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帝为谋》卖包子的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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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后林初相识，暗待卸采衣

    北国德武十九年，北国国君成武昏庸无能，政治草乱赋税严重，草寇四处兴起，北国百姓苦不堪言。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成武荒淫无度不思朝政，朝野之上，丞相司马南惑天子以令诸侯，欲立新朝之心人尽皆知，大肆打压皇脉成姓、亲脉苏姓韩姓，妄图独拥大权。

    乱世之下，邻国楚国虎视眈眈，北国时逢内忧外患之境也。

    而北国边境的一处山谷之中，苏家村，便几近成了北国境内唯一的净土。

    ……

    “三步、两步、一步，中了！”

    苏家村后山静谧的小树林间，茂密的树丛遮住了毒辣的日头，只留着轻风像奏曲子一般滑过树林间的每一片树叶，带着沁人心脾微香的小叶子在空中打着转，缓缓地落在了坐在半空树桠的小女孩肩膀上。

    女孩不过六岁大小，绾着两个鼓鼓的发髻，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前头不远处的一行人，狡黠的眸子滴溜溜地一转，嘴里也是念念有词。

    随着她话里最后一个字落了下来，那前头一行人中，走在稍前的两个，便是脚下不差分毫地踏进了她做的绳索圈套里，随着绳子猛地收缩回去，活生生两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便被倒吊了起来，一路扯到了半空中去，十足一个上下不得。

    女孩瞧着，得意的神色都快蔓延到了光着的小脚丫上，脚丫悬在空中晃悠了两下，两瓣较之野花更夺颜色的嘴唇也是抿着偷笑起来，“哼，先让你们尝尝我阿喜的‘空中飞人’，再让你们看看我的新招数，‘飞火流星’！看你们还敢不敢闯过来。”

    阿喜说着，一双眼睛都是弯成了月牙，小手也往着一旁摸索了去，拉了拉在她身侧的一根长绳。

    而那根长绳另一头连着的，是一排她昨日里新做的木头机杼炮塔。

    小炮塔搁着许多小石子，阿喜在这头将长绳一拉，那头炮塔的长臂没了受力，便是朝着前面一弹，长臂上的小石子应着力叮咣叮咣地朝着前头飞去，丝毫不差地砸在了那行人的脑袋上。

    “哎哟”、“哎哟”，随着接连不断的小石子飞了过去，那不幸落了彩头的人都是一个个抱起了脑袋来。

    几个人里武功稍长的一个，立马拔出了手里的长剑，几步走到了他们之中的小男孩前头，为他挡去了飞来的石子，才低声说道：“小主子，这林中机关甚多，是否还要前行？”

    被他护着的男孩，也不过**岁大小，穿着一身锦绣的暗黑缎袍，明明要比周围的护卫都矮上几分，可挺得笔直的脊梁和微微抬起的下颌，却让他在几个大人里头气势也丝毫不输。

    他也不答话，只是漆黑的眸子朝着树林的周围看了看，才向着前头一个方向指了过去，“石头不大，力度也不重，射程至多不过五丈，就在这个方向。”

    “是。”护卫应了一声，提着长剑朝着男孩指的方向几个翻滚过去，一剑砍断了挡在前头的树桠，几个奇怪的木头东西便露了出来。

    上头的小袋子上还有石子落下来，落在那木头东西的长块上，再被反方向的石头一压，长块上的石子便会立马被弹了出去，想来这些砸向他们的石子都是这般射出来的。

    护卫也不迟疑，当机立断一剑挥下，将一排机杼都斩成了两半，这石头雨也总算是停了下来。

    只是这口气刚松了下来，一旁一个声音却是又跟着响起，带着浓浓的怒气，像只小狮子刚张口一般喊道：“你！你竟然把我的‘飞火流星’给弄坏了！”

    不远处的男孩听着声音，视线从那堆奇怪的机杼里转移到了声音的来源。只见着在那树丛掩着的后头，一个小女孩稳当当地坐在半高的树桠上，光着脚丫勾住了树桠，双手便是气冲冲地撑在了腰间。

    纤瘦的个子，身上却偏偏盖着件艳丽的红纱裙，发髻绾得乱七八糟，一张没长开的脸上，五官算得上几分玲珑，只可惜活生生被脸上的泥土掩了光彩，虽徒留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眨了眨，里头的怒火却也是显山露水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便是微微颦起了几分眉头，若不消得说几句实话，眼前的这个女孩，脏兮兮的毫无规矩，怕是他见过最不像女孩的了。

    他微微走前了一步，身子依旧立得笔直，“你伤我的护卫在先，如此也只当两相偿还而已。”

    “你……你知道我做‘飞火流星’花了多少时间吗？就挨了几下石子而已，哪里能偿还得了。”阿喜听着他的话，嘴唇便是撅了起来，她皱了皱鼻子，看着不远处的男孩，看样子年龄也不大，可是却好像跟苏家村里其他的男孩子都不一样，十分清秀的一张脸上，一双眼睛深邃得一点也不像小孩该有的。

    阿喜觉得自己已经够聪明了，可也不知是隔得远还是怎么，就是无法从他眼里看出他的喜怒来，声音更是云淡风轻得很，说话也是跟大人一样老道。

    她知道自然是不能将面前的这人跟苏家村里天天光脚丫爬树掏鸟蛋的小混蛋们相提并论，但她阿喜是谁呀，村东头那胖得流油的肥肉大叔她都不怕，还能怕眼前的小屁孩不成。

    她想着，抱着树干快速地溜了下来，拍了拍手，依旧是高昂着脑袋，说道：“你们不是我们村的人，我当然要赶你们走咯，我告诉你，这林子里可处处都是我设的机关，你躲得了一个，还能全躲了不成？”

    阿喜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学着村西张大婶吵架模样一般，在胸前交叉了起来，“别怪我没提醒你，就连这地上我也挖了不少的陷阱，你再敢往前走一步，绝对让你来得、可出不得。”

    阿喜小脑袋都快扬到了天上去，明明是清脆奶气的声音，却还有着十足装模作样的气势。

    男孩看了看她，的确没想到那一旁的机杼之物，竟然是她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做出来的？

    只是他自然也不会被她的气势唬弄住，依旧打前走上了几步，恰恰好平平稳稳地站在阿喜面前的地上。这地上的草木毫无翻新的痕迹，只徒有两个新留下的脚印，自然不会像她话里所说的埋了陷阱。

    他眸子定睛看着眼前的女孩，神色也没有异动，语气却是礼貌得很，“我们无心叨扰，但请求见苏婆婆一面。”

    “哼。”阿喜皱了皱鼻子，看着眼前弄坏自己“飞火流星”的罪魁祸首，一脸没好气，“婆婆说了，她不会见你们的，让你们赶紧离开苏家村。”

    “可是……”男孩眉头一拧，声音也沉了几分，“苏婆婆曾与我家门定下一诺，如今我家门也只想借婆婆的兵道之书一用，为何要拒我等于门外。”

    兵道之书？阿喜听着，便是禁不住轻嘶了一口气，这不就是、她总从婆婆那偷拿玩的书？那本书的东西好玩得很，这“飞火流星”、“空中飞人”都是她从书里学来的。

    不过婆婆可真厉害，没见着他们，就知道他们是来要东西的了。

    阿喜轻咳了两声，又提高了声音道：“婆婆又说了，她的确欠你家一个承诺，但别的事情都可以，独独你们要的这件、绝对不行，所以我看，你们还不如赶紧离开的好。”

    “可否……”男孩听着，还要再说，林子外一个声音却是响了起来，大大咧咧地径直穿透了林子落在了他们几人耳里。

    “苏婆婆家的臭丫头呢，今儿个轮到她当新娘子，怎么人都跑没影了？”

    “嘶……”阿喜倒吸了一口气，十分无奈地点了点面前的人，“你瞧吧，都是你，今天成钰哥哥好不容易同意当新郎官，却差点让你把我的正事给耽误了。”

    阿喜说着，从一旁的树桠上迅速扯下挂在那儿的红纱，才撇了撇一旁的几人，“我可不跟你们说了，总之就算你见到了婆婆，婆婆也不会答应你要求的，我劝你还是别执着了。”

    一句话落了下来，阿喜也不打算在这儿跟他们多说什么，抱着她的东西便是一股脑地朝着林子外跑去。

    只没一会儿功夫，林子那头便是再次响起了她清脆的声音，“二牛哥！我可听着你在背后叫我臭丫头了！”

    男孩听着那头的声音，眉眼微微动了动，脚下的步伐却是停了下来。一旁的护卫也低下了几分身子，“主子，我们还要继续前往吗？”

    “不了。”男孩摇了摇头，“既然她这般说了，想来这本兵道书，我们此行是要不到了，回吧。”

    男孩说着，神色淡了几分，视线却是回到了刚刚女孩坐过的树桠上，只见着在树桠下，还掉落了一块小小的玉佩，似乎是刚刚她从树桠上跳下来时被刮落得。

    他走到树下，将那块玉佩捡了起来，轻轻拭去了几分上头的灰尘，又朝着女孩跑出的方向看了一眼，好看的眸子动了几分神采。

    “成钰，是成姓？”他呢喃道，视线很快又缓和了几分，“苏婆婆家的丫头？”

    这般匆忙，他竟连名字都未来得及问呢。

002 十年白驹隙，天下各纷争

    阿喜那处却是没意识到自己丢了玉佩，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儿个办家酒的事。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苏家村里能玩的东西太少了，除了爬树掏鸟蛋捉蚯蚓的，就剩下这最能嬉闹起来的办家酒了。

    假扮新娘子和新郎官的都是轮着来的，今儿个就轮到了她和成钰哥哥。成钰哥哥原本是最不屑于跟他们玩这种游戏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就允了。

    阿喜可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一出了林子，老远瞧着苏穆芸的身影，便是立马喊了起来，“芸儿，快来快来，你赶紧将新娘子的衣服换上，待会你就能嫁给成钰哥哥了。”

    阿喜说着，一下子就蹭到了苏穆芸的跟前，将手里的红纱裙塞到了她的手上。

    嫣红的颜色衬着芸儿青白细藕一般的小手，让肤色也显得尤为白嫩。苏穆芸听着她的声音，也是回过了身来，弯了弯眉眼便是一点阿喜的脑袋，“阿喜，你跑到哪儿去了，让我们好找。”

    “我去小树林了。”阿喜眯了眯眼睛，红盖头一下子盖到了苏穆芸的头上，虽然也才不过六岁的芸儿，可是眉眼却都是明灿灿着，瞧着就是一个美人胚子。

    可苏穆芸拿着手上的红纱裙却是有些犹豫，“阿喜，今日是轮到你当新娘子，你让给我是不是不太好？”

    “诶，有什么不好的？”阿喜吐了吐舌头，凑到了苏穆芸耳朵边上说道，“芸儿，你不是喜欢成钰哥哥嘛，今日他不好容易同意当这新郎官，你怎能错过这大好机会，更何况我瞧着，这苏家村上下，就你跟成钰哥哥最配了，将来嫁给成钰哥哥的，也一定是你。”

    苏家村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在村里有那么多的小子姑娘，他们却都认识成钰，倒也不是因着别的。只是这苏家村里头的小孩，也就只有阿喜和那成钰不冠着苏姓。

    阿喜和成钰都是苏婆婆带到苏家村来的，阿喜曾听婆婆说过，成钰哥哥的这个姓氏，是跟当今皇帝一样的，所以不管是在婆婆还是苏家村其他大人眼里，成钰都非常不一样。

    而且，他虽比阿喜他们大不了多少，可聪慧又做事老成得很，村里其他同岁的男孩儿到了成钰面前，全跟一帮子小王八蛋似的，要不然，芸儿也不会单单只一直喜欢着成钰了。

    在阿喜的心里，是顶顶看好成钰哥哥的。

    她只这么想着，立马便帮苏穆芸带好了头纱，眼瞧着那头成钰也被一帮男孩簇拥了过来。比阿喜大了两岁的成钰，个头都已经高出了一截，温煦沉稳的眉眼在众多小屁孩里也格外的乍眼。

    阿喜瞧着，便拉着苏穆芸的手扬了扬，“成钰哥哥，你的新娘子在这儿呢。”

    “阿喜……”成钰听着阿喜的话，眉头蹙了蹙，再看向盖着红盖头里若隐若现的苏穆芸一张红透了的脸，脸色便是沉了沉，轻喊了一声，“芸儿。”只是后头的话却淹没在了嬉闹里，两人被簇拥着，一下子便靠在了一起，为头的二牛窜到了前头，便是开始带着学着大人模样拜堂成亲着。

    阿喜扶着苏穆芸，一双眉眼都眯成了月牙儿，一会看看芸儿，一会又瞧瞧一旁的成钰哥哥。

    嗯！等他们长大了，她也一定让芸儿这般开开心心地、嫁给成钰哥哥。

    ……

    这一句话，一出口便是过了十年。

    十年时间，倒也如同白驹过隙一般，一晃眼儿，阿喜和苏穆芸便都已笄礼了。

    只是，苏家村虽还是那个苏家村，当年那些欢声笑语却渐渐埋没了许多，小树林也还是那个小树林，但如今，阿喜觉着那卷着小叶的微风，再不如从前那般的清舒，甚至她似乎还能闻着淡淡鲜血的腥味。

    苏穆芸站在大树底下，找了好一番才找着树上的阿喜，歪着头便是大声喊了一句：“阿喜。”

    “啊！”

    阿喜原本躲在上头乘凉，正走着神呢，突然经得苏穆芸这么一喊，脚下打滑，扑腾一声便是摔了下来，逗得一旁的苏穆芸捂嘴笑个不停。

    她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十分地委屈，“哎哟，好疼，芸儿你尽知道吓唬我，却也不想我这屁股，都快开了花了。”

    苏穆芸依旧偷笑着，“谁让你一会没见，就又跑到树上去了。阿喜，你这爬树的功夫，都要赶上村里的哥哥们了。”

    “错错错。”阿喜听着苏穆芸的话，竖起一只手指头使劲摇了摇，小嘴巴都快撅到了天上去，“什么叫赶上，他们爬树可比不上我，一个个地都跟背着龟壳似的。”

    “是是，可人家至少不摔下来呀。”苏穆芸瞧着阿喜的模样，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她倒不负小时候大人说过的话，当初的美人胚子，如今已经变得亭亭玉立，颇有一番模样。

    消瘦的脸颊，细长的眉眼，温顺的唇角总是浅浅地向上弯着，一头已经及腰的长发绾着简单却齐整的发髻，乖巧地披在双肩，只一眼见着便是个温婉的美人。

    只好在阿喜却也没落后，小巧的鹅蛋脸有着跟苏穆芸不一般的美貌，少了她的精致，却多了几分灵动可爱，一双桃花眼儿不笑时如同星辰般明亮，笑起来便像月牙儿，带着两条英眉都有了韵彩。

    阿喜朝着苏穆芸努了努嘴，这才走到一旁的墓碑旁，简简单单的一块碑，上面只写着工整的“韩氏”两个字。

    她扫了扫碑上的落叶，声音淡了几分，才说道：“其实我是在想，十年的时间，到底是有多久，才能让这个世道，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是啊。”苏穆芸听着，点了点头，情绪也低沉了些许，“算一算，苏婆婆走了快三年了，阿娘也去了好一阵子，苏家村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才仅仅过了十年时间，北国的国号从德武到高德，再到如今，再一次翻新成了明皇新年。

    即便太多人不承认，可如今的北国，却早已是易了主了。北国国君成武昏庸无能让北国苦不堪言，在位的第二十六个年头，成武驾崩，最小的儿子成高继位，不过三岁，朝政之上，依旧由司马南一人权倾。

    高德三年，司马南布置成熟，发动宫廷政变，命小皇帝下诏禅位，北国的天下，便这般改了国号，“明”。

    其实阿喜知道，对于他们这些百姓来说，谁当皇帝都一样，若不然这北国民不聊生之下，百姓也不会把唯一的希望，放在了司马南身上。

    只是，这司马皇帝却也好不到哪儿去，一改国号便开始颁布新政，这新政之下，表面上是解放奴隶开放农田，可这水深火热下的北国百姓，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新政弊端随着时日越发地明显，平民无处谋生，贵族权利削弱，财政只揽于司马南一人之手，北国上下尽是揭起了波澜。

    强压之下必有反抗，不说草寇群起，连之前那些被司马南一直打压着的旧朝成姓一脉，也开始四处招兵买马，试图重翻旧朝。就这般，北国国土四处暴乱，诸侯并起，战火的鼓声响起在了每个地方。连临近的楚国也趁机打着灭明的旗号，气势汹汹而来。

    苏家村隐在深谷，虽然与外界隔阂，可这战火的蔓延却依旧还是免不了牵扯，不过短短十年时间，婆婆走了，苏穆芸的阿爹阿娘也走了，苏家村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苏穆芸想着这些，脸色越发地沉闷起来，“但也怨不得别的，阿喜，我们身处乱世，便免不了这些。如今的天下，更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

    阿喜听着苏穆芸的话，微微地愣了愣，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神却有些飘忽。

    天下，要乱成一锅粥了。这句话，其实三年前，她便已经听过了，她记得，婆婆临终前的时候，便是握着她的手，那般枯藤一般纤瘦的手，却好像突然有着无穷的力气。

    婆婆说：“北国上下暴乱，楚国蠢蠢欲动，司马南的时机已然来临，这天下该乱成一锅粥了。我的喜儿，这纷争乱世，婆婆保不了你，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

    “苏婆婆居然十年前就知道如今的局势了。”苏穆芸深吸了一口气，很是诧异。“难道婆婆会占卜？”

    阿喜点了点苏穆芸的小鼻子，“傻芸儿，哪里来得占卜一说。天下局势分分合合，很多事其实都是定势。就跟下棋一样，走一步就能看到后面好几步，婆婆呢，是看得远而已。”

    苏穆芸听着，却还是有些不解，随即只摇了摇头，“总不过这些天下的大事，哪里轮得到你我这样的小女子搀和，自然有那些大男人去平复，我们只将熬上几年便是了。”

    “芸儿你又错了。”阿喜皱了皱鼻子，抬起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天下又不只是男人的，谁规定女人就得靠男人来保护。至少如今，我就一定会好好地保护着苏家村。”

    阿喜绝对不会忘了婆婆生前说的，她们是韩家人，是从北国始皇开始就一直保护着北国皇脉的人，即便如今韩家只剩下她一个人，却也要继续保护着成脉苏脉，保护着北国。

    “阿喜，你又想得远了。”苏穆芸笑着摇摇头。

    阿喜却是没有多说，只是眸子一弯，看着一旁的苏穆芸笑了起来，“不过芸儿，旁的不说，都十年时间过去，如今你都笄礼了，成哥哥什么时候来娶你呀。”

    “阿喜……可不能胡闹，成哥哥……”成钰倒真的是苏穆芸的软肋，一说到他，苏穆芸的脸上总是会有着淡淡的红晕。

    只不过她话还没有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便更让她的脸颊绯红了起来。

    “芸儿、阿喜，许久找不着你们，倒是又跑到这儿来了。”

003 烽火犹再起，恍似隔春梦

    阿喜回过头去，便见着成钰从树丛里隐出身子来，十年的时间，让成钰越发地见着高大沉稳，小时略加消瘦的脸颊如今也变得饱满英朗了起来，两条剑眉衬着一对黑眸越发地俊秀，透着十足的英气，只是看着自己和芸儿的时候，又总会有着淡淡的温煦。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记得婆婆说过，这样长相的人，心中的抱负从来都不会小。她知道，成哥哥不是一个会安于苏家村的人，她只是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离开。

    阿喜眯起双眼笑了起来，几下便拉着苏穆芸蹦到了成钰面前，“成哥哥，这刚说着你呢，你便过来了。这若是说着你坏话，岂不就让你逮个正着。”

    “就你嘴皮子厉害。”成钰瞧着阿喜的模样，如平时做惯了的一般，一伸手便是揉乱了阿喜本就扎的不牢实的小髻。

    苏穆芸也是一点头，上前乖巧地说道：“成哥哥，我两也是闲来无事，阿喜说她想婆婆了，便陪着来了。”

    “嗯，芸儿你一向达理，有你陪着阿喜，我倒也放心。”成钰也是下颌一点，唇瓣的笑意上来了些。

    “成哥哥你偏心，夸芸儿是一套跟着一套，说我却没见着几句好话。”阿喜听着，小鼻子皱了起来，可立即笑意却又荡漾开。

    成哥哥呢，温煦俊朗，芸儿又温柔娴淑，阿喜瞧着，他两站在一起，是顶顶配的一对儿。阿喜心里如此偷偷乐着，却不想她觉着的那对温煦眸子，在苏穆芸的身上收回放到了自己身上时，却多了几丝柔情。

    她想着，今儿个天气也好，太阳也和煦，不如就趁着问问也好，怎知道一句话还没出了口，却没想到另一个声音更是响亮得不行，径直地打断了她的话，还带着浓浓的急躁和担忧，在幽静的树林间尤其引人注意。

    “成钰！”

    “是安大哥。”成钰认出了来人，正是三叔隔壁的苏大安。成钰听着安大哥的语气，脸色也变了几分，心中便觉得事情不好，急急回身问道，“可发生什么事了吗？”

    “似乎有楚兵来村子里了，我也刚到林道上，不知道村里怎么样了，你快跟我回去。”安大哥的声音显得很是焦躁，像一阵力一般，立马拉紧了阿喜三人心中的弦。

    这样的战乱时候，只不过周遭不断的烽火，苏家村的人便已经一个个地离去。而如今，楚兵碾到村子里来了，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时间，气氛立马凝重了起来。

    成钰一双眉头都紧拧着，拉过阿喜和苏穆芸，一字一句地说道：“阿喜芸儿，我跟安大哥回去看看，你们待在这儿不要动。等村子没事了，我再回来接你们。 ”

    “成哥哥，我跟你一起回去。”阿喜没有犹豫，便是要紧跟上成钰的步伐。

    “不行，村子里很危险，你们留在这儿。阿喜乖，听成哥哥的。”成钰也知没有多少时间，只紧紧吩咐一句，便看向苏穆芸，“照顾好自己。”

    “嗯。”苏穆芸重重地点了点头，只追上一步，却也堪堪停住了身子。

    战乱，那是比洪水猛兽还要残忍的东西，她去了，只不过徒徒给成哥哥增加负担。苏穆芸紧咬了咬下唇，看着成钰愈渐远的背影，两只手在身前紧紧地拽了起来，担忧已经流露到了脸上。

    阿喜却是一跺脚，从地上拿起自己的腰包往身上一背，便是拉上了苏穆芸就要往前走。

    “等等，阿喜，你要往哪儿去？成哥哥只让我们在这儿等他。”

    “傻瓜才要就待在这个地方干着急呢！不行芸儿，我得去帮他们。”

    “可是我们是女人，又不会武功，怎么去对付那些楚兵？”苏穆芸的声音颤抖了几分，心中很是怀疑。

    阿喜回过头来，紧紧抓着苏穆芸的手，“不一定要打，但一定会有方法对付他们的。芸儿，你相信我吗？”她就不信了，她从那兵书上学来了那么多东西，怎会因为一个女人身份，便无法为苏家村出些力气。

    “我……”苏穆芸听着，手指蜷了蜷，却很快，眸子亮了起来，点了点头，“阿喜，我自然信你。”

    “好，我们走。”阿喜一咧嘴，拉着苏穆芸便从一旁的小山坡上绕去，一边走着，嘴里也是叨叨着说道。“你听我说，若是正经楚军，一定会分成两路，一路进村，另一路从村外包抄后路，我们从村后头那边过去，若是有人，我们先把他们引出来再进去村子里。”

    “怎么引出去？”

    “我自有办法，嘘……”阿喜说着，却又是摆了摆手，仔细凑前了几步，趴在上坡上往下头看去，果然有数十个人在村后头守着，一个个都是楚兵的打扮，腰间的佩剑整整齐齐，步伐上也是看得出是经过训练的。

    每个人都立得挺直，神情凝重，封锁了后头出村的路。

    “有这么多人。”苏穆芸一惊，差点叫出声来，又立马捂住自己的嘴，拉上了阿喜的衣袖。

    “不知道村子里的情况怎么样了，我们得赶快才是。”阿喜抿了抿唇，“芸儿，就按我说的去做。”

    已经是入夏的时候，虽然比不得正夏时候的酷暑，但也已经有了几分的燥热，让苏家村后头的几个楚兵脸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尤其是今日这样少风的时候，更是让周遭的气氛都颦紧了起来，楚兵都竖起了耳朵，似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很快，这点细微的风吹草动便出现了。

    一个楚兵眉间动了动，只听着身旁好像有石子般轻微地响动，下意识地便往身后看去。只这一眼，眸子便忽得睁大了不少。只见那草木深处，有着唏唏嘘嘘的响声，一面若隐若现的黄旗似还看得见几分棱角。

    “是明人。”

    “草木很深，射程之外，人数、应不过十，快向大人报告去。”一个楚兵接着道，说罢眼神便也紧紧盯着这边。

    而这处，阿喜瞧着那几个楚兵都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才叫停了正拉扯着绳子将草木弄出动静的苏穆芸，迅速走到一旁，开始扇着地上摆好的炭火。

    因着要做那面黄旗，她的鹅黄色棉布裙早已被撕扯下好大一块，露出的白色里衣也沾了不少的泥土，整个人看上去脏兮兮的，倒也平缓了几分苏穆芸心中的紧张。

    “阿喜，这样做，他们真的会来吗？”

    “芸儿放心。”阿喜一边扇着，一边蹭了蹭脸，一张晶莹剔透的脸蛋就这么一下子变得泥巴人似的。“我这黄旗虽然是泥巴抹在棉布裙上，但那么远看过来肯定分不清。楚人一向就好战喜功，他见着就这么不多的官兵，还在这儿烧火作食毫无防备，定然是要摸着过来偷袭一番的。我们就给他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嗯，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便是。”苏穆芸虽然有些搞不懂阿喜要做什么，但对她的话却是全盘相信着。

    果然，黑烟只刚升起了没多久，那边的楚兵便已经有了些动静，一个头儿走了出来，朝着旁的人耳语几句，便只留着一人去村前头报告，带着其余的都悄悄往山坡上摸来。

    阿喜朝着苏穆芸使了使眼色，两个人踩灭了火势，才轻手轻脚地躬着背躲到了不远处的草丛后头。

    没过多少工夫，那伙楚兵就已经轻步走了上来。走在最前头的楚兵，离着阿喜和苏穆芸躲藏的地儿却也不过十数米，苏穆芸只觉得手心也出了不少的汗，大气都不敢出。

    只听着那楚兵走上前来，看了看地上的火，又在周遭走了一圈，朝着后头一拱手，说道：“大人，火势刚灭，脚印朝着遂城那边去了。”

    后头一个男子闻声上前了几步，也是看了几眼地上的痕迹，说道：“人数不多，拿着军旗对地势也算熟悉，应是前头遂城派来巡山的探子。”

    “嗯。”其中的那个领头听着，下颌一点，一丝蔑笑便上了唇角，“送上门的香饽饽，来呀，跟本将去活抓了来，两军交战之时，说不定还让爷给套出个什么来。”

    说话间，他手上一扬，便领着几人迅速朝着前头跑去。

    一旁的苏穆芸见着，眼睛一亮，抓着阿喜的手又上了几分力，“上钩了阿喜，你做的那些脚印痕迹真的有用。”

    阿喜却是抿嘴一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头往这边来的楚兵，说道：“嘿嘿，好戏还在后头呢。芸儿你且瞧仔细了。”

    她一句话说着，那些楚兵已经离着她们越来越近，想着要快些追到北兵立功，楚兵没防住脚下阿喜做好的绊脚绳，前头的几个楚兵直直地翻了个跟头。

    “防备。”后头的楚兵头头见状，大喊一声。嗖嗖地几下，几个楚兵全都抽出了手中的长剑。

    后头的几人立马四处看了几眼，迅速走前扶住了前头摔倒的楚兵，可很快，楚兵们却又发现不对劲来。

    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楚兵摸了摸手上黏糊糊的稠状物，“什么东西？这身上……”

    “是、蜂蜜！”

004 巧记引出敌，怎奈变故深

    “哈哈，错不了，就是蜂蜜。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阿喜瞧着他们的狼狈样，也不枉她在地上做了机关，又在草叶上抹了不少的蜂蜜。她见着几人面面相觑，拿着弹弓的手一扬，一块石头毫无偏差地击中了楚兵正上方挂在树上的蜂窝。

    瞬间的功夫，树底下立马炸开锅了一般。

    野蜂受惊倾巢出动，闻着蜂蜜的味便朝着那帮子楚兵“嗡嗡”直去，黑压压地一片把楚兵吓得乱挥舞起手里的长剑。

    可这偏偏更是激发了野蜂的战力，才一会的时间，阿喜已经听着那些楚兵“哎呀哎呀”地叫了起来，哀嚎声把林里的鸟都惊飞了起来。

    满树林里，楚兵不是趴在地上打滚，就是一个劲地扑腾着，刚还气势汹汹的楚兵，这一下子，全都跟落败的公鸡似的，也只有阿喜和苏穆芸因为刚刚弄得一身野蜂讨厌的烟味，才能得着幸免。

    一个楚兵嚷嚷了句前头有河，一帮子人也顾不得兵器旗子，立马都向前头跑了过去。

    苏穆芸见着一行人没了影，这才松了一口气，从草丛外站了出来，“阿喜，可吓死我了，不过幸好，没想到还真像你说得那般，把这些楚兵全都引了开去。”

    “是啊，芸儿你瞧着刚才他们满地打滚的样子没，我都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阿喜也终于长呼出一口气，咧嘴笑道。“先不管他们了，我们赶紧回村吧。想来村里的楚兵应剩下不多了，若是起了冲突，成哥哥他们也能应付过去。”

    “嗯。”苏穆芸听着，也立马收了神色，跟上阿喜的步伐朝着村子里去了。

    苏家村在北楚交界的山林中，这样的尴尬地方，让苏家村比别的村子多了不少的纠葛。

    只好在苏家村隐在深林之中，后林里又有不少阿喜布置着自己做的机关，可依旧还是防不住大批的官兵前来。苏家村的几位长辈也早已商量着要搬了别处去，如今各家各户也都相继收拾着，怎想着临了的时候，又闯来这么多兵。

    战乱时期，接连不断的战火硝烟，让那些兵士都变得暴戾了起来。但即使这样，阿喜也只觉得定是像之前一般，一帮子士兵跟流氓痞子一般地进来强取豪夺一番，只要不是太过分，让沾着些甜头也应能打发出去。

    却怎想着这一次……

    阿喜和苏穆芸一步不停地飞快跑到了村前头，可只是能寥寥望到村子，两个人的步伐却都慢了下来。

    阿喜只觉得满脑袋里头都在“嗡嗡”地响着，身子更是都有些站立不住。这样的感觉，只有在三年前婆婆去世的那一刻才有过。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家村，满眼的鲜红瞬间弥漫了她的双眼，那些还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的笑脸却一个个狰狞地让她头皮发麻，那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正以着各种痛苦的姿势躺在地上，那睁着的眼睛似乎还在诉说着他们的不瞑目。

    这，哪里还是苏家村，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阿喜……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阿喜还在发愣着不相信眼前的事实，一旁的苏穆芸却早已经声音哽咽，满脸的泪花，便朝着村里头奔去。

    阿喜跟在她的身后，心里也是纠成了结。怎么会呢？不过才半个时辰的功夫，苏家村却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满鼻的血腥味，刺眼的殷红，让阿喜的脑子似乎要炸了一般。

    她明明，已经引开了那么多的人，村子里的楚兵应该不多才是，村里的小子们，平时最喜欢的就是打打拳脚，就算是起了冲突，也不致于如此。这半个时辰的功夫，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莲婶婶、月姐姐、二叔……”苏穆芸还在踉踉跄跄地走着，那些早上还亲切地跟她打着招呼的人，如今却一动不动地躺着，再也无法对着她亲昵地笑着。

    苏穆芸只觉得两条腿都有些发软了起来，她狠命地咬了咬唇，眼皮忽得一抬，便朝着村西边跑去，嘴里还喃喃地念着：“成哥哥，成哥哥你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

    阿爹在她小时候就走了，阿娘也过世了，除了阿喜，成钰就是苏穆芸心中唯一的亲人了。不行，她绝对接受不了成哥哥也离开她。

    阿喜看着她的方向，也知道她心里惦记着成钰，偷偷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几步连连跟了上去。却没想着只走了几步，阿喜却停住了身子，看向了东边一处屋子，那儿，显然和其他处不一样。

    她看了一眼苏穆芸，才转身向院子跑了过去。

    这个她生活了十多年的院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乱过，即使是婆婆过世了三年，可是一有空她也总会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所有的柜子、桌子都倒成了一片，抽屉也全被翻将出来，婆婆的那些书籍被翻得乱七八糟，这显然是在找什么东西。

    阿喜扶起了倒下的柜子，手上的拳头越发地拽紧起来，身上背的腰包也似乎滚烫了不少。

    财物一点也没少，整个苏家村似乎也只有这里被翻过。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要找的，就是她腰包里头的那本兵道之书，阿喜知道它的重要性，若不然婆婆也不会守它守了数十年。

    楚人楚人……阿楚口中急急念着这两个字，全身越发地无力起来。她毫无预兆地就想起十年前那个想要来拿兵道的男孩。婆婆说过，他是楚人，他也想要这本兵书。

    她实在不知道，只是一本书而已，这里头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值得那么多人来抢夺。阿喜咬了咬牙，口中开始弥漫出血腥味时，才终于让她冷静了下来。她深呼了一口气，转身朝着苏穆芸的方向跑去。

    而这边，苏穆芸已经快在村子里找了一大圈了，可是却连成钰的影子都看不着。一次次看着相同的身影，又一次次被事实真相否决，已经快让苏穆芸的心承受不住了。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身子，一张秀气的脸早已哭扭到了一起，看着阿喜跑了过来，紧紧抓着她的手，便是哭腔着道：“阿喜，我找不到成哥哥，你快帮我找找啊。”

    阿喜抿了抿唇，拉过苏穆芸的双手，轻抹了抹她脸上硕大的泪珠，说道：“芸儿，你先别激动，成哥哥不在这，那便表明他还没死。”

    “可是阿喜……”苏穆芸泪眼朦胧，已经完全不知道了方向。饶也是听多了战乱的残忍，可如今亲眼见着苏家村如此多亲人遭了毒手却也是头回，苏穆芸早已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三叔、三婶他们都走了，所有的亲人都走了，成哥哥也不见了。”

    “芸儿！”阿喜加重了几分语气，她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她得让苏穆芸快点平静下来。“你认真听我说，没有看到成哥哥尸体前，我们还有希望，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刚刚被我们引开的楚兵，应该很快就能回来。这儿不安全，我们得赶紧离开才是。等楚兵退了，我们再回来好好安葬他们。”

    “可是阿喜，现在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我们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去遂城。”

    “遂城？”苏穆芸抽泣了一声，拂去脸上的泪珠，垂着眼睑问道。

    “嗯。”阿喜点了点头。“离这儿最近的就是遂城，成哥哥若是没死，逃命的话肯定是会往那儿去的，那儿有官兵，楚兵不敢有什么动作的。”

    “好好，我们就去遂城，我们去找成哥哥。”苏穆芸听着，心里立马燃起了一丝希冀，急急地点上好几下头，堪堪才站稳了身子。

    阿喜赶紧扶住苏穆芸往村口走去，村口那块工工整整写着“苏家村”三个字的牌匾已经朽烂得斑驳点点。

    可是阿喜每次看着它就觉得格外的亲切，只是如今，她却要一步步迈出这儿了。

    她深呼了一口气，空气里头的那股血腥味已经越发地浓郁了起来。十六年了，这是她第一次感觉苏家村在离她而去，踏着那么多村里人的鲜血，带着腰包里她对婆婆的承诺。她狠狠地憋回了眼角的泪，朝着苏家村跪了下来。

    十年前她就知道，北国内乱，北楚两国之战是大势所趋，各地烽火民不聊生也是在所难免。十年前她尚还年幼无法阻止，但是如今不一样，战火已经烧到了苏家村来了，她即便不能有所大作为，也定不能让芸儿、成哥哥，让她想保护的人再受到残害。

    阿喜想着，脸色也变得凝重了多，朝着苏家村慎重地叩了三叩首，才平了呼吸站了起来，要去扶身旁的苏穆芸。

    只是这一低头，却让她堪堪顿了神色，又立马蹲了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阿喜，你怎么了？”苏穆芸瞧出了阿喜的不对劲，追着问道。

    阿喜蹙起了双眉，盯着地上摇了摇头，才开口道：“这地上的痕迹，似乎有些奇怪？”

005 路有出其纠，哪料后事葛

    阿喜站了起来，一手叉着腰，一手摸了摸额头。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你看这儿一路过去，脚步又乱又多，人肯定不少，这鞋底的印迹都不是村里人穿的布鞋，是长靴留下的。而且，还是两路不同的人。”

    “两路人，除了那群贼兵还会有谁？”

    “不知道，但肯定也不是普通人。这痕迹，一路人马仓惶，一路势汹，定是对立的双方。”

    苏穆芸也朝着地上仔细看着，虽然不像阿喜能看出那么多具体的来，却也是能发现的确脚印十分不一样。只是，她依旧还是快速地摇了摇头，说道：“不管是谁，我们还是赶紧去遂城找成哥哥才是。”

    “嗯。”阿喜淡淡地应了声，所有的疑问也压到了肚子里，不再想其他，扶着苏穆芸便快步朝着林道而去。

    出苏家村对于苏穆芸来说，虽然不是第一次，可却也从未一下离开了这么多路，她满脑子只想着的就是快些到遂城去，也许到了那儿，就能见着成哥哥了，也能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只是，越是颦紧了神经，苏穆芸便越容易被周遭细小的动静吓上几跳，只阿喜一会儿没注意，她一个不小心脚下打滑，便往着身旁的树丛侧了过去，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绊着了脚下，往前蹭了好几步。

    “芸儿，你没事吧。”阿喜赶紧回身来扶住苏穆芸，苏穆芸也才且且缓住了身子，回过神去，刚缓下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声音也颤抖了几分，“阿、阿喜，那里有个人。”

    阿喜听着，也顺着苏穆芸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着离她们不远处，有一个男子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都是脏得很，一动不动的。

    “他是不是……死了？”有着阿喜的手握着，苏穆芸的胆子也大了几分，舔了舔有些干枯的嘴唇，摸索着问道。

    阿喜耸了耸肩，看他那样子倒像跟自己一般，是个从哪儿逃出来的难民。她一低头，瞧着苏穆脚边上却还有个什么东西，刚才许就是这个给她绊了一下，只是被些许草叶子掩着，都看不清轮廓。

    她顿了顿，便要伸手去捡，谁知手才刚要碰着，那地上的人却是快了她一步，一只泥泞的手先行压在了那东西上。

    她一抬头，才瞧着就是那躺在地上的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动作倒是快得很。

    阿喜抬头瞧他的时候，却也正好撞着他的眼神，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有些凌乱的青丝和几道泥痕遮不住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冷峻凌厉的眸子。

    阿喜缩了缩手，不过瞬间的功夫，背上却已经出了不少的冷汗，那样的眸子，直觉有些让她害怕，她不由得就要往后退上一步，没想到男子却是左手一伸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抓着地上那东西的右手便是提手一扬。

    恍惚之间，阿喜只见着寒光一闪，才恰恰看清，那是一把短鞘匕首，刀尖锋利直闪锋芒。男子提着它径直朝着自己身上刺来。

    “啊！”阿喜虽然胆子也是不小，可哪里想得男子来这么一招，紧着喉咙喊了一声，眼睛紧紧闭了起来。可好一会过去，却也没觉着自己身上哪里受痛，身后的苏穆芸干哑着喉咙也是喊了起来，“阿、阿喜，你没事吧？”

    阿喜睁开眼来，顺着苏穆芸指的一看，才惊觉自己脚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爬了一条蛇来，男子的匕首便径直砍下了蛇的七寸。

    血淋淋的死相直让她轻“嘶”一声，一边收回目光，一边说道：“谢谢你了，我还以为……”

    男子却不等她把话说话，匕首一抬，插回到靴子里头，右手撑着地颇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只当阿喜和苏穆芸两人不存在，便向前头走去，脚上却是一瘸一拐的。

    阿喜朝着他脚上看去，才发现右腿的小腿上绑着一根布条，却也早已经被殷红的血迹渗透了。

    “你的腿上有伤？”阿喜皱了皱眉头，看那血的颜色，瞧也是刚浸透出来的，流了这么多血，还这般不顾忌地走路，这男人是不知道疼的吗？

    可那男人却好似没有听到她说话，连头都没有回。

    “喂，你听不到我说话吗，你腿上还在流血，要是再不止血，估计腿都要废了。”

    “诶诶。”阿喜见着男子还是不理，也“蹭”地一下从地上窜了起来，一把拦到了男子面前。“你是真听不见还是看你自己腿不满意不想要了？你看你腿上的伤……”

    “不用你管。”男子终于开了口，却是如此轻飘飘一句，衬着他有些沙哑的声线，黯淡地听不出一丝语气，右腿直接晃过了阿喜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诶我还就管了，怎么着吧你。”阿喜刚刚被蛇吓了一跳，这会正是劲儿刚回来的时候，倔脾气一上来，一把扭住男子的衣襟，便生生把他弄倒了下来，朝身后的苏穆芸说道：“芸儿，把包袱里的草药瓶子拿来。”

    “噢噢，好。”苏穆芸早已被这两人弄得一愣一愣，听着阿喜的话，便赶紧回过神掏过伤药递给了阿喜。

    阿喜倒是丝毫不给男人再拒绝的功夫，飞快地取下了帮着的布条，手上劲一使，便撕破了他的裤裳，还黏着血肉的衣布被这么一拉，袭来的疼痛终于让他皱了皱眉，停了不少的劲。

    她便借着这空子，毫不含糊地将药粉倒在了他的伤口上。还好因着自己总是上树下水地伤着，婆婆便让她常备着伤药，她临走的时候也一同拿到了包袱里头，没想到刚出门倒就派上用场了。

    阿喜弄完了他的伤口，才拍了拍手，“你先老老实实一会，等我将这伤口包扎好，自然就不会再扰你。要不是你刚救了我一命，我才没这么多的空功夫管你会不会废掉一条腿，我阿喜一向不喜欢欠人恩情。”

    男子身上或是也不止是这一处伤，哪里经得起阿喜的折腾，不知道以她的大手劲，村里好几个同龄的小伙都掰不过她。他眉眼轻眯了眯，敛去了眸子的桀骜不驯，神情也风轻云淡了不少，可偏偏嘴上的话却仍是不饶人，“我已经后悔救你了。”

    “你！”阿喜瞪了瞪他，手上的劲也暗暗使上一分，见过没礼数的，还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她是在帮他，倒好像还是欠了他几十两纹银似的。“你这人，倒也未要你嘴上抹着蜜说话。你却好，也不知倒抹了什么，年纪不大，嘴里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气人。”

    “阿喜……”苏穆芸脸上僵了僵，也跟着蹲下来帮着绑好布条，“好了好了，你这小嘴儿，一开口就要没完没了了，这伤我看也包得差不多了，我们赶紧往遂城去吧。”

    阿喜点了点头，将药瓶子也一同塞到了男人手上，“好了，这下我也算不欠你的了。我们要去遂城，你如果要回楚国，最好从这旁边的林子过去，那儿人少路也近。”

    “楚国？”阿喜话音刚落，苏穆芸已经先行轻“呀”出了声，拉着阿喜急急退了两步，“他是，楚国人？”

    男子虽不像苏穆芸那般惊讶，眸子却也是睁了睁，显然没有料到自己这么快暴露了身份。

    阿喜却是不以为然，伸手拉住了苏穆芸，“他拿着的是短鞘匕首，刀锋挺直短小，刀鞘却是弯着，是楚人才用的。楚人善骑，所以把匕首做成这样好插在马靴中，北人却很少有这个习惯。”

    “你既然早知道，为什么还要救他？”苏穆芸皱了皱眉，原本因着这男人救了阿喜的好感也落下了几分。

    “芸儿。”阿喜轻呼了一口气，“是他先救的我，在北国境内，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是北人。再说，北人两国战乱，与百姓又没有干系。小混蛋都能做到这个，我们也不能不如小混蛋啊。”阿喜努了努鼻子，想气气男子，可他听着她暗骂他小混蛋却也好似没听到一般，一双凤眼微微眯着，也看不清眼底什么神情。

    “如今，已经该叫明国人了吧。”男子却是冷哼一声，声音也是恼人得很。

    苏穆芸却还是有些不甘心，也不理男子的话，只是道，“可是苏家村……”

    “苏家村的仇我不会忘，但是冤有头，债也有主。好了芸儿，你别想了，我们这就往遂城去吧。”

    阿喜伸手拍了拍苏穆芸的肩膀，让她的心情稍稍平复些。

    婆婆就曾跟她说过，战乱，不是百姓的错，更何况，她尚且还没弄清楚苏家村到底是因何被灭的。但她知道，她绝不会因着他是楚人便恶意对他，可若是换做仇人在眼前，她也绝不会手软。

    苏家村的仇，她是一定要报的！

    阿喜想着，拉上了苏穆芸便要往前走去。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脚上的步伐还没等迈出去，身后寡言的混蛋居然开了口，声音依旧低沉，语气却是毋庸置疑得很。

    “我同你们一起去。”

006 前行无君处，小贼乱腰身

    “嗯？”阿喜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好几度，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男子，只以为自己刚刚是听错了，“你要跟我们去遂城？明楚交战这个节骨眼上，我看你真是一心求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男子轻哼了一声，“却不知刚才，是谁一脚踩在毒蛇跟前，一心求死倒也不知说谁。”

    “我那是没瞧着，若是瞧着了，哪里有你来逞英雄的份。”阿喜嘴巴立马努了起来，她的判断没错，这男人不是嘴上抹了狗粪就一定是抹了牛粪，要不怎的说出来的话能把她肚子都气圆了。

    阿喜暗暗在心里叨念着，男子倒是卸了不少神情，径直地又说道：“我母亲是北人，遂城有她的东西，我路不熟，既然同路，那便一起。”男子说着，手腕一转，就把阿喜的药瓶收到了怀中，提腿往前走去。

    阿喜瞧着他自以为是的模样，越发地郁闷起来，“喂喂，你说同路便同路，我倒也没同意呢。”说着，阿喜一把拉过苏穆芸便抢在了男子前头。“我们可有着急事，你带着伤得多耽误。反正路就在这儿，你走你的，我们走我们的，后会无期。”

    阿喜说着，想着终于占上些许上风，嘴角也不由得上扬了些，拉着苏穆芸便要往前头走，后头的男子又是慢悠悠说道：“倒也是耽搁，只我这腿上的伤，若不是要救个一心求死的黄毛丫头，又何致用了大劲再裂开来。”

    “哼，你休得激将我，你的伤口，我也已经帮你止血好了。一恩还一恩，我又没欠你。”

    “哦——”男子的声音转了个调，“毒蛇一口便可致命，血不止住最多不过废条腿。一腿便能抵上一命，你这买卖倒做得精明。”

    男子说着，语气也上扬了些，阿喜觉着自己不回头似乎也能看得见他嘴角的轻笑。可偏偏，他的话，又让她找不出什么可以驳斥过去。她一叉腰，转过身去，一双桃花眼儿死死瞪上了男子，

    “好你个混小子，前头不甚说话，我倒不知道长了张如此能浑的嘴。姑奶奶尚且就把你带到遂城去，非不欠你这份恩情了。”

    阿喜说着，眉毛一挑，示意男子赶紧跟上自己的步伐，一双清黑的眸子流转，却是直白白地告诉他，同行带路是可以，但休想让自己扶他。

    苏穆芸也是偏了偏头，手下轻轻拉了拉阿喜，小声说道：“阿喜，我们带着一个楚人，真的没事吗？”

    “没关系，他口音并无多少分晓。反正遂城不远，就算吃食也花不了多少，权当……在路上捡了条野狗。”

    “呃……”苏穆芸愣了愣，阿喜的想法总是让她有些无话可说，她看了一眼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只希望快点到遂城见着成哥哥，她实在再经不起什么岔子了。

    一路上，三人便也就这么别别扭扭地往遂城走着，好在男子腿上虽然有伤，却也没耽误多久，不少的功夫，遂城也近了不少，阿喜朝着他递过了自己的水壶，说道：“喂，喝点吧，再也一会的时间，就应该能到遂城了。”

    男子接了过来，微微踟蹰了一下，浅抿了一口。

    “不过我说，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喂喂喂地叫你吧。”阿喜扬了扬头，“我叫阿喜，叫她芸儿，你呢？”

    “……旭。”

    男子顿了顿，只简单说了一个字。

    “旭？哪个旭？旭日初升那个？”

    男子抿了抿唇，不置可否，也没多久功夫，他倒又变成惜字如金了。

    “行，那我就叫你阿旭。”阿喜倒是也不在意他是真没有冠姓，还是有意隐瞒。反正这年头，有名无姓的多了。就像她自己，虽然婆婆说过她是韩家人，可是却不让她冠着韩姓，只一直叫着“阿喜”，她知道冠上韩姓对于她的意义是什么，所以也一直乖乖听着婆婆的话。

    阿喜想着，又耸了耸肩，不想让自己再纠结这个问题，前头苏穆芸的脚步却顿了下来，拉了拉阿喜的手，说道：“你们看前边，好多的人。”

    后头的两人听着，也一同往前看去。

    阿喜记得婆婆说过，不管在哪一个年代，只要有战乱，受苦受难的都是那些百姓，身居高官，吃着有朝廷的俸禄，住着有上头分的宅子，手里拿捏着百姓的死活。可往往他们安心受着前两样，却永远保护不了后头。

    就像现在，遂城的城门处原本是车水马龙，就算说不得欢声笑语，却也是和睦融洽。可如今却是聚集了一大堆逃难的百姓，老弱妇孺，年老的抱着嘤嘤而语的，梳起发髻的扶着有些伤痛的。偶尔有几个年轻的，便得担起了好几家子的重担。

    阿喜三人也才往前走近了些，便能听着人群里的嘤嘤的哭泣声，每一个人脸上都是有些蜡黄，眼神更是黯然，身边略显拮据的几个包袱便是他们所有的家当。

    “哪里来的，这么多逃难的人？”苏穆芸皱起了眉头，她只想着自己苏家村遭了重劫，却没想到其实许多人和她一样，都失去了自己的家。

    阿喜的神色也难看了许多，“和苏家村一样，战乱逃离。”

    苏穆芸听着“苏家村”三个字，清秀的小脸立即拉了下来，回头瞪了一眼阿旭，“这么多流离失所的人，都是你们楚国开战害的。”

    阿旭却是淡淡地看着前方，并瞧不出多少喜怒，“两国开战，非一方之责，只不过他们原本不会如此可怜，怪只怪遂城的官儿不救这数十条人命。”

    “他们是因为打仗才没有家的，怎么又算到了遂城城守的头上。”因着一个楚国人的身份，苏穆芸看这阿旭是横看竖看地都不顺眼。

    “他倒也没说错。”阿喜却是叹了一口气，叫了一声“芸儿”，指了指城门，便接着说道：“你看，城门紧紧闭着，是遂城城守不放人。”

    顺着阿喜手指指的地方，在那城门处，也有好几个人坚持不懈地敲打着城门，哀求着城墙上的士兵好心放他们进去。可无论底下的人喊破了嗓子，厚厚的铁门却没有一丝的动静，只偶尔地才会有大嗓子的士兵在城墙上喊着，以防楚国奸细混杂入城，一概不准通行。

    “就因为这个，难道就白白看着这些百姓在城门*活饿死吗？”苏穆芸扭曲起小脸，虽然懂了阿喜的意思，可脸上还是摆满了不乐意。

    阿喜摇了摇头，“这个时候，混入一个敌国奸细，确实很是会影响战局，如果一味地收留各地的难民，也会让遂城负担太重，反而可能害了里头的百姓。”

    “你倒分析地公正。”阿旭难得地看了一眼阿喜，目光里似乎又有了些重新的审量。

    “哼。”阿喜却是回瞪了一眼他，满满地不爽道，“就算这样，我也看不起那城守，至少他也是个胆小怕事，不知体恤百姓的窝囊种。他完全可以想办法做到两全，却还是怕担了更大的责任索性不管，这些难民若是不策，他得负上十之**的责任。”

    阿喜说着，都是有些忿忿，苏穆芸脑子里却是没想着这些，只听着阿喜的话，眼睛便是忽得瞪了开来，“那阿喜，这官兵不让难民进去，说不定成哥哥也在这里，我得去找他！”说着，苏穆芸也不等阿喜回话，便向前头跑了过去，她好不容易走到了遂城，这一次，可绝对不能让她失望了。

    苏穆芸说着，拔腿就往前头跑去，阿喜哪里敢由她在这里乱跑，只向后头的阿旭招呼了一声，便立马追了过去。

    苏穆芸心里想着成钰，这会子倒是有了满满的力气，从聚集着的难民中一个个地穿过，急切地目光在人群里不断地寻找着，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阿喜也是赶紧地跟上去，和她一起找着成钰。

    可是，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就连一个相像的影子都没有见着，苏穆芸一句一句的“成哥哥”却没有得到一点回音，所有人只是淡漠地抬了抬头，又立马收了视线回去。

    在这里，太多的亲人失散，谁都看厌了这样的戏码。

    阿喜跟着苏穆芸身后不远，只是眼神才刚刚望向了别处，便听着苏穆芸忽得惊呀了声，阿喜赶忙回过头去，便只见着一个清瘦的身影一把推倒苏穆芸，疾步向前跑去。

    她赶紧跑上了前，苏穆芸也急急站了起来，顾不得身上的泥土，便是喊道：“阿喜，他把荷包抢走了。”

    阿喜听着，朝前头一看，只见着那身影右手往胸前一送，一个碧绿色荷包便被他收到了怀中。

    “小兔崽子，光天化日的就敢抢东西了，我去追他！别跑！”阿喜暗骂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地便往前头追去，一边追着还一边喊着。

    可那小混蛋却只当没听见，蹭蹭地便往前跑去，看那背影是清瘦得很，身上穿着也是破破烂烂，脚上更是只踏着一双看着颇有些松大的草鞋，可跑得却是跟兔子一般地快。

    他对这里的情况应该很是熟悉，在人群里头穿来穿去，一会踩着石台子蹦了过去，一会又是从木架子底下钻过去，旁边的人却好像也是见怪不怪地连看热闹的心情都没有。

    阿喜在人群里头紧紧地追着，可哪里跑得过他那泥鳅式的逃法，眼见着那小兔崽子就要跑远。

    呸！阿喜怒骂一声，一边脚下不停，一边便直直往自己腰包里掏出了弹弓来。

    这玩意自从她小时候第一次会做了之后，便从不离手地带着它打兔子打果子的。她的手法，哼，毫不含糊地说，可跟她爬树同样得厉害。

    小混蛋，看她怎么把他擒下来！

007 戏笑无盐女，未想仪风姿

    阿喜把弹弓拿在手上，抓起几颗石子，一把跳上了旁边高些的石台子，眼疾手快地瞄准了那小兔崽子的右腿肚子，便是直射了过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果然不虚了她的射法，不过才到第三颗石子，便毫不偏移地打在了他的腿肚上，直让他一下子重心不稳，“噗腾”一声便摔到了地上，连脚上的草鞋都飞去了许远。

    小兔崽子也顾不得痛，双手撑着地，赶忙着就爬起来，连鞋都不要了，便一瘸一拐地还要往前跑去，可阿喜哪里给他机会，趁着他摔倒的功夫，几下便跑到了他身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他给拉了回来。

    “兔崽子，我看你还往哪儿逃！”

    阿喜拉着他抓过身来，这才发现这抢东西的贼年龄倒是跟自己相当，不看那凌乱地可以的青发和脸上的泥渍，看得出是一张清秀的脸，两条直直的浓眉衬着那一双被自己抓着极其不悦都已经斜瞟得要飞起的大眼，虽仍是有些没长开的模样，但看上去倒也不那么让人讨厌。

    只是这做出来的事情，的确是有些见不得脸面。

    阿喜瞧着他不爽的模样，朝着他肩膀上就是重重一拍，“诶我说小王八蛋，明明被抢东西的是我们，你倒是在这儿无辜什么？”

    小混蛋却仍是耸拉着一张脸，也终于舍得正眼看着阿喜，“早知道有你这泼妇在，给我十个铜板我都不抢你的。”说着，还极其怨念地摸了摸自己右腿肚子，那一下可给他痛个够呛。瞧着那旁边的女人柔弱，却哪里想到，后来居然跟了个小泼妇，实在失策。

    “你抢东西还有理了是吧，我今天非治治你不可。”阿喜说着，又是一掌要朝着他拍过去，小混蛋见着忙向旁边躲了躲，从怀中掏出了荷包扔给了阿喜，嘟囔着说道：“得得，这东西我不要了，给你还不成吗？”

    后头的苏穆芸也终于赶了过来，从阿喜手中接过荷包，打开看了看没少，才又系回到了腰间。

    小混蛋见着荷包肯定是要不回来了，嘴唇又是一撇，说道：“姑奶奶，反正这东西也还给你们了，可以让我走了吧。”

    “不行，把你放走了，你又去抢别人的怎么办？”阿喜说着，手上也是紧揪着他的衣服不放。

    抢个东西还让你说出十八般道理来了，她才不能那么轻易放过他。

    只是苏穆芸却是心善，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瞧着上前说道：“阿喜，他既然已经答应不抢了，你就放了他吧。你看他一身的衣服都没块齐整布，也是可怜，若不是走投无路了，不会如此的。”

    小混蛋听着苏穆芸的话，神情立马松了下来，“还是这位姐姐能体谅人，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冒险抢你们的东西，到头来还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他说着，又是嘟囔了一声，看来对打在自己腿上的石子怨念很是深。

    “小兔崽子，‘姐姐’你倒是喊得甜。”

    阿喜还是没忍住，一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小混蛋痛嚷了一声，脸拉成了苦瓜条，“姑奶奶，你就放我走，我保证，以后绝对不抢了。其实我不过也是想抢了铜钱能给我娘买些药材，要不然谁会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你阿娘，生病了？”

    一句话的功夫，果然吸引了苏穆芸的注意，立马追问了过来。

    “看病的都说治不好了，可我就是想再试一试。要不然也不会想要跟着去城里，看这城里的大夫比起乡下的来如何？”小混蛋说着，倒是眼睑都耸拉了下来，一副怨念的模样立马变得委屈起来。

    阿喜听他这么一说，手上的劲也是松了松，她这一放手，倒是让小混蛋没反应过来，受伤的小腿肚一松，便踉跄了一下，苏穆芸赶紧上前扶住了他，“阿喜，他也有为难之处，不如就放了他吧。”

    “可抢东西就是他的不对，他……”阿喜还想再说什么，但看了看苏穆芸担忧的模样，抿了抿唇，松了口道。“就随你的意吧。”

    “谢谢两位姑奶奶，你们的恩情，我来日一定报答、一定报答。”小混蛋见着，脸上的表情立即扬起了许多。也顾不得什么再含糊，提量着右腿便急急离去。

    阿喜瞧着他那恨不得赶紧离开的背影，眉头又是皱了起来，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家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可她还没想清楚呢，身后便是传来一声轻笑，阿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身后，脸上是一种阿喜摸不透的神情，明明眉眼都没有多少异常，可偏偏看上去就好像十足十的嘲笑。

    还没待阿喜再想其他，身旁的苏穆芸又是一声惊呼，“咦！荷包又去哪了？”

    ……

    “阿喜，我真是没想到他居然是在骗我们，亏我还可怜了他一阵呢。”彼时的苏穆芸，一双柳叶般细长清秀的眉早已拧在了一起，小巧的脸上满是不乐意。

    阿喜更是抑郁得很，只恨不得狠狠跺上几脚。

    小兔崽子！先是抢再是骗的，趁着芸儿去扶他，便摸着把荷包又偷了过去。下一次要是让她再逮着他，非好好收拾他不可！

    她阿喜，哪里吃过这样的亏！

    “都怪你，你既然知道荷包又被偷了，为何不早说。”阿喜说着，又是朝阿旭瞪了一眼。

    “让你，长个记性。”阿旭不但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话里还不忘再讽上阿喜。

    “光会占口头便宜，反正现在我们身无分文的，大不了一起饿死好了。”

    “阿喜……”苏穆芸拉了拉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忘了斗嘴的阿喜，说道，“先不管荷包的事了，重要的是成哥哥，这里找不到他，我们还得进遂城里头去，可是这城门……”

    “要这城门开恐怕是难，不过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朝廷派了将军李昂前来援城，应该这几天便会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找机会混进去。”

    “李昂？”苏穆芸虽然也是聪慧，但显然对这些朝廷的事一无所知。

    阿喜仔细地回答道：“他在朝中可算得上大官，原是掌管皇城四大营的正二品护军统领，前朝太皇德武帝在位时，北国平乱都是他上的战场，如今虽然司马皇帝立了新朝，可李昂战功赫赫，又是不可多得的战将，司马皇帝自然不敢动他。只不过，也不敢让他留在皇城手握重兵，便以援城为由升他为从一品武职外官将军，但其实内行都知道，是明升暗降地削了他的兵马，派来边境遂城这处栓了脑袋在腰带上。这些我平日跟你讲，谁让你都不舍得听。”

    苏穆芸轻翘了翘嘴唇，“打仗这些事，就算阿喜你跟我讲着，我也是稀里糊涂的。反正怎么进城，只听你的就是了。”

    阿喜拟定了主意，也知道围在这城门口是行不通，便带着苏穆芸和阿旭往偏处些寻了个破弃的老庙歇着。苏穆芸心里没有什么打算，自然是阿喜说什么，便都跟着她，只阿旭却也是没什么意见，也不知是铁了心要进遂城还是怎么，一路也是随阿喜走着。

    好在阿喜身上随身带了些干粮，苏穆芸又去不远的河里打了些水，三人就着便坐在庙外的院子里算吃了个大概。苏穆芸一边小口地嚼着，一边不时地回头看看身后。

    在这间不大的老庙里头，却住了不少的人。

    已经不知留了多少年的老庙，墙壁处处裂纹，就连头上的遮盖也是破破烂烂，看着似乎随时会塌一样，可就是这一间庙，平和的朝年给了人信仰，又在战乱的时候给了庇佑。阿喜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若是北国也能如此那便多好。

    可北国的国君，德武帝昏庸无能，高武帝年幼无知，换了新朝的司马皇帝，只看那授下的一条条征税的文书和那紧闭着的城门便知，他终究，也不够资格庇佑百姓的天下。

    “阿喜，你又在想什么想那么入神。”苏穆芸在阿喜眼前晃了晃自己的手，打断了她的情绪。

    阿喜看着苏穆芸，吐了吐舌头，“我在想啊，就这么点干粮，却不够我们几日吃的，总不能饿着肚子去找你的成哥哥吧。”

    “那怎么办，我们身上也没有银两，即便有，我看这儿也没有个能使着的地。”苏穆芸微翘起嘴唇，稍稍不去计较阿喜又拿着自己和成哥哥逗着乐。

    阿旭相比着阿喜来，极其斯文地嚼着手里的干粮，看着阿喜不明意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淡淡地说道：“同样，我孑无一物。”

    “没有东西，可你有力气啊，山上那么多兔子野鸡的，不都是能充饥的？”阿喜努了努嘴，更何况，他不是还有几分练家子在身嘛。

    阿旭却是皱了皱眉，眸子里极其地不乐意，这会连头都懒得抬起来看阿喜，只从唇间咬出了三个字，“我不去。”混蛋！阿喜咧着笑的嘴立马撇了开来，“你还会几分功夫呢，难不成要让我们两个姑娘家去。”

    阿旭却是没搭理，墨黑的清眸间隙地看了阿喜一眼，那眸中的神情，似乎就是在不疼不痒地说着，“有何不可？”

    阿喜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上的干粮，“没见过你这样狼心狗肺得寸进尺自私自利的，我真是想不通，当初你怎么会救我？”

    “你想知道？”这一次，阿旭倒是接上了她的话茬。

    “嗯？”

    阿旭眉头一松，难得地没有摒着他那一张百年不动的脸，看着阿喜的眸子，也是染上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不因着别的，只你太丑罢了。”

    “……你、找、死！”

008 世有无言诉，何为安身处

    阿旭话音刚落，阿喜还作着几分真要好好听听的神情也立马狰狞了起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借她十个脑袋也不会想到阿旭会说出这话来，这男人，明明就是诚心在找自己的茬，却还摆着一副认真回答的模样，骗着自己上心听着。

    不过再说，她又哪里丑了，好歹……

    阿喜一撇嘴，正要回骂过去，阿旭却是舍得动了动手指，指了指一旁脚下的水坑。

    阿喜顺着看了过去，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尴尬起来，原本就因着要做那面假军旗，身上的棉布裙被她撕下来好大一块，又由着要做陷阱弄烟雾，自个的脸上早是各种泥巴夹着好几道乌黑，本就不擅长打理的青丝被简单绾成的发髻也弄乱的不成个齐整样。

    她现在的模样，还真是要多不像个姑娘家便有多不像。

    在这一点上，阿喜真是不得不佩服芸儿，同样是一路奔波着，她却好像总有能力收拾好自己，不像她，估摸着若是苏阿娘还在，又该说她活像个假小子了。

    阿喜撇了撇嘴，很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撇头看了看阿旭，有些不高兴的小嘴唇却一下又松了开来，面前的他明明也是衣衫褴褛满脸泥痕的，比着自己又好到了哪里去。

    她想着，脸上的笑意也是漫了上来，噗嗤地哼笑了一声，声音也挑高了不少，“话说，我是不是丑女人我是不确定，但是你这幅模样，放到苏家村里去，也定定是最最难看的男人。不如，我帮帮你如何？”

    阿喜说着，呲着嘴，话音刚落着，也不等阿旭回答，便飞快地弯腰挽了一手水，朝着阿旭的脸上便是抹了上去，大力地蹭了一手泥巴下来，这一下子，倒是让阿旭的脸干净了不少。

    她又顺手一撸他的头发，将整张脸露了出来。原本也只是想报复一番，可这弄上几下，却让阿喜微微地愣了一下。

    她原本就知道阿旭五官有着几分棱角，再加着那一双遮不住的星辰般墨黑的眸子，却没想过抹去了脸上的泥巴，让他整张刀斧精刻一般的脸露出来，还是让自己有些诧住。

    阿喜一直生活在苏家村，她一直觉得成钰便是自己见过的最俊美的男子，他有一张清秀英朗的脸，高挺的鼻梁和总是温煦笑着的唇角，看着让她觉着极其地舒服。

    而面前的阿旭，比着成钰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他们又是完全不一样的俊朗。成钰的唇角总是弯着，暖暖的就跟苏穆芸一样，温婉不已。阿旭却是冷峻占了大成，原本古井不惊的眸子上，雕刻着一双刀锋一般的粗眉，紧抿着的唇角，从鼻梁到脸颊，好像不管哪一处都是经着手艺过硬的铁匠雕刻过的，见不着一丝的瑕疵。

    阿喜努了努鼻子，正要想着要如何把刚才那句“最最难看的男人”收回来。

    旁边的阿旭却是迅速捏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推开了几分，语气里已经有了些不耐烦，“看够了没？”

    阿喜立马回过神，装着不经意的模样摆了摆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略略尴尬地道：“啧啧，没想到你还有几分姿色嘛，这泥巴一遮的，倒是湮没你了。”

    “是他。”

    “什么啊，我说的是你。”阿喜对阿旭莫名其妙的两个字弄晕了头脑。

    “是偷了荷包的那个人。”阿旭偏过了头，也不理阿喜的话茬，修长的手指向着前方遥遥一指。

    阿喜顺着阿旭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这一眼，便让她立马充满了干劲。只见着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那个匆匆往庙里头小跑过去的，可不就是偷了他们荷包的兔崽子吗。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她还愁着要去哪里逮这王八羔子呢，没想到他居然送上门来了。阿喜把手里的干粮一放，咬牙切齿地也不管一旁的两人，便大步向他的方向跑去。

    前头的小混蛋应也是没看着他们，只露了一个神情紧拧着的侧脸，急匆匆地往庙里头跑着。阿喜哪里还能让他再溜出自己的视线，紧步地便跟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她才刚进了庙里，里头的哀哭声便响亮了起来。

    “乐儿啊，你可算来了。”一旁角落的一个老妇人哭丧着说道，声线里带着浓浓的担忧。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却是半晕着，浑身还在抽搐，似乎是得了什么病。

    小混蛋听着声音，赶紧跑了过去，帮着扶住小男孩，问道：“阿婆，虎子他怎么了？”

    “我也不晓得，早些的时候说要出去玩，这回来也还是好好的，不知道怎么一下的就开始吐着沫儿。老天爷，虎子他不会有事吧。”

    “会不会是病又犯了，前头的药还有吗？”小混蛋这会子也是满脸的担忧，蹲在一旁一会摸着虎子的手，一会又摸了摸额头，可只看他局促的模样，也知道在药理上根本没几分功夫。

    “就剩最后一点了，江婶帮忙熬着去了。不过乐儿，虎子哪次犯病也没吐沫儿还抽成这样啊，要不然我也不会麻烦人把你找回来了。”

    “阿婆你别担心，许着喝了些药就能好点。我刚出去了趟，帮人扛了东西挣了些银两回来，等那城门开了，就能进城买药了。”小混蛋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几串铜钱，塞到阿婆手上。

    那些铜板被整整齐齐地串着，阿喜当然知道那是芸儿荷包里的。可是她看着小混蛋脸上显然不是装出来的着急，脚下的步也不知道迈还是不迈。

    “诶诶诶，都让着点，药来了。”阿喜正犹豫着，身后却有人喊道，一个妇人手里端着热腾的药汤疾步走了过来。

    小混蛋正要去接，另一个声音却打断了他，“等等。”

    阿喜原本也不想管这些闲事，只不过看那虎儿的模样，再这么被他们这些人耽搁下去，指不定还能不能留得住命。

    “是你？”小混蛋眼倒是尖，一下便认出她来，脸色忽得变得尴尬起来，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拉着阿喜就走到了旁边，低声快速地说道：“钱我会还给你，不过能不能不要在现在提我偷……提刚才的事？”

    “怎么，如此倒知道自己做的事见不得人了？”阿喜笑讽道。

    “我哪知道你们居然追得这般有耐心。”小混蛋又小声嘀咕了句，可看了看阿喜的脸色，立马改口说道，“我自然知道你是来要钱的，我会还你的。”

    “可我现在，却偏偏不是来要钱的。”阿喜笑了笑，直接忽略了他的话，一转身便朝着虎子走去。她在医理上当然也没有多少造诣，不过平日里常跟着他们上山，也浅浅认识了不少，比起这小混蛋倒是强上几分。

    这虎子嘴里吐沫，眼睛里又发白得厉害，阿喜仔细翻找了番，还在他脚腕的地方找着了个青黑的小口，应该是被什么有毒的虫子咬了。不过好在毒性不大，若不然也不会发作地这么晚。

    “你到底在做什么？”小混蛋瞧着阿喜左看看右看看地也不说话，却又碍着不让喂药，一下便也急了起来。“就算是我对不住你，可你找虎子算是个什么劳什子。”

    “他是被毒虫子咬了。”阿喜松开了几分眉头，径直地说道。

    “你说什么？”

    “你看，伤口在这，要救他得要能解毒的草，喝这个药恐怕是没什么用处。”阿喜把虎子的脚腕移了移，将伤口露了出来。

    小混蛋却还是有些不信，只问道：“你是大夫？”

    “不是。”

    “那让我怎么信你。”小混蛋一脸的狐疑，显然不相信这个自己偷了她荷包的女人还能反过来帮着他们。

    阿喜自然知道解释也没有用，索性不管他，直接从腰包里头掏出随身的药丸给虎子吃了下去。小混蛋没料到她动作这么快，也没来得及拦，两条眉毛一竖，便是问道：“你给他吃的什么？”

    “专门对付毒虫子的，可以缓解毒性。”

    “你既然不是大夫，怎可给他乱吃药，万一……”

    “呕……”小混蛋的“万一”还没说出口，一旁虎子的已经呕吐出来，原本只是小口地间或吐着白沫，这一下的竟然大口地吐了出来，小混蛋吓了一跳，两条眉毛已经拧成了“川”字，眸子里满是怒气地便抓住了阿喜的衣襟。“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说了是缓毒的药丸。”阿喜不满地推走了他的手，心里暗暗地摇了摇头，果然婆婆说得对，多读读书是绝对有好处的。“吐白沫不止是中毒的症状，毒性缓解的时候也会这样，因为有些毒性会随着呕吐物排出来。”

    “你少跟我闹这些有的没的，虎子若是有事，你……”

    “乐儿，乐儿！”小混蛋嘴里还不停地怒气冲冲地喷着，一旁的老妇人却是打断了他的话，他听着，也终于肯消停点，急急转过身去，“阿婆怎么了？”

    “虎子、他不抖索了，你快看。”小混蛋也蹲下来了好生地摸了摸虎子，似乎身上的抽搐是轻了许多，眸子也不像之前那般无神了。等他再转过头来，阿喜的神情又扬起了许多，“怎么样，没骗你吧，他的毒性已经暂时缓住了。”

    “只是暂时？”

009 胸有天下志，女子少读书

    见着虎子症状好了几分，小混蛋的语气也好听了不少，只是听着阿喜的“暂时”两个字，眉头还是紧锁着。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点了点头，解释道：“这毕竟不是解毒的，只是能缓解几分毒性，要完全清除，还得要专门对付的药草才是。”

    “那要去哪里找？”小混蛋急急追问道，这一次倒是丝毫不犹豫，全全不是刚才不信任阿喜的那副模样了。

    阿喜倒也不计较，只晃了晃脑袋，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不过既然他是在山上咬的，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在他被咬的地方应该会有，我去山上找找看。”

    “我跟你去。”阿喜话音刚落，小混蛋立马接道，脚下已经站了起来，生怕跟不上阿喜的步伐。

    “怎么，这回不怀疑我了？”阿喜看着他着急的模样，诚心要逗他。

    “我……”小混蛋哑了哑口，极其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谁知道这毒性缓解是不是只是表面罢了，反正虎子没醒过来，我不会让你走的。”

    “噢，是这样。那你便好生跟着就是了，可切莫让我跑了。”阿喜瞧着他别扭的模样，也不拆穿，只跟苏穆芸和阿旭招呼了一声，便带着小混蛋，往山上去了。

    也就不久的功夫，虎子倒是跑得远，好在小混蛋识得附近的路，带着阿喜很快就找着了地方。阿喜绕着山坡找了一圈，也总算是找到了能解毒的草。她走近了几步，摘了些下来说道：“就它了，带回去碾碎了让虎子喝下汁水，就会没事了。”

    小混蛋见着，脸色也好转了不少，就连大眼睛上头的浓眉也似乎舒展了不少，看了阿喜一眼，却还是别扭着说不出一声“谢”，只呢喃道：“没想到，你懂得还挺多。”

    “这都不算什么。”阿喜摆了摆手，“我婆婆有好大一柜子的书，她几乎都看了好几遍，懂得不知比我多上多少，我才看了一大半，这些小病小症的不过是些皮毛的功夫。”

    阿喜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臂划了个大大的圆。一旁的小混蛋听着，眸子里头闪过一丝羡慕的神情，但很快又淡了下去，嘴唇毫不买账地一撇，“女子家的，看书又能看上多少去，莫是都给糟蹋了。”

    “女子家？哎哟哟，你个小屁孩，年龄还没我大呢，说起话来一句一个老头样。”

    “哼。”小混蛋又是从鼻尖哼了一声，“自然是，你看看，做皇帝的是男人，打仗的也是男人，你们女人家也就只能在闺房里头绣绣枕头，还能做什么？”

    “是吗？”阿喜听着，干脆不走了，只双手交叉在了身前，挺起了胸腹，声音也是高了好几个调，“可刚刚救了虎子的是我这个女人家的，如今手上找着解毒药草的也是我，你怎么说？”

    “那、那还不是瞎猫遇上了死耗子。”小混蛋还要嘴硬。

    阿喜听着，便是噗嗤一声笑出来，“如此，那你尽可再往侧退上几步，那儿的树洞下尽是刚咬了虎子的毒虫子，你也让咬上几口，待看看等你吐沫起来，我这女人家的话，还当不当得数。”

    阿喜抿着嘴掩不住的笑着，小混蛋听着她的话，却是“嘶”地一声就往旁跳开去，直逗得阿喜笑得更欢起来。这小混蛋，也就嘴上犟得很嘛。

    小混蛋瞅了瞅阿喜偷笑的样子，一双的浓眉大眼都恨不得要把她吃了下去。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阿喜适时地收了笑，将手中的药草塞进了小混蛋的腰包里，“我们不耽搁了，赶紧回去吧。”

    小混蛋这也才收了神情，不情不愿地跟在了阿喜身后，好一会儿后面又是一阵唏嘘声。很快，小混蛋追上了阿喜，一个碧绿色的荷包扔到了她的怀中。

    “喏，这个还给你，我已经花了一些，不过只要城门开了，我找了活干赚了钱，必然补上给你。”

    阿喜接过荷包，在手上掂量掂量，耸了耸肩道：“我们来遂城也是找人的，若是能进了城找到了人，也很快就要走了，恐怕是等不了你还钱咯。”

    “那你要怎么办？”小混蛋看着阿喜，一脸生怕几串铜钱就得把自己卖了的模样。

    阿喜瞧着小混蛋吃瘪的模样，又是笑出了声，“当然是算了，反正还剩了些，也够用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偷东西总是不对，以后别让我再抓着你了。”

    “那是自然，我可也不想再碰到你这样的小泼妇。”他听着，嘴里又是自顾自地嘟囔一声。

    阿喜倒是不介意小混蛋嘴里一句换一次的称呼，径直说道：“我也不过看你这个人还有几分善心，与那虎子也不是一家人，却肯如此对他。想来，应也不是什么坏人。”

    “我没爹娘，虎子阿婆帮了我不少，自然是要如此。”小混蛋踢了一脚一旁的野草，直直回道，“没有爹娘”四个字，他说的云淡风轻，好像只是说没吃饭一般的琐碎事。

    阿喜听着，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之前的时候倒是没发现，如今却瞧着，这小混蛋一双眸子清澈得很。她也没再顺着话题，只是开口问道：“诶，你叫什么？”

    小混蛋抬起头来，“常乐，人生常是苦作乐的常乐。”

    “常乐。”阿喜念了念他的名字，笑了笑，也学着他的方式，说道，“我叫阿喜，就算是阿猫阿狗也喜开怀的阿喜。”

    “没有姓？”常乐有些疑惑。

    “自然是跟你一样，从小没爹没娘呗。”阿喜耸了耸肩，婆婆不让她随便透露自己的“韩”姓，她却也不想瞒着小混蛋，便只是如此说道，算是回答了常乐的问题。

    她说着，又是朝着前头的方向看了看，眸子微微眯了眯，又转移了话题道：“不过说实话，如今这个时候要进遂城，恐怕是有点难。”

    “这个我知道。”常乐听着，声音也低沉了些。“遂城的王城守是个昏庸的狗官，怕担着罪，定是不敢开城门的。我要等援兵的李将军来，兴许会有变数。”

    “哟，看不出嘛，你知道的还挺多的。”一句话，就让阿喜对常乐的看法改变了些。

    “那是自然。”常乐听着阿喜的夸，语调一下扬了起来。“女人家闺中绣花，男人当然不能也如同绣花枕头。”

    “那不当绣花枕头的，你可知道，李昂若是来了，北楚一战恐怕就要打起来了，遂城再大，地处边境，恐怕也不安全，你难道不寻着别处带了虎子他们走？”

    常乐却是摇了摇头，立马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你就小看我了吧，我可是专程等着李将军来，要投靠他一起打仗的。至于虎子他们，待进了城给虎子买了药治了病，我便让阿婆带了虎子往祁城去。”

    “祁城在明国东边，远楚界，易守难攻少战乱，倒暂时算得上是个安身处。”阿喜由衷地点了点头，她发现，这个小混蛋，好像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玩世不恭，他的心思，其实细腻得很。

    “那你呢，找到了人，准备去哪？其实祁城算是如今乱世里的安生地了，你若是没处去也可以去那儿。”

    阿喜眯起了一双桃花眼儿，看着常乐一脸正经的模样，凑上前去眉头便是一挑，脸上的意气风发都要扬出来了，“常乐，如果、我跟你说，我也准备去平天下，你信不信？”

    阿喜的一句话出口，常乐的眼睛都要瞟到天上去了， 一下子便捂着肚子笑了个不停，这一路上走着，也已经不知道拿出来笑话阿喜多少次了。

    两人说说笑笑着，眼看老庙已经越来越近，可是再往前走了几步，阿喜的神色却变了起来，她迅速拉着常乐往一旁的草木间躲了起来。

    “怎么了？”常乐也觉察到她的不对，问道。

    “那边有鸟惊起，应该是有不少人过来了，你听。”阿喜才刚说完，便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朝着这边响起，是一列训练有素的人。在这山头上，不是巡山的明兵，就应该是探查的楚兵。

    常乐听着，也安静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头，很快，几双鹿皮长靴隐了出来，七八个人都是穿着鸦青的长衫，腰上的佩剑蠢蠢欲动，领头的男子更是一张阿喜熟悉的脸。

    只是那时候，他们一脸的狼狈，如今倒是调整得快，全全一身肃静模样，只额头上红肿的大包却是遮不住痕迹。但阿喜绝不会忘了，就是因为他们的到来，苏家村才沦为人间炼狱。

    她只是想着苏家村里的场景，手上的拳头便已经紧紧攥了起来，牙关更是咬出了声。

    一旁的常乐只看了一眼，也是眸子立马凝了起来，转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阿喜小心，虽然穿得是便服，但脚下的鹿皮长靴是楚兵的装备，这些、是楚人。”

    阿喜当然知道，一句话近乎是从牙关里咬出来的，“我认得他们。”

    “你认识？”

    “这些楚兵，早些的时候，刚打过的交道，可还有一笔账，要跟他们好好算算！”

010 冤家自路窄，何处不相逢

    “你可别乱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常乐只听着阿喜一句话，眸子都睁了开来，声音差点忍不住扬起了几分，又生生让自己压了回去，“阿喜，我知道你有点本事，但这些可是正经当兵的，我们打不过他们的。”

    “我知道。”阿喜压着声音点了点头，她当然恨这些楚兵，他们害得苏家村沦为地狱，害得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死了，她若是有通天的本事，只恨不得现在就替苏家村报仇。可是她也不笨，自然知道如今鲁莽不得，“我只是想瞧瞧他们做什么，如今战况将近，若是能发现些有用的敌情，也许等李昂将军来了，还用得上呢。”

    阿喜说着，便是朝着常乐扬了扬眉头，小心窃着笑，“而且我说，你这若是去参军，带着些敌情去，岂不是也有利得很。”

    阿喜一句话就说到了常乐心里头，他脸上憋着，犹豫了一下，也悄摸着低下了几分脑袋来，只专心地看着前头。

    那些个楚国兵士一个个摆成两列，左右徘徊着，还仔细检查各个方向和草丛。阿喜瞧着，怼了怼一旁的常乐，低声说道：“你看他们，像是在找什么。”

    “可我瞧他们只是四处看，也没有细找，应该不是找那些掉落的小东西之类的。”常乐抿着双唇点了点头，也仔细盯着那些个楚军，“依我觉得，他们如果不是在找什么人，应该就是在探查这遂城周围的地形。”

    “没想到啊，你小子还挺仔细的。”阿喜赞许地看着常乐，越发觉得常乐还真有两下子，若是去当兵，也许真能干出些事业来，“不过现在的战况，楚军大部队应该还在一百多里外呢，明国的防线，也不是那么容易破的，要侦查地形，跑到遂城来，是不是侦查远了点。”

    “那就应该是找人了。”常乐眉头皱了皱，“看这一行楚军穿得工工整整，不像是散队，他们要找的人，也应该是挺重要的，要是能抓一个来问问就好了。”

    “可是他们训练有素，不好抓着掉队的。”阿喜摇了摇头，便是捏了捏自己的手，只恨这些年光顾着照着兵道上学着，功夫上没下什么手脚，会的全是花拳绣腿的三脚猫功夫，要应付这些个楚军，估计自己拳脚刚出去，就要被人打趴下了。

    “有什么办法分开他们就好了。”常乐听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忽的眼睛一亮，似乎是想起些了什么，立马拉住了一旁的阿喜，“对了阿喜，你还记不记得，就在那边，有一个山洞。”

    阿喜一下子就明白了常乐的意思，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便是同常乐一起，摸着慢慢退出了草丛去。

    很快，他们的布置就起了作用，那些个楚兵一路走着，立马发现了一旁的草丛有着被踩过的痕迹，便是一路顺着痕迹跟到了山洞面前。

    那山洞洞口狭窄，里头却是幽深漫长，光线也是暗得很，从外头根本不能轻易瞧着里头的情况，领头的楚兵眉头皱了起来，犹豫了一下，便是让其中一个楚兵守在洞口，带着其他的人摸入了山洞里头。

    一切，正如阿喜和常乐所料，他们就守在山洞外头的灌木丛中，只等着其他人进入山洞一阵，常乐便立马跃了上去，翻滚到了那个留在洞口的楚兵身后，身手敏捷地捂住了他的嘴，让他发出了不了声音。

    常乐看来是真有些功夫在身上的，要不然刚才在遂城城门口的时候，也不会窜得那么快了。那楚兵也是没料到身后有人埋伏着，一下便中了道。

    阿喜也不犹豫，立马上前跟着常乐一起将俘获的楚兵拉到了山腰背后。

    她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匕首来，利落地搁在了楚兵的脖子上，一下子制止住了那楚兵的挣扎，阿喜咬了咬牙，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便是恶狠狠地说道：“别动，再动我杀了你。”

    阿喜从小威胁村子那些小子威胁惯了，这会子说起狠话来也是有模有样的。常乐瞟了她一眼，依旧一手扣着楚兵的胳膊，一手捂紧了他的嘴，便是松了唇笑道：“阿喜姐，可以啊你。”

    “嘿，这会子知道叫我姐了。”阿喜眨了眨眼，一笑起来，眼睛都是放着光，“你放心常乐，我从小杀猪杀鸡地早杀习惯了，这一刀子下去，快得能不见血，最厉害的是，他们连叫都叫不出来，就立马一命呜呼了。”

    “这么厉害？”常乐当然明白阿喜的意思，跟着起哄了一句，眼神也瞟到了一旁的楚兵身上。

    那楚兵听着，眼神恍惚了一下，手上也不挣扎了，只是嘴上被常乐捂着，一脸憋红的模样。

    阿喜这才比划了两下，手里的匕首朝着他脖子又靠近了几分，“听着小子，我们现在松开你的嘴，要是想活命的话，就乖乖地不要大声叫，如果同意你就点头。”

    阿喜的话戾气十足，在这个时候衬着匕首凌厉的刀锋，还真有几分魄力，那楚兵听着，安静了一会，也终是点了点头。

    常乐瞧着，看了阿喜一眼，才开始慢慢放开了自己捂着楚兵的手，阿喜的匕首却是一动不动，依旧抵着楚兵的脖子。常乐的手离开楚兵的嘴，他咬着牙，喉间动了动，终究还是只低声说道：“你们是何人，意图又为何？”

    “呸。”常乐朝着旁边啐了一口，“这话，该我们问你吧。说，你们跑到明国来做什么，是探路、还是找人？”

    那楚兵见着面前这两人连自己的身份都不问，想来也是认出他们一行人是楚人了，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量阿喜和常乐，脑袋瞥了过去，却是闭着嘴不说话。

    阿喜瞧着，便是拍了拍他的脸，逼迫着他朝着自己看了过来，“快说，不说小心你小命难保。”

    阿喜原本想着这混乱年代，两国招兵买马，凡是年龄足壮年些的都会招募入军，可这其中真正说得上自愿效国生死置之度外的又有几人，大多还是一心图着保命，也才想着能从抓着的人嘴里问出些什么来。

    却没想到他们抓着的这个楚兵骨子居然硬得很，即便阿喜的匕首都快割破了他的脖颈，他眉头微微皱了皱，却还是瞪了阿喜两人一眼，“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嘿，还真有不怕死的。”

    常乐朝着前头的方向看了看，神情也是紧张了些，“阿喜，这人骨头硬得很，我看就这么点时间要从他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那山洞不算深，耽搁不了那些楚军多久。“

    常乐的话自然是有几分道理的，阿喜恨恨地咬了咬牙，也只得点了点头，“算了，我们还是先离开吧，这儿的确不安全。回头若是能碰着巡山的明军，将他们的去向告知了就是。”

    “嗯。”常乐应了一声，手上一抬，抓着一旁的石头就是朝着那楚军的脑袋上一砸，将他砸晕了过去。阿喜也收起了自己的匕首，正打算跟着常乐快速从一旁离开。

    可这一站起来的功夫，阿喜的视线瞟到了那楚军的手腕上，步伐便是停了下来。

    前头的常乐听着身后没了动静，才发现阿喜已经又蹲了下来，握着那楚军的手腕仔细打量着，“阿喜，你在看什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常乐，你过来看。”阿喜却是没起身，只是朝着常乐的方向抬起了楚军的胳膊，将他的外衣袖口朝上一卷，那束袖内侧的绣纹便是露了出来。常乐听着，走近了几步，随着阿喜的示意看了过去，见着那袖口内侧，绣着精细的绣纹，暗黑色的细线在深蓝的袖口上纵横，一只展翅的黑鹰便是栩栩如生地绣刻出来。

    “鹰？”常乐只瞧着上头的绣纹，也知道阿喜停留下来的理由，“绣的黑鹰，难不成是……”

    “给我围起来！”

    常乐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一旁却是忽得响起一声大吼，急匆匆的脚步声掠着唏嘘的草地，那些进了山洞的楚军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出了山洞来，在阿喜他们离开之前，赶到了这来。这会子听着一声令，那些个楚军便是将阿喜和常乐围了起来，齐齐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剑锋直直指着阿喜两人。

    “该死。”阿喜暗骂一声，握了握拳头站了起来，和常乐相视看了一眼，两人眸子里都是有些担忧。原以为那山洞还能拖延几分，却没想到他们来得竟然这么快。

    像是看出了阿喜心中的疑惑，那领头的楚军冷哼一声，便是说道：“有意思，居然还有个小妮子。胆量是有几分，可惜蠢了点，调虎离山想用在爷的身上，你还得修上几年。”

    “是吗？”阿喜眉头一挑，也丝毫不被那领头的几句话吓唬着，看着那领头楚军额头上被蜜蜂蜇的大包，声音高了几分，连带着背脊也挺了起来，“调虎离山要真是无用，你这额头又怎的能让我破了相？”

    “是你做的？”领头的人眸子一凛，看着阿喜的眼神也意味深长了起来，“你是苏家村的人？”

011 家仇未报时，参商两不立

    阿喜却是没想到，这蜜蜂的事情抖出来，那领头的楚军神色变了变，却也没多在意，只是重心，却放在了阿喜的身份上。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听着苏家村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便觉得心底闷着的火也是冒了起来，“呸，你倒还有脸跟我提苏家村三个字，苏家村上下几十条性命背在你们楚军背上，不觉得愧疚吗？”

    那楚军却是不回答阿喜的话，只是眯着一双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快说小妮子，你是苏家村的谁，苏家村可还有其他的活口？”

    “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阿喜冷哼一声，撇过头看也懒得看他。他手下的人是个硬骨头，难不成自己就是窝囊废，一问便能给他全抖露出来不成。

    常乐听着，依旧戒备地看着周围，手上却是怼了怼阿喜的胳膊，“阿喜姐，你跟他们，到底有什么恩怨？”

    阿喜一皱鼻子，横瞪了楚兵一眼，“血海深仇。”

    “嘿你这小妮子。”那领头的暗骂一声，嘴上啧了一口，像是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不管了，既然不说，就先抓起来，留个活口等找到主子再说。”

    “是！”随着这一声令下，一旁的几个楚军便是操着手里的长剑又向着阿喜和常乐围了上来。

    常乐瞧着，眉头也是皱了起来，“阿喜姐，我们一起逃出去是不可能了，等我牵制住着前头的几个，你就赶紧从后头跑了，能逃走一个是一个。”

    “不行，常乐、我们……”

    “住手狄阳。”

    阿喜的话还未曾说完，一旁一个声音便又是响了起来，声音沉沉着，并未有多大，却似乎有着十足的力劲，让这些楚军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那领头的听着声音，眸子一亮，朝着声音的源头看了过去，小胡子都是瞪了起来，“主子！”

    阿喜也朝着那头看了过去，眸子便是凛了起来，手上握着的拳头也是一松，喉间的话一下子溢了出来，“阿旭……”

    来的人，可不就是阿旭。这会子，他脸上的泥巴已经洗净，一头青丝理好，鬼斧神工的脸也尽数露了出来，丝毫看不出是刚见面时候那个糟糠难民，只有向着阿喜他们走过来的时候，那因为受伤不便微微有些瘸着的腿，才让阿喜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

    那个跟他们一路同行的楚国男人，阿喜还只以为和自己一样，同是这战乱之下逃生的百姓，却没想到这领头的楚军竟然称呼他、“主子”？

    阿旭，就是这些人口里要找的人？

    听着阿旭说的，这领头的楚军，便叫狄阳。看着是一副虎背熊腰的模样，胡子一吹也有几分吓人，可这会几步走到了阿旭面前，却是一下子变成了软狮子一般，双手在身前一拍，“主子，可算是找着您了，这遂城外的山，都快让属下们翻遍了。”

    “狄阳。”阿旭、不，更或者应该说，被狄阳称着主子的男人，却是抿紧着唇角，眉头也是深深拧在了一起，颀长的身形，虽然比不上那狄阳的威武，虽然一身布衣，腿上还绑着阿喜替他包扎好的布条，可从他身上油然而生的冷峻却一下盖过了一旁的狄阳。

    他唇角一松，声音也是沉沉着，却听得出带了几分怒意，“本看你行事鲁莽，才让你带领鹰队，怎知还是坏了事。”

    “主子，是属下错了、错了。”那狄阳摸了摸后脑勺，被教训得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属下不该擅离职守，都怪这小妮子……”

    “嗯？”

    阿旭鼻间哼了一声，狄阳的脑袋更是低了下来，“不不不，就算这小妮子，属下也不该擅自离开，万幸主子无碍，要不然属下这十颗脑袋的，都不够抵的。”

    “好了。”他挥了挥手，“领罪的事，都回了楚国再说。”

    “是是是。”狄阳立马应和了几声，才是走到了阿旭面前，“主子，这小妮子也是苏家村的人，可其他的，就是问不出来。”

    阿旭听着狄阳的话，视线又到了阿喜身上，才刚走近了一步，阿喜却是脑袋一抬，抢先在他前头说道：“别想了，就算你问我，我也不会说的。”

    阿喜说着，鼻子一皱，双手也是叉到了腰间，“真是看走了眼了，竟没想到，你也是这帮虎狼之辈，害了我苏家村数十条人命。穆芸当初拦我果然没拦错，我就不该救你。”

    “苏家村的事，与我无关。”

    “不是你们做的，还能有谁？”阿喜声音大了几分，丝毫听不进去他们的狡辩，“这么些年来，明楚两国虽然交战无数，可苏家村一直也算得上太平，怎的这次你们楚兵一来，村里便遭遇这灭顶之灾，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阿喜只说着，便似乎能见着苏家村那些亲人死不瞑目的双眼和惨烈的死状。虽然她也知道这其中没有那么简单，但肯定是跟这些楚兵脱不了关系的，他们包围了苏家村就是事实。她只恨自己没有通天的本事，现在就替苏家村报仇。

    也只恨自己，干嘛要发善心帮他治腿，就让他腿上的伤口烂下去废了一条腿好了。免得这会子看着他腿上包扎的鹅黄色棉布，便是越看越觉得糟心。

    “你既不信，我便也不多言。”阿旭看着阿喜脸上忽变的神色，眸子凛了凛，似乎也不打算多说什么，只是眯着一双狭长的眼睛看着阿喜，声音也沉下来了几分，“我只问你，你是苏家村何人，村里是否还有其他活口，苏……”

    “我叫什么名字，你不是都知道了吗？”阿喜一下子打断了男人的话，哼了一声，气势汹汹地翻了个白眼，“至于苏家村是否还有其他活着的人，这话，我倒还想问你呢！”

    “你不姓苏？”阿旭的重点却永远跟阿喜的放不到一块去，今日里刚见面的时候，他一脸闷葫芦的样子，能蹦出一两个字都算是奇迹了，这会子为了打听他想知道的事情，倒舍得屡次开口了。

    “你管我姓什么。”阿喜啐了一声，见着男子眸里没有杀意，气势也是上来了几分，“允你男子有几分硬气，又哪能让你小瞧了女子，总之，休想从给我嘴里问出什么来。”

    阿喜如此说着，阿旭的眉头也是微微拧了几分，一旁的狄阳听着，鼻子眼睛都快皱到了一起，“主子，属下瞧这会子估摸着是问不出这小妮子什么了，这地方离遂城太近，也不安全，不如就将这两人先带回去，慢慢审就是了。”

    阿旭听着，却是仍然凛着神色，似乎还有些犹豫。阿喜自然是不想跟着这帮人去楚国的，瞧着那几个兵士马上就要围了起来，一跺脚便是喊道：“臭领头，你家主子的命可都是我救得，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我……”

    “放了他们。”狄阳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憋着气还没说话，一旁的阿旭终于是抬了抬手，示意那些兵士停下来，只淡淡说道。

    阿喜只以为自己听错了，瞧了一旁的常乐一眼，才确定了几分，背脊一挺，“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还有，就算你放了我，也别想我记着你的好，苏家村的仇，我是一定要跟你算账的。”

    阿旭却是没回答她的话，只是眸子一凝，“明兵围住了遂城外的老庙，你的那个朋友苏穆芸，也被明兵带走，若是有在这唠叨的时间，不如赶紧回老庙看情况去。”

    “穆芸？”阿喜听着，眸子都是紧了起来，哪里想到这会子功夫，老庙那儿竟然也有了波澜。想着这些明兵估摸着就是冲阿旭去的，只是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会把苏穆芸带走。

    一旁的常乐也是神情紧张了几分，虎子他们都在老庙，尚且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了。老庙里尽是些老弱妇孺，若是真起了什么冲突，可没有能护着的人。

    “阿喜姐、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嗯。”阿喜点了点头，哪里还有再跟阿旭和这些楚兵纠缠下去的功夫，瞧着他们听着阿旭的命令果然没再上前，便是拉上了常乐。

    只是，还没等跑上了几步，阿喜心中还不忿，脚下停了下来，几步回到了阿旭面前，蹲下身子，便是一下子扯下了自己原本给他包扎的碎布，抬起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男人，“我们互不相欠了，以后就当没过交情，但你记着，苏家村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你欠苏家村的，我也一定会讨回来的！”

    一句话说完，阿喜紧抿了唇角，才跟上了常乐，往着遂城跑去。

    “主子。”不远处的狄阳耸了耸肩，看着已经远去的两个身影，无奈地说道，“主子就真的这么放走这小妮子？苏家村死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抓了个活口，想问出兵道书的去向，恐怕也只能从她下手了。就这么放走她，岂不是白白丢了机会。”

    狄阳叹了口气，有些时候他实在是搞不清楚自己这主子的想法，明明有最简单的方法不去做，就是要左拐右拐的。

    “不急。”男人轻舒出一口气，声音沉下来也轻了许多，淡淡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机会有得是，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012 青梅得相见，沧海已桑田

    阿喜和常乐心中担忧着，脚下步伐也是走得飞快，很快就回到了老庙里。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虎子阿婆瞧着，大老远地便是喊了起来，“乐儿啊，你们可总算是回来了。”

    “阿婆！”常乐几步跑了上前，看了看虎子，又是捏了捏阿婆的胳膊，“阿婆，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没事。”阿婆摇了摇头，视线立马放在了一旁的阿喜身上，“乐儿，刚刚来了一大堆当兵的，把这里都围住了，好像是抓什么人，但没找着，只把跟你这个朋友同来的姑娘抓走了。”

    “阿婆，你可知道他们往哪里去了？”阿喜眸子睁了起来，急忙问道。那男人虽然可恶，但在这件事情上，却是没有骗她。看来跟她猜测的一样，那些人的确是想要来找阿旭的，只是阿旭逃走了，却将苏穆芸带了去。

    “只知道是从那个方向走得，去哪儿就不知道了。”阿婆朝着老庙外指了个方向，阿喜看了一眼，便是朝着常乐点了点头，“常乐，你照顾阿婆他们，我要去找穆芸了。”

    “等等！”常乐叫住了阿喜，从腰包里拿出草药递给阿婆，“这个是救虎子的，只要碾碎了喝了汁水就会没事了。”

    他说着，便是站了起来，走到了阿喜跟前，“我和你一起去。”

    “这……虎子这儿……”

    “姑娘，你就让乐儿跟你一起去吧。”阿婆打断了阿喜的犹豫，开口说道，“我们这儿没事，你的朋友要紧，你一个姑娘家的，有乐儿在一旁照应着也好啊。”

    “没错，你救了虎子的命，我也不能放任你和那个姐姐不管。”

    常乐也是坚持着，阿喜听着，便不多矫情点了点头，她虽然不知道那些明兵把穆芸带走是为了什么，但若是只有她一个人，想要从那些当兵的手里就走穆芸着实有些难，常乐也许还能帮上自己几分。

    两人嘱咐好了阿婆几句，便是顺着她指的方向紧着追了过去。

    那些明兵的方向是遂城靠西的军营，在那儿休整的都是遂城的守军，那些明兵驻扎在那儿是坚守遂城，听着消息随时支援百里防线外战场的士兵。阿喜实在不知道，这帮人要抓了穆芸做什么。

    知道那头是军营，军营门口都有守着的士兵，离营数里的地方也到处有的是巡查的人，阿喜两人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躲在附近的草丛里，遥遥看着前头军营的动静。

    隔得太远，也实在看不清里头的情况，只能看着一个个鼓着包的营帐，来来回回地似乎有不少的士兵，后头的地方，还冒着粗烟。

    常乐瞧了一会，眉头皱了起来，不解地摇了摇头，“阿喜姐，你说这自古也不让女子进兵营，穆芸姐怎么会被他们抓进去的。”

    阿喜点了点他的脑袋，“你啊，自古是不让女子当兵，但是兵营有女子的事早就不是先例了，何况如今特殊时期，男子前阵打仗尚且还有些缺短，所以会有随军的妇孺，在后方做饭打杂之类，只不过都会单成一营，不算是兵士，也不允许私自到前方军营，破坏军心。”

    其实还有一句，阿喜没有说，这其中大多还有些女子，白日里做杂活，晚上便要做军妓……

    但一般那些女子都是戴罪之身，不会随便抓良家女子，可遂城外这些明兵打久了仗，为了活命早就没了什么规矩，也的确难说。她只希望，苏穆芸绝不会是因此被抓进来的。

    阿喜想着，摇了摇头打断自己的思绪，“我就是有些奇怪，近几日一百里阵营防线外，明楚小战无数，想着这遂城外军营驻扎的士兵也应不多才是，没想到竟然人数还这么多，想要摸进去恐怕真不容易。”

    “阿喜姐，让我帮你吧。”常乐听着，一张圆圆的脸蛋神色正经得很，“我去前头放把火弄出点动静，这军营里的得着风声肯定会聚兵以待，到时候你再从火头营那头摸进去，那边是后方，人少戒备也没那么严。”

    “不行不行。”阿喜敲了一下常乐的脑袋，“你想什么呢，你一个人就算能把他们引过去，也肯定逃不了，我可不能为了救穆芸又把你给搭进去。”

    “不会的阿喜姐。”常乐轻啧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只是去引开他们，又不跟他们硬抗，这遂城外就没有我不熟悉的山头，我肯定能逃走的。更何况，就算他们抓了我，我就说是逃难的难民，不小心才闯到这来的，他们还真能杀了我不成。”

    “可是……”阿喜还是有些犹豫，常乐是来帮她的，她又怎么能让常乐去冒险。

    但常乐却似乎很坚持，他咧了咧嘴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没有那么紧张，“哎呀姐姐，我都说了会帮你，再说我也就是能引开点士兵，你要做的才危险呢，得自己摸进兵营里去，我脑子不如你，做不了这些，才只能让你去冒险。”

    “那好吧。”阿喜叹了口气，虽然实在不想用这么冒险的办法，但这一会子功夫太着急，也实在是想不出还有其他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常乐，你一定要小心啊，看准他们靠近了你就跑，千万别逞强。”

    “我知道的。”常乐挑了挑眉头，也不忘了嘱咐阿喜，“姐姐你自己才要小心，如果救不出穆芸姐也一定不要着急，先找着她的位置也好。若是被人发现了，你就装成随营女子，保命要紧。”

    “好。”阿喜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常乐也不再犹豫，再看了阿喜一眼，便是偷着往前头悄悄小跑去。阿喜瞧着，往着反方向的后方跑去。

    常乐的动作很快，阿喜才刚到了后方的位置，便远远看着前头的地方冒出了火光来，看来是常乐行动了。

    兵营里得着消息，前头已经有先锋的小队跑了出去探查情况，营队里，也有领头的军官组织集合，在前方待命。

    阿喜自然不想浪费常乐为自己争取的时间，找着了个没人的地方，便是从山坡处一路跑了过去。

    后方的火头营自然是不如前头的兵营戒备，大多走得都是些穿着布衣的女子，守着探查的几个兵士这会子也到了火头营前方等着命令。

    火头营和兵营隔得有些距离，阿喜一身都脏得很，这会子混在里头，倒是也没让发现什么异样来，她抓紧着时间在火头营这处寻找着，哪知到处竟然都找不到穆芸的踪迹。她实在不知道，穆芸一个女子，若是被抓到了兵营里，不在火头营，还能在哪儿。

    她越是找着，便越是着急了起来，难不成还能被前头的兵营里去不成，这大白日的，就算是军……也不应该啊。

    阿喜躲在粮草后头，犹豫了一下，便往前头又是探了几步，想找机会到前头的兵营去，可她却也实在清楚，前头的兵营不比后头的火头营，在后头若是被发现了，说两好话也就是被赶出去了，若是私自进了兵营，可是要被处死的。

    她偷溜到最靠前的军帐后，仔细瞧着那头的动静，只见着那些士兵手上拿着长矛脚下匆匆地走着，偶尔交耳一番，却也根本听不清言语，好不容易等着人少了些，阿喜闭着眼睛一滚，便是一跐溜地从两个营之间的坑里滚了过去，也顾不得拍身上的泥土，迅速又躲到了一个军帐后。

    她正打算从这兵营靠边的军帐一个个找过去，若是真有穆芸被关着的地方，想来前头肯定有士兵把守，应该也不难找。

    可阿喜却也实在没有想到，在找到苏穆芸之前，竟然能在兵营里，让她看到另一个熟人。

    她躲在军帐后，仔细摸着头冒出来只想等那些士兵巡查走后再慢慢偷溜过去，却突然瞧着一行人从自己身旁的这个军帐后走了过去，她正想着躲回去，但看见最前头的男子，眸子一睁，连脚下的步伐也顿了下来，喉咙更是没管住，一下子溢出了声，“成钰哥哥！”

    那人，可不就是成钰。

    阿喜和苏穆云一路从苏家村到遂城外，遍寻不得，只差点都让阿喜丧失了信心，可哪里知道，竟然会在兵营里看到他。倒也不是她眼尖，而是这一行人，后头的各个都是一身戎装，只有成钰还穿着上次见面时的暗蓝色长袍，青丝束起，神色凛然。

    阿喜的声音虽然不大，可实在离得近，也一下让前头的人听着了动静，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那些士兵瞧着阿喜都是惊诧，操着长矛便是上千围住了她。

    成钰也是眸子睁了睁，紧抿着的唇角忽的松了开来，那双凛然的眸子如同平日里一般，染上几分柔情，“阿喜。”

    明明，连一天时间都没有过去，可是如今两人再相见，阿喜却觉得一瞬间如同沧海桑田一般，早日里成钰还跟她们嬉笑着，可现在，却谁也改变不了苏家村的亲人已经好似那天边的太阳，沉下去了。

    阿喜看着眼前的成钰，一天来为了安慰苏穆芸故作的坚强终于有些支撑不住，也顾不得一旁有什么人，几步朝着成钰冲了过去，便是抱住了他。

    “成钰哥哥，还好、还好你还活着……”

013 相依如蒲草，生死两茫茫

    阿喜知道，自己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地坚强，虽然从小就父母双亡和成哥哥一起被婆婆带大，跟着村子里的男孩们一起爬树下水，胆量也大了很多，可是要一夕之间接受苏家村的惨状，她还是很难做到。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只是看到穆芸那么难过，害怕自己如果也支撑不住的话，穆芸更难释怀。可如今看见成钰，她心里的委屈一涌而出，眼底的泪也有些控制不住。

    虽然并没有隔上多久没见，可现在她还能安全地抱着成钰，感受着成钰怀里的温暖，只觉得苍天还算有眼。

    成钰能感受到了怀里小人肩膀的抽动，听着她呜咽的话语，眸子温柔下来，手上顿了顿，也抬了起来放在阿喜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没事了阿喜，没事了，你别担心，我还好好的。”

    “成哥哥。”阿喜抽了抽鼻子，好不容易从难过里缓了几分神下来，抬起头来，才意识到一旁还围了好多瞧着他们手足无措的士兵，脸颊一羞，从成钰怀里挣扎了一下，退了一步开来，一把抹了眼底的泪花，抿着唇角便是轻轻锤了一下成钰，“成哥哥你真让我们好生担心，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好了阿喜，我们到帐里头，我慢慢跟你细说。”

    成钰安慰了一声，一旁的士兵却似乎也很是听成钰的话，乖乖地退到了一旁，只由着成钰带着阿喜往另一个军帐里走去。

    只到了军帐口，阿喜便一下子瞧着了里头的人。军帐里头，苏穆芸乖巧地坐在里头，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些简单的糕点，穆芸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有些缝缝补补的青绿布裙，到了她的身上，却衬着肤色更为白皙，一头青丝也是梳得整整齐齐，早没了白日里的慌乱模样。

    “芸儿！”阿喜惊喜地喊了一声，看了成钰一眼，便是一下子拥了上去，握着苏穆芸的手，上下打量着，“我的天芸儿，你可让我好找，老庙里的人说你被明兵抓走了，可吓坏我了。”

    “我没事呢阿喜。”苏穆芸这会子也是高兴得很，咧着嘴笑着揉了揉阿喜的脸，瞧着她一惊一乍的模样，之前的难过也平缓了不少，“那些当兵的是成哥哥派去找我们的，只估摸着老庙那些人瞧着当兵的就吓坏了，说话才吓人了些。”

    “原来如此。”阿喜听着，也松了一口气。

    苏穆芸看着阿喜，点了点她的鼻子，又是问道：“不过阿喜，真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成哥哥派去找你的人才刚出发，我以为还有的等呢。”

    “她啊，哪里由得我来找。”一旁的成钰弯着眉眼宠溺得摇了摇脑袋，上前了几步，拉着阿喜和苏穆云坐了下来，“阿喜是为了救你，自己跑到兵营来的，也幸好直接就找到了我，否则若是被其他人抓着怕是容易伤着。”

    “阿喜你……哎呀。”苏穆云听着，也是有些后怕，“你这么急忙莽撞的，可真不让我放心。”

    “我才没有莽撞呢。”阿喜拍了拍胸脯，你看我从后方的火头营一路摸进来，都没有一个人发现我，不过也亏了常……糟了！”

    常乐的名字还没说出口，阿喜笑着的嘴一下子塌了下来，瞧她这个烂记性，光顾着高兴能找到成钰和苏穆芸，竟然把常乐那小子给忘了，自个在这头开心着，那小子可还提拉着小命呢。

    阿喜才刚这么说着，外头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只听着一阵喧闹声，便有人喊道：“嘿我说，散了吧散了吧，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在前面放了火，不是什么敌军，已经被抓了，等着处置呢。”

    “成哥哥，快救救常乐！”

    阿喜立马把希望放在了成钰身上，不过也不知是为什么，成钰在这营明兵中，似乎还有些地位，他只去了一会儿，就将常乐安然无恙地带了回来。

    常乐也是第一次进兵营，一路被成钰带着，也不敢多问，只探着脑袋四处瞧，跟着那些练武的士兵比划着，好奇心一下子全都膨胀了起来，一进了军帐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阿喜面前，“阿喜姐，托你的福，我竟然真的进军营了，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军装穿在身上，可威武了。”

