《l帝国星象l》江南·今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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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圣城静云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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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云寺在那里等我，跨越千年的战火硝烟、风雨颓塌，它依然在那里，只为等我的出生和灭亡。

    观月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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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座山，叫做不周山。

    那片海，叫做无妄海。

    山海之间那座圣城，叫做静云寺。

    这静云寺坐落在不周山的太阿之巅，那亭台殿宇犹如北斗七星般分布其间。静云寺本是南楚王朝一代国寺，南楚皇帝尚佛，竟将太阿行宫禅让为佛寺。座山观海，天下至尊，山门前那块“天下第一寺”的牌匾，名不虚传。

    一棵万年梧桐树遮蔽了太阿之巅，覆盖了整个静云寺。它大如山岳，耸入云端，那是静云寺三件国宝之一天柱桐箜篌。传说中，它是整个南岳的天柱，支撑着整个南岳的天空。

    这天柱桐箜篌上住着一个少年。他是传说中，南楚王朝的七皇子，朝代覆灭时，以禁断之术，向星宿祈愿所诞的神明。当年，楚南王用肉身向凤凰星献祭，扑火而化。姒妃吞食骨灰，怀孕三年，七皇子与黑白凤凰同卵而诞。

    这一年，他十七岁。他在南岳天柱上住了十年。传说每一只凤凰在成年之前，都会经历一场天劫，九死一生，不死便可成仙。十年前，老和尚给他卜了一卦：凤凰未冠，大劫陨心。老和尚摸着一地的白胡须说，凤凰星命注定了他一生的劫难，他会在天劫中身死心灭。就这一卦，诓了他十年。虽然老和尚的鬼话他是不信的，但他依旧留在了静云寺。因为这里的梧桐树很大很清凉。再过一年，他就及冠了，这卦中的陨心劫，便不攻自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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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毛竹站在静云寺的山门前。

    看不周山上，浩浩荡荡的流民队伍，磕长头匍匐在太阿之巅。饥荒流年，难民们不为朝拜，只为求得一碗白粥。

    自从他把碎碎背回圣城，已有月余。这半月来流民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静云寺的和尚每天都在山门前摆摊施粥。碎碎本要把包袱还他，谁知看到里面的黄金，旁边那只小花猪便一下跳出来，叼走了他的包袱。碎碎说，“不义之财应该拿来积德行善，化天谴为功德。我这是在救你。”竹子多次讨要，碎碎至今不还。

    竹子晃了晃手中的小木桶，蛮重，这里面装的是火油。静云寺各处都有小和尚看管，他要想办法走过普照岩，只要让他靠近天柱桐箜篌，他就有办法逼碎碎把包袱还给他：“今天我一定要拿回自己的包袱，因为包袱里那块石板，是兄弟们豁出性命抢来的。为了那块石板，山寨都亡了。”

    “我是来出家的。”一个三角眼的矮个子站在山门前，对施粥的和尚说道：“我叫小刀，我家的地被天朝四鬼之一的钱老鬼看上了，拿去开妓院。我失去了土地，只能乞讨为生。谁知道那个刀老鬼更狠，他见难民太多，居然发出了坑杀令，要将我们这些流离失所的乞丐全部活埋。我就只能出家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救救我吧！”

    “我也是来出家的。”旁边的金鱼眼的矮个子也赶紧说道，唯恐说晚了。那小金鱼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叫小张，我家本是卖灯笼。别看我长得比小刀还矮，但我家里有钱，娶了个漂亮的妻子。只是妻子太漂亮了，不小心被天朝四鬼之一的酒老鬼看上了。酒老鬼提供赋税，设计夺了我家生意，令我困顿不堪。我妻子是过惯了好日子的，哪熬得住这种苦日子？她便跟着酒老鬼跑了。我自此心灰意冷，决心遁入空门。”

    “恩恩，我也是来出家的。”飞天毛竹紧跟着说道：“我叫小竹，我本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墨老鬼看上了我的文章，想据为己有，我不肯，便被他百般打压，我一时间想不开，就来出家了。”

    山门前的小和尚施了一礼：“各位施主来出家的因果，小僧记下了。但诸位与我们静云寺是否有缘，还得问问天柱桐箜篌。施主这边请。”

    ---天柱桐箜篌

    沧海横流，力拔山兮，日月出没，白云生兮。

    不周山太阿之巅，桐天柱拔地而起，直耸入云。

    这一棵八万岁的梧桐树荫蔽了南岳天空，那巨大的树根长成了山，辽阔的树叶汇成了海，遮天蔽日，山高海阔。沿着树桠，走过树冠旁那道彩虹，是否就能进入极乐佛国？

    虽然毛竹早有准备，但站到树底下的时候还是被震撼了：

    “神树神树告诉我，先有天地还是先有你？”

    一片梧桐叶悠悠扬扬地飘落，竹子捡起来，上面赫然写道：地为我根，天为我荫。天地皆我，何分先后？

    吓，这树成精了？它还真回答了竹子的提问。一棵树还会思考会写字吗？而且字写得飘逸潇洒，思辨也透彻新颖。浮竹眉间一皱，强烈的胜负心涌了上来，他又出了一个辩题：“神树神树告诉我，你是世界的中心，还是尽头？”

    又是一叶飘落，竹子捡起来，上面写道：“以我为家，便是中心，以我为涯，便是尽头。日月轮转，天地循环。此岸落阳，彼岸朝阳。”

    “此岸落阳，彼岸朝阳？”竹子思忖着这句话，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却又仿佛很有道理的样子。这句话字面意思是说，我这边的朝阳是你那边的夕阳？怎么会这样子呢？世人皆说天圆地方，难道这片大地不是方的，而是圆的？神谕还真是匪夷所思啊！他还正思索着，突然看到太阳从浓密的梧桐叶中飞了出来，朝着西边海岸线落下。浮竹看着梧桐树顶隐隐约约的一只巨大鸟巢，顿悟：“我就觉得怎么这么眼熟！扶桑古树！对，这梧桐树就是传说中的扶桑古树！金乌，这就是金乌！太阳就是最后一只金乌！今天总算找到金乌巢了，里面肯定有太阳蛋！”

    金乌，散发红光的三足乌鸦，别名太阳。金乌海底初飞来，朱辉散射青霞开。小竹子惊奇地发现：原来这金乌的鸟巢就在这梧桐天柱上！

    说干就干！毛竹捋起袖子，对旁边的小刀小张念叨：“小时候，我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成为天上的太阳，万众瞩目、光芒万丈!今天，我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哦？”众人都好奇地看着他，这个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这金乌的鸟巢就在这天柱桐箜篌上！只要我吃了金乌下的太阳蛋，一定就能获得太阳神的力量！哈哈哈！你们谁也不要阻止我！大地啊，颤抖吧！”

    说着，小竹子便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摞起袖子往上攀爬。众人还没来得及阻止，便见一棵梧桐籽落了下来，啪一声打在竹子眼睛上，“哎呦！”

    竹子脚底一滑，华丽丽地摔在了春天的草地上。矮个子的小张赶忙把竹子扶了起来，训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毛躁，这天柱桐箜篌是静云寺三件国宝之一，岂容你亵渎？还不向各位师傅赔罪！”这小张按着小竹子的头，向着各位小和尚鞠了一躬：“各位师傅见笑了，毕竟年纪还小。还望各位师傅海涵。”

    小和尚还了一礼，不满：“这棵树实乃我整个南岳的天柱，施主切不可再冒失了。否则，施主便不能留在静云寺了。”

    ---三大国宝

    小竹子一边诺诺称是，一边捡起了刚刚打他的那棵梧桐籽，这可是今春最后一颗梧桐籽了，竹子笑道：“你个小淘气。春天都快过去，大家都去远方了，你怎么还赖在树上？你这么懒，还怎么长成栋梁呢？好吧，今天你运气好，你遇上好人啦。”小竹子自言自语走到山崖边，挖了个坑，把梧桐籽埋了下去：“你的哥哥姐姐早就去闯荡江湖，四海为家，你要后来居上哦！”

    这个人，果然是个傻子呢。众人在心里做出了一致决定。

    天柱桐箜篌顶端，传来悦耳的乐曲。这曲子能够安抚人们躁动的心，偶尔夹杂着凤鸣之声。毛竹叹息：“这棵树果然是成精了！”

    小和尚翻了个白眼，对小竹子解释道：“我们静云寺有三件国宝：第一件，天柱桐箜篌；第二件，名剑无极；第三件，凤凰子观月七郎。

    你眼前的便是天柱桐箜篌，那是一架长在八万年梧桐树上的活乐器，南楚时七十座城不换的国宝。而能端坐于霜天之上弹奏桐箜篌的，只有我们的观月七郎。你看见的那个鸟巢，是凤凰巢。七郎就住在里面。他现在是我们养心殿的殿主，看管着这棵南岳天柱，你们想入我静云寺出家，便请问问这棵神树吧。”

    切！原来那不是金乌巢……小竹子腹诽，他晃了晃手中提的木桶，笑眯眯跑上前来：“我先我先！”

    只见他打开桶盖子，狠狠一泼，满桐的火油便倒在了天柱桐箜篌上，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浮竹就掏出了火折子。

    “你干什么！”

    “干什么？威胁你们呢！”

    “施主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干傻事！”

    “你们都站着不许动！”

    见大家都慌了神，竹子坏坏地笑道：“神树神树告诉我，碎碎到底在哪里？”

    “姑奶奶在这里！”只见小村姑带着她的小猪，从养心殿的石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我跟了你大半天了，你究竟要玩什么把戏？”

    秀美的杏眼里写满了机警，仿佛一只山鹿般审视着小竹子，纯净而灵动。

    “你！你！你骗走了我的包袱，包袱里的银子我都送给你，就当是聘礼了，但包袱里的红石板你要还给我！就是那块有铭文的小石板！”

    “好说，不就是块不值钱的破石板么？”碎碎朝着山崖旁边放的青瓦缸怒了下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喽，就在那坛咸菜缸里。”

    什么？兄弟们拼尽性命，山寨为此灭亡，大天朝重金悬赏的灭世魔物奈落，她竟然拿去当压菜板？骗人的吧？

    “你帮我拿过来！”

    碎碎翻了个白眼，慢悠悠走到山崖下，还真从咸菜缸里拿出了一块红石板，奇异的铭文粘满了菜黄色汁液，散发的那味道还真是酸爽。碎碎把石板递给竹子，一股怪味隐隐透了过来：“碎碎，这坛咸菜，好像馊了……”

    ---西瓜虫与刀老鬼

    “不可能！我可是远近闻名的酸菜西施！你败坏我名声，难道是想跟我抢生意？！”

    “呵呵！”小竹子冷哼两声：“我飞天毛竹气撼山岳，胸怀四海，岂是一缸酸菜能斗量的？你也太小看”

    毛竹正吹着，只见一只大球弹过，他手中的火折子已被小花猪叼走，小花猪哼哼着嚼了两下，火折子便被吞进了肚。竹子正要跺脚，下一秒那块石板已经回到了碎碎手上：“这满包袱银子你不要，偏要这块红石板，看来这块红石板很值钱呢？说，这些纹路是不是可以拼成一张藏宝图？！”

    “说不定那还真能拼成藏宝图呢！你们听没听过一个成语，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旁边一直默默看着这场闹剧的小矮刀突然裂开了嘴，露出一口黑色的牙齿。三角眼中露出奸猾至极的光芒，矮壮的身体西瓜虫般开始松动筋骨。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短弩：“我是大天朝巡防营刀统领，你们全部被逮捕了！”

    “小刀？小刀四！原来你就是自己口中的刀老鬼！你刚刚还自己编造故事骂自己！”

    “编故事？哦，刀老鬼是吧？我那可不是编的，我一个大老粗，哪会编故事哟，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只是换了个叙述角度而已……”小刀四把短弩对准了竹子的心口：“你，飞天毛竹，不要抵抗，乖乖投降！”

    毛竹哪能这么听话，他一把掐住了碎碎的脖子，空洞的威胁：“你别过来，过来我就掐死她！”

    小刀四舌尖舔了舔短箭箭头：“真锋利呀，被射中，肯定很疼……我最喜欢看别人疼了！”

    “我……我认真的！”这小刀四说话如此鬼祟，毛竹慌了，颤着音：“你身为巡防营大统领，要保护每个老百姓的！”

    “哈！天真！”小刀四一声冷笑，松开了手中的弓弦：“一个屁民，死了又怎样？几万难民都被我坑杀了！”

    一根短箭划破空气，激射而出，迅雷般射向小竹子心口。眼看着小山贼心脏要被射穿，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小村姑一侧身，挡在了山贼面前。“嗯”小村姑一声闷哼，箭头笔直射进了她的胸口。这把短弩虽然小巧，却制作精良射程极远。这支短箭不仅射倒了碎碎，巨大的力量也将身后的毛竹掀翻在地。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箭？！”毛竹抱着怀里的小村姑，十分震撼，又十分悲伤。

    “今天我救了你一命，以后你可要听我的话……”碎碎苍白一笑，在小竹子怀里昏了过去。

    “不要死！”

    小竹子本就多愁善感，这样子的生离死别令他瞬间泪奔：“对不起，把你牵连进来……不要死！”

    ---黑白凤凰

    一声凤鸣，巨大雪白的凤凰从梧桐树顶端飞落。纯白如玉的毛羽无风自动，红色的爪尖长着钻石构成的指甲。这只大凤凰，应该能撕开世间的一切吧？

    观月七郎抓着白凤凰爪子，从天而降。山门外的流民们远远看见，仿佛是从南岳天柱上落下了一朵白云。他们惊艳于神仙皎如明月的容颜，齐刷刷跪了一地，高呼：“天神下凡啦！天神终于下凡啦！天神救救我们吧！”

    观月七郎没有理会世人，对着小刀四挑了眉：“你在佛寺里面杀人，也不怕佛怒天谴，你一定是个无神论者。”

    被那一双璀璨的凤眸一瞧，小刀四不禁挠了挠头发：“我这大半辈子不信神，不信鬼。但见到你以后，我觉得我还是相信世间有神的好。只是啊，我在这世道活下来，靠的不是神灵庇佑，靠的是鬼挡杀鬼佛挡杀佛！”

    “我听说，你们那个墨老鬼，因为亵渎神明，结果被雷劈了。”

    “雷劈？”墨点三的事情，小刀四也有所耳闻。小刀四摸了摸自己手指，仿佛有一道电流窜了进来。“都说麒麟无宝不落地，哪阵风把你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神仙吹下来啦？想当年我在城隍庙里求了三天三夜，神明都不愿降临。小神仙，为了这么些凡夫俗子，你既然愿意现身？！好，我就卖你个面子，我可以走，但是呢，奈落石必须给我。”

    “碎碎，把红石板给他。”

    碎碎狡黠地睁开了眼睛，翻身坐起。原来刚才那箭并没有射在碎碎身上，而是射在了那块红石板上，碎碎囔囔：“不给！观月哥哥你怎么下来了？碎碎能应付好的，观月哥哥你回去睡觉吧！”

    看碎碎没有受伤，小竹子自是十分欢喜。又听碎碎叫的这么亲切，小竹子就像刚吃了个未熟的梅子，味道怪怪的。

    “碎碎，把石板给他们。”

    “给就给嘛！喽，已经碎了，刚刚被你的箭射碎的。”碎碎不情不愿地把红石板碎片丢在了小刀四跟前：“你自己捡吧！”

    “不要，那是奈落石，不能落在宇文党手里！”飞天毛竹直跺脚：“为了唤醒魔石，要献祭几千万无辜百姓的性命！只要能获得力量，那邪恶的政党才不会在乎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闭嘴！”这不得了的秘密就被他信口说出，观月七郎甩头望着他，一瞪。

    只见一阵黑风掠过，小竹子被黑风夹带着，往后直腿，坠落悬崖。悬崖下，便是无妄海汹涌的波涛。

    “如此邪秽之物，断不可留在圣城。”

    观月七郎对碎碎丢下这句话，便乘上白凤凰，消失在梧桐叶中。

    碎碎涎着脸对小刀四说道：“官爷，你看我们静云寺寻回了魔石奈落，又帮你们消灭了飞天毛竹。这一万两的赏金……”

    “什么赏金？奈落石是大爷我自己寻回的，飞天竹是自己摔死的。”

    小刀四扬了扬短眉，得意地离开了。走到山门口，他回过头来，远望着那棵南岳天柱，坏笑：“静云寺还真是块宝地，独孤太妃肯定会很感兴趣。献给她，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势指幽州，走向流亡之旅

    一黑一白两只凤凰悠游在太阿之巅。夜铭，天游这是它们两个的正经名字。万年梧桐树飘下几片落叶，落叶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经文、符文、诗文，都有。这南岳天柱上的每一片梧桐叶，都写着观月七郎的亲笔题字。

    现在观月七郎站在天柱桐箜篌下，为小张、小竹剃度：

    “活佛出去化缘，不知何时归来。今日活佛不在，我虽未曾落发，却亦知佛门大义。今日我便代活佛，为你们度化。”

    “毛竹，你与我在南岳天柱前论禅，我知你半生荒唐半生辛酸，索性你初心未改矢志不渝。小张，你半生浮华半生幻灭，只是你情缘已了心魔未灭。你们既来我静云，便是与我静云寺有缘，活佛常说，静云寺愿度天下一切可度之人。今日为你们剃度，往事便当随发而落。心志也好，情魔也罢，往后禅修，皆随造化。”

    就这样，小竹子跪在天柱之下，从此剃度出家。没了头发和络腮胡子，便一点匪气都没了。他那儒雅孱弱的书生气质倒更明显了。即便是小刀四那双尖利的三角眼，恐怕也认不出这个人就是昔日的小山贼。

    “黑凤凰你不该救我性命的。飞天毛竹人间笑话，虚活一场。此生但做了一件有趣事，便是盗取了魔石奈落。因我一句唯大枭雄能本色，是真侠盗也风流，大把子领着兄弟们枕风宿雪，与虎谋皮，最后拼得寨破人散，亡命天涯，兄弟们也是笑傲天地，义无反顾。但是今日，魔石落入宇文党手，天地间难免一场浩劫，千万生灵将被活祭。毛竹从小食百家饭，着百家衣，读百家书，为百家中状元，却未能报答百家，今日因我一人之失，陷百家于危难，毛竹心中有愧，寝食难安。毛竹纵然粉骨碎身，万死难辞其咎。”说着说着，小竹子竞不觉滑下泪来。

    碎碎拿着木鱼敲了几下，晃到毛竹面前，一本正经道：“你既入了我佛门，当知晓佛法无边。今天我就教你一个化泥成石的法术。”

    “化泥成石？”

    “来，伸手！”

    碎碎把一块泥土放在浮竹摊开的手掌中。

    “这不就是烂泥？难道能把它变成魔石？”

    “心诚则灵。你念一句《金刚经》，就扔一粒泥尘。等你念完《金刚经》，这法术自然就成了。”

    于是这傻和尚还真照村姑吩咐地做了。念一句，扔一粒。“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泥巴一层层剥开，里面居然是颗红宝石。

    “这颗红宝石才是魔石奈落的核，小刀四带走的不过是魔石的皮而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所以世间外相，不要太过执迷。《金刚经》的奥义，你可懂了？”

    “懂了。”

    “从今后，飞天毛竹坠崖而死。法号浮竹。”

    夕阳，正落入山海之间。往东，是天朝皇城的歌舞繁华；往西，是边城百姓的衣食困顿。这里是南楚王朝的终结地，人类信仰的归宿，坐落着传说中的圣城。

    碎碎指着那从山脚一直绵延到山峦的难民流，叹道：“浮竹啊，你看到这些难民了吗？”

    “看到了。”

    “你看，他们不是懒惰的人，十里八荒攀爬太阿之巅，他们也曾经赤着双手奠基好大天朝的农业基础，是什么让他们越来越穷，流离失所一无所有？天灾？赋税？世族？还是这人吃人的世道？”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小竹子点点头：“让我们一起拯救他们吧。”

    拯救？你们拿什么拯救？观月七郎扬了扬眉毛。早该知道，小傻子不是容易被说服的人。对于众生外相这两人如此上心，刚才那篇《金刚经》是白念了。

    二十年前，四大家族覆灭南楚，建立天朝。那一场战火铺天盖地，异常惨烈。南楚皇族的诅咒，至今在天朝的土地回荡！天朝建国后，先是陆庭、上官、宇文、独孤四分天下，后来上官灭族，陆庭式微，宇文世家野心昭然。人会因一时**而错认了自我，世界会因一时不公而失去了光明，但是，谁又真的了解自己呢？谁又真的了解世界呢？天下兴亡，世事变迁，静云寺却从未执迷于世间诸相，所以才能千秋如来。而现在小和尚和小村姑慷慨激昂，一拍即合，满脑子匹夫之责。观月七郎淡淡然相问：“听说这难民足有三十万之多，如此多的难民，如何安置？”

    只怕才华不足以支撑他们的志向，果然一语便问住了两个小朋友。

    七郎皱着眉：“安置三十万难民，需要一个城的土地。静云寺，顶多能养一千人。这天下之土莫非皇土。你们想带大家去哪儿？”

    小和尚突然一拍胸脯，信心满满：“不用担心，上苍有好生之德，我既入了佛门，佛祖一定会指引我的！”

    “呵呵，上苍倒也确实没有绝人之路。”观月七郎指向遥远天边那座颓塌的高台：“看见幽州台了吗？带他们去那片被诅咒的古战场吧。那里够大。天下间，只剩下那个臭水沟可以去了。”

    这般，观月七郎势指幽州，浮竹和碎碎带难民踏上流亡之路。

1 山贼与村姑

    奈落石，来自地狱的禁断之石。

    它令天地崩陨、日月消蚀。

    “即便业火焚身堕入魔道，

    我也要烧透乌云，迎接月光！”

    他是一个山贼。“呀呼！”他快乐地飞跑在雨后的田间小路。头上扎着白巾，背上沉甸甸的包袱里，是一块刻满铭文、巴掌大的血红石板。那是一个月前，山贼们从押送军饷的天朝官兵手里劫来的。当时他们不知道，这块红石板便是传说中足以毁天灭地的魔石奈落。山贼们高喊：“我为山贼狂，劫了皇帝老！”

    从此，他变成一个逃犯。面对整个天朝大军的围剿，山贼老大对他说：“阿竹，这块宝石你拿走吧！”“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什么给我？”“因为你是要成为山贼王的男人！”于是他接过石板，成为整个天朝大军的追捕目标，幸亏老娘把他生得机智，他九死一生，逃出天际，终于来到南岳尽头、这个号称“圣城”的地方。翻过前面的不周山，便是无妄海！他要在此建立据点，绝不辜负老大对他的信任！他的口号是：“山贼兴国，舍我其谁！”

    你没看错，他是一个傻瓜。他姓毛，名竹，山贼们叫他阿竹，又叫竹子，小竹子，小小竹，小竹竹，一个身材孱弱、梦想改变世界的少年。乱糟糟的嫩胡子爬满本来儒雅的脸。“呀呼呀呼！”他飞跑在雨后的田间小路。看晚霞，追夕阳，偶尔停下，给迎面过来的一头小花猪让让路，或者解开裤裆，撒泡尿，兑点水，顺手浇灌了别人家的豌豆苗。你没看错，说不定他是一个太阳般令人觉得温暖的傻瓜。

    低头，俯身，他拿出一把小刀，就在这不周山，在这圣城静云寺山门前，在这尊麒麟石像上，他刻下“阿竹到此一游”六个大字。

    “苍劲有力，入木三分！”

    竹子得意洋洋地赞叹起自己的书法，背后却传来一声断喝：

    “大胆狂徒，你敢在本尊的石像上刻字！”

    回首，在那开满紫云英的山坡上，站着一个村姑模样的少女。她头戴竹笠，身形纤细，一双充满灵气的杏眼。在她身后，跟着一头、两头、三头，哦，总共是七头小花猪。山贼从没见过这样美丽的村姑，也从没见过这样有灵气的眼睛，一时间呆了。

    “本尊就是这只麒麟兽，已经修炼了一千年。你敢在本尊身上刻字，找死！”村姑袖子一挥，袖子底下，一只蝴蝶蹁跹飞来，飞到小竹子眉心亲了一下。“本尊已在你身上种下百日蝴蝶蛊，这蛊虫一日退一层皮，到一百日便变成蝴蝶从你眉心破皮而出，到时候你必死无疑！”

    小竹子挠挠头皮将信将疑。

    “你不信？！你过来！”

    小竹子走过去，村姑折了路边两根杨柳枝当筷子，硬生生从竹子的眼眶里夹出了一条米粒大的小虫子。

    “大仙，饶命！”竹子扑通跪下。

    “倒也不是不能饶你性命。”

    “你损伤了我的石像，该怎么赔偿？你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对，这个包袱先解下来！袖子里呢？鞋底不会有银票吧？脱下我看看！”

    “恩，真的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吗？好吧，看你心诚，我就饶恕你。张嘴！”

    杨柳枝一端放出一股白烟，幻化成一只蝴蝶，飞进了竹子的嘴巴。

    “咳咳，大仙，这解药的味道，怎么有点像我们山寨里的蒙汗药啊……”

    说完，小山贼便晕了过去。小花猪们望着大仙，哄哄地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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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小猪乱撞

    也许，她是人世间最美丽的烟火，带着七头小花猪的少女。

    而现在囚在猪车里的竹子，不停盯着少女的竹笠，想看清楚竹笠下少女的容颜，心里恨恨地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可要记住你了！”

    小竹子嘿嘿笑道：“大仙，你为什么把我关在猪笼里？”

    大仙抬了抬竹笠，一笑莞尔：“大仙要你帮个小忙，大仙要进黑城堡。所以，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淮河以北，秦岭之上，是我大天朝八千里的长城。

    群山断处，黑城当关，那座灰暗岩石构成的黑城堡，便是名震南岳的秦岭关。天朝建国不过二十载，独孤军却在此驻扎了千年。在愤怒沙皇独孤极的管辖下，黑城堡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军爷，我是来领赏的。我抓住了天朝第一号通缉犯飞天毛竹！”

    驾猪车的少女来到城门关口，取下竹笠弯嘴笑道。她明眸皓齿，轻灵如一头山鹿。一根木簪子，一根银簪子，盘着油亮亮的头发。

    “果然是飞天毛竹，你们，去把人押过来。”总兵照着通缉令比对一番，很是满意，对一个士兵吩咐道：“你去把城门上吊着的那盒金子取下来。”他转头对碎碎笑笑：“我们独孤军一言九鼎，这一千两金子都是你的了，小姑娘。”

    “谢谢军爷。”少女十分恭敬，从士兵手上接过那盒金子，她转了转眼珠，便拿起三根条塞到了总兵手里：“军爷，见者有份，你们守城辛苦了。”

    少女说着，便一人一根，把剩下的金条分给了守城的各个士兵。最后只留下一根金条，少女看着飞天毛竹莞尔一笑：“来，这最后一根给你吧，好歹是你自己的卖身钱。”

    小竹子看着他把金条塞进自己怀里，挑了挑眉毛：“你这

    求的是啥？”（求收藏求宣传求推荐）

    小村姑朗声答道：“替天行道为民除害！做好事不留名！”

    门口的守兵佩服得五体投地：“姑娘侠义！”

    七头猪围着城关门前的大石狮子，哼哼唧唧，饶有兴致，仿佛在商量着什么。

    “这些猪在干嘛？为什么不把它们关进猪笼？”

    “哦，这些猪是我养的，乡下猪没见过世面，看见石狮子就兴奋成这样。但你别小看这些猪，这可不是一般的猪。因为它们一窝七胞胎，所以被皇家看中，要野外散养，皮相鲜亮，到时候拿来给皇太后办七十大寿。”

    “那可是相当金贵，你可要好生养着，弄伤一点皮毛都是死罪！”

    “可不是嘛！”少女嘻嘻笑着，飞天毛竹腹诽：宫里面只有一位独孤太妃，我大天朝哪儿来的皇太后？也就骗骗这些穷山恶水的傻兵。

    少女嘻嘻问道：“军爷，听说你们抓了静云寺的活神仙，传说他神仙下凡，俊美飘逸。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是啊，那神仙果然名不虚传，那气派，那神俊，皇帝也比不过。你不知道，见了那神仙，我们腿都站不住，齐刷刷跪了一堂子。”

    “他可是静云寺的三大国宝之一，我也好想去看看呀！”“这个不行的……”

    “可是我真的好想看帅哥哥呀~好想感受那让人站不住腿的帅气呀……”

    “真不行，我们独孤少将军下过军令！要掉脑袋的！”

    “那……就没办法了。”

    村姑莞尔一笑，漫不经心地吹了个口哨。只听“嘭”一声，不知怎么回事，那辆猪车居然冲向了石狮子，撞了个稀烂。

    小花猪们仿佛受了惊吓，一时间，群猪乱奔。撒尿的，拉屎的，冲关斩将，嗷嗷冲进了黑城堡。其中一只小花猪不长眼，一头把小竹子撞翻在地。

    “快抓住那些猪！”

    “我的猪啊，你们可是给皇太后贺寿用的生辰猪啊！你们死了我们全家都要掉脑袋的呀！我死了不要紧，还要连累杀你的无辜官兵啊！怎么办怎么办啊！”

    “千万别弄伤那些猪！磕破一点皮都是死罪！快去拿被子，用被子包！”

    “小猪小猪你别跑！你别跑呀！”少女一边哭一边喊，追着小花猪进了黑城堡。倒在地上的飞天毛竹偷偷捡起了手边的木簪子，这不是小村姑头上那一根吗？想起那头猪在离去之前，好像对他挤了下眼睛，全身鸡皮疙瘩掉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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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惊艳，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这一刻全世界都为之疯狂，绝美天神下落凡尘。

    “神仙，神仙，快看，那是神仙！”

    独孤军驻秦岭淮河支部，黑城堡顶，俊美飘逸恍若神仙的少年被囚禁在一座巨大水晶牢笼里面。仲夏夜，远处看，水晶牢笼辉光凝聚，仿佛是一轮巨大的月亮。月亮里面的神仙静静地散发出冰冷的光芒。

    “小神仙，我有一个愿望，你能帮我实现吗？”飞天竹子脖子上戴着圈锁，像条小狗般被栓在水晶牢笼外。

    这黑城堡顶果然是关押要犯的好地方，只有一条石路可以到达。但是水晶牢笼只此一间，精美无比，现在那里囚禁着神仙，那这个小毛贼怎么办呢？大概是看小毛贼手无缚鸡之力，又一副人畜无害的稚嫩模样，便在他脖子上套了个圈锁，拴小狗狗一般拴在了水晶牢笼外。

    “汪！”小竹子望着月亮形状的水晶牢叫唤了一声。他虔诚地朝着神仙跪下，祈愿：“汪！神明大人，我肚子好饿……请赐予我食物吧！”

    神仙面前那张大红酸枝的小矮几上，摆放着极其奢华精美的“贡品”。翡翠碟子上三月的樱桃就已经红了，羊脂玉碗里那朵黄芽菜心如莲花般徐徐绽放，那半透明琥珀雕刻成的小酒壶里也不知盛着什么液体，飘散出一股淡淡兰花香味。这些稀世美食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小竹子给取了个非常贴切的名字，叫做“春江花月夜”。

    小竹子热切期盼着眼前的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口水都流了出来。想必囚禁神仙之人，肯定贵不可言。

    “我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怎么忍心看着我就这么饿死呢……汪汪！汪”小竹子叫着叫着，便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神仙十分不满地挑了下眉毛，终究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从中选了一叶砗磲扇贝盛的水晶肘子，用帕子垫着推给了小山贼。一阵幽异似白兰的花香竞压过了那浓厚的肉香味，从神仙的袖中飘了过来。

    “这、这、这都是什么呀！这真的只是一只猪蹄子吗？！”小山贼咬了一口猪脚，那绵软细糯，入口即化。就那一口，灵魂，仿佛都飘了起来！竹子抓起猪蹄子狼吞虎咽，一扫而空，最后他舔着骨头感谢神明大人：“谢谢神明赏赐。这些贡品真的很好吃，我吃过了，没有毒的。”

    “咕噜噜……”仿佛听他吃得太香，神仙的肚子也叫唤了一声。

    竹子坏笑：“原来神仙的肚子也会饿呀，看来神仙也要吃东西的呀！”

    那神仙横了他一眼，对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十分不悦。他没有答话，望着水晶牢笼旁正开得热闹的美人蕉，一抬手，摘下一朵花朵，他掐断花柄，吸了一口花蜜。

    他是传说中，凤凰衔来的美男子，自幼长在静云寺千年老梧桐间。惊艳、新锐、皎洁、率直，飘逸得像个仙人，洁癖的拒绝一切。

    “我知道你的名字叫做观月七郎。七郎，我有一个疑问。你说，猪肉究竟是怎样做出这种梦幻般的滋味？”小毛贼继续把玩着那根猪骨头，他舍不得丢，所以慢慢地啃着，看来今夜不会太无聊了：“如果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一个消息。一个养猪的村姑的消息。”

    ---天地箜篌

    神仙修长飘逸的眉毛微微一挑，便道：“很简单的。猪，不是家养的猪，是野生的黑色小香猪。至于配料呢，菌菇有六种，松茸、竹荪、鸡枞、马勃、羊肚菌、猴头菇；海鲜有六种，墨鱼、干贝、海参、鲍鱼、花胶、鱼翅；调料六种，火候六种，工序六种，连用的水也有六种。这道猪蹄子，叫做三十六转水晶肘。你，有闲吗？”

    “闲我是有的，但是我没钱啊。”竹子看着那根猪骨头，悻悻然地把它扔在一边：“我还是少吃点吧。美食就如罂粟，一旦上瘾就不好了。”

    “你倒也不糊涂。若是上瘾了，恐怕连心都得丢在这水晶牢笼里。”小神仙望了山贼一眼：“养猪的村姑呢？”

    “哦，她为了救你，用蒙汗药把我放倒了，然后把我给卖了。不过我反正是个山贼，有今天没明天的，最后能帮她一把，这条命也算值了。这小姑娘倒还蛮善良的，还分了我一根金条呢。”

    小竹子掏出怀里那根金条，笑眯眯地叙述着自己跟小村姑的这些纠葛。他的神逻辑，七郎听得呆了：还真有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这个小毛贼眼睛如此干净，难道是个傻子么？

    “七兄，她为了救你深入敌营，在这危机四伏的黑城堡里瞎转，真是太危险了。”

    观月七郎宁静的眼眸顿时泛起了涟漪：“她居然跑到这黑城堡里来了？！”

    “她应该是跑到地宫去找你了，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谁能想到你是被关在黑城堡顶的天牢里呢？黑城堡这么大，她该怎么办呀！听说为了抓我，天朝四鬼也来了黑城堡，我只求上苍保佑，但愿小村姑不会遇到那些坏蔫了的狗东西吧。”

    “天朝四鬼？”

    “就是这大天朝贪婪**、坏事做尽的四条狗。小村姑这么漂亮，可千万别遇上了。”

    “太危险了，得想个办法告诉她我在哪里。”

    “哦？怎么告诉她？你有什么办法？她在地宫中，你在天牢里。城墙高百尺，难道用嘴喊？我喊喊看！”小竹子仰起头来，对着夜空嚎了三声：“汪汪汪！”那声音，很快淹没在黑色的夜里，没有半点回音。小竹子回头对七郎叹道：“你看，这黑城堡太高了，地宫里面压根听不到！”

    七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薄薄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未必。”

    只见观月七郎从怀里取出一卷丝线，那是他平常弹琴用的琴弦。这琴弦可不是凡物。他用天蛛丝缠绕精钢细绳，用了一年时间才制得这一小卷。绝无仅有，稀世罕见。

    七郎把几根琴弦按照一定的比例在水晶笼柱上绑住。他伸手弹拨，震颤的琴弦经过水晶圆顶回音共鸣，声音清脆悦耳，穿透浮云，响彻天地。他又试了试松紧，侧耳调了下音阶，宫商角徵羽，五音俱全。就这样，这座水晶囚笼，竟被他变成了一架天地箜篌琴。

    这座天地箜篌，气势宏大，晶莹剔透，排弦流畅，音色清亮，小竹子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观月七郎静静坐下，开始弹奏他新作的《云卷云舒》。这曲调仙气磅礴、神幻莫测，连天上的乌云都忘记了流动，在夜空悄悄汇聚，驻足聆听。这声音上天入地，穿透了整个黑城堡。所有听到的人，都心灵震颤，如坠梦中。只是这琴声还没引来小村姑，倒是把黑城堡里的鬼给惊动了。

    ---枯瘦老狗

    “好！好！好！真乃神曲！”不知何时，一个干瘦的老学究拄着拐杖，循着琴声来到了黑城堡顶。这老狗名叫墨点三，是响当当的天朝四鬼之一。他驼着背，摇起那把发黄的古扇，干瘦的手指，干瘦的头发，干瘦的眼睛，从头到脚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味：“当真是好曲。如此名曲，必可传世。你把乐谱写下来，老朽保你名扬天下！”

    “七兄，你别上当！”小竹子看墨点三那双昏花的老眼中默然泛着精光，对七郎笑道：“他这么好心，是想收为己用吧！”

    “这不是新科状元吗？原来是老熟人呀。”墨点三把纸扇折起来，又一叶叶打开，悠闲地摇了摇，对小竹子说：“你要是把那篇《天谏十思疏》送给老朽，也不至于变成阶下囚了呀！你这么年轻，送了这一篇，还会有下一篇好文章的。你说你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要，非要被逼上梁山，傻不傻？”

    “你现在才知道我是个傻子吗？我从小无父无母，吃百家饭，穿百家衣，读百家书，老天爷让我中状元，是让我为民请命舍身取义，不是为了与你同流合污！”小山贼这一番言辞慷慨激昂，那单薄羸弱的形象突然发出了光芒，一瞬间仿佛天地都亮了。

    “好！你有骨气！我且看你怎么死！”墨点三被激怒了，他在阴沟里活了大半辈子，活得跟只老鼠似的，猛然间见了光，觉得十分刺眼。他圆睁了眼，盯上了观月七郎：“你呢？你也跟他一样傻吗？只要你把曲谱给我，让我名留青史，我便作主把你放了！”

    从始至终，观月七郎都没有看他一眼，仿佛看他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眼睛似的。小神仙自顾自弹奏着自己的乐曲，笑了一声：“如果，我说不呢？”

    “那老朽就把你的手砍下来，让你再也弹不了乐器！”墨点三狰狞了！这一个一个的，挑战他的权威。一个一个如此有才，令他嫉妒；一个一个如此高洁，否定他的生存价值！他做牛做狗，跪了一辈子，才求得现在的位置，却被他们如此不屑。墨点三好恨！这首曲子，他势在必得。他最爱卖弄文墨，年近古稀，却也没留下什么名作。他知道，只要有观月七郎这首曲子，他便可受万世景仰。这首曲子比小毛贼那篇《天谏十思疏》要宝贵的多，即便是传说中的《广陵散》，恐怕也不过如此。虽然这观月七郎是这水晶牢笼里极度尊贵的囚犯，但是为了死后留名，这条老命他可以豁出去：“老朽给你两条路，一，你乖乖把曲谱写出来给我，我就放了你；二，我砍下你的手，把你做成人彘，再慢慢让你把曲谱背出来！你选吧！”

    “谁敢欺负观月哥哥！”一声断喝从墨点三的背后传来，老学究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秒，他的左手便被一头状似小鹿的村姑给狠狠咬住。那虎牙尖尖入骨，鲜血淋漓。

    墨点三哪经得这般疼痛，顿时急呼：“快松口快松口！”举起右手便要往碎碎脸上打去。毕竟是个老学究，手上也没什么力气，那右手还没打到村姑呢，便被一只腾空跳出的小猪给咬住了，那小猪的力气可比小村姑大多了，墨点三顿时痛得老泪横流：“快来人啊~~~！”

    观月七郎从容地停下了琴声，对着小村姑一笑：“碎碎你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吧。观月哥哥有办法脱身的。”

    原来她叫碎碎。真是个小清新的名字呢。小毛贼一边用藏起来的木簪子解开脖颈的圈锁，一边偷偷想着。这下子闹大了，等下天朝大军涌上来，该怎么收场呢？

    “观月哥哥，我是来拯救你的！”嘴巴松开墨点三，碎碎豪情万丈地说道。另外一只小猪赶紧扑过来，接着碎碎的咬痕，把墨点三狠狠咬住。墨点三挣扎着，只是小猪太多，他挣开这只还有下只，这是车轮战！墨点三咬牙哼哼：“你们咬了人还想跑！没那么容易！杀人啦！快来人呀！”

    终于，循着老学究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大批天朝士兵手持刀枪，迅速赶到了黑城堡顶。独孤世家治军严整，这些士兵训练有素，把碎碎和小猪们团团围住，“都不许动！”

    碎碎却是相当镇定，眼珠子狡黠地一转，拔下头上那根银簪子，顶着墨点三脖子威胁道：“叫他们退下！”

    簪子尖相当锋利，轻易刺破了他的皮囊，老血点点沁出。这墨点三尸位素餐忝居高位大半辈子，十分怕死。他惊恐地朝官兵喊道：“你们快退下！”

    官兵们却不说话，他们没有退后的意思，似乎他们并不在乎墨点三的生死。想来也是，这黑城堡隶属于独孤世家，他墨点三一个文官，又如何命令得了这些士兵？

    墨点三额头沁满了汗珠：“我是从一品朝廷大员，快退下！我要是死了，你们都得陪葬！”

    不知哪里一只冷箭射来，“砰”地一声，射断了碎碎手中的发簪。碎碎只觉虎口发疼，手掌被震得一片淤黑。两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冲了上来。碎碎，被他们捉住了。

    “哎呦……”墨点三摸着自己还在淌血的手臂，大摇大摆走到碎碎面前，对着碎碎便是一巴掌：“哎呦……”呼痛的却是墨点三，殊不知他自己手臂受了伤，打起人来自己更疼。他恨恨地望着小村姑：“敢咬我！把你牙齿全拔了！”

    鲜血，从碎碎嘴角滑落。为了给自己出气，墨点三这巴掌可是下了十足的力道。小村姑长得本就娇嫩，一巴掌便打破了她嘴皮子。

    “都是你不好，我才咬你的！谁要你欺负观月哥哥！”

    “还敢嘴硬！”墨点三的手又高高杨到了空中。

    “住手！”

    水晶笼这边的两个人脱口而出，异口同声。

    “叫我住手？”墨点三大摇大摆地开始踱起步来，在毛竹、观月和碎碎面前晃荡着，眉飞色舞：“我好害怕呀！你不过是个阶下囚，任人宰割；你不过是只笼中鸟，任人玩弄；至于你这棵小白菜么，长得倒还算标致……”这老学究竟然勾起碎碎的衣角，看她露出红艳艳的肚兜：“我要是把你献给宇文少爷，他一定会拱得很开心！”

    “你不是要曲谱吗？我现在重新弹一遍。”

    ---雷谴

    观月七郎幽幽地望着墨点三，撩动着琴弦。闻言，墨点三赶紧放下碎碎，笑得一脸**沟：“你放心，只要你肯把曲谱给我，我保证把你们都放了！”

    乌云翻滚，天道晦暗。黑城堡顶，乌压压聚集着一层厚厚的雷积云。

    观月幽幽地把手伸进了小毛贼怀里，他摸着了那根金条：“这个给我。”

    “不行！那可是我的卖身钱！”小竹子赶紧抓住七郎的手：“那是碎碎送给我的！是定情信物！”

    我去！观月七郎合了下眼睛，攥紧了那根金条：“算我欠你。”

    说完，他便抽走了金条。

    “我给你弹一首新的曲子吧。这首曲子的名字，叫做《雷谴》。”

    他用金条拨弄着天地箜篌。凤鸣龙吟般的琴音在天地之间奏响。这首曲子，比刚刚又有不同。更加让人惊心动魄！如此急切，如此激荡！

    墨点三拿起小山贼脚下那只色彩斑斓的砗磲扇贝，用手指沾着里面的红色酱汁，竖起耳朵便在地上记录起来。唯恐听漏了一个音符，令后世笑话。

    金条，与琴弦摩擦出耀眼的电花。他的手，如此迅速，如此激切。迅若惊风，快如闪电。一曲终了，观月七郎突然失手一滑，金条飞了出去，恰好落在墨点三脚边。观月七郎轻轻叹了一声：“我的金子。”那语气，说不出的奇怪。

    “不是你的金子，是老朽的金子。曲子也弹完了，你们都可以去死了！这根金条只好由老朽保管了。”墨点三得意地说道，他要让这些年轻人知道，权利，是不可侵犯的！侵犯了权威只有死！

    “你这个无耻小人！”小竹子义愤填膺，这墨点三当真是无耻至极！世间词汇，又如何能形容这种人渣！一转头，小竹子瞥见了观月七郎嘴角那冰冷至极的笑意。

    观月七郎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墨点三弯下腰来，那只手朝着金条伸出去。就在他接触金条的那一刻

    一道闪电，照着墨点三笔直地劈了过去。闪电正落在那根金条上，墨点三顿时被打翻在地。

    “这《雷谴》我也是第一次弹，你要是死了，可别怪我！”

    下一秒，更多的闪电便狂乱地劈打在水晶笼上。幸好小竹子老早解开了圈锁，不然肯定被劈成焦炭了。现在，这一座水晶牢笼，在他手里，仿佛是一个雷神之钟。饶是那些杀人无数的天朝士兵，也被吓得肝胆俱裂，齐齐跪下求饶：“雷神饶命！雷神饶命！”

    他们生于天地之间，何曾见过这雷神下凡般的画面？

    ---月光下的山路

    小竹子彻底服了，这观月七郎，还真是神仙下凡呢。幸亏他老早解开了锁圈，不然雷电狂击，他就被烤熟了！小竹子找到了那只偷偷给他丢木簪子的小花猪，远远朝它眨了下眼睛。

    电光狂乱了好一阵子，终于停歇了。这观月七郎打开笼子，对着士兵们挥挥袖子：

    “都退散吧。”