    “好啦好啦。”阿喜笑着拍了拍常乐的肩膀，擦去了他脸上放火弄得灰。

    经过这一天的相处，阿喜看着常乐就好像自己的弟弟一样，在苏家村她有很多哥哥，却一直没有弟弟，有了常乐，倒是让她第一次有了做姐姐的感觉了。

    “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常乐快速地晃了晃脑袋，心情还是高昂着平复不下来，“这位哥哥一来，说了两句话，他们就把我放了，没有伤着我。哥哥实在太厉害了，那些士兵都听他的呢。”

    “没事就好。”阿喜点了点头，常乐没受伤，才让她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不过听他如此说着，阿喜也终于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向着一旁的成钰问道：“成哥哥，你快跟我说说，你到底遇到什么了，怎么会突然、突然到了兵营来了？苏家村里，又都发生了什么？”

    阿喜问着，一旁的苏穆芸也是抬起了眸子，定睛看着成钰，这个问题她一直都想问，只不过找到成钰太高兴，又担心着阿喜，一时顾不上那么多。

    成钰也知道，大家都聚齐，这个问题总是会提到台面上来的，他想着，眸子微微地动了动，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只是很快又掩了下去，只轻抿了唇角，淡淡道：“我和安大哥一起回到村子里时，村子里已经遭遇不策，有很多来路不明的官兵，是我无能，没办法从那些人手上救苏家村的亲人，安大哥恐怕也遭遇不测，我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成钰的声音带着几分沮丧，让阿喜和苏穆芸好不容易沉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数十年来的乱局之下，苏家村一直也算得上平静，怎知就这么一夕之间、一夕之间便沦为了地狱。

    “是那些楚兵做的吗？”阿喜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平复自己的心情，开口问道，“我们回去了村子，里头乱极了，我在村子前头看到了不少行兵的痕迹，似乎不止一路人。”

    阿喜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成钰眸子恍惚了一下，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也不确定，似乎还有其他的人，兴许是两方交战之下，伤了苏家村的无辜。”

    “可恶！”苏穆芸捏了捏拳头，“总归也是那些楚兵的错，他们杀人不眨眼，抢夺村子里的粮草也就罢了，竟然这般丧心病狂。”

    阿喜的神色也是苍白了几分，她难以想象自己和苏穆芸在村外引开那些人还欣喜着的时候，村子里却正发生着这样的惨事。楚兵、那些楚兵是如何下得去手的。那么多人命，他们难道真的不怕会遭老天的报应吗？

    她不由得便是想起了阿旭来，那个男人，虽然眉眼冷峻性情孤傲，可是却也能从毒蛇之下救了不相识的自己，还不计较他们伤了他的人放了她和常乐离开。

    他对陌生人尚且做得到这些，明明也应算得上是有几分人性的。但却没想到，苏家村的血海深仇竟然还是由他造成。

    阿喜情绪有些低落，看了常乐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遂城外寻草药时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只是道：“放心芸儿，苏家村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若是让我再碰到他们，一定会让他们付出同样的代价。”

    阿喜颦紧了没有，字字如珠，一旁的成钰听着，唇角抿了抿，右手一顿，终于还是抬了起来，在阿喜的肩膀上拍了拍，“好了阿喜，先别想这些了，苏家村的亲人，我已经找人去好好安葬了，那儿不*全，你们暂且先随我留在兵营，等进了遂城，我会另行给你们找一个安身之处的。”

    “那你呢成哥哥？”成钰的意思虽然不甚明朗，可听上去似乎并不打算和阿喜穆芸一起，苏穆芸听着，便有些着急起来，“成哥哥你要去哪儿？”

    “对啊成哥哥。”阿喜也是附和着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为什么会到兵营来，那些士兵，又怎么会听你的吩咐？”

    阿喜歪了歪头，满腔的好奇根本就压制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都说了出来，“按道理说，这儿应是坚守遂城，援助百里外防线的兵营，可我从未听说过你与这儿有过什么交道。而且我还疑惑呢，防线处两国小战无数，这儿兵营的人马却好像多了许多，是来了什么人吗？”

    阿喜一股脑地说了一堆，成钰无奈地轻笑一声，“你啊，就是太聪明了，一双眼睛滴溜溜的，什么都能让你发现。”

    成钰说着，看了面前的三人一眼，声音沉了下来，似乎还是打算卖个关子，只是道：“别急，我带你们去见个人，你们就会什么都知道了。”

014 国乱民不安，请命谋天下

    从军帐里出来，一路走了也有些距离，成钰才停在了一个军帐前。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这个军帐一瞧着便是军营里的主账，比其他军帐都要大上了几倍，外头还守着两个小兵，一个小兵进去通传了一声，便是揭了帘子示意成钰他们进去。

    阿喜也不敢放声言语，只跟着成钰走了进去，只见着军帐里铺着黑色的布毯，恰好地盖住了缭乱的野草和尘土，军帐两旁有屏风格挡，应是帐里主人卧榻休息的地方，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是整齐铺好的地图，和用小旗木头做的仿制小型城墙，两旁摆着木椅。

    在最前头的地方，是楠木桌椅，上头堆压着不少的文书，还有几本正摊开着，而在一旁的剑架旁站着的男人，想必就是这次成钰要带他们来见的人。

    阿喜看着那个男人，只觉得喉咙都有些干涩，连同气氛也变得紧张了不少。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人跟她这十六年来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虽然她知道阿旭的身份在楚国想必也很不一般，可是他们见面的时候，他却也和他们一样是一身布衣平民打扮。可眼前的男人，他身形魁梧，皮肤黝黑，身上穿着暗红色的西川百花袍，腰上是镶金的狮蛮腰带，一旁挂着一件光是看着就觉得威武不已的兽面吞头盔甲，一头长发高高用紫金冠束起，将脸的轮廓也衬得立体不少，一双眸子虽不大，却有神得很，像是鹰眼一般扫过阿喜几人。

    加着那浓密的胡须和因为上了年纪爬上眼角的些许纹路，看上去有些不怒而威的感觉。

    这样的打扮和气质，阿喜最多也就在婆婆的那一些史书画册上看着，如今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让阿喜都不由得挺直了几分脊梁。

    可是没想到，眼前的人眸子停留在成钰身上，眸子里的戾气却是掩去了不少，出口的声音虽然粗犷却也不算凶狠，“成钰，你来了。”

    成钰朝着前头的男人拱了拱手，便是向着阿喜几人说道：“你们几个，快见过李昂将军。”

    “你就是李昂？”阿喜只听着，心中一惊讶，冒冒失失的毛病又犯了来，一句话冲口而出，立马又意识到丢了礼数，紧着跟着芸儿和常乐朝着李昂福了个礼，“见过李昂将军。”

    说不惊讶怎么可能，遂城靠得这么近，平日里想见个五品的守备和千户都难得很，何况是堂堂的朝廷从一品将军李昂，原本是高高在上远在皇城的大官，如今竟然到了自己跟前来了。

    不说阿喜，连一旁的苏穆芸和常乐，都是眼睛差点瞪了下来，慌忙又是低下了头，只阿喜还是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想好好看看这一品的将军，都长了什么样。

    “阿喜。”成钰瞧着，无奈地喊了一声，便是朝着前头的李昂又是拱了拱手，“将军莫见怪，我这两个妹妹从小随我村里长大，不太懂朝廷上的礼数。”

    “哈哈，无事无事。”李昂仰头笑了两声，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那些陈年老调的东西，都是宫里那些舞文弄墨的老东西折腾的，老夫一个武官，不在意这些。”

    阿喜倒没想到，李昂一个从一品的将军，竟然还挺通人情，虽然看着有些凶，不过性情却是和蔼，和遂城里很多当着小官还一派官架子的人很不一样，到底真和传言里的一样，是一个为民处事的好官。

    阿喜吐了吐舌头，没有开口，李昂朝着一旁扬了扬手，示意阿喜他们坐下，便才是一挥裤裳，也坐到了自己的主位上，“看来老天还算有眼，让你找回了亲人。”

    “是啊。”成钰低了几分下颌，沉沉地回道，“托了将军的福，能找到她们，也算安了我的心。”

    阿喜看着成钰，唇角松了松，这也是她欣赏成哥哥的地方，虽然面前的是从一品将军，可是成钰话里恭敬却又不卑不亢，不让人觉谄媚更不觉低人一等。

    苏穆芸这会子看着成钰，见着气氛松了不少，禁不住地抿着唇角笑着，“成哥哥，快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怎么会识得将军的？”

    成钰弯了唇角，“将军爱才，怜我有几分才用，收为身边幕僚，原本这次将军前来遂城，我便打定了主意要投奔军营报效将军，只是未曾想到，苏家村会遭遇不测，所幸路上遇到了将军相救，才保住一条性命。”

    “诶，成钰你言重了。”李昂抬了抬手，他看上去倒似乎还真是很欣赏成钰，说话丝毫没有架子，“按说成钰你是前朝皇族亲脉，老夫不过效忠臣子，不必如此。”

    其实谁都知道，这句话是李昂言重了，莫说如今朝廷上已经是司马皇帝，国号也成了明国，就算还是三年前先皇高德帝在位的北朝时期，皇脉成姓也早已被司马南打压得连平民百姓都近乎比不上。

    高德帝的几位血亲兄长都死于战场和朝廷变乱，还保着命的那些旁系成姓一族也是遣于各地，徒留一个皇姓之尊，却无任何官爵实权，大多都和平民百姓一样种田为生。

    成钰便是其中一个，他的父亲和先太皇德武帝是表兄弟，遭朝廷变动，贬黜遂城，成钰还小的时候，父母都双双过世，才连同阿喜一起被苏婆婆带到了苏家村，在兵荒马乱之中，保住了一条性命。

    如今到了明国时期，成姓一族也只能算得上是旧朝没落族姓，只是因为司马皇帝实在暴戾，引起了不少民怨民愤，民间复兴北朝之声响起，不少成姓一族的人也揭竿而起，想要反明复北，重新夺回政权。

    阿喜知道，李昂曾经就是德武帝手下最得力的一名大将，效忠北国尽得民心，想必在他心中，也是不满司马皇帝想要复兴北国的，若不然，也不会因为成钰这个成姓，而对他委以重用。

    只是阿喜却没想到，成钰和李昂的渊源却不止如此。

    李昂看着成钰，又是接着说道：“成钰先父成公和老夫也算故交，年轻之时曾经一起上过战场，你们这位兄长也的确才华横溢，曾经几次行书老夫，审时度势心思缜密，颇得老夫之心，得知其在遂城，原一早就有结交之心，如今才总算是有机会了。”

    “原来成哥哥和将军早就认识了。”

    阿喜也是有些惊讶，从没想到成钰竟然还写过信给李昂，看来他想投奔李昂将军不是一日两日了。阿喜看着眼前神情凛然的成钰，轻轻咬了咬下唇。

    婆婆果然说得没错，成哥哥不是一个会安心在苏家村得过且过下去的人，他早晚会离开苏家村。

    而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

    阿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李昂对成钰如此看重，就是因为这个成姓，成哥哥这么一来，便是彻底定下了要复兴北朝的路，而阿喜更知道，这一条路有多么地难，多么地艰险，如今明国四处都是镇压起义军的消息，打压力度更甚对抗楚军。

    将来，成钰便是真的将自己的脑袋，栓在腰带上了。

    阿喜虽然明白成钰的心思已经定了，可怎么得也还是有几分担心，更别说苏穆芸了，原本还有些沉浸在和成钰相逢的喜悦里，慢慢地却是沉默了下来，连话也少得很。

    成钰又是和李昂说上了几句，才起了身，几人向着李昂行了礼，便是又跟着成钰回到了之前的军帐里，没有了外人，阿喜三人的紧张也松了几分，只是心中有着心事，一时间阿喜和苏穆芸都没有开口说话。

    倒是常乐却没有想那么多其他，他也是实在和别人不一样，那些人大多都想着保命要紧，哪里没有战乱便往哪里逃。常乐却是心中有着抱负，一心想要做个英雄在沙场上一展拳脚。

    如今能到了兵营来，自然是压制不住心里的激动，一回到了兵营里头，便是径直地朝着成钰单腿跪了下来，“成哥，我也想当兵，想找个明主拯救这江山社稷。”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成钰眉头凛了凛，便是想去扶起常乐，“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不不，成哥就让我说完吧。”常乐却是推辞，只依旧说道，“我的父母都死于战乱里，我从小就恨透了打仗，可是国不平民不安，这仗就没法不打，所以成哥，我一早就下定决定一定要从军打仗，只不过司马皇帝手下实在没几个好官，如今能碰上李将军和你，能够为了百姓而战，我一定万死不、不……”

    “万死不辞。”一旁的阿喜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替常乐补上了道。

    “对对，万死不辞，成哥就收我在你旗下当兵吧。”

    阿喜当然清楚常乐，在遂城外树林里的时候，他就跟自己说过，想要投靠李昂一起打仗平天下，如今有了机会自然耐不住性子。只是这小子还真是没多少笔墨，一行话想说得文绉绉些，却又到头来哑了自己的口。

    她笑了一声，也上前去想扶起常乐，“好了，你先起来吧，你这跪着的，成哥哥说什么都不是了，你先起来。这事还有得商量。”

015 难得有情郎，忍看身赴死

    阿喜如此说着，成钰听着，也是点头附和道：“没错，你先起来慢慢说。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两人都这般劝说，常乐自然也不好再坚持，拍了拍膝盖站了起来，一拱手，正义凛然的声音又是出了来，“成哥，你就同意了吧，我是真的很想跟着你干一番大事业。”

    “你小小年纪，抱负倒是不小。”成钰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喜也是轻笑一声，“可不是吗？刚见面的时候，就跟我信誓旦旦地拍胸脯说要当兵打仗干点男人该干的事，如今看着那李昂将军气宇轩昂威武不已的，他能耐得住自己的性子吗？”

    “可是……”成钰抬了口气，看上去神情有些为难，“想来方才你也听到了，我不过是将军旗下的幕僚，虽然说得好听，可其实也不过只有出谋划策说上几句话的用处，既无实权，更不拥兵，又何来留你在我旗下当兵之说。”

    “不不不，那可是堂堂的从一品大将军，成哥你能在将军面前说上几句话就已经很厉害了。”常乐急急晃了晃脑袋，打定了主意，“成哥，我真是铁了心想要从军，可是我又知道李将军的的傲林军却不是那么容易进的，所以，成哥能不能替我在将军面前说上两句，就算不能进傲林军，留在成哥和将军身边从打杂的做起，我也愿意。”

    阿喜是最了解常乐心思的，她耸了耸肩，知道常乐打定了主意，也很赞赏他想平天下的抱负，便是也是替他说上了几句道：“成哥哥，其实我觉得，小乐说的，也并不是不可以。这小子聪明着呢，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摸进堂堂李昂将军的兵营里来。而且，想来如今，不管是你还是李将军，应该都是用人的时候，兴许小乐在你们身边，是可以帮上忙的。”

    “可以可以，一定可以！”听着阿喜为自己说话，常乐忙不迭地点着脑袋附和。

    阿喜这最后一句话才真的是说到了成钰的心头上，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即便不说天子，但是北国的天下，他却一心想要复兴。可他也十分地清楚，这件事情绝对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做得到的，所以他才会千挑万选费尽心机地写信给李昂博取他的赏识投靠到他旗下，而对于他来说，确实也需要几个得力的人。

    他想着，便也终于是松了话口，点了点头，“好，我会去跟李将军说，傲林军兴许是不容易进，但李将军先前就曾说过会与我分派两个亲兵，也许你可以留在我身边。”

    常乐听着，一下子就管不住了自己的欣喜神情，慌忙着又要单膝跪下来，只阿喜赶紧拦着，才拱手深深地躬下了身子，“好！好！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成钰笑着点了点头，“好。”

    “好了小乐。”阿喜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在成哥哥身边可有得事做呢，不过虎子那边还需要去交代一下，你还是先回去一趟，免得他们担心吧，这边不着急的。”

    “嗯嗯！”常乐小鸡逐米一般地点着下颌，“那我就先回老庙，让阿婆带着虎子他们往祁城去，等交待好他们，我就回来。”

    常乐说着，便要往营帐外走。阿喜紧忙叫住了他，从腰上取下了荷包来，放到了他手上，“小乐，这个你拿着，遂城离祁城可不近，这点盘缠，虎子他们肯定用得到。”

    常乐瞧着，也不接，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不行的阿喜姐，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怎么还能收。”

    “不是让你收，是让你替虎子他们拿着。”阿喜也不管常乐再推辞，一下子就塞到了他手里，“我和芸儿有成哥哥在，饿不着的，这点盘缠虎子他们老弱妇孺的更需要，何况这样，你才能更安心在成哥哥身边待着了。你不用推辞，大不了等你发了军饷，回头再还我不就是了。”

    阿喜如此说着，常乐迟疑了一下，也终于是点了点头，看着阿喜的神情也正经了许多，圆圆的脸上一下子有了大人的老成模样，“阿喜姐，你对我常乐的恩情，我一定会记着的，将来有机会，不不、不用有机会，将来我一定会还你的恩情。”

    “好，我知道呢。”阿喜松了唇角笑了起来，常乐才又是行了礼，紧着出了军帐去了。

    阿喜看着他的背影，也是耸了耸肩，她觉得自己看人一向还算挺准，常乐这小子虽然刚见面时有些小混账，不过心地善良，脑袋也聪慧得很，要说缺点就是跟自己一样总有些冒冒失失的，不过她相信，假以时日，常乐会是一个可造之材，更何况，还是留在成哥哥身边。

    阿喜心里想着，也替常乐高兴着，只是这军帐里，却有一个人一直都高兴不起来。

    苏穆芸站在一侧，一直听着阿喜成钰他们说话，久久都是沉默着没有开口，那一字一句落在自己耳里，她又怎么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若是说刚刚在将军主帐里说得委婉，她也还只是猜测，那如今却真的可以肯定，成哥哥、他想要复国。

    苏穆芸不是不相信成钰，只是复国这两个字，说得轻易，这其中的艰险，又哪里是一两句话能诠释得了的。苏穆芸是亲眼见着的，这三年来，陆陆续续的有多少起义的成姓一族走上复国这条路，可是最后又都是什么下场，遂城虽然还没有起事，可是城里的告示，却都是贴得到处都是。

    斩首示众啊！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何况成哥哥手上没有一兵一卒，那司马皇帝又暴戾得很，苏穆芸实在不想看着成钰走上这条路。她知道，她没有常乐的抱负，也没有像苏婆婆和阿喜一般看待格局的眼界，她想不了那么多，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可以和阿喜和成哥哥一起，平平安安地不要再像苏家村其他的亲人一样，一个个离开自己。

    她想着，心中也是着急了起来，急急几步走了上前，连声音都呜咽了几分，“成哥哥，你真的、真的要留在李将军旗下吗？这以后，可是要上战场的，要一刀一枪地拼，是可能掉脑袋的。”

    阿喜如何不明白苏穆芸心中的担忧，她其实也害怕，也想过劝成钰，可是她更明白，成钰和常乐不一样，常乐是为了自己的抱负，而成哥哥，却是一种责任，是“成”这个姓带给他的责任。

    这，不是她们一两句话，便能劝得动的。

    果然，成钰听着苏穆芸的话，神情缓了缓，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芸儿，不过，我已经决定好了。”

    “成哥哥，谋国可不是什么小事，你可得好好想清楚啊。”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成钰神色凛然了几分，话语也正经了不少，“芸儿，我不是一时冲动，从三年前司马南夺取北朝天下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了。我是成姓，是旧朝皇脉一族，成姓的江山被人夺，成姓的亲人被人赶尽杀绝。芸儿，我没办法袖手旁观，这是这个姓氏压在我身上的责任，我的父母就是被司马南害死的，国仇、家恨，这两样同时放在一起，难道还不足以坚定我的决心吗？”

    “可是成哥哥……”苏穆芸摇了摇头，国破的恨她不懂，可是家亡的痛苦她刚刚经历过，她也恨，也恨那些楚兵，也想生剥了他们，但若是因为这个要眼睁睁地看着成哥哥去冒着生命危险，她还是做不到。

    “芸儿，你不必劝我了，我已经决定好了。”成钰打断了苏穆芸的话，弯着唇角看了她一眼，便是抬起手来，握住了她的胳膊，眼神中像是聚着光一般，有着让人挪不开的坚定。

    “芸儿，我不想让我的一生，为了保命而苟且而活，我知道我肩上的责任，就算不是为了黎明百姓，为了我父母，为了北朝，我也必须义不容辞地去做。你要相信我，我能做到的。三年前也许有些难，但如今是最好的时机，司马南的暴政已经挤压了不少的民愤，许多百姓都开始动摇，不说成姓，很多平民也自发起义反对暴政。连李将军都有了这样的想法，想要重新扶持旧朝成姓，你说，我怎么能错过，这最好的机会？”

    不得不说，成钰这个人是有魄力的，这个魄力并不是他想要谋天下的决心，而是他这个人，他的眼神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着让人信服的魄力。阿喜在百户以上的大官，也就见过李昂将军一个，更别说什么天子了。

    可是她现在看着成钰眼中的坚定，忽然觉得，也许将军、天子诸侯之类的，就该是成哥哥这样的人。

    不说阿喜，连苏穆芸也被成钰的这段话说得有些动摇起来，她咬了咬下唇，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的成钰，看着他那星光摇曳一般的神采，微微地愣了愣，终于是点了点头，“成哥哥，我信你，你知道，我一直都是信你的。”

016 一心将明月，明月另照人

    苏穆芸能释怀，阿喜自然很高兴，毕竟她知道，成钰已经走出了这一步，是不可能再回头的，何况如今苏家村已经没了，成哥哥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婆婆过世了，亲人也都一一走了，现在成哥哥身后，就只有她和芸儿作为后盾了。

    阿喜想着，看着面前的两人，咧着嘴也是笑了起来，天色已经昏暗，军帐里点了蜡烛，烛光从一侧映在了成钰和苏穆芸身上，映在苏穆芸微微红晕的脸颊上，衬着她的眼神也是闪着光，而她面前的成钰，颀长的身材，背脊挺直，眼中也是有着傲人的神采，定睛看着眼前的苏穆芸。

    两个人站在一起，暖得阿喜脸上也洋溢着笑意。

    芸儿和成哥哥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她瞧着他们站在一起都觉得无比地开心。

    或许是瞧着阿喜在一旁看着，成钰的神情收了收，有些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覆到了身后，“阿喜、芸儿，你们两个能支持我，我便更有信心了。”

    “成哥哥要做的事情，自然是要鼎力支持的。”

    “好！”成钰应了一声，侧过身子来看着阿喜，眼睛的神色更亮了几分，“不留痕迹地闪过了一丝柔情。“放心，等着我，我一定会有成功的一天。”

    只是他柔情目光看着的阿喜却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一双眸子滴溜溜地一转，便是落在了苏穆芸身上，犹豫了一下，又立马开口说道，“不过成哥哥，等你自然是可以，只是你也不能光让着等啊，有些人呢，还得要你一句承诺呢。”

    “阿喜……”苏穆芸听着阿喜的话，又怎么能不明白她的意思，成钰一直就是苏穆芸的软肋，光是旁若无人的时候提到这个名字，苏穆芸的脸都会禁不住地红晕起来，更何况如今成钰就站在她的面前。

    苏穆芸对于成钰的感情，阿喜事其中最了解的一个了，她看着芸儿从小就对成哥哥爱慕着，一直到如今长大成人，这份感情却从来没有改变过，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浓郁起来。

    尤其是白日里的时候，苏穆芸担心成钰快哭成了泪人的样子，阿喜也是全都看在眼里的。

    十年前的时候，他们尚且都年幼，过家家这种事情总是带着几分闹着玩的成分，可如今连芸儿都已经过了姘礼，早就是能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芸儿害羞，一直不敢把话挑明了来，可阿喜不能这么看着她一直羞愧下去啊，她想着，走到了苏穆芸跟前，便是拉了拉她的胳膊，“哎呀，芸儿，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阿喜说着，一弯眸子看向了成钰，光是想着，都禁不住地捂着嘴偷乐，开口说道：“成哥哥，虽然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我可还一直记得十年前的事情呢，你记得吗？那时候我们玩过家家，你和芸儿、你们……”

    “阿喜。”阿喜也没想到自己的话还没说话完呢，却被人打断了开来，只是，却并不是羞愧的苏穆芸，而是成钰。

    成钰也不蠢，又如何不知道阿喜想要说什么。

    苏穆芸对他的感情，旁人各个都清楚，成钰又怎么可能不明白。旧朝之时，苏太傅位居高官，先太皇立当时苏太傅之女为皇后，苏家门楣显赫。虽然后来因为司马南从中做梗，皇后之位被司马南侄女取代，可后宫之中，苏家亲女却仍有两位为妃。

    苏家旁系也多与成姓宗亲成婚，是最为支持成家天下的族脉。这也是为什么，司马南掌政朝廷之后，除了成姓宗亲外，也大肆地打压苏脉。

    成钰知道，不说他从小被苏婆婆带到苏家村养大，似乎光是因为这两个姓氏，所有人便都觉得，他是最应该和苏穆芸在一起的。

    可是偏偏，在这个世上，就是有一个词叫两情相悦。他明白芸儿对自己多情，可是他，却承担不起这份感情，他的情意，早已经另外赋予了他人。

    成钰想着，也是不想阿喜将话说下去，颦了眉头，便是开口打断了下来，“阿喜，有些事情既然都过去那么久了，何必又要重提呢？你也知道的，如今对于我来说，一心想的也只有尽快帮助李将军，帮助成姓宗亲夺回这北朝的天下。”

    其实成钰和苏穆芸之间的事情，苏穆芸虽然害羞，可一直也是想着跟成哥哥挑明的，如今阿喜替自己说了，她也低着头忍着不去拦着。

    十年了，其实，她也是想要成钰一个答案的。可怎么想到，成哥哥却是连让阿喜把话说完的机会都没有。

    她听着，眼睫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抬起头来看着成钰，手指间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阿喜听着，却是有些按捺不住，皱了眉头，便又是说道：”成哥哥，我知道你们男人，一心想要复国平天下，可是家国家国，这两个字明明是放在一起的，国可以平、家也可以立啊。”

    “阿喜。”成钰却似乎总有自己的坚持，“你也应该知道我如今的处境，李将军虽然赏识我，可我想要复国，这条路却还是艰险万分，我怎么可能还让其他无辜的人也牵扯到里头。”

    “可是成哥哥，这些你都不怕，我有何惧？”苏穆芸听着，急急地回答一句，可立马意识到自己的不害臊，脸忽的一红，又很快追上一句，“是我们，我们都不怕的。成哥哥可以尽管去做，我们会支持你的。”

    成钰眉头微微颦了颦，视线看向了阿喜，一丝为难已经溢了上来，只是苏家村的事情才刚发生，阿喜和芸儿两人都在面前，他却也实在不想太明白地说了，“我知道的芸儿，你是我的好妹妹，即便没有血亲，可是我一直都将你当成我最亲的妹妹看待，若是有一分艰难，我也不想你去面对。”

    “妹妹……”成钰的话虽然说得不甚明了，可是妹妹两个字，他却是加重了不少语气，落在了苏穆芸耳朵里，那般柔和的话，却那般的刺耳。这会子，她又如何顾得上害臊，“成哥哥，真的只把我当妹妹吗？”

    “是啊。”即便残忍，成钰还是故作轻松得点了点头，“芸儿，你一直就是我的好妹妹。”

    “我……”苏穆芸听着，只觉得眼眶一酸，连带着胸也有些闷了起来。

    “芸儿……”阿喜皱起了眉头，知道苏穆芸原本就很是敏感，成哥哥这几句话下来，还不是伤了她的心，想要去安慰她，可苏穆芸心中的羞愧却是越发浓郁起来，一咬牙也不想在成钰面前落泪，便是转身冲了出去。

    “哎呀！”阿喜跺了跺脚，便是忍不住轻踹了成钰一脚，“成哥哥你，担心芸儿不想她犯难就直接说吗？干嘛要说什么妹妹之类的，伤芸儿的心。”

    成钰听着，知道阿喜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抿了抿唇角想要解释，“阿喜，我确实是这个意思，我知道芸儿的心思，但我喜……”

    “不行不行成哥哥。”成钰的话还没说完，阿喜也根本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只立马打断了他，“成哥哥，你道歉的话啊，还是等着跟芸儿说吧，这是兵营，可由不得她乱闯，会出事的，我得先去找她。”

    阿喜说着，也不等成钰将后头的话说完，一股脑的便是往外冲了去。

    成钰想要拉住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看着飞快溜出去的身影，却终于还是慢慢放了下来。

    他从小，就对所有的事情都很明确，就像他需要去做的事，他便一步一步地布局去做，从苏家村开始，到如今成为李昂的幕僚，每一件事都在他的布局之内。

    同样，也包括他的感情。

    芸儿很好，没有一点缺点，貌美温柔贤淑，放在任何一个女子面前也丝毫不输，可是在他的心里，却偏偏输了阿喜。

    成钰微微捏了捏拳头，他清楚地知道，他心里唯一心系的那个人，就是阿喜。

    从小时候起，他和阿喜一起被苏婆婆带大，从遂城一起搬到苏家村，他当芸儿是自己的妹妹，却从来没有将阿喜如此看待过。从阿喜年幼还留着鼻涕闯东闯西地鼓弄着木头机杼的时候，到现在聪慧过人已经有了成人担当。

    他的心思也从来没有变过，他的确不想过早地让阿喜和芸儿牵扯到自己复国的事情上来，但若是将来，一定要有一个人做他的妻子，看着他如何一步步将北朝天下夺回来的话。

    那这个人，便一定要是阿喜。

    芸儿再好，却也是无法取代的。

    成钰想着，也是轻叹了一口气，他自然知道，阿喜和芸儿的感情情同姐妹，阿喜也一直想要撮合他和芸儿，所以这些话过了十多年，他还是未曾能说出口。

    他只是以为，时间会慢慢地将芸儿对自己的感情洗刷去，可没想到，它还是被提到了台面上了。

    但，成钰还是不想将就，他看着已经阿喜已经消失的身影，看着被风吹得微微抖动的帐帘，唇瓣一启，一丝柔情便溢出了口，“阿喜，再等等我，我会给芸儿选一个更好的归宿，而你、却才是我最想赋予归宿的人。”

017 何日重相逢，共忆竹马时

    阿喜自然不知道军帐中成钰心里的想法，她一心只想着赶紧找到苏穆芸。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这可不是以前在苏家村，芸儿闹闹别扭就跑到小河边坐一会儿就是了。如今是在军营，哪里由得她乱闯。阿喜担心她出事，也立马跟了出来，只所幸芸儿倒也不是闹着别扭就昏了头脑，并没有到处乱跑，只是跑出军帐犹豫了一下，便到了军帐后头蹲在地上。

    阿喜看见她的时候，苏穆芸脑袋埋在两个膝盖上，肩膀还不时地抽动着。她微微叹了口气，知道成哥哥这句话真的是伤了芸儿的心了，若不然哪里会控制不住躲在这里哭。

    她想着，便是走到了苏穆芸身旁，拿了块砖石垫着，挨着她坐了下来，左手一抬，便是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芸儿……”

    苏穆芸听着阿喜的声音，肩膀的抽动平复了几分，吸了吸鼻子，抿着嘴唇抬起头来，一张精致的小脸这会子也是梨花带雨一般。她看着阿喜到了自己身旁，心里头的委屈一下子又冲了上来，连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阿喜，成哥哥、成哥哥他，是不是不想娶我？”

    “怎么会呢。”阿喜顺了顺苏穆芸的头发，安慰道，“成哥哥不是说了吗？他只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些事情太危险，他会担心你，也会担心自己的承诺会做不到。”

    “可是我不怕啊。”苏穆芸声音软糯了几分，像是自己给自己打着气，又抬了眸子接着道，“我是不想成哥哥出事，我也有些怕死，可是若是能陪在成哥哥身边，我真的、真的不怕那些的。”

    “我知道我知道。”阿喜笑了起来，挽上了苏穆芸的胳膊，“我们家芸儿啊，虽然平时见着虫子青蛇得都要躲得远远的，可是为了成哥哥呢，竟然也敢自己一个人跑山上去采草药，胆子大着呢。”

    阿喜有意将话语说得轻佻了几分，倒还真是有几分成效，苏穆芸听着，眼眶里还转着泪花呢，嘴上却是噗嗤笑了一声，“阿喜你坏，就知道拿从前的事笑话我。”

    “我说得明明是事实嘛。”阿喜瞧着苏穆芸弯了唇角，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芸儿对成钰的心思，又怎么舍得生着他气呢。“好了芸儿，你对成哥哥的好，他一定都记着呢，而且成哥哥对你也一直很好啊，你看他平时的，也就知道数落笑话我，对你包容得很。”

    “那还不是因为你淘气得很。”苏穆芸听着，声音的调子也终于是扬起了几分。

    只是很快，她又歪了歪脑袋，眨着眼睛想了想，眸子里的伤心还是没有完全褪下去，“可是阿喜，我知道成哥哥一直都对我很好，但你又不是没听着刚才成哥哥说的，他说一直只当我是他的妹妹，还将妹妹两个字说了好几次呢。”

    “他、应该是担心你吧。”阿喜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真的吗？”苏穆芸偷着抹了抹泪，话语里还是有些不相信，她看着阿喜，眸子里闪过一丝迟疑，又还是扭捏着开了口，“可是阿喜，成哥哥、成哥哥就没有跟你说过这样的话。”

    “哎呀，你想什么呢。”阿喜长舒了一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子，“我说芸儿，你不会是以为成哥哥喜欢我吧？”

    “可我就是觉得有些时候，成哥哥好像对你不一样，你去爬树下水的，他都担心得不行。”

    苏穆芸的声音小了几分，可还是听得出有微微的醋意，阿喜听着都是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你不都说了嘛，还不是因为我淘气，若是你去爬树下水试试，估摸着成哥哥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阿喜……你尽笑话我。”苏穆芸脑袋又是低了下来。

    “好了好了。”阿喜瞧着她情绪好了些，便是正经了几分眸色，“芸儿你就别瞎想了，我和成哥哥从小被婆婆带大，我和成哥哥若是两情相悦，早就跟对方说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呢，光是憋在心里都不敢说出口。”

    “真的没有吗？”

    “我的话，你还不信吗？”阿喜拍了拍胸脯，让苏穆芸尽管地安心，“我呢，一直就把成哥哥当成自己的亲哥哥，韩家世世代代辅佐成姓王，若是放在了北朝，也是主臣关系，哪里有那么多有的没的。”

    阿喜知道，成钰很好，是非常非常好，比村子里同龄的哥哥们都要懂事有抱负得多，是一个很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只是她却也的确一直将成钰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一样看待，从未像芸儿一样，对成钰有着其他的感情。

    不过其实，她也是和芸儿、和村子里很多姐妹们一样，会经常想象以后自己要嫁给什么样的人。但阿喜想，若是真要嫁那么一个人，他一定是稳重聪慧才华谋略无人能敌，不一定要是人上人，但也定不应该是普普通通的寻常人，就像……

    阿喜想着这些，也是不由得轻抿了一下唇角，苏穆芸瞧着她思绪像是飘远了一些，定睛看着阿喜的眸子，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一般，一下子挺直了几分身子，“阿喜，你不会、你不会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

    “哪有，我……”阿喜听着，慌忙摆了摆手。

    苏穆芸却是一下子捂起嘴巴来，“让我想想，村子里的哥哥们呢，以二牛哥为首一个个都闹腾得很，肯定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也就成哥哥和安大哥稳重几分，可也不像，若是其他人，似乎、似乎也就是那个人，你还多提起了几分呢。”

    “他？不不不……我才不喜欢他呢，我就是只见了一面，有些好奇罢了。”阿喜又是晃了晃脑袋。

    苏穆芸却是含着泪乐了起来，“你看你，我都没说是谁呢，你自己就承认是他了。”只是苏穆芸说着，却还有些疑惑，“可是阿喜你跟他就见了一面，十年都过去了，怎么还是想着呢。”

    阿喜瞧着自己进了苏穆芸的圈套里，耸了耸肩膀，也只得承认下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是喜欢应该也说不上，也许就是太好奇他了，所以一直想着吧。”

    这种感觉很奇怪，连阿喜自己都说不清楚，她和那个小男孩也就十年前在小树林里见过一次，他带着一行人来找婆婆，她便听着婆婆的话，把他们赶出去。

    可是也就是那一面，阿喜却发现自己总是无缘无故地想起他来，也算不得是想念，因为压根也不像有时候成哥哥他们上山打猎，芸儿便在家里担心想得团团转一般。

    她一点都没有因为想着他而有什么难受，可他的影子却就是在阿喜的脑子里一直留着。

    后来阿喜想，也许是因为那个男孩，真的很不一样，他和成哥哥一般的年龄，明明也是个半大的小孩，可看上去却是老成得很，一副大人模样。而且，他还聪明得不行，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便能够破了自己的“飞火流星”，还能一下子拆穿她的谎言，知道那地上并没有挖下陷阱。

    最特别的是，阿喜一直记着的，就是他那一双眸子，极其有神，像是星辰一般让人注目，又黑得如同黑夜一样深邃无比。

    也许、也许就是因为他实在太不一样了，所以十年过去了，阿喜却一直还是记着他。只是，却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亦或者、是楚国什么人。

    阿喜想着，也是皱了皱鼻子，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许多，“那个小子啊，我就是想知道，当初聪明地很，差点就让我输给他，若是如今过了十年，再跟我较量较量，看他可还有当初的风范？还有呢，我的玉佩就是那天丢的，估摸着一定被他捡去了，若是再能见面，可得叫他还我。”

    “你啊。”苏穆芸被阿喜逗乐起来，“自己弄丢的东西，倒还怪起别人来了，不过过去这么些年，要是你们再见面，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出来呢。”

    “是啊。”阿喜听着，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别说他了，就连我自己，都快忘了他是什么样子了。”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很快又是收了自己的叹气，转向了苏穆芸，“哎呀，原本是说你的正事呢，怎么到头来笑话到我身上了。”

    她说着，便是立马正经了几分神色，向着苏穆芸摊了摊手，“好了芸儿，现在你也知道了，我只把成哥哥当自己的亲哥哥，想来成哥哥也应是如此，你就别再瞎担心了。”

    “可是……”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来，苏穆芸的眉眼又耸拉了几分，“可是，我就是怕成哥哥他不喜欢我。”

    “不会的，我的芸儿，你这么漂亮，这么温柔，村子里好多哥哥都喜欢你呢，成哥哥也一定能看到你的好。”阿喜重重地点了点头，“就算退一步万步说，即便如今成哥哥真的不喜欢你，那就慢慢让他喜欢上啊。芸儿你从前学女红给成哥哥绣荷包的时候，手被针扎破了好几下都不怕，如今难道这点恒心都丢了不成？”

018 守得终一日，云开见月明

    苏穆芸原本就是心里有些委屈，阿喜之前安慰的那几句早把她逗乐了几分，情绪也好上了许多，这会子再听着阿喜的话，自然是不再扭扭捏捏的，抿着唇角便是点了点头，“好，阿喜，你说的没错，成哥哥既然如今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那我就等着他，我相信总有一天，成哥哥一定会喜欢我娶我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这就对啦。”阿喜听着，也笑了起来，拉着苏穆芸的手，便是晃悠了两下。“你放心芸儿，有你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在旁边，谁还有信心追成哥哥啊，成哥哥的妻子一定是你。”

    “那是。”苏穆芸这会子眼里早没有了泪花，一双清秀的杏眼也是浅浅的弯着，有着动人的神采，她挠着阿喜，“反正，阿喜你可不许跟我抢成哥哥。”

    阿喜被苏穆芸挠得生痒，“咯咯”得笑着，“我才不抢呢，成哥哥老是取笑我，我可不想以后天天被他取笑。”

    “你啊，你一天若能安分一点啊，成哥哥哪里找得到取笑的地方。”

    “嘿嘿，芸儿你知道的，我这手脚啊，就是不知道怎么得，没法闲下来。”

    ……

    军帐后头，阿喜和芸儿两个人并排坐在地上，身后靠着的军帐里有摇曳的烛光透出来。一旁不远处的篝火也明晃晃地闪着，原本是刚入夏的天气，难得的夜晚却是有着淡淡的微风，一点都不觉闷热。

    那清凉的微风这么吹过来，让阿喜觉得心里头也跟着舒适了不少。

    她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终于释怀了的苏穆芸，唇角的笑意也是浅浅的。

    真庆幸，她想，虽然一夕之间苏家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们失去那么多的亲人。可老天爷也不是残忍至极，至少，她和芸儿，和成哥哥还可以幸运地从这次苦难里逃出来，还可以静静地坐在这儿回忆着以往的那些事情。

    但不管如何，阿喜也绝对不会因为一时的安逸，而忘了苏家村的仇。虽然成钰表明过他会去查明真相，可是如今他在李将军麾下，尚且还没有自己的兵马势力，李将军也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做，阿喜不想只靠着成钰一人。

    她若是有机会，一定要亲自查明到底是谁害了苏家村一村的亲人，在她们离开的那段时间，到底都有哪几路人马进了苏家村，在这其中，又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那个阿旭所说，又是否是真的。

    还有、十年前的那个男孩，他又是否会跟这件事情有关系……

    阿喜想着这些，神色也慢慢地淡了下来，只是她心中的这些想法，她却并没有跟身旁的苏穆芸提起。她刚从成钰的话里缓过神来，阿喜不想她太过担心，这些事情苏穆芸原本也不喜欢多想，还是交给她自己来吧。

    两人就这么在帐外坐了一回，晚风渐渐地凉了，阿喜才带着苏穆芸回到了营帐里头。成钰也回去了自己的营帐，苏家村出事后的第一天晚上，因为最重要的人还安全地陪在身边，苏穆芸和阿喜也是难得地可以睡得安稳些。

    只是阿喜睡惯了自己的床，头一回睡在这不算安静的军营里，夜里还是连续地做了不少的梦，梦见苏家村的惨案，梦见十年前的那个男孩，还有阿旭成钰芸儿，那么多人交叉着出现，混混乱乱地梦了一晚上，一大早的时候，她便醒了过来。

    苏穆芸也是醒得早，两人一起床便开始收拾着并不多的行李。

    成钰昨天说过，他今天就会派人送他们进遂城，有李昂将军的军令在，那些人不敢不放行。进了遂城，他们也能安全上许多，至少，还是有一个容身之处的。

    不过等了一会，成钰却没有过来，倒是常乐在营帐外头喊了一声，便是探了个脑袋进来，“阿喜姐、芸儿姐，你们起来了吗？”

    “进来吧。”阿喜应了一声，便是走到了帐帘前头，将常乐迎了进来。

    没想到这小子倒是回来地快，今儿个一大早就到了军营来了，这会子也不再是之前缝缝补补的布衣模样，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戎装，也好在长了虽然年纪不大，可各自却是不矮，一身戎装穿在身上，也不觉得大，竟然还有些士兵模样。

    阿喜瞧着，抓着常乐的肩膀，理了理他的盔甲，上下打量着，便是笑了起来，“嘿，芸儿你快来瞧，真没想到小乐这小子，穿上军装还有模有样的。”

    “可不是嘛。”苏穆芸也陪着笑了起来，一点点着头拖长了音，“嗯，不错，感觉一下子就长大了不少。”

    “那当然。”常乐听着夸，脑袋都扬了起来，骄傲的神色掩都掩不住，“阿喜姐你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做梦都想穿这身衣服，没想到这么快就如愿了，还要多谢阿喜姐了。”

    “好啦，这些话呢，你就不用再说了。”阿喜拍了拍他盔甲上的灰，“只要你记得，你是为了什么穿上这身衣服的，别辜负我们和成哥哥的期望就行了。”

    “放心放心，我绝对不会的。”常乐眯着眼睛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

    苏穆芸听着，又朝着帐子外瞟了瞟，“对了小乐，成哥哥呢，他怎么没过来？”

    苏穆芸问着，常乐才是一拍脑袋，“哎呀你瞧我，光顾着嘚瑟了，成大哥叫我来，就是看看你们有没有收拾好，待会让我送你们进遂城。”

    “成哥哥不去吗？”苏穆芸又是问道，都到了要分别的时候，成哥哥竟然也不来送送他们。

    “成大哥说了，兵营这头还有事，他可能暂时去不了遂城了，过几天会去看你们的。”常乐替成钰解释着，又突然拍了拍手掌，“对对，阿喜姐，成哥哥还说了，让我带你去他那儿一趟，他有话对你说。”

    “嗯？”阿喜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一旁的苏穆芸，瞧着她的眉眼也是微微地蹙了起来，“只是叫我、一个人吗？”

    苏穆芸虽然没有发问，可是眸子里的神情显然出卖了她，也很想知道阿喜这个问题的答案。

    常乐却是摸了摸后脑勺，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成哥哥就是这么说的，让阿喜姐现在就过去。”

    “好吧我知道了。”阿喜点了点头，也不着急跟着常乐出去，只是走到了苏穆芸身旁握了握她的手。她知道苏穆芸心思细腻敏感，自然得顾及几分她的想法，“芸儿，成哥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我去看看情况。你要记得我们昨晚说的话，切不可胡乱想。”

    阿喜安慰着，苏穆芸的眉头也是舒展了开来，抿着唇角点了点头，“我知道的阿喜，你放心去吧，我不会多想，我相信你。”

    “那就好。”阿喜眯起眼睛笑了笑，这才放心地跟着一旁的常乐走了出去。

    成钰的营帐就在李昂将军的主账旁边，阿喜跟着常乐一路到了成钰的营帐里。时间这么早，成钰却也已经整理完毕，坐在自己营帐里等着阿喜。听着常乐在外通报的声音，成钰立马应了一声，站了起来。

    阿喜走近营帐的时候，便只见着成钰一身青色的长衫，静静地站在那儿。

    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才过了一天时间，可是如今阿喜看着成钰，却总觉得他和之前的那个成哥哥很不一样了。如果说那些复国的抱负和想法原本还只是被成钰压在了心里头，而如今的他，却再也丝毫掩盖不住他周身的意气风发，变得风范十足。

    阿喜走了进去，便是几步到了成钰跟前，径直开口便是问道：“成哥哥，你找我有事吗？”

    “嗯，是有些事情想问你。”成钰点了点头，可是想说的话到了喉间，看着阿喜神情里的疑问，那些话却又生生似乎卡在了喉间说不出口来。只是紧抿着唇角，才找了其他的话题先开口道，“芸儿怎么样了？”

    “原来是想问芸儿啊。”阿喜乐了起来，看来她说的真没错，成哥哥明明是担心芸儿的嘛，她想着拍了拍成钰的肩膀，“这个嘛，成哥哥完全可以放心，芸儿已经没事了，她哪里会舍得生你的气啊。”

    “那就好。”成钰点了点头，他知道阿喜又是误会了自己，只是看着阿喜脸上高兴的神采，想解释的话也说不出口，一丝落寞便是爬上了成钰的眉眼。

    他不蠢，又如何不明白，在他们三个人之间，其实不过是落入了一个令人懊恼的怪圈里，芸儿爱慕自己，他又一心只想着阿喜，可阿喜，这丫头心思飘忽不定，又丝毫没有女子家的拘束，连成钰也没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弄明白她。

    可是成钰也知道，他不急，阿喜的心总会稳定下来的，他相信自己，也总会有一天能够打开她的心扉，他会等着那一天慢慢到来。

    成钰想着，一时没有开口，阿喜瞧着，却是歪着脑袋，先行开口问道，“对了成哥哥，我也想问你呢，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遂城吗？”

019 欲言辞别话，前方战事急

    阿喜问着，成钰并没有多少迟疑，便是点了点头，“嗯，李将军收我于麾下，我自然是要帮他出谋划策的，如今两军正是交战之时，我当然不能离开。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好吧。”阿喜轻点了下颌，“你放心成哥哥，我会照顾好芸儿的，你自己也一定要千万小心，若是有空，定要来看我们。”

    “嗯嗯，我会的。”成钰应了一声，“你不必太担心我，我如今只是李将军的幕僚，职责便是在后方帮他审时度势出谋划策，并不需要去前方作战，抵不上上战场拼勇杀敌的士兵危险。”

    “那就好。”阿喜抿了抿唇角，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又如何不知道，就算是在后方，可如今明国内部朝廷军队千疮万孔，楚国又士气高昂野心勃勃，如今在遂城一处的战场，连李昂将军都免不了要上场带兵，成钰又怎么会独善其中。

    不过，阿喜还是相信成钰，他从小就心思缜密成熟老成，想来这些事情，他自己也尚且能应付得来。

    阿喜这么想着，也没再多说什么。成钰看着她，听着她语气里的担心，唇角轻抿了抿，想问的事情，终于也不再犹豫，开了口道：“阿喜，我还有件事情想问你。”

    “成哥哥你说。”

    “这次苏家村遭受罹难，我昨日已经找了人去安葬苏家村的人，不过村子里已经乱极了，那些楚兵除了谋人性命之外，还大肆掠夺村子里的财物。我知道婆婆留下了很多珍贵的东西，也不知是否丢失了。”

    阿喜听着，耸了耸肩膀，“成哥哥你说的真没错，我和芸儿也回去过村子里，你是不知道，家里都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那些人谋财害命，明显是有目的的。”

    阿喜的话说着，成钰的眉头也应着声皱了起来，急急地又是问道，“那可有什么不见的吗？”

    “书柜箱子都被抖露了出来，东西胡乱地摊了一地。那时我和芸儿在村子里，芸儿急着找你，我又怕被我们引开的那些楚兵，还会回头到村子里来，所以不敢停留，就赶紧带着芸儿走了。”阿喜仔细地回答道，“我没有去细对过，具体有没有少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吗？成哥哥，你可有重要的东西在苏家村里丢失了？”

    成钰摇了摇头，眸子里闪过一丝一样，喉间滚了滚，又是开口道：“那阿喜，其他的东西尚且不说，婆婆从前交与你的那……”

    只是成钰没想到，他想问的话还是没有说完，营帐外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是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成公，前方战事突变，将军请你去主帐同谋战况。”

    声音明显有些着急，让成钰也只好收回了原本想说的话，朝着外头应了一声，才对着阿喜说道：“是方宇，李将军的亲兵，看来是有急事商议，我得先过去了，阿喜，你同常乐、芸儿一起先去遂城吧，我改日再去找你们。”

    “成哥哥。”阿喜却是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可还是按捺不住性子，开了口道，“去遂城的事不着急，不过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啊？”

    “嗯？”成钰轻哼了一声，不太懂阿喜的意思。

    阿喜又接上了一句道，“我知道我一个女子之身是不太方便，可是你知道我从小就对行兵打仗的事感兴趣，成哥哥你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我保证、就在一旁听，不多话。”

    “这个……”成钰似乎有些犹豫。

    “成大哥。”一旁的常乐听着，眼睛也是亮了起来，“我也想去，好不容易当了兵，还不知道真打起仗是什么样子呢，我能不能也跟着去听听。”

    打仗这种事情，虽然在如今明楚两国交战的乱局之下，实在是常见，可顶多也光是听着哪里哪里又打起来了，哪方暂处劣势损失了多少兵马，真能这么亲眼听着战场行兵两军事宜的机会，可太不容易了。

    阿喜只听着，就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是啊成哥哥，都说李昂将军是北朝的战神，行兵如神，这一次楚兵作乱，都说李昂将军来了，遂城就一定能保住，我可真想有机会瞧瞧他用兵的风范。”

    其实阿喜知道，她虽然真的很想跟着成钰去听听，可到底这是在军营，行兵打仗这种事情自然不是能由着她胡来的。她心里迫切，却也不抱太多希望，只没想到，面前的成钰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她，竟然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也罢，那你和常乐便跟着我一同去吧。”

    成钰承应了一句，阿喜和常乐神色里的惊喜便是已经有些笼盖不住了，“成哥哥，真的可以吗？李将军会不会怪罪你？”

    “不会的，我会向他说明。”成钰摇了摇头，阿喜也终于放心下来，立马和常乐一起，便是跟着成钰往一旁的主帐走去。

    李昂的帐前守着两个士兵，见着成钰前来，便是恭敬地低了低头，“成公，将军在里头等着你，请进。”

    方宇之前在帐外通报的时候，阿喜还没太觉得，这会子再听着那两个士兵称呼成钰“成公”，只禁不住地低头偷笑了起来，真没想到成哥哥年纪轻轻，到了这里就要被别人叫着“成公”了，可实在是听着别扭。

    只不过她也只敢偷笑着，也不出声，一进了帐里便乖乖地挺直了身子，缄默不语地跟在成钰身后。

    主帐里可没有了昨晚的清净，这会子李昂站在大桌子前头，桌子两旁还拥了好几个李昂麾下的人，正一起看着桌上的地图，不时地讨论着。

    李昂见着成钰几人走了进来，视线扫到了阿喜身上，阿喜只以为李昂会说上两句，却没想到他只是停留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有开口，只又看向了成钰，“你快过来，前方战事告急，正等着你一起来商议战况。”

    “是。”成钰拱了拱手，便是朝着桌子前走了过去。

    李昂这才指了指一旁一个高个子的盔甲男人，说道：“中郎将，你再仔细将前方的战事说清楚了。”

    “是。”那被李昂指着的人，朝着李昂拱了拱手，便是扫了一眼前头的众人，一时间，营帐里的声音都低了下来，那中郎将才中气十足地接着开口道，一边指着桌上的地图，“这一次楚军从西南处攻打我国是预谋而来，这数月来，遂城防线外，大战三次，小战无数，兵营防线已经逐渐被楚军逼到了一百里开外。我军伤亡惨重，昨日正是休战之际，却未曾想楚军夜里偷袭，从三处包围，打了我军一个措手不及，防线如今，恐怕是要支撑不住了。前方告急，希望将军出派兵马救援。”

    那中郎将的话音落了下来，成钰的眉头也是微微皱了皱，朝着前头走近了几步，看向了桌子上的地图，那些个中郎将，都尉之类的又开始各执己见地讨论起来。

    谁都知道，这兵马自然是要派，救援也是要去的，关键就是如何去，怎么打。

    那桌子前热闹了起来，一旁的阿喜和常乐探着脑袋，一边听着，也是掩盖不住脸上的神色。常乐耳朵竖着，一边还怼了怼一旁的阿喜，“阿喜姐，你听着没，楚军都打到一百里外了。”

    “我当然听着呢。”阿喜也推了推他，压低着声音回道，“前些日子还是一百多里，如今看来又向着遂城近了几十里了。”

    “是啊。”常乐微叹了一口气，瞧着那桌上的地图，也有些不解，又接着问道，“不过阿喜姐，我一直都有个问题不明白，你说，明楚两国地界相接之处绵延上千里，他们为什么总是选了遂城这个地方派兵攻打，这十数年来，别处没怎么听着，光是见遂城这儿打过来打过去的。”

    “傻小乐。”阿喜偷着捏了捏他的胳膊，便是说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人就在遂城这儿，其实交界之处，除了遂城外，其他地方也是有过交战的，只是战况不算大，我们又隔得远，才听不着什么风声。”

    阿喜一边说着，声音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不过你的话也算没错，遂城这儿、的确是要比其他地方有更多的战况。”

    “为什么？”常乐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

    “这就得牵扯到很久前了。”阿喜正了正嗓子，缓缓地回道，“楚国刚立之时，吞并了西方的两个小国，正是兵强马壮之时，前朝北国又恰逢天灾，当时的皇帝懦弱，不敢在那个时候交战，便送了遂城和平阳城两座城池给楚国，签订停战。”

    “遂城和平阳城曾经是楚国的？”常乐显然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神情有些惊讶。

    阿喜点了点头，“嗯，不过并没有在楚国下头待上多久，到正德帝继位时，正德帝深谋远虑骁勇善战，北国在他之下国泰民安，之前送城降和之事，正德帝十分不满，便派军和楚国交战，一举收回了遂城和平阳城。”

020 不惧沙场死，难敌虞与诈

    “正德帝我知道我知道！”常乐听着，声音都扬起了几分，可立马意识到这里是主帐，又赶紧压低了些许声音，接着说道，“阿喜姐，正德帝治国壮举大家可是都知道的呢，他可绝对是北国难得的好皇帝，掌朝数十年来，北国国泰民安，德治天下，我看着数百年来的皇帝，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是啊。”阿喜也点了点头，这句话的确是毋庸置疑，只可惜正德帝做了这么多壮举，却不长命，唯一的败笔还生了堆昏庸的儿子，子孙各个不如他。在几代暴政昏政之下，就这么慢慢地败光了他之前的成就，将江山拱手让给了司马南。

    常乐心中也是忿忿，“若是正德帝还在位，北国哪里会被司马皇帝抢了去，又哪里由得楚国这般猖狂。我记得驰骋沙场人人生威的傲林军也是在正德帝之时建立的，由当时的战神韩烨掌管，韩将军也真是北国的一个神话，他同正德帝一起，那时候的北国可没人敢欺负。只可惜后来，韩家因为朝廷打压愈发败落，到了德武帝之时，又被司马南莫须有之罪满门处置，十足可惜了。”

    常乐因着这些话，心情都有些激动，可他又哪里知道，一旁的阿喜听着，眸子里头又是闪过了一丝异样。

    韩家……这两个字同阿喜有着血脉之连，却只可惜又是她无法承认的事情。

    婆婆说过，她身上的兵道之书便是韩家先祖韩烨韩将军亲手书写编制的，是为战神之书。正德帝之时，韩家门楣显赫，可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谁又知道，到了如今，为北国鞠躬尽瘁的韩家却落得了灭门的下场。

    韩家宗亲血脉只剩下了她一人，而那本在世上早已销声匿迹的战神之书兵道，也在她的手上。

    但她身为韩家人，即便先祖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却也只是一个戴罪之身，生时无法冠上韩姓，更无法承认自己的身世，或许只有死了，才能像婆婆一样，在墓碑上，刻上一个韩氏的碑文。

    阿喜想着，神情动了动，微微抿了抿唇角，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过去的事虽然有些可惜，不过好在傲林军不像韩家，如今它到了李将军麾下，李将军用兵如神，傲林军依然没负了从前的风范。”

    阿喜的声音淡淡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常乐，也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功夫，便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上，“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楚国历年来与北朝交战，都多在遂城一处，他们认为遂城和平阳城都是楚国的，他们起兵是夺回己物，而并非掠夺之战。”

    楚国不想因为自己常年征战而失了民心，自然要找了这么一个理由。不过阿喜觉得，其实行兵打仗这种事情，向来都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全靠战场上的功夫，所谓史册史书都是胜者书写的，掠夺不掠夺的其实就看谁能赢到最后。

    “虽然遂城和平阳城到底应该归北楚哪国，各有各的说法，但楚国绝不会觉得它们会属于明朝。而如今北朝被明朝取代，楚国自然是要趁着明国新立，国内草寇四起这样的乱局之下出兵，想一举吞灭明朝一平天下。”

    “可阿喜姐你说，明朝的军队也没有那么无能吧，可怎么楚军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将明军的防线逼到了一百里外，眼看着就能够破了遂城了。”

    “这战场的胜败，那要考虑地就太多了。”阿喜淡了几分神色，常乐连着问了不少问题，她也丝毫不觉不耐烦。常乐这小子心思聪慧，领悟也极强，是个极好造的苗子，只可惜双亲早亡，又少读了几年书，否则如今，定然不止这番能耐。

    他肯问，阿喜自然也肯慢慢为他说明，“在战场上，也要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遂城城虽不小，但城外没有护城河，数百里之间地势开广，除了相隔数十里有些许高山低谷能作为防线，其他地方是一派平原，楚人又一向善骑，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平原作战，所以遂城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容易攻打得多。”

    “更何况，遂城这附近一直不甚安生，百姓对打仗都厌倦了，更何况那些守城的士兵，早就没了之前的斗志，而楚军却是气势蓬勃而来。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条中，楚军已经占了地利和人和两条。这仗输赢自然不难说。”

    “原来如此。” 常乐一脸领悟地点了点头，“难怪朝廷会派了最骁勇善战的李将军来，将军来了之后，这战况，应该就不一样了。”

    “的确。”阿喜说着，却是并不如常乐眼中的那般放心，而是微叹了一口气，“但我总觉得，这也是最让人担心的地方。”

    “阿喜姐为何这么说？”常乐眼神从前头的地图上收回来，巴巴地看着一旁的阿喜，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跟阿喜聊天了。刚见面只觉得她泼辣得很，一点都没有女子该有的端庄模样，可如今才觉得，阿喜虽然是个女子之身，见识却是胜过许多男人。

    常乐如今，也一点都不觉得之前阿喜所说想要去平天下的话好笑了。

    阿喜听着，也是压低了几分声音，尽量只让常乐一个人能听着。好在那些将领们也只顾着前头的局势和战况，并没有人在意他们两个。“其实我觉得，楚军这次是有备而来，攻打一个千疮百孔的遂城，应该也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我总觉得，他们是有心拖着的。”

    “能攻下遂城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拖着？”常乐还是不解。

    阿喜却是不急着回答，只是循循诱导道：“以你觉得，楚国要攻打明国，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楚国兵强马壮，听说精兵也是不少，这几十年发展更是迅速，和北国已经足以一拼，但明国有李将军和傲林军在，历年来无一场败仗，甚至创造过不损丝毫兵力打败敌军三千的奇迹。楚国想拿下明国，这最大的障碍，应该就是李将军和傲林军了。”

    “没错。”阿喜点了点头，“所以我总觉得，楚国这一次是有心对付李将军的。遂城这种易攻的地方，楚国很容易打胜仗，朝廷已经下了命令让李将军援城，他才刚到，楚军就已经开始猛攻，这是明摆着让李将军一来就吃败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常乐恍然地点了点头，“司马皇帝一直就十分忌讳李将军，将他派到与楚国对抗的正面战场，即便李将军能在战场上保下一条命，这遂城的丝毫成败都可以作为司马南想要打压李将军的理由，遂城不保，那意味着李将军的官衔也难保了。这司马皇帝可真是狡猾，赢了他能巩固人心，输了能铲除异己，十足的好算盘。”

    “嘘。”阿喜伸出个手指头放到了嘴边，示意常乐声音也小些，“这些说到底也只是我猜测的，可不能到处乱说。毕竟朝廷上的那些不见血的尔虞我诈，可比战场上的你我厮杀要残忍恐怖多了。”

    “我知道的阿喜姐。”常乐点了点头，十分庄重地应了一声，声音一下子又小了不少，阿喜要竖直了耳朵才能听得清。“不过阿喜姐，你知道的事情可真多，我越来越佩服你了。”

    “都是跟我婆婆学的。”阿喜抿了抿唇角，算是回应了一下。“等你跟着成哥哥，以后这种事情，你也会慢慢都了解的。

    她自然不会说，除了婆婆书柜里的那一柜子各种各样的书，还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给婆婆传信告诉她现在的局势和朝廷动态。她虽然不知道那些一直给婆婆写信的人是谁，但实在感兴趣，便总会偷着去看。后来婆婆知道了，也就由着她，甚至还会慢慢给她讲解。

    所以即便她没有出过远门，但是很多事情却都知道的很清楚。

    她想着，便也只是接着说道：“皇令不可违，遂城李将军是非来不可，所以遂城这场仗，他也是非赢不可的。只可惜楚军也有心对付李将军，之前的大战小战已经将遂城的兵马消磨得七零八散的，防线也逼到了一百里外，这仗可真不好打。”

    阿喜不由得有些担心，不说李昂，这一仗也是成钰到了李昂麾下面临的头一场仗，这场仗若是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成钰在李昂心中的赏识地位。

    而且显然，李昂是昨日刚到的遂城，同他一起来的应该是傲林军的先行兵，大部队应该还在后头，楚军这是要赶在大部队到达之前前行给李昂一个下马威。

    虽然按李昂和傲林军的能耐，即便楚军真的将遂城拿下了，想必等大部队到齐了，李昂也有能力可以再夺回来，但这第一场仗输了，却对军心仍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更是给了司马南打压的机会。他若真是想对付李昂，自然是看输不看赢的。

    楚国和司马南殊途同归，这是一起给李昂下了个套子了。

    能度过这个难关，唯一的方法，就只有赢。

021 不解前方忧，反取后方营

    阿喜知道，自己的想法未可说全言中，但至少也应该是对了十之**，那桌子前围着的几个人，神色都难看得很，看来战局的情况并不是那么尽人意。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也不言语，只听着他们在一旁讨论，虽然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得听着战局商议，不过基本的她倒是也听得些许懂。

    如今的情况，两军依然焦灼在一百里防线外，楚军在寅时偷袭，又分派三队从三处包抄，打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从寅时到现在，两军已经交战了一个时辰有余，明军原本这么长时间来，就已经被楚军消耗得兵力匮乏，哪里经得起这样猛烈的攻击，两千的驻守军，在通传兵来的时候就已经损失了过半，想必这会子也是被逼得节节败退，恐怕早就不在一百里之外了。

    前方防线请求援兵，可在遂城外驻守的兵营里不过只有五百人马，李将军带来的先行军队也只有五百兵马，就算全数支援，加上还活着的防线处士兵，总数也不过两千。

    但据前头的探子来报，这次进攻的楚军一行足足有五营五千人。

    虽然以少胜多的局面，李昂并非没有遇到过，但是如今防线已破，他手下的兵马只有五百傲林军算得上骁勇善战，其他的兵马不是前头防线上被打得溃败不已丧失军心的，就是这遂城之外小战无数，早已疲惫不堪的。

    要这些人，如何去跟一鼓作气气势蓬勃的楚军对抗。

    阿喜看着他们，竖耳听着李昂的话，不想错过任何的字眼。她也的确想看看，传说之中可以和正德帝之时韩烨媲美的北国战神李昂，面对这样的战况，又会是如何兴兵的。

    只不过，李昂似乎也想通过这一仗好好审视一下成钰，战况分析完，他也不急着下令，只是看向了成钰，开口问道：“小钰，你可有什么看法？”

    成钰被李昂问着，也不推辞，指了指桌上的地图便是说道：“如今情况，我军人马加起来不过两千，傲林军援军到达也还需两日时间。是故楚军此次是有备而来势在必得，想在援军到达之前先行拿下遂城。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两日时间内防住楚军的进攻。”

    “你继续说。”李昂显然对成钰的话很感兴趣。

    “如今，一百里处的防线应是已经破了，我军被敌军逼到三十里外最后一道防线上，这一处防线我们绝对不能丢。”

    “的确，这处若是丢了，遂城是绝对保不住的。”一旁的中郎将也是点了点头，“但楚军这次是下了以死夺城的决心，他们五千兵马中，大致有两千千骑兵，楚军的骑兵骁勇善战是出了名了，如若硬攻，我们很难守得住。”

    “楚军的骑兵的确强悍，但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却将防线急急地逼近了七十里，定然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便是前头的骑兵和后面的步兵会拉开不少距离，造成脱节。 尤其后头的步兵已经经历了一次大战，再贸然前进定然体力耗损过大，所以依我之见，此次的突破点，就是后方的步兵。”

    “算得上是个方法。”李昂听着，摸着胡须点了点头，眼中已经有些些许赞赏的意味，“依你觉得，该如何部署。”

    “从楚军偷袭到现在，时间才过去一个时辰，想必他们要打到三十里外的防线还需要一段时间，而这段防线，两旁高山相依，只有中间一路平原，是易守难攻之地。我们可以分派三路人马，一路部署在防线上，以炮台弓弩牵制住前头的骑兵，其他两路从两旁包抄到骑兵后方，直接拦截楚军的步兵。”

    “这个方法的确不错。”成钰的话音落了下来，阿喜的眼睛都是亮了亮。

    她一向知道成钰心思聪慧谋略过人，但是毕竟打仗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们在一起闹家家的玩笑事，却没想到成钰如今第一次部署战略，也能提出这审时度势最好拖延朱地方的方法来。

    三十里处的防线，楚军要想尽快突破，只有从中间一路踏马攻来，几个时辰里要逼近几十里，后方的步兵自然是跟不上马蹄。而我军骑兵便可以从两侧包抄，在楚军步兵到来之时，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既能挫败楚军后方的步兵，又能牵制住前方战局，让他们不得不为了大局撤退到后方救援。

    只要能牵制住一日时间，楚军再想短时间内攻城，便不是这么容易的了，何况再不消两日，傲林军的后方军队，也会到达遂城了。

    只不过，办法的确也是个好办法，可战场的变数太多，如此大战有时候也并不是寥寥的几句布局便能够轻易掌握住战况的。一旁的几人虽都觉得策略可行，其中的一个都尉却还是皱起了眉头，看了看前头的李昂，才拱了手，开口说道：“成公，你这不局限于前方危机，反取后方大营的方法，乍听的确可行，可细想了一番，却怕是也有几分危险。”

    “都尉请明说。”

    “楚军后方步兵的确是久经疲战，定然体力耗损，但尚且还有近三千人马，即便他们长途跋涉，三千人的纵队会拉成绵延数十里，也无法短时间内摆阵相抗，是骑兵最好的机会，但我军想要在短时间内一举致敌，不给对方任何喘气的机会，那我军至少也需派出一千有余的骑兵。已经是如今所有的军马，其中尚且还有不善骑马的步兵替补，成公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成钰和阿喜又如何不知道，都尉话语顿了顿，也不等成钰回答，便是自己接着道。

    “这意味着留下在三十里防线处，要对抗楚军两千骑兵的人只剩下不足一千人，包抄的骑兵要迅速到达后方战场，便无法带重物，只能轻骑，自然需要傲林军的精锐带队。尚且不说后方能不能在短时间内破了敌军步兵，单单说这防线处，你让几百疲惫不堪的步兵，去抵抗住对方两千的骑兵，能守得住吗？”

    都尉的话虽然说得有些急，却也的确是命中了要害。一旁几个人听着，也是点了点头。他们是久经战场之人，自然想得也要比成钰多得多。

    成钰的方法是最能牵制住楚军此行猛烈进攻的，可是这个方法却有个最要命的地方。如若前方数百人无法抵抗住骑兵短时间内的猛烈攻击，防线一破，遂城再无力放手，必然是要丢城的。

    即便后方我军的骑兵可以破了他们的后方阵营，这遂城丢了，依然是吃了个大亏，打了一场难看的败仗。

    只不过战况商议，总来也都会各有各的想法，都尉的话音落下来，那之前的中郎将却又是摆了摆手，站到了成钰这边，“秦都尉，你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但我觉得，成公这个办法，并不是不可行。如今的战况，我军想要全身而退已经是不可能了，不管怎么做，都是要冒险的。”

    “没错。”另一个人也是附和了一声，“若是不这么做，单纯以全部兵马对抗住楚军的骑兵，即便守得住一刻，也定然要消耗我军不少的兵力，等到楚军后方三千步兵到达防线，敌军再次攻营，我们就更无力相抗了。而且，这遂城的兵马若是在此战之中伤亡过重，就算到时候李将军的援军到了遂城，我们面临楚军，依然还是以少敌多，处于劣势。”

    一时间，几位将领都是各有各的说辞。硬守势必大伤还会拖延战局，可要真像成钰的计策一样行事，又势必要冒着丢城这样极大的风险，左右都算得上是个极好的对策。

    可是阿喜也明白，面临楚军如此猛烈的攻击，要想在两天之内保住遂城，却没有不冒风险的计策。

    战场果然就是这样，一个命令之间，也许、就牵扯着上千条人命的生死。

    阿喜眸色顿了顿，只定睛看着前头的李昂，不知道、他会如何选择。

    同阿喜一般，桌子前的几位将领也没能讨论出一个更好的方法，只是都齐齐看向了李昂，中郎将拱了拱手，便是替着其他几人开口说道：“将军，战事告急，我军经不起耽搁，该如何行兵，还请将军定夺。”

    李昂听着，下颌微微地一抬，眸子凝了起来，到了他决策的一刻，他一双鹰眼一般的眸子也是染上了几分戾气，颇有一个将军的风范，“中郎将，我且问你，我令你领一营与二营四小戎从两路包抄敌军后方，你是否能以少敌多，制破敌军后方步兵。”

    李昂的话说着，一旁的人都是定神听着，阿喜瞧他话里的意思，便是要采取成钰的计谋了。一营与二营四小戎，统共一千二的骑兵。

    虽然骑兵对抗步兵，又是长途跋涉，但人数上毕竟弱上许多，可那中郎将听着，却依然面不改色，没有丝毫地犹豫，便是停止了身子，双手在身前拱了起来，声音也是雄壮了几分，“将军放心，属下定能做到，若无法制破，愿以死赎罪！”

022 欲助交战赢，锋芒初浅露

    那中郎将得着令，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没有丝毫地犹豫，便是领命迅速出了营帐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瞧着，便是不由得轻“啧”了一声，李昂将军带兵果然是名不虚传，这中郎将得了命令，其他什么都不多管，也不问他带走一千二的军马，后方数百人能不能抵抗得住楚军两千骑兵，更不问若是战事吃急，可有退路可有支援。

    只是领了命，便毫不犹豫得出了营帐，迅速赶往前头得战场。

    这中郎将叫李阔，是李昂将军的同姓，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旁系得亲属关系。但阿喜知道，中郎将是李昂傲林军里的人，能在傲林军里头当将领，从来都只靠能力不靠关系。

    阿喜是第一次见这中郎将，可如今瞧来，却也是身躯凛凛好生气派，上战场如同家常便饭一般，没有丝毫的畏惧和犹豫，也没有丝毫得拖拉。

    阿喜虽然只在这儿看了一会，却也觉得，李昂和中郎将几个将领，的确也有几分传说中的样子。

    李昂的命令下了来，中郎将带着两个副将离开，李昂又向着其他的几人吩咐着，让其中一个领着召集其他人马聚集到三十里防线处准备对抗楚军骑兵。

    一时间，营帐里便少了不少人，徒留下了李昂和两个跟随他一起的副将，阿喜和常乐这会子也终于觉得站在里头有些突兀，更是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胸脯，大气都不敢出。

    李昂抬了抬手，自顾自地松了松肩膀，一双鹰眼没有从桌上的地图上离开，只是伸出手指在上头点了点，“好了，如今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在这一处挡住地方的骑兵，诸位心中，可有什么对策？”

    李昂问着，其中一名副将便是开口说道：“楚军骑兵从百里防线外快速赶来，自然都是轻骑，防御极差，属下之见，成公说得没错，应以炮台和强弩抵抗。”

    “这处山形算不得宽广，的确是可以，不过防线一处久经小战，炮台十分匮乏，恐怕守不住多久，弓箭强弩之内虽是还有些存量，但这骑兵极为灵活，我们留下的人又实在不多，怕是不够。”

    “弊端总是会有的。”李昂抬了抬下颌，并不是十分在意，“既然是上战场，自然就没有万全之策，楚军轻骑虽快，但前方战场还有我军焦灼，一时之间也无法赶到防线处来。两位副将，你们这就带领其他士兵赶往前方，迅速布置好防线，这一层一层下来，就算拦不住楚军的轻骑，也得给他们剥下一层皮来。”

    “是！”

    “是！”

    两位副将听着，齐齐朝着李昂拱了拱手，便是听着命令退出了营帐去。李昂这才转向了一旁的成钰，眸子也微微凝了几分，伸出手来在成钰的肩膀上拍了拍，“小钰，看来老夫的确是没有错看你，你初到战场，已经能有此见解，平日里下的功夫定然是不浅。”

    “将军抬举了。”成钰微微低了几分下颌，“将军麾下人尽可言，属下不过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实在也不如其他几位同僚思虑周到。”

    “慢慢会好的。”李昂抿了唇角，放下了手来，“战场是最让人成长的地方，当年你父亲经得几次沙场，就比其他皇室宗亲多了几分英勇风范，我相信你也会的。”

    “多谢将军厚爱，成钰定不辜负将军。”成钰凛紧了神色，朝着李昂拱了拱手，阿喜听着，也的确替他开心。

    成哥哥在这个时候，想要完成他心中的抱负和复国这样的壮举，有李昂这么一个将军赏识他，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情。

    成钰得话音落了下来，李昂摆了摆手，示意他这些客套的话也不必多说，只是专心看着眼前的地图，神情凝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沉了许多，“如今最重要的，就是防线这里的数百人，能不能靠着寥寥的炮台和弓箭强弩，守得住楚军的两千骑兵。”

    阿喜听着李昂的话，也朝着桌上的地图看了过去，只见着在那上头，三十里防线的地方，被重重地标记了起来。

    她知道，对方有两千骑兵，虽然是轻骑，防御上差了些，但重在灵活，防线处炮台少而笨重，强弩距离短，弓箭手原本也匮乏，这一仗，的确是不容易。

    阿喜想着，眸子也是微微凝了起来，看着桌子上的小人，唇角也是轻轻地一抿。

    强弩、强弩……

    虽然她的确知道，这是在军营，他们面对的是两军对抗，并不是什么能由得她儿戏的地方。

    可这毕竟是成哥哥到了李昂将军麾下的第一场仗，是可以奠定他在傲林军中地位的一场仗，阿喜实在不想这场仗输，也实在很想能够帮上成哥哥一些忙。

    若是刚刚那些将领了都还在，她一定不会开口，但是如今只剩下她常乐成钰和李昂将军四个人，她也大了几分胆子，抬起了头来，声音虽然不大，却落地有声。

    “李将军，我知道我是一个女子，又不属于傲林军，本不应该站在这儿，更不应该贸然开口，但是对于这场仗，小女子还是有些话想说。”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几人都是愣了愣，常乐轻嘶了一声，成钰也是眸子凛了凛。

    只不过，他知道阿喜的性子，平日里虽是有些鲁莽，但大事小事还是分得清楚的，自然不会乱来，便也没有说话只是由着她。

    李昂的眸子也看向了她，神情中闪过一丝一样，唇角却是斜斜地一勾，丝毫没有因为阿喜的贸然开口而动怒，只是道，“无碍，帐中只我们四人，有什么话径直说便是，老夫不会怪罪于你。”

    “多谢将军。”阿喜蹲了蹲身子按着规矩福了礼，才抬起眸子，接着开口说道：“将军，你也说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要防线处数百士兵能够守住敌军两千骑兵，而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炮台稀缺弓箭手匮乏，这么短的时间内的确是无法重新打造炮台，但是弓箭和强弩手这个问题，小女子却有方法可以解决。”

    “有意思。”李昂听着阿喜的话，眉头微微地扬了扬，“士兵之中尚且许多都不太善于弓箭，你还能从哪里找来替补上的人不成。”

    “不需要人，我有办法能够节省下不少的强弩手来，只要将军中的弩按照我所说的改造，便最多能一次连续十发，只要强弩够，即便一个人也能够有完全够的时间控制多把弩。”

    “连续十发？”几人听着，常乐脸上的神色便已经显露出有些不相信，成钰眸子也是，只是并不明显，倒是李昂似乎是若有所思，脑袋微微地侧了侧，才皱起了眉头说道：“你这个我倒是曾经听说过，关于傲林军的传说里，似乎曾经就有过类似的强弩改造，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其他作战神器，只不过自韩烨将军死后，傲林军经过几次改造，早已说得上是改头换面，徒留一个傲林军的名头，里子却是与之前全然不同，自然这些机杼之类的也随之消失了。”

    “呃……”阿喜听着李昂的话，咬了唇角有些尴尬，神情缓了缓，才是摸了摸脑袋，装作糊涂的模样说道，“将军说得这个我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偶然间跟着一个路过的高人学着的，平日里只做着玩，也没想到如今能派上用场。”

    “也罢。”李昂摆了摆手，“既是曾经也有个如此的先例，想来阿喜姑娘你所说也并非不可行。”

    “将军若是肯相信就最好了。”阿喜见着李昂并没有往后追究她所说的话，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这个改造并不难，若是现在有一把强弩，我立马便可以改造给将军看看，将军如若觉得有用，也请饶恕阿喜莽撞之罪。”

    “若是有用，我定论功行赏。”李昂抬了抬手，不甚在意这些虚的，“常乐，你切带阿喜姑娘去找武器营，给她一个强弩让她试试。”

    “好的！”常乐咧开了嘴，见着阿喜出了头，自个心里都是开心，立马带着阿喜往着营帐外走去。

    等着两人出了营帐，李昂看着远去的身影，神情慢慢地淡了下来，眸子也没有看向一旁的成钰，只是微微眯起了双眼，说道：“小钰你说得的确没错，韩烨的后代，即便是女子之身，到底是有韩家风范的。”

    “嗯。”成钰的神色里闪过一丝异样，却很快又掩了下来，“如果没错的话，韩将军的兵道之书也在她的手里，她从小喜欢跟着上头的学，自然是会几分韩将军的本领。”

    “那本书，你没有问她吗？”

    “没来得及。”成钰低了低下颌，“我和她虽然从小同被婆婆养大，但我毕竟是成姓，韩家的东西，婆婆不会交给我，更不会想因此过早地引起两国乱局。但将军放心，阿喜是个心善的姑娘，这本书在她身上，也只会用来帮我，而不会误了其他战局。”

    “小钰。”成钰的话音落了下来，李昂的神色也淡了许多，声音沉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般，“这个女子，心思聪慧谋略过人，又是韩烨传人，有兵道之书在身上，将来，定不会是个寻常之人，得之所幸，不得之，即便是至亲之人，你也切莫大意。”

023 连弩惊人眼，前线战况临

    李昂能让自己有机会将自己所学的东西不再是天天闹着玩，而是终于派上正途用场，阿喜心里也是高兴得很，看来常乐一直想进傲林军是没错的，只有在这种地方，才华才真的能不被埋没。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常乐带着阿喜到了武器库，没想到这小子来兵营才第二天，居然地方倒是摸得很清楚，这番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地方，一边给阿喜找着了一把强弩，一边十分好奇地盯着阿喜，“阿喜姐，你说得是真的吗？我可从来没见过可以不用人管还能连射十发的弓弩，这怎么做得到？”

    “你说我都到李将军面前夸下海口了，还能骗你不成。”阿喜朝着常乐皱了皱鼻子，“这天下新奇的东西可多着呢，没见过不代表没有，你若是在一百多年前的傲林军啊，估摸着还能见上更多。”

    “傲林军可真不愧为之前北国的第一奇军，实在是太厉害了。”常乐的声音扬了起来，显然对这个很感兴趣。

    “那当然。”阿喜下颌一抬，她韩家祖宗创立的军队，能不厉害嘛。“如今傲林军虽然比不上从前，但依旧骁勇善战，只是很多机杼神器的制造方法都遗失了，否则有李昂将军这样的能人带领，傲林军也说不定能回到从前的奇军。”

    “有你不就行啦。”常乐推了推阿喜的胳膊，“阿喜姐你这么厉害，要是有了你啊，如有神助啊。”

    “我？”阿喜愣了一下又立马摇了摇头，她的确是知道一些东西，作为韩家后代，也有着保护成姓复兴北朝的责任。

    可是婆婆说道，兵道之书一出，天下恐怕就要大乱，韩烨留下的东西，谁都撕破了脑袋想要抢，若是不能确定明主，就算是再亲的人，她也不能轻易送出。

    更不能随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和书的存在，这一次若不是战况实在告急，这个风头，她也的确不想贸然出。

    阿喜不知道成钰算不算地上是明主，可是他在苏家村那么多年，婆婆也一直未曾将这本书给他，阿喜想着，也许如今，也还不是时候吧。

    她心里这般思量，嘴上自然也不能说，只是看着常乐逗笑了一声，“你自己都说我是个女子家的只能够闺中绣花嘛。”

    “哎呀，我那是开玩笑的。”常乐摸了摸脑袋，哪里知道这句话阿喜竟然记了这么久，“阿喜姐有这般能耐，哪里能憋在闺中。”

    “好啦好啦。”阿喜点了点他的鼻子，拿着强弩，又一边在武器房摸索着，拿了一堆木头工具的东西，一边说道，“我现在呢，可没有时间跟你打趣，你若是好奇，就在一旁看着，能够学会了，就算你本事了。”

    阿喜这般说着，常乐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小鸡啄米般地点了点头，只专心盯着阿喜手上的动作。

    阿喜拿着弓弩，左右看了看，便是禁不住地耸了耸肩，她从小跟着兵道书里写着的东西做着玩，一直觉得世间神奇的机杼真是多。

    却没想到到了兵营里头，这强弩却是比她想象得要低级多了。

    构造自然是同所有的强弩一般，两捆木头十字形连接在一起，上头割出了放置弩的沟槽，前头用牛蹄筋搓成绳做成弓弦。

    其实弩和弓箭比起来，已经算是进步了很多，弓弦受力太大，常常拉上几次之后，手就会无力很多，所以弓箭手一般都需要排上两行以上，相互换位拉弓。

    弓的瞄准性需要更多的技巧，威力更是不如弩，一般的轻型盔甲，弩的威力都可以直接射破。

    所以很早之前，在军营之中就已经开始配备了强弩，只是弓的射程的确是要比弩远得多。

    阿喜记得，傲林军里头的弩应该早已经过改造，用更上等的材料制作，甚至还配备里机弩，威力要猛上不少不说，甚至射程也完全可以超过弓箭。

    不过看来这些战场配给都还在傲林军的后方军队里，没来得及运过来，如今这些应该都只是遂城防守一处的战备。

    阿喜找了个小木盒子，让常乐帮着自己将里头掏空，两边和前面钻上小孔，阿喜则找了几块木头削成几个细小的圆棒跟半围型的支架。

    她从小自己摸索着做这些机杼，木工活之类的也早就做惯了，再加着这军营里储备还算充足，想用得到的细东西都好早，很快便按着她想要的模样制作好。

    才不消一会的功夫，只听着那头两位副将整备士兵齐整的声音响起，阿喜这边的进程也到了最后的阶段。

    她将那些散的细圆柱和支架连通着小木盒子一起卡在了弩的支架上头，在木盒子一旁开了一个小门用来装箭，再用牛蹄将卡在沟槽前头，两个支架串在了一起，最前头的细木棍便卡在箭的前方，一个小巧的连发弩便做成了。

    阿喜将它拿着手上转了转，又将里头又瑕疵的地方雕了雕，常乐瞧着这小东西，歪了歪脑袋，“阿喜姐，就这么改造一下，就可以了？”

    “嗯。”阿喜点了点头，“连发弩原本也不难做，只要知道其中的原理，很简单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连发弩来，朝着前方的稻草人瞄准了，两手握紧着弩的尽头， 用尽一扳动，“突”得一声起，一直短箭从弩中直直朝着前头的稻草人射了过去，随着两声机杼移动的声响，没有间断的，第一支射了出去，第二只箭又追了上来，跟随着第一支的方向紧随而去。

    就这么“突突”了十声，弩里的十支箭全都一发不虚地射了出去。

    一旁的常乐瞧着，眼睛都要亮了起来，“哇，阿喜姐，竟然真的跟你说的一样，十发连射，后头的箭也一点都不比前头的威力差，这到底怎么做到的？”

    “喏。”阿喜指了指中间的凹槽，“就是我让你做的木盒子，我用牛蹄筋跟圆木做成了一个支架，牵住短箭，一发出去之后，上面的短箭落下来，仍被牛蹄筋拉住，机杼被抵住旋转，下一支箭受了力再次射出，以此循环。”

    “是这样？”常乐歪着脑袋瞧了一会，却还是没瞧明白其中门道，撅着嘴。

    阿喜拍了拍手站了起来，笑了一声便是将弩放到了常乐手里，“好了，如今时间紧急，我也不过粗略地改了一下，若是还有时间，定能让这弩射程远些，也更有威力。你随我将这个拿给将军，若是将军允了，估摸着咱们都有机会去前方的防线，或许还有机会见识一下打仗呢。”

    “真的吗？”常乐一下子兴奋起来，点着脑袋，便是撑着地站了起来，也丝毫不犹豫地带着阿喜找李昂去了。

    阿喜的弩改造成功，李昂自然是赞许不已，虽然一个女子之身又不是军营之人，的确不太适合去前方战场，但事出有因，李昂下了命令也带上了阿喜和常乐和士兵一起往三十里防线赶去。

    这还是阿喜第一次到了战场的前线，一路上和常乐几个士兵起坐在战马拉着的木板车上，行路很快颠簸不已，阿喜紧紧握着木板车的边缘，心情都有些激动，常乐的声音混杂在蹄蹄的马步声和石头碾碎声中，也显得颤抖不已，“阿喜姐，真是托了你的福了，竟然才到了军营更可以上前线看看。”

    “糟了。”阿喜听着，却是没在意常乐的话，双手合在一起锤了锤，“来的时候忘记跟芸儿说上一声了，她可不知道我们来了前头，该着急了。”

    苏穆芸原本就只以为阿喜是去找成钰，一去就去了这么久，阿喜可不想让芸儿又误会什么。

    “没事的阿喜姐，军营还有些后方士兵守着，芸姐姐应该也能知道，等我们平安回去，再跟她道歉好了。”常乐安慰道，“这三十里防线只要我们守住了，芸姐姐在后方也安全，阿喜姐就不用太担心了。”

    “可不是嘛。”一旁的士兵也是开口应了过来，“不过你们两个也是，好多人巴不得的想保住一条性命往后方逃，你们倒是一心想往着前面冲。”

    “我们阿喜姐这不就是为了我们打胜仗嘛，女子上战场的，我阿喜姐可是不是头一个？”常乐说着，声音都是扬了起来，逗着一旁的士兵“哈哈”笑着，“女子上战场的还倒真不是先例，从前也有过女子将领，不过像阿喜这样没个军衔又没个身份的敢往前面去，真真是头一个。”

    有着阿喜一个女子在木板车上能做些调侃的功夫，路上的气氛倒是也没有显得那么紧张，只是阿喜看着那越发近的防线，却也知道，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

    楚国的骑兵速度虽快，但前头还有着百里防线上的士兵拖延，一时半会倒是到不了防线。阿喜他们到的时候，先行的士兵已经开始在防线处布置好陷阱，安置好投石台，以求能更多地拖延骑兵的速度。

    阿喜也不闲着，同常乐在防线后方带着那些士兵开始改造起弩来。上百人浩浩荡荡的，倒是也用不上多久，便将军营里的数百强弩改造完毕，几乎已经用上了所有的战备。

    才刚停下来没多久，便已经听着有人通报。

    楚兵、攻过来了。

024 号旗一朝起，生死置度外

    再如何拖延时间，却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刻，楚兵攻过来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抿了抿唇角，双手也是握紧了起来，即便有着第一次上战场的好奇心，可她也明白，这一仗，关乎着的是数千士兵的生死，是遂城百姓的安全，这道防线，是一定要守住的。

    那通传兵说着，阿喜和常乐便瞧着不远处的李昂走到了士兵前头，站在高高的木台上。他的两个副将在一旁指挥着所有的士兵，除了守营的人，其他尽数都齐整地站在下头。

    李昂双臂一挥，一双鹰眼充满了戾气，威武的声音更是将整个防线处的气氛，都提了起来，“将士们，练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敌军兵临城下，丹青血骨，不胜不归！你们、做好决心了吗？”

    “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

    李昂的话音落了下来，底下的将士们便是高举着手上的兵器，齐齐地高声喊着，雄壮之声震破天地。

    李昂长矛一举，待士兵的声音停下来，又是说道：“好，听本将的命令，所有人战斗防线准备，前营待敌方百丈之余攻以投石车，六十丈内弓箭与护盾准备，若入三十丈内，强弩以守，后营一小戎分左右两方探查敌情，其他人供应战备。所有人装甲待命，随时准备、以死护城！”

    “是！”

    ……

    “去！”李昂一声令下，各将士齐齐应道，副将和都尉便是带着各处士兵往着自己的营队出发，一时之间浩浩荡荡，阿喜和常乐改造好的那些强弩也全被士兵们带上迅速地到了防线处。

    这后方原本拥挤的军营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了几小队的后营战士，也是各个都严正以待，处理好所有的战备，随时准备供应前方的战场。

    成钰这会子也终于是得着空走到了阿喜和常乐身边来，阿喜看着他，急急几步迎了上去，神情也紧张了不少，“成哥哥，你说这一仗，能赢吗？”

    “会的。”成钰点了点头，“有了你的强弩改造，腾出了不少的人手，可以去前方操控投石车和弓箭，这防线处地形对我们还算有利，想要拖延一段时间是可以的，能不能成功，就得看中郎将李阔的速度，够不够快了。”

    “嗯。”阿喜听着，也是抿起了唇角来。“那我和常乐，就在后面看着有什么可以帮到的地方吧，我们人少，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好。”成钰应了一声，又微微凛了凛眉看着阿喜，“别离开我身边太远，阿喜，战场不同旁处，防线若是守得住自然是最好。若是万不得已守不住，我倒是会让常乐带着你先行离开，你切不可意气行事。”

    “我知道的。”阿喜点了点头，和常乐相互看了一眼，便是走到了一旁的地方，跟着后方的士兵寻了些活帮着。

    万不得已……可切莫真的要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这一场仗，并不是明楚两国打响的第一场仗，却是楚国三年里正式对夺城发起猛烈攻击的一场仗，李昂将军打着傲林军再次回到边境战场，对于所有明朝百姓来说，都是心中莫大的希冀。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那战场的硝烟停下来，等着明国战胜的捷报传回去。

    可很少又有人能真正体会得到，他们祈求的那片刻安宁，那让人喜笑颜开的捷报，是用多少士兵的血肉换来的，是多少人在那短短的两个时辰内在修罗场里一刀一矛，用命拼来的。

    就连早已听惯了两军交战各处乱局消息的阿喜，如今也是真正地第一次体会到。

    楚军的骑兵还是来得比他们想象得更快，前营的士兵刚刚准备好，高塔上的侦查兵便已经举起了号旗，楚军已经进入了前方的防线。

    在自己的阵地上打，远远要比两军攻擂打上几分胜算，这处防线早就已经布置好了不少陷阱，如今才是真正用得上的时候了。

    只见着楚军骑兵迅速攻了上前，前排的骑兵便有不慎踩到落空的陷阱，连带着一旁的都是连人带马地落入陷阱里头，那挖空的陷阱之下，尽是摆满的尖刀，即便不死，也是半条命下来。一时之间，楚军一处已经先行见了血。

    带领骑兵的楚军将领见着，指挥着所有骑兵慢下步伐来，只能瞧着前头楚军的旗子扬起又落，左右挥舞了几下，那些楚骑兵，便是分为三路，两路从两边迂回前行，一路从后方迅速补上，用长木板铺成一条直路来，掩盖住陷阱，为其他人铺垫出一条路来。

    阿喜看不见前头真正的情况，只能听着那一个个的通传兵不断地为后方传达消息。

    可不得不说，楚军的确也很有能耐，在要求如此速度地攻城之下，即便面对对方阵营防线，在损失不过数十人马的情况下，却能够迅速地反应过来，临场想出对策应付。

    原本花了他们不少时间埋伏下的处处陷阱，其实也并未拖延住他们楚军的多少时间。

    明军侦察营上的旗子再次一举，号角吹响了起来。阿喜听着那号角声，也知道意味着什么，从听到楚军攻过来的消息，到这号角吹响，不过才不足三刻的时间，楚军、便已经入了离我军防线百丈以内了。

    “砰！”“砰！”……

    随着号角声响起，第一防线上的投石车也已经准备完毕，一排一排地向着前头投起大石块来。像是巨石雨一般，戾气十足地向着楚军射了过去。

    幸得防线处的投石车还算不得稀缺，三人一车，不断地为投石车补充石块，一排排的石块接连不息地射出去，那入了百丈之内的楚军，即便马上灵活，可又哪里禁得住这样密集的石块。

    前排一些的楚兵，有的被石块击中，便是生生摔下了马去，一时之间，不少人不是被石块砸死，便是摔下马被马蹄踩死，原本气势昂昂的骑兵，阵型一下子被投石车打乱，速度也不得不慢了下来。

    但若是就此能阻碍他们的步伐，这些骑兵也定难算得上是楚国的精锐部队了。

    乱石之下，楚军骑兵营里，以军旗和号角为口号，又迅速地退后一番排出阵型来，所有的骑兵全都散开些来，横向拉长了队伍，交叉前行，相互作为掩护，也给了他们躲避巨石更多的空间。

    而前头一些顺利幸运穿过乱石的骑兵，便在前面排成两排，一排掩护，另一排用弓箭射向明军投石车的士兵。

    算起来，两军真正意义上的交战，也从此刻开始了。

    楚国应对的速度虽然快，但投石车这一处也是丝毫不松懈，一排一排接着下去，已经挫败了不少楚军前排的骑兵。

    但战场交战，便鲜有能够全都全身而退的时候，尤其楚军这一次是有备而来誓死夺城的，自然是做好了会牺牲一部分人的准备。

    看着自己的同胞一个个倒下去，那些楚军却也没有丝毫的畏惧，仍然在慌乱之中，也尽量保持着阵型慢慢地向明军防线靠拢。

    而那些前头已经避开巨石阵的些许楚军，虽然弓箭射程有些远，但仍是不松懈地扰乱着明军投石车旁的士兵。

    近了……慢慢的，楚军离防线的距离，再近了一步。侦查营的士兵再次一动，六十丈的距离，大部分楚军，也已经都逼近了。红色的令旗一抬，随着都尉的一声令下，明军的弓箭手和护盾手准备完毕，齐齐地排成了几排。

    投石车已经操控着牵制楚军骑兵的后方，而前头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弓箭，已经从这头齐搜搜地射了过去。一排弓箭手射完，在护盾的掩护下，另一排又跟着上前，毫不犹豫地抬手拉弓。急促之中却也各个都有条不紊。

    楚军因为投石车和弓箭手的两番阻拦，速度越来越慢起来，骑兵的阵营也被拉长拉宽了许多，有利于他们更好地躲避前进。而已经到了前头的楚兵，大多也没有贸然前进，而是原地先行发起了一轮进攻，从马鞍上取下弓箭，迎着箭雨向着前头射去。

    虽然有护盾手的保护，也比不上楚军的凶险，明军这头却也有少数士兵不幸中箭负伤。但所有人没有因此止步，后排的士兵转移伤员，又迅速地补上空缺。

    随着楚军的前进，弓弩也逐渐架了上来，夹杂在弓箭手和护盾手中间，但和弓箭手不同的是，弩手并不是毫无目标的齐齐发射，以数量来阻碍敌军。

    李昂将神射手都替上了弩手，专门瞄准了前头的楚兵。

    弩的射程虽然近，但速度和威力都要超过弓箭许多，对付前排已经逼近了的楚兵是最有效的。

    那些楚兵虽然在马上算得灵活，可是却没想到对方的弩竟然一次多发，明明他们的战线拉宽了许多，可弩的方向却似乎更为密集，朝着他们射来的弩箭，一次便来了那么多发。

    即便他们能躲得了前面的，却依旧难以从那么多弩箭中尚且逃生来。尤其前头的楚兵距离太近，更是难逃活命。

    没有了他们的掩护，楚军的步伐，就这么再一次地，被逼停了。

025 两军相对垒，攻营先攻心

    “报！”

    楚军中营，楚军将领范鸿肃于马上，遥遥看着前方的战场，从前方撤下来的一个小兵，策马急急一路赶到了将领前头，下了马单膝跪地，便是拱手说道：“将军！”

    “说。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范鸿挥了挥手，一双眸子扫过面前的人，厉声道。

    “我军前营冲入敌军三十丈内，但敌军弓弩威力过猛，损失了我方上百人马。李昂仍尚未应战，只远攻相拦，前方阵地布有陷阱，如若强行攻防，恐怕还需一段时间。”

    “哼。”范鸿冷哼了一声，浓密的胡须掩盖住了微微扬起的嘴角，他朝着一旁啐了一口，便是骂道，“李昂这老头还真是被他们吹上天了，本将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呢，结果还不是一个龟孙子，他虽然不如我们，可好歹怎么着也有差不多两千兵马，居然不敢跟我们打，死赖着不出来。”

    “将军。”跪在马前的士兵又是喊了一声，头依旧是低着，“将军，是否强攻，还请将军下令。”

    “不必了。”范鸿手上一摆，“瓮中之鳖罢了，用不着那么着急，我这支可是精锐骑兵，本将可不想为了区区两千明兵损失我方过多。你传令前方，撤到强弩范围外，防护躲避休整阵型，待后营跟上之后随时待命强攻。”

    “是!”那士兵听着，拱手应上一声，便是迅速上了马，又赶往了前头。”

    一旁的副将见着，神情迟疑了一下，便是策马上了前，语气中有些不解地问道：“将军，明军虽依然有两千人，但败局已定，是打不过我们的，何不强攻上去，为何要给他们喘气的功夫。”

    “没听着刚才本将军的话吗。”范鸿不屑地哼上一声，“这李昂虽不成事，但傲林军还是有几分威风的，真要打起来，那帮人都是拼了命的。何况前头也不知具体什么情况，仅凭着弓箭强弩还能损了我上百军士，不必急于一时，我方战线拉得过长，不利于正面冲突，等后方骑兵赶上来，合力再次强攻一次便是。也给后营轻甲步兵些时间，若是等到我军五千人都赶到，管他是什么李昂还是傲林军的，照样都是我军的手下败将。”

    “将军英明。”范宏的话音落了下来，那副将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拱手奉承了一句，便是策马往后方赶去，催促后头的骑兵快速跟上，拉紧阵型准备下一次猛攻。

    楚军休整的时候，明军这头也是丝毫没有闲着，后营的士兵迅速地转移伤员，补充战备，阵型重新排列，等待下一次应付楚军的攻击。

    常乐听着那头的声音小了些，怼了怼一旁阿喜的胳膊，便是问道：“阿喜姐，这是快打完了吗？”

    “哪有那么快。”阿喜摇了摇头，“楚军为了躲避投石车和弓箭，必然会拉长拉宽了许多阵型，又损了不少兵马，自然是要重新休整，等待后营跟上。”

    “原来如此。”常乐恍然得点了点头，一旁的后方士兵听着，咧着嘴笑着起来，他原本就有些胖，是后营里的伙夫，打仗的时候也待在后方供给，这会子一张圆圆的脸，像极了弥勒佛一般，“我说阿喜，没想到你一个小丫头，对这打仗的事情，还懂得挺多嘛。”

    “那是。”阿喜还没回话，常乐却是先行嘚瑟起来，“你也不看看，那些把楚军打得进不得的弓弩，就是阿喜姐改造的。”

    “是是是。”那士兵又是笑了起来，圆肚子都是一鼓一鼓的，“你不用说啊，我们都知道阿喜厉害，可你呢，小毛孩，人阿喜的功劳，可全让你得意去了。”

    常乐被士兵逗乐得摸了摸脑袋，看了阿喜一眼，又立马挺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可不是小毛孩，我这是才进军营，你且再等些时日看看，我必然啊，要在这军营里出人头地。”

    “哎呀，雄心壮志倒是不小。”那士兵这会子都快捂着肚子了，却紧着又收了神色，一脸正经地道，“那小兄弟你说说，你将来在这军营里，可想当什么？”

    “嗯……”常乐眨着眼睛想了想，眸子又立马亮了起来，远远地看着前头战线的地方，“我若是要当，就必要当将军，像李昂将军那样的，以少敌多毫不畏惧，那样才威风！”

    常乐说着，声音都扬了起来，看着阿喜的一双眸子有着动人的神采，“阿喜姐你信么，我以后啊，真的想当一个将军，可以领着我的数万雄兵上战场，将敌军打一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可以还天下一个太平，让百姓都生活安宁，我就想要当那样的人。”

    “行，我相信你，我的常将军。”阿喜笑着点了点头。

    “哈哈哈！”那士兵听着，终于抑制不住了，看了阿喜一眼，便是笑开了怀，伸出手去放在常乐肩膀上拍了拍，“行，小常乐，若是这仗赢了，我以后定然好好保住我这条命，看你能不能做到将军的位置。”

    “好！”常乐笑着应了一声，拳头都是紧拧了起来。

    三人说笑着，一旁的声音却也还是不停歇着，楚军小范围地攻城已经过去了快要一个时辰了。

    阿喜知道，下一次猛攻，很快就要开始了。

    楚军这处，后方的骑兵已经追上来了，阵型紧列了许多，范鸿见着到了时候，便准备下令再一次地攻城，在他心里，这防线和这遂城，都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范鸿并不觉得需要急于一时，他想着等到后头的步兵也应是时候快要到了，这遂城是绝对能攻得下来的。他唯一要的，就是狠狠地挫伤一下李昂和他的傲林军。

    他要让即便李昂的后头援军赶到了遂城来，也依旧无济于事。

    只是范鸿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等到后营步兵到达的声音，另一个消息，却先行传了来。

    通传的士兵带了消息，李昂的中郎将，领着一千有余的骑兵，攻到他的后方去了，后方步兵长途跋涉，哪里经得起气势蓬勃的骑兵冲撞，一时之间三千步兵都被打了个散。

    后方不得已，只得派了人紧着来前方传消息求援。

    而这个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李昂这头，副将将消息传达给了李昂，成钰在一旁听着，看着前头不远处黑压压的楚军，眉头已经还是紧锁着，“将军，范鸿应该也已经得知了，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撤兵。”

    “难说。”副将先行应道，“范鸿迟迟没有强攻，就是一直以为我们还有两千人在防线处，他想等一个最好的时机，让他们后方的步兵也能够跟得上，免得让自己伤亡过重。可如今消息到了，他定然也已经知道，我们这儿至多只有数百士兵，他未必会放弃这么好的攻城机会，回去支援。”

    “的确。”李昂也点了点头，“范鸿在用兵上吃了亏，以他的性子，很难咽得下这口气。”

    李昂的话音落下来，成钰几人的眉头都是颦了颦，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范鸿若是不撤，自然会立刻发起一次猛攻，他已经失了后方的先机，绝对不会想无功而返。

    而这一次猛攻，他们这数百楚军，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下来。

    一旁的几个人心中思绪，也是齐齐地看向了李昂，只等着他发令。李昂眉头一蹙，便是冷哼了一声，锐利的眸子扫过面前的众人，便是不再迟疑，开口道：“留下一小戎的人继续用投石车和弓弩掩护，秦副将，你带领剩下的骑兵分两边直接杀入楚军的中部，扰乱他们阵形，张副将，你带领其余所有的士兵，与本将出防线迎战。”

    “将军，真的要迎战吗？”秦副将颦起眉头，有些迟疑。

    李昂却是决心已定，点了点头，并未有丝毫的犹豫，“这范鸿知道我们不过数百人，定然想快速攻城，我们越是不迎战，他自然便觉得我城中空虚，怕了他。既然如此，那便给他一个假象，这打仗、不就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吗？”

    李昂说着，眸子微微地眯了起来，双手便是一挥，“两位副将，不必再犹豫，这就出城迎战，定要在范鸿猛攻之前，先行挫伤他一把。”

    “是！”

    李昂如此说着，几位将领自然也不再犹豫，拱手承应之后，便立马带着自己的部队，整装迎战去了。

    李昂果然也是久经沙场之辈，对范鸿的心思，猜了个透彻。

    这会子范鸿听着消息，一旁的副将想着让范鸿赶紧撤回，抱住大部队不受损伤才是重要，范鸿却是不依，骑兵阵形好不容易排好，如今是最好攻城的时机，何况去了一千有余的骑兵，这防线处顶多不过数百人，若是此行回去，岂不吃了大亏了。

    可范鸿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命令尚且还未曾下了去，前头不远处的明军，却是比他们快上了一步，防线大开，李昂和他的两位副将带着所有的士兵迎战来了。

026 战局胜负定，输赢落各家

    明军的速度十分之快，秦副将听着李昂的命，带领着剩下不过百人的骑兵，毫不畏惧地便是从两旁迅速直冲对方中部，一骑马蹄之下，势将对方的阵容冲散。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而李昂和张副将，则带领着其他的将士径直从中路杀了过去。

    一时之间，擂鼓冲天，战场的气势如同黑云压城一般，穿着红色铠甲的明军和黑色铠甲的楚军瞬间之中杀到了一起。

    阿喜没有看见那样的场景，可是即便离得有些远，却也依旧能够听着战场上厮杀的声音，擂鼓回旋在半空中，夹杂着刀剑长矛交锋的声音，还有战士们那一声声鼓舞士气的“杀”、“杀”、“杀！”

    那样的声音，连带着阿喜这头的人，心都一下子悬了起来。

    不得不说，骑兵虽然有战马优势，在很大程度上攻击性要强于步兵，但是这些优势大多都体会在对付长途跋涉毫无阵形可言又拉长了队伍的步兵，比如楚军的后方步兵一般。

    但若是两军对垒，步兵摆出阵容，两军相抗，未必步军就一定会处于劣势。尤其这些明军，在李昂将军的亲自带领下，都是下了血书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三十里防线是遂城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这一处也破了，那么遂城就要落于楚国之手了，莫说他们这些士兵保不住自己的性命，就连他们后方的亲人也都会因此陷入危难之中。

    如今，这是最关键的一场仗了，只要能守得住这一次，等到中郎将带着我军的骑兵回来，楚军的战局，就已经一败涂地了。

    士兵们心中都这番想着，厮杀起来更是英勇，全然不顾性命一般，数百人重逢，三人一队，护盾手挡住骑兵攻击，短刀专门对付敌军战马，长矛直刺敌方骑兵。

    李昂带领的明军，虽然人数上实在没有优势，但是阵形却是专门对付骑兵的，相互配合，再加上中郎将带领的骑兵为他们打乱敌方阵形，创造更好的交战环境。

    一时之间，楚军骑兵虽在人数上有所优势，可战局上却未必占了先机。

    尤其后方步兵已经被明军截断的消息在楚军中传开，更是打压了军心。

    范鸿的副将看着此番的战场，眉头已经紧缩了起来，策马跑到了范鸿的身边，便是大声喊道：“将军！将军！此番情景，我们真的还要再打吗？”

    “该死！”范鸿朝旁啐了一口，刚才的得意神色已经全然不见，“这李昂到底是何用意？他明明只有数百人，人数上如此劣势，竟然还有胆先行迎战。”

    “将军！”那副将脸色仍是难看，“李昂用兵如神，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他若是先行出击，定然是知道出战会一举挫伤我们。那人数不过数百，却拼死也要留住我们，这、这就是为了等待他们后方的援军啊！”

    “你是说，他们截断我们后方步兵的骑兵？”李昂意识到了副将话里的意思。

    “是啊将军。”副将接着说道，“那后方的消息，传过来已有一些时候，算着时间，那骑兵定是已经截断许久，若非战事告急，后方又怎么会来前方求援。我估摸着，那骑兵的消息定是已经传到了李昂那头，他们是想、他们是想拼死留住我们，以待明军骑军从后包抄我们，到时候我们孤立无援，又在明军阵营之中，就真的不止是如今损失上百将士了啊！”

    “将军，撤吧！”

    “撤吧将军！”

    ……

    范鸿旁边的几位将领都是如此进谏，范鸿心中再有不甘，可如今看着前头跟拼了命一样的明军，又怎么能真的拿他这两千骑兵去冒险。

    原本战场的消息就传得没那么快，后方的骑兵偷袭消息传到这，或许已经是他们得胜归来的时候，他们若是再不撤，很快这瓮中之鳖就不是明军，而是他们自己了。

    范鸿想着，双手狠狠地合在一起猛地一锤，便是很恨道：“撤！”

    随着范鸿一声令下，楚军鸣金的声音一响，骑兵听着命令，只得马头一转，向着后方撤去。

    楚军其实仍占优势，但这鸣金一起，楚军的优势便自然荡然无存，再无回天之力。

    李昂一旁的副将看着，眉头也是挑了起来，朝着李昂便是拱了拱手，“将军，楚军撤了！”

    “好！”李昂仰头笑了一声，“下令全军将士，浅追敌方即可，不可出百丈外。”

    “是！”

    ……

    “守住了！守住了！”

    前方的消息传到了后方去，阿喜和常乐也是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常乐的神情更是掩盖不住的惊喜，“刚才，是楚军在鸣金？”

    “可不是嘛。”那胖士兵这会子也是高兴的很，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都要笑得合不拢嘴了，“李将军果然就是厉害，凭着几百的士兵，就扛住了对方两千骑兵，嘿嘿，我们这条命啊，是保住了。”

    “你啊，就想着保命。”常乐嘲笑了他声。

    “谁不想保命呢。”胖士兵乐开了花，“要是可以的话，谁想打仗呢，打过来打过去的，还不都是老百姓遭殃，若不是为了军饷养活我家的老老小小，我才不来呢，幸好啊，我就是个火头兵，不用上战场。”

    “也挺好的。”阿喜笑了一声，“何大哥说的也没错，仗要打赢，这仗要打赢，首先也要能保住性命嘛。”

    “是是是，你们说的都对。”常乐摸了摸后脑勺，“好了好了，何大哥，我们不跟你说了，估摸着将军他们要回来了，我想迎他们去。”

    “走吧。”阿喜听着，老远看着成钰的身影走了过来，跟着胖士兵招呼了一声，便是和常乐朝着成钰拥了过去。

    明军打了胜仗，一时之间，这军营里都是高兴成了一片。

    这场仗是明楚两国交战为了遂城之争的头一战，不仅明国眼睁睁盯着，很多人也都关注着这一仗。

    楚国边境的一个小镇上，一个客栈的房间里头，阿旭坐在房间里，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阔袖长袍，颀长的身形隐在袍子里。

    房间里的烛火算不得明亮，映在他精致的侧脸上，一双眸子也是漆黑深邃得很，他定睛看着眼前桌子上的文书。

    在他的身旁，静静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看上去十分年轻，应也双十不到，个子却是窜得高，穿着一身杏黄色的长衫，鹅蛋脸上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十分有神，鼻子却是挺直，额头也是宽广，一瞧着便是个十分聪慧机灵的模样。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着面前的男人，却也是安静地没有说话。

    只是，却也没瞧上多久，房间外便是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下子将房间里安静的气氛打断了来。

    只见着狄阳大步流星地推开门，便是走近了房间里，几步走到了阿旭面前，便是开口说道：“主子！来消息了，你快猜猜，是谁赢了？”

    阿旭听着声音，连眸子也没有抬，只是唇瓣一起，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明。”

    非但猜对了，还没有丝毫的犹豫，直让狄阳的脸一下子耸拉了下来，十分不爽地摆了摆手，一边走到一旁又点亮了几盏烛灯，一边忿忿地说道：“真没意思，主子你想都不想，就猜对了，我这探查消息还有个什么意思？”

    狄阳说着，阿旭却是没有回他话，倒是一旁年轻的男子笑了开来，他站在阿旭身后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这会子终于是不用憋着了，嘴角一咧，便是说道：“狄高个，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呢，主子这叫不出帷幄，得知千里，是脑子上的功夫，可不像你。”

    “嘿我说朝灵你这小屁孩，跟你说多少次了，叫我狄大哥，什么狄高个的。”狄阳听着，双手插在了腰上。

    朝灵却是笑了起来，狄阳一脸的凶样，他倒是丝毫不怕，依旧抱着手一脸笑靥，“你看你，功夫呢就还有两下子，脑子却是简单得很，活生生摆在那儿为了显个高，可不就应该叫狄高个嘛。”

    “你……哎呀！”

    狄阳摸着脑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要说他，明明魁梧不已一个人，谁瞧了不怕他，可偏偏却就有两个能治得了他的，一个自家主子，这还说得过去。偏偏这朝灵小屁孩一个，比他小了得有一轮多了，毛都没长起呢，嘴巴却是溜得不行，他认识的人里，就没有一个能斗嘴斗得过他的，可把自己给憋屈坏了。

    狄阳想着，手上便是一摆，“得，我不跟你这种读书人扯嘴皮子，我还有正事呢。”

    “说吧。”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终于是抿了唇角，抬起头来，狄阳和朝灵天天斗嘴，他早已司空见惯，也不在意了，只是简单问道。

    狄阳有了话头，这才紧着走近了几步去，“还真让主子你说对了，这一仗、李昂赢了。可我就是纳闷了，你说楚军五千，李昂手头也就是两千人，竟然还守住了遂城，活生生让范鸿吃了个败仗，李昂至多损了上百，可范鸿手底下，骑兵伤亡上百不说，步兵得有两小戎。”

    狄阳说着，声音都是扬了起来，眼睛一睁，又立马看向了前头的男人，“我说主子，你再猜猜，李昂是怎么用兵的？”

027 小女已长成，不知今何貌

    男人听着狄阳的话，眉头微微地一动，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异样，缓缓得道：“防前营，断后兵。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诶……”狄阳这下子是彻底无语了，脸上不自然地抖了抖。果然一点都没错，他们家主子就是个怪物，压根也没出门，消息还等着自己送过来呢，可结果却是都让他猜到了。

    “好吧，的确如此。”狄阳耸了耸肩，“不过这我可真不明白，李昂虽然以前被称为战神，可范鸿也没少打胜仗啊，这人数上还占着优势呢，竟然会输。”

    “并不奇怪。”阿旭淡淡地吐出四个字，抬着右手拿起搁在砚上的笔，缓缓得落在桌上的白纸上，写着“齐光”两个字，才接着说道：“齐光会用人，但却不知应如何用人，输是定然的。”

    “属下不懂。”狄阳摸着脑袋，不得已看向了一旁的朝灵，“灵小子，主子这话什么意思？仗不是范鸿打的吗？为什么会提到御史大夫齐光？”

    “不懂了吧。”朝灵瞧着狄阳问自己，下颌一下子就扬了起来，一脸的得意，“你知道范鸿以前为何胜仗不断吗？”

    “为何？”狄阳想知道答案，自然十分配合。

    “因为往日他出征，副将都是贺荣，范鸿骁勇有余却谋略不足，但贺荣谋略过人，刚好能补了他这一个缺点。只可惜范鸿是御史大夫齐光的人，贺荣却不是，得罪了齐光被降了职，此战没了贺荣，范鸿那个脑子，自然是看不出李昂会如何用兵，当然会输。”

    朝灵说着，朝着自己主子扬了扬头，一脸求赞扬的神情，“主子，是不是这个意思？”

    “嗯。”阿旭哼了一声，算是回应。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对朝灵也是十分受用，脑袋一下子扬得更高起来。

    狄阳这才撇了撇嘴，“说起来，明国是我们的敌人，可御史大夫也一直针对主子，这一仗明国赢了，我还真不知道该高兴好，还是不高兴好了。”

    “不管是哪边赢了，总归也是咱家主子有利。”朝灵又是先行接道，“齐光这一仗派得是精锐精兵，又让范鸿领兵自然是想赢的，若是赢了，他在楚国朝中的威望更上一层，如今吃了败仗，他的想法当然泡汤了。”

    “那也好。”狄阳轻啧了一声，“这齐光在朝廷上总是打压主子，让他吃吃败仗也好，免得一个御史大夫还当楚国是他自己的了。”

    狄阳说着，脑子一转，吹了吹小胡子，又是看向了前头的阿旭，探着脑袋，开口道：“不过主子，你说御史大夫不知怎么用人，那主子定然是一定会用人的，可怎么就偏偏，让我去了鹰队。鹰队那帮混蛋除了探查消息有一套，没几个功夫上有长进的，属下可着实不适合，就能不能、能不能把我调回狼队？”

    “那还不是因为你太鲁莽了。”朝灵哼了一声，“之前你几次鲁莽行事，差点坏了大事，主子这是磨磨你性子。再说，鹰队不是挺好的嘛，我瞧着你刚刚得着消息进来的时候，不是还一脸得意得不行。”

    “那还不是……”狄阳脸上皱了皱，一脸的不忿，能第一个知道消息自然是得意的，可谁让自家主子跟着灵小子各个都能猜得出结果来，那他这个消息得了也没什么意思。

    狄阳想着，也是朝着朝灵一摆手，“我不跟你说，反正我不想待在鹰队，主子，就算不让我在狼队，若不然就让我在你身边吧，你平时也就带着灵小子，可这小子功夫实在不行，我在你身边，至少有个会武的。”

    “倒也不是不行。”朝灵“嗯”了一声，装着十分明理地点了点头，“反正有主子压着你，你也闯不了祸来，上回在鹰队让好好守着苏家村外，你也没守成，害得主子差点丢了命呢。”

    “诶诶诶，我说你，不是说好不提这茬了吗？”狄阳指着朝灵的鼻子，一脸的无奈，上回就因为这事，他还挨了好些军棍，还别说，这回还疼着呢。若不是他底子好，换了朝灵估摸着都下不了床。

    狄阳光是想着，心中都是不平，“这还不都是因为那小妮子，年岁不大，鬼主意真不少，领了我们鹰队栽了个跟头不说，还伤了我们一个手下，厉害死她了。”

    狄阳说着，朝灵却是越发笑了起来，“狄高个啊狄高个，哈哈，我平日里嘲笑你果然没错，居然还能栽在一小丫头手上。”

    “你还别说，灵小子，那小妮子真有一套，要是换了你，也难说。”狄阳哼了一声，双手插到了腰上，忽的想起了些什么，又是接着说道，“不过主子，我看那丫头，还真像一个人。嗯……她那个劲头吧，你记得十年前我们一起去苏家村吗？也是有个小丫头拦了去路，她这劲可像极了，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十年前那个小丫头。”

    狄阳一句话落下来，面前的阿旭双眸一凝，手上的握着的笔也是顿了顿，不小心在纸上留下一个墨团来。

    他抿了唇角，放下了笔，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了前头的狄阳，“我让你查她的事，怎么样了？”

    “查不出来。”狄阳耸了耸肩，“苏家村没留什么活口了，属下能查着的，也就是主子你说过的那两个丫头，还有一个叫成钰的，他们都是从苏家村出去的，这成钰呢，是以前北朝成姓旁系成怀公的儿子，不过成怀公一家得罪了司马南，都死了，也就成钰活了下来，如今做了李昂的幕僚。至于那两个小丫头，也跟着去了军营，进了军营之后就不好查了，现在在哪儿尚且不知。查到的也就这些东西，至于那两个丫头里，到底有没有韩家的后裔，还真不清楚。”

    “罢了。”阿旭听着，眸子动了动，便是抿着唇角说道，“不用查了，其他的就交给鹰队，你暂且先留我身边。”

    “好勒。”狄阳终于如了愿，小胡子都*了起来，话语顿了顿，又是问道，“那主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回京都吗？”

    “不急。”阿旭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李昂的傲林军后营这两日应该也到达遂城，范鸿刚吃了败仗，暂时两方是打不起来的。先休整几日，过些天，你和朝灵，再同我去一趟明国。”

    “还要去明国？”一旁的朝灵抿着唇角，有些不解，“主子，我们离开京都很久了，如若再不回去，就要给齐光留下说头了。”

    “是啊。”狄阳也是立马接了过来，“那齐光日日就盼着能抓到主子你的把柄呢，如今楚国也不甚太平，还是早日回去京都的好。”

    “无碍。”

    狄阳和朝灵都如此说着，阿旭却是眉色不动，依旧没改了他心中的主意，“凭如今齐光的势力，就算握着了一两把柄，也对付不了我。明楚一战他立了军令，如今输了，可有得是让他头疼的了。”

    虽然他不必去探查也知道最后的结果，定然是找个替死的顶了一些罪，他再扣上一两俸禄即可。楚皇对明国的雄心尚不及齐光，也并不会太过在意。

    傲林军援军来了遂城，楚军又急需修养，这段时间是难以打起仗来的，便也给了他时间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明楚两国的交锋在所难免，势均力敌胜负难定，而唯一有可能影响两国战局的，也许、就是在韩烨的那本兵道之书上。

    十年前他得知韩烨尚有后裔在，遍寻消息到了苏家村却求而不得。如今苏家村发生这样的事情，这兵道之书尚且不知道落入何处，但即便他得不到，也定不能让它落在明国可造之人手上，否则对于楚国来说，便是绝大的威胁。

    阿旭一句话落了下来，将白纸放到了一旁，便是拿起桌上的文书继续看了起来，不再言语。一旁的朝灵和狄阳见着，也乖乖地不再斗嘴，狄阳拱了拱手，便是退出了房去，朝灵依旧站在一侧，好生地磨起墨来。

    房间的气氛又归于宁静，烛火映着阿旭冷峻的眸子越发得明亮起来。那眸子里的烛火通明地闪耀着，像是十年前在苏家村后林里他见到的女子一般。已经过去十年了，他已经忘了她的模样，只记得那小小的个头，两个有些凌乱的发髻，身上披着一件红纱裙。还有那一双眸子，像是星辰一般狡黠有神得很。

    苏家村、苏婆婆的那个小丫头，真的会像狄阳所猜测的，是那个叫阿喜的吗？当年他忘了询问那丫头的名字，只知道她是苏婆婆家的丫头，那日又正逢与成钰玩闹小孩子结亲的把戏。

    狄阳若是不提也罢，如今想起来，那阿喜蛮横中有几分机灵，灵动聪慧，倒是和当年那个丫头有上几分相似。

    阿旭想着，神情愈发地凝了起来，眼睛里染着万般的思绪。京都暂时还回不得，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成钰，没想到十年前只是偶然听到的一个名字，如今却竟然摇身成了李昂的幕僚。

    看来他要关注的人里，又要多了一个名字了。

028 乱了鸳鸯谱，伤尽梦中人

    阿喜是第二日回到了遂城外的军营才见着李昂将军的，防线处的战事结束，中郎将几位将领留了下来整顿防线处的战场，这一次交战，明军虽然大获全胜，但也有上百将士伤亡，防线处也需要重新休整。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和常乐是先跟着其他士兵一起回去的，才到了遂城的军营，老远便看着苏穆芸在军营门口等着他们。

    阿喜见着她，和常乐一下子从木板车上跳了下来，便是朝着苏穆芸跑了过去，“芸儿！”

    “阿喜，你们可回来了。”苏穆芸一脸的担忧，如今看着阿喜才稍稍缓了几分神色，拉着阿喜的手便是上下打量着，“我的天阿喜，你可我吓坏了，我听他们说，你和常乐跟着成哥哥一起去防线了？”

    “是了是了。”常乐头一回上了前线战场，这会子有了个诉说的人，激动的心情根本就掩盖不住，“芸儿姐，你知道吗？我们赢了！以少胜多呢！”

    “我知道我知道。”苏穆芸无奈得笑了笑，松开了握着阿喜的手，“这也幸亏是赢了，阿喜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们吗？若是这仗输了，若是你们……我可再也不能承受失去谁了。”

    “不会的芸儿。”阿喜笑着理了理苏穆芸的头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嘛，有李将军和成哥哥在，我不会有事的。”

    “成哥哥……”苏穆芸听着成钰的名字，脸上的神情淡了下来，咬着下嘴唇，有些迟疑得说道，“成哥哥他没受伤吧？他是、跟你一起去的吗？”

    “他没受伤，成哥哥是将军幕僚，不需要出战，很安全的。”阿喜应了一声，又看着苏穆芸脸上的神色，忽的意识到了什么，就知道她肯定会多想，急忙摆了摆手，“芸儿，你可别误会，我跟着去战场不是成哥哥决定的，是李将军让的。原本成哥哥叫我去他营帐也是问你的事，只是突然仗就打起来了。其实是应该先告诉你一声的，只不过走得匆忙，才没来得及。”

    “好啦好啦。”苏穆芸笑了起来，她心中的确是觉得有些委屈，只是阿喜解释了开来，她便立马释怀了，“我当然相信你了，只是你下回可不许这样了，让我担心坏了。”

    “绝对不会绝对不会。”阿喜摆着脑袋乖乖地应道。

    三人说笑着，身后又是想起一阵喧闹来，只听着一个士兵喊道：“将军他们回来了！”

    声音落了下来，几人都是朝着那头看了过去，只见着李昂带着一部分的傲林军回到了军营里，成钰和李昂的两个副将都是在他的一侧。

    苏穆芸只瞧着，脸上的神情便是拢不住，拉着阿喜朝着成钰跑了过去，“成哥哥，你们回来了？”

    成钰看着向着他跑过来的两个女子，冷峻的脸上立马溢出了一丝柔和，翻身下了马来，“阿喜，芸儿。”

    一旁的李昂瞧着，也是下马走上了前，眼睛扫光阿喜，胡子便是扬了几分，“阿喜姑娘，战场离开得匆忙，本将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了。”

    “谢谢？”苏穆芸不知其中道理，一脸疑惑地看着李昂。

    常乐解释道：“阿喜姐将强弩改造成连发，帮了将军一个大忙，算是立功了呢。”

    “是啊。”李昂身旁的秦副将也是笑了起来，战场结束，他这会子也是松了紧张的神色，开始打趣起来，“我可真没想到，阿喜你一个姑娘家的，还真懂挺多东西。”

    “可不是嘛。”那张副将应和着，“你还别说，刚听着将军要带女子去前线，我还纳闷呢，没想到那强弩就经她手那么小小一改造，竟然威力十足得很，实在让人刮目相看啊。”

    阿喜原本是最经不得夸的，在村子里的时候，让他们夸上一句，她都不得了。可这会子人也实在太多，这一句句的，让她也有些难为情，只咬了咬下唇，便是道：“将军你们言重了，只是个小忙而已，哪里能说得这么厉害。”

    “诶，谦虚什么？”秦副将跟着李昂，也是个爱才之人，并不计较什么男子女子之身的，这会子也是摆了摆手，“这素来早就有女将领了，阿喜虽然不算军中将士，不过这功劳自然是不用推辞的，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

    “没错。”李昂也是点了点头，看向了一旁的成钰，“小钰，你这个妹妹着实不错，聪慧机敏得很，这一次的确是为我们大胜仗立下大功了。”

    “是将军用兵有方。”成钰拱了拱手，向着阿喜也是轻扬了下颌，“阿喜从小就喜欢摆弄这些机杼之事，只是我也没想到有一日竟然会派上用场。”

    “是好事，是好事。”秦副将笑了笑，眼神落在了阿喜和成钰身上，眸子转了转，便是戏谑笑了起来，“诶我说，之前还真没觉得，如今瞧着成钰你跟阿喜站一起，两个人郎才女貌还真挺相配的。”

    “哈哈哈。”李昂仰头笑了一声，声音沉稳地很，“秦副将这话错了，他们两可不止郎才女貌，两个人都是相貌堂堂聪慧不已，何谓天生一对。阿喜姑娘若是愿意帮小钰，也是小钰的造化啊。”

    “将军……”

    李昂的一句话落下来，阿喜的神色便是一变，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苏穆芸。她哪里知道李昂他们夸着夸着竟然就说到这上头来了。

    果然，苏穆芸的神情也是沉了下来，眸子里头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里头的不开心已经能看得出来，只是她当然知道几位将领都在，自然由不得任性。

    她看着阿喜朝着自己看过来的目光，咬着下唇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在意，让阿喜放心几分。

    阿喜便也才松下着一口气，向着面前的人福了福礼，“将军说笑了，我和成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他就是阿喜的好哥哥，若是有能帮得到成哥哥的地方，阿喜义不容辞。”

    阿喜说着，又立马转移了话题，“将军你们凯旋归来，定然舟车劳顿了，还是先回营吧。”

    阿喜如此说着，几位将领又怎么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尴尬地笑了笑，成钰的脸色也是僵了僵，很快又掩盖了下去，顺着阿喜的话头应了一句，和将领他们一同下马朝着营帐而去。

    这个话题搁置了下来，阿喜也是松了心，走到了苏穆芸的身边。

    只是也不待她说话，苏穆芸抿了唇角，轻轻拉住了阿喜的手，小声说道：“没事的阿喜，你不用担心我生气，将军他们只是赞赏你和成哥哥，说笑了几句，我还替你们开心呢，来到军营第一场仗，你们就都立了功。”

    “呼，芸儿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阿喜听着，笑了起来，反握住了苏穆芸的手，“我可怕你再误会了。”

    “不会啦。”苏穆芸笑了起来，“咱两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自然比他们了解你得多。你前晚跟我说的话我都记着呢，哪有那么容易生气。”

    “这就好这就好。”阿喜笑弯了一双眼睛，嘴唇也是翘了起来，拉着苏穆芸的手晃悠了两下，便是一同朝着他们住的营帐走了去。

    只是阿喜的声音落了下去，苏穆芸脸上的笑意也是慢慢地淡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朝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看了过去，看着他簌簌地立于马前，清风吹过，将他的长袍也吹动了起来。

    苏穆芸看着那个精致的侧脸，只觉得自己的手上也禁不住地有些颤抖。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成哥哥还是她记忆里一直的那个模样，可是如今她再瞧着他，却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知道，即便她为了让阿喜不担心如此说着，可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落寞的。

    若是说那些将军并不熟悉说笑几句也就罢了，可是，为何连阿喜都站出来解释了，成哥哥、成哥哥却连一点要开口解释澄清的意思都没有。

    她明白阿喜知道自己会难过，可是阿喜不知道自己真正难过的却是成哥哥没有同阿喜一样站出来开口说上一句。

    明明前日的时候，他还能想出那么多说辞来拒绝自己，可今日面对他和阿喜，他却选择了沉默。如此近的两件事情放在了一起，苏穆芸又如何能控制得住自己心里的落寞。

    她实在不想猜测，成哥哥、是不是真同自己前日里想得一般，在他心中，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阿喜重要。

    她知道，阿喜这一次立了功劳，她帮了成哥哥的忙。可是苏穆芸心中是不甘心的，她不甘心如今成哥哥脸上的柔和神色是因为阿喜流露出来。

    她觉得自己也一定可以的，只是成哥哥前日只带了阿喜去罢了，若是、若是她也在成哥哥身边的话，也是一定可以帮到成哥哥。

    苏穆芸想着，朝着前头那个身影重重地点了点头。

    成哥哥，他对阿喜多几分注目一定便是因为阿喜聪慧能够帮到他吧。那么她一定会让自己的行动告诉成哥哥，她也一样可以做到。

    她也一定够资格，做站在成哥哥身边的那个人。

029 凯旋归城来，情郎得相见

    阿喜和苏穆芸毕竟不是军营里的人，不好长期地留在军营里，成钰很快就派人将他们送到了遂城里，寻了一个客栈安置了下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李昂带来的援军也很快到了遂城，只不过阿喜没想到的是，原本李昂当着明国的护军统领之时，手下有着皇城的三军兵马，足足几万人，如今升职做了一品将军，反而手上却只剩下了编制后的五千傲林军。这会子也尽数到了遂城。

    也就是说在皇城之内，再没有了李昂的人。司马南这一招明升暗降果然是绝妙，不费吹灰之力地便削了李昂这么多兵马，还成功将他遣派到遂城这样的多事之地。

    但不得不说，这一举动对于遂城的百姓来说，却算得上是历年来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有了李昂和他的傲林军，遂城如今暂时是终于能保得住几份安宁。

    楚军吃了个败仗，暂时之间也是掀不起什么波澜来，对于遂城来说，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赶紧修复防线和整顿军营。

    好在因为李将军来了，遂城的城门也终于是应着吩咐开了，虎子和阿婆他们都有幸进了城。

    只是常乐跟着成钰留在了军营里，没法去送虎子和阿婆，是阿喜和苏穆芸帮着带他们去拿了药，又送上去祈城的路。

    成钰提前发了常乐第一个月的军饷，他也一同交付了虎子他们，倒是也终于了了自己的一桩心事了。

    阿喜和苏穆芸原本想着等送走虎子他们就回去苏家村，虽然一家人都走了，但总归日子还是要过，何况成钰虽然找了人去安置好苏家村人的遗骨，可是她们还是想去看上一眼，却没想到还没等走，成钰和李昂他们却是进城了。

    苏穆芸这几日可没少念叨着他的成哥哥，一听着进城的消息，便紧着梳妆打扮拉着阿喜一起去迎。

    傲林军大部分都驻扎在城外，李将军之带着一部分亲兵和几位将领进城，可这一行也算得上是遂城近年来最热闹的一次。

    不少的百姓都到了城门去迎着他们，李将军一来便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保住了这一方安宁，自然是受尽了百姓的欢迎。

    阿喜和苏穆芸都是到得早的了，可到了城门口的时候，还是淹没在了接踵的人群里，大多都想趁着这个机会一睹李将军的容貌。

    阿喜站在人群里头，都没少听着周围的百姓夸赞着李将军，夸张得手舞足蹈地近乎要将李昂之前的事迹都传奇般讲出来。

    苏穆芸听着，多少也是有些惊讶的，拉了拉一旁阿喜的袖子，“阿喜，你听着了吗？我可真不知道，这李昂将军，居然还有这么多传奇的事情。”

    “是啊。”阿喜笑了起来，“虽然他们说得有些夸张，不过李昂的确为百姓做了不少的事，不管是在以前的北朝，还是如今的明国，他都带着傲林军保住了一方安宁。”

    阿喜听着，心中也不由得高兴。不得不说，成钰在看人方面是很有眼光的，那么多大官中，他只挑了李昂投奔，也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李昂在百姓中的威望极高，又很看重以前的成姓一族，投奔他是最好的选择，也是为他以后要做的事情最好铺路的人。

    当然，能得到李将军的赏识，也证明了成钰的能力，着实是不错。

    人群里喧闹了一阵，阿喜也瞧不着远处的城门，但光听着一旁突然乍起来的声音也知道，他们进城了。

    只听着前头的人喊了起来，阿喜这一处的人也是开始拥着要往前去，被一路维护着秩序的官兵用着棍棒拦着，才稍稍稳住了些许步伐。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见着几匹高马慢慢地度了过来，在那高高的马上，李将军骑在最前头，而在他身后的，便是他的两名副将和后头的成钰。

    成钰在苏家村也是骑过马的，只是苏家村也只有一匹老马，骑上它尚且还不如自己走路快。

    但这会子阿喜瞧着成钰，一身墨黑色的束腰长袍笼在身上，簌簌立于马上，下颌微微地抬起，丝毫都不像是苏家村里苏阿娘她们口中帮着干农活乖巧的成小子。

    出了苏家村进了军营的成哥哥，有了更多阿喜如今无法形容出来的气质，原本温煦的脸上也多了更多让人一瞧着便只觉肃穆的神情。

    阿喜在很多年后才能意识到那是帝王将领该有的气魄，只是现在的她，看着成钰，只想起很早很早之前，婆婆第一次将成钰带到自己身边的时候，那时候她才四岁，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一身血迹的男孩。

    她记得她问他的第一句话，是问他何人又为何来这儿。

    而那时候的成哥哥，一脸脏兮兮的，却是丝毫都掩盖不住眸子里俾倪傲人的神采，他看着阿喜时，眼睛一眨不眨，下颌也是微微地扬起。

    他说：“我姓成，单名一个钰，金玉雕琢的钰，我来这儿，是为了等有一天我能离开这儿。”

    才六岁的成钰，说出这么一句话时，却有着即便是阿喜同龄的时候，也绝对说不出的傲骨。

    十多年来，阿喜一直记着这句话，一直记着那个时候成哥哥的模样。即便后来他们到了苏家村，成钰变得越来越内敛温煦，甚至有时候开始隐藏起那双有着傲人神采的眸子。

    可是今日阿喜看着高马上的他，却突然意识到，那样子的成哥哥，从来没有消失过。而如今的他，从踏入李昂军营的一刻里，便是终于等到了他可以离开的那一天。

    也终于、等到了他这个样子觉醒的时候。

    “阿喜，你在想什么呢？”

    阿喜心中暗暗想着，一旁的苏穆芸却是推了推她的身子，打断了她的思绪，问道。

    阿喜摇了摇头，只是看着前头的成钰，弯起了几分唇角，“我是在想，成哥哥以前在苏家村的时候，可真看不出如今的他，会那么地威风。”

    “是啊。”苏穆芸点了点头，看着成钰的眸子都快发着光了，“可我总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成哥哥，我总觉得，他是跟苏家村里所有同龄的哥哥都不一样的。”

    “那是自然。”阿喜笑弯了一双眉眼，回过神来挠了挠一旁的苏穆芸，打趣道，“我家芸儿看重的男人，哪里会普通呢？”

    “阿喜你总笑话我。”苏穆芸最不经逗，阿喜一句话便能让她红了脸，急忙看向了前头转移了话题道，“你快看，乐小子也在后头呢。”

    阿喜瞧着过去，果然顺着苏穆芸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常乐。

    常乐如今还只是成钰的亲兵，这种时候自然没有骑马的资格，只是和许多士兵一起跟在马匹的后头。

    不过常乐个子很高，这会子又和其他士兵截然不同，一张十分好奇的脸四处打探着，自然是明显得很。

    阿喜瞧着他的模样，都禁不住地笑了起来，拉着苏穆芸又朝着前头挤了几步上去，抬起手来挥了挥，大声地喊道：“常乐！常乐！”

    没想到他们的声音淹没在人群的喧闹里头，竟然还是让常乐听着了，他四处探了脑袋，一下子就看到了阿喜和苏穆芸的身影，扶了扶脑袋上的帽子，也不敢擅自离了队，只是也朝着这边喊了一声，“阿喜姐，你们去客栈等着，我等会就去接你们。”

    他说着，便是咧着嘴一眨眼，又立马缩回了脖子去，乖乖地跟上了前头的步伐。

    李昂的一行人虽然行得不算快，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也终于是很快往着遂城的城守府邸去了。

    阿喜还真没想到，常乐说话算话得很，她们刚回到客栈没一会儿，常乐便立马来寻了她们，让收拾了行李也一起去城守的府邸。

    一边催促着，常乐还一边兴致昂昂地给阿喜和苏穆芸讲着军营里头的事。

    阿喜听着，终于是忍不住打断他来，有些狐疑地问道：“小乐，我和芸儿也不是什么官家小姐的，这么跟着你去城守的府邸，怕是不好吧？”

    “是将军允许的，那王城守的官比将军的小了好几阶，将军亲自说的话，那王城守哪里敢有二话？”

    “李将军？”阿喜还是有些不信，“李将军怎么会、怎么会想得到接我们两个去？”

    “具体我也不知道。”常乐摸着后脑勺，“成大哥便是这么与我说的，说是将军已经同意，让我只管接你们便是。我想着，许是阿喜姐这一次立了功劳，李将军还想着没赏你呢。而且阿喜姐这么聪明，一定能帮到将军和成大哥，将军怎么舍得这么轻易放你走？”

    “阿喜。”阿喜听着，还是有些迟疑，一旁的苏穆芸却是喊了她一声，接过了话头来，“阿喜，或许将军接我们去总是有什么事情的，我们先去去再说吧。何况，何况成大哥也在那儿，我们可好几天没见着他了，有他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苏穆芸都如此说着，阿喜自然也不好再犹豫，抿了抿唇角便是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

030 谋事始布局，入了狼虎窝

    这还是阿喜和苏穆云第一次到那么大的房子里去，阿喜自然也知道城守也算得上是个大官，但遂城算不得大，地方又偏离皇城远得很，倒没想到在遂城当个城守也能住得起这么大的宅子。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和苏穆芸是从侧门进的，一进去便有一个大院子，院子里花草都修得十分整齐，下人虽然算不得多，但来来往往穿着同色系的棉布裙，看上去便是有模有样。

    苏穆芸左右瞧着，靠近了阿喜一分，声音也压了下来，“阿喜，你还别说，这王城守的房子可大得很，光是这个院子就比我们两家加起来还要大了。”

    “可不是嘛。”阿喜耸了耸肩，“这城守尉的年俸银和年薪银加起来不过百余两，就算加上朝廷赏银和炭火伙食银，在遂城两年想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宅子养活这么多的人，想来城守这官当着也小捞了不少。”

    虽然这大官大贪小官小贪在官场上早就不是什么少见的事，不过王城守的昏庸却是遂城人尽皆知的。算起来他也应该是个武职外官，可这遂城大战小战不少，却从未见他上过前线，昏庸之余，还胆小怕事。

    从前他是遂城最大的官，自然无人能压着，如今来了个一品将军，终于是够王洪盛忙得了。

    阿喜瞧着这宅子里，下人来来往往的，拿着不少的珍宝衣物美食珍馐，想来都是用来招待李昂的。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苏穆芸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手指头放在嘴边“嘘”了一声，“阿喜，我知道你懂得多，可这若是在外边也就罢了，如今到了城守自家的府邸来，隔墙有耳的，还是少说些得好。”

    “我知道的。”阿喜点了点头，声音也小了几分，这些小事上，她总是一上了头，便没有苏穆芸那般明事理。

    “无碍无碍。”一旁的常乐听着，却是笑了起来，“芸儿姐别担心，这儿是侧院，都是客人住的地方，将军和成大哥他们都在前院和城守一起用食。估摸着我们是没机会见着城守的，就算是有，到时候阿喜姐也一定会注意的。”

    “她能随时这么想着最好了。”苏穆芸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常乐，又是问道，“小乐，我们什么能见到成哥哥？”

    “等前头结束吧。”常乐正了正神色，“成大哥就住在你们的厢房隔壁，等他们的事情结束，就会来找我们的。”

    “那是哪儿？”阿喜却是并没有那么在意成钰，只瞧着一旁不远处长墙后头的院子指了指，问道。

    常乐和苏穆芸也朝着阿喜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着那头被长墙隔着，看不甚清楚，但从墙上的小窗子透过去也能瞧着那头有不少的女子，聚在一起赏花玩乐。

    常乐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会才道，“那个方向，应该是内院吧。”

    他说着，眼睛也是眨了眨，声音低了几分道，“阿喜姐，我听说这个王洪盛好色得很，家里三妻四妾的有不少女人，想来那些就应该是他的妻妾们，不过是内院，我们外人若是没有允许，还是不便进去的。”

    “原来如此。”阿喜耸了耸肩，她没见过这个什么王洪盛，不过也听说过他的确有几分好色，家里的妻妾美人不在少数，如今看来，这传闻也的确不假。

    阿喜听着，也没再多问，只是收回了视线，和苏穆芸一起跟着常乐朝着自己的厢房走去。

    侧院这边的厢房虽然比不得前头的工整，不过却也有模有样，李昂的部分亲兵已经守在这个侧院里，阿喜瞧着最前头的那间正房，应该就是李昂住的地方。常乐带着她们去的是在正房两旁的一间厢房。

    屋子虽然不大，却也是五脏俱全，摆放着精致的屏风，还有花瓶和楠木桌椅，打扫得也是干干净净。

    阿喜三人刚进了屋子，便有着两个丫鬟端着食盒走了进来，向着他们福了福礼，好生地将刚沏好的热茶和点心放在了桌子上，才低着头退了下去。

    阿喜和苏穆芸都是没怎么经历过这样的礼仪，前几日在军帐中见着李将军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有人向他们行礼，只把阿喜愣得都站起来了。苏穆芸瞧着她，也是捂了捂嘴，待那丫鬟走了之后，才松了手笑了起来，“我的天阿喜，我可真没想到，竟然还有一天会有人对我们两个行礼。”

    “可不是嘛，给我吓一跳。”阿喜呲了呲牙，向后挪了挪身子，坐到了椅子上来，便是定睛看着桌上的点心，“芸儿你看，茯苓糕云片糕水仙陈，还有你最爱吃的百果蜜糕，快来尝尝。”

    阿喜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拿着茯苓糕往嘴里送了，嘟囔着便是感叹道，“这王洪盛果然有钱，对待我们这种不知名的客人都这般周道。”

    “才不是不知名的客人呢。”常乐见着到了房间里没了外人，也不顾着规矩，一屁股在阿喜身旁坐了下来，“阿喜姐和允儿姐是将军请来的客人，那王洪盛怎么敢不周到。遂城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能压着他的大官，他正愁没地方拍马屁呢。”

    到了房间里，苏穆芸也由着他们说，不再拦着，只是乖乖地坐到了一旁，好生地拿起手绢擦了擦手，拿起碗乘了一勺水仙陈抿了一口。

    阿喜听着，却是摇了摇头，“要我说呢，这王洪盛就算是想奉承李将军，恐怕也没几分真心。”

    “怎么说？”常乐和苏穆芸都是朝着阿喜看了过去。

    阿喜嘟囔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糕点来，抿着唇角说道：“你们知道吗？这王洪盛呢也没什么功名，功夫也不好，却能当上城守这样的从三品的武职外官，这内里定然是有门道的。”

    “王洪盛有什么门道吗？”常乐听着，声音扬起了几分，“朝廷上的事我虽然不太懂，不过也没听说过王家有什么来头的，朝廷上三品以上的大官，也没有姓王的吧。”

    “王家的确没有什么来头，不过这王洪盛呢，是朝廷左侍郎罗运的女婿，罗家在朝廷上还是有些地位的，又极为维护当今的司马皇帝，皇帝还是给罗家几分面子的，但我想，那司马皇帝应该也不想过大得扶持罗家，所以才算给个面子让罗家女婿王洪盛做了个从三品。”

    阿喜一边说着，一边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其实这些朝廷上官职的变动，往年的时候都会有人写书信给婆婆，自己也从中能看到。但是这内里的东西，却也是她自己猜测的。

    但她想，总归也是**不离十的。从古至今的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旁姓独大。何况这司马南自己就是凭着司马家的势力一步步地将手脚伸到了军政上，慢慢侵蚀北朝夺权当了皇帝的。

    他自己走的这条路，自然是不想自己也败在这条路上。所以如今的明国权利极为地集中，兵马朝政之内的大权都在司马南自己的手上，鲜有的几个外姓大臣，即便受他的赏识，却也不会让他们一家都在朝廷上当上一面。

    王洪盛也就是有个罗运女婿的名头，估摸着再捐上个千百纹银，混上个从三品的武官。既能证明了司马皇帝对罗家的赏识让罗家更为忠心，又避免了罗家有太多的本家之人在明国的官位上，尤其是城守尉这样手上还能有个几千兵马的外官。

    常乐听着，吧唧了一下嘴，手上的糕点也不往嘴里送了，只是皱着眉头晃悠了一下脑袋，“不过阿喜姐，这左侍郎是个二品官，李将军可是正一品，也是完全压得住罗运的啊。”

    “傻小乐。”阿喜点了点常乐的鼻子，弄了他一脸糕点屑，笑着说道，“这官场上的东西啊，可没我们想得那么简单，更也不是单纯地靠着官职大小来看的。如今的皇帝是司马南，罗运是他面前的红人，李将军却是司马南暗里在慢慢削减他权利的人。该真正的巴结不巴结的，你想不清楚，王洪盛这种在官场上摸爬打滚的可是最清楚的了。”

    “那这么说，他对我们对成哥哥将军都招待得这么周道，其实也就是明面上做做样子？”常乐还没说话，一旁的苏穆芸却是咬着下唇，先行接过了话头来。

    平日里她对这些事情是最不关心也最没兴趣的了，总说阿喜一个女子家的就不应该总掺和那些男人做的事情。可今天也不知怎么的，苏穆芸却是开始关心起来这些事了。

    阿喜朝着她看了过去，摇着脑袋说道：“也许是吧，王洪盛难得有一个能巴结的人自然是要做做样子探探将军的意思，但若是不行，他定然也是要早日划清界限，顺便再盯紧了将军。毕竟对于李将军这样司马皇帝想要慢慢削权的人，王洪盛若是能抓着个什么把柄之类的，对他来说也绝对是升官的好时机。”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苏穆芸的眉头也是慢慢地拧了起来，连手上的糕点都觉得有些食之无味，“那这么说，我们还是入了一个狼虎之地了。”

    苏穆芸说着，阿喜却是没有回她的话，其实对于他们和将军来说，狼虎之地尚且不好说。但是成哥哥，却怕是一定的。

    一个成姓，到了王洪盛这种人的面前，是一定会让他多加注意的。

031 大事在于谋，且行无悔路

    这一层，阿喜能想到，李昂和成钰自然也能想得到。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但就像王洪盛要试探李昂一般，李昂和成钰自然也是要试探一下王洪盛的。只是显然，结果并不如人意。前头的宴席结束，李昂同成钰一起回到了侧院的厢房，亲兵守住了门口，只成钰和李昂还有他的两名副将进了房间。

    只一走进房间，李昂的副将秦卓便是忍不住地双手合在身前捶了捶，一脸的不忿，“将军，你猜得一点都没错，即便酒桌上已经说了成公只是一个父母双亡的无辈之人，可只因为这个成姓，那王洪盛一离了酒桌，便立马派人修书一封告知皇城的罗运。”

    “这王洪盛是罗运的人，罗运在朝中又一向与将军不和，定然是一双眼睛都放在将军身上盯着。”李昂的另一名副将张天达也是接着说道。

    秦卓和张天达都是一直跟在李昂身边的人，在傲林军的时间已经很长，一路从百户升起，实打实地靠自己的能耐当到如今的副将。从傲林军刚建立起，就定了规矩傲林军里的官职调动都只交由傲林军的将军一人。到了明国，司马南虽一直打压傲林军，但顾忌傲林军在民间的威望，却也不敢放开了手脚。

    如今傲林军虽然一步步被司马南削减到不足五千人，但好在规矩还是没让司马南乱了，这傲林军里的人上下都以李昂为一条心。

    秦卓和张天达都明白李昂想做的是什么，也各个都没有异心。

    一旁的成钰听着，神情凝了起来，走到了李昂的身前，便是低了头拱手说道：“将军，是成钰连累将军了。”

    “并不在你。”李昂抬手在成钰拱起的手上拍了拍，“即便三年了，司马皇帝却一直都在盯着成姓的人，卫城西都城的两处起事也稍有苗头便立即派兵打压。即便不是我，只要你一个成姓之人开始与官商之人有了来往，都会让他起疑心。这个结果，老夫当初将你收回麾下时，便早已料到了。”

    成姓代表的意义是什么，没有人会不知道，这个江山说白了也是司马南鸠占鹊巢从成姓皇帝手上抢了去的。

    李昂如今将成钰收在麾下作为幕僚，但凡是有心之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只好在幕僚这一说算上去其实无官无职，吃的军饷也是将军私自的，并不需要告知朝廷登记在册。

    只是在遂城一处，总是有识得成钰的人，李昂便也无需刻意在王洪盛面前掩护。何况就算让他知道，他也翻不了天。

    “将军放心。”秦卓摆了摆手，开口说道，“那王洪盛的确是修书了一封，不过那人刚出了府去就已经被属下拦下来了。遂城去皇城来回也得近两个月，王洪盛暂时还发现不了。”

    “但这种情况，我想王洪盛隔上半月之余也会再修书一封，属下以为，我们的行动还是尽早为好。”张天达也是开口说道。

    李昂听着几人的话，微微地点了点下颌，话语也是顿了顿，只是看向了一旁的成钰，眸子里的目光也聚神了许多，声音更是沉了下来，有着十足的气魄，“小钰，你是个聪明人，老夫也不与你说委婉之话，若是后悔，如今是你最后的机会，你也应知道，这一步走下去，就再无回头的路了。复国之行漫漫远兮，艰险无比，你可、做好决定了？你可真的是否、能将生死置于度外了？”

    李昂的话音落了下来，成钰眉心一蹙，也没有丝毫的迟疑，便是走上前了一步，单膝跪了下来，眸子的神情坚定更甚李昂，“将军，成钰何德何能能受到将军的赏识，成钰明白将军想做的事，就是成钰这辈子愿意豁出性命完成的事，不达目的决不停止，也绝不会因为艰险而有丝毫退缩。”

    “将军！”

    成钰的话说完，一旁的秦卓和张天达听着，也是急忙走到了成钰面前齐齐地单膝跪下，拱起了双手，“将军，我们进了傲林军就是将军的人，不管将军要做什么，属下定当万死不辞，支持将军。”

    “好！”

    几人说着，李昂下颌微微一抬，伸出手去将面前的三人都扶了起来，便是拍了拍成钰的肩膀，“既然如此，老夫希望你们三位都可以记着今日所说的话，亡国之罪我们既已担上了，如今便是要偿还的时候了。还有小钰，你与我们都不同，你是旧朝皇脉，老夫既是旧将便有责任辅佐于你的复国之事，但更多的，是需要你能够承担能够去面对。”

    李昂说着，脑袋扬起了几分，微微地舒长出了一口气。

    三年了，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三年了，司马南在那个皇位上坐了三年，却没有给北朝的百姓带来丝毫的希望，反而暴政独政残害了不少旧朝的老臣。他一直就有心复国，只是到底他还是姓李，不是旧朝的皇脉，无法得民心更没有充足的理由起义。

    可成钰不一样，“成”这个姓就注定他与其他的百姓都不一样。

    李昂暗中派人寻找过成姓的旧脉，卫城和西都城的两处起事他也曾注意过，只是大多太过鲁莽谋略不足，并不是可以扶持之人。倒是只有这个成钰，从近几年他给自己的书信里就能看得出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如今遂城一战也展现了他不少的能耐，尤其他身边还有韩烨的后裔所在，若是复兴旧朝有希望的话，那或许这个希望，便是在成钰身上。

    李昂心中想着，看着成钰的目光也更加灼烈起来。成钰的眸子亮了几分，便是立刻低了头，“成钰明白，成钰知道这一步走出去会面对什么，但为了复国，为了北朝的旧族和百姓，成钰在所不惜。”

    “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李昂点了点头，才松了几分神色，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如今老夫手下只有傲林军的五千人马，即便相比于其他起义军来说，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但若是起义之事一经发现，司马皇帝派兵镇压，五千人马也难敌朝廷十数万护**。所以此刻尚且还不能太过张扬，隐忍而待，老夫想小钰你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成钰知道。”成钰点了点头。

    一旁的秦卓听着，眉头微微地蹙了蹙，“不过将军，司马皇帝疑心颇重，他一直在打压将军和傲林军，若是让他知道成公在傲林军中，怕是会使些手段。”

    “所以我看，这王洪盛是留不得的。”张天达也是点了点头，十分同意秦卓的话。

    “王洪盛的确留不得。”李昂轻咳了一声，“遂城天高皇帝远，从此布局，皇城消息不便，更不可能为了镇压起义军而使朝廷空虚，我们便可以从遂城开始夺起。”

    “如何夺？”张天达有些性急，一听着便是开口问道，“既是声张不得，便无法直接起兵夺城，可王洪盛这人，却不可能有收编一说。”

    “无须起兵。”李昂神色凝了起来，手骨轻轻地捏出了声，“行大事，在于谋，不费一兵一卒老夫也能占了他这遂城。”

    “将军的意思是……”成钰的眸子微微地睁起了几分，“王洪盛既然留不得，又不能当下起兵，便是要杀了王洪盛，再扶持一个恰当的人做上城守的位置。”

    “没错。”李昂点了点头，“王洪盛虽是这遂城最大的官，不过他行兵昏庸无能无法得人心，他的手下都指挥使司范钟早就想取而代之，只是王洪盛是罗运的人，凭着他一个四品官，自然是不好动。”

    李昂说着，一旁的张天达侧了侧脑袋，也是说道，“这个范钟，属下倒是听过，他无师无门家中也无甚亲眷，能当上这都指挥使司全靠自己的能力，只可惜没有背景无人支撑，这小城的四品官当了五年还未曾有丝毫的晋升。”

    “张副将错了，他并非无人支撑。”李昂抬起手来捋了捋胡须，缓缓地接着道，“当年北朝旧臣太子少傅来遂城的时候，对范钟颇为赏识，才让他当了这个都指挥使司。”

    “少傅？”秦卓颦了颦眉，“没想到范钟和太子少傅竟还有过这层关系在里头，不过司马皇帝掌权北朝之后，太子少傅因为公然反对司马皇帝，被处以极刑冠上个罪名满门抄斩，想来若是没有这番事，范钟不可能五年也未曾晋升。”

    “的确。”李昂轻点了下颌，“范钟对太子少傅自然是存着感德之心，也一向不喜王洪盛和司马皇帝，也曾进言过只幸好立马被王洪盛打压下来，否则范钟的命怕是要随了太子少傅去了。”

    “那王洪盛为何还让范钟当着这都指挥使司？怎个不趁此换了其他人？”

    “其他人？他还有什么人能够胜任？”李昂轻哼了一声，“王洪盛一个武职外官都是靠着关系捐来的，怎会懂得行兵打仗，你以为这遂城数年大战小战无数，是如何苟且保全下来的，没有范钟行兵，这遂城早破，他这城守尉也早就保不住了。”

032 设局夺官命，择人取代之

    乱世打仗之下，百姓家破人亡苟且得生，可这因为打仗才能尚且保下一条性命来的，恐怕也就范钟这一人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王洪盛不喜他，却又不得不因为遂城的安危留得他一个都司的位置，唇亡齿寒，王洪盛在这一点上倒也算不得愚笨。

    李昂想着，便也接着说道，“这范钟虽然不是我们的人，却一向不满司马皇帝和明国国政，是个可以收编之人。他若是当了遂城的城守尉，既不会过于勾起司马皇帝的疑心，又有利于我们在遂城的行事。”

    “那照将军的意思，这王洪盛我们该如何动？”秦卓皱了皱眉头，显然还有更多的顾虑，“这城守尉是正三品的官衔，就算是杀人放火的死罪，也需禀报朝廷等待皇城下令秋后问斩。可这种事情，只若是到了皇城，恐怕就有诸多变数了，除非……”

    “除非，是这王洪盛犯了必须当下就地问斩的大罪。”张天达结果了秦卓的话茬来，眼睛也是亮了亮，“此等大罪可就地问斩，事后再禀报朝廷。遂城多乱，不可一日无主，都指挥使司自然顺理成章取而代之。遂城此去皇城需一月时间，一月时间等王洪盛的死讯到了皇城，范钟的这官也早已尘埃落定。而且有傲林军在，司马皇帝抓不着纰漏，也无法向将军下手。”

    “没错。”李昂的下颌微微地抬了抬，“如今之计，便是如何让王洪盛犯下这需就地问斩的罪。”

    “将军心中，可已有了计策？”

    “小钰。”李昂听着，却是没有明说，只是看向了一旁的成钰，眉头扬起了几分。

    “将军有何吩咐？”成钰低了低头。

    李昂的眼睛眯了起来，戾气却是丝毫不见收敛几分，“你可还记得，老夫曾跟你说过，韩烨的后裔，得之为幸，不得之便决不能大意。”

    “阿喜？”成钰眉头皱了起来，神色中也是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恕成钰愚钝，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这个女子，是否是真心待你，又是否当真有韩烨传人的风范，能够助你一臂之力，如今便是摆在眼前试探她的机会了。”李昂知道，他比成钰更要明白，一个韩姓和一本兵道之书的意义是什么。

    他当初对成钰多注意几分，也是因为在他的身边有一个韩烨的后裔。不过这个叫阿喜的女子，的确聪慧不已，即便在前几日的大战之中，她为了成钰敢冒上几分风险，但也难说她是否真心想帮助这复国之业。

    这么一个事关紧要的人，李昂是绝对不会让她置身度外的，如今、便是试探她最好的时机了。

    可是显然，成钰的神情却有些犹豫，他颦起了眉头，朝着李昂拱了拱手，“将军，阿喜与我青梅竹马同在苏家村长大，即便她心中于我并未存情意，但念在竹马之情，她定然也不会对我置若罔闻，用才能相助其他人。此事，成钰看来，无须试探。何况将军，阿喜身为女子，不比男人，复国之事，成钰不想让她牵扯进来。”

    “小钰，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便一定不会发生的。”李昂轻哼了一声，“你我都知道，苏家村一事是如何造成的，兵道之书并不止我们一方想要拿到。她既然是韩烨后裔又有此书在身，就绝不可能在这乱世之中全身而退。你若不能让她留在身边帮你，总有一天，她也会成为别人的棋子。”

    “可是将军……”

    成钰皱起了眉头来，话语更是急促了几分，他已经做下了一件对不起阿喜无法弥补的事情。可万万不想再自己将阿喜带入这乱局危难中来。

    但显然，李昂的决心已定，他看着成钰，摆了摆手便是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也沉了下来，有着毋庸置疑的坚定，“小钰，老夫赏识你。但是你要知道，成姓旧脉并不止你一人，与你一般聪慧者有，功夫谋略高你一筹者更甚。但老夫独独选了你，只因为你比其他人懂得隐忍，你识大局明时事，知道什么是要得到的，什么是该放弃的，你明白吗？”

    “将军……”

    “老夫知道你喜欢那个女子，也知道你于心不忍不想将她牵扯于局内，但是小钰，你却忘了你已经走出这第一步了，那第一步下去，就注定你们都无法从这局中脱身出去。你要明白你要去做的事情，要成大事便不可拘泥于儿女私情个人私愿，而是应该知道，要怎么样才能下得好天下这盘棋。”

    李昂说着，声音越发地沉了下来。

    若是阿喜在这儿听着，一定便能解开心中最大的疑惑。

    她从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同是傲林军的将军，当年韩烨却会在正德帝死后也不得善终，使得韩家愈发败落直至满门抄斩。而李昂却能够稳稳地坐在傲林军将军的位置上，即便北朝被明朝替代，成姓皇帝改了司马皇帝，他却依旧能在这乱局中保住一条性命，依旧凭靠着从前的丰功伟绩和这民间的威望稳当着傲林军的将军。

    但这些话若是她能听着，或许一切也能有了答案。

    李昂说得的确一点没错，在谋事之上，也许聪慧力气谋略行兵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隐忍，能隐藏自己的喜怒**，能忍得了去舍弃，忍得了一时的败局，在隐忍中寻求最好的时机。

    韩烨意气风发谋略行兵都是举世无双无人能敌，他在正德帝之下为北朝开拓疆土立下盛世。可正德帝逝后，下任的皇帝忌惮韩烨功高盖主，在朝廷上几番打压。

    韩烨忍不了皇帝的平庸，更忍不了自己一心护国却深受冤枉，屡次上谏终究无法挽回皇帝的信任含恨而终。

    要是相比谋略行兵，或许李昂永远都比不上韩烨，可是不得不承认，韩烨只能辅佐明君，却无法像李昂一样立足于乱局之中周旋于暴君昏君之下。

    也许是比起韩烨的多年征战沙场，李昂更多经历了几分朝廷上的尔虞我诈。阿喜无法断定，谁才是更甚一筹，更无法断言，李昂同韩烨相比如何得不够光明磊落。她只能承认，也许只有这样的李昂才更能在如今的乱世中帮着成钰一点点地指出一条明路来。

    这一点，阿喜若是听了这些话也尚且能承认，成钰便是更会这般了。

    他手上的拳头微微地握了握，终于还是抬起了头来，看着面前的李昂，紧抿着下唇轻点了下颌，“将军的话，成钰明白了。”

    “就算如今不明白也罢，总有一天，你都会明白老夫的苦心。”李昂长舒了一口气，扶住了成钰的身子，“先皇之位被人夺去，亡国之罪，老夫担得起也还得起。你且记住，一切都是为了北朝，为了天下的百姓。”

    成钰神情坚定，“将军之言，谨记在心。”

    “那便好。”李昂点了点头，“阿喜这次有功，赏赐老夫已经以你的名义赐予她，接下来的，就看你了。”

    ……

    阿喜自然不知，她的身份李昂早就知道，否则也不可能派那么多人去找她们，更不可能由得她留在军营里，还允许她在一旁听他们的军事布局。她只以为这李将军的确和其他当官的都是不同，用人赏人的眼光也丝毫不狭隘，不像其他人一般顾忌男子女子之身。

    她虽然聪慧，也能明白几分朝廷上的尔虞我诈，可毕竟从小在苏家村长大，这些事情若是真的发生在她的身上，她却也并没有那般的慧眼能够第一时间明白来。

    到了城守府上，阿喜这会子直觉新奇得很，让常乐带着去园子里逛上几分，只苏穆芸却是觉得有些累了，留在房间里收拾着房间。

    却未曾想并没有逛上多久，成钰却派了人来叫她去他房中有些事。常乐也应着吩咐去将军那儿取了些东西，带到了阿喜的房间去。

    苏穆芸这会子正摆放好行李，听着敲门的声音便是去开了门来，却只瞧着常乐好生地端着个小箱子便是放到了桌子上来。

    苏穆芸颦着眉头，“小乐，这是什么？你不是跟阿喜一起出去逛逛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诶，阿喜姐又被成大哥叫走了，也不知道这回是要商量什么事，还不让我跟着，只让我去将军那取些东西带过来。”常乐耸了耸肩，回道，却没有意识到他的一句话说出来，苏穆芸的神色却是僵了僵。

    只是很快她又掩了下去，倒了一杯茶递给了常乐，“这些是将军让你带来的？”

    “嗯嗯。”常乐的声音扬了起来，“是赏赐呢，阿喜姐这一次不是立了功嘛。”

    常乐一边说着，一边挺直了身子，装模作样地学着李昂的模样在下巴前头捋了捋，声音也刻意地压低着，“咳咳……这阿喜虽不是军中之人，但此行功不可没，老夫傲林军中一向赏罚分明，阿喜自然也不例外。”

    一句话落下来，常乐都被自己的模样逗乐了，一旁的苏穆芸也是浅浅弯了几分唇角，“胡闹，要将军知道你学他，非赏你几军棍不可。”

033 赏赐乱人心，无意入人眼

    苏穆芸如此说着，常乐立马撇了撇嘴，乖乖地放下了手，只一屁股坐了下来，打开了面前的箱子，“可惜阿喜姐这会子去了成大哥那儿，是不能第一个看着赏赐了，芸儿姐你且来瞧瞧，可都是好东西呢。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小乐。”苏穆芸拦着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常乐却已经打开了箱子，苏穆芸想着阿喜也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便只笑了笑，由着他了。

    只见着小箱子打了开，里面竟然是一把做工极为精致的匕首，匕首虽然不大，上面的雕纹却是精巧得很，漆黑的刀鞘上面悬挂着红色的细绳挂着玉髓，一瞧着造价也想来不菲，是个好东西。

    常乐拿出来好生地端量了一番，眼睛都是亮了起来，“这把匕首实在是太精致了，阿喜姐一定会很喜欢，果然是成大哥亲自挑的东西，肯定合阿喜姐的心意。”

    “是成哥哥挑的？”苏穆芸却是手指蜷了蜷，问道。

    常乐不疑有他，只是点了点头，“是呢，将军是这么同我说的，说成大哥开口要的赏赐，说是阿喜姐肯定会喜欢这个。将军还说，成大哥对阿喜姐特别有心，若是阿喜姐见了这匕首，也定是能明白成大哥的心意。还说这句话也一定要让我同匕首一起告知阿喜姐。”

    常乐说着，都是禁不住地笑了起来，好生将匕首又放回到了箱子里，“芸儿姐，我总觉得成大哥对阿喜姐特别上心呢，而且将军也喜欢阿喜姐，嘿嘿，真不知道，将军是不是想撮合他们。不过我瞧着成大哥俊秀聪慧，阿喜姐灵巧不已，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相配得不行。”

    常乐只顾着说出自己的心思，却不曾想自己的话落在了苏穆芸耳里，却让她的神情越发地僵了起来。

    她紧握了握手指，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小乐，你知不知道成哥哥找阿喜有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常乐的视线还放在匕首上，自然是没看到苏穆芸落寞的神情，摇了摇头，“不晓得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没让我跟着，似乎是单独找了阿喜姐。芸儿姐你说，会不会是成大哥真的喜欢阿喜姐，寻着机会跟她表明心意呢。”

    常乐说着，眼睛一亮，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苏穆芸，终于瞧出了几分苏穆芸神情里的异样，也不顾着自己的问题，只是歪了歪脑袋，“芸儿姐你怎么了，脸色好像有些不好看。”

    “我……”苏穆芸一激灵，立马晃了晃脑袋，“我没事，我哪里像你和阿喜一样有经历，只是这几天实在太累了。”

    “好吧。”常乐耸了耸肩，“阿喜姐才刚去成哥哥那，我瞧着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我还有事，也不能在这儿等着阿喜姐回来了。”

    “没事的。”苏穆芸缓了几分神情，“你去忙你的吧，匕首我会替你交给阿喜的，嗯……还有将军的话，我也会告诉她的。”

    “那就谢谢芸儿姐了。”常乐眯着眼睛点了点头，也没有多心，盖好小箱子便是离开了房间。

    只是随着房门关上，苏穆芸的神情终于是控制不住地耸拉了下来。她看着面前的小箱子，有些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刚常乐说的话。

    “是成大哥亲自挑选的。”“成大哥对阿喜姐特别有心，若是见了匕首，也一定能明白成大哥的心意。”“芸儿姐，成大哥兴许是寻找机会跟她表明心意呢。”

    ……

    那一句句话，从常乐的嘴里无心说出，可句句都好像是用着这把精致的匕首在划着她的心一般。

    她实在不明白，原本在苏家村中，所有人包括阿喜都觉得她和成钰是一对，她也只等着有朝一日成哥哥来迎娶她。可是怎么，出了苏家村却突然一下都全变了。

    成哥哥不再属于自己，而是愈发地开始展露出他对阿喜的心意，连同着周围所有的人，也全都忽视着自己的存在一般，只能看得见阿喜。

    苏穆芸想着，手指也禁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她知道，她应该要相信阿喜的，阿喜说过，她对成哥哥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意。她也应该相信自己，虽然成哥哥如今还看不到她，可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自己的心思的。

    可是，苏穆芸还是有些压抑不住自己心里的落寞，她看着眼前的小箱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向着外头走了出去。

    她并不是不相信阿喜，可是她又真的很想知道，如今阿喜和成哥哥单独在一个房间里头，成哥哥是不是真的如同常乐所说的，是要像阿喜表明他的心意。

    她真的很想知道，在成哥哥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种好奇牵制着苏穆芸，也让她脚下的步伐越发地快了起来，她心中的思绪愈发地乱，也没了心思看着前头的路，一不小心地在长廊拐角处便是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苏穆芸“啊”了一声连连退了好几步，才缓住了身子朝着面前的人看了过去。

    只见着在她身前撞着的是一个有些微胖的男人，身形虽高了她半个头，可有些壮硕的身子却不甚显高，穿着一身绣金线的阔袖长袍，阵脚都是精致得很，想来身份也是不一般。

    只是一双小眼睛似乎透着几分狡猾的目光，再加着一个蒜头鼻，也着实是丢了几分气魄。

    苏穆芸抿了抿唇，便是向着面前的人低了低身子，“小女子莽撞了，对不住公子。”

    “什么公子？这可是城守尉王大人，好生说话。”苏穆芸的声音落了下来，那男子身后的小厮便是叱喝了一声。

    苏穆芸当然知道城守尉王洪盛的名字，当即脑袋低得更下来，慌忙地又行了行礼，“王大人，恕小女子眼拙，冲撞大人了。”

    “知道就好。”王洪盛冷哼了一声，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可抬起头瞧着面前的女子，虽然低着脑袋，但姣好的身形却是掩盖不住，一头如瀑的青丝从一边的肩膀乖巧地垂下来，即便看不分明，但从几缕散下的青丝后头，也看得出面前的女子容颜上乘。

    王洪盛只看着，嘴里的话立马便收了回去，轻咳了一声，便是勾起了一丝笑意，伸出手去扶着苏穆芸，“无碍无碍，小事罢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苏穆芸身形顿了顿，这般听着，也迅速地从王洪盛的手里抽出了自己的双手，抬起了头来。

    这一抬起头，王洪盛的小眼睛都聚神了不少。

    苏穆芸原本就是消瘦脸蛋，柳眉杏眼，标准的美人容貌，一双眸子流转之下，更是多了几分韵味，王洪盛瞧着，唇边的笑意都是露了出来。

    苏穆芸被他这么盯着只觉得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才道：“大人胸怀宽广，小女子谢过了。”

    “诶，都说无碍了，姑娘不必如此客气。”王洪盛又是嘿嘿笑了一声，苏穆芸却又是多谢了一句，也不敢多作停留，低了低身子，便是从一旁退了下去。

    只是王洪盛的眸子却还是随着她的身形追了过去，右手也情不自禁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向着一旁的小厮扬了扬，“这个女子，是咱们府上的？本大人怎么从未见过。”

    “回禀大人。”那小厮看了看，似乎是想了几分，才恍然地点了点头，说道，“看她来的方向，是侧院。这侧院如今也只有两个女子，都是随着李将军一同住进来的。”

    “李昂的人？”王洪盛只听着小厮的话，嘴角便是撇了撇，摸着下巴的手也放了下来，再次看了一眼前头的苏穆芸，便是无奈地晃了晃脑袋，叹了一口气，“唉，美人都是狐狸精，动不得、动不得啊。”

    苏穆芸又哪里知道后头的情况，她过了一个拐角才敢偷摸着往后头看去，还好那两个人也已经走了。她才放心地拍了拍胸脯，实在没想到自己一出门就能撞上这府邸的主人王城守，也幸得他还算不得暴戾，否则自己怕是要受些苦了。

    苏穆芸想着，才长舒了一口气，朝着前头走去。成钰的厢房说是说在女子厢房的隔壁，可这男女隔着，也差了几条长长的长廊，所幸常乐给自己指过方向，苏穆芸也才一路找了过来。

    算起来时间，阿喜到了成钰房里也并没有多久，她原本同常乐好生逛着园子，却也不知为何成哥哥又要找了她去，她原想着去跟芸儿说上一声，不过想着应该也用不了多久，便先去了。

    到了成钰房里，却没想到除了他外，再没有其他人，阿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成钰已经在房间里等着她，听着声音时立马站了起来，神情动了动，只是很快掩了下去，并未看得出有丝毫的异样。

    他弯了弯唇角，便是朝着阿喜点了点头，示意她做到椅子上来，给她沏上了一杯茶，“阿喜，你来了？”

    阿喜轻应了一声，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抿了抿唇，“成哥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和芸儿来了这城守府好一会儿了，你都没去找我和芸儿呢。”

034 房外窃谋事，美色引入局

    阿喜开门见山地问着，成钰却似乎不想那么快说太多，只是看了她一眼坐了下来，问道：“这几日你和芸儿在遂城如何？”

    “挺好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阿喜应道，“李将军和傲林军来了遂城之后，遂城的人心都稳了不少，我瞧着这几日街上的商贩都多了起来，遂城也热闹了不少。”

    “嗯。”成钰点了点头，“将军战绩累累，刚来了便打了一场胜仗，对于遂城百姓来说自然是个难得的希冀。”

    “不过我想，遂城这样安生的日子，也并没有很多了。”

    阿喜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成钰，她知道成钰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不止是因为遂城这一处是楚国进攻明国的主战场，单单在明国境内，李昂和成钰选择了这儿，都不会让遂城太过安宁。

    成钰听着，神情也淡了几分，微抬了些许下颌，算是承应了阿喜的话，“阿喜，你知道的，将军从三年前起便有复国之心，如今复国之路终于铺垫好了，遂城便是这一条路的开始。”

    “你们打算怎么做？”阿喜抿了抿唇角，问道，只是刚开了口却又有些犹豫。这毕竟不是小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即便阿喜和苏穆芸都明白成钰他们要做的事情是什么，但也不代表她就有资格知道他们的布局。

    可阿喜问着，成钰却似乎并没有多少犹豫，开口回道，“夺城先夺帅，如今的目标自然是遂城的城守尉王洪盛。”

    阿喜听着成钰的话，也没有多少的意外。虽说如今北朝已经改了国号明，可是皇帝和权利的位置相争其实都是上头的事，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谁能给这个国家希望，谁能庇佑他们的安宁，他们便会去拥护谁。

    那些士兵也是如此，只要有明将带领，他们便愿意为之作战，所以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要扶持一个明将来统领遂城的兵马。

    “王洪盛昏庸无能，没有兴兵之道，若是没错的话，他应是朝廷左侍郎罗运的人，绝不可能跟随李昂将军，所以你们首先要对付的，就是王洪盛王大人对吗？”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成钰朝着她看过去的眸子也定睛了几分，微低了下颌便是弯了弯唇角，“阿喜，李将军果然没有看错你，你审时度势的能力不输旁人。”

    “我？”阿喜也不知道成钰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一句话来，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你知道的，我只是从小对这些感兴趣，多看了几本书罢了。”

    “嗯。”阿喜不想多说，成钰也没接着这个话题问下去，只是接着道，“将军想对付王洪盛，然后扶持都指挥使司范钟上任，范钟这人曾经接受过北朝前太子少傅的恩情，对处死太子少傅一家的司马南多少有些不满，是将军最后收编的人。”

    “将来既容易收编，如今又不是将军的人，可以消除一些司马南的猜忌，范大人的确是个最好的人选。”阿喜听着，也是点了点头，李昂谋略过人，果然走下的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只是她心中思虑了一番，眸子又是抬了起来，看着面前的成钰皱了皱眉头，“成哥哥，你今日叫我来，有跟我讲这么多东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你们的忙？”

    “的确是有。”成钰点了点头，不急着说，只是聚神看着阿喜，“若是有些艰险，恐有性命之忧，你可愿意帮我吗？”

    并不是帮“我们”而是帮“我”，成钰手指蜷了蜷，多少有些私心，他心中其实知道阿喜会愿意帮他们这个忙。毕竟，她是韩家后裔，跟着苏婆婆一起便是有着保护成家和苏家的责任。

    她比男子更有着庇佑百姓之心，当然会希望能辅佐更好的人去掌管朝政。

    只是，成钰却希望阿喜的愿意，只是因为他。

    可是阿喜却是没有直接答应，她咬着下唇神情明显有些犹豫，微微眯起了双眼看着成钰，“成哥哥，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要选择我来帮你的忙？”

    阿喜一句话问出来，不仅仅让面前的成钰神色顿了一分，也让刚刚走到门外的苏穆芸停住了脚步来。

    她刚刚找到了成钰的房间，本想来看看成钰为什么要单独找阿喜，可到了门口听着阿喜这句话，却是身形迟疑了一下，只停在门口没有动静，贴近了房门听着里头的声音。

    阿喜问出的这个问题，正巧就是她想知道的。

    阿喜和成钰都不知道苏穆芸到了门口，成钰一时没有回话，阿喜看着他又是问道：“成哥哥，为什么是我？你应该知道，我一定会帮你的，不仅是我，芸儿只要能做到，也是一定会帮你。她聪慧不输于我，只要你说，这什么艰险的，芸儿比我更愿意去冒。”

    成钰知道阿喜的意思，他句句在表明自己的心意，可是阿喜却句句在撮合他和芸儿。

    将军的原话，他自然不能直接跟阿喜说，不能让她知道是因为她的韩姓和兵道之书。他只是看着阿喜，神色凝起来几分，才缓缓道：“并不是我不愿意芸儿帮我，而是阿喜，你知道此事的凶险并不是嘴上几句便能言尽。王洪盛毕竟是遂城的城守尉，他若是无缘无故死了，定然会惊动朝廷，定将军一个叛乱之罪，所以这事不可明着来，便需要有人去王洪盛一处做细作，接近王洪盛探查消息里外合力以便我们行动。王洪盛一向好色，用女子接近是最为上策的招数。但若是被她发现恐有失节和性命之忧，需要极为聪慧灵巧，这一点，芸儿是比不上你的。”

    成钰说着，声音也沉下来了几分，听上去十分地诚恳，“阿喜，我知道芸儿对我的心意，也知道她聪慧，但她一向对打仗之事不甚兴趣，更何谈谋局一说。可你不同，你胆大聪明，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你能够站在我身边帮着我一起做，所以阿喜，我才会想要你帮我。芸儿做不到的事情，而你、可以做到。”

    “芸儿做不到的事情，而你可以做到。”

    这句话落在门外的苏穆芸心里，一下子如同一道强劲一般将她心中的心弦拉开了来。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成哥哥在那么多事情上都选择阿喜了，为什么只有阿喜可以随着他一起去听战术布局，可以陪同他上战场，甚至有什么事情需要做，他也只想得到阿喜一人。

    原来在成哥哥心里，是觉得只有阿喜可以帮得到他，在这一点上，自己比不过阿喜。

    苏穆芸心中只觉得一阵痛楚，她不甘心，明明成哥哥连机会都没有给她，为何便断定她不如阿喜，为何便断定，自己帮不上他的忙。

    为何，让阿喜待在他的身边，却也永远想不到一直望着他的自己。

    苏穆芸想着，再也无法控制自己，鼻尖酸痛，眼眶里便是含上了些许泪珠。她紧抿着唇角，才抑制住她喉间的抽泣没有发出声来。

    她再不敢停留，免得房间里的两人发现自己，三人见面太过尴尬，抬起袖子擦了擦泪便是往着自己的厢房跑了回去。

    只可惜门外的一切，阿喜和成钰都不知情，阿喜只听着成钰的话，心中也是纠结得很。她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神情也正经了不少，“成哥哥你错了，你从来未曾给过芸儿机会，又怎么知道她做不到呢，她在你身旁那么久，你却从来都看不到她，你可曾知道，芸儿对你的心思可以让她做任何的事情。”

    “阿喜……”

    “成哥哥。”阿喜打断了成钰的话，弯了弯唇角，“其实我们都知道，感情这种事情要你情我愿，可是我真的希望你可以看一看芸儿，也许你会发现比我更要适合你的人。”

    她说着，又是耸了耸肩，不想再多谈论这个问题，只是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上了一口，“好了，我知道我的话你应该能明白，我也不想再多说，不过你说的忙，我还是愿意帮你的。”

    “你愿意？”成钰颦了眉头。

    “嗯。”阿喜点了点头，唇边一弯也轻笑了一声，“你都说了，这事情艰险万分，芸儿虽然能帮你，可我也舍不得上来就让她冒这么大的风险啊，这件事情还是我来做吧。”

    阿喜松了几分神色，她的芸儿成钰还不懂得珍惜，她可宝贵得很。

    她想着刚刚成钰的话，脑袋微微地歪了歪，紧着放下手里的茶杯，又皱起眉头来，“不过成哥哥，你刚刚还没有详细说了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这王洪盛虽然昏庸好色，但可不算愚笨，能在这三品官的位置上待这么久，自然是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的。”

    “嗯。”成钰点了点头，“我们要利用的，就是王洪盛的疑心，你们是跟着将军住进城守府，他当然知道你们是将军的人，接近他不过只是个幌子而已，我们要让他败、就在败在这个疑心上。”

035 为夺情郎心，甘愿近豺狼

    左耽误右耽误的，阿喜回到房中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有些昏沉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府里的厨子给阿喜和苏穆芸送了饭菜来了，苏穆芸准备好了在桌子上，阿喜一进门便闻着香了。她推了门进去，苏穆芸抬了头朝着她笑了笑，她不是多么矫情的人，自己在房间里待了些许时候，很快便是缓好了几分情绪。“回来了？”

    “嗯，回来了。”阿喜应了一声，朝着苏穆芸走了过去。

    “快来吃饭，饿了吧。”苏穆芸拉着阿喜坐到了桌子旁，又摆好了碗筷在她的面前，“阿喜你还别说，在这种官人家府上就是不一样，一到了时候都有人将吃食送过来了，三菜一汤还有个糕点盘”

    “晚上的好丰盛啊。”阿喜也是“呀”了一声，看着桌子前的五个盘子，“才我们两个人，居然做了这么多，难怪总说什么朱门酒肉臭，哪知遗饿骨的。那遂城里那么多逃难的百姓，果然是没法跟官家人家里比。”

    “那是自然。”苏穆芸笑着摇了摇头，便是说道，“就算不是战乱时候，这官民之间也是差距大得很。只可惜王大人也着实是不知民间疾苦，我回头告诉他们少做些便是，我们也吃不了这么多。”

    “嗯嗯。”阿喜点了点头，乖巧地拿起了碗筷，可饭还没送到嘴里，她看了一眼一旁苏穆芸的神色，迟疑了几分，抿着唇角还是开口说道，“芸儿，我刚刚去找成大哥了。”

    “我知道。”阿喜的话出来，苏穆芸的神色却是没有多少异样，也没坐下来，只是走到了一旁将小箱子拿了过来，“常乐送这个东西过来的时候，就告诉我了。”

    “你知道啊？”阿喜看着苏穆芸的神色风轻云淡得很，想来她并没有多在意，便也喉间一滚放下了心来，跟着苏穆芸看向了小箱子，“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穆芸唇角一弯，笑容也是浅浅的。她看到匕首的时候，也和常乐心中想的一般，阿喜是绝对会喜欢这样东西的。果然，小箱子一打开阿喜的眼睛便是亮了几分，将匕首拿了起来好生地端量着，瞧她眉眼里遮不住的欢喜，也知道她喜欢得很。

    阿喜手里的匕首也不放下，只看向了苏穆芸，声音都是扬了起来，“芸儿芸儿，这东西哪儿来的？你说，是乐小子带过来的？”

    “是将军赏你的，你这次有功，将军特意让小乐送过来的，他还说……”苏穆芸看着阿喜的模样，也禁不住地替她高兴，只是抿着唇角笑了几分，眼睛眨了眨，才接着道。“他还说，你聪慧过人，夸了好几句呢。”

    “是吗？”阿喜扬了扬眉头，虽然不想出太多风头，可若是有人夸自己，总归是高兴的。

    “是真的。”苏穆芸笑了起来，笑容掩饰了几分神色里的尴尬，她知道这样做不好，但还是不打算将常乐所说的话说给阿喜听。

    她看着阿喜脸上的笑意，话语顿了一下，才坐回到了桌子旁，试探着问道，“阿喜，今日成哥哥为什么找你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倒是有一点事。”阿喜抿了嘴唇，知道话题总会到了这上头，她迟疑了一下，靠近了苏穆芸几分，也不打算瞒她，只是小声说道，“芸儿你知道吗？将军和成哥哥他们，打算向城守尉王洪盛王大人动手了？”

    “他们，要杀了他吗？”苏穆芸装着有些惊讶的神色问道。

    “嗯。”阿喜点了点头，一边将匕首挂到了腰间打量着，一边说道，“也不能说是杀，但总是要布个什么局让王洪盛跳进去的，将军他们的举事想要从遂城起，所以这遂城最大的官城守尉自然也得是他们的人。这应该就是他们的第一步了。”

    “这匕首挂着那好看着呢，你也能拿着防防身。”苏穆芸瞧着阿喜手上的动作，夸了两句，拉着她坐下来，也吃着饭，却依旧还是继续追着问道，“不过阿喜，城守尉这个官你跟我说过，可得有三品吧，应也不是那么容易好动手的。你说，将军他们会怎么做？”

    “嗯？”阿喜哼了一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苏穆芸，眸子动了动便是笑了起来，“平日里你最不关心这些的了，今儿个怎么，居然有兴趣了？”

    “我……”苏穆芸舔了一口有些干枯的下唇，可也不待她说话，阿喜便是脑袋凑上了前，别有意味地挑了挑眉头，声音都是转了好几个调，“喔，我知道了，这是成哥哥要做的事情，芸儿自然是要关心的。”

    苏穆芸长舒了一口气，作势抬起手要拍阿喜，“我可不跟你胡闹，只是如今我们都到了城守尉府上，事情离得近了，便也好奇上罢了。”

    “好啦好啦。”阿喜笑了笑，夹起一块糕点塞进了嘴里，迅速咬了几口含糊吞了下去，才是晃着脑袋开口说道，“其实将军他们具体要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王洪盛是朝廷三品武职外官，即便是杀了人要偿命，也得要上报朝廷，经过几轮审查才能处置，但这么一直拖着必然是会有诸多变故的。所以我想，将军他们要对付他，一定是要找一个，可以将他当下就地问斩的理由。这么来一个先斩后奏，即便王洪盛的事情到了司马皇帝一处，可等待他得知消息再行处理的时候，将军也已有了足够的时间，可以将遂城上下换成他自己的人，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司马皇帝找不到正当的理由，遂城和李将军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动得了的了。”

    “这谋略上的事情，果然是一层接着一层，要想得格外珍惜才行。”苏穆芸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听得更加仔细，连手上的筷子也不动了，只皱着眉头继续问道，“那阿喜，你说就地问斩，可有什么理由才会到非得要就地问斩的时候啊？”

    “这当下正法便是遇着了紧急情况必须要从快从重处理的时候才会有的，百姓聚众抗官者，士兵临阵脱逃者还有官员通敌谋乱者，都可以这么做。”

    苏穆芸听着，很快便理解了阿喜的意思，“也就是说，要能处置这王大人，就得在通敌叛乱谋反这些条例中抓他一个现行，再造出一个事态紧急当下不得不处理的情况将他杀了方可了？”

    “没错。”苏穆芸的话音落了下来，阿喜脑袋便是欢快地点了点，“我就说嘛，芸儿你聪明得很，你看我就说这么几句，你一下子就全懂了。”

    “是阿喜你说的仔细罢了。”苏穆芸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低了脑袋抿上了几口饭，话也说得不再那么着急，只是又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开了口，“那你可知道，将军和成哥哥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应该很快了吧。”阿喜神色正经了几分，“成哥哥是成姓人，王洪盛知道有个成姓人到了将军麾下是一定会将此事告诉皇城的人。成哥哥说这第一封信已经被他们拦了下来，但我想过不了多久王洪盛一定会再修书第二封。在这之前，将军他们便一定会行动。”

    “我知道了。”苏穆芸听着，应了一声，似乎不再想继续多说什么。

    阿喜嘟着嘴唇点了点头，后头的话也没有再说出来，成钰让她做的事，她想还是想不告诉苏穆芸好了，免得她过多担心，反正等事情做完她总会知道的。

    话题这般落了下来，两人也终于舍得安心地用着饭食。

    阿喜和苏穆芸都不想着浪费，活活吃了个撑。苏穆芸才紧着收拾好，交给了外头的丫鬟。

    入夏的夜来得慢，却沉得很快，阿喜一天折腾，早就有些累了，很快便沉沉地睡去。只是苏穆芸躺在床上，却是怎么样都有些睡不着，她看着一旁阿喜安静的睡颜，心中万般思绪。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将会面临着什么，可是她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成哥哥不是觉得只有阿喜才能帮到他，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吗？那这一次她一定要做些什么给成哥哥看看，她要让他知道，阿喜能做到的事情，她也同样可以，她也是能够帮着成哥哥走完这一条复国之路的。

    苏穆芸打定了主意，才终于是松了心睡下了。

    第二日的时候，她起得格外早。王洪盛的府里给她们准备了些衣裳，苏穆芸挑了一件桃红色的纱裙换上了。

    这个颜色最衬她的肤色，昨日里瞧着这宅子里有不少桃红色的花卉，想来王洪盛应也是喜欢这个颜色的。她梳好了发髻，描好了黛眉，又难得的涂了同色的胭脂水粉，看着镜子里精心打扮过后的模样，才微微地抿了抿唇角。

    她知道，在容貌上她自小也不输于阿喜，若是以美色近人，她还算是有几分胜算的。

    阿喜醒过来的时候，苏穆芸已经梳妆打扮完了，她揉了揉有些惺忪的双眼，看着眼前梳妆打扮好的苏穆芸，有些疑惑的问道：“芸儿，今日你怎个醒的这般早？”

    “昨日里睡得早，自然就醒得快了。”苏穆芸笑了笑，应了她一声，打好干净的水盆放到了盆架上，“快起来洗漱一下吧，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

    “嘿嘿，还是芸儿好。”阿喜眯起了双眼笑着，麻溜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只是一边穿好衣服，一边还是看向了一旁的苏穆芸，看她似乎有要出门的感觉，问道，“芸儿，起这么早，待会可是想做什么吗？”

036 布局先一步，设计再相逢

    虽然苏穆芸不得不承认，她有些时候的确比不上阿喜看局势的明朗。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但她的性格却要比阿喜沉得多，少上了许多的毛躁。这会子她听着阿喜的话，唇角弯了几分，神情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只是回过头去看着一旁的阿喜，笑了一声，“倒也没有别的，就是觉得这个城守府上的园子着实不错，昨日里你和乐小子去逛了，我却嫌累着没去，正有些后悔呢。”

    “你还别说，确实是。”阿喜听着，也起劲了几分，凑到了苏穆芸跟前，“如今正好入夏，好多花儿都开得特别好，我瞧着还有几样，是外头很难见着的，昨日你没去啊的确可惜，若不然你等我会，我陪你去。”

    “不用了。”苏穆芸摇了摇头，将阿喜披散的的长发顺到了一旁，“今日城守府里不是要举办宴席给将军接风吗？我听说我们都要去，你还是留在这儿好生打扮吧，我将这换洗的水盆送去，看一会儿就回来了，要是再等上你一分啊，恐怕就晚了。只是不知你自己能不能梳好这发髻来。”

    苏穆芸说着，还不忘笑话阿喜一分，阿喜立马皱起了小鼻子，“芸儿你只以为我才十岁呢，如今早就可以了。那你快去吧，等我回来，我应也差不多收拾好了。”

    “好。”苏穆芸应了一声，也不再犹豫，拉着阿喜走到了一旁的盆架前，便是提着裙子离开了房间。

    昨日她将那饭食交给丫鬟的时候，便打听过王洪盛的动静，只听说他早日的时候都喜欢和随从去园子里下棋，若是不出意料的话，这会子也应该在的。

    苏穆芸想着，便也朝着正园那边的方向走去。其实阿喜是叮嘱过她不要出了侧院的，只是苏穆芸哪里管得了这些，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的犹豫，果不其然，才刚到了正园那边，便见着王洪盛的身影朝着亭子那头走了去。

    也幸得她昨日竟然凑巧能在侧院撞上王洪盛，否则今日哪里能认得出他来，看来有些事情确实是注定的，连老天都在帮她，让她能够向成哥哥证明一次。

    苏穆芸不想表现得太明显，便也低了几分脑袋，脚步加快了些，同昨日里一般，装着着急的模样朝着王洪盛快步走去。

    昨日是碰巧，今天却是有意，两次都毫无预料地撞到了王洪盛跟前。

    苏穆芸一到了他跟前，紧着便是缓住了几分身形，一副惊吓的模样抬了头，立马又低下脑袋去，“王大人。”

    “又是你？”时隔不过一天，王洪盛自然是不会忘了眼前的人儿，伸出手将苏穆芸扶了起来，“还真是巧得很，我这城守府也算不得小，竟然连续两日都能碰到姑娘。”

    苏穆芸是有意而为，自然不会再像昨日一样慌张，手上抖了一分，迟疑一下也并没有收回来，只是由得王洪盛将自己的身子扶正，才抬起头来一弯眉眼柔和地看向他。

    苏穆芸并没有多少扮戏的技巧，但事情到了紧头时候，谁都能一日成师。她只勉强自己将眼前的人想成成哥哥，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温柔些，才缓缓地拂过王洪盛的手收了回来，“王大人，是小女子莽撞了，竟连续两日都冲撞到大人。”

    “诶，说笑说笑。”王洪盛看着面前温文尔雅的女子，禁不住一张嘴都咧了起来。他原本就最管不住自己这心，喜欢貌美的女子，尤其面前的这个，一颦一笑之间更是甚过府里女子许多。

    偏偏她今日梳得流云髻，簪着蝴蝶簪，又穿着一身桃红色纱裙更是显得肤白貌美，好生让王洪盛垂涎。

    他光是看着她的柳眉杏眼，就觉得心底痒得很，嘴上的笑意都是涌了上来，“姑娘真是说笑了，哪里莽撞，是我与姑娘有缘哩！只是还不知道姑娘是何芳名？”

    “大人言重了，小女子哪里当得起与大人的缘分。”苏穆芸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却也不同昨日一般急着走，只是抿了唇角，“小女子姓苏，名穆芸，穆是渊渊穆穆的穆，芸是芸芸众生的芸。”

    “苏姑娘错了。”王洪盛眉毛一扬，连带着胖身子也挺了几分，手指头在身前转了转，便是道，“本大人觉得，这穆该是穆如清风的美人之穆，芸是浓郁美人般芸香之芸，这样，才衬得起姑娘的花容月貌嘛。”

    王洪盛一句话说着，他后头跟着的小厮都是禁不住低着脑袋，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几分笑意。他家这个主子平日里哪里多读了什么书，只每回地到了美貌女子跟前，便必变得文绉一番。这几句话下来，一句一个美人，是夸得好一个不亦乐乎。

    苏穆芸当然也听得出王洪盛话里的意思，原本她是最讨厌这样搬弄文墨话语轻佻的，可如今大事为重，她自然也只好低头抿笑了一丝，恭敬道：“王大人谬赞了，小女子哪里经得起大人这番夸奖，只是两次冲撞大人，却也还不知该如何赔罪呢？”

    “赔罪怎么说得起。”王洪盛眼珠子一转，眼神在苏穆芸身上是丝毫都离不开，看了一眼前方的亭子，便是接着说道，“姑娘可会下棋？”

    “嗯？”苏穆芸轻哼了一声，身子依旧挺直，话语也是软软糯糯，“不才，只学过几分。”

    “会下便好，会下便好。”王洪盛连连应了两声，“本大人原着就是要来这园中下棋赏花，只可惜我这随从棋艺不精无甚乐趣，苏姑娘若是不急，可否陪我下上一局。”

    “大人开口，自然是不敢推辞的。”苏穆芸正愁着没有话题谈下去，不能在王洪盛身边多待上几分让他记住自己，王洪盛自己这番开了口，她当然没有推辞的道理，立马便应承了下来

    王洪盛自然也高兴，往前头领着便往着亭子里去了。府里头的下人自然知道王洪盛的习惯，早已经在亭子里摆放好了棋盘，又温好了热茶。

    王洪盛却还觉得不够，又让一个丫鬟去取了些糕点过来，让苏穆芸在他对面坐着，那随从变守在了一旁。

    苏穆芸也不推辞，道谢了几声，便是陪着王洪盛一起拿起了棋子来。

    只不过这王洪盛虽然喜欢附庸风雅没事下下棋的，可这棋艺却着实是不经，才刚落了些棋子下来，苏穆芸便已经看出了他下棋的套路。

    只是她却也知道不可喧宾夺主的道理，一番棋下来，也是曲折逶迤地下着，没有多少的进攻性，巧妙又不露痕迹地让王洪盛一直占领着微妙的优势，又不会将棋局的胜负拉得太大，而让下棋变得无趣些。

    两个人就这样也好生下了半个时辰，王洪盛才赢了苏穆芸两个子。

    苏穆芸放下了手里的白棋来，朝着王洪盛笑了笑，“大人棋艺精湛，小女子下不过。”

    “哈哈哈，苏姑娘客气了，本大人不过平日里多下了些而已，姑娘才是让人佩服，没想到如此美貌，却还德才兼备。”

    “大人。”苏穆芸抿了唇角，看向了前头的王洪盛，眸子里头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却又很快掩盖了下去，只放软了些许语气，笑着说道：“大人，小女子与大人两日相见又能共坐园中实在是小女子的福气。大人乃朝廷正三品武职外官城守尉，而我只是一个民间女子，大人完全不必如此客气，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唤我芸儿。”

    “芸儿？”王洪盛听着苏穆芸的话，又怎么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嘿嘿地笑了两声，脸上的笑意都有些遮盖不住，“好好，我就叫你芸儿，好听好听。”

    苏穆芸轻笑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虽然是要接近王洪盛，可这事明显不可操之过急，否则一定会引起王洪盛的怀疑。

    她更是明白像王洪盛这个男人，只有犹抱琵琶半遮面欲拒还迎的女子或许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何况宴席上也还有机会，自然不用急于这一时。

    苏穆芸想着，也是站了起来，朝着王洪盛微微一福礼，“大人，既然这盘棋已经下完了，芸儿也不好再叨扰大人了。”

    王洪盛眼中有些遗憾的神色流露，迟疑了一下，却也没有多留，只是也站了起来，“既然如此，芸儿便先行离开吧，今日府中宴席，想必我还是能见着芸儿的。”

    王洪盛话说着，苏穆芸眉眼动了动，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抬起了头，看向了面前的王洪盛，唇角一弯便是浅笑了一丝，有着小女人十足的娇羞，“大人愿意见芸儿，自然是见得到的。”

    她说着，终于收回了笑意，朝着王洪盛福了福礼，便是离开了亭子。

    苏穆芸知道，两天的见面，再加着这亭子里一盘棋，王洪盛定然是能记住自己的，这便够了。

    只是她还是没有想到，她前脚离开了亭子，后头的王洪盛看着她身影的笑意也慢慢地淡了去，抬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喝了下去，又是轻哼了一声，“美人都是狐狸精啊，会害人啊会害人！”

037 将计且就计，宴席始行事

    苏穆芸的身影远了去，王洪盛才将视线放回到桌上的棋局上来，一旁的随从听着他的话，躬着身子还是开口问道：“大人，恕小的直言，这丫头可是李将军的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本大人知道。”王洪盛挺了挺身子，将棋子一个个收到棋盒中。

    那随从还是不解，“小的总觉得，这丫头接近大人恐怕目的不太单纯啊，何况大人也说了，美人都是狐狸精，会害人的，可大人为什么却还是任由这丫头接近呢？”

    “本大人这叫将计就计，你懂什么。”王洪盛哼了一声，“从那姓成的小子出现，本大人就知道这李昂来遂城的目的不一般，美人计想用在我身上，我可没这么蠢。”

    王洪盛说着，便是朝着一旁的随从瞟上了一眼，“本大人让你找人去送的书信，可送出去了？”

    “昨日就送出去了。”随从低了低头，“不过皇城离遂城远得很，估计到了也得要将近一个月了。”

    “嗯。”王洪盛点着下颌，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又继续说道，“你过几天再叫人送一封，一定要确保那封信到我岳丈手上。”

    “是，小的记着了。”随从应了一声，“那大人，这姓苏的丫头呢？”

    “由着她。”王洪盛冷哼了一声，“这李昂不就是想把这个丫头安到我身边来吗？本大人就如了他的愿，我倒要看看，这李昂到底打得什么主意，我非要好好地反过来将军他一把不可。”

    王洪盛说着，又嘿嘿地笑了两声，脸上奸淫的笑意也露了出来，“何况，你说这送来的香饽饽，长得这般美貌，本大人哪里能放过好这么好一沾美人芳泽的机会。既然李昂想让我留着，那就留着她，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洪盛笑意越发浓郁，手上的棋子也握出了声。想在他的地盘上作祟，也不看看，他王洪盛是谁。

    苏穆芸那一处却是没有想到这么多，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小心了，既没有太过着急表现得过于暴露，只是轻巧地接触了一下王洪盛而已，应也不至于让他过多怀疑上。

    她想着，也紧着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她回去的时候，阿喜也已经梳洗完毕，今日的阿喜看得出来也稍稍关照了几分自己的打扮，终于将发髻梳得利落整齐了不少，换着一身碧绿色的利落长裙，看起来越发地清丽。

    阿喜瞧着苏穆芸进了门，连忙几步便迎了过去，一下子拉住了苏穆芸的手，“芸儿，你怎个去了这么久，我正想去找你呢。”

    苏穆芸自然不会实说，只是笑着点了点阿喜的鼻子，“我只是看到几株水莲开得极为好，就多停留了些时候，也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你啊，才一会儿没见着我，就念叨了。”

    “我担心你嘛。”阿喜皱了皱鼻子，“这儿不比在苏家村，毕竟是人家的宅子，王大人又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我自然有些担心的。”

    “你放心吧，我没事呢。”苏穆芸点了点头，好生地从妆匣子里拿出一个跟阿喜衣裙颜色十分搭配的翠玉簪子簪在了她的发髻里，才道，“好了，我们家阿喜啊，可好久没打扮得这么规矩了，好看得很。”

    “芸儿你就别笑话我了。”阿喜作势要去挠苏穆芸，“待会就要跟这将军和成哥哥去宴席了，算起来都是我第一次碰上这么重要的时候，当然不能糊涂。”

    “是是是。”苏穆芸躲了开去，拉着阿喜站了起来，“好啦，既然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就去前头吧，今儿个的主角是将军，自然不能让他们多等。”

    阿喜听着，也是应了一声，便是同苏穆芸一起出了门去。

    宴席在城守尉府的正厅，正院前头这会子已经开始慢慢忙了起来，不少的下人来来往往，搬动着桌椅布置着前头的大厅，铺上了规整的裘毛垫，桌子上也摆放着整齐的酒杯酒壶。

    正厅前头的主位上也是相隔着一段距离放着同样的两张楠木桌子，虽然在这城守府里王洪盛才是主人，可是李昂的官衔却是高了他几阶，自然两人便是不分主次。

    阿喜和苏穆芸是先到了成钰一处，成钰今日也穿得极为正式，外头是一件暗蓝色的束身锯裳，露出了白色中衣绣领，冠着同色系蓝色发冠，腰上系着黑色金绣兽腰带。看上去有几分气魄却又不觉华丽以致喧宾夺主。

    常乐也是穿着黑色长衫，头上戴帻，趁着一张小圆脸也脱了几分稚气。

    成钰瞧着阿喜和苏穆芸来了，朝着阿喜点了点头，却也不多说什么。几人跟着成钰身后随着将军便是朝着正厅走去。

    因为也只是普通接风的宴席，并算不上有多么的正式，便也少了不少的繁文缛礼。到了正厅，王洪盛也早已换上了一身正式的衣裳在等着将军，一瞧着将军便是几步走上了前，双手合到了身前作了一个揖，向着前头的主座抬了抬手，“李将军，请上座。”

    “王大人请。”李昂也是应了一声，却不多说什么，抬脚朝着前头走去，坐到了正厅两个主位上的一个，待着李昂和王洪盛都坐了下来，成钰和李昂的两位副将等人也都一一按着尊卑之序坐到了两旁去。

    成钰虽然身为李昂的幕僚，但并没有任何官衔，只是坐到了后头一些的位置。阿喜和苏穆芸在这些人里更是算得上身份卑微。可到底算是李昂的人，在这城守尉的府里也算得上是客人，并不需要像其他丫鬟般站着，也依旧在成钰的身后给她们安排了小桌子跪坐在了一旁。

    常乐则是和其他亲兵一般，在成钰一旁跪坐伺候。

    到了这种场合，大家都知道不是玩闹的时候，饶是话最多的常乐，这会子也是乖乖禁语不言，只好生地替成钰看着时候倒酒夹菜。

    宴席的主人是王洪盛，又是为了给李昂接风，是故其实大多时候都是主位上的两人在不咸不淡地寒暄着。除了李昂的两位副将官衔都有从二品，尚且高了王洪盛一阶，自然在这宴席上也有能说得上话的资格。

    其他的一些人却都是正坐一旁，只等着前头的人提到他们才恭谨地回上几句。

    阿喜更是动都鲜少动，她其实不甚喜欢这种场合，着实拘束得很，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各色瓜果糕点，还有离得那么远都能闻着的美酒，却偏偏前头不动，自己这儿更是一点都沾不到尝不着，只能好生馋着。

    若不是为了将军和成哥哥的计谋，她还倒更喜欢搬着这些东西到自己房间里去大快朵颐。

    阿喜听着前头人说的话，大多也不过是王洪盛恭维将军几句，说着如何带兵有方，一来便打了个胜仗，将楚军再次赶出了百里之外。而将军便再谦虚几句，夸奖是几个部下英勇的功劳。

    阿喜一边听着前头几人说着，一边看着在场的那些官员，只见着在王洪盛这一侧坐着，偏主位的一个男子，也鲜少说话，似乎只专心喝着杯中的酒，目光却是炬炬地扫过李昂和两位副将，一双眸子也是聚神得很，长相虽然中等，但五官端正鼻梁不歪不斜，看上去也有几分英勇。

    她瞧着这人能坐在偏主位那么近的地方，官衔想来应该不低，可是王洪盛却从来不正眼瞧他，更是连说话都从未带上他，只偶尔偏着他那一侧其他的几位。

    她想来，这人应该就是成钰所说的范钟范都指挥使司，他在遂城的官衔不小，也有一个四品官衔，只是不甚收到王洪盛赏识，王洪盛也从不正眼看他，想着应也没错了。

    阿喜瞧着他的风范，比起主位上的王洪盛来说，更有一个武官该有的派头，身躯凛凛，露出来的一小截小臂还隐约看得出有伤痕，丝毫不像王洪盛的大肚便便，满脸阿谀，一副坐宅子里吃俸禄不干官事的模样。

    一行人也你推我让地说了不少，酒也终于是喝上了两盅，前头的歌女谈着的琵琶也落了声来，向着正厅里的低了低身子退了下去，李昂也终于是开了口说道：“王大人，你这府里的歌女的确是不错，余音绕梁好生滋味。”

    “诶，将军说笑了。”王洪盛端了端酒杯，“遂城这偏远之地，又哪里比得上皇城的歌舞，将军是从皇城而来，我还怕入不了将军的眼呢。”

    “怎会。”李昂也端着酒杯向着王洪盛扬了扬，便是一饮为尽，视线朝着阿喜和苏穆芸这一处的方向瞟了瞟，便是笑了一声，又接着说道，“王大人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本将无以回馈，只唯独这下属的身边倒还有些个能上得了台面的，既然此等把酒言欢的时候，不如就叫了出来，给几位大人赏个兴吧。”

    王洪盛又怎么能不明白李昂的意思，仰头笑了一声，也不推辞，只笑道：“自然好，自然好。”

    一句话落了下来，李昂的视线再次看向了阿喜，便是抬了手来，朝着阿喜她们这个方向遥遥一指。

038 舞姿惊四座，顺理留王府

    阿喜知道，李昂这一指便是让她起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她之前早已经跟成钰商议好，要想不太刻意地接近王洪盛，今日的宴席便是最好的机会，得先让阿喜在王洪盛面前表现一番，引起他的注意才行。

    阿喜虽然在歌舞上不甚精通，上不了这些台面自然也不可能表演得出什么艳惊四座的歌舞，但好在她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的，虽然功夫还是三脚猫的，但是要舞剑什么的还是会些套路的。

    何况女子舞剑的本来就少，王洪盛见惯了歌舞之类的，或许还能让他眼目一新。

    只是阿喜却没有想到，也不等李昂的话说出来，更不等自己站起来，一旁的苏穆芸却是松开了因为紧张咬着的下唇，再不犹豫， 提着裙摆便是站了起来，朝着前头的几人低了低身子福了个礼，便是说道：“李将军，王大人，小女子歌舞不精，但若是几位大人不嫌弃的话，愿意以舞助兴。”

    “芸儿。”阿喜被突然站起来的苏穆芸吓了一跳，可顾着场合，却也压抑住喉间的冲动，只低低地唤了一声，在桌子后头小力地拉了拉苏穆芸的裙摆。

    可苏穆芸却好似并没有感觉一般，依旧扬了几分下颌看着前头的几人，唇角也是弯弯的，带着明媚的笑意。

    李昂也因为苏穆芸的动作愣了愣，看了一眼一旁的成钰，微微地凝了几分神色，一时之间也没有开口说话。

    倒是只有一旁的王洪盛却是一副一目了然的模样，嘿嘿地笑了两声，“李将军，没想到你这军中竟还有如此貌美的女子，不如，就让她表演一个又何妨。”

    “这……”李昂明显有些犹豫，可苏穆芸都站了起来，事情已成定居，李昂又自然不好再说其他，便只挥了挥手，“那你便来吧，几位大人都在，切莫坏了雅兴。”

    “是。”苏穆芸应了一声，才看了一眼一旁的阿喜让她放心，提着裙摆走到了正厅中间。

    她向着一旁的乐师低着身子行了行礼，恭谨地问道：“斗胆，可否为小女子奏一曲《轻纱影》。”

    其中领头的一个乐师也回了个礼，“姑娘客气，定全心配合姑娘。”

    苏穆芸得着回应才站好了位置，那乐师见着，便也带着一旁的人一起开始奏起《轻纱影》来。

    阿喜虽然不知道苏穆芸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举动，可是苏穆芸的舞蹈弟子她却是知道的。

    他们两个虽然从小便要好，可是性格却是差了很多。阿喜好动，芸儿喜静，阿喜毛躁开朗几分，芸儿却是温煦尔雅。村子里的人也总是笑话他们，这么性格差异的两个人，偏偏却能从小到大要好得很。

    阿喜自小就喜欢摆弄那些机杼和刀剑之类的同村子里的男孩比划，苏穆芸却是同其他女孩子一般，跟着苏阿娘学习针绣，最喜欢的也是下棋和书画。阿喜的玩乐是和男孩子布阵打仗，苏穆芸却是喜欢跳舞。

    只是苏家村里着实也没有什么乐器能奏小曲，更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她们玩乐，其实她会的也就轻纱影这一支舞了。

    可是苏穆芸性子里有几分执拗，就像她喜欢成钰一样，一喜欢就喜欢上了十多年，从未曾变过。她练轻纱影也是非要练到极致不可。

    别的舞阿喜不敢说，但这轻纱影的舞绝对是苏穆芸的拿手本事。

    果然，那轻纱影的曲子起了来，苏穆芸脸上的神色便是正经了不少，随着第一个奏响的笛子开始，她腰上一弯，双手朝着前头送了过去，袖子里的云袖便是落了下来。

    只看着那云袖，阿喜的眸子便是凝起了几分。她早日的时候，可真不知道苏穆芸竟然还藏了云袖在袖子里头。

    只这一点，阿喜就看的出来，这一次宴席上的献艺是有意而为，特意准备过的，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她虽然不知道苏穆芸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却也没有多说，只是颦着神色看着前头的表演。

    苏穆芸的云袖是浅粉色的，在她的袖子中一撒开，她便是拉着袖子身形舞了起来。

    轻纱影，曲如其名，调子格外地轻快舒丽，没有丝毫的拖拉。但也使得它的舞步要比其他曲子更难上几分。每个步子都能踩在点子上尚且也只是轻纱影的入门，最重要的是能让跳的如同曲子一般轻丽。

    苏穆芸在这上头下了不少的功夫，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是有些难度，可对于她却已经是家常便饭。

    只见着她提着云袖，身形婉转之间，云袖如同水浪一般围绕在她的身前，而她在云袖之中，一提一拉，又如同围绕在花中的鹂鸟，舞步轻快得很，丝毫不会因为曲子过快而乱了步伐，反而很快就领着舞曲占领了主动。

    渐渐的，曲子越发地快了起来，箫声琵琶弦琴也都一一地跟上了起来，舞曲越发地轻快宏伟，一曲合奏丝毫都听不出来只是为了一个人伴奏。

    原本如此大场面的曲子是并不适合独舞的，可是苏穆芸有着云袖围绕，那云袖在她手中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一会像是水浪，一会儿像是花瓣，长长的云袖在手中飞舞，衬托着她的身形更加飘逸，完全衬得起这轻纱影的曲子来。

    一时之间，宴席上的人都不再言语，全都不约而同地定睛看着前头的表演。阿喜知道，不管原因是什么，苏穆芸这个舞都已经成功了。

    这宴席上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尤其是王洪盛，眼睛里的精光更是显而易见，丝毫都掩盖不住，那小眼神就跟着苏穆芸的云袖一起一落，发着光一般。

    随着曲声慢慢地消退下去，苏穆芸的步伐也慢了几分，手上的云袖一点点地收了回来，双双搭在了一起，足间清点，侧对着主位的方向，便是弯下了几分腰。

    跟着最后的一声箫落了下来，她回眸一望，带着软媚的神情朝着前头的王洪盛看了去。苏穆芸的神情婉转，看上去有几分妩媚，可却又还带着几分小女子的柔情，丝毫不过，是最能挑逗人心的了。

    这一曲下来，那王洪盛的眼神都近乎快要被苏穆芸勾了过去。

    她却也不过分，适时地便收回了视线，站稳了身子，向着前头福了福礼，“是小女子献丑了。”

    一句话落了下来，正厅里却是安静得很，王洪盛早已看呆，不知该作何回应，倒是李昂迅速地回过神来，松了唇角双手在身前拍了拍。

    掌声打断了正厅里的静寂气氛，王洪盛也终于是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好啊！好！李将军，我真想不到，你这麾下竟然还有这般舞姿曼妙长相美貌的女子，实在是让我大开眼见啊。”

    “大人谬赞了。”苏穆芸低了地脑袋，回了一句。

    “哪里是谬赞。”王洪盛脸上的笑意都有些遮不住，“本大人都觉得我是肚里墨水不够，真是羞于无法形容出这舞姿的美妙之处啊。”

    王洪盛说着，又朝着一旁的李昂看了一眼，“李将军，说也是凑巧，你说这早些的时候，恰恰好在园子里见过芸儿姑娘一面，却只知棋艺精湛，哪里想得这舞姿更是甚过棋艺啊，妙！果真是妙！”

    “大人与芸儿，见过？”成钰皱起了眉头，眸子瞟过苏穆芸的时候有一些疑惑，却很快掩了下去。他和阿喜一样，都没有想过苏穆芸竟然已经见过王洪盛了，更是还一同下过棋，连王洪盛对她的称呼，都是唤着、“芸儿”。

    只是成钰的这番问话到了王洪盛一处却十足成了明知故问，哼了一声，“可不是嘛，想来也庆幸我这园子小了分，否则哪有这样的福分。”

    “是芸儿的福分。”苏穆芸适时地接了一句。

    前头的李昂却是摆了摆手，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无法挽回。虽然他的确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情将阿喜卷入到局中来，顺便试探一下阿喜对成钰的忠心。却没想到如今让这个叫苏穆芸的女子先出了个风头来。

    只是对于他来说，能扳倒王洪盛自然是首要的事情，既然苏穆芸能入了王洪盛的眼，让他这般在意，也且算是让事情有了一番进度。

    李昂想着，便也沉了沉神色，向着王洪盛端起了酒杯，“王大人，既是这歌舞能尽了大人的兴，本将也有个不情之请，想让大人尽个小忙。”

    “将军太客气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便是。”

    “王大人也知道，这遂城的战事虽然刚停，但军中整顿还需一些时日，本将和几位部下今日也要回到军营去了。只是这军中不好留着女子，本将想着，王大人府上应也是不会介意多上一两双碗筷的吧。”

    “当然，当然。”王洪盛连连地应了两声，“将军说的就是芸儿姑娘吧，既然将军军中军事繁忙，芸儿姑娘就留在府上便是，请将军放心，我这城守府，定然不会亏待了芸儿姑娘，静待将军将军事处理完。”

039 寻机进书房，偷窃城守印

    王洪盛坚信李昂不敢直接动他，他还有个皇帝跟前的红人左侍郎罗运撑腰，李昂虽然动了他势必就代表着他要起兵造反。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他手上才五千兵马，就此起义别说遂城稳不住脚跟，很快就会被朝廷的兵马镇压。

    他自然乐得陪同李昂演上一出戏，毕竟算起来李昂的官衔还高了他几阶，若是这些忙都不应了，倒还说他这个遂城的城守尉招待不找了。何况那叫苏穆芸的丫头当真是诱人，李昂愿意舍弃这么一个美人伴在自己身边，他又怎么不乐意，说不准的还能一亲美人芳泽，实在不枉了。

    他想着，也是没有多少迟疑地承应了下来，李昂瞧着，朝着阿喜看了一眼，又是道，“还有那个丫头，也一并留在王府，望王大人多加照料了。”

    “自然，自然。”王洪盛朝着那头看了一眼，却不甚看的清阿喜的容貌，也不多加注意，并不觉有其他。

    李昂也才向着苏穆芸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去。一波平了，苏穆芸也快步地回到了阿喜的身旁，她也不敢去看阿喜的神色，她知道阿喜这般聪慧，定然是能看得出自己这一番是有意而为。

    只好在这宴席之上，阿喜也并没有纠缠，只是一等着宴席结束，王洪盛和李昂出了这正厅，阿喜便终于按捺不住地拉着苏穆芸一路往着她们的房间去。

    苏穆芸被阿喜拉着，也知道她想问自己什么，没有挣扎只任由着，一进了房门， 阿喜确认外面没有下人，才紧着关上房门，拉着苏穆芸坐了下来，脸上的疑惑神情已经藏不住了，张口便是问道：“芸儿，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偷听到你和成哥哥说的话了。”苏穆芸挺直了几分身子，强迫着自己的神情不会那么慌张，定睛朝着阿喜看了过去。

    “嗯？”阿喜皱起了眉头，松开了握着苏穆芸的手，也跟着坐了下来，“你是说昨日？昨日我去成哥哥房中说的话啊？”

    “没错。”苏穆芸抬起下颌来，声音扬起了几分，“阿喜，若不是我偷听到你们说话，我还真的不知道在成哥哥心里，竟然一直觉得，只有你才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他竟从未、竟从未看见过我。若不然他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只会告诉你，却根本不会想到，我也是想要帮他的。”

    “芸儿你怎会这么想？”阿喜着急了起来，“成哥哥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毕竟这是大事，自然要找个最适合的人，何况我也告诉了成哥哥，我相信以后你也有很多机会可以帮到他的，何必要在这件事情置气。”

    阿喜的确提醒过成钰，只可惜苏穆芸离开得早，却是没有听到他们后头的话，更是无法因为阿喜的一两句话便从其中释怀出来。

    “阿喜你别安慰我了。”苏穆芸摇了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紧着控制住自己的神情，“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你一直在撮合我和成哥哥。可是阿喜你懂吗，感情这种事情不是旁人一两句话就能劝得明白，如今对于我来说，成哥哥的心向着谁，才是最大的问题。”

    “所以你是觉得，成哥哥是因为你没有帮到他才会看不到你的，对吗？你想要帮他，想要知道我能做到的事你也能做到，所以你才会这么做，对吗？”阿喜一下明白了苏穆芸的意思。

    她不想将昨日的事情告诉苏穆芸，也是怕她这么想。

    苏穆芸点了点头，“阿喜，你是最明白我的了，我这一次一定要让成哥哥知道，我也可以和你一样帮助他，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可是芸儿……”阿喜皱了眉头，还是有些担心，她思想单纯得很，一门心思地就是喜欢成钰，让她去应付王洪盛这样奸诈的人，阿喜很怕苏穆芸会吃亏。