    士兵们如遇大赦，纷纷逃命而去。那地上的金子承受不了雷电的高压，化成了一滩金水。那墨点三虽被雷电击昏，却十分幸运，只是被劈焦了一根手指。

    观月七郎一抹苦笑：“苍天，你有时候还真是偏心！”

    云散月出，巨大的黑影在城堡上空游荡着，鬼魅一般。

    那影子落下来，竟然是一只毛羽雪白、眼神锐利的大凤凰。它长着钻石指甲，可以撕开世间的一切。凤凰一声清吟，天地都安详了。

    墨点三在凤吟声中醒来。剧痛钻心，墨点三捂着自己的焦指，对着观月七郎发疯了：“凤凰子！别人都说你是神仙，我知道你是什么，你跟你娘一样，都是祸害！你这个南朝余孽！”

    不错，他是传说中，南楚王朝的七皇子，朝代覆灭时，以禁断之术，向星宿祈愿所诞的神明。传说他万年不老，过目不忘，皇族血统，神仙气质。传说他的母妃苏文姒，更是绝代妖妃，杀三夫二臣一子，亡一国两卿。

    “只怕我们这些妖孽祸害有品有格，你们这些狗官鸡贼却没骨没皮。”观月七郎不看他一眼，步态从容朝着碎碎走去。碎碎捂着右手，那虎口一片淤黑，是被刚才的那支箭震伤的。七郎低头去看碎碎的右手，语气里皆是关心：“你受伤了，碎碎！”

    “没有！我没有受伤。”碎碎却迅速把右手藏在了身后，不让观月哥哥看见：“观月哥哥你别碰，那不是伤口，那是蝴蝶，你一碰就会飞走的！”

    观月七郎的手愣在风中，叹了口气，终究是把手收了回去。“碎碎，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观月哥哥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在这里玩一会呢。”

    “哦？你手上的蝴蝶那么大，能自己回家吗？”

    “你放心好了，这个小毛贼会背我回家的，是不是？”

    小竹子蹲了下去，巴不得一声儿：“恩恩，愿效犬马之劳。”

    凤凰扇动的翅风吹净了一地狼藉。黑城堡里再也无人敢阻拦碎碎一行人。雷神现世的传说在市井流传开来。

    ---

    黑城堡最高的塔楼上，月光照耀着一个窈窕的影子。

    黑美人拿着骨鞭，满脸的恼怒。她肤色黝黑，容颜精致。

    老学究被士兵押到了她的面前，兀自逞强：“老朽岁数那么大，你想怎样？！”

    只听趴地一声，黑美人一鞭将墨点三抽趴在地。

    “你敢打我？！”

    趴趴又是两鞭子，这两鞭更狠，直接就把老学究抽死过去。

    黑美人望着远处，小毛贼背着村姑，带着七只小猪蹦蹦跳跳地走出了黑城堡的大门，而在那月光的尽头，隐约可见观月七郎和两只凤凰的影子。她从怀里掏出一只珍珠雕刻的埙，轻轻一吹。那埙便发出“归兮归兮”的声音，仿佛是在呼唤某个人的归来，夜色里听来格外悲伤。

    “终于逃出来了！”

    竹子紧紧背着碎碎，走上了前往圣城的山间小路：“原来你叫碎碎呀，我姓毛名竹，你叫我阿竹哥就可以了。我都背了你这么久，你就叫一声来听听吧。”

    “小山贼，对不起呀。”

    “什么对不起？”

    “对不起我出卖了你。我以为山贼都是坏人呢。”

    “哦？你现在觉得我是个好人？那你就叫我阿竹哥吧！”

    “好吧……我就叫你小竹子吧！”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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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登幽州台歌

    黑暗、荒芜的幽州古战场。

    血红色的曼陀沙华盛开一地，在废墟、旷野、断壁、江畔。亡灵之河流淌着黄色沙子，月光映照下，静谧、幽异，这片天地仿佛是传说中的地狱。那些河中花间起落蹁跹的黑色影子，不是蝴蝶，不是蝙蝠，他们的名字叫做鬼蛾，是不得超度的战场亡灵怨念凝结、幻化而成。

    谪仙般的少年驾着猪车，吹着笛子踏花而来。这悠扬的笛声，吸引了无数鬼蛾的注意。他们蹁跹起落，把猪车包围。有几只伸出长满灰毛的吸管，便想吸食少年的魂魄。这谪仙的魂魄该是多么美妙，说不定，吸上一口就能让亡灵超度，从诅咒中解脱。

    少年身后坐着的娇美少女，却突然回眸照着鬼蛾们莞尔一笑：

    “嘿，你不想有一个鬼新娘吗？”

    少女穿着白纱，挥舞着衣袖，仿佛一只纯白的蝴蝶，在这血红色曼陀沙花海上十分耀眼。月光落下，少女莞尔一笑，饶是鬼魂都看呆了。领头的鬼蛾王，旋即幻化出他生前的帅模样：那是一个十分雄壮魁梧的中年将军。

    “只要你下赢这盘残局，就送你一个如此千娇百媚的鬼新娘。”谪仙般的少年突然摆出一个黑白棋盘：“如果你输了，那就让给我半个幽州古战场。”

    “好！”这将军生前风流，怎耐得住死后寂寞？将军见棋盘上白龙占了大半河山，只要再落两子，便可将黑龙围杀。他盯着白纱少女眯起了眼，志在必得：“我选白子。”

    少年摇了下凤凰羽扇，看着鬼王签下灵契，轻轻一笑：“你选白子，你也一样是输！”

    ---封号仙姑---

    三十万难民队伍，浩浩荡荡抵达了幽州古战场。这一望无垠的血红色花朵，传说中，它们的香气能引诱死者，将魂魄引渡到地狱。

    “我们这是来到地狱了吗？”

    难民们眼前，是无边无际的血红色花海，妖艳诡异。

    长年干旱，噬魂鬼蛾，妖艳曼陀沙华和致命黑死病，这四大天谴，是古幽州被称为灾厄之地、令世人不敢踏足的原因。

    这一路走来，浮竹带领着大家，心中疑惑，不知是何方高人骗走了古幽州的食人魂魄的鬼蛾，他们畅通无阻。但长途跋涉，食不果腹，大家早已身心困顿、筋疲力尽。相较于这片古战场的荒凉妖异，那火烧般的饥饿更令难民们颤栗恐惧。

    “先修祭台！敬天地，才能向神灵求雨，才能在幽州活下去！”

    站在那半边破败的幽州台上的白纱少女，不正是昨晚梦中与自己吵个不停的碎碎吗？浮竹疑惑：

    “碎碎啊，你要干什么？大家都累死了，哪有力气修幽州台？”

    “你懂什么？观月哥哥说了，只要修好祭台，他便向天地求雨，让这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

    浮竹一时无言以对，古幽州已经几十年不曾下雨，观月七郎要求雨？哈？！

    “救命啊！救救我”

    人群中传来呼救声，浮竹循声望去，只见几个难民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他们嘴唇红肿，不断往外吐着血水。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黑死病？”

    “黑死病？要传染的！”

    人群顿时惊慌不止，人们纷纷远离。

    “大家别怕！我能救他们！”

    碎碎跳下幽州台，飞奔向倒地的难民。包袱中拿出一片树叶子，嚼碎了喂进难民的嘴里。

    这都行？浮竹甚是疑惑。没多久，倒地难民们竟神奇地好转了！

    “仙术！这肯定是静云寺的仙术！”

    “谢谢仙姑！”

    难民们竟然跪下了。

    “大家听着，秋蒜有毒。这不是黑死病，他们只是吃了有毒的秋蒜根！”

    原来这满地的曼陀沙华是有毒的，刚才那几个难民实在饥饿难耐，就生食了曼陀沙华的块根。

    “我们也是知道秋蒜有毒。但是实在是太饿了！与其饿死，还不如被秋蒜毒死！”好转过来的难民流下了悲哀的眼泪。饮鸩止渴也是被逼无奈。

    “大家不用愁！这个秋蒜呢，以后你尽管吃就是了。我们静云寺早就给你们备好了解药！有多少毒我们都能解！”“只要将曼陀沙块根和天狱萝叶子一起煮，就可以让这两个毒物的毒素相互化解。世道艰难，我们也只能以毒化毒。但大家注意，一定要严格控制分量。我们会专门派人教你们的。”

    “谢谢仙姑，仙姑万岁！”

    “仙姑有令，先修祭台！”

    “遵命！”

    ---登幽州台歌---

    修幽州台是一件浩大的工程。这幽州台呈四方锥形，高达千丈，八百丈之上已被毁去大半。现在要用石块一块块砌回去，虽有三十万难民，却也是颇费时日。

    “这幽州十年未雨，五谷不生。我们本就缺少粮食。干旱如此严峻，如果再不下雨，难民们无法生存。”

    “登幽州台必放歌！”碎碎站在幽州台上，和众人一起扶起那块无字石碑：“这便是神碑。二十年前，在这里，在这幽州台上，在这神碑之前，苏文姒一曲菱歌，感动天地、求得甘霖，从此名动天下，被封为幽州天女。今天，我碎碎，也要一展歌喉。神碑啊神碑，如果你真有神，便赐予这些生灵一条活路。”

    说完，小村姑便对着这荒凉的大地，唱起了歌谣。清脆嘹亮的歌声在天空回荡。其词曰：

    莲心七偈

    风雨寒山寺，开落白荼蘼。

    莲心结七子，禅坐枯蓬里。

    这《莲心七偈》本是观月七郎为三个月后的法华会所作，除去前后两个引子，总共七阙，适才碎碎唱了前面的引子，她接着唱第一阙，

    一子笑苍天，修仙有何艰？

    八方荒火九千雷，不及人心险。

    一时罪业十世劫，众生皆可怜。

    一阙唱吧，碎碎抬头看苍天，只见天空毫无变化，碎碎纳罕：为什么还不下雨？我的声音是这么美妙动人！难道是我心意不够真诚？

    碎碎酝酿起感情，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一子堕苦海，孤鸿向东来。

    晚霞尽处是蓬莱。

    愿定风涛度苍生，泥沙纵千里，莲叶满沧海。

    唱完这第二阙，苍天依旧。小村姑急了，感情爆发，几近哽咽：

    一子向明月，人间莲花劫。

    一番尘土一番流水一番荒火一番冰雪。

    苦守莲心佛不灭，冰底卧千年，月照一夜觉（jue）。

    碎碎一口气唱了三阙，那天空岿然不动，毫无变化，一股挫败感迎面而来，碎碎帅气地擦了擦眼泪，对众人拱拱手：“各位父老乡亲，见笑了见笑了。这一代歌后苏文姒，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模仿的，哎！我就是一个小村姑，还是乖乖回去养猪吧……”

    ---八方铜鼎与神迹---

    接下来的日子里，不断有人对着神碑唱歌，始终未能出现传说中的能把老天爷唱哭的人。这一天天过去，幽州台终于修好了，这满地的曼陀沙块根也被三十万难民吃绝了。

    “碎碎你说，修好幽州台就真的能求雨吗？”小和尚问道。

    碎碎信心十足，从不怀疑：

    “观月哥哥用黑白残局骗得鬼蛾半壁幽州，又用天狱萝化解了曼陀沙毒性。观月哥哥说了，只要修好幽州台，点起八方铜鼎，求雨就一定能成！只是呢，连最后一株曼陀沙华也吃光啦，要是哪里有几仓大米来给我骗骗就好了。不然，就算今晚下雨，我们大家也是要饿死的。”

    小和尚突然转过头来，笑眯眯看着碎碎，神秘兮兮地说道：“碎碎，要不，我也到神碑那里唱一首歌吧。大家都唱不哭老天，说不定，我会让老天爷下粮食雨呢！”

    就这样，小和尚把将信将疑的小村姑诓上了幽州台。只见小和尚站在神碑之下张开了嘴巴。他两张嘴皮子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小竹子，你在搞什么名堂？”

    小和尚笑笑，没有回答。他用手势示意碎碎倾听。

    风中似有几声驼铃，燥热的阳光中，不断有沙沙声传来。还有似乎是谷子经受不了高热，哔哔剥开的声响。这是稻谷！

    “你猜到了吗？”浮竹把碎碎拉到幽州台边缘，只见幽州台下金灿灿一片的稻谷：“碎碎你看，这一万旦稻谷，便是我送给你的歌。好听吗？”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了！碎碎冲过去，抱起小竹子转了个圈：“太棒了！”

    看碎碎如此高兴，小竹子觉得一切都值了。

    等碎碎从极度兴奋中缓过神来，她终于问了：“小竹子，你的粮食哪来的？”

    “也许是……抢的呗。”

    “老实说！”

    “我拿红宝石换的。”

    “这红宝石对你这么重要，你还真舍得？”

    “真舍不得，也重不过这些人命呀。”“我把红宝石卖给了一个贩粮的红衣和尚，他说不会拿来做坏事的。而且他也不知道那是奈落石。”

    和尚？贩粮？碎碎挑了下眉毛：“如此灾年，哪个和尚会有这么多粮食呢？”

    “也许那红衣和尚是老天爷派来的。我觉得我遇见了骑着驴的佛祖。我才刚走到泗水。便遇见了红衣和尚的粮队，他说这些粮食是他刚刚化缘化得来的。他说把石头给他不会有危险的，他答应我不会拿去做坏事的。”

    人们吃着有毒的石蒜根，边中毒边解毒挺了三个月，这一万旦粮食还能让难民们再挺三个月。然后只要今晚求雨成功，这三十万苍生，算是就下来了，浮竹觉得这真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功德呢：

    “要不让我在南岳天柱上刻个名字吧！听说在南岳天柱上刻名字，就可以立地成佛、位列仙班！”

    ---

    当晚，月光如镜。三十万难民一人一根蜡烛，跪在幽州台下祈祷。

    烛光掩映中，浮竹跟着碎碎，一步一步，登上幽州台。每个人的神情，都是那样虔诚和充满希望。

    远处传来夜莺的鸣叫，浮竹站在幽州台上，看初夏夜色中辽阔荒芜的幽州大地。他们初来时候那片血红色的曼陀沙华已被难民食尽，只剩下满地黄色的沙土。地狱可怕，饥贫更可怕。向东眺望天朝皇城，繁华无比；向西远望不周山，隐约可见静云寺七宫二十八殿的微弱烛光。向南的地方，是南楚王潮旧时宫阙，硝烟已散，风雨颓塌。而向北，向北越过无妄海，便是冰雪覆盖的北汉皇朝。二十年前，姒妃最后的祈祷，似乎依旧在幽州台上回荡：南朝的土地啊，请给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以幸福……

    幽州台中央已设好一座巨大的八方铜鼎，里面放着层层木炭，等待燃烧。人们三扣九拜，把许愿符放入竹筐。碎碎收集起来的许愿符倒入八方铜炉，那是人们虔诚的祈愿。

    火焰熊熊燃起，高过了碎碎额头，高过了神碑，直冲霄汉。

    火焰入云，磅礴大雨瞬间落下。

    人们惊叹：“神迹啊！”

    ---天朝四鬼---

    他们活像四只动物成了精。一头大笨牛，一只矮壮西瓜虫，一只胖蛤蟆，一条干瘦老狗。

    他们的名字叫做天朝四鬼，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是我大天朝最具代表性的四大狗官：墨点三，小刀四，酒鬼七，钱龟九。

    墨点三擅长笔杆子，小刀四配着刀把子，酒鬼七最爱酒杯子，钱龟九管着钱袋子。这四鬼一心同体，把我大天朝管得死死的。

    现在，小刀四斜着三角眼，蜷缩起他矮壮潮虫一般的身躯，向太子爷献上奈落石残骸：

    “奴才披星戴月，不眠不休，耗时四月，终于寻回了奈落石。”

    太子爷长得十分颀长，仿佛是一只高傲的丹顶鹤：“怎么碎了？”

    “此石暴走，被我一刀劈碎。”

    “这正中心怎么好像少了一小块？”

    “这里是石心所在，已被我的利箭震成粉末。”

    “有赏！重赏！”

    “谢太子爷！”小刀四翻了翻他的三角眼：“但奴才只求为太子爷分忧。幽州这块荒地现今难民聚集，实在是需要一个人去管一管。”

    醺味滔天的酒鬼七，努力地睁开了那双灰蒙蒙的鱼黄眼：“四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你都看得上？”

    古幽州，南楚灭亡的地方。二十年前，这里的战火铺天盖地，异常惨烈。就是在这里，上官、宇文、独孤、陆庭四大家族推翻南楚王朝，建立了现在的天朝。自从那场战役之后，幽州便再不曾下过雨。传说南楚皇族的诅咒，至今在幽州的土地回荡！

    “老七你不知道，现在不一样了。”小刀四笑了笑：“不知何方高人求得甘霖，破除了这片禁忌之地的诅咒，现在那里草木生长，有些油水呢……”

    “那就把静云寺也划入幽州地界，阿四，拿上狂蟒血印，由你担任幽州牧吧！”

    幽州，已是夏末秋初。难民们不断开垦荒地，那些苞谷、地瓜都到了丰收时节。碎碎早在幽州台附近撒满了茼蒿籽，现在茼蒿进入了盛花期，金灿灿的花海覆盖满地黄沙，包围了荒凉的幽州台，十分绚丽壮观。不知多少只蛤蟆躲在茼蒿叶下，呱呱叫着。在这五谷丰登的时候，小猪们也到达了幽州，他们哼哼叫着，四处在园地里翻找着食物。

    一只青蛙跳到花朵上，杠上了一头小花猪。那是因为小猪觅食，刚刚惊走了他正要捕捉的小飞蚊。那青蛙呱呱吵个不停，小花猪也哼哼哼个不停。而碎碎摸到青蛙后边，一声河东狮吼。也不知是高音震碎了蛤蟆耳膜，还是偷袭吓破了蛤蟆心脏，那只蛤蟆蹬腿倒地，昏死过去。“烤蛤蟆吃喽！”

    小和尚砍了根长竹竿，挑了个旗子插在幽州台上，上面写着“嗟来客栈”。从此，这幽州广纳天下漂泊流离之人。小和尚登高望远，天边有朵绿色的云，一朵梧桐叶做的云，是太阿之巅那棵八万年的梧桐树。

    幽州台上，篝火已被点燃。碎碎正在铜鼎上烤蛤蟆。地上飘落几片题着字的梧桐叶，没想到这多风天气，竞把天边不周山的梧桐叶吹来了！

    “好香的味道！”

    黑白凤凰落下的瞬间，世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这凤凰子，竟比传闻更加惊世骇俗！

    “观月哥哥你来了！”碎碎甜甜笑着，吹了吹刚烤好的蛤蟆腿，恭恭敬敬捧给观月哥哥。

    观月七郎接过香气四溢的野味，闻了闻：“与鬼蛾王签的灵契，你可收好了？”

    “恩，我贴身带着，不过他们虽是些亡灵，却还认赌服输，挺讲信义。他们退出这里后，便再未出现。”

    “也许对他们来说，人都死了，也就信义值得坚守吧。”观月七郎继续说道：

    “这幽州本就是一块风调雨顺的宝地啊，你看看这些庄稼长得多好。你知道幽州的干旱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碎碎摇了摇头，今天观月哥哥似乎兴致挺高。只见观月哥哥接着说道：“古幽州城主为博天女一笑，烽火戏诸侯打翻祭天大鼎，从此，幽州再无半滴雨水。可笑幽州城主见色忘义，亵渎天地。天女注定成为南楚王妃，又岂是一个幽州城能困住的？你看，这幽州城四面环山，幽州台地势得天独厚，只要在幽州台正中放上大鼎，点燃火焰，火焰升腾的热气就能促动天上云气，求天落雨。”

    “哦，原来如此。感谢你，为我们大天朝收拾好了一个新的羊圈。”

    小刀四的声音从台阶传来，碎碎不禁毛骨悚然。他扭动着潮虫般的身体，引领着天朝四鬼，一步步登上幽州台。那双三角眼泛着精光：“难民们，你们听着！我们是天朝钦差大臣，我们是来拯救你们的。”

    “对，你们这些没人要的野牛野羊。你们要多垦地，才能给大天朝创造财富。”一讲到财富，钱龟九那双蛤蟆眼登时睁得跟铜板似的，那浑圆的肚皮在风中弹跳：“每人每天，上缴一文人头税。哈哈哈，这一个月下来，那是多少钱？”

    “你想说，凭什么交钱给他？”墨点三摇了摇扇子，这干瘦老狗用那根还包扎着白布的断指指着小刀四，哈巴眼里写满了羡慕：“就凭他是你们的父母官，新上任的幽州牧！”

    “天下之……之土，莫非……莫非王土。”宿醉未醒的酒鬼七摇摇晃晃地念了一句，他长得很高，口齿不清，仿佛一头大笨牛。他眼睛很黄，看上去灰蒙蒙的：“你们叫他……刀老爷吧。你们这些做牛做马的，见了青天……大老爷，还不快跪下？”

    难民们被这么一压，纷纷弯下了膝盖。墨点三伸出那干瘦的手指，指着小张和小竹两个和尚：“你们两个光头，为什么不跪下？”

    小张眨了眨那双金鱼眼，正要下跪，却被小竹子拦住了。没想到飞天毛竹剃了个胡须，天朝四鬼就真的认不出来了。真真是剃须如换脸啊。

    小竹子笑问道：“我们为何要跪？我们又不是你的奴才，也不是那些追逐权利的走狗。我们出生在这片辽阔的大地，就该平等地享有这片土地。你说你是我们的父母，是我们的青天，那请问，究竟是你宇文党养育了我们，还是我们的赋税养育了你宇文党？你们为百姓做什么了？是将他们坑杀吗？还记得吗？天朝与南楚大战，这里是战场，满地尸骨，一片废墟，你们让生灵涂炭，灾厄横行，这些老百姓呕心沥血，征服了黄沙，灾厄，求得了雨水，现在你们却要坐享其成？”

    “我不管，我们宇文党说了算！你这个逆贼！你想造反吗？”

    “造反？造反又怎样！”碎碎爬到那旗杆之上，振臂高呼：“大家伙儿，拿出你们的锄头，镰刀，把吸血的苍蝇赶出去！”

    难民们纷纷站了起来，人群开始汹涌澎湃。天朝四鬼并没有想到羊群会反抗，他们只带了十几个官兵。但是天朝四鬼毫不慌张，小刀四举起了手中的蟒符。

    一时间天昏地暗，乌云翻滚，阴气聚集。那些与观月七郎签下灵契退守幽州边缘的噬魂鬼蛾纷纷涌了过来。他们在天空中尖鸣咆哮，排山倒海，仿佛要将整个幽州吞没。那些难民，顿时吓得趴伏于地，他们把脸深深地埋在土里，瑟瑟发抖。原来幽州真有妖怪啊！

    碎碎朝着天空抖了抖手中的灵契，喝问：“将军，你忘了我们的契约吗？”

    天空，一时安静了。许久，鬼蛾王飞了出来，用痛苦的声音解释道：

    “对不起啊。出征以前，巫后为将士们践行，她在所有士兵的酒里下了金翅狂蟒血液提炼的魂毒。所以即便我们死了，依旧无法超脱，我们依旧听命于那只用银色毒牙做的蟒符。”

    天朝四鬼忍不住欢呼：“哈哈哈，这是我们大天朝的胜利！”

    ---风神之力---

    “你过来，手指还疼吗？”

    冰冷刺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观月七郎坐在八方铜鼎边，朝着墨点三说道。他往铜鼎了里添了很多柴火，里面的火烧得更猛烈了。

    “我才不过去，你以为我傻？”墨点三躲到小刀四身后，摸了摸自己的断指，这观月七郎好可怕的，上一次就是他，引天雷劈断了自己一根手指。他是魔鬼！不！他比魔鬼更可怕！墨点三那老狗探出头对观月七郎叫唤：“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税收提高，一天收两文。”

    “流氓。”

    “就流氓了！我有权利我怕你？！”

    七郎望向阴沉沉的天空，那是有鬼蛾覆盖的天空：“你们相信老天爷是有眼睛的吗？你们真的不怕天谴吗？”

    “小神仙，你别看了。我出门的时候，殷天鉴算过，今天没有雷云，不会打雷的。”小刀四眯了眯那双三角眼，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笑道：“就算真打雷又怎样？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怕天谴，莫当官！哪个怕天谴的会在天朝当官？我们当官就是为了醉生梦死荣华富贵！下面跪着的这些狗奴才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他们没有机会而已！”

    “禽兽。”

    “禽兽？农民养鸡鸭，牧民养牛羊，皇帝养百姓。说我禽兽，你们才是禽兽！你们这些老百姓都是皇家养的禽兽！呵呵，天谴？老天爷你劈我啊！有本事你现在劈我一下试试？！”矮壮的小刀四举起短弩，嚣张地朝着天空射了一箭。那飞箭刺破空气，在风中鸣动。

    “你们听，风在唱歌！”七郎幽幽淡淡地一笑：“昨夜梦中，天帝要我继任风神之位。”

    观月七郎从怀中掏出一把扇子，那是一把由凤凰尾羽做的梦幻扇子。

    “天帝赠我这把黑白凤尾扇，叫我掌管天地风力。”

    只见观月七郎闭上眼睛，他的耳朵在听，他的心中在算，观月七郎感知了一下周遭，侧身调整了下角度，只伸手朝着铜鼎角落那么一扇，倏然便加成了一股狂风，朝着天朝四鬼横面扫去。

    四鬼头上的乌纱帽被重重打落在地，他们的脸被那阵妖风抽得拍拍响。四鬼后退几步，躲到了铜鼎旁：“今天本来就多风，巧合，巧合！”

    观月七郎不说话，又掐指算了算，他走到某个位置，只是朝着八方铜鼎一抬羽扇，便见铜鼎中间火光一撩，突然就生成了一个小风卷。那风卷越卷越快，越卷越大，很快变成了一股龙卷风。龙卷风夹着草木灰烬，经久不散，绕着天朝四鬼扑扑乱抽，这天朝四鬼居然就被困在这股高速旋转的龙卷风之中。

    墨点三躲在天朝四鬼最中间，叫唤道：“你这个妖孽，有蟒符在此，我们不怕你！”

    钱龟九努力按下自己那双蛤蟆眼中的恐惧：“你这不过是骗术，不是神力，你不过是计算好了风力和方向，将它加成而已。”

    小刀四盯着观月七郎哈哈大笑：“没想到，你居然能够炼化狂风。小凤凰，你真是太有趣了！我喜欢你！只要你跟着我，乖乖听话，我保你荣华富贵！”

    他们以为可以用金钱用权力困住我，可是，无欲无求的七郎是谁也无法困住。无论身在酒池、市井、牢笼，无论别人怎么说怎么做怎么引诱施压，我心所在的地方，就是天堂。当官，不过是跪着要饭，不过是借着国家机器剥削老百姓。

    “没错，这不是神力。”观月七郎冷笑，他朝着天空扇出了第三扇。天空之上的云朵仿佛正被什么撕扯着，扭转着，一个巨型风暴正在天端酝酿：“但一个人若能步步算计料事如神，未必不能像神一样呼风唤雨！至少，我有神一样的智慧！我能让雷劈你，我也能让风抽你！”

    “那也比不过权利！”小刀四高高举起了蟒符：“鬼蛾们听令，让小凤凰给我跪下！”

    内心深处，鬼蛾们其实是不愿惹小神仙的，只是受制于魂毒，它们只得傀儡一般朝着凤凰子扑去。

    观月七郎仰着脸，看着天空。气流云越转越急，越压越低，一个巨大的暴风龙卷终于形成了，那天空中的风暴巨龙朝着幽州台张开了嘴巴。观月七郎修长的手指抚过巨大神碑，冷笑：“神碑，你总是听众生为你歌唱，今天，你想听龙卷风唱歌吗？”

    观月七郎朝着铜鼎扇出了最后一扇，铜鼎里的小龙卷风迅速拉长，与天空的暴风龙卷合为一体，一个贯彻天地的巨大暴风柱将幽州台包围。气压骤升，风立场旋开，天朝四鬼和漫天鬼蛾都被卷了进去，四鬼紧紧抓住八方铜炉的边缘，苦苦支撑，脚却被吹离了地面。但这风力越来越大，摧枯拉朽，肆意破坏，亡灵们的魂魄被暴风扯成了碎片，天朝四鬼的手最终没能抓住八方铜炉，他们的身子被吹上了天，在风旋中四处翻飞。“好奇怪的感觉呀！”

    风旋以幽州台为中心，迅速地扩大，席卷了天地。鬼蛾们魂飞魄散，天朝四鬼不知所踪，眼看着暴风巨柱迅速袭来，幽州台上的碎碎赶紧骑上小花猪，想要逃离，却和小竹小张一起，被卷到了空中。“没想到，猪真的能在天上飞！”幸亏黑白凤凰穿越风暴，将他们救回地面，不然真要被吹到天涯海角去了。

    神碑倒地，碳渣遍散，一片狼藉。

    观月七郎仰头望天，那扩散开了的云暴中心，突然开了一个巨大的圆口子，“老天爷还真是有眼的，你们看到龙卷风的天眼了吗？”

    “你听，风在唱歌。”

    ---

6 万骨天坑

    独孤蜻芸，

    自从我父亲死后，你和我，便是天朝唯一的神。

    我们必须成亲，天经地义。万里江山会千秋万代。

    宇文勿臣《天纵少皇的求婚誓约》

    他，名唤宇文勿臣，人称天纵少皇。大天朝第一家族宇文世家的嫡子长子。先父宇文霸曾为异姓王，其母被封独孤太妃。天朝皇帝陆庭怀生性孱弱，子嗣尽夭，宇文党权倾朝野，朝中商议册立宇文勿臣为皇太子。宇文勿臣，绝不为臣！天纵之命，贵不可言！

    “天朝大军听令！刁民造反，兵围幽州！”

    --

    神碑之下，便是传说中的万骨天坑。

    万骨天坑，就是在这里，南楚皇帝用自身骨血火祭凤凰星，留下的是祈愿，还是诅咒？！

    幽州台上，神碑被龙卷风吹倒在地。巨大的重量砸碎了幽州台地面的石板，露出了那个巨大的石坑。那里面都是黑色的骨殖，还有各种各样的毒虫残骸。这个大坑的表面用陨铁浇筑，十分坚固。这些年的战火风雨侵蚀了幽州台的表面石块，却没能毁坏陨铁结构。

    看着这个被神碑砸开的大坑，他感受到了血液里的印记。观月七郎瞳孔收缩，呼吸一窒：“原来是在这里……”

    “什么东西在这里？”

    “父皇……”

    “难道……观月哥哥父皇的骨灰在这里？小竹子，我们帮观月哥哥把骨灰捡起来埋好！快！”

    “恩。”小竹子应了一声：“我去找个竹筒来装骨灰。”

    “可是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毒虫残骸呢？”对此，小张和尚眨着金鱼眼，十分困惑。

    观月七郎却无暇关心小张的困惑，他十分平静的说道：“千万小心，这毒虫残骸十几年了，一碰就会风化。不要让脏东西玷污我的父皇。”

    一阵秋风吹过，天坑里的黑灰便纷纷扬扬飞了起来。“不要！”观月七郎来不及去追赶那些四散的飞灰，便回身去扑还留在天坑里的余烬。他用身体把黑灰盖得那么严实，唯恐再被风吹走一星半点。只是他太用力，却把这已经风化了的毒虫残骸压了个粉碎，这些碎末全跟骨灰混在了一起。“不！”

    这观月七郎洁癖深重，如何接受父皇的骨灰被玷污。此刻，小神仙凄惶得像一只打翻了巢的雏鸟。

    “别伤心，你父皇在这里等了你二十年，现在终于见到你了，他便放心去投胎转世了。”和尚小张擦干脸上的灰烬，“快用神碑把天坑盖好，免得再被风吹走了。”

    观月七郎脱下外衣，叠好恭恭敬敬放在骨灰间。黑白凤凰把巨大的石碑盖上去。

    小张劝慰道：“别太伤心了。人跟人之间都是讲究缘分的。缘分来了，她自然就来到了你身边；缘分尽了，你流多少眼泪也留不住。既然缘分太浅，就不要太执着。放开手，让她去吧。她高兴，你也过得轻松点。人这一辈子啊，也只能随遇而安，听天由命。你看世道如此荒凉，命运如此野蛮，我们又能怎么样呢？我们难道还能跟天抗争吗？”

    小张越说越激动，他本是要安慰观月七郎，结果却想起了心事，金鱼眼都变得暗淡了。他鼻子一抽，一个小褐点突然出现在鼻孔皮肤上，迅速扩散，形成一大片如死树皮般的斑纹。皮肤僵化，鼻孔枯死，小张捂着鼻子，痛得到底打滚。“救命啊！我的鼻子我的鼻子！”

    ---黑死病---

    “哎哟！我这是怎么了！你们看我的手！”

    “杀人啦！谁来帮帮我！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更多的呼救声从远处传来，幽州台下也是哀鸿遍野。刚才那阵风把黑灰吹得到处都是，很多人都出现了皮肤枯死的症状。

    “这是黑死病！这病是绝症！史书中记载，身染黑死病之人，只有一个月的寿命，没有任何的治疗方法！”

    “我要死了要死了！”小张的金鱼眼里充满了无比的惊恐，脸上焦黑的鼻子显得尤其荒诞：“我说不要来你们非要我来。碎碎，你可把我害惨了！”

    碎碎怀里抱着一个酒坛子，站在幽州台一角。她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帐篷里找到了这个干净的容器。等她一回神，黑死病便在幽州大地爆发了。满目疮痍，哭嚎不止，她抱着酒坛子，穿越哀鸿遍野的十几万人，来到了观月哥哥的身边：“我没想到这黑死病如此凶险，我真不该把大家带到这里来的。”

    浮竹拿着两个竹筒，跟在碎碎身后，这一路走来，他十分震惊：“老天爷，你就不能放大家一条生路吗？我求求你。你行行好吧。”浮竹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大家都是可怜人。他们都是被人迫害，妻离子散。他们躲避坑杀，四处逃命。

    大家活得真的很难啊。好不容易骗走了鬼怪，治好了干旱，找到幽州这个地方，怎么又爆发了怪病。老天爷，你真要这么残忍吗？”

    “都怪你们！我本来可以不用来的。我出家了，我只要安安静静待在庙里念经就好了。是你们非要管闲事！都是你们的错！”和尚小张捂着鼻子，职责着。

    “我……我……对不起！”碎碎不知如何辩解，眼泪滚了下来。她跑向了观月七郎：“观月哥哥，你帮帮我，帮我求求老天爷，求求老天爷救救他们！”

    “老天爷向来冷酷，岂会因你我的祈愿而改变剧本？竹子，站起来吧。求老天爷，不如求自己！”观月七郎刺破小张手指，采了一点指血：“再来幽州之前，我便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这病以前无药可治，并不代表以后也无药可治。即便这世间真的无药可治，我也会为你们盗取仙药的。这些难民，老天爷不救，我救！老天爷不爱。我爱！碎碎，观月哥哥答应你，一个月，至多一个月，观月哥哥一定找到医治的方法！小张，你放心，我保证，你绝对不会死！”

    说完，观月七郎带着小张的指血，乘凤凰而去，“碎碎，父皇的骨灰就拜托你了。”

    “小张，别害怕了。”碎碎擦了擦眼泪，安心地笑了，“观月哥哥既然约定了，肯定会实现的。”

    圣城的秋夜来得寂静，群星璀璨，月光如镜。神仙般的少年站在养心殿上空那棵如山如岳的梧桐树上，举头望月，桐叶翩飞，蝴蝶般栖落他的肩头。观月七郎叹了口气，淡然问月：

    “黑死病，是跟随我的出生才来祸害世人的吗？”

    思及此，一股内疚涌上心头。他静静走到凤凰巢里，观月七郎饮下毒血，以身试毒。

    “历史还真是惊人的相似。昔日神农尝百草，今日我试百毒，以身练药。呵呵，难道我是神农氏转世么？”

    小神仙这般自嘲着，他的指尖迅速的黑化，仿佛是被猛火焚烧殆尽的焦炭。

    “未曾想，这诅咒猛烈至此……”

    天朝监狱有一种酷刑叫拶刑，便是夹手指。用拶子套入手指，再用力紧收，十指连心，疼痛无比。现在观月七郎十个手指灼烧般疼痛，连骨头也仿佛被腐蚀了。小神仙满脸虚汗，牙齿咬出了鲜血，这灼皮蚀骨之痛，从指尖直达心脏。这种刑罚都是对女犯施用的，女子的手很巧，一旦受伤便做不得针黹了。小神仙的手即便医好了，恐怕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拨弄桐箜篌了。“这就是我妄想盗取灵药的惩罚吗……”

    一丝冷笑在他嘴角牵起，小神仙晕倒在这荒芜的夜色里。

    不入地狱焉得超度？

    此生，就这般陨落泥尘了。

    母妃，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天纵少皇---

    苞谷地里鸟雀惊飞，原野震动。

    号角声响，战马拖着长刀奔腾而出。

    天朝禁军如洪水般席卷了幽州大地，青铜战车上那银白战甲的少年郎便是宇文勿臣。皮肤奶白，面貌瞿瘦，颀长的双腿站立风中，卓尔不群，桀骜不驯，玩世不恭，仿佛一只高傲的长脚鹤。银甲少年脸上是一脸的轻蔑和鄙夷。用皇太子专断的口吻向全军下令：

    “杀！

    给本王杀！

    全杀干净了！

    这群两脚羊，居然敢把本王的鬼蛾兵团给灭了，还把本王的四条爱犬给打残了！你们给本王杀！把这些两脚羊统统杀干净喽！”

    幽州大地上，战马嘶鸣，长刀纵横。天朝禁军正在血洗这片原野。顷刻间，五谷丰登的幽州城便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被铁蹄踏死的孩童，被弓箭射穿的老人，堆尸成山，血肉模糊。

    “这不是镇压，是屠杀。”

    幽州台上，神碑已被重新安放好。碎碎站在神碑下，被这残暴血腥的画面冲击得直哆嗦。一切发生得太快，她不仅仅是害怕，更是愤怒。她忘记了逃跑，她自认看尽世态炎凉人心险恶，但这天朝禁军的冷血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这些人，还是人吗？”

    远远的，她落在了宇文勿臣的眼里。神碑之下，那一抹杏花色真是明媚灵动啊！太子爷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仿佛发现了什么奇珍异兽。他的白玉貔貅手串往幽州台上一指：“捉住她，要活的。”

    下一秒，千军万马朝着幽州台奔袭而来。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小竹子急得直跳脚，这可当真是性命攸关。他还是第一次面临这种被人围猎屠杀的绝境。之前在山寨里，他们都是有备而战，而这次财狼虎豹来得太突然，他们猝不及防。他，一时间也没了主意，“要是七兄在这里就好了。”

    碎碎却突然冷静下来了，努力对着浮竹微笑：“观月哥哥豁出性命去寻找黑死病的解药，我们不能打扰他。他已经做的太多了。小竹子，这一关只有靠我们自己来闯！”

    碎碎站到了八方铜鼎前，她点燃了火把，将火把丢了进去：“老天爷，救救我们吧！”

    铜鼎里的木炭瞬间被点燃，巨大的火柱冲入云霄，搅动风云。滂沱大雨顺势而下。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凶，就跟天河漏了似的，一股一股如海潮般扑向地面。

    ---浮生，还有梦吗？---

    “天裂了！”浮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天空仿佛裂开了一般。那些朝着幽州台急行的天朝大禁军穿着厚重的铁甲，这铁甲灌满了水，重达千斤，他们根本就支撑不住，膝盖一弯摔倒在泥泞中。即便那些强悍的战马，也被天空泼下的雨柱打瞎了眼睛，它们在雨中惊慌地嘶鸣，狂踢乱踏。

    外面的雨下得虽大，幽州台上方却没有雨水。也许是火焰烧散了上方的乌云。现在雨幕遮住了视野，碎碎跟浮竹躲在八方铜鼎下面，“没想到，这雨会下这么大。小竹子，下次要少放点木炭了。”

    “若不是这么大的雨，又怎么困得住这些杀人如麻的天朝禁军呢？”

    “若是观月哥哥在这里，肯定会放一把很完美的烟火。”

    “我们都只是凡人，不要拿七兄这样的神仙要求自己。”

    “竹子，你看着古幽州，天地多辽阔啊。你还有什么想做还没有做的事情吗？”

    “是啊，这场雨，终究会停的。我觉得干完这一票我该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

    “你呀不是落发出家已经当和尚了？”

    “哦，那就是趁年轻，早点还俗吧。”

    “为什么还俗？当和尚不是蛮好的？念念经，拜拜佛，修修来世，总比你当山贼的时候强吧？”

    “你不懂……”小和尚眼睛里倒影着小村姑的影子，目光灼热，你读得懂老子这双柔情似水的双眸么？

    “我怎么不懂了？”

    小和尚看她一脸纯真无邪，看着她好久，叹了一口气，其实你不懂也蛮好的：“有些事，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

    “你！”

    “算了，说说你吧。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我呀……我倒对自己的生活还是很满意的。平时遛遛猪，打打山雀，去静云寺串串门，日子过得倒是自在。我觉得我比皇帝都快乐呢。就算现在死了，也算是潇洒自在过了一生一世。我这辈子鬼话连篇，自己都记不清了。只是我还欠着观月哥哥三个愿望呢。

    第一个愿望，我曾经许诺观月哥哥，要在有生之年，帮他找到妈妈。街头巷尾到处流传着姒妃的故事，只是关于她的归处，我却探听不到一丝消息。

    第二个愿望，我想酿出传说中的乌冉酒。圣城里的老活佛圆寂的时候，要观月哥哥继任，可是观月哥哥不愿意。静云寺现在继位的佛爷，是外来的和尚。他抽烟喝酒，打诳语，尚歌舞，喜繁华，乱清修，简直人神共愤。佛爷说，上官郡主所酿制的乌冉酒是天下最美的酒，如果世间有女子，可以将乌冉酒再酿出来，他就让出活佛之位，蓄发还俗。他就该还俗，观月哥哥应该出家，只有观月哥哥才配当静云寺的老大！

    第三个愿望，比前两个更加宏大伟岸。我希望有一天，在大天朝的每一个肮脏的角落，都能够种上植物，开满鲜花。然后我就可以勾起观月哥哥的下巴，霸气地告诉他，世界这么美，不要皱眉头了！

    所以啊，老天爷，你还欠我三个愿望，我可不能在这里玩完了！”

    ---诸相非相---

    泼天大雨，以排山倒海之势袭击席卷了这座荒城。降水太多，洪水开始在土地上肆虐奔腾。这场大雨让天朝禁军人仰马翻的同时，也冲毁了幽州百姓这三个月辛辛苦苦种植的田粮。

    “你们快让雨停止吧！粮食，我的粮食！”

    难民们涌到了幽州台上，把碎碎包围了，他们说：

    “我不怕死，我怕饿。”

    “雨不能再下了！我们已经没有储备粮了，现在已是秋天，如果这些庄稼再被冲走，我们所有人都要饿死！你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眼看就要冬天了，再到哪里去找吃的？没了吃的我们都要死！还不如让他们一刀捅死！”

    “都怪你们，当时刀老爷、墨老爷、酒老爷、钱老爷叫你们跪下，你们乖乖跪下就好了！就不会害我们没命了！是你们害我们被杀，你们是杀人凶手！”

    “就是！你们不能这么自私！打残四大老爷的是你们，你们才是罪魁祸首！军爷要杀的是你们，不要连累我们，我们是顺民！我们不要死！从头到尾我们做什么了？我们说什么了？都是你们逼我们的！”

    “你们这帮人！”浮竹一时气绝，儒雅的脸上青筋暴跳：“简直不可理喻！”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气过。即使当年墨点三抢夺他的文章不成，打击迫害诽谤中伤，他也是含笑落乌纱，留须上梁山。但是，今天面对这帮软弱异常、极度自私、恩将仇报的流民，义愤溢于言表。

    “太子爷说了，只要你现在乖乖投降，就饶我们这些两脚羊一条狗命。”

    浮竹一拳头打在铜鼎上，骨头都折了。铜鼎发出“嗡”一声巨响，如一记巨钟般撞在了众人的心头。

    “算了，小竹子，这场雨，不可能下一辈子的。”碎碎扎起马尾，“你不要生气，大家只是不够勇敢。正如你所说，他们只是凡人，不似观月哥哥这般神仙人物，他们不愿去学，不会拥有打败禁军的智慧，他们更不敢去争，不会培养挑战权威的品格。他们只是凡夫俗子，从小逆来顺受，不敢反抗。他们一直在埋怨，埋怨世道不公，埋怨苍天无眼，岂不知人世间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人世间的理是自己讲出来的，人世间的公平正义是自己用血洗出来的。”

    众生百相，皆非本相。我们从未了解真正的自己。平生被眼所瞒，才会在困境中心绪慌乱，迷失自我。此刻，彻悟了《金刚经》奥义的小村姑，仿佛天女下凡，熠熠生辉。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金刚般若，无量寿佛。

    下一刻，小村姑一脚踹翻了八方铜鼎。瞬时火灭了，雨也渐渐停止了。碎碎望着幽州台下那些跪趴伏地的流民，“我不是观月哥哥，我太笨了，我始终学不会呼风唤雨。但我也是有品有格的一个人。今天，就让碎碎我，好好教一教大家，人这个字，应该怎么写！”

    万骨天坑里面积着雨水，骨灰已被装入坛子，静静放在角落。等观月哥哥归来，送楚南王入土。

    “没有其他办法了，小竹子你过来。”碎碎取出一条棉帕，在浮竹脑后打了个结，掩住了浮竹的鼻息。

    “碎碎，你要干什么？！”

    “嘘！别说话，乖乖闭上嘴巴。”

    碎碎用力一推，浮竹跌下了万骨天坑：“小竹子，你乖乖在里面躲好。楚南王的骨灰，就拜托你了。”

    石板盖住了坑口，坑里面一片漆黑。

    “碎碎不要！”