    苏穆芸却是打定了注意，“好了阿喜，我知道你担心我，你看，如今将军也说了，让你也留在王府同我一起，有你在我的身边，你便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也不用担心啦。”

    苏穆芸说着，拉起了阿喜的手，一双眸子里都是期盼的神情，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好不好阿喜，如今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无法改变了，你就当帮帮我吧，我一定要让成哥哥改观，让他可以重视我，好不好？”

    阿喜又怎么会说不好，芸儿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之间就没有秘密。她从小就一直觉得芸儿和成哥哥定然是一对，其实这件事情过了之后，阿喜一定会让成钰给苏穆芸一个机会让他也看看芸儿的能力。

    只是没想到，芸儿却是连这一次都等不及了。

    不过她说得也对，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是无法改变的。何况芸儿也的确是可以，才今日一天的时间，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让王洪盛对她起了心。

    其实说起来，苏穆芸应该才是王洪盛更喜欢的类型，自己若是做也不一定能有苏穆芸做得好。

    既然李昂让她也留在王府，想来一定是想要他们互相关照，有她在芸儿的身边，她也一定可以保护好她。

    阿喜想着，也抿了唇角笑了起来，握着苏穆芸的手点了点头，声音也是拖长了起来，“好，你知道我可最怕你求我了，我答应你，不过这几天在城守里若是要跟王洪盛相处，你可一定要多加小心，他狡猾得很。”

    “我知道的。”苏穆芸点了点头，神情也正经了不少，“不过在宴席上，我听说将军和成哥哥他们今日就要离开城守府了，难道这几天不行事吗？”

    “自然是要行事的。”阿喜点了一下苏穆芸的鼻子，“遂城外军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将军自然要离开，而且我们要做的事情，也必须要将军他们不在城守府才行。”

    “你们打算怎么做？”苏穆芸问道。

    “时间定在三天后，将军他们会在外准备好，我们便在城守府里为他们做内应。”阿喜详细地跟苏穆芸解释道。

    “那我应该做什么？”

    “你已经接近了王洪盛了，这几天一定要找机会进入到他的书房，找到他的官印……”

    既然事情已经这么定了下来，阿喜便也将一一地跟苏穆芸说着。

    苏穆芸的时候，李昂和成钰自然也是了解的，他们也都和阿喜想得一般，既然能够接近王洪盛便也只好这般顺理成章下去。

    好在阿喜也在苏穆芸身边，两个人相互照应，倒是也能护得周全。

    李昂一行人也没有在城守府多留，宴席过后没多久，便离开了城守府，回到了遂城外的军营，连带着常乐也一起走了。

    城守尉府就这样在只留下苏穆芸和阿喜两个人。

    其实三天时间，已经足够他们行动了，因为阿喜知道，不管苏穆芸提出什么要求，其实王洪盛都会同意的。

    李昂说得一点都没错，他疑心重的很，苏穆芸这么接近他，是一定会引起王洪盛怀疑的，他们就只需要利用他的这份疑心便好了。

    果然，李昂和成钰他们离开之后，苏穆芸和王洪盛也找着时机接触了一番，其实大多也就是下棋赏花，或是看苏穆芸舞上一曲。

    他后院那些妻妾自然也是摘掉这些事情的，只不过王洪盛这好色的性子，他们那些妻妾也早已习惯，不在意这些，如同没看见一般。

    苏穆芸和王洪盛一起的时候，阿喜原本是想陪在她身边的，可也怕自己在芸儿身边，会影响到行动，第二日的时候，便找了个理由留在了房间里，没一同出去。

    苏穆芸只记着阿喜跟她说过，第三日的寅时便是他们行动的时间，在这之前，她得先拿到王洪盛的官印。

    她想着，脚下的步伐也快了几分，朝着亭子里走了去，王洪盛已经在等着了，她看着前头的身影，深呼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神态，便是快步走到了王洪盛面前，福了福礼，“大人，让大人久等了。”

    “诶，不当急，还早着呢。”王洪盛笑了一声，示意苏穆芸坐了下来，才是又接着说道，“与芸儿下棋便是不一样，下过一次之后便似乎是要习惯了。”

    “大人抬举芸儿了，能陪伴大人下棋也是芸儿的福气。”苏穆芸说着，话音落了却又是轻咳嗽了两声。

    这半盘棋下着也没有多久，苏穆芸却是咳嗽了好几次，终于引起了王洪盛的担忧，放下了棋子，问道：“芸儿怎个了今日，咳嗽了好几声，不舒服吗？”

    苏穆芸摇了摇头，“许是昨日里踢了被子，有些着凉了。”

    “那本大人待会与府里的丫鬟吩咐一声，送些治风寒的药汤去。”

    “多谢大人了。”苏穆芸说着，抿了唇角，犹豫了一下，又是加上了一句，“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碍，可能这亭子里风大，才会多咳嗽了两声。”

    “那怎么好，不如今天这棋先别下了。”

    “不不。”苏穆芸摇了摇头，“大人想下，芸儿当然要陪，只是在大人府上，芸儿只有个闺房，若是有间书房在，就可以陪大人去书房下棋了。”

040 假借题情诗，觅得官印处

    王洪盛也是老奸巨猾的人，苏穆芸一句话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就是想进他的书房嘛，他暗地里冷笑了一声，看来两天时间终于是按捺不住要行动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既然想进，那便让她去了，他还能看看就凭着这个小妞子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王洪盛想着，嘴上便也是说道：“芸儿这句话提醒我了，那侧院除了主室，却也没什么好地方，芸儿可随我去本大人的书房里，那儿尚且有一张上好的翠玉棋桌，在房间里也能免了芸儿吹着风了。”

    “大人的书房，芸儿怎可进？”苏穆芸装着推辞的模样，说上了一句。

    王洪盛摆了摆手，“诶，这有什么可在意的。何况芸儿又不是普通的下人，莫说书房了，兴许以后，在我这城守尉府能进的房会更多了。”

    事已至此，王洪盛连说话都露骨了起来，苏穆芸神情虽然一愣，可这会子又哪里顾得了这么多，低了低头，“那芸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穆芸也没有想到她进入王洪盛的书房竟然如此简单，看来阿喜猜测得果然一点都没错，在这些事情上，王洪盛一定会积极配合，不会驳了她的所有要求。

    就这样，苏穆芸跟着王洪盛进入到了他的书房里头。

    王洪盛到底也是这城守府的主人，他的书房自然是气派得很，光是房间就抵得上阿喜和苏穆芸的厢房，屏风格挡着里屋和外屋，里屋苏穆芸自然是进不去的，不过透着屏风也能瞧着里头是个卧榻，许是给平日里休息的，

    外头倒是一目了然，中间屋子里是刷着墨漆的楠木桌椅，侧边是雕文刻镂精致的镂花长桌，上面摆着不少的文书，还有整齐齐全的文房四宝。虽然这王洪盛称得上是不务正事，可这明面上的功夫却是没少做。

    一旁的书柜柜架都是雕琢精致，看上去做工都是不错，在一旁的桌子上便是放着一张翠玉棋盘，只瞧上去也比外头亭子里的棋盘要好上许多。

    苏穆芸看着，抿唇笑了一声，便是夸道：“大人的书房气派得很，芸儿这瞧着都有些不敢眨眼了。”

    “芸儿的小嘴是最甜的了。”王洪盛露骨地打趣了一句，苏穆芸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再次看了看书房的周围。

    阿喜说了，她们得先找到王洪盛在书房里的官印，可是这东西苏穆芸也没有见过，具体长什么样她也不知道。

    苏穆芸的动作王洪盛却也是看着眼里，哼笑了一声便是问道：“芸儿在看什么呢？东张西望的？”

    “我……”苏穆芸舔了舔因为紧张有些干枯对我下唇，摇了摇头，“只是从未见过这么气派的书房，才想着多看了几眼罢了。”

    她说着，又忽是想着了些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大人平日里爱读诗吗？上次听着大人释义芸儿的名字，只觉得大人说话实在有才华，想是平日里定是爱看书的。”

    “我？哈哈哈！”王洪盛笑了起来，他倒是真的不爱看书，不过是为了官场上打些交道才看了些许。

    尤其是如今这连花楼里的女子也是各个往了风花雪月上头靠着，要真想有个令人神魂颠倒的肌肤之亲什么的，也非的要能多念了几首诗博个欢心不可。

    但苏穆芸这番夸着，对于王洪盛来说，还是极为受用的。

    他仰头笑了两声，连连摆了摆手，“本大人也就闲暇时候多看了几本罢了，谈不上才华，谈不上。”

    苏穆芸听着，走近了王洪盛一步，话语也软糯了几分，“那芸儿斗胆，可否请大人赠予一幅字给芸儿。”

    “送字？”

    “是啊。”苏穆芸点了点头，“这遂城说大不大，可说小也绝非是小，芸儿与大人却能在此相逢，又能下棋成伴，是芸儿修来的莫大福气。只是将军他们不日就会回来了，芸儿也许会被他们带走，若是要同大人分离，有个字在看着倒也能留下个念想。”

    “诶，哪里说得上分离，也许，芸儿你还能留在我这城守府呢。”王洪盛笑了起来，却也是走到了书桌前坐了下来，提起了手上的笔，“那芸儿，想要什么字呢？”

    苏穆芸装着想了一会的模样，歪了歪脑袋，“芸儿倒是即兴想了首诗，只是着实才华不佳，也不知能不能入得了大人的眼。”

    “芸儿你还会作诗呢？可说来听听，本大人就替你写下来。”

    王洪盛提着笔沾上了墨水，苏穆芸抿了唇角，也才放慢了声音，缓缓念道：“长亭棋半得相觅，尽日穷夜盼双依，春生秋杀有时尽，桃红白李若相思。”

    苏穆芸的声音淡淡的，却有着十分的柔情，听上去就好像有一根羽毛在人的心弦上勾着一般，十足地诱

    惑。

    王洪盛自然是不懂这诗具体是什么意思的，在他而言，只要是听着能压上韵，便都是好诗。不过瞧着后两个字，“相思”，却也觉得应该是首情诗。

    他只照着一个一个字写了下来，才开口说道：“芸儿这首诗，十足的妙。”

    苏穆芸抿唇笑了一声，看着王洪盛写下的字，心里却是暗自带着几分嘲笑。只看着这连端正都算不上的落笔，也知道这所谓多看了几本书也是搪塞之词。

    只不过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她只是笑道：“芸儿不才，好不容易搜刮了几个知道的词，才能组成一首诗来，前日长亭一见大人，芸儿便早想将这诗赠与大人了。”

    “哈哈哈，芸儿果然颇得我心。”王洪盛笑了起来，放下了墨笔，正想着将这写着诗的纸递给苏穆芸。

    苏穆芸却是又娇哼一声，“大人亲笔为芸儿写诗，难不成还吝啬了几分印泥，不肯为芸儿留个落笔吗？”

    “诶，芸儿你不说，我都忘了。”王洪盛说着，身子退后了些，抽出了书桌下头的抽屉，从里头取出了一枚印章来。

    苏穆芸往里头瞧着，似乎也好几个印章，王洪盛拿的这个是他的私印，印在纸上，也只有“王洪盛”三个字。

    王洪盛印好了便是将纸交给了苏穆芸，苏穆芸瞧着，唇角一弯，笑了起来，便是好生地收好了诗，放进了自己的腰包里头。

    她收好了东西，看着王洪盛将印章收了进去，迟疑着便是又开了口，“大人，芸儿瞧着，你竟有这么多印章呢，不过我听说，当官的都有官印，芸儿才从未见过官印呢，不知官印长何样呢？”

    苏穆芸的一句话出来，王洪盛心中立即是了然，什么作诗什么送字，说到底的，进书房的目的，就是为了知道他的官印在哪儿。

    他也不急着戳破，只是缓了缓神情，从抽屉最里头又拿出了一枚印章来。同苏穆芸想象得很不一样，这城守的官印其实并不大，印章上头雕着一只栩栩如生地豹，周身墨黑，倒是也透着些许气魄。

    王洪盛拿着官印的手伸到了苏穆芸身前，便是说道：“这个，就是城守尉所使的官印。”

    苏穆芸瞧着，也不敢细看，便是连连摆了摆手，“大人，芸儿可没这个胆子拿着官印，只是看上一眼就够了，与芸儿想象中得倒还有些不一样，我以为，会很大呢。”

    “有时候官印会随身携带，所以会做得稍微小巧些。”王洪盛解释了一句，也不强求，便将官印又收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苏穆芸记住了那个位置，也立马收回了视线，不再发问类似的问题，只是走到了棋桌一旁，陪着王洪盛继续地下着刚才未下完的棋。

    不过她还真没想到，这么重要的官印就放在那么容易找到的地方，其实这种地方，只要能偷偷摸进王洪盛的书房，想来也就很容易找到了。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阿喜却一定要让她主动去问王洪盛。

    但到底的，她还是知道了官印的所在地，想知道的事情已经知道了，苏穆芸也不想多跟王洪盛单独留在书房里。这个王大人，之前见着并未觉得有什么，如今多接触了几次，才越是发现，他果然和传言里的一样，好色成性。

    苏穆芸想着，仔细陪着王洪盛下完了那盘棋，便是左右找了个理由离开了书房去，好在这王洪盛也没有多留。

    苏穆芸回去的时候，阿喜就在放房间里等着她，她走进了厢房，也不等阿喜说话，几步走了上前，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上了一口，缓了几分自己的紧张神情，才是开口说道：“阿喜，我知道官印放在哪儿了。”

    “在书房里吗？”阿喜迎了上去，将后头的门关上，便是走到了苏穆芸身前，拍了拍她的背，示意不用喝得那么急。

    “嗯嗯。”苏穆芸连连点着头回道，“就在王洪盛书桌的抽屉里，那里有不少的印章，雕刻成豹的一个便是官印，厚约一寸，长大致有三寸多，周身墨黑，很好找的。”

    阿喜听着，也是点了点头，“这朝廷的三品五官，便是以豹为印，长三寸三分，厚一寸，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041 半夜潜书房，事迹遭败露

    阿喜其实也只告诉她得去寻出城守官印的地方来，但具体怎么做苏穆芸并不知道。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她想着之前约好行事的时间，是明天的寅时，那只要天色一暗，恐怕就快了。

    她想着，也是紧着问道，“阿喜，这会子也快到晌午了，还有不足一日的时间，就到了与将军约好的时间。如今官印的地方我也已找到，接下来该做什么，是不是，要将官印偷出来？”

    “的确要用到官印，不过还不着急。”阿喜颦起了眉头，也端起了一杯热茶喝了两口，“偷官印的事等到晚上吧，王洪盛无事的时候，入夜在书房的时间并不多。府里虽然有巡夜的下人，不过要绕开他们到书房去，还是很简单的。”

    阿喜相信，不但很简单，而且今夜的时候，书房门口也一定不会有守着的人。

    他们在一步步地给王洪盛设一个圈套来，王洪盛却也等着让她们自己去钻进他的圈套里，谁能赢了这一场暗仗，就看、谁能更沉得住气了。

    阿喜想着，也是有些紧张地看向了苏穆芸，握紧了她的手，“芸儿，今夜亥时过半你便行动，去王洪盛的书房偷官印。但是，这一次还是只能你一个人去，我还有其他的要做陪不了你了，万事你都要自己小心，一定要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不管发生什么，听到什么，就只要记得我跟你说的就好了，知道吗？”

    苏穆芸看着阿喜脸上的神情，也知道今晚的事定然是有几分艰险的。只不过自从她下定决心去亭子里刻意再接近王洪盛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可能会面临危险。她早有心理准备，自然这会子也不会轻易退缩，点了点头便道：“我知道的，阿喜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可你呢，你要去做什么？”

    “你不必担心我，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阿喜握住了苏穆芸的手，定睛看着她，“等明日天一亮，我想所有的事情，就都该解决了。”

    阿喜知道，这一天的天亮，恐怕要来得极其晚了，今夜，也恐怕都要一夜无眠。

    亥时过了半，苏穆芸便出了房间去了，也是奇怪，她平日里胆子小的很，夜里从不敢一人去树林，即便是虫子突如其来的也会被吓着一跳。可如今为了在成钰面前证明自己，却竟然敢一个人跑到王洪盛的房间去偷东西。

    这可是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事情，果然爱慕之情真的会改变人很多。

    阿喜倒是果然猜测的一点没错，王洪盛府里的下人没有守在书房门口的，连夜巡的也少了好多，书房虽是上了锁，窗户却是容易打开。

    苏穆芸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其他人，便提着裙子从窗户爬了进去。

    天知道，她以前从来不敢想象自己竟然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可心里头只要想着成哥哥，她脚下也坚定了许多。

    她也不敢点灯，但好在入夏的夜晚，月光都是明亮得很，苏穆芸借着从窗户口透进来的光线，也能看的清书房里的布置，和白日里自是一样，她轻车熟路地到了书桌跟前，便是打开了白日里看到的抽屉。

    只见着那些印章也都一一地放在抽屉里，苏穆芸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这一次的目标，城守尉的官印。

    苏穆芸好生地将它拿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桌子上，抽出了一张白纸，拿起墨笔沾了些墨水便临摹着一旁文书上王洪盛的字写了下来。

    王洪盛的字倒是好模仿，他的字原本就不算好看，只能说有些工整，甚至还不甚苍劲，看上去有些拖泥带水。没有自成一格的字想来模仿起来都不好认，但其实原本苏穆芸也可以先将官印拿出去再写的，也免得要在这书房里待上这么久。

    只是阿喜却告诉她，一定要在拿到官印的那一刻便赶紧写着，苏穆芸不知道阿喜具体到底要怎么做，但她知道，她只要按照阿喜说的去做便是了。

    她从前就说过，不管什么事，她也一定都全盘地相信阿喜。

    苏穆芸赵泽火阿喜所说的写完之后，又郑重地将官印印在了写的字上，再好生地放回到原地去。

    只是没想到她做完这一切，正想着赶紧离开房间的时候，门外却响起了一阵喧闹声来。苏穆芸吓了一跳，听着声音便是想要往书房里来，她握了拳头，便是往着里屋跑去，想从里屋的窗子里爬出去，可是没想到一进了里屋，那卧榻上一声响，一个人站了起来，恰恰好站在了她的面前，一下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看着眼前的人，喉间一紧，也有些说不出话来，“王、王大人……”

    她哪里想到，王洪盛竟然就在书房里屋的卧榻里，这王洪盛晚上从来没听说过会停留在书房，今天晚上却睡在了这儿，明显就是要逮她的！

    王洪盛看着眼前惊慌的人儿，脸上的笑意也变得阴森几分，一步上前便是拉住了苏穆芸的手，恨恨地道：“小美人，还真是有缘啊，咱两又撞得正怀了。”

    “大人，我……”

    苏穆芸咬着下唇，想尽力地从王洪盛手里挣扎出来，可他的手劲却比自己大了不少，挣扎着她的手都有些疼痛。

    外头的人也闯进了屋子来，正是王洪盛的那个随从领着的家丁，一下子将苏穆芸围了起来。

    那随从走上了前，向着王洪盛拱了拱手，“大人，你猜得果然没错，我派人一直跟着这丫头，一入了夜，她还真的来书房偷官印了。”

    “你派人跟踪我？”苏穆芸皱了眉头，终于明白这几天她在装，这王洪盛也未必是真心，陪着她做戏就等着这时候呢。

    王洪盛听着，也是笑了起来，抓着苏穆芸的手往一旁一摔，苏穆芸受着力一下子撞在了屏风上，好生踉跄了一番，才站稳了脚步。

    “怎么？你还真当本大人是蠢蛋不成，你这番设计接近我，我早就知道你目的不单纯了，陪你演一场戏，不过就想看看这李昂到底要搞什么名堂。”王洪盛冷哼了一声，看着苏穆芸的眸子也再没有之前的奸淫，目光炬炬了起来，“说，你窃取本大人的官印，到底想要做什么，李昂都吩咐了你些什么事？”

    “我……”苏穆芸摇了摇头，自然是不肯直接说，看了一眼周围便是跪了下来，脑袋也低得很，“大人，大人绕过小女子吧，我只是、只是白日里觉得那官印看起来好生威风，才想多看几眼。”

    “还想狡辩。”这样的理由别说是王洪盛，说给谁听都是不会信的。他也懒得跟苏穆芸多周旋，朝着一旁的人摆了摆手，“给我搜！”

    “是。”那一旁的人应了一声，便是上前了两个，抓住了苏穆芸的双手，让她无法动弹，那随从立马向着苏穆芸伸出了手，在她身上摸索着。很快就从她袖中找出了她印上官印的那封信，交给了一旁的王洪盛。

    王洪盛从鼻间哼了一声，声音也是扬了起来，“别以为你不说，就瞒得了我，你的那点把戏，本大人活了这数十年，早就看腻了。”

    他说着，抖了抖手上的纸，摊了开来，只见着上头自己工整地写着，是以他的名义让遂城外军营将士领兵整营领兵去往三十里防线。

    “想要让我这遂城外将出兵？”王洪盛拿着手书在苏穆芸眼前扬了扬，又是道，“快说，李昂让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遂城外将整营出兵，是想借此治本大人一个无事派兵之罪呢，还是想让我这城外空虚，好让他的傲林军借此攻城，谋反叛乱呢！”

    “大人！”苏穆芸又扣了扣地，“小女子真的不知道，李将军只吩咐了让我如此写着，我也只是照办而已，这派不派兵到底有何分别，小女子当真不知啊。”

    “嘴还挺硬。”王洪盛扔了手上的手书，“不就是想让我派兵吗？本大人偏偏不遂他的愿。”

    他说着，朝着一旁的随从瞟上了一眼，“传令下去，今夜除了本大人亲自命令，不管是谁吩咐，都不可以随意起兵。”

    “是。”那随从应了一声，疾步退了下去，王洪盛才又看向了一旁跪着的苏穆芸，坐回到了软塌上，一双眼睛也是眯了起来，“本大人再给你一次机会，快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若是你肯说，本大人可以念在这几日的交情放你一条生路，若是不肯，就休怪本大人，不留情面了。”

    苏穆芸这会子脑袋也不敢抬，她从来没有面临过这样的场景，因为害怕身子也有些轻微地发抖。只是她却仍然是不断地晃着脑袋，“大人，小女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大人一定要相信我啊。”

    “看来，你是真的不肯说是吗？”王洪盛嘴角一斜，冷笑了一声，走到苏穆芸面前半蹲了下来，捏着她的下巴强迫着她抬起脑袋看着自己，“不说也罢，反正窃取官印是个死罪，既然都是要死的人了，本大人可以发发善心，让你在死之前先快活一下，如何？”

042 严刑逼供之，恍然明原委

    王洪盛都如此说着，苏穆芸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她的眸子里立马闪过一丝惊恐地神色，慌张地摇着头，又是在地上扣了扣头，“大人，求大人放过小女子吧，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苏穆芸说的倒也是实话，阿喜只告诉她该怎么做，她也只是一一照着来而已，具体李昂将军到底想利用这些做什么，苏穆芸是并不知道的。

    她也没有问阿喜太多，她知道自己可能会面临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王洪盛的威逼利诱，所以索性还是不问的好，免得坏了李将军和成哥哥的计策。

    可是这些王洪盛怎么会相信，他瞧着苏穆芸是死活不肯说了，眸子一凝，便是解开了几分外衣来，“你这小妮子嘴还挺硬，没事，不说也罢，不说也罢，反正本大人这几天瞧着你也是憋急了，想做点什么又只能等着机会，我这几位弟兄这几日也是憋得很，不如，本大人就与你演一场春宫戏给他们瞧上一瞧，再让他们也看看你身下的功夫，如何？”

    王洪盛说着，一旁的几个家丁也都是嘿嘿笑着，一副的奸淫模样。

    苏穆芸这会子说不怕自然是假的，她看着眼前的几个男人，声音都有些发抖了起来，“王大人，您放过小女子吧，这手书也未曾送出去，你就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

    “若是让你这手书送出去可还得了，怎么着，看来你是真的不肯说，这三十里防线处，李昂到底是要做什么了？”

    王洪盛显然没了脾气，一句话说出来，已经上前掐住了苏穆芸的手臂，就要去扯她的外衣。

    苏穆芸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一瞬间的功夫眼泪就已经涌了出来，一张好生打扮好的脸也已经哭花了，声音更是嘶哑，“大人，小女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是照着将军的话行事的，该怎么做全是那阿喜告诉我的。”

    苏穆芸咬着下唇，急急地说道，她当然宁愿自己死也不想把阿喜供出来，可是阿喜却说过，一定要在迫不得已的时候说这句话，这是将军的计策，也是唯一能保住她贞洁的方法。

    果然，她的一句话说出来，一旁的王洪盛便停住了他的动作，“阿喜是谁？”

    显然，还没有入得了他眼的人，他连名字都没有记。他一旁的家丁听着，立马开口说道，“大人，住进城守府的两个丫头，另一个就叫阿喜。”

    “是那个女人？”王洪盛突然明白事情的原委，一下子将苏穆芸甩了开去，“该死，原来你是个幌子，真正行事的是那个阿喜。”

    王洪盛眸子睁了开来，这李昂好生狡猾，让这苏穆芸屡次三番刻意地接近他，却没想到真正为他行事的人，其实是另一个不露脸面的女人。他想着，又再次拿起了被他扔在地上的手书，仔细地又瞧上了一遍，除了让他发兵三十里处外再没有其他的交待。

    可是王洪盛看了一会，眸子落在那个官印印上的印泥处，却越发地凝了起来。他快速地站了起来，走到了一旁的书桌前，将里头的官印拿了出来，在手上端倪了一会，才狠狠的将它摔在了地上，“他娘的，这官印是假的，早被人掉了包了。”

    “假的？”不说王洪盛，连苏穆芸都是惊讶了起来，一边啜泣着，连声音都变了样。阿喜让她来偷得这个官印，竟然是假的，这是什么时候掉的包？

    王洪盛这时候又哪里顾得上苏穆芸，他可算是明白了，这苏穆芸就是为了转移他视线的，李昂早猜到了他一定会怀疑苏穆芸，让人暗地里跟着她，所以根本就没打算将他要做的事情交给苏穆芸。他要做的，早就已经交给那个叫阿喜的。

    可恶！无奈他一门心思都放在这苏穆芸身上，只以为这苏穆芸就是李昂安排在自己身上的奸细，哪里还想得到那阿喜，连跟踪她的人都没有，想来白日里的时候，那小妮子就已经把官印掉包了，只等着晚上的时候苏穆芸过来书房，吸引自己的注意力，那阿喜再趁机带着官印逃走。

    王洪盛想着，再不敢耽误，朝着一旁的家丁便是下了令，“先把她给我绑起来，随本大人去找那个阿喜。”王洪盛说着，狠狠地看了苏穆芸一眼，“等会再来处置你。”

    一句话落罢，一旁的家丁立马将苏穆芸五花大绑地绑在软塌旁，便是随着王洪盛出了门去。

    苏穆芸被他们绑着，早已是动弹不得，只有眼泪止不住地一直往下掉。她总算是领悟了这些官场上的人见不得光的手段。阿喜果然说得一点都没错，他们全都不是人，为了目的做出的事情跟畜生又有什么两样。

    苏穆芸全然不知道，若是再让她选择一次，她还会不会像当初一样坚定。可是现在的她也没有多少思考的时间，她只知道王洪盛他们都奔着阿喜去了，可阿喜又能不能从他们手上全身而退。

    王洪盛带人到了她们厢房的时候，阿喜已经离开了，连房间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王洪盛看着都觉得这李昂当真极其可恶，想那苏穆芸果然只是一个幌子，为了拖延他的时间。甚至，她连一个棋子都算不上，顶多也就是李昂的弃子，只不过在弃了之前，做上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罢了。

    他还想这李昂，在官场打斗了数十年，既已做到了一个一品官的位置，又怎么会这番的愚蠢。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他。

    王洪盛瞧着桌上的茶还是温的，想来那叫阿喜的也没有离开多久，立马派人赶紧封锁住城守府的各个出口，全面地盘查府内，势必要找出阿喜那个女人。

    阿喜其实却是也并没有离开多久，她只瞧着王洪盛书房里的灯光亮了起来，知道苏穆芸已经被王洪盛发现，才紧着回了自己的厢房，将热好的茶放在桌子上，收拾东西离开了房间。

    她虽然有些担心苏穆芸，却也知道只要苏穆芸照着她的话，将她供出来，应该就没事了。那王洪盛就算再狠毒，却也是知道大局为重的。如今的他定然是一门心思想要找到自己，哪里还管得上苏穆芸。

    城守府已经被围了起来，王洪盛的家丁到处盘查着要找出阿喜来。阿喜并没有出了城守府去，但偌大的地方要找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总归城守府的各个出入口都已经被围了起来，阿喜左右是已经出不去了的。时辰恰恰好也刚过了子时，藏在侧院园子里的阿喜也终于是被王洪盛的人找到了。

    这一回，她可没有苏穆芸那么好的待遇，一上来便是直接押到了柴房，几个人守在门口，阿喜半坐在柴房里，一旁便是站着几个拿鞭子拿棍子的。想也知道，在城守府里犯了事的下人，想来都是在这儿用点什么私刑处置的。

    王洪盛听着消息，急急地便往着这边赶了过来，满腔的怒气，一见着阿喜便是一脚踹在了她的肩膀上，直把阿喜踢了个踉跄，“跑？怎么，还想从本大人的眼皮底下跑走，我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一旁的家丁搬了张椅子放在阿喜前头不远，王洪盛一口气还是没消，大声地喘着粗气坐了下来。

    阿喜冷哼了一声，撑着地挺直了几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也丝毫不畏惧地朝着王洪盛看了过去，戏谑地笑了笑，“就这么一下你就气急败坏了，这么沉不住气，还怎么跟将军斗？”

    “别在这跟本大人耍嘴皮子。”王洪盛朝着一旁啐了一口，斜瞟了阿喜一眼，“都已经被我抓住了，还能这么威风，到底是李昂手下行事的，还有几分他的派头。”

    “多谢王大人夸奖了。”阿喜哼笑了一声，“只可惜王大人你却不行了，我在你城守府上待了三天，临了了你才发现我，着实是愚蠢。”

    “你！”王洪盛哪里禁得住阿喜这番讥笑，脸上一皱，怒气又涌了上来，抬手就是甩了阿喜一个耳光。

    这耳光力道可有些大，一掌下来，阿喜的发髻都乱了开来，脸上赫赫地印上了四个手指印，已经红了一片。

    她脑袋一侧，咬着牙生生地忍了几分痛下来。她从小也鲜少受到这样的委屈，婆婆疼她疼得要命，连骂都舍不得，更别说打了。可没办法，她知道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得让这王洪盛发怒失去理智。

    他越是生气，就越没法思考，只能被人一路牵着鼻子走下去。

    一旁的王洪盛也是揉了揉手，他可不想打女人，但面前的这小妮子也实在是可恶，丝毫没有他书房里头那个有女人味。面前这个真是蛮横得跟男人一般，居然死到临头了还一点都见不着怕，“抓都让我抓了，嘴上居然还这么硬，我看到时候刀架到你脖子上了，你还有没有这个硬骨头。”

    王洪盛骂了一声，也不想多耽误工夫，捏着阿喜的下巴，迫使着她看向自己，又接着问道：“说，本大人的官印在哪里？”

043 柴房相辩论，心中怀鬼胎

    阿喜被抓住的时候，那王洪盛的家丁已经搜过了她的身，并没有发现官印，王洪盛过来的时候自然是也是知道没找到官印的，若不然，也不会这般的气急败坏，上来就是给阿喜一脚。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可好在阿喜从小爬上爬下地没少栽跟头，流血青肿的事小时候也是常见，比起苏穆芸来说能经得住痛多了。她只庆幸看现在王洪盛这样子，气鼓了一身的，想来芸儿应该没遭什么苦楚。

    她想着，便是唇角一弯，笑了起来，“你既然都能抓着我，一个官印，又长不了翅膀，怎么，难不成你就找不到了？”

    “少跟我废话。”王洪盛坐在椅子上，瞧着这阿喜是左瞧右瞧地不顺眼，明明都是女人，她这个女人怎么就一点都没有个女人的样子。他实在不是想自己动手打女人，可这么两下下来，这人却一点也见不着害怕，反而好像更猖狂了。

    “李昂手下的人果然是不一样，这嘴当真是硬得很。”王洪盛哼了一声，“但我告诉你，本大人这里有的是手段，我就不信，这几鞭子几棍子下去，你还是不肯松口。”

    “倒是也没错。”阿喜吸了吸鼻子，挺直了几分背脊，“你这一直打的，兴许我到最后是会有些扛不住，但这抗一会我想我还是抗得了的。不过王大人，就是等你好不容易把我审出来了，估摸着这官印也到了李将军手上，时辰过了，就算你审出什么来，也无济于事了。”

    “李昂他到底想做什么？”王洪盛眸子一凝，还是有些不置信，李昂才到了这遂城不过半月时间，难不成，他还真的想对自己下手不成。就算他瞧不起自己这个正三品的城守尉，可他岳丈罗运是司马皇帝跟前的红人。

    他难道，还想公然对抗明国的皇帝。

    王洪盛想着，肚子一鼓，怀疑的目光也看向了阿喜，“李昂，他真的想谋反？”

    “哼，李将军爱民如子，在北朝时便立下赫赫功劳，他若是想做什么事情，便也一定是顺天而为。就凭你，拦得住吗？”

    “这么说，他是真的想谋反了？”王洪盛倒是立马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指着阿喜的鼻子又是骂道，“皇上对他哪点不好，他从前在北朝不过只是一个二品的护军统领，如今到了明朝，他还能官升两阶成了正一品的外官将军，此等光宗耀祖的荣耀，他不好好承恩，竟然还想谋反？”

    “呸，司马老贼哪里有这好心。”阿喜骂了一声，那王洪盛只听着“司马老贼”四个字，便是怒目圆睁，朝着一旁的家丁看了一眼，那家丁会着意手上一抬，一鞭子狠狠地打在了阿喜身上。

    “皇上是当今天子，万民之君，你这逆贼，好好说话！”

    那一鞭子力度可不轻，一鞭下来，阿喜袖子上的衣服都被打破了，里头的手臂也是立马渗出了鲜血来。阿喜眉头一皱，一张小脸都是扭在了一起，握紧了拳头，才能生生地忍住痛来。

    好家伙，这王洪盛果然说得没错，这一鞭子可没给她痛得够呛。她虽说是真有几分骨气的，可若是王洪盛要是一鞭两鞭地接着打下去，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乖乖，这都说什么屈打成招的，看来的确是有几分道理的。

    她轻嘶了一声，为免着打，也不说“老贼”两个字了，但也直呼其名地继续说道：“你当真以为你口中的皇帝有那么好心，别以为将军不知道，司马南明面上给他升到了正一品，可实际上却削了将军数万兵马，连如今编制过后的傲林军都只剩下五千人。这真情假意的，恐怕也就只有你这蠢蛋看不清了。”

    “你！”王洪盛实在是没了脾气，这小妮子不骂皇帝了，就开始骂他。呸，什么小妮子，当真是个泼妇。“就算皇上这么做，那也是因为这李昂不够忠心，若是他真心为明国为皇上着想，又怎么会不被委以重任。如今让他领兵援城，也是想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可真没想到啊，才到了遂城多久，一离了皇城，他便生出别的心思来了，实在枉费了皇上对他的苦心。”

    “少替司马南说好话了。”阿喜笑了起来，这司马南也不在跟前，王洪盛给他说尽了好话，还以为真能传到司马南耳朵里，给他升点官调到离皇城近一点去不成。

    她笑了一声，看着面前的王洪盛，眸子转了转，鼻尖不屑地一哼，“还有你也是，北朝之时你便当朝为官，如今北朝先皇被司马南夺位篡权。北国亡了国，被迫改了国号。你一个旧朝臣子，吃了不少先皇的俸禄受了不少北朝的恩情，不思复国复仇也就罢了，还在害北朝亡国的人手下安心当着你这二品官，你就不觉廉耻吗？”

    “为何要觉廉耻，皇上当上这天子，是上天注定的，本大人也是为天子奉命。何况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北朝早就亡国了三年，如今是明国天下，也就你们这些眼见短浅的，还在妄想着复国。”

    王洪盛说着，眸子一凝，脸上也再没有好脸色，“果然我想的一点都没错，李昂收了一个姓成的小子做幕僚，定然便没有什么好事。这三年来，那些异想天开的成姓旧族多次起义，小举无数，卫城和西都城两次大举，叛贼也一一被皇上清除斩首示众。李昂竟然还是不怕死地要招募一个姓成的人，果然也是想走上这条送死的路。”

    “复国才是正统之路，何为送死？”阿喜骂了一声，“司马南篡位是大逆不道，他改了国号之后的这三年来，北朝百姓民不聊生，上下都怨声载道，又哪里因为他这个皇帝而让百姓和民生有半点好转，他又有什么资格坐在天子的那个位置上？”

    “那还不是北朝时期德武帝成武就埋下的苦果。”王洪盛这会子倒还真跟阿喜辩上了，“成武昏庸无能，只知荒淫取乐，北朝早就是白蚁侵蚀了，成高又年幼，哪里当得起天子这样的重任。司马皇上这是在水深火热之中接下这北国的担子，可是为了这黎明苍生而行。”

    “成武是昏庸无能，成高是年幼，可司马南暴戾专政，又好得了几分，北朝的天下自有成姓一脉在，哪里由得他一个司马姓的人来担着，篡位便是篡位，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岂不是笑话。”

    王洪盛本来就没读多少书，肚里那点墨水能听得懂阿喜一连串的话就不错了，哪里还能跟阿喜辩论少多少句，这会子已经急红了眼，“那照你说有成姓一脉，那关李昂什么事，他一个姓李的，北朝不是他的，明朝更不是他的，他操什么闲心？何况自古臣子就应该效忠君王，他李昂既然没有帮助成高守得住这北朝天下，如今到了明朝，他就应该好好效忠如今的皇上。”

    “李将军有爱民之心，体恤民情，如今又有了成钰在身边，他帮助成姓一脉复兴北朝，匡扶社稷，又有什么错？”

    “大错特错！他现在是明朝的臣子，就该好好当他明朝的官，到了遂城来，也应该帮着守住遂城。”

    “遂城是小，李将军要守住的，是北朝天下！”

    “你这泼妇！”王洪盛终于忍不住痛骂了一声，“本大人懒得跟你争辩，总之这李昂如今行得就是谋反叛逆的逆天死路，就算他是一品将军又如何，别以为遂城天高皇帝远，就可以任他胡来了。那卫城和西都城两处大举的下场就是他李昂的今后。”

    王洪盛说着，更是冷笑了一声，“难不成，你还真以为就凭着他李昂，就能领着那姓成的小子谋反不成？那李昂手下只有五千的傲林军，那姓成的小子更是没有一兵一卒，傲林军就算再神勇，你以为，还真能敌得过皇上的数十万兵马吗？当真是异想天开！”

    阿喜却仍是冷哼着，“先夺了你这遂城，立足了脚步，再行谋天下，有何异想天开？”

    “呸！”王洪盛啐了一口，“我这遂城经得楚国数年来大战小战都能扛得住，难不成还能因为李昂这五千兵马败了城？笑话！当我这遂城的几千兵马都是吃素的呢？”

    阿喜笑了起来，“先不说这遂城能守住也根本不是你的功劳，你又曾出战了多少次？就算退一步万步说，你们能挡得了楚国，也能挡得了五千傲林军，可如今遂城是李将军和楚国共同的目的，若是两相一起攻打，你觉得，你们守得住吗？恐怕等到皇城的援兵到了遂城来，你王大人的项上人头，早就不知道落到那个犄角之处了。”

    阿喜的一句话落了下来，面前的王洪盛终于是不说话了，他下颌抬了起来，看着面前的阿喜，眼睛也是眯成了一条缝，嘴角一斜，更是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小妮子，可总算是让本大人套出你的话来。原来，这李昂果然是要谋反，不但谋反还是通敌，想伙同楚军一起攻打我这遂城。”

044 猜出真用意，领兵拦行事

    王洪盛也不傻，阿喜的话这么明了，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我说怎么李昂这么有能耐，才刚来遂城，就能带着不足两千人的军队，把楚军五千人赶走，合着他早就通敌了，跟楚军在本大人这么演这么一出呢，就等着今天晚上来攻我的遂城想杀了我这城守尉占领遂城是吧？”

    “我……”阿喜哑了哑喉，立马摇了脑袋，“胡说，李将军怎么会通敌，就算如今是明朝，他也绝不可能跟楚国同出一气。”

    “这会子声音怎么小了，被我套出了实话，不敢横了？”王洪盛却是笑了起来，脸上一副了然于胸，早已全盘猜透的模样，“小妮子，可别真当本大人傻，我可是套着你话的呢。对付你这种嘴巴硬的人，严刑逼供逼不出什么来，就得动脑子知道吗？”

    王洪盛说着，都是嘿嘿笑了起来，可在阿喜看来却仍是一副蠢到家的模样。

    他这会子已经不需要阿喜再说什么了，只是背向后靠了靠，靠在了椅背上，接着说道，声音都是扬了起来。

    “让我猜猜，楚军先假意吃了败仗，退出我军防线外，让李昂能够顺利进入遂城，在我城中安插进人手，然后共同谋划今天晚上的事情。先用苏穆芸那个丫头接近我，让我的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但其实她就是个幌子，只是想让我见了那手书之后便下令让遂城军马按兵不动不得无事出营，是吗？”

    王洪盛嘴上问着，其实也不需要阿喜的答案，只继续说着，“可其实今天晚上，李昂就是准备在三十里防线处大开我军防线，让楚军能够突破，再顺利进入我遂城，直接夺了我这城去。而我遂城的兵马因为我的下令只在遂城外军营按兵不动，刚好便能被李昂和楚军包了个结实，毫无反手之力。”

    王洪盛说着，脸上的怒气都是越发起了来，“他李昂不就是怕直接用傲林军占城会耽误太多时间，以至于拖到皇上下令派其他的军马来吗？竟然还想到跟楚军勾结，谋取明国江山，他果真是反了他。”

    “胡说，将军没有。”

    “怎么，开始着急了？”阿喜越是想反驳，王洪盛便越是心中笃定，“哼！李昂也未免把我想得太简单了，真以为一个苏穆芸就能缠住我吗？还不是让我找到了你，套出你的话来了。小妮子，你且听听，本大人猜错了没有？”

    “你！”阿喜哼了一声，眉头也是深深皱了起来，“哼！就算你现在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看到苏穆芸的手书，恐怕就已经下令让你的遂城兵马除了你的亲令之下，无事不得随意派兵，不是吗？”

    阿喜自然是没猜错，王洪盛还没有发现官印被调换之前，当然还是相信苏穆芸的手书就是李昂的目的，也会以防在这之前李昂还动了其他手脚，便立马下了令。

    如今没想到，还是中了李昂的招。

    阿喜看着王洪盛的神情，笑了一声，“看来你果然下令了，如今你的兵马全都在遂城外营，而你的官印呢，又早已经被我掉包，这一时三刻的你根本就找不着。你告诉我，就算你猜到了所有的事情，你拿什么去调动你的兵马，阻止将军的行动。”

    阿喜说着，仰头笑了两声，衬着这脸上的红印，倒是也有几分狰狞，“王大人啊王大人，你已经输了，还挣扎什么呢？”

    “可恶！”王洪盛骂了一声，可事情摆在面前确实就是这样，就算他现在严刑逼供这女人，但凭她的硬骨头，等她真的招出了官印的位置，恐怕到时候也已经晚了。

    他想着，也着急了几分，朝着一旁的下人看上了一眼，“范钟呢？可在遂城外营？”

    那下人听着，便是回道：“大人，您忘了，上次宴席过后，您就把他派到外防去了。”

    “外防那边有多少我们原本遂城的人马？”王洪盛又是问道。

    “最多也就两小戎一百人，由范大人领着，其余我们的兵马都回到遂城外营休整了，现在三十里防线处的兵马，大多都是李将军的傲林军。”那下人又是应了一声。

    阿喜听着，都是笑了起来，“王大人，你也听见了，三十里防线处，除了你手下范钟的一百人，其他都是李将军的人，你不但没有官印，连能领兵去阻挡的人都没有。看来，你只能等死了。”

    “去你娘的！”王洪盛咬牙看着阿喜，只想着再一脚踹了上去，可如今的大事是李昂的攻城，哪里还管的上面前的女人，他朝向一旁的下人，又是问道，“三十里防线处，有多少傲林军？”

    “回大人，李昂的傲林军虽有五千来了遂城，不过大部分都在遂城外扎营或者援助其他临城的，在三十里防线处的，应该只有一千人。”

    “一千人？”王洪盛听着，脑袋撇了过去，脸上的神情总算是好看了许多，“还好，还好只有一千人，我遂城兵马应该还有两千。备马！快给本大人备马！现在就去遂城外营。”

    “大人，您要亲自领兵？”

    “范钟还在三十里防线，本大人带了兵马过去接应，我就不信李昂的一千人还能拦得住我两千军马，从傲林军后方杀进去，必能拦住楚军进攻防线。何况李昂本来就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能替皇上把这钉刺拔了的功劳，本大人不领，谁有资格领。说不准的，我还能因此调去皇城，离开这鸟不拉屎的遂城呢。”

    王洪盛说着，也立马是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家丁领着命令，已经快速离开了柴房，给王洪盛备马去了。他再看了一眼阿喜，鼻头一皱，冷哼了哼，“小丫头，你且现在这柴房等着吧，等本大人立了功劳回来，你就知道这遂城，到底是不是本大人做主了。”

    一句话落罢，他再不停留，立马带着人离开了柴房，只徒留下了两个还守在柴房的门口。

    可王洪盛却全然不知，他前脚离开了柴房，阿喜的神色便立马是松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挺直的背脊也放松了，只揉了揉有些生痛的手臂。

    成哥哥说的果然没错，王洪盛的疑心，太重了。像他这种疑心重的人，不管你跟他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但这种人又有一个弱点，就是太自信了，所以他唯一相信的，就只有他自己猜出来的事情。

    他笃定事情的发展就是如同他猜测的这样，却不知道这些，也都是阿喜他们，想要他猜出来的。阿喜知道，她要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接下来，就只要李昂那边，再这么给王洪盛顺水推一推舟便好了。

    阿喜在柴房里休息了一会儿，却也并没有多久，想着这个时候，王洪盛应该已经带着人出了城守府，往着遂城外营带兵去了。阿喜便听着柴房门口有着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更快听着些许打斗，门口柴房的人便晕倒在了地，柴房的门也打开了来。

    两个黑衣人走进了柴房，解开了阿喜身上绑着的绳索，将她扶了起来，“阿喜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阿喜摇了摇头，自然知道这两个人就是李将军安排在城守尉府准备这个时候来营救她和苏穆芸的。阿喜应了一声，才说道，“将军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

    那两个黑衣人，脸上用黑布蒙着，却也看不出表情来，只是点了点头，“将军说过，姑娘一定做得到的，他不担心，只要姑娘没事就行。”

    “我们去书房吧，芸儿还在那儿呢。”阿喜却不想多留，只站起了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便和黑衣人一起，往着王洪盛的书房去了。

    王洪盛的下人那一鞭子只打在自己的手臂上，左手这会子实在疼痛难忍，发着抖也使不出力，好在也不耽误脚下的步伐，很快便到了书房。

    王洪盛府里的家丁虽然壮实，但功夫着实不怎么样，门口的守卫也自然轻松地被李昂的两个黑衣人拿下，阿喜便立马窜进了书房里头。

    苏穆芸还被绑在软塌一旁，这会子过了这么久，她也不知道行动到底有没有成功，一张脸仍然是哭花着，时不时地啜泣一下，听着书房门响便是一抖索，见着是阿喜跑了进来，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眼眶里的泪水又“啪啪”地掉了下来。

    这个样子的苏穆芸可把跑进来的阿喜吓了一跳，她赶紧跑到苏穆芸跟前，一边帮她松绑，一边问道：“我的天芸儿，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

    苏穆芸连忙止住啜泣，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是吓着了。阿喜，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苏穆芸松了绑，手脚终于灵活了，立马一下子抱住了阿喜，“阿喜你不知道，王洪盛果然不是人，要不是我照着你教我的跟他说，恐怕我的贞洁就保不住了。可是阿喜你没事吧？王洪盛听着我的话就去找你了，你怎么样？”

045 两军相交战，各执一方词

    苏穆芸说着，松开了阿喜来，这会子才终于是看到了阿喜脸上的指头印和手臂上的伤痕，刚止住的眼泪一下又不得了了，也不敢动阿喜的伤痕，只是握着她的手，一副哭腔地说道：“阿喜，这是怎么了，我的天，王洪盛对你用刑了？”

    阿喜笑着摇了摇头，反握住了苏穆芸，“我没什么事，就是挨了一巴掌跟一鞭子而已，痛是痛了点，但就是皮外伤，回头用点药就好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都流血了还没事。”苏穆芸皱紧了一张脸，赶紧从自己裙角撕下了一块布来，简单地帮阿喜包扎一下。“你啊，就是这样，每次都逞强，你看这伤痕，那一鞭子下来不知道有多重。”

    阿喜笑着安慰了一下苏穆芸，“这都算轻的了，我们布了这么一个局，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你我都没事，已经是很好的了。”

    苏穆芸看着阿喜这会子还能打趣，也终于是能放下心来，包扎好了她的伤口，才开口又问道，“那阿喜，王洪盛呢？他走了吗？我们的计划，成功了吗？”

    苏穆芸连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阿喜点了点头，说道：“你放心，成功了，王洪盛那人蠢得很，我随便说了几句，他就真以为自己聪明透顶，所有事都猜出来了，这会子应该已经到了外营领兵去了。”

    “他亲自去的？王洪盛不是很少领兵吗？”

    “由不得他了。”阿喜将苏穆芸扶了起来，苏穆芸被绑在这儿许久，手脚都无力得很，好生一个踉跄也亏得阿喜扶稳了她，“官印其实白天的时候，李将军的这两个手下就已经掉包了，他没有官印，范钟范大人又不在外营，何况王洪盛还以为这绝对是个可以到司马南那里领功劳的好事，当然不想交到别人手上去。”

    阿喜说着，一旁的一个黑衣人跟了进来，也是立马将掉包了的官印又放回到了王洪盛原本的抽屉里去，才走到了阿喜和苏穆芸身旁，低声说道：“两位姑娘，让你们受苦了，将军会记得你们的功劳的，这就随我离开王府吧，今夜的事情，想必已经快结束了。”

    “嗯。”阿喜点了点头，也看向了苏穆芸，“芸儿，我们先离开吧，这儿也还不安全。”

    “好。”苏穆芸应了一声，可又立马摇了摇头，“阿喜，成哥哥呢？”

    “成哥哥应该也在三十里防线的地方，跟将军在一起呢。”

    “带我也去成哥哥那吧。”苏穆芸犹豫了一下，却是立马说道。

    “去那儿干嘛？”阿喜有些迟疑，“那儿还有场仗要打呢，我们还是别去吧，在遂城等着成哥哥他们回来就好了，今夜过后，就一切都结束了。有将军和常乐在，你也不用担心的。”

    “不，我不是担心他。”苏穆芸摇了摇头，将腰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阿喜跟前，“我是有一样东西要交给将军，也许，会派得上用场。”

    阿喜接过了苏穆芸递过来的东西看了看，眼睛便一下子亮了起来，立马又塞回到了苏穆芸腰包里，“芸儿，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我们这就去找成哥哥他们。”

    “嗯！”

    苏穆芸应了一声，一旁的两个黑衣人听着，也不再迟疑，便是迅速带着阿喜和苏穆芸离开了城守尉府，又去找了辆马车一路带着他们也往着遂城外三十里防线的地方去了。

    在路上的时候，阿喜便给苏穆芸详细地讲着今天李将军真正的计划。想要能够最恰当的对付王洪盛又不能让司马皇帝和罗运怀疑，就只有给王洪盛安上一个通敌谋反杀官的罪名，让王洪盛领兵攻打李昂，才有真正的借口在这样紧急的时刻当场将王洪盛处决了，至于后头的理由自然拿着证据去便是了。

    范钟到了这城守尉的官，司马南找不到其中的纰漏，也没有理由明面上对付李昂将军。

    可是这王洪盛鲜少领兵，大多的时候都是让范钟领兵行事。他为人又是狡猾得很，知道自己背后罗运撑腰，这个城守尉的官也不用做太久就可以升官，自然不会自己去找麻烦。

    李昂和成钰也只得设下这么大一个套，如今王洪盛以为李昂和楚军勾结，想要在寅时的时候，突破三十里防线的地方顺利进入遂城来，攻打他的遂城外营，直接夺了他的城。

    王洪盛自然是不想让李昂得逞的，可范钟人不在外营，官印又不在他的手上，有了苏穆芸那么一出，没有王洪盛亲自去外营，恐怕也没人敢派兵。

    这么几方逼下来，王洪盛也只有亲自领兵去三十里防线这一条路了。

    阿喜知道，其实王洪盛也是自信过头，故作聪明地以为自己猜到了李昂的所有计划，也相信三十里防线处李昂只有一千兵马，他只要领着两千人去，便一定能懒得下李昂的行事，还能顺便立上个大功劳。

    只可惜，阿喜在柴房中的话也不过是故意给王洪盛下的套罢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勾结楚军。李昂只不过是让副将带领着一小对的人在楚军的方向弄些风声假装是有人来了。

    可其实三十里防线的地方，只有李昂和一千傲林军，到时候，只要王洪盛带着兵马去将傲林军围住攻打，那他就是谋害朝廷命官，煽动军心谋反叛乱，是可以为了平乱当场处决的大罪。

    王洪盛狡猾过头又急功近利，这是自己钻进自己的套里去了。

    阿喜详细地跟苏穆芸说着，苏穆芸也终于是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却还是一路地拉着阿喜，后怕着阿喜身上的伤若是再重一点该怎么办。阿喜又连连安慰了好几句，才往着窗子外看了过去。

    天色已经沉得不行，连星星都瞧不着，只有硕大的月亮在头顶孤零零地照着，时辰已经丑时过半了。阿喜想着，王洪盛的兵马也应该到了三十离防线处了。

    王洪盛的确也是狡猾的，他带了兵到了三十里防线处，先一边派人通知范钟准备行动，自己却仍在不远处等着消息。奈何李昂早知道他会等最后的确定，也早已派自己的副将领着一下路人马弄出一点楚军来了的风声。

    王洪盛听着探子的，也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一朝令下，便是下令全军从李昂后方攻击傲林军，派范钟从中包抄，直接夺帅。只要李昂被擒住，那前头的楚军得知，也定然是不敢贸然上前的。

    锣鼓一起，一场仗便是一触即发。没多久的功夫，两军已经交战在了一起。傲林军后方受了重击，立马整营开始回击，李昂听着那头的动静，也终于是安下心来，成钰站在他的一旁，拱了拱手，便道：“将军，王洪盛亲自领兵来的。”

    “看来你那位阿喜的确衬得起她这韩氏后裔的身份，本将安排她的事情，她都能办妥了。”李昂轻点了下颌，“随本将出去迎战吧。”

    李昂早有着命令，傲林军不必硬打，以免造成过多的人马伤亡，可王洪盛的遂城兵马却是气势汹汹得很，一路将傲林军打得节节逼退。范钟的人离三十里防线最近，他虽不信李昂会与楚人勾结，可王洪盛亲自下的命令，他不得不从，便一路提将杀到了后方的李昂处。

    倒也是傲林军得了令才能稍微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否则要真是打起来，范钟可没这么容易能提马到李昂跟前。

    他不过一百人马，到了李昂前也早已被傲林军围了起来，只是李昂摆了摆手，这一处便是暂且停了些许争斗。李昂脚上一夹马背，也迎着范钟上了前，眉头深深皱得，也不等范钟开口，便是先行吼道：“范大人，本将不知，你这顶头上司王大人，葫芦里可是卖的什么药？本将和傲林军与楚军誓死搏斗，好生保住他这遂城，他倒反过来将我的军。不知这世上，可有这个道理没？”

    “李将军。”范钟应了一声，却也不行礼，只是高高立于马上，“本都司是奉城守尉的命令，捉拿通敌谋反罪人的，将军你身为朝廷一品命官，却在位不司其职，勾结楚军谋夺遂城，你可知罪？”

    “放他娘的狗屁。”李昂骂了一声，脸上的怒火也起来了些，“范大人你就在这三十里防线处，可曾亲眼见着有楚军来袭，又可曾见着本将与楚军勾结？本将与傲林军众人在此休整防线保护遂城以备楚军偷袭，你们却给本将冠上如此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便想枉送了我傲林军一千人的命吗？”

    “范大人！”李昂一旁的成钰也是朝着前头拱了拱手，喊道，“范大人，想必你也清楚李将军的为人，怎么可能做得出通敌的事，想来王洪盛是想趁傲林军军中空虚，便假借通敌一说想谋取将军的性命，若此事落罢，到时候再随便安什么罪名都只有他王洪盛的嘴再说罢了。可范大人你，却切莫当了别人铲除异己的棋子，用自己的命给别人做了嫁衣。”

046 铁证摆眼前，再无迟疑意

    其实范钟心中一直也是有些犹豫的，他虽然在遂城之前都没有见过李昂，只不过那次明楚大战领着遂城守军和李昂的傲林军一起共同作战过。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只是却也没有见到李昂的本人，只是听着上头的命令，配合傲林军作战罢了。但仅仅是那一次，范钟也对李昂是极其佩服的，仅仅是凭着傲林军一千人，和一千早已经被打得溃败不已的遂城守军，却也能够击败楚军五千人，将他们赶出百里防线之外。

    想他领着遂城守兵在遂城与楚军焦灼了这么久，却也从来没有打过这么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

    唯一的一次和李昂见面也是在城守尉府上的宴席，范钟甚至都没有和李昂说上一句话，不过也能瞧着卸下戎装的李昂依旧是气宇轩昂，十分有气派。

    和那传言里所说的先朝战神，没有丝毫的出入。

    所以王洪盛下令说李昂通敌谋反让当即追杀李昂的时候，他心中也是一直不相信的。可他到底只是这遂城的都指挥使司，最大的官是他城守尉王洪盛，他身为臣属，自然只能听令行事。

    只是如今听着李昂和成钰的一席话，也终究是抬了抬手，示意属下人马先不用打斗，只是依旧还是不敢贸然行事。

    范钟看了不远处的李昂和成钰一眼，又是道：“李将军，王大人说是你们通敌谋反，你们又说是王大人借此铲除异己煽动军心，如此各执一词，可有证据？”

    “证据？难道这眼前的战火连天不是证据吗？”李昂身旁的副将秦卓也是开口说道，“范大人你是亲眼见着的，李将军领着傲林军在此修复防线以备下次与楚军之战，如今深夜寅时，王洪盛却亲自领兵前来，二话不说便是开打。这自己人打自己人，放到哪里可也有这个道理？”

    “范大人。”成钰也是立马接了道，“我想这朝廷格局你也是知道的，王大人是左侍郎罗运大人的女婿，罗大人又一向对将军有所不满，一直想找机会彻底铲除将军和傲林军，如今之事，难道还不够明显吗？想来这王洪盛定然便是得了罗运大人的意思，想要在这遂城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假借谋反的罪名，一举铲除异己。”

    “上头的意思，是说李将军和傲林军通敌谋反，这话其实我也是不信的。”范钟的话语明显地松懈了几分，“既然事实不是如此，想来便一场误会，我这就驱马让王大人停了战便是。”

    “依大人觉得，这仗就如此容易停得下来吗？”李昂冷哼了一声，左手牵稳了马，右手便是抬了起来，朝着远方遥遥一指，那头的战场还在焦灼着，双方对垒，想来已经有了一番死伤。“范大人，王洪盛既已经开战，便定然是抱着要拿到本将项上人头的决心，如果拿不到，他王洪盛无事派兵，煽动军心也是个砍头的罪。如今之事，他已经停不下来了。难道范大人，就想看着这一千保家卫国的傲林军却要死在自己人手上吗？”

    范钟听着，眉头都是皱了起来，“那依将军所言，属下该如何办？”

    “范大人此事还需要过问本将吗？”李昂的眸子微微地凝了起来，“王洪盛这是煽动军心谋害朝廷命官，是谋反叛逆的大罪，如此事情关紧之时，难道范大人不知道依照王法应该如何处置吗？”

    范钟自然明白，他手上紧握了握，“应当，就地正法。”

    “范大人既然明白，那还需要本将再多说明吗？”李昂下颌微微地抬了起来，“统帅不死，这仗如何停得下来，范大人，这一千傲林军和两千遂城守军的性命，可都只在大人一念之间。”

    “可是……”范钟还是有些犹豫，“李将军，王大人毕竟是朝廷正三品的武职外官，他的命岂是我一人所能决策。何况王大人是遂城的城守尉，他若是死了，这遂城再无大将，今后楚军再袭，如何行事？”

    “如何不能？”成钰听着，大声接道，“范大人，你我都知道，这遂城的行兵，与他王洪盛又有几分干系，都是范大人您冒着艰险领兵驱逐敌寇，功劳却是王洪盛领着。到了这铲除异己的时候，他却拿着莫须有的罪名，让大人你来谋杀将军，到时候若是出了纰漏，依旧是大人的罪。王洪盛置范大人您的生死于枉顾，范大人到了此时却还要拿着这三千人命一同给王洪盛的谋反陪葬吗？”

    “何况范大人。”一旁的秦卓扬了扬下颌，喊了一声，“既然这遂城行兵之事都是大人主事，那我倒觉得，这王洪盛的城守尉也是空有其职。他谋反当死，遂城无头，都指挥使司当临危受命担起重任。范大人，难道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秦卓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范钟，其实李昂猜测得没错，范钟心中对于王洪盛一直是不满的。

    王洪盛这个官都是靠着关系捐来的，莫说行兵，就连这遂城百姓的生计他都无法保证好。荒淫成性，不思百姓疾苦，他早就想能取而代之，奈何这司马皇帝的天下，却紧靠着才华和品性也无法得以重用，不然太子少傅也不会一家惨死。

    王洪盛又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左侍郎罗运的女婿，他一个小小的都指挥使司，自然是找不到机会可以动到王洪盛。

    可如今，是他王洪盛自己往鬼门关里走，他私自派兵谋害朝廷命官，置两营将士生死为草芥，其罪当斩，他又何不顺水推舟一把。

    范钟想着，神情犹豫了起来，心中还是有些思量，却也不待他再说话，一旁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却是打断了他的思绪。

    “范大人，你几番思量，不过便是觉得无确定的证据，若是行事，将来不好向朝廷交代，不是吗？”

    清脆的声音响彻在几人的耳中，一下子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李昂范钟几人都是朝着声音的源头看了过去，只见着阿喜和苏穆芸从马上下了来，便是急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阿喜和苏穆芸到了三十里防线的时候，这头已经开始打了起来。他们换下了马车，同骑一马，由那两个李昂的手下带着，从傲林军的侧方一路往着李昂这头赶了过来。

    成钰看着眼前的两人，眼睛一下子就发现了阿喜脸上和身上的伤痕，眸子一凝，“阿喜，你怎么了？”

    “我没事成哥哥。”阿喜看了成钰一眼，却也不再多说，只是拉着苏穆芸朝着范钟走了过去。

    范钟倒是也见过面前的两个女人，一个在那宴席之上以一舞征服全场博得了王洪盛青睐。另一个虽是在宴席上缄默不语，不过范钟还是听说过得，在上次明楚交战之时，便是这个叫阿喜的女人领着一行将士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改造了强弩，能够一次十发，凭靠着强弩也拖延了不少楚军进攻的步伐。

    他之前虽然听着，却还是有些不信做出这种事情的竟是一个小女子，可如今瞧着眼前的女人，即便衣裳破裂，发髻也有些凌乱，但一双眸子里是遮不住的意气风发，即便是女子之身，却竟然也有着男人都难得的气魄。

    她们两个人应是留在城守府的，却不知如今怎么跑到了战场上来了。

    阿喜却也顾不得这些，只是定睛看着范钟，眸子里有着无法掩盖的英气，“范大人，若是你要证据，我这儿便有，你且亲自瞧瞧。”

    她说着，拉了拉一旁的苏穆芸，苏穆芸便是立马也挺直了几分身子，将腰包里的东西交给了范钟。

    范钟接了过来，打开了一看，眸子便是凝了起来。

    阿喜轻哼了一声，“范大人，这是苏穆芸留在王大人身边时，不小心发现的。唯恐将军有所不测，才快马加鞭送了过来。大人你与城守尉王大人共事数年，想必是认得王大人的字，也认得他的私印的。”

    “自然认得。”范钟点了点头。

    “那依范大人觉得，眼前的这个战场，再加着大人手上的这个证据，恐怕王洪盛的目的再清楚不过了吧。”阿喜声音扬了起来，又是接上了一句。“大人有这个证据，还有李将军和两营将士为大人作证，范大人您想要做的事情，理由难道还不充分，还不足够吗？”

    范钟的眸子也是凝得紧了起来，“够了。”

    他说着，再不看阿喜和苏穆芸，只是朝着前头的李昂拱了拱手，“李将军，王洪盛大敌当头之际，却擅自派兵，假借通敌一说，枉顾两营将士性命谋害朝廷命官，谋反叛逆，其罪当诛。如今遂城将士受其蒙蔽误害了自家人，未免伤亡更甚严重，下臣不得已只能按照军法，将叛贼就地处置，以停战况，还望大人为下臣作证。”

    范钟的一句话落了下来，李昂的眸子也是松了几分，拱手回应，“范大人放心，勿说本将，我这傲林军的全军将士，都会为大人作证。”

    范钟得到了李昂的回应，也再不停留，双腿夹紧了马背，便是领着一众人马，又一路朝着王洪盛而去了。

047 事出无悔路，一命送西天

    范钟已经下定了决心，一路带着人闯到了遂城守军的后方。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王洪盛果然怕死得可以，好不容易亲自领兵一次，还躲到了大后头。在官场上是混得还算如鱼得水，阿谀奉承你虞我诈的官场邪道也掌握得不错，可这行兵之道却是一点都没有，光带着两千兵马，觉得自个的人比李昂的傲林军多上了一倍，又是从傲林军的后方攻过去的，就只下令着让遂城守军直接打着，丝毫不知该如何摆阵，如何攻打。

    更不知道其实李昂也早有防备，这么一打下来，李昂的兵马其实并没有伤亡多少，倒是遂城守军被打了个散。

    王洪盛还丝毫不觉自己并没有多少胜算，依旧还是不知疲惫地让士兵冲着，他当然也不知晓范钟早已倒了戈，也没让人拦着，就一路让范钟到了自己的马前。

    他瞧着了范钟，神色便是扬了起来，驱马上了前，“范钟，本大人让你从傲林军前营杀入，夺取叛军头领李昂的项上人头，你可夺回来了。”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范钟，显然手上除了长矛，别说项上人头了，连一滴血都没见着。王洪盛的怒气又起来了几分，“范钟，本大人命令的事你尚未做到，怎能临阵脱逃回来了？”

    “王洪盛。”范钟却是不理他，只是吼了一声，双腿一夹，朝着王洪盛冲了过去，长矛向前头一挑，径直插入了王洪盛的胳膊之中，将他整个人挑了起来。

    王洪盛虽然是个武官，可这功夫底子压根就不行，更没有想到范钟竟然敢对自己动手，丝毫没有防备，“啊”地一声，便被范钟挑下了马去，径直摔在了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一旁的亲兵见着，立马操着长矛围了上来，可是范钟的手下却也不是吃素的，比那些亲兵的速度更快，立马围住了范钟和王洪盛，长矛相对，将范钟保护了起来。

    范钟长矛一扬，径直地搁在了王洪盛脖颈旁，那些亲兵瞧着，也不敢贸然上前了，却更不敢放下手上的兵器，只停在了原地踟蹰。

    王洪盛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离自己脖颈只差了分毫的长矛，眼中透着害怕的神情，动着怒却也不敢吼得太大声，“范钟，你你、你反了你，本大人命你去夺取叛军头领，你竟然反过来谋害我，你是勾结了叛军，要一齐造反吗？”

    “造反的，恐怕是大人你吧。”范钟的眸子凝了起来，手上的长矛也丝毫不退缩。他一直就想这么做了，只是碍于王洪盛身后的背景未曾有过机会。如今王洪盛送死到了自己手上，他心中可谓是酣畅不已。

    “你胡说什么呢你。”王洪盛捏着长矛想让它离自己远一点，可范钟的手劲摆在那儿，却是丝毫都由不得他。“李昂通敌谋反，本大人是为国铲除他这叛贼。”

    “通敌？”范钟冷笑了一声，“李将军在此修缮防线保护遂城，何来通敌一说，大人可曾在这防线处见过半点楚军的影子？”

    “我……”范钟哑了哑喉，的确是。他虽听了探子的话说是有楚军来袭的风声，可是打了这么久，却再没有任何楚军来了的后续。可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承认这一点，“那是楚军见着本大人领兵前来，知道事情败露才仓皇离开了。但李昂通敌证据确凿，其罪当诛。”

    “证据？”范钟看着眼前的王洪盛，是越发觉得他丝毫都没有一个城守尉该有的样子，愚蠢至极还急功近利，如今被自己的长矛威胁，眼中的害怕便是丝毫都遮不住。在这点气魄上，甚至还比不上他刚刚瞧着的那个叫阿喜的女子。

    “大人说证据，可拿得出丝毫的铁证来？只凭着大人你一个人口头上几句，难不成就可以判了李将军的通敌之罪，那大人说天子有罪，岂不是也可以一举夺之，自立为王？”

    “你说什么混账话呢？”王洪盛骂了一声，可突然又发现，他的确拿不出丝毫的证据来。他所说的，的确也是自己凭着那苏穆芸假造的手书，和叫阿喜的女人几句话的猜测，其实要能拿得出手的铁证，他的确是没有。

    该死！王洪盛心中暗骂一声，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中了他们的道了。这一夜发生太多的事情，真假消息摆在眼前也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他去思考。

    尤其他害怕这遂城保不住皇上会降罪，更想着能够因此一举铲除李昂，在罗运面前立上一功，便笃定了自己的猜测，领兵前来。

    如今想着，实在是着急了些。

    可事情已经开始了，他又怎么可能有后悔的机会，更不可能就此承认自己的失误，只是指着范钟的鼻子赶紧说道：“范钟，本大人说他李昂通敌叛国，自然是有证据的。但如今两军交战事出紧急，你先夺了李昂的项上人头，等这仗赢了，回了遂城，本大人自然会给你看证据。”

    王洪盛知道，只要范钟能杀了李昂，那所有的事情就能结束了，能随便找到点证据给李昂安上个罪名是最好。就算真是自己着了李昂的道，他并没有通敌，那到时候自己也大可将所有的罪名推到范钟身上。

    反正人，也是范钟杀的。

    可王洪盛心中是怎么想的，范钟又怎么会不知道，这王洪盛明摆着就是要自己到这个替罪羊。他想着，看着王洪盛也冷笑了起来，“大人，你这么说便是没有证据了。你仅凭着猜测，便给李将军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煽动军心谋害朝廷命官造成两营厮杀，枉顾三千将士的性命。你可知道，这才是谋反叛乱的大罪？”

    “我……”王洪盛终于着急了起来，“我没有，我这是、我这是以防万一，如若李昂真的通敌，那这遂城可就不保了，我可是为了遂城的百姓着想。”

    “可我看大人，是为了自己着想吧，杀了李昂，再去罗运大人那儿领功，不是吗？”

    “放屁！”王洪盛自然不承认，“本大人一个朝廷钦定的正三品官做得好好的，怎么会去做谋害朝廷命官的事情。范钟，你诬陷本大人，可是死刑。”

    “诬陷？”范钟仰头笑了一声，“王大人，你没有证据证明李将军通敌，我却有铁证，证明大人你谋反叛乱！”

    范钟说着，从怀里拿出刚刚苏穆芸交给他的东西，便是一下子摊开到了王洪盛面前，“大人仔细瞧瞧，这可是你自己亲笔写下的字，这下头的私印，又可是大人你自己的？”

    王洪盛看着范钟手上的手书，眸子一下子紧了起来，只见着上头，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大字，“半夜杀李”。而那字条的下头，也确确实实就是他的私印，只不过因为白纸太窄，私印也只有一小截。

    但仅凭着那一小截，却也能看得出的确是自己的私印。

    王洪盛自然是认得自己的字，那四个字也的确是他写出来的。可是，他又怎么会写出这四个字来。

    王洪盛看着，拳头一紧，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事情。

    苏穆芸！

    他最近只有在她面前才用过自己的私印，可是、可是他当时明明只是给她写了一首她亲诉的情诗。王洪盛记不住那首诗，自然是根本就想不明白，明明是一首诗，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范钟手上拿着的“半夜杀李”四个字迹分明的字。

    王洪盛不置信地摇了摇头，“不，不可能，这一定是他们模仿我的字迹，他们还窃取我的官印伪造手书让我出兵呢。”

    “大人好生说笑，这遂城的兵马可是大人亲自领兵来的。”可范钟这会子怎么可能会信他的话，怒斥了一声，“字迹尚且不说能不能模仿得如此像，可大人，这私印总做不得假吧。这可是大人你自己去雕刻的。旁人，如何拿得到？”

    “我……”王洪盛这会子是终于说不出话来了，他绞尽了脑汁还想着赶紧狡辩几句，可范钟却再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抬起手上的长矛，便是环顾了一方四周的将士，将手中的字条举了起来，大声说着。

    “遂城的众将士听着，这上面的字你们也是亲眼看着的，遂城城守尉王洪盛，假借通敌之说谋害朝廷命官，枉顾三千将士性命，造成军中混战。今我范钟，为了三千将士的性命，平息叛乱，按照军法，将叛乱之人就地正法！”

    “不！”

    范钟一句话落了地，再也不给王洪盛说话的时间，他喉中想解释的话才吐了一个字出来，范钟的长矛已经径直向前一送，插在了他的胸口。

    王洪盛的眸子都没来得及闭起，一口气卡在了喉咙，再没能换出去。胸口的鲜血一点点地顺着长矛淌出去，王洪盛身子也向着前头栽了下去，终于一命呜呼。

    一旁的亲兵根本也来不及去拦，活生生地看着自家大人死在了他们眼前，脚下的步伐动都动不了。

    范钟才再次上了马，从马鞍里取出号旗，高高的举起了来，“众将士听着，叛贼已经就地正法，所有遂城守兵不得再行攻打，立即放下兵器，退出防线十里，违者、斩立决！”

048 借诗埋伏笔，博得众人彩

    那些遂城守兵，又怎么可能是真的想打。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范钟和李昂在前阵子的明楚大战里共同作战过，这些遂城守兵大部分也参与了那次大战，心中同范钟一般，也是对李昂敬佩的。

    这遂城和楚军胶着了那么久，他们这些将士几乎个个都上过战场，谁都不想打仗，但大敌当前也实在也没有其他办法。可是李昂将军一来，却能够立刻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以少胜多还将楚军赶出了那么远。

    让遂城难得的可以平静这么久，这些遂城守军都是感谢李昂的。若不是王洪盛亲自下令，谁也不想攻打李昂和傲林军，谁也不相信李将军会真的和楚军勾结。

    如今王洪盛已经因为叛乱谋反被就地正法，他们能够停歇自然是好，一时间，命令一层层地传达下去，原本胶着的战场没多久就停了下来，傲林军依旧退守在三十里防线的地方，遂城守军则往着遂城的方向退了十里。

    好在因为傲林军原本也并不是真的想跟遂城守军打，大多都是迂回作战，人马并没有损失多少，只是依旧还是有着些许人受伤，这会子也依着范钟的命令，被带到了后方包扎医治。

    这一场闹剧也总算是结束了，王洪盛被范钟就地杀死，他的几个亲兵也一一被抓了起来，但其他遂城将士都是听命了军令，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自然也不算有过。

    范钟倒也算是有能耐，没多久的功夫便立马将王洪盛的罪状都列了出来，传达给了各军，安抚他们的情绪，全都往着遂城带回。

    在天一亮的时候，王洪盛的人头和公告也已经宣示在了最热闹的菜市口。

    对于遂城百姓来说，王洪盛这个城守尉当得本来就没给他们带来多少福运，荒淫成姓又贪污无道，早就坑害了不少百姓。

    想反，李昂却是一直得着民心的，如此公告出来，几乎没有一个遂城百姓不相信事实的真相就是王洪盛谋害李昂。才一会儿的功夫，王洪盛的人头下面都多了不少的唾沫。

    范钟此举，更是让遂城百姓称快，遂城有个这样的王洪盛在，大官里头自然都是官官相护，范钟在这些大官里是唯一一个算得上为民办事的官了，尤其如今还做了这么一件为民除害的事。

    王洪盛死了，遂城没了主，他这个都指挥使司在李昂的命令下也临危受命，掌管遂城所有的兵马。王洪盛府里的那些人，除却跟着他的几个狗腿摆脱不了嫌疑一一锒铛入狱，其他的全都遣散了开去。

    倒是王洪盛的正妻，罗运的女人却也能因着身份逃过一劫。哭丧了好一会儿却也无奈证据摆在眼前，只能替王洪盛处理后事，才带着女儿丫鬟赶往皇城。

    王洪盛的死和这遂城的变动自然也是要告之朝廷的，只不过这遂城离皇城远得很，这修书一封到了那头，也已经要一个月以后了。

    对于李昂来说，占据遂城，扩充傲林军的人马，夺得民心为匡扶成钰复兴北朝做准备，也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事情结束，阿喜和苏穆芸也跟着李昂他们回到了遂城，只不过王洪盛的府衙已经封了，连王洪盛的正妻做法事都是另寻其他处。所以他们这一次却是到了范钟的府上。

    范钟的府邸比起来王洪盛来说，便着实是小上太多了，不过里面的布置装潢虽都算不得华丽，却也是简单规整，丝毫不显寒酸。

    王洪盛刚死，范钟也刚掌管着遂城的兵马，这上头的交接之类的各种事自然都还等着他去做，范钟也并没有多少招待李昂的时间。

    才到了范钟的府上，范钟为他们安排好了各位的住处便已经急着离开了。李昂倒也不介意，只瞧着范钟离开，才看向了留在房间里的其他几人。

    他扫了一眼，视线也落在了阿喜和苏穆芸身上，便是轻抬了下颌，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说道：“阿喜姑娘，苏姑娘，战事结束得仓促，老夫还要整顿各营将士，倒是如今才来得及跟两位姑娘道谢，此次行事，让两位姑娘都受苦了。”

    “将军言重了。”阿喜和苏穆芸都是齐齐地赶紧低了低身子。

    阿喜经得两天的休整，脸上的巴掌印终于是不见了，只是手臂上的伤还是没那么快容易好，如今也是依旧拿布巾包着，日日换药，还得小心着一个不经意将伤口又拉裂开去。

    这会子瞧着阿喜行礼的时候，双手合到身前，左手也是极为地不自然。成钰看着，眸子都是凝了起来。阿喜手上的事情，他自然是早就知道的，战事结束之后，城守府之前发生的事李昂的两个手下也详细给李昂他们禀报了。

    只是成钰如今想着还是后怕，若是不到万不得已，他当真不想阿喜去冒艰难。

    他皱了皱眉头，便是问道：“阿喜，你的伤没事吧，前日见着你身上脸上都带着伤，却事情紧急，也没有时间多问，之后又要整顿军营，没想到过了两日才能从军营回来再见着你。”

    成钰的担心一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溢于言表，连一旁的苏穆芸都看得出来。她咬了咬下唇，看着阿喜手臂上的伤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虽然这一次，她也的确是吓坏了，可终究阿喜受了伤，成哥哥安慰她，也是应该的。

    阿喜听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呢，前日一结束，小乐就带着我去找军医了，这两日芸儿日夜都一直记得帮我换药，怎么可能会有事。”

    一旁的常乐也是追上了一句，免得成钰再担心，“是啊成大哥，你放心吧。军医说了，阿喜姐这个伤只是皮外伤，就是痛，但没伤着内里，再过两天就没事了。”

    “那就好。”李昂沉沉地道，眸子里的戾气都是褪去了不少，看着倒是没那么威严，“阿喜姑娘所做的事情，老夫都会记得的。看来老夫也的确没有错看你，你为人聪慧能这番周旋在王洪盛身边。这一次行事能成功，你有大半的功劳，你一个女子能为了小钰屡次犯险，老夫也钦佩于你。”

    李昂的话落下来，苏穆芸的神色却是僵了僵，她有些不自然地看向了阿喜，实在有些不懂，她明明也做了很多，可是李昂提到她的时候一句话带过，到了阿喜却是能说上这么多，怎么能不让苏穆芸觉得有些落寞。

    阿喜却是立马看到了苏穆芸的神情，拉着她往前了几步，便是道：“将军，其实这一次，大半的功劳应该是芸儿的，若不是她接近王洪盛，吸引了王洪盛所有的注意力，我们后头的计划也不可能这么容易成功。”

    “没错。”一旁的张天达应了一声，便是一下子站了起来，“哎呀，我都忘了问苏姑娘了，前日你拿出的证据，到底是哪里来的，我听说上面就写着‘夜半杀李’四个字，还是王洪盛亲自写的，盖着他的私印，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话题终于转到了苏穆芸身上，苏穆芸脸上的神情也松了不少，朝着前头福了福礼，才开口说道：“其实，小女子只是让王大人给我亲笔写了一首诗，王大人胸中没有多少墨水，也发现不了其中奥妙，才能留下这墨迹来的。”

    “诗？既是诗，又与这四个字有何关系？”

    苏穆芸笑了一声，缓缓念道：“长亭棋半得相觅，尽日穷夜盼双依，春生秋杀有时尽，桃红百李若相思。就是这首诗。”

    苏穆芸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人听着都是颦眉想了想，李昂很快便抬起下颌来，“苏姑娘聪明至极，老夫佩服。”

    秦卓也是意识到了，“这诗表面上看似一首情诗，可实际这诗每句话的第四个字，连起来便是‘半夜杀李’。苏姑娘，妙哉！妙哉啊！”

    苏穆芸轻低了下颌，算是回应，“大人谬赞了，小女子也怕王大人会看出来，所以只敢将这些字藏在每句话的第四个字，也好在王大人墨水不足，看不出玄妙。这之后我便将其他的字撕掉，徒留下这四个字来，才有了这个证据。也好在那私印刚好印在中间，虽然只留下一小截，却依旧能认得出是王大人的私印。”

    阿喜听着苏穆芸的话，也是笑了起来，“将军，所以我说，芸儿才是最大的功臣，这个证据才是让范钟范大人坚定决心的东西，我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一茬，芸儿却能够这般聪慧，留下这个证据来。”

    “这一招实在是妙！”张天达也是啧啧称赞，“也就苏姑娘才华横溢，才想得出这样的法子来，放在我们粗人身上，哪里懂这些舞文弄墨的。”

    苏穆芸听着这些夸，神情缓和了不少，下意识得便朝着成钰看了过去，她多么想成钰也能当众夸上她几句，毕竟她做的这些事情，其实都是为了改变自己在成钰其中的看法。

    可是他的成哥哥，脸上风轻云淡，却依旧看不出丝毫其他的表情，苏穆芸瞧着，眉眼一低，只觉得其他的夸奖似乎也听不进去了。

049 复国遥遥路，堪待一朝起

    苏穆芸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成钰，却也不知道她冒着这么多危险，受了那么多委屈，还差点毁了自己的清白，去做成的这件事情，又是否能让成钰对她改观。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只是，成钰依旧是只言片语都没有说，一旁的张天达倒是朝着苏穆芸和阿喜扬了扬手，笑了起来，“成钰，你这两个妹妹，一个内敛聪慧，一个机灵果敢，实在都是难得啊。”

    “多谢张副将夸奖。”成钰被点了名，也才看向了前头的张天达，低了低下颌，“阿喜和芸儿从小就聪明，却也没想到如今能派上用场。”

    “诶，聪明好。”李昂笑了一声，“小钰你以后的路还长着，身边伴着的人若是心思聪慧，也才真能帮上你的忙。”

    李昂若有若无地这么说了一句，目光扫过了前头的阿喜和苏穆芸，却也并未指明哪一个。

    几人又是这番地说上了两句，秦卓便才朝着将军拱了拱手，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来，“将军，想必遂城的文书先生已经修书将遂城的变动送往皇城了，就算我们再拖延消息的速度，我想也最多一月有余，再拖延不了多久了。”

    “无事，一个月的时间，遂城的事情早就成了定局，司马南就算到时候再派上一个城守尉过来，遂城的兵马也是由不得他的。”李昂听着，声音沉了沉，脸色也是正经了不少。

    “将军。”一旁的秦卓也是接上了话头，说道，“其实按照律法，王洪盛犯了这谋反叛逆的大罪，是可以株连的，可将军，当真要放过王洪盛之妻吗？王洪盛的丧事恐怕她也只是仓促处理，过了头七，定然会举家搬回皇城，也不知道自己这丈夫死了，她是否会在罗运面前说道两声。”

    李昂摆了摆手，“王洪盛之妻毕竟是罗运的长女，罗运对王洪盛这个女婿并不算不得看好，否则也不会任由他在遂城这种偏远之地。但王洪盛可以动，不代表如今便能直接动了罗运的亲人。留她一条活路，也算给罗运一个面子，他自然也会因此忍上几分。王洪盛叛逆证据确凿，也不是老夫的人动的，杀他的是范钟，王洪盛之妻也无法辩驳无法嫁祸。何况老夫知道，你们的亲人同老夫的亲眷一样，都有不少在皇城之中。他们没有离开，司马南也不会有所动作。文书传递的消息也无需过于拖延，只要在王洪盛之妻到达皇城之前送到便可。”

    “是。”秦卓应了一声，“属下会吩咐好他们的。”

    “嗯。”李昂下颌一抬，微微迟疑了一下，又开口说道，“此事只要传到了司马皇帝的耳中，他即便无法找到其中的纰漏，但对于我们在遂城的行事会更为怀疑，若是有机会，在此之后，你们都自行想办法让亲眷尽快搬离皇城，也绝了后方之患。”

    李昂的话，阿喜是明白的。不管是在哪一个朝代，功高盖主这种事情，永远都是皇帝最忌讳的。尤其是像李昂这样手里还握着重兵，忠心难辨，随时有可能会造反的人，皇帝更是忌讳不已，无时无刻不会防着。

    而要防着这些人造反，除了分散兵马大权，或者军政分离之外。几乎所有的皇帝都会有同样一个选择，就是一旦这些人派兵外城，不许带上任何亲眷，亲眷都要留在皇城之中。

    如此的话，只要外城的情况有变，留在皇城的亲眷便成了可以威胁他们的把柄，给他们留下一个后患。李昂和他的两位副将自然也是不能幸免，而一旦他们亲眷离开的消息一让司马南知道，恐怕司马南就已经可以笃定，李昂是要造反了。

    想来遂城变动的消息到了皇城，即便司马南找不到其中的纰漏，无法编造什么理由直接处置李昂，但也一定会疑心更重，也更为看紧了他们在遂城的亲眷。

    所以，李昂也才会让他们在举事之前就一定要找机会将自己的亲眷转移出皇城。亲眷一出城，便几乎是他们举事的旗号。

    只是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在皇城的亲眷又有没有这么容易能够离开皇城，司马南又会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他们走。

    阿喜只知道，对于李昂和成钰来说，如今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了，遂城的军马还未整顿好，范钟也未曾收编，他们还需要招兵买马，笼络上朝廷其他也有此心的官员，更要在此之前取得民心。

    复国不是小事，他们走下的每一步都需要思虑周全。

    好在范钟这个人因为太子少傅的事情，一向对司马南不满，在北朝时便已为官，还算尽心尽力又无家无室，没什么后患，算起来应该是个好收编的人。

    阿喜想着，现在对于李昂将军和成哥哥来说，守地应该是个最大的问题。遂城虽然也算得上是个城池，可城算不得大又难守，光只靠着遂城还不行，恐怕他们一定会再找好一个立足之地才会正式开始举事吧。

    只是这些事情，自然有李将军和成钰共同商榷着，他们在这上头比阿喜懂得更多，当然也用不着她多操心。

    好在如今王洪盛的事情已经高一段落，楚军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大肆攻城，只要皇城还算安生，他们也能稍稍地休息一阵了。

    房中的事就这番地商议了一会，李昂他们才终于是停了话头来，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阿喜也才松了一口气，同苏穆芸一起离开了房间。她还想着终于能闲了下来，若是有机会一定要跟芸儿回去苏家村看看。

    苏家村的事如今都已经过了半个月了，阿喜她们却也一次都没来得及回去看看。从小到大从未离开过苏家村这么久，有时候不经意地，阿喜总觉得，三叔二娘他们那些人其实都没有离开，只是还在苏家村里等着他们回去。

    但到底，世事还是沧海桑田了。

    她想着，也打算跟一旁的苏穆芸说说回去苏家村的事，毕竟苏家村的真相她也还没有找出来，成哥哥虽然一直答应会去查明，可到现在却也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只是阿喜看向了一旁的苏穆芸，她却从出了李昂的房间到现在，还是眉头紧锁着，似乎一脸的不开心，也不知道自个在那儿想着什么。

    阿喜正想问她，后头的一个声音却是响了起来，拦住了她们前进的步伐，“阿喜，芸儿。”

    只听着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阿喜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成钰来了。一旁的苏穆芸听着这声音，眸子睁了睁，脸上的神情立马缓了过来。

    她转过身子看着向着他们走过来的人，唇角也终于是扬了起来，“成哥哥。”

    苏穆芸还能因为什么不开心，她所有的情绪还不是都在成钰那儿。她只以为自己做了那么多，成哥哥一定会夸赞她注意到她，可是在李将军的房中，其他几位大人都将自己夸了个遍，却不曾见着成钰开口。

    她心里自然是有些小别扭的，可如今成哥哥居然又找她们来了，苏穆芸心中的期盼一下子又升了起来。

    她就说嘛，成哥哥是看得到她的，一定是的，只是刚刚的时候，外人实在太多了，他才不好开口罢了。

    只是她的一声“成哥哥”唤出来，面前的成钰却只是朝着她微微点了点下颌算是回应，便立马看向了一旁的阿喜，从袖子里拿出了一瓶伤药来递给了阿喜，“阿喜，这是我从将军那儿讨来的上好伤药，你用这个敷，不会有那么痛的。”

    一句话出来，苏穆芸的喉咙哑了哑，脸色一下子又拉了下来。

    成钰却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苏穆芸，只是犹豫了一下，想去看阿喜的伤口。阿喜笑着推开了成钰的手，只接过了他手里的伤药，“成哥哥，我都说了我没事了，皮外伤好得很快。不过还是谢谢你啦，能不那么痛也是挺好的。”

    “嗯。”成钰看着阿喜弯起来的唇角，眸子里的目光也变得柔煦了许多，“这一次，让你受苦了，本不该将你牵扯进来，无奈还是没有保护好你。”

    “成哥哥哪里的话，妹妹帮着哥哥当然是最应该的了。”阿喜摇了摇头，又看向了一旁的苏穆芸，立马将她拉到了成钰的面前，“而且成哥哥，这一次芸儿也受了不少苦，她立下最大的功劳，我觉得啊，你最最应该的感谢的，还是芸儿。”

    苏穆芸很感激阿喜，每次到了成钰面前，她都能第一时间的想到自己。苏穆芸一弯眸子朝着成钰看了过去，想等着成钰的回应。

    只是她却总觉得，原本成哥哥看着阿喜的那双温煦眸子，总是到了自己这儿来的时候，却是淡下来了许多。

    成钰点了点头，才道：“芸儿，你这一次也受苦了，你取得的证据很有用，我跟将军都很感谢你，将军也答应过，会与赏赐于你的。”

    “成哥哥……”

    苏穆芸还想再问，前头的成钰话语却是又起了来，“不过芸儿，这一次你却实在有些意气用事了，下一次可不许这样。”

050 真言伤人心，假意驳人情

    苏穆芸也没有想到，她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来成钰的一句话，竟然却是这一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脸上的神情僵了僵，看着面前的成钰有些不置信。成钰长舒一口气，右手抬了起来在苏穆芸的肩膀上拍了拍，便是接着说道：“芸儿，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此事原本将军行事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你却贸然行事自行接近王洪盛，又让将军不得已重新布局。这一次事情还算成功也就罢了，下一次可不许这番意气用事了。”

    “成哥哥……”苏穆芸咬了咬下唇，清秀的柳眉也是蹙到了一起，“芸儿一心想的就是能帮到成哥哥的忙，可成哥哥如今却还要责怪芸儿吗？你所说李将军和你计划好的一切，可是这计划里却只想着让阿喜帮你，从未曾想过，我也可以做到吗？”

    “芸儿。”成钰也皱起眉头来，收回了自己的手，“你别想多了，是将军也觉得，这件事情阿喜做会比较好。”

    “难道我做的不好吗？”苏穆芸心底的委屈一下子都涌了上来，“若不是成哥哥你推荐，将军怎么会想到阿喜，还有上次的事情，成哥哥你只想到带阿喜去前线，难道是觉得，芸儿我不敢和成哥哥你共患难共进退吗？”

    “芸儿……”一旁的阿喜听着苏穆芸的话，知道她现在又钻了牛角尖了，“芸儿，上次不是成哥哥推荐的，只是我想要帮将军的忙，才会自己站出来的，你真的多想了。”

    “可若是成哥哥不找你，不带你去听李将军的战事商榷，恐怕你也没机会吧。”人一旦钻进了牛角尖，又哪那么容易钻出来。苏穆芸执拗的脾气上来了，更也不是一两句话便能劝得动的。

    可成钰显然也不甚满意这样执拗的苏穆芸，眉心又是蹙了蹙，“芸儿，上一次是战事告急，阿喜平日里在这方面多看了几本书，自然比你懂得多。这一次事情有些危险，阿喜也比你要更适合去做。我和将军都是思虑过的，只是看谁更适合，而并非是说你就不能与我共患难。”

    其实成钰的话已经算是解释得很清楚了，可是，成钰和阿喜当初在王洪盛府中的房间里说的话，苏穆芸却也是亲耳听着的。

    成哥哥喜欢的，就是这样能帮助到他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人。

    苏穆芸自问自己并不比阿喜差到哪儿去，阿喜可以做到的，她相信她也一定可以做到，而且一定不会比阿喜差。

    可是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她怎么做，却还是无法改变成钰心中的看法。

    她怎么可能不着急，一张小脸都是皱到了一起，“可是成哥哥，为什么你就不能想到我呢，芸儿真的很想也可以跟阿喜一样在你身旁帮助你。而且这一次，我虽然事出突然，的确打乱你和李将军的计划，但我没有做错什么啊，我明明也做了很多有用的事，连将军和将军的两位副将都夸奖我了。可是为什么，你就看不到呢？”

    苏穆芸的声音说到后头，也低了下来，她对成钰的心思，连一旁的阿喜都看得明明白白，可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成哥哥、成哥哥就是怎么都明白不了。

    成钰微微叹了一声气，“芸儿，你可知道，这一次计划原本已经定好，阿喜虽然会接近王洪盛冒几分风险，但也不至于会受刑受伤。但因为你，将军不得比改变所有的计划，也让阿喜因此受了伤。你知道，若是王洪盛是个再险恶狠厉的人，也许，阿喜的性命，都会堪忧。”

    成钰也的确是担心阿喜，这件事情其实他们的确早有计划，并不至于让阿喜犯险受伤，可苏穆芸这般插了进来，却不可避免的只能这样兵行险路。

    不过也不能否认的是，苏穆芸弄到的证据也确实有用的很。

    只不过成钰太过担心阿喜，却也还是忽视了苏穆芸的功劳。

    他这番话说出来，苏穆芸的神情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看着成钰的眸子里也是充满伤心，“成哥哥，难道以你觉得，只有阿喜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芸儿的安危却是贱如草芥不值得一谈吗？阿喜的确是受了伤，可是我呢，我接近了王洪盛三天，在他身边步步维艰生怕做错一点事甚至还差点葬送了我的贞洁。成哥哥，为什么你却一点都不担心芸儿呢？你难道真的不懂我是为了什么才愿意做这一切吗？”

    苏穆芸实在不懂，他对成哥哥的心思，连一旁的阿喜都看的透透彻彻，可是成哥哥，成哥哥怎么就是看不明白，就是不懂她的心呢？

    可是她又怎么知道，成钰的心里都已经被阿喜填满，他只瞧着阿喜受伤，全盘的心思便都到了她身上，又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的地方去容纳他人。

    他听着苏穆芸的话，眉头也是微微皱着，“芸儿，你太激动了，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芸儿。”一旁的阿喜也是紧着走近了苏穆芸一步，拍了拍她的后背，“成哥哥也是着急了些，并不是你想的这个意思的。”

    “可是阿喜你告诉我，成哥哥还能是什么意思？”苏穆芸轻笑了一身，身子晃了晃，笑容里尽是显山露水的无奈和落寞，“阿喜，是你说的，是你说只要我努力，就一定有可以让成哥哥改变的一天，可是如今呢，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可我竟然还是在自取其辱！”

    “芸儿！”阿喜也着急了起来，唤了苏穆芸一声。

    但苏穆芸此时却全然有些听不进去她的话，“阿喜你不必再说那些安慰我的话了，成哥哥的意思，我若是再不懂，岂不是太愚蠢了。”

    苏穆芸说着，只觉得眼眶酸痛。她脾气是执拗的，可性子其实却也是有些傲的。可如今她愿意放下自尊放下全部交给成钰面前，谁知到了他面前，却连这些都变得一文不值。

    苏穆芸的自尊被击了个遍体鳞伤，哪里还有勇气再留在这儿，捂着脸便是紧着跑开了。

    阿喜看着她，也着急了起来，想去追苏穆芸，后头的成钰却是拉住了她，“阿喜，别追了，芸儿现在在气头上，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吧。”

    “可是……”阿喜还是有些担心，但想了想如今是在范钟范大人府上，倒也的确比王洪盛府上好，应也不会出什么事情，便停住了脚上的步伐。

    只是她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成钰，还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成哥哥，你刚才的话也的确说的太不是道理了，芸儿虽然是事出突然地打断了你和李将军的计划，可是她做的很好啊，还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这一点我可做不到。但你呢，非但不夸她两下，还说这种话来伤她的心，我是真不懂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阿喜。”成钰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心里还能是怎么想的，他喜欢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可却一点都不懂他的喜欢，偏偏还一心地撮合他与其他人，他是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好。

    也只有芸儿这儿，他只能明确地拒绝芸儿让她不要再沉浸在这不该有的喜欢中了。

    成钰想着，也是道：“阿喜你知道的，芸儿她的确不适合这种事情，这一次也幸亏王洪盛并不聪明，否则很容易就搞砸，我只是想提醒她，而且我也答应了你，会给芸儿机会帮我的。”

    “可你现在还是伤她心了，芸儿那么敏感，一定会多想的，她还一直觉得你喜欢我呢，你这样说，她不是更不好受吗？”

    “可是阿喜……”成钰听着阿喜的话，声音沉了下来，“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芸儿并没有想多，我……”

    成钰也实在不想这般打马虎眼了，上次他以为她的话已经说的足够明了，可没想到还是让阿喜误会了。这一次成钰真的想直接说明，免得三个人之间太过纠结尴尬。

    可是成钰还是没想到，他的话刚说出口，阿喜便是“嗯”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她看着成钰，眉头轻轻地弯了弯，只觉得自己忽然有些紧张了起来。

    她也不笨，上次成钰的话已经让他误会了一次，这一次自然是不会再误会下去。

    她看着成钰眼中的柔情和笃定，突然意识到，成钰要对自己说的话是什么。

    阿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便是紧着打断成钰的话，不让他再继续往下说去，不想苏穆芸已经走了，他们两个人还要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慌忙道：“成哥哥，其实，芸儿有没有想多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知道的，在苏家村，从小到大的，所有人都认为你跟芸儿是一对，你说芸儿还担心什么呢，竟然还误会上我了。”

    阿喜说着，一弯眸子十分真诚又笃定地看着成钰，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十分地可信，“而且成哥哥，你或许不知道，但是芸儿是最清楚的了，我心里其实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051 世事已迁移，再回苏家村

    成钰听着阿喜的话，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脸色一下子便有些难看。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自然是有些不相信的，他们从小一起在苏家村长大，很少出了苏家村去，也很少有机会认识外面的人。至于村子里那些同龄的哥哥们，依照阿喜的性格，若是她真的有喜欢的人，早就应该开口了，何故等到现在。

    只是阿喜却似乎丝毫没注意到成钰的神情，立马点了点头，又追上了一句道：“对啊，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过不是村子里的人，所以成哥哥你猜不到的。我是十年前跟他见过一面，十年来我心里一直想着他，等遂城的事安宁了，我就打算去找他。”

    阿喜自然是说不上喜欢十年前那个闷葫芦的，她虽然偶尔的时候总会想起他来，想起记忆里那双不足十岁却依旧深不可测犹如星辰一般的眸子。但是不过一面之缘，又哪里谈得上像苏穆芸这般的牵肠挂肚。

    她只是很想知道他到底是谁，当年又为什么会来苏家村，既然想得到那本书，又为何十年的时间，再未出现过。

    但如今为了骗成钰，阿喜当然要说得诚恳些，她笑了起来，“虽然之后一直没见面，不过他一直在我心里，没见到他之前，我也不会喜欢旁的人。成哥哥，你虽然不知道，不过芸儿是最清楚的了，你说她怎么能误会呢。”

    “可是为何，你从未跟我说过？”成钰的声音低了下来，眸子里也闪过一丝落寞，只是很快又掩了下去。

    阿喜却是故作轻松，“哎呀成哥哥，女孩子家的心事，哪那么好意思广而告之，就像芸儿，她喜欢成哥哥你那么久，不也是一直到了现在着急了，才敢说出来嘛。”

    “但阿喜，只是见过一次的人，你甚至都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难道就认为自己喜欢他吗？”

    成钰还是有些不相信，阿喜却是耸了耸肩，“只见过一面也罢，还是相处了十年也好，可喜欢就是喜欢啊。”

    她说着，眸子弯了弯，看向了前头的成钰，眸子也是闪着光，“成哥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我不知道我跟他会不会有以后。可你跟芸儿就不一样了，你我都知道，芸儿是个好姑娘，她喜欢你便会全心全意地对你好。成哥哥，若是可以的话，你该好好哦啊看看她的。”

    “可是阿喜……”成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最想听到的，就是这种话。苏穆芸是很好，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苏穆芸不喜欢自己，他宁愿她去喜欢别人，那他一定会好好把那小子抓到苏穆芸身边对芸儿好。

    但他就是没办法，在心里有着阿喜的情况下，去接受苏穆芸，他就是做不到。

    成钰想着，还想再说什么，前头的阿喜却是摆了摆手，“好了成哥哥，我也不跟你瞎扯了，我得找芸儿去了，她一个人更容易乱想，我还是去陪着她的好。”

    阿喜说着，再不给成钰说话的机会，便是挣脱了他的手，疾步地跑了开去。

    只是成钰看着阿喜离开的身影，脸色却是慢慢地沉了下来，手上的拳头也是握紧了几分。

    阿喜，没事的，就算如今你心里还有其他人也罢，可你们也不过才十年前见了一面，那个人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更别谈是否还会再见上一面。

    阿喜，他一定可以的，他愿意去做所有的事情慢慢地感动她，一定、会让她忘了那个人。

    等着吧，等着他有一天复兴北朝，完成了他的责任，他一定会十里长街热热闹闹地迎娶她做妻子。

    他成钰的妻子，一定只会是阿喜一个人。

    成钰心里笃定得很，可是阿喜跑开了去，却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她跑远了许多，确定成钰已经看不到了自己，才敢放下了步伐来。

    刚才的时候的确是让她吓了一跳，虽然芸儿总是怀疑，可她也确实没想到，成哥哥竟然，真的有可能对自己有些不一样的感情。

    她紧着晃了晃脑袋，也好在刚才的时候，她反应得快，没让成钰将话说出来，事情还能拯救。不行，她可不能让他们三个人关系弄得这么尴尬。若是真这样的话，她还是找机会离开吧。

    尚且不说在她心里，一直就觉得芸儿和成哥哥是一对，就算他们两真成不了，她和成哥哥也绝对不可能。

    在阿喜的心里，一直就只把成钰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一般看待，哪里会有其他的什么感情。

    她想着，还是先紧着找到芸儿要紧。

    可是阿喜却也没有想到，算不上大的范钟府邸，居然到处都瞧不着芸儿的身影。阿喜回到了房间，也没见着苏穆芸回来。成钰倒也派人在府里找了一番，却也没什么消息。

    阿喜赶紧在房里看了一番，才知道苏穆芸的东西也一并带走了，芸儿这是、自己离开了？

    阿喜终于有些着急了起来，她还以为这一次就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苏穆芸就算受了些委屈，自己找到无人的地方待上一会，回头她再劝劝，应该也不会闹什么脾气了。

    哪里想得，芸儿竟然就这么离开了。

    苏家村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遂城苏穆芸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阿喜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头，收拾了东西也准备找芸儿去。

    成钰自然是想留她，只是阿喜担心苏穆芸，却也拒绝了成钰，倒是常乐好不容易找着个可以实现他抱负的地方，阿喜便让常乐跟在了成钰身边，只自己告别了成钰一行人，便离开了范钟府邸。

    阿喜想得没错，苏穆芸又哪里还有去的地方，她只是太过伤心，明明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可她的喜欢和她的自尊却还是被成钰拒之门外。

    她心中羞愧，哪里还能在这儿留下去，一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就离开了。

    遂城这个地方她也不想多留，这儿自从李将军和成哥哥他们回来之后，到处都是讨论着他们的话语。苏穆芸却是听着，便越是觉得伤心，所幸趁着城门还没有关上，便离开遂城往苏家村去了。

    苏家村出了事之后，苏穆芸还是第一次回到这儿。

    她赶了不少路，才好不容易到了苏家村门口。只塌上那条熟悉的路，苏穆芸都觉得自己的心情愈发变得低沉了起来。

    苏家村的事情虽然让她伤心不已，可是唯一庆幸的是，阿喜和成哥哥都平安无事地在她的身边。但如今，如今的她独自走在这条路上，却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孤单不已，没了一个能真正陪着她的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跑出来对不对，她知道阿喜一定会着急，可是她不知道，成哥哥会不会也跟阿喜一样担心她。

    苏穆芸并没有别的期盼，她只求自己能在成哥哥心中战局一分地位，能让他想到自己，这就够了。

    她心中万般思绪，也终于是走到了苏家村的村口。她记得上次他们离开的时候，苏家村满地血迹，里头到处都横着他们死不瞑目的亲人，就连清风里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可是时隔半月，苏家村单从外头看过去，却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平静，想来是成哥哥找来的人将苏家村的亲人安葬好，简单收拾了一下村子，这几日的雨水也洗去了那曾经楚兵犯下的罪恶。

    只是，这种平静却也不能让苏穆芸的心里好受上多少，她看着没有人烟听不到丝毫嬉闹的苏家村，看着村口倒在一旁已经无人理会的牌匾，便越觉得这份安静更像是折磨人心的死寂。

    当初那个即便在战乱之下依旧缺少不了欢声笑语的苏家村，终于是不再了。

    就好像她和阿喜成哥哥，原本三人之间的感情，也终于是因为自己的冲动被打破了。苏穆芸知道，无论阿喜在其中怎么劝说，成哥哥也已经知道了自己对他的心意，而她也已经听到了成哥哥的拒绝。

    今日发生的事情，终究会成为他们心中的一道坎，也许他们，会像这苏家村一样，永远都无法回到从前了。

    苏穆芸在苏家村里走着，想着他们曾经在苏家村里做过的每一件事情，跑过的每一处地方，再看着如今只能用萧条来形容的苏家村，终于是控制不住，一滴泪顺着脸颊涌了出来，将她的视线模糊。

    她一路走着，下意识地便走到了小树林的地方，从小到大，她和阿喜都喜欢待在这儿，这儿有太多她们的故事。还有在这小树林边缘的空地上，十年前的时候，她和成哥哥就是在这儿在玩着办家酒的游戏时，扮成新娘子和新郎官拜堂成亲。

    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年，可是苏穆芸依旧清清楚楚地记着当时的场景，记得她披着大红色的纱布，记着大牛哥高高的喊着，“夫妻对拜”。

    虽然大家都知道那只不过是小时候嬉闹，是当不了真的事情。可是在苏穆芸的心里，却从那一刻开始，已经笃定了自己，一定要有一天堂堂正正明媒正娶地成为成哥哥的新娘子。

052 拜亲刻碑文，重逢灭亲人

    只是这些事情，在现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却越是想，便越是让苏穆芸觉得伤心。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视线飘过的地方，是不远处的山坡，苏家村的亲人离开，都是葬在这儿。苏婆婆还有她的阿爹阿娘，都长眠在这片山坡之下。

    数年来，葬在这儿的人一个个地增加着，苏穆芸和阿喜原本都以为等村子搬离了这儿，这山坡上葬着的亲人也许也不会增加得这么快了，他们也能换得一阵的安宁时间。

    但是他们都没有想到，不过一夕之间，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其他的亲人竟然都到了这里。

    成钰找来的人，将村子里的亲人都好生安葬了，只是那么多人，他们也认不过来，是故只不过在山坡后头找了一片大空地，将人一个个都搬进棺木，挖了一个巨大的坑埋了进来，草草地在上头立了一块碑写着“苏家村”便也算是了了一切。

    苏穆芸看着上头的三个大字，也不得不承认，苏家村是真的没了。

    她抿了抿唇角，强压住心里的悲伤，将墓碑旁边清理干净了几分，又将阿爹阿娘墓上的杂草拔了去，拜祭了一番。才找了块木板跟一块尖锐的石头，走回到了埋着苏家村数十年亲人的墓前跪了下来。

    苏穆芸跪坐在地上，一边拿着石头在木板上刻着名字，一边流着泪，自言自语道：“是芸儿不孝，苏家村发生了这种事情，芸儿竟然过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来看你们，也没有给你们一个好好安葬的地方。我知道莲姥姥是最看重自己的墓了，可如今这般潦草也就罢了，竟连个碑文也没有，不过莲姥姥你们放心，芸儿这就给你们刻上。”

    苏穆芸说着，仔细地拿着石头在木板上一一将他们的名字刻下来，刻了一会又休息一下想着，生怕落下了哪一个，眼角的泪也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吸了吸鼻子，缓了几分自己的情绪，才接着说道：“三叔，芸儿知道，阿爹阿娘走了之后，就数三叔对我最好了，芸儿心里有些话也想对你说。”

    苏三叔是苏家村里最热心的人了，只可惜三婶走得早，连个后代也没给他留下。成钰被苏婆婆带到了苏家村后，苏婆婆带着阿喜，成哥哥便由着三叔带大，算是半个儿子。

    苏穆芸喜欢成钰，从小就爱往三叔家跑，三叔也早就把她当成自己儿媳妇一样看待，特别得亲。

    苏穆芸想着，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停，“三叔，芸儿对成哥哥的心意，三叔一定早就知道了，就连芸儿也一直觉得，长大之后一定可以顺理成章地嫁给成哥哥。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到，才半个月的时间，竟然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如今苏家村没了，成哥哥、成哥哥也将芸儿拒之门外，芸儿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苏穆芸光是想到这，就觉得满腔的委屈都要冒出来了，“三叔，成哥哥是你一手带大的，芸儿真的很喜欢他，真的很想跟他在一起，可是我该怎么做呢，应该怎么做菜能挽回成哥哥呢？”

    她说着说着，脸上的泪水也是不停地往下掉，苏家村的人都是苏穆芸的亲人，上有莲姥姥一般慈祥的长辈，最小的还有才过了两岁诞辰的小毛，可是这些人一夕之间全都离她而去。

    苏穆芸觉得从未感受到这般的无助，她也不知道在这儿过了多久，到了脸上的泪都干了，木板上终于是刻满了名字，苏穆芸的手也被磨出了血，可她也只是随意地擦了擦，也不甚在意，便用手挖了一个坑，将木板束在了上头，才朝着自己做的墓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各位亲人，芸儿只能做到这儿了，希望你们可以好好安息，若是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成哥哥完成他想要做的事情，也一定要保佑阿喜，她早就没有了亲人，婆婆又过世得早，芸儿也希望她能够可以不再受此流离了。还有三叔，若是你觉得芸儿配得起成哥哥，请你一定要保佑芸儿、保佑芸儿可以永远陪在成哥哥身边，芸儿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帮助成哥哥。”