    天女？

    宇文勿臣坐着布辇，被禁军抬上幽州台。这长脚鹤意气风发，睥睨天下。钱龟九和小刀四站在禁军前，钱龟九摸着自己的蛤蟆肚，得意洋洋：“贱民，还不跪下！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天纵少皇，我们大天朝未来的主君，啊，我们的太阳！我们的青天！”

    这些流民们纷纷献上了自己的膝盖，额头磕在泥水里，久久抬不起来。人群之中，只有少女站的笔直，分外亮眼。宇文勿臣懒懒地抬起手臂：“你就是带头造反的？听说你是静云寺的？”

    “没错，我就是带头造反的。”少女站在神碑之下，眼神机敏，性子灵动，仿佛一头天降的白鹿：“我不是静云寺的，我只是静云寺山脚下养猪的一个小村姑。呵呵，他们都是被我用妖术迷惑的，你看看他们下跪姿势，多么熟练，多么标准，他们哪里会有造反的骨气。是我一人与你大天朝抗争，与其他人无关。你，大天朝是不对的。这三十万难民，他们都是大天朝的子民，他们勤勤恳恳，本本分分，用自己的汗水心血供奉着这个王朝。天灾**，他们失去了土地，没有了收成，阁下身为储君，是他们的青天他们的太阳，阁下对他们见死不救也就罢了，还要赶尽杀绝！这是你们君王该有的仁道吗？”

    “哦！你胆子还真大。”宇文勿臣捏起碎碎下巴，看着碎碎小鹿般清澈纯真的眼睛，相当兴奋：“你这么可爱，配！配！！配给本王提鞋！！！一个小村姑都这么可爱了，你说，你们那个凤凰子，该有多迷人呀！本王甚是期待！把其他贱民，给本王杀干净！”

    “你！”

    “饶命呀！太子爷饶命呀！”

    “我们是顺民呀！”

    “本王说了，这不是镇压，是屠杀。”

    “你们听见了吗？他要屠杀你们！大家站起来，跟他们拼了！”小村姑振臂高呼。

    没有人响应，难民们继续低着头。他们手上没有武器，第一个冲上去的肯定死！他们也不敢控诉，只是磕头求饶，有大逆之言的肯定也得先死！

    “大家不要求饶，起来反抗啊！人，迟早都是要死的。壮烈的死总好过卑贱的活。诸君，切不可因一时害怕就放弃了对光明的追逐，切不可因一时黑暗就泯灭了你人性的光辉。人类，万物之灵长。上苍赋予我们灵智，就是让我们一起来建设这个朝代的文明和辉煌，重塑我们整个民族的骨气和自信。啊！这是多么伟大的事业！黑夜给了我们黑色的眼睛，让我们用它来寻找光明！不要怕，大家都勇敢一点！因为我们，是这个朝代的脊梁！让我们长成树，站成山，让我们手牵手汇成更壮阔的海！我们并不是生而伟大，我们是活得伟大！啊！啊啊！”

    小刀四百节虫般扭了扭脖颈关节，三角眼里透着笑意：“哈哈哈，你别啊啊啊了！这些两脚羊都很聪明，是不会第一个站起来的。因为冲在前面的，肯定会死。为别人死这种蠢事，他们怎么会做呢？他们都在等，等别人站起来为自己送死呢。”

    “世上多的是长了两只脚的牛羊，今天屠干净了，过个十年，就能繁衍出新的两脚羊场。”宇文勿臣语气里全是轻蔑，看着碎碎眼珠子都直了：“倒是像你这样的藏羚羊，还真是世间少见。本王喜欢。”

    “呵呵，观月哥哥说的还真是对呀。这个民族，最能吃苦，充满智慧。就是缺乏勇气，他们既没有反抗的勇气，也没有表达的勇气，遇到事，选择隐忍，美其名曰此乃智谋。他们从不想着用智谋去创造更加公正美好的世界，总是想着用智谋来保全自己，独善其身。

    一个人可以没有智慧，但必须拥有勇气。我一个小村姑，我干不过你们，但我可以不认同你们。今天，我不跪你，我也不给你提鞋子。人，应该有尊严的活着。我可以站着死，不会跪着生。死有什么可怕，像行尸走肉般活着才可怕。今天，你可以毁灭我的**，但你毁不了威武不屈的精神；你可以埋葬正义，但你掩埋不了杀孽滔天的罪行；你可以残杀异己，但你杀不尽人类渴求光明的心情！诸君，别怕死，问问自己，你活过吗？我有一颗勇敢的心，今天，就让我的燃烧，在你们眼中刻下深深的烙印，就让我的死，在你们心中映照永恒的星火！来吧！来杀我吧！你们这些坏蛋！”

    碎碎张开双臂，慷慨激昂，对准那些锋利的刀口，飞奔着撞了上去。她眼神倔强，又可怜又孤独，又可爱又可敬。

    ------许你为妃---

    宇文勿臣一把揽住她的腰，像是抱住了一头乱撞的小鹿。这小腰好纤细啊！

    “你……果然有意思，给本王当王妃吧。”

    “王妃？！”

    “你是第三个让本王说出这句话的女人，应该庆幸。这二十年来，大天朝只开了两朵牡丹花，国色天香，不可方物。一朵白，一朵黑。两朵本王都喜欢。权利斗争，白的那朵已然凋零，真是凄美；黑的那朵浑身刺儿，相当扎手。你这朵小野花，倒是开得清新。你放心，本王会疼爱你的，爱妃！”

    长脚鹤用他清瞿的手指，摸了摸碎碎白皙的脸颊，皮肤真干净啊。虽不及两朵牡丹美艳，但也别有滋味啊。

    “谁也不准带走碎碎！”

    一声冲天的巨吼从后面传来，万股天坑里的小和尚终于找到根竹棍，撬开了盖在上面的石板，他从天坑里爬了出来。小竹子急红了眼，他的耳朵迅速的枯化，像一只赤眼黑耳的鬼。他抱着骨灰坛，黑色的瘴气缠绕全身，身上的水珠滴落在地，竟将石板腐蚀。他仿佛是一个恶鬼，从地底爬了出来。

    “你得了黑死病？！”碎碎震惊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把手帕拿掉？这可是绝症啊！”

    小竹子嘿嘿笑着，没有答话。他用那条手帕包了些毒灰，捏成一个炮弹的形状，对天朝禁军喊道：

    “你们想感染这彪悍的黑死病吗？只要沾上一点毒灰，你便会受诅咒枯化而死！不想死的，给我退下！”

    小竹子朝着长脚鹤扬了扬手中的炮弹。

    “你竟敢！你竟敢！”天纵少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臭和尚居然敢挑衅自己；“你这样猪狗不如的贱民，居然敢谋算本王！快！快杀了他！”

    接到命令，天朝禁军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谁想死就上来！”小竹子喝止了那些蠢蠢欲动的禁军，“我反正已经是个死人了！这黑死病十分凶险，全身枯化，无药可治。太子爷，我告诉你哦，我们具体是怎么得病，怎么传染，我们自己都不清楚！太子爷你身娇肉贵，在疫区呆这么久好吗？跟我这个病人说这么长时间话好吗？你旁边的小村姑也很有可能已经感染了黑死病，你抱她这么紧好吗？”

    闻言，太子爷果然甩开了小村姑。顺便将自己身上银甲也给脱掉了：“你们竟敢！你们竟敢！”

    “你还不快点退兵？你想让你的这些禁军都感染黑死病吗？”

    “退兵？”宇文勿臣坐上布辇，退到了禁军中央，十分恼火：“十万禁军被你这小小蝼蚁给吓退，我很生气。这样子退兵，我的面子还要不要？要我放了他们也可以，你，得让我出气。”

    “好，你别碰碎碎，我跟你走。你想怎么出气都可以。”

    千面巫后---

    “让陆庭怀那木偶再喝几碗参汤，我臣儿就可以登基了。”

    千面巫后的声音在东宫太子府回荡。

    黄金铺就的地板上，镶嵌着各式各样的宝石，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蓝的紫的。

    长着双翅的金色巨蟒在她身后爬行，大殿里，天朝四鬼趴在地上，正被鞭打。

    “给我抽，狠狠地抽，要你们这些狗才何用！还敢撺掇太子！去那黑死病横行的鬼地方！”

    钱龟九把头缩在衣领内：“太妃饶命啊！”

    墨点三把下巴磕在黄金地板上，仰头巴巴望着：“太妃容禀，奴才们并未撺掇太子。只是奴才们被龙卷风吹得四处乱飞，

    好巧不巧，刚好落在太子车驾前，是故惊动了太子。”

    “龙卷风？”

    酒鬼七也睁大了鱼黄眼：“是啊！好大的风啊！把人都吹到天上去啦！吓死俺了！”

    一抹凶光从小刀四的三角眼里划过：“是静云寺那个南楚余孽弄出来的。”

    “南楚余孽！凤凰子？”

    巫后的脸上闪过一丝惶恐，此生最不堪的往事又一一在脑海浮现。她本名独孤颐，这一生也是大起大落，风云变幻。她本是南楚皇后，可惜被废。她改嫁宇文霸，勾结三大家族灭亡南楚，成立天朝。陆庭世家坐了帝位，封宇文霸为南天霸王，不料宇文家春秋霸业还没展开，宇文霸便一命归西。圣上敕封她为独孤太妃。

    所幸上苍怜悯，陆庭世家绝后，在宇文党的推动下，只好立宇文勿臣为储君。世人都道独孤太妃好福气，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背后的努力。要不是她设计害死前太子妃，令前太子殉情，陆庭家又怎么会绝后？要不是陆庭皇帝受此打击一病不起，再不能绵延子嗣，宇文勿臣又如何能成为储君？

    “属于我的，即使是老天爷也夺不走！”

    “当年我们宇文家联络上官、独孤、陆庭三大家族攻打南楚，国破家亡，南楚妖帝向星辰祈愿，投入火鼎血祭，没想到苏文姒那个妖妃喝下骨灰后，竟然有了身孕！那个贱人生下两只凤凰和一个男婴后便不知所踪，原来是躲到了静云寺！”

    小刀四翻了翻三角眼：“启禀太妃，其实静云寺风水蛮好。宇文世家的皇陵也该备下了。”

    “你这狗才，主意倒是不错。”

    “太妃，此事不难。静云寺窝藏南楚余孽，意图谋逆，理应抄家灭寺！”

    一个侍女突然进言，她目若秋水，艳若桃李，人们背后唤她小毒蝎，是巫后手下第一个得力的。

    “小桃，你去办吧！记住，这事情，可别让蜻芸那丫头知道。”

    “遵命。”

    “哈哈，我们天朝四鬼又回来了！”

7 鱼儿与黑美人的舞蹈

    万轮台贴出告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独孤太妃欲得万年桐木置棺椿，得一叶者赏百金，得桐木者封诸侯。”

    ---忙碌的小神仙---

    星月夜，黑白凤凰飞走于天地之间。观月七郎坐在小白身上，风吹得有点冷。

    多年以前，他曾算得一卦。十七岁这一年，他要遭一个陨心劫。十七岁这一年，他实在应该紧闭凤巢，大门不出。

    只是天意弄人，他为救三十万难民，一不忍心，吞服了稀释过的黑死水。他纵有洁癖，也只得忍着恶心。他让两只凤凰衔来满山的药材，准备紧闭凤凰巢，静待病发。神农为尝百草而亡，世态荒凉至此，也唯有他自己，可以以身试药了。

    “苍天啊！我不过在凤巢里打个盹，一睁眼，都是烦心事。小山贼被抓走了，碎碎哭疯了。万轮台上还贴出告示，以黄金万两悬赏万年桐木。苍天，我这么忙，你能消停会吗？”

    今年果然是他的大凶之年，诸事不顺！还是先去营救小山贼吧！

    观月七郎飞过太阿，飞过幽州，飞到泗水边。大雾，从前面的水面袭来。前方，便是独孤军驻秦岭淮河支部，小山贼便被关在那里。只是大雾遮住了黑城堡绵延千里的灯光，竟不知往哪儿飞。想起来，上次在黑城堡做的那架水晶箜篌还真是不错。

    白凤凰一声轻吟，观月七郎对黑凤凰叹了口气：

    “小白说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黑凤凰接着轻吟几声，观月七郎摇摇头：

    “你想多了，小黑。我不怕的。”

    他们飞落泗水岸边，浓雾渐渐把他们包围。碎碎一直不让他靠近泗水，说这水里面有鱼怪。鱼怪的歌声，可以勾走魂魄。小神仙看这大雾来的蹊跷，不会是从鱼怪嘴里吐出来的吧？“哗”一声巨响，就在前方不远，有一天极大的鱼儿跃出水面！

    虽然浓雾中看不清，但看那影子比船还大！这是什么鱼？传说这湖里的鱼怪只要飞跃月亮，就能化成龙。

    观月七郎警惕性地后退，修长的手指盖住了鼻孔。传说这雾气有毒，只要吸一口便会失去半生记忆。

    ---赶雾-的少女--

    一声鞭响，从雾气中传来。那鱼尾一甩，划开迷雾，一道月光斜斜落了下来。

    月光落在河边礁石上，礁石上坐着黑美人。窈窕的人鱼曲线，精致脸庞，仿佛夏夜里的妖姬。

    那道鞭子声只甩出了一道月光，天地依旧迷迷蒙，观月七郎被浓雾包围着。

    黑美人在礁石上自说自话：“天都黑了，一个人影都没有。等得肚子都饿了。”

    观月七郎不自觉往后走了两步：肚子饿了？不会是要吃人吧？

    “放心吧，这雾色浓重，他跑不掉的。”

    观月七郎在雾中又退了两步：这是个陷阱！不过她在跟谁说话？

    “对哦，雾这么大，七郎怎么找得到我呢？”

    观月七郎警铃大作，转身快走：世间有这么多七郎吗？这是专门在等着吃我吧！

    “不怕！就让我舞一曲天地安魂，来驱散大雾。”

    赶雾？观月七郎停下了脚步，好奇：她要赶雾？怎么赶雾？这倒是很神奇的样子。

    只见黑美人折下河边桃树枝，环身一抽，她身边的雾气随着劲风渐渐散开。

    那黑美人的纤手往礁石上一搭，矫冶的身子便轻轻跃向了湖面。本以为她会沉入水里，她却稳稳站在了水面上，凌波而行，横江独立。

    为什么啊？她是怎么站在水面上的？

    雾气，随着劲风，在她衣袖间一圈圈散开，一道月光照耀的湖面上水纹荡漾。

    她要用一支安魂舞，来驱赶这场覆盖泗水、淹没天地的浓雾。左手桃枝一撇，右手捻了个诀，她开始在这河面滑行。桃木辟邪，她把桃枝衔在嘴里，时而如一只铿锵的大雁，振翅起飞；时而如一只轻巧的燕子，贴水滑过；时而如一只优雅的天鹅，兜起翅膀，水中打转。

    嘴里的桃木枝将雾气划破，搅乱，打散，驱赶，那雾气越来越薄，渐渐散开。这大雾弥漫的泗水，已可见半倾洞然的月光。

    这世间有人会划船，有人会滑冰，却从没见会滑水的。这泗水无船无冰，她是如何滑动的？观月七郎由衷赞叹：“世界，真奇妙啊！”

    ---鱼儿与黑美人的舞蹈---

    黑美人在这半倾月光中滑水赶雾，时而缓慢，仿佛凝固了时间；又快速急走两步，脚尖在泗水踮开了几朵涟漪。她突然又变成了一只江豚，跃出水面，在空中连续旋转，龙卷风般将大雾撕裂。一落脚，紧接着又是几个旋转跳跃，每一次的旋转都急速地贯穿了迷雾，留下了一股接着一股的龙卷风。这些龙卷风撕扯、席卷、碾压着这片浓雾。只是这片雾太大太浓，不管她如何驱赶，却始终不曾消散。抽刀断水水更流，折枝赶雾雾更稠。她仿佛燃尽生命，再无力驱赶大雾。绚烂至极而归于平淡，此刻她以静制动，如水黾一般卧于湖面，随风漂泊。她捧起水中落花，高抬右腿，往后滑去。她被迷雾淹没，半晌不见。

    “人呢？”观月七郎看得十分紧张，难道她赶不走迷雾，放弃了？

    她没有。雾气在翻滚，她在迷雾中抗争。

    “小白，助人乃快乐之本，我们帮帮她吧。”

    七郎兀自对小白说了一声。

    “小黑，就算是妖怪，也有纯粹的愿望。”

    七郎又回头对小黑解释了下。

    “你们，她的愿望如此纯粹，又如此神奇，即便她是妖孽，我们也应该帮一帮。”

    观月七郎眉头一皱，脱下罗衣，蹲下身去。黑死病感染的十指依然枯黑麻木，七郎勉力捧起地上的细沙，放在罗衣上。最后黑白凤凰各自衔着罗衣一角，飞了起来。他们叼着一大包细沙，飞到白云之上，飞到天空顶端，对着浓雾洒了下去。细沙充当了凝结剂，小雾珠不断地在细沙周围凝缩、汇聚，这场浓雾终于幻化成雨，淅然落地。天地，瞬间便清朗了。

    月光，彻底点亮了泗水，只剩下些许的残云败雾在河面游荡。突如其来的那场雨，将黑美人淋得透湿，雨珠沿着她脸颊滑落，分外晶莹。黑美人拧了拧湿漉漉的蛾眉：“过分！跟你拼了！”

    她还以为是这些雾在捉弄她呢。把目标对准了那些剩下的残云白雾。

    一抬眼，狩猎般的眼神。一捂脸，邪魅不可方物。她压低身子，叉腿后溜，拖碎一泓水月；她右腿微弓，侧滑往右，激起千层风浪。她身子后仰，张开双臂去拥抱星空浩瀚。她原地急转，陀螺般的身影幻化成一朵黑色牡丹，随着她身姿变化，牡丹花渐渐破蕾、展瓣、吐蕊、盛开，而她脚下水波激扬，一片翠色。

    残雾终究散尽，月色更皎洁，泗水更清明。她的安魂舞在如虹的气势中曳然而止，汗水早已湿透衣袖。全程目睹美人赶雾的观月七郎，只得咽了咽口水，再次由衷赞叹：“世界真奇妙啊！”继续思索着：她究竟是怎么在水面滑行的呢？

    ---姑娘小心---

    月光之下，几只触角闪烁着光芒的蝴蝶，从远空蹁跹而止。这种蝴蝶有个形象的名字，叫做灯笼蝶。

    两只灯笼蝶飞到她的脚边，追逐嬉戏，荧光闪烁。

    “你们两个这么开心，真好！”

    正说着，一条巨大如鲸、通体脂红的鲤鱼从她脚下飞跃而出，张嘴朝着灯笼蝶扑去。那透明的鱼鳍张得很大，仿佛鲤鱼长了翅膀，凭空飞翔一般。

    “姑娘小心！”

    观月七郎脱口而出。黑美人朝着这边看了一眼，又惊又喜。下一秒她便失去了支撑，重心不稳，朝后倒去。七郎这才明白，世界上哪有滑水，原来她是一直站在鲤鱼背上跳舞呢。那条红色鲤鱼想扑食那两只灯笼蝶，便忘记了背上站着的黑美人。

    黑美人却也处惊不乱，脚尖就着破水而出的鱼背轻轻一点，整个人便顺势飞了出去。离岸还有好几里，她抛物线般就要栽落水里，在她落水瞬间，只朝着水面一拍，她便又从水面弹了出去，竟然打水漂一般，在湖面反弹了好几下，直接飞回了岸边。瞬间落在七郎面前。距离，只在毫厘之间。

    小蛮腰轻甩，月光下如黑珍珠般散发着莹莹之光。锋芒如钻，不可方物。黑美人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口洁白整齐的贝齿：“少年，你行大运了，你遇见了河神。”

    “哦。”

    小神仙呆呆应了一声。记得上一次，他梦见仙友来信，信上说自己与七兄是青梅竹马，仙缘累世。今日新造了一座水晶洞府，特设了一桌石头宴，盼与七兄小叙。署名是雪候居士。于是观月七郎乘着小白凤凰，西行三百里，果见一座黑城堡，城堡顶搭了一座水晶房子，里面用大红酸枝小几摆好了精美宴席。他便悠悠然飘了进去。

    观月想着往事，一时失神。黑美人凝视着他，脸越凑越近，直到他们前额相接，睫毛轻触，七郎猛然惊觉：“且慢！”

    往后急退三步，横掌相问：“夜深水凉，河神为何独自起舞？”

    月光清寂，泗水悠然。前方，银河带着一片星光，全泻到泗水里。哦，泗水的水，原来从银河流下来！

    “我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吹动这只埙的人。”

    河里的脂红巨鲤张开大口，黑美人把手探入其中，从鱼嘴里取出一只埙。这只埙由一颗珍珠雕琢而成，晶润莹亮，足有鹅蛋大小。黑美人看着观月七郎笑道：“你只要吹响这个埙，河神就会实现你的愿望。”

    “哦。”

    小神仙不置可否的又应了一声。上次他兴兴然寻仙觅友，结果呢？结果他自己把自己关进了水晶笼里。观月七郎嘴角不觉牵出一抹笑意，老子信了你的邪！

    “那么夜凉水深，少年又为何到此一游呢？”

    “实不相瞒，我是观音菩萨的亲弟弟观月菩萨，黑城堡里养的白鹤偷走了我家紫竹院里的嫩竹子，姐姐命我取回来。”

    “哦，仙友莫急，你且帮我吹吹这个埙，”黑美人拿着珍珠埙解说道：“实不相瞒，这泗水地界都归本神管，仙友要是吹得响这个埙，我就帮你把嫩竹子拿回来，如何？”

    “那……姑且一试吧。”

    观月接过这只埙。沉甸甸的，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大的珍珠。只是这只埙只有一个孔，这一个孔的埙怎么吹？薄唇含住吹口，轻轻吸气，吐气，“归兮！”

    七郎一惊，这声音，怎如此凄凉忧伤？

    “这只埙的名字叫做珍月归兮独孔埙，”黑美人幽然一笑：“看来，仙友你就是我要等的人。”

    ---珍月归兮独孔埙---“珍月归兮独孔埙？好漫长的名字啊。姑娘如此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跟你说一个更加漫长的故事吧。从前这泗水河里有一条小鱼，她还没出生，便和天上的凤凰订了娃娃亲。后来，天塌了，天宫碎了，小凤凰却诞生了。鱼爸爸说，凤凰星脉过于珍贵，亲事还是要作数的。

    一直都是只闻其人，第一次见到小凤凰，还真是惊险和刺激，那是小鱼的劫数，性命攸关。那场风雪天劫把她困在里面，别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在她要被冻死的时候，小凤凰穿越风雪天劫，为她送来了明灯。他从云霄飞入暴风雪，劫顶的冰棱划破额角，鲜血流了半张脸。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凤凰在河畔竹林养伤期间，小鱼儿过得可真是忙碌。每天，她提着小篮子，给他挖最新鲜的竹笋，摘最鲜甜的山莓，采最芬芳的野百合。那段岁月还真是青葱美好。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小凤凰突然说要离开，他说要一直往东飞，脱离人世间，飞到月亮上去，再也不回来。小鱼儿不知如何挽留，只能送他一份礼物。她用一颗大珍珠做了这归兮埙。你说，当小凤凰一个人在月宫上，孤单单吹起这只埙的时候，听到这归兮归兮的思念，会回来看望小鱼儿吗？

    老天爷还真是残忍啊，就连这么渺小的愿望也要剥夺。那巫后与老凤凰宿怨深重，她无法报复已故之人，便想抓小凤凰来出气。她监视了小鱼儿，以至于这只埙没被送出去，一直留在小鱼儿的手上。

    其实，万骨天坑里面，老凤凰的骨灰早就被姒妃带走了。那里面埋葬的，是蛊试炼品，巫后为了泄恨，便在老凤凰献祭之处培养蛊。那场禁断的试炼触犯了天纲，诞生了至阴至邪之物。黑死病爆发，巫后无法控制，整个幽州毁于一旦。灾难的核心，便是那个地方，位于幽州祭坛下的邪毒角斗场。

    世界很大，一个人的心却很小。一辈子真正在乎的也就那么三个人，三件事。小鱼儿突然明白一件事情。在这个权利和**编织的世界，只有获得力量才能守护小凤凰的幸福。于是小鱼儿努力幻化人形，皮肤晒黑，手上长茧，终于统领了这条泗水，成为一方霸主。”

    “你叫什么名字？”

    “独孤蜻芸，这条泗水的主人。”

    “包括独孤家那个军营吗？”

    “……恩，包括那座黑城堡。”

    “仙友，这只埙送给你吧。你不用跨越泗水去那个危险的地方，在你吹响这只埙的时候，你的竹子已经被送回了紫竹院，我已经实现了你的愿望。你愿意相信我？”

    观月把珍珠埙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声“归兮”，算是回答。

    “但是那个小和尚，身染顽疾，受了刑，他们在他心脏里面种了蛊，恐怕，命不久矣。”

    说完，黑美人隐没消失在水中。

    “再见，七郎。”

    ---

    人类的记忆还真是奇妙啊。

    面朝泗水，观月七郎看着涟漪散去，终于想起来那段不愿回首的往事。

    那年他在泗水河畔养伤，过得可不是很好。

    某人挖的竹笋很鲜嫩，却没烧熟，他吃了总是拉肚子；某人摘得山莓很鲜甜，却没洗净，他嘴里吃出了大虫子；某人送的野百合很芬芳，放在房子，引来了满山的狂蜂。他被折磨的很虚弱，拖着病体去河边散步，还要被讹婚：

    “我们风华雪鲤有一个规矩，谁踩了它的尾巴，谁就要娶它。刚刚你踩了这条黄鲤鱼的尾巴，所以你就要娶它。小黄，你长得最丑，没想到你是第一个嫁出去的，恭喜你！真是太好了！”

    “这……好说，好说。我听说鲤鱼一族都有成人仪式：星月夜，你们鲤鱼跃过云彩，把名字刻在月亮上，就能化成龙。这样子的婚姻大事，小黄，等你飞过月亮，化成龙再说吧。”

    这下子，还真是想起了了不得的事呢。有孽缘的两个人，他们的运气往往就像一朵并蒂花，一朵花开得好的时候，另一朵往往开得不好。他救了独孤蜻芸，但是等观月七郎养好伤，回到家，他便再也找不到他的母妃了，他被母亲遗弃了。

    那一年，他只有七岁。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不知伤心为何物的孩子。他乘上白凤凰，往南飞，往西飞，往北飞，他四处乱飞。他突然有个好主意，他要在月亮升起的时候，一直往东飞，坐上那轮弯月，去满世界找她的妈妈，只是他一直往东飞，怎么飞，月亮还是那么远。他始终追不上，月亮那么远，那么美，那么残缺。最后一次，他足足往东飞了一个月，他又飞回到了原点。他恍然大悟，决定忘却过往，找一个新的起点。他从凤凰身上跳下，从云端笔直坠落，他刚好落在太阿之巅，那棵八万年的梧桐树上。从此后，他再也不找他的母妃了。

    想到这，观月突然觉得胸中沉郁，咳了一声，一口黑血吐在泗水边的白沙上：

    “小白，我们快回去……黑死病，来了。”

8 活佛醉酒

    我是一只蝎子精，艳若桃李，毒蝎如是。

    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蝎子精的呢？也许，是巫后蛊惑我的时候；也许，是他爱上她的时候；也许是，我杀了她的时候。从此七情六欲渐渐忘却，魂魄慢慢被蛇毒侵蚀。

    陆庭铭柯，这一次我们做个了断吧。赌注，就是圣城静云寺！如你所愿，我真是一个恶毒的蝎子精啊！谁要我是一个妖精呢！

    皇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独孤太妃欲得万年桐木置棺椿，得一叶者赏百金，得桐木者封诸侯。”

    ---

    建章宫一直藏在，秦岭南脉的山涛松海间。盛夏夜，经殿清寂，流萤漫天。庭户栏杆落下一只花鹰，月光如水，年逾不惑，他依旧是俊朗、随性、天马行空、潇洒如风般男子。

    大红僧袍已松下半边肩膀，青俊的五官，脸颊带红，半搂一棵墨松，与七头小花猪醉的不省人事。

    “老大，你又喝酒？你又拿庙里的古董去换酒！”小村姑一上来便嗦不休：“你把我的猪带坏了！小和尚被狗官抓走了你也不关心！观月哥哥破关去救他你也不担心！你算什么老大！”

    “小村姑你怎么没被抓走？又来管老大喝酒！放心吧，我占了一卦，七郎此去无碍！”

    “这回算被你蒙对了。小竹子已经回来了，好好的，活奔乱跳的。我七哥哥翻江倒海通天盖地，什么也难不倒他！”

    岳明醉醺醺地不用瞅，“小、小、小村姑，我们来庆祝一下！山下老、老、老何送我坛乌梅！烈、烈、刀子割似的烈……”

    “庆祝是吗？我先给你念一通经。”碎碎掏出梧桐叶上的一卷经文：“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我是静云寺最懒惰的佛。我的罪孽太多太多、太多太多。

    我不吃斋不念经不解签不参禅，我爱抽烟爱喝酒爱吃肉爱睡

    觉，管他方丈打骂，管他师弟聒噪，我左耳进右耳出，我一眼睁一眼闭。哈哈，荒荒诞诞又一天，翩翩红尘我就是一尊佛！”

    这首《活佛七宗罪》，是观月大才子为他量身打造、专属经文以示警戒。他，就是圣城静云寺的六世活佛岳明总悟。一位在天朝历史上生平迷离，极具才华，也最受争议的传奇人物。

    大手抢过树叶，岳明把那篇经文卷成烟，抖抖索索，终于在煮酒的红泥炉上点着了，吸了一口：“咳咳，一股怪味！”岳明把烟卷经文扔的老远。他抠抠耳朵，向旁边搂着的那棵松树抱怨：“那篇经真丑！”

    岳明总悟提起剩下的半坛酒，“人生不过三件事：烟、酒、肉。庙里那破经书放着也是喂虫子，当然要换酒了！”说完，拿着坛子碰了下旁边那棵松树：“是吧，兄弟！”

    ---小毒蝎桃如是

    “佛爷，我们来给您送酒了。”

    娉婷袅娜，建章宫大殿里走出两个妙人儿。一个艳若桃花，双眼灼灼；一个楚楚可怜，水般温柔。

    “这两位姐姐好漂亮呀！”碎碎惊呼。

    “漂亮吧？那是我昨天在山路上捡的婢女，小桃。后边那个是我前天捡来的，叫做小李。小桃很能干，当时我被毒蜘蛛哲了，幸亏小桃找到解药。我看小桃长得面熟，就让她当了庙里的管事。”

    “老大，你再这样子，迟早死在女人手里！”

    “我有什么办法，她们非要跟着我。”

    李施施拉起碎碎的手，泫然欲泣：“求求你让我们留下吧，要不是佛爷，我就被那些衙役卖去当妓奴了”

    “我们真的好可怜的。”桃如是也央求道，一边给活佛倒酒：“佛爷你尝尝，这是我亲手酿的合卺酒。”

    “好香呀！”佛爷闻着酒味脸都红了。这酒他生平从未喝过，散发着一股酥酥甜甜的香味，令人飘飘然。小花猪们也闹闹哄哄闻着香味跑了过来。

    “这酒喝不得！”中气不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和尚拖着虚弱的身体走了上来。他盯着桃如是老半天，下了结论：“这位姐姐不是好人。”

    “小竹子别瞎说！”碎碎先跑了过去，高兴得拍了下小和尚的肩膀，“你都睡了一夜一天，终于醒了！”

    “哎呀！”浮竹吃痛地捂禁了胸口，皱眉老半天，笑道：“我没事，就是身体有点虚。吃个鸡蛋补补就好了。”

    。“真的吗？那我去给你拿鸡蛋！”小村姑朝着厨房跑去，欢脱地像只山鹿。

    “小哥哥，你为什么说小桃姐姐不是好人？”李施施看着那稚气未脱的小竹子，相当不高兴。物以类聚，岂不叫别人怀疑她也是坏人？“你这样说，是很没教养的。你凭什么说小桃姐姐不是好人？”

    “直觉。”

    桃如是心中一惊，这被逼上梁山的新科状元的的呆气，她作为内廷第一女官也是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笨蛋，还真是有笨蛋的直觉，怪不得笨蛋还没灭绝。

    眼看着这个小和尚十分淡定地说出了这惊天之语，李施施感觉自己要疯了：“你欺负人。这乱世风尘，我们一介女流，好不容易有个落脚之处，多么可怜……”

    桃如是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冷笑：“小和尚，你无凭无据冤枉好人，小心嘴巴长毒疮！”

    浮竹只举得一阵风飘过，好像有个蜘蛛网落在了脸上，他用手去擦，嘴巴就突然肿了起来，黑紫黑紫，像根猪辣肠子。

    “小竹子你别乱说话，你看，遭报应了吧！”

    碎碎从厨房拿了鸡蛋回来，恰看见这因果报应的现场。她把鸡蛋放在石桌子旁的小陶炉里炖着，凑过去闻了闻桃如是手中的合卺酒，“酒品如人品，这两位姐姐酿的酒这么香，肯定不是坏人！要不我喝一口看看……”

    “碎碎不能喝，肯定有毒！”小和尚坚决制止。

    “不过小和尚，你的辣肠嘴，倒是跟我当时中的蜘蛛毒有点像。”岳明摸了摸自己坚挺的鼻子，想起来鼻尖还疼。

    “佛爷，难道你也怀疑我吗？那我……那我……”桃如是登时滚下泪来，举起合卺酒便要喝给大家看：“那我自己先喝！”

    “逗你玩的，你还当真！”岳明笑嘻嘻抢过酒壶，宽大的红色袈裟在风中摇摆。他对着浮竹坏笑：“小和尚，我是这个静云寺的活佛，也就是你的老大，你要在这个庙里当和尚，先得给我敬三杯酒。”

    ---蛙与奈落石

    “可是……和尚不是要戒酒吗？”

    “你年纪还轻，佛法不精。小乘佛教度自己，大乘佛教度苍生。而我开创岳乘。”

    “岳乘佛教？”

    “嗯，岳乘。我岳乘不修小乘不修大乘，又修小乘又修大乘。第一要义就是能喝酒。”

    “喝酒？”我看你是邪教吧？

    “嗯，喝酒，酒能通神！”

    “通神？？”你这个神棍！

    “怎么，你不信？你听我给你点化点化。你看，一个人喝醉，就可以忘记忧愁，这是度自己，这是小乘佛法；你看，一群人喝醉，就可以结束争吵，这是度大家，这是大乘佛法啊！佛祖要度自己要度天下人，酒也能度自己度天下人，酒不就是佛，佛不就是酒吗？酒可是天下最好的东西啊！我岳乘佛法，法力无边。醉酒不醉心，醉身不醉神，酒，才是我们佛学的精髓。好！好好！”

    咦，怎么觉得他说的蛮有道理？就这样，小和尚被活佛说得一愣一愣。不自觉就接过佛爷送过来的粗陶酒杯，被他一仰而尽！

    “孺子可教！从今后你便跟我混了！”

    “是，大哥！”小竹子突然想起了自己跟山贼老大在一起的时光，真是豪爽不羁、汪洋恣肆啊！

    小和尚仔细打量佛爷，这宽阔的肩膀，稳健的身姿，这大红的袈裟，俊朗的相貌，嗯，好眼熟啊！就是他！就是他就是他！

    “原来是你！是你用三十车粮食换走了我的红宝石！”小和尚转念又想。他既然是静云寺的活佛，奈落石交给他应该是最好归宿吧？

    “嘘！不要说出去！这可是个惊喜哟！”岳明按住他的嘴，看着碎碎眨眼：“那三十车粮食，可是我用天下第一行草兰亭序换来的。”

    “兰亭序？那不是已经烧成灰了吗？”

    “你看见我这双手了吗？他们是如此美丽！有我这双手，分分钟让它重生！多么神奇的一双手呀！没错，请叫我岳明王羲之总悟。”

    佛爷赞叹着，看着自己一双宽大神奇的手掌，“过几天，等我用这双神奇的手烧几个汝窑天青釉的葵花洗，再给你换几车粮食！瞧好喽！”

    “我的红宝石你一定要妥善保管，那是传说中的奈落魔石。”

    旁边的桃如是眉毛一挑，竖起了耳朵仔细听。

    “什么奈落石？是它吗？”岳明展开红色袈裟，竟然从宽大袖子里摸出了那颗血红宝石！那红宝石鲜红如鸽子血，品相完美。佛爷醉醺醺拿到眼前，盯着看，没想手一哆嗦，红宝石落到了旁边的枯井里，被一只青蛙吞了去。那井底千百只青蛙，一跳，哪里还分得清哪只是哪只。

    “你你你！”小竹子实在是忍不了了，“你怎么能怎么能……”

    “不过一件首饰，掉了就掉了！”岳明捏着小和尚下巴，提着酒壶直接往他嘴里倒，“等汝窑的葵花洗烧好了，也给你买个白玉簪戴戴！”

    “唔唔唔……咳咳！”酒灌得太急，小竹子说不出话来，送我簪子干什么？我又没有头发！

    “来来来，大家都来喝酒，碎碎，小桃，小李，小竹子，还有小猪猪们也来一起喝！”

    冷眼旁观许多时的小桃，打断了活佛的邀请：“还是别喝了，其实最近有件紧要事。万轮台贴出了皇榜：独孤太妃欲得万年桐木置棺椿，得一叶者赏百金，得桐木者封诸侯。这显然是冲着我们静云寺来的，最近，很多人都在打我们圣城天柱桐箜篌的主意。”

    ---中蛊太深---

    她坐在树影里，冷冷地观察活佛。这一次，她是带着任务来的，是该让一切都结束了。总感觉，自己已在痛苦中等待了千年。

    这一计，凶险至极，毒辣至极。得一叶者赏百金，得桐木者封诸侯。世人皆有贪心，尤其是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此重金厚赏，高官相许，这普天之下，几人能够抗拒？她一个小女子，毒了天下人心。

    就这一个皇榜，便能毁你千年圣城。我桃如是，真是聪慧绝伦。

    “急什么，阿七会有办法的。”

    活佛弹了弹烟灰，提起剩下那半坛酒，潇洒一仰，躺在了桃如是大腿上。佛爷相当淡定地表示，“我负责貌美如花，喝酒蒙人养家，阿七负责卖弄才华，智谋碾压天下。”

    桃如是一时语绝，倒要会会这个传说中的凤凰子。

    “就你、你这张老脸，也敢跟观月哥哥比美？”碎碎对佛爷翻了个白眼，她感觉头晕乎乎的，她酒量极差，别人酒量差，是半杯倒，是一滴醉，她呢？她闻着酒味都能醉！今夜她闻了太多酒精，她感觉舌头有点麻：

    “小瘪三……你也别喝了！别以为、以为一只猪就可以糟践自己！身为猪更该、该洁身自好！好、好下辈子投胎做人！小五！还有你小五！你敢过来！……过来、过来我就打断你的腿！一个女孩子……喝、喝什么酒！还……还有你小七！……别、别以为自己是个小机灵鬼，躲、躲在竹筐里、里、就能逃过老娘的法眼？！给我滚回去！”

    好不容易赶退了七只要喝酒的小花猪，碎碎又转头望着小和尚，捞起陶炉里的两个煮鸡蛋：“小竹子，我还没有谢、谢你呢，幽州台上为我挺、挺身而出，这两个太阳蛋，给你补、补！”

    小和尚胸口一阵抽动，心好疼啊！有一只虫子在里面隐隐扭动。等它孵化的时候，自己就要跟这个有趣的世界说再见了。今夜看这个小村姑，还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不用谢，”小和尚笔直地看着碎碎微醺的双眸，红着脸对她说：“为你，都值得。”

    说出口了！终于说出口了！毛竹，你还真是一个讨厌的家伙！你要是偷走了小姑娘的心，她该多烦恼啊！

    “来，我、我喂你！张开……嘴巴！”小村姑晃了晃头，拿着没剥壳的鸡蛋就往浮竹嘴里塞：“吃、吃了太阳蛋，明天你就能变成太阳！”

    看来，小村姑没听懂小和尚的表白，她现在天旋地转的，压根就听不清别人说了什么。

    “我自己来吧。”

    浮竹收回了目光，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为你都值得”就这五个字，已经花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哆嗦着伸出手，接过两个鸡蛋。好暖啊！这是碎碎第一次给他做吃的，虽然只是两个煮鸡蛋。以前，她只给观月哥哥做吃的。观月哥哥比月亮还要明亮，她总是看着观月哥哥。现在，她能回头看自己一眼，小和尚已经很满足了。有这两个鸡蛋，他毛竹一辈子也没白活了。

    做人要知足，老天爷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幽州台跟宇文勿臣走的时候，他就以为是永别了。在那修罗场里，心脏被种下蛊，他就没想过还能活着回来，活着见到她，活着吃她做的煮鸡蛋。浮竹仰头望天：谢谢你，老天爷。

    总以为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以为慢慢等着就好，陪你走到终点的那个人也许就是自己。只是没想到，一抬头，前面的路就没了。

    心尖，疼得发颤。他的手也抖得更厉害了，他怕小村姑看出自己的不对劲，便用牙齿把蛋壳咬掉：“好吃！”

    “用、用嘴剥鸡蛋？好、好奇怪！”

    “这是我家乡的习俗，这样吃，会长高。”

    他不想她为自己担心。小姑娘啊，还是无忧无虑的时候最好看，什么花也比不过她的美。碎碎啊，你一定要一直这样快乐纯真地活下去。多么可爱的两个小鸡蛋啊！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吃碎碎给自己做的东西，他就实在舍不得咽下去啊。

    “你怎么哭了？”

    “不是哭，是沙子迷了眼睛……”“我累了，我先去睡一会。”

    “睡醒了，你、你就会变成太阳的！”

    碎碎，其实我现在不想变成太阳了。我死后，我要变成你窗前那棵竹子。不管风吹雨打，我都能一直站在那里。哪怕有一天，你把我砍了，做成了篮子框子，明年，我也一定会站在那里，长出新的叶子。

    ---

    建章宫一直藏在，秦岭南脉的山涛松海间。盛夏夜，经殿清寂，流萤漫天。庭户栏杆落下一只花鹰，酒罐散落，月光如水。

    岳明睡在桃如是大腿上，呢喃：

    “我醉了吗？”

    桃如是轻抚他的脸颊：“当然没醉。”

    “我喝过比这更好的酒呢，只是再也喝不到了。”

    “因为酿酒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人世间了……”

    这松树、野猪、碎碎、佛爷、天地都醉了，桃如是觉得唯有自己是清醒的：

    “曾经，我遇见一个人，他让我觉得，这世界再绚烂，都不及他一笑来的明亮。”

    “我曾经想，成为不了他最爱的人，那就做他最恨的人。让他刻骨铭心。”

    “可是现在，他却不见了。只剩下这具空壳，你这个空壳，你把他弄哪去了？他是不是还躲在你灵魂的某个角落，跟我玩新的惩罚游戏？只是往事太过残虐，连我自己都无法面对，他真的自毁神格，狼心寂灭了吗？好冷啊，这世界真的好冷啊！多想，再看见你的笑。这具不检点的空壳，又怎么能跟果敢勇毅的你相提并论呢？我的小天狼神！”

    月光之下，那桃如是居然没有影子。

9 星月普照岩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就叫你小桃吧。别哭了，以后你跟着我，没人会欺负你！”

    桃花飘落，在劫难逃。

    “小桃啊！是你，为了成全我们不顾风雪自愿远嫁北汉！小桃啊！是你，让她卸下神装一杯毒酒与我阴阳两隔！你好啊！小桃！！没想到，到头来背叛我们的，会是你！”

    面对指控，她拼命否认：“我？我？不是，不是我！我没有下毒，不是我！你相信我！”

    “也许不是你下的毒，但是，让她卸下神装的，是你！让她喝下毒酒的，是你！”

    面对事实，她开始惶惑：“对，是我让她卸下神装，是我敬的酒，是我！不，哦不，真的是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酒里有毒！你要信我，我是真的希望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你要信我，我是真的希望你幸福，因为我……我……我……”

    “我什么？罢了！上官薇音已走，世间再无陆庭铭柯……”

    那个风一般的男子，从此消失在桃花雨中。我喜欢你啊！这句话只能永远烂在她心里面了。

    面对毁灭，她痛不欲生：“我都做了什么呀！我明明发誓要让你幸福的呀！我的愿望如此卑微，哪怕自己堕入深渊也要让你们幸福的呀！为什么最后却是我！却是我亲手！我该死！我不是人！要你这手何用！”右手捡起石头便往左手砸，一下一下，鲜血淋漓。

    “我的心好痛啊……谁来救救我……”

    电光火石之间，黑暗中突然窜出一个影子，那是一条长着两只角的黑色小蟒蛇。就在那一瞬间，小蟒蛇在她舌尖落下一吻，毒牙刺入她的舌头，鲜血沁出，蛇毒蔓延，逐渐侵蚀她的魂魄。

    她的身体本能地进行防御，浑身滚烫，仿佛燃烧一般。她的灵魂渐渐恍惚、麻木、腐蚀、消散，她瘫软倒地，挣扎不已。风烛流年，就连她的影子，也不堪这痛苦，屈曲盘旋，渐渐与她的身体分离。最终蛇毒控制了她的肉身，她的残魂在舌苔上凝聚成一朵心莲。

    “好妖异的一朵莲花呀！”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巫后对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挑起桃如是的下巴，忍不住惊叹：“这心莲总共五瓣，一瓣代表内疚之心，一瓣代表羞耻之心，一瓣代表同情之心，一瓣代表敬畏之心，一瓣代表是非之心。心莲一瓣一瓣剥落消失，直至你灵魂麻木，人格丧失，沦为野兽。”巫后低头轻轻吹了口气，舌苔上的心莲便有一瓣消失了。“小黑，你说这第一瓣消失的是什么心？”巫后邪黠一笑，带着黑蟒蛇隐没于黑夜。

    她独自倒在桃花落瓣中，昏沉沉地痛苦纠缠，一夜过去。舌尖的莲花只剩下四瓣，桃如是已经失去了内疚之心。她面对着清晨的阳光，心如死水，岁月肃谧。“堂堂太子爷，大天朝第一勇士，陆庭铭柯，你该怪你自己，竟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当真可笑！我不过一个婢女，帮得了你是情分，帮不了你也是本分！”

    那夜以后，桃如是再没找到过自己的影子，她变成了一个没有影子的人。形影相离，尘世羁旅。

    此刻，建章宫前的松柏如此青翠。活佛醺醺醉睡在她双膝上。这张青俊的脸，这如风般的男子，恍若从前。

    “你喜欢佛爷吗？”李施施走过来，淡淡一问。

    桃如是抿嘴一笑：“你不是说，你就是我的影子吗？你猜。”

    “我只是开玩笑的啦！”李施施笑笑，突然见她脸上绽放出紫色光芒，十分惊奇：“你的嘴里什么东西在发光！”

    “哦，我舌尖的莲花，恐怕又要凋落一瓣了。不知道，这回失去的，是我的哪一颗心。我中了黑蟒蛇的毒，说不定明天就心莲落尽，无心无情，变成野兽了。”桃如是邪魅地眨了下眼睛。

    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事情，李施施脚底一麻。小姑娘自诩聪明，赶紧对桃如是说道：“姐姐，我会帮你的，你放心。乱世荒年，你我在圣城相遇，便是命中注定的缘分。虽然我是个孤女，但你我一同逃难到静云寺，都是静云寺的外人，你出事了，我也留不下。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我们就是相依为命的亲人。人家说，解药与毒药共生，你说得对，我就和你的影子一样。你我转山转水，能在这静云寺的大荒山里相遇，说不定，我会是你的解药呢，小桃姐姐。”

    李施施胆子也大，她知道了小桃的秘密，不仅不退缩，反而对桃如是更亲近了。

    解药与毒药共生？亏她想得出来。李施施，你会是小桃的解药吗？

    李施施那一笑，桃如是觉得真美，恍若少不更事的自己。

    ---星月普照岩

    星月夜，浮竹在普照崖上打坐，他面容枯槁，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这几日，心房里的蛊虫可能已经孵化，鼻孔里流出的血都是黑色的。

    浮竹遥望着那棵遮住天空的南方天柱，听梧桐叶中传来凄清的埙声。远处鱼怪跃出水面，在银白月亮中留下一个黑色矫捷的剪影。

    这块山崖由五根高大石柱组成，仿若是如来佛祖伸出的一个巨大手掌，就要对着尘世的喧嚣拍下。信徒们在岩石下拄了很多大树干，这叫抬山棍。他们希望这些棍子能撑住普照岩，以免坍塌。小和尚坐在普照岩上，就仿佛坐在了佛祖的手掌之中。

    李施施带着桃如是朝着万年梧桐走去：“小桃，你别担心，我会帮你的。听难民说天柱桐箜篌的一片梧桐叶子，可以换一两金子。你看，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今晚，我们再去捡几片叶子吧.”