    苏穆芸说罢，才站起了身来，打算离开。

    她虽然自己跑了出来，可终究一个人又还能到哪里去呢。苏穆芸如今哭累了，也觉得自己着实有些任性，何况阿喜也说过了，就算成哥哥如今对她还没有情意，她也应该慢慢等的。

    她想着先在苏家村里待上几天，若是成哥哥对她还有几分情面的话，也许、也许会派人来找她的。

    到时候她就回去，等她回去了，她一定不再这么任性，就好好地陪在成哥哥身边。

    苏穆芸这么打定了主意，便也回到了村子里头，想要回到自己家收拾一下先能住上几晚，却没想到才刚回到村子，却看到村口冒出了一行身影来。苏家村这个地方鲜少有人来，苏穆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便躲到了一旁的房子里去。

    只瞧着那一行人朝着苏家村这边走了过来，离着苏穆芸越来越近，只好在苏穆芸躲在一旁，他们也发现不了她的踪影。

    苏穆芸小心地探出脑袋朝着那边看了看，只见着后头跟着几个人，前头的三个，一个看上去个子窜得有些高年岁却似乎不大，另一个虎背熊腰身材壮硕有些面熟。

    苏穆芸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人竟然就是苏家村出事的那一天，她和阿喜在村子外瞧着的一行楚兵带头的人，他们在她们手上栽了跟头，苏穆芸对这个人的外貌还是记得清楚的。

    他们、是楚国人！

    苏穆芸一意识到这个事情，立马神经都绷紧了起来，更不敢往外走了，只是隔着远才敢往前头再看上几眼。

    只瞧着前头三个人中的另一个人侧过头来，苏穆芸的眸子更是睁了起来，差点讶出了声，“阿旭”？

    那个人，身材颀长，眉眼硬朗，有着让人挪不开的气魄，可不就是阿旭。可是现在的他，早已经跟苏家村出事那天见着的阿旭截然不同。那时候阿旭一身布衣，腿上受了伤，浑身都是泥泞得很，脸上更是被污渍遮了容貌。

    但这会苏穆芸见着的他，却是一身锦衣，利落规整，将他的气魄衬托得更为摄人。

    苏穆芸记着阿喜说过，阿旭是楚国人，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和那楚兵的头是同一行人。苏穆芸看着那虎背熊腰的人对阿旭也瞧上去极为尊敬，想来这阿旭比他的地位更高一阶。

    可恶！她真的没想到，阿旭跟他们原来真是一伙的，想当初阿喜就不该可怜帮他医腿，还说什么两国交战不是百姓的错，可哪里想得，这苏家村的事情，就是因他而起。

    亏他当初听着自己和阿喜在说到苏家村的事情时，竟然还装着一副丝毫不知情的样子让她们带着他去遂城。苏穆芸还一直好奇，为什么明国的官兵一来，阿旭立马就不见了人影。

    苏穆芸如今想着，可不就是因为他是楚国人，怕被明兵抓了去嘛，也幸好那时候成哥哥的人来得及时，否则留了这么一个狼虎之辈的人在身边，真不知道她和阿喜会不会遭遇什么不策。

    苏穆芸想着，手上的拳头也拧紧了起来，可是心中虽是愤怒，却也不敢冒出身影来。他们那么多人，自己一个如何能应付得过去，还是先藏好得要紧。只是隔着这么远，苏穆芸能瞧着他们在相互交谈着，却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否则的话，真想看看他们还来苏家村做什么，难道这苏家村，被他们害得还不够吗？

    阿旭这头却是的确没注意到苏穆芸，半个月的时间，他养好了腿上的伤，也不着急回去京都，便是又带着狄阳和朝灵到了明国来了。

    第一时间便到了苏家村，狄阳和朝灵跟在他身后，看了一眼寂寥的苏家村，狄阳也是叹了一声气，“主子，看样子这儿也没有住人的痕迹，看来她们也没有回来。不过也是可惜了，好端端一个村子，就这么没了。”

    阿旭听着狄阳的话，却是没有回他，只是看向了一旁，说道：“朝灵，鹰队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回主子。”朝灵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成钰这个人呢，我让鹰队查了，他父亲成怀恩是以前北朝成武皇帝的堂兄弟，但没什么太大作为，也就是后来到了这块当了小四品，后来司马南执政之后，这成怀恩参了司马南一本，就被报复，找了个理由全家入狱惨死了。”

    朝灵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这成钰也是命大，应该是有人救了他带到苏家村来的吧，遂城这处只有成怀恩一家成姓，挺好查的。估摸着司马南也是以为遂城再无其他旧朝成姓一脉，才敢让李昂来遂城援城，但他一定想不到，遂城还留下了成钰这么一个人，倒也还因为他自己真把这李昂跟成钰撮到一块儿去了。”

053 再提城守死，秒解计策意

    李昂毕竟姓李，就算他是旧朝的大将，再受百姓爱戴也好，他也不可能凭借着他的傲林军夺权，那岂不是跟司马南一般了，没有正统血液，他就无法真正地得民心。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所以李昂若是想要复国，定然是会跟成姓旧脉一起，民心跟兵力两边抓。

    司马南只知道曾经有一个成怀恩在遂城这处，可成怀恩一家都被自己处置了，自然不再怀疑让李昂领着傲林军到了遂城这来。

    可他定然没有想到的是，遂城却还有成怀恩的后代成钰在。

    其实若是放到了北朝，成钰的父亲成怀恩也不过只是成武皇帝的表兄弟，成武亲兄弟都不少，更别谈表兄弟堂兄弟之类的了。成钰跟皇帝的关系远得很，在北朝根本就不显眼。

    但如今已经北朝已被明国取代，这皇帝的亲眷早已都见阎王爷去了，能在偌大的明国里找出几个成大事的成姓人，着实是不容易，所以一个成姓的重要性，便也随着局势起来了。

    阿旭听着朝灵的话，眉心蹙在了一起，看了朝灵一眼，“这个成钰，在李昂军中如何？”

    “如今还只是李昂的幕僚，手下似乎除了一个照顾起居伴着的亲兵，没有其他的人马，估摸着李昂还是想再等等，稍微试探几分确定一下吧。”朝灵一扫和狄阳说话时候的不羁，十分正经地回道，想了想，却又是接了一句，“不过主子，我看那个叫成钰的，应该有两下子的，听说明楚那一站，他就出了几分力，颇得李昂赏识，如今李昂几乎有什么事情，都是跟他一起商榷的。”

    “那就是在等时机了。”阿旭的声音沉了沉，“如今明国还是司马南的天下，李昂有了成姓人，就算再得民心，手下也只有五千傲林军的人马，想要跟司马南对抗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他要准备的时间，还多着呢。”

    朝灵听着阿旭的话，也是点了点头，只是很快脑袋又朝着前头探了探，立马追上了一句，道：“不过主子，我瞧着，他们应该是已经在准备着了，鹰队来了消息，遂城的城守尉王洪盛死了。”

    “王洪盛？”阿旭自然是知道这个名字的，遂城最大的官，明国正三品城守尉，掌握着遂城的数千兵马，可这朝廷堂堂的三品官，就算犯了死罪，也应该要先上报朝廷，再行斩首之事才对，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身首异处了。

    阿旭想着，也是侧了侧眸子，问道：“是因为前两天的事吗？”

    “对对。”朝灵点了点头，“那时候明军防线上有所异动，主子你还说一定会有大事发生，让鹰队去查。结果这一查果然没错，那天晚上，李昂带着傲林军的人在遂城三十里防线处修缮防线，王洪盛便领着遂城的两千人马夜袭李昂的傲林军，不过虽然人马上王洪盛有优势，王洪盛还是吃了败仗，被以谋反叛乱的罪就地正反了，现在王洪盛的人头还摆在遂城的菜市口呢。”

    “王洪盛领兵打李昂的人？”一旁的狄阳听着，眉头都是扬了起来，“这人真是傻到家了，先不说就算他人多也并不一定能打得赢傲林军，就算打得赢，李昂这也没犯什么国法军法的，王洪盛拿什么理由杀他？这不是平白地将自己的项上人头送到李昂刀下嘛。”

    狄阳说着，朝灵听着，却是朝他瞪上了一眼，“狄高个啊狄高个，这你就不懂了吧，李昂是司马南一直想对付的人，王洪盛又是司马南的人，他要是能帮司马南杀了李昂，还怕没有后路吗？我估摸着那王洪盛就是抱着这种想法出兵的，只可惜啊，这明楚交战无数，他上了几次战场，会打个什么劳什子的仗，自然是一心求死。”

    “王洪盛，应不是李昂亲手杀的。”朝灵跟狄阳照例话头撞到了一起就要争辩一番，阿旭却是不理两人的争辩，只是蹙了蹙眉头，开口说道。

    朝灵听着他的话，立马便是点了点头，“主子你猜得一点都没错，是一个叫范钟的人亲手斩于马下的，这人是遂城的都指挥使司，领兵还算有一套，遂城的行兵几乎都是他在行事。这范钟在遂城当了五年的都指挥使司了，不是李昂的人。”

    “但很快、就会是了。”阿旭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李昂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王洪盛这人太过愚蠢看不明白，可是他们这些旁观者却是能看得透彻。“王洪盛不聪明，还碰着一个老奸巨猾的李昂，自然只有送命的份。这一出应就是李昂安排的。他引诱王洪盛出兵攻打傲林军，便有足够的理由可以将王洪盛就地正法，无须先上报朝廷等秋后问斩。而且人也不是他杀得，是原本遂城就有的都司做的，司马南也没办法对付李昂。这一招请君入瓮借刀杀人的招数，还算得上有几分高明。”

    阿旭的几句话落了下来，朝灵和狄阳都是听明白了事情的始终，朝灵也是点了点头，“之前鹰队也都查过遂城的大小官员，这都指挥使司范钟算得上是遂城官员中的一股清流了，而且北朝时期也曾为官，听说对司马南还有些不满。朝灵觉得，估摸也是李昂觉得范钟这人好收编，才会将他也牵扯进来。如今范钟已经顺理成章代王洪盛接管遂城的守城军了。等明国皇城那边的决策再传到遂城，想来范钟在遂城的地位也已经站稳，不必顾忌什么新来的城守尉。李昂的行事也会顺利很多。”

    狄阳听着，手上一挥，声音都是扬了起来，“这李昂打得一番好算盘啊，只要收编了这范钟，不费什么兵马的就能够夺取遂城，作为他们复国的据地。”

    “只是遂城还是不够。”阿旭换了一口气，眉头也松了松，“遂城的地势不算太好，一旦起事，李昂的傲林军再强势，只凭借着遂城也抵挡不了司马南的护**和楚军两相夹击，若不然李昂也不会智取遂城来拖延时间，尽量不引起司马南的怀疑，他如今要做的，应该是尽快招兵买马夺取民心，再扩充他的据地。”

    阿旭一句话便已经将李昂的心思猜了个透彻。

    一旁的狄阳听着，脚下的步伐也是顿了顿，“那主子，我们还等什么，楚国要对付明国，李昂可是最大的绊脚石，如今是最好趁着李昂兵力还不够强大的时候对付他的啊。只要弄点东西给司马南看看，估计李昂要应付司马南就够呛了。”

    “不，还不着急。”阿旭却是摇了摇头，“明国内忧外患，楚国何尝不是，何况要对付李昂是齐光的事，他正想着能靠着李昂和傲林军去皇上那里领上一功，我们又何必帮他的忙。”

    “主子说得没错。”朝灵也是点了点头，“我也觉得现在还不是时机，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对付御史大夫齐光，他对那楚国的军政可虎视眈眈着，切莫让他能像司马南对付北朝一样对付楚国了。何况李昂也还需要时间，我们尚且先等等看就是，狄高个你啊，就是容易着急。”

    “好好好，不着急、不着急。”狄阳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含糊地应上几句，朝灵的话他向来都是不管说什么反着来便是，但如今主子都跟他站到了一头，狄阳自然只有承应的份，不过要他承认朝灵的话就是不行，便立马加上一句，“主子聪明，自然是听主子的，属下也觉得只要对付了齐光，接下来什么李昂司马南的、都好办了。”

    两人都是这么应着，阿旭也不再想李昂这一出的事，只是眸子动了动，领着一旁的人都是朝着前头走上了几步，离着苏穆芸倒是越来越近了。

    苏穆芸已经不敢探出脑袋来了，只敢一动不动地躲在后面，听着这外头的步伐，只好在他们在苏家村里走着，并没有进房间里头找，也还发现不了她。

    只是这会子，想来已经离得很近了，苏穆芸竖起了耳朵，都能听得见外头的声音，像是在说着王洪盛的什么事情。

    苏穆芸也没想到，才不过两天多的时间，王洪盛的事都已经传到了楚国那边去了，看来这些楚国人真的对遂城很有兴趣，竟然这么关注着遂城的变动。

    苏穆芸实在不知道，他们屡次三番地跑到遂城境内，还跑到苏家村这里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她自然也不能出去径直问他们，便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好在这会子他们应该是走到她藏身的房子外不远了，已经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想来他们应该也是觉得苏家村没有其他人不必顾忌，那几人中虎背熊腰的那个，声音也是丝毫收不住，只顿了一会便又是开口说道：“这苏家村应该有人简单收拾了，那些苏家村的也都安葬了，不过看上去寂寥得很，不想有人住过，属下估摸着那个叫阿喜什么的，应该也没有回来过。”

    “她现在、还是在遂城内吗？”

054 一语道局势，惊醒梦中人

    阿旭听着狄阳的话，只听着那里头的“阿喜”两个字，眸子里的神色便是动了动。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也不知为何，自从上次狄阳跟自己说过，十年前在苏家村看到的那个小女孩，长相和神态都很像那个叫阿喜的之后，阿旭对于这个名字听来总是会冒出些许异样的感觉。

    尤其越想着，倒也觉得跟狄阳一般，越发觉得是有些像了。

    朝灵听着阿旭的问话，也是赶紧回道：“在呢，之前听说是在王洪盛的府上，朝灵估摸着，这王洪盛的事，多少这个叫阿喜的也掺和进来了。如今王洪盛这面旗倒了，遂城是由着范钟做主，阿喜姑娘他们也跟着李昂一起住进了范府。听说李昂在遂城的府邸已经在修葺了，等好了之后应该会搬出范府，就是不知道到时候阿喜姑娘会不会再跟着李昂，又会不会回来苏家村这边。”

    狄阳从鹰队调回到了阿旭身边之后，鹰队再次回到了朝灵手上，一有消息都是第一时间告诉朝灵。

    原本狄阳丝毫不觉得什么，可如今每每到了主子发问的时候，都只有朝灵这小子才能答得上来，也着实让狄阳憋屈，尚且还承认几分鹰队那些三脚猫功夫人还有几分用处。

    阿旭听着，也是从鼻间哼了一声，神情早已经从刚才的异样里缓过神来，脸上再次风轻云淡，看不出任何其他的神情，“嗯，你继续让鹰队的人找机会盯着，如若是有阿喜离开了李昂一处的消息，立马禀报我。”

    “好的。”朝灵立马点了点头，他自然清楚主子的心思，狄高个一说到十年前的人，主子的神情就不一样了。何况若这个阿喜真的是他们说的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那她就很有可能是韩氏后裔，是找到韩烨留下的兵道书的唯一线索，自然如今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最重要的人。

    只是不远处的苏穆芸听着，心中却是更狐疑得很，她抿了抿唇角，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一个字，可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会这么想找到阿喜，阿喜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意义。

    明明这阿旭和阿喜也只有半个月之前见过那么一面而已，连相处的时间都没有多久，两个人之间说上的话，更是都没有自己跟阿喜一个时辰说上的多。

    不过很快，苏穆芸心中的疑惑，却在阿旭几人的对话解开了去。

    那不远处的几人顿了顿，阿旭淡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步伐也是停了停，“朝灵，如果有机会的话，让鹰队找个茬子，尽早让阿喜离开李昂身边的好，那成钰与她的关系不一般，若是那兵道之书真在她手上，成钰开了口，她未必不会不给。”

    兵道之书？

    苏穆芸听着这三个字，倒是立马反应过来了。

    阿喜手上，确实是有这么一本书。苏穆芸听阿喜说过，是苏婆婆留给她的。似乎那本书对于苏婆婆来说挺重要的，不许阿喜拿给别人看也不许说出去。

    但小孩子哪里藏得住秘密，阿喜还是忍不住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她，但应也只有她一个人，还千嘱咐万嘱咐地让她替她保守秘密。

    这本书原本一直在苏婆婆那，里头写得东西阿喜喜欢得紧，总是偷偷地拿出来拉着她去小树林的小河边带着一堆的木头左右摆弄着。苏穆芸却是不太感兴趣，虽然陪着阿喜，却也从来没看过里头的东西。

    苏穆芸只知道这书自从苏婆婆过世后就由阿喜一直带着，苏婆婆和阿喜都宝贵得很，一直带在身边从不拿出来。但苏穆芸却不知道，就这么一本书，到底有什么意义，值得这些楚国人跑了苏家村那么多次就为了、拿到这本书？

    苏穆芸心中想着，只听着前头的声音落了，那个在三人中较为年轻的声音又是开口说道：“是，主子，不过不知道那本书是不是确实在阿喜姑娘身上，但应该还没有到成钰手上，听鹰队说，前几天还来了几个人在苏家村里搜，搜的就是苏婆婆那一家，应该是想知道有没有落在这里。”

    “没有到成钰手上最好。”朝灵的话音落了下来，狄阳也是立马接道，终于到了他能说的话头，他怎么可能忍得住，“这可是韩烨留下的兵道书，里头的行兵之道兵法之类尚且不说，还有不少从前韩烨和傲林军制作出却已经失传的机杼之法，听说用在行兵打仗之上，简直是有如神助，可以以一敌百。这书不管是落到李昂和成钰之手，还是任何其他人，对于我们来说，都极其不利，可一定要赶紧找到那个臭丫头才是。”

    “的确是。”朝灵这会子也不跟狄阳吵架了，只紧着点了点头，说道，“除此之外，我还听过一些传言，当然有可能大多都是民间夸大其词的，说是这韩烨是北朝战神仙子转世，他留下的东西只要到了谁的手上，便一定是战神护佑的人，是圣子可夺天下，还说什么那可以可召唤千军万马为其卖命，总之是神乎其神地很。”

    朝灵越发说得神秘，狄阳听着，声音都是扬了起来，“啥？就一本书，还能召唤千军万马，这民间谣传的功夫，可厉害极了。”

    狄阳自然是不信的，在他而言，还不太能意识到一本书的价值。

    可是阿旭，却是明白得很。

    虽然大多人都不知道韩烨是否真的留下了东西又到底留下了些什么，但韩烨当初为北朝立下的那些战功，即便几百年过去，却依旧无法在北朝人心中磨灭，即便在如今，和韩烨有关的人和物都能造成极大的影响。

    什么召唤千军万马有以一敌百的机杼和行兵之法之内的，他其实并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这本书在北朝人心中的影响。

    北朝才灭国三年，司马南的专政保证又给百姓带来了不少痛苦，自然有些百姓还是想要有另一个明君可以站出来拯救他们。

    在这乱局之下，若是有人能带着韩烨留下的东西站出来，对于这些百姓来说，自然是深陷泥潭里的唯一一根稻草，想要笼络人心获得百姓的支持，其实、只需要这韩烨的一本书而已。

    所以这东西对于李昂和成钰来说，自然是重要得很。阿旭不会想看到如今的明国又回到北朝正德帝成德之后的盛况，当然一定要阻止李昂和成钰拿到这本书。

    他心中想着，也是一直没有说话，一旁的朝灵倒是接过了狄阳的话头来，“狄高个，你还真别不信，这韩烨留下的东西，对于成钰来说，觉得比千军万马还要重要，我想，他能一直把那个阿喜姑娘留在身边，还连军营和王府范府都带了进去的，绝对也是像拿到这本书的原因。就是不知道，李昂知不知道这件事。”

    朝灵果然是比狄阳聪明得多，看问题更是透彻，阿旭心中想的也都被朝灵说了出来。

    阿旭的神色淡了淡，也接着道：“不管李昂是否知道，总之如今那兵道之书还不在李昂和成钰手上，我们便还有胜算。先盯紧那个叫阿喜的，彻底查查，她是否真的是韩氏后裔，就算我们拿不到兵道书，也决不能让成钰拿到。不过想来即便她是，兵道书一时半会应也不会到成钰手上，若是能给，在苏家村十多年的时间早就给了。苏婆婆毕竟是韩家人而不是成家人，她知道什么时候才是让这本书出现的局势，我想作为韩氏后裔的人，应该也会知道。”

    “是，属下明白了。”阿旭说着，一旁的狄阳和朝灵都是应了一声。

    阿旭听着回应，也终是没再开口，只狄阳朝着小树林的方向指了指，便是道：“主子，成钰已经派人安葬了苏家村的人，前面山坡那边，就是他们安葬的地方。”

    “嗯。”阿旭淡淡地从鼻间哼了一声，也没有多言语，只是带着一行人往着那个方向走了去。

    等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一直躲在一旁房子里的苏穆芸喉间的一口气也终于是松了下来，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去，手上的拳头更是越拧越紧。

    其实他们几个说的话很多她都不是太明白，但其中有一句她却是听得真真切切，这会子还在她的脑子里不断回响着。

    那年轻的声音，就那般信誓旦旦地说着，成哥哥会一直将阿喜留在身边、会不管到了哪儿都带上阿喜，会因为阿喜的失踪和受伤就担心不已的原因，就是因为那本兵道之书。

    她知道他们说得没错，阿喜就是韩氏后裔，那本书也的的确确在阿喜的手上。

    即便苏穆芸真的不知道这本书对于成哥哥的意义，但只听着他们几个说的也知道，成哥哥定然是对这本书看重得很，也只有拥有它的人，才真的能入了成哥哥的眼。

    难怪，难怪成哥哥会对阿喜如此用心，难怪不管自己做了多少，成哥哥眼中还是只有阿喜一个人，她并不是输给了阿喜，而只是输给了那一本书而已。

    如今阿喜还没有将书拿出来，成哥哥已经如此了，若是她真的交出了书，那成哥哥岂不是……

    苏穆芸想着，都觉得更不甘心了。

    不行，她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055 再忆过往事，寻觅未亡人

    阿旭几人并没有发现苏穆芸的身影，只是跟着狄阳朝着苏家村后头的山坡走了过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很快便到了埋着苏家村众人的地方，阿旭看着那些高高堆起的墓，神情也凝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了苏婆婆的墓前。

    除了这一次出事的苏家村的众人墓，在其他的墓里面，苏婆婆的墓是最简陋的了，上头的碑文也只写着“韩氏”两个字。阿旭站在苏婆婆的墓前，眉眼顺了下来，静静地站在也没有说话。

    狄阳看着上头的字，又瞄了瞄前头的主子，才走到了朝灵的身旁，压低了声音问道；“诶，灵小子，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这韩家跟主子有什么关系？我记得十年前的时候，主子还说韩家受过楚家一个恩情什么的，但是具体的主子从未跟我说过，你消息广，你清不清楚？”

    “这个时候，你倒是知道问我了？”朝灵笑了起来，一脸的嘚瑟模样。恰恰好这些事情，主子确实就跟他说过。

    只是却也不敢说得太大声，怕吵着前头拜祭的主子，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事情也要追溯到很久前了，韩烨将军还在的时候，楚国建国并没有多久，楚国从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楚皇几乎都是御驾亲征。据说有一仗和韩烨是胶着不已，你来我往生生交战了数月，胜负没有分出来，却倒互相有了几分惺惺相惜。”

    英雄惜英雄，这种情况其实多见得很，楚皇和韩烨性格很像，行军之道更是都游刃有余，若不是因为在敌对的双方，恐怕当韩烨的君上不会比正德帝成德差。

    这几番猜心行兵之下，楚皇自然知道，只要有韩烨在，这北朝的城池便是攻不下来的。

    他和韩烨见了一面，为了这两国的百姓，便也决心停了战，而韩烨也上报了正德帝，让北楚两国有了难得的一段安生时期。

    楚家和韩家便也因此，算得上是无需见面的朋友，再后来，韩烨受令北上抵抗蛮夷的时候，傲林军身陷险境，楚国一处却派了一小队人来，营救了韩烨。

    虽然蛮夷对于北楚两国来说，都是共同的敌人，楚国这么做，也是为了他们自己，但到底经过类似几次这样的事情，韩烨和楚皇的确是算有了交情。

    朝灵一下子便不知道说了多远，好不容易才好生地将这些事情慢慢给狄阳解释清楚。其实楚家和韩家的关系算得上有些微妙，不是同一国的人，又曾在战场上为敌，却偏偏还能成了一壶酒惺惺相惜的朋友。

    当然这些事情也的确是过去了太久，在那个时候，当事人之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故事，他们后人自然是无从得知。

    只可惜的是，韩烨将军曾经用性命保护的北朝，却终于还是在几代昏君之下慢慢被腐蚀地立不住脚，便也让司马南捡了个便宜蹿了北朝的皇位。而曾经显赫的韩家，也一代接着一代地没落了下去，因为韩烨的功高盖主，韩家慢慢地被打压着。

    到最后，傲林军被收了回去，整个韩家竟没有一个人能再做上武将的位置，更别提手上有丝毫的兵马。再到了德武帝成武之时，成武昏庸无能轻信司马南，凭着司马南编造的些许理由便给了韩家一个满门抄斩的罪名。那时候，阿喜的母亲才刚怀上阿喜。

    而楚家这一处，因为国势稳定，楚家开枝散叶，直系旁系自然也是多，但这其中唯一能知道韩烨和楚家关系的其实也并不多。

    阿旭的兄长便是其中一个，韩烨将军留下的东西对于北楚来说都极为重要，即便是冲着这一条，楚家也不会断了韩家这条线。苏婆婆和阿喜的母亲是阿旭兄长派人救下来的，可怜阿喜母亲还是难产而死，但好歹还是给韩家人留下了一个子嗣，韩家也便欠上了这份恩情，许了楚家一诺。

    只不过后来阿旭的兄长也英年早逝，这一件事情便到了阿旭这来。

    朝灵还算解释得详细，狄阳听着他的话，自然也是明白了这其中的纠葛。不管怎么说，如今要找到那个韩家留下的子嗣的确是最重要的事情，苏婆婆也已经死了，所有的事情都到了那个女子手上。

    他看着前头的主子，紧抿着唇角，也没有再问其他的什么，只是眼光一瞟，又瞟到了前头的地方，“主子，那里应该就葬着这一次苏家村出事的人。”

    “去看看。”阿旭应了一声，朝着那头走了过去，狄阳和朝灵也是跟上了阿旭的步伐。

    朝灵在身后瞧着，也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世事难测啊，苏家村这么多人一夕之间竟然都深埋黄土，这乱世之下，能真正苟且于世残喘而生地又有多少人。”

    “那两个姑娘也是可怜。”狄阳应了一声，对阿喜害他失职挨打的事也没再计较，若她真的是韩烨的后裔，身世的确是凄惨，韩家的人只剩下了她一个，如今能收留的苏家村也都成了一窝黄土。

    不过狄阳几人也是见惯了这些亲人分离的事，战争的残忍早已经渗透到了每个人的身上。他们也只是谈上了这么几句，便不再讨论这些。

    倒是狄阳说着，看向了前头的木头做的墓碑，却是微微皱起了些许眉头，“主子，你看这个？”

    阿旭朝着狄阳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也知道他为何觉得疑惑，那木板上刻着许多的名字，但痕迹不深，字迹工整娟秀，一看就是女人的字。

    朝灵也是看了出来，朝着狄阳看上了一眼，“这不会是那两个姑娘弄得吧？成钰派来安葬的人应该都是男子，就算有女子，想来不是苏家村的人，也记不住这苏家村所有人的名字。”

    朝灵说着，打前走上了几步，也是仔细看了看木板，又返回到其他墓上看了看，皱起了些许眉头，又接着说道：“主子，这有几块墓都清理了一番，还有这旁边的地上，有些许血迹，看样子并没有留下多久，想来这木板上的字应该是刚刻的，那两个姑娘，兴许已经离开范府了。”

    “可是，刚刚我们才从苏家村过来，那儿明显没有人住过。”狄阳却有些疑惑。

    “也说不准。”朝灵耸了耸肩，“兴许他们刚到苏家村来呢，这儿什么都没有，估摸着也要收拾阵子准备点东西才能住回来。”

    朝灵的话落了下来，阿旭听着，沉了沉眸色，“叫一个人留下来盯着苏家村这边，一旦发现她们的踪迹，立刻向我禀报。”

    “是。”狄阳紧着应了一声。

    阿旭便也不再说什么，一行人正打算离开，先行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等到消息再作打算。却没想到阿旭和朝灵转了身子，狄阳却还是盯着那木板上的名字左看右看，不一会儿眸子便是睁大了来，连朝着阿旭和朝灵叫嚷道：“哎哟哎哟，可幸得我突然想看看这些名字，没想到竟然让我发现了……”

    “你发现了什么？”一句话，阿旭和朝灵的步伐都是停了下来，朝灵也是赶紧着问道。

    狄阳也立马走到了阿旭面前，一拱手便是接着说道：“主子，前几天鹰队不是还在我手下嘛，没找到你的时候，属下还派了一小队人盯着苏家村。我记得那时候鹰队给我禀告的时候，曾经提过苏家村上下一共有二十三具尸体，最小的还有估摸着也就两三岁的小孩。但是主子你看这木板上的名字，属下刚数了数，有二十四个人的名字，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有可能还有一个人没死？”朝灵一下子就明白了狄阳的意思。

    那木板上刻的名字，有些都是全名，有些便是称呼，但看上去十分地齐全，还有类似于“小毛”这样的一瞧着便是半大小孩的名字，应该不会有落下什么的。

    可这上头刻着的一共二十四个名字，尸体全只有二十三具，可不就是出了那两个姑娘和成钰外，还有一个人没死嘛。

    狄阳听着朝灵的话，也不能肯定，只是摸了摸脑袋挤着眉说道：“不过这也难说，兴许这几天苏家村有外出的人，那两丫头不知道全给刻上头了也说不准的，不一定就是从那次的事情里逃出去的人。”

    狄阳说着，手放了下来，却又是立马看向了自家的主子，“不过主子，那两个丫头不是一直觉得苏家村的人是我们杀得吗？若是那一天真有逃了出去的人，兴许还有点用。”

    狄阳的话音落着，阿旭似乎是已经听进去了，却又似乎并没有听着，神情上依旧看不出来有丝毫的一样，只是淡淡地落了一句，“让鹰队继续查吧。”

    “好的。”朝灵也应了一声。

    阿旭吩咐好了一切，也终于是没再言语，再看了一眼在山坡这头竖立着的那么多墓碑，转过身去，便带着身后的众人离开了苏家村。

    他知道，他很快就要离开边境回去楚国京都了，留给他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但是在此之前，他一定会弄清楚，韩家子嗣，到底是不是阿喜，十年前见过的那个女孩，又到底、是不是她。

056 挚友得相见，归家祭亡亲

    苏穆芸亲眼见着阿旭带着往山坡那边去了，也知道他们要是离开的话还会要从苏家村这头路过，也不敢在苏家村里逗留，只趁着他们不在，便赶紧溜了出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想着等到他们离开了再回去便是，想来他们来苏家村没找到人，应该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来。

    但苏穆芸也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离开了苏家村并没有多久，天色刚刚有些昏暗的时候，却在路上一下子便碰到了来寻找她的阿喜。

    苏穆芸并没有离开苏家村太远，只是在附近的一个茶亭里坐着休息了一会，阿喜便是这个时候看着了苏穆芸的身影，朝着苏穆芸大喊了一声，便是跑了过来。

    苏穆芸一口茶都没有来得及咽下去，听着阿喜的声音吓了一跳，可看着阿喜的时候，脸上的笑意终究还是漫了上来，“阿喜。”

    “芸儿！”阿喜看着苏穆芸，这会子哪里顾得上其他，跑到她面前便是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我的天芸儿，可让我找到你了，看来我没猜错，你真的回来苏家村了，这一路上没发生其他事吧？”

    阿喜看着苏穆芸收拾了行李出了范府，也知道遂城芸儿没有其他的去处，一想着她应该就是回去苏家村了。

    阿喜也不敢耽误，立马便往着苏家村走，只是没想到还没到苏家村便看着了芸儿的身影。一找到了苏穆芸，她便控制不住地将心里的问题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脸上焦急的模样也终于是松下来了几分。

    苏穆芸看着阿喜，拍了拍她的手，她跟阿喜认识了十多年，在一起也相处了这么久，阿喜是什么样的人她是最清楚的了，她知道阿喜脸上的着急是做不了假的，她对自己的担心也绝对是真心的。

    苏穆芸想着，温煦的笑意漫了上来，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只是想苏家村了，所以就回来了。”

    “你没有生我气了吧？”阿喜这会子找到了苏穆芸，放下了心，看着苏穆芸，探了探脑袋，才紧着开口道，“芸儿，我是真不知道这件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其实我觉得你除了冲动了一点，真的没有做错，那个‘半夜杀李’的证据，换了我，我也许都弄不出来，你要比我厉害多了。”

    “你就别夸我了。”苏穆芸笑了笑，伸出手去像往常一般揉了揉阿喜的头发，“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都知道，我明白你对我好，怎么可能真的生你的气。只是成哥哥的话让我觉得有些羞愧，一着急就自己跑了出来，现在还有些后悔呢，一定让你担心了吧。”

    苏穆芸说着，看了看阿喜的身后，终于确定除了阿喜外，再没有其他人来找自己，成哥哥也没有派人来，脸上的落寞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只是很快她又晃了晃脑袋，想掩去这分神情。

    可是了解苏穆芸的阿喜，又怎么能看不出她的落寞之情，依旧拉着苏穆芸的手，“芸儿，其实不止我担心，成哥哥也很担心的，只不过他手下也没有什么人马，也不可能总找李将军要人忙着自己的事。我就让他别担心，自己出来找你了。何况你一定会回去苏家村，我们也不怕找不到你的。”

    阿喜虽然这般说着，苏穆芸又和场内不知道是阿喜在安慰自己。

    成哥哥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之前苏穆芸也许不知道，可如今在苏家村里听着那阿旭和他身边的几个人说的话，苏穆芸又怎么会再不明白。

    成哥哥心中想着只有复国，只有如何才能让他的事情更进一步，只要有阿喜这个韩氏后裔的身份在，有阿喜的那本兵道之书在，她又怎么能取代阿喜，让成哥哥对自己更关注几分呢。

    只是苏穆芸心中这么想着，神情上却也不敢有太多异样，免得又让阿喜看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已经没有生气了，今日的事不提了好不好？”

    “好好好，芸儿说不提就不提。”阿喜见着苏穆芸没再生气，自然是什么都依着她，“那芸儿，你可愿意再随我回去遂城，也好让成哥哥知道，别让他再担心了。”

    “先不着急吧。”苏穆芸却是摇了摇头，难得的没那么想立刻地见到成钰，只是简单道，“阿喜，都好不容易到了苏家村这儿来了，难道你不想回去看看苏家村吗？苏婆婆还有苏家村其他亲人的墓你都还没拜祭呢。”

    苏穆芸如此说着，阿喜也是立马点了点脑袋，她早就这么想了，只是看着芸儿不想离开成钰，苏家村的其他亲人又都不在了，所以想着能让芸儿在成哥哥身边多待上一会也是好的。

    如今连苏穆芸都这般提了出来，阿喜自然是同意，紧着答应了下来。

    两人拉着手也继续往着苏家村走了去，也终于是扫了之前的尴尬和落寞，两个人都露出了笑意来。

    十多年的感情，阿喜一直将苏穆芸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即便有争吵和误会，但阿喜都知道，她们还是会像之前每一次有误会一样，只要没生气的那个多说几句好话，生气的那个自己想想再冷静一段时间的，也很快就能平复了。

    只是阿喜终究没有意识到，随着每个人越长越大，看事情想的东西所能理解的方面总是会随着人的性格愈趋愈远。

    所以说成长的确是个利弊并行的事情，她和苏穆芸终究不是从前只需要想着吃喝玩闹的小孩了，在她们身上的责任压了下来，她们想做的事情也一点点地逼将了过来，便也开始一寸一寸地磨蹭着那能维持着两人之前的感情。

    但是这些，如今的阿喜根本不可能想得到。

    她还沉浸在找到苏穆芸的喜悦里，看着芸儿没再生气，一颗心都是放了下来，两人一同往着苏家村去。

    一路上苏穆芸也跟她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阿喜，她已经回去苏家村一次，给苏家村的亲人们刻好了墓碑，告诉她苏家村已经收拾过了一次，若不是亲眼见过，也许谁都看不出来如今的苏家村在半个月之前发生了那样惨绝人寰的事情。

    她也告诉阿喜，自己看到了阿旭一行人，听到了他们在找阿喜，让人盯着范府的事情，告诉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才会先跑出苏家村去躲一躲。

    只是独独的，苏穆芸一个字都没有提到过，从阿旭嘴里听到的那本兵道之书，更没有提到过成哥哥也在想找到这本书的事情。

    阿喜陪着苏穆芸，一边听着她跟自己讲述她离开范府后发生的事，一边跟着苏穆芸到了后山处埋葬了苏家村亲人的地方。

    阿喜和苏穆芸一起拜祭了几番，才回到了苏家村里。

    天色已经是暗了下来，再回去遂城是不可能了，阿喜便随着苏穆芸到了她家。所幸房子里还有些干净的被褥，她们将它拿出来铺了铺，简单地弄好了一张床，打算先混过了这一夜才是。

    苏穆芸拉了拉阿喜的手，一同坐到了床上，“阿喜，今晚你跟我一起睡吧，村子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若是一个人睡的话，一定会害怕的，也不知道那些人还会不会再来苏家村，你也在我家睡好不好？也省得，你回去婆婆那儿还是要再收拾一下。”

    “好。”阿喜点了点头，当然不会拒绝苏穆芸，她们小时候也曾总在一起睡，当然不会觉得别扭。

    她答应了下来，和苏穆芸一起收拾了一番，才在床上躺了下来。

    苏穆芸却是睡不着，透着窗子看着外头明亮的月亮，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阿喜，你说谁能想到呢，我们现在安安稳稳地依旧睡在苏家村里，可谁能想到，偌大的苏家村却也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我还总以为，一切都跟半个月以前一样呢，所有的亲人，他们都还在。”

    “芸儿，别多想了。”阿喜安慰了她一声，她的心里其实也是悲伤的，可是她到底要比苏穆芸算得上坚强一些，这个时候，自然也不能让芸儿的情绪由着自己低沉下去。

    她想了想，笑着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揉了揉苏穆芸的脸，“傻芸儿，你记不记得婆婆以前也说过，生死有命，人总会有过世的一天。我知道那些亲人死得冤枉，可我们既然能幸运地活下去，便更应该好好地替他们活着，找出苏家村出事的真相为他们报仇才是，不应该这样自怨自艾的。”

    “你说的没错。”苏穆芸缩了缩脖子，躲着阿喜的闹腾，神情也缓去了几分。

    她的神情淡淡的，可是眸子里却是像发着光一般，有着坚定的神情，“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为了我，也为了成哥哥。”

    “好啦，反正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呢，芸儿你心里想着的，总都是成哥哥。”

    阿喜抿起唇角又笑话了苏穆芸一句，只是很快又正了几分神情，声音也沉了下来，“不过芸儿，我知道你也很想苏家村的亲人，但是可能，我们只能在这儿待上一晚上了。”

057 违心行叛事，起早偷兵道

    阿喜说着，也侧过身子来看向了一旁的苏穆芸，接着说道：“这个地方我们还是不能多留，你也说了，阿旭他们来过这里，也派人盯着我们，我们离开范府的消息他们一定已经知道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所以最多留了今天一天晚上，明天我们便回去遂城吧，这段时间还是在李将军和成哥哥身边比较安全。”

    阿喜也不确定那些人到底要找她做什么，但是如果没猜错的话，**不离十地就是跟兵道之书有关。

    苏家村出事的那天，阿喜是亲眼见着整个苏家村，只有自己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既然那天，阿旭和狄阳那些人也在，那或许证明，他们想找自己也是为了这本书。

    只是阿喜不太确定，阿旭是怎么知道她就是苏婆婆家的孙女，会把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来。

    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回去遂城最好，免得让那些楚人的计划得逞。

    苏穆芸听着阿喜的话，也是识理地点了点头，“嗯，就按你说的，明天我们就回去吧。”

    苏穆芸答应地如此爽快，阿喜也是笑了起来，看着苏穆芸的眼睛也是发着光，她笑了一声，声音都是柔和了起来，“芸儿，你能看开最好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庆幸，虽然那些楚兵残忍夺走了那么多苏家存人的性命，可是老天却还算有几分眷顾我，让你和成哥哥都还平安着，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

    “我也不想失去你和成哥哥。”苏穆芸点了点头，手伸到了阿喜的被子里握了握她的手，又接着说道，“阿喜，我真的不想失去成哥哥，我对成哥哥的感情，你是最清楚的了，我真的很喜欢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阿喜反握住了苏穆芸的手，“你放心，成哥哥也知道了我对十年前的那个小男孩一直抱着感情，所以你一定不要再误会我和成哥哥了。我觉得，你只要好好陪在成哥哥身边，他总有一天，会知道你的好，也会接受你对他的感情的。”

    阿喜的话说得很真切，可是苏穆芸的神情还是有些犹豫。

    她咬着下唇，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抬起眸子来定睛看着阿喜，“阿喜，可如果有一天，我能和成哥哥在一起，会伤害到你呢，如果有一条我会因此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呢？”

    “怎么会？”阿喜松开唇角来，“芸儿你又瞎想了，你能和成哥哥在一起，我是最开心的了，又怎么会对不起我？”

    “可是。”苏穆芸手上动了动，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却很快掩了下去，“阿喜，我只是觉得，我们三个原本是最好的朋友，我怕、我怕到时候我若是能和成哥哥在一起，也许、也许会冷落了剩下的你，也许会有很多地方都不能照顾到你。”

    “不会的啦。”阿喜笑了起来。

    她自然不知道苏穆芸心中的想法，只是立马摇了摇脑袋，“你和成哥哥在一起并不会改变我们之间的感情啊，而且芸儿，你想啊，我也会有喜欢的人，也会喜欢我的人来照顾我，所以你根本不用想太多，就好好陪在成哥哥身边让他慢慢注意到你就好了。”

    阿喜说着，为了好生地安慰好苏穆芸，又是接了一句道，“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你还不放心吗？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你也不会害我，就算真的会对不起我，也一定是逼不得已更不会做出什么来，所以你担心的那些事情，不会发生的。即便发生，我也会原谅你。”

    “真的吗？”苏穆芸喉间咽了咽，又确定一句。

    “真的。”阿喜拖长了声音来，将苏穆芸的手放了回去，轻轻地拍了拍，“好了芸儿，你就别再多想了，都已经这么晚了，赶紧睡吧，明天大早我们就得回遂城去了。”

    “好。”苏穆芸听着阿喜这般说，也终于是不再发问，点了点头，便是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阿喜瞧着，也抿出了一丝笑意，乖乖地睡了过去。

    她跑了一天，也的确有些累了，很快便是沉入了梦乡，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一旁的苏穆芸却是一直没法安心睡去，只听着静寂的房间里只剩下了阿喜均匀的呼吸声，她又再次睁开了眼睛来。

    不知道是不是实在太累，让眼睛有些酸痛，一滴泪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苏穆芸的脸颊流到了枕头上。

    她也没有抬手去擦，只是看着离自己近如咫尺的阿喜，轻微地叹了一声气，“阿喜，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这样，可是为了成哥哥，真的对不起……”

    ……

    苏穆芸是下定了决心，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她便醒了过来。

    她看着一旁的阿喜，知道她还有些时间才会醒过来，便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好在她和阿喜并不是盖得同一床被子，倒也扰不了阿喜的睡梦。她蹑手蹑脚地穿好了衣服，手上的拳头握了握，终于还是忍不住地朝着阿喜放在床头的腰包走了过去。

    她是知道的，这个腰包阿喜一直是随身伴着，那本书就放在里头。

    苏穆芸拿起了腰包，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抖了出来。

    虽然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上次在王洪盛的房间里，她也是这般要去偷王洪盛的官印。

    可是王洪盛怎么能跟阿喜相提并论，苏穆芸越是想着自己在做着对不起阿喜的事情，心便跳得更快了，强烈的愧疚感一下子充斥了她整个脑子，让她想立刻就放弃，将阿喜的腰包放下来。

    但终究，她还是下定决心地将腰包拿稳在手上，打了开来。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一次机会了，只有这么做，只有阿喜身上没有了这本兵道之书，阿喜对于成哥哥来说才不会有那么深的存在感。

    她也才有机会，可以取代阿喜。

    苏穆芸心中只想着成钰的名字，也觉得手上的劲力终于回了一点来，小心地从阿喜的腰包里拿出了那本书。

    她看着上头的“兵道”两个字，确定了自己没拿错，手上一抖，迅速地将阿喜的腰包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便是紧着跑出了门外去。

    一出了房间门，苏穆芸抖得都快要跳出来的心却还是没有丝毫地平稳，那本书就好像一个烫手的山芋一般，灼着她的双手，让她的身体跟心里一样地难受。

    苏穆芸当然知道这本书对于阿喜来说的重要性，她从小就藏着掖着从来不敢让别人看到，就算想看书的时候都是拉着自己到没人的小树林里头去。

    别说阿喜，就连苏婆婆都是对它宝贵得很。

    苏穆芸知道，阿喜的祖先里出了个叫韩烨的将军，那是她和苏婆婆共同保守的秘密，这本书也是韩烨将军传下来的，是他们韩家的宝贝。

    可如今她、她会将阿喜最重要的东西偷了。

    苏穆芸只想着，都觉得浑身开始颤抖了起来。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确确实实的，她还是做了背叛阿喜、背叛她们之间友情的事情。

    但事情已经做了，为了成哥哥，苏穆芸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她现在唯一想的是，手上的这本书，她到底应该怎么处置。

    自然是不能还给阿喜，却也更不能将它随意扔了才是，这是阿喜的东西，她只是暂时地占用一下。若是有一天，她跟成哥哥真的在一起了，她一定会把这本书原封不动地还给阿喜。

    可是现在决不能让它回到阿喜身边，但苏穆芸实在不知道该将它藏到哪儿去。

    她想在苏家村里找个地方先藏好，又怕那些楚国人还会回来村子里头搜，若是让他们发现就更不好了。

    苏穆芸想来想去，在苏家村里也不知耽误了多少时间，她怕阿喜会突然醒过来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紧着拿着书，便踏出了村子外头。

    不管了，她记得苏家村外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小庙，那里已经荒废了很久，早就没有什么人去，她可以先将兵道书藏在那佛像下头，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等过了几天有机会了，她再回头将它换个安全的地方就是。

    如今，只要在阿喜醒过来之前做完这些便好了，她想着只要自己在阿喜醒过来之前回去，阿喜也应该不会怀疑自己，就算她发现了，也许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在找她的路上弄丢了。

    苏穆芸这么想着，也终于不再犹豫，提起了裙摆，飞快地出了苏家村，踏上了小路，朝着那个小庙跑了过去。

    只是苏穆芸却没有想到，她才刚出了苏家村并没有多久，连小庙的影子都没有碰上，却在一条山道上，迎面地撞上了几个人。

    那几个人撞入她眼帘的时候，苏穆芸立马吓了一跳，只朝着那边看了过去，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砰砰跳了起来。

    只见着那迎面过来的一行人，打头的那个朗眉星目，一双眸子即便隔着那么远都觉得无比摄人，在他身边的两个，一个虎背熊腰身形壮硕，一个脸蛋年轻却透着狡黠聪慧。

    可不就是昨日里才来苏家村的阿旭和他的手下！

058 拼命逃虎爪，却落豺狼窝

    苏穆芸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碰到他们。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的确说了他们既然一直盯着她，那只要她离开了范府，他们就很有可能还会再来苏家村，但苏穆芸却也实在没有想到，天都还没有亮上多久，他们竟然来的，这般早！

    苏穆芸自然不想他们看到自己，可这就一条山道，这般迎面撞了上来，阿旭几人也一下子就发现了苏穆芸的身影。

    狄阳和朝灵都没有见过苏穆芸，阿旭却是记得真切，立马就认出了她是阿喜身边的朋友，眸子也是凝了起来，“狄阳，她是那两个姑娘的其中一个。”

    “主子，没想到她们还真回来苏家村了。”狄阳感叹了一声，知道事情紧急，也不等阿旭发令，便是立马手上一扬，让身后的手下紧着去先抓了苏穆芸。

    她们两个一直都是在一起，只要抓了这一个，还怕另一个不会亲自送上门来。

    可苏穆芸却也不傻，自然不会干站在那里活等着他们来抓，只见着那头一有动作，立马回过神来，从山道上跑了开去。

    只是她的确是被阿旭几人给吓了一跳，手上的兵道书也掉了下来，苏穆芸才没走了几步，又赶紧硬着头皮地捡回了书，紧张得钻进了一旁的树林，头也不敢回地朝着前头跑了开去。

    后头阿旭的几个手下也是丝毫不敢停留，朝着苏穆芸的方向便是追了过去。

    阿旭几人看着苏穆芸的动作，身形却是顿了顿，狄阳也是眼尖嘴快，一下子眸子就睁了起来，推了推一旁的朝灵，“灵小子，你瞧着没，那姑娘刚才掉落下来的，可是一本书。”

    “的确是一本书。”朝灵自然也是看到了，这会子声音同样扬了起来。

    狄阳听着了确定，嘴里的话更是有些管不住，“你说，会不会就是那本兵道书，这两姑娘一直在赶路，哪里有那么多功夫能随身带着什么书之类的。再说，若是其他不重要的书，她这逃命的功夫，哪里还能不顾性命地回头捡了它去。”

    狄阳说着，更是看向了一旁的自家主子，“主子，属下瞧着，或许她手上的，可就是我们一直要找的东西。”

    阿旭心里又何尝不是这么猜测，看那苏穆芸紧张的神情，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也不可能让她已经跑开了还要再回头过来。这重要的书，除了兵道，也不可能会有其他了。

    阿旭想着，唇边的声音也是沉了下来，“先抓了她再说。”

    他说着，几个人也是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赶了过去。

    苏穆芸不过只是一个女子，比起那个阿喜来说，体力和功夫都要差上许多，阿旭这一次带着又是狼队，虽然只带了不足十人，但各个都是身形矫健功夫高深，狼队的几个手下分成两路，一路从苏穆芸身后追了过去，另一路便是从一旁包抄，打算截住她的前路。

    阿旭自然是不担心这苏穆芸能从自己的手下人里头逃出去，只是，他的眸子依然是凝了下来。

    如果狄阳的猜测没错的话，那苏穆芸手里拿着的东西真的是那本兵道之书，那便证明拥有这本书的苏穆芸才是韩氏的后裔，才应该是十年前他在苏家村见到的那个小女孩。

    可是阿旭看着苏穆芸已经隐到了树林之中的身影，心中却还是有些不相信。

    十年前的那个女孩，虽然当时的容貌，阿旭已经想不起来，也更不可能知道十年时间她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但他能清楚地记着她那双狡黠灵动的眸子，像是琉璃珠一般，轻易地便能吸引自己的注意。

    他不认为仅仅十年的时间，那双灵动的眸子却会变成苏穆芸这般的温煦和静雅。也不该是苏穆芸的那副模样。

    即便这个叫苏穆芸的姑娘的确也是美得让人注目，但若是真论起来，阿旭觉得，那个叫阿喜的却更像是十年前他见到的那个人，她的英气果敢和灵动聪慧，才更像是韩氏的后裔。

    只是那本兵道之书摆在眼前，也容不得阿旭多想。

    但总归有一点没错，兵道之书的出现，证明韩家的后裔的确是出自她见过的这两个女子当中，只要将她们抓到起来，自然也能够问出由头来了。

    阿旭这么想着，也跟狄阳朝灵一起，快速朝着前头的方向赶了过去。

    苏穆芸却也知道自己现在除了逃命没有其他办法了，这阿旭是见过自己的，当然知道她和阿喜是一起的。想要见到阿喜，直接将她抓了去便是。

    何况如今兵道之书还在自己的手上，若是自己被他们抓了，这群楚人的目的就更容易得逞了。

    苏穆芸心里着急，将书塞到了自己怀里，也不知道浑身是从哪里来的劲，根本顾不上什么其他的，只朝着前头非一般的跑了过去。

    只是她这树林里头虽然比起山道上来说有些遮掩物要好逃多了，但那些楚人的双腿也不知道是怎么长得，追起人来速度快得惊人，苏穆芸在树林里又实在是跑不快，只没一会儿她间或地朝着后头看了过去，他们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苏穆芸也根本顾不得什么裙子被树枝划破，只用着全身的劲逃着，没一会儿便穿过了树林又到了林道上去，眼见着再跑过这条林道，多跑上一段距离应该就要到前边的小镇子上了。

    她只希望那小镇子上会有些好心人可以救自己，让她逃出这些楚人的魔掌。

    可是身后的楚人却是离得她越来越近了，压根连让她跑出林道的机会都没有。

    苏穆芸心里越是急，脚下的步伐也乱了起来，一不小心便绊着了地上的石子，狠狠地摔倒了地上。

    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可这会子哪里管得痛，只想着赶紧爬起来，就连身后的楚人也离她越来越近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那些楚人靠近她，突然只听着“嗖”“嗖”地几声，从两旁的林道里，凭空地射出好几道暗箭来，朝着苏穆芸和那些楚人便是射了过来。

    苏穆芸摔在了地上，尚且恰好躲了过去。后头的那些楚人却是都成了活靶子。

    他们的步伐也被暗箭逼得停了下来，迅速地从长靴里抽出了衬手的小刀，身形一转，便是也顾不得去追苏穆芸，只赶紧防御向着他们射过来的暗箭。

    苏穆芸这会子别说动弹，连脑袋都不敢抬起来，只能听着那些暗箭似乎就在自己耳边一般飞快地穿梭而过，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便是一阵铿锵的刀剑声。

    那些阿旭的手下也立马明白了，在这林道的两旁竟然埋伏了不少人，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但看着这密集射过来的暗箭也知道，来者非善。

    好在这些都是阿旭狼队的人，各个身手不凡，若只是些弓箭，尚且还奈何不了他们，只见着他们手上拿着小刀，身形飞腾之间，便是迅速地将那些弓箭一一打落到了地上。

    林道两旁埋伏的人看着样子知道几把弓是奈何不了他们了，苏穆芸只听着两旁也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吼了起来，一下子便窜出了许多人来。

    这些人各个都是身形魁梧，近乎许多毛须旺盛丝毫不见打理，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乱七八糟的，有些是一身布衣，有些甚至都只穿着下裳，光了个膀子，毫无正人君子礼派可言。

    苏穆芸只偷着瞧了一眼，便立马可以笃定，这些人绝对是这几年一直传着的遂城不远处苍山半腰上的劫匪。

    那些人有的是没有家室无处谋生的，有的就是天生的混混就喜欢舞刀弄剑，还有的是犯了刑法，逃命在外的。总之，是没有几个善类。听说朝廷一直想要打压这些劫匪帮派。

    但无奈苍山易守难攻，这些劫匪又兵器充足武艺不浅，攻了好几次也没攻下来，后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过这林道这边离他们的苍山也不算近，苏穆芸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竟然会跑到这里来。

    只是这会子哪里有她什么思考的时间，那些人才刚冲了出来，便是和身后的那些楚人打在了一起。

    苏穆芸也没想到这里埋伏的楚人竟然有那么的多，足足二三十个，而她身后那些楚人连十个人都不够，身上也只有短刀，这些劫匪却是各个操着大刀长剑的，如此肉搏起来，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胜负。

    苏穆芸趴在地上，那些个劫匪中，也有几个人，快步跑到了她的身边，将她一下子提拉了起来，压着她的胳膊让她无法动弹。

    苏穆芸力气哪里有他们大，这会子就如同一只小兔子一般，只能任他们好生挟制住了胳膊，毫无可以招架的力气。

    她只看着前头已经完全落败了的楚人，各个身上都受了或大或小的伤，苏穆芸知道，这些人是定然打不过劫匪的，唯一保全性命地方法就是逃了。

    而她，也只能被当做弃婴一般留在这些劫匪身边。

    苏穆芸的心一下子掉入了深渊一般，完了，她是真的完了，刚才一个虎窝里逃出来，又进狼洞了。

059 仇人再相见，交谈得下落

    苏穆芸这会子被提拉了起来，也终于是能将眼前的情况看得分明。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那些楚人已经近乎快要被劫匪围住了，而挟持住自己的这几个，想来是在劫匪里地位算高的了，打架也不用亲自上场。

    在他身前站在的一个，看着打扮像是这些人的头，一身虎皮的外衣，身形十分魁梧，露在外面的胳膊，轻而易举地能看见满当当的肌肉，间或有着不少的伤痕，也看得出他是从刀剑里头闯过的。

    皮肤虽是黝黑，五官却是很有轮廓，看着年纪应刚过了四十，可这络腮胡子和一双的豹子一般凌厉的眸子，却让人瞧着都有些害怕。

    那些个楚人想来是已经抵挡不住这样的攻势，全都围在了一起，一边抵挡着面前的刀剑，一边向后退了去，很快便从包围圈里退了出去。

    劫匪虽然也是追了几步，可听着那领头的喊了一声，便立马全止住了脚步，只回到了那领头的身边，其中的一个走到领头的面前拱了拱手，“大当家，都跑掉了，不追了吗？”

    “追什么追！”那大当家的吼了一声，“我们刚抢了一波，去追人，这些东西难不成不要了？先回了寨子里再说。”

    “是是。”那几个人连忙地应了一声，又是指向了苏穆芸，“大当家，那这娘们怎么办？”

    苏穆芸一瞧着那人指向了自己，喉咙便是紧了起来，她多想他们能发发善心放了自己，可是那大当家的一句话却是让她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下去。只见着他一拍问话人的脑袋，便是骂道：“小兔崽子，当然是带回去了，寨子里多久没有女人了，如今竟还有个送上门来的。”

    那大当家的一声说着，小土匪都是禁不住地笑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便是朝着身后的自家兄弟招了招手，大声吼道：“兄弟们，大丰收大丰收，赶紧回寨子里喝酒邀功啦！”

    一句话落下来，一旁的劫匪都是举起了手上的刀剑吆喝了起来，响声震慑着山林。

    劫匪们话说着，向着两旁的树林里又走了去，不会儿便推着好几车的东西出来。

    苏穆芸这会子瞧着，才明白刚刚那人说的话，没想到他们在这还真的是抢劫的，也不知道抢了哪个倒霉的富贵人家还是怎么得，竟然在山道两边的树林里活活藏了好几箱的东西，箱子盖着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但看架势定是个大丰收了。

    苏穆芸根本也来得及细看，那几箱子东西推了上来，她一旁的劫匪立马弄来了一根大麻绳，一下子将她捆了起来，眼睛也用布蒙住，一同扔到了推车上。

    接下来便是一路的颠簸，苏穆芸知道，她怕是要一路带到苍山上去了。

    她心里害怕极了，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成哥哥和阿喜。她是那般地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地任性，如果她不跑出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如果她不偷阿喜的东西，也不会碰到这些劫匪了。

    可是，上天哪里会给她后悔的机会，现在的她，已经全然不知道，她还能在这些狼虎之辈手上，活下多久。

    阿喜自然不知道苏穆芸的情况，她其实觉得自己也算醒的有些早了，可没想到醒来的时候，芸儿已经没有了踪影。

    她原本只以为她是出门去收拾一下苏家村或是山坡那儿的墓地，便也没怎么在意，只是简单地洗漱收拾了一下，可看着时间有一会儿了，她又在村子里四处找了找，还是没有苏穆芸的痕迹，阿喜终于着急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芸儿，也让她答应了自己，今天就跟着回去遂城，不会再闹脾气，可怎么想得昨天还答应得好好地，一晚上得功夫又不见人影了。

    除了苏家村，她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阿喜想着昨天苏穆芸跟自己提过的阿旭他们。想着若是不出其他的问题，也许苏穆芸真是被他们抓去了。

    阿喜这会子却也闲不下住了，她也顾不得其他，便是出了苏家村往着外头走去。却没想到，真让自己挑着了地方，虽然没找到芸儿，却清楚的看着在山道上，前头的一行人。

    由阿旭带着头，还有那个阿喜有过两面之缘的叫狄阳的人，其他人阿旭没有见过，似乎在阿旭身边也是换过一批人了。

    阿喜和阿旭他们是迎面碰上的，正是一条山道的两边。她急匆匆也根本没注意其他，就这么一下和他们迎面撞上。阿喜的眉头立马颦了起来，止住了脚步，只一言不发地看向了面前的人。

    阿旭他们也看到了她，只是一时之间却都没有动作，阿喜扫了一眼前头，他们这些人里头却也没有苏穆芸的踪影，难不成，跟他们也没有关系？

    只是阿喜瞧着他们，却也似乎都是神情颦紧着。

    阿喜愣在原地，手指蜷了蜷，正想着是要上前还是离开，前头的阿旭却是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手下不要行动，才是遥遥看向了远处的阿喜，大声说道：“我知道苏穆芸在哪儿。”

    一句话，便成功让阿喜将离开的念头打消了，她并不怕眼前的阿旭，虽然他们是楚国人，虽然他们跟自己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可若是他要杀她，半个月之前就可以杀她了。

    她知道阿旭不会动她的原因，因为他怀疑自己是韩烨的后裔，他怀疑自己身上有兵道之书，他想得到这样东西，便不敢轻举妄动。

    阿喜想着，胸脯也是挺直了些，看着阿旭和狄阳他们朝着自己越发走近了来，眸子里头也是丝毫不松懈的狠厉，声音更是干脆得很，“她在哪？”

    阿喜说过，苏家村的仇她一定会找阿旭报的，但上次不是时候，今天同样不是时机。芸儿尚且不知生死，她不能贸然行动。却也实在提不起好脾气来应付面前的这些人，三个字也是说得冷冰冰地。

    阿旭没说话，一旁的狄阳看着阿喜却是手指指了起来，“诶你这小妮子……”

    狄阳是最记得眼前的小妮子的，他栽她手上栽了两次，如今想想都觉得气氛。一个小女子，让自己栽跟头也就算了，居然却也从来都不对自家主子客气。

    不过狄阳却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他还成了一个皇帝不急太监急，他着急着，一旁自己主子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只是一弯眸子看向了前头的阿喜，神情颦紧着，声音也是沉沉着，“她被苍山的劫匪抓走了。”

    阿喜却是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依旧定睛看着他，唇齿动了动，“如何让我信你？”

    阿旭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耐心，声音也没有多少波澜，“就在前头不远的位置，你可以自行去看，想来打斗的痕迹还未曾被掩盖。”

    “你们交手过？”阿喜倒是一下抓住了阿旭话里头的重点。

    “的确。”阿旭也不在意，点了点头。

    阿喜皱起了眉头来，狄阳瞧着，又是憋不住了，“小妮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我们不想救她，这丫头见着我们就跑，直接闯到劫匪那边去了，劫匪有数十了，还打伤了我们的人。”

    狼队虽然功夫都不错，但要从那么多不怕死的劫匪手上救出人来，也是不容易。他们瞧着那些人似乎并不打算杀苏穆芸，也才只好以退为进，先来将消息禀报给了阿旭。

    可是狄阳的一句话却根本不可能让阿喜有感激之色，她的神色依旧没有多少动静，只是道：“若是你们不追，她又怎么会逃？”

    “诶，明明是她先跑我们才追的。”狄阳双手在身前锤了锤，简直拿这小妮子没办法。

    “我不与你们理论。”既然知道苏穆芸的去处，阿喜也不想跟面前这帮人过多纠缠，“多谢告知芸儿的去处，别过了。”

    她说着，抬脚便想离开，她知道苍山的那些劫匪，天黑之前赶到苍山去还来得及。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让芸儿有危险，她一定会救下她来。

    阿旭自然也看出来阿喜的意图，他轻哼了一声，“怎么，就凭着你，便觉得可以救下你的朋友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阿喜毫无惧色，就算她一个人不行，她还可以找成哥哥，可压根不打算要去央求面前的人帮她们。

    可没想到她不打算求，却还有人会自己送上了门来，阿旭唇角松了松，看着阿喜便是笑道：“若是我们肯帮你，如何？”

    “不需要。”阿喜眸子也冷了下来，只径直地摇了摇头。她可不想自己引狼入室，谁知道他们心中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只不过三个字说了出来，她看向了面前的阿旭一行人，下颌又微微地抬了起来，一抹笑意升了起来，竟然一下子让狄阳都觉得有些诡异。

    她笑了笑，才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道：“我只不过一个草芥民女，一条命也不算值得，楚国太子楚文胥的恩情，我可当真是受不起。”

060 暂且放芥蒂，合作救芸儿

    阿喜的一句话说出来，显而易见的，让面前的几个人都是愣了起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不说阿旭，狄阳的脸色都是难看得很，脑袋一侧，十分地不置信，“小妮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喜笑了起来，狄阳这么说，就证明她的猜测没错了，阿旭的确就是楚国的太子楚文胥。

    其实她早就猜到了这件事情，只是没打算说出来，但如今既然面对面了，阿喜总是得让他们知道，即便他们人多，可自己手上也是有着把柄的。

    她轻哼了一声，也不搭理狄阳，只是看着前头的阿旭，或者，如今该叫他楚文胥，“很难猜吗？上次在遂城外树林里，你的手下内衣袖子上刻着是鹰的图案，如今旁边的几个，又是狼图腾，鹰队和狼队，还有我未曾见过的狐队，楚国暗地下专为楚国太子楚文胥卖命的三个暗队，这些人只唯你命而从，你不是楚国太子，又是何人？”

    这一点，还要感谢婆婆，有时候不仅是北朝的消息，临近楚国的一些事情，那些书信也中也会偶尔提到。

    楚文胥是楚国太子，自然不会例外，他的三个暗队，在楚国朝廷上也不是什么密不可知的事情，阿喜自然也能得知一二。

    鹰队武功最差，但遍布四处，消息最为灵通，专为楚文胥收集情报。狼队武功最高，在楚文胥身边护卫，狐队最为隐秘，连具体多少人阿喜都不知道，只知道有这么一个队存在，兴许为楚文胥许下出谋划策的，又或者还有其他用途，阿喜也不得而知。

    她当初问楚文胥他的名字，他只是说了一个“胥”，只是那时候阿喜没有多想，便只以为是旭日东升的旭。

    她那般说着，楚文胥自然也不会解释，只由得阿喜误解。

    阿喜的一句话落了下来，楚文胥的神色也扬起了几分，他早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这个小妮子面前或许瞒不了多久，可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

    一旁的朝灵听着，下颌都是抬了起来，唇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打前走了一步，看着面前的阿喜，笑了起来：“阿喜是吗？听了不少你的名字，如今瞧着，果然不一样，难怪狄高个在你手上栽了那么多次。”

    “狄高个？”阿喜听着这称呼，看向了一旁的狄阳，想来说的应该就是他。

    这狄阳在楚文胥可算得上是一个称心的爱将，上回的鹰队是他领着，这回又被带在了身边，算起来应该是个亲信，在楚文胥心里地位应是不低的。可面前的这个小子，年纪看上去并不大，却还能给狄阳取上个外号胡闹叫着，想来地位在楚文胥这儿，定然是不低。

    她颦起了眉头，看着面前的人，“你是谁？”

    “朝灵，朝欢暮乐，万物之灵的朝灵。”朝灵抿着唇角，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又看了看一旁的楚文胥，才接着朝着阿喜作了个揖，“阿喜姑娘，这狄高个呢，向来说话无理，最是欠收拾，我可听着姑娘对付狄高个的计策了，当真让我拍手称快。”

    “诶诶诶灵小子……”狄阳听着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灵小子你想巴结人家就巴结，何必拿我当个下脚梯。”

    阿喜却是似乎没听到狄阳的话，神情依旧颦紧着，只定睛看着面前的朝灵，不知道怎么的，明明这朝灵年纪轻得很，可是一双眸子却是狡黠得很，看起来不是一个好应付的主。

    不像狄阳，不管心里头有什么情绪，都能表现到脸上来，藏不住太多的事。

    她看着朝灵，语气也并算不得有多好，只是道：“你说狄阳说话无理，你想来也好不了几分，尚且应比我小上几岁，不称声姐姐，何来的姑娘？”

    在嘴皮上的功夫，阿喜从来不虚，一句话倒是逗了一旁的狄阳笑了起来，“嘿，阿喜姑娘你这话说得真没错，灵小子，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了吧。”

    狄阳如此笑着，朝灵却是丝毫不在意，只是接着道，依旧是不叫“姐姐”，只是道：“阿喜姑娘，何必对我们如此抗拒，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家主子是楚国太子，想来也应该知道我们的实力，你的朋友被苍山的劫匪抓去，若是没有我们的帮忙，你觉得仅凭着你，如何能救？”

    阿喜知道朝灵说得没错，她自己一个人要闯苍山，恐怕真的是九死一生。可若是去遂城找了成哥哥，让李将军帮忙派兵，恐怕时间上也要过去个几天了。

    这几天的时间，尚且都不知道芸儿在苍山上发生什么事情。如今，是最耽误不得的。

    只不过，让她轻易接受面前这些人的慷慨却也更不可能，她不知道他们抱着什么心思，更也不想轻易欠下他们什么恩情。

    朝灵看着阿喜脸上的神情，却似乎是看懂了她心中想的，唇齿一启，一丝笑意也露了出来，“不过其实，也算不得是帮忙，我家主子和你朋友尚且有几面之缘，本就想去苍山上营救，如今阿喜姑娘若是有同样的想法，又何不放下芥蒂，与我们一起。如此，想必对阿喜姑娘你，也没有弊端吧。”

    朝灵的话音落了下来，许久没说话的楚文胥颦了颦眉头，神情依旧是冷冷的，开了口，“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便应该做聪明事，若是不想你同你的朋友都命丧苍山，与我们合作，是唯一的方法。”

    “你们当真有这么好心？”阿喜冷哼了一声。

    楚文胥却是丝毫不在意，“谈不上好心，利益相驱罢了，你想救你的朋友，我们同样想找到苏穆芸，道既同，何不相为谋？”

    不得不承认，楚文胥和他这个手下朝灵的话都的确很有说服力，他们若是逶迤地说想要帮她的忙，她定然是不会相信。她跟这楚文胥的交情早在她知道他是袭击苏家村的楚人时候，便已经彻底断了。

    阿喜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让楚文胥这般付出的地方。

    但他说利益相驱，倒是能让阿喜还放下一分心来，她虽然不知道楚文胥为什么要救芸儿，若是他怀疑自己是韩氏后裔，她就站在他们的面前，大可直接抓了她去便是。

    不过他既然如此说了，她又何不将计就计，有了他们一同行动，救芸儿的胜算可以大上很多，她也大可先修书一封给成钰，到时候成哥哥的人也能赶过来，救了芸儿，便更不怕他们还想耍什么花招了。

    更何况现在的她，连去苍山的路都不知道，光是靠问路走恐怕也要耽误不少时间，有楚文胥的人带路，兴许还快上不少。

    阿喜想着，眸子也是轻抬了起来，既然决定了，她也决不拖泥带水，只是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那便合作好了，但是我告诉你，不要想因此耍什么花招。想来我们都知道，你一个楚国太子的性命，可比我的值钱多了。”

    阿喜承应了下来，一行人也不再多说什么。楚文胥狼队的人很快给他们弄来了几匹马，楚文胥看了阿喜一眼，也还没说话，阿喜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上前拉过了其中的一匹来，“我会骑马。”

    “会骑却不会挑。”楚文胥抿了抿唇角，从一旁拉过了另外一匹来，“你拉的这匹马性子烈，怕是还没到苍山被那些劫匪杀死，可要摔死了。”

    阿喜知道，这楚文胥不就是想给自己换一匹马，可偏偏话就是说得那么难听。她拉着脸，嘴上虽然没再反驳，却是朝着楚文胥蹬鼻子上脸地冷哼了一声，才从他手上接过了马绳来。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逞强什么时候不该，她的确是会骑马，不过骑得都是村子那匹老马，慢悠悠的如同黄牛一般，若是真换上些烈马，指不定真要像他说的，没几步就要被摔下去了。

    阿喜没想到楚文胥会注意到这一点，只是这楚文胥话里这般嘲讽她，她心中别扭自然是说不出感谢的话，只冷着一张脸，由着换上了一匹马，不甚灵活地翻身上了马去。

    楚文胥瞧着，神情也才淡下去了几分，牵过了阿喜原本的烈马，熟稔地翻身上吗，一旁的几人也都是一一地上了马背，没再迟疑，便是一同往着苍山去了。

    楚文胥和阿喜走在前头，朝灵和狄阳跟在了后头。

    狄阳瞧着，故意放慢了些马步，朝着朝灵使了使眼色，朝灵会了意，夹了夹马肚，也到了狄阳跟前。

    狄阳这按捺不住的心总算是得到了释放，也不敢放高了声音，只是向朝灵侧了侧，说道：“诶灵小子，你有没有发现，主子对这个叫阿喜的好像特别有耐心。”

    “可不是嘛。”朝灵倒是难得的跟狄阳的想法如出一辙，他抿着唇想了想，又接着道，“不过，我觉得大抵是因为她有可能就是十年前你们说的那个丫头，你没瞧着嘛，之前你一说这叫阿喜有些像十年前的女孩，主子对她的态度立马就变了。”

    朝灵的年岁比阿喜的还小，如今刚满了十五，十年前的事情他自然是不知道，想着又是接着问道：“我说狄高个，你快跟我讲讲，那十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让主子能对那女孩如此上心。”

061 道同相为谋，各自存心思

    以前的时候，朝灵还不甚在意，但如今看着主子的变化，想来十年之前发生的事情，应该是不简单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只是狄阳听着，却也耸了耸肩吧，似乎跟朝灵一般也有着同样的疑惑，“其实十年前也不过一面之缘罢了。”

    他撇着嘴，详细跟朝灵说了，又道，“就那么一天，连说话都没有说上多少句，也不知为何会让主子记得那么深。”

    狄阳也着实不解，不过想着当年的事情，看向了朝灵，眉头又都是扬了起来，“灵小子你若是那时候在，定然也会对那丫头啧舌的，小小年纪，能做出那么多机关，我们去了一小队人，她那时候的个头都不及我胸口，可一点都没有惧色，脾气依旧大得很，跟这个阿喜，的确是像的很。”

    他说着，脑袋微微歪了歪，似乎若有所思，又接着道：“若是说其他的，我只知道，除了十年前那一次，大皇子尚且在世的时候，主子与他也来过一回北国，但那次我没跟着，不过是否与这丫头见过面。”

    狄阳知道的也就这些了，其实之前他一直都是大皇子身边的人，只不过大皇子过世之后，他便才开始跟着楚文胥。他想着而这些，耸着肩膀，也不知道这丫头哪里来的魅力能让主子另眼相看。

    倒是朝灵听着，却是一下子笑了起来，连带着肩膀都是抽动了几分，声音里更是带足了戏笑，“若真是照你所说的这般，那这丫头还当真有点意思。”

    旁的人他或许不清楚，但是自家主子，他可是最了解的了。狄阳都尚且不如他在主子身边陪伴的久，更是不比他能看的清主子的心思。

    虽然堂堂的楚国太子，这楚国上下什么样的美人见不着，有如北国美人一般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也有生极了楚国人特性的马背英勇女儿家，豪爽开朗。

    可从小到大，他也没见着哪个人入过自家主子的眼，若不是有个人已经先入为主的占了那份位置，主子又怎么会看不到其他的人呢。

    更何况，按这狄阳说着，那丫头也的确不简单，小小的年纪便能够那般的聪慧过人，着实不是个简单人，能够引得主子另眼相看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朝灵想着，都是笑了起来，看着一旁的狄阳，难得的不想跟他斗嘴，只是笑道：“狄高个，我看这样也挺好，若是那阿喜真是十年前的人，说不准的还真能跟咱家主子有点什么有的没的，也省得那齐光天天想往咱主子身边塞女人了。”

    “诶诶，得了得了啊。”狄阳却是摆了摆手，不甚乐观，“灵小子你是不知道，这丫头可泼辣得很，要她进了咱们府可要翻天了。何况，人家还一直以为杀了苏家村全村人的就是咱们呢，想杀我们都来不及，谁还想这些。”

    狄阳说着，一张脸都是拉了下来，想着半月前那次，阿喜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只差没一口吞了他的蛮横模样，立马又晃了晃脑袋。

    他已经有一个主子跟灵小子够他头疼的了，要再加一个这丫头，估计他可要完。

    狄阳想着，又是接着开口说道：“不过确实这事也没谱，虽然我是觉得这个叫阿喜的，比较像韩烨将军的后裔，也更像十年前的那个丫头，可你刚才也是瞧着了的，那本兵道之书可是在那个叫苏穆芸的丫头手上，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韩氏后裔，还真不一定。”

    “也是。”朝灵撇了撇嘴，“说起来，那个跑了的丫头姓苏，这个阿喜没冠姓氏的确实要更像一些，但也说不定苏婆婆就是想掩人耳目，让韩烨的后裔也跟了她姓。毕竟，这兵道之书若是如此重要，也想来是不会假手他人的。”

    朝灵说着，像极了女子一般的小嘴也是撅了起来，只看向了前头的自家主子，说到底的，他和狄阳在后头也只是打闹，到底怎么样，还得看主子心里想的。

    阿喜和楚文胥在前头策马骑着，阿喜虽然很不想同他一起，可无奈自己还真是不认识这去往苍山的路，只能由楚文胥的手下领着，她便同楚文胥并驾齐驱。

    楚文胥看着一旁的阿喜，轻而易举地便是从她脸上的神情里读懂了她的心思。他收回了视线来，下颌微微地一抬，沉沉的声音也是响起，“既是已经答应合作，你这般抗拒，想来也无心救你的朋友。”

    阿喜听着声音，朝他看了过去。还是那张鬼斧神工一般雕刻的脸，也还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可不知怎么的，当初在遂城外第一次见清他模样的时候，阿喜还想着这世上竟然还有比成哥哥更耐看的人。

    但如今再看着他，却只觉得之前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眼前的男人又哪里好看了，还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与旁人有何不同。尤其是那张嘴，永远都是说起话来气死人，明明是逼迫她跟自己合作，却偏偏她却这没有其他的办法。

    阿喜想着，都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又哪只眼睛看着我不合作了，是我嘴上说什么了，还是我这马不往苍山走了？”

    “路过驿站的时候，你曾修书一封让人与你送入遂城。以你的心思，这时候该向我打听苍山劫匪的情况，却只字不语，恐怕只是想我行这带路之谊罢了。”

    阿喜也没想到，她刚刚在驿站是借着理由偷跑出去送信的，可这楚文胥居然也能猜得到。她哼了一声，脾气又上来几分，也不解释，只是道：“哼，刚认识你的时候，可没觉得你这么爱说话，整个一闷葫芦，如今却是一张嘴都停不下来了，人变得可真快。”

    楚文胥也是丝毫不退让，“我变了，你却未变，初识时便是一副毫无休整的邋遢模样，如今瞧着，丝毫没有长进。”

    “我……”阿喜鼻子都皱了起来。

    她错了，她可真错了，这楚文胥哪里变了，不管是之前鲜少说话，还是现在能多憋几个字出来，他都是一样，只要一张嘴，便都是气人的功夫。

    她今日找芸儿找得急，哪里顾得上这些那些，穿过那林子的时候，衣服也是跑乱了不少，何况现在马背上颠簸，谁又能有那本事保证得了发髻整整齐齐丝毫不乱的。

    本来女子发髻就不如男人经得起颠簸，楚文胥这，明显就是没事找事嘛。

    阿喜鼓了鼓腮帮子，也不跟他胡闹，只是依旧没好气地说道：“好，那你便说说，苍山劫匪是个什么情况？”

    阿喜只知道他们是叫什么屠龙帮，总之这些劫匪帮派的，总是要取一个能吓唬住人的名字，屠啊杀啊龙啊虎啊之类的。但这个苍山上的屠龙帮，还真不像其他那些不成器光靠着名字吓人的帮派，屠龙帮还是很帮如其名的。

    他们占据在苍山半山腰，靠着苍山那易守难攻的地势，抵抗住了好几次朝廷的打压，竟然在这乱世之下还能将帮派愈发地壮大。

    屠龙帮的帮主，阿喜倒是知道，是一个人称黑豹的人。黑豹以前住在遂城外不远的一个县城，据说父母都因为苛政而死，黑豹就领着一帮兄弟杀了当时的县衙，上了苍山占山而王。

    黑豹最厌恶的就是当官的，最喜欢劫的也是当官的，只可惜屠龙帮并不好欺负，极其让遂城的官员头疼。

    其实他也有自己的本名，不过听说过于文气，便自己给自己取了这么一个外号，也这般流广了起来。

    阿喜知道，其实像黑豹这样的人太多了，若是真能平安过日子，谁愿意去当什么劫匪，只可惜乱世之下，这苛政猛政加着那些不干人事的官员一起逼迫下，让很多人都不得不拿起了刀剑，同朝廷抗议。

    但是又与成钰不同的是，他们本就出身平民，即便举旗起事，在朝廷眼里是乱军，在百姓眼里也是叛民，除了当劫匪的确没有第二条路。

    只不过，阿喜理解他们，却不代表同意他们。屠龙帮见官就劫，一度断了不少遂城守军的后方补给，即便对于有些贪官来说的确是罪有应得，可是很多时候，却也给遂城带来了不少的苦难。

    阿喜想着，一旁的楚文胥也是开了口说道，“屠龙帮的人数应不在百人之下，上苍山只有一条道，且十分狭窄，易守难攻，遂城的兵曾经最多的一次带了五百人攻营，也没能攻得上去，所以你也该知道，就凭着你一个人，根本连山腰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件事阿喜还是听说过的，前些年还是北朝的时候，范钟刚上任也的确是想过要镇压这些屠龙帮的人，只可惜范钟虽然有能耐，无奈苍山地形实在太过限制，几次猛攻都没能攻上去，即便他们带人围住苍山，苍山上飞禽走兽无数，也根本困不住他们。

    后来范钟因为遂城的战事，也不得已只得放弃，在之后北朝动荡，更是无暇顾及这些乱民，便也就这般不了了之了。

    只是阿喜不相信这世上不可能密不透风的墙，就算屠龙帮再有能耐，也一定会有能混得进去的地方。

062 行至苍山脚，另辟上山路

    阿喜心中如此想着，嘴上却也丝毫不服软，只是说道：“那依你所说，这屠龙帮是攻不上去了？那你此行，既是白费功夫，你又何必要来？”

    “我并未说攻不上去，但你一个人却绝对不行。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楚文胥颦紧了神色，这会子似乎也并不想跟阿喜斗嘴，只是接着道：“我已经让鹰队提前去打听情况了，情况如何，到了苍山自然便知道了。若是有我的人在，自然会有办法。”

    楚文胥说着，抿紧了唇角，没再继续往下说。

    阿喜的神色也沉了下来，她知道楚文胥这么说也不过是想打消自己一个人闯苍山的念头。

    其实楚文胥不说，她其实也很怀疑就凭着自己恐怕真的无法将苏穆芸救下来，她毕竟是女子，那三脚猫的功夫恐怕连屠龙帮的一个小啰啰都未必打得过。

    现在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跟楚文胥他们合作，可是阿喜真的不知道，楚文胥到底是抱着什么念头，想要去救苏穆芸的。

    他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阿喜想着，犹豫了一下，虽然知道开了口也未必会有答案，却还是说道：“楚文胥，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可以。”楚文胥看向了一旁的阿喜，简单地回道，声音也是冷冷的。

    “你为何要救芸儿？”阿喜说道，“朝灵说你是因为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交情，可我不觉得，只有半月前的那一次见面，会值得你这个楚国太子亲自带着两个队的人去犯险救她。”

    “或许不止那次见面。”楚文胥自然也不能确定，不管苏穆芸是谁，那本兵道之书在她的手上，他便绝对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苍山上。

    但楚文胥真的没有想过，若是那叫苏穆芸的丫头真的是韩氏的后裔，真的是十年前的那个女孩，他又会怎么样。

    楚文胥说着，看向了面前的阿喜，不止是狄阳和朝灵，连他一直在怀疑，眼前的阿喜和苍山上的苏穆芸，他们两之间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他想要找的人。

    半个月前，他只听说她们两是苏家村里幸存的人，便决心要同他们一路，找机会打探出其中是否有那个人，只是李昂的兵马来得太快，他不得已的才提前离开。

    他也不知为何，自从上次狄阳跟自己说过，阿喜有些像十年前的那个人时，他的心里便冒出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或许对于旁人来说，她最多只不过是一个韩氏后裔的身份，有着能相助夺天下的兵道之书，可是对于楚文胥来说，却是不一样的。

    连狄阳都不知道，其实他与那丫头并未只有一面之缘。

    他五岁的时候，便曾跟着大哥来过北朝一次，那时候是他第一次见了那丫头，只是那时候的她才两三岁，恐怕早就忘了。

    可他却一直记着，再过了三年多，又有机会来的时候，便求了大哥再带他来一次。只是那时候她的头发长了起来，一身又是脏兮兮的，实在没让他认出来。但只听着是苏婆婆家的丫头，他便知道是她了，只是她离开得太快，他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那次之后，他便随着大哥回了京都，没有了和她见面的机会。再之后，楚国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大哥过世，他尚且差点自身难保，还不容易在京都建立了自己的势力，有了一足之地，却也没有机会可以再去寻找那个丫头。

    十年白驹过隙，想不到他再来苏家村的时候，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楚文胥很想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当初的那个丫头，可是他却也不打算直接问，若不是，凭着这丫头的聪慧，恐怕要白添了不少麻烦。

    他想着，只要找到了苏穆芸，应该就能清楚了。自然不用急着这一时。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即便他亲眼见着苏穆芸手上的兵道之书，他却依然觉得，那个丫头更像是面前的这个。苏穆芸虽然也美貌聪慧，但总是少了当年的英勇机灵。

    说起来，的确是面前的这个丫头更像。

    楚文胥甚至发现，连自己的私心都有些希望，那个丫头真的是面前的这一个。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可总觉得眼前的丫头，似乎总有着什么地方在吸引着他。

    楚文胥心中这么想着，阿喜却是丝毫都不知道，他只看着他眼底的犹豫，眉头也微微地蹙到了一起。

    他说与苏穆芸不止一面之缘，但就是说之前也见过面了，可是她却从来未曾听芸儿提起过。她想不清楚，可看来，所有的事情也只能等到救到芸儿的时候，才知道了。

    她想着，本不打算再发问，面前的楚文胥却是又看向了她，突然地开了口，“你没有冠姓吗？”

    “嗯？”阿喜没想到楚文胥会问这么一个问题，下意识地哼了一声。

    “你我初识时，你似乎只说你叫阿喜，是与我一般隐藏了姓氏，还是你的确未有冠姓？”楚文胥接着问道。

    阿喜紧张地眨了眨眼睛，抿着唇角又掩去了几分神色，才笑了笑道，装着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不过从小阿喜阿喜的叫习惯了而已，我出自苏家村，你说我还能姓什么？”

    阿喜没有直接回应，她知道楚文胥或许是想从她这打探了些什么，只是顺水推舟了一把，楚文胥果然没再发问。

    他听着阿喜的话，看来她也的确是姓苏。想来苏婆婆为了隐人耳目，的确没有让那个丫头冠着韩姓。想来，从姓氏上查是看不出什么了。

    楚文胥终于噤了声，视线也只看向了前头，专心地赶着路。他已经不打算再多问，免得让这个阿喜察觉出什么来，一切，还是等找到苏穆芸再说吧。

    阿喜自然也是松了一口气，没再言语。

    苍山离苏家村这一块虽然算得上有些远，不过行马程，也很快就到了苍山的山脚下。

    原本苍山脚下尚且也还有些村落，但因为这苍山聚集起来的劫匪，那些村落大多都搬离了去，只剩下了寥寥的几家还隐在苍山底下苟且为生。

    阿喜和楚文胥一行人到了苍山脚下时，他鹰队的人也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了，一见着楚文胥便是下了马，拱了拱手，直接道：“主子，黑豹带着他的人已经上山去了，这一次应是刚劫了个官镖，收获丰盛。”

    “看见有女人了吗？”楚文胥轻点了下颌，开口道。

    “推车上的确有一个女人，离得远，相貌看不清，布衣。”楚文胥鹰队的人说话极其干脆利落，几个字便概括了所有的内容。

    阿喜听着，眉头也是皱了起来，“是芸儿没错，他们带着芸儿上山去了。”

    一旁的朝灵和狄阳也是到了跟前来，一下子翻身下了马，狄阳走到了那鹰队人的跟前，手上抬了抬，便是紧着道：“还查到其他什么没，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上苍山？”

    “狄大人。”那鹰队的人朝着他拱了拱手，才接着道：“上苍山只有一条正道，屠龙帮的人都有人把守，很难攻得上去，山背那头倒是可以尝试攀岩而上，但若是被发觉，风险极大。”

    “照你这么说的话，是没有其他方法可以上山了？”狄阳双手在身前一捶，眉头都是皱了起来。

    “狄高个你急什么。”朝灵的神情看上去却是比狄阳淡定得很，他走到了狄阳跟前，双手覆到了身后，背脊也是挺了起来。“鹰队既然在查了，定然是有结果的，他都还没说，你自己倒否定上了。”

    “好好好。”狄阳叹了一声气，指着面前的人，“那你快说，可有什么方法上去？”

    那鹰队人听着，朝着身后招了招手，他的两个手下便带了一个老头和一老妇上了前来，那两人都上了些年纪，发须有些花白，一脸的惊慌模样，一见着狄阳他们便慌忙的跪了下来，“大人，几位大人，我们真的是良民啊，大人们可别抓我们。”

    “他们是谁？”狄阳也不看他们，只是打前问道。

    “回大人，他们是苍山底下给屠龙帮的人送粮食果蔬之类的，他们就可以安然上山不会被阻拦。”

    “大人！”那老妇听着，慌忙地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急着说道，“大人明鉴啊，我们也是被他们逼迫的，没办法只能给他们送东西，可屠龙帮抢劫犯法的事情，我们真的一点都没有做啊。”

    “起来说话。”朝灵瞪了狄阳一眼，他这一脸胡子的凶相，还没问出什么来呢，倒先给别人吓半死。

    朝灵将狄阳推到了一侧，才上前扶起了那两个人来，只问道：“老人家，你别害怕，我们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向你们打听一下苍山的情况，你说你们是给他们送东西的，可是多久一次，又能进入到屠龙帮哪儿去？”

    “回大人。”那老头见着朝灵还算温和，一张脸也是顺眼，不像之前那个看着便让人生惧，缓了几分神情才是道，“小的还种了几亩田，这苍山上的果蔬都是让小的送上去的，有时候要采购些酒水之类也会让我们去。您知道的，毕竟是劫匪，哪能随意去城里采购。一般，是一月一次，有时候碰上他们庆贺之类的，缺短了些，也会让我们送上去补给。”

063 扮作假夫妻，同行上苍山

    老头说了一堆，朝灵听着，点了点头，又是接着问道：“能进到他们寨子里去吗？”

    那老头这会没那么怕了，声线也稳了不少，但依旧还是极其诚恳地说道：“倒是能一路送到后厨那边去，因为有时候会让我老伴去给他们做饭，不过您也知道的，我们这一把老骨头的，还能折腾出什么来，他们当然不会怕。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那就是说，能进寨子了。”朝灵哼笑了一声，看向了一旁的几人。阿喜他们都是心领神会，她听着，也是打前了一步来，“老人家，今日他们可让你送东西了？”

    “说了说了。”老头他们唯一想得就是怎么样能保命，自然是有问必答，“今天听说好像有什么喜事，他们上山之前就来说了，让我们准备不少东西送上去，天黑之前就得到。”

    “这就行了。”狄阳声音都是扬了起来，朝着一旁的楚文胥拱了拱手，“主子，既是这老头能上山，这就好办了，我们跟着他佯装成送东西的人不就成了？”

    “唉唉大人，这可不行啊。”狄阳的话才落了下来，都没等朝灵和楚文胥回他，一旁的老头已经是喊了出来，差点就要上前拉住狄阳，“大人，真使不得啊，那些人都认得我们，从来不让外人送上去，要是突然带了你们去，小的一定会没命的，大人你们也上不了苍山啊。”

    “就你会坏事。”朝灵推了推狄阳，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走到老头跟前，开口道，“老人家你别急，我们不会上去那么多人，你跟我说说，你家有几口人？”

    “就我跟我老伴，还有一个儿子跟一个儿媳妇，一家四口人，这些他们都是知道的，是肯定不能带外人去的。”老头急急地摆了摆手，很想打消狄阳的念头。

    朝灵听着这话，眸子却是微微眯起了几分，“你说，你还有个儿子跟儿媳妇，多大年纪，屠龙帮的人是否见过他们，可会认得出来？”

    老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老伴生了几个，前头的都没有福气，就养大了这么一个儿子，跟儿媳妇两人都才过了双十。小的那儿子脾气冲，我一向不敢往山上带，就一年前去过一次，照理说应该是认不出来。”

    朝灵只听着这话，唇角动了动，便是笑了起来，朝着身后的楚文胥扬了扬脑袋。

    楚文胥鼻间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才点了点下颌，示意朝灵按他心里想的去做便是。朝灵得了楚文胥的回应，立马又转向了面前的老头，“老人家，这样可好，我想你们定然也是不想留在苍山这的，只要你们肯帮了我们一个忙，我会给你们三十两银子做报酬，让你们有钱带着儿子儿媳妇离开苍山。”

    “三、三十两？”那老头听着，声音都结巴了起来。要知道，在这乱局之下，银子本来就值钱得很，二三两银子就够他们整家花上一年的了，他可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银子。

    他们早就有心离开这儿，谁都不想在劫匪眼皮底下生活，可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又舍不得自己的几亩地。但若是有三十两，连搬到遂城去生活都够了，哪里还有不乐意的。

    只不过，那老头惊讶了一番，吞了吞口水，还是有些犹豫，只提着胆子问道：“大人让小的帮什么忙，这若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小的可不敢做，银子再好，小的也不想因此葬送了一家性命啊。”

    “简单事罢了。”朝灵笑了起来，“只要让我们的人装成老人家你的儿子跟儿媳妇便好了，一旦瞒过了那些劫匪，顺利往山上去，我就会将纹银给你们，让人带着你们离开。老人家放心，我们只是一个朋友被屠龙帮的人抓了去，也是为了上山救她，定然不会连累你们。”

    “当、当真？”那老妇也是经不住地银子的诱惑，咽了一口口水，便是拉了拉一旁自家老头的袖子，“老头子，不如，我们就答应他们吧，三十两银子呢。”

    “那就、好吧。”

    老妇也是催着，老头终于是承应了下来，阿喜几人听着，相视看了一眼，便是让鹰队的人将马牵了去，跟着那两人往着他们家走去。

    只不过，上山的办法虽然是有了，可这问题却又来了。既是要装作他们的儿子和儿媳妇，这女的自然是有阿喜来假扮。就算不让她去，她定然也是放心不下一定要去的，可这男的嘛……

    朝灵和狄阳心中想着，这一路的也是相互朝着主子看了好几眼，主子不说话，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朝灵两人自然都是不希望自家主子去犯险的，可这阿喜若是都要去了，他们主子也未必能安得下心来。何况，是要扮成夫妻，若是让他们两随便点一个狼队的人，他们可都不敢先说话。

    一时之间，气氛都安静得很。

    好不容易才到了那老头的家里，他的儿子儿媳妇倒是都在，只看着带了这么一行人来，都是吓了一跳，那老妇见状，连忙拉着他们到了里屋去解释，老头才是转过了身子来，恭恭敬敬地问道：“不知道，是哪位大人代替我们上山，小的好去给你们找身合适的衣服换上。”

    话终于是问到了正头上了，朝灵和狄阳都没有开口，最前头的楚文胥唇角一松，便是在几人之前先行说道：“老人家，替我找一身便好。”

    “好好，马上就来马上就来。”那老头连连应了好几声，才往着屋子里跑去。

    朝灵和狄阳听着，也是紧着几步上了前，朝灵向着一侧的阿喜瞟了一眼，才开口说道：“主子，这一次最多只能上去苍山两个人，未免有些风险，主子可想好了。”

    “没错，你可想好了。”阿喜听着，也是走上前了几步，声音扬了起来，带着几分不屑，“你的身份可不一般，难不成真舍得冒这个险？若是不敢，我自己一个人去也罢，若是能救出芸儿，你带路的功劳我也是记着的。”

    “你又何必这番激我？怎么，怕我真会不去不成？”楚文胥轻笑了一声，侧过身子来看着面前的阿喜，笑意也是起来了几分，“你放心，我知你一个人去定然会怕，陪你就是了。”

    “你……”阿喜鼓了鼓腮帮子，想说的话也卡在了喉间。

    好了好了，她承认，她的确是有些怕楚文胥不会去。若是只有她一个人，能不能救出芸儿尚且不说，还很有可能会被察觉出来。毕竟，没有人会让自己的家人单独去劫匪屋的。

    不过她的心思就这么被楚文胥说了出来，阿喜心里还是十分地不痛快，但哪里有得什么反驳，只是冷哼了一声，朝着屋子里走了进去。

    楚文胥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唇边的笑意才淡了下来，看向了一旁的朝灵几人，“好了，你们不必劝了，我自己会小心的。狄阳，你带着狼队的人在崖下等着，我会尽量牵制住他们，若是看到信号，你领着狼队的人从那一处攀上来，我会给你们接应。朝灵，你让鹰队的人注意遂城守军那边的情况，若是他们来了，切记要想尽一切办法不要让他们擅自破坏我们的行动。”

    “好。”

    楚文胥向来如此，他决定的事情，便并不是他们几句就可以劝停的。狄阳和朝灵早就习惯，便也不再说二话相劝，只是都一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楚文胥也带着他们进了屋子，那老头给楚文胥找了一件合身的衣服，楚文胥便是去里屋换了过来。

    待到楚文胥再出来的时候，阿喜也已经换好了衣服，老头的儿媳妇身材倒是跟阿喜差不多，一身打着几个补丁的布艺穿着阿喜身上，还很是合适。

    只是阿喜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般，她撅着嘴巴左右看了看，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一个声音却是在自己耳畔响了起来，“发髻。”

    “嗯？”阿喜听着声音回过头去，看向了一旁，正是楚文胥走了出来。

    楚文胥的身形比老头儿子的要高上些许，不过好在束袖的长布衣，卷起了些许袖子也并不违和，看不出来不适合。

    阿喜看着楚文胥，还是第一次瞧着他穿着这样粗糙布衣的样子， 一头青丝也是全数束起，规规整整的，越发将他精致的面容衬托了出来，一双眸子的神色更是掩都掩盖不住。

    楚文胥看着面前的阿喜，两个人同样穿着布衣，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底好像有种什么感觉升了起来，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自己的神情，才是走到了阿喜的面前，说道：“是你的发髻，女子成婚之后，都会将头发盘起来，你这样散着，自然会觉得别扭。”

    “原来是这样。”阿喜这会子也没了斗嘴的功夫，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又到了铜镜上头，难怪会觉得奇怪，刚刚那个女子的确是将自己的头发都盘了起来，不像自己，还散落了几束，一瞧着便有些不像。

064 未想有今日，仇敌盘发髻

    阿喜耸了耸肩，将手伸到了脑后，便是想去盘起头发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只是，她从来没有盘过头发，一头青丝又长得很，着实是不太好弄，总是有不顺心的头发从一旁滑落下来。

    阿喜眉头蹙了起来，正打算撸起袖子好好来收拾收拾它，却没想到一双手却伸到了自己头发上。

    阿喜顺着铜镜里看了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楚文胥已经站到了自己身上，全手从自己手中接过了她的长发，也没看她，只是道：“我帮你。”

    “我……”

    阿喜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话还没说出口，楚文胥却立马打断了她：“你应该知道伪装好的重要性，如果被发现，我们都会没命，若是不会，就让我帮你。”

    他如此说着，阿喜又还能说什么拒绝的话，她犹豫了一下，感受到楚文胥的手碰到了自己，便是立马收回了双手，放了下来，只由着他了。

    她没有说话，只静静地从铜镜中看着里头的楚文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安静的楚文胥，其实他一直都是很少说话的，可平时就算是不说话，但眸子里的神色却是冷峻得让人生威，可如今镜子里的他却是神色带着几分温煦，看起来平静得很，一点都不像之前的他。

    她也没有想到，楚文胥的动作也这般轻，她的头发在他的手上似乎都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被他好生地一点点地盘在了一起。

    原本在阿喜手上极其不听话的青丝到了他那儿竟然变得乖巧得很，一点都不闹了。

    气氛就这么安静了下来，阿喜一下子突然感觉十分地尴尬，她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婆婆也曾经这样帮自己梳着发髻。

    婆婆说，总有一天的时候，也会有一个爱护她的男人，就像婆婆一样挽起她的青丝，为她画眉为她挽发，而那个人便是会陪伴着她一生下去的人。

    阿喜记得那时候婆婆脸上柔和的神色，她说她没办法一直陪着阿喜，但以后一定会有这么一个人来代替她。

    其实阿喜也是幻想过的，哪个女孩没有幻想过自己以后的另一半呢。只是，阿喜也从来没有想到，这样的场景，竟然来的这么快，还发生地这么突然。

    她只想着，都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乱了几分，可偏偏的，已经够尴尬了，她一抬头，又恰恰好地跟楚文胥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这一下，便更让她尴尬了，阿喜只觉得自己脸上好像都要飞红起来，她哪里能由得自己这番，立马抬起了头来，装着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生生地迎向了楚文胥的目光，才开口说道：“没想到，你堂堂一个太子，竟然会盘发。”

    “并不难，见我母亲盘过。”楚文胥简单地回上了一句，但阿喜自然是不信的，

    说实话，她对楚国其实的确不太了解，他只知道楚国的太子是楚文胥，三年前才立下来。

    楚文胥的母亲并不是皇后，不过楚文胥既然如今贵为太子，自然母凭子贵，平时哪里用得了自己来盘发，又怎么会盘这么普通的发髻。

    只不过，楚文胥如此解释，阿喜也就如此听着便是，并没有张嘴再发问。

    这么一下的功夫，她都连张嘴跟楚文胥斗嘴的脾气都没了，只由着他，终于好生地盘起了所有的头发。

    阿喜再瞧着铜镜里头的自己，这样总算是顺眼极了，还别说，盘着这个发髻，活生生好像她真嫁做人妇了一般。

    ”好了。”楚文胥放下了双手来，也是退后了一步，开口说道。

    阿喜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又看向了眼前的楚文胥，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他帮了自己盘了一个发的缘由，这会子阿喜看他倒是又顺眼了些许，感觉鼻子眼睛的都是端正了起来。

    即便是穿着带着补丁的布衣，束着最简单的发带，可却丝毫遮不住他的大气，尤其是那双眸子，似乎有着与生具来的气魄，散着星辰一般的光芒，让人瞧着便觉得不像是一般人。

    阿喜想着，耸了耸肩走到了楚文胥跟头，一抬手便是伸到了他的额前，弄乱他原本梳的齐整的头发，弄下了几缕来盖在了额前恰恰好遮了几分他的眼睛去。

    弄完这些，阿喜才双手撑在腰上挺直了身子，“这样就好多了。”

    她说着，感受着楚文胥向着自己看过来的目光，连忙摆了摆手，“我也是为了你，你……嗯……你的眼睛太凶了，遮了一点得好。”

    她才不会说因为他的容貌太过俊秀戾气，容易引人注目呢，只说是凶一点，好在楚文胥也并不在意，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便是向着房外头走去。

    狼队和鹰队的人似乎都已经准备去了，屋外头只剩下了朝灵和狄阳两个人。

    一见着阿喜和楚文胥走出去，狄阳便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几步便是迎了上来，“主子。”

    他喊了楚文胥一声，拱着双手挪到了阿喜跟前，又拖长了音道：“喜夫人好。”

    “你……”阿喜哪里禁得起这样的打闹，呸呸了两声，“可不许胡说，我才跟你们主子没关系。”

    “诶，这不是为了配合你们嘛。”朝灵也一下子笑了起来，平日里狄阳傻乎乎的，今日这时候却竟然头脑一下子开窍了，灵光的很。

    他啧啧赞了几声，也跟着嬉笑起来，“小嫂嫂，我和狄高个也是为了让你们早些适应嘛，而且小嫂嫂这么打扮，还真是像个有夫之妇，跟主子衬得很，是不是小嫂嫂？”

    阿喜着实是对这朝灵没话说，他年纪比自己小，平日里的时候让他叫自己阿喜姐都不肯，如今一口一个小嫂嫂却是叫的甜得很。

    楚文胥在一旁听着，却也是什么都不解释，只是轻抿了唇角，“其他人呢。”

    “已经去准备了。”狄阳听着，终于是认真了些许神色，回道，“等会屠龙帮的人就会来接了，我和灵小子也要赶紧离开了。”

    “好。”楚文胥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朝灵，接着说道，“朝灵，你就待在狄阳身边，切莫让他冲动，在山脚下等着接应我们。”

    “我知道。”朝灵应了一声，一下子又笑了起来，“那我和狄阳就先走了。”

    朝灵说着，拱了拱手也不再耽误和狄阳一起离开了小茅屋。

    老头和那老妇也已经准备完了要送上山的东西，他的其他三个亲人已经被楚文胥的手下带走，只有他陪着留了下来。也过了并没有多久的时候，山上便有两个劫匪到了小茅屋前。

    光从他们的打扮上，阿喜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们是劫匪，穿着普通的布衣，长相也算不上有多凶悍，看上去就是普通的百姓。只不过这种关头上，阿喜心中疑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楚文胥身后低着脑袋。

    那老头瞧着，急忙几步迎了上去，将那两个人带到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跟前，像他们展示了一番，才道了说今日妻子生了病，要送到镇上去看病，只能让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妇去送东西。

    那两个劫匪常来接应，虽然很少看到老头家的儿子儿媳妇模样，但也是知道有这么两个人在，自然没想了其他，只是朝着阿喜和楚文胥看了过来，便是道：“你们两个，会做饭吗？今日寨子里有喜事，兴许要你们帮上点忙。”

    “会会会。”阿喜怕楚文胥心气高，面对着这些劫匪恭敬不起来，便是现行自己开口连连迎了几声。

    那两个劫匪听着，也才让阿喜和楚文胥推着东西，跟着他们一路往着苍山上去了。

    苍山上的事，阿喜虽然听过不少，但却是第一次来。果然跟他们所说的一样，上苍山只有那么一条小道，盘旋着周围几座山峰，蜿蜒而上。小道也是窄的很，顶多也就能并排过两辆推车，两旁又是茂密的竹林，十分适合隐藏。

    阿喜跟着一路走，也能发现，这往苍山半腰向上走的路，每隔近乎几里的地方，便有一个人守着，不会让任何的外人进入，如此看来，在苍山上的屠龙帮，易守难攻的名声，也不是浪得虚名。

    那两个劫匪在前面走，阿喜在后头跟着，虽然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却一直间或地探着脑袋向四周张望着，希望能从地形上看出什么名堂来，或许还能帮上楚文胥的狼队几分。

    可是一旁的楚文胥，却似乎比她要冷静多了，一点也看不出着急的样子，只是安静地推着车。

    楚文胥看着身边的阿喜，也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但如今既然已经上了苍山，半只脚都入了贼窝，紧张也是没有用的。何况他相信狄阳和朝灵他们，有他们在，自己也出不了什么事。

    而有他在，他也不会让阿喜和苏穆芸有事的。

    楚文胥这般想着，微微抿了几分唇角，慢慢地靠近了阿喜积分，在她耳旁便是轻声说道：“旁的事无需过于担心了，你或许该担心担心，你真的会做饭吗？”

065 身陷山贼窝，宁死不屈从

    阿喜也没想到，楚文胥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她愣了愣，又看看一旁接应他们的两个劫匪，才将视线放到了楚文胥身上，也压低了几分声音，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道：“那些简单的菜什么的，做倒是会做的，可要是得招呼着屠龙帮上百人的饭菜，我也不太确定。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还真不是谦虚，若是让她做上一碗清水面，她敢拍着胸脯保证，整个苏家村没有人比她做得更好吃，可能是要做上那些个硬菜之类的，她就有点头疼了。

    从前的时候，她一直都是帮着婆婆下厨，婆婆过世之后，她不是自己胡乱打发了，就是会被芸儿或者二叔叫到他们家去蹭饭。一来二去的，厨艺真是没什么长进。

    阿喜想着，若是现在芸儿在，定然是不怕的，她做菜可是最好吃的了。

    楚文胥听着阿喜的话，脸上的笑意又是漫上来了些许，“无碍，到时候若真有什么事，你只跟着我便是。”

    “难不成，你会做饭？”阿喜却是一脸不置信的模样，没办法，这种事搁谁身上谁都不会信，他楚文胥可是堂堂的楚国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以后要当楚国国君的人，这楚国上下的官员百姓，哪个不是想把他捧在手心里，他又怎么会干这种粗活。

    楚文胥看着阿喜脸上的神色，也清楚她心中在想些什么，只不过却没有多说，抿了唇角安心地站在阿喜的身旁。

    倒是前头的两个劫匪回头瞧着，斥了一声，“你们两个，别在那儿交头接耳的，到时候上了山到了寨子里，可要千万记得，多干活多做事，少说话少放屁，知道了吗？”

    阿喜暗自地长舒了一口气，劫匪果然就是劫匪，说起话来粗鲁地很，一点都不顾忌什么有的没的。她也只点了点头，算是承应了他的话，“爹娘都叮嘱过了，我们知道的。”

    “那就好。”那说话的劫匪听着，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寨里有喜事，你们可千万别搞砸了，否则就凭你们两个的脑袋，不够偿还的。”

    阿喜听着，应了一声，眉头却是皱起来了几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两位大哥，你们一直说寨子里有喜事，今儿个，可到底有什么事情啊？”

    “今儿个大丰收，我们大当家的纳小老婆，可不就是喜事嘛。”其中一个劫匪性子急，一听这阿喜的话，便立马应了过来，一脸的得意。

    另一个倒是沉稳些许，推了推一旁自己的兄弟，只摆了摆手，“多问什么，回头到了寨子里你们帮忙干活就是，说不定还能讨着点酒喝，回头我们自然有人送你们下山。”

    他一句话落下来，也不再说话，阿喜和楚文胥却是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

    他们都明白这劫匪话里头的意思，刚抓了苏穆芸上山，就要纳小老婆，想来可不就是要纳了芸儿了。阿喜只想着，眸色都是担心了起来。

    苏穆芸心里头一直都只有成钰，她一心也只想嫁给成钰一个人，别说是土匪了，若是换了皇帝老子到跟前要强娶她，她恐怕都是不同意的，这性子一烈起来，指不定地就要做什么傻事了。

    阿喜是越发想着，就越觉得担心，看来，一到了寨子里就得赶紧找机会去找到芸儿才是。屠龙帮的寨子在苍山的半山腰，虽然这山路算得上蜿蜒，但也好在并用不了多少时间。

    其实就连苏穆芸也丝毫没有想到，这帮人将自己抓到了苍山上，竟然是这个目的。

    她一路忐忐忑忑地坐在推车上，手脚被绳子绑着，眼睛和嘴巴也被一块黑布给蒙住了，压根都看不着外头的情景，更是说不出话来，只能记着推车一路地往苍山上去，颠簸地让她身上都觉得疼痛不已。

    她一路待着，脑子里想着的全是关于苍山上屠龙帮的事情，什么奸淫掳掠杀人打劫无恶不作，苏穆芸实在是不知道，他们抓了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更不知道她上苍山要面临的是什么？

    只是很快，她听着前头的一个劫匪开口，把自己心中的疑惑都是问了出来：“大当家的，你说咱们今天干了这么大的一票，东西都够拿的了，干嘛还带上这么一个累赘呀？”

    “这你就不懂了吧？”黑豹没有说话，在他一旁的另一个劫匪，却是先行接过话头了，声音谄媚得很，“你没瞧着吗？这个小丫头长得那叫一个娇滴滴水嫩嫩玲珑剔透的呀！自从咱们夫人去世之后，咱大当家的都多久没开过荤了，这是要给咱们寨子冲冲喜。”