    普照岩下的羊肠小道，是唯一通往天柱桐箜篌的路。她们从普照岩下过，便远远听见小傻子独自在普照岩上叽叽咕咕：

    “文殊菩萨，您是万佛之母，司掌人间智慧。弟子临死，却有三个悲愿求菩萨：

    第一愿，为自己。弟子一生奔劳勤勉还中过状元，可惜不识时务终究落草为寇，还想着绿林起事、山贼兴国，后来抢夺魔石天下通缉，四处逃亡以致削发为僧。弟子这一生，如沙鸥如孤鸿，如蜉蝣如蝴蝶，卑微缥缈，短暂虚妄。弟子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心中却有一缘未灭……菩萨恕罪，请再赐予弟子几天时间，弟子想在化为乌有之前，为她种十里花海，可好？”

    “满城桃花付东风，为伊栽得十里香。没想到这傻子竟是个情种！”听他如此痴情，桃如是忍不住有了作诗的兴致，李施施也掩嘴笑道，“再听听他第二个愿望。”

    “第二愿，为苍生。菩萨你看山脚下这一片平川，辽阔、富饶。你看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善良、勤劳。人们出生在这片土地上，是这片土地养育了他们，是他们自己的勤劳养育了他们。不是宇文党养育了他们，而是他们养育了宇文党。为何他们却要为宇文党下跪？你看看我们大天朝，当官的为了权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老百姓为了温饱为奴为婢做牛做马，纵然是世族皇家，又何尝不是风云变幻惊心动魄？！其实啊，在弟子看来，这片富饶的土地足以使人们淳朴而快乐地生活。为什么大家都变成了天朝制度的奴隶？！菩萨呀，苍生实苦，弟子究竟该怎样做，才能改变这个黑暗的世道？”

    “苦海迷航不得渡，举烛欲照天涯路。没想到这小和尚还有忧国忧民的情怀！”李施施心里面一震，也有了作诗的兴致。桃如是哼了一声：“真是有胸怀！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天下苍生呢！”“至少他还想着改变这世道，且听他第三个愿望是什么。”

    “第三愿，为天地。弟子出生便被遗弃，无父无母。但弟子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地。可惜弟子生于天地间，短短十数载，一不能扬名后世为父母终孝，二不能立身行道为天地立心。皇天后土，弟子无以为报。只有这一颗心，从未沾染风尘，洁净如初。弟子死后，愿将这一颗赤子之心，化作天边流星，为天地带来一瞬光明，可好？”

    此生日月终不得，划破此心照天地！这就是传说中悲天悯人的情怀吧！李施施静若止水的心顿时翻涌起来，眼角竟渗出了泪花。想自己营营一生，究竟有何趣味？一抬头便见西方天空流星划过，只听浮竹一声苦笑：“看来菩萨是答应了。哈哈、哈”

    李施施深吸了口气，小和尚，你为众生，你寻天地，你见自己，菩萨会实现你的愿望的，因为你是好人。而我，我没有心，我只要活下去！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而活着。也许，死亡才是最令我快乐的事吧！李施施指甲勾去眼角激起的泪花，正巧一片梧桐叶飘过脸颊，赶紧伸手抓住。

    一旁的小毒蝎却出口嘲讽：“瞧你这热泪盈眶的模样！既然被小傻子感动了。你还要去偷天柱桐箜篌的叶子吗？你看那边，文殊菩萨都瞧着呢。”

    “这不算偷吧，我只是捡地上的落叶。我相信，神明是会宽恕我的！”

    “你看前面，他们都是跟你一样，来‘捡’梧桐叶的。”桃如是指着前方笑道，只见一群善男信女跪在地上，朝着这颗号称南岳天柱的千年梧桐树叩拜：“菩萨啊，请赐给我们更多梧桐叶吧。”

    “你们要梧桐叶干什么？”

    如山如岳的梧桐树上，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那是神仙的声音啊！

    “我们……我们……”善男信女们面面相觑，终究说不出口。

    “他们拿去换金子呢。宇文党贴出皇榜，万年梧桐一片叶，可以换黄金一百两。”桃如是走过来，踢了踢善男信女的袋子：“哟，这一个个袋子都装不下了！”

    “你干什么！别想抢我的！”他们瞪着桃如是，赶紧把袋子放在胸前，死命抱住。

    “听说这难民有三十万，不知道你的这颗梧桐树有多少树叶呢？”桃如是挑衅地看着梧桐树顶，脸上满是得意。

    浮竹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过来了，中气不足地喊着：“不能给他们梧桐叶！宇文党用心实在险恶！”

    “是呀，这难民有三十万，你梧桐树又有多少树叶呢？”

    浮竹看这些讨要梧桐叶的人里面，好几个都跟他一样，耳朵黑化。没想到黑死病扩散得如此迅速！他们却还只想着金子！浮竹忍不住一拐杖打下去：“你们几个都病成这样了，还要金子干什么？”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自己是活不下去了，所以更要为家里的老小留点活路呀！”说着，那几个人便流下泪来。“我们不是坏人呀，我们好歹没有砍梧桐树呀！”

    “就是！”“就是！”“就是！”

    “蠢材！百里之堤，溃于蚁穴！”浮竹狠狠跺了跺拐杖：“人人都跟你一般想法，那这棵千年、千年梧桐树，还有活路吗？咳咳！”

    桃如是挑了下眉，看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便“好心”地帮小和尚进一步指出：“树上两只凤凰还有活路吗？凤凰子还有活路吗？静云寺还有活路吗？”说的李施施一脸羞愧。

    难民们忍不住啜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偷一片梧桐叶也是偷，偷一棵梧桐树也是偷。”桃如是幽幽说道：“既然偷都偷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梧桐树砍了，进献给独孤太妃岂不好？”

    众人心中一动，眼中隐隐闪出饿狼般的光芒！

    ---

    “别哭了。”

    在那苍穹之上，梧桐树顶端，传来小神仙冷冷清清的声音：“梧桐树叶，你们拿去吧。我这里还有一麻袋，你们大家分了吧！”

    果然，从天空中落下一大麻袋梧桐叶。众人抢着树叶，满是欢喜感动，称颂不迭：“谢谢菩萨！”

    “后面猪车上还有满满一车梧桐叶，都题着我的诗文。你们去把那车梧桐叶换成金子，给幽州三十万难民们置办些冬衣冬粮。去吧！”

    善男信女喜笑颜开、千恩万谢的走了，浮竹颤悠悠地伸出手，指着梧桐树顶问道：“你可知道……你这样做，会给静云寺带来灭顶之灾？”

    “竹呆子你也不是很呆嘛！”桃如是嘲讽的对着小和尚吹了个口哨，看着梧桐树顶的凤巢叹了口气：“人人都说凤凰子倾国倾城国士无双，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今夜你让世人拿着梧桐叶去换金子，今夜以后，世人便会疯狂扑向静云寺，成千上万的难民，他们会像蝗虫一样摘光万年桐箜篌上的梧桐叶，他们会为了夺取万年桐木奋不顾身。你拿什么阻挡世人的贪婪？”

    “看来，静云寺，只能靠我这个才入寺几天的小婢女来拯救了。”

    “我想到的第一个办法是对梧桐叶下毒，让偷盗梧桐叶的人手脚溃烂。”

    “果然是好主意！”浮竹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为了钱，命算什么？有些人连毒蛇都捕！”

    “我想到的第二个办法是用神明之说来恫吓世人，偷盗梧桐树叶会被神明诅咒、全家黑化而死！”

    “现在黑死病如此猖狂，这个点子妙！”浮竹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为了钱，信仰算什么？有些人连佛像上的金子也刮！”

    桃如是叹了口气，仿佛是被自己打败了：“所以我们只能严防死守，日夜看管。可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人少，他们人多。我们又能守得几时呢？”

    浮竹深深吸了一口凉气：“想出这个主意的人当真是恶毒！”

    桃如是朝天一笑：“是啊！那人还真是毒如蛇蝎。这大天朝，觊觎静云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和尚急得跺脚：“如何是好啊？！如此灭顶之灾！”

    活着，太难了。幽州，古战场的灾厄之地，尸骨、废墟、瘟疫、干旱，好不容易克服了这重重困境，以为可以安定地生活，却又惨遭宇文党的屠戮。现在这场战争把圣城也卷进来了。这万轮台的诏书，毒尽天下人心。不仅是圣城的灾难，同样也是天下人心的浩劫！怎么办啊？

    七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浮竹流着泪，仰头望着天柱顶端。我无法表达我第一次见你时的震撼，你是天上掉下的神仙，与凤凰同诞的星宿，你能引天雷，炼狂风，你经天纬地，是夜空最惊艳的那轮月亮！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们……不必着急。万轮台悬赏这个局，刚才已经破了。”

    梧桐树上传来小神仙清冷的声音。

    ---

    “破了？”

    “我刚刚送他们的梧桐叶，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梧桐叶，不是万年桐木的落叶。你们派更多人拿着普通梧桐叶去冒领黄金，有些人恐怕会因冒领之罪而受些皮肉之苦。随后，九龙奉天桐罡柱在宫中失窃的消息便会传遍天下，到时候大家都会认为，宇文党悬赏万年桐木是假，追查盗贼是真。”

    “好手段！这样子就没人会再相信宇文党了！”桃如是坏坏一笑，“那如果，即使明知梧桐叶是假的，大天朝依旧按照皇榜给了所有人黄金，到时候你咋办？”

    观月七郎在凤巢中吸了一口气，惊问：“你是谁？”

    “她叫小桃，是新来的管家。”浮竹介绍道。

    “宇文党断断想不到这点！”七郎斩钉截铁的下了判决：“你是宇文党的人！”

    “你冤枉我！你们静云寺都喜欢冤枉我！我一个弱女子……”桃如是正打算一哭二闹死不承认，却远远看见凤巢里那道锐利沉静的目光，她冷笑了一声，桃如是知道自己暴露了：“哈！不错，我是宇文党的人！”

    她桃如是，巫后座下第一女官，大天朝最高权臣，她还不屑跟个市井蚁民似的撒泼耍赖，坏也要坏的恣意洒脱。

    “没错，我是宇文党的人，我不仅是宇文党的人，我还是宇文党的党魁的右手！你告诉我，你怎么肯定我是宇文党的人？”

    “普通人，不会帮着宇文党想法子破我的局。他们不会想到，给假桐箜篌叶子真黄金。”

    “哈哈哈！”小毒蝎仰天大笑：“好一个凤凰子！就凭我一句话！你当真聪明！四老鬼说你智计如妖，看来还真是如此！

    好，我服！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不喜欢玩阴谋，我喜欢阳谋。没错，我是宇文党的人！我就是来毁灭你们的！”

    小毒蝎长发一甩，仿佛是蝎子精抖了下尾巴，便见满天毒针从她发间飞出，朝着梧桐树顶的凤巢飞去：“先毁了你的脸，让你无法勾引我，哼！”

    浮竹惊呼：“七兄小心！”

    “扑扑扑扑！”一阵针入木头的声音，那声音很重，要是被刺中了，怕是入骨三分。

    “我没事。”凤巢中又传出了七郎的声音，他对小毒蝎下了逐客令：“你快走吧，静云寺不欢迎你。”

    “你还没告诉我，如果我们用真金子换假树叶，到时候你怎么办？”

    “呵呵。我就不信，是你宇文党黄金多，还是满天下梧桐树叶子多！”

    “哼”小毒蝎一声冷笑，隐没于夜色中：“你够狠！”

    ---梦墟

    又要救浮竹，又要救三十万难民，管他们吃，管他们住，管他们病，现在还管他们偷。最近太累，观月七郎都梦游了。

    他梦见月光中水纹流动，独孤蜻芸带着八条风华雪鲤破空而来。月亮由水做，鱼在天上飞？

    “我当真是累坏了！”

    回巢，躺倒，合眼，睁开。

    “恩，醒了。”

    “七郎。”

    巢外有客在唤，观月七郎起身相迎，这梦，没完了？

    “七郎，我听到你的埙声。”

    巢外，独孤蜻芸站在白鲤之上，长尾摆动，仿佛白云落在了梧桐树上。她看见观月七郎半边脸，结着大片黑树纹的疤：“你的脸！”

    枯黑的手指摘下一片梧桐叶，折了几折，做成一个半脸面具戴上。

    “没事，不过是偷了神明的灵药，上天给的惩罚。”

    两只凤凰四处采来的草药，零乱地落在地上。一个盛着惨白色液体的小药碗显得格外醒目。“这个是？”

    “这是曼陀罗的花毒，用此毒针灸，可以治疗黑死病。我试毒之后，病魔褪去，不过毁了半张脸。改变世界终有代价，毕竟，向苍天，多留了三十万人命。所幸，这十根手指虽然枯黑，却恢复了许多知觉。”

    观月七郎一边采下更多梧桐叶，一边说着，他用梧桐叶在编织着什么东西。

    “你虽治好了他们的病，却也改不了他们的命。”

    “可不是。纵然我倾国倾城国士无双，终归是给不了他们土地。无处栖身，漂泊流离。”

    “那……我送你一块地如何？”

    “幽州这块地，我帮你拿。你等我三日。”

    “这是回礼。”他用梧桐叶折了一只木蜻蜓。“它叫梧叶木蜻蜓，是那个小男孩，送给那个做埙的小女孩的。”

    归兮归兮，落叶归根。

    独孤蜻芸亲在观月七郎梧桐面具上：“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七郎。”

    七郎，这个梦墟里发生的故事，都是作数的哦！

    梧叶木蜻蜓，吾也慕蜻芸？好开心……

    ---

    黄金大殿，桃如是跪在巫后前：

    “启禀太妃，这观月七郎，当真倾国倾城又国士无双。若是跟凤凰子硬斗，我们绝计不是敌手。只有暗地下手才有胜算。他现在得了独孤少将军的珍珠埙，可以随时联络。我们更要小心了。而且，奴婢现在已经露了马脚，不能再回去了。幸亏奴婢探听了消息，我们还可以占得先机。”

    “独孤少将军有御赐的丹书铁券，可以凭军功获得封地，让凤凰子领幽州牧。但是奴婢有一妙计，我们可以放把火，假扮北汉大军进攻天朝，让独孤少将军率兵北上，调虎离山。”

    “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凤凰子说，要放谣言破坏我大天朝民望，说我们悬赏万年桐木是假，稽查九龙奉天桐罡柱是真。这九龙奉天桐罡柱究竟是何物？我在宫中这么多年竟然不知？”

    “小桃，宫中并无此物。观月七郎真是妖孽！”巫后叹了一声：兵贵神速，小桃听旨，抢在他们散播谣言之前，在万轮台发布《天下至诚诏》，以我宇文党党纹和天朝皇位作保，发布封侯令：

    砍倒梧桐树，封梧斫侯，赏三万户！

    捉住黑白凤凰，封斗鸟侯，赏五万户；

    活捉观月七郎，封追月侯，赏十万户！

    建立一支新军，番号古幽。那些快要饿死的难民什么不能出卖，给他们军编，叫他们围攻静云寺。”

    哼，凤凰儿，以前你爹不听话，他输了；现在到你了！

10 乐游原之约

    天空再黑暗，命运再残酷，百般捉弄，夺去一切，让我一无所有，但是无法夺去一颗赤子之心。即便今生，我的时间所剩无几，那么来生，让我投胎成为山贼王，称霸绿林，一统天朝！

    让我有机会，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浮竹《星空墓志》

    乐游原上，银杏叶黄了，随着风，落了一二三四。

    佛爷穿着大红僧袍，慵懒地躺在白草河边，五六个红陶酒罐，扔在河面。醉酒七八分，佛爷突然坐起，开始玩起泥巴。他堆了窑，捏了九个葵花洗，等烧出天青色，又能换好多酒钱。佛爷低头看手，打个哈欠：“这十根手指，多么神奇啊！”

    乐游原上，小沙弥们正忙着采收白色曼陀罗，拧出花汁，便能治黑死病。

    “观月哥哥真棒！这死神之花，居然能救人！天底下也只有观月哥哥想得出来！”

    碎碎一脸崇拜。她站在一辆猪车旁，正在收集小沙弥采来的曼陀罗花朵，装上猪车。白色的曼陀罗花，有剧毒，又名死神之花。这个别名，也许是因为它的白，又也许是因为它的毒。“用曼陀罗花治病，简直就是跟死神抢命，多么凶险啊！”

    “所以不直接服用，只用花朵一点毒汁，来针灸穴位。”

    观月七郎的脸上，遮着半片梧桐叶。他以身试毒，终于盗取了神明的灵药，结果却毁了自己半张脸，这神仙容颜，怕是治不好了。人间事，总是有得有失。

    “观月哥哥，你脸上的疤真的会好吗？”

    “不必担心，三十万人的黑死病我都能治好。”其实，他只是安慰她而已。

    “嗯哼！什么也难不倒我的观月哥哥！”

    “多储备一点花汁，一落霜曼陀罗花就枯了。后期治疗还需要大量曼陀罗花。”

    碎碎数了数装花的竹筐：“观月哥哥，有十筐了，够三十万难民用了吗？”

    “足够了。”

    “观月哥哥，你看这朵蒲公英好看吗？”

    碎碎采来好大一朵，观月七郎正想把它吹散，脚下一咯噔，移开脚，一看，原来是个小板栗。碎碎赶忙捡起，笑得像朵太阳花：“这野生的小板栗，最甜了。我让大家快去捡，晚上有板栗饭吃喽！”

    她丢下观月哥哥，跑得飞快，那朵蒲公英，便在她身后纷纷扬扬飞起来。观月七郎叹了口气：“我的蒲公英！”

    ---九尾薄荷---

    一路跑来，碎碎很兴奋。一边寻找更多板栗树，一边招呼小沙弥赶紧捡，手在剥，口在咬，一侧头，又看见羸弱苍老的浮竹，驼着背，喘着气，拿着锄头松了一大片泥土地。

    “咦，小竹子，你拿着锄头在种什么？”

    “哦，是碎碎啊！”“我走过很多地方，这是我最喜欢花的种子，我要把它们种在这里。你看这里多么宁静啊！它们肯定会很幸福！”

    “你倒是会挑地方。”“你还好吧？总感觉你很虚弱的样子……”

    “太阳太大了。你看把我皱纹都晒出来了。”

    他全身起皱，弯腰驼背，力尽神虚，未老先衰。心脏里那条虫子几乎吸干了他所有的精血，现在正在结茧。他现在已经不痛了，因为身体已经没有痛觉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小竹子，再坚持半天，让我把这些杂草锄掉。把鲜花种满世界的各个角落，这是碎碎的第三个心愿，就让我来为她完成一些。

    小和尚红着脸，对小村姑说：“碎碎，你每年都会来乐游原吗？”

    “每年春天秋天，我们都来这里采草药的。”

    “哦，太好了，那你明年肯定可以看到这一片花海，即使有一天……”浮竹一顿，突然展开欣慰的笑颜，那么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了，当你看到鲜花开遍这片平原，你会偶尔想起世间曾经有我这一个人，就足够了。

    “这是什么花？”

    “它们叫做七齿薄荷。”“你听过七齿薄荷的传说吗？这一大片薄荷中，只会开出一朵九尾薄荷花。只要在这十里地中找到九尾薄荷，把两个人的头发缠在它的九条花尾上，便能缔结彼此九生九世的姻缘。结发九蒂，一期一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碎碎的目光却飘向了那片银杏林中的观月七郎，思忖：“恩，得要让观月哥哥送我一根头发才行。”

    浮竹捂着心口，轻轻一笑：这样就好。

    ---石蛙---

    观月哥哥手里拿着那只埙，远眺幽州，静若止水的眼神中竟然泛着波澜，那是幸福与希望的光芒吗？

    见碎碎走过来，便道：“碎碎，我昨晚上做了个梦。”

    “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鱼在天上飞。”

    “多么有趣的一个梦呀！只有观月哥哥这样乘着凤凰的人，才会做这样的梦……”

    “不好！阿七……潜鱼在渊，飞龙在天。”那边的佛爷隐隐听到，醉醺醺晃过来。捡了几片银杏叶，往空中一撒，“阿七，我帮你解梦！”银杏叶落地，佛爷起了一卦，叹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鱼出于水，群鸦乱逐……七弟这一梦，当真不祥！……梦里这条鱼飞出水面，恐有血光之灾啊！”佛爷意有所指。

    “观月哥哥，老大又说鬼话！人人都说梦见鱼是吉兆，偏你说不祥。我们别理他。我们走。”

    碎碎拉着观月七郎走了几步，观月七郎却顿了顿，回过头来，终究是对着岳明叹了口气：“佛爷，即便你算得出天机，也改不了天命。大天朝江河枯竭，幽州城生灵涂炭。虽然这条鱼还没化成龙，也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即便结局是万劫不复，也好过在泥坑里庸庸碌碌、苟且一生。生又何欢，死又何惧。”

    观月七郎转过身去，一抬脚，脚下一咯噔，又踩到了什么东西。移开脚，一看，原来是块小红石头。碎碎赶紧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干干净净递给观月七郎：“观月哥哥你看，这块石头像不像一只青蛙，你看这眼睛这嘴巴，还有这屁股，当真有趣！”

    “不止是像，这就是一只青蛙。”这青蛙石子，不像是人力雕刻，不像是化石遗迹，倒像只青蛙变的。观月七郎忍不住赞叹：“鬼斧神工，造化神奇！”

    “观月哥哥，如果我，我只是说如果我问你要一根头发，你会给我吗？”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的，碎碎。”

    “哦……”

    “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留着一头很长很美的头发。那时候我在风雪天劫中吸入了一片冰花，常常咳血，喝水都疼。你为了救我，剪去长发，换了燕窝。”“所以啊，别说是一根头发了……”

    “我做的没什么了不起的，换做别人也会这样做的。”

    “不是哦。”“碎碎，其实有一件事困扰我很久了。”

    碎碎惊着了，她神一样的观月哥哥，也会有什么事困扰他？

    “我有一个朋友。她送我这只珍月归兮五孔埙。你看，这么大一颗珍珠。你说，我该还她什么呢？”

    观月七郎自顾自拍了下手，仿佛解决了什么大难题，他看着手里这只石头青蛙，笑了：

    “有办法了。她送我归兮埙，梦里面我送了她一只木蜻蜓，等她送你们幽州城的时候，我再送她这块石蛙，奇石换珍珠，这般还她，我就不欠她什么了，我可以安心了。”

    碎碎惊呆了。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聪明绝伦的观月哥哥为一个人烦恼，他还为了一个人露出这么舒心的笑颜。观月哥哥闭关的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刻，碎碎敏锐地发现，观月哥哥好像有了在意的人。她有点开心，又有点伤心。她终于明白了，观月哥哥，有生之年，能够遇见你，已经花光了我爱情里所有的运气。

    ---小和尚的爱情---

    青春，是一道明媚的忧伤。

    碎碎独自坐在银杏树上。那边，浮竹正在播种。他气若游丝，仿佛抬一下手便要用尽全身力气。

    “竹子，你快休息吧。你都累成这个样子了。”碎碎走过去劝道，小竹子看上去真的太疲惫了，仿佛全身都空了。

    “我还不能休息。”浮竹已经抬不动手了。但是他不能休息，一旦停下，便再不会醒了。心脏里，那个结茧的虫子，快要孵化了。他真的没有时间了。浮竹对自己说道：小竹子，再坚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就好。把这些种子都撒完。那时候，你就可以永远休息了。

    “竹子，你别种了。”碎碎走到浮竹身边，叹了口气：“九尾薄荷，我不找了。已经没有能跟我一起绑头发的人了。”

    “我要种的。我所能留给你的，也就只有这一片薄荷海了。有一天，如果我不在了，我希望你看见这片薄荷海的时候，还能想起来，这是小竹子种下的。这是小竹子最喜欢的薄荷花。”

    天空再黑暗，命运再残酷，百般捉弄，夺去一切，让我一无所有，但是无法夺去一颗赤子之心。即便今生，我的时间所剩无几，我也要为你实现第三个愿望。也许这样，我的一生就有了一丝丝的意义。那么在黄泉边，喝孟婆汤的时候，我就不会哭了。七兄是个好人，他一定会照顾好你的。这样，至少你们两个人是幸福的。我就可以安心地走过奈何桥，来生，我要投胎成为山贼王，称霸绿林，一统天朝！

    让我有机会，去改变这个世界。让天下可怜人，都不再经历我曾经经历的磨难和伤痛。让大家都可以幸福地活下去！

    “竹子，你就休息一下下，我来帮你播吧。”

    碎碎直接拿过浮竹手中的竹箕，一言不发地抓种，扬手，那些薄荷种子纷纷扬扬地飞撒开去。浮竹瘫坐地上，幸亏碎碎帮他，自己早已油尽灯枯，坚持不下去了。这丫头，还是这么善良。可是，善良的丫头啊，你心里面在想什么呢？你为什么一言不发、不肯一笑呢？你可知道，今天，是我最后一次见你啦！

    浮竹只是傻傻地看着她。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见她，就觉得碎碎真是太可爱了。再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

    种子播完了，碎碎走过来，背靠着浮竹轻轻坐下。碎碎有心事啊，只是浮竹已经没有力气逗她笑了。半晌，碎碎突然说道：“竹子，我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出了趟门，还了个东西。回来找不到妈妈了。从前有一个母亲，她讨厌自己的儿子，折磨他，抛弃他，却留了封没有地址的信，叫他带着伤去找她。从前有个小女孩，她隐藏了信，因为他受了伤，信里还没有地址，她跟着他来到静云寺，给他治好伤，天天逗他笑，可他天天都不笑。”

    “那一天，小男孩找不到妈妈。他乘着凤凰，追着夕阳，一直往西飞。他飞过群山，飞过沧海，飞过冰原，飞到云空的顶端，又飞入荒芜的岁月。他说，那一天，他永远没有追上夕阳，夕阳也永远没有落下去，他却莫名其妙地随着朝阳出现在太阿山的东边。人世间的缘分还真是奇妙啊。”

    “小女孩说她有三个愿望，给小男孩找妈妈，让他当活佛，天天看他笑。但是啊，这三个愿望她一个都没有实现呢。竹子，谢谢你。幽州台上，救了她。”

    浮竹听碎碎细细说着，其实他已经睁不开眼睛了。他只能心里对自己说，小竹子，再坚持一刻钟，一刻钟就好。听碎碎把故事说完。

    “爷爷说，世上有一根线，系着有缘人。竹子，要不要试试看我们之间的那根线。我现在跟着夕阳，一路向西，看看明天日出时候，我们还会相遇吗？”

    “哼……”浮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只能哼出这么半声。他把微笑僵在嘴边，免得碎碎发现。再坚持一瞬间，一瞬间就好。等碎碎转过身去。

    终于，碎碎转身走了，她往西边走去。浮竹仿佛木偶断了线，倒在了地上：

    碎碎，来生……再见。

    ---乐游原之约---

    听见东西落地的声音，碎碎猛地回过头来，那一幕令她无比惊恐！

    “小竹子！”

    他瘫软在地，仿佛一具僵硬干枯的尸体。

    衣服下，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涌动。

    “救命啊！观月哥哥！观月哥哥！快来救救小竹子！观月哥哥！”

    黑凤凰破空飞来，踩着竹子的胸口一声尖鸣。

    听到凤鸣之声，浮竹的身体不自然扭曲，突然抖了一下。一只长着蝰蛇尾巴的黑蛾，咬破浮竹心脏，破胸而出。

    那黑蝰蛾吸干宿主的精血，刚刚孵化，它盯着黑凤凰，惊慌地抖动着湿润的翅膀，想要快点逃离。黑凤凰一脚踩下去，钻石构成的爪甲便将它切成了三段。

    “他在黑城堡的地牢里，被宇文勿臣种了蛊。”

    观月七郎的声音轻轻地从后面传来，碎碎仿佛看到了救星：“怎么办怎么办！观月哥哥，快救救他！”

    “心脏破了，还能缝回来。但这黑蝰蛾吸干了宿主精血，他已经油尽灯枯，一切都晚了。你看，黑蝰蛇咬破了他的心脏，洞口那么大，都没有血流出来。他的血脉已经枯竭了。他现在不能说不能看，但还能听。你有什么话，赶紧说吧。再晚，他就听不见了。”

    “不会的不会的，观月哥哥我求求你，你一定能想到办法的对不对？你连黑死病这样的绝症都能找到医治的办法！”

    观月七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发疯：

    “不会的，不会的，我去找小白，小白的眼泪一定能治好他的。凤凰眼泪包治百病！”

    白凤凰看了碎碎一眼，又看了浮竹一眼，它张开巨大如云的双翅，飞到了银杏树上。

    碎碎的眼泪滚了下来，她低低地哀求着：“观月哥哥，我求求你！我不能看着他死！我……我……”

    半晌，观月七郎叹了一口气，捂着自己的桐叶面具转身离开：“碎碎，眼泪是小白的，我们不能强求。小白的眼泪，人死尚能复生，是轻易流下的吗？”

    “不！”

    无尽的绝望将碎碎吞噬，佛爷将她拥入怀里，安慰道：“凤凰的一生，只能流两滴眼泪。它给你一滴泪，它就要瞎一只眼睛。流尽这两滴泪，凤凰便会**而死，化为灰烬。你有什么话，赶紧说吧。再晚，他就听不见了。”

    佛爷也走了，把小和尚和小村姑留在这片秋日的原野上。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碎碎抱起浮竹僵硬干枯的身体，泪流满面，哽咽着：

    “你为什么不听话……我叫你好好躲在天坑里面，你为什么要出来……对啊，你是为了我……你是为了救我，才会被抓！你那是以命相救啊！你还装得这么云淡风轻。你中了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其实我知道的，我早该知道的，宇文党怎么会这么便宜就放了你！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你还瞒我！黑蝰蛇咬破了心脏，吸干了精血，观月哥哥说你没救了。我不信，我偏不信。小竹子，我不让你走！我不准你走！！”

    碎碎把手伸到了嘴边，那小虎牙咬破了手掌，鲜血汩汩流入了浮竹胸口。

    新的血液注入了心脏，只留一缕残魂的小和尚居然有了一点力气，他扯动嘴角，勉力对碎碎说：“不要！碎碎！”

    看着浮竹脸色有了一丝丝好转，碎碎失血暗淡的脸上，顿时有了光亮：“小竹子，你要活下去！你还没看到你自己种的薄荷花海，你要坚持住，明年我们一起去看薄荷海。”

    清新的薄荷，灿烂的碎碎。小和尚想想那画面都觉得美。碎碎勾起浮竹的小拇指，柔声对他说：

    “月光下的薄荷海最美了。传说七叶薄荷还能带人们找到幸福。我们约好了，明年秋天，我们两个一起来这里看薄荷海，找九尾花序。如果你找到了，我就把我们两个的头发一起绑上去，好不好？”

    浮竹焕发出全身的力气，瞪大了眼睛：“好。”

    乐游原上，银杏叶黄了，随着风，落了千千万万。

11 七星陨悲剧

    --

    七星陨落，天地大否。

    众生世相，凤兮风兮。

    活佛《问卦》

    ---

    他的荼蘼花早已落尽。之后余生，都是虚言。

    “昨晚不该喝那么多酒的，阿七肯定生我气了。”

    在乐游原的黄叶堆里，活佛宿醉醒来，扶额，头疼。

    他渐渐想起来昨晚与七弟的争吵：

    “阿七，幽州的难民还是不救的好！”

    “阿七，你那个梦就是预兆呀！”

    “阿七，静云寺也会七星陨落，化为废墟的呀！你还记得你的陨心劫吗？”

    白袖轻扬，观月七郎终于不堪其扰：“阿大，你醉了。”

    “我醉了算命才算得准呀！不信我再算一卦。”

    大红僧袍落地，佛爷醉醺醺跪在地上：“苍天在上，弟子不知去路，求赐一卦。”

    一阵天风吹过，满山黄叶瞬间全落。这万叶凋零的瞬间，好美啊！观月七郎一看，也十分震撼。这些落叶竟然以自己为界，叶面一半朝上，一半朝下。这……观月七郎也略通《周易》，他知道，这一卦不是至善至吉，就是至恶至险。他的内心也是惊惶的，天意？难道真有天意？！

    活佛就着星光，卜算方位，这满山落叶半阴半阳，半身酒都被惊醒了：“天地否卦，大凶！”

    “你看到了！这便是天意啊！阿七！不要去医治那些难民了，好不好？”

    观月七郎紧握了手指：“任由身后饿殍满地、尸骨成山吗？”

    “一将功成万骨枯，王座之下，从来都是累累白骨。”

    “世人皆称你活佛，你受人朝拜。没想到大红袈裟之下，依旧是这样一颗冷酷无情的帝王心。”

    “在我眼里，这一片山海圣城，都不及阿七你一个。”

    “老大，碎碎一直这么叫你。从今往后，静云寺的老大，由我来做。”

    叶落了，人走了。酒醒了，天亮了。

    晨光落在秋日的原野，那么红，那么美。佛爷抬起头，伸手去接那道天光，秋风从他手中飘逝。他突然开悟了：

    “呵呵，逆天而行，反促因果。谁也争不过命啊！倒不如随风而去。否极，泰来。”

    ---

    静云寺，因其宫殿布局散落如北斗七星，又名七星之城。七星城本是南楚皇都，楚王尚佛，于是将太阿行宫禅让为南楚国寺，名曰大罗七星圣城。后来，南楚被天朝更迭，七星城遂改名为静云寺。时至今日，圣城已跨越千年。

    山路之上，浮竹的精气神倒是好了些许，休息了这些天，他被蛊咬破的心脏外表已经结疤，碎碎流入他心脏的血似乎给他补充了精力。他现在慢慢地往太阿之巅攀爬：

    “佛爷，你昨晚给我吃的什么药，心口的洞这么快就结疤了？”

    活佛眯起了眼睛，戏谑地笑了笑：“哦，那可是仙药呢！”

    碎碎也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把大量的血液给了小和尚，现在也是浑身疲惫，十分虚弱。幸亏，观月哥哥给了他们两颗白凤凰的眼屎，对啊，仙药，那就是小白的眼屎药。虽然恶心了点，但你看看，他们两个现在都还没死。药效多好！但是观月哥哥说，即使注入了碎碎的血液，但小竹子精元已竭。虽然现在勉强续命，但最多活不过十天。

    远处山岳，浮云连绵，突然惊起一片飞鸟，向着天地间四散而去。佛爷远望飞鸟散尽，良久，叹了口气：“碎碎，我要出一趟远门了，我要去找一个故人。其实那个人，已经等我很久了。”

    佛爷走南闯北，出门也是常事，碎碎不以为奇：“恩，老大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正在闭关的观月哥哥的。你放心去，我会看好我们的家，保护好天柱桐箜篌。”

    “这我就放心了。”佛爷淡淡地笑了：“碎碎，以后不要叫我老大了。告诉阿七，我出门了，以后，他就是静云寺的老大了。”

    世间有一种英雄主义，叫做即便预知了结局，依旧慷慨地面对人生。

    世间酒再美，都不及你酿的那一坛乌冉。忘川河畔，我来喝你的酒了，微音。

    ---

    建章宫里的无极剑，便是南楚开国名剑，全名四象无极剑。传说能开天地、变春秋、断时空、改国运。

    “传说这四象无极剑剑身极薄，能够劈开光线。相传天地之初，混沌一片。便是这无极剑轻轻一划，划出了世界第一道光。而这第一道光，便落在了太阿之巅。”

    现在，名剑无极便放在建章宫内，蒙着布盖，受人朝拜。

    小毒蝎身段妖娆，烟视媚行，她痴痴地笑了笑：“这传说中的创世名剑，今天，我怎么也得见识见识！”

    纤手一扬，她拉开布盖：

    什么也没有！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天纵少皇甩了甩他的长袍，长脚鹤般哼了一声：“这静云寺，还真会装神弄鬼！”

    但桃如是心中暗暗疑惑：里面既然没有无极剑，但是这布盖是怎么凭空立起来？这是什么障眼法？难道布盖里面有什么特别的机关术？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碎碎刚踏入大殿，便惊恐地看见了这两个妖物正在亵玩宝物。小村姑还没反应过来，天朝四鬼便从殿后涌了出来，群魔狂舞：

    “岂止他们两个？！我们都在这里呢！啊哈哈哈哈！”

    建章宫正殿后方，祈年殿已被拆解了大半。由难民们组成的古幽大军，白蚁一般蛀解着整座佛殿。那些名贵的金丝楠、汉白玉、佛像金身、兰经舍利，都被装箱上锁。这些珍贵的古物，即将跋山涉水，运往皇城，用来装饰即将重修的皇家林苑。

    在前方的山峰上，这些千千万万难民组成的天朝三十万大军，番号古幽。他们一边争抢着宝物，一边重申着自己的誓言：

    “忠于帝国！忠于宇文党！天朝万岁！宇文党万万岁！”

    飞箭滑破天空，发出尖利的鸣叫声。小刀四站在高台上，举起短弩，高喊着《天下至诚诏》：“以我宇文党党纹和天朝皇位起誓，我们发布封侯令：砍倒梧桐树，封梧斫侯，赏三万户！捉住黑白凤凰，封斗鸟侯，赏五万户；活捉观月七郎，封追月侯，赏十万户！”

    天纵少皇大袍一挥：“疯狗们，去咬人吧！狂欢吧！第一个砍倒梧桐树的，封梧斫侯，赏三万户！”

    于是，千千万万的古幽军开始疯狂，他们正朝着天柱桐箜篌奔去。

    普照崖下这条羊肠路，是通往南岳天柱的唯一途径。传说普照崖，是佛祖落在凡间的一只大手掌。罪人从普照岩下过的时候，便会被这惊涛骇浪般的手掌压在底下，一千年也不得翻身。所以每一次走过普照崖的时候，我们都要扪心自问、三省吾身。若是心中有愧，只怕这条路便过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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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住！”

    佛爷一声怒喝，搬出一块生了锈的铁瓦。铁瓦重重地插入了岩石，发出洪钟般的震响：“丹书铁券在此，谁敢放肆！”

    闻言，人群停止了疯狂。羊肠道上，他们回头看着活佛，大红的袈裟在风中飘扬，相当霸气。

    小村姑朗声读道：“根据铁券记载，太阿百里，尽归圣城。天朝供奉，不得滋扰。这是当今陛下御笔钦赐的。”

    是的，十年前，天朝开国皇帝为了拉拢安抚佛教势力，特赐静云寺这张丹书铁券，以表对佛教的敬重。

    “什么丹书铁券，让老夫来看看。”墨点三摇了摇手中赭石扇，读道：“太阿百里尽归，圣城天朝供奉，不得滋扰。你看，丹书铁券说了，太阿百里都归顺朝廷了。”这老狗重新断句，意思就完全相反了。太阿百里都归还朝廷，而圣城开销由天朝供给。当然，后一句墨点三就不强调了，只要解释权在我大天朝手里，给不给你饭吃那就看我高兴了。

    “你胡说！”碎碎杏眼圆睁，急得跳脚：“明明是太阿百里，尽归圣城！”

    墨点三悠哉悠哉地摇着扇子说道：“我没胡说，丹书铁拳就是这么说的！文言文就是这么神奇！”

    “别扯了！”小刀四西瓜虫般扭了扭矮壮的身子，一把匕首插入了丹书铁券：“丹书铁券上明明白白写着，太阿百里，尽归独孤太妃。”

    此番言论，墨点三都懵了！小刀四指着丹书铁券上那被匕首插破的“圣城”两字，说道：“不信你问问大家，这些人里面要是有一个说这四个字不是尽归独孤太妃，我们立马走。”

    人群一片沉默，声张正义是需要勇气的。

    碎碎满怀希望地看着人群，她始终相信总有一个人会站出来：“大家来说一句公道话呀！”

    人群往后退去，无人敢面对小姑娘的目光。他们本就是一群为了荣华富贵不惜忘恩负义的野狗。

    “啊哈，多么讽刺！”桃如是仰天一声笑，这笑声多么地曼妙妖娆：“你看这个虚伪的种族。你们为了他们以身试毒，凤凰子容颜尽毁；你们为了他们反抗天朝，与宇文党争得头破血流！你们看到了吧？他们是怎么回报你们的。这就是人类啊！”小毒蝎望着独自站在西风中的活佛，目光灼灼，似乎想要穿透大红袈裟，去唤醒那个小天狼神的神格：“三少爷你看到了吧？你看到这一堆跳梁小丑了吧？多可笑啊！大家都是踩着别人往上爬！你看啊，朋友都是拿来相互利用的！跟他们比，我以前是不是很傻很天真啊？对不起你，我又有什么好内疚好难受的！而现在的我，才是你口中的小毒蝎，我才是真正的桃如是！”

    活佛被小毒蝎那癫狂的状态吓到了。他伸出手，想去拥抱她，给予安慰。

    这情景如此熟悉，一晃神，小毒蝎仿佛看见了桃花树下对自己伸出手的小天狼神。那一幕眼前浮现，令她十分惊恐：“别过来！冒牌货！”

    佛爷被她的尖叫声吓住，终究收回了手。世人皆有心魔，能度自己的也唯有自己。

    一个三四岁的小娃娃看着丹书铁券，奶声奶气的数着匕首下的字数，对桃如是说道：“一、二，可是姐姐，这里只有两个字呀！”他虽然只是个不识字的小娃娃，但是字数还是会数的。

    桃如是听如此说，脸色顿时通红：“小孩子奶还没断，说了不算。”

    “你们真的无耻到这种地步了吗！这鬼话连个三岁小孩子都骗不过的呀！”

    桃如是也觉得好笑。自己真是虚伪呢，她的内疚心已随舌尖的心莲凋落，她是一个不会内疚的人，但是现在干坏事被一个小孩子当场戳穿，她居然会觉得羞耻！不是说，无耻才是人类的本性吗？大家不都是这么无耻地活着的吗？她桃如是又不是一个圣人！这么想着，小毒蝎的脸色恢复了平静。她的舌尖微微发光，第二瓣心莲从她嘴中凋落。那是桃如是的羞耻心！

    旁边一个妇人赶紧把小娃娃抱回去，那是他的母亲。妇人涕泪横流地哭道：“你知道我们老百姓有多苦吗？农民辛勤劳作，碰到灾年往往颗粒无收空忙一场，碰到丰年以为可以卖个好价钱，却偏偏粮价变低白白欢喜。商人游走四方，头脑笨的被骗，倾家荡产；运气差的要陪，山穷水尽。好不容易有一个赚了钱，却又被横征暴敛巧取豪夺。学生读了一辈子书，没有天赋的，到死不能中举，没有门路的，终究名落孙山。这就是底层老百姓的人生啊！有办法谁会出卖良心？我们也不想出卖良心呀！可是有什么办法呀！这是连饭也吃不上的世道呀！我今天要是说句真话，我和我的儿子都会饿死的！他才只有三岁半啊！”

    于是，大家仿佛都找到了自己的道理：“是啊！这是个吃人的世道啊！现在有机会了，我们要爬上去！我们要爬上去！我们要爬上去！！！”即使在这条路上，阻挡的是我自己的良心！