    “哈哈哈，原来在当家的是看上这小妮子了。”一旁的几个小的听了，都是笑了起来。

    苏穆芸也是再一次听到那叫黑豹的大当家的说话，“诶，这可不是我强抢民女啊，这是丫头自己送上门来了，老子从那些追杀他的人手上，好不容易救下她了，她还不得来一个以身相许了。”

    “说的是说的是。”在黑豹身旁最谄媚的一个人立马接着说道。“咱们寨子里不是还有好几坛好酒吗？当家的，小的上了山就叫他们把这些酒挖出来，好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今晚大家一定要不醉不归，不醉不归啊！”

    “张麻子，就数你最得大当家心了。”一句话说的，前头的一些人全都是仰头大笑了起来，只被绑在推车上的苏穆芸，一颗心却好像沉到了深潭一般。

    她终于知道这帮人是要把她抓到屠龙帮里去当压寨夫人的，心里头哪能不害怕？她好不容易才从王洪盛的手里逃出来，保住了自己的贞洁和一条性命，你们以为只要把阿喜身上的兵道之书偷出去，没有了这本书，她在成哥哥的心里就能跟阿喜有一样的位置了。

    可她哪里想到，才刚从苏家村里出来，却又是遇到那些楚人，又是被这帮子劫匪抓了来。

    都说什么事不过三，苏穆芸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一次又能不能安然地逃出去。

    她一路忐忑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推车才停了下来，周围也开始闹哄哄了起来，似乎、是已经进了屠龙帮的寨子里。

    苏穆芸只听着周围好些人在说话，一个个都是嚷着，粗话不断的。她则是被好几个人拥着进了一个房间里，才终于是将她眼前的黑布拿了开去。

    好不容易见着了光明，苏穆芸的眼睛极其地不适应，有些难受地眯了起来，才好不容易看清楚了面漆那的情况。

    只瞧着在她跟前是一个小房间，里头站了好几个女人，都是盘着头发一身布衣，脸上也是唯唯诺诺的样子，看着苏穆芸眸子里也是掩盖不了的同情，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把她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就坐了下来。

    苏穆芸握紧了拳头，左右看了看，还是忍不住地咬着下唇问道：“这里，是屠龙帮吗？”

    “不是屠龙帮还能是哪呢？”其中的一个女人应了一声，拿了一件大红色的衣服在苏穆芸身上比划了好几下，才又是开口说道，“姑娘，你都已经上了山了，总该知道自己是被他们抓来了，你就别想着其他了。”

    女人劝得十分顺口，想来都是做多了这样的事情。苏穆芸看着她手上的红色衣裳，都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们是要帮她梳洗打扮然后今晚就拜堂成亲的了，苏穆芸想着，哪里肯，一把就推开了那女人的手，“我不要，我不要换，我也不要成亲！你们行行好，让他们放我走吧，我真的不想留在这儿。”

    “姑娘……”那开口的女人又是劝了一声，左右看了看，便将衣服捡了起来拍了拍，声音也变得语重心长了起来，“姑娘，你看看我们这些人，有几个是真的从一开始就心甘情愿地要跟着他们的。我们跟你一样，一开始也是想逃，可是又有几个人能逃得了啊，姑娘你还是认命吧。”

    “是啊。”一旁的另一个女人也是立马接道，脸上一脸顺从的神情，想来早就在这寨子里把自己的性情磨光了，“姑娘，其实你算命很好的了，被大当家的看重，虽然当不了压寨夫人，可能当大当家的小妾，在寨子里也没人敢欺负你。你只要听话一点别逃也别闹，就不会有什么事的，可如果你还是有其他的心思，他们、他们下手打起来可真是没轻没重的。”

    苏穆芸听着她们的话，又看着她们脸上的神情，也看得出来，这女子话里头说的其实他们每个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她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打不过他们那些壮汉，自然只有听命的份。

    可是，她们听天由命也就罢了，凭什么要她也顺从？

    苏穆芸不甘心，她绝不可能就这么将自己交给这群山贼，她想着，也是猛地摇着脑袋，一把推开了面前还要劝她的人，脸色都是拉了下来，“不可能，我宁愿死我也不可能听你们的，滚！给我滚出去。”

066 后厨探消息，得知软禁处

    苏穆芸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明明刚刚下了推车的时候，脚都还是软的，这会子却是硬生生地要把这些女人都推了出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只是他们也是不甘心，生怕若是没有将苏穆芸劝好，连同着她们自己也要受罪，叽叽喳喳地依旧是在劝着苏穆芸，“姑娘，你就认命吧，你人已经在屠龙帮里了，这苍山上，连当兵的都攻不上来，更别说你一个弱女子想逃走了，还是别找罪受了。”

    那些劝阻的话如同蚊虫声音一般扰着苏穆芸不得安心，她索性捂着耳朵，疯狂地摇着脑袋，嘴里也根本就顾不得什么，只不停地大喊，“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我也不想听你们说话！你们给我出去！”

    她说着，眸子睁了起来，几步走回到了梳妆台前，从里头拿起了一把剪子，便是双手握住了对着面前的人，“你们要是再不出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那些女人终于是着急起来，看着苏穆芸的模样，压根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劝得好的。尤其有着那把剪子在，她们也不敢靠太近，只齐刷刷地都看向了之前第一个跟苏穆芸说话的女人，“红姐，这怎么办啊？”

    这个叫红姐的，在这些女人里头，年纪是最大的，应该也是最说得上话的，这些人都望着她来拿主意，索性全都看向了她。

    红姐也是皱起了眉头，一脸的无奈，在这屠龙帮里，也的确见到过几个脾气倔的，但这么拗的人还真是少见，宁愿丢了性命也不从，看样子也许真的得需要打一顿才有用了。

    红姐当然也不想眼前的年轻女子挨打，但更不想因为她连累自己，只好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几个人都退出房间去，免得起了争执，这女人一时冲动，真让剪子伤了人可不好了，“走吧走吧，我们都先出去，把她关在房里，就算现在不从，等晚上大当家的来了，她还是一样得从。”

    “可是红姐，她这喜服要是不换，我们还是要被连累了。”一旁的人依旧有些担心。

    “先由着他，回头我跟张麻子说一声就好了。”红姐沉了几分脸色，终于决定不再劝苏穆芸，带着一行人退出了房间去。

    看着她们离开的身影，苏穆芸心里头憋着的一口气却也还是松不下去，剪子更是紧紧地握在手中。她拿着剪子坐到了床上，看着紧紧关着的房门，两行泪已经从眼眶里溢了出来，身子更是禁不住的颤抖着。

    她心中的害怕和后悔已经没办法用语言形容出来，她也清楚地知道，只凭着自己是根本不可能从这些山贼的手上逃出去的。可她更知道，不管怎么样，她都是绝对不可能嫁给这些山贼为妻，更不可能像那些女人一样，就这样认命的待在屠龙帮里。

    她哪怕是死，都不可能认命，她早就决定好了，她这一生若是要嫁人，便定然只嫁给成哥哥、若是这些山贼真的要逼迫自己，那她宁愿就此死了罢了。

    苏穆芸想着，也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只紧紧的握着手上的剪子，打算到时候他们要是真的逼自己，她就拿剪子自尽了。

    就这么决定好了，她便一动不动地待在房间里，也不知道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多久，她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着外面的动静。她想着阿喜和成哥哥若是知道的话，是一定会来救自己的，只是苏穆芸却不知道，她能不能等得到那个时候。

    阿喜这头却也是担心苏穆芸担心得不行，好在那老头子家离屠龙帮也不算远，一路推着车不算花费了太长的时间便到了寨子里头。

    他们几个人是从寨子的后门进去的，后门的地方通着的就是后厨，这儿显然没有前头热闹，大部分山贼都是聚在前头的地方练武打诨喝酒，后厨这一块更多的都是女人和小孩。

    这一点倒是阿喜没有想到的，这让遂城官员各个头疼的屠龙帮里，竟然还有不少女人小孩。

    她看了楚文胥一眼，看着他微微颦起的眉头，想来他也是没有想到。不过看着那些妇孺，小孩聚在一起玩泥巴打闹着，女人则是忙着收拾后厨准备东西，也没有手铐脚链之类，完全就是自家人的模样。

    阿喜抿了抿唇角，靠近了楚文胥一分，也压低了些许声音，“楚文胥，你瞧着没，那些人不像是抓来的，难不成这些人上苍山当个山贼还拖家带口的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楚文胥应着她的话，眸子虽然没有看着阿喜，声音却是沉沉地传入了她的耳中，“屠龙帮在苍山上占据已经有近乎十年的时间了，就算是贼窝也到底是个安身的窝，自然不可能都是男人，这些人也许是抢来的，也许是原本就跟着的，但不管怎么说，如今看她们，也都已经成了屠龙帮里的家眷了。”

    “看来，他们当年遭到朝廷猛攻，却也一直不曾换老窝的原因，恐怕也是这个。”阿喜点了点头，明白了楚文胥的意思。

    楚文胥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这些妇孺，不管当初是怎么进来的，如今也已经是这些山贼的家眷了。

    阿喜原本看着那么多女人小孩，想着平日里听着的屠龙帮强抢民女奸淫掳掠的事，还十分同情他们，想若是有机会，可以连她们一起救出去也好。但如今看她们的神情也知道，这些女人早已经认命顺从了，如今更有了小孩，带他们出去还未必是她们自己心中所想的，甚至还会让他们暴露。

    阿喜知道楚文胥的话是在提醒着自己，绝对不能多生事端，只有救出苏穆芸才是唯一要紧的事。

    阿喜想着，也是抿着唇角耸了耸肩，又是接着道：“你放心，我懂你的意思，我只要救出芸儿，其他的我都不管，我也并没有那么好心肠，只做我能做到的事情。”

    “这样最好，免得因为你，我们两都要丧命在这儿。”楚文胥的声音依旧是沉沉的。

    阿喜也是皱了皱鼻子，十分不甘心地回了过去，“你放心，我自然是知道的，我还担心因为你放不下楚国太子的身份，耽误了我们的事呢。”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楚文胥却是丝毫不在意，唇角弯了弯，还露出了些许笑意，“那就打个赌好了，看看最后若是事情没成功，会是因为谁。”

    “赌就赌，总之不会因为我。”阿喜挺直了几分胸脯，很是肯定。

    楚文胥听着，却是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收起了笑意，同阿喜一起跟着到了寨子里的后厨。

    那两个劫匪带着他们到了那儿，便离开了，倒是后厨里的那些个女人和年轻的小伙拥了上来，帮着忙将推车上的粮食和蔬菜瓜果都搬了下来，又招呼着让阿喜楚文胥一起到后厨里忙活。

    有女人的地方总是少不了口舌，山贼窝里也不会例外，有几个女人瞧着阿喜和楚文胥，已经先行开了口问了起来，“诶，不一直都是李叔李婶他们送的吗？怎么今儿个换人了？”

    楚文胥依旧是低着头，阿喜却是笑了一声，应道：“婆婆生病了，公公陪她去了镇子上，所以让我们来了。”

    “原来是这样。”那问话的女子恍然地点了点头，又仔细看了看阿喜和楚文胥一眼，“我可很少看见你们来呢，都是李叔李婶他们送，不过也是，他们年纪大了，这上山的确是累了点。”

    “嗯嗯。”阿喜又是应了一声，其实这些女子虽然都是山贼窝里的人，可其实心地都不算坏，也倒还不觉得常年给他们送东西的李叔家的人是外人。阿喜想着，迟疑了一下，还是探着脑袋假意着说道，“今天送的东西是有点多，原本我们也应该帮着来送的，听说寨子里有喜事，不知道是什么啊？”

    “大当家的要纳妾了。”阿喜问着，这些女人也丝毫不像那两个劫匪一样忌讳，立马便回了她，“今天大当家带着大伙出门干活，带了个女人回来，大当家看上了，要纳妾呢，刚好今儿收获不错，算双喜临门。”

    “不过听说拿到的都是兵器什么呢，若是粮食之类的，也无需你们再送这一堆的上山了。”一句话落下来，另一个又是立马接道，一边还拿过水盆打算去一旁打水洗菜。

    阿喜瞧着他们并没有多忌讳，眨了眨眼睛，装着一副好奇的模样，又是问道：“真的吗？我们可难得碰上有喜事，不知道大当家能不能赏我们一碗酒喝，也还真想看看，能被大当家看上的新娘子，长什么模样呢。”

    “去去去，哪里能让你先看着。”一旁的女子只当阿喜是打趣，笑着摆了摆手，“我们都还没见着呢，一进了寨子就被带到后院那边去了，估摸今儿个你就算能见着，也得到晚上拜堂的时候。若是他们没催你们下山，估计也能讨到口酒喝。”

067 寨中巧潜身，暗里应外合

    后院？

    阿喜自然不会漏过她们话里的每一个重要信息，照着她们的意思，苏穆芸是被关在后院的地方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这黑豹还真的想跟芸儿成亲，白日里刚抓到的人，晚上就急着拜堂了。

    阿喜知道，以苏穆芸的烈性子，如果真是被黑豹逼到了紧要关头上，定然是哪怕死都不会从的，所以她一定得在拜堂之前见到芸儿才行，决不能让她先做了傻事。

    阿喜想着，也是着急了几分，抬了脑袋又是问道：“新娘子在后院吗？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总得有人伺候着吧。”

    “后院那儿倒是也有几个人。”那个说话的人听着，回了一句，想想又是朝着阿喜凑过来了几分，声音压低了些，“小娘子，我看你心善，我才同你说的，我也是听他们说，今日带回来的那个新娘子，脾气可倔的很，听说不但连衣服都不肯换，还不让人进她的屋子，我估摸着还得等到大当家的去处理呢。”

    “哎呀呀，都别说了，赶紧干活吧！”几个人凑在一起的絮絮叨叨，终于是被人出声制止了下来。

    说话的人听着，也立马低着脑袋，阿喜自然也不好再多发问。

    楚文胥想来也是听到了她们说的话，伸手碰了碰阿喜，声音也沉沉着，“你不用着急，待会我会找个机会去后院看看，你帮我掩护便好，我会找到关着苏穆芸的地方，告诉她一声免得行傻事。”

    “你能行吗？”阿喜皱起来眉头来，她也没有什么自己的心事，楚文胥竟然全都能猜得到。阿喜左右看了看，确认他们的话不会被听到，才接着说道，“芸儿关着的地方肯定有人看守，我们又只能留在后厨这边，一旦被发现，你一定会有危险的。”

    楚文胥却似乎很有把握，摇了摇头，“凭我一个人救她当然不可能，不过探查她被关在哪个房间，还是很容易的。黑豹这一票收获了不少，前头正忙着整理抢来的东西，还没多少工夫照顾到后头的事，你不必担心我。”

    楚文胥这最后一句话，却是一下子让阿喜的眉头抬了起来，她慌忙地摆了摆手，“谁担心你了？我只是怕我们的事情因为你暴露而已，你可别多想。”

    阿喜极力的解释着，楚文胥却是不置可否，只淡淡的笑了笑，便又是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后厨这边忙着的事情的确也是些家长里短，原本阿喜还担心着，若是得让她来做饭，估摸着就真的要闹出事情了。好在到了这儿才知道，已经有那么多的女人在忙着，其实他们也就是打打下手而已。

    阿喜还以为屠龙帮堂堂的山贼窝，一定是规矩不少阴森戾气的，却没想到，其实这后厨的地方跟苏家村有时候也没有多少区别。

    或许因为他们口中的李叔李婶的原因，对她们也并没有什么顾忌。楚文胥是男人，干的便是一些砍柴之类的粗活，到后厨后头的地方，也鲜少有人，摸着了个机会，楚文胥便探身往后院那边去了，阿喜则依旧在这儿打着下手，为楚文胥掩护着。

    他们想了就说苏穆芸，定然是需要里外合应的，当然也需要出门去先找到苏穆芸被关的地方，告诉她一声，才更好行动。

    楚文胥走了，阿喜帮他打个掩护，也很少再跟其他的人搭话，倒是她们边干着活，还一边在一起絮絮叨叨着。

    果然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有女人在，这定然是少不了八卦的。阿喜虽然没有说话，但一直都竖着耳朵听着，只听着她们说来说去，大多都是一些寨子里的琐事，不过却也说了不少重要的信息。

    阿喜还没有来到屠龙帮的时候，只知道这屠龙帮的大当家是一个四十岁左右叫黑豹的男人，屠龙帮是他一手壮大的，之前倒也有过一个寨主夫人，只可惜命不大，早就过世了，留下了一个小少爷跟着黑豹。

    黑豹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对他宠溺得很，只可惜这儿子不喜欢跟着黑豹打家劫舍，倒是对经商理财感点兴趣，黑豹也只由着他，还花了一大笔银子送了出去。

    除此之外，屠龙帮里一共有三个主事的人，大当家黑豹，二当家王武，三当家外号老鹰，黑豹跟前还有一个红人，极其谄媚将黑豹伺候的很好，不过没有名字，也没有外号，别人只叫他张麻子。

    这几个人阿喜都是没有见过的，只听着那些人说，也大体的知道，黑豹是这三个人里头武功最高最能打的，在寨子里很有威信，王武也是长得威武雄壮，为人手段有些狠戾，屠龙帮里不少人都怕他，不过王武到底只是个二当家，还是要听命于黑豹的。

    至于这个老鹰，听说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是进了屠龙帮也有些年份了，为人很是聪明，帮了黑豹不少的忙，也一直干到了三当家的位置，其实在寨子里也很少带兵，顶多也就是管管财政，帮黑豹出谋划策。

    所以算起来在黑豹身旁这两个人，一个能文一个会武，也算是他的左膀右臂了。

    或许是因为这样，屠龙帮这帮人在百姓心中近乎已经传神了，百姓都对他们怕得很，连当兵的也已经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黑豹自然对这寨子里的人事都放心得很，虽然上山的路上，有不少人隔着几里路便守着，可其实在这里的戒备并算不上有多么森严，这后厨的地方人更是嘈杂，短短的时间内少了一个人，也发现不了。

    楚文胥的动作很快，还没有一会儿的工夫，他便回来了。后厨这儿，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又有着阿喜在打掩护，谁也没有发现偷偷离开的楚文胥。

    阿喜见着他回来，还没等到他说话，便已经先行开口问道，“怎么样？见着芸儿了吗？”

    “见着了。”楚文胥点了点头，回道，“你担心的还真一点都没错，苏穆芸的脾气的确是倔的很，她把给她梳妆打扮的人都赶了出去。手里拿了把剪刀，随时准备同归于尽。”

    “我就知道。”阿喜听着，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声音里也是充满了担心。“她的脾气从小就倔，心里打定了什么主意，别人的话一点都听不进去，我们今天若是不来救她，到了最后，她是宁愿死也不可能从那些土匪的。”

    “没事儿，我已经将我们来的事告诉她了。”楚文胥安慰了一声，声音沉沉的，倒是让阿喜的心也冷静了几分。“等后厨这边的事情忙完，时间到了我们便找机会趁乱带走她。”

    “嗯。”阿喜看着楚文胥，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怎么的，其实今天刚刚见到他的时候，她还对楚文胥排斥的很，连说话都懒得跟他多说上几句，若不是万不得已，她也实在不想同他们合作，一起来上苍山。

    可是如今事情已经到这个份上，他们成为了一根绳上的蚂蚱，性命都是拴在一起的，阿喜想着，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两个其实也算得上是同生共死了。光是这么想着，阿喜也没办法对楚文胥生气起来，尤其这次上苍山是为了救苏穆芸，虽然她不知道楚文胥他们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可他堂堂一个楚国的太子，性命宝贵的很，却还是愿意为了她们以身犯险。

    阿喜知道，自己到底是欠他一个人情的。

    何况到了苍山上，连探查消息这样危险的事情，楚文胥也一并承担了下来。阿喜想着这些，看着楚文胥的神色，也终于不像刚开始那般清冷了，语气也是柔和上几分，犹豫了一下，那三个字还是从口中冒了出来，“谢谢你。”

    “嗯？”楚文胥轻哼了一声，侧过脑袋来看着阿喜，确定自己的耳朵并没有听错，一丝笑意也是溢了出来，饶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依旧有打趣的功夫，“我倒以为是我听错了呢，竟还能从你的口中听到谢这个字？不过你说的倒是有些早了，苏穆芸还没有救出来，等我们下了苍山，你再谢也来得及。”

    阿喜却是撇了撇嘴，刚刚话出口的时候，她都已经有些后悔了，苏家村的仇尚且没清楚呢，她可不能这么容易便倒了戈，“反正我已经说过了，绝不会再说第二次。”

    她说着，便是立马埋下了脑袋去，不再和楚文胥说话。

    只是她低下了脑袋，却没有瞧着在她身旁的楚文胥，看着她神色恍惚的侧脸，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来。

    后厨的事情渐渐上了正规，前头黑豹带着一帮兄弟整理着今日的收获也是差不多到了尾声。今儿个他们劫了一笔大的，收获颇深，虽然没什么粮草，但光是这批东西里头的武器，都够他们寨子里每个人都换上了。

    张麻子招呼着寨子里的兄弟盘点好了东西，又全都收了起来，屁颠颠地便是跑到了黑豹跟前，眼睛都要笑出花来了，“大当家，咱们今个儿劫的官镖是遂城要送到防线上去的，不少武器呢，我瞧着还有个新奇的。”

068 计谋始行动，顺从梳装扮

    这么几箱子东西，黑豹也是高兴得很，从进了寨子里嘴巴就没合上过，这会子也是仰头笑了几声，“那帮朝廷的东西，留着进那些贪官的口袋，还不如来孝敬老子！张麻子，你说有什么宝贝，拿出来看看。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诶，好勒好勒。”张麻子立马应了好几声，从一旁的人手上拿出了一样东西来递到了黑豹跟前，“大当家你看，就是这东西。”

    “不就是个弓弩吗？”黑豹听着，胡子都是吹了起来，十分不屑，“这东西咱寨子里又不是没有，有什么稀奇的。”

    张麻子依旧还是一脸的笑意，将那弓弩凑到了黑豹跟前，露出了里头藏着的短剑来，“大当家的你看，这可绝对不是普通的弓弩，表面上看着是没什么异样，可这里头却藏了十发短箭，小的刚刚还试了一下，只要动了这个机关，这里头的十发短箭就能够连着全射出来，乖乖，可不是厉害嘛，一下射十发。”

    “一动十发？”黑豹听着张麻子的话，立马将弓弩拿了过来，在手上左右看了看，便是朝着前头射了过去，噗噗地十声，里头的十发短箭果然都应声连着射了出来。

    “他娘的还真是！哎哟喂，好东西好东西，没想到这才多么久，遂城的武器就这么厉害了？”黑豹瞧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向着一旁看了看，便是招呼了起来，“武老弟，老鹰，你们两个快过来看看，今儿个可抢到一个宝贝了。”

    黑豹的话音落了下来，从一旁的地方便是走过来了两个男人，正是这屠龙帮的二当家王武，和三当家老鹰，王武长得倒是跟他的名字差不多，看上去也是威武无比，一身壮硕的骨肉，看上去便知道功夫底子不错。

    倒是这个三当家老鹰，长得却是有些文弱书生一般，高高挑挑的个子，身形也是有些消瘦，看不出武功底子，不过一双眼睛却是锐利的很，倒还称的起他老鹰的这个名字，额头宽大鼻梁高挺，看上去是个十分聪明的面相。

    不过也是，像他这样武功底子算不得高的人，能在黑豹的手下混上这么久，还能一路混到三当家的位置，没有一点看家的本事，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王武和老鹰走了过来，黑豹便是将手中的弓弩递给了他们看，王武瞧着，也是嘿嘿的笑了两声，声音粗矿的很，“不错不错，老大，的确是样好东西，不但能够一次射十发出去，而且每一发威力都没有减，这东西，将来肯定能派上用场。张麻子，这东西我们今儿一共收获了多少个？”

    王武也是高兴的，指着张麻子便是问道，张麻子立马应了一声，“只可惜不太多，其他的兵器都还好，就是这弓弩顶多也就二十支。”

    “二十支？”黑豹呸了一声，“咱们屠龙帮的兄弟，还不能每人用上一个呢，下回还真得在抢他一镖。”

    “没错！”王武双手一拍，也是十分赞成，“这样的好东西，咱们屠龙帮里的兄弟要是人手有一个，那该多好。”

    几人说着都是笑了起来，只是一旁的老鹰却是微微的蹙了蹙眉头，他从黑豹的手中接过了弓弩来，左右的看了看，眸子便是忽地睁了起来，直问道：“大当家，你们今日是劫的何处的东西？”

    “是从遂城派去防线处的。”张麻子听着，先行一步接过了话头来回答道，“二当家，小的听说了，最近遂城来了一个叫李昂的大将军，是个厉害人物，刚来就打了胜仗，听说打的时候，这东西就派上了用场。咱们这一次应当就是劫了那李昂跟傲林军的东西，”

    “李昂？”老鹰听着这个名字，微微侧了侧脑袋，神情闪过一丝异样，却也很快淡下来，当手中的弓弩递给了张麻子，“收起来吧。”

    “哼。”老鹰没有怎么说话，一旁的黑豹听这张麻子的话，却是冷哼了一声，“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只要是当官的，就没一个好人，这东西还不如留给老子用。遂城是老子的地方，他到了遂城来，当然得上供些好东西给老子用了。”

    “是是是，大当家说的自然对！”张麻子眼睛亮了起来，“大当家，看来还是大当家威武，那什么李昂的，也没什么本事嘛，随随便便的就让我们把东西抢来了。哈哈哈，如今咱们寨子里的兄弟，用的就可都是跟大将军一样的了！”

    张麻子的谄媚功夫是出了名的，他这几句话下来，黑豹脸上的笑意都收不住了。

    黑豹立马摆了摆手，“得了得了，你这小子，就是你的嘴最甜了，跟抹了蜜似的。”

    “嘿嘿嘿。”张麻子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大当家的，小的这也说的是实话嘛。”

    “好了好了，东西都快收起来吧。”黑豹笑着朝着张麻子轻轻地踢上一脚，看着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也才想起来刚刚张麻子跟自己说的事，“对了张麻子，你刚才不是说，今天咱抓回来那小妞不老实吗？这就随我去看看什么个情况。”

    “老实了，老实了。”张麻子笑了起来，连连应道。“刚刚有小弟来禀报，已经老实了。不就是个小妮子，这哪里用得着大哥你出马呀，就算再不老实，吓唬上几句，谁还有那个性子闹？刚开始的时候听说倔得很，还拿把剪子要自尽呢，这会子已经从了。估摸着是听说要把大哥你找过去，吓着了，就立马松了口，想来这会子应该已经在梳妆打扮了。”

    “那就好。”黑豹吹了吹自己的胡子，“刚才听传话的人诈唬，老子还真以为这小妞有多厉害呢，不还就是只小猫，挠个几爪子就乖乖的了，这样也好，省得还得老子亲自去一趟。要不是看这小妞长得水灵，咱寨子里又好久没有喜事了，老子还用的上给他整得这么麻烦，直接抱到房间里就把事办了。”

    “大当家说的是！”黑豹的声音落了下来，张麻子立马便接了过去，他总归的也就是这样，黑豹说往东好，他便说往西往南往北都不行，总之就是变着法子地奉承他的话。

    “大当家您的名声，就算传到遂城当官的耳朵里，都是要害怕上几分，更何况她一个小女子呢，也就是耍耍脾气，还能闹出什么花样了？现在还不是乖乖的梳妆打扮了，大当家你就放心好了，晚上一定让您见着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好好好。”有时候黑豹还真是有些吃张麻子这一套，连连应了几声，朝着一旁也是摆了摆手，“两位老弟，走，我们喝酒去。”

    说话着，便是都相拥着去酒桌旁坐了下来。

    而苏穆芸那一头，这会儿子也终于是放下了手里的剪刀，任由着那些女人们进到房间来，为自己梳妆打扮着。

    不得不承认，她刚开始见着楚文胥到了她房间的时候，她的确是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剪子都差点朝着他刺了过去。她还本以为楚文胥也是跟这些黑豹是一头的，却没想到他却是和阿喜一起来救自己的。

    阿喜，阿喜……

    苏穆芸想着阿喜的名字，都是愧疚的不行，她如今被抓到这强盗窝里头来，都是因为自己自私，只想着要偷走阿喜的兵道之书，说起来也是报应。

    可却没有想到，来救她的还是阿喜，可她心心念念想着的成哥哥，却不知道还在哪儿呢。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阿喜会和楚文胥一起来，更不知道楚文胥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可是现在的苏穆芸，脑子里想着的都是如何出去，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

    她心中想着，那些个女人也快要将自己打扮好了，总归就是穿着大红色的衣服，脑袋上别上不少花还有各式各样的簪子，似乎是要把寨子里所有的宝贝都别到脑袋上去了。

    这个妆容若是放到别人身上，或许会显得俗艳无比，可是偏偏苏穆芸肤白貌美，却是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即便是这般浓艳的打扮下来，却依旧还是遮不了她的清丽，依旧还是一个让人挪不开眼的美人。

    那几个为她梳妆打扮的女人见着，也是笑了起来，“哎哟，姑娘，怪不得大当家的今儿个刚见到你，就要把你娶进门，你们瞧瞧这小脸美的，哪个男人见着能不心动啊。”

    “是啊，是啊！”那个叫红姐的女人也是应了一声，“姑娘啊，你能乖乖的就好，这样也能免了一顿打，对你我都是好啊，你放心，你嫁给的可是我们寨子里的大当家，只要你乖乖的服侍好大当家，没有人敢欺负你的。”

    红姐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把苏穆芸旁边的剪子也给她收了起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苏穆芸，眸子也不看向其他的人，这会子听着，终于是微微抬了抬眼睑，轻启了唇角，将红姐手里的红盖头接了过来，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我自己在这儿等着就是。”

069 狸猫换太子，趁乱摸下山

    苏穆芸刚刚发的那顿脾气，也确实是有用的，她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几个女人面面相视地看了一眼，却都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她又生起脾气来，重新抢回了剪子再闹出点什么。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那个叫红姐打前承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苏穆芸的话，便是带着一旁其他的人退出了房间去。苏穆芸就这样自己一个人在房间中坐着，也不知道等上了多久，房门口的地方终于是又有了几分动静，从门口钻进了一个人来。

    苏穆芸看着走进来的人，眼睛一下变亮了，只是却不敢喊出声，只压制住自己轻声叫了一声，“阿喜！”

    来的人可不正是阿喜，阿喜早已经跟楚文胥商量好了，若是可以的话，最不冒风险的方法还是来一个暗中调换，趁着别人都放松了警惕的时候，悄悄地将苏穆芸带走。

    后厨那边的事情已经忙得差不多了，阿喜和楚文胥也趁着去一旁小憩的工夫，一同摸到了后院这边来。也好在刚刚的时候，楚文胥已经来后院这一头探过了苏穆芸的房间，这会子他们也能来得轻松得多。

    刚刚苏穆芸见着楚文胥的时候，还担心地不行，只以为楚文胥跟这些土匪是一伙的，可看到阿喜的字条才知道阿喜是和楚文胥一起来的。苏穆芸自然是不喜欢楚文胥，可是如今自己沦落到这样一个境地，也再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照着楚文胥的话做。

    她让那些人进来帮自己梳妆打扮好，她们以为她终于是想通了，自然再没有其他的顾忌，这会子也只由着她在房间里，便相继忙着其他的事情去了，在房间外守着的也只有一两个女人。

    楚文胥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应对两个女人还不就是举手般的事情，轻易地便打晕了她们，一起带到了房间里去。

    苏穆芸看着两个晕倒的女人，也是吓了一跳，慌忙地跟阿喜一起将她们抬了进来，又将门关好，才开口说道：“阿喜，你们打算怎么做？”

    “先找个人代替你。”阿喜嘴上一边说着，手上也不停着动作，“芸儿，我已经打听好了，喜宴要等到吃完晚饭之后才会开始，你也会一直呆在房间里，等到那个时候。既然已经梳妆打扮好了，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的房间里来找你，这段时间是我们最好行动的时间，到时候你就躲到箱子里，我们忙完之后便用推车推着你下山，现在山上忙的事情太多了，黑豹他们对我们身份又没有什么疑虑，应该也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这是如今来说，最安全也是最快的方法了。”

    虽然楚文胥已经让狼队的人在山后地方准备好了，一有什么问题，他们便会从悬崖一处攀上来。但是毕竟苍山半腰上是屠龙帮的地盘，即便狼队的人能顺利从崖那一处爬上来，到了屠龙帮里，也未必能应对得了屠龙帮上百的人，将他们三个救出去。

    一旦打起来，他们都必然会有不少的损伤，若是能用这个方法将苏穆芸换出去，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个时候也没有其他什么不冒风险的方法，苏穆芸听着，原谅的点了几个头，便是立马帮着阿喜和楚文胥一起，将其中一个女人藏到了床后头。

    楚文胥在外屋放着风，阿喜便和苏穆芸将另一个身形跟苏穆芸差不多的女人迅速调换了穿着的衣服，又将苏穆芸脑袋上插着的东西一并查到那个女人的发髻里，再将红盖头盖在脑袋上。

    也好在这乡镇上的红盖头，近乎都只是一块红布蒙在脑袋上，一盖上便看不清里头的模样。不像有些城里的喜事，连红盖头都是用轻纱编织的，轻薄不已，还是能微微透些光线来。

    这么一换下来，从外头看过去，倒是的确也很难分得清盖着红盖头的不是苏穆芸。

    阿喜又找了块布塞在了她的嘴里，双手也拿绳子绑好了，又用衣袖遮了起来，以防她们醒过来，总之能拖延上多久就拖延多久。

    做完了这一切，阿喜才直起了身子，看向了面前的苏穆芸，“芸儿，等会我们将你带到后厨那边，你得一直躲到箱子里头，可能会闷得很，那你一定要忍一忍，很快我们便会带你下山去了。”

    “我知道的。”苏穆芸点了点头，神情也是正经得很，“你放心吧，这点我还是能忍过去的，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发现破坏了我们计划的。”

    “那就好。”阿喜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房间中差不多都布置好了，才向着楚文胥投过去了一个眼神。楚文胥立马心领神会，先行走到了房门口来，看了看外头，等着没什么人了便立马带着阿喜和苏穆芸往着后厨去了。

    苏穆芸已经换上了那个女人的衣裳，脑袋上簪着的各种花簪和配饰拿了下来，脸上的妆容也洗了去，再低着脑袋倒是吸引不了谁的注意力，很快便被阿喜和楚文胥带到了后厨那一块儿。

    阿喜和楚文胥今儿个上苍山，特意带了几个大箱子用来装着要送上苍山的东西，这会子都已经腾了出来，苏穆芸找到了箱子里头，便连同其他几个箱子一直放在小推车的一旁。

    好在拿着的都是木箱子，苏穆芸身材娇小足以容纳得进去，虽然结实，从外头向里看也看不分明，但还算不上密不透风，阿喜也悄悄的在旁边钻了两个小孔，让苏穆芸在里头呆着不会闷不过气。

    就这样做好了一切，接下来的就是慢慢等时间过了。

    寨子里的人的确是不少，后厨这几乎是忙了几个时辰，又一同帮着在寨子里贴了不少的喜字，前头的宴席也终于是开始了。屠龙帮里的男人们都坐到了前头的宴席上，美酒一上，前头便是跟炸开了锅一般，喧闹的声音后厨哪都能听得着。

    后厨除了几个忙着做菜和上菜干正事的人，其他大部分的也跑到前头去凑热闹了，屠龙帮里难得来一个喜事，大家都想去沾沾喜气，阿喜和楚文胥这一头自然没人能顾得上他们。

    原本这是最好离开的时机，阿喜和楚文胥也没有耽搁任何事情，趁着后厨没有人在意他们，便立马招呼了一声，推着推车便往下山的路上走去。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只要他们能一路平安的到苍山底下，便很快就会有楚文胥的人来见他们，到了山下，即便黑豹发现苏穆芸被调换了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只是他们还是没想到的是，出乎意料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屠龙帮的三个当家和众兄弟们都在前院的地方把酒言欢，今天屠龙帮收获了一大批武器，大当家黑豹又迎娶小妾，可谓是让寨子里热闹上了几分。

    喜事撞到一起，黑豹更是下令不醉不归，所有的兄弟都敞开了怀的喝酒，一杯接着一杯，谁也没有想到，房间里的新娘子已经被调包了。

    若是还能再这样持续上一会儿，想来黑豹便要喝醉了去，阿喜他们三个人也早已离开了屠龙帮，回到苍山脚下。

    只是阿喜怎么料到，黑豹那一桌才刚刚空了一个酒坛，便有一个山脚下的兄弟急急的朝着黑豹小跑了过去，一脸的惊慌模样，一见着黑豹便是大声喊了起来，“大当家，不好了大当家，山底下出事了。”

    一句话落了下来，显然一下子破坏了酒桌上的气氛。黑豹也极其不悦，不满地摆了摆手，“你这小子，大喜的日子说的什么混账话？”

    “可是大当家，是真的出事了，若不然小的也不敢耽误大当家您的喜事啊！”那人知道事情紧急，也顾不得什么得罪不得罪的，立马接上了话头。

    黑豹终于是朝着他看了过去，眉头却依旧是凑在一起，“叨叨上了这么一句，出了什么事情你倒是快说啊，若是没什么事，老子非把你舌头揪下来不可。”

    “大当家，山底下有官兵来了，在商量着攻上来呢，已经开打了一次了。”

    这一句话的功夫终于吸引了黑豹几人的心思，一下子让在场几人的神色都是正经了起来。黑豹更是手上的酒杯往桌上一扣，上前便揪起了那人的衣领子，“你给老子把话说清楚了，到底怎么了？”

    “大当家，官兵来了！”那人战战兢兢的，慌忙地又说道，“他们将苍山团团围住了，刚才底下的弟兄被偷袭了一次，受了点伤，倒是半腰的地方弟兄们还是守住了，只不过来得官兵有点多，弟兄们怕守不住太久，所以让大当家的您赶紧调派人手过去。”

    “大哥。”那个兄弟的话落了下来，一旁的王武听着，也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开口道，“咱们白日里刚抢了他们的东西，这晚上就来了人，看来应该是那叫李昂的人。”

    “就为了这点东西？咱以前抢的多了去了，哪次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这次居然来这么快还来这么多人？”黑豹轻嘶了一声，眉头也是皱了起来，忽的又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一般，看向了一旁的张麻子，“张麻子，今天抓着的那个女人呢？去看看。”

070 事情遭暴露，再次落贼窝

    黑豹亲自发话，张麻子自然不敢怠慢，连连应了一声，便是催促着一旁的一个弟兄去苏穆芸的房间查看。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还没等上一会儿，那个弟兄又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黑豹一瞧着他的模样，便知道，是真的出事了，“人呢？在不在房里。”

    “不在了不在了。”那个弟兄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答道，“她绑了两个我们的女人，用其中一个换了她的衣服坐在床上冒充顶替，而她自己，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绑了两个女人？”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三当家老鹰听着，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终于是开了口，声音也是沉着的很，丝毫听不见任何惊慌的痕迹，“大哥，你今天抓回来的那个女人，手上是没有功夫的，想要不留痕迹地打晕我们的两个人，再从这苍山上逃下去，仅凭着她一个人是肯定做不到的。”

    “老三，你的意思是，她有同伙？”老鹰是黑豹身边的一个得力助手，为他出了不少主意，屠龙帮能在苍山上驻守这么久，抵抗住那么多官兵的攻击，老鹰有着不少的功劳，黑豹自然对他也信任的很，很是听他的话，若不然，老鹰也不会跟在黑豹身边的长时间还没有王武的一半长，却能够一路这么快地晋升到三当家的位置。

    老鹰听着黑豹的话，也是点了点头，“没错，她应该是有同伙接应，趁着前头我们忙的时候便在后院掉了包，把人带出去。”

    “老三，你的意思是我们寨子里有奸细了？”王武的声音也是挑了起来，话语里有些不置信，黑豹对老鹰一直很信任，王武对他确实有些不屑，他能当上屠龙帮的二当家位置全是一刀一剑拿命拼过来的，偏偏这个老鹰就凭这话头上的几句功夫，却能够在这里晋升的这么快，还威胁到自己的位置，王武自然是有些不满。

    “我们这么些弟兄，不但不少有人的家眷都在屠龙帮里，这一路来也是一直为了屠龙帮拼命着，你却说我们这里头有奸细？”

    王武这边这般怀疑他，老鹰听着，却是也丝毫不生气，只朝着一旁的黑豹拱了拱手，“我并非是说我们寨子的兄弟，而是大哥二哥你们别忘了，这寨子里如今还有两个外人。”

    “外人？”老鹰的一句话落下来，黑豹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朝着一旁的张麻子开口问道，“张麻子，是往苍山上送货的两个人呢？”

    “大哥，他们刚下山。”张麻子也是心领神会，立马回道，“今儿个不是那李老头送的货，是他的一个儿子跟儿媳妇，小的今日听说的时候还有些疑惑呢，那李老头从不让自己的儿子亲自上山送货，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让他们来了。”

    “刚下山？”黑豹的眸子睁了起来，“那看来还是来得及的。”

    黑豹说着，挥了挥手，又是立马朝着面前的几个人命令道，“王武，你带着一帮兄弟去山下支援，张麻子，你领着两个人赶紧下山去追，就这么一会功夫，老子不信了，他们还能真的下了苍山去，你务必要把人给我追回来，那些官兵说不准真是为了这个女人来的，先抓他们，说不定留个把柄还有几分用。”

    王武和张麻子听着，都干脆地应了一声，便是领着身旁的兄弟望着下山的路上赶去。

    阿喜和楚文胥自然都是没想到，在这个功夫眼上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们一路推着藏着苏穆芸箱子的推车，也不敢走得太快，怕引起还守着山下的屠龙帮的人的注意，这一路的，还没等走到山下，便已经能听到山下的地方隐约有打架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喜和楚文胥的眉头都是不约而同的皱了起来，在这个时候，山下有打斗，谁都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阿喜已经先行的开口问道：“是你的人吗？”

    “不可能。”楚文胥摇了摇头，“狄阳和朝灵没有我的命令，都不会轻易行动的，应该，是你们那个成哥哥成钰的人。”

    阿喜知道，楚文胥的猜测很有道理，他们上山的时候，楚文胥已经叮嘱过狄阳和朝灵，朝灵那小子也是聪慧的很，山上没有什么动静，他们应该不会轻易的行动，看来也许真的是成哥哥的人。

    想来成钰是已经知道苏穆芸被抓到屠龙帮里，便带着李昂的人赶到这来了，他不知道他们在山上行动，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定然是等不及的。

    “可是，朝灵和你鹰队的人不是还在山下吗？你还让他们现在山下拖延住成哥哥他们的行动。”

    “的确是这般说了，可是以你觉得又能拖延的住多久？”楚文胥轻笑了一声，都这个时候了，他却还眉眼里带着几分笑意的看向了阿喜，“你们的成哥哥是李昂的兵，北朝的人，朝灵和我都是楚人。若是实话跟他说，你觉得他会信朝灵的话吗？若是暗地里拖延，鹰队的人不多，武功也不精，又能拖延的住几个时辰？”

    楚文胥的话的确不无道理，成哥哥一向不喜欢楚国的人，朝灵即便实话跟他说，他也是不会相信的。

    何况他们现在上了苍山，已经有半天多的时间了，即便朝灵能拖延得了成哥哥一段时间，却也拖延不了这么久。

    成哥哥知道她和苏穆芸都在苍山上，是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阿喜想着，也是皱着眉头，长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先趁着黑豹他们没有发现，赶紧下山吧。”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脚下的步伐也是加快了几分，一旁的楚文胥却是没有了多少动静，只戏谑的笑意在一旁响起，“恐怕现在是来不及了。”

    “嗯？”还没等阿喜开口问他，只朝着身后看了过去，也明白了楚文胥的意思。

    只见这在他们身后的地方，那个叫张麻子的人领着十多个屠龙帮的弟兄们，一下子追上了他们的推车，便是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且真的没有想到，黑豹的速度竟然这么的快，山底下的打斗还没有开始多久，黑豹却能联想到，这些人是为了苏穆芸而来的，一下便发现了房间中苏穆芸已经被调包的事实。

    看来，的确不能小觑屠龙帮的这些人，他们可不单单，只是能打而已。

    阿喜停下了动作来，她和楚文胥都知道，既然已经被屠龙帮的人发现，又被张麻子他们追上，是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了，楚文胥的功夫即便再高，也不可能从张麻子这十多个人里头救出她和苏穆芸两个女人。

    现在的他们，除了束手就擒，已经没有其他的退路了。

    阿喜的眼睛眨了眨，眸子里头也是闪过一丝担忧的神色，只是很快又掩盖了下去，她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一切只能等他们被抓上山了再说了。

    成哥哥还在山底下，一定会想办法救他们，楚文胥在这，狄阳和朝灵更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他们现在要做的，只能是再创造下一个时机了。

    阿喜这么想着，也终于是松了几分神色，只是刚淡了几分神情下去，她却万万没想到，在这个紧要关头下，却还是能听到身旁的楚文胥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头带着十足的戏谑笑意，话语更是有着几分轻佻。

    他原本就站这里阿喜近，这会儿子一句话，声音似乎就轻轻地响在她的耳边，“喏，瞧着没，我们之间的赌，这下可是你输了。”

    阿喜听着，微微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楚文胥说的话。

    他们在上山的路上就曾打过赌，赌这一次上山救苏穆芸的行动，若真的是暴露了，会是因为他们两之间的谁。

    阿喜那时候其实更多的是跟楚文胥斗气，更笃定了心的觉得不可能因为自己暴露，可哪里料得到，成哥哥的人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还来得这么巧，刚好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也的确是怪她，那时候的自己太不相信楚文胥，连到了驿站的时候，都要偷偷传消息给成钰。

    成哥哥是肯定担心她和苏穆芸的，知道她自己要冒险上山去救苏穆芸，又怎么可能会等得急，楚文胥说的没错，这件事情会暴露，也的确是因为自己。

    只不过阿喜更没想到的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楚文胥心里想着的，不是怎么去应对屠龙帮的这些人，竟然还在想着，他们之间的那个赌，是她输了。

    这个男人，阿喜还真是一点都猜不透他。

    她想着，也是皱着眉头哼了一声，“我的天，都这个时候了，你不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脑子里竟然还是想着这些。”

    “无碍。”楚文胥的声音却还是淡淡的，没有一丝着急，阿喜也真的不知道他到了哪个时候才会真的着急起来，“总之，现在都是要被再抓上去一次的，只要你记得从现在起，你欠了我一个赌注便是了。”

071 同陷囹圄中，再卷纠纷事

    再次被抓上山，阿喜也终于是见着了，一直只听说没见过面的屠龙帮的当家。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那大当家黑豹打着头，一见这张麻子把阿喜三个人带了过来，脸上的怒气便是有些遮不住，“好啊，你们两个，居然敢到老子的屠龙帮里来抢人了。”

    黑豹有着一脸的络腮胡子，长相也有些凶悍，看上去的确是有些吓人的，只不过阿喜看着吓人的人多了去了，自然不会被黑豹的一两句话吓倒，脸上毫无惧色，只是迎着黑豹的目光便是看了过去。

    她知道，黑豹既然已经抓着他们，却没有立刻做什么处置，只是将他们一起带到了他自己的面前，想来是已经猜测到了，他们跟山下的官兵是有关系的。

    阿喜三个人在他的手上，自然也算得上是一个把柄，黑豹当然不会自大到把拿到手上的筹码也给弃了。

    她想着，也是打前走了一步回道：“大当家，你这话就说得没道理了，是你先抢了我们的人在先，我们到你的屠龙帮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黑豹还是有几分脾气的，一听着阿喜的话，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凶神恶煞，刚想开口回骂过来，一旁另一个男人却是上前拦住了他。

    阿喜瞧着那个男人，就站在黑豹的身旁，说上一句便能够止住黑豹想说的话，在屠龙帮里的地位应该是不低，但是看上去身材消瘦颀长，面容清秀，举手投足又不像是练家子的模样。如果没猜错的话，想来应该就是屠龙帮里的三当家老鹰。

    阿喜没有说话，只看着老鹰走上前了几步，扫视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才缓缓开口道：“想来，你们两也不会是李叔家的人。说吧，你们三到底是谁，跟那些官兵有何关系？他们为何要损兵折将地救你们？”

    阿喜听着面前人的话，抬头看了看他，眉头也是微微地蹙在了一起。这个叫老鹰的人，看上去明明相貌比不上黑豹凶神恶煞，身材也不如王武魁梧，可是一双眼睛锐利得很，似乎能够将人看穿一般。她知道，面前的这个人，聪明得很，不是一个好应付的角色。

    就连他说的话，虽然句句话都是在发问，可是语气沉着而笃定，仿佛每一句话都在表明着，即便阿喜他们有意想瞒着，也未必能逃得出他的眼睛。

    阿喜想着，也是拉下来了几分脸，一脸不屈的模样，“这还需要问吗？你们抢的是李昂将军从遂城派往作战防线处的武器，是关乎着整个遂城安危的东西，他们当然要来拿回来，与我们无关。”

    “这么说，你是不肯说了？”老鹰听着，也丝毫不着急，只悠悠地又问了一声，一只手覆到身后，信步走到了苏穆芸身前，才接着道，“没关系，不说也罢，不过你这嘴我既然撬不开，那么这人，你们也别想留下了。”

    老鹰一句话落了下来，另一只手迅速的抬了起来，便是从身旁的一个兄弟腰间抽出了一把长剑，径直地搁到了苏穆芸的脖子旁，速度快的很，似乎恰恰好就要擦到了苏穆芸的脖子，直把面前的几人都是吓了一跳。

    苏穆芸更是被好生吓着了，她今天一天经历了太多波折，原本刚刚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终于能从贼窝里头逃出去了，哪里想到竟然一步之差的又被抓了回来。

    她第一次被抓上苍山的时候，就被直接扔到了房间里头去，没再能见到黑豹几人的人影，那些女人虽然也是屠龙帮的人，但脾气都很温顺，哪里像现在一样，上来便是动刀动剑的吓唬人。

    苏穆芸是真的被老鹰这突然的一剑给吓着了，那白闪闪的剑锋似乎带着杀人的冷意，直冲着自己而来，苏穆芸下意识地便是看向了一旁这些人中她最信任的阿喜，嘴里的话更是溢了出来，“啊！阿喜，救我。”

    几个字蹦出了口，老鹰的动作停了下来，手里的剑也是收了回去，眉头微微地蹙在了一起，视线转了一下便是朝着阿喜看了过去，“你叫，阿喜？”

    苏穆芸也终于是意识到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那个叫老鹰的人根本就没打算想杀自己，只是拿剑吓唬一下，没想到她就这么不经得吓，一下子就将阿喜暴露了，“阿喜，对不起，我……”

    “没事的，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让他知道也无妨。”阿喜朝着苏穆芸摇了摇头，宽慰了她一声。

    看来，自己猜测的确没错，这个老鹰当真不是一个好应付的主，轻易的便能从他们三个人之中找到一个最好的突破点突破进去，就算苏穆芸没有被吓着，阿喜他们两人是为了苏穆芸才贸然上了苍山来的，也定然为了保全她的性命说出来。

    不过好在只是一个名字，连冠姓都没有，阿喜并不担心。

    她想着，也是抬起了眸子看向了面前的人，“没错，我是叫阿喜，只可惜连冠姓也没有，既不可能是官家小姐，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你就算知道这个名字，也没有什么用。”

    阿喜话音落了下来，前头的老鹰却是没有接话，只是依旧睁着一双锐利的眸子上下打量着，眉头蹙在了一起，似乎在想些什么。

    一旁的黑豹听着阿喜的话，却是生了几分脾气，“诶你这小妮子，伶牙俐齿的，当真以为老子治不了你了是吧！”

    “大哥，别急。”黑豹骂了一声，打断了老鹰的思绪，老鹰立马出声拦了一句，眉头依旧是皱着，只说道，“这几个人有点倔，估计一会儿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别让他们耽误了我们的时间，这山底下的官兵还在向山上攻击着，大哥你先应付着那边的事情，这三个人就交给我来审吧。”

    黑豹一直很信任老鹰，听张麻子说这次来的官兵人数不少，他也怕仅仅靠着王武一个人应付不过去，应了一声便是同意了老鹰的话，“好，我先带着张麻子下山去看看，这三个人就交给你了。”

    黑豹说罢，便是不再犹豫，领着张麻子和一旁的十多个弟兄往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另外几个人便是押着阿喜三个人关到了屠龙帮的牢房里。

    阿喜没想到在这屠龙帮里，竟然连牢房都有，不过只有一间还小的很，也算不上牢固，想来平日里的时候应该也就是关押一些他们抢上来的女子。

    阿喜三个人被关押在了一起，苏穆芸这回子也终于是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神来，冷静了许多，只是依旧还是看了楚文胥不顺眼，也不愿意多搭理他，只是坐到了牢房的角落里。

    阿喜见着，走到苏穆芸的跟前，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了她一句，“芸儿，别担心，成哥哥的人还在山下，黑豹他们不会贸然行动把我们杀了的，我们还是有机会逃出去。”

    “她不过是宽慰你罢了。”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楚文胥却是轻笑了一声，话语里带足了戏谑的笑意，“你那成哥哥的兵马虽然是在山下，不过顶多也就是拖延几分时间罢了，若是那么容易攻上来，屠龙帮就不会在这苍山上稳稳当当地驻守上这么长时间了。”

    “楚文胥！”阿喜瞪了他一眼，实在是没好气，这男人也真是的，明明是堂堂的楚国太子，却偏偏好像生下来就是为了跟自己作对的一般，不管到什么时候，总是要跟她反着来，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毒舌。

    “他叫楚文胥？”苏穆芸听着阿喜的话，终于是舍得朝着那边看了过去，她的确是第一次知道楚文胥的名字。

    阿喜点了点头，“嗯，只不过是封狼居胥的胥，而不是旭日东升的胥。”

    苏穆芸朝着楚文胥看了一眼，也没对他的名字太在意，阿喜对楚国的事都不是很了解，更何况苏穆芸了，她连楚文胥是楚国太子的名字也不知道，自然听到楚文胥三个字，也并没有太上心，只是又收回了视线了，问道：“阿喜，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对不对？成哥哥真的没有那么容易能把我们救下来。”

    苏穆芸虽然比不上阿喜遇到事情上的冷静，但也聪慧得很，遂城的官兵攻打屠龙帮久攻不下，这件事情是众所皆知的，苏穆芸自然也是明白。

    阿喜没打算瞒着她，点点头，又接着道：“不过芸儿你不必担心，成哥哥的人虽然攻不上来，但是人数不少，要拖延上黑豹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楚文胥的人在后山那边的地方也正等着时机摸上山来，我们只要等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里应外合，还是可以找到机会逃下山去的。”

    “好，我听你的就是。”

    虽然这个办法里要靠到楚文胥，但是即便苏穆芸在不想跟这个男人扯上关系，如今三个人同在一条绳上，也是由不得她的了。

    她这般想着，也并没有说其他话，只是点了点头。

    苏穆芸没再发问，牢房里安静了许多，不过并没有维持多久，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一个男人便是又出现在牢房的门口，引得阿喜三个人的目光都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072 难见担忧色，竟遇旧时人

    来的人就是屠龙帮的三当家老鹰，阿喜记得他们三个人就是交给老鹰审问的，这个老鹰可不是一个好应付的人，不像王洪盛几句话的功夫就能够糊弄过去，要在这个老鹰面前耍计谋，恐怕还没那么容易。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想着，神情也是正经了不少，一旁的楚文胥似乎跟她有同样的想法，也是一双眸子紧紧盯着老鹰，丝毫都瞧不着松懈。

    只是老鹰走了进来，却是没有开口问话，只是将视线放到了阿喜身上，顿了顿，才朝着一旁的小弟说道：“这三个人都太过狡猾，把他们放在一起审问，估计是审不出什么来，你将这个女人带到旁边的房间去，我要单独审她。”

    老鹰说着，手指遥遥地指向了阿喜。

    还不等阿喜回应，没想到一旁的楚文胥却是动作更快，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颦着眉头看向了老鹰，连苏穆芸都没来得及说话，便是听着楚文胥道：“你直接说，要带她去做什么？”

    苏穆芸原本也是想问这个问题，不过没想到楚文胥在她之前开了口，她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担心地拉了拉阿喜的衣袖。

    随着楚文胥的话音落下来，他眸子里的戾气溢了出来，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令人怖惧了许多。阿喜瞧着他，除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是好久都没有见到楚文胥出现这样的神情了。

    只不过老鹰却也不是普通人，嘴角斜了斜，丝毫不被楚文胥的话吓到，开口道：“我带她走，就是要问清楚，你们又是来苍山上做什么？”

    “事实不是摆在眼前，显而易见吗？救人”楚文胥又接了一声。

    老鹰还是冷哼了一声，“摆在眼前的事实的确如此，但我们看不见的事实，可就不一定了。”

    他一句话落下来，似乎也不想跟楚文胥多说什么，摆了摆手，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弟便是朝着阿喜走了过去，想要押住她带到旁边的房间里去。只是还没等他们走到阿喜跟前，楚文胥先行一步，一下子拦到了阿喜前头。

    阿喜被楚文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刚才他出声护着她的话，就已经有些让她意想不到了，没想到这会子他还护到了自己前头。

    这个男人，不是永远都只知道说话气自己嘛，怎么一下子还转了性了。

    阿喜咬了咬下唇，侧着脑袋看向了在自己面前神情凝重不已的楚文胥，看着他深深蹙起的眉头和脖子上因为发力而稍微显现出来的青筋，只觉得自己的喉咙竟然突然还有些干干的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个男人如今脸上的表情，是着急上了吗？

    她之前的时候还说呢，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他永远都是风轻云淡世事都与他无关的模样，连刀架到了脖子上都不曾看他能皱上一分眉头。却没想到现在，却居然，会有这样的神情。

    呸呸！阿喜喉间一滚，吞了吞口水，刚想到这又赶紧地暗自地呸了自己几声。

    真是，想什么呢，他怎么可能会担心自己，不过是因为如今大家性命栓在了一块，他又一直怀疑自己是韩家后裔罢了。

    嗯，定然是这样的。

    楚文胥在前头为阿喜拦着，阿喜心里也终于是左右想了个遍，才是抬起了脑袋来，握住了苏穆芸，示意她不要担心，才说道：“好了阿旭，他不就是想审我嘛，黑豹不在这儿，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阿喜不想在老鹰面前暴露楚文胥的身份，便还是只像以前一样叫他阿旭。

    “可是……”楚文胥仍是不让开，似乎还想再劝什么，阿喜瞧着，眉头一挑，脸上的笑意也是漫了上来，“怎么，你担心我啊？”

    “做你的春秋大梦。”果然一句话出来，楚文胥的舌头又自动染上毒了一般，冷冷地撇下了一句，“我只是觉得你的脑子太笨，一个人应付不了他。”

    “是他要应付我，又不是我要应付他。”阿喜朝着老鹰看了一眼，又是笑了起来，才是靠近了楚文胥些，压低了声音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可由不得我们拿主意了，既然他想单独找我，那我便去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若是能拖延住他，你也就有时间在这里打探一下能够逃出去的方法。”

    阿喜这么说着，楚文胥的神情也终于是松了一分，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让出一条道来，只是顿了顿，又小声的沉沉地加上了一句，“切要小心。”

    “我知道的。”阿喜应了一声，身后的苏穆芸也是担心得很，十分不想阿喜单独到那个房间去，仍旧是拉着阿喜的袖子。

    阿喜笑着拍了拍苏穆芸的手背，宽慰了她一下，才慢慢地推了开去，朝着老鹰走上前了几步，“不必押着了，我跟你去。”

    阿喜承应了下来，老鹰也没再说什么，领着便是往前头的房间走去。

    只到了那房间里头，老鹰又支开了一旁的其他人，单独留下了他和阿喜两个人。阿喜还真不知道这老鹰到底搞得什么名堂，她心里暗自猜测了不少老鹰会问的话，却没想到他上下打量了阿喜许久，终于开了口，却是问道：“你可是来自苏家村的？”

    “嗯？”阿喜的确没想到老鹰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他想起刚刚苏穆芸说出自己的名字时，老鹰的神色的确有些不对劲。

    难不成，他认识自己？

    阿喜当然不能把话问得太明，却也知道老鹰既然这么问，定然是知道些什么的，只是点了点头，“苏家村的又如何，难不成我们那个小村落，还能跟你们屠龙帮扯上什么关系不成。”

    “阿喜、阿喜。”老鹰听着了阿喜的肯定，嘴角一斜，却竟是笑了起来，不像是蔑笑，也不像是怀疑，而是一种醍醐灌顶一般声音开朗地笑了两声，十足让阿喜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正想着是不是要自己先行开口试探试探他，老鹰接下来的一句却让阿喜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阿喜只听着面前的老鹰笑过了两声之后，打量着阿喜一番，自顾自地又是说上了一句，“韩将军的后代，即便是女子之身，果然也是有韩氏的风范。”

    字字珠珠，阿喜听得真真切切，他说的那两个字没有其他，正是“韩氏”。

    若是说上一句发问还只是让阿喜觉得有些奇怪，这一句话却是彻底让阿喜愣了神色。打死她也绝对想不到，老鹰将她带到另外一个房间，要审问的，竟然是这件事情。

    可是就连苏家村里与她朝夕相处十多年的人都未必知道她是韩家的子嗣，为什么面前的老鹰，怎么可能只因为一个名字就能猜出来？何况他还是屠龙帮的人，是跟苏家村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地方。

    阿喜很想能控制好自己的神情，不想让老鹰看出虚实来，可是，她实在是太过惊讶，下意识地便睁开了眸子，如今要想再掩盖也是来不及了的。

    她知道以老鹰看人的聪慧，哪怕她只是皱了皱眉头，恐怕老鹰都能够看得出来，更何况如今她表现得这番明显了。

    阿喜想着，也索性不装模作样了，只定睛径直看向了老鹰，便是问道：“你到底是谁？你到底，都知道哪些事情。”

    阿喜的一句话问出来，也差不多是默认了老鹰的话，老鹰的神色更是带上了几分惊喜。

    “屠龙帮的三当家，还有……”老鹰笑着摇了摇头，后一句比起前一句来，尤为坚定，“还有另一个身份，韩氏旧将部下。”

    阿喜怎么猜都猜不到，她阴错阳差地到了这屠龙帮来，竟然会碰到韩氏的旧将部下老鹰。也是碰到了老鹰，也终于解开了阿喜多年来的疑惑。

    她之前的时候，一直很好奇，那么多朝廷上的变动和消息，这么多年来，到底是谁每隔半年的时间便会修书一封送予婆婆，在婆婆过世之后，仍然是不断。

    原来，在这个世上，记得韩将军，记得韩氏这两个字的，不止是婆婆和她两个人而已。

    当年韩烨除了明面上的傲林军之外，其实还培养了一个暗队为自己效力，并非是为了建立自己的势力，而是以此能够在朝中和各城中穿插细作人手，为他收集消息。

    这个暗队有什么人阿喜不清楚，但是当初的确凭着这个暗队，为韩烨奉献了不少的功劳，正德帝也是知道并且默许这件事情的，只可惜到了正德帝之后，这样的事情便成为了喧宾夺主谋反叛乱之事，韩家也因此一点点地被削弱了实力。

    只是，傲林军在牌面上，自然要收回只是皇帝的一句话，但这地底下的暗队，却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

    韩家一日存在，暗队就这么一日地保留了下来。到了阿喜的父亲韩宗，依旧是靠着这支暗队在朝廷和各城四处探查消息，以来对抗司马南。但终究北朝的皇帝太过昏庸，误杀忠良，又将江山拱手让给了司马南。

    韩宗过世之后，苏婆婆带着韩家唯一的血脉阿喜逃了出去，这支暗队与韩家唯一的联系也是因此到了婆婆的手上。

073 主仆认身份，忽明今日事

    显而易见，老鹰也是韩氏这支暗队里的人，暗队里每个在外的人明面上都有另一个身份，而老鹰的身份便是屠龙帮的二当家，以此身份留下屠龙帮里，探查传达消息不会引起司马南他们的注意，更是可以公然地对抗如今的明国朝廷。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不过往苏家村传递消息的却不是老鹰，另有其他人，所以老鹰从来没有见过阿喜和苏婆婆，更没有去过苏家村。

    但韩家暗队的人却是都知道，韩家的子嗣在遂城外不远的苏家村里，如今唯一的血脉只剩下了一个叫阿喜的尚不足双十的丫头。

    是故老鹰听到苏穆芸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极其惊讶，想尽了办法单独地将阿喜押出来问她。果不其然，面前的这个小妮子，当真就是苏家村里，韩家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老鹰说着这些，也是看向了阿喜，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才又接着说道：“我知道，三年前韩老夫人已经去世了，但是韩家暗队探查到的消息依旧是传到苏家村阿喜小少主你的手里，韩老妇人也曾叮嘱过，这些事情不用着急，等以后有时间了再慢慢告诉小少主，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苏家村会突然发生那样的事情，小少主唯一的下落也就是去了李昂李将军的傲林军中。”

    老鹰从小就没有双亲是个孤儿，被韩家人救了，一心也只为报恩，便也进入了这暗队里头。其实韩家的这个暗队，大多除了老鹰这样的，便是原先就一直是韩氏的部下，或是从傲林军里出去的。

    所有人都对韩家和北朝衷心得很，也一直等着可以再行效力的机会。苏家村发生了变故之后，他们不少人都在寻找阿喜的下落，毕竟这韩氏暗队总是要交由到韩家人手上的。

    所以黑豹他们今天抢了李昂的东西回来，老鹰只听着李昂两个字便微微侧了侧目，尤其是看到那抢来的东西里还有一次十发的弓弩，他便更上了几分心。这东西，老鹰从前的确是曾听说过，想来也应该跟自家的小少主有几分关系。

    果然，老鹰猜得一点没错，还真是让他就这么找到了。

    只是老鹰的一番话下来，一口一个小少主，却实在是让阿喜觉得别扭极了，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了，白日里的时候刚听着那朝灵一口一口的叫什么，小嫂嫂？这会儿子又是听着比自己大了不少的老鹰还叫着自己小少主，阿喜怎么能够觉得不别扭。

    她也顾不得问其他，只赶紧摆摆手，“老鹰大哥，你直接叫我阿喜吧，可别叫什么小少主了，听着这叫一个不对劲。”

    “可是……”老鹰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我从前是在韩大人手下办事，你确实就是小少主。”

    “那不是从前嘛。”阿喜眨了眨眼睛，千方百计的狡辩起来，“今时不同往日，你也知道的，如今北朝的天下被司马南夺了去。连我都不能轻易冠上这个韩姓，你们的身份肯定也不能这么轻易暴露，所以你还是叫我阿喜吧，这样比较好。“

    “好吧。”老鹰听着，终于是松了几分口，“小少主……阿喜姑娘怎么说我该怎么做便是，只是也望切莫再称呼属下大哥了，唤老鹰就好。”

    阿喜一直以来的身份都只是苏家村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野丫头，哪里习惯得了这些礼数，不过也好在老鹰终于是听进去了她的话，没再重复那别扭的三个字。

    阿喜也才松了一口气下来，决定不再纠缠这些，只是点了点头，把注意力放在了刚刚老鹰说的话上，开口问道：“可是，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我也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个人送信到苏家村去，其他如何与暗队联系的我都不知道，甚至暗队有多少人都做些什么，我都不清楚。”

    “不瞒你说，这些我也不清楚。”老鹰听着这些话，却是摇了摇头，“我也有只负责与我联系的人，不过我知道，兵道书里藏了秘密，也许在上头，你可以发现些什么。”

    “兵道书？”阿喜歪了歪脑袋，她倒是知道，以前的时候，有不少的人将这韩烨留下来的东西传得神乎其神的，说是什么可召唤千军万马，得之便是战神庇佑可得天下之类的话。

    但是阿喜明白，其实只不过是韩烨为北朝立下了赫赫功劳，后来的北朝和明国又实在是让人心生痛楚，百姓才会将希望和寄托放在了以前的事情上。只是不说这兵道书都是很久之前的东西了，后来的变动那么大，里头的秘密又怎么会一直这样保存下来。

    不过阿喜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边翻向了自己的腰包，一边说道：“我也不知道里头会有其他什么秘密，我只是照着上头描述的兵法和机杼兵道之术学着玩而已。但是婆婆过世之后，这本书我一直带在……”

    阿喜自言自语着，一句话终于是随着她在翻了几遍自己腰包之后截然而止着。

    她的眸子也是睁了起来，脸上的神情显露出担忧，“我的书不见了。”

    “嗯？兵道？”阿喜的几个字就让一旁的老鹰也跟着着急了起来，“你可好好找找，这东西是丢不得的。”

    腰包只有这么大，翻了好几遍一点也看不着兵道之书的影子，阿喜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弄丢了。

    只是，她明明一直把它放在腰包里头，从来未曾拿出来过，之前大战胜利回到了遂城的时候，她还看过呢。成哥哥说将军很欣赏她做的弓弩，她特意还带着常乐又做了些许，择日还送到防线上去。

    还有昨天，昨天她离开范府回去苏家村找苏穆芸，收拾东西的时候，也特意看了一下，那会子也还在呢，就放在腰包里带在了身边。

    阿喜实在不知道怎么，也就是一天的时间，那书、就会这么不见了。

    只有今天早上，她一醒来便不见了芸儿，着急找她哪里顾得上去看其他的东西，要丢应该也是在找芸儿的路上丢的。

    阿喜这么想着，正要告诉一旁的老鹰，可话刚到了喉咙口，却是突然被哽住了一般，她一下子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一件她一直疑惑却是都没有细想的事情，便是苏穆芸今天早上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原本早上醒来的时候，阿喜没有找到苏穆芸，只以为她还因为昨天的事情别扭着才会突然又离开，后来这一路上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也一直没有时间让她去细想。

    但是如今再细细想来，阿喜发现，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这兵道之书，其实并不是丢了，而是、让苏穆芸给拿走了。

    她记得昨晚的时候，苏穆芸还十分小心翼翼地问着自己，若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会不会得到原谅。

    那时候的阿喜还奇怪着，为何苏穆芸会突然问到这么一个问题，她们之间的感情这么好，又怎么会做对不起对方的事情，可如今看，苏穆芸也许说的就是兵道之书，那时候的她就已经决定好要偷走兵道之书了。

    阿喜不知道苏穆芸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或许应该就是和昨日里楚文胥他们的出现有关，苏穆芸应该还听到了其他什么的话并没有告诉自己，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兵道之书对于北国旧朝，对于成哥哥的重要性。她害怕有这本书的存在，便永远无法让自己和成哥哥脱离开去。

    也许，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苏穆芸才下了这样的决心。

    阿喜猜测到了这些，也终于是明白楚文胥的用心了，他冒着生命危险同阿喜一起上苍山来救苏穆芸，也根本不是因为什么他们所说的一面之缘，而是因为，楚文胥也知道这本书、就在苏穆芸的手上。

    这么一想，倒是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

    阿喜自然是不想怪苏穆芸，她知道苏穆芸对自己没有恶意，只是她实在是太喜欢成哥哥了，才会因为成哥哥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冲动的事情，只是这本兵道之书毕竟不是普通之物，切莫因苏穆芸丢失了才是。

    但阿喜想明白了这些，看着面前的老鹰，却也不打算将这些说出来，只要到时候事情结束了，她再找芸儿要回来，跟她说清楚事情就是，免得现在让苏穆芸徒增责怪。

    她这般想着，也是立马摇了摇头，“不不不，我想起来了，那本书没有丢失，但现在也不在我的身上，等事情结束了，我会取回来的。”

    阿喜如此说了，老鹰的担忧神色也是褪下去了些，又是嘱咐了一句，“这东西要紧得很，若是落在有心人手上，就要坏事了，还是要小心为上。”

    “我知道的。”阿喜点了点头，不想老鹰再围绕着这个问题问下去，便是朝着他看过去，睁大了几分眸子，又接着问道，“老鹰，这些我明白的，但是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该怎么离开屠龙帮的好，我怕再这么拖延下去可能要出事，你可有什么方法吗？”

074 为得下山法，寻机引大乱

    阿喜了解了这些事情，也终于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个正头上。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们不可能永远留在这屠龙帮里，老鹰虽然是她的人，可是黑豹他们却都不是，何况屠龙帮如今还是黑豹做主，他们如今还是得要赶紧离开才是。

    若不然，也不知道山下的成钰和狄阳和朝灵他们又会做出什么来。

    老鹰听着阿喜的话，抿了抿唇角，倒是并不太担心，只是道：“阿喜姑娘放心，后院那边是有一条小道通到山下去的，屠龙帮没什么人知道，平日里我联系韩家暗队的人时，也是通过这条道的，到时候我可以带你们下去。”

    老鹰说着，阿喜却似乎还是有些顾忌，她微微蹙着眉头，想了想便紧着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这样还是不好，我们是走了，可你怎么办？三个人平白无故地从屠龙帮里消失，肯定证明了这里头是绝对有内应的。而且人是交给你审，你来看着的，到时候黑豹肯定会找你的麻烦。”

    更何况，还有个理由阿喜没有说出来。楚文胥是楚国的太子，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外人，虽然如今性命绑在同一条绳上，她能得救，也不会过河拆桥，一样会把他带走。

    但是，阿喜绝对不想让楚文胥怀疑到老鹰的身份，毕竟韩家暗队这件事情，楚文胥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这么想着，阿喜也是紧着拒绝了老鹰的这个主意，“老鹰，还有其他的方法吗？其实关在牢里的阿旭，他的人还有傲林军的人都在山下和屠龙帮周旋，若是可以在山上弄出点乱子，让山下的人有时机上了山，就凭着屠龙帮的人，是抵挡不了这两方人马的。”

    阿喜这的确是对老鹰的身份最保妥的方法了，只是……

    阿喜说着，又是眨了眨眼睛，朝着老鹰看了过去，“只是老鹰，若是用了这个方法，或许、或许苍山上会有一场打斗，也许会挫伤了屠龙帮，你如今还是屠龙帮的人，怕是会有几分危险，还有……还有山上的妇孺。”

    阿喜虽然很是不喜欢屠龙帮平日里的作为，可是那些女人和孩子却未必有错，她们有些都是被抓到山上来得，迫不得已生了孩子只能为了孩子认命，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让这山上徒增血渍。

    老鹰听着阿喜的话，自然也是明白她的意思，其实这份心情，老鹰比她更能了解，老鹰在这苍山上住了很多年，比起阿喜来说，更是能够了解苍山上的事情，若是要引起大战，他心里也是不想的，只是这韩家唯一的血脉，他无论如何是要保住的。

    老鹰想着，颦着眉头考虑了一会，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抬起眸子来看向了阿喜，“其实屠龙帮平日里做的事情不甚仁道，但抛却这些不说，黑豹还算得上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对底下的弟兄都很好，若不然寨子里的女人也不会有那么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不过二当家王武这个人却是有些残暴，若是要下手，可以从他开始。”

    “王武？”阿喜知道这个人，却是没有见过他，她和楚文胥被他们抓上山的时候，王武刚好带着屠龙帮的弟兄下山抵抗成钰的人去了。

    不过她在寨子里也听过不少他的名字，他长得魁梧，功夫和黑豹也不相上下，听说性子有点暴躁，寨子里的人多少都有些怕他。

    老鹰点了点头，“王武在这个二当家的位置上当了不少的时间，其实对黑豹多少都是有些不服的，他手下有不少人，一直是唯他命从，黑豹对他也是多少有些顾忌的。”

    无论在哪儿，主位相争都是不可避免的，即便是在一个小小的屠龙帮里。

    屠龙帮是黑豹一手带大的，但是王武为了屠龙帮也是拼了不少命，只可惜终究有个黑豹压在头上，寨子里多数兄弟还是只认黑豹这个老大。尤其黑豹一直以来对老鹰都极其看重，驳了王武不少的脸面，王武对此一直有些不满。

    老鹰虽然身为三当家，也算是屠龙帮里的主子，但是老鹰虽然有谋略，却武功短浅，在这样靠武艺争大的寨子里，并没有多少的威胁。

    于是这样争大的微妙关系，就只落在了王武和黑豹的头上。

    阿喜听着老鹰的话，抿了抿唇角也在慢慢消化着这其中的关系，“照你的意思是说，王武对黑豹不满，是有过想对他下手的想法的。”

    “不止是想法，而是已经行动了。”老鹰的话说得沉了许多，“你知道，在屠龙帮里，王武最为忌讳，而对于黑豹来最为珍贵，最有可能引起他们间隙的人，是谁吗？”

    “难道不是你吗？”阿喜反问了一声，朝着老鹰看了过去，王武最为忌讳的，定然是对他的地位有所牵制和阻碍的人。而黑豹对于老鹰的赏识，阿喜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他离开寨子，阿喜这几个人都是交由老鹰来处置，想来黑豹对老鹰也是极为信任的。

    只是阿喜问着，老鹰却是摇了摇头，“不，我虽然是三当家，黑豹又对我信任不已，但我毕竟还没有踩到王武头上，而且在寨子里并未结党，没有真正是属于我的人。也就是因此，我这个身份对于王武和黑豹来说，都是不惧威胁的。”

    老鹰的分析要比阿喜透彻多了，阿喜不得不承认，在这些事情上，老鹰的确比她聪明，要想在这样的地方长期稳定地立足下去，以退为进，是最好的方法。

    可既然这个人不是老鹰，还能有谁呢？

    阿喜舔了舔下唇，想了一会儿，一个名字便是立马冒出了脑海来，“你说的，是不是那个黑豹在外的儿子。”

    “没错，就是他。”老鹰看着阿喜笑了起来，十分欣慰阿喜的聪慧，“他人在外头，离遂城有些远，很少回寨子里来。黑豹极其疼爱这个儿子，如果他出了事，这整个屠龙帮也都是要交由到少当家手上去的，所以对于王武来说，只要有黑豹和少当家一日在，这屠龙帮就一日不可能是他的天下。”

    “黑豹在寨子里，又有那么多屠龙帮的人在，想要对黑豹下手，只能找时机，但是你们的少当家就不是了，他一个人在外头，很容易下手的。”阿喜一下子明白了老鹰的意思，王武想要夺下黑龙帮，必然是要对黑豹和黑豹的那个儿子各个击破的。

    老鹰听着，也是点了点头，“而且，王武已经下手了，他派了人去暗杀少当家，就是前阵子的事。”

    “他死了？”阿喜眉头挑了起来，没想到这屠龙帮里远远没有表面上看来的这么平静，他们还没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事情发生了。

    老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道：“没有，少当家身边也是有点人的，那次失败了。我知道是王武做的，不过证据并不确凿，也并没有告诉黑豹，只等着找到时机了再说这件事不迟，看来如今，这个时机也是到了。”

    “你打算怎么做？”阿喜看向了老鹰，这件事情上，她的确觉得老鹰拿主意要比自己好得多。

    老鹰也是拱了拱手，“就以此事逼王武行动，黑豹和王武必然会起争执，黑豹这个人还算有几分情意，阿喜姑娘你们若是此时能卖上几个人情给他，他绝对不会再为难你们的。”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阿喜倒是大概懂了几分，只是想了想，又还是紧着追上了一句道，“老鹰，黑豹既然一向讨厌当官的，山下李将军的人恐怕不适合，不过牢中那阿旭的人马，倒是可以想办法引上来一些，他们不是明国官兵，有阿旭在，也能利索上几分。”

    “我知道了。”老鹰也是点了点头，“到时候给我一个信物，我找机会引他们上半山腰等候时机便是了。”

    “不不。”阿喜却是连连否认了几声，她的眸子微微眯起了几分，犹豫了一下，立马道，“我会想办法让阿旭传消息的，老鹰，我们之间的事情，我还不想让那两个人知道，毕竟少一个人知道，总要少上许多麻烦，除了这间屋子，我们两就先当不认识吧。”

    老鹰原本也觉得能少些人知道自然是更好，只是那两个人是阿喜身边的人，他这个做部下的自然不好先多说什么。

    不过如今阿喜自己提出来了，老鹰便紧着点头应承了过来，“好，我知道了。”

    阿喜挺着老鹰的承应，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牢房了，从那出来已经有上一段时间了，也免得他们怀疑。”

    “嗯，我会再单独找找其他两个人审问，让他们不会对此疑惑，也会给那个男人可以传信号的机会。”

    两人商榷好了一切，阿喜便也不再耽误，紧着又由老鹰的小弟领着回到了之前的牢房里去。

    这么一会的工夫，她早已经掩盖去了自己刚刚得知一切的惊讶，看着迎着自己跑过来的苏穆芸，也没有立马提起兵道之书的事，只是摇了摇头，笑了一声，“我没事芸儿，已经无事回来了。”

075 巧使离间计，老二起杀心

    阿喜离开的这段时间，苏穆芸是担心她担心地不行，隔一会儿就朝着外头看过去，只等着阿喜回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尤其她还和楚文胥两个人单独关在这牢房里，苏穆芸觉得实在是别扭极了，只恨不得赶紧离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怎么的，苏穆芸总觉得有时候偷看楚文胥的时候，总觉得他似乎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一般，有着一番欲言又止的感觉。

    只是苏穆芸实在不想与他多话，若不是因为他的人追自己，她也不会一下子闯到那些山贼手上，更不会连累了阿喜，还害得成哥哥也带着李将军的人跑到了这儿来了。

    索性这会子阿喜终于是平安回来，她也能松了一口气，紧着便是跑到了阿喜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着他们没有对阿喜用刑，才放了几分心。

    楚文胥见着，也是站了起来，走到了阿喜跟前来，“怎么样，他带你过去，问了些什么？”

    “倒是问了不少。”阿喜回道，脸上的神情早已控制好，看不出什么异常来，“不过我们也只是上山救芸儿的，他也问不出什么来，我没有说山下成钰与我们的关系，他应该也只会觉得他们是为了那批武器来的。”

    阿喜说着，拍了拍苏穆芸让她宽慰一些了，才又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些什么？”

    “什么？”苏穆芸这会子和楚文胥都是紧着不约而同地问了过来。

    “在这个屠龙帮里也没有那么地平静，黑豹和二当家王武，他们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些矛盾，若是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矛盾的话，也许会有可以下山的办法。”阿喜不想把话说得太明，又接着道，“我还听老鹰吩咐了一旁的另一个人去下山送什么信，好像这山上到山下，不止一条正道，应该还有其他的小道。”

    “有小道便好。”楚文胥听着，也不疑其他，“朝灵和狄阳都在山下，他们应该在四周都有查看，如果有人下去，他们便会跟着发现这条路的。”

    “嗯。”阿喜点了点头，她也相信朝灵的能力，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线索，“能悄然上山最好，这个时候天都快黑了，估计山下的打斗也持续不了多久，就看今天晚上，这山顶的寨子里，能不能平安地度过了。”

    阿喜抿了抿唇角，他们三个都被关在这牢房里头，自然是做不了什么，也只看老鹰他，能不能地成功了挑拨了王武赶紧行动，时间、已经拖不了多久了。

    “等会，老鹰也许还会找你们两个人单独审问，你们也要小心。”

    阿喜说罢，楚文胥和苏穆芸都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语，只是坐到了一旁去。

    阿喜也猜测地没有错，并没有过多久，天才有一点点蒙蒙黑的时候，山下的打斗已经是结束了。

    成钰领着傲林军的人攻了好几次也未曾攻上去，这屠龙帮的人能在苍山上守这么久的确是名不虚传，这山道实在狭窄，易守难攻，每隔一段行程都有一个难关，成钰他们攻了好一会儿，也没能上去多远，反而还折伤了不少人。

    如今天又黑了，更不适合攻打，成钰只好命令先休战，商议等待下一个时机。

    黑豹和王武也都回到了寨子里头，这喜宴没了，可庆功宴却还能接着继续。

    黑豹这会子换了一身衣服坐到了大厅里头去，一脸的意气风发，跟在他身后的张麻子更是一脸的谄媚模样，一边将一旁弟兄递给来的酒倒在了黑豹的碗里，一边笑道：“大哥，今儿个可真是厉害了，你没瞧着，我们的人可是把那个什么李昂和傲林军的人打得那叫一个落花流水啊。什么北朝战神，什么无坚不摧的傲林军，也不过如此嘛。”

    “哼，老子本来就没在怕的。”黑豹也是冷哼了一声，遮不住脸上的喜悦神色，“那傲林军是没跟老子打过，这一打让他知道老子的厉害。来来来兄弟们，今儿个喝好了，要是他们再来，咱们接着打，看他们有多少兵能打得下去。”

    “没错！大当家的就是厉害！”黑豹的一句话落下来，底下的屠龙帮弟兄一个个也是立马地附和道。

    老鹰这会子也到了宴席上，就坐在了王武的跟前。黑豹一眼看着了他，立马神情都是扬了起来，朝着老鹰抬了抬酒碗，“老鹰，我让你们审审那三个人的，你审的怎么样了？”

    老鹰听着黑豹的话，也朝着黑豹拱了拱手，回道：“大当家，我审过了，他们都说不认识山下的那些官兵，那两个人就是为了救那女子偷偷上山来的。那些官兵、应该是冲着今日我们抢的那批武器来的。”

    “不认识？”黑豹仰头一碗酒就是喝了下去，“他娘的那有个女的狡猾得很，说不认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管他娘的呢，就算是他们的人，他们也攻不上我这屠龙帮来。”

    “那大当家的，那三个人，你说要怎么处置？”张麻子也不等老鹰说话，已经先行开口问道。

    黑豹一酒碗扣在了桌子上，便是不屑地摆了摆手，“既然不是那些官兵的人，老规矩，就留在屠龙帮里，打杂做饭反正不是缺了人手嘛，正好。不肯留的话打几顿就是，老子不信了还真能倔到哪去。”

    黑豹说着，一旁的张麻子几人也都是承应了一句，老鹰也是点了点头，只是看了一眼一旁的王武，视线再回到了黑豹身上的时候，提着下裳站了起来，声音也是扬起了几分，“大当家，恭喜你今日打了胜仗，不过今日的喜事可远远不止这么一桩。”

    “噢？还能有什么喜事？”黑豹听着，朝着老鹰抬了抬额头，问道。

    老鹰抿出了一丝笑意，“大当家，今日收到了少当家的消息，有弟兄带话过来，说是少当家已经在回寨子的路上了，估摸着这几天的工夫就应该能到了。”

    老鹰说着，声音提高了些，下一句话自然是专程说给王武听得，“少当家还说，上次他受伤的事已经查明了，这次就是专程回寨子里解决的，他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让大当家不必担心。”

    “哟，小豹子真这么说了？”黑豹喜爱这个儿子当真不是假的，只听着老鹰寥寥的几句，脸上的喜悦神色已经是有些遮不住了。“之前我让他回来养伤他还不肯呢，这给老子气的，回来得好，回来的好。”

    黑豹是掩盖不住的高兴，只是一旁的王武，却显然是脸色难看得很。

    他只听着老鹰的这几句，就已经是有些大惊神色，上次他对付黑豹那儿子的时候失了点手，已经是后悔极了。但好在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可以指向自己，那小子也不打算回寨子里养伤，还能稍微糊弄上一阵。

    可哪里想的，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王武怎么可能不知道，等到那小子回到了寨子里，将那证据往上头一放，依着黑豹的脾气，自己哪里还有命。

    老鹰这么几句，王武着实是吓得不轻。只是在这大家都在的关头，他也只能紧着收拾好自己的神情，也跟着老鹰几个人朝着黑豹祝贺恭维了几句，才借了个上茅房的理由离开了大厅。

    跟在王武身边的人是他在寨子里头一直以来的亲信，王武干的那帮子事，他也全知道，这会子不仅是王武担心，他脸上的害怕神色都是一眼便能瞧得出来。

    他跟着王武离开了宴席，才刚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便是忍不住地发了声，“二当家，二当家我们完了，您听着刚刚三当家的话了吗？少当家要回来了，还带着我们上次的证据，他这一回来，我们的命可就保不住了啊。”

    “吼什么吼，吼什么吼！”王武也是急着几分，那亲信的声音也算不得大，就是害怕说急了几分，王武便是呵斥了两声，“你说那么大声，想所有人都听着是吧，还不用等那小子回来，我们就已经没命了。”

    “二当家小的错了小的错了。”那亲信急忙压低了些许声音，连连躬着身子认了好几个错，才看了一眼王武的神色，摸索着接着问道，“那二当家，您说我们该怎么办啊？总不能干等着少当家回来吧。”

    “当然不能等他回来，等他回来早完蛋了。”王武冷哼了一声，右手放到了下巴处轻轻地捏了捏，“也不知道那小子什么时候回来，不过我们不能再等了，趁着现在寨子里乱得很，还是找个机会行动才是。”

    “啊！”亲信眸子睁了起来，立马明白了王武的意思，“二当家你的意思是，你要杀、不不，要对付大当家？”

    他这会子，连“杀”这个字都不敢说出来了。王武的眸子却是危险地眯了眯，声音也是戾气了几分，“我们若是不杀他，恐怕，就要等着他来杀我们了。”

    “可是二当家，现在哪里是时候啊，别说山底下还有官兵，就算没有，我们的人也没办法打得赢大当家啊。”

    “不，现在正是时候。”

076 酒中下*，黑豹遭偷袭

    那亲信跟在王武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其实王武已经在谋策着什么时候对黑豹下手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时机，才搁浅了下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只是那亲信也丝毫不觉得现在是好的时机，王武在寨子里虽然也有一些听他命肯支持他的手下，可是要真打起来，是不可能打得过黑豹的。

    如今仓促地行动，他怎么想都怎么觉得不好。

    只是王武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原本是打算先解决了寨子外头的那个小畜生，再慢慢解决黑豹，这屠龙帮就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了。只可惜那小畜生的事没做好，如今要是让他回来了，估摸着自己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这机会不等人，王武不想再这么拖下去了，早点解决，也能早点让自己睡一个安稳觉。何况如今，山底下有官兵在，山上又有外人，也许是这几天最好的时机了。

    他的亲信却似乎并不是很能明白他的意思，凑着上前又是问了一声，“二当家，小的不明白，为什么说现在正是时候，二当家到底打算怎么做？”

    “就按以前我们说过的。”王武眯起了眸子来，“张麻子呢，告诉他，准备到黑豹酒碗里下药，等今天晚上我们处决了他，你们再把那三个人带到黑豹房间里去，到时候就说是他们杀得黑豹，这一切，不就都行了吗？”

    “诶，还真是！”王武的话音落了下来，那亲信也是嘿嘿地笑了起来，“二当家，您实在太厉害了，那大当家功夫再好，一点*下去，他还能有几分力气，咱们杀他不就是一个信手捏来，这寨子里还有外人，咱们把罪状都推到他们头上，还怕寨子里的兄弟不相信不成。”

    “行了行了，别恭维我了。”王武不满地摆了摆手，“赶紧的，时间不等人，你让张麻子快点行动。”

    “是是是，小的立马就去。”王武说着，那亲信连连应了好几声，便是立马离开了。王武也不再犹豫，看着时间又是再回到了宴席上。

    王武晾黑豹也想不到张麻子其实是自己的人，张麻子这人鬼灵精的很，别看平时的时候，他对黑豹的话说一不二，谄媚的很，可其实早就已经被王武收买，为王五在黑豹身边打探了不少的消息。

    毕竟对于黑豹来说，张麻子即便话说的再好听，可无勇无谋，其实说到底一点用处都没有。这也是为什么张麻子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却一直都只是一个能说得上好话的小弟，并没有其他什么太大的重用。

    可是王武就不一定了，他许诺给张麻子，若是张麻子可以帮自己扳倒黑豹，就让张麻子当着屠龙帮的三当家，从小弟的位置一路跃成寨子里的主子，这么大诱惑力的条件，张麻子怎么可能不为王武卖命？

    王武让自己的亲信把话传给张麻子，张麻子的速度也很快，没多久就找着了一个时机，在黑豹的酒碗里面下了点*。

    张麻子在黑豹身边服侍那么久，他递过来的酒黑豹自然也不会想那么多，何况他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哪里会顾及到酒里面有没有下药，几口的便将酒喝下去，王武只看见那酒杯一点点空下去，心里??的得意都洋溢了出来。

    一切都按照着王武计划好的一步步的发展下去，宴席很快就结束了，黑豹还真是喝了不少，夜深的时候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去。可平日里的他，喝多了却也没有这样手脚无力，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双手一双脚都不听使唤一般，抬都抬不起来。

    只是他也没想太多，自己宽了衣就打算上床睡觉去。反正山下的地方还有兄弟守着，那帮子狗官兵压根攻不上来，明日的时候，等酒醒了他依旧还能再把他们打上一个落水狗。

    当然，今晚却也根本由不得他睡上一个安稳觉，黑豹才刚眯上没多久，便是听着门外一声响。

    他原本就是习武之人，耳朵都是灵敏的很，那一声响声立马就让他醒了过来，还没多久的功夫，便只觉得眼前黑光一闪，一把刀便朝他身上砍了过去。

    黑豹一个精灵，下意识的便朝着床旁边滚过去，躲开了那把刀，定睛看向面前的人，讶异的话也从嘴边溢出来，“王武！你做什么？”

    不止黑豹，连王武都是吓了一大跳，张麻子明明给黑豹的碗里下了*，他原本以为这次来暗杀黑豹是毫无阻碍。可王武压根没想到黑豹居然还是没有晕过去，看来黑豹的武功底子的确是好的很，那点*的剂量对他来说完全不够。

    只是幸好的，到底是喝那么多*下去，即便不能让黑豹完全的失去意识，他的手脚却依然是无力的很。

    黑豹才刚刚吐出几个字，想要撑着床站起来，却不由得手上一软，一不小心又摔倒了下来。

    “该死，我这是怎么了？”

    黑豹也不蠢，如果说刚刚的手脚无力，还只是让他以为是喝多了酒的话，现在他就绝对意识到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喝醉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不但头疼的要命，手上脚上的力气也不知道是怎么突然都被剥夺了去一般。何况他还在床上休息了那么久，早应该酒醒了几分才是。

    他终于意识到，这其中是真的被人下套了。而这个下套的人，不是王武还能有谁？

    黑豹这会子脸上的惊讶都是遮盖不住，十分不相信地看着王武，想不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王武，你这是做什么，你想杀我？”

    王武原本也是有些害怕的，毕竟他虽然功夫也有几分在身上，可是要跟黑豹单挑却是打不过的，可如今看着黑豹连战都站不稳，王武的担心立马都消退了下去，“哈哈”地便是笑了两声，“黑豹，想不到吧，你终于还是栽到我手里了，我为什么想杀你？哈哈，我想杀你可不是一日两日了。黑豹，屠龙帮该是我的了。”

    王武说着，手上的刀手起刀落，又要往着黑豹身上砍去，生存的本能让黑豹好不容易地又紧着撑起些力气来，朝着床下一滚，连滚带爬地想躲开王武的攻击。

    可黑豹再了得，也没法抵抗得住那些*的药性，脑袋变得有些昏昏沉沉，动作更是慢了不少，一个不小心地便是让王武一刀砍在了腿上，那一刀可不轻，直接撕破了黑豹的下裳和血肉，献血蹭蹭地留了出来。

    黑豹虽然被这痛楚激得醒过几分神来，可腿上却是更没力气了，别说逃了，连走都很有问题。他只能拖着一条腿，慢慢退到了房间的一个角落，看着眼前拿着刀的王武不置信地摇了摇头，“王武，咳咳……枉我、枉我把你当成兄弟，你如今为了这大当家的位置，却竟然能对我下此毒手，你！你枉做老子屠龙帮的兄弟了！”

    “兄弟？”王武听着黑豹的话，冷笑了一声，见着黑豹压根也从自己的手上逃不出去了，干脆也不着急，手里的刀先是放了下来，提了黑豹一脚，看着他疼痛闷哼的样子，心里才稍是愉悦上几分。

    “黑豹，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兄弟这两个字，你自己想想，我王武跟着你多久了，多少次跟那些官兵打，都是我卖的命，我卖的，你知道吗！可你怎么对我的？老鹰那小子才来了寨子里多久，啥也没做，连几道疤都没有，还能做三当家，我们弟兄好不容易抢来的钱，还得归你跟他来分配。黑豹，你这个时候跟我提兄弟两个字，是不是晚了点？”

    王武光是想着这些，都觉得痛恨不已，只觉得自己的功劳尽是被老鹰那小子抢了去。他想着，声音也是扬了起来，“得，老鹰也就罢了，还有你那个小子，除了是你儿子以外，他哪点像是屠龙帮的人了，这些人也不待在寨子里，却在外头花尽了我们辛苦赚的钱，任何事情不做，你竟然就想着把屠龙帮大当家的位置给他去，你当我是什么？我的命我做的事情，不值钱吗？”

    “王武！”黑豹拼着力气喊了一声，他虽然有时候的确对王武顾忌几分，但却没想到王武心中对自己的怨恨竟然有什么深。“老鹰原本就没什么功夫，你让他拿什么跟别人拼，他脑子好，我才让他管着寨子里的账目，你看看这些年，他哪里有轻此薄彼，何况他手下一个兄弟都没有，拿什么去中饱私囊？”

    “你这会把话说得再漂亮又有什么用？”王武呸着朝地上啐了一口，弓弦已经拉开，箭已经射出去了，压根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黑豹，你别再妄想什么了，我可清楚得很，今天我若是不杀死你，改天可就是你杀我了，今日，你这命，我是不可能留下了。”

    “你个卑鄙小人！”黑豹知道王武已经动了杀心了，根本不是他几句话就能劝得了的，这会子也是骂道，“好你个王武，你要是真看老子不顺眼，跟老子单挑就是了，何故用*这种卑鄙手段！”

077 奸计未得逞，黑豹识明忠

    黑豹是气急败坏了，可王武哪里有那么蠢，他当然知道自己打不过黑豹，要不然也不会想出这样的方法来，他又怎么可能想着去跟黑豹单挑。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王武冷哼了一声，“黑豹，别妄想了，你落得现在这个地步，怪不了别人，要怪就只能怪你太蠢，你不知道吧，张麻子可是我的人，是他给你的酒里下毒的，你要是你能聪明点，又怎么会落入我的圈套？”

    “你……”黑豹自然没想到这一茬，眸子都是睁了起来，心中的怒火只想着现在立马就跳起来将王武和张麻子来个大卸八块，可是无奈那*在自己身体里面作祟，却是让他连跑出房间的力气都没有。

    他心中闷气，一口淤血也是吐了出来，却偏偏还是受不过气，一口血也偏要朝着王武吐了过去。

    王武也不躲，一口血吐在了他脸上，衬着王武眼中的精光和狠戾也显得更加恐怖狰狞。

    他看着原本一直欺压在自己头上，如今却是手脚无力任他宰割的黑豹，嘴角一咧也笑了起来，“黑豹，如今老子也不怕你知道，你那个小畜生受伤的事，也是老子做的，只可惜那小子命大，居然没让他死了。如今他既然要回来了，那就只能逼我动手了。”

    黑豹最爱他这个儿子，一向都宝贵的很，他自己出了事也罢，可王武竟然动手动到了小豹子的身上，这件事情黑豹当真是不能忍，即便没力气动手，也忍不住地臭骂道：“卑鄙小人，老子当初还真是瞎了眼了，竟然会让你进了我的屠龙帮，你就算你用计害老子又如何，真以为你就能当的了屠龙帮的老大不成，你杀了我，帮子里的兄弟可不会放过你。”

    “你以为这寨子里真的人人拥护你吗？”王武冷哼了一声，显然不把黑豹的话当成一回事。“这寨子里有的是我的人，何况我可没那么蠢，等你死了，到时候我把这些事情都推到寨子里今天那三个外人身上，如今大敌当前的时候，除了我，谁还能当得了主？”

    “你……你卑鄙！”黑白又骂了一声，撑着地想站起来，可是王武却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一脚踢了过去，又将无力的黑豹踢倒在地，再不犹豫，手里的大刀也拿了起来，“好了黑豹，你的命就到此为止了。”

    王武说着，手上一用劲，便是提着刀朝着黑豹砍了过去，黑豹还想躲闪，只是早已经到了角落的位置，更没有力气挡过去，他只抬了抬手，却听着“砰”的一声响，王武向着自己砍过来的刀锋应声一偏，只蹭过了他的手臂，便是歪了过去。

    黑豹眉头一皱，忍着痛抬了头，才发现说时迟那时快，王武的刀刚刚落下的时候，从一旁飞过来一颗力道十足的石子，直接打在了王武的刀上，让他的刀锋偏了过去。

    王武也是惊吓住了，立马同黑豹一起朝着门口看了过去，只见着几个人气势汹汹的破门而入，一下子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带着头的就是老鹰，他拦在了黑豹前面，不让王武再伤着他，后头在跟着的便是阿喜和楚文胥三个人。

    黑豹和王武看着他们跑了进来，都是惊讶住了，王武更是一张嘴都合不上，手上拿着刀，也不知道是拿起来还是放下，“三……三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老鹰颦紧了神色，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王武，“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在大哥的房间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王武知道如今事情败露，黑豹还没有杀死，却被老鹰抓着个正着，到这个时候是不可能再变出其他什么理由来搪塞过去的。他想了想，便是神色一变，朝着老鹰神情也是变得诚恳了不少。

    “三弟，你听我说，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兄弟，这件事情既然被你撞见了，我也便不瞒你，黑豹虽然是我们这帮兄弟里面的大哥，是他拿着我们兄弟拿命换来的钱，全都送给他那个败家儿子了，我一直觉得咱们屠龙帮早就该易主了，如今黑豹被我迷晕了，想杀他是最好的时机，三弟，你好好想想，若是愿意跟二哥我站在同一边，将来这屠龙帮里，你就是二当家，不管将来我有什么好处，都绝对少不了你一份，跟着我可绝对比跟着这个混账好多了。”

    王武相信，没有什么男人是钱财和地位诱惑不了的，张麻子可以因为这些选择跟自己站在一边，老鹰一定也可以。只要暂且搞定了老鹰拖延住情形，等他到了屠龙帮的大哥，他还怕其他的不成。

    黑豹听着，也是痛恨王武得不行，暗暗地叫了一声，“老鹰，咳咳……切莫听他胡说，这卑鄙小人对你我早已不满，杀了我之后一定也会对你动手。”

    “大哥。”老鹰点头应了一声，稳稳地扶着黑豹站了起来，“大哥放心，我早知道王武的阴谋，定然不会被他几句话迷惑。”

    老鹰说着，又转向了一旁的王武，神色冷了几分，“王武，你的奸计已经被拆穿了，就别再妄想其他什么了。”

    “我……”王武哑了喉，自然对老鹰的话无话可说，但定睛看向了面前的几个人，下颌又是抬了起来，“不过老鹰你，你还好意思说我呢，这三个人，可是寨子里的外人，你跟他们勾结在一起，又对黑豹有几分衷心呢？”

    老鹰却是不理会王武，只是扶稳了黑豹，低了头才沉沉地开口道：“大哥，这件事情，三弟请大哥定罪。这三个人的确是寨子里的外人，不过是他们的人偷听到了王武和亲信说话，才告知与我，否则的话，恐怕我不可能来得及到这儿阻止王武。还有王武外头的其他几个兄弟，也已经跟我们的人打起来了，也是他们的人帮着我们阻止了。所以我斗胆没有大哥的命令，也放了他们出来，同我一起到了这儿。”

    老鹰的话音落了下来，王武便是大声嚷嚷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人没有我的命令，怎么会擅自行动，老鹰，一定是你跟他们勾结在其中作祟，你想害我，你才是想当屠龙帮大当家的人！”

    王武也的确是狗急跳墙不择退路了，不过他说的话其实也没错。

    王武只打算暗地里杀了老鹰，没想要挑起寨子里的打斗，但是老鹰还是找了个苗头，让王武的亲信跟黑豹的人小打了一场。毕竟这样，才能让楚文胥的人顺利地上山，给黑豹卖上一个人情，也能让寨子里听命于王武的老鼠屎都暴露出来，他便没有什么后路了。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王武的话黑豹又怎么可能相信，毕竟刚刚的时候，将寒光凛冽的刀锋架在黑豹脑袋上的，可就是王武。

    老鹰冷哼了一声，“王武，你不必再挣扎了，你也别想着撕破脸，你其他的人都被抓了起来，你只是最后一个而已。”

    老鹰说着，朝着一旁的黑豹拱了拱手，“大哥，这件事情，还是由你处置。”

    老鹰如此说道，黑豹却是一直都没有回他的话，只是神色依旧颦紧着，体内的*还在发作，他的意识也并不是那么清醒。他闷哼了一声，又扫视了一眼面前慌乱的王武和阿喜三个人，沉沉地声音才是响了起来，“老鹰，你先将王武抓起来，其他的，等我药性过了，再来处置。”

    “好。”老鹰应了一声，朝着阿喜点了点头，才叫了房间外的几个兄弟，将王武抓了起来。

    王武即便再不甘心，可凭他的功夫却怕也是做不到以一敌十，恨恨地看了老鹰一眼，终究是放下了手上的刀。

    阿喜和楚文胥三个人倒是没有再进牢里，老鹰给他们找了两个房间，让他们暂且住了下来。还有狄阳他们那些人，也暂且在山腰上安置了。

    其实这件事情，原本阿喜并不想让狄阳他们牵扯进来，不过狄阳和朝灵有点本事，楚文胥一晚上没有消息传下山，狄阳是绝对按捺不住的。免得让他们做出其他扰乱计划的事情来，阿喜便让老鹰找了一两个人从那条无人知道的山路下山去，将朝灵他们引上山来，顺便再将他们的计划透露些许出去。

    果然朝灵意会得很快，在寨子里一有事情发生的时候，便立马带着狼队的人出现，帮着老鹰和黑豹的手下，将寨子里的风波平息了。

    毕竟这样，既可以让楚文胥不怀疑自己和老鹰的关系，也能够让老鹰再进一步得到黑豹的信任，在屠龙帮里站住脚步。

    至于山下，阿喜也偷偷让老鹰传了个消息下去，让成钰和常乐他们，暂且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明日再说。

    阿喜相信，若是真如同老鹰所说，黑豹算得上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那么，他一定会记住他们今晚上帮的这个忙，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也许他们就能够离开苍山了。

078 念在兄弟情，生死各有命

    这一晚也算是平安度过了，苏穆芸应该是白日里吓得不轻，一松下神经来，很快就入睡了，阿喜却是一直没怎么睡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主动跟苏穆芸提起兵道之书的事情。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芸儿太敏感了，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兵道之书被她偷走了，恐怕她一愧疚，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阿喜希望她能够先行开口是最好了，索性便也等黑豹这件事情过去，再来处理好了。

    阿喜也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楚文胥那边又是如何想的，这人鬼精得很，虽然她和老鹰已经尽力地计划好，让所有事情都只不过是凑巧发生的罢了，只是阿喜还是担心，她和老鹰之间的关系，会被楚文胥看出来。

    如此翻来覆去的，一夜也很快就过去了。

    阿喜睡得晚，自然也比苏穆芸醒得晚了，她还迷迷糊糊的时候，便听着自己耳边有人在喊着她，一下子就醒了过来。眼前正是苏穆芸催促着自己，经过一晚上休息，苏穆芸的精神明显要比昨日好多了，神色也洋溢了许多，只好生推着阿喜，才是说道：“阿喜阿喜，你快起来，外面要打起来了。”

    “啊！”阿喜只听着这一句话，一个激灵便是坐了起来，睡意都散了去，“谁又跟谁打起来了？寨子里的事情不是都处理了吗？”

    “黑豹跟王武。”苏穆芸一边说着，一边将阿喜的衣服拿了过来，递给了阿喜，让她快点穿上，“听说一晚上大家都在等黑豹怎么处置这件事情，结果黑豹醒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说要给王武一个机会，他们两个单挑，生死不论。”

    “黑豹真这么说的？”阿喜嘟囔了一声，迅速地穿好了衣服，又跑到了水盆前，接过了苏穆芸递过来的毛巾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又是禁不住感叹了一声。“那黑豹可真爷们，昨晚上还受了伤呢，今天却居然还敢跟王武单挑。”

    “是啊。”苏穆芸见着阿喜洗漱地差不多了，拉着他就是往外走，“老鹰几个好像拦了一下，不过黑豹似乎打定了主意了，阿喜我们可以过去看看，估摸着快要开始了。”

    “好好。”阿喜连连应了好几声，陪着苏穆芸往那边走了过去。

    这个热闹她可一定要去看看，看来老鹰说的一点都没错，黑豹这个人的确是有情有义的，他跟王武到底是兄弟一场，即便王武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黑豹还是不忍心直接对他下手，竟还给他一个机会单挑。

    不得不说，黑豹还真是有几分爷们，在这件事情上，阿喜是敬佩他的。

    等到阿喜和苏穆芸到了院子里的时候，那儿聚集了不少的人，黑豹和王武相对站着，旁边围了不少的兄弟，老鹰站在黑豹身后，张麻子则是站到了王武那边。

    黑豹这件事情是张麻子给他下的药，如今事情暴露，张麻子那副谄媚的嘴脸终于是不见了，笑脸全都不见，只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站在王武后头。

    他做了这种事情，寨子里是绝对不可能留的下来了，除非黑豹这一站输给了王武，让王武给杀了，张麻子也许还能留下来，否则就和王武一样，只等着黑豹处置了。”

    寨子里的人来了不少都围在一旁，难得有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错过，阿喜和苏穆芸到了的时候，楚文胥和朝灵也已经来了。

    阿喜一下子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楚文胥，他虽然穿着的依旧是昨日里那件普普通通的粗衣，可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还戴着发冠，丝毫都遮不住他的冷峻。阿喜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了他一旁不远处的地方，看着朝灵遥遥望过来的眼神点了点头，才向着前头看去。

    已经有兄弟将王武平时用惯了的刀递到了他的手上，王武拿着大刀犹豫了一下，看着黑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黑豹，你真的要跟我打？”

    “老子说话说一不二，难不成你要我说第三遍吗？”黑豹下颌抬了起来，手上的刀在地上敲了敲，“王武，念毕竟兄弟一场，老子给你这个机会。你不是想当屠龙帮的大当家吗？杀了我，你就可以如愿了，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

    “二当家，打啊。”王武一时没有动作，一旁的张麻子催促了一声，看了黑豹冷冷的神情一眼，又立马缩回去了脑袋，只敢用着王武能听见的声音嘟囔着，“这可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了，大当家昨日受了伤，功夫肯定不如平时，二当家你未必打不过他，若是可以杀了他，这屠龙帮不就是咱们的天下吗？”

    “王武孙儿，平日里老子可没见你这般孬种啊？”黑豹看着王武迟迟不动，“嘿”地一声便是笑了出来，“怎么样，你打还是不打？老子可以把话放在了这儿，若是你我相斗，我不敌于你，认杀认剐，这屠龙帮的兄弟们也不得找你算任何帐，这个人情，可还得了你对屠龙帮做的事了？”

    “这可是你说的。”王武的大刀终于是提了起来，“黑豹，你可别后悔，这可是你找死的。”

    “说出去的话就是放出去的屁，难不成你放屁还要捡回来闻闻吗？”黑豹哼笑了一声，手上的刀也是提了起来。

    “好！我跟你打！”王武狠狠地应承了下来，终于是不再犹豫，“啊”地一声喊出来，便是提着刀朝着黑豹冲了过去。

    王武这会子是下了狠决心了，脸上的恐惧神色收了回去，只剩下满满的怒气。他心中只剩下了杀了黑豹一个念头，只要杀了他，他的命才能保得下来，屠龙帮才可能是他一个人的。

    他刀起刀落，丝毫不松懈地朝着黑豹砍了过去，每一招都狠戾十足，充满杀意。

    论平常，黑豹的功夫的确是高过王武的，只不过昨日王武几刀砍在了他的身上，再加着那*的药性，虽然几个时辰的时间可以缓去一些，但精神自然是比不得平时足的。这刚开始的几招下来，阿喜一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黑豹打起来还真是见着有几分吃力，也不敢贸然进攻，只先尽力的躲着王武的招数。

    一旁的所有人也都没有大声喧哗的，一个个却全都睁大了眼睛地看着前头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不敢错过一招一式。

    说实话阿喜也是有些紧张的，他们的这个人情是卖给了黑豹，屠龙帮的大当家还是黑豹的话，他们自然能够平安下山，若是这一战里头易了主，王武对他们记恨在心，可难说他们的处境了。