    墨点三勾着小刀四的肩膀，笑弯了腰：“哈哈哈，你看，报应啊报应啊！阎王爷缺奴隶，这些人本来是要去给阎王爷造宫殿的。那凤凰子非要把他们救下来，看阎王爷怎么收拾！报应啊！哈哈哈！”

    所以，对我公平点，三少爷。因为这世道，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桃如是就这么远远地望着佛爷，仿佛看见了大红袈裟下曾经那颗果敢刚毅的天狼心：“可是好奇怪啊，三少爷。我已经失去了内疚心和羞耻心，到现在人去楼空，时过境迁，你也神格崩碎，狼心寂灭，为什么我还是忘不掉呢？我忘不掉啊！我任凭心莲凋落，我也想忘掉你们啊！”

    活佛终究是伸出了手，他穿过人流，将她拥入怀里：“对不起啊，当时迁怒你，责怪你，丢下你，把你的善意践踏到了泥土里。其实，你说的对，那不是你的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其实，回头想来，那一场桃花飘零，是我们的劫难，不是你的。我和薇音都不怪你，小桃，你要放过自己。”

    “真的吗？”

    “真的。”

    “她也不怪我吗？”

    “不怪。”

    “可是，你只是个冒牌货呀，你怎么知道呢？”

    “就凭我，是他的神格残片。”

    “我不信。”

    “当年在黑岩定下神约的时候，那头狼感觉自己真了不起。仿佛明天就能征服北汉，完成天下一统的霸业。但是世界比他想象得要大，他也比自己想象得要弱。不过一场桃花劫而已，就让他自毁神格了。心魔，还真是可怕啊。命运，还真是无常啊。薇音，他一生所爱。小桃，他最亲的人。神格自毁的时候，他想跟你说抱歉的，对你的约定，他不能再遵守了。这是他狼心寂灭前最大的遗憾了。没能保护好薇音，也没能遵守对小桃的承诺。他还真是一个失败的人啊。所以，下辈子再遇见，一定要有多远躲多远，千万不要因为一句虚幻的承诺就跟他走了。”

    桃如是泪如雨下，泪光中，他的肩膀依旧那么温暖，那么宽广。桃如是以前常想，在他的怀里，她可以低得不要身份。因为他是天狼神啊！她不求占据他的什么名分，她只想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肩膀，那么温暖，那么宽广。

    那时看到的天空，三人约定的地方，再也去不了的天堂。

    那温暖宽广的肩膀突然放开了她，佛爷站了起来，他对着宇文勿臣喊道：“静云寺大劫将至，你要静云寺，我们可以给你。”佛爷挥了下大红袈裟：“拿我静云城，换你一个幽州牧，可否？”

    “哈哈哈！你怎么变得这么天真！”宇文勿臣笑了起来：“御赐铁券有什么用？天下之土莫非王土，天下之民莫非王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长脚鹤般的天纵少皇一声冷笑：“何必浪费一个幽州牧？本王拿这三十万蚁民的贱命跟你换就好了！”

    “碎碎，我要出远门了。以后阿七，就交给你了。”佛爷对碎碎笑了，他笑的那么潇洒，那么英伟，他对小桃挥挥手：“小桃，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过来。”

    -----

    拖着丹书铁券，手指摸过普照崖的崖壁，活佛淡然地走入人流：“你们看，这座山崖，多像佛祖的大手啊！在人间做坏事，又怎么逃得出这只佛手的惩罚？”

    “宇文家那傻孩子，你真的要把南岳天柱给砍了吗？”活佛指着前方那棵万年梧桐树，它大如山岳，如海如涛：“这棵树，是我南岳的天柱。它与北岳的冰柱一起，撑起了这个世界的天空。你们为了做棺材，真的要把南岳天柱给砍了吗？奉劝你们，静云寺你可以灭，但是南岳天柱不可以砍。”

    长脚鹤的鼻子哼了声，宇文勿臣道：“我就不信了，我砍棵梧桐树，天还会塌下来不成？”

    “岂止是天塌地陷，到时候会是人间炼狱！”

    “你少吓唬人！”

    “你再往西北望望，那边对天朝虎视眈眈的，可是你们的宿敌北汉皇朝？你砍倒南岳天柱，世界两极平衡崩毁，北汉会坐视不管吗？”

    “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宇文勿臣一声断喝：“知道你们陆庭家为什么死绝了吗？因为你们太傻太天真，什么家国天下、百姓福祉！想太多啦！所谓权利，不过是成王败寇！皮厚、腹黑、心狠、手辣。只要取得皇位，奴才们自然歌功颂德；看看你，为了个女人出家，堂堂前任太子爷，居然连个静云寺也保不住，真可怜！北汉入侵，不怕，有奴才替我挡着；南岳天塌，不怕，有奴才为我顶着。我们宇文家做尽坏事也要当皇帝，不就是为了活得随心所欲？天下的男人都是我宇文家的奴隶，为了我的理想拼尽全力；天下的女人都是我宇文家的玩物，为了我的快乐费尽心思；我长这么大，天底下的人都跪着抢着讨好我！我要宫殿贱民就为我造宫殿，我要月亮贱民就为我摘月亮，哪怕是失传了的《兰亭序》，贱民们挖地三尺，前几天也为我找了出来！”

    原来，是你这个傻孩子用三十车粮食换了我写的兰亭序，世间事真奇妙啊！佛爷笑了：“你，真是没救了。”

    “我没救？你才没救！我要你生你便生，我要你死你便死！我主宰世间的一切！我是这个种群最高的顶点！啊！多么美妙啊！这就是权利的香味！只有你们静云寺这些奇葩，居然敢不听话！我岂能饶了你们！我要灭绝你们！”

    普照崖危岩如涛的山崖下，拄着无数的大木棍。这叫抬山棍。这些大木棍的作用有两个，一是为了祈福，向山神祈求身体健康；二是为了支撑，避免山崖崩塌。

    佛爷手扶着其中最粗的那根大木柱子，这大木柱子粗如水桶，他推了推，推不动。

    “你干什么？”

    人群一片惊恐，他是要推掉柱子，把所有人压在山崖下吗？

    “看不出来吗？我在阻止你们。”

    “不要。”

    “不要的话，那就赶紧回去。”

    “不，不能回头……求求你，让我们过去吧！”

    “最后一次警告，快回去！”

    那些难民组成的古幽军，朝着活佛跪下了：“我们不能回去啊。回去了也要饿死。观音菩萨割肉救人，都说活佛你是菩萨心肠，你就学学观音菩萨，放我们过去吧，说不定你放我们过去，你就功德圆满，可以升天啦！”

    “你们，还真是什么都会说呢！你们也不怕南岳天崩地裂吗？”

    “你能理解我们的吧？佛爷，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没得吃没得穿，无权无势，饱受别人欺凌。即便眼前的这个世界是天堂，我也只是天堂里最低贱的奴婢；哪怕这个世界因我而变成地狱，我也会是地狱里高等的王侯。天塌了又怎么样？那时候我已经是人上人了！”

    佛爷摇了摇头，苦笑：“阿七，苍生不可救啊。”

    ---

    古幽军挤满了这条羊肠道，他们正从普照岩下穿过，朝着前方的天柱桐箜篌奔去。

    天柱桐箜篌，静云寺最神圣的地方。观月七郎，圣城最孤高的存在。

    神格崩碎以后，他遇见了老方丈。他来圣城当活佛，是为了帮阿七渡劫。自己一生被情所误，再不能履行神约。最后，只能做这一点小事了。

    现在七郎正在凤巢里闭关羽化，生死攸关。为了救眼前这些人，七郎吞下黑死水，十指成枯，神颜半毁。静云寺的人，人格都很高贵。碎碎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高傲如观月七郎，拣尽寒枝不肯栖，又怎会接受残缺的生命？他在吞下黑死水的那一刻，便与这世界告别了。这次闭关羽化，浴火重生，是这个世界留下他的唯一的机会。

    不能让这些阿物过普照岩，不能让这些人伤害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人：“你们一个，也别想从普照岩下过去！”

    一声巨吼，从人群的后方爆发。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小天狼神吗？白牡丹飘落的时候，你自毁神格，狼心寂灭。你连记忆都崩碎了。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具空壳。你还妄想阻止这三十万古幽军吗？”长脚鹤远远地讥笑着。

    “我虽然自毁神格，狼心寂灭，只剩一具空壳。可是你别忘了一件事，这具空壳，也是天狼神的空壳，也有万夫不当之勇！”

    只见活佛脱下大红袈裟，往天空一抛。他操起丹书铁券，抡斧头般，一圈横扫，那些被击中的小支棍便应声而断。古幽军上方传来“咯嘣”一声，巨大的岩壁居然裂开了一条缝。

    惊恐爬满了宇文勿臣的脸，他一边往后退去，一边高喊着：“快！杀了他！”

    说时迟那时快，小刀四一把匕首斜斜飞出，咻地一声，插入了佛爷抡着铁板的那只手臂。

    鲜血流了出来，剧痛沿着伤口传来。佛爷不去管刀口的剧痛，另一只手接过大铁板，他咬紧牙齿，果敢刚毅地往最粗的那根主棍砸去。“轰”一声，那粗如水桶的木柱子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整个普照岩都震动起来，一块长岩滑落，正撞上那棵百年古松，长岩石砰然两断。

    人群惊恐到了极点，他们正在这段羊肠路的中间，一旦普照岩崩塌，他们无处躲闪，肯定会被活埋。眼看佛爷手中的铁板又扬了起来，更加凶悍地撞向主棍，人群发出撕心裂肺地呐喊：“快杀了他！”

    又一把匕首斜斜飞出，朝着佛爷的心脏直刺而去。这时机选的相当刁钻狠毒。此时佛爷的铁板正撞在大木柱子上，铁板的力道如此凶悍，直接将大木柱子撞弯了。同样，铁板也承受着更大的反冲力，佛爷紧紧抓住铁板，慢慢卸力。而这时，飞刀已逼近他的心口，佛爷无法立即消解大铁板上的反冲力，只得松开铁板，手掌回防，护住心口。

    “咻”一声，那把飞刀穿透了他的手掌，鲜血横流。

    小刀四得意地仰天大笑：“现在你两只手都受伤了，我看你拿什么去撞！”

    佛爷没有答话，那块没卸完力的丹书铁券笔直地插像了山岩，完全没入，无法拔出。现在他右手掌被匕首贯穿，左手臂上还插着另一把匕首。鲜血流了一地。

    佛爷望着那个被撞弯了的大木柱子，退后几步。他吸了口气，眼睛发出狼一般的幽光：阿七，大哥这次出远门，是真的回不来了。以后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世界很大，阿七很牛，去尽情捣乱吧！

    佛爷俯下身，脚一蹬，身体向着大木柱冲击而去。这一蹬，他堵上了全身的劲力。这一刻，他仿佛重拾了狼心。哪怕前方粉身碎骨，他也毫无畏惧！

    “快放箭！”

    箭雨，铺天盖地地朝着佛爷飞去。凌空的活佛不闪不避，勇毅无比，任凭几百只飞箭射遍全身。

    “不要啊！”

    在小桃、碎碎等人的惊呼声中，岳明的肩膀撞在了大木柱上，肩胛骨顿时断裂。大木柱也终于承受不住佛爷最后的撞击，应声倒地。

    失去了主棍的支撑，那些难堪大任的支棍纷纷折断。古幽军惊恐地看着自己头顶的巨崖开裂，乱石滚落，山岳崩摧。普照崖仿佛佛祖的大手掌一般，朝着他们的面门拍打而下，将这些羊肠路上忘恩负义的古幽军活活掩埋。

    普照崖崩塌了，佛爷两手插着匕首，身中几百只飞箭，永远地埋在了普照崖下。

    滚落的山石淹没了羊肠路，狂沙飞扬，迷人双目，悲鸣呐喊、彷徨无助的哭声在天地间回荡。

    半生荼蘼，半生寂。

    随风而生，随风而去。

    “我这个不正经的老大，终于英雄了一回。阿七，看在我为你粉身碎骨的份上，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12 奈落河 上

    黑白凤凰衔来满山落叶，要为我编织一个大茧。

    那些落叶上题满经文，曾在梧桐树上被风吟诵了千遍万遍。

    现在我作茧自缚，我祈愿这个茧能守护我的一颗天心。

    凤凰未冠，大劫陨心。这一劫，命中早已注定。

    这一年，我十七岁。我并未出家，我已在南岳天柱上抄了十年的经。

    其实身死心灭，又有什么可怕？活着才是最可怕的，不过是红尘里一场镜花水月罢了。

    就这样，观月七郎弱弱地躺下，把自己封在凤凰巢里，他真的好累好困。黑白凤凰用树枝树叶把鸟巢编成一个大茧。

    秋声已赋，秋夜静长，从此沉沉睡去，不管人世凄凉。

    ---

    “观月哥哥，你哪里去了呀？快来救救我们……”

    在山路的尽头，碎碎失魂落魄、手足无措。灾难总是突然降临，让人猝不及防。这平静了千年的圣城，突然就被天朝大军占领了；这老实善良了半辈子的难民，突然就变成了豺狼虎豹；这潇洒如风高大如山的活佛，突然就殒没在普照崖的巨石下。

    “怎么办怎么办！老大他……”

    她眼睁睁，看着活佛中刀，她穿不过人潮汹涌；她呼喊着、尖叫着，看着活佛在刀光剑影中，撞断抬山柱，巨大的山崖分崩离析。他如一匹黑狼，独自淹没在滚滚落石下。她的声音，始终触不到活佛的心底。普照崖塌了，圣城再也没有活佛了：“怎么办？”

    “碎碎，为了老大，我们要保护好圣城。”小和尚抓着碎碎的手，孱弱的身子想要尽力给她一点力量，尽管这力量如此微弱，仿佛是风中的蜡烛。

    “怎么办啊！这么多人死了！罪孽啊！”碎碎心中满是悲怆惊惶。那崩塌的普照岩至少吞噬了一千人。

    “这帮人都该死！”小毒蝎的内心更是痛苦和疯狂，她的面孔狰狞而扭曲。“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个躯壳都不给我留下！老天爷，你对我好残忍！”她的舌尖散发着妖异的蓝光。目睹至爱至恨之人离去，第三瓣心莲也即将从她舌尖凋零，那是她的同情心。虽然这般结局，小毒蝎也是咎由自取。但是已经丧失了内疚心，羞耻心的她，又怎么会反省自己。现在的她只知道把活佛的死归咎别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帮人不早点死！”此痛此苦，此生至极。她的嘴里竟然泛着血丝，“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错的是我！我早就该灭绝你们！”

    小毒蝎长出千千万万根毒刺，这些尖利的毒刺对准了剩下的古幽军，她要将所有人都送入地狱，为活佛报仇。女人心，有时候还真是世间最矛盾的东西。冒牌货还活着的时候，她看不上；冒牌货走了，她却心如刀割。两瓣心莲的陨落已经耗干了她的心神，在她射出这些毒刺之前，她便已昏厥过去。

    看遍人间多少惨剧，自己也被蛊咬穿心脏、时日无多的小和尚看着埋葬了千万生灵的普照岩，满心满眼都是悲悯：

    “贪婪的是人心，争斗的也是人心，终绝灭的还是人心。花开花落，缘聚缘散，劫来劫往，一切都是造化。人总会犯错，会争斗，会付出代价，这正如生老病死般是人间常态。不因物喜不以己悲，能救生人，便能度死人。既往不惑，且惜前路。让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山贼，为诸位诵一篇《大悲心经》。愿千手千眼观世音，灭百千万亿劫生死重罪，往生佛国。阿弥陀佛，诸君安息吧……”此刻，浮竹席地而坐，双手合十，开始念起超度的经文。这浮竹悟性不浅，众人尤且在七星陨悲剧中迷乱沉痛，他竟已然超脱而去。

    ---

    “静云寺，又名七星之城。本是南楚皇都，却被迷信的楚王禅让为南楚国寺。跨越千年，这气象，这仪态。今天，我要毁灭这座圣城！我要砍倒梧桐树做成寿棺，独孤太妃千年不腐！我要凝练凤凰精血，从此长生不老！我要观月七郎跪在脚下，端茶倒水任我玩弄！陆庭铭柯，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挡宇文党？哈哈哈，天真，太天真了！什么也不能阻挡权利的力量！”

    长脚鹤般的天纵少皇惊魂甫定，他整了整华丽的雀金裘，打算发动第二轮攻击。

    “诸军听令！”墨点三举起了《天下至诚诏》：“爬过乱石，勇往无前，砍倒梧桐树，封梧斫侯，赏三万户！”

    剩下的古幽军又开始疯狂了。什么也无法阻挡底层小人物对权利的渴望，什么也无法阻挡朝不保夕的难民对荣华富贵的幻想，哪怕是死亡。刀尖舔血，与虎谋皮，自古有之。

    羊肠道被普照崖的崩石淹没，挡在眼前的是一片随时可能再度坍塌的巨大乱崖。乱军们把心别在裤腰带上，纷纷往上爬去。有乱石滚下，断送了士兵的攀爬；有山石塌陷，活埋了士兵的贪婪。这整个坍崖充满了危险，但万年桐箜篌就在眼前，梦寐以求的侯爵就在眼前，岂么舍得无功而返，就此放手？

    乱军不断地攀爬，他们不管乱石滑坡，枉顾性命，前赴后继往坍崖爬去。最终，千千万万的乱军尸体扎成了梯，堆成了路，通向了古幽军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

    “野狗就是野狗，扔点骨头就乱抢！”宇文勿臣的语气中说不尽的不屑。

    在尸体上铺上红绸，宇文勿臣坐着布辇，后边跟着天朝四鬼，被大摇大摆朝着养心殿抬去。天柱桐箜篌啊，终于要到手了！

12 奈落河

    ---

    黑白凤凰衔来满山落叶，要为我编织一个大茧。

    那些落叶上题满经文，曾在梧桐树上被风吟诵了千遍万遍。

    现在我作茧自缚，我祈愿这个茧能守护我的一颗天心。

    凤凰未冠，大劫陨心。这一劫，命中早已注定。

    这一年，我十七岁。我并未出家，我已在南岳天柱上抄了十年的经。

    其实身死心灭，又有什么可怕？活着才是最可怕的，不过是红尘里一场镜花水月罢了。

    就这样，观月七郎弱弱地躺下，把自己封在凤凰巢里，他真的好累好困。黑白凤凰用树枝树叶把鸟巢编成一个大茧。

    秋声已赋，秋夜静长，从此沉沉睡去，不管人世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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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月哥哥，你哪里去了呀？快来救救我们……”

    在山路的尽头，碎碎失魂落魄、手足无措。灾难总是突然降临，让人猝不及防。这平静了千年的圣城，突然就被天朝大军占领了；这老实善良了半辈子的难民，突然就变成了豺狼虎豹；这潇洒如风高大如山的活佛，突然就殒没在普照崖的巨石下。

    “怎么办怎么办！老大他……”

    她眼睁睁，看着活佛中刀，她穿不过人潮汹涌；她呼喊着、尖叫着，看着活佛在刀光剑影中，撞断抬山柱，头顶的山崖分崩离析。他如一匹黑狼，独自淹没在滚滚落石下。她的声音，始终触不到活佛的心底。普照崖塌了，圣城再也没有活佛了：“怎么办？”

    “碎碎，为了老大，我们要保护好圣城。”小和尚抓着碎碎的手，孱弱的身子想要尽力给她一点力量，尽管这力量如此微弱，仿佛是风中的蜡烛。

    “怎么办啊！这么多人死了！罪孽啊！”碎碎心中满是悲怆惊惶。那崩塌的普照岩至少吞噬了一千人。

    “这帮人都该死！”小毒蝎的内心更是痛苦和疯狂，她的面孔狰狞而扭曲。“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个躯壳都不给我留下！老天爷，你对我好残忍！”她的舌尖散发着妖异的蓝光。目睹至爱至恨之人离去，第三瓣心莲也即将从她舌尖凋零，那是她的同情心。虽然这般结局，小毒蝎也是咎由自取。但是已经丧失了内疚心，羞耻心的她，又怎么会反省自己。现在的她只知道把活佛的死归咎别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帮人不早点死！”此痛此苦，此生至极。她的嘴里竟然泛着血丝，“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错的是我！我早就该灭绝你们！”

    小毒蝎长出千千万万根毒刺，这些尖利的毒刺对准了剩下的古幽军，她要将所有人都送入地狱，为活佛报仇。女人心，有时候还真是世间最矛盾的东西。冒牌货还活着的时候，她看不上；冒牌货走了，她却心如刀割。幸好两瓣心莲的陨落耗干了她的心神，在她射出这些毒刺之前，她便已昏厥过去。

    看遍人间多少惨剧，自己也被蛊咬穿心脏、时日无多的小和尚看着埋葬了千万生灵的普照岩，满心满眼都是悲悯：

    “皮囊皆是外相，其实贪婪的是人心，争斗的也是人心，最终绝灭的还是人心。花开花落，缘聚缘散，劫来劫往，一切都是造化。人总会犯错，会争斗，会付出代价，这正如生老病死般是人间常态。不因物喜不以己悲，能救生人能度死人。既往不惑，且惜前路。让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山贼，为诸位诵一篇《大悲心经》。愿千手千眼观世音，灭百千万亿劫生死重罪，往生佛国。阿弥陀佛，诸君安息吧……”此刻，浮竹席地而坐，双手合十，开始念起超度的经文。这浮竹悟性不浅，众人尤且在七星陨悲剧中迷乱沉痛，他竟已然超脱而去。

    ---

    “静云寺，又名七星之城。本是南楚皇都，却被迷信的楚王禅让为南楚国寺。跨越千年，这气象，这仪态。今天，我要毁灭这座圣城！我要砍倒梧桐树做成寿棺，独孤太妃千年不腐！我要凝练凤凰精血，从此长生不老！我要观月七郎跪在脚下，端茶倒水任我玩弄！陆庭铭柯，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挡宇文党？哈哈哈，天真，太天真了！什么也不能阻挡权利的力量！”

    长脚鹤般的天纵少皇惊魂甫定，他整了整华丽的雀金裘，打算发动第二轮攻击。

    “诸军听令！”墨点三举起了《天下至诚诏》：“爬过乱石，勇往无前，砍倒梧桐树，封梧斫侯，赏三万户！”

    剩下的古幽军又开始疯狂了。什么也无法阻挡底层小人物对权利的渴望，什么也无法阻挡朝不保夕的难民对荣华富贵的幻想，哪怕是死亡。刀尖舔血，与虎谋皮，自古有之。

    羊肠道被普照崖的崩石淹没，挡在眼前的是一片随时可能再度坍塌的巨大乱崖。乱军们把心别在裤腰带上，纷纷往上爬去。有乱石滚下，断送了士兵的攀爬；有山石塌陷，活埋了士兵的贪婪。这整个坍崖充满了危险，但万年桐箜篌就在眼前，梦寐以求的侯爵就在眼前，怎么舍得无功而返，就此放手？

    乱军不断地攀爬，他们不管乱石滑坡，枉顾性命，前赴后继往坍崖爬去。最终，千千万万的乱军尸体扎成了梯，堆成了路，通向了古幽军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

    “野狗就是野狗，扔点骨头就乱抢！”宇文勿臣的语气中说不尽的不屑。

    在尸体上铺上红绸，宇文勿臣坐着布辇，后边跟着天朝四鬼，被大摇大摆朝着养心殿抬去。天柱桐箜篌啊，终于要到手了！

    “不要过去不要过去，观月哥哥为了你们以身试毒，十指成枯，容颜半毁，现在他闭关羽化，生死攸关，你们却要去毁了他的家！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你们忘记了吗？你们全家人的黑死病，都是观月哥哥亲自给你们针灸的呀！”碎碎此刻又乱又急，万分恐惧，带着她的七头小猪在后面阻拦乱军。

    “这里是佛寺，你们这样真的会遭天谴的呀！会断子绝孙的呀！”浮竹也顾不得超度亡灵了，他强撑起自己羸弱的身子，哆哆嗦嗦地吓唬着乱军，尽力劝阻。只是他血脉枯竭，力不从心，他在乱军之中被推搡着，摇摇晃晃。不小心踩了敌人的脚，他还要躬身一拜，说声对不起。如此乱世绝境，狼奔狗吠，小和尚还是怎么傻气。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荣华富贵当前，谁还顾得上良心呢？乱军已经发了疯，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爬过来了坍塌的普照岩，奔向了天柱桐箜篌。

    “他们……”碎碎突然停了下来，她绝望了，“怎么都这样坏！”在这疯狂的人群当中，自己是如此渺小。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们是穷急了。经历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人心就很难纯净如初了……”浮竹也停了下来，安慰道。

    “竹子，你别忙了。你的身体需要好好休息。”碎碎看着前方的天柱桐箜篌，目光坚定。这目光，似曾相识。浮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看，他们在砍树了。老大走了，我要为观月哥哥保护好梧桐树。”碎碎突然回过头来宛然一笑：“竹子，抱歉了。我们乐游原之约，可能无法实现了。”

    浮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碎碎吹个口哨，小花猪飞奔而来。碎碎飞身上猪，朝着万年桐箜篌奔去。一转眼，所有人都跑了，只留下血脉枯竭的小和尚，一个人站在建章宫门前。

    风，好冷啊。

    ---

    那棵被称为是南岳天柱的梧桐树，依旧以擎天之姿，拥抱着不周山的太阿之巅。古幽军拿着锯子，将它包围。

    锯树入皮，树皮却一紧。满树梧桐叶瞬间变红，血一般从巨树上脱落，铺天盖地朝人扑去，血红的梧桐叶迎风打在古幽军脸上，留下无数巴掌印，火辣辣地疼。

    地上的灰尘剧烈地跳动不止，巨树的悲鸣沿着庞大的根系，震颤大地，厚重地传入人的耳膜。这千年的声音古老沉重，铜钟般压得人无法喘气。

    “这树，成精了？！”

    人群是恐惧的，往后退了一步。但他们不会放弃，即使面对的是怪物，也会拼尽性命。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大家不要怕，我们人多！”

    墨点三朝着梧桐树吐了口口水，万年梧桐树没有什么动静。小刀四夺过一把大刀：“老子信了你的邪！”

    这一刀砍进去，好大一口子！

    “哈哈哈！什么南岳天柱，还不是被老子砍了！叫你打我脸！叫你打叫你打！”这又矮又壮的西瓜虫发疯似的乱挥乱砍，什么仇什么怨啊！

    “住手！”一只咸菜缸砸了过来，西瓜虫手中的大刀被击落在地。小村姑骑着猪，站到了梧桐树下，她清脆的声音在山间回荡：“静云寺有三宝，你们可听说？”“万年桐箜篌，凤凰子，名剑无极。”

    碎碎独自面对天朝大军，朗声说道：“现在我手上拿着的，就算四象无极剑，开天地、变春秋、断时空、改国运。”碎碎的手中仿佛抓着什么，“这无极剑剑身极薄，能劈开世间一切的光线，所以你们是无法看到它的。”碎碎举起手中这把透明的宝剑，往东方的天空轻轻一划，剑鸣之声在空气中蔓延：“便是这把宝剑轻轻一划，给太阿之巅带来了世界上第一道光。”

    “哦，这么厉害？？”

    “不许你们砍树！不然，我就向无极剑祈愿！把你们流放到大荒冢里去！”

    “哦，无极剑？大荒冢？呵呵，我好害怕呀！”

    “你们、你们干什么？！你们不准过来，我手上有无极剑啊！”

    “哦，我就过来了！你拿剑砍我我啊！我好害怕呀！”

    “我、我不想伤害你们！你别逼我！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不要啊！不要！！啊！”

    小刀四拿着刀背，对着碎碎的纤腰横空一扫。小村姑躲闪不及，被狠狠击中，摔了出去。

    “滚！”

    “装神弄鬼！”

    “小东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万年梧桐树已被锯了一半，树身在狂风中渐渐倾斜。“啪嗒”一声，大茧从树顶掉落。

    “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大茧动了一下，两只凤凰啄破大茧，从里面飞了出来。观月七郎倒伏在地，气若游丝。在黑暗里太久，一时间，他睁不开眼睛。他匍匐着，挣扎着，闭着眼，倔强地抬起头来。

    “这是怎么了？老天！！”

    十指成枯，神颜半毁的凤凰子渐渐适应了光线，他睁开了眼睛。

    漆黑华贵的凤尾飘荡风中，梧桐树仿佛在向他求助。老天！一把大锯子正插在万年梧桐树上，南岳天柱已被剧开了大半。碎碎捂着肚子躺在树下，七只小猪正在舔砥她腰间的鲜血。那些难民现在都穿着天朝兵服，拿着刀枪。观月七郎伏在地上，静静扫了一眼，迅速地理解了状况。

    “观月哥哥……”碎碎轻轻唤了一声，泪光闪动：“对不起，我没有看好静云寺……”

    顾不得遮掩半脸的丑陋，观月七郎现在十分虚弱。他为救眼前这三十万难民，喝下黑死水，尝遍百毒，以身练药。黑死病掏空了他的身体，剧毒摧毁了他半边神颜。他做茧渡劫，希望羽化成仙，闭关中间强行被人打断，生生从高耸入云的天柱顶端坠落地面，好痛！观月七郎不怕痛，他挺起了脊梁，对碎碎轻轻笑了一下，“碎碎，别担心。会没事的。”

    观月七郎手里捏着那个石蛙，刚才，他又进入梦墟了。梦里面，他本要把石蛙送给黑美人的，只可惜她没有出现，来的是一条白鲤鱼。白鲤鱼带来一封信，信上说，昨夜黑狼犯境，她要奔赴西北，挽雕工，射黑狼。但她让七郎放心，跟他约期未变。待她归来，必送他一方水土，安千万难民，登幽州台，看南楚三百州。

    他可以信任她吗？观月取出怀里的独孔埙，轻轻吹响。她说吹响珍月归兮独孔埙，就会实现他一切的愿望。他现在病了，痛了，弱了，伤了，累了，需要人保护了。去了北境的她，赶得及吗？

    “嗡”钱龟九袖子里什么东西响起来，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珍珠蚌壳，“这个蚌壳多美呀！”原来雕刻那颗埙的珍珠，便是这个蚌所产。每当埙被吹响，蚌壳也会共鸣。

    宇文勿臣从钱龟九手中接过这个珍珠蚌，哈哈大笑：“你以为黑牡丹会来救你？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我的亲表妹，独孤太妃的亲外甥女，她叫独孤蜻芸，我们是一家的！”

    “我不信。但是信不信也无所谓了。”观月七郎把独孔埙放回怀里，远水救不了近火，更何况他观月七郎历经磨难，也不是靠别人才活下来的。“我的内心本就一片荒芜，天朝不公，人心诡诈，命运更加严酷，何时何地，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自己罢了。”

    “那又怎样？老天爷就是不公平的！怪只怪，你当初傻乎乎没投个好胎！古幽军听着！现在是你们第二次投胎的好机会！活捉观月七郎，封斗鸟侯！”

    人群开始骚动，而观月七郎只是一眼，人群便又安静了。这凤凰子的眼睛，还真是锐利得叫人害怕！观月七郎扶着凤巢，慢慢站了起来。这个少年，总是有一股让人窒息的力量，仿佛是无尽黑夜中唯一皎洁的那轮月亮。月亮照过这群忘恩负义之人，他眸光一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张，连你也……你是我们静云寺的人！”

    和尚小张低下头，红着脸：“我……”

    “我救你出苦海，你随我入佛门，为你疗毒、治病，化你尘缘，度你劫难，原来就是为了让你见利忘义、落井下石的吗？”

    小张羞愧难当：“我也不想这样啊！这可是侯爵啊！是要上战场，杀千万人才能得到的侯爵啊！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子孙后代为了祖宗门楣，为了我张家能够摆脱贫穷、尽享荣华富贵，也要搏一把啊！现在，我不用上战场，我不用杀千万人，只要对不起你一个人就可以了！是的，我对不起你！我禽兽不如！你打我骂我杀我都使得！就让我死后下地狱吧！但是现在，就让我活捉你吧！反正你都帮了我这么多次，最后再帮我一次吧！”

    小张忍受着内心煎熬，流着泪说道。

    “愧疚成这样还要干坏事呢！人类多么神奇啊！”小刀四对着酒鬼七吹了个口哨，指着凤凰子被毁的容颜继续嘲讽：“你看你看，为了这帮贩夫走卒名蛆利蠹，神舍弃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容颜。现在，却只换回这样的下场，因果报应，还真是有趣呢。”

    墨点三对着酒鬼七坏笑：“阿七，我给你讲个笑话。从前有个小和尚，念经念傻了。有一天，他非要门口的那条狗站起来做人。站起来？都可怕呀！摔倒了怎么办？！结果狗急了，就把他给咬了！你说这个小和尚傻不傻傻不傻？！”

    钱龟九也笑了：“人家就是喜欢跪着当狗，你偏要让人家站着做人；结果被狗咬了吧？该！”

    “你们！”碎碎本就生的娇弱，又挨了小刀四一记刀背。听天朝四鬼冷嘲热讽，一口血喷了出来，气晕过去。

    是啊，为了救这三十万难民，让他们摆脱被奴役的命运，他炼化狂风，与宇文党轰轰烈烈干了一场。现在，这帮奴隶为了高官厚禄，竟然恩将仇报。人类，有时候真是丑陋啊！

    此刻观月七郎极度虚弱，无力再与世人争辩。他跛着脚，朝着碎碎走过去。白凤凰衔来一朵毛羽，观月七郎把它含在碎碎嘴里。感受到口中那温暖的热度，碎碎悠悠醒转。凤凰还真是有令人起死回生的神效啊！

    小村姑看着观月哥哥，想起活佛，泫然欲泣：“老大他……老大被他们害死了！”

    什么？佛爷死了？！观月七郎握紧了手指。惊天霹雳！

    “为了阻止天朝大军，老大双手被废，身中百箭，他用肩膀生生撞断抬山柱，普照岩崩塌，他被活活压在落石下。他让我告诉观月哥哥，以后你就是静云寺的老大了。”

    听着碎碎的哭诉，观月七郎生生捏碎了手中的石蛙，没想到，那天夜里他和活佛之间的不愉快，竟然是今生最后一面！

    “我跟活佛吵架，还没和好呢！”

    血，滴落于尘土。被捏碎的石头划破七郎的手掌，扎尽肉里，他也不觉疼。要是当初没讲那句要夺他老大之位的气话该多好！要是当初听活佛的话不救这些难民该多好！这样，我是不是还能再见你一面？！其实我都知道的，你嘴上说不救那些难民，却伪造了《兰亭序》，换了三十车大米，偷偷交给浮竹。你明明不想救他们，却为了我高兴，你就跋山涉水，远赴皇城，这么些年，你像兄长一样关心着我，我还来不及对你说一声谢谢。

    那只石蛙被七郎捏得粉碎，只剩下一颗石心。妖艳的血红色在观月七郎的手中绽放，那居然是奈落石！原来那只吞了奈落石的青蛙竟然变成了石头！看着鲜血中那颗红宝石，观月七郎哈哈地笑了：“天意啊！”

    “没错，灭亡圣城就是天意。”小刀四又拿出了那张金光闪闪的《天下至诚诏》，大声喊道：“古幽军听令：捉住黑白凤凰，封斗鸟侯，赏五万户；活捉观月七郎，封追月侯，赏十万户！”

    天朝大军又沸腾了！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呀！现在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碎碎，快走！”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一阵白风飘过，碎碎已被白凤凰带离战场。

    观月七郎也抓着黑凤凰爪，轻轻飘落在梧桐树最高处。他站在枝桠上，冷冷地笑着。一时间众生仰望，如空中明月。

    新锐如神，宁静依旧。他跛着双脚，步态依旧飘逸；他毁了半脸，侧颜依旧俊美。他走向那把天柱桐箜篌。黑凤凰于身后张开羽翼，一声清鸣，锐利的双眸警告着世人。

    宇文勿臣翻动自己的手掌，一声冷笑：“小凤凰，你不用垂死挣扎！你们都逃不掉的，逃不出我大天朝的手心！而我，就是大天朝！”

    “这棵树被称为南岳天柱，这把琴，千年的活箜篌。太阿之巅这座山城，坐落南朝六百八十寺。几千年的古城文化，两万里地的古建筑。”观月七郎冷冷说道，他放眼望去，不周山上一片疮痍。大地悲鸣，脚下的梧桐树继续承受着大军的拉锯。天柱已折，天柱下，便是无妄海的万丈深渊。观月七郎轻轻地拍了拍梧桐树皮：“这一劫，既然你逃不掉，就让我来了结！！”

    他一掌劈开桐木外皮，剥出千年箜篌，仿佛是剥出了巨树的心脏，充斥天地的悲鸣声终于停止了。这把便是跨越千年的活乐器，天柱桐箜篌。生于树顶，端卧于霜天之上，南楚时七百城不换的至宝。

    枯指轻撩，触弦音空灵如裂天之声：“好听吗？”

    观月七郎俯视众生的眼神，直是神明一般，将天地万物睥睨于毫厘。这天柱上活乐器绽放的一抹神响，竟让众生心智，突然清明了些许，一些人仿佛梦中初醒，朝着观月七郎跪了下去：

    “天神啊，宽恕我吧。我也是一时糊涂，我们活得太卑微太辛苦啦，这是我们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您肯定能理解的吧？宽恕我吧！”

    “于是，就这样背叛了神吗？”观月七郎指尖轻勾，又拨弄了一下。就那一声，深入骨髓，涤荡灵魂，便让人幸福起来、无比满足。

    “我的神啊！我错了。什么侯爵也比不上你的神曲！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愿一生一世，跪在这里听你弹琴！我愿为你献上一切！”

    那些古幽军，竟大片大片跪了下去，他们朝圣一般，虔诚求祷。就连宇文勿臣也差点把持不住，想恳求观月七郎摊手曲子。那声音，听得人无比舒畅，哪个美女也不能让他这么舒畅！

    “一念渡人，便成佛；一念弃人，便是仙；一念济人，便是儒；一年吃人，便是妖；一年害人，便化鬼，一年灭人，便成魔。”

    “说什么尊神拜佛，抵不过人心诡诈。说什么天道不公，不过是利欲熏心。你们这些世人，愚蠢，自私，贪婪，伪善，不过是一斗米，就让你们背信弃义丢佛叛神。你们说你们无法反抗权利，我观月七郎炼狂风、辟幽州，为你们经天纬地。我最怕，你们自己接受了奴役。没想到，到最后，你们都只是在想做一个奴隶主而已！我还真是自作多情，为你们骗鬼蛾，解沙华、治干旱、克黑死、炼狂风、试百毒、枯十指、毁容颜！结果，你们接受招安，参军围攻静云寺；为了军功，为了封疆大吏，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了成为大奴才，你们有什么不能出卖！但你们放心吧！在苦难的尽头，神也不会降临！

    世界上有些东西，不用鲜血是没法改变的。如果结局注定荒芜一片，何苦在过程中苟延残喘？山崖已塌，圣城已毁，活佛已去，天柱已折。好，好！好一个陨心劫！我向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成魔又何妨，这世界本来就不是天堂！”

    天空晦暗，人心凉薄，命运残酷，无妄海的白浪滔天，一刻不停地拍打着山下岩石。

    观月七郎仰天长啸，生吞了手中奈落石：

    “以我天神之尊，破封这块烂石头，便宜你了，奈落！”

    太阳，快速地被黑影所吞噬，日食迅速地完成。大地龟裂，来自奈落地狱的熔岩翻涌而出。这是传说中，统御大地的力量！

    观月七郎远远朝着碎碎望了一眼，叹息：“碎碎，最美不过是人心，却再丑不过人性！”

    下一秒，他的血液沸腾，皮肤融化，头发瞬间蒸发。额心处，一只血色的魔眼，慢慢睁开。魔王朝着天空，竖起中指：“老天，等着吧！”

    巨大的火柱拔地而起，冲天而去。这股火柱冲破浮云，吞没了晕黑的太阳，仿佛一朵孤绝的烟火，把天地染成一片绯红。

    世界，就此终结吧！

13 无极

    （第一部即将结局，谢谢诸位的支持。新书打榜期即将结束，希望大家帮忙宣传，谢谢）

    ---

    人类，万物之灵长。当我们向命运下跪的那刻，我们便注定了是个奴隶。人生最大的毁灭不是**消亡，而是个性泯灭。世间最令人绝望的，不过是屈服于自己的命运。

    ---

    奈落熔岩，从天空的裂缝流下，从地底的深渊涌出，愤怒的岩浆吞噬着这个世界。

    凤凰在狂欢，全身浴火，陨星般流窜，与熔岩碰撞出凄艳至极的火焰。

    太阳已被黑影吞没，火热的熔岩把大地染成一片绯红。天空开裂，漏出了些许的光，渐渐凝结成一个巨大的蛛网，满天星辰都被捕获，无法逃脱。蛛网上的每一圈螺线，都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宿。帝王紫微，北斗七星，二十八宿，他们或长或短，或疏或密，或明或暗，仿佛是一张奇异乐谱上不断跳动的音符。这张网有个形象的名字，叫做摘星蛛网。这张蛛网覆盖了整个夜空，在它面前，千里江山都显得如此渺小。而人类，更比尘埃还要卑微。

    于灰烬中，观月七郎在静静地拨弄箜篌。他弹奏的乐章，变幻莫测，气势恢宏，令星空战栗，大地悲鸣。

    “也许我，只是期待一场葬送，来结束这漫无休止的疼痛。”

    面对这末日一般的景色，原先还野蛮嚣张的天朝大军，此刻一片惊恐，他们的四周已被奈落熔岩包围，无处可逃。眼看着这俊美如神的少年瞬间堕落为丑陋不堪的魔王，人们只剩下哭喊告饶，跪拜祈求。但那只血色的魔眼只是冷冷望着他们，眼中的鄙夷，直是睥视蛆虫一般。熔岩沸腾着，步步进逼，包围圈越缩越小，绝望在天地之间弥漫。

    “你在弹什么！观月哥哥你在弹什么啊！”

    万年梧桐树匍匐在地，毫无生机。碎碎站在梧桐树上，惊恐地看着观月七郎，发疯般叫喊起来：“不！不！不！”

    观月七郎望着天空中那个巨大蜘蛛网，捕捉了一切的星光：“碎碎你听，这摘星蛛网上记载的乐章多么波澜壮阔、华美诡谲，我给它取个好名字吧，就叫《魔冕》。这是我此生，弹的最后一曲了。”他朝碎碎远远一笑，这流满岩浆的太阿之巅便绽开了一地的火优昙，那些燃烧着蓝色火焰的花朵看起来如此苦涩，又如此凄凉：“碎碎，跟观月哥哥一起走吧！”

    在这一路绚烂诡异花火的尽头，观月哥哥已经戴上了熔岩做的王冠。碎碎摇着头：“观月哥哥，不要啊！”

    “观月哥哥，我知道世界并不美好，可是能不能再等等，再给这个国家一点点变好的时间，说不定，说不定明天就能找到传说中的天堂。”

    他脖颈微杨，坐上那把熔岩浇筑的王座，又是一笑：“再给这个国家一点点变好的时间？那是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一百年？还是一千年？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几千年都没找到的地方，我们，又何德何能能在有生之年遇见这样的世道？世人都跟你一样，自己不去努力，却希望世界自己变好。殊不知世间道路要靠自己双脚去走，世间荣耀靠自己双手去争，世间道理是要靠自己嘴皮去讲。天堂，是需要人类自己去创造的。你看，这满地的岩浆不美艳吗？只可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权利的地方就有剥削！人类所求的荣华富贵加官进爵，不过是想要成为统治阶级罢了。不是世界不美好，而是人心太丑陋！碎碎，你若不来，那便快逃！”

    碎碎一时语绝，看着他孤独地坐在王座上，在奈落熔岩的中心静静地拨弄箜篌。熔岩渐渐覆盖了他的身体，他成为地狱里的孤王。火海，翻腾着巨浪。此生，屈服命运甘于毁灭；此心，沉沦地狱无法自拔。那个在南岳天柱筑巢弹琴的少年，那个顶天立地惊若天人的少年，那个一腔热血为民请命的少年，那个舍身试药救天下苍生的少年，当时拣尽寒枝不肯栖的少年，终究被命运毁灭。当真是天妒英才，容不得世人凤歌轻狂？还是说彩云易散琉璃脆，世间好物不坚牢。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招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少年变成了奈落地狱最冷酷的魔王。他曾经很倔强，他忍受了贫贱侵袭，他反抗了强权压迫，他抵挡了富贵诱惑，他初心不改，国士无双。他说艰难苦困玉汝于成，他说天地大道皆凭人走，他说诸生怪相始于心魔，当一个人不再倔强，他一生的死亡便开始了。此刻，他不再倔强了吗？此刻他，终于不再反抗凤凰星凄惶的命运了吗？一阵风吹落这千年繁华，那炽热的岩浆淹没了那些传奇过往，少年的一切都在绯红的岩浆中燃成灰烬。少年驾凤凰、引天雷、抱明月、炼狂风、尝百草、笑神仙的那些记忆，少年新锐率真、孤洁高雅、飘逸俊美、淡泊宁静的那些品格，少年最纯粹、最美好、最勇敢、让众生平等让天地清明的梦想，都随着少年那一颗心在岩浆中燃成了灰烬。

    这一场禁断的狂宴燃透了太阿之巅，染红了半片无妄海。四面涛声，巨大蛛网覆盖了整个天空，满天星辰都在挣扎。千年桐箜篌弹奏着魔王加冕曲，华美诡谲、波澜壮阔。大地撕裂，天空悲鸣，岩浆随着箜篌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舞蹈着。孤王独自坐在他的熔岩王座上，火焰缠绕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琴弦，主导着这一场天地浩劫。额心那只魔眼突然转了一下，孤王只是一挥手，一股岩浆便窜地而起，火龙般飞腾而去，火龙张开巨口，一口吞没了千里之外的天朝皇宫。顷刻之间，那灯火繁华的皇宫便化为废墟。

    孤王环顾四周，泗水已被煮干，岩浆漫过建章宫、养心殿、祈年殿，漫过南朝六百八十寺，漫过山门，山路，漫过远处的村落、市集和城墙，消融了那风花雪月琴棋书画爱恨情仇，人们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骨头不剩。连那棵岩石化的梧桐树，也在火热岩浆中一寸寸下沉。孤王突然仰起头来，看着天空，任由沉闷的笑声在天地之间哽咽。

    原来，亲手埋葬此生所爱，是如此令人撕心裂肺的一件事。

    “观月哥哥……”碎碎停止了哭泣，她擦干眼泪，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不，我不会逃。观月哥哥，这一次，碎碎比你勇敢哦。”

    碎碎一声口哨，一只小花猪飞奔而来。“小七，我们一起去拯救观月哥哥吧。”

    小花猪懂事地哼了哼。碎碎跨步上猪，向着建章宫飞奔而去。

    “南无喝怛那哆夜耶

    南无阿耶

    婆卢羯帝烁钵耶

    菩提萨婆耶

    摩诃萨婆耶

    摩诃迦卢尼迦耶……”

    梵音轻转，浮竹双手合十。他禅坐于太阿之巅，独自吟唱《大悲心陀罗尼经》。

    宇文党围攻圣城，难民们被爵位引诱，天地大否。神明抛弃了他的庙宇，活佛被葬送在普照崖底，凤凰子在陨心劫中成魔发狂。这场熔岩狂宴，末日来临，和尚们逃的逃叛的叛，只剩下一个逼上梁山的状元、半道出家的山贼、小猪乱撞的和尚独守建章宫门。

    小和尚没人可以说话，他只能在建章宫门前席地而坐，画地为牢，喃喃自语，对天地万物讲悟《大悲心经》的奥义：“千百病，千万劫，六道轮回，苦海无边。软红尘，名利场，众生偏执，爱恨嗔痴。降心魔，修大乘，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向菩提，洗铅华，清净而去，步步生莲。立浮屠，度妖邪，千手千眼，大慈大悲……”

    “小竹子，观月哥哥成魔了。”

    是碎碎的声音。他是在做梦吗？碎碎怎么从建章宫走了出来，她好像从无极殿拿了什么东西，她平静地看着浮竹。浮竹看她突然如此镇定，便觉不详。

    “其实不管吃过多少饭，走过多少路，大家都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大风大雪的夜里，往往会走迷了路。某一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说不定就找回了来时的道路。现在，连观月哥哥也迷路了。我要去把他找回来。”

    “小竹子，以后，观月哥哥就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碎碎白净的小脸上突然绽开了极其灿烂的花朵：“竹子，告诉观月哥哥，世界欺我以痛，我却报之以歌。无论风霜雨雪，电闪雷鸣，只要观月哥哥还在，都是人间好风景。”

    不好不好！浮竹心里那个急啊，碎碎肯定要出事了。她肯定是想出了什么馊主意。

    “小竹子，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我就给你变了个戏法。今天，我最后再给你变一个戏法吧。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厉害的戏法了。这戏法惊天动地，肯定会被记载在史书上。”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其实，我现在手上拿着无极剑。这把剑惊天动地，移山倒海。”

    “今天，为了熄灭这场地狱之火，我要劈断不周山，让沧海流入太阿。”

    “又在装神弄鬼！”长脚鹤一直紧紧跟着碎碎，这宇文勿臣还是很聪明的。这场浩劫食日摘星，毁城焚山，他知道只有小村姑身边才是安全的，这观月七郎绝不会伤害她。所以他一直跟着碎碎，狼狈逃命：“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赶紧跑，装神弄鬼有用吗？！”

    “断时空，划沧海，国战级神器，无极剑。无极而无形。今天，我就启封无极给你看！”

    把手放在嘴边，碎碎帅气地咬破大拇指。滴血成线，鲜血如藤蔓般沿着透明的剑身蔓延生长。无极剑在手，邪魔退散。

    “无极剑，倾听我的祈愿吧！”

    剑尖的空气绽开朵朵涟漪，透明的空气如水纹般波动起来。小村姑的手在颤抖，铁器鸣响，即使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四周时空的变化。

    碎碎举起无极剑，轻轻挥落，倏忽有种时光停滞的错觉。碎碎身后的虚空突然裂开一条黑色细缝，那细缝一点点裂开，逐渐扩大，像一朵巨大的千丝菩提，渐渐将碎碎包围。

    “小竹子，这不是离别，我们一定会再见的。你还记得我们乐游原的约定吗？”

    “记得。死也不会忘的。我会找到那朵九尾薄荷花的！”

    “就是这样，小竹子，永远不要放弃。即便你血脉枯竭，心脏被黑蝰蛾咬穿，你也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等明年乐游原那片薄荷长成海的时候，你要找到那朵九尾薄荷，送给我好不好？”

    “好！”

    “恩，我放心了。小竹子，再见。”

    碎碎莞尔一笑，下一秒她便被那颗巨大的千丝菩提吞噬。

    “碎碎，再见……”

    绯红的夜空中，突然极光一动，那张巨大的摘星蛛网便被搅碎了，星星们重获自由。

    铺天盖地的空气波迎面袭来，脚下大地剧烈震动。小和尚无法站立，惊惶地摔倒在地，傻呆呆又孤单单。“碎碎，再见……”

    整个圣城，整个太阿之巅，甚至整座不周山，都在往北移动。原来整块大陆被无极剑狠狠切了一刀，整个不周山沿着切口往海里滑落。

    大浪咆哮，无妄海沿着山川的缺口奔腾而来。冰冷的海水与炽热的岩浆激烈碰撞。一时间海水沸腾，一时间熔岩凝固，在这冰与火的歌声中，时间飞一般流逝，眼见这沧海桑田般的变迁。

    终究，不周山还是滑入了海底。只留下太阿之巅在海面上，大浪沉浮，它成了海面上的一座孤岛。南岳的地理自此改变。

    痛到伤心处，此时已无声。不周山沉入无妄海激起的波浪将小竹子击打了无数遍，他被冰冷的海水卷来卷去，如一片凋零的枯叶。最终他落在了太阿孤岛最高的那块礁石上。他颤着唇，哑着喉，朝着那棵巨大的黑色千丝菩提爬去。

    幽夜里，那棵黑色菩提渐渐抽出了一棵绿芽，那棵芽晶莹剔透，水晶般散发着微光，它迅速的展开了叶子，长成了一株翠绿色的水晶薄荷，那一定是碎碎的心灵意象凝结所成！

    “七叶薄荷？”

    这株薄荷只有七片叶子，七叶轮生。七片叶子上记载着每一个他们的故事。一叶相遇，在开满紫云英的田野上，小村姑用蒙汗药迷晕了山贼，他很生气；二叶相识，在黑城堡顶的水晶牢笼前，小山贼终于知道了小村姑的名字，他有点小开心；三叶相惜，在万年桐箜篌下，小村姑用戏法变出了山贼未能保护好的奈落石，他多么感动；四叶相知，那一天，在神碑之下，山贼用红宝石为大家换回了粮食，他很骄傲；五叶相守，在幽州台上，为了小村姑，山贼自染黑死病，化身赤眼黑耳的鬼，吓退十万天朝禁军；六叶相爱，山贼心脏里被种下了蛊，黑蝰蛾吸干他的精血破茧而出。小村姑咬破手掌，将血注入山贼心脏，与他定下乐游原之约；七叶……相思，无极剑启，阴阳两隔。

    陌上花开，一期一会。七叶轮生，夜夜入梦。

    小竹子触摸着每一片叶子，眼底噙满了泪，他无处痛哭，只能把眼泪往心里咽。这心脏里，还流着小村姑的血。

    “小竹子，我们做个约定吧。等七叶薄荷开出九尾花序，我们就把头发缠上，好不好？”

    耳边仿佛传来小村姑的声音，结发九蒂，一期一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悲哀无尽的小竹子，突然眼中又绽放了光芒，他突然破涕而笑，对着手中那株水晶薄荷狠狠点头：“好的！”

    地表突然塌陷，太阿孤岛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大洞。地心岩浆剧烈灼烧，岩洞越来越大，太阿孤岛变成了一座活火山！那是奈落之王依旧不肯停歇的怒气！这怒气，蓄势待发，比原先更甚！也许是碎碎祭剑的事实让孤王无法接受，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背叛！咆哮声在岩洞里此起彼伏！四周的海水开始沸腾，到处漂浮着鱼虾尸体。熔岩从火山口不断涌出，朝着水晶薄荷涌去。

    一个火浪打来，眼看就要吞没千丝菩提上那株薄荷。小和尚飞身扑去，用肉身挡住火浪。炽热的岩浆灼烧着他的后背，他咬紧牙关，狠狠挺住。

    “不可以死！”

    小和尚对自己吼道。他早已被蛊吸干了自身精血，黑蝰蛾咬破他的心脏破茧而出的时候，那已经是一具干尸了。靠着碎碎的鲜血和一颗凤凰眼屎，小和尚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也许真正支撑着他的是他自己的意志。他一定要去找九尾薄荷的，哪怕，倒在太阳升起的那一瞬。

    小和尚跪了下来，他颤抖着，伸出苍白无力的手臂。他徒手去挖那棵水晶薄荷。构成千丝菩提的黑色物质有着极强的排异性，他的手指被腐蚀，皮肤糜烂。

    （第一部即将结局，谢谢诸位的支持。新书打榜期即将结束，希望大家帮忙宣传，谢谢）

13 无极

    人类，万物之灵长。当我们向命运下跪的那刻，我们便注定了是个奴隶。人生最大的毁灭不是**消亡，而是个性泯灭。世间最令人绝望的，不过是屈服于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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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落熔岩，从天空的裂缝流下，从地底的深渊涌出，愤怒的岩浆吞噬着这个世界。

    凤凰在狂欢，全身浴火，陨星般流窜，与熔岩碰撞出凄艳至极的火焰。

    太阳已被黑影吞没，火热的熔岩把大地染成一片绯红。天空开裂，漏出了些许的光，渐渐凝结成一个巨大的蛛网，满天星辰都被捕获，无法逃脱。蛛网上的每一圈螺线，都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宿。帝王紫微，北斗七星，二十八宿，他们或长或短，或疏或密，或明或暗，仿佛是一张奇异乐谱上不断跳动的音符。这张网有个形象的名字，叫做摘星蛛网。这张蛛网覆盖了整个夜空，在它面前，千里江山都显得如此渺小。而人类，更比尘埃还要卑微。

    于灰烬中，观月七郎在静静地拨弄箜篌。他弹奏的乐章，变幻莫测，气势恢宏，令星空战栗，大地悲鸣。

    “也许我，只是期待一场葬送，来结束这漫无休止的疼痛。”

    面对这末日一般的景色，原先还野蛮嚣张的天朝大军，此刻一片惊恐，他们的四周已被奈落熔岩包围，无处可逃。眼看着这俊美如神的少年瞬间堕落为丑陋不堪的魔王，人们只剩下哭喊告饶，跪拜祈求。但那只血色的魔眼只是冷冷望着他们，眼中的鄙夷，直是睥视蛆虫一般。熔岩沸腾着，步步进逼，包围圈越缩越小，绝望在天地之间弥漫。

    “你在弹什么！观月哥哥你在弹什么啊！”

    万年梧桐树匍匐在地，毫无生机。碎碎站在梧桐树上，惊恐地看着观月七郎，发疯般叫喊起来：“不！不！不！”

    观月七郎望着天空中那个巨大蜘蛛网，捕捉了一切的星光：“碎碎你听，这摘星蛛网上记载的乐章多么波澜壮阔、华美诡谲，我给它取个好名字吧，就叫《魔冕》。这是我此生，弹的最后一曲了。”他朝碎碎远远一笑，这流满岩浆的太阿之巅便绽开了一地的火优昙，那些燃烧着蓝色火焰的花朵看起来如此苦涩，又如此凄凉：“碎碎，跟观月哥哥一起走吧！”

    在这一路绚烂诡异花火的尽头，观月哥哥已经戴上了熔岩做的王冠。碎碎摇着头：“观月哥哥，不要啊！”

    “观月哥哥，我知道世界并不美好，可是能不能再等等，再给这个国家一点点变好的时间，说不定，说不定明天就能找到传说中的天堂。”

    他脖颈微杨，坐上那把熔岩浇筑的王座，又是一笑：“再给这个国家一点点变好的时间？那是多久？一年？两年？十年？一百年？还是一千年？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几千年都没找到的地方，我们，又何德何能能在有生之年遇见这样的世道？世人都跟你一样，自己不去努力，却希望世界自己变好。殊不知世间道路要靠自己双脚去走，世间荣耀靠自己双手去争，世间道理是要靠自己嘴皮去讲。天堂，是需要人类自己去创造的。你看，这满地的岩浆不美艳吗？只可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权利的地方就有剥削！人类所求的荣华富贵加官进爵，不过是想要成为统治阶级罢了。不是世界不美好，而是人心太丑陋！碎碎，你若不来，那便快逃！”

    碎碎一时语绝，看着他孤独地坐在王座上，在奈落熔岩的中心静静地拨弄箜篌。熔岩渐渐覆盖了他的身体，他成为地狱里的孤王。火海，翻腾着巨浪。此生，屈服命运甘于毁灭；此心，沉沦地狱无法自拔。那个在南岳天柱筑巢弹琴的少年，那个顶天立地惊若天人的少年，那个一腔热血为民请命的少年，那个舍身试药救天下苍生的少年，当时拣尽寒枝不肯栖的少年，终究被命运毁灭。当真是天妒英才，容不得世人凤歌轻狂？还是说彩云易散琉璃脆，世间好物不坚牢。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招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少年变成了奈落地狱最冷酷的魔王。他曾经很倔强，他忍受了贫贱侵袭，他反抗了强权压迫，他抵挡了富贵诱惑，他初心不改，国士无双。他说艰难苦困玉汝于成，他说天地大道皆凭人走，他说诸生怪相始于心魔，当一个人不再倔强，他一生的死亡便开始了。此刻，他不再倔强了吗？此刻他，终于不再反抗凤凰星凄惶的命运了吗？一阵风吹落这千年繁华，那炽热的岩浆淹没了那些传奇过往，少年的一切都在绯红的岩浆中燃成灰烬。少年驾凤凰、引天雷、抱明月、炼狂风、尝百草、笑神仙的那些记忆，少年新锐率真、孤洁高雅、飘逸俊美、淡泊宁静的那些品格，少年最纯粹、最美好、最勇敢、让众生平等让天地清明的梦想，都随着少年那一颗心在岩浆中燃成了灰烬。

    这一场禁断的狂宴燃透了太阿之巅，染红了半片无妄海。四面涛声，巨大蛛网覆盖了整个天空，满天星辰都在挣扎。千年桐箜篌弹奏着魔王加冕曲，华美诡谲、波澜壮阔。大地撕裂，天空悲鸣，岩浆随着箜篌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舞蹈着。孤王独自坐在他的熔岩王座上，火焰缠绕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琴弦，主导着这一场天地浩劫。额心那只魔眼突然转了一下，孤王只是一挥手，一股岩浆便窜地而起，火龙般飞腾而去，火龙张开巨口，一口吞没了千里之外的天朝皇宫。顷刻之间，那灯火繁华的皇宫便化为废墟。

    孤王环顾四周，泗水已被煮干，岩浆漫过建章宫、养心殿、祈年殿，漫过南朝六百八十寺，漫过山门，山路，漫过远处的村落、市集和城墙，消融了那风花雪月琴棋书画爱恨情仇，人们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骨头不剩。连那棵岩石化的梧桐树，也在火热岩浆中一寸寸下沉。孤王突然仰起头来，看着天空，任由沉闷的笑声在天地之间哽咽。

    原来，亲手埋葬此生所爱，是如此令人撕心裂肺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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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亲手埋葬此生所爱，是如此令人撕心裂肺的一件事。

    “观月哥哥……”碎碎停止了哭泣，她擦干眼泪，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不，我不会逃。观月哥哥，这一次，碎碎比你勇敢哦。”

    碎碎一声口哨，一只小花猪飞奔而来。“小七，我们一起去拯救观月哥哥吧。”

    小花猪懂事地哼了哼。碎碎跨步上猪，向着建章宫飞奔而去。

    “南无喝怛那哆夜耶

    南无阿耶

    婆卢羯帝烁钵耶

    菩提萨婆耶

    摩诃萨婆耶

    摩诃迦卢尼迦耶……”

    梵音轻转，浮竹双手合十。他禅坐于太阿之巅，独自吟唱《大悲心陀罗尼经》。

    宇文党围攻圣城，难民们被爵位引诱，天地大否。神明抛弃了他的庙宇，活佛被葬送在普照崖底，凤凰子在陨心劫中成魔发狂。这熔岩狂涌，末日来临，和尚们逃的逃叛的叛，只剩下一个逼上梁山的状元、半道出家的山贼独守建章宫门。

    小和尚没人可以说话，他只能在建章宫门前席地而坐，画地为牢，对天地万物众生讲悟《大悲心经》的奥义：“千百病，千万劫，六道轮回，苦海无边。软红尘，名利场，众生偏执，爱恨嗔痴。降心魔，修大乘，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向菩提，洗铅华，清净而去，步步生莲。立浮屠，度妖邪，千手千眼，大慈大悲。”

    “小竹子，观月哥哥成魔了。”

    是碎碎的声音。他是在做梦吗？碎碎怎么从建章宫走了出来，她好像从无极殿拿了什么东西，她平静地看着浮竹。浮竹看她突然如此镇定，便觉不详。

    “其实不管吃过多少饭，走过多少路，大家都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大风大雪的夜里，往往会走迷了路。某一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说不定就找回了来时的道路。现在，连观月哥哥也迷路了。我要去把他找回来。”

    “小竹子，以后，观月哥哥就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碎碎白净的小脸上突然绽开了极其灿烂的花朵：“竹子，告诉观月哥哥，世界欺我以痛，我却报之以歌。无论风雨雷电，都是人间好风景。”

    不好不好！浮竹心里那个急啊，碎碎肯定要出事了。她肯定是做了什么决定。

    “小竹子，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我就给你变了个戏法。今天，我最后再给你变一个戏法吧。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厉害的戏法了。这戏法惊天动地，肯定会被记载在史书上。”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手里拿着无极剑，这把剑惊天动地，移山倒海。”

    “今天，为了熄灭这场地狱之火，我要劈断不周山，让沧海流入太阿。”

    “又在装神弄鬼！”长脚鹤一直紧紧跟着碎碎，这宇文勿臣还是很聪明的。这场浩劫食日摘星，毁城焚山，他知道只有小村姑身边才是安全的，这观月七郎绝不会伤害她。所以他一直跟着碎碎，狼狈逃命：“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赶紧跑，装神弄鬼有用吗？！”

    “断时空，划沧海，国战级神器，无极剑。无极而无形。今天，我就启封无极给你看！”

    把手放在嘴边，碎碎帅气地咬破大拇指。滴血成线，鲜血如藤蔓般沿着透明的剑身生长蔓延。无极剑在手，邪魔退散。

    “无极剑，倾听我的祈愿吧！”

    剑尖的空气绽开朵朵涟漪，透明的空气如水纹般波动起来。小村姑的手在颤抖，铁器鸣响，即使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四周时空的变化。

    碎碎举起无极剑，轻轻挥落，倏忽有种时光停滞的错觉。碎碎身后的虚空突然裂开一条黑色细缝，那细缝一点点裂开，逐渐扩大，像一朵巨大的千丝菩提，渐渐将碎碎包围。

    “小竹子，你还记得我们乐游原的约定吗？”

    “记得。死也不会忘的。我会找到那朵九尾薄荷花的！”

    “就是这样，小竹子，永远不要放弃。即便你血脉枯竭，心脏被黑蝰蛾咬穿，你也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等明年乐游原那片薄荷长成海的时候，你要找到那朵九尾薄荷，送给我好不好？”

    “好！”

    “恩，我放心了。”

    碎碎莞尔一笑，下一秒她便被那颗巨大的千丝菩提吞噬。

    “不！碎碎！”

    绯红的夜空中，突然极光一动，那张巨大的摘星蛛网便被搅碎了，星星们重获自由。

    铺天盖地的空气波迎面袭来，脚下大地剧烈震动。人们无法站立，纷纷摔倒在地。“怎么了？！”浮竹惊惶地摔在地上，傻呆呆又孤单单。整个圣城，整个太阿之巅，甚至整座不周山，都在往北移动。原来整块大陆被无极剑狠狠切了一刀，整个不周山沿着切口往海里滑落。

    大浪咆哮，无妄海沿着山川的缺口奔腾而来。冰冷的海水与炽热的岩浆激烈碰撞。一时间海水沸腾，一时间熔岩凝固，在这冰与火的歌声中，时间飞一般流逝，眼见这沧海桑田般的变迁。

    终究，不周山还是滑入了海底。只留下太阿之巅在海面上，大浪沉浮，它成了海面上的一座孤岛。南岳的地理彻底改变了。

    痛到伤心处，此时已无声。不周山沉入无妄海激起的波浪将小竹子击打了无数遍，他被冰冷的海水卷来卷去，最终他落在了太阿之巅最高的那块岩石上。他颤着唇，哑着喉，朝着那棵巨大的黑色千丝菩提爬去。

    幽夜里，那棵黑色菩提渐渐抽出了一棵绿芽，那棵芽晶莹剔透，水晶般散发着微光，它迅速的展开了叶子，长成了一株翠绿色的水晶薄荷，那一定是碎碎的心灵意象凝结所成！

    “七叶薄荷？”

    这株薄荷只有七片叶子，七叶轮生。七片叶子上记载着每一个他们的故事。一叶相遇，在开满紫云英的田野上，小村姑用蒙汗药迷晕了山贼，他很生气；二叶相识，在黑城堡顶的水晶牢笼前，小山贼终于知道了小村姑的名字，他有点小开心；三叶相惜，在万年桐箜篌下，小村姑用戏法变出了山贼未能保护好的奈落石，他多么感动；四叶相知，那一天，在神碑之下，山贼用红宝石为大家换回了粮食，他很骄傲；五叶相守，在幽州台上，为了小村姑，山贼自染黑死病，化身赤眼黑耳的鬼，吓退十万天朝禁军；六叶相爱，山贼心脏里被种下了蛊，黑蝰蛾吸干他的精血破茧而出。小村姑咬破手掌，将血注入山贼心脏，与他定下乐游原之约；七叶……相思，无极剑启，阴阳两隔。

    陌上花开，一期一会。七叶轮生，叶叶入梦。

    小竹子触摸着每一片叶子，眼底噙满了泪，他无处痛哭，只能把眼泪往心里咽。这心脏里，还流着小村姑的血。

    “小竹子，我们做个约定吧。等七叶薄荷开出九尾花序，我们就把头发缠上，好不好？”

    耳边仿佛传来小村姑的声音，结发九蒂，一期一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悲哀无尽的小竹子，突然眼中又绽放了光芒，他突然破涕而笑，对着手中那株水晶薄荷狠狠点头：“好的！”

    地表突然塌陷，太阿孤岛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大洞。地心岩浆剧烈灼烧，岩洞越来越大，太阿孤岛变成了一座活火山！那是奈落之王依旧不肯停歇的怒气！这怒气，蓄势待发，比原先更甚！也许是碎碎祭剑的事实让孤王无法接受，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背叛！咆哮声在岩洞里此起彼伏！四周的海水开始沸腾，到处飘浮着鱼虾尸体。熔岩从火山口不断涌出，朝着水晶薄荷涌去。

    一个火浪打来，眼看就要吞没千丝菩提上那株薄荷。小和尚飞身扑去，用肉身挡住火浪。炽热的岩浆灼烧着他的后背，他咬紧牙关，狠狠挺住。

    浮竹跪了下来，徒手去挖那棵水晶薄荷。千丝菩提所构成的黑色物质腐蚀着他的手指，令他皮肤糜烂。

12

    “不要过去不要过去，观月哥哥为了你们以身试毒，十指成枯，容颜半毁，现在他闭关羽化，生死攸关，你们却要去毁了他的家！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你们忘记了吗？你们全家人的黑死病，都是观月哥哥亲自给你们针灸的呀！”碎碎此刻又乱又急，万分恐惧，带着她的七头小猪在后面阻拦乱军。

    “这里是佛寺，你们这样真的会天谴的呀！会断子绝孙的呀！”浮竹也顾不得超度亡灵了，他强撑起自己羸弱的身子，哆哆嗦嗦地吓唬着乱军，尽力劝阻。只是他血脉枯竭，力不从心，他在乱军之中被摇摇晃晃地推搡着。不小心踩了敌人的脚，他还要躬身一拜，说声对不起。如此乱世绝境，狼奔狗吠，小和尚还是怎么傻气。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荣华富贵当前，谁还顾得上良心呢？乱军已经发了疯，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爬过来了坍塌的普照岩，奔向了天柱桐箜篌。

    “他们……”碎碎突然停了下来，她绝望了，“怎么都这样坏！”在这疯狂的人群当中，自己是如此渺小。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们是穷急了。经历过朝不保夕的日子，人心就很难纯净如初了……”浮竹也停了下来，安慰道。

    “竹子，你别忙了。你的身体需要好好休息。”碎碎看着前方的天柱桐箜篌，目光坚定。这目光，似曾相识。浮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看，他们在砍树了。老大走了，我要为观月哥哥保护好梧桐树。”碎碎突然回过头来宛然一笑：“竹子，抱歉了。我们乐游原之约，可能无法实现了。”

    浮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碎碎吹个口哨，小花猪飞奔而来。碎碎飞身上猪，朝着万年桐箜篌奔去。一转眼，所有人都跑了，只留下血脉枯竭的小和尚，一个人站在建章宫门前。

    风，好冷啊。

    ---

    那棵被称为是南岳天柱的梧桐树，依旧以擎天之姿，拥抱着不周山的太阿之巅。古幽军拿着锯子，将它包围。

    锯树入皮，树皮却一紧。满树梧桐叶瞬间变红，血一般从巨树上脱落，铺天盖地朝人扑去，血红的梧桐叶迎风打在古幽军脸上，留下无数巴掌印，火辣辣地疼。

    地上的灰尘剧烈地跳动不止，巨树的悲鸣沿着庞大的根系，震颤大地，厚重地传入人的耳膜。这千年的声音古老沉重，铜钟般压得人无法喘气。

    “这树，成精了？！”

    人群是恐惧的，往后退了一步。但他们不会放弃，即使面对的是怪物，也会拼尽性命。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大家不要怕，我们人多！”

    墨点三朝着梧桐树吐了口口水，万年梧桐树没有什么动静。小刀四夺过一把大刀：“老子信了你的邪！”

    这一刀砍进去，好大一口子！

    “哈哈哈！什么南岳天柱，还不是被老子砍了！叫你打我脸！叫你打叫你打！”这又矮又壮的西瓜虫发疯似的乱挥乱砍，什么仇什么怨啊！

    “住手！”一只咸菜缸砸了过来，西瓜虫手中的大刀被击落在地。小村姑骑着猪，站到了梧桐树下，她清脆的声音在山间回荡：“静云寺有三宝，你们可听说？”“万年桐箜篌，凤凰子，名剑无极。”

    碎碎独自面对天朝大军，朗声说道：“现在我手上拿着的，就算四象无极剑，开天地、变春秋、断时空、改国运。”碎碎的手中仿佛抓着什么，“这无极剑剑身极薄，能劈开世间一切的光线，所以你们是无法看到它的。”碎碎举起手中这把透明的宝剑，往东方的天空轻轻一划，剑鸣之声在空气中蔓延：“便是这把宝剑轻轻一划，给太阿之巅带来了世界上第一道光。”

    “哦，这么厉害？？”

    “不许你们砍树！不然，我就向无极剑祈愿！把你们流放到大荒冢里去！”

    “哦，无极剑？大荒冢？呵呵，我好害怕呀！”

    “你们、你们干什么？！你们不准过来，我手上有无极剑啊！”

    “哦，我就过来了！你倒是流放我啊！我好害怕呀！”

    “我、我不想伤害你们！你别逼我！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啊！不要！！啊！”

    小刀四拿着刀背，对着碎碎的纤腰横空一扫。小村姑躲闪不及，狠狠摔了出去。

    “滚！”

    “装神弄鬼！”

    “小东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万年梧桐树已被锯了一半，树身在狂风中渐渐倾斜。“啪嗒”一声，大茧从树顶掉落。

    “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大茧动了一下，两只凤凰啄破大茧，从里面飞了出来。观月七郎倒伏在地，气若游丝。一时间，他睁不开眼睛。他匍匐着，挣扎着，闭着眼，倔强地抬起头来。

    “这是怎么了？老天！！”

    十指成枯，神颜半毁的凤凰子渐渐适应了光线，他睁开了眼睛。

    漆黑华贵的凤尾飘荡风中，梧桐树仿佛在向他求助。老天！一把大锯子正插在万年梧桐树上，南岳天柱已被剧开了大半。碎碎捂着肚子躺在树下，七只小猪正在舔底舔砥她腰间的鲜血。那些难民现在都穿着大天朝的兵服，拿着刀或枪。观月七郎伏在地上，静静扫了一眼，迅速地理解了状况。

    “观月哥哥……”碎碎轻轻唤了一声，泪光闪动：“对不起，我没有看好静云寺……”

    顾不得遮掩半脸的丑陋，观月七郎现在十分虚弱。他为救眼前这三十万难民，喝下黑死水，尝遍百毒，以身练药。这些剧毒摧毁了他半边神颜，黑死病掏空了他的身体。他做茧渡劫，希望羽化神仙，闭关中间又强行被人打断，生生从高耸入云的天柱顶端坠落地面，好痛！观月七郎挺起了脊梁，对碎碎轻轻笑了一下，“碎碎，别担心。会没事的。”

    观月七郎手里捏着那个石蛙，刚才，他又进入梦墟了。梦里面，他本要把石蛙送给黑美人的，只可惜她没有出现，来的是一条白鲤鱼。白鲤鱼带来一封信，信上说，昨夜天狼星犯境，她要奔赴西北，挽雕工，射天狼。但她让七郎放心，跟他约期未变。待她归来，必送他一方水土，安千万难民，登幽州台，看南楚三百州。

    他可以信任她吗？观月取出怀里的独孔埙，轻轻吹响。她说吹响珍月归兮独孔埙，就会实现他一切的愿望。他现在病了，痛了，弱了，伤了，累了，需要人保护了。去了北境的她，还赶得及吗？

大结局（第一卷）

    大结局（第一卷）

    绯红的夜空中，突然极光一动，那张巨大的摘星蛛网便被搅碎了，星星们重获自由。

    铺天盖地的空气波迎面袭来，脚下大地剧烈震动。小和尚无法站立，惊惶地摔倒在地，傻呆呆又孤单单。“碎碎，再见……”

    整个圣城，整个太阿之巅，甚至整座不周山，都在往北移动。原来整块大陆被无极剑狠狠切了一刀，整个不周山沿着切口往海里滑落。

    大浪咆哮，无妄海沿着山川的缺口奔腾而来。冰冷的海水与炽热的岩浆激烈碰撞。一时间海水沸腾，一时间熔岩凝固，在这冰与火的歌声中，时间飞一般流逝，眼见这沧海桑田般的变迁。

    终究，不周山还是滑入了海底。只留下太阿之巅在海面上，大浪沉浮，它成了海面上的一座孤岛。南岳的地理自此改变。

    痛到伤心处，此时已无声。不周山沉入无妄海激起的波浪将小竹子击打了无数遍，他被冰冷的海水卷来卷去，如一片凋零的枯叶。最终他落在了太阿孤岛最高的那块礁石上。他颤着唇，哑着喉，朝着那棵巨大的黑色千丝菩提爬去。

    幽夜里，那棵黑色菩提渐渐抽出了一棵绿芽，那棵芽晶莹剔透，水晶般散发着微光，它迅速的展开了叶子，长成了一株翠绿色的水晶薄荷，那一定是碎碎的心灵意象凝结所成！

    “七叶薄荷？”

    这株薄荷只有七片叶子，七叶轮生。七片叶子上记载着每一个他们的故事。一叶相遇，在开满紫云英的田野上，小村姑用蒙汗药迷晕了山贼，他很生气；二叶相识，在黑城堡顶的水晶牢笼前，小山贼终于知道了小村姑的名字，他有点小开心；三叶相惜，在万年桐箜篌下，小村姑用戏法变出了山贼未能保护好的奈落石，他多么感动；四叶相知，那一天，在神碑之下，山贼用红宝石为大家换回了粮食，他很骄傲；五叶相守，在幽州台上，为了小村姑，山贼自染黑死病，化身赤眼黑耳的鬼，吓退十万天朝禁军；六叶相爱，山贼心脏里被种下了蛊，黑蝰蛾吸干他的精血破茧而出。小村姑咬破手掌，将血注入山贼心脏，与他定下乐游原之约；七叶……相思，无极剑启，阴阳两隔。

    陌上花开，一期一会。七叶轮生，夜夜入梦。

    小竹子触摸着每一片叶子，眼底噙满了泪，他无处痛哭，只能把眼泪往心里咽。这心脏里，还流着小村姑的血。

    “小竹子，我们做个约定吧。等七叶薄荷开出九尾花序，我们就把头发缠上，好不好？”

    耳边仿佛传来小村姑的声音，结发九蒂，一期一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悲哀无尽的小竹子，突然眼中又绽放了光芒，他突然破涕而笑，对着手中那株水晶薄荷狠狠点头：“好的！”

    地表突然塌陷，太阿孤岛的中心出现了一个大洞。地心岩浆剧烈灼烧，岩洞越来越大，太阿孤岛变成了一座活火山！那是奈落之王依旧不肯停歇的怒气！这怒气，蓄势待发，比原先更甚！也许是碎碎祭剑的事实让孤王无法接受，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背叛！咆哮声在岩洞里此起彼伏！四周的海水开始沸腾，到处漂浮着鱼虾尸体。熔岩从火山口不断涌出，朝着水晶薄荷涌去。

    一个火浪打来，眼看就要吞没千丝菩提上那株薄荷。小和尚飞身扑去，用肉身挡住火浪。炽热的岩浆灼烧着他的后背，他咬紧牙关，狠狠挺住。

    “不可以死！”

    小和尚对自己吼道。他早已被蛊吸干了自身精血，黑蝰蛾咬破他的心脏破茧而出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干尸了。靠着碎碎的鲜血和一颗凤凰眼屎，小和尚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也许真正支撑着他的是他自己的意志。他一定要去找九尾薄荷的，哪怕，倒在太阳升起的那一瞬。

    小和尚跪了下来，他颤抖着，伸出苍白无力的手臂。他徒手去挖那棵水晶薄荷。构成千丝菩提的黑色物质有着极强的排异性，他的手指被腐蚀，皮肤糜烂。

    额头的汗水流成了河，他忍着灼烧和腐蚀的剧痛，终于用手指挖出了那棵水晶薄荷。浮竹把薄荷捧在怀中，朝着火山口走去。

    火山深处，便是身处劫难中心的凤凰子。

    浮竹突然傻傻地笑了：

    “七兄，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有多惊艳吗？见到你就像是见到了夜空中的月亮！

    任何一门技术，掌握到了极致便能成神。水晶笼里你是雷神，幽州台上你是风神。但我是知道的，你掌握风雷之力，凭的不是什么鬼扯的天生神力，凭的是你天妒人怨的智力，是你孤往独绝的毅力！这样智力无双、毅力超拔的你，而今，在太阿之巅，你没有变成天神，你怎么变成了魔神！”

    “即便如此，七兄，我依然喜欢你。因为你是人类的典范，我对你的喜欢，超越性别，超越年龄，超越时代！”

    小和尚表白着，他脱去鞋子，赤脚踏入岩浆：“现在碎碎在这里，我在这里，你真舍得吗？”

    熔岩烧坏了他的脚底，彻骨的灼热令全身颤栗、汗不敢流。小和尚以惊人的毅力忍耐着，那股火热的温度渐渐退去，岩浆在他的脚底板迅速冷却，凝结成一层厚厚的岩石。也许，七兄也是喜欢他的。

    浮竹抱紧水晶薄荷，脚底的剧痛渐渐麻木，他赤脚朝着火山口走去。那里面，便是劫难深重的观月七郎。随着浮竹靠近，火山口的烈焰愈加凶猛，仿佛是在恐吓小和尚，叫他快滚。

    但小和尚毫无惧色，他站在火山口，任夜风吹动素色纳衣，仿佛一个絮絮叨叨的吟游诗人：

    “你放弃神一般的智力，沦为奈落的傀儡，丧失意志逐渐崩坏。是我错，把灾厄之石带到这里。不然，你一定会用更好的方式阻止大军，拯救世界！

    我这人啊，总以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这辈子，一事无成，却也算传奇。

    我当书生，虽然最终被打压排挤，却至少也曾经中过状元；

    我当山贼，虽然最终逃亡天涯，却至少也从宇文党手里劫夺了奈落石；

    我当和尚，虽然最终过不了情关，却至少，我要用我这残败之身来跟你共度劫难。

    什么陨心劫，对我神明一般的七兄来说算什么！别怕，七兄，让我来拥抱你！世界再黑暗世事再艰难，我们始终会有一线生机。所以，七兄，冷静下来吧！我不是在阻止你，我是在拯救你。只要心不灭，七郎便是永恒。

    七兄，我答应了碎碎，刀山火海，义不容辞。陨心劫，我来了！七兄，我来了！我来抱你了！”

    小和尚站在火山口，他抱紧了那株水晶薄荷，飞身一跃，朝着里面的火柱扑去。火焰熊熊燃烧着，丝毫没有熄灭的意思。

    就在小和尚接触火柱的那一刻，他突然嘻嘻笑道：

    “七兄，黑城堡顶，你欠了我一根金条，那是我的卖身钱，你还记得吗？”

    闻言，燃烧的火柱随即熄灭，熔岩迅速凝结。下一瞬，大雨落下，咆哮的海水将整个世界淹没。

    一切，都终结了。

    ---

    潮水退去，太阿孤岛上荒无人烟。

    灰烬在天地间游荡，纷纷扬扬。

    天水渺茫间，黑美人乘着红色鲤鱼，孑然而至。

    其实一发现蚌壳不见，她就猜到七郎出事了。她披星戴月，从西北战场赶回，可惜……晚了。

    这一次，她真的很努力了。为什么结局还是这样？

    那只蚌壳被扔在岩砾堆里，在风中发出呜呜的鸣响。黑美人把它捡在手中，仰天落泪：

    七郎，你丢下的究竟是我的心，还是你自己的心……

    秋风逝去，寒冬终将来临。

    ---

0前记 杏花村的放逐

    独卧至月斜时分，断了风声，

    这杏花依旧是寂寞落满城。

    手心紧握，留不住一道香痕；

    夜长求梦，终究见你不能成；

    韶华飘零，无计扭转岁月轮；

    我被驱逐出，梦中永驻春天的杏花村。

    --

    我借酒装疯，把神骂了千本，

    学了满腹经纶，始终答不出朋友的疑问

    终于会弹古筝，还是失去说要听的那人。

    把书卷翻破，把琴弦拨断，

    不再找寻，那些传说中的神。

    -------

    前记：

    狂热退去，在熔岩的尽头。

    “哈哈哈，这样子我都没死！碎碎，我果然没死！”浮竹兴奋地举起那株水晶薄荷，转圈狂舞：“碎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天爷不会这么绝情，我肯定会再见到你的！”

    浮竹摸着眼前那块巨大血红色石头，他知道观月七郎就在里面：

    “七兄，你这样硬邦邦的，好玩吗？”

    “你快快醒来。在黑城堡顶的水晶牢笼里，你欠了我一根金条，你总不能不还吧？！那可是我的卖命钱呢。”

    岩石发烫，突然裂开，观月七郎露出了半边身子，一半在岩石封印中，另一半灼烧着烈焰。

    “七兄你终于醒了。让我们一起去拯救世界吧！”

    “闭嘴！我欠你的，自会还你，”观月狠狠咬牙，在血红巨石中拔出了另一半身子：“别人欠我的，也必然要还回来。都等着吧！”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闭嘴，我就是岸。”

    带着浑身燃烧的火焰，观月七郎决然走入了冰冷刺骨的地下海。身边的海水接触与火焰接触，瞬间蒸发为水汽。他在海底挣扎着，等待灼热退去，重回人间。

    浮竹看着深海底那抹绯红，低喃：“活下去吧，观月七郎。即使艰难苦困九死一生，即使坠落悬崖苦苦挣扎，也要在黑暗中拨开云雾，寻找星光；挥动翅膀，追逐太阳。”

1 夜的第一章

    年少的时候总以为世界很大天地辽阔，有很多路可以走。到头来才发现，原来兜兜转转，拼尽力气，自始至终自己只有一个终点，叫做命运。

    ----

    深冬的第一场雪，落在无妄海上。太阿孤岛一片苍茫。

    在孤岛深处，火山中心，小和尚满脸石灰，衣履阑珊。他和七郎都被封印在这座山中。小和尚看着前方的地下海，冰与火激烈地碰撞。高速喷发的蒸汽轰穿了孤岛，越过山顶，与寒流相击，凝结成水滴，落回海面。有几滴水珠从洞口落进了火山，打在浮竹脸上，滚烫滚烫的：

    “生命不息，奋斗不止。活下去吧，观月七郎。即使艰难苦困九死一生，即使坠落悬崖苦苦挣扎，也要在黑暗中拨开云雾寻找星光，挥动翅膀追逐太阳。”

    感受那水珠的火热，小和尚满脸的希望。他取出自己怀里那株水晶薄荷，任她晶莹剔透的枝叶在掌心舒展，充满信心：“碎碎，这不是结束，这才是刚开始而已。我一定会救回你，救回七兄，救回圣城。不管现实多么破败，岁月多么荒霾，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到的。但是啊，碎碎，这火山里面，怎么会这么冷啊……果然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浮竹说着说着，不禁打起了抖擞，寒意从脚底贯彻了全身，从肌肤侵入了骨髓，他浑身脱力，竟至站立不住，跌伏在地。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本是将死之人：

    “啊哈，果然大话不能说呀。看来，我的时间到了。”

    原来蛊吸干了他精血，咬破了他的心脏，他靠着碎碎的鲜血和那颗凤凰眼屎勉强支撑到今天，现在终于耗完精血，即将油尽灯枯。

    小和尚看向前方的地下海，水柱在疯狂喷射。那里面，观月七郎在冰与火中激烈斗争着。

    “七兄，你欠我的那根金条，其实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小和尚看着那株翠绿色的水晶薄荷，脸上绽开了一抹笑意，那么温柔：“只要你勇敢下去，就当还我了。因为那是碎碎希望的。”

    他蹒跚着，拖着自己逐渐枯萎的身体，来到一个能照见阳光的地方。“火山里面还真是温暖啊！”

    小和尚慢慢地坐在地上，把薄荷种到泥土里，眼里无尽的温柔：“碎碎你看，这里有太阳，你一定能够茁壮长大的。你看，你的观月哥哥我已经帮你找回来了，我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小和尚躺了下来，他的脉搏越来越弱，心脏渐渐停止了跳动。他躺在地上，蜷缩着，把那棵水晶薄荷守在怀里：

    碎碎，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就让我这样永远守着你，护着你，就让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等你明年开出九尾花序，就算我找到了，好不好？对你的承诺，我不想食言啊……

    沿着那道光，白凤凰从洞口飞入了火山。它落在浮竹旁边，静静看着小和尚冰冷的尸体，小白落下了一滴眼泪。

    ------

    皇城飞来大片长着蝰蛇尾巴的黑色飞蛾。它们啃大地，粘液腐蚀着泥土。它们咬出了一个个小洞，从地表钻入了地下宫殿。

    一棵巨大的绿藤爬满了地宫各个角落，金色巨蟒在幽暗中睁开了眼睛。它吐着蛇信，伸展翅膀上的翼膜。它的眼睛幽深而诡异，它缠绕在绿藤上，突然紧紧绞住了藤干。

    “这便是陆庭家的龙脉吧。都说杀人莫过于诛心，人们以为诛心是最高明的，岂不知谋计莫过于谋命，谋夺一个人的命格才是最要紧的。”巫后的声音在地宫里回荡，阴冷而又深邃，她看向着这棵巨大的绿色藤蔓，幽幽说道：“只要绞断这棵龙脉，陆庭家就再出不了皇帝了。人这辈子啊，怎么争，也争不过命。没有命，管他如何智勇双全，经天纬地，管他牌面有多好看胜算有多大，最终都会功亏一篑、功败垂成！”

    其实这棵绿藤的根部早已被各种毒虫咬烂。巫后在这棵龙脉的根系附近埋了蛊，这是多么珍贵无比的实验材料，她又怎会白白浪费？她要借陆庭家命脉的龙气，来培养最毒最阴的蛊母。

    “快快长大吧，我的孩子！”

    那条金翅狂蟒也把毒牙伸入了巨藤，它贪婪地吸取里面仅剩的精华。终于，那棵巨藤不堪重压，轰然断裂。与此同时，地宫上方也传来了更加剧烈的震动。大片大片的泥土纷纷剥落，地宫里充斥着浑浊的空气。

    “怎么回事？难道这是龙脉断裂导致的？”

    “太妃！大事不好了！”几个太监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他们满面惊惶，颤抖不止：“天降流火！天降流火！！天降流火，席卷帝都。火龙吞没了皇庭，皇上薨了！”

    千面巫后也吃了一惊，“这……也太快了吧？”