    苏穆芸怕也是这番想着，暗暗地握住了阿喜的手也不敢松开，只感受着那手里的劲，也知道苏穆芸是在担心的。

    黑豹一开始提刀的时候力气不甚足，速度也没有平日里那么快，而王武却是下定了决心，招招都狠戾无比，有几招下来，黑豹还差点没招架住，让王武从手臂划了过去，虽然没有伤着黑豹，可也将衣服划破了去。

    只不过黑豹的神情却似乎还没有周围人看得担心，他看了看自己被撕破的衣裳，哼笑了一声，手上一伸，便是将衣服的布条径直撕了下来，露出了十分健硕的胳膊，“王武啊王武，难不成，你就这点功夫？你再不用全力，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王武怎么可能没用全力，可还是这般被黑豹笑话，王武的脸色都是有些挂不住，“黑豹，你得意什么，再来！”

    “好。”黑豹笑了起来，手上的刀转了转，握紧了几分，一瞬间的功夫，刚刚还嬉笑着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眸子也是凝了起来，阿喜瞧着都知道，黑豹这是，真的要认真了。

    或许是刚刚王武那几刀真的是激怒了几分黑豹，这一话落下来，黑豹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想来他是打算忍着那些痛，来个快刀斩乱麻迅速了了这件事了。

    黑豹一认真，那王武便明显有些招架不住了看，原本还占着上风的王武，被黑豹连连的几招一招招地逼了过来，便是只有防守的功夫，压根没有还力的机会，一下子就是退了好几步，也开始喘着粗气出来。

    可是显然，黑豹丝毫不给他任何休息的时间，左手紧了紧，便是也一同握住了刀锋，也干脆不躲了王武的招数，只提着刀，一下一下地朝着王武砍了过去。

    王武压根应付不了这么戾气十足的招数，一刀下来砍破了他的衣服，一刀再下去，又将他砍出了鲜血来。

    王武虽然间或地也伤着了黑豹，可是那点皮肉伤对于黑豹来说，似乎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反而王武被黑豹砍得是遍身是血，已经再无回力的力气，手上的刀“砰”地一声落在了地上，人也一下子滚了好几圈，趴在了地上去。

    黑豹看着面前早已溃败不已的王武，眼神之中却再没有丝毫的同情，他微微闭了闭眼，声音更是冰冷的如同寒冰三尺一般，“王武，兄弟一场，我仁至义尽，只可惜你的命，输给我了。”

    一句话落下来，黑豹再不犹豫，连王武求饶的话都不等他说出来，手上的大刀终于，再是朝着他的脖子，迅速地落了下去。

079 事情已解决，兵器换生意

    黑豹看来是下定了决心了，一刀下去丝毫都没有犹豫，眨眼的功夫，那王武话都没有出口，脖子便被大刀划过，鲜血奔涌而出，脖子断了一截，脑袋都只差没从身上掉下去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王武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就这样睁着眼睛地倒到了地上。

    苏穆芸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场景，禁不住“啊”地一声叫了出来，也不敢看地上的王武，只一下躲到了阿喜的身后去，半捂着眼睛，“阿喜，他死了？”

    “嗯。”阿喜点了点头，看着地上早就咽了气的王武，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了几分情绪，也是收回了视线来，“黑豹处理事情来，干脆利落又胆量大得很，是条汉子。”

    刚才的打斗阿喜是一直看在眼里的，即便黑豹还受着伤呢，可是他丝毫不惧，倒是王武，一上来就被黑豹打散了士气，他遇到事情的这个胆量，比不上黑豹半成。有黑豹在，他尚且还能安生地当一个屠龙帮的二当家，可阿喜想着，若是没了黑豹，王武一个人是绝对撑不起整个屠龙帮的。

    她心里想着这些的时间，老鹰也已经上了前，从黑豹手里接过了他的大刀来，递给了一旁的一个弟兄，又想简单地给黑豹包扎一下伤口，黑豹却是摇了摇头，推开了他，只是往前走上了一步，气魄十足地站在王武尸体前转了一圈，锐利的眸子扫过了面前的众兄弟，沉沉的声音也是响了起来。

    “兄弟们，屠龙帮是你们和我拿命拼出来的，这份恩情，我黑豹铭记在心，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对不会让各位兄弟饿着。但是，若是这帮里再有何人生了异心，残害自家兄弟，那么下场，我想你们也看见了！”

    黑豹一句话铮铮有声，落在了在场每一个屠龙帮的人耳朵里，他们看着面前手臂上还淌着鲜血的黑豹，又怎么会不被他的话震撼到，全都齐齐地举起了手里的兵器，大声地喊着，“屠龙帮！屠龙帮！”

    呼声震慑着整个半山腰，几声落罢，黑豹才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来，又向着一旁的老鹰示意了一下，“把他抬下去。”

    “好。”老鹰招呼了两个兄弟将王武的尸体抬走，又是开口道，“那大哥，张麻子他们，你打算怎么处置？”

    老鹰的话问了出来，一旁的张麻子和王武的其他几个亲信见着话头终于是到了自己身上，全都是吓了一跳，慌忙簇拥着跪到了黑豹的面前，“大当家！大当家饶命啊，小的们是被二当、不，是被王武那卑鄙小人迷惑了，大当家饶命啊……”

    现在再说这种话，终究是晚了。黑豹连听都不想听，更是也不去看他们，只是提高了几分音调来，“你们放心，我不会杀你们的。不过都说兄弟情深如手足，既然你们连自己的弟兄都能够背叛，那也好办了。老鹰，把他们拿刀的手剁了，赶出屠龙帮。”

    “是。”黑豹的话吩咐了下来，老鹰也没有丝毫的犹豫，朝着一旁摆了摆手，便是让身边的兄弟们将张麻子他们几个全都拖了下去。

    不管黑豹处理得如何，但这件事情总算是有一个结果了，王武和张麻子也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屠龙帮里的兄弟叫嚷了几声，也由着老鹰吩咐着一一地散了下去，这院子里头，终于只剩下了阿喜他们几个人，黑豹的目光也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楚文胥也看到了黑豹的目光，自然地便带着朝灵走到了阿喜的跟前。

    黑豹看了他们一眼，便是拱了拱手，即便昨日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也丝毫不失了气魄，只是道：“昨晚的事情，的确要感谢各位。”

    他虽是说着谢意，可目光里看着他们仍然带着几分审视，“不过我不太明白，既然我抢了你们的人，你们为何要救我？”

    阿喜看了楚文胥一眼，才走上前了一步，开口说道：“大当家，我们与你无冤无仇，只不过是想上屠龙帮来救我们的人，既然大当家当初不想放人，那我们用一个人情换一个朋友，应该不足为过吧。”

    阿喜的话黑豹自然是信的，要从他黑豹手上把人带走并不容易，不过若是给了他一个人情，黑豹当然也会放人。

    他点了点头，“你放心，我黑豹不是不懂礼数的人，这位姑娘你们尽可带走，我也不会追究你们擅闯屠龙帮的罪过，咱们之间的事情，便算两清了。”

    黑豹一句话落下来，阿喜和苏穆芸的神色都是松了松，看来老鹰的话的确没错，黑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阿喜听着，也是点了点头，向着黑豹一拱手，“大当家为人情义，阿喜佩服，也谢过大当家了。”

    “不必。”黑豹摆了摆手，“一码换一码，你们不欠我什么，也不必道谢。”

    “不，我要道谢的是另一件事。”原本阿喜来这苍山上就是为了救苏穆芸，只不过如今连成钰都来了，那么事情便不止这么简单了。“大当家，我斗胆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你帮个忙。”

    “你说。”黑豹的神情颦紧了些许，只问道。

    阿喜也不踟躇，便是开了口，“我知道大当家你们昨日里刚抢了一批兵器，如今山下的官兵也正是为了这批兵器前来，阿喜斗胆，想向大当家您，求走这批兵器。”

    “嗯？”阿喜的话音一落，黑豹的眉头便是皱了起来，脸上的神情显然是有些不悦，“所以说，你们到底还是跟山下那帮官兵，是一伙的？”

    黑豹最是痛恨当官的，若是他们只是普通人，放了他们倒也并没有什么，可他们若是跟那些官兵勾结在一起，那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阿喜当然明白黑豹的想法，不过她也已经下定了决心，苏穆芸要救，这批兵器也是一定要拿回去的。

    屠龙帮一天存在，成钰和李昂在遂城的行动，便很有可能还会受到屠龙帮的阻碍，原本遂城的兵器就算不得足，这样几番地要是被黑豹他们抢了东西去，成钰他们的进程必然会被拖累不少。

    她想着，也是毫不犹豫，开口说道：“大当家，这些兵器是为了遂城百姓抵抗外敌的，你我同是遂城之人，不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吧。”

    “不可能。”冠冕堂皇的话对于黑豹来说最是无用，阿喜才刚说完，黑豹便是手上一摆，脸色十分地不屑，“什么遂城百姓什么抵抗外敌，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官官相护无一不贪，这些东西我们不抢，还不是同样进了那些当官的口袋，别给老子搞什么漂亮的说辞，总之一句话，要兵器，不可能！”

    “大当家。”阿喜听这黑豹的名字也听了不少，当然知道黑豹最是痛恨的就是官场之辈，他的家人也是因为贪官走狗而离开的，他便被迫地逃上了苍山当上了土匪。

    黑豹也是因此下令非官不抢，专挑这官镖。

    只不过，阿喜却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让她打退堂鼓的。

    她听着，打上前了一步，直直迎上了黑豹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又接着说道：“大当家，我知道你一向立下的规矩，不过我想，大当家这么做也是看不过那些在其位却不为民请事的贪官走狗，可这世上的事情都不可凭一而论，大当家你这么做岂不是一竿子全部打死了。”

    “你休得说了，休得说了。”黑豹都懒得听阿喜说下去，手上又是摆了摆，“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我屠龙帮欠了你们一个恩情，你要是要钱也可以，但兵器不可能，老子都抢到手了的东西，还给你还回去，我这屠龙帮的面子，是要还是不要了。”

    “不不不。”阿喜笑着摇了摇头，嘴角斜了斜，有了几分笑意，“大当家这话言重了，并非是要你还回去，而是我们拿这笔兵器跟大当家再做一个生意，如何？”

    阿喜知道硬是要的话，黑豹想来是不会给的，但是有些事情，完全不需要硬来，她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一旁的老鹰听着阿喜的话，见着黑豹还是有些犹豫，神情紧了一些，犹豫了一下，便是走上前一步，在黑豹身旁压低了声音，“大哥，这小妮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如就听听她的生意。”

    王武死了，张麻子也被赶出了屠龙帮，如今黑豹的身边也只剩下了一个老鹰可以信任，老鹰都如此说着，黑豹自然是点了点头，朝着阿喜扬了扬手，“好，我就听听，你要跟我做什么生意？”

    阿喜见着黑豹愿意听了，声音也是沉稳了起来，不着急只缓缓地接着道：“大当家，我相信，你们屠龙帮里上下这么多兄弟，还有老弱妇孺，带着这些人要在动荡的乱局之下在苍山上平安生活定也不是容易的事。不过，我这笔交易，却可以让你们用这批兵器，换来数十倍安全不已没有后患的生意。”

080 欲计换同谋，一物救数命

    阿喜知道，若是从前的屠龙帮自然是不怕这些那些的，可是如今屠龙帮在苍山上已经有这么长的时间了，不止有黑豹他们这些能够拼命的，还有一帮子女人小孩的亲眷，不管怎么样，黑豹也得保护着他们的安全。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所以阿喜提出的生意，绝对是黑豹会感兴趣的。

    她看着黑豹几人的目光朝着自己看了过来，下颌微微抬了一些，丝毫不着急，只慢慢地接着说道：“大当家，我相信你也知道，如今明国正逢乱局，司马南篡位成为明国的国君，可明国上下依旧是民不聊生人人叫苦，若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也和你们一样落草为寇了，除此之外，北朝成姓旧族一脉也有不少兴起想要匡扶旧朝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知道这些又如何？”黑豹冷哼了一声，显然并不在意，“他们争他们的国，老子只要能保得了我这一方屠龙帮的人就够了。”

    “可若是有更好的方法，大当家为何不试试呢？”

    “你绕来绕去的，到底想说什么？有什么其他的方法，你说出来，老子倒是可以看看。”黑豹最是容易没了脾气。

    阿喜听着黑豹退了一步的样子，也终于是下定决心，“不瞒大当家，山下的那些官兵，就是成姓一脉，他们为民请命，而大当家你们嫉恶如仇，完全是可以合作的，只要大当家肯放过这一批兵器，我们愿意拿一批名单来跟大当家交换，名单包括这遂城和附近几城里为司马南卖命的官员，一旦有他们官镖的消息，我保证大当家都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放过你们的人，专挑司马南的人抢？”

    黑豹总算是绕明白了阿喜的意思，他理了理衣襟，挺直了几分胸脯，“可小妮子，你说，同样都是抢东西，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只抢司马南的东西，不抢你的呢？”

    阿喜当然有的是理由可以说服黑豹，“其一，有我们为大当家你提供消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大当家要想抢他们的绝对是信手捏来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其二，成姓一脉和傲林军的东西可比不得司马南那边的，无论是钱财还是兵器，他们都要比我们丰盛得多，大当家你的生意也能做得更加值当；其三，大当家若是愿意跟我们站在同一边，自然大家以后都是合作的朋友，我可以保证，大当家只要不动傲林军和成姓一脉的人，屠龙帮在苍山上一天，李将军和傲林军便可以保住你们一日。”

    阿喜虽然是女子，可是声音却是沉稳地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她知道，这个主意对于屠龙帮和李昂成钰来说，都绝对会是双赢的。

    屠龙帮以抢劫为生，你让他们立马就不抢了，他们这一帮子人自然是找不到其他谋生的生路。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要让屠龙帮去抢司马南的人。

    一来这明国上下为司马南卖命的走狗多得是，屠龙帮从这一块下手，不愁没有生意做，更不愁会少了东西用。

    二来有消息提前通知，黑豹便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设计埋伏，屠龙帮现在刚赶走了一批异心的人，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这么做，也能让屠龙帮省下不少力来。

    对于黑豹来说，以一批兵器换来这些消息，绝对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

    而对于成钰和李昂，若是将司马南那边人的官镖消息透露给屠龙帮，那司马南的人可就有的是麻烦了，成钰完全可以借屠龙帮的手去对付司马南的人，也能为自己省下不少人马来。更可以分散了司马南的注意力，让成钰可以专心于他们的事情。

    总之，这么做的话，对于屠龙帮和成钰李昂来说，都是稳当当的好生意，只唯独司马南是要亏上几分了。

    阿喜的话音落下来，一旁的人都是有些沉默，不说黑豹，就连楚文胥和朝灵几个人看着阿西的神色都是变了几分。

    楚文胥从阿喜开始说话的时候，就一直看着她，这会子神色也是越发地颦紧了起来。

    不得不说，与这个小妮子相处几日下来的时间，楚文胥真是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有些猜不透了。

    他总以为他已经琢磨清楚了她，可是很快，她又能做出一件让他刮目相看的事情来。

    就像是现在，换了其他的人，或许都只满足于能够救出苏穆芸就已经足够了，但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却

    其实她也算不得有多漂亮，若是说起标致的美人来，她身边的那个叫苏穆芸的，还要更精致一些。

    在楚国里，也更是不乏美人，可是却偏偏只有她，灵气十足，机灵聪慧地有着旁人及不上的魅力。

    与她越是相处想来，就让楚文胥越发地想了解，到底在她身上，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只是即便他心中这般想着，也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话，

    黑豹似乎也在认真考虑着阿喜的主意，只不过他对面前的几人，还有山下的那些人他都是不了解，让他上来就跟他们合作，黑豹也不想冒这个风险。      他眼珠子转了转，看着阿喜的神情也有了几分考量，也不着急答应，只是看着阿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我怎么听你的意思，倒是拿我们屠龙帮的命，去做你们对付司马南的棋子呢？”

    黑豹也不蠢，这话里其他的意思，他还是听得出来的，一句话一针见血。

    阿喜却也是笑了起来，谈判就是这样，不论结果如何，绝对不能因为一两句话松了士气。

    “大当家你这句话就错了，并非是做一颗棋子，而是这盘棋，我们都能够做下棋的人。”阿喜抿了唇角，“只不过是咱们站在同一边去而已，你想想，若是你屠龙帮见人就抢，到时候要应付的可是司马南和成家兵两方，可若是你愿意跟成家兵合作，司马南光是应付成家兵的人就已经乏力了，又怎么会顾及到屠龙帮上，只要遂成一日还没有被司马南夺回去，屠龙帮一日就是安全的。”

    “小妮子，我可算是听明白了。”黑豹仰头笑了两声，“你说来说去的，不就是山下的那帮子人要造反，你想要我们帮你们。”

    “难道这个生意，不值得吗？”

    阿喜既然把这些话说出来，自然也不怕黑豹能听出来，屠龙帮还在遂城，这唇亡齿寒的关系，他不会不明白。

    “想必李将军的名声，大当家也是听说过的，他是从前北朝的战神，立下战功赫赫，成姓一族有他在坐镇，难不成，要怕了司马南他们不成？你们屠龙帮对于司马南来说，只不过是一帮早晚都要派兵歼灭的贼军，可若是成家兵起事成功，你们可就是功臣了。将来，还怕你们这些人，翻不了身吗？”

    “你说的，的确也有几分道理。”黑豹当然也不蠢，这其中的利弊之争，他自然是听得出来。

    只是看他的神色，似乎还是有些犹豫，“小妮子，话说的这么好听，可是就凭着一个李昂的名字，可不足以让我合作，你说山下有个姓成的，我可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如你说的这般，能记得我们屠龙帮的情谊，还有这般能耐？”

    “这件事情，大当家想如何确定，全凭大当家想法，人可就在山下。”

    对于这件事，阿喜丝毫不怀疑，虽然她现在的想法并没有跟成哥哥商量，可是她清楚成钰的个性，黑豹怀疑的这一点，她相信成哥哥都做得到。

    她也相信，如果可以收服屠龙帮一起合作对付司马南，成哥哥也是一定愿意的。

    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下来，黑豹也不再说话，只是朝着一旁摆了摆手，低声示意他的一个手下，去山下带了一个姓成的上来。

    即便黑豹什么都没有透露，只是放下话来，不让成钰带兵上来，成钰也并没有丝毫犹豫，只是带着常乐两个人上了苍山来。

    苏穆芸见着成钰上了山，是最激动的了。

    这两日在苍山上屠龙帮里她可真是难熬死了，阿喜他们的到来的确是让自己松了一口气，可一刻没有离开苍山，她一刻还是没有真的松懈下去。

    其实在她心底，也一直希望来这儿救她的是成哥哥，如今终于是见着了他，苏穆芸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差点就要朝着成钰跑了过去，只是无奈黑豹的人却是拦住了他们，根本不让他们上前。

    成钰也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不用担心，却是没有多话，只是朝向了黑豹，轻点了下颌，“大当家，人我已经到了，有什么事情，不如直说吧。”

    “好！”黑豹仰头笑了起来，“既然你这么直白，老子也不跟你们玩虚的，人呢，都在我这屠龙帮上，你们想安全带走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这屠龙帮也不是什么菜市场， 不是你们想来就来，就走就走的地方，人要离开，恐怕，你就得留下一点什么东西了。”

081 考验得通过，交易已落锤

    黑豹一边说着，还一边哈哈地笑了起来，虽是脸上带着笑意，可这笑意看上去却也有几分戾气。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只不过成钰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当然不会被黑豹这么几句话吓到，轻抿了几分唇角，没有丝毫退缩地迎着黑豹的目光看了过去，“大当家，你应该明白，我既然肯不带兵上你这苍山，便也是打定了主意，要从你这屠龙帮里，把我的人带走的。”

    “当然可以。”黑豹拍了拍胸脯，一副的大义凛然，“我黑豹说话算话，你若是想带走人，当然可以，只不过，你可得留下一样东西来。”

    “只要留下一样东西，就可以让我带走他们？”成钰有些不相信黑豹的话，但也还是顺着话头问道，“大当家你说，要留下什么东西？”

    “一只手。”

    “一只手？”

    “手！”

    黑豹的一句话落下来，成钰的眉头皱了皱，显然脸色并不好看，苏穆芸听着他的话，更是禁不住地喊出声来，“不行不行，大当家，这绝对不行。”

    刚刚她听着这黑豹和阿喜说得话，还以为这事情有的商量，黑豹不但会让他们走，还会让成哥哥把这批兵器都带走，可没想到这黑豹一说话就是要成钰留下一只手？

    这黑豹到底是什么心肠，刚刚剁了那么多屠龙帮里兄弟拿兵器的手，这会子又要成哥哥拿自己的手去换他们的命。

    不可能，她绝对不可能让黑豹这么做的。

    “成哥哥，你不要答应他，我宁愿死都不可能让你这么做的。”

    “那你就死好了。”黑豹却似乎是打定了主意，斜着嘴巴朝着苏穆芸看了一眼，“叫，成钰是吗？成小子，我的话呢，可说到这儿了。这些人，还有我们昨日抢了你们的兵器，只要你留下一只手，所有的你都可以带走，否则的话，那他们，就只能任我杀任我剐了。若不然，什么东西都不留下，就让你们完完整整地来，又完完整整地走，我这屠龙帮大当家的脸面，要放到哪里去？”

    成钰当然绝对不会让阿喜和苏穆芸他们死于这些劫匪的手上，原本昨日那些兵器被他们抢了，傲林军就是想来苍山要回这些兵器讨个说法。

    只不过没想到阿喜和苏穆芸也扯到了这里头来，成钰便也毫不犹豫带着常乐一起过来了。

    他不管如何，都是必须要保证阿喜和苏穆芸平安离开的。

    只是，要他留下一只手？

    成钰微微地犹豫了一下，长舒出了一口气，眸子凝在了一起，神情也是带着几分狠戾，“黑豹，我劝你不要仗着手上握着那么多把柄，便得意忘形。你要知道，我在山下的人马多你们屠龙帮数倍，一旦我我在山上有什么事情，他们便会立刻下令攻山，到时候你们屠龙帮的兄弟，一条人命都留不下来。”

    “你又何必吓唬老子呢？”黑豹刀里来剑里去的习惯了了，又怎么会被这么几句话吓着。

    他笑得更大声了，“成小子，你不必吓唬我，你们的人若是真的能攻上苍山来，又何必在苍山脚下等上一晚上？就算老子退一万步说，你们真的能打上我这苍山，可到时候是看你的人快，还是老子的刀快，我想，恐怕等他们打到屠龙帮上时。这些个小姑娘，早就已经命丧九泉了。”

    黑豹说着，灼灼的目光看着成钰，没有丝毫的动摇，“说起来，还是老子的交易，你们要划算多了，我要不是看在昨天这两个小妮子帮我一把的份上，我才不会这么好过的让你们下山去。只是让你留下一只手而已，能换来这十多条人命跟几箱子的兵器，这笔买卖，难道还不称你的心吗？

    黑豹说着，成钰还是有些犹豫，黑豹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目光也是拧紧了起来，绷着一张脸，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老子看你也是不想跟老子换了，那还要多说什么，既然是我们带你上山的，你们两个便下山去就是了，能不能救得了他们的命，就看你们攻不攻得上苍山了。”

    他又是皱着眉头看向了阿喜，嘴上丝毫不留情，“看来这小妮子也是高估你了，什么有情有义，想来你也不是能为了别人放弃自己一条手的人。”

    “我跟你换。”黑豹的声音落了，成钰注意到黑豹看向了阿喜，沉沉的声音便是立马响了起来，打断了黑豹的话。

    他定睛看着黑豹，点了点头，四个字说的掷地有声。

    只是，他应承了下来，一旁的苏穆芸却是着急了，“不要成哥哥，不要跟他换。你的手太重要了，为了我们几个的命实在不值得，你不要答应他。”

    “芸儿，你不必劝我了。苍山上一旦打起来，不只是你们，傲林军的人都会损失不少，我不可能为了自己的一只手，而看着那么多兄弟无辜死去，只是一只手而已，就像大当家说的，这笔买卖的确是划得来的。”

    黑豹还真没想到成钰竟然答应了下来，眸子微微的怔了怔，还有些怀疑的问道，“我没听错吧，你这是答应了？你的确要为这几个人拿你的一只手换。”

    “你放心，我说出去的话，便没有收回的道理，只不过，我也请大当家你做到你的承诺，若是拿了我这只手过去，便要放了苍山上的这些人，和你们抢去的那几箱兵器。”

    “这你绝对可以放心，你信守承诺，老子也不是背信弃义的人，只要你说话算话，留下一只手来，我一定亲自护送这些人跟那些兵器下山，不会伤到他们一分一毫。”

    “好，这可是你说的。”成钰听着，不再犹豫，挽起了左手的袖子，便是伸到了黑豹面前，“谁来动手？”

    阿喜看到这个时候的成钰，不得不说心里是敬佩的，若是换了她自己，都未必做得到能够这么坦然大义凛然地用自己的一只手换来这么多人的性命。

    她忽然觉得，成哥哥真的很适合做王，他身上若是有责任，便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他该保护的人，婆婆对成哥哥的期望没有错。

    若是有机会，那边兵道之书，她真的想亲手交给成哥哥，希望它可以帮到成哥哥，做到他想完成的事情，早些为黎民百姓打下平稳的江山。

    只不过一旁的苏穆芸，却远远没有阿喜的这份淡定，她着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些事情都是因她而起的，若不是因为她，他们这些人都不会到了苍山上来，也不会让成钰面临现在这个处境。

    她很想去拉走成哥哥，可被黑豹的人拦着也上前不了，只好用力拉着阿喜的衣袖，“阿喜，你快拦着成哥哥啊！可千万不能让他真的拿一只手来换我们。阿喜，那我的命换吧，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想看到成哥哥失去他的手。”

    “芸儿，别着急。”阿喜慌忙地反过手去握住了苏穆芸的手，安慰了她一声。“我虽然对黑豹谈不上多了解，但是从老鹰口中听说，还有刚刚的交谈，我觉的黑豹应该不是这么狠心的人，这件事情应该还有变数。”

    哪里不是狠心的人？

    苏穆芸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不着急，他可是亲眼看着刚刚黑豹狠心的样子的，连原本是自家兄弟的手都能够砍得下去，更何况是素不相识的成哥哥了。

    只是，阿喜的神情却似乎很是笃定，苏穆芸还想再劝什么，可看着阿喜的模样，却也只好忍着不说话，只是手上还是紧紧地捏着阿喜。

    成钰的手也已经伸出去了，他看着黑豹，连眼睛都没有闭，只是勾了一丝笑意来，只等着他下手。

    黑豹笑着摇了摇头，只一下地功夫，他对这个成钰的看法还真的改观了不少，只不过他依旧拿起了手上的大刀，麻溜地扬了起来，“成小子，你可确定了，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

    “绝不反悔。”

    四个字落地有声，黑豹喊了一声好，再不犹豫，手上的大刀也猛地朝着成钰的手落了下来。

    “啊！”

    苏穆芸禁不住地叫出了声，手捂着脸连看都不敢看，可是刀落了下去，也没听到其他的声响，院子里安静地很，一直都没有人说话。

    苏穆芸才敢偷摸着从手缝里看了过去，只见着黑豹的刀落了下来，却是没有砍掉成钰的手，似乎只从他的手臂上划过，轻轻划开了一道血痕来。

    别说苏穆芸，连成钰也是惊讶得很，他闷哼一声，看着自己只是受了一点小伤的手，“大当家，你这是……”

    黑豹仰头笑了起来，若说刚开始的笑意还带着几分狠戾，这会子却全然是释然的笑。

    他将手里的刀扔给了一旁的老鹰，走到了阿喜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妮子，你果然没有骗我，我相信你所说的话，这笔交易，我做了！”

    听着黑豹的话，阿喜也终于是笑了开来，心中的石头全然地落了地，她果然也没有看错黑豹。

    “多谢大当家！”

082 酒已过三巡，心迹终袒露

    黑豹摆了摆手，示意阿喜根本不用谢他，便是爽快地走到了成钰面前，从老鹰手里拿过一把匕首，将自己左手的小手臂也割破了去，才是“哈哈”地笑了两声，“小子，我看你的确是有几分气魄，今日我屠龙帮，愿跟你锸血为盟，做个交易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嗯？”成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却并不是很理解黑豹的意思。

    阿喜瞧着，走了上前，仔细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成钰，成钰也终于是明白黑豹来这么一出，不过是想要考验他罢了。

    阿喜的条件对于黑豹来说，的确是很有诱惑力，只不过黑豹并不了解成钰，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不能够贸然地做决定。不过经过了刚刚那么一出，他也知道了这个叫成钰的是个有情有义、极为信守承诺的人，跟他做交易，的确是可以放心。

    成钰的心思细腻不输阿喜，阿喜的交易刚说出来，成钰在心里就已经思索出了这笔交易对于他们和傲林军来说，是百利无一弊的，他当然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一笔交易做成，黑豹也是高兴地很，拍了拍成钰的肩膀，便是大声招呼着让老鹰一旁的兄弟再把酒都摆到大厅里去，直说要喝上一个不醉不归。

    这苍山上屠龙帮里，几近波折之下，也终于是又恢复了平静。

    黑豹领着兄弟们先行离开，苏穆芸这会子再没有了能拦着她的人，急匆匆地便是跑到了成钰的跟前，拿着他的手臂慌忙地问道：“成哥哥，你有没有事，刚才可真的吓坏我了。”

    “我没事。”成钰摇了摇头，收回了自己的手，“你们呢，也没事吧。”

    “没有没有。”阿喜不答话，只由着苏穆芸摇着头回答着，“原本昨日里我差点就要被逼迫着嫁给黑豹了，不过好在阿喜和你们来了，黑豹也没有其他的心思来对付我了。”

    苏穆芸见着成钰，只恨不得将她这两日的的担忧和思念全都一股脑地都抖露出来，可是成钰的神色却还是淡淡的，眉头甚至还是蹙起着，“芸儿，你实在是太莽撞了，这一次……”

    成钰说着，又哑了哑喉，终究还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算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下次你可不许乱跑了，这世道，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太平。”

    成钰原本是有些责怪苏穆芸的，她若是好好地在范府里待着，这之后的事情也都不会有了，更不可能将阿喜也一起带着陷入到了危难里头去。在这件事情上，苏穆芸的确是有些莽撞任性了。

    但成钰想着阿喜跟他说过的话，这件事情说到底也是因为自己在范府的时候责怪了她几句罢了，芸儿是个敏感的人，所以后头的想法，成钰也不打算再说出来了，只是眸子向着一旁的其他人看了过去，比那时转移了话题道。“不过，阿喜芸儿，你们好像还没有介绍，这几个人是？”

    “对了，他们是……”

    “成哥哥……”苏穆芸原本在说着，阿喜却是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暗自地在衣袖下头捏了捏苏穆芸的手，“他们是我们之前在路上认识的人，我救过他，所以他想还恩就帮着与我一起上苍山了，这个是叫阿旭，其他是他的手下。”

    阿喜其实也是有些犹豫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终究还是没让苏穆芸将楚文胥真正的名字说出来。楚文胥是楚国太子，成哥哥是北朝的人，两方原本就是宿敌，如今即便因为屠龙帮的事站到了同一边去，可一旦成钰知道了楚文胥的身份，想必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楚文胥刚刚才帮了阿喜一个大忙，阿喜不想做过河拆桥的人，一码换一码，这一次，她还是打算替楚文胥瞒过去。

    苏穆芸有些疑惑地朝着阿喜看过去，不知道为什么阿喜不肯让自己说，也没有将他们是楚国人的事情说出来。只是她也明白，阿喜一向有她自己的思量，她不愿意说出来也一定是现在不是时候。苏穆芸想着，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楚文胥听着阿喜的话，当然也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朝着成钰走近了一步，双手提到了身前，拱在了一起，便是轻点了下颌。

    成钰也朝着楚文胥看了过去，眉头微微地蹙在了一起，似乎是在暗自打量着面前的人，只是顿了一会才拱手回应了一下，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回去。

    寒暄的话总是要告一段落，一直在旁边的常乐这会子也终于是上了前来，拉着阿喜喋喋不休地问着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老鹰也催促着让他们去了大厅里的酒席。

    黑豹他们那帮子的人都是一有喜事地就喜欢大快朵颐地喝酒吃肉，这两天时间，阿喜就看着他们喝了三次，可架不住他们的热情，阿喜和苏穆芸也陪着坐到了一旁。

    黑豹今日倒真是很开心，虽然一下子失去了不少兄弟，但是那些背叛了屠龙帮的人，不管如何终究留着也是个祸害，黑豹即便觉得惋惜，几碗酒下了肚，也都是立马就过去了。

    尤其今日里认识了几个朋友，还做成了一笔大生意，黑豹喝酒也喝得大碗了起来，一碗酒刚下了肚，另一碗又很快抬了起来，朝着阿喜扬了扬。

    “小妮子，虽然已经说过一遍，不过昨日的事情的确要感谢你们，你们是我这屠龙帮的恩人，我黑豹敬你一杯。”

    “不不，大当家言重了。”阿喜暗自咬了咬唇，不得已把酒杯拿了起来，“大当家有情有义命不该绝，是我们刚好撞上了而已。”

    她还真的是有些不胜酒力，可无奈这黑豹实在太热情了，说话间已经敬了她好几杯酒，阿喜推辞不得，只好跟着抿上了一口。

    只是这连番的下去，也让她的脸红了起来。

    成钰的目光很少离开阿喜，当然发现了她的窘迫，松了眉头，拿着酒碗站了起来，便是朝着黑豹一扬，“大当家，酒该我敬你才是，这一次咱们达成共盟，也希望以后好好合作。”

    “哈哈哈，这个你放心，我黑豹许下的承诺，便没有做不到的。”黑豹笑了两声，毫不犹豫仰头便是喝了一碗酒下去，一点都不带含糊。“不过成兄弟啊，说实话我还真是有些羡慕你啊，你看你，身边两个丫头都这般美貌如花的，一个呢你为了她带着这么多兵来我的屠龙帮，一个为了你胆大心细敢跟我一个土匪头子做交易，就是不知道哪个是你的心上人啊？”

    阿喜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芸儿只要跟成钰站一起，总是要面临这样的问题来，好像到了他们这个年纪，男男女女的总要被凑合到一起去。

    不过想想，她阿娘也是这个年纪跟阿爹在一起，只是她还是觉得有些早，总想着要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才是，不应该仓促的出嫁。

    所以有时候阿喜还有些羡慕芸儿，至少她一直喜欢着成哥哥，可自己呢。阿喜禁不住托起了腮帮子，也不知道是喝太多酒的原因还是什么，她还有点想见着当年那个小男孩了。

    她这般想着，前头的成钰也是开了口，“大当家说笑了，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那就是青梅竹马了！”黑豹从脑子里挤出了这个文绉的词来，一拍桌子，“我瞧着呢，要不是认识那么多年，哪里这么清楚对方的心思，尤其是这个叫阿喜的丫头啊，当真是机灵，为了你啊能想出这么多心思来，相配相配！”

    “大当家……”

    好了，话终于又是说到了这上头了。阿喜忍不住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真想知道自己和成哥哥到底哪里相配了，怎个人人都这么说，回头芸儿又该乱想了。

    这帮子人啊，真是在自己撮合芸儿和成哥哥的路上，给她铺垫上一个又一个的绊脚石。

    若是有机会，她真的应该让芸儿跟成哥哥好好地挑明了说了，免得到时候总要有这种事情发生。

    好在今天的成钰还是很照顾他们，黑豹如此说着，成钰便是说笑着反推了回去，将话题转移到其他的上头。

    只是这句话终于还是在苏穆芸的心里激出了水花来，她一会看看阿喜，一会看看成钰，眸子里的神情，也慢慢地淡了下去。

    酒喝了不少，屠龙帮的人各个能喝，越到后来更是越咋咋呼呼了起来，喝酒如同喝水一般，一碗一碗地往下干下去。

    阿喜和苏穆芸都是不太胜酒力，没喝上多少，阿喜的脸红了，苏穆芸也是有些晕晕乎乎。阿喜也顾不得其他人，只想着先跟着苏穆芸回去房间里便好了。

    成钰这会子也是离开了宴席，想来是喝上了几分，出去走动吹一下风。阿喜原本想着要跟他说一声，却没想到，刚出了门口，就看见了他。

    苏穆芸也很快注意到了前头的成钰，她的身形愣了一下，像是有些犹豫，终于还是推开了阿喜，淡了几分神情道，“阿喜，要不然你先回房间吧，我想、我想跟成哥哥，聊一会。”

083 驳了告白语，伤尽有情人

    苏穆芸或许也是借着几分酒劲，若是换了平常，她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能够毫不犹豫的去找成哥哥袒露自己的心迹。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可是今日，她却觉得自己非这么不做不可了。

    在酒桌上，黑豹的一字一句她都亲耳听见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苏穆芸实在不知道，自己和阿喜之间到底差在哪？所有人都觉得阿喜和成哥哥才是一对，她不想让这样的误会总是伤尽自己的，阿喜说的对，不管怎样，她都应该亲自去问问成哥哥，她不想这样一直猜来猜去成哥哥的心思，她想知道，在成哥哥的心里，到底装着谁？

    阿喜听着苏穆芸的话，也大抵能猜出她想去做什么，对于这件事情阿喜是赞成的，成哥哥实在太内敛了，他担心芸儿在嘴上也从来不说，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若是这件事情能够放到明面上去，大概所有人的情形，都会好受些吧。

    阿喜这么想着，轻握了一下苏穆芸的手便是点了点头，“去吧，我到房间里等你。”

    阿喜从一旁的地方绕过了成钰，径直的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苏穆芸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走到了成钰的身后，轻轻地喊了一声，“成哥哥。”

    成钰听着声音，回过了头来，他也是喝了不少的酒，虽然比起苏穆芸和阿喜来说，已经算是好多了，不过脸色还是有些红晕。刚刚房间里又实在是太闷了，就想着出来透透气。

    他看着面前的苏穆芸，抿着唇角轻笑了笑，“嗯？是芸儿啊。”

    可是一句话落下来，他却还是抑制不住地，视线朝着苏穆芸旁边的方向看过去，想寻找阿喜的踪迹。

    或许真是喝了些酒的原因，酒醉的人总是难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也并非圣人，这会子脑子有些晕乎，想看到阿喜的心思就越发地浓郁起来，一句话也是没遮拦地说出了口，“咦，阿喜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阿喜……”两个字随着刚才黑豹的话，又如同针扎一般扎在了苏穆芸心里。她哪里想到自己按捺着想要对成哥哥袒露心迹，而他的心里却还在想着找阿喜。

    苏穆芸越发不甘心，成钰的话也像逼迫着她一般，终于再也忍不住，下定决心地抬起眸子定睛盯着成钰，一字一句字字如珠地说道：“成哥哥，我喜欢你。”

    “嗯？”成钰被苏穆芸突如其他的一句话给吓了一跳，他不是不知道苏穆芸的心思，也曾听她旁敲侧击地说过，却也从来未曾像今日一样，这般直白地便说了出来，成钰一时之间，竟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苏穆芸这一次却是非要等到一个答案不可了，成钰没有回话，她便紧接着又是开了口，“成哥哥，别找阿喜了，我……我才是一直在你身边的啊，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成哥哥，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吗？”

    成钰又怎么可能不明白，他也不蠢，芸儿这么几次三番地试探，他早已清楚几分。可是，他却更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对阿喜的喜欢，又何尝比芸儿对自己的少。

    他心中有一个阿喜在，便无论如何，无法轻易的去接受其他人，哪怕这个人是芸儿。

    “芸儿，可是我……”成钰话说着一半，却突然又犹豫了。原本，他想着像往常一样，只拿着自己复国的责任出来婉转地拒绝芸儿的心意，让她对自己的喜欢慢慢消退。

    可是这一次，他突然不想这样了。他不想让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再这样得僵硬下去，也不想让自己的犹豫再给了芸儿希望。

    也许，酒这个东西真的容易坏事，也许他的话出了口，会对芸儿是个不少的伤害，也会让他们的关系在一段时间内难以缓和过来。但成钰觉得，长痛总是不如短痛的，早点说明，或许对于他对于芸儿都会要好得多。

    更何况，他其实也想像芸儿一样，可以没有任何顾忌地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心里的喜欢说出口，他其实也想对阿喜袒露自己的心迹，可是终究在这件事情上，他胆小如鼠连芸儿都比不上。

    成钰心中如此想着，前头的话收了回去，喉咙滚动了一下，终于不再犹豫，开了口，“芸儿，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的喜欢，可是真的对不起，我对你却只有兄妹之间的亲情，没有男女之间男欢女爱的感情。所以，我没办法接受你的喜欢，也没办法用除了兄妹之外，其他的身份跟你在一起。”

    “成哥哥……”一句话的工夫，苏穆芸的神情便是落寞了下去，自己终于还是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她其实是猜到过的，对于成哥哥的喜欢，她并不是一直按捺着没有透露出丝毫，聪明如成哥哥，他又怎么会，连自己的喜欢都感受不到？

    而到如今这么长的时间，他一直都没有任何的回应的原因，恐怕也是因为这句话吧。她心里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只是如今听见成钰亲口说出来，苏穆芸还是没法按捺住自己心里的难过。

    更何况，若是对一个人的喜欢，想放下了便能很快就放下，立马喜欢上旁人去，但这个世界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伤心人？

    她想着，手上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又是抬起眸子来看着成钰，声音依然是坚定的很，“成哥哥，其实我想过了，我想过或许我还真的未曾走进你的心里去。可是……可是我不介意的，我不介意你如今心里还没有我，我愿意等，真的，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等……愿意等到你大业达成，等到你能够看到我的一天，等到你接受我。成哥哥，只要你能够让我陪在你身边就好了，可以吗？”

    苏穆芸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卑微到极限了，她何尝不是一个高傲的人，苏家村里任何其他哥哥平日里的打趣，她都丝毫不予理会。可是却也只有在面对成钰的时候，她就没法高傲得一丝起来。

    只是她却没有想到，即便是这么卑微的她，却还是听到了她最不想听到的话。

    苏穆芸下定了决心，成钰也一样，他抿起了唇角，神情没有丝毫的闪烁，一字一句也是说得清晰不已，“芸儿，你不要等我了，我拒绝你，并非是因为大业未成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是、而是我心中，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在我心中占据了所有的位置，让我再也无法容纳下其他人来。”

    成哥哥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如果说前面成钰拒绝的话只是像针扎一般让苏穆芸的胸口疼痛着，可是这句话却完全像是将她的心撕裂了一般，但她却还是硬撑着握了握拳头，眼睛眨了眨，一咬唇，心里的疑惑也问出了口，几个字颤抖不已，“成哥哥，我想知道，那个人……你喜欢的人，是不是阿喜？”

    苏穆芸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她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答案，可是看着成钰点头的时候，她又多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来。

    可是面前的成钰，却是确确实实地点了点头，“芸儿，我喜欢的人，就是阿喜，我从小时候起就一直喜欢她了，到如今，也未曾改变过。”

    一句话就像焰火一般在她脑子里炸裂开来，她果然没猜错，成哥哥喜欢的，就是阿喜。

    他喜欢她喜欢了那么久，却偏偏只有自己，还在傻兮兮地幻想着。她看着面前的成钰，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压根也听不见了他嘴里说的话，她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浑身羞愧地如同赤条条的一般，只想着找个地方可以躲进去。

    只不过苏穆芸和成钰不知道，同样也感到惊讶的，还有不远处的楚文胥。

    酒宴到了后头，其实大家都不少有离开的，楚文胥见着阿喜几个人都走了，也跟着一路出来了。

    屠龙帮的事情虽然已经解决，可是苏穆芸和阿喜的身份，他却还没有弄明白。楚文胥想找个好机会问问苏穆芸，到底是不是苏婆婆家的丫头，却未曾想，刚一出来，就碰到苏穆芸和成钰在院子里对话了。

    楚文胥没有上前，只是躲在了一棵树后，静静地听着。

    或许他们都是酒劲上了点头，说话声音也有些没有顾忌，在树后的楚文胥可以轻易地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看着在院子里那么担心这个成钰的苏穆芸，楚文胥想着她就应该对他有点意思，不过没想到成钰喜欢的却是那个叫阿喜的丫头。

    那丫头果然还真有点魅力，让这成小子喜欢这么多年。

    楚文胥暗笑了一声，却也没有走出去，只是依旧站在树后头静静听着。

    前面的两个人似乎都是安静了好一会，许久，苏穆芸才慢慢缓住了积分情绪，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心，成钰却还是狠心地说道：“芸儿，我不是为了拒绝你才这么说，我确确实实是一直喜欢着阿喜，我心中有她，便再容不下其他人了。你很好，可是真的对不起，我没办法放下阿喜。”

084 再忆当年事，误认当年人

    一句话说得彻彻底底，一点情面都不留。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成钰是下定了决心将自己心里的话说清楚了，“芸儿，我不想你在抱有希望了，所以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我也会去跟阿喜说明白，她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但是在我还没有放下对阿喜的心意之前，我真的没办法去接受其他人。”

    成钰的话其实已经说得够绝情了，可是苏穆芸听着，却仍是不甘心，“可是，我不懂我跟阿喜差在了哪儿，明明阿喜可以做到的，我也都可以做到，为什么你会喜欢阿喜，却看不见我呢？”

    “芸儿。”成钰皱了皱眉，“你也应该知道感情这种事真的强求不了的，并不是你比不上阿喜，只是我喜欢她，她便什么都是好的，旁人再好，却也是比不上她的好。”

    苏穆芸又何尝不明白，她对成钰的心思何尝不是这样。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阿喜，若是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阿喜，为什么偏偏是他们这么朝夕相处的另一个人。

    他们三个人一起长大，一起生活在一起，她和成哥哥相处的时间不必阿喜他们少丝毫，可为什么偏偏成哥哥却喜欢上她。苏穆芸实在有点不甘心，明明一直以来，在苏家村或是在阿喜心里，都是觉得他们才是相配的一对的。

    苏穆芸想着，心里的话也是说了出来，“可是成哥哥，你知道吗？在阿喜的心里，一直都只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哥哥，她……她不喜欢你，反而她一直觉得我们才是一对。苏家村所有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不是吗？”

    苏穆芸着急了起来，心里的话也是一句句地往外冒着，“还有，还有你记得小时候吗？我六岁的时候，咱们玩办家酒，那时候我是新娘子你是新郎官，或许你没有当真，可是你知道吗成哥哥，从六岁那一次我穿着红纱裙嫁给你开始，在我心里，就一直只想着以后能像六岁时候一样，穿着红嫁衣嫁给你。成哥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可是苏穆芸还是觉得，当年她穿着红纱裙和成哥哥一起办家酒假成婚的时候，是她最幸福的时候，至少那时候，她是拥有过成哥哥一刻的。

    她也一直期盼着，能有一天的时候，她可以真的嫁给成哥哥，做他的结发妻子。

    成钰听着苏穆芸的话，却是微微地蹙起了眉头来。当年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忘记。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阿喜和芸儿不过也才六岁，正是闹腾的年纪。阿喜尤其，总是爱跟大安二牛他们爬树下水的。芸儿要安静一些，不过办家酒这些事情，芸儿也是会跟着阿喜一起掺和的。

    只是他着实不喜欢这种，他知道自己与他们都不同，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他看着自己的亲人如何离开，他知道自己身上有着卸不下的责任。所以成钰从小也很少跟同龄的孩子一起玩闹。唯独只有那一次，他同意陪着他们一起去闹了。

    但或许没有知道，他同意了的缘由，仅仅是因为二牛告诉他，那一日的新娘子，是阿喜，连红纱裙都给到了阿喜手上。

    他终究那时候还只有十岁，即便再沉稳，依旧耐不住可以这样与阿喜接近的机会，所以，一向不会掺和这样玩闹的他，却同意了和他们一起玩办家酒，只是成钰也没有想到，那一次原本该是阿喜当新娘子的，不知道怎么的，到了那儿，却变成了芸儿。

    他当然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也只好这般由着了。但谁知道这样的阴差阳错，却竟然让苏穆芸存了这样的想法。

    成钰想着，也是叹了一口气，“芸儿，那时候我们都还尚不足十岁，你也该知道这些办家酒的不过只是小孩子玩闹的游戏，我拗不过便只去了那一次，又如何可以当真，你若是不说，当年的事情，我也早忘了。”

    “成哥哥……”成钰的话太过绝情，苏穆芸原本就在眼眶里打着转的眼泪，终于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想得那么多美好的事情，其实在成哥哥那儿却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在成哥哥的心里，从来就未曾觉得他们是什么天造地设的一对过，一切都只不过是她自己在自作多情了。

    可苏穆芸还是错了，六岁那年的事情，一直记得的，却还是不止她一个人。

    一直在树后头听着他们说话的楚文胥，只听着苏穆芸和成钰的这几句话，眉头便是慢慢地蹙了起来。

    他如何能忘记，当年在小树林的时候，他见着的那个丫头，便是手上拿着红纱裙，一副急匆匆恨不得立马甩脱了自己的模样。他听着从树林外村落里传来的声音，叫着苏婆婆家的丫头催促着她。

    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她离开时候说过的那句话，“今天成哥哥好不容易答应当新郎官，却差点让你把我的正事给耽误了。”

    那时候他就记住了成钰这个名字，也记得那一天的确是苏婆婆家的丫头，与成钰作为办家酒的新娘子和新郎官。

    他真的没有想到，当年的那个丫头，竟然真的是苏穆芸，而不是阿喜那个小妮子。

    楚文胥神情僵了僵，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好不容易找到了韩氏后裔，确定了她的身份，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情才对，可是他看着不远的苏穆芸，却竟然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升了起来。好像总觉得，事情的结果，并不在自己的预期之内。

    不知道怎么，他脑海里竟然一下子冒出了阿喜那个丫头的影子出来，想着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一身的脏兮兮，却一点都盖不住一双明亮的眸子，滴溜溜一转，满脑袋的主意都能冒了出来。

    楚文胥记得当年那个丫头在树林里的时候，也是脏得很，和她有几分相像，也是因为这个，楚文胥才肯出手从毒蛇底头救了阿喜。

    他想着，微微地摇了摇头，或许真的是因为狄阳也觉得像，所以他把希望多放在了阿喜身上，如今才会有这样怅然若失的感觉吧。他想，应该不会是因为那个丫头了。

    其实看到那本兵道之书的时候，他就怀疑了，如今听着成钰和苏穆芸的话，想来也已经可以确定了，他一直要找的人，就是苏穆芸了。

    时间的确是个能够消磨任何事情的东西，当年那个在树林里机灵俏皮的丫头，如今变得落落大方，稳重贤淑，只是到底，却少了当初的灵动可爱。

    这其中唯一没有消磨的，大概就是苏穆芸对成钰的喜欢了吧，当年担心自己会耽误了她和成钰的办家酒，如今更是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成钰的身上，只借着酒劲便是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

    成钰这个名字，楚文胥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有些忌讳了，这个男人，一直跟这个丫头朝夕相处了十多年。楚文胥从前的时候，也一直担心过近水楼台先得月，成钰会跟她更亲近。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十年后一有机会，便立马带着朝灵和狄阳到明国来找她了。

    他知道，他的心里，终究是放不下苏婆婆家的那个丫头的。即便在之前的十多年时间里，他只和她见过两次，可是两次的时间，却足以让他记挂了十年。

    楚文胥暗自地长舒了一口气，却也是奇怪，他如今在这儿亲耳听到苏穆芸对成钰的表白，倒没有自己从前想象中的那般失落，更多的甚至只是觉得，在担心兵道之书会因此落到成钰手上去了。或许，他对于当年那个丫头的感觉，也被时间消磨的只剩下挂念了吧。

    不过是片刻功夫，楚文胥心里早已思虑万千，而前头的苏穆芸更是难过不已，只可惜成钰似乎是笃定了心思，丝毫不再松口，明明确确地决绝了苏穆芸，坦明了自己的心思。

    苏穆芸心中羞愧难忍，又怎么能还在成钰跟前待得下去，抬手抹了抹眼睛，便是跑了开去。

    成钰看着苏穆芸这番心中虽然也有些内疚，可终究是要面对的事情，成钰也只好由着她自己去冷静，叹了一声气又回去了宴席之中。

    苏穆芸没脸见成钰，更也不想去见阿喜，她知道阿喜一直都是对自己好的，什么时候都先想着她，可是她真的一时之间没法接受成哥哥喜欢着阿喜的事实。

    她需要一点时间冷静，便见着哪儿人少往着哪边跑去，不一会儿就跑到了屠龙帮后山的地方，寻着崖边坐了下来。

    只是即便是没人的地方，苏穆芸却还是不敢放声哭着，只嘤嘤地一直啜泣着，肩膀也不断地抽搐着。

    可她也全然没想到，前头热火朝天地办着酒宴，这后山的偏僻之地，却还是有人来了。

    她坐在地上，脑袋埋在膝盖里，也看不到身后的动静，却只听着一个声音，在她的身后突然地想了起来，沉沉地嗓子很是好听，只可惜，却不是成哥哥的声音。

    “既然这么难过，为何要连哭都要控制着？”

085 后山错相认，有心隐实情

    苏穆芸听着声音，回过了身去，却没想到身后的人，竟然会是楚文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看见他朝着自己走了过去，苏穆芸的啜泣声也立马收起了些，微微蹙起了几分眉头，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有些敌意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来这儿做什么？”

    即便这一次在苍山上，这个叫楚文胥的人的确是跟她们站在了一遍，也帮了不少的人，可是苏穆芸忘不了，苏家村的事情，依旧还是和他们有关，若不是为了躲避他们，她也不会阴错阳差地闯到了那帮山贼的手上。总之对于这个楚文胥，苏穆芸多少都是有些敌意地。

    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楚文胥会跟到这儿来，听他的话也丝毫没了之前的冷峻，似乎还带着几分朋友之间安慰的沉稳。

    可是，苏穆芸还是没办法接受他这不怀好意的安慰，迅速的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下意识的稍稍远离了楚文胥一步，只远远地看着他。

    楚文胥自然也知道苏穆芸对于自己的戒备，不然上一次也一会一看到他们就跑了。他也不着急，只是隔着苏穆芸还有一段距离便是停了下来，只径直道：“对不起，刚刚你在庭院里和成钰说的话，我听到了。”

    “你……”苏穆芸的心意这么被成钰拒绝，本来就羞愧难当了，可哪里知道，居然还被这个楚文胥听了去了。她一下子羞红了连，看着楚文胥也是没了好气，“偷听便偷听罢了，你现在又如何，来这儿继续羞辱我吗？”

    “不，你误会了。”楚文胥将声音放低了下来，想尽量让苏穆芸先平静几分，“我来，并不是看你笑话，更不是安慰你，我只是想来看看，这么多年没见，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

    “这么多年没见？”苏穆芸被楚文胥的话一下弄蒙了头脑，她吸了吸鼻子，平复了几分情绪，“我不懂你的意思，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跟我耍什么花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做……。”

    “十年前在苏家村后山的小树林，我们在那见过面，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

    “十年前？”

    苏穆芸眨了眨眼睛，只微微想了一下，便立马意识到了楚文胥所说的事情。

    她和阿喜之间几乎什么秘密都藏不住，包括十年前阿喜在小树林里遇见了那个男孩的事。尤其，似乎那个男孩对于阿喜来说，还挺重要的。

    苏穆芸记得，她喜欢成哥哥的事很早就告诉了阿喜，她那时候还担心阿喜也喜欢成哥哥，可是阿喜很快就否认了，说是她还忘不了、忘不了小树林里出现的一面之缘的那个男孩。

    只是她们都不知道，阿喜和他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苏穆芸哪里想得到，楚文胥竟然就说他是当年的那个男孩。

    苏穆芸惊讶不已，连脸上的神情都有些控制不住了，明明刚才的时候眼眶里还挂着泪水，这会子却是嘴巴张开的合都合不上，她长长地倒吸了一口气，预期也变得不置信，“你说的是真的，你是十年前、来了苏家村的那个男孩？不不，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你？”

    “我知道你可能会有些不相信，但的确是我。”楚文胥点了点头，他只看着苏穆芸脸上惊讶的神情，也看得出她是记得自己的。“十年前，我带着狄阳一起去了苏家村，你就在小树林里用你自己做的机关打退了我的人，不让我们进苏家村。那一日，你拿着红纱裙，也是你和成钰小时候办家酒假成婚的同一日。”

    楚文胥知道苏穆芸现在脑子定然是有些乱的，他也不着急，只缓缓地将事情解释清楚，“其实我这次来明国，就是专门来找你的，只是阴错阳差，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不少误会。我一直在猜测你和阿喜之中谁才是会是当年那个女孩，但是昨日见了你手上的兵道之书，还有今日听到你和成钰的对话，我才能确认下来。”

    “嗯？你是说我……”苏穆芸脑子的确是有些乱，她努力地晃了晃脑袋，才好不容易将楚文胥的一连串话捋清楚了些。

    她记得那一日，阿喜跟她提起小树林那个男孩的那一日，的确就是自己和成哥哥假成婚的那天。楚文胥所说的一切，也跟阿喜和自己描述的一样。

    苏穆芸相信这件事情，阿喜除了自己之外，不会跟其他人提起过，应该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也就是说，十年前那个男孩的确就是楚文胥没有错。

    可是……苏穆芸凝起眸子看着面前的楚文胥，有些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刚刚楚文胥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把当年的阿喜，错认成了自己？

    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楚文胥只知道那一天跟成哥哥办家酒假成婚的是阿喜，但不知道阿喜却因为自己喜欢成哥哥，而将这个机会让给了自己。再加着昨日楚文胥看见了自己身上的书，所以就定了这样的想法。

    苏穆芸想着，都是禁不住地轻笑出了声。

    楚文胥刚刚还在说阴错阳差，这才应该是真正的阴错阳差吧。

    原本就只不过是小孩子之间再正常不过玩闹，就因为阿喜为了自己将扮成新娘子身份的机会让了出来。于是，成哥哥便错以为“新娘子”是阿喜，同意了跟她们一起玩闹，让自己荒唐地认真的记了那么久。

    而楚文胥，也因为这样，又把自己，当成了当年的阿喜来相认。

    这世间的事情，果然就是这样，永远都有各种误会和波折在里头，永远，都不要这局里的任何一个人好受。只是她不懂，她到底又比阿喜输在了哪里，不管是成哥哥还是面前的楚文胥，他们所做的事，却都是因为阿喜。

    独独自己，成了一个被误会来，被错认去的可怜虫。

    苏穆芸兀自地冷笑一声，斜眼看了看楚文胥，便是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当年那个男孩，只不过我……”

    苏穆芸心里只有成哥哥，她当然不会接受任何一个男人的好，更何况还是将自己错认成阿喜的男人。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她看着面前的楚文胥，却突然有了几分犹豫。

    她一直记得，阿喜曾经说过，她是喜欢挂念当年那个男孩的，她想要见到他，想要知道他到底是谁。她一直以来都没有喜欢上别人的原因，也是想要先见到那个男孩。

    可是，就算阿喜对当年的事情再用心也罢，她也绝对不会因此就喜欢上一个和苏家村有着血海深仇的男人。

    如果、如果她告诉了楚文胥真相，让楚文胥跟阿喜相认了，阿喜知道她一直挂念的人就是苏家村的仇人，一定会对楚文胥死心的。若她一旦心中没了其他男人的挂念……

    “不……”苏穆芸皱起了眉头，她只想到了这儿，便生生地将自己想要解释的话吞了下去。

    她定睛看向了面前的楚文胥，犹豫了一下，只是旁敲侧击的问道：“即便我们当年的确在小树林相识过，可是时隔十年你如今跟我提起这些，又意欲为何？”

    苏穆芸轻哼了一声，刚才失落的情绪收了起来，神情里的气势倒也有上了几分，“楚文胥，我自然明白，你当年来苏家村就是为了那本书来的，十年后你再来，恐怕也是因此罢。你为了兵道之书，屠杀我苏家村数十条人命，难不成就能因为我们当年的一面之缘而一笔勾销吗？”

    “你误会了。”楚文胥皱起了眉头来，只听着苏穆芸的话，就知道这些事情之间的误会的确是太深了，“苏家村的人并不是死在我的手上，我来找你也并不仅仅只是因为那本书，我……”

    楚文胥眉头一簇，忽然又有些犹豫。

    他其实是清楚自己的，若是在确认苏穆芸的身份之前，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他的确不只是为了兵道之书才回到明国来了。他更多的，是想要找到那个丫头，想要迫切的见到她。

    这十年的时间，他是挂念她的。

    可是到了如今真正见到他的那一刻，楚文胥却发现，自己原本的话竟说不出口了，他甚至也不知道，他相隔了整整十年时间还要费尽心思地找到她，又是为了什么？

    楚文胥颦紧了神色，他没办法回答苏穆芸的这个问题，便只得话语顿了顿，沉沉地转移了话题去，“我确实想要那本书，但是楚韩两家情谊尚在，我不可能强抢此书。只不过我仍然是要提醒你，苏家村的事情，的确与我的人无关，相反，事情的真相或许和成钰有几分关系。我知道你心系成钰，只不过我希望，若你打算将兵道之书交与成钰的话，最好是再思量几分。”

    “左一言右一语，其实不过就是不想我将书交给成钰，不是吗？”苏穆芸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它对你们来说，都是得之有助，不得之便要毁之的东西，你如何想的，我又如何不知？”

086 兵书换分离，一月挽情丝

    楚文胥听着苏穆芸的话，眉头轻微地蹙在了一起。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面前的苏穆芸的确和阿喜那个丫头太不一样了，若是换了阿喜，即便不是全盘相信他的话，至少也会听进去自己思量。可苏穆芸却是认死理得很，她心里只有成钰便事事是从心底里维护他的。她觉得自己就是苏家村的灭村仇人，便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甚至对自己有敌意抵触得很。

    楚文胥只好换了一种方式跟她对话，“芸儿姑娘，我知道你我之间的误会，不是一时之间便能解释得清楚得。我从前原本想，若是找到了你，便要带你一起回楚国。楚国那儿还有韩烨将军从前住过的旧居，你也可以去看看。不过如今看来，你心系成钰，是一定不肯跟我走的了。但以我觉得，今日的事情，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你是韩氏后裔，又有兵道之书在手上，成钰即便如今不喜欢你，也会顾忌这两点，不会将你推之太远。但你要记得，兵道之书一日在你手上，你对于成钰便一日不可缺少，可你若是交出去了，那恐怕就难说了。”

    若真是这样该多好……

    苏穆芸哪里不明白楚文胥的意思，若不是因为这两点，她也不会这般顾忌着阿喜的存在。成哥哥不但喜欢阿喜，阿喜的身份对于她来说，还有着不可或缺的意义。即便如今她已经将兵道之书拿到手了，可是既不可能用自己的名义交给成哥哥，也决不能让阿喜靠着这本书在成哥哥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重。

    可是，她又还能做什么呢？

    楚文胥说的没错，有阿喜在一天，成哥哥终究，还是看不到她的。

    苏穆芸叹了一口气，“你不必跟我多说了，我不可能跟你回去，更不可能将兵书交给你，我劝你最好，还是回你的楚国去吧，你我之间，倒不如就像之前一般从未相识过，彼此留个念想更甚如今了。”

    楚文胥听着苏穆芸的意思，倒像是表明着，那兵道之书她暂且不会交与成钰。

    只是他倒是也有些小看了成钰了，他跟阿喜苏穆芸一起长大十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苏穆芸就是韩氏后裔，可没想到即便放着这两点在这儿，他却依旧喜欢上那个丫头，将苏穆芸拒之门外。这对于一个抱着复国念头的人来说，恐怕可不是什么该做的事情。

    楚文胥一时之间却也猜不到成钰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不过说实话这小子也的确是幸运的很。

    一个有着兵道之书的韩氏后裔苏穆芸一直喜欢着他，还有另一个机灵聪慧的阿喜陪在他身边。再加上一直支持他的明国将军李昂，成钰复国的希望，比起其它成姓的人来说，胜算的确是要高上许多。

    他想着，也是看向苏穆芸，微微地弯了弯唇角，“可是你也应该知道，成钰能够忽视你韩氏后裔的身份，依旧拒绝你的心意，想来在他的心中，阿喜是十分重要的。只要有阿喜在一日，他未必能看得到他身边其他的人。”

    “你是在挑拨我和阿喜的关系吗？”苏穆芸皱起了眉头了。楚文胥说的话，她又何尝不明白，对于楚文胥来说，这韩家人的身份，还有兵道之书加在一起，都无法在成钰心里比得上阿喜。更何况实际上，她连在身份这上头，都输给阿喜了。

    但是这些话她心中就算再明白，从楚文胥的嘴里说出来，也不得不让苏穆芸怀疑楚文胥是在诚心挑拨她和阿喜的关系。

    实际上也的确让苏穆芸猜到了，虽然现在的成钰对于楚文胥来说还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不过他身边的筹码实在是太多了，楚文胥不能这样放任的让他强大起来，尤其是不能放任阿喜和苏穆芸两个女人都陪在她的身边。

    原本这个叫阿喜的丫头就是聪慧的很，在短短的时间内，便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帮成钰和黑豹谈成一笔生意，让成钰在对抗司马南上可以省下不少心来。而且只要有阿喜在成钰的身边，苏穆芸对成钰的喜欢一直得不到回应，很有可能就会拿兵道之书当筹码跟成钰谈判，到时候那本书就只会落入到成钰的手里去。

    唯一可以打破这个局面的方法，就是苏穆芸和阿喜两个女人，只能留其一。

    可是即便楚文胥对这些事情看得再透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若是换了从前还不知道苏穆芸就是他要找的人之前，他恐怕会毫不犹豫的就将韩家的后裔带走。可是如今，他在这个选择上，竟然迟疑了。

    他不打算把这个难题留给自己，只是看向苏穆芸，唇角微微地弯起了一分笑意，“我并不是挑拨你和阿喜的关系，只是对于你的成哥哥来说，他既然已经走上了复国这条道理，那么他最后的结局，如果没有成功，那便是你身首异处。而你的身份和你手上的书对他来说有莫大的作用，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你和阿喜之中选择了阿喜。不过也难说，是因为他笃定了你对他的心意，不会离开他。所以我很好奇，若是阿喜和你之间只能留一个的话，爱人和复国两个选择，他又会怎么选？”

    “他……”

    苏穆芸深切地知道，爱人和复国的选择其实都是阿喜，成钰也只会选择阿喜。楚文胥的问题虽然没有丝毫意义，可却是提醒了她一件事情。

    原本她一直以为，成哥哥对阿喜并没有什么男女感情，不过只是因为阿喜的身份和兵道之书而已。

    可是如今看来，不仅仅阿喜的身份在这里，而是只要阿喜这个人在，成钰就永远都看不到她。

    她就永远，都无法取代阿喜的位置。

    只要……只要阿喜不在成哥哥身边就好了。

    只是……

    苏穆芸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看向了面前的楚文胥，完全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相信他，“楚文胥，你是真的想帮我吗？”

    其实这句话问出来，楚文胥就已经知道苏穆芸的心思动摇了。

    他下颌微微地抬了抬，一丝笑意漫了上来，“当年的时候你照顾过我，我便在心里说过欠你一件事情，如今只要你说，我自然是帮，若不然我也不会找到这儿来了。”

    苏穆芸并不知道楚文胥所说的照顾和欠一件事是什么，她也不想要楚文胥什么恩情，她唯一想要的，就是时间，给她一点可以慢慢让成哥哥看到自己的时间。

    “楚文胥，我不需要你还什么恩，许什么诺，我只是，想跟你做一个交易，如何？”

    “你说。”楚文胥不着急，只慢慢的等苏穆芸说话。

    苏穆芸也才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了脑袋来，看着面前的楚文胥，眼睛也像发起了光一般。

    “你旁的话我都不想去分辨真假，但是我知道，那本兵道之书是北朝的东西，也未必真的对你有多大的用处，你最想的是不让这本书落到其他人手上，尤其是成哥哥。”

    “没错。”楚文胥点了点头，他不喜欢太唯诺的女人，还有几分欣赏现在缓过神情之后开始有了自己想法和思量的苏穆芸。

    这句话苏穆芸也算说对了些，兵道之书的确是个好东西，但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需要那上头的东西，他完全自信只凭着自己就可以达成他的目的。

    北朝对他的吸引力，韩氏后裔的人要比一本书多得多了。

    何况被北朝人视为战神的韩烨留下的东西，威望在北朝行得通，在楚国可不一定了。

    他只是不想让这东西落在其他人手上，让北朝的民心所向聚齐在一起，这才是对楚国最大的威胁。

    看着楚文胥的回应，苏穆芸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又开口说道：“那好，我们做个交易，一年之期，我可以保证在这一年内我绝对不会把这本书交给成钰，而你……你帮我……带走阿喜。”

    果然还是那句话说出口了，苏穆芸觉得自己的心忽的像是空了一样，顿时难受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跟阿喜从未分开过，阿喜对她甚至好的可以让出所有的东西，可是如今她自己，却要为了成哥哥让阿喜离开。

    可是、苏穆芸想着这段时间来，她每每对成哥哥表露心迹的时候，成钰是如何拒绝她。

    她又是怎么看着成哥哥对阿喜藏都藏不住的关心，因为她受伤便乱了分寸，因为她无数次地无视自己的付出。

    想着这些，苏穆芸又活生生地将自己心中的后悔压制了下去，只笃定了决心看向了楚文胥。

    楚文胥笑了起来，终于还是等到了苏穆芸的这个答案，不知道为什么，她让自己带走阿喜，他竟然并不觉得会有何不好。

    他没有立马，只是淡淡地说道：“可以，你想要带走多久。”

    “一个月。”苏穆芸这一次再没有迟疑，斩钉截铁地回道。

    她只想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努力一下，如果、如果这一个月的时间，阿喜没有在成哥哥身边，他却还是看不到自己的话，那她也无法再多做什么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阿喜离开她太久，一个月，就一个月好了。

087 承诺终定局，分隔明楚地

    苏穆芸说着，又立马心急地看向了楚文胥，神情坚定得很，“但是，你必须向我保证阿喜的安全，这一个月时间，她若是伤了分毫，我都不会放过你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一个月之后你不许再困住她，让她安然回来。”

    “我保证。”楚文胥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觉得这两个丫头之间还真是有点意思，又恨不得对方赶紧离开，又生怕因为自己伤害了对方。

    楚文胥看着苏穆芸，也相信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一个月的时间，暂且对他也是足够的。

    朝中还有各种事情催促着他回去处理，他不能一直把时间耗费在明国这边，朝灵和狄阳也催促了好几次，如今的情形，是对于他来说最好的方法了。

    一个月时间他可以处理好楚国的事情，到时候要不要把阿喜再带回来，又要不要再留给苏穆芸时间，就可以视以后的情况而定了。

    楚文胥想着，也是抿起了唇角，应承了下来。

    只是楚文胥说完，苏穆芸却还是有些担心，她着急地看向了楚文胥，又开了口，“你准备，怎么带走阿喜？”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楚文胥却似乎不打算多说，只是道，“我们很快就要离开明国，今晚，我就会带走阿喜。”

    “今晚？”

    虽说阿喜终于要离开成哥哥了，可是一想着她也要有一个月时间见不到阿喜，苏穆芸的担心已经溢于言表。

    只是承诺已经说到了话头，如今再说后悔苏穆芸也是说不出来的，何况，她是真的很想要这一个月的机会。

    苏穆芸想着，也是握了握拳头，终于不再迟疑，“那好，你一定、要照顾好阿喜，切不可让她，受丝毫的伤。还有……”

    苏穆芸的话音顿了顿，踟躇一下，又接着道：“还有楚文胥，若是到了楚国，有机会的话带阿喜去看看韩家的故居吧，我没有机会去，可是……阿喜替我去看一眼，也是好的。”

    苏穆芸想，这是她唯一能为阿喜做得到，能够去到自己祖先家里看一眼，想来阿喜也是希望的。

    若是到了楚国那时候，她也希望阿喜可以慢慢知道楚文胥的身份，到时候阿喜的安危想来她自己都会小心的。

    一个月的时间到了，就算楚文胥不放人，她相信阿喜也一定会自己找机会回来的。

    苏穆芸说着，楚文胥也没有多想什么，点了点头，便是应了一声，“好。”

    交易就这么落定了下来，苏穆芸也似乎不想跟楚文胥一起多留，再朝着他点了点头，便是离开了苍山的后山处。

    只有阿喜，远远不知道今天晚上，背着她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她只知道今晚苏穆芸是决心去跟成钰说明白自己的心意的，阿喜一直觉得成哥哥是喜欢芸儿的，在苏家村里他们从小就是公认的一对，成哥哥对芸儿也关心得很。

    她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只不过是一层窗户纸儿没有人先捅破罢了，如今芸儿终于耐不住性子要去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阿喜也不着急，只在自己房间里头安心等着芸儿带着好消息回来。可怎知道左等右等地却一直都不见芸儿的身影。

    阿喜着急了一下，便终于是决定要出门找找了。

    只是没想到才刚出了门，便恰好撞上了准备行动的楚文胥一行人。

    楚文胥是没打算再拖延多少时间了，和苏穆芸商议好之后，他便已经决定要带着阿喜早点离开明国。

    一方面朝中有不少人都在催促着，他已经离开了有一个月的时间了，齐光在朝廷里还不知道闹出了什么风波。

    另一方面，成钰也在屠龙帮里，今天白日的时候，阿喜虽然有心帮他，并没有将他的名字说出来，可是再拖延下去，难免成钰还是会知道自己是楚国的太子。

    一旦这个身份暴露出来，他和朝灵狄阳的性命都会堪忧。

    是故楚文胥并不想耽误太多的时间，他吩咐了狼队一声，便让他们趁着阿喜出来的时间打晕了她直接带走了。

    这丫头脾气太烈了，他可不想多花时间跟她解释什么东西的，直接暴力一点或许是更好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就算再精灵，也敌不过他狼队的人，没消得多少功夫，他们便带着阿喜离开了苍山，坐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一路往着楚国去了。

    苏穆芸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阿喜的身影。

    她的心悬了起来，再看其他地方，又哪里还有楚文胥他们的人，她实在没有想到，楚文胥的动作竟然这么地快。

    只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苏穆芸后悔的心又一下子悬挂了起来。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想要阿喜离开，还是酒喝多了影响了自己的思考，竟然会……竟然会真的相信楚文胥的几句话，便同他做下了交易。

    万一……万一楚文胥心存不轨，阿喜岂不是。

    苏穆芸越想越觉得担忧，冲出了房间想去找阿喜，恰恰好也碰到了寻找阿喜的成钰。

    苏穆芸再见到成钰时，心中的羞愧又一下子冒了起来，成钰也有些尴尬，只是一旁的常乐却是不知其中明理，见着苏穆芸便是跑了过来。

    “芸儿姐姐，你可见着阿喜姐了？”

    “我……”苏穆芸咬了咬下唇，还是摇了摇头，“我也在找她，可是到处都没有。”

    “那阿喜姐能跑到哪里去？”常乐不疑有他，只是无奈地摸了摸脑袋，“正想着找阿喜姐商量明天什么时候离开呢，居然哪里都没有她的影子。”

    常乐也只以为阿喜是跑到其他什么地方去了，可成钰却显然并没有那么乐观，“不止是阿喜，阿旭他们那一行人也不见踪影了。”

    成钰的眉头颦了起来，尽量缓住自己的神情，看向苏穆芸的时候也没有暴露出其他异样。

    他今日第一次见到楚文胥的时候，便总觉得这男人并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人，只是他们毕竟在屠龙帮的这件事情上帮了忙，他也自然不好在阿喜面前多说什么，但没想到，还没一会的功夫，他们竟然和阿喜一起，消失了。

    成钰很难不去猜想，阿喜消失的这件事情，就跟那个叫阿旭的人有关。

    可是没有证据，成钰也不想多说什么。

    只是苏穆芸听着，心里却是疙瘩一下，咬着下唇抬起眸子来看着成钰，有些犹豫地说道：“成哥哥，你说，会不会真的是楚文胥他们带走阿喜的。”

    “楚文胥？”成钰听着苏穆芸的话，却是眸子微微一怔，“你说的楚文胥，就是阿喜口中的阿旭吗？”

    “嗯。”苏穆芸也没料到成钰竟然还不知道楚文胥的全名，却也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其他的区别，只是点了点头，“阿喜告诉我的，说他叫楚文胥。我们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只说自己是阿旭，所以有时候我们也这么叫他。”

    苏穆芸详细地解释道，想了想，又咬了咬唇加上了一句，“还有成哥哥，这个楚文胥，他……他是楚国人。”

    “楚国人？”成钰的拳头终于是握了起来，嘴里也是喃喃有声，“楚国人，楚文胥……”

    只念了两声，他便是眸子一睁，“糟了，楚文胥！”

    如果说楚文胥这个名字还让他一时之间想不起他什么，可是再加着楚国人的身份，他却不得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了。

    看着成钰脸上的神情，苏穆芸和常乐也是担心上了几分，“成大哥，你知道这个楚文胥是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楚国太子。”

    成钰是知道几分楚国情况的，只是楚国皇子不算少，没记错的话，如今楚国皇子一辈，是文字辈，楚文胥自然是非富即贵。

    而且他手下还有那么多人，狄阳、朝灵，再加着如今不在楚国朝中，算来算去，也只有可能是楚国的太子了。

    “楚国的太子！”

    这下子，不仅仅是成钰，苏穆芸和常乐都是惊讶不已。

    苏穆芸哪里想得到，跟她们接触了这么久的人，竟然会是，楚国的太子？

    她一下子就担心起来了，如果只是楚国其他的普通人，也就罢了，竟然会是这么重要的人物，那阿喜到了他们手上……

    苏穆芸也不敢说出实情，只是着急地看向了成钰，“成哥哥，若是楚文胥真的是楚国太子，那他们带走阿喜，会不会有其他的目的。”

    “难说。”成钰也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楚文胥清不清楚阿喜的身份，若是知道，那阿喜恐怕就危险了。”

    这么多人里，楚文胥只带走了阿喜，难说他已经知晓了，那阿喜的身份和那兵道之书，恐怕都是难保了。

    成钰想着，喉间滚了滚，“芸儿，常乐，我们不能再耽误了，叫上其他的人，现在就离开苍山，务必要追上楚文胥他们。”

    “好。”常乐知道事情紧急，也应了一声，跑了开去。

    苏穆芸更是担忧地看向了山下的方向。

    阿喜，她的阿喜，她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她为什么要这么仓促地相信一个连一开始真名都不透露给他们的人。

    她真的后悔了，她不要那一个月的时间了，只求阿喜，能够尽快平安地回来！

088 恶梦初醒来，身已在异地

    “婆婆……婆婆，你不要离开我……”

    “阿喜，生死有命，谁都会有离开的时候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只是纷杂乱世，婆婆以后无法保护你了。喜儿，一切可都要靠你自己了，你要记住，你是韩家人，你一定，要好好地保护北朝，保护你自己。”

    “婆婆……”

    ……

    “叮当叮当……”

    一望无垠的平野上，几百里内寂寥无人，只有绵延不尽的平原。

    一行人马不紧不慢地赶着路，前头有二三人带着路，后头跟着一行跟一辆马车。

    马车碾过土地，将路上的石子也能更加稀碎，滚落到一旁去，速度也算不得快，却也震得车上的东西发出叮当的响声，阿喜就是在这样的响声中醒过来的。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她小时候，还梦见了婆婆，只是梦的场景她也记得不太清楚，但是听着一直有叮咚叮咚的响声，扰得她睡都睡不安分。

    阿喜动了动手指，睫毛一颤，终于是醒了过来。

    只是才醒了过来，她看着周围陌生的场景，眉头却又是下意识地皱了起来，意识也慢慢的恢复了一些。

    她记得她昨天晚上好像、好像是去找芸儿的时候，突然闯过来几个人把她打晕了，之后的事情她晕过去就不知道了。

    阿喜想着这些，神经一下子紧张了许多，她正想起身坐起来，耳旁一个声音却是又响了起来，“你醒了？”

    声音是沉沉的嗓子，十分的耳熟，阿喜抬起头来看过去，才发现坐在自己旁边的，正是楚文胥。

    楚文胥已经换上了一身之前的墨黑色束袖长袍，身形隐在了长袍里，头发也全数用同色系的发冠束了起来，将他脸上有棱有角的轮廓都衬托了出来。

    他的神色也淡然地很，刚刚的时候似乎是眯着眼睛在假寐着，这会子连看都没有看阿喜，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她。

    阿喜看了看周围，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一辆马车里头，马车在不紧不慢地向前头赶着路，晃晃悠悠的，她就睡在马车里的软榻上，身上还盖着一条细软。

    外头是凌乱的马蹄声，和偶尔能听得到的细碎的说话声。

    阿喜有些疑惑地看着楚文胥，揉了揉脑袋，还是有些发痛。她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再看到面前的人，她不用想也知道，昨晚打晕她的人定然就是楚文胥的人了。

    她皱起了眉头来，有些不快地看向了他，“我这是在哪？”

    “马车上。”楚文胥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丝毫的波澜，只是回答道。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在马车上。”阿喜坐了起来，眉头深皱着，暗骂一声，脑袋上的痛疼还有些影响她的思考。

    她晃了晃脑袋，觉得车上有些闷，下意识地揭开了帘子朝着马车外头的方向看了过去，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地方，看上去也不像是在明国。

    那荒无人烟的地方让她一下子也紧张了起来，手上猛地收了回来，睁开眸子看向了楚文胥，“你这是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楚国。”楚文胥也不打算瞒她，只是径直地回道，不欺瞒，也不多说一个字。

    “昨天晚上是你的人打晕我的？”

    “没错。”楚文胥仍然是回道，也不知道怎么的，第一次这般有问必答，没有一点要隐瞒阿喜的意思。

    他似乎也早已经料到阿喜醒过来自然是有不少问题的，他也并不着急，只是她问一个，他便回答一个。

    只是阿喜听着，却是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了起来。

    “楚国。”楚文胥竟然把她带到楚国这儿来了？她说怎么这地方如此陌生，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楚国去，我不跟你去楚国。”阿喜实在觉得莫名其妙。

    “已经晚了，我们走了近乎一天的行程，早就已经出了明国，到了楚国境内。再要不了几天时间，就可以到楚国京都了。”

    “京都？”阿喜真是越听越摸不着头脑了。这楚文胥，不但把她带离了明国，还要一路带到楚国去？

    “你、你到底要把我带到楚国做什么？”

    她看着刚刚窗外的情景，知道楚文胥的话不假。可是她实在不明白，明明昨日的时候都好好的，为何昨晚就会突然来了这么一茬，二话不说地便把她打晕了。

    阿喜实在弄不清楚楚文胥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事情。难不成……难不成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她也实在想不到除此之外，还会有其他什么理由。

    可是看楚文胥的神情，又似乎淡然地很，只是想把她带走一般。

    他甚至连眸子都没有抬起来，声音淡的听不出一点异样和波澜，“不做什么，只是你聪慧得很，我十分欣赏，想带去楚国做做客，或许一个月时间后，也会送你回来了。”

    “既然是做客，那总得先通过我的同意吧，你们楚国那边的规矩，把人打晕了带走就是请人做客吗？”阿喜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知道楚文胥外头还有不少的人，她也实在不想再来一次被打晕，否则这会子她绝对是先把楚文胥揍一顿，再抢了他的马跑回去了。

    楚文胥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终于舍得抬起眸子来看了阿喜一眼，竟是哼笑了一声，“对旁人，或许是要点规矩的，可是对你，还是直接一点更方便省事。”

    “你……”阿喜气得只要挥拳头了，她双手撑到了腰间，喘着气好不容易才忍住自己心里的怒火，“你快说！你到底要带我去楚国做什么？”

    楚文胥看着面前的阿喜，瞧着她生气的时候，扭在一起的小脸，撑在腰间的双手还有塞满了怒火鼓起的腮帮子，忽的又觉得模样熟悉得很。

    像极了、像极了苏穆芸小时候的模样，像极了他们那时候，在小树林遇见，他将她的飞火流星弄坏了，她生气时的模样。

    楚文胥觉得，也的确是不能怪狄阳会觉得阿喜才更像是当年的丫头，这个阿喜，的确是有几分她的模样。

    只不过幸好，苏穆芸已经承认了，否则，他和狄阳倒真是要认错人了。

    只是，或许也真的是因为这阿喜的确有些像那丫头的原因，即便她对自己狂妄又没有礼数得很，可是楚文胥竟然无法对她生起气来，反而还觉得有些难以控制地想生笑。

    他摇了摇头，“我与人许下一诺，要带走你一个月的时间，所以一个月内，我不会放你走的。”

    “你跟别人，许这样的承诺？”

    阿喜更疑惑了，“你闲着没事，跟别人做这些承诺？”

    谁会，莫名其妙地要她走？

    楚文胥却是没有直接回到，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阿喜，微微眯了一分眼睛，眸子里都是带上了几分笑意，“你既是聪慧，那便自己猜猜，谁会想要你走呢？”

    “怎么会有人？我……”阿喜看着楚文胥，他越是笑，自己就越是生气，在成哥哥身旁，她明明没有得罪任何人，哪里会有人赶他走。

    “定是没有许诺的，是你骗我。”

    “我何时曾骗你？”

    “你……”阿喜哑了哑喉，“你骗了我你的身份与姓名。”

    “我何曾骗，我只是没有尽说罢了，是你也未曾多问。”

    这倒的确是，他当初只说他叫“胥”，是阿喜自己脑补了一个旭日东升的“旭”，又瞧着他衣服破烂，定是些边境的难民，无名无姓多了，便不问了。

    “你还说，你母亲是北人，拿此借口与我们同行，明明、是因为知道我们是苏家村的人，还不是骗我？”阿喜搜刮了脑袋，想遍了楚文胥同她说过的话。

    楚文胥的唇角却又是一弯，“在这件事情上，我更未欺瞒了，你若是去了楚国京都，想必便会知道，如今楚国的太子楚文胥的生母，的确是北朝人。”

    “那……”

    这样阿喜是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情了，想来想去的，楚文胥虽然一出现就的确跟她们站到了对立面去，可是好像他还真的没有骗过自己什么事情。

    只是，阿喜握紧了拳头，又抬起了脑袋来，“你说，苏家村的事，不是你做的？”

    这一句话问出来，楚文胥的笑意慢慢地淡了下去，神情也变得正经了起来。

    他定睛地看向了阿喜，声音沉下来了许多，“那好，那我就再跟你说一次，苏家村的人，并非是我杀的，在这件事情上，我也没有骗你。”

    阿喜看着灼灼目光看向自己的楚文胥，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忽然觉得被他盯着让自己十分地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唇，让自己的气势起了几分，才生生迎了过去，“你说与你无关，证据呢？”

    她也不想直接说相信，她只想看到铁证证明。“苏家村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会知道的。”楚文胥收回了视线去，一双手在身前握住，轻轻地互相捏了捏手骨，“我知道，我即便讲你带回楚国，你也定然会想办法离开。但是，你若是能遵守誓言留在我身边一月时间，我便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089 定下一月约，成为笼中雀

    楚文胥的神情正经了不少，阿喜的声音也是沉沉地，“理由呢？你说你会告诉我所有的事情，你又让我怎么相信你？”

    阿喜想来他们之间的情谊也没有好到这个份上，他说一个月的时间，她便相信他一个月。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若是一个月后他既不告诉她想知道的事，又不肯让她走，那她又该落入如何境地呢？

    阿喜说着，一双眸子也是紧紧地看着楚文胥，只看着他目光凛了凛，唇瓣一启，一句话便是从他的嘴中淡淡吐了出来，“苏家村，除了你们三个之外，还有一个活人。”

    “苏家村还有人没死？”

    听到这句话，阿喜便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苏家村对于她，对于芸儿和成哥哥来说，都是心痛不已却又无法挽回的事情。阿喜没有一天不想回到苏家村从前的时候，回到所有人还活着，他们还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可是如今说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但阿喜怎么也想不到，在她慢慢地能够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楚文胥却告诉他，还有一个人活着，阿喜怎么可能不激动。她迫切的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她想要找到他。

    她心中这么想着，喉咙间的话也是立马溢了出来，“是谁？你怎么知道，还有一个人活着？”

    只是楚文胥却是摇了摇头，“我暂且还不知道是谁。苏家村出事的那一天，我受了伤，从刀剑底下独自逃了出去，狄阳回到苏家庄的时候稍微查了一下，当时地上躺着的苏家村人的尸体，一共有二十三具，可是前几天我们再回到苏家村的时候，那刚立好的墓碑上刻着的名字一共有二十四个，想来你也看得出来，这其中是落了一个人。”

    “二十三具尸体？”

    阿喜是不知道这些事情，那时候她和芸儿回到苏家村的时候，苏家村已经变成了地狱一般，满地狼藉血渍，还有亲人们的尸体。她们早就失去了理智，哪里还能清楚去数一数，一共有多少个人。苏穆芸更是一心只想在里头找到成钰的身影，阿喜又担心这那时候楚兵会再回来，所以急忙忙地便带着芸儿离开了。

    可她怎么会想到，的确还有一个人活着。

    “没错，苏家村上上下下，包括老人小孩一共有二十四个人。而且、而且近年来边境战乱不断，苏家村也一直遭受牵连，村里的老人早就商议着要举村搬走，搬家的日子也就是那几天，所以那时候所有人都待在村子里收拾东西，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擅自离开。”

    这也是阿喜觉得老天最为残忍的地方，就差那么几天，明明很快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却偏偏在最后的关头突然出现了这么一场事情，本来苏家村所有的人都可以换一个地方好好地生活下去，如今却一个个全到了九泉之下，死不瞑目。

    而自己、却过了这么久都没能查清那天的真相，连有关系的仇人站在自己面前，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楚文胥看着阿喜脸上的神情，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不想戳破她的伤心事，只是声音沉下去了几分，“如此便是了，你的话也足以可以证明，苏家村出事的一天，除了你和苏穆芸成钰三个人之外，的确还有其他一个人也逃了出去。”

    “你派人去查这个人是吧？”阿喜知道，楚文胥既然提到这茬，自然是去查过的。

    果然，楚文胥也点了点头，“我的确让鹰队的人去找了，不过暂且还没有消息传过来，但我想，他既然还活着，就一定可以找到人。对于鹰队来说，一个月的时间找一个人够了，而对于你来说，出国呆上一个月的时间，换来苏家村出事的一天的真相，恐怕也是足够的吧。”

    当然够，怎么会不够？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阿喜迫切的想知道，想知道到底是因为谁，才会让苏家村沦为修罗场，让苏家村那么多亲人离开人世。

    只是，成哥哥即便已经得到了李昂的帮助，却一直忙于军种事务，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上面的事情。

    而楚文胥，没有到那一个月的时间，楚文胥自然是不肯轻易告诉她的，何况就算他说了，阿喜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相信。如果、如果能找到苏家村还存活的另一个人，那一定是最好的。苏家村的亲人，是一定不会骗她的了。

    “楚文胥，你是认真的对吗？你确定、只要我留在楚国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你不但会告诉我苏家村那一天你知道的发生的所有事情，还会帮我找到苏家村还活着的亲人，对吗？”

    “我说过，我从来未曾骗过你，包括这件事情。”楚文胥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其实苏家村的一天发生的事情，他是早就想告诉阿喜和苏穆芸的，只是以苏穆芸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相信的，他手上没有证据，阿喜也难说会相信他多少。

    但如今，既然这件事情可以拖延住阿喜在楚国待上一个月的时间，楚文胥自然也不急着现在就告诉她。

    楚文胥这么说着，阿喜也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安安稳稳地又坐了下来，不再生出要拿个匕首跟楚文胥来个鱼死网破的想法，“好，那我就相信你。”

    她说着，吸了吸鼻子，努力按捺住了几分自己的情绪，也不跟楚文胥商量的，便是从他身旁的位置拿过来一只水壶，仰头喝了几口水下去，又是重重地扣在桌子上，一双发亮的眼睛盯着楚文胥，开了口，“好了，既然我已经决定要留下来了，那现在你应该可以说一说，定下这个要带我离开一个月的承诺？”

    楚文胥看着阿喜脸上的神情，即便她已经在竭力控制着，可是楚文胥依旧看得出来，她的眸子里闪过几丝落寞，神情也并不好看。

    楚文胥犹豫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是，芸儿吗？”

    阿喜很不想说出这个名字来，可是事实告诉她，楚文胥的确不曾有骗过自己，那便是说，是真的有一个人，和楚文胥做下交易，想要自己离开明国一个月的时间。

    或许除了芸儿之外，真的不会有其他人了。

    其实阿喜同意楚文胥留在楚国一个月，一方面是因为她想知道苏家村出事的真相，另一个原因，便是她猜到了这个做下承诺的人，就是苏穆芸。

    在屠龙帮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如果说非要生出什么变故的话，那就只有芸儿向成哥哥表白的这件事了。

    阿喜知道，在芸儿的心里头，一直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她跟成哥哥之间迈不过去的一个坎，她甚至一直觉得，成哥哥的心里是喜欢自己的。所以，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或许就是这一次，芸儿要去找成哥哥表白的时候，成哥哥又说出什么让芸儿误会的话了。

    阿喜心里虽然这么猜测着，可是也很不想这件事情真的跟苏穆芸有关，只是她看向了楚文胥，楚文胥的眸子却是没有什么变化，似乎也是在考虑，才慢慢地点了点头，“你猜对了。”

    果然……

    只是楚文胥说完这句话，像是犹豫了一下，却又抬起眸子来看向了阿喜，接着说道：“不过也是奇怪，她虽然让我带走你，却只要带走一个月的时间，而且不可伤害你分毫，如此看来，却也不知是恨你还是不恨你了。”

    “她果真是这么说的？”

    阿喜原本是真的伤心不已，只是听到了楚文胥的这句话，却又忽的释然了几分。

    芸儿的心思，她比旁人更了解地了，她喜欢成哥哥喜欢了那么多年，若是但凡能有一点希望，她都不会这么做，或许、或许是昨天晚上，成哥哥真的说了太让芸儿伤心的话了。

    她不知道当时有多么绝望，才会和楚文胥许下这样的约定。

    阿喜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兵道之书对于苏穆芸来说，到底都是一个她一直忌讳的事情，或许、她离开一个月时间真的是件好事。

    她可以用这一个月时间知道她想知道的事情，也可以让芸儿有一个月时间做她想做的事，到时候，她们还有成哥哥，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定不会再像现在这般尴尬僵硬吧。

    阿喜想着，也是自顾自地耸了耸肩，决定不再让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多想。

    不过如今看来，芸儿也应该是因为兵道之书在她的身上，才敢这样贸然决定的吧，幸好是在芸儿身上，否则，若是在自己这儿，难免就会让楚文胥发现了。

    其实阿喜之前就想有机会的时候，要把兵道之书交给成哥哥才是，要是在芸儿身上，应该、早晚都会给成哥哥吧，总也，比在自己这儿好了。

    好了……

    阿喜抿着唇角，松下了几分神情来，看向了面前的楚文胥，“一个月就一个月吧，我也跟你许下一个月的约定，你不要食言才是。”

    她也会给芸儿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她和成哥哥能在一起是最好的，若是不能在一起，将来芸儿在这番伤她的心，她可是真要生气的了。

    只是楚国，阿喜不知道，自己到了楚国去，又会碰到什么事情？

090 两日颠簸行，身体遭不适

    在阿喜的认知里，她所知道的几个国家，除了明国楚国之外，还有明国楚国周围的蛮夷、倭寇之类，只不过跟他们比起来，明国和楚国的国势要强大得多，也拥有着比他们更多的百姓和更富饶的资产。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所以对于明国和楚国来说，都只把对方当成了自己最大的敌人，想要完全地占领对方所有的土地和资源，不用再受对方的牵制。

    这也是为什么数百年来，北朝和楚国虽然也有过些许因为联姻或者其他原因而导致的一小段和平时期，但其实更多的时候，都是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从对方身上占到更多的便宜。

    即便现在北朝已经被司马南夺权，改国号为明，但它与楚国之间的性质却还是没有发生改变。

    阿喜是没有来过楚国的，她对楚国说的了解，都不过是从书里头看到，还有听婆婆嘴中说的。

    楚国是在明国的西边，地势十分的狭长，它由南而北绵延的距离几乎是它由东到西的三倍。明国的地形多为高山和平谷，而楚国的地形却要复杂得多，它既有连绵起伏的山丘，也有一望无际的平原，有些地方四季如春，有些地方四季分明。

    楚国的地形如此复杂，但也的确证明了当初楚国的始皇帝，要打下这楚国的偌大江山有多么不容易，听说那时候楚国建国足足用了几十年，光是征战南北就几乎花掉了楚始皇在位一半以上的时间。

    所以说楚国都是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这也是为什么楚国人都十分善骑的原因，听说就算是女子，都是从小个个会骑马会喝酒，豪爽得很，尤其是偏北的京都。或许也是因为京都原本就在楚国偏北的位置，寒冷的日子总是比暖和的日子多，所以楚国人也常常有小酌几口暖暖身子的习惯。

    阿喜所知道的也仅仅只有这些了，她出生在北朝，从小到大也一直呆在北朝，虽然后来北朝的国君被夺权，北朝也不复存在，可是毕竟是明国的前身，其实在内里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但楚国就不一样了，她从来没有去过楚国，其实若是这一次，不论其他任何事的话，阿喜还是有一点想去楚国的，她也想看看那个在书里的楚国，到底实际上是什么样的，是不是跟书里说的还有婆婆讲的一样，它又跟北朝有什么区别。

    只是，楚文胥他们也并没有给阿喜多少时间去圆这个心愿。

    也不知道是不是京都传来了什么消息，还是楚文胥他们有什么事情等着要去做，总之这一路上，马车的行程虽然虽然算不得飞快，却几乎不停歇一般，到了驿站也没有多少歇脚的时间，换上了几匹马又上了行程。

    若是不需要置办东西，连大城也不会进，都是为了免去人多堵住马车去路而绕了一旁的清净远路。

    就这样活活赶了两天路，除了晚上在树林里小憩了一会，其他时候都是在马程上。楚国的第一印象留给阿喜的，就只有窗户边没有太多变化的风景，还有响彻不断的马蹄声。

    阿喜在马车上也觉得简直浑身不对劲，或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赶过这么远的路，坐着吧，便觉得屁股疼，可若是想躺着眯一会儿吧，却总是睡不熟，连吃东西都没有什么胃口吃了，足足赶了两天的路程，阿喜顶多也就吃了两个馒头喝了几口水下肚。

    这会子是又饿又困的，更是没力气没兴致去好好看什么楚国了。

    最要命的是，自从阿喜醒了过来，楚文胥便没再跟她坐同一辆马车了，这两天路活生生的都是阿喜一个人在马车里闷过去的。虽说这家伙是挺讨人厌的，可是到了这种时候，阿喜觉得还不如他在自己旁边，能说上两句话了，总也好过自己呆在马车里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

    除了偶尔休息的时候，会有人到她的马车给她送点吃的，若是朝灵那小子来的话，还能陪她说上两句话，可也呆不了多长时间，就又要出发了。

    总之，这一路赶的，可没把阿喜给折腾的够呛。

    只是终于的，楚文胥像是发了善心一般，竟然一路吩咐了下来，说是今天晚上要进城休息。阿喜只听着外头的手下传的这句话，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了。

    到了傍晚时分，马车速度终于渐渐地慢了下来，马车外的人声也渐渐的嘈杂了起来。阿喜撑了几分力气坐到窗户前，朝着外头看过去，才发现马车已经在进城了。

    天色还没有完全的昏暗下来，来来往往进城出城的人也是不少。

    阿喜伸出了些脑袋，只见着城墙上头写着两个大字，“金瑜”，看来是到了金瑜城了，只是楚国之大，里头的城池不少，阿喜可还真没一一听说过。

    这会子好不容易进了城，阿喜的兴致也终于是起来了几分，她趴在窗子口上，一直向着外头不断的张望着，看着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他们高高低低的声音。

    她发现，虽说楚国和明国是挨着的，可不但这风俗习惯的确是有差别，就连长相上似乎也有几分不同。

    当然也都同样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只是似乎楚国人好像都要高上几分，在明国的时候，她觉得楚文胥在人群里已经挺高了，可是到了楚国，却有不少跟他个头差不多的。

    楚国人的五官好像也要比明国那边更显得分明不少，刚入了楚国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到了京都，离着明国也有上一段距离了，阿喜也能瞧得出几分来。

    大概是因为楚国人都喜欢骑马的原因，大街上的女子也大多都穿着束袖小褂和裤裳，顶多顶的外面套上了衣裙，也是简单利落丝毫不妨碍行动的那种。不像她们，北朝和明国的女子大多喜欢穿曲裾深衣或是抹胸襦裙，再普通一点的也是布衣罗裳和绣花长裙。

    但阿喜也说不上，这么对比到底哪个好看一些，只是各有各的不同罢了，明国和北朝更注重于修饰和色彩，显得更为华丽，楚国却是偏向舒适和方便，偏男风的衣服穿在女子身上，更添了几分英气飒爽。

    总之这么一路看下来，楚国和明国北朝之间，的确是有分别的。

    但好在说话上都还是差不多的，是楚国的声音好像都特别大，话语到最后都喜欢挑起来，显得说话的神情更为丰富。

    阿喜觉得自己可真够无聊的，一个人在车上也能观察上那么久，慢慢的马车进了城，速度更慢了起来，城中倒是也跟明国差不多，修葺整齐的房屋两旁摆着不少的小摊子，来来往往的人或是疾步快走，或是停步买卖。

    过了好一会儿，马车才终于是停了下来，揭开帘子的人是朝灵，他只看着阿喜，便是笑了起来，“小嫂嫂，在车上看来看去的，可是看出什么楚国和明国的不一样了？”

    朝灵这小子，自从上次她和楚文胥两个人扮成夫妻之后，他就总改不了对自己称呼小嫂嫂。

    阿喜臭骂了一声，“灵小子，你要是再这么称呼我可把你舌头给割下来了。”

    朝灵吐了吐舌头，仍是不怕阿喜的威胁，“小嫂嫂，你还别说，你这泼辣的性子，真有几分楚国人的模样。”

    不过倒也由不得阿喜来收拾他，朝灵身后的狄阳拍了拍他的脑袋，“灵小子，你也真是的，笑话两句就够了，可别说习惯了，到时回到京都，怕是要给主子和阿喜姑娘惹麻烦的。”

    狄阳说着，这才看向阿喜，“阿喜姑娘，到客栈了，先下来休息一下吧。”

    “好。”阿喜应了一声，也不管朝灵了，只出了马车去。

    只是这两日或是吃的东西实在太少了，阿喜身上的力气都少了许多，下马车的时候还不小心的踉跄一下，也幸好朝灵在一旁扶住了她，否则真要摔着了，“小嫂嫂，看来你还真是没出过远门，才这么赶两天路程，你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我还说这时间正是紧着呢，主子为何还要在这金瑜城停留上一日，原来是疼着你呢。”

    若是换了平时，阿喜绝对要学着狄阳拍上朝灵一脑瓜子，可是现在她可真的没有力气跟他闹，只是瞪上了朝灵一眼，便是跟上狄阳，朝着客栈里走去。

    楚文胥也已经到了前头，进了客栈里，选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其他楚文胥的手下便是围在他两旁的桌子坐着。

    阿喜跟着狄阳坐到了楚文胥的一旁，朝灵那小子便是紧着点了一桌子的菜。

    楚文胥看了阿喜一眼，神情也是淡淡的，“多吃几口东西，接下来还有的几天时间要赶路。”

    阿喜自然也是这么想的，这两天马车颠簸，她实在是吃的太少了，也正想着赶紧多吃点补充些力气。

    只是，等到菜都上桌，阿喜拿上筷子夹上了几口，下意识的吐了吐舌头，又是停了下来，脸一下子就红了。

091 金瑜暂得歇，楚国风云涌

    朝灵是最先注意到阿喜的，他看着阿喜脸上的神情，筷子便是放下了，皱着眉头说道：“小嫂嫂怎么了？吃不惯楚国的菜？”

    阿喜这会子也顾不得去计较朝灵嘴里的称呼了，只咽了一下唾沫，哑着喉咙说道：“太……太辣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可算是知道了，难怪都说什么众口难调，一方饮食养一方人，楚国和他们那儿在饮食上也的确是差太多了。

    她也不是不能吃辣，可是这里的菜也实在是太辣了，几乎每一碗菜里都放了不少的辣椒，油和咸味也重得很。可阿喜这几日，本来就吃的少，身体又一直不舒服，只想着吃点清淡的就好了。

    她也不想弄得自己太难伺候，一旁的楚文胥却是突然通情达理起来，也不等朝灵说话，便是从一旁端了一杯茶放到了阿喜的面前，向着朝灵说道：“朝灵，再去照着我的菜，重新点上相同的一份，上一碗粥，这几天行车太过颠簸，还是让她吃清淡一点好。”

    “诶，好勒好勒。”朝灵欢快的应了一声，眉头都是飞了起来，“还是主子想得周到，我竟然忽视了这一点。”

    他说着点好了菜，回来了嘴巴还是不停，“我说小嫂嫂，你还真是我的小嫂嫂，这口味能跟我们家主子差不多，都喜欢吃清淡一点的。

    朝灵这么说着，阿喜才注意到，在楚文胥面前的两碗菜确实要清淡许多。

    只不过朝灵这小子，都已经说了这么多遍了，却还是改不了口，只好在狄阳和自己都管不住他，上头却还是有一个楚文胥压着。

    楚文胥听着他的话，微微的皱起了一分眉头，“好了朝灵，不许再这么胡闹，玩笑话说几次便够了，到了京都切不可再说这个称呼。”

    “嘿嘿嘿，朝灵明白，主子放心。”朝灵明明被楚文胥骂了一声，却没想还是笑得连一双眼睛都不见了。

    阿喜实在不明白朝灵心中在想什么，可是朝灵却是觉得自己把自家主子的心思，算是摸得透透彻彻的。

    他这玩笑话，若是换到了其他任何一个女子身上，都是要被骂上一声的，可朝灵瞧着，却也只有开在阿喜身上的时候，主子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不说，竟然还说什么到了京都才不许开这玩笑。

    便是合着，这一路上，他都能这么叫她小嫂嫂了。

    朝灵想着这些，都是经不住的，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看来呀，这小阿喜跟自家主子还真是有谱，总之就在旁都不说，他看这小丫头，也是觉得有意思得很，要是能一直留在楚国，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朝灵这么想着，总算是乖乖的闭了嘴，一旁的楚文胥瞧着，这才转向阿喜解释道：“我的口味的确清淡一些，不过朝灵他们都喜欢吃辣，所以有时候便会点上两份。我知道这两天马车颠簸，你可能吃不下太多，不过最好多少吃一点垫个肚子，否则接下来会更难受的。”

    阿喜也没有想到，楚文胥会替自己考虑到这么多，也是难得的，没有从他嘴里听到几句毒舌自己的话。

    只不过阿喜难受得紧，也实在没有什么跟他斗嘴的功夫，便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也没再多说其他什么。

    店家好不容易把菜上齐了，狄阳还点了一壶酒，自顾自地倒上一杯，端起杯子来抿了几口，才是向着楚文胥说道：“主子，边境防线上的战况消息，今白日里有兄弟带了话来了。！”

    “说。”楚文胥头也未抬，只是吐了一个字出来。

    狄阳接着说道：“有了李昂和傲林军的人在边境防线上作战，范鸿他们的人马一直讨不到什么便宜，再加上上一次受伤惨重，估计一时之间是打不起什么硬仗来了。御史大夫齐光应该也是知道我们要回京都的消息，早几日就已经回去了。”

    阿喜也没想到，楚文胥他们谈论要事却居然也没想着避讳一下她，也不知道是相信她的为人呢，还是认为就算她知道这些也闹不出什么风波来。

    她也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朝灵听着，接过了话头来，“已经回去了？早不回去，晚不回去，赶在我们之前回去，怕是有些不怀好意啊。”

    “灵小子你的意思是，齐光那老头，可能要给我们来一个先下手为强？”

    朝灵在年纪上虽然小了狄阳一轮，平日里也是说话没个遮拦，胡闹得很。但是狄阳也知道，朝灵的心思就跟那九曲十八弯似的，你永远都不知道他能给你掏出点什么东西来，有的时候，连主子也会问一问朝灵的意见，自然在正事上头，狄阳也是对朝灵谦虚得很。

    朝灵放下了手上的碗，右手在桌子上轻轻地扣了扣，才接着说道：“齐光没在明国上头占着便宜，未免我们这次又赈灾立下功劳，肯定是要先回去找点什么小罪状给我们安一安在楚皇面前平衡一下的。”

    “我们赈灾有功，只要及时回去，他能给我们安下什么罪状？”狄阳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屑，可是很快又立马收回了手，呲着牙看向了朝灵，“诶，不过灵小子，我们这赈灾是在梧州，虽然灾情已经控制，可擅自离开去往边境毕竟是不法，那这么说，齐光是会找这上头的说头了？”

    “很有可能。”朝灵耸了耸肩，“边境回京都，就算人多马程慢，应该也就十天时间，可齐光提前半个月就出发了，其心可见，他是想绕路从梧州走。”

    阿喜虽然一直没有说话，却也在一旁细细听着，不得不说，今日听得朝灵几句，她也算是知道，为什么朝灵这么小的年纪，却能够留在楚文胥身边这么近的位置。

    怪不得，朝灵和狄阳都衷心地很，两个人里呢，狄阳武功高力气大还听话，差事可以尽用，而朝灵心思细腻聪慧谋略过人，当可谓是左膀右臂了。

    阿喜听着朝灵和狄阳话里头的意思，在这楚国里头想来也是不太平，这楚文胥虽是楚国太子，却也依旧还有一个敌人，楚国的御史大夫齐光。

    这楚国的御史大夫齐光倒也算是另一个北朝的丞相司马南，两人都是位居高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以文官之身摄政，又以监军为名拥兵。这军政两头都要牵扯进去，狼子野心足以见之。

    显然在这一方面，司马南是一个成功案例，成武太过昏庸无能，错信司马南杀了不少好官，才不消几年时间便让北朝的实权都到了司马南手上，彻彻底底地将这江山拱手让了出去。

    只不过齐光就没这么好运，楚皇疑心太重，他谁都不相信，包括楚文胥自然也包括齐光，齐光想像司马南一样靠着一张嘴巴糊弄君王在楚皇这儿显然是行不通的。

    若不然也不会过了这么久，他齐光手上还没有多少像样的兵权。

    在这条道路上，齐光要走的路还有很远。而楚文胥，则是齐光这条路上最大的障碍，齐光要对付的第一人，自然就是楚文胥。

    这一次，原本他若是能在明国上讨到些便宜，在楚皇面前立下一功，或许便能压住楚文胥风头几分。只可惜李昂来得及时，范鸿如此榆木脑袋，又意气用事丢了先机，如今两军调整，边境战事一时之间是开不起来的。

    只可惜齐光这边失了利，楚文胥那边却是立了功。

    齐光被楚皇派去边境，楚文胥则是以太子之身前往梧州赈灾，梧州的灾情还算好控制，太子亲自前往，自然是压得住场面的，很快灾情就控制了下来。

    楚文胥却也没急着回朝廷，而是去了明国一趟，为的就是找到当年那个丫头还有苏家村和兵道之书。

    只是擅自离开梧州去往他国，这种事情若是让楚皇知道多少有些弊处，所以楚文胥几人也是赶着时间要回去京都，避免多生事宜。

    可齐光却是知道楚文胥不会安生留在梧州，定然是借此机会离开去往旁地。他便是早早出发，想从梧州一绕，至少也抓他一个现行，在楚皇面前平衡几分不至于让自己这一次的失利输得太惨。

    这其中的道理，阿喜这个外人听得尚且明白几分，狄阳也不蠢，自然是一下就明白了，他气得一拍桌子，胡子都是瞪了瞪，“好个齐光老贼，自己吃了败仗，也要拉我们下水。”

    狄阳骂了一声，又是看向了楚文胥，“主子，这齐光一到了梧州，发现我们不在，肯定是要去皇上面前告上一状的。若是到时候，他又知道了我们擅自离开梧州是跑到明国去了，怕是不会让我们好过啊。”

    “无碍，不必过多担心。”狄阳的神色张开了来，一旁的楚文胥却还是神情冷冷的，只是专心地看着自己杯中的茶，摇晃了一下，缓缓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即便他知道我们去了明国，他也不会轻易说的。只要我们在期限前回到京都，便是无碍。”