    前一秒龙脉才刚刚折断，后一秒就改朝换代了？啊哈！谋计莫过于谋命。

    ---

    不周山已沉入无妄海，千年圣城长埋海底。

    浪来浪去，涛起涛落，太阿之巅成了海中孤岛，任浪涛浮沉。

    经历了三天三夜的冰火碰撞，在火山深处、地下海中，奈落魔君终于夺回了神志。

    他力尽神虚，身心俱疲，他独自走出无妄海，缓缓走上荒滩，走过古幽州，他带着沉郁和悲怆，流亡在一片落满皑皑白雪的竹林之间。

    雪在落，竹叶也在落。烈火依旧煅烧着他的半边脸，谁还记得，那张丑陋的脸，曾经是怎样惊艳了世界？

    一段竹节深埋雪中，干枯的十指将它拾了起来。魔君拂去积雪，竹节依旧苍翠。他将竹节尖锐处对准了自己的额心，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眉毛不曾跳动，他用力一剜，将额头的魔眼硬生生挖了出来，鲜血喷溅而出，洒在白雪地上，染出了一朵妖艳的红莲。清冽的吼声在竹林撕裂，震落叶子上的厚厚积雪。

    那只魔眼掉在雪地上，眼珠转了转，那魔眼的外皮层层剥落，迅速风化，最后只剩下一颗血红色的宝石，在白雪中诉说着少年的绝望与无助。

    额心的血狂流不止，黑凤凰为他衔来各种草药。观月七郎用尽平生所学，却始终无法凝固这挖去魔石奈落所造成的创伤。

    “这就是我一时任性的代价吗？看来，我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牛啊！”

    七郎对着小黑苦笑：

    “难道这就是我的一生了吗？原来，我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强啊！如果命运如此安排，我也很无奈啊。这人间，何处是我栖身之所？还不如回去吧！小黑，你不要难过，我要回家了！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盘腿，合掌，入定，观月七郎闭上了眼睛。他不再尝试止血了，任额心的血一直流下去，任它流干，流尽。就让这纯白的雪花将自己淹没吧！

    凤凰的鸣叫从云空传来，白凤凰飞越漫天飞雪，落在了观月七郎的身边。它用嘴轻轻啄了啄七郎的手指。七郎虚弱地睁开了眼睛：“小白，你回来了。还好，还能见你最后一面。你去哪里了？你的左眼……”

    观月七郎轻轻合了下眼睛，什么都知道了。他轻轻一笑：“哦，原来如此啊。”

    是的，白凤凰把左眼的眼泪给了小和尚。白凤凰的左眼瞎了。观月七郎继续说道：

    “小白，我要回家了。我止不住额头的血，我若长睡不起，明天不能醒来。我的左眼，你拿去吧……”

    交代完这几句话，观月七郎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沉沉睡去：毕竟是我欠那家伙的，不能让你来还。你拿走我的左眼，就当我还他吧……

    黑白凤凰张开羽翅，围城一圈，巨大的羽绒将七郎团团盖住。

    这晚的雪下得更紧了，他们很快被风雪淹没。这雪越扯越大，越扯越凶，渐渐淹没了竹林，淹没了山川，淹没了天地。无边无际的积雪，白茫茫的，多干净啊！

    四更天，夜未白，竹林里百雀争鸣。

    观月七郎在灰烬堆里悠悠醒转。小黑用翅膀盖着这堆灰烬，足足守了他一夜。七郎的额心的血止住了，被毁的容颜也恢复了，干枯的十指也灵活了，观月七郎康复了。七郎看着眼前灰烬，小白把右眼的眼泪给了他，小白化成了眼前这堆灰烬，再也不能浴火重生。

    此生债，越欠越多，还不清了……

    ---

    妖异的火焰铭文在他额心跳动，俊美如神、飘逸如仙的观月七郎乘着黑凤凰，向着万里云空飞去。

    那个孤绝残虐的夜晚被掩埋在十七岁那场大雪里，不去想，不去回头。

    在这个月圆的冬夜，观月七郎飞到了霜天之上。黑凤凰在云中不断哀鸣，悼念着逝去的旧友，缅怀着那些青葱的岁月。

    月色冰冷，西风料峭，浮云万里。

    观月七郎打开竹筒，随着风，将小白的骨灰散入云天：

    小白，你自由了！

    “小黑，”七郎唤了一声：“大家都走了。小白走了，佛爷走了，碎碎走了，就剩我们两个了。这世界太危险了，你想走吗？”

    黑凤凰沉默无声，黑色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好。”七郎明白了，他的声音异常坚定：“为小白，为佛爷，为碎碎，为桐箜篌，为圣城静云寺，我们一起踏上复仇之旅。”

    我欠的我自会还他，欠我的，一个也别想跑……

    ---

2 天上人间

    天降流火，席卷帝都。

    龙吞皇庭，陆怀王薨。

    《天朝志》

    ---

    “此乃天意！陆庭家气数已尽，才有这一场天火。这天火烧了三天三夜，半座皇宫都化成了灰。但不幸中有大幸，独孤太妃和宇文皇太子当时正在骊山避暑，逃过此劫。天佑太妃，天佑宇文党！目前朝中拥立宇文少皇为新君，尊独孤太妃为皇太后！只等新宫建成，便要举行登基大典！”

    墨点三摇着纸扇，对着府衙里的衙役得意洋洋：

    “老朽也是三朝元老了，多少笨蛋都死在了老朽前面。唯有老朽审时度势，见风使舵，活得最长。值此乱世，正是大天朝用人之时，尔等可要好好表现，到时候太妃重重有赏！

    哈哈哈！你看战国侠士慷慨，笑荆轲死得真惨！魏晋名士风流，叹嵇康广陵已散。呵呵，不过是一堆笨蛋。我天朝子民，不是生来就甘当奴隶的，笨蛋年年都有。笨蛋这病，得治。自从至圣先师传授我等儒隶思想，我华夏几千年的笨蛋病便治好了。来，我且授予你们，你们可得好好学！这可是保命发财的良药！”

    “儒隶思想

    吾乃儒隶，非奴隶也。

    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忠于吾党，忠于太妃。

    多跪多拜，不说不想。阉割思想，阉割灵魂！

    有冤得忍，做牛做狗。有错莫辩，指鹿为马。

    中庸之道，奴才本色。独善其身，何其儒雅！

    才不在高，忠心就行；官不在大，能贪就灵。

    斯是衙门，唯我独尊。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排除异己，打压乱民。摆好官威，粉墨登场！”

    “衙役们，上棍棒，巡街啦！”

    ---

    ---

    俊美飘逸的神仙突然出现在帝都的花街柳巷，一时间，所有的喧嚣都停止了。

    “这家妓院我买了。”

    观月七郎霸气地把红宝石拍在某家妓院大堂的松木桌上，额心的火焰铭文仿佛在燃烧：“叫我七爷，以后我就是这里的老板。”

    这自称七爷的少年真是稀世俊美，若是个姑娘该多好啊！老板赛金花还没回过神来，这家妓院就被改成了一家叫做天上人间的雅舍。

    “从此后，天上人间非达官显贵不得入内。”

    “这日子怎么过呀？我们本来就不是头等的妓院。达官显贵会来？！来你个鬼啊！老娘就等着喝西北风吧！”一向热情如火的赛老板忍不住泼凉水，“总不能让我们七爷来接客吧？”

    “小竹子，拿古琴来。”

    那把天柱桐箜篌已被观月魔君焚烧在了奈落熔岩底，浮竹借来了一把普通的桐木琴。观月七郎就是观月七郎，他要令天上人间名扬京城，就真的只用了一首曲子的时间而已。

    当他坐在天上人间的窗前第一次弹琴的时候，帝都的老百姓居然在院门外排起了长龙，就为了听听这美妙的乐曲。但是入场费超贵，于是乎，一日之间，赛金花这间低等妓院，变成了皇城里最高贵的风月雅舍。

    “小竹子，从明天开始你不是和尚了，你就是天上人间的管事，也就是世人所说的龟公。”

    小竹子这一生，中过状元，做过土匪，当过和尚，人生不要太丰富哟。没想到，到头来，他还要蓄发卖身，在妓女堆里，变成了一个龟公。

    就这样，小竹子跟着七爷，在高档妓院安顿下来。

    小竹子找到一个木盆子，精心调配了最有营养的泥土，他把那棵水晶薄荷种在里面：“碎碎，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薄荷是一年生草本植物，一般的薄荷植株都会在秋日枯萎。你看这棵薄荷长得多像碎碎啊！这么娇嫩，这么可爱……小竹子越看越喜欢，拿出一块绢布给水晶薄荷搭了一个小帐篷。

    初冬的一缕阳光落下，小竹子和水晶薄荷一起坐在窗前晒太阳。他泡了一壶好茶，一杯给天地，一杯给碎碎，一杯给自己。小竹子仰起头来，感叹：“人生还真是奇妙啊，前一刻还以为世界终结了，这一刻时光却如此宁静美好……”

    ---

    最近，原老板娘赛金花真忙呢。

    靠着七爷的惊世容颜和绝代琴艺，新开张的天上人间吸引了许多美女。

    这一点让赛老板相当满意，脸上那叫一个热情如火。想自己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哪有这么风光热闹过？

    比如这位官盼盼小姐，声音庸庸懒懒，总是带着面纱，但是举止十分优雅美丽，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千金。她派人重金聘请七爷，去府上传她琴艺。只是七爷是什么人？她请不动，便只能来此练琴。看来，为了三个月后的皇家选秀，她们家也是拼了。只可惜，呵呵，一见七爷误终身。

    还有那位桃如是小姐，双眼灼灼，艳若桃花。这姑娘不仅长得俏丽，听说，她本是当今独孤皇太后身边的红人，也不知什么缘故，她居然要来这天上人间卖艺。虽然脾气那么坏，说话那么毒，可是没关系啊！这妖妖艳艳往店里面一摆，哪个客人不偷偷多看一眼？

    靠着这些妖艳贱货，来我，哦不，来我天上人间的高官显贵真是越来越多了。起先他们是慕七爷的名而来，后来他们是想勾搭几个美女，慢慢他们就发现，咦，这里很适合打探消息、联络感情嘛！于是乎，这些人来天上人间，主要倒不是来寻风月找乐子，而是来拉关系寻门路了。这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装得真是正经呢！还真是“雅”呢！

    这几日迎来送往，牵线搭桥，热情似火的赛老板更忙了！

    “尚书大人，您少喝点！您都醉了！您来见七爷，怎么自己就喝起闷酒了？”

    “醉就醉了，反正我也活不过明天了。”户部尚书十分绝望，自暴自弃又喝了一杯：“天柱被砍断，不周山沉入无妄海，皇庭被天火焚烧，现在各地灾民暴动，需要派军围剿。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可是，可是国库粮被我私卖了，我拿什么出来当粮饷？这天下不是都太平着，不是都好好的？我怎么知道天柱会断、不周山会沉、皇庭会被烧！我真是倒霉啊！天柱折了是礼部的事，不周山沉了是民部的事，皇庭烧了是工部的事，我怎么知道这些其他部的事，会影响到我户部啊！这天下不是一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老百姓不都好好的么？！怎么回事啊！”

    七爷听得耳朵都起茧了，笑了笑，说道：“我听闻，天降流火，粮库被火烧了。”

    这真是个好说法啊！户部尚书肥油油的脸上，突然亮了一下，随即又垮下了脸：“这釜底抽薪的说法虽然好，可是，只要我拿不出军粮，我还是要出来顶罪的呀！”

    “我的命真的好苦呀！我好后悔呀！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求婶娘让我当这什么破尚书了！我要是乖乖拿着我爹的钱，在家当个米虫，都好？为什么要来天朝当蛀虫呢？结果，小命也要搭进去喽！怪我贪心！可是也不能怪我啊！为了当这户部尚书我花了二十万两啊！二十万两白银啊！二十万两白银啊啊！我爹留下来的全部家当啊！都被我投进去了。我想着，狠狠干他一把，升官发财光宗耀祖。谁想到摊上这么个倒霉事。大家不都是这么干的嘛！他们都好好的，就我倒霉了！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你说，我当了户部尚书，这么肥的差，我能不把本捞回来么？！我为了当这户部尚书花了二十万两白银啊！这明明就是笔生意啊，我怎么把小命搭上了呀！呜呜……”

    七爷看他哭得凄惨，扔过去一方手帕：

    “听说南平公主家田地甚广，你去借点。”

    “我跟她非亲非故，她凭什么借给我呢？”

    “她会借给你的。就凭你拿着擦泪的这方手帕。”

    “我不信，你哄我！”

    “这帕子，是南平公主一针一线，亲手绣的。”

    闻言，旁边的赛老板惊了一惊：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帅的男人啊……

    ---

    一场流火吞没了陆庭，皇城昔日的繁华不再，街市寂寥，小老板的脸上写满了朝不保夕的恐慌。

    李施施穿过荒凉萧条的大街，她站在这繁花似锦的大门前，心绪翻飞：

    天上人间，好名字啊。我是从这里逃出去的，现在我又回到了这里。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天生就是要当妓女的。这就是我的命。

    我出生于一个乱世，我在一颗桃花树下醒来。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兄弟。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我跟家人走散了，又失去了记忆，真是太可怜了。

    那个热情如火的女人说，她就是我的妈妈。她把我诓骗到一个叫做的地方，她告诉我说：我一直是这里的妓女，她给我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李施施。

    可是呢，我不信。我不服。我逃了。我逃到了那个叫做圣城的地方，遇见了一个良人，一些好人。可是很快，那个地方就被毁灭了。楼阁庙宇被熔岩吞没，风花雪月都成了记忆。

    用万年梧桐叶换的金子被人抢了，我再次流离失所，沦落风尘。

    我又来到了这个叫做的地方。这一次，我是自愿的。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天生就是要当妓女的。这就是我的命。就是因为我不认命，那个圣城才会亡，佛爷才会死的。要是我早点认命就好了。

    “哼！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你以为我们还是啊？你抬头看看招牌，金子的，我们现在叫天上人间！我们天上人间有七爷，我们不缺漂亮姑娘！”

    那个红艳如火的老女人确实穿得跟以前不一样，现在她艳而不俗，站在那里风韵犹存：“我们现在逼格老高了！你以为谁都能来我们天上人间当妓女吗？哼！当时你对我爱搭不理，现在我让你高攀不起！”

    听赛金花如此一说，温柔如水的小姑娘眼眶里顿时泪水迷蒙，楚楚可怜：“妈妈，我是您的女儿啊！我的名字还是您给取的……您不要我了吗？呜呜……”

    她哭得那么伤心，就连那条凶狠的看门狗也被感动了，悄悄地走了过去，舔了舔李施施的手指。

    赛金花大老板的心都被哭化了，哎，是个人才啊。我们天上人间睡美人、毒美人、火美人都有了，就缺这一个泪美人了！赛老板一把搂住了她秀美的肩膀：“别哭了，乖女儿，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呜……呜……”

    “收税了收税了！”

    那条枯瘦老狗带着一帮官府衙役，正朝这边走来，他们敲锣打鼓，招摇过市。墨点三摇着折扇，高声说道：“太子有令，皇庭被毁，需要重建。向你们这些奴才加收头子钱！每家商户一百两！”

    听老狗如此一说，众商户哗然而骇。一百两？一两银子就够一家子一年的口粮了，一般的小店铺一年也挣不了十两银子。现在他们居然要收一百两！这天降流火，人心惶惶，大家都勒紧了钱袋子，生意尤其难做，去哪里捞一百两？！

    “一百两头子钱？太多了！官老爷，求求你，我们只是小本生意啊！真的拿不出啊！”

    “为皇室尽忠，为太妃尽孝，是你们这些狗奴才的荣耀！你们推三阻四，难道是想造反吗？”

    “可是我们每个月都已经交了税，实在是拿不出一百两啊！”

    “拿不出？那就抓到牢里去！”

    差爷们才不管百姓疾苦，他们威声利喝，叫嚣八方，整条大街鸡飞狗跳、怨声一片。

    “这世道，谁也不容易啊！”赛老板搂紧了李施施，眼看着那条老狗朝着自家店门走来，赛老板脸上立即燃起一盆火：“这不是墨老爷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面坐！”

    墨点三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方才认出了这泼辣火热的老娘们：“哟，赛老板！瞧你这身打扮，还差点没认出来！你这招牌怎么也换了？老夫看看写得什么，天上人间，好名字！换得好！看来发大财了吧？连人带店都不一样了，有味道！好！好好！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您说笑了。您都有好些年头没来了。想当年，您可是我们公认的大才子，迷倒了多少姑娘哟。姑娘们，墨老爷来了，上茶！上好茶！”赛老板放开李施施，朝着墨点三迎了过去。她一把挽住了墨点三的手，一阵风似的把他往院里拉：“可是自从您把我们家最漂亮的翠花娶走了，您就再没进过我的大门喽！今天，说什么也不放你走了！！”

    赛老板这一通话下来，墨点三心里别提多舒坦了。但是一听到翠花两个字，他的脸立即拉了下来。那些不好的事情都翻了出来。想当年，他帮那贱人赎身，没到三天，那贱人却跟野男人跑了！果然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哼！

    老狗一把甩开了赛金花的胖手，板着脸说道：“少跟老夫套近乎！老夫今天来，是有公务在身。”

    赛老板看他面色不善，立马收起了自己的**阵，笑道：“头子钱是吧？交，我们交的，小红，去叫小竹子拿一百两银子过来。”

    “且慢！”那老狗咧了咧嘴，把手上的扇子一叶叶折上，又一叶叶打开，坏笑道：“别家一百两是够了，你们家装饰得这么豪华，招牌还是描金的，你们得要多尽一点衷心，一百两怎么够？”

    “那您要多少？”

    “至少一千两！”

    “一千两？你干嘛不去抢！”

    “抢？我当年给翠花赎身，不多不少，刚好一千两吧！”这一刻，墨点三觉得自己心里好舒坦啊！贱人跟人跑了，他这一千两都打水漂了，他憋着这口气不知道怎么出，没想到今儿个这口气终于舒坦了，真是意外之喜啊。

    “三儿，当年翠花可是我的头牌，我这么大一个可就一个头牌！我收你一千两不多吧？”

    “这我管不了。我也是执行公务，为皇上尽忠。你要是拿不出来，那就关门大吉吧！而且，我还要对你们每个妓女征收骑马布税！每条一两！”

    这老狗翻脸比翻书还快，赛老板一时也摸不着他心里的小九九，只能搂住旁边的李施施哭诉：“女儿啊！墨老爷欺负人啦！我们妓女没法活了！”

    李施施见妈妈哭了，也扁了扁嘴，“好可怜啊！我们好可怜啊！”她娘儿两个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一片悲声中，褐衣灰帽的小厮从天上人间的内厅跑了出来。他身材羸瘦，长相儒雅，那不是天上人间新来的龟公小竹子吗？这龟公站到了墨老爷的面前，朗声说道：

    “根据户部律第八百条，一应僧、儒、妓、丐，免其赋。为了彰显我大天朝仁义治国的风范，妓女是应该免税的。”

    有这条吗？墨点三转了转眼珠子，他对户部的卷宗还真不是很熟悉。不过，这妓院里的一个小小龟公是怎么知道的？一时间，竞怼得他无言以对！老狗再转了转眼珠子，冷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是新朝了，有新律法。反正，现在妓女就是要交税！”

    这小龟公不慌不忙，从容相问：“那敢问老爷，您是哪个部的？”

    “老夫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自然是礼部的。”

    小龟公星眸璀璨，朗声说道：“根据天朝律第四款，六部分权，各司其职。根据户部律第一条，一应税赋皆归户部，非户部官员不得征税。所以说，老爷您，越权了！”

    墨点三被震住了！都说官字两张口，这一切解释都应该是由他这个官老爷来讲的，这妓院里的小小龟公，怎么对天朝法律这么了解？这些内典可不是平头百姓能够接触的！墨点三眯起自己昏花的老眼，仔细看了看眼前褐衣灰帽的小龟公，怎么这么眼熟？

    “你你你！原来是你！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且慢！不知我所犯何罪？”

    “劫魔石这样的大罪，根据大刑律，应该怎么死啊？新科状元！”

    “哦，原来你说这个啊。没错，我是劫了魔石，按照大刑律，该受极刑！”

    “你知道就好！这回我可没冤枉了你！来人，把他抓起来！”

    “且慢！恐怕这回您又不能如愿了！”

    “？”

    “根据大刑律第十条，一罪不二罚，一事不二理；我劫夺奈落石，已被罚处了刑，这刑可是由刀老爷亲自执行，您和宇文皇太子都在旁边监刑，您忘了吗？后来，独孤少将军也知道了这件事，可以佐证的。所以，墨老爷您不能因为同样的罪名，再罚我一次。”

    不愧是曾经的新科状元啊！这口齿当真了得！墨点三一时语绝，扇尖指着小龟公心口道：“你命怎么这么大！心脏都被黑蝰蛾咬穿了，你怎么还不死！”

    “大概是看我舌灿莲花，老天爷派我来为民除害吧。”

    “小竹子，放肆了。”

    清清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步态从容的少年走下了楼阁，他俊美如神，飘逸如仙，仿佛月亮落在了人间。

    “你你你！”墨点三看到这轮月亮便惊恐万分，第一次见凤凰子，墨点三被天雷劈断了手指；第二次见凤凰子，墨点三被狂风卷上了天，摔断了老腰；第三次见凤凰子，墨点三被岩浆逼得四窜奔逃，差点烧成灰；这第四次见凤凰子，墨点三战战兢兢，汗不敢出。他赶紧捂上自己的嘴巴，免得又遭了什么灾殃，这个大魔王怎么在这里？！

    只听那神仙般的少年幽幽说道：“墨老爷说得对，这天降流火，皇庭被焚，这正是向皇室表忠心的时候，天上人间自然当仁不让，一千两怎么够？我们捐一万两。”

    话音落地，便有两个大汉抬出了一个大木箱子，打开来，我的妈呀，全是白花花的银元宝！

    “这是我们天上人间的一片忠心，请墨老爷代为转达。”

    墨点三的手在打颤，他害怕，他不敢接。犹记得上次在黑城堡顶，他不过是在地上捡了根金条，结果就被天雷轰了！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还记得《天下至诚诏》吗？以宇文党党纹和天朝皇位起誓，砍倒梧桐树，封梧斫侯，赏三万户！”七爷轻轻拍了下手，“来人，带南岳天柱！”

    顿时，隔的大门全部都被拆掉，十几个大汉从后院抬出了一棵巨大的木头，那木头全身被熔岩覆盖，大如山岳。

    “这便是万年桐箜篌，墨老爷，带我进宫领赏吧！”

    （求宣传）

2 天上人间

    天降流火，席卷帝都。

    龙吞皇庭，陆怀王薨。

    《天朝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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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乃天意！陆庭家气数已尽，才有这一场天火。这天火烧了三天三夜，半座皇宫都化成了灰。但不幸中有大幸，独孤太妃和宇文皇太子当时正在骊山避暑，逃过此劫。天佑太妃，天佑宇文党！目前朝中拥立宇文少皇为新君，尊独孤太妃为皇太后！只等新宫建成，便要举行登基大典！”

    墨点三摇着纸扇，对着府衙里的衙役得意洋洋：

    “老朽也是三朝元老了，多少笨蛋都死在了老朽前面。唯有老朽审时度势，见风使舵，活得最长。值此乱世，正是大天朝用人之时，尔等可要好好表现，到时候太妃重重有赏！

    哈哈哈！你看战国侠士慷慨，笑荆轲死得真惨！魏晋名士风流，叹嵇康广陵已散。呵呵，不过是一堆笨蛋。我天朝子民，不是生来就甘当奴隶的，笨蛋年年都有。笨蛋这病，得治。自从至圣先师传授我等儒隶思想，我华夏几千年的笨蛋病便治好了。来，我且授予你们，你们可得好好学！这可是保命发财的良药！”

    “儒隶思想

    吾乃儒隶，非奴隶也。

    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忠于吾党，忠于太妃。

    多跪多拜，不说不想。阉割思想，阉割灵魂！

    有冤得忍，做牛做狗。有错莫辩，指鹿为马。

    中庸之道，奴才本色。独善其身，何其儒雅！

    才不在高，忠心就行；官不在大，能贪就灵。

    斯是衙门，唯我独尊。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排除异己，打压乱民。摆好官威，粉墨登场！”

    “衙役们，上棍棒，巡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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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俊美飘逸的神仙突然出现在帝都的花街柳巷，一时间，所有的喧嚣都停止了。

    “这家妓院我买了。”

    观月七郎霸气地把红宝石拍在某家妓院大堂的松木桌上，额心的火焰铭文仿佛在燃烧：“叫我七爷，以后我就是这里的老板。”

    这自称七爷的少年真是稀世俊美，若是个姑娘该多好啊！老板赛金花还没回过神来，这家妓院就被改成了一家叫做天上人间的雅舍。

    “从此后，天上人间非达官显贵不得入内。”

    “这日子怎么过呀？我们本来就不是头等的妓院。达官显贵会来？！来你个鬼啊！老娘就等着喝西北风吧！”一向热情如火的赛老板忍不住泼凉水，“总不能让我们七爷来接客吧？”

    “小竹子，拿古琴来。”

    那把天柱桐箜篌已被观月魔君焚烧在了奈落熔岩底，浮竹借来了一把普通的桐木琴。观月七郎就是观月七郎，他要令天上人间名扬京城，就真的只用了一首曲子的时间而已。

    当他坐在天上人间的窗前第一次弹琴的时候，帝都的老百姓居然在院门外排起了长龙，就为了听听这美妙的乐曲。但是入场费超贵，于是乎，一日之间，赛金花这间低等妓院，变成了皇城里最高贵的风月雅舍。

    “小竹子，从明天开始你不是和尚了，你就是天上人间的管事，也就是世人所说的龟公。”

    小竹子这一生，中过状元，做过土匪，当过和尚，人生不要太丰富哟。没想到，到头来，他还要蓄发卖身，在妓女堆里，变成了一个龟公。

    就这样，小竹子跟着七爷，在高档妓院安顿下来。

    小竹子找到一个木盆子，精心调配了最有营养的泥土，他把那棵水晶薄荷种在里面：“碎碎，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薄荷是一年生草本植物，一般的薄荷植株都会在秋日枯萎。你看这棵薄荷长得多像碎碎啊！这么娇嫩，这么可爱……小竹子越看越喜欢，拿出一块绢布给水晶薄荷搭了一个小帐篷。

    初冬的一缕阳光落下，小竹子和水晶薄荷一起坐在窗前晒太阳。他泡了一壶好茶，一杯给天地，一杯给碎碎，一杯给自己。小竹子仰起头来，感叹：“人生还真是奇妙啊，前一刻还以为世界终结了，这一刻时光却如此宁静美好……”

    ---

    最近，原老板娘赛金花真忙呢。

    靠着七爷的惊世容颜和绝代琴艺，新开张的天上人间吸引了许多美女。

    这一点让赛老板相当满意，脸上那叫一个热情如火。想自己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哪有这么风光热闹过？

    比如这位官盼盼小姐，声音庸庸懒懒，总是带着面纱，但是举止十分优雅美丽，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千金。她派人重金聘请七爷，去府上传她琴艺。只是七爷是什么人？她请不动，便只能来此练琴。看来，为了三个月后的皇家选秀，她们家也是拼了。只可惜，呵呵，一见七爷误终身。

    还有那位桃如是小姐，双眼灼灼，艳若桃花。这姑娘不仅长得俏丽，听说，她本是当今独孤皇太后身边的红人，也不知什么缘故，她居然要来这天上人间卖艺。虽然脾气那么坏，说话那么毒，可是没关系啊！这妖妖艳艳往店里面一摆，哪个客人不偷偷多看一眼？

    靠着这些妖艳贱货，来我，哦不，来我天上人间的高官显贵真是越来越多了。起先他们是慕七爷的名而来，后来他们是想勾搭几个美女，慢慢他们就发现，咦，这里很适合打探消息、联络感情嘛！于是乎，这些人来天上人间，主要倒不是来寻风月找乐子，而是来拉关系寻门路了。这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装得真是正经呢！还真是“雅”呢！

    这几日迎来送往，牵线搭桥，热情似火的赛老板更忙了！

    “尚书大人，您少喝点！您都醉了！您来见七爷，怎么自己就喝起闷酒了？”

    “醉就醉了，反正我也活不过明天了。”户部尚书十分绝望，自暴自弃又喝了一杯：“天柱被砍断，不周山沉入无妄海，皇庭被天火焚烧，现在各地灾民暴动，需要派军围剿。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可是，可是国库粮被我私卖了，我拿什么出来当粮饷？这天下不是都太平着，不是都好好的？我怎么知道天柱会断、不周山会沉、皇庭会被烧！我真是倒霉啊！天柱折了是礼部的事，不周山沉了是民部的事，皇庭烧了是工部的事，我怎么知道这些其他部的事，会影响到我户部啊！这天下不是一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老百姓不都好好的么？！怎么回事啊！”

    七爷听得耳朵都起茧了，笑了笑，说道：“我听闻，天降流火，粮库被火烧了。”

    户部尚书肥油油的脸上，突然亮了一下，随即又垮下了脸：“这釜底抽薪的说法虽然好，可是，只要我拿不出军粮，我还是要出来顶罪的呀！”

    “我的命真的好苦呀！我好后悔呀！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求婶娘让我当这什么破尚书了！我要是乖乖拿着我爹的钱，在家当个米虫，都好？为什么要来天朝当蛀虫呢？结果，小命也要搭进去喽！怪我贪心！可是也不能怪我啊！为了当这户部尚书我花了二十万两啊！二十万两白银啊！二十万两白银啊啊！我爹留下来的全部家当啊！都被我投进去了。我想着，狠狠干他一把，升官发财光宗耀祖。谁想到摊上这么个倒霉事。大家不都是这么干的嘛！他们都好好的，就我倒霉了！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你说，我当了户部尚书，这么肥的差，我能不把本捞回来么？！我为了当这户部尚书花了二十万两白银啊！这明明就是笔生意啊，我怎么把小命搭上了呀！呜呜……”

    七爷看他哭得凄惨，扔过去一方手帕：

    “听说南平公主家田地甚广，你去借点。”

    “我跟她非亲非故，她凭什么借给我呢？”

    “她会借给你的。就凭你拿着擦泪的这方手帕。”

    “我不信，你哄我！”

    “这帕子，是南平公主一针一线，亲手绣的。”

    闻言，旁边的赛老板惊了一惊：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帅的男人啊……

    ---

    李施施穿过这荒凉萧条的大街，站在这繁花似锦的大门前，心绪翻飞：

    天上人间，好名字啊。我是从这里逃出去的，现在我又回到了这里。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天生就是要当妓女的。这就是我的命。

    我出生于一个乱世，我在一颗桃花树下醒来。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兄弟。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我跟家人走散了，又失去了记忆，真是太可怜了。

    那个热情如火的女人说，她就是我的妈妈。她把我诓骗到一个叫做的地方，她告诉我说：我一直是这里的妓女，她给我娶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李施施。

    可是呢，我不信。我不服。我逃了。我逃到了那个叫做圣城的地方，遇见了一个良人，一些好人。可是很快，那个地方就被毁灭了。楼阁庙宇被熔岩吞没，风花雪月都成了记忆。

    用万年梧桐叶换的金子被人抢了，我再次流离失所，沦落风尘。

    我又来到了这个叫做的地方。这一次，我是自愿的。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天生就是要当妓女的。这就是我的命。就是因为我不认命，那个圣城才会亡，佛爷才会死的。要是我早点认命就好了。

2 天上人间

    天降流火，席卷帝都。

    龙吞皇庭，陆怀王薨。

    《天朝志》

    ---

    “此乃天意！陆庭家气数已尽，才有这一场天火。这天火烧了三天三夜，半座皇宫都化成了灰。但不幸中有大幸，独孤太妃和宇文皇太子当时正在骊山避暑，逃过此劫。天佑太妃，天佑宇文党！目前朝中拥立宇文少皇为新君，尊独孤太妃为皇太后！只等新宫建成，便要举行登基大典！”

    墨点三摇着纸扇，对着府衙里的衙役得意洋洋：

    “老朽也是三朝元老了，多少笨蛋都死在了老朽前面。唯有老朽审时度势，见风使舵，活得最长。值此乱世，正是大天朝用人之时，尔等可要好好表现，到时候太妃重重有赏！

    哈哈哈！你看战国侠士慷慨，笑荆轲死得真惨！魏晋名士风流，叹嵇康广陵已散。呵呵，不过是一堆笨蛋。我天朝子民，不是生来就甘当奴隶的，笨蛋年年都有。笨蛋这病，得治。自从至圣先师传授我等儒隶思想，我华夏几千年的笨蛋病便治好了。来，我且授予你们，你们可得好好学！这可是保命发财的良药！”

    “儒隶思想

    吾乃儒隶，非奴隶也。

    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忠于吾党，忠于太妃。

    多跪多拜，不说不想。阉割思想，阉割灵魂！

    有冤得忍，做牛做狗。有错莫辩，指鹿为马。

    中庸之道，奴才本色。独善其身，何其儒雅！

    才不在高，忠心就行；官不在大，能贪就灵。

    斯是衙门，唯我独尊。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排除异己，打压乱民。摆好官威，粉墨登场！”

    “衙役们，上棍棒，巡街啦！”

    ---

    ---

    俊美飘逸的神仙突然出现在帝都的花街柳巷，一时间，所有的喧嚣都停止了。

    “这家妓院我买了。”

    观月七郎霸气地把红宝石拍在某家妓院大堂的松木桌上，额心的火焰铭文仿佛在燃烧：“叫我七爷，以后我就是这里的老板。”

    这自称七爷的少年真是稀世俊美，若是个姑娘该多好啊！老板赛金花还没回过神来，这家妓院就被改成了一家叫做天上人间的雅舍。

    “从此后，天上人间非达官显贵不得入内。”

    “这日子怎么过呀？我们本来就不是头等的妓院。达官显贵会来？！来你个鬼啊！老娘就等着喝西北风吧！”一向热情如火的赛老板忍不住泼凉水，“总不能让我们七爷来接客吧？”

    “小竹子，拿古琴来。”

    那把天柱桐箜篌已被观月魔君焚烧在了奈落熔岩低，浮竹借来了一把普通的桐木琴。观月七郎就是观月七郎，他要令天上人间名扬京城，就真的只用了一首曲子的时间而已。

    当他坐在天上人间的窗前第一次弹琴的时候，帝都的老百姓居然在院门外排起了长龙，就为了听听这美妙的乐曲。但是入场费超贵，于是乎，一日之间，赛金花这间低等妓院，变成了皇城里最高贵的风月雅舍。

    “小竹子，从明天开始你不是和尚了，你就是天上人间的管事，也就是世人所说的龟公。”

    小竹子这一生，中过状元，做过土匪，当过和尚，人生不要太丰富哟。没想到，到头来，他还要蓄发卖身，在妓女堆里，变成了一个龟公。

    ---

    就这样，小竹子跟着七爷，在高档妓院安顿下来。

    小竹子找到一个木盆子，精心调配了最有营养的泥土，他把那棵水晶薄荷种在里面：“碎碎，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薄荷是一年生草本植物，一般的薄荷植株都会在秋日枯萎。你看这棵薄荷长得多像碎碎啊！这么娇嫩，这么可爱……小竹子越看越喜欢，拿出一块绢布给水晶薄荷搭了一个小帐篷。

    初冬的一缕阳光落下，小竹子和水晶薄荷一起坐在窗前晒太阳。他泡了一壶好茶，一杯给天地，一杯给碎碎，一杯给自己。小竹子仰起头来，感叹：“人生还真是奇妙啊，前一刻还以为世界终结了，这一刻时光却如此宁静美好……”

    靠着七爷的惊世容颜和绝代琴艺，新开张的天上人间吸引了许多美女。

    这一点让赛老板相当满意，脸上那叫一个热情如火。想自己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哪有这么风光热闹过？

    比如这位官盼盼小姐，声音庸庸懒懒，总是带着面纱，但是举止十分优雅美丽，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千金。她派人重金聘请七爷，去府上传她琴艺。只是七爷是什么人？她请不动，便只能来此练琴。看来，为了三个月后的皇家选秀，她们家也是拼了。只可惜，呵呵，一见七爷误终身。

    还有那位桃如是小姐，双眼灼灼，艳若桃花。这姑娘不仅长得俏丽，听说，她本是当今独孤皇太后身边的红人，也不知什么缘故，她居然要来这天山人间卖艺。虽然脾气那么坏，说话那么毒，可是没关系啊！这妖妖艳艳往店里面一摆，哪个客人不偷偷多看一眼？

    靠着这些妖艳贱货，来我，哦不，来我天上人间的高官显贵真是越来越多了。起先他们是慕七爷的名而来，后来他们是想勾搭几个美女，慢慢他们就发现，咦，这里很适合打探消息、联络感情嘛！于是乎，这些人来天上人间，主要倒不是来寻风月找乐子，而是来拉关系寻门路了。这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装得真是正经呢！还真是“雅”呢！

    这几日迎来送往，牵线搭桥，热情似火的赛老板更忙了！

    “尚书大人，您少喝点！您都醉了！您来见七爷，怎么自己就喝起闷酒了？”

    “醉就醉了，反正我也活不过明天了。”户部尚书十分绝望，自暴自弃又喝了一杯：“天柱被砍断，不周山沉入无妄海，皇庭被天火焚烧，现在各地灾民暴动，需要派军围剿。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可是，可是国库粮被我私卖了，我拿什么出来当粮饷？这天下不是都太平着，不是都好好的？我怎么知道天柱会断、不周山会沉、皇庭会被烧！我真是倒霉啊！天柱折了是礼部的事，不周山沉了是民部的事，皇庭烧了是工部的事，我怎么知道这些其他部的事，会影响到我户部啊！这天下不是一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老百姓不都好好的么？！怎么回事啊！”

    七爷听得耳朵都起茧了，笑了笑，说道：“我听闻，天降流火，粮库被火烧了。”

    户部尚书肥油油的脸上，突然亮了一下，随即又垮下了脸：“可是，只要我拿不出军粮，我还是要出来顶罪的呀！”

    “我的命真的好苦呀！我好后悔呀！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求婶娘让我当这什么破尚书了！我要是乖乖拿着我爹的钱，在家当个米虫，都好？为什么要来天朝当蛀虫呢？结果，小命也要搭进去喽！怪我贪心！可是也不能怪我啊！为了当这户部尚书我花了二十万两啊！二十万两白银啊！二十万两白银啊啊！我爹留下来的全部家当啊！都被我投进去了。我想着，狠狠干他一把，升官发财光宗耀祖。谁想到摊上这么个倒霉事。大家不都是这么干的嘛！他们都好好的，就我倒霉了！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你说，我当了户部尚书，这么肥的差，我能不把本捞回来么？！我为了当这户部尚书花了二十万两白银啊！这明明就是笔生意啊，我怎么把小命搭上了呀！呜呜……”

    七爷看他哭得凄惨，扔过去一方手帕：

    “听说南平公主家田地甚广，你去借点。”

    “我跟她非亲非故，她凭什么借给我呢？”

    “就凭你正拿着擦泪的这方手帕。她会借给你的。”

    “我不信，你哄我！”

    “这帕子，是南平公主一针一线，亲手绣的。”

    旁边的赛老板惊了一惊：长得帅就是好啊……

2 天上人间

    一场流火吞没了陆庭，皇城昔日的繁华不再，街市寂寥，小老板的脸上写满了朝不保夕的恐慌。

    李施施穿过荒凉萧条的大街，她站在这繁花似锦的大门前，心绪翻飞：

    天上人间，好名字啊。我是从这里逃出去的，现在我又回到了这里。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天生就是要当妓女的。这就是我的命。

    我出生于一个乱世，我在一颗桃花树下醒来。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兄弟。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我跟家人走散了，又失去了记忆，真是太可怜了。

    那个热情如火的女人说，她就是我的妈妈。她把我诓骗到一个叫做的地方，她告诉我说：我一直是这里的妓女，她给我娶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李施施。

    可是呢，我不信。我不服。我逃了。我逃到了那个叫做圣城的地方，遇见了一个良人，一些好人。可是很快，那个地方就被毁灭了。楼阁庙宇被熔岩吞没，风花雪月都成了记忆。

    用万年梧桐叶换的金子被人抢了，我再次流离失所，沦落风尘。

    我又来到了这个叫做的地方。这一次，我是自愿的。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天生就是要当妓女的。这就是我的命。就是因为我不认命，那个圣城才会亡，佛爷才会死的。要是我早点认命就好了。

    “哼！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你以为我们还是啊？你抬头看看招牌，金子的，我们现在叫天上人间！我们天上人间有七爷，我们不缺漂亮姑娘！”

    那个红艳如火的老女人确实穿得跟以前不一样，现在她艳而不俗，站在那里风韵犹存：“我们现在逼格老高了！你以为谁都能来我们天上人间当妓女吗？哼！当时你对我爱搭不理，现在我让你高攀不起！”

    听赛金花如此一说，温柔如水的小姑娘眼眶里顿时泪水迷蒙，楚楚可怜：“妈妈，我是您的女儿啊！我的名字还是您给取的……您不要我了吗？呜呜……”

    赛金花大老板的心都被哭化了，哎，是个人才啊。赛老板一把搂住了她秀美的肩膀：“别哭了，乖女儿，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呜……呜……”

    “收税了收税了！”

    那条枯瘦老狗带着一帮官府衙役，正朝这边走来，他们敲锣打鼓，招摇过市。墨点三摇着折扇，高声说道：“太子有令，皇庭被毁，需要重建。向你们这些奴才加收头子钱！每家商户一百两！”

    听老狗如此一说，众商户哗然而骇。一百两？一两银子就够一家子一年的口粮了，一般的小店铺一年也挣不了十两银子。现在他们居然要收一百两！这天降流火，人心惶惶，大家都勒紧了钱袋子，生意尤其难做，去哪里捞一百两？！

    “一百两头子钱？太多了！官老爷，求求你，我们只是小本生意啊！真的拿不出啊！”

    “为皇室尽忠，为太妃尽孝，是你们这些狗奴才的荣耀！你们推三阻四，难道是想造反吗？”

    “可是我们每个月都已经交了税，实在是拿不出一百两啊！”

    “拿不出？那就抓到牢里去！”

    差爷们才不管百姓疾苦，他们威声利喝，叫嚣八方，整条大街鸡飞狗跳、怨声一片。

    “这世道，谁也不容易啊！”赛老板搂紧了李施施，眼看着那条老狗朝着自家店门走来，赛老板脸上立即燃起一盆火：“这不是墨老爷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面坐！”

    墨点三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方才认出了这泼辣火热的老娘们：“哟，赛老板！瞧你这身打扮，还差点没认出来！你这招牌怎么也换了？老夫看看写得什么，天上人间，好名字！换得好！看来发大财了吧？连人带店都不一样了，有味道！好！好好！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您说笑了。您都有好些年头没来了。想当年，您可是我们公认的大才子，迷倒了多少姑娘哟。姑娘们，墨老爷来了，上茶！上好茶！”赛老板放开李施施，朝着墨点三迎了过去。她一把挽住了墨点三的手，一阵风似的把他往院里拉：“可是自从您把我们家最漂亮的翠花娶走了，您就再没进过我的大门喽！今天，说什么也不放你走了！！”

    赛老板这一通话下来，墨点三心里别提多舒坦了。但是一听到翠花两个字，他的脸立即拉了下来。那些不好的事情都翻了出来。想当年，他帮那贱人赎身，没到三天，那贱人却跟野男人跑了！果然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哼！

    老狗一把甩开了赛金花的胖手，板着脸说道：“少跟老夫套近乎！老夫今天来，是有公务在身。”

    赛老板看他面色不善，立马收起了自己的**阵，笑道：“头子钱是吧？交，我们交的，小红，去叫小竹子拿一百两银子过来。”

    “且慢！”那老狗咧了咧嘴，把手上的扇子一叶叶折上，又一叶叶打开，坏笑道：“别家一百两是够了，你们家装饰得这么豪华，得要多尽一点衷心，一百两怎么够？”

    “那您要多少？”

    “至少一千两！”

    “一千两？你干嘛不去抢！”

    “抢？我当年给翠花赎身，不多不少，刚好一千两吧！”这一刻，墨点三觉得自己心里好舒坦啊！贱人跟人跑了，他这一千两都打水漂了，他憋着这口气不知道怎么出，没想到今儿个这口气终于舒坦了，真是意外之喜啊。

    “三儿，当年翠花可是我的头牌，我这么大一个可就一个头牌！我收你一千两不多吧？”

    “这我管不了。我也是执行公务，为皇上尽忠。你要是拿不出来，那就关门大吉吧！”

    这老狗翻脸比翻书还快，赛老板一时也猜不出其中缘故，只能搂住旁边的李施施哭诉：“女儿啊！墨老爷欺负人啦！”

    李施施见妈妈哭了，也扁了扁嘴，“好可怜啊！我们好可怜啊！”她娘儿两个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一片悲声中，褐衣灰帽的小厮从天上人间的内厅跑了出来。他身材羸瘦，长相儒雅，那不是天上人间新来的龟公小竹子吗？这龟公站到了墨老爷的面前，朗声说道：

    “根据户部律第八百条，一应僧、儒、妓、丐，免其赋。为了彰显我大天朝仁义治国的风范，妓女是可以免税的。”

3 宇皇宫

    神仙般的少年坐在那棵熔岩覆盖的巨大梧桐树上，被几百个大汉抬着，朝着宇文太子府进发。

    小竹子跟在旁边，敲着梆子，一路吟诵《天下至诚诏》，他高喊道：

    “砍倒天柱，入宫封侯！

    砍倒天柱，入宫封侯！

    砍倒天柱，入宫封侯！”

    这一路人山人海，好不热闹，满京城的人都跑出来瞧个稀奇。那场天火以后，大家都闭紧门户过日子，人心惶惶，街市萧条。今天，由几百个壮汉抬着，凤凰子坐天柱入东宫的年度盛事，一扫多日来人们心中的恐慌，使得皇都略略恢复了往昔的繁华气象。

    “这太子府太矮了，还没静云寺一个偏殿高大敞亮呢。”七爷抬头看了一眼太子府的梁柱，连连摇头：“这栋梁太矮了，怪不得府邸建不高，寒酸，太寒酸了！”

    “大胆妖孽，你可知罪？”

    巫后先出声呵斥了。这小凤凰敢嫌弃自己的府邸，实在是嚣张！她堂堂东宫太子府，何其富丽堂皇！再者说，这座府邸也是历史悠久，它本是南天霸王府，是宇文世家的老宅，历经百余年，搜刮了多少金银财宝点缀装饰，岂容这山野小子当众嫌弃？但是让巫后不好反驳的是，这太子府奢靡是奢靡，但是那根顶梁柱确实矮了点。

    “不知。”

    七爷从容地说道，他站在太子府的中央，看着前方一袭黑缎的千面巫后。长脚鹤般的天纵少皇坐在她的旁边，那条长着翅膀的金色巨蟒将身体竖了起来，诡异的眼珠子里写满了亢奋。

    那金翅狂蟒朝着七爷游了过来，它抖动两侧的蝙蝠翼，发出“呼呼“声，仿佛一条幽灵船。它绕着凤凰子，盘了一圈，把他围在中间。金翅狂蟒张开巨嘴，对着七爷嘶鸣起来，蛇嘴上颚欠着的那颗蛇珠发出幽幽的绿光。

    一旁的小竹子看着狂蟒，吓得浑身是汗，这牙齿真尖啊！这蛇嘴真大啊！吞下他只要一口吧？

    七爷却不慌不忙，从容依旧。他摸了摸腰间的环佩，一股浓重的雄黄味便散发开来。那狂蟒一闻到这股味道，如临大敌，收起翅膀慌忙逃窜。看来，七爷早就料到了今天，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巫后坐在紫檀椅上，幽深的眼眸波澜不惊，喝道：

    “你罪孽滔天，敢说不知？哀家且说与你听。你砍断天柱，该当何罪？你生吞魔石，该当何罪？你焚毁皇庭，该当何罪？”

    “草民奉诏伐树，无罪有功。至于魔石，早已被刀大人带回，现在还在国库封存。草民怎会有魔石？不周山那场浩劫，实乃石蛙妖所为。那日，草民在乐游原拾得了一块石蛙，后来，那妖物侵吞了草民肉身，是那妖物残害了不周山百姓，是那妖物烧毁了天朝皇庭，一切皆是那妖物所为，与草民无关！最后，在这生灵涂炭天地覆灭之际，正是草民孤身打败了石蛙妖，熄灭了熔岩火，平定了这场不周山那场天地浩劫。草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草民牺牲肉身，智斗石蛙，为国尽忠，死而后已。”

    一旁的小竹子听呆了，他自诩自己才高八、舌灿莲花，却也从没能说死成活、颠倒黑白。没想到这清高傲世的观月七郎居然还有这种才华！

    只见七爷眼圈红了红，叹道：“南楚亡了二十年，但是您始终是南楚末代皇后，我始终是南楚末代皇子。母后，虽然我不是您亲生的，但也请您多疼疼儿臣，不要再责怪了。”

    哇！小竹子听得下巴都掉下来了！这什么情况？怎么一转眼，七爷就跟巫后攀上亲戚了？而且还是母子关系！前一刻还剑拔弩张、你死我活，后一秒就称儿唤母、求疼求爱。真是活到老学到老，七爷一番雄辩，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又见七爷吸了吸鼻子，对宇文勿臣眨了下左眼：“皇兄，我们虽然未曾一起长大，今日兄弟终于相认，也是一场缘分，你也帮皇弟说几句话呀！”

    天！长脚鹤被他电得抓耳挠腮，心里迷迷糊糊，不知所云：“我……我……”

    这时候，一个太监踉踉跄跄跑了进来，鞋子也掉了也顾不得捡：

    “报！大事不好了！独孤少将军造反了！独孤军把太子府围了！”

3 宇皇宫

    神仙般的少年坐在那棵熔岩覆盖的巨大梧桐树上，被几百个大汉抬着，朝着宇文太子府进发。

    小竹子跟在旁边，敲着梆子，一路吟诵《天下至诚诏》，他高喊道：

    “砍倒天柱，入宫封侯！

    砍倒天柱，入宫封侯！

    砍倒天柱，入宫封侯！”

    这一路人山人海，好不热闹，满京城的人都跑出来瞧个稀奇。那场天火以后，大家都闭紧门户过日子，人心惶惶，街市萧条。今天，由几百个壮汉抬着，凤凰子坐天柱入东宫的年度盛事，一扫多日来人们心中的恐慌，使得皇都略略恢复了往昔的繁华气象。

    “这太子府太矮了，还没静云寺一个偏殿高大敞亮呢。”七爷抬头看了一眼太子府的梁柱，连连摇头：“这栋梁也太矮了，怪不得这太子府建得这么矮，矮，矮，太矮了！”

    “大胆妖孽，你可知罪？”

    巫后先出声呵斥了。这小凤凰敢嫌弃自己的府邸，实在是嚣张！堂堂东宫太子府，何其富丽堂皇！再者说，这座府邸也是历史悠久，它本是南天霸王府，是宇文世家的老宅，历经百余年，搜刮了多少金银财宝点缀装饰，岂容这山野小子当众嫌弃？但是让巫后不好反驳的是，这太子府奢靡是奢靡，但是那根顶梁柱确实矮了点。

    “不知。”

    七爷从容地说道，他站在太子府的中央，看着前方一袭黑缎的千面巫后。长脚鹤般的天纵少皇坐在她的旁边，那条长着翅膀的金色巨蟒将身体竖了起来，诡异的眼珠子里写满了亢奋。

    那金翅狂蟒朝着七爷游了过来，它抖动两侧的蝙蝠翼，发出“呼呼“声，仿佛一条幽灵船。它绕着凤凰子，盘了一圈，把他围在中间。金翅狂蟒张开巨嘴，对着七爷嘶鸣起来，蛇嘴上颚欠着的那颗蛇珠发出幽幽的绿光。

    一旁的小竹子看着狂蟒，吓得浑身是汗，这牙齿真尖啊！这蛇嘴真大啊！吞下他只要一口吧？

    七爷却不慌不忙，从容依旧。他摸了摸腰间的环佩，一股浓重的雄黄味便散发开来。那狂蟒一闻到这股味道，如临大敌，收起翅膀慌忙逃窜。看来，七爷早就料到了今天，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巫后坐在紫檀椅上，幽深的眼眸波澜不惊，喝道：

    “你罪孽滔天，敢说不知？哀家且说与你听。你砍断天柱，该当何罪？你生吞魔石，该当何罪？你焚毁皇庭，该当何罪？”

    “草民奉诏伐树，无罪有功。至于魔石，早已被刀大人带回，现在还在国库封存。草民怎会有魔石？不周山那场浩劫，实乃石蛙妖所为。那日，草民在乐游原拾得了一块石蛙，后来，那妖物侵吞了草民肉身，是那妖物残害了不周山百姓，是那妖物烧毁了天朝皇庭，一切皆是那妖物所为，与草民无关！最后，在这生灵涂炭天地覆灭之际，正是草民孤身打败了石蛙妖，熄灭了熔岩火，平定了这场不周山上的天地浩劫。草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草民牺牲肉身，智斗石蛙，为国尽忠，死而后已。”

    一旁的小竹子听呆了，他自诩自己才高八斗、舌灿莲花，却也从没能说死成活、颠倒黑白。没想到这清高傲世的观月七郎居然还有这种才华！

    只见七爷眼圈红了红，叹道：“南楚亡了二十年，但是您始终是南楚末代皇后，我始终是南楚末代皇子。母后，虽然我不是您亲生的，但也请您多疼疼儿臣，不要再责怪了。”

    哇！小竹子听得下巴都掉下来了！这什么情况？怎么一转眼，七爷就跟巫后攀上亲戚了？而且还是母子关系！前一刻还剑拔弩张、你死我活，后一秒就称儿唤母、求疼求爱。真是活到老学到老，七爷一番雄辩，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又见七爷吸了吸鼻子，对宇文勿臣眨了下左眼：“皇兄，我们虽然未曾一起长大，今日兄弟终于相认，也是一场缘分，你也帮皇弟说几句话呀！”

    天！长脚鹤被他电得抓耳挠腮，心里迷迷糊糊，不知所云：“我……我……”

    这时候，一个太监踉踉跄跄跑了进来，鞋子掉了也顾不得捡：

    “报！大事不好了！独孤少将军造反了！独孤军把太子府围了！”

    ---

3 宇皇宫

    训练有素、军容威武的独孤军包围了东宫太子府，肤色黝黑、身段窈窕的女将军跳下马来，她手持骨鞭，径自进了太子府。偌大一个东宫，竟然无一人拦阻。

    她，独孤蜻芸，是巫后的亲侄女，独孤家的唯一继承人。她容颜绝丽，锋芒如钻。她站在大殿里，仿佛绽放了一朵铿锵的黑牡丹：

    “哦，姑母，我是来保护你的，这个七爷很危险。”

    “哦，”巫后用鼻翼笑了笑：“原来你是来保护我的。”

    宇文勿臣也不是蠢货，自然知道堂妹的来意，打趣道：“堂妹，我这宫里正缺一个太子妃，你此次进宫，是为了做我未来皇后吗？”

    独孤蜻芸站到了观月七郎的身旁，笑道：“堂哥，我进宫，是为了把这个七爷抓回去的。你别看他长得好看，但是体质不好，他就是很容易招妖魔鬼怪的那种体质。他走到哪，妖怪就跟到哪。堂哥是要当皇帝的人，姑姑也要成为太后的，你们千万不要跟他多说话，免得受伤。人，我先带走了。”

    “就这么急着走吗？”巫后笑道。高手下棋，一子落便知结局。又何必闹得一片狼藉？为了凤凰子，这小妮子是要拼命了。逼宫？不愧是我独孤家的孩子，还真有乃父之风！巫后继续说道：“既然来了东宫，好歹在姑姑这里喝杯茶再走。哀家还没封赏这位七爷呢。来人，看座！”

    借独孤蜻芸的光，七爷也得到了礼遇。案上摆了香茶，他和独孤蜻芸并排坐着，小竹子立在旁边伺候。

    气氛很诡异，七爷幽幽开口了：

    “母后，儿臣夜观天象，紫薇星暗弱，天道将倾。儿臣认真卜算，正是因为皇宫被焚，龙气荡漾的缘故！为了镇抚九州，安放中鼎，应当尽早修建新的皇宫。”

    “此事虽急，无奈工部太过庸碌，设计图纸至今未能完成。”

    “儿臣夙兴夜寐，呕心沥血，终于可以为母后尽孝，为兄长分忧。母后请看，兄长请看，这一幅气象万千的宇皇宫设计图！”

    闻言，小竹子在一个太监的帮助下，两个人摊开了一副恢弘的画卷。这画卷绵延数百尺，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画正中用金粉刷着三个大字“宇皇宫”，旁边题着一句诗：“此宫只宜天上有，人间哪得画中游？”

    “好好好！”宇文勿臣第一个拍手称快，这才配给未来的千古第一帝皇做皇宫！这凤凰子就是凤凰子，设计出来的图纸不是工部那些凡夫俗子可以比的!

    “只是有个难题，这正殿要造得正大光明，就需要一根好的的顶梁柱。这是帝王正殿，这栋梁定要又高又粗，还要硬，要能防虫蛀，还要名贵稀奇，能够镇住四方地气！儿臣思来想去，还真是一筹莫展啊！”

    “要又高又粗又硬，还要防虫蛀？”天纵少皇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有了好主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现成的不是有一根顶梁柱吗？”

    “您是说……那棵天柱桐箜篌？主意是好主意，那棵万年梧桐树可以当南岳的天柱，自然也有资格当正殿的顶梁柱。可是……那棵梧桐树不是有别的用途吗？”

    七爷看着太妃，等她说话。诏书里说，这棵树是要给她做寿棺的。姜果然是老的辣，这千面巫后一声儿不接话，只静静看着七爷。七爷进一步说道：

    “此乃南岳天柱，正是龙气所在，当塑金身，为皇宫砥柱。一定能保大天朝江山千秋万代，长盛不衰！”

    巫后依旧不言语，七爷还是那么从容，他继续说道：

    “更神奇的是，这南岳天柱上还刻着一句话，听说是南楚末代皇帝三十年前刻的。母后，你不想看看吗？”

    这小凤凰说了这一车子话，千面巫后都不为所动。只是最后这一句，实实在在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走下大殿，走到殿外放着的那棵万年梧桐树前。

    这棵大如山岳的万年桐木被岩浆整个包裹着，它躺在那里，厚重地太息。七爷拿着一只铜勺子，朝着岩浆壁轻轻一凿。岩浆壁开裂掉落，露出一行小字，上面写着：

    “小竹子到此一游！”

    我去！观月七郎远远瞪了小龟公一眼，“敲错了。”

    七爷想了想，换了个地方，拿着铜勺子依旧十分淡定地凿了一下，岩浆壁开裂掉落，又露出一行小字，上面写着：

    “碎碎到此一游！”

    我去我去！观月七郎在心里瞪了碎碎一万遍，“又错了。”

    七爷好好想了想，最终选定了一个地方，还是那么淡定地拿着铜勺子凿了一下，岩浆壁开裂掉落，又露出一行小字，上面写着：

    “但愿有情树，护我心上人。”

    独孤颐心内大动，那还真是他刻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是就那么神奇，她就是能够一眼认出来！就算，她已不是他的皇后！就算，他已走了二十年！就算，她已不是当初的独孤颐！千面巫后反复摸着那行小字，呢喃着这十个字：“但愿有情树，护我心上人。”

    独孤太妃突然仰起头来，哈哈大笑。真可笑啊！到头来，这棵有情树，会为我独孤颐顶起大天朝的千秋霸业！原来它守护的心上人就是我啊！真可笑啊！

    “赏，就由你监工。何时建成？”

    “聚金三年，建宫十年。”

    “准。”

    小凤凰，你可真厉害啊！即使我知道你的盘算，我依旧会批准。活到我这把年纪，这个地位，偶尔随心所欲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江山还在我手里，你们都跳不出我的五指山！所以，变着法儿逗我高兴吧！啊哈哈哈！

2 天上人间

    一片悲声中，褐衣灰帽的小厮从天上人间的内厅跑了出来。他身材羸瘦，长相儒雅，那不是天上人间新来的龟公小竹子吗？这龟公站到了墨老爷的面前，朗声说道：

    “根据户部律第八百条，一应僧、儒、妓、丐，免其赋。为了彰显我大天朝仁义治国的风范，妓女是应该免税的。”

    有这条吗？墨点三转了转眼珠子，他对户部的卷宗还真不是很熟悉。不过，这妓院里的一个小小龟公是怎么知道的？一时间，竞怼得他无言以对！老狗再转了转眼珠子，冷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是新朝了，有新律法。反正，现在妓女就是要交税！”

    这小龟公不慌不忙，从容相问：“那敢问老爷，您是哪个部的？”

    “老夫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自然是礼部的。”

    小龟公星眸璀璨，朗声说道：“根据天朝律第四款，三省六部，六部分权。根据户部律第一条，一应税赋皆归户部，非户部官员不得征税。所以说，老爷您，越权了！。”

    墨点三被震住了！都说官字两张口，这一切解释都应该是由他这个官老爷来讲的，这妓院里的小小龟公，怎么对天朝法律这么了解？这些内典可不是平头百姓能够接触的！墨点三眯起自己昏花的老眼，仔细看了看眼前褐衣灰帽的小龟公，怎么这么眼熟？

    “你你你！原来是你！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且慢！不知我所犯何罪？”

    “劫魔石这样的大罪，根据大刑律，应该怎么死啊？新科状元！”

    “哦，原来你说这个啊。没错，我是劫了魔石，按照大刑律，该受极刑！”

    “你知道就好！这回我可没冤枉了你！来人，把他抓起来！”

    “且慢！恐怕这回您又不能如愿了！”

    “？”

    “根据大刑律第十条，一罪不二罚，一事不二理；我劫夺奈落石，已被罚处了刑，这刑可是由刀老爷亲自执行，您和宇文皇太子都在旁边监刑，您忘了吗？后来，独孤少将军也知道了这件事，可以佐证的。所以，墨老爷您不能因为同样的罪名，再罚我一次。”

    不愧是曾经的新科状元啊！这口齿当真了得！墨点三一时语绝，扇尖指着小龟公心口道：“你命怎么这么大！心脏都被咬穿了怎么还不死！”

    “大概是看我舌灿莲花，老天爷派我来为民除害吧。”

    “小竹子，放肆了。”

    清清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步态从容的少年走下了楼阁，他俊美如神，飘逸如仙，仿佛月亮落在了人间。

    “你你你！”墨点三看到他惊恐万分，第一次见凤凰子，墨点三被天雷劈断了手指；第二次见凤凰子，墨点三被狂风卷上了天，摔断了老腰；第三次见凤凰子，墨点三被岩浆逼得四窜奔逃，差点烧成灰；这第四次见凤凰子，墨点三战战兢兢，汗不敢出。他赶紧捂上自己的嘴巴，免得又遭了什么灾殃，这个大魔王怎么在这里？！

    只听那神仙般的少年幽幽说道：“墨老爷说得对，这天降流火，皇庭被焚，这正是向皇室表忠心的时候，天上人间自然当仁不让，一千两怎么够？我们捐一万两。”

    话音落地，便有两个大汉抬出了一个大木箱子，打开来，我的妈呀，全是白花花的银元宝！

    “这是我们天上人间的一片忠心，请墨老爷代为转达。”

    墨点三的手在打颤，他害怕，他不敢接。犹记得上次上次在黑城堡顶，他不过是在地上捡了根金条，结果就被天雷轰了！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还记得《天下至诚诏》吗？以宇文党党纹和天朝皇位起誓，砍倒梧桐树，封梧斫侯，赏三万户！”七爷轻轻拍了下手，“来人，带南岳天柱！”

    顿时，隔的大门全部都被拆了，十几个大汉从后院抬出了一棵巨大的木头，那木头全身被熔岩覆盖，大如山岳。

    “墨老爷，带我进宫领赏！”

3 宇皇宫

    太子府大殿前高台上，放着被熔岩包裹的南岳天柱。众人站他天柱下面，仰头观赏这棵大如山岳的梧桐树树干。

    西方蔚蓝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个白点，那白点越来越亮，越来越长，它渐渐变成一道光束，以极慢的速度，正在射穿前方的天空。众人皆惶恐。

    “这是什么东西？”

    “是扫把星？”

    “这束光没有尾巴，不是扫把星。儿臣小时候乘凤凰，曾在夜空中遇见一颗扫把星。它的尾巴会动，像扫把在天上飞，而且速度更快。这好像是从太阳上打下来的一道光。这是天光，必有神谕。请让殷天鉴来问一问天命！”

    新任的殷天鉴太史令是南平郡主的远房表兄，他早就等在那里了。他把浑天星动仪的推演结果端了上来，奏道：

    “启禀太妃，启禀太子，左青龙，西白虎。今日西方白虎伏星，天有异象。我们殷天鉴经过严密推演，得到了八字箴言：女主南岳，北汉一统。”

    “女主南岳，北汉一统？”七爷眨了下眼睛，问道：“有何注解？”

    小竹子站在七郎身后，他文言功底身后，这八字箴言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这八字箴言向整个朝廷昭告了一个讯息：女人将要主宰大天朝的江山，成为女帝，才能收服北汉，一统天下！

    小竹子心中惊疑不止，七兄，你究竟想干什么？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观月七郎吗！打从七爷进入东宫太子府，这一环接着一环，妙计频出。他看出来的计策有三：第一计，献宇皇宫设计图，他是要耗干天朝人力财力；第二计，借楚南王留字，他保住了天柱桐箜篌；第三计，借八字箴言怂恿巫后称帝，他是要挑拨他们母子内斗吗？七郎，你会成功吗？

    今天这场鸿门宴，还有多少局是我没看出来的？我以为你是猎物，没想到你才是真正的猎人。

    旁边的太史令没有直接回答七爷的疑问，太史令看看天纵少皇，又看看千面巫后，奏道：“微臣不敢说。”

    其实这八字箴言不算深奥，满朝文武也都是读过书的，个中奥义自然领会。只是不敢说罢了。在朝堂上一向木讷少言的户部尚书站了出来。这户部尚书正是独孤太妃的侄子，宇文勿臣的堂兄。他奏道：“启禀太妃娘娘，请先听臣说个故事。听说独孤家院落里有口井，这口井与泗河相接。从井里游下去，便可直达泗河底的龙宫。那龙宫由天然的海石构成，里面有块奇石貌若飞龙。可惜当时，独孤家无人会游泳，便雇佣宇文家人，让宇文家人将先祖的骨灰送入河底，含在龙嘴中。谁知道宇文家人收了钱，却把独孤家先祖的骨灰挂在龙角上，倒把宇文家先祖的骨灰放在了龙嘴里。所以，自此以后，独孤家代代出将。微臣略通水性，愿潜入龙宫，调换骨灰！”

    满朝文武都是见风使舵的人，这时候一旦站队站错了，或者是站晚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而且掉的不是九族的脑袋！这户部尚书复姓宇文，却说出这话，想必是独孤太妃的意思。于是满朝文武纷纷启奏：“微臣誓死效劳！”

    满朝文武都站在母妃那边，孤独，背叛，天纵少皇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这长脚鹤的心中又惊又惧：换骨灰？你们是要换皇帝吧？

    只有七爷幽幽地站了起来，笑道：“母后您看，我皇兄长得多像您啊，相貌学了您八分，性子也随了您七分。从小到大，手心手背，您疼了他二十年。等皇兄登基，也该立皇后了。母后，您想要几个孙子呢？哎呀，好名字得要从现在想起。儿臣刚刚想了个好名字，我们就叫其中一个独孤如愿怎么样？”

    巫后没有接话，她看着观月七郎，目光深邃：“哀家从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芸儿，独孤家那口井，你去把它填了吧。”

    黑美人站了起来，利落的应了一声：“是。”

    宇文勿臣一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但是这件事，让他明白一点：不管他坐没坐上那个皇座，他都不是文武百官心里的那个皇帝。他看着观月七郎，笑了一下，没想到为我说句话的只有你一个，皇弟。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哀家乏了，诸卿听旨。”巫后金口一开，落下一道懿旨：“七爷进献万年桐木有功，封梧斫王，赏三万户，赐幽州城。”

    “谢母后，儿臣领旨。”

3 宇皇宫

    神仙般的少年坐在那棵熔岩覆盖的巨大梧桐树上，被几百个大汉抬着，朝着宇文太子府进发。

    小竹子跟在旁边，敲着梆子，一路吟诵《天下至诚诏》，他高喊道：

    “砍倒天柱，入宫封侯！

    砍倒天柱，入宫封侯！

    砍倒天柱，入宫封侯！”

    这一路人山人海，好不热闹，满京城的人都跑出来瞧个稀奇。那场天火以后，大家都闭紧门户过日子，人心惶惶，街市萧条。今天，由几百个壮汉抬着，凤凰子坐天柱入东宫的年度盛事，一扫多日来人们心中的恐慌，使得皇都略略恢复了往昔的繁华气象。

    “这太子府太矮了，还没静云寺一个偏殿高大敞亮呢。”七爷抬头看了一眼太子府的梁柱，连连摇头：“这栋梁也太矮了，怪不得这太子府建得这么矮，矮，矮，太矮了！”

    “大胆妖孽，你可知罪？”

    巫后先出声呵斥了。这小凤凰敢嫌弃自己的府邸，实在是嚣张！堂堂东宫太子府，何其富丽堂皇！再者说，这座府邸也是历史悠久，它本是南天霸王府，是宇文世家的老宅，历经百余年，搜刮了多少金银财宝点缀装饰，岂容这山野小子当众嫌弃？但是让巫后不好反驳的是，这太子府奢靡是奢靡，但是那根顶梁柱确实矮了点。

    “不知。”

    七爷从容地说道，他站在太子府的中央，看着前方一袭黑缎的千面巫后。长脚鹤般的天纵少皇坐在她的旁边，那条长着翅膀的金色巨蟒将身体竖了起来，诡异的眼珠子里写满了亢奋。

    那金翅狂蟒朝着七爷游了过来，它抖动两侧的蝙蝠翼，发出“呼呼“的声音，仿佛一条幽灵船。它绕着凤凰子，盘了一圈，把他围在中间。金翅狂蟒张开巨龙般的大嘴，对着七爷嘶鸣起来，上颚嵌着的那颗蛇珠发出幽幽的绿光。

    一旁的小竹子看着这条巨大的狂蟒，吓得浑身是汗，这牙齿真尖啊！这蛇嘴真大啊！吞下他只要一口吧？

    七爷却不慌不忙，从容依旧。他摸了摸腰间的环佩，一股掺杂着雄黄的浓重麝味便散发开来。那狂蟒一闻到这股味道，如临大敌，收起翅膀慌忙逃窜。看来，七爷早就料到了今天，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巫后坐在紫檀椅上，幽深的眼眸波澜不惊，喝道：

    “你罪孽滔天，敢说不知？哀家且说与你听。你砍断天柱，该当何罪？你生吞魔石，该当何罪？你焚毁皇庭，该当何罪？”

    “草民奉诏伐树，无罪有功。至于魔石，早已被刀大人带回，现在还在国库封存。草民怎会有魔石？不周山那场浩劫，实乃石蛙妖所为。那日，草民在乐游原拾得了一块石蛙，后来，那妖物侵吞了草民肉身，是那妖物残害了不周山百姓，是那妖物烧毁了天朝皇庭，一切皆是那妖物所为，与草民无关！最后，在这生灵涂炭天地覆灭之际，正是草民孤身打败了石蛙妖，熄灭了熔岩火，平定了这场不周山上的天地浩劫。草民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草民牺牲肉身，智斗石蛙，为国尽忠，死而后已。”

    一旁的小竹子听呆了，他自诩自己才高八斗、舌灿莲花，却也从没能说死成活、颠倒黑白。没想到这清高傲世的观月七郎居然还有这种才华！

    只见七爷眼圈红了红，叹道：“南楚亡了二十年，但是您始终是南楚末代皇后，我始终是南楚末代皇子。母后，虽然我不是您亲生的，但也请您多疼疼儿臣，不要再责怪了。”

    哇！小竹子听得下巴都掉下来了！这什么情况？怎么一转眼，七爷就跟巫后攀上亲戚了？而且还是母子关系！前一刻还剑拔弩张、你死我活，后一秒就称儿唤母、求疼求爱。真是活到老学到老，七爷一番雄辩，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又见七爷吸了吸鼻子，对宇文勿臣眨了下左眼：“皇兄，我们虽然未曾一起长大，今日兄弟终于相认，也是一场缘分，你也帮皇弟说几句话呀！”

    天！长脚鹤被他电得抓耳挠腮，心里迷迷糊糊，不知所云：“我……我……”

    这时候，一个太监踉踉跄跄跑了进来，鞋子掉了也顾不得捡：

    “报！大事不好了！独孤少将军造反了！独孤军把太子府围了！”

    “什么？！”

    ---

    训练有素、军容威武的独孤军包围了东宫太子府，肤色黝黑、身段窈窕的女将军跳下马来，她手持骨鞭，径自进了太子府。偌大一个东宫，竟然无一人拦阻。

    她，独孤蜻芸，是巫后的亲侄女，独孤家的唯一继承人。她容颜绝丽，锋芒如钻。她站在大殿里，仿佛绽放了一朵铿锵的黑牡丹：

    “哦，姑母，我是来保护你的，这个七爷很危险。”

    “哦，”巫后用鼻翼笑了笑：“原来你是来保护我的。”

    宇文勿臣也不是蠢货，自然知道堂妹的来意，打趣道：“堂妹，我这宫里正缺一个太子妃，你此次进宫，是为了做我未来皇后吗？”

    独孤蜻芸站到了观月七郎的身旁，笑道：“堂哥，我进宫，是为了把这个七爷抓回去的。你别看他长得好看，但是体质不好，他就是很容易招妖魔鬼怪的那种体质。他走到哪，妖怪就跟到哪。堂哥是要当皇帝的人，姑姑也要成为太后的，你们千万不要跟他多说话，免得受伤。人，我先带走了。”

    “就这么急着走吗？”巫后笑道。高手下棋，一子落便知结局。又何必闹得一片狼藉？为了凤凰子，这小妮子是要拼命了。逼宫？不愧是我独孤家的孩子，还真有乃父之风！巫后继续说道：“既然来了东宫，好歹在姑姑这里喝杯茶再走。哀家还没封赏这位七爷呢。来人，看座！”

    借独孤蜻芸的光，七爷也得到了礼遇。案上摆了香茶，他和独孤蜻芸并排坐着，小竹子立在旁边伺候。

    气氛很诡异，七爷幽幽开口了：

    “母后，儿臣夜观天象，紫薇星暗弱，天道将倾。儿臣认真卜算，正是因为皇宫被焚，龙气荡漾的缘故！为了镇抚九州，安放中鼎，应当尽早修建新的皇宫。”

    “此事虽急，无奈工部太过庸碌，设计图纸至今未能完成。”

    “儿臣夙兴夜寐，呕心沥血，终于可以为母后尽孝，为兄长分忧。母后请看，兄长请看，这一幅气象万千的宇皇宫设计图！”

    闻言，小竹子在一个太监的帮助下，两个人摊开了一副恢弘的画卷。这画卷绵延数百尺，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画正中用金粉刷着三个大字“宇皇宫”，旁边题着一句诗：“此宫只宜天上有，人间哪得画中游？”

    “好好好！”宇文勿臣第一个拍手称快，这才配给未来的千古第一帝皇做皇宫！这凤凰子就是凤凰子，设计出来的图纸不是工部那些凡夫俗子可以比的!

    “只是有个难题，这正殿要造得正大光明，就需要一根好的的顶梁柱。这是帝王正殿，这栋梁定要又高又粗，还要硬，要能防虫蛀，还要名贵稀奇，能够镇住四方地气！儿臣思来想去，还真是一筹莫展啊！”

    “要又高又粗又硬，还要防虫蛀？”天纵少皇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有了好主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现成的不是有一根顶梁柱吗？”

    “皇兄是说……那棵天柱桐箜篌？主意是好主意，那棵万年梧桐树可以当南岳的天柱，自然也有资格当正殿的顶梁柱。可是……那棵梧桐树不是有别的用途吗？”

    七爷看着太妃，等她说话。诏书里说，这棵树是要给她做寿棺的。姜果然是老的辣，这千面巫后一声儿不接话，只静静看着七爷。七爷进一步说道：

    “此乃南岳天柱，正是龙气所在，当塑金身，为皇宫砥柱。一定能保大天朝江山千秋万代，长盛不衰！”

    巫后依旧不言语，七爷还是那么从容，他继续说道：

    “更神奇的是，这南岳天柱上还刻着一句话，听说是南楚末代皇帝三十年前刻的。母后，你不想看看吗？”

    这小凤凰说了这一车子话，千面巫后都不为所动。只是最后这一句，实实在在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走下大殿，走到殿外放着的那棵万年梧桐树前。

    这棵大如山岳的万年桐木被岩浆整个包裹着，它躺在那里，厚重地太息。七爷拿着一只铜勺子，朝着岩浆壁轻轻一凿。岩浆壁开裂掉落，露出一行小字，上面写着：

    “小竹子到此一游！”

    我去！观月七郎远远瞪了小龟公一眼，“敲错了。”

    七爷想了想，换了个地方，拿着铜勺子依旧十分淡定地凿了一下，岩浆壁开裂掉落，又露出一行小字，上面写着：

    “碎碎到此一游！”

    我去我去！观月七郎在心里瞪了碎碎一万遍，“又错了。”

    七爷好好想了想，最终选定了一个地方，还是那么淡定地拿着铜勺子凿了一下，岩浆壁开裂掉落，又露出一行小字，上面写着：

    “但愿有情树，护我心上人。”

    独孤颐心内大动，那还真是他刻的字，虽然歪歪扭扭，但是就那么神奇，她就是能够一眼认出来！就算，她已不是他的皇后！就算，他已走了二十年！就算，她已不是当初的独孤颐！千面巫后反复摸着那行小字，呢喃着这十个字：“但愿有情树，护我心上人。”

    独孤太妃突然仰起头来，哈哈大笑。真可笑啊！到头来，这棵有情树，会为我独孤颐顶起大天朝的千秋霸业！原来它守护的心上人就是我啊！真可笑啊！

    “赏，就由你监工。何时建成？”

    “聚金三年，建宫十年。”

    “准。”

    小凤凰，你可真厉害啊！即使哀家知道你的盘算，哀家依旧会批准。活到哀家这把年纪，这个地位，偶尔随心所欲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江山还在哀家手里，你们都跳不出哀家的五指山！所以，变着法儿逗哀家高兴吧！啊哈哈哈！

    ---

    太子府大殿前高台上，放着被熔岩包裹的南岳天柱。众人站在天柱下面，仰头观赏这棵大如山岳的梧桐树树干。

    西方蔚蓝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个白点，那白点越来越亮，越来越长，它渐渐变成一道光束，以极慢的速度，正在射穿前方的天空。众人皆惶恐。

    “这是什么东西？”

    “是扫把星？”

    “这束光没有尾巴，不是扫把星。儿臣小时候乘凤凰，曾在夜空中遇见一颗扫把星。它的尾巴会动，像扫把在天上飞，而且速度更快。这好像是从太阳上打下来的一道光。这是天光，必有神谕。请让殷天鉴来问一问天命！”

    新任的殷天鉴太史令是南平郡主的远房表兄，他早就等在那里了。他把浑天星动仪的推演结果端了上来，奏道：

    “启禀太妃，启禀太子，左青龙，西白虎。今日西方白虎伏星，天有异象。我们殷天鉴经过严密推演，得到了八字箴言：女主南岳，北汉一统。”

    “女主南岳，北汉一统？”七爷眨了下眼睛，问道：“有何注解？”

    小竹子站在七郎身后，他文言功底深厚，这八字箴言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这八字箴言向整个朝廷昭告了一个讯息：女人将要主宰大天朝的江山，成为女帝，才能收服北汉，一统天下！

    小竹子心中惊疑不止，七兄，你究竟想干什么？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观月七郎吗！打从七爷进入东宫太子府，这一环接着一环，妙计频出。他看出来的计策有三：第一计，献宇皇宫设计图，他是要耗干天朝人力财力；第二计，借楚南王留字，他保住了天柱桐箜篌；第三计，借八字箴言怂恿巫后称帝，他是要挑拨他们母子内斗吗？七郎，你会成功吗？

    今天这场鸿门宴，还有多少局是我没看出来的？我以为你是猎物，没想到你才是真正的猎人。

    旁边的太史令没有直接回答七爷的疑问，太史令看看天纵少皇，又看看千面巫后，奏道：“微臣不敢说。”

    其实这八字箴言不算深奥，满朝文武也都是读过书的，个中奥义自然领会。只是不敢说罢了。在朝堂上一向木讷少言的户部尚书站了出来。这户部尚书正是独孤太妃的侄子，宇文勿臣的堂兄。他奏道：“启禀太妃娘娘，请先听臣说个故事。听说独孤家院落里有口井，这口井与泗河相接。从井里游下去，便可直达泗河底的龙宫。那龙宫由天然的海石构成，里面有块奇石貌若飞龙。可惜当时，独孤家无人会游泳，便雇佣宇文家人，让宇文家将独孤家先祖的骨灰送入河底，含在龙嘴中。谁知道宇文家收了钱，却把独孤家先祖的骨灰挂在龙角上，倒把宇文家先祖的骨灰放在了龙嘴里。所以，自此以后，独孤家代代出将，不能称王。微臣略通水性，愿潜入龙宫，调换骨灰！”

    满朝文武都是见风使舵的人，这时候一旦站队站错了，或者是站晚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而且掉的不是一个人的脑袋，而是全九族的脑袋！这户部尚书复姓宇文，却说出这话，想必是独孤太妃的意思。于是满朝文武纷纷启奏：“微臣誓死效劳！”

    满朝文武都站在母妃那边，孤独，背叛，天纵少皇感到了强烈的危机感。这长脚鹤的心中又惊又惧：换骨灰？你们是要换皇帝吧？

    只有七爷幽幽地站了起来，笑道：“母后您看，我皇兄长得多像您啊，相貌学了您八分，性子也随了您七分。从小到大，手心手背，您疼了他二十年。等皇兄登基，也该立皇后了。母后，您想要几个孙子呢？哎呀，好名字得要从现在想起。儿臣刚刚想了个好名字，我们就叫其中一个独孤如愿怎么样？”

    巫后没有接话，她看着观月七郎，目光深邃：“哀家从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芸儿，独孤家那口井，你去把它填了吧。”

    黑美人站了起来，利落的应了一声：“是。”

    宇文勿臣一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但是这件事，让他明白一点：不管他坐没坐上那个皇座，他都不是文武百官心里的那个皇帝。他看着观月七郎，笑了一下，没想到为我说句话的只有你一个，皇弟。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哀家乏了，诸卿听旨。”巫后金口一开，落下一道懿旨：“七爷进献万年桐木有功，封梧斫王，赏三万户，赐幽州城。”

    “谢母后，儿臣领旨。”

4 古惑阿妹

    中，那道光束越来越长，越来越亮。它慢慢生长，一个月后，它终于贯穿了天空，形成一根连结太阳和大地的光柱。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沿着光柱的方向，小竹子一个人前往找寻。他跋山涉水，最终抵达了光柱落下的地方。是的，那道光柱，落在苍茫大海间的太阿孤岛上。那道光柱笼罩的地方，海水蒸腾，沙子都融化了。

    一只海鸥为了躲避老鹰的猎捕，惊慌之间飞入了那道光柱。它还来不及发出悲鸣声，顷刻之间，便化作一团火焰。那光柱，是死亡之光。

    这太阿之巅，原本是南岳天柱生长的地方。现在天柱折了，光柱落下，小竹子隐隐觉得，七兄肯定知道其中缘故。他回去问七兄，七兄只是冷冷一笑，说了两个字：

    “天谴。”

    这死亡光柱还在长大，小竹子很担心，“碎碎，这光柱要是把整个南岳都吞噬了，我们往哪儿逃？”

    ---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

    李施施觉得，这小竹子大概是疯了。

    事到如今，小村姑都已经走了三个月，他依旧无法接受碎碎已然离世的事实，他一厢情愿地把那棵薄荷当成了爱人。

    这大冬天，他怕水冷，总是把水温热了，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给那棵水晶薄荷喝。

    到了中午，他怕太阳晒，他就自己做了把小小竹伞，给水晶薄荷遮挡阳光。

    夜晚来临，他还怕天太黑，他就点起蜡烛，给那棵水晶薄荷照明。

    “碎碎别怕，等你开出九尾花序，你会结出果实，等果实熟了，里面肯定能蹦出一个碎碎！”

    他已经走火入魔了。

    李施施想，要是有谁也能为她这般走火入魔就好了。到那时候，她肯定能在这般疯魔的情感中孕育出属于自己的心，等她有了心，她便不再是小桃口中那个没有心的影子了。

    李施施问道：“小竹子，那棵薄荷在木盆里种的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把它移栽到这片紫晶瓦上？”

    阳光下的小竹子笑的特别憨：“为了让碎碎快点修炼出人形啊！小桃说，当年黑山老妖就是在这片明见紫晶瓦上，十年就修出了人形呢。真希望，明天就能变出一个碎碎精，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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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之间那道光柱如此奇异，南岳百姓人心惶惶。他们需要一个解释来抚平内心的不安：

    女主南岳，一统北汉。

    这八字箴言在市井流传，愈演愈烈。

    百姓们普遍接受了这个说法：白虎星下凡，大天朝要出女皇帝了！

    这个谣言令天纵少皇非常尴尬。他投了个好胎，从小便在母妃的庇护之下。母亲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他只要往皇座上一坐就可以了。

    可是现在因为一个谣言，他的母妃，成为了他皇座上最大的阻碍。

    因为那鬼扯的天象，百姓们都认为只有女皇帝才能掌管天朝，一统北汉。

    更气人的是，他发现满朝大臣，都是母妃的人。而他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即使，是眼前这四个号称天朝四鬼的狗奴才！

    长脚鹤在天朝四鬼的簇拥下来到了天上人间，他往大堂最中间的位置那么一坐，那红颜如火的老女人便屁颠颠跑了上来：“太子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小红，快把七爷珍藏的极品芦雪茶沏上来！”

    赛老板当真是吓了一跳，眼前这长相瞿瘦、一身锦缎的贵公子，可是未来的皇上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皇上啊！这可是未来大天朝的主人啊！赛老板跑到半路，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先行礼的。“扑通”一声，赛老板半路跪下，跪了个响亮：“太子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其他人见赛老板跪下了，也跟着跪下行礼。一时间跪了一屋子的膝盖。

    天纵少皇看这老女人跪的好笑，抬了下扇子：“都免礼吧。本王微服出巡，尔等不必拘礼。”

    “谢太子爷。”

    “我皇弟呢？”

    “皇弟？”

    “你们七爷。”

    “哦，七爷在楼上包厢写歌呢！我去请他下来。”

    “都不许惊动。皇弟去太子府好多次了，本王还是第一次来皇弟这里玩，本王要给他一个惊喜。”

    长脚鹤在赛老板的接引下，上了二楼，他推开七爷的房门，悄悄走到了观月七郎的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皇兄，别闹。”

    “你怎么知道是本王？”

    “兄弟连心。”

    “本王给你准备了梧王府，择个黄道吉日，搬过去吧。”

    “谢谢皇兄。”

    “你在写什么？”

    “恩，我在思考。皇兄，你来听听，这两个名字，哪个好？”

    宇文勿臣看他写的两个名字，一个写着《我的妹妹很流氓》，另外一个写着《古惑阿妹》。

4 古惑阿妹

    他指了指《古惑阿妹》这个歌名，笑了：“古惑阿妹这个名字好。”

    “为什么？”

    “这两个名字虽然意思是一样的，但是我的妹妹很流氓这个名字太通俗了，一眼看穿没有任何神秘感。古惑阿妹这个名字就显得神秘多了，而且有很多歧义，叫人想入非非……皇弟，你懂的。”

    “皇兄，你想听这首歌吗？”

    “当然啦！”

    “那要等上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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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初春的皇城繁花似锦，蝴蝶成群结队，翩跹而来。

    皇城的老百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家花园里的蝴蝶怎么都往天上人间飞了去？

    今天是天上人间新晋歌女首秀的日子。同时，今天也是七爷发布新歌的日子。为了给七爷捧场，天上人间名流云集，群贤毕至。

    桌子椅子都被撤空了，整个大厅的地上铺满了草干，四周点缀着几丛白色的芦苇，灰色的狗尾巴，还有粉色的乱子草。外边春花灿烂，里面秋意清爽。

    舞台上搭着一个大草垛，前面站着一个稻草人。旁边随便散落着几串麦穗、高粱、玉米，还有几个特别大的南瓜。

    蝴蝶在大厅里绕啊绕，最终停在了那个稻草人上。那个稻草人披着稻草编织的斗篷，戴着长长的稻草斗笠，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任蝴蝶栖落。

    贵宾们随性地坐在草地上，偶尔感受一下原生的风景，也是特别兴奋。七爷给天纵少皇准备了一个蒲团，长脚鹤把腿一弯，坐了上去：

    “皇弟，那个稻草人谁扎的，蛮有趣的。”

    “哦，是小竹子扎的。这个稻草人会唱歌呢！”

    “稻草人怎么会唱歌呢？”

    “皇兄是真命天子，只要你叫她唱，她不敢不唱。”

    于是宇文勿臣指着稻草人命令：“你，给本王唱一个！”

    披着稻草披风戴着稻草斗笠的稻草人，它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宾客们都吓了一跳。自打他们进门，都有半个时辰了，这稻草人在舞台上一动不动，现在却突然活了！

    长斗笠做的脑袋慢慢转动了一圈，稻草人开始机械地走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我……妹……我……”

    稻草人在舞台上走了一圈，停在上面的蝴蝶都飞了起来，这画面，奇幻至极，唯美至极，萧瑟至极。

    稻草人复活了，她展开歌喉，细细唱起了歌谣：

    “我阿妹，最古惑，

    风情月貌靠近我。

    她会绕指柔，

    她会装迷惑，

    她会变巾帼，

    美女身九头。

    三十六计被识破，

    我的阿妹要耍我。”

    这带着长斗笠的稻草人充满神秘，再配上这慵懒的声线，俏皮的曲调，对天纵少皇造成了极大的杀伤。是的，宇文勿臣最爱这调调！这第一段歌词唱得他心痒痒。

    “我阿妹，爱古惑，

    漫天星光全偷走。

    描绘她轮廓，

    通缉在高楼，

    拼了命捕捉，

    却没有线索。

    山也长来水也阔，

    是爱是恨两悠悠。”

    台上那稻草人，在南瓜和草垛间躲躲闪闪，难道是在玩捉迷藏吗？她还扶着自己的长斗笠欲掀不掀，引起了长脚鹤极大的好奇心：“我一定要把斗笠摘下来看看。”

    “皇兄，那可不成，稻草人一族有个规矩，第一个摘下斗笠看见她容颜的男子，就要娶她。”

    “没事，本王佳丽三千。”

    “我阿妹，最古惑，

    今晚月色太温柔。

    来不及触摸，

    桔花般坠落，

    梦那样单薄，

    找不回花朵。

    余香指尖残留，

    在我的梦中等候。”

    漫天蝴蝶将稻草人包围，蝴蝶越飞越多，越来越密。一曲终了，稻草人坐在南瓜上，一动不动，变回了一个没有生命的稻草人。

    “皇弟，看我上去把这小妖精的斗笠掀下来！”天纵少皇霸气跑到台上，朝着被蝴蝶覆盖的稻草人伸出手去。他掀开长斗笠的那一刻，漫天蝴蝶飞舞，稻草斗篷瞬间破散，而里面，却空空如也！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人！刚刚唱歌的明明是个姑娘啊！难道，真的是稻草人成精了？

    地上，只留下一堆稻草，和一只鞋子。宇文勿臣将那只鞋子捡了起来，仔细端详其中奥妙。

    “皇兄，你看稻草人送了你一只绣花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