092 染病致昏厥，行程暂耽搁

    楚文胥很了解楚皇，他相信齐光在楚皇帝跟前伺候了那么久，自然是更了解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楚皇不算暴戾也不算昏庸，他只是疑心实在太重，最怕的就是朝中权利失去制衡一边独大。

    即便是太子，他也不放心，这也是为什么，楚皇明明知道齐光或许会有狼子野心，却仍放任些许，便是想用齐光来牵制太子。对于楚文胥也同样是这样,即便如今楚文胥已经是楚国的太子，将来也有可能就是楚国的天子。

    但是楚皇心中还是有所顾忌，一方面，他要顾忌楚文胥身上的实权太重，会以太子之身便能行监国之责，可以丝毫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另一方面，他又要顾忌，若是楚文胥这个太子做得太稳定又权利丰厚，定然是会引起其他皇子和旁系不满的，如此，朝廷上的利益之争便更是水深火热了。

    所以，楚皇也希望齐光可以稍稍牵制一下楚文胥。

    在楚皇的心中，当一个皇帝最重要的就是要懂得制衡，他也将这一想法贯彻地十分透彻。

    是故，楚文胥和齐光都明白，齐光这一次在边境上吃得败仗，到了楚皇那里并不会有多么严重的惩罚，楚文胥离开梧州，皇帝也顶多只不过是斥责几声罢了。两相权衡，谁都不会占太大便宜，谁也不会损害太多。

    只不过，若是齐光还想把楚文胥去往明国的事也说出来，想在这上头占点便宜显然是不可能的。

    在明楚两国这样交战的时候，堂堂的楚国太子却跑到了敌国的地盘，这种事情往严重说很有可能便牵扯到通敌叛国上，齐光如果没有能将楚文胥一击毙命的证据，是不会轻易说出来的。

    否则，只会让楚皇觉得齐光是在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地对付楚文胥，会对齐光更为不满。到时候，楚皇有了新的能牵制楚文胥的人，便也不会再需要齐光了。

    所以，楚文胥断定，齐光手上即便有些东西，也不会全数控告出来，顶多也就是让他能减轻几分罪状，让自己讨上几分骂罢了。

    只要，能在期限内回去楚国京都，便好了。

    楚文胥的一句话落下了，朝灵立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狄阳却还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楚文胥却也不再多说，倒是一旁的朝灵仔细的给狄阳解释着，当然，一边解释还要一边趁着机会嘲笑上狄阳几句。

    渐渐的，在这个饭桌上，便只剩下狄阳和朝灵两个人互相斗嘴的声音了。

    只是不得不承认，阿喜对于楚文胥的看法和心思，也因为这一顿饭慢慢有了些改观。

    她跟楚文胥认识，虽然也有上了一段时间，可是实际上接触并不是很多，她只知道他这个楚国太子有几分功夫在身上，手底下又有狼队，鹰队还有狐队，这些赫赫有名十分能干的暗队，还有狄阳和朝灵这两个文武兼备忠心耿耿的人在身边。

    但是她却恰恰忽视了，能够让这么多能人，在自己手上为自己卖命，恰恰更说明了楚文胥这个主子的能耐，他年纪轻轻便能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在如此鱼龙混杂的朝廷之中，还能以一个最为首当其冲的东宫太子身份，站住这么久的地位，这权衡之道和以退为进的道理，想来楚文胥要比楚皇帝更为明白。

    今天这一番话听下来，阿喜觉得，楚文胥这个人或许要比他这个楚国太子的身份更有威胁力，他绝对不会是一个好应付的主。她也丝毫不怀疑，不久之后，这楚国的天下，或许就是楚文胥的。

    倒也不知道是不是阿喜一顿饭想的太多，让她吃的便更少了。

    楚文胥虽然替她点了几个清淡小菜和一碗清粥，那店家也细心地上了几碗能开胃的咸菜，可就是不知道怎么的，阿喜觉得自己的肚子饿极了，偏偏到了嘴边，却是什么都吃不下。好像自己的喉咙在极力排斥着那些东西，只要她敢往里头塞，它就敢让她全都吐出去。

    弄到最后，那满桌的食物，阿喜可能顶多也就吃了两口菜小半碗粥下去。

    她想着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太累了，左右今天晚上都是会在金瑜城停留上一晚的，等她休息好了，明天再多吃点东西，应该有力气撑着上路。

    只是没想到还是事与愿违，一晚上的休息时间并没有让阿喜好受多少，反而在夜里醒过来的时候，她觉得浑身更难受了。

    原本也就是因为少吃了点东西，浑身提不起力气，如今却觉得手脚发软，额头也是烫得不行，连声音都是哑了起来。

    她挣扎着想起来，倒上一杯水喝上一口，却发现浑身都不听她使唤一般，力气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连抬起手都是困难的很。

    阿喜撑着床，好不容易的站了起来，却没想还没往前迈上一步，脚下便是一软，整个人向着地上倒了过去，意识模糊，便是晕了过去。

    第一个发现是阿喜生病的还是朝灵，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都起了床，准备赶路。

    朝灵便到了阿喜的房间来叫她，其实阿喜模糊之中，似乎是听到了朝灵的声音。可是她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连眼睛都是睁不开来，哪里还有力气回他。

    只听他的声音像是在门外响了不少次，房门才被硬闯了开来，朝灵叫着她的声音便是更大了，一下子跑到了她面前，一边叫着阿喜一边晃着她。

    阿喜只觉得自己耳边嘈杂的很，若不是真的没有力气，她真的很想应上朝灵一声，也免得他的声音在自己耳旁实在是闹腾。

    朝灵也被地上的阿喜吓了一跳，本以为她也只是有些不舒服，在金瑜城休息一晚，睡上一觉应该就会好很多，哪里想到竟然如此严重，还昏倒了在地上。

    朝灵也不敢耽搁，立马通知了楚文胥和狄阳，又吩咐手下的人，立马在金瑜城找来了一个大夫。

    阿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床上去的，只知道一会儿的功夫，她的房间似乎就站满了不少的人，她的身上盖上了被子，右手也被拿了出来，手腕上覆上了些什么。

    耳旁还有不少人在说着话，只是阿喜的意识一时清醒一时模糊，有时候能听得清那些话语，有时候却是完全昏睡的状态。

    楚文胥也已经到了阿喜的房间，他坐在房间里的桌子前，手握成拳头放在桌子上，看着还躺在床上似乎看起来很难受的阿喜，眉头皱成了一团，脸色也并不好看。

    狄阳和朝灵都是焦急地等在一旁，只看着那大夫在阿喜床前把她把了脉又是看了双眼和舌头。诊断完了之后大夫起了身，朝灵才是敢上前帮阿喜又盖好被子，唤着大夫坐到了桌子前，也不等其他人开口，已经着急地先行问道：“大夫，她怎么样了？”

    那大夫已经上了些年纪，两鬓都是发白，但声音还算沉稳。他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才是开口道，却也没有直接说，只是发了问：“不知，这位夫人这个情况已经多久了？这几日是不是少饮少食了。”

    楚文胥听着那个大夫的话，也知道他是把阿喜错认为自己的夫人，只是如此紧要关头，楚文胥也不想解释，只道：“我们急着赶路这两日行车颠簸，她的确有些吃不进去东西，但之前并未见如此严重，只是昨日看样子也有些无力。”

    “是水土不服加上感染伤寒了。”那大夫点了点头应了声，才下了诊断。

    只是顿了顿，声音又是大了几分，看着楚文胥声音里也多了几分责备之色，“你也真是的，你自家的夫人，也太不懂得怜惜照顾了。你们这两天应该赶了不少路吧，男子之身本就体壮也就罢了，但她一个女子哪里经得起这么连番颠簸。她本就受了点伤还未全好身体本就劳损，再加着水土不服吃不下东西身体没了支撑，如今又长途跋涉感染风寒，这几样加一起，能不生病能不晕倒吗？”

    那大夫或许也是救人心切，以为阿喜是楚文胥的夫人，说话语气也是重了一些。

    狄阳听着，护主心思起了些，正想着要开口说话，楚文胥却是抬了抬手拦住了他，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凝起了几分神色，“她，受伤了？”

    “你连这都不知道呢？”那大夫摇着脑袋一脸不喜地看着楚文胥，“你自己夫人，怎么连她受伤了都不知道？老朽刚替她探脉的时候，看到她手臂上有些许伤痕，外力所致，时间应该不久，原本是在好转的，只是这段时间估计也没怎么休息，有些反复让伤口也好得慢了点。”

    楚文胥听着大夫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了起来，也不回话，只是起了身走到了阿喜面前，挽起了她的袖子看了一眼，手臂上果然有着那大夫所说的伤痕，再往上挽上一些，伤痕还有更为严重一些。

    所见之处已经有这些了，也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受伤。但他没想到，这丫头身体这般不适，却也不知道跟他们说上一声。

093 为救阿喜命，不置受惩罚

    楚文胥看得出来，那些伤痕应该是鞭子或者是棍棒之类造成的，但阿喜没有醒来，他自然也猜不出是因为什么受伤。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楚文胥颦了颦眉，暂且不打算先去想这些，只走回到了桌子旁，“大夫，她的病情，我们该怎么做？”

    “她如今最紧缺的就是休息了，风寒和水土不服都不可颠簸赶路，老朽与你开几副药，你一日三次地熬汤喂她喝下，赶路的事且等她病好吧。休息好了，固然就会慢慢好了。”

    “这可不行啊。”大夫的话音落下来，狄阳却是着了急。他其实也是担心阿喜的，只是两相权衡下来，他还是觉得自家主子比较要紧，“主子，我们之前耽搁的时间太久了，这期限将至，我们紧赶慢赶地也才是能恰好赶得到，可这若是再耽搁上几天，恐怕就要过了期限了。”

    楚皇疑心本来就重，如此本着赈灾名头，不留在梧州，却在外头逗留上那么长时间，到了楚皇帝心里，自然是会多想些的。

    不说别的什么大罪，罚一罚定然是会有的。可怕就怕在，对头还有一个齐光在虎视眈眈着，牵一发而动全身，稍微地出错也许就有可能让齐光钻了空子一步步地影响局面。

    所以在狄阳的心中，是不想因为旁的事耽误上几天时间的。

    他想着，也是开了口，“大夫，我们时间实在是赶得紧，容不得这几天时间耽搁，你可有什么能快速好的方子，或者能够控制住她的病情，大不了我们马车稍微慢一点便是。”

    “胡闹！”狄阳这一张嘴便是被骂了一声，那大夫小胡子一动，脸上也是有了几分怒气，“没听说过吗？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这病，岂是什么我一方药单子下去，就能全好的。再说，这能有什么要紧事比得过一个人的性命啊？你可知道她这病为什么突然这么严重，就是因为你们这几天赶路赶得太多，你还不给她几天时间休息，是想害死她吗？”

    “我……”狄阳当然不想，只是实在着急自家主子，活生生被骂了一顿，也不好意思多吱声。

    原本平时最有主意的朝灵这会子也是没有说话，毕竟这种事情，他觉得还是由自家主子拿主意比较好。

    只是没想到，楚文胥似乎并没有多少犹豫，便是点了点头，只看向了大夫，“大夫见谅，自然是人的性命要紧，只是不知她需要休息几天时间？”

    那大夫见着面前男子还算是好说话，也看得出是担心床上女子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只要肯休息就够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这病只要有得休息，便绝对不会危害到性命。按照我刚才所说的，一日三次喂她吃药，饮食上注意清淡，但一定得让她吃些东西。其实最好是等她病都好了再赶路，不过若是你们当真事情急得很。也要等如此过了三日，若是她能好转了些，你们再可慢些赶着路，病情应也不会恶化了。”

    “好。”楚文胥应了一声，并没有多少迟疑，便是向着一旁的两个手下示意了一下，“随大夫去拿药。”

    那手下承应了，便是带着大夫退出了房间去，房间里其他的人也只剩下了狄阳和朝灵。

    狄阳心中还是有些担心，即便知道不是时候，也只得问出了口，“主子，你可是当真决定了要在金瑜城逗留上三日时间吗？那大夫也说了，即便是三日之后，行程的速度也不能过快，再加着这三日时间耽搁下来，我们定然是会过了期限之日了。”

    “过了便过了吧。”楚文胥没有丝毫改变主意的意思，“耽误行程加上擅自离开梧州，对我们来说都罪不至死，但若是在这番赶路下去，阿喜的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我不可能让她死的，何况我也答应过苏穆芸，会保护住她。”

    楚文胥说着，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阿喜，心中已经笃定了下来。

    即便他也不知道为何，自从知道苏穆芸就是当年那个丫头之后，他原本一直期盼着的心情，似乎在知道答案后并没有预料中的那么浓烈。可是当年那个丫头的身影，却还一直的停留在他的念想里。

    即便如今苏穆芸已经心系他人，即便他对苏穆芸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男女念想之情，但是他无法否认当年那个丫头在自己心里的重要性，所以他对苏穆芸做下的承诺，他是一定会做到的。

    楚文胥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狄阳知道再怎么劝都是劝不住的，也只得拱了拱手，“那主子，既然已经决定要逗留下来，想来齐光这老头也是定然会在楚皇面前说上几句，我们是否要先想好一个对策？也免得到时候应付不得。”

    “自然。”楚文胥点了点头，看向了一旁的朝灵，微微侧了侧几分眸子，像是想起来了些什么，“朝灵，东宫我书房里，是不是还有一副云子？”

    “是了，的确有一副。”朝灵只听得楚文胥的一句话，便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禁不住地便是撅起了嘴唇，一脸的不乐意，虽然也知道既然楚文胥这么问着，自然是做好了决定的，但还是忍不住的嘟囔着。

    “那副云子平日里主子你都宝贵得很，当初可费了不少功夫才拿得到的，没想到如今要为了这个丫头舍弃出去了。果然啊，小嫂嫂就是小嫂嫂。”

    云子其实就是围棋子，但可却是楚国西南一处的珍惜产物。

    棋子是由玛瑙石紫英石之类研磨成粉再加着不少珍惜原料溶质而成的，工艺十分地复杂，质地更是细腻玉润色泽晶莹柔和。而且黑白云子也都是各有特点，白子是温润如玉柔而不透，看上去也不脆生，甚至如同琥珀一般，透着淡黄或翠绿之色。

    黑子呢，更是仰视若碧玉，俯视若点漆。棋子周边仔细看了似乎都有着一圈淡蓝色或者淡绿色的光彩。总之呢，是坚而不脆，沉而不滑，落盘有声，且摸上去冬暖夏凉，十分神奇。

    云子其实已经是很珍贵了，可楚文胥东宫里的那副，更是云子里头的上等，还加了琥珀作为原料，工艺也多了三层，整个楚国只有一家棋厂能制作得出来，且光是原料也要收集上许久。

    楚文胥喜欢下棋，朝灵知道有那么一副，着实是费了不少人力财力地给楚文胥弄了回来。可没想到，到底是为了阿喜，给舍弃出去了。

    楚文胥的神情上却并未流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只是微微地皱起了一分眉头，向着朝灵的方向摆了摆手，“好了朝灵，你应该知道该如何做了，这件事情也无需在阿喜面前多提，莫再笑话小嫂嫂的称呼。”

    “唉，为这丫头做了好事还不能提。”朝灵嘟囔了一声，“说不准的，阿喜还喜欢我叫她小嫂嫂呢。”

    只是朝灵也就敢嘟囔这么几句，话音一落，未免得再受骂，紧着便是离开了房间。

    只楚文胥留了下来，他的眉头依旧是皱着，看着床上的阿喜。

    跟她也算相识了有一段时间了，不过还真是难得，第一次能见到她这么安静的样子，而不是费劲脑汁跟自己斗嘴较劲。

    只不过，楚文胥看着还有些昏迷的她，一张笑脸扭在了一起，眉头蹙着，眼睫也似乎是一直不安分地颤抖着，看上去好像十分难受，连睡都睡得不甚安分。

    楚文胥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还是站了起来，朝着阿喜走了过去，将有些凌乱的被子盖好，又将她的手掖到了被子里，叹了一口气，没再做其他什么，只是坐了一下便站了起来，还是离开了房间。

    阿喜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总之她就是觉得自己特别的累，好像特别缺觉一般，不过她最近也的确是睡的太少了，如今好不容易能睡着，她一点也不想醒，就这么任由自己睡着，直到终于觉得睡累了，她才慢慢地醒了过来。

    只是醒过来的阿喜还是觉得整个人懵得不行，喉咙也是干哑得难受，她情不自禁地便是溢出了声，“水。”

    这一个字说得干哑无比，连阿喜都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一旁像是有一个人，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立马站了起来，一阵乒乓响声，朝灵便是窜到了自己面前。

    他看着阿喜醒了过来，脸上的神情都是飞了起来，“阿喜，你醒了？”

    阿喜很想骂他一声这不是废话嘛，可是实在没有力气，只撑着又说了一句，“我想喝水。”

    “好好。”朝灵连连应了两声，迅速去端了一杯水给阿喜，“姑奶奶你可算是醒了，都睡了一整天了。”

    阿喜接过了水，贪婪地喝上了好几口，才慢慢恢复了些许意识。

    她听着朝灵的话，向着一旁看了过去，窗户外头果然已经黑了，只有房间里点着几盏烛灯才显得明亮几分。

    房间里也只有朝灵一个人，她舔了舔有些干枯的嘴唇，也有些为自己刚刚还想骂朝灵的心情感到不好意思起来，“是你一直在照顾我？”

    “也不是我一个人。”朝灵摇了摇脑袋，见着阿喜醒过来的喜悦还没退下去，麻溜的接过她喝完的茶杯，“主子还有要事要处理，一直在他的房间，不过却吩咐了你房间必须要有人守着，其他人他又不放心，只好我多守了一会儿。”

094 大病方醒来，见识另一面

    “在他的房间？”阿喜皱起了眉头，“楚文胥他没有走？”

    “没有。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朝灵摇了摇头，“大夫说了，你是风寒加上水土不服，不宜长途跋涉，否则病情会加重的，主子说了，等你恢复三日再行上路。”

    “要在这儿耽误三天吗？”

    阿喜知道，说是说耽误三天时间，可是哪里有那么轻巧？昨日在客栈的时候，楚文胥和狄阳说的话，她也不是没有听见，楚文胥一行人要赶回京都，时间正是紧急着，就算是紧赶慢赶，也不一定会在期限之前到达，何况如今还要为了她耽误上三天时间。

    但阿喜真的没有想到，楚文胥竟然还是在金瑜城停留了下来。

    “你们、不怕不能在期限之日之前到达吗？”若是真像楚文胥和狄阳他们话中说的，楚皇是个疑心那么重的人，楚文胥他们稍微的异样，都有可能引起楚皇的怀疑，牵一发而动其身，这其中的弊端，阿喜相信楚文胥是明白的。

    只是朝灵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小嫂嫂，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也知道的，既然我们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回去，都不一定能在期限之前到达，自然也无需非得争那个时间，可要比期限之日重要多了。”

    阿喜这会儿也顾不上再计较朝灵叫她小嫂嫂，只是追着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主子自然是有他自己的主意，小嫂嫂，你病还没有好，就不要担心这种事情了，还是好好休息吧。你好不容易醒了，我还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主子呢，我这就去通知他们，再让人把药端过来，这药你得一天吃三次，白日里你昏迷着，喂进去的也不知道你能吞下多少，如今终于醒了，可得赶紧喝一点。”

    “好。”朝灵不愿意多说，阿喜自然也不好多问，只是乖巧地应承了一声，朝灵便是立马出了房间去。

    看着朝灵离开的身影，阿喜的神情也是慢慢地淡了下来。

    她也不想躺着了，只是着实没有吃什么东西，实在没有力气，便也不打算起身，只是身子向后挪了挪，靠在了床边，心中也是思绪万千。

    她还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身子骨这么弱过，却没想到才离开明国两天，就水土不服加上风寒，这么大病了一场。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楚文胥竟然会为了自己真的在金瑜城逗留了下来。

    知道这件事时，阿喜的心里总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再到她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时候。在阿喜的想法里，一直都觉得楚文胥是个狡猾又冷血的人，从来不可能让别人在他身上占到一分便宜。

    为了他自己的目的，他可以不惜一切，用尽所有的手段。

    总之，楚文胥在自己心里都不是一个什么好印象。

    可是慢慢的阿喜发现，他又做了许多让自己觉得有些改观的事情，让她觉得，他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冷血无情。

    她和楚文胥一行人在一起相处也有两天时间，如果他真的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才将她带到楚国来的话，他应该早就开口询问自己和兵道之书的踪迹了。

    但他到现在却什么都没有说，那就证明楚文胥也许还并不知道，也就是说，自己的存在，对于他来说其实没有任何的意义，可他还是愿意为了她的性命承受惩罚，阿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和芸儿承诺的原因。

    只是到底说起来，她却还是欠了他一分恩情了。

    阿喜自顾自地想着，又是摇了摇脑袋，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其实已经算看的够透彻了，可是她却总是觉得，怎么样都看不透楚文胥，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也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到底想做什么？

    也许……也许等到了楚国，一切应该也能明了些了吧。

    朝灵离开并没有多久，就已经有楚文胥的手下送了些汤药和清粥过来，只是楚文胥却没有来。阿喜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乖乖地听从嘱咐，该吃药的时候吃药，该进食的时候进食。

    他们就真的这样在金瑜城逗留了三天时间，阿喜在这三天时间里，都有人精心照顾着，伤寒很快就好了，也慢慢开始适应楚国的吃食。只是一直都没有见到楚文胥的身影，但都能听到隔壁的房间总是有人进进出出，想来楚文胥的确有不少的事情等着他来处理。

    三天后，阿喜的身体好了很多，他们也再次出发朝着楚国去了，只不过这一次，朝灵陪着她一起坐到她的马车里，不时陪她说着话，跟她讲着楚国的风俗习惯和朝廷里的一些事情，她这一路上也总算是不显得那么无聊。

    马车的进程比起之前来说更是慢了一些，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近乎七八日的时间他们才到达了楚国京都。

    算起来，她从离开明国到楚国京都，就已经花费了近乎半个月的时间了。阿喜不知道，这半个月的时间，在苏穆芸和成钰那儿，又都发生了些什么。

    其实成钰发现阿喜和楚文胥他们离开的时间也算得很早，立马便没有耽搁什么的派人追了上去。

    只是到底还是慢了楚文胥一步，在他们追上去的时候，楚文胥一行人便已经到达了楚国境内。

    成钰的人就算再厉害，到了楚国，只要楚文胥有心拦着，他们也根本不可能赶得上去。成钰也只得派一行人慢慢潜入楚国京都，再行找机会救阿喜，而他们便再次回到了遂城。

    这几日下来，成钰对于阿喜的担心，苏穆芸都是看在眼里的，她一方面也着实担忧着阿喜的安全，可是另一方面，她又发现自己确实在庆幸着，庆幸和楚文胥立下了那个承诺，可以让阿喜暂且地离开成哥哥身边，可以让时间慢慢的消磨成哥哥对于阿喜的情感，让她有一个月时间慢慢地走近成哥哥心里。

    好在遂城里，成钰和李昂也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去做，王洪盛的死再不消一段时间便能够到达皇城，成钰和李昂必须早作打算，才能够应付司马南下一步的动作。

    所以其实，让成钰留在阿喜身上的时间并不多，更多的时候，他都必须和李昂一起分析目前的局势，想出下一步必须要做的事情，让苏穆芸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可以照顾成钰。

    她知道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她也并不妄想在几天的时间里便能够让成哥哥迅速改观，喜欢上自己。所以她只是想着慢慢来，慢慢地一步步走到成哥哥的心里，让他对自己改观。

    这几天，她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心思。李昂的将军府在遂城已经修缮好了，李昂和成钰一行人都住进了将军府里，苏穆芸也跟了过去，只是她却一点也不把自己当成将军府里的客人，而是只要哪里有忙可以帮，她便必然撸着袖子上前帮忙，为成钰减轻了不少的负担。

    成钰那一头，她也是每日悉心地照顾着，起食饮居都是她一个人在操办着。

    其实苏穆芸的心思，成钰心中又如何会不明白，他知道苏穆芸尽力的做着一切，想要弥补阿喜的离开，只是，他也真的没办法，就因为苏穆芸做的那些事情，便忘掉阿喜。

    只是成钰也知道，那一日他已经把话说的足够绝情了，可是苏穆芸却还是没有死心，恐怕他再多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便也只得由着苏穆芸，只希望他能够慢慢的明白自己对阿喜的心意。

    但无论如何，阿喜的离开对于成钰和李昂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损失。

    这一日，成钰到了李昂房间中，李昂瞧着他进了房门来，打前第一句问的便是阿喜，“小钰，你这几天派去追阿喜的人，可有什么消息来了？”

    成钰摇了摇头，他知道阿喜对于他们来说，不仅仅只是自己心上人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她韩氏后裔对于他们，对于北朝的重要性。

    “楚文胥他们的人马已经进了楚国境内，我们的人是追不上了，只不过我也派了一行人悄悄潜入楚国，去了楚国京都，若是有机会的话，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营救阿喜。”

    李昂听着成钰的话，脸上的神情也并不好看，他迟疑了一下，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端起了茶杯，却似乎也并没有喝水的意思，“小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想必你我都知道，楚文胥之所以带走阿喜，难说便是他已经知道了阿喜的身份，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成钰点了点头，眉头也是紧紧皱着。

    他只恨自己知道楚文胥的身份晚了一步，否则他不但不可能带走阿喜，还有可能要沦为他们的阶下囚。

    只是几天来，他一直不明白的是，那是阿喜第一次向自己介绍楚文胥的时候，只是说着“阿旭”两个字，她一早便知道楚文胥的名字，却选择在自己的面前隐藏了他的全名，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阿喜知道楚文胥是楚国太子的真实身份，却有心替他瞒着。

    成钰实在不懂，阿喜和楚文胥之间，又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095 念念若不得，退可求其次

    只是成钰即便想到了这一层，也并不打算将这事情告诉李昂，免得引起李昂什么过多的猜测，只是淡了几分神色，开口说道：“不过其实说到底，阿喜是韩氏后裔，是北朝旧朝的人，她的身份对于北朝来说有莫大的意义，可是对于楚国，或许她的身份，还并不如一本兵道之书有用。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想来楚文胥带走她，一是为了不让我们借助阿喜的身份笼络民心，二便是想要拿到那本书。”

    成钰说着，眉头微微松了一些，又接着道：“这么想来的话，楚文胥应该不会对阿喜下毒手，阿喜聪明的很，她遇到事情很有主意，也不会轻易把兵道之书交给楚文胥。”

    成钰的话音落了下来，李昂的眸子却是微微的眯了眯，嗓子也压低了下来，似乎还带着几分戾气，“若是说上一句难听的话，楚文胥杀了阿喜，或许对我们来说要比现在局面好更多。若是操控的好，阿喜对于明国来说，都是可以牵制我们和司马南任何一方的人，楚文胥如果知道阿喜的身份，绝对会想把这个把柄留在身上，”

    “将……”成钰听着李昂的话，微微地愣了愣，抬起眸子来看着他，神情里也有些不置信，他何尝不明白李昂的话，他也一直记着曾经李昂提到阿喜时说过的一句话，得之所幸，不得之，即便是至亲之人也不可大意。

    可是，不管他有多么明白这个道理，他也知道自己无法做到跟李昂一样，他没办法无视阿喜的性命，没办法为了其他的东西要去牺牲阿喜。

    在这件事情上，他觉得自己永远都做不到那么绝情。

    李昂倒是也明白成钰的想法，并不多说什么，便是仰头喝了一口茶下去，“好了，老夫也相信那丫头的机灵，暂且应还是应付得来，总之小钰，你派过去的人切要好好盯着，一有机会便要将阿喜带回来。若是这次回来了，你不可再犹豫了，定要跟她说清楚这兵道之书的事情。”

    “是。”李昂既然如此说道，成钰自然也低头应了一声，“小钰明白。”

    李昂听着，微微长吐了一口气，神情缓和气氛，声音听起来也没有那么大的戾气，小钰，老夫是个过来人，有些事情自然看得比你要多一些。你现在不明白没有关系，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老夫的苦心。”

    李昂自然是明白成钰对于阿喜的心意，但他更知道，这种事情提点便好，多说无益，也只是转移了几分话题。“还有一件事情，你虽会嫌老夫唠叨，不过老夫还是要说两句，你身边那个叫苏穆芸的丫头，虽然在聪慧和身份上不比阿喜，不过老夫看她对你也是一心一意，何况旧朝先皇皇后便是苏姓，苏姓也算是旧朝皇亲一脉，若是你和阿喜之间真有什么变数，退而求其次，也并不是不可。”

    李昂知道即便自己这边说了，成钰也不一定会听，但他如今既然决定选择成钰，那有些事情他也不得不要提点几句。

    他已经年过半百，看过的事情也实在太多，成钰确实不像他，尚还年轻的男子，对这男女之间情爱的事情总是要在意几分。

    可是李昂还是希望成钰可以明白，他既然已经走上了复国这条道路，便应该抛弃其他之外可以牵制他的任何事情，就应该事事考虑周全，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有利于他的。

    阿喜这个丫头，她是韩烨的子孙，自然对于成钰来说是最有益处的。可是若是阿喜这一处无法谋得，那么苏穆芸也并非不是另一个较好的出处。

    毕竟成钰的年纪太过年轻，还不足以让百姓信服，若是已有妻眷，的确是可以增加几分为人的可信度。再加着苏穆芸的这个苏姓，也的确有利于北朝的复国。

    李昂并不要求成钰如今便按照自己说的话去做，不过他还是希望成钰能够明白这个道理，即便他如今心中没有苏穆芸，切不可太过绝情的将她推开，毕竟若是没有更好的人选，也可以让苏穆芸留在他身边，来做巩固人心之用。

    成钰又如何不明白，李昂如今事事都是为自己考虑着想，他也看得清楚这其中的利弊。

    只是阿喜在他心中占据了全部的位置，他没办法暂且去容纳他人。他也一直把芸儿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更是不想为了利用她毁了她的幸福。

    他只想能够凭着自己的能力达到自己的目的，只是不得不承认，如今他却尚且还没有这个能力，便也自然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李昂，只得点了点头算是承应了一声。

    两人这番说着话，门外头也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没过一会儿，房门便是被人敲了敲，是苏穆芸的声音传过来，“将军，成哥哥。”

    “进来吧。”李昂声音大了几分，苏穆芸听着，便是推了房门，端着些瓜果热茶走了进来。

    李昂和成钰看了一眼，便是朝着桌子上示意了一下，苏穆芸也没有多说话，只是走进房间，将瓜果糕点放在了桌子上，又为李昂和成钰端着茶水走到一旁热着。

    这几日时间，成钰的饮食起居都是有苏穆芸照顾着，李昂和成钰也没有将她当成外人，自然谈话也并不是很顾忌苏穆芸在房间中。

    只是到底他们刚才谈的话题，成钰也不想让苏穆芸听见，便只是转移话题道，“将军，如今范钟范大人已经被我们收编，遂城的官员也在慢慢地变动着，我相信要不了多久，遂城便都是我们的人了，即便王洪盛的消息传到了皇城，司马南派了其他人过来当这个遂城城守，恐怕也是改变不了遂城格局的。”

    一切的发生的确是在成钰和李昂的计划之中，范钟一向就对司马南不满，也痛恨如今在司马南统治下政治黑暗的明国。

    范钟其实也算得上是一个小有抱负的人，是想凭着自己的能力能够一展拳脚的，只可惜他也知道，在司马南统治下的明国，他永远都不可能有真正的用武之地，而如今，成钰和李昂却可以给他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也知道该站在哪一方了。

    至于遂城其他的那些官员，除却王洪盛的心腹之类，早就在上次谋反叛乱的事情当中遭到牵连，同王洪盛一起处理了。

    剩下的那些，也难得能有几个像范钟一样有才干能得以重用有所帮忙的，竟是一些站不住脚毫无才干的墙头草。

    不过这些人对于李昂来说也是最不用担心的，他可以轻易地将他的心腹安插在他们其中。只要是在遂城，有自己和范钟在上头压着，他便不怕他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来。

    只是即便如此，李昂也并没有成钰想得那么乐观，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敲，才开口说道：“司马南这个人疑心不轻，又一直很是顾忌我和成姓一脉的人。即便老夫的亲眷都在皇城之中，能够打消几分司马南对我的怀疑，但无论如何，也是老夫刚到遂城，遂城便发生这样的人事变动，想必还是会引起司马南的注意，或许他会派人来遂城查明，这段时间我们要格外注意，切莫让司马南占了先机。”

    “是，小钰知道。”成钰点了点头，神情紧了几分，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将军，小钰觉得，如今明国不甚太平，各方都有起义之士，只是很多都只是雏形，尚且没有已成型之军。我听说也有不少能人之伍只等着有像样的起义军可以投靠，若是可以的话，我想我们也不能再过多拖延，还是早立门户为好。”

    “何必要做首当其冲的那个人。”李昂微微地摇了摇头，却有不同的意见，“这事决不可操之过急，司马南对起义之军打压的力度十分之大，我们尚未准备充足便打草惊蛇的话，定然是要深受其害。但是，若是有人能替我们挡了这惊蛇的第一口，想来这路便好走多了。”

    “将军的意思是……五叶城？”成钰也不是昏庸之辈，即便有些想法会有些着急，但只要李昂稍稍提点，他便能立刻明白。

    遂城在明国西南方，而五叶城却在明国东边，李昂和成钰都得了消息，在五叶城那边，也有成姓一脉的起义军在谋事之中，且最多一月之内，便要揭竿而起，举旗立王了。

    李昂话里的意思，便是要等到五叶城一处的起义先行揭竿，引得司马南的注意，到那时，便是他们行动的时候。

    李昂点了点头，“五叶城那一处聚集了不少北朝旧族的人和一帮子绿林之辈，一直都是司马南的心腹大患之处，他在那儿布置的眼线众多，也是逼得五叶城的人谋事禁不起任何耽搁，他们可比我们要等不及多了。这首当其冲的事，我们尽可交给他们，到时候五叶城一乱，我们遂城再行举旗，这西南一处，可要比五叶城安生多了。”

096 天下谋为先，莫当出头鸟

    李昂其实从一早开始谋划起，就已经有了这个意思。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他原本就一直遭到司马南的猜忌，即便他手上有傲林军这样的精兵，可最多也不过五千，若是真打起来，定然是抵抗不住司马南的上十万大军。

    李昂绝不可能让自己吃这个亏，不过好在，他的敌人只有司马南一个，可是司马南的敌人却远远不止他一方。

    五叶城的起义之士颇多，一直是司马南想要彻底铲除的一个地方，但他越是想铲除，就越会逼得五叶城一处的人尽早行动。如果他的消息无误的话，不出一个月，五叶城那边的起义军并会开始揭竿而起举旗称王了。

    到那个时候，五叶城会引起司马南的注意，吸引走司马南大部分的军力，而他们在西南这一处的行动，便会多上几分遮掩了。

    成钰想明白了李昂的意思，也不得不佩服李昂在谋略上的老谋深算，在这一点上，他的确是比不过李昂。

    成钰想着，心里的佩服也是说出了声，“将军谋略过人，思虑周道，是我愚钝了。”

    “不，你并非愚钝。”李昂摆了摆手，“小钰，老夫知道你胸怀抱负，才略过人，或许即便你只有五千傲林军，但在你手上也未必抵抗不住司马南的大军。但是你要知道，我们要做的事情是谋天下，而谋天下这三个字中，最重要的一个字，便是谋。无论你作战如何勇猛，行兵如何厉害，而你最需要的，都是要能在这鱼龙混杂尔虞我诈暗无天日的官场之斗中，冷静理智地下好你的那盘棋。要看清楚应该如何做才能更好的保全自己的人，给敌人一击致命。”

    李昂其实是十分相信成钰做得到的，他完全有这个聪慧和才干，只不过在苏家村里的确耽误了他太多成长的时间，他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慢慢适应。

    但李昂也相信再经过几次这样的事情，这小子的谋略和布局未必还会在自己之下。

    李昂的苦心，成钰自然是明白的，从前他只以为李昂是北朝赫赫有名的战将，是冲着李昂的忠肝义胆才想投靠于他，可如今看来，李昂在谋略上的老谋深算恐怕才是自己最值得依靠的地方。

    成钰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之处要像李昂慢慢学习的，自然也诚心受教得很，十分恭敬的点了点头，“将军的话，小钰定然铭记在心。”

    只是话刚出口，成钰微微的迟疑了一下，却还是想起了些什么，顿了顿，终于还是决定开了口，“只不过将军，小钰还有一件事情觉得有些担心，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我之间无需套话，直说便是。”

    “将军，在五叶城后起义，的确是能更好的分散司马南的军马，让我们的损害降到最低。只是据我所知，不满司马南明国国政的人不在少数，五湖四海不少人都在想找着一处明处可以投奔效力，五叶城的起义，定然是为这些人点了盏明灯指了个方向，都会想着投奔他们而去，那如此一来，我们这一处想要招兵买马恐怕会受到些阻碍。”

    “你担心的这件事情，的确没错。”

    李昂点了点头，这一层他其实也早就想到了。先入为主的观念谁都会有，五叶城的起义一起，势必有不少人会投奔他们，虽然会为他们挡去些军马，却也可能会拖延他们招兵买马的进程。

    只不过之前的时候，阿喜还在他们身边，李昂也不会如此担心，毕竟有阿喜的身份和兵道之书在，不管五叶城有多少兵马在，都不会比他们的正统，也不必愁什么招不到兵马。

    只是如今，阿喜却被楚文胥带到了楚国去了，他们势必要在想出其他对策来。

    李昂和成钰如此说道，都相继的沉默了一会儿，一旁的苏穆芸听着，手上动作也是慢了几分。

    她放下了正热着的茶，朝着李昂和成钰看了一眼，像是犹豫了一下，才终于是站直了几分身子，开了口，“将军，成哥哥，若是担心这件事情，芸儿心中倒是也有一个主意，只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哦？”李昂声音往上挑了挑，并不觉得苏穆芸冒昧，只是向着她抬了抬手，“若是有主意，芸儿你说便是。”

    李昂如此说着，苏穆芸才点了点头。

    其实她从进门以后便一直听着李昂和成钰说话，她虽然对这官场和战场上的事情不甚明白，但这几天一直跟着成哥哥，倒也算摸索了几分。

    不过，若是换了从前的她，将军和成哥哥两个人在商榷事情，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冒昧开口的。但经过了阿喜的事情之后，苏穆芸明白了在成哥哥心中到底需要一个怎么样的人。而她，也想做这一个可以替代阿喜，为成哥哥分担忧虑的人。

    她想着，便也不再犹豫，“其实，在芸儿看来，五叶城一处虽然也有成姓一脉，不过绿林之汉居多，到底没有傲林军正统，将军您的名声在北朝在明国百姓心中都是赫赫有名的。将军在这儿，便抵得过那上千的绿林。如今唯一的，是能够让成哥哥的名字响彻出去。”

    “说得有几分道理。”李昂轻点了点下颌，无论是五叶城还是遂城，亦或者是之前已经被司马南镇压过连称王都未曾来得及的起义军，都不乏有不少的成姓。

    他们同样都有着旧朝的皇亲血统，都有资格一夺天下。而成钰同样作为成姓一脉，若是想要遂城一处得到别人的信服，那便必须要做出些事情来让其他人看看，同样是成姓，成钰却是与他们更为不同的。

    李阳的话音落罢，像是对苏穆芸有几分鼓励，她也更正经了几分神色，接着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主意，只不过我曾经在书里看到过，在之前金国开国皇帝为了让人信服他是天子，曾经扬言出生时祥云而绕，斩白蛇而立；南朝南太子也曾鱼腹藏书巨石刻字，引诱朝中舆论视他为上天钦定是而坐稳这太子之位。所以芸儿想，或许，我们也可以从这儿下手。”

    苏穆芸相信，李昂和成钰比她更要明白，天子这两个字对于百姓的含义，回顾这历史长河上千年，除却那些皇家争斗，但凡是卑贱俗子想要一争天下，哪一个不是有这般那般上天钦定的传言，先夺百姓之心，再夺江山社稷。

    如今，明国上下民不聊生，四处争乱不断，在百姓心里，也一心只想着可以有谁能够站出来带着他们脱离苦海，重回盛世。

    在这样的乱局之中，信仰这个词便显得尤为重要，若是可以让他们相信，成钰便是这个上天钦定的天子，那么苏穆芸相信，他们便不愁不会有人来投奔。

    苏穆芸的话音落了下来，李昂的眸子顿时亮了亮，他不得不承认，苏穆芸这丫头的确有几分见解，之前她一直躲在阿喜身后，让人有些忽视了她的存在，不过如今阿喜走了，她的光芒倒是慢慢的显露出来了。

    苏穆芸看着李昂脸上的神情，知道他是有几分赞赏自己话的，胆子便跟着大了几分，声音也提高了起来，“芸儿觉得，一方面，我们也可以通过这种方法，制造一些传言和舆论出来，将成哥哥捧成上天钦定。另一方面，成哥哥的这一次和屠龙帮做成的交易，想来已经为遂城的百姓立下了一件功劳，此事也可大肆宣扬出去。而五叶城那一处定然会分散司马南的大部分兵力，遂城离皇城又的确是有一段距离，那么等我们起义的时候，司马南到遂城的兵马想必不会很多，只要我们能打出第一场漂亮的胜仗，想必到时候的局面就会掌握在我们手上了。

    “好！好！”苏穆芸的上一番话，若是还算有几分见解，那么这几句话，便让李昂禁不住地赞叹出声来。

    不得不说，这一番话的确让李昂对苏穆芸有些刮目相看。他夸赞了几声，眸子看向苏穆芸的时候，也多了几分赞许的意味。

    “小钰，看来之前我们的确是埋没了苏姑娘的才华，在这局势之上，她的见解也的确聪慧得很。”

    “将军谬赞了。”苏穆芸听着李昂的话，心里是高兴的很，她最想得到的也是李昂和成钰的赞赏，想要通过这样慢慢的改变成哥哥心中的想法，只是明面里依然是要谦虚几分。

    “诶，如何会是谬赞？”李昂摆了摆手，神情也是扬了起来，“芸儿姑娘，老夫十分欣慰，在小钰身边还有你这样的聪慧女子，若是，你愿意一直能留在小钰身边，对于他来说也是莫大的帮助啊。”

    李昂的话，成钰是最明白的了，刚刚的时候，他们两个在房间里谈到苏穆芸，李昂便是曾提到这儿，如今他怕也是替自己留下芸儿来。

    可是苏穆芸哪里知道这一茬，只以为通过这件事，李昂是真的欣赏自己，连李将军都愿意让自己留在成哥哥身边，苏穆芸又哪里会不高兴，一张小脸都是掩盖不住的笑意，立马低了低身子，“将军的话，芸儿明白，芸儿也愿意留在成哥哥身边，只盼能为成哥哥和将军效力。”

097 万事思虑前，利弊心中辨

    李昂听着苏穆芸应承了下来，也多少有了几分欣慰的神色，这才转向成钰，说道：“好了小钰，既然如此，我们便照芸儿说的方法去做，至于其他的事情，先控制好城中的风声不要透露，暂且先等五叶城那边的行动，我们再行行事。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是。”成钰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和苏穆芸一起离开了李昂的房间。

    只出了房间，到了院子中，成钰才转向了一旁的苏穆芸，开口说道，“芸儿，今日的事情谢谢你了，你的想法对于如今的我们的确很有用。”

    刚才的时候在房间里，李将军虽然对自己夸赞有加，可是成哥哥在一旁却一直没有说话，苏穆芸到底还是有些期盼的。只是没想到如今出了房间，她终于还是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话。

    苏穆芸一下子心情便是雀跃了起来，慌忙的摇了下脑袋，“不不不，成哥哥，你不用感谢我的，你知道只要能帮到你的忙，不管是什么我都愿意做的。”

    “我知道。”成钰抿了抿唇角，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苏穆芸的好，他都是记在心里的，其实有时候他想，若是没有阿喜的存在，或许自己真的会喜欢上芸儿。只可惜这世间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人能控制的。

    “芸儿，其实你不用事事都为我着想的，你已经很好了，你不必只想着要为我改变什么。”

    成钰其实也是为苏穆芸着想，这几天苏穆芸所做的事情，他其实都是看在眼里的。苏穆芸几乎是为了自己团团转，明明可以安心地呆在将军府里什么事都不用做，却偏偏生怕自己不能帮到忙，一点也不敢闲下来。

    只不过也确实，苏穆芸这几天也的确帮了他们不少的忙，成钰慢慢发现，她能做的的确很多。

    只是不管成钰怎么想，也依旧改变不了苏穆芸心中的主意。

    她弯着几分笑意朝着成钰看了过去，眸子里的神情也是柔和不已，“成哥哥，你不用劝我了，这些都是我自己甘愿做的。我一点都不觉得苦，也一点都不觉得累，只要能为你做点什么，哪怕是一丁点事情我都觉得很开心。”

    “芸儿……”成钰心中升起了一股内疚，眉头也是微微的蹙了蹙，“可是你应该知道，你做那么多事情，我却还是无法给你什么承诺。阿喜现在生死未卜，遂城也没有安定下来，我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恐怕真的无法顾及到你。”

    阿喜两个字出来，苏穆芸的神情有些僵了僵，可是很快又立马缓和了过去，脸上依旧是带着笑意，“我知道的成哥哥，阿喜不仅是你重要的人，也是我很重要的妹妹，我也很担心她的安全。何况我并不求什么其他，我只是希望能够待在你的身边，只要能在你身边陪着你就好了。”

    苏穆芸的声音放得十分柔和，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她看着成钰，一双眸子也是亮着神采，“成哥哥，我真的不用你给我什么承诺，只要你不要推开我，就让我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苏穆芸的话说得十分诚恳，在她的心里也的确只剩下这么一个要求了。

    只是，即便只有这么一个要求，可是成钰听来还是有些为难。绝情的话他已经说过了一遍，却没想到还是没能让苏穆芸死心。

    他很清楚地知道，只要阿喜还在他的心里，他就没办法去喜欢上他人，哪怕这个人是苏穆芸。

    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说过一次的话，上一次他说的那么斩钉截铁，这一次只要重复一遍就是了。可偏偏他的话还哑在喉咙里，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刚刚李昂对他说的话。

    他真的不想做那么一个人，那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便可以不择手段牺牲一切，哪怕是会耽误芸儿幸福的人。

    可是，他竟然还是无法把绝情的话再说出一遍了。

    成钰心中想着，看着面前灼灼目光的苏穆芸，喉咙滚动了一下，之前的话生生地压了下去，终于只是淡淡地吐了一个字出来，“好。”

    只是心中愧疚地，他又立马追上一句，“但是芸儿，你要知道，除此之外，我真的无法给你什么承诺了，不过你留在我的身边，我也会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好好的照顾，若是你再能碰到什么比我更好的归宿，你一定不要委屈自己。”

    可即便成钰后面的话说的再好听，只要那一个“好”字出了口，苏穆芸也无法听得进去其他，一双眸子都是亮了起来，丝毫遮盖不住脸上的喜悦神色。

    她终于……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虽然真的有些对不起阿喜，可是她发现自己当初的决定的确是没有错，她和成哥哥之间真的是只要时间就好了。

    阿喜才离开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就有机会为什么要做那么多的事情，有机会可以在成哥哥和李将军商榷事情的时候陪在身边，可以有勇气为他们出谋划策，甚至还得到了李将军的认可。

    就连成哥哥他，对自己说话也没有那么的绝情了。

    苏穆芸也终于是觉得自己的努力是有回报的，只要再多给她一点点时间就好了，再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可以让成哥哥慢慢的看到自己的好，可以取代阿喜在成哥哥心中的地位。到那时候，即便阿喜再回来，她想她一定不会再惧怕了。

    这么想着，苏穆芸立马连连地应了下来，“嗯嗯，好，成哥哥，只要你答应我这一个要求就好了，其他的什么都可以。”

    苏穆芸说着，一张小脸都笑成了花儿，禁不住地一红，便是害羞地立马低了头，似乎生怕再呆下去，成钰就会改变主意一般，迅速地跑了开去。

    成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神情慢慢地淡下来，手指也是轻轻的握在了一起。

    他真的很不想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他发现他真的慢慢地思虑越来越多，所有的事情到了面前也开始先要去分析利弊再行动了。

    他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但是他真的没办法太过仓促，李将军说得对，不管什么事情都是急不来的，不管什么事情都需要深思远虑，分析利弊再做决定，一步走错，就有可能步步走错。

    总之不管如何，他的话已经说出口了，他终于还是为了自己的复国大业，没有绝情的将苏穆芸推开。

    如今，真的只能将一切都交给时间了，不管是时间慢慢的洗刷自己对阿喜的感情也好，还是芸儿对自己的感情也罢。他只希望，时间真的能给他想要的答案。

    成钰摇了摇头，终于决定不再去想其他，便是快步离开了院子。

    他不会忘记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五叶城那边的行动想必会很快，他必须在这之前做好一切的准备。

    还有阿喜，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放弃阿喜，她已经到了楚国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了，如今想来应该已经到了楚国京都才是。若是楚文胥将阿喜带到了楚国皇宫里，他的人就很难可以混进去了，他必须赶紧找机会，哪怕能让他的人见到阿喜一面也好。

    还有……很快，很快就是阿喜的生辰到了，原本他还想着阿喜生辰的时候，想要将自己心中的话都告诉她的。

    只是如今，却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那时候之前，再见到她。

    成钰猜得也的确一点都没有错，到了楚国京都之后，楚文胥一行人并没有停留，便将阿喜一起带进了楚国皇宫之中。

    楚文胥毕竟是楚国的太子，何况楚国的规矩并没有明国那么多，他想带一个什么女人进东宫，没有人敢说什么二话。

    阿喜以前倒是也想过，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有可能会到皇宫里去看看，看看那皇帝老头住的地方到底会是什么一个模样。可是终究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确也是看见了皇宫，只是、却是楚国的皇宫。

    她也没有去过明国的皇宫，连皇城都未曾去过，自然看不出这明国皇宫和楚国皇宫之间会有什么区别。可也不得不承认，这楚国的皇宫的确是威严无比富丽堂皇，直让人有些闭不上眼。

    宫殿修葺得十分整齐，像是按照风水卦摆好的一般、规矩得很。阿喜知道楚国建国还没有北朝的一半长，这宫殿修葺得也不见有十分久远的痕迹，倒是看得出来处处都华丽的很，精雕细琢的功夫到处都显露了出来。

    那些宫殿里头到底是什么模样，阿喜是没机会进去的。她只知道这皇宫的确是偌大的很，她进了皇宫，是跟在朝灵身后一起走着的，也不知活生生地走了多久，穿过了几个院子里，又走过了几条长廊，才终于是到了东宫的门口。

    东宫的殿门看上去便是威严无比，一瞧着便看得出和其他普通的宫殿很不一样。

    阿喜他们到了东宫的时候，就已经有着不少宫女太监侍卫地守在了东宫门口，好生一个架势迎接着他们。

098 回到楚京都，楚皇动怒火

    那些下人见着楚文胥进了门，都是恭恭敬敬地齐齐喊着“太子”，楚文胥却也不应，只是带着狄阳朝着自己的寝宫去了，朝灵却是推了推阿喜的胳膊，“阿喜，跟我来吧。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进了皇宫，朝灵的神色倒也正经了起来，一点也没有之前不羁的模样，也不再嬉闹地叫她“小嫂嫂”。

    阿喜点了点头，便是跟上了朝灵的步伐，后头几个宫女也立马跟了上来,只是不敢跟的太近，依旧保持了一段距离。

    朝灵和阿喜走在一起，才又是开口说道：“太子这次回来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刚到东宫就得立刻换衣服去面见圣上，估摸也没时间照顾到你了，你先随我去你的住处，这几天舟车劳顿，也好先休息休息。”

    “嗯。”阿喜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就跟在朝灵的身后走着。

    不得不说，原本的时候，她在遂城进了王洪盛的府邸，已经觉得极尽她能想象得华丽了，却没想到这东宫里更是修葺地让人咋舌。

    楚国在建筑上的风格是一点都不省着，能建得多么华丽就得拼命往上头整着。那些个百姓的衣服还都是舒适方便为主，到了宫里头，却一个个华丽无比，就连宫女的裙摆也是绣制地精致得很。头上的发髻虽然简单，可饰品却是繁缛华丽，全都带着一样的用小珠子穿过装饰的发箍帽，头发全数扎起，露着清秀干净的脸蛋。

    不过这倒也是，堂堂的楚国皇宫，自然是要有些脸面的。

    朝灵一路将阿喜带到了东宫的厢房里，东宫也实在是大得很，走了好生一会儿，才终于是在一个小殿前停了脚步。

    阿喜还真没想到，自己说到底也顶多是个留在楚国的俘虏，却没想到这待遇倒是一点都不错，有自己单独的小殿不说，还有几个贴身伺候的宫女，来一趟楚国居然还活生生从一个普通百姓变成主子了。

    朝灵似乎还有其他的事情，将阿喜送到了住处之后便匆匆地离开了，那些宫女则是跟着走了进来，摆了一桌子的瓜果吃食，还给她准备好了热水和换洗的衣物。

    这宫里头就是不一样，想的所有东西都周到的很，阿喜刚好也是累坏了，这几天长途跋涉还真没怎么好好休息，要不是楚文胥给了她三天养病的时间，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来。

    阿喜也不推辞，就是刚烧好的热水洗了个热水澡，好好的洗刷了一下一路上的疲惫，又换上了楚国的衣服。

    楚国的衣服跟明国的比起来，有它特有的风味，下裳简单十分方便行走，外头又衬着及膝小裙，叮叮当当地挂了不少配饰，上头是一件束胸紧身小褂和一件暖和的皮袄，再配着一双鹿头小靴，穿着舒适又看起来灵动不已。

    还有那头上的配饰，虽然阿喜嫌着沉，已经极力地想让她们减轻一些，可还是拗不过那些宫女，让她们细心地把自己的长发盘了起来，扎成了一个利落的小髻，又别上了些简单的配饰。

    还别说，这么一打扮下来，阿喜瞧着铜镜里的自己，原本就身材高挑，五官立体，如此一看，竟然好像还真的有几分楚国人的模样了。

    楚国人的衣裳较之明国来说，的确是少了几分尔雅温煦，却多了不少的英勇灵动，不过恰恰好，倒是给阿喜的优点又添上几分了。

    连一旁看着的宫女都忍不住地称赞起来，“姑娘天生丽质，不管怎么打扮，看起来都是美极了。”

    阿喜虽然知道这些宫女怎么的都是要恭维几句的，可不得不说女人嘛，总是喜欢听到这种话，阿喜也不由得弯起了唇角来，转过头看着那些宫女，犹豫了一下，便是问道：“这些东西都是楚文胥让你们准备的吗？”

    阿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么一个问题，一旁的宫女听了她的话，更是一脸的惊恐，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第一次听着，居然有女人会在宫里头如此直呼太子的名字。

    若是换了他人，可是要以大不敬的罪名坐牢的，偏偏面前的女子，说起那三个字来，却好像普通平常得很，一点都没有要顾忌的意思。

    不过想来也是，太子这还是第一次将宫外的女人带到东宫里来，想来这个女人对太子而言也定然是很不一般的，若不然，也不会让她住进这么好的地方，还派了他们这么多的宫女伺候。

    总之，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这些宫女都不敢对阿喜造次，只是她问什么便答什么，全都恭恭敬敬的很。

    其中一个领头的宫女听着，也是应道：“姑娘，一切都是太子亲自吩咐的，太子对姑娘可上心得很。”

    “真的是他？”阿喜抿了抿唇角，神情也有些迟疑。上心不上心的她自然之道是不可能，只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跟楚文胥接触下来，就越觉得他跟自己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阿喜实在没想到，他居然能细心到这个份上，即便是急着要去面见楚国的皇帝，却还是吩咐好了一切。可阿喜想着这些，心中依旧还是五味杂陈，这个楚文胥，对自己这么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阿喜苦恼的很，她觉得自己已经算挺聪明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楚文胥这儿，就总是怎么都猜不透他。

    她也不打算再去想这些问题，总归问旁边的宫女也问不出什么来，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看向了铜镜里的自己。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楚文胥已经已经到了楚皇帝那儿去了，不知道再楚文胥那儿，都发生了什么？他为了自己耽误了那么多天的时间，过了楚皇帝安排的期限之日，不知道楚皇帝会不会对他有所惩罚，楚文胥又会有什么办法可以逃避开去。

    阿喜倒是猜得一点没错，楚文胥那边的动作很快，他回了东宫自己的寝宫里，换好了一身朝服，便去往了御书房面见圣上。

    楚皇帝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听着楚文胥的求见，倒也没拖着，只直接让太监将他带了进去，楚文胥走进了御书房中，楚皇正坐在御书房里的龙椅上，听见楚文胥进来，头也未曾抬起。

    算起来，楚文胥在楚皇帝的几个儿子里头，算得上是年纪比较小的。

    是故，楚皇帝的确也是上了一把年纪了，两鬓已经有些发白，脸上也看得出不少的褶皱。眉眼倒是跟楚文胥像得很，即便已经显了几分老态，却还是看上去威严无比，十分有一个皇帝的模样。

    而在御书房一旁的角落里，站着齐光，看模样像是来了有一会儿了，楚文胥不用猜也知道，齐光到了这御书房里，除了要参自己一本外，估计也没有其他的说头了。

    楚文胥也不着急，只是走了进去，先不卑不亢地按着规矩朝着楚皇帝跪拜叩首了一番，可他拜完了，楚皇帝却也不见着开声唤他起来。

    楚文胥自然是依旧跪着，背脊却是挺直，看着前头的楚皇帝，淡淡地开口说道：“父皇，儿臣回来了。”

    “你倒是也知道回来了。”楚皇头都没有抬，也不唤楚文胥起来，只是将手上的文书放了下来，轻轻地哼了一声，语气并不是那么的好听。“我的好太子，梧州之灾想来赈灾也顶多只需两个月时间，而你就去了将近三月。也不知道是这楚皇宫留不住你，还是外头的世界，实在太有趣？嗯？”

    楚皇这声“嗯”，尾声明显得提起，听得出里头显山露水的不悦，楚文胥只听着，神情却也没有多少的变化，虽是依旧跪着，背脊也是直挺挺着，向着楚皇帝叩首了一下，才接着开口说道：“父皇，梧州之灾虽然已平，但儿臣超过期限之日才回京都，依旧是有违了父皇的期待，儿臣无话可说，请父皇降罪。”

    “怎么，上来便领罪？连解释都不打算解释一下吗？”楚皇帝听着楚文胥这句话，倒是舍得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上的笔，却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依旧灼灼地看向了楚文胥。

    楚文胥毫无畏惧地迎着楚皇的目光，只应道，“儿臣有罪在前，无需解释。”

    楚皇摆了摆手，“你身为太子，定当是以身作则，是故朕对你的要求的确也是严了些，不过也免得外人说朕是个不讲情面的人，你且先说说，这耽误的一个月时间，你去做了什么？”

    楚文胥轻点了下颌，简单回道：“儿臣，去了边境一趟。”

    “砰！”

    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楚皇帝便是神色一变，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声音也是提了起来，“好啊，齐光同朕提起的时候，朕还有些不信，没想到事实果然如此，梧州离边境甚远，你放着灾情不管不顾，却要往那正是交战时候瓜田李下的边境而去，你告诉朕，你到底去做了什么？”

    楚皇这一动怒，一旁齐光的眸子都是掩不住溢出了一丝喜悦，也亏得他拿到了消息便是提前了些时候来，这打仗上头吃的亏，果然是让自己从楚文胥这儿赚回来了。

099 云子恰时现，情势危转安

    楚皇帝的怒火显而易见，楚文胥神情却是没有多少的改变，依旧是风轻云淡，只是微微地低了低头说道：“父皇，无论儿臣做了什么，耽误了期限之日都是事实，如今说什么话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所以儿臣愿意认罪，望父皇降罪。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好，这可是你说的。”楚皇帝哼了一声，神情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其实对于楚文胥这个儿子，他压根就谈不上有多少的喜爱。楚文胥在十岁之后才回到楚皇宫，在他的几个儿子里头，这个儿子是陪伴他身边时间最短的，也是他最不了解的。

    甚至楚文胥那时候刚到皇宫之中，他对这个孩子的长相一点印象都没有，更是不知道一年可见了几次面。若不是当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或许到最后他都会忘了他有这么一个儿子存在。

    总之，原本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轮到这个儿子来坐上太子的地位，可惜就可惜在，他那前头的几个却没有一个能争气的。

    不是愚蠢至极只会被人利用的，就是野心巨大，妄图一步登天不把他这个皇帝老子放在眼里的，就连他原本最喜爱最信任的大儿子，却没想到他也是那般贪婪的狼虎之辈。原本这个皇位，将来早晚就是他的，只可惜他连这么些年都等不了，依旧要结党营私，谋反叛逆。

    比来比去的，最后谁当这个太子他都觉得有些不放心，都有可能引起兄弟之间的厮杀和朝廷上的混乱。而楚文胥当时的出现，的确解决了他这个棘手的问题。

    他回到朝廷上的时间晚，在朝上没有什么势力，压根不可能结党营私。又因为是他大哥带回到皇宫来的，跟其他几个皇子的关系都算不得好，鲜少跟其他人有所接触。

    他放在太子的位置上，既闹不出什么风波来，就是最好制衡几方的方法。

    是故他那时候思量来思量去，最后还是，定了楚文胥做太子。不得不说，这个决定在当时而言，的确是有些效果的。毕竟对于其他几个皇子来说，让楚文胥这么一个没有任何威胁随时都有可能被别人拉下来的人坐上太子的位置，总是要比自己的宿敌当上太子好得多了。

    所以楚文胥当上太子之后，朝廷里头的确有一段风平浪静的时间。只是，如今楚皇帝自己都有些后悔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可是他却突然发现，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的时候，总觉得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他似乎都有些看不透他了。

    或许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若是不可望其项背的时候，大概也不会往这方面想，可若是一旦触手可及了，人的野心便会一点点的起来，最后吞噬掉他的理智。

    楚皇帝在朝中，其实已经听到一些关于楚文胥的传言，无外乎于他也开始结党谋私，建立自己的势力，他对他的怀疑的确是起来了几分。

    只是，原本他还有些不信，如今看来，他这个儿子，怕也是同其他几个一般同流合污了。

    楚皇心中失望的很，向着楚文胥挥了挥手，也懒得多看他一眼，正打算先让他禁足东宫一段时间，再让人好好调查一番这件事情。

    只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御书房外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皇帝正生着气，走进来的却是他的大太监，皇帝闷着气，声音也不好听，只是说道：“有什么事情，非得要这时来叨扰。”

    “皇上赎罪。”

    这个大太监楼喜在皇帝的跟前已经待了很长的时间了，从楚皇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在他的身前，做事圆滑又知进退，深得皇帝的喜爱，若是换了个旁人，如此闯进来怕是要得罪皇帝，但楼喜知道，皇帝虽然生着气，却也不会降罪于他。

    他也不急，只连连说了好几声“皇上赎罪”才迈着小碎步走到皇帝跟前，接着开口说道：“皇上，若是无事，您给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叨扰啊，只是珍宝殿刚到了一件上好的宝贝，老奴一听着都不敢耽误，只想着赶紧告诉皇上让皇上高兴高兴。”

    “朕这楚国皇宫里稀罕宝贝无数，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你这番，说来听听，若是不稀奇，朕非赏你的板子不可。”

    “若是不稀奇，皇上赏老奴多少板子，老奴都受着。”楼喜连连地应着，也不敢多卖关子，只立马接着道，“皇上可记得，上回下棋的时候，您还说着呢，宫里头的棋子真是该换了，这可巧了，您才说这句话没多久，珍宝殿立马来了样新宝贝，是云子。”

    “云子？”皇帝的声音扬了扬。

    “可不是嘛。”楼喜也是一脸的惊喜模样。“还是云子里最好的一种，刚才送过来的时候，老奴斗胆地摸了一下，哎哟哟，那感觉，圆润十足，即便是大冷天的摸起来也是暖的，实在是稀奇。老奴也不敢耽搁，便赶紧跟皇上报喜来了。”

    “那东西当真有这么好。”皇帝的神色也起来了几分，他自然是知道云子的，只不过这东西实在太难铸造，几年也出不了一两副。从前宫里头倒是有一副，只不过用得太久，还是掉了几颗，用着也不太顺心了，他正想着要换上一副，没想到如今就来了，竟还是云子里最好的一种。

    皇帝如此问着，楼喜也是立马回的话，“哎呦，皇上，老奴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瞒圣上啊！那棋子老奴已经带过来了，这就给皇上瞧瞧。”

    楼喜说着，朝着门外头喊了一声，便有一个小太监端着一副棋子走了进来，呈到了皇帝面前，又快步退了下去。

    楼喜摸出了一颗递给了皇帝，说道：“皇上您瞧瞧，看看老奴可敢有丝毫欺瞒皇上？”

    皇帝接过了楼喜递过来的棋子，放到手上，好生的端详一番，果然如楼喜说着，那棋子圆润无比，看着是翠翠生生，可摸上去一点都不觉得冰凉，触感十分的好，皇帝看着都是高兴的不行，简直是爱不释手。

    他平日里也喜欢下棋，这一下可算是投其所好了，他也顾不得一旁跪着的楚文胥，只接着问道：“楼喜，这宝贝是哪个臣子送上来的？朕可得好好赏赏他。”

    “这是……”楼喜的话说着又顿了顿，朝着房间里的两人看了过去，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哎哟，送这云子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不就是太子吗？老奴也是老的规矩都忘了，既然太子在这，本应该由太子呈给皇上的，反而让老奴来了个借花献佛了。”

    “你送的？”皇上听着，神情淡了几分，眸子也朝着楚文胥看了过去。

    楚文胥的神情却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点点下颚，应了一声，“儿臣也是刚得到消息，楚国西南边境处刚出了一副上好的云子，知道父皇喜欢下棋，便不敢耽搁地去将云子带回了皇宫来，父皇喜欢便好。”

    “西南边境？”楚皇帝没有漏下楚文胥话里的词，“你说，你是刚从西南边境带回这幅云子到皇宫的？”

    “是。”楚文胥点了点头，“儿臣知道父皇一直想换上一副棋子，只是无奈皇城附近的棋厂造出的棋子尚且还没有宫里头用了几年的云子好，儿臣这才派人去西南边境处探查云子的消息，也的确是凑巧，恰恰好表这么一副上好的云子炼制出来了。儿臣这才在赈灾结束之后，立马赶到了西南边境。”

    楚文胥的意思，楚皇帝终于是明白了，他的神情也变了几分，语气更是没有之前那般难听，“这么说，你之所以耽误了期限之日，没有回到皇宫，是因为你跑到西南边境去取云子，而不是去了东南交战一处？”

    楚文胥的语气也变得坚定了几分，“父皇也曾说过，东南角站一处正是瓜田李下的场合，儿臣此行的责任是梧州赈灾，而不是明楚交战，自然不会出现在东南一处。”

    楚文胥说着，眸子又若有若无的朝着一旁的齐光看了看，声音也淡了几分，“儿臣不敢欺瞒父皇，方才所说边境二字的确指的是西南边境，不知道是否父皇听了其他有心人的话，才会误会儿臣是去了东南交战边境？”

    “皇上……”

    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齐光脸色也是变了几分，他可不蠢，自从楼喜指着楚文胥，说这云子是由楚文胥送交给珍宝殿的时候，他便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他这次回到京都，的确是绕了远路从梧州回来，就是听到了楚文胥离开梧州去往边境的消息，他想亲自去确认一下楚文胥是否真的不在梧州。

    原本也以为这些事情已经证据确凿，即便他拿不出什么真的能定下楚文胥罪状的证据，可至少也能让楚皇对楚文胥的怀疑起来几分，顺便掩盖一下自己交战失利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这楚文胥竟然一早便猜到自己的意图，还立马想出了这么一个方法来应对，实在是可恨。

100 一波刚平息，一波又生起

    齐光发现他果然还是低估了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太子，其实在朝廷中，他要对付的人有很多，有太多的人都比楚文胥看起来聪明多了，尤其是他那个大哥大皇子，更是才华出众谋略过人，差一点便让自己在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栽了跟头。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那么多大风大浪的全都过来了，齐光早就觉得在这楚国的朝廷上，再没有其他人的势力能比得上自己，他自然一开始也从来不把这楚文胥放在眼里。

    他不是不知道，其实皇帝压根就谈不上有多喜欢楚文胥，不过就是因为这小子在朝中没有结党，也没有势力，把他放在这个太子的位置上，既对自己没有多少威胁，更能够制衡其他几方。

    所以齐光也从来不会觉得，楚文胥对自己的位置会有什么影响，只是如今他却慢慢的发现，似乎事情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其实楚文胥也并没有做什么事情，可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做，却偏偏近年来朝廷上发生的一些事情，都有其他人陆陆续续地一步步被拉下水，只有他在从中获利，一步步的坐稳了这太子的位置，不得不说，这的确有些值得他怀疑。

    尤其是如今这件事情，他明明已经吩咐不让任何人将消息透露出去，绕路梧州的事情，他连自己的一些亲信都不曾告诉，照理说楚文胥也不应该知道才是，可他明明就是去了东南边境，怎么会无端端的冒出一副西南边境的云子出来，还是提前就已经呈给了珍宝殿。

    看上去就好像是特意而为，知道自己会给他下这么一个套。

    若真是如此的话，若真是他在有心调查自己，若真是朝廷之前发生的事情跟他有几分关系，那这楚文胥，就真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应付了。

    还有现在，他话里若有若无地说着什么怕是有心人在挑拨离间，他虽然话里没说谁，可谁都听得出来，这个有心人指的便是自己，楚文胥这是反过来给自己摆了一道了。

    齐光如今才发现，这楚文胥当真是不简单。他想着，也是朝着前头的皇帝拱了拱手，说道：“皇上，的确也说不得是有心人在嚼什么口舌，只不过西南边境城云子一处，相距皇城数千里，来回也得一个月时间。可太子不过耽误了半月，算着时辰像是也不对，若是说到东南边境的，还说的过去。当然，下臣也绝非是认为太子在欺瞒皇帝，只不过此事关于太子的清白，当然要好好查清楚才是。”

    “多谢御史大夫袒护本王。”楚文胥看向了齐光，唇角微微地一弯，脸上的神情却是淡得让人无法看出丝毫他心中的想法。

    他朝着楚皇帝看了过去，才又接着说道：“父皇，儿臣却是有罪，儿臣害怕赶不到期限之日之前到达京都，是故才提前了一些时间离开梧州，往着西南边境而去。只是快马加鞭这一路赶回来，却也敌不过路途遥远，还是耽误了半月时间，只是没想到御史大夫如此慧眼，连这一点都看透了，倒好像是御使大夫开了天眼，可随处看到儿臣的行为一般。”

    “我……”齐光听着，这下可说不出话来了。

    楚文胥这一句话头说的，不就是在明着暗着指着自己是在特意地调查跟踪他，以便找出他的罪证吗？

    这句话落到楚皇帝耳朵里，如何能听着舒服，看向齐光的时候，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便是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齐光你不必再说了，如今这云子就摆在朕的面前，该如何定夺，还用不着你来帮朕拿主意。”

    齐光连忙跪了下来，“皇上，臣万万不敢啊。”

    皇帝也不管他，只是又转向了楚文胥看了过去，眉头似乎凑在了一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胥儿，朕倒也不是不信你的话，只是朕有些疑惑，既然你此行之所以耽误了期限之日，是为了去西南边境取回云子，又不是做什么其他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何刚才朕问你的时候，你却不这般解释，如此也不会引得有心人挑拨，让朕误会了。”

    “父皇。”楚文胥听着，低了低头，话语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并非是儿臣不想解释，而是父皇也说了，儿臣作为太子，定当是朝廷众臣心中的表率，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应该以身作则，耽误了期限之日便是儿臣的罪过，如何能以其他的事情来抵消？儿臣愿意承担，请父皇降罪。”

    “好了好了，朕知道你的心意了，楚文胥这话倒是让皇帝觉得听着悦耳。原本脸上难看的神色都消退了下去，也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多心了，面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儿子，还是像从前一般并没有其他的心思，只知道做好自己的事情，倒是这个齐光，打了败仗不说，才刚回来皇宫，便是在自己面前嚼什么舌根子。

    楚文胥又何尝不明白出皇帝的心思，若是自己在一开始的时候直接拿云子来抵消耽误期限之日的罪状，楚皇或许还是会多心，但若是如今交由一旁的楼喜来说道，皇帝是绝对会相信的。

    也好在自从那云子进入了自己东宫之后，他从未在人前拿出它来，便是知道楚皇帝也喜欢下棋，这副云子，定然是投他所好，也算是未雨绸缪，以免将来会有用处。

    只是没想到很快就能用到它了，只可惜了，朝灵那小子当初去西南边境拿到这副云子的时候，可着实费了不少的功夫。

    如今事情都算明了，楚皇帝也懒得再听齐光在一旁说道什么，只向着面试的两人摆摆手，“好了，既然如此，你们两都下去吧，齐光，当初是你跟朕说明国如今局势大乱，是我们进攻最好的时机，可你不但打了败仗回来，还不好好想想该如何挽回我们的损失，却竟在一旁想着其他的旁门歪道来抵消你的罪过，你回去之后给朕好好的思过一下。还有胥儿，你这次从梧州正在回来，有功，虽然耽误了期限之日，但朕念在你孝心有加，不与追究你延误之罪，都下去吧。”

    “是。”

    楚文胥和齐光都相继应了一声，便是站了起来，快步退出了御书房外。

    御书房里便只留下了皇帝和楼喜两个人，皇帝的目光依旧转在了桌上的云子上，好一番爱不释手，只是拿在手上端详了一番，却还是放了下来，看向一旁的楼喜，“楼喜啊，你是陪在朕身边最长的人，也是最了解朕心思的人，以你觉得，这太子，准备这副云子，可真是孝心呢，还是特意而为？”

    “哎哟。”楼喜叹了一声，一脸的愁眉苦脸，“皇上，您这不是折煞老奴吗？老奴愚笨，如何受得起为皇上排忧解难？只是老奴觉得，这西南边境距离皇城尚有上千里地，这来回也得一月时间，若是太子在知道御史大夫绕路梧州之后，再急忙去西南边境取了云子回来，想必耽误的时间可绝不止半个月了。”

    “你说的也对。”皇帝是极为信任楼喜的，听着他的话也是慢慢的点了点头，“看来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是朕误会太子了。”

    只是他说着，话语还是犹豫了一下，“不过却不知道是不是真是朕多心了，总是觉得如今的太子啊，不再是像朕从前了解的那个太子了。”

    “诶，太子毕竟是太子，是将来要继承皇上龙位的人，皇上多考量考量自然是对的。”楼喜哪里敢说皇帝的不是，自然是跟着皇帝的话头附和着他。

    可话说着，还是要接上一句，“不过老奴觉得，皇上，当初选择太子是一点都没错，您瞧着，太子入主东宫之后，朝廷里可有过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呢，这么多年来，也从未听说过太子与哪些军政大臣有所牵连，如此看来，皇上也尽可先安心着，待往后再慢慢思量思量便是了。”

    楼喜的话音落了下来，皇帝的双手在身前拍了拍，才立马放了下来，“说得也是这么个理，楼喜啊楼喜，还是你深得朕心啊。来来来，陪朕下上一盘棋来。”

    御书房的事情终于是算落了一段，楚文胥原本也并不担心，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自然知道此行前往御书房，并不会出其他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他才刚出了御书房，走出了殿外，一脸焦急的狄阳便是迎了上来，还不等楚文胥发问，已经先行开了口，“哎哟太子，你可算是出来了，东宫那头出事了。”

    “怎么了？”楚文胥的话语虽然听上去听不出多少着急，可眉头也是蹙在了一起。

    狄阳也不拖拉，只直接说道：“齐蕊去东宫。？”

    “齐蕊？”楚文胥手指动了动，只这两个字出来，他已经可以预料到现在东宫里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了，“没拦住吗？”

    “哪里拦得住啊。”狄阳一拍手，“太子你是了解齐蕊的，她那个性子，我们都离开之后，东宫里哪个下人敢拦住她？”

101 无事亭中歇，惹起无端醋

    阿喜也不知道楚文胥走了多久，或许真是因为到了楚国这种举目无亲的地方，阿喜唯一认识的就是楚文胥一行人了，竟然会觉得看到他在的时候，还会有一两分安心感。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可不喜欢自己这种想法，晃悠了一下脑袋，朝着一旁的宫女看了过去，她已经在房间里呆了很久了，那两个宫女便是陪在她身边一直这么待着。

    她实在是无聊得很，终于是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开了口，“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两个宫女里头那个稍微年长一些的回道：“回姑娘，奴婢叫翠儿，这是小莲。”

    “翠儿，小莲。”阿喜重复了一声，倒是挺好记的。她说着，又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那翠儿，你们东宫里，可有什么能去的地方？我待在这儿实在无聊，可否带我去转转？”

    “有的有的。”翠儿急忙应了两声，“东宫里有个花园子，这个时候莲花都开了，要不奴婢带姑娘去看看？”

    “行。”阿喜干脆地应了一声，便是站了起来。

    索性在这房间里待着也是无所事事，倒不如跟着他们去外头转转，反正是在东宫里，应该也不会有其他的问题。

    虽然楚国京都是在偏北的位置，不过到底才六月份的天，白日里的时候日头还是有些大。阿喜觉得有些热，便是脱下了外套的外衣，让一旁的宫女拿着，只着了两件薄薄的单衣。

    翠儿和小莲一路带着她往着东宫的园子里去了，到底是堂堂楚国太子的宫殿，这东宫里的园子的确是修葺得十分赏心悦目，正是百花齐放的季节，阿喜放眼望去，都能看见不少自己名字都说不上来的奇花异草，可虽然种类繁多，却看起来一点都不觉得繁缛，反而被规划修葺得很是淡雅，看上去倒还有几分像楚文胥的气质。

    在园子的中间，便有一小片池塘，池塘边是一个高高的亭子，八角亭檐玉石砖砌，朱色和墨色雕刻出来的花纹完美地融合在亭柱上，看上去很是风雅。

    一旁的池子里，便是在一侧开满了翠儿要带她来看的莲花。

    阿喜当然是见过莲花的，只是不得不说，她一瞧着那满塘的莲花还是不由得惊讶了一下。

    楚文胥这东宫的莲开得极为得美，盛开的花瓣饱满，娇艳欲滴，还是花骨朵儿的却也是亭亭玉立挺拔不已。颜色上更是有嫣红娇艳的，粉色青嫩的，还有雪白淡雅的，夹杂在一起有着说不出来的风味。

    阿喜瞧着它们在微风里头细细地摆动着身躯，倒是觉得好像能替自己将这几日的疲惫都扫去一般。

    阿喜也笑了起来，“翠儿，你们家太子是东宫里头还真是美地很，让人都有些看花了眼了。”

    “姑娘喜欢是最好的了。”翠儿也跟着笑了一声，朝着亭子里指了指，“姑娘，这日头晒着，姑娘可以到亭子里去歇息一下，奴婢去取些糕点来，离晚食还有上一会儿，姑娘可以先垫垫肚子。”

    “也好。”阿喜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又立马笑眯眯地看着翠儿，“你这一说，我还真是觉得有些晒了，那就有劳翠儿了。”

    阿喜这声谢却是活生生把翠儿吓了一跳，连忙低了低身子，“姑娘，您可折煞奴婢了，这是奴婢的分内事，可受不起姑娘的谢啊，奴婢去去就来，劳请姑娘歇上一会了。”

    说罢这一切，翠儿才离开了亭子，阿喜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也是摇了摇脑袋，别说翠儿一时没有适应过来，自己竟然多了这么一个奇怪的人要伺候，就连她都有些适应不了，实在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有一日，居然还需要别人来伺候她。

    虽然的确是给自己省下不少事，可是，还是没有自己来得自由自在。

    翠儿离开之后，阿喜便和小莲待在亭子里等着翠儿回来，只是没想到，先等回来的人，却不是翠儿。

    东宫的园子门口，一个女子急匆匆地朝着园子走了过去，身着华丽，衣服上挂着琳琅的视频，快步走起来发着叮叮当当的声音。

    在她的身后，有一个宫女在疾步跟着她，好不容易了，才跟上她的步伐。

    那女子到了东宫园子门口，远远的朝着园子里看了过去，便是看到了亭子里的两个女人，脚下的步伐也是停了下来，只等着后面的宫女追上她，才是斜斜地朝着她看了过去，“你说，那个被太子哥哥带进东宫的女人就是她吗？”

    那被问着的宫女一脸的着急模样，丝毫遮不住眸子里的惊慌，回答道，“回齐小姐，的确就是那位阿喜姑娘，您知道了就快回去吧，要是太子回来一定会怪罪的。”

    “本小姐回不回去，哪里由得你来教我？”

    女子瞪了说话的宫女一眼，也不理她，只是径直朝着前方走去，可刚走几步，却又顿了下来，眼睛还是不停的打量着亭子里的女人。

    那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就坐在亭子里的石椅上，和一旁的宫女聊着天。

    穿着的衣服还算是上乘，跟那些宫女也能轻而易举地区分开来，长得嘛……好像也还看得过去，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但也顶多就算有几分姿色了。

    听那些下人说，这个女人是太子哥哥从宫外头带回来的，也就是说并不是什么王公大臣的女儿。

    名字是叫阿喜，连个像样的姓氏也没有，那便更不可能是其他城的诸侯之类了。

    她想着这些，脸上的神色也是不由得扬起了几分。哼，想来不过也就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姿色比不上自己，连身份都是差了一大截。

    她的担心也少上了几分，只是再看向了那个女人时，她的眉头又蹙起了几分，只见着走近了几步才发现，那女子脱了外衣，就着了两件紧身的单衣，将她的身形都勾勒了出来，露着洁白的脖颈和肩胛。

    哼，她可算是明白这女人为什么可以进太子哥哥的东宫了，穿的这般紧身的衣物想去勾引太子哥哥，实在是不知廉耻。

    最可恨的是，偏偏看上去身材还有几分看得过去。

    她瞧着，是越瞧越上火，又是哼的一声，干脆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让一旁的宫女拿着，又扯了扯里头的衣服，生生往下扯了许多，看上去比那个女人丝毫不逊色，才挺起了几分胸脯，朝着亭子走了过去。

    还没等她走到亭子里，阿喜已经听到了往这边走过来的脚步声。

    她只以为是翠儿已经回来了，只是没想到朝着那边看去，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朝着这边走来。

    看到女人穿着的衣服，不像是东宫里的宫女，看上去华丽的很，上身是一件简单的鹅黄色紧身齐胸短衣，下身是百褶裙，裙摆上足足有五六种颜色，叮叮当当的挂了不少饰品。

    女人的身形很是高挑，身材也是玲珑有致，长着一张尖尖的瓜子脸，脸上的五官立体得很，英气的眉毛，有神的大眼睛，尤其是鼻子十分的挺拔好看，将她的脸衬托的十分精致，看上去灵巧不已。

    也亏得她长这么一副好脸蛋，她那一身七七八八的首饰饰品加起来，若是放到旁人身上，定会显得复杂多余，可是偏偏到了她的身上，却衬托得灵动了几分，一点也掩盖不住她的风采。

    只可惜的是，阿喜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看着自己急匆匆的走过来，脸上似乎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神情，原本好好的眉头也是蹙在了一起，让阿喜瞧着便觉着来者不善。

    一旁的宫女小莲看了过去，也是生生的吓了一跳，喉咙里的惊讶声没有抑制住的发了出来，也让阿喜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快速的站了起来，便是朝着小莲问道：“小莲，她是谁？”

    “姑、姑娘，她是朝上御史大夫齐光齐大人最宝贵的女儿，齐蕊齐小姐。姑娘、齐小姐来了，您可要小心了。”

    齐光？阿喜当然听过这个名字，在来到楚国京都的一路上，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听到楚文胥和朝灵、狄阳他们提到这个名字了，他是楚国的御史大夫，算起来应该算是楚文胥的头号敌人，只不过阿喜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女儿，会跑到东宫来。

    她也更不知道，这个齐蕊到底又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让小莲一看到她便是这幅惊吓模样，还礼貌地嘱咐自己要小心。

    不过阿喜很快就明白了，那齐蕊朝着亭子走了过来，还没等到了阿喜跟前，尖细的声音便是响了起来，“你就是阿喜？”

    虽然只不过是一句普通的问话，可是阿喜却能够轻而易举地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不怀好意。

    但不管对方是抱着什么目的来找自己的，阿喜也不想在这东宫里多生是非，她的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朝着前头的齐蕊低了低身子，“齐小姐。”

    “哟，你倒是知道我是谁呢？”齐蕊的声音一下子扬了起来，大步走到了亭子里，在阿喜的跟前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着她，“既然知道我是谁，你一介无名无辈的草芥之辈，见到本小姐为何不下跪？”

102 针尖对麦芒，孰与下马威

    好一个刁蛮女子！

    阿喜暗自地摇了摇头，怎会不知道这齐蕊是上来就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只可惜她阿喜还真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主，她自然知道自己在楚国，即便是太子亲自带回来的人，可到底身份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平民百姓，若是这齐蕊不是这般气势汹汹冲着她而来，想生生用这身份压着她，给她点颜色看，她或许还会依照楚国的礼仪，向她行礼。

    但如今对方都欺压到自己头上了，阿喜可不打算这番助长他人的气势，何况，她阿喜可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过来的。

    她想着，也是唇角微微地一弯，毫不畏惧地朝着齐蕊看了过去，笑道：“齐小姐这就错了，若是到了齐府，我当然是要懂些规矩的，可如今是在太子东宫里，这规矩上的事情，太子不在，怎么好让外人来教，这不是逼着让齐小姐逾矩吗？”

    “嗯？”

    阿喜的语音落了下来，齐蕊微微地愣了一下神色，她真是没想到面前的女子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倒以为还是自己听错了。

    想这偌大的楚国，还没有几个女子感觉自己如此放肆，可面前这个女人，明明无名无份。别说什么皇亲贵族大家闺秀了，那个小家碧玉的都算不上，可到了自己面前，却不但连跪都不跪，还有胆子跟自己这般说话。

    齐蕊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双手也是插到了腰上，“好哇，你这是要拿太子哥哥来压住我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谁，本小姐又是谁？就算是在太子东宫又如何？难不成本小姐还没有资格教你这么一个奴才规矩了吗？”

    “齐小姐……”一旁的小莲听着齐蕊的话，终于是有些忍不住的出了声，只是声音小得很，就像虫子叫一般，若是不仔细听都有些听不清了。“齐小姐，太子说过了，阿喜姑娘是太子东宫的客人，并非是奴才。”

    “你是在教训我吗？”齐蕊瞪了小莲一眼，眸子里头已经掩盖不住了怒火。

    好一个阿喜，连她身边的宫女都敢跟自己顶嘴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小莲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忙说了好几句奴婢不敢，才又接着道，“只是齐姑娘，太子很快就要回来了，您要是找太子有事，不妨在这儿等上一等吧，就……就别为难阿喜姑娘了，她不是宫里的人，不是故意要冒犯齐小姐的。”

    小莲在太子东宫里也有上一段时间了，自然是知道齐蕊的名字，也知道她只要一来东宫，这些个宫女奴才都是没什么好日子过，她对这个齐蕊可真真是怕急了。

    只是，这阿喜姑娘虽然并没有跟她们接触多长时间，小莲却看得出来，阿喜姑娘对她们这些宫女都是好得很，一点都没有主子的架子。小莲是从心底里喜欢她，也不想见着太子不在的时候阿喜姑娘受其他人的欺负，这才壮着胆子说上一句。

    她只恨这会儿翠儿不在，翠儿比自己见得多些，年纪大些，也会说话，一定能哄好齐小姐，帮上阿喜姑娘的忙了。

    不像自己，还没说上两句呢，就吓得跪了下来。

    “起来吧，小莲。”阿喜知道小莲是想帮自己。她上前扶住了小莲，将她拉了起来，不想因为自己在这件事情让小莲受到牵连。

    可谁知，她只不过是一个想去拉起小莲的动作，却让齐蕊更加的生气起来。

    她还真的是看着阿喜怎么看都不顺眼，明明脾气不见得比自己小多少，却偏偏还要在这里装得多么的通情达理，想博取太子哥哥宫里头的宫女喜爱，来这么一个旁敲侧击的方法。

    她想着也是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怒火，上前一把便是甩开了阿喜想去拉起小莲的手，“本小姐还没让她站起来，这里什么时候有的你来说话了？”

    齐蕊这么一说，小莲连站都不敢站了只松开了阿喜的手，看了阿喜一眼，示意自己并没有关系。

    可阿喜却也是不依了，神情一下子冷了起来，直接一脚迈到了小莲的前头，挡住了齐蕊，将小莲拉了起来，护在了自己身后，“齐小姐，不知道我的话你是要说多少遍才会听明白，这里是太子东宫，不是在你们齐府，不管是我，还是小莲，都是太子东宫里的人，做事要教规矩，自然是等到太子回来，恐怕还轮不到你吧。”

    阿喜其实也并不是很想总是拿楚文胥的名头来压住齐蕊，可是没办法，毕竟这是在楚国太子东宫中，齐蕊最顾忌的人就是楚文胥，不拿出他来，也没有其他人了。

    可偏偏这样却让齐蕊觉得更生气，她的一双眼睛里怒火都差点要瞪出来了，“你少给我东一句太子西一句太子的，本小姐告诉你，你这种下等平民，就算你会几分狐媚之术，也别妄想着太子哥哥喜欢你了。在堂堂楚国之中，轮资格，即便我若不是太子妃，你也连待在太子哥哥身边当个宫女的资格都没有。”

    太子妃？

    齐蕊的这一番话说出口，阿喜倒是真的明白了，她为什么莫名其妙的跑到太子东宫来找自己的麻烦。敢情，这齐蕊、她是喜欢楚文胥啊。

    这可真是有点意思了，阿喜可算是弄明白了这一层，这齐蕊是齐光的女儿，齐光又是楚文胥最大的仇人，这喜欢上自己父亲的对手，齐蕊的眼光也当真是不一般。

    原本阿喜还想着莫不是齐蕊来这太*里为齐光探查什么消息，如今才知道，怕是听着太子东宫里进了女人，来寻醋吃了。

    想到了这一层，阿喜都禁不住的自顾自笑了一声。

    这次笑意落在了齐蕊眼里，让齐蕊瞧着都是不顺眼，她瞪了阿喜一眼，“你笑什么？”

    阿喜听着齐蕊的话，笑得更厉害了起来，“我是在想，这痴心妄想的人，不知是哪一个？你说在这楚国之中，你是最有资格当太子妃的人，可如今却还是闺中待嫁，连进了太子东宫也只是客人。你又说我连待在楚文胥身边当个宫女的资格都没有，却偏偏如今住进太子东宫的是我。齐小姐，这太子心中，到底是谁，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你……”齐蕊实在没想到这阿喜竟然如此地伶牙俐齿，说出来的话是一句比一句气人，可偏偏事实真相却又的确如此，不管她怎么对太子哥哥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却连一点接受的意思都不透露出来，自己好不容易可以进宫一趟，来太子东宫见上太子哥哥一眼，可他每次都是有事，自己还没呆上一会儿就被催着走了。

    但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太子哥哥离开京都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却居然会将外头的女人带到宫里头来，若是什么舞姬歌女的也就罢了，偏偏还什么都不是，却还能有贴身的宫女伺候着。

    实在是气人。

    “你少跟我胡说八道，别以为进了东宫便是东宫的女主人了，你可别忘了，你虽在这东宫之中，却无名无分，一个未婚女子，如此不知廉耻，竟还敢直呼太子哥哥的名字，也不知是谁给你的胆子？”

    ……

    “是本王给的，不知够不够？”

    齐蕊的话才刚落下，还不等阿喜回答，一旁一个声音却是响了起来，径直地打断了他们，沉沉的嗓子落在阿喜的耳朵里，是第一次让她觉得这般的熟悉安心。

    她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是楚文胥回来了。

    楚文胥看到了阿喜朝着他看过去的目光，点了点头，才接着说道：“齐小姐，阿喜是本王带进东宫的人，自然是本王的人，规矩如何本王亲自会教，就不牢齐小姐费心了。”

    “楚文胥……”

    阿喜倒是也并不差异楚文胥会出声帮自己，可她还是被楚文胥说出的话微微的愣了一下。

    其实他是太子，是东宫的主人，他只需要随便说几句话就可以打发掉齐蕊了，偏偏他就要说，自己是他的人。

    阿喜听着，虽然知道楚文胥在帮自己，可是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自在，只是如今齐蕊在这儿，也不好发作，只闷着没有出声。

    倒是一旁的齐蕊，眼睛都是瞪大了起来，一脸的不置信模样，“太子哥哥，你说什么？蕊儿有哪里做的不好吗？你竟然会为了这么一个野丫头责怪蕊儿？”

    “本王没有责怪的意思。”楚文胥的声音仍旧是淡淡的，眸子不冷不热地看着齐蕊，“齐小姐是齐府的人，和东宫毫无瓜葛，有御史大夫在，想来也无需本王来提点齐小姐。可阿喜却是东宫的人，自然便与本王有干系了，齐小姐若是有什么不满，大可冲着本王来便是。”

    楚文胥句句话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却句句都在说齐蕊不该管东宫的事，听上去疏远无比，似乎丝毫不想和齐蕊扯上关系。

    这话里的意思，阿喜听得出来，齐蕊自然也是，一下的功夫，一张精致的小脸都差点扭在了一起，不高兴的神色溢于言表，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103 羞着单薄裳，戏笑女子娇

    齐蕊看着楚文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着实跟刚才的气势凌人看起来就好像两个人一般，不得不让阿喜佩服。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太子哥哥，你可是当今楚国的太子，是将来要继承王位的人，可这个女人是什么人？她连个像样的身份都没有，你怎可跟她走得这般近，难道你真的不怕朝廷上的风言风语吗？”

    “她是什么样的人？本王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楚文胥的神情却不会因为齐蕊的话有丁点的改变，依旧是冷冷的说道，“她由本王带入东宫，就是东宫的人，你这般贬低于她，是否代表你也瞧不起本王的东宫？”

    “我……”齐蕊这下可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她可实在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野丫头，太子哥哥竟然会将她和自己堂堂的楚国太子相提并论，还不许她说她一点不是。

    齐蕊实在是想不通，可是楚文胥却似乎不再想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只接着说道：“好了，本王东宫里还有诸事需要处理，齐小姐如此待嫁闺中的女子，怕也不好多留东宫，本王便不送了。”

    “太子哥哥……”

    “齐小姐，请吧。”

    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狄阳也是走上前了几步，朝着齐蕊说道。

    齐蕊就算再刁蛮任性，可也拗不过力气那么大的狄阳，即便心中恨恨的还有很多话想说，却也不得不由着狄阳拉着她往东宫外头走去。

    齐蕊一离开，这东宫里头也是好不容易的恢复了平静，一旁提心吊胆的小莲也终于是松下一颗心来，长舒了一口气。

    阿喜心中虽然有时候不情愿，却还是走向了楚文胥，说道：“多谢你替我解围。”

    “不必谢我。”楚文胥的神情倒是也没有多少变化，只是走到亭子的石椅上坐了下来，“我瞧着以你的伶牙俐齿，就算我不在这，那齐蕊应该也占不了你什么便宜。”

    “占到是占不了什么便宜。”阿喜耸了耸肩，楚文胥这话倒是说的没错，她阿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占到便宜的，“不过她实在是烦人，你来了能快点把她打发走也是好的。”

    阿喜说着，眉头也是微微的蹙在了一起，神情有些疑惑，“不过楚文胥，你可是堂堂的楚国太子，这齐蕊不过是一个下臣御史大夫的女儿，怎么能这般无理地在你东宫里闯来闯去，也不怕自己降罪吗？”

    “阿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楚文胥没有说话，一旁的朝灵走前了几步，站到了桌子跟前，双手覆到了身后，说道，“这齐蕊若只是一个下臣的女儿，当然不敢如此放肆，可她的身份却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她的身份，到底是怎么样的？”

    阿喜也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疑惑，问出了话来。

    原来，这齐蕊的身份，要追究到齐家在朝廷上的势力。

    齐光如此狼子野心，楚皇帝疑心颇重，不可能察觉不到。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办法动齐光的原因，就是因为齐家在朝廷上的势力，远远不止一个御史大夫这么简单。

    其实这放在哪个国家哪个朝代都是一样的，朝廷上的关系往往错综复杂，几乎每一个人的关系都不会那么单纯，越是做到高位，就越是想把自己的势力安插到朝廷的各个部门去，让自己的势力一步步的渗透到朝廷中去。

    在这其中，有女子坐稳后宫地位，慢慢带动家族兴旺的，又朝中大臣为了坐稳自己的位置，将家中女子一一地送入宫中，想要前朝后宫都能说得上几分话。

    齐家便也是如此，齐家在楚国的朝廷上，已经算是家族十分显赫得了，齐家三代为官出过两个皇后，齐光的妹妹也是当今的齐皇后，齐家有不少的亲人在朝廷中都身居高位，无论是在朝政上还是军事上，所以不管是在朝廷的哪一个方面，齐家都是说的上话的。

    但唯一可惜的是，齐皇后却没有子嗣，其实若是齐皇后有子嗣，恐怕这太子之位早就轮不到楚文胥了。

    齐皇后倒是也怀上过，只是还没等生下来就夭折了，还伤了自己的身子骨，无法再怀上子嗣。

    楚皇帝的其他几个妃子，倒是也多有生产，只是没有几个公主，皇子倒是不少，这也是为什么这太子之位在前几年的时候被争得头破血流，也不可以让楚皇帝想出一个让楚文胥来当太子的方法。

    楚文胥在朝中没有势力，他的生母又是一个小小的药女，还是到了死的时候，才给了一个妃的位置。

    若是换了其他的皇后，自己没有子嗣，定是也会想方设法地将其他一个皇子过继到自己名下，有子嗣傍身，才是最好保住自己位置的方法。

    但齐皇后没有，她有齐家在，她不想让任何一个皇子靠着自己的皇后之位占到一丁点便宜，她只是依靠自己一步步地稳定齐家在朝廷中的位置。

    而齐光另一个与齐皇后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至深的妹妹，便是齐蕊的生母，齐蕊生母在生下齐蕊之后便去世了，齐皇后十分喜欢齐蕊，几乎已经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般对待，总是将齐蕊带到皇宫里去。

    这齐蕊小时候，倒是也长得可爱，嘴又甜得很，招人喜欢，再加着楚皇帝膝下公主实在少得可怜，齐皇后把楚皇帝哄得开心了，即便齐蕊并非亲王之后，却竟然还赐了她一个封号，这对于下臣的女儿来说，是极高的荣耀了。

    所以，这齐蕊的身份在朝廷上看来，也不仅仅只是一个下臣之女了，她可是皇帝皇后都喜爱的人。

    也因为这个，有不少大臣都巴巴的想跟齐光联姻，只可惜，这齐蕊却是眼光高得很，不管是谁踏破了门槛，她都不肯答应，只一心喜欢着楚文胥。仗着皇帝皇后对自己的喜欢，一有了机会便往皇宫里跑，跟皇后请了安之后，就到了东宫来。

    这宫里的人都知道齐蕊的地位，自然谁都对她怕得很，只读出阿喜不明白其中道理，竟还跟齐蕊顶上几句嘴了。

    不过也好在齐蕊一心都装着楚文胥，自然不敢当着楚文胥的面去跟阿喜过不去了。

    阿喜听着朝灵详详细细地跟自己讲着的这些，好不容易才将他们消化了下去，“这齐蕊喜欢楚文胥我是相信，可是，她既然是齐光的女儿，难不成齐光就任由着自己的女儿巴巴地往自己敌人宫里头跑吗？这齐蕊若是跟楚文胥成了，齐光的狼子野心岂不是要受自己亲生女儿阻碍了。”

    “呃……”

    阿喜其实也是在实事求是的说着，只是她的话落了下来，一旁的朝灵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情，他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主子，又摸了摸后脑勺，实在不知道阿喜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居然会当着主子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阿喜，你真是想多了，主子可绝不可能跟齐蕊成了，这件事情就没有假设。齐光也是知道如此，所以才会放心齐蕊来这东宫，一来像齐蕊这样的炙热之人，越是跟太子有所接触，就越会让其他人对太子胥的杀心重上一分。二来，齐蕊来东宫不会太引人怀疑，也算是为齐光当上一个探子了。”

    “怎么就不可能成了？”阿喜撇了撇嘴，这才意识到朝灵是在尴尬自己说的这句话呢。

    她想着，脸上还起了一分笑意，朝着楚文胥便是看了过去，下颌一扬，抿着唇角说道：“诶，楚文胥，难不成，你喜欢的不是齐蕊这种类型的？其实我说啊，这齐蕊既然这么不一般，你若是能跟她在一起，你的大业或许要省下至少一半的功夫，何况那齐蕊长得也不错，身材也好，你丝毫不亏嘛。”

    阿喜其实也是想逗乐楚文胥一番，却没想到这一番话下来，楚文胥的神色虽僵了僵，却很快就缓了回去，只悠悠地又看向了自己，还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般，笑道：“既是如此定论，你相貌亦是不错，你我岂不是也该在一起？”

    “噗……”

    楚文胥的话音一落，一旁的朝灵已经禁不住地嗤笑出了声，慌忙地又捂着了嘴，却还是掩盖不了眉眼上的笑意。

    “我……”阿喜更也是一下哑了喉，好吧，她果然还是失策了，不管是在明国还是楚国，在这嘴上的便宜，她就是从来未曾占过楚文胥分毫。

    阿喜长舒了一口气，正想着摆了摆手，却忽得发现，楚文胥原本也是戏笑自己，可一句话的功夫都过了，他的眸子却还是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

    阿喜低了低头，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嫌着热，已经脱掉了一件厚些的外衣，原本这外衣也是半搭着，脱了倒也无所谓，只是她今日这里头内搭的单衣着实是紧身又衣襟开敞得厉害，将脖颈和肩胛都露了许多出来。

    刚刚她只想着园子子暂且不会有人来便没多在意，后来禁得齐蕊这一闹，也实在是给忘了，如今才发现，她竟活生生着了这般有些暴露的衣物让楚文胥盯了这么久。

    这番瞧来，也实在不亏得那齐蕊说自己魅惑楚文胥了。

104 熙熙皆利来，攘攘为利往

    其实这般衣物虽算不得平常，但也算不得不得体，在王官贵族家倒是也有这番剪裁十分相衬于身形的衣物。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只是阿喜平日里穿得大多都是些方便简单的棉布裙，即便是夏天为了凉快会穿着宽敞些，却也从来不会到这个地步，如今自然是有些不适应。

    也不说阿喜了，连一旁的楚文胥，神情也是微微地一动。刚才的时候，连他也没有多注意，这会子跟阿喜玩笑，才是仔细端量了她，瞧着她已经换上了楚国的衣服，不再是像以前一般普通粗糙的棉布裙子，发髻上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不得不说，她虽然是北朝人，可是穿起楚国的衣服来却也是相得益彰着，鲜丽的衣服衬在她身上更加显得灵动可爱。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穿着一条黄色的布裙，脸上全是泥巴，一身脏兮兮的模样。

    其实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况下，若是换了旁的人，楚文胥也许不会出手相救，他自己尚且有些自身难保，自然不想多惹麻烦。只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看到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阿喜，看着她因为着急赶路而满身的泥泞，脸上也跟只小花猫一般，只唯独一双眼睛是遮不住的风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树林里的那个小丫头。

    也许也是因为，他跟那个小丫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在小树林里头窜上窜下，弄得一身衣服都不齐整，可是那双眼睛却是滴溜溜一转灵动得很。

    所以到后来，狄阳跟自己说阿喜有些像当年那个小丫头的时候，楚文胥有些瞬间也是真的这么以为，甚至于心底竟然还有一些窃喜。

    只是实在没有想到，当年那个丫头却是如今的苏穆芸。

    楚文胥想着这些，暗自的摇了摇头，时间果然是个能改变一切的东西，不过不管怎么样，他终于还是找到了当年的她。

    他想着，也不打算再细究下去，只是看向面前的阿喜，从第一次见面脏兮兮的模样，再到后来，穿着虽然齐整却还是有些粗糙的布衣，再是如今穿着楚朝十分鲜丽的衣服。他竟然发现阿喜这小丫头倒是不管是什么样的衣服，都能撑得起来。

    如今细细来看，这丫头的相貌也禁看得很，只是从前光顾着戏笑她的脾气，并不多在意了。

    楚文胥抿笑了一丝，自然知道面前的阿喜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他瞧着她脖子上的红晕都慢慢爬到了脸颊上，心里的笑意又拾起来了几分，凭白地又生出几分想捉弄了一下阿喜的心思，“我说小丫头，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换了一身衣服端端正正往这一坐，我都差点忘了你当初上蹿下跳要捉常乐那小子的模样了。”

    “我……”阿喜一听这，脸又是跟着红了一些，实在无奈楚文胥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拿自己取笑一番。

    但她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上跟他顶嘴，只慌忙朝着一旁的小莲看了过去，几步拿回了自己的外衣，便是利索地披在了身上。

    稍稍遮去了些，阿喜也总算是觉得能在楚文胥面前自在几分了。她也不敢再接着刚才的话题讨论下去，只是转向了面前的朝灵，声音里还是带着些情绪，不过好在也缓下去了不少。

    “那朝灵，你说这齐蕊这么受到皇帝和皇后的喜爱，她这番喜欢楚文胥，定然也是要去皇帝皇后面前说道一番的，皇帝、竟然也未曾赐婚？”

    “楚皇不会让我跟齐家联婚的。”阿喜问向了朝灵，却是楚文胥回答了过来，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一点其他的意思。

    阿喜依旧有些疑惑，“为什么？你是楚国的太子，这齐光是楚国的重臣，你若是能跟齐家联姻，既能够稳定你的位置，又能通过联姻让齐家更为衷心，难道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

    阿喜虽然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朝廷上的事情，可这些明面上的道理自然也是容易想得通的，齐家的势力太过强盛，楚皇帝既然还动不了他，就只能牢牢地跟他绑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够稳住齐光的谋反之心，也让他多上几分顾忌去。

    只是阿喜不知道为什么，齐蕊这么明显的对楚文胥表示爱意，皇帝竟然连赐婚都没有。

    不过，阿喜倒是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刚刚楚文胥提到了楚皇帝的时候，竟然没有说“父皇”，而是只说出楚皇两个字，而且听上去十分地疏远，脸上也是毫无表情。

    阿喜虽然不知道其中详情，但总觉得，楚文胥的关系，似乎同楚皇帝不太好。

    阿喜刚这么想着，很快朝灵的话便坐实了她的猜测，楚文胥没再回答她，只是一旁的朝灵开了口，“阿喜，朝廷上的利益之争，可远远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简单，暂且不说楚皇帝并不是这般认可主子的这个太子之位，就算他是认可的，他也绝不会过早地将朝廷两大势力结合在一起，这对于皇帝来说，绝对是莫大的威胁，尤其像楚皇帝这样疑心过重的人，也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楚皇，不认可楚文胥？”阿喜只知道，楚皇帝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却不知道这楚文胥跟楚皇之间又有什么事情，为什么楚文胥已经是太子了，朝灵却说楚皇并不认可这个太子，难不成，楚文胥上了这个太子之位，也不过是楚皇替别人挡刀的？

    好吧，阿喜终于承认，这朝廷上的事情果然是错综复杂，很多身在官职数年的人尚且都摸不清朝廷上的尔虞我诈，她连皇宫都是第一天进来，又怎么能想得如此清明呢。

    不过回想一下，朝灵的话，似乎也没有说错。楚皇帝若是真的喜爱他这个太子，应该也不会将赈灾这种危险十分的事情交给他来做，还能让一个外臣的位置媲比太子，甚至能参上太子一本。

    但她看了一眼楚文胥和朝灵的神色，似乎都不是很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阿喜也自然不好多问，她只是微微蹙了蹙几分眉头， 才转移了话题道。

    “朝灵，照你这么说的话，齐蕊还真有点可怜了，她一门心思都在这太子东宫上，可是楚文胥对她没有兴趣，皇帝也不可能帮她赐婚，她的亲生父亲竟然还是把她当成一个棋子。这齐光啊，好生不一般，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利用。”

    “是啊。”朝灵抿了抿嘴，知道阿喜领了意，不会再多问，神情上也没有多少异样，“这朝廷之上的尔虞我诈，从来都是不认情只认利的，实在是常见，只不得不说，齐光夺权之心，太重了。”

    “你说的倒也没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句话放在常人身上尚且如此，又何况是在帝王家。”阿喜听着，也是耸了耸肩，才又继续说道。

    “不过也不说齐光了，我想既然你们明白这一切，却还是任由齐蕊在太子东宫里放肆，恐怕也是应了这个道理，一来可以利用齐蕊探查一些消息或是制造一些假象给齐光看看，二来有这齐蕊在你的府上也能替你挡去不少麻烦。”

    “你倒是分析地透彻。”朝灵这会子倒是笑了起来，双手覆到了身后，连胸脯都是抬了起来，“主子，我瞧着阿喜倒是很有头脑，要不然一月之后还是别送回明国去好了，留在身边当个谋士多好。”

    “灵小子你！”阿喜作势要打朝灵，鼻子也是皱了起来，但朝灵这么一说，还真是提醒她了，时间这般飞梭而过的，她可决不能忘了他和楚文胥的约定。

    “楚文胥，你当初答应我，帮我找苏家村还活着的那个人，你可有找了？”

    “有找，有找。”又是朝灵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话茬来，“你就放心吧，鹰队早就去查了，虽然在明国境内多有不便，不过已经从苏家村往外数十里一路盘查过去，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能知道。只不过明国到楚国京都路途遥远你也是知道的，就算找到了恐怕也要等上一段时间才有消息来。”

    “好，我信你。”阿喜听着，点了点头。她知道她和楚文胥朝灵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但这么多事情下来，楚文胥和朝灵却从来没有害过她什么。她暂且还是想要相信他们。

    但她也不会忘了，当初苏家村出事的时候，楚文胥的人的的确确是出现在了苏家村，这件事情是绝对跟他们脱离不了关系的。

    总之，在没有见到苏家村亲人之前，她不会妄下什么决定，她只希望，楚文胥能够守住他们的约定，若他只是以此囚住自己，她也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如今，就等这约定的时间快点到来，楚文胥能快点找到苏家村还活着的亲人。她也想早日回到明国去，这么长的时间，芸儿对自己的间隙，也应该能慢慢洗刷去了吧。

105 牵扯乱局中，岂能置身外

    阿喜想着这些，也不打算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只是看向了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楚文胥，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还是开了口，“不过楚文胥，旁的话倒是也不想多说，只是我还是想问问你，你今日这么急着去找楚皇，他是否有怪罪你耽误了期限之日，楚皇、没有降罪于你吧。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没有。”楚文胥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也并没有想到阿喜会问这么一个问题来。

    这丫头平时都针对他得很，没想到如今，似乎还是担心上他了。

    也不知怎么的，楚文胥只是这么想着，便只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动了一下，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只是他却没有去多想，就刚才阿喜的话，虽然他一直没有开口，但从阿喜的话中也听得出来，这个丫头其实不只是头脑聪明而已，她在朝政上还算是有几分见解，也知道在这朝廷之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围绕“利”这一个字。

    她那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一句话，每一个人都逃脱不开，大家都是天下这盘棋里的棋子，只是有些人太过看重于眼前的利益，以至于着急落子全盘皆输。

    而他，在这盘棋里隐忍十年，就是为了能有一个跳出棋盘成为下棋人的机会。

    楚文胥想着这些，看向阿喜的神色里也多了几分赞许，“我自然有我自己解决的方法，齐家的实力虽然雄厚，但是如今，还对付不了我。”

    “那就好。”阿喜点了点头，虽然倒是有些想知道，楚文胥是靠着什么渡过这一关的，不过既然楚文胥不肯说，她也自然不会多问，只是转移了话题说道，“齐光这一次吃了败仗，又没有在你身上讨到便宜，我想他应该也不会这么容易放任这件事情过去的。”

    “哟，小阿喜，真不愧我叫了你几声小嫂嫂，如今这么快便为主子担心上了。”阿喜的话音刚落了下来，一旁的朝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话语都是带着轻佻了几分，连“小阿喜”这种称呼都冒出来了。

    这小子，年纪还不如自己大呢，却偏偏要装成一副大人老成的模样。

    阿喜暗自地摇了摇头，当初还没有到楚国京都时，她费了那么大的劲，都没有让朝灵将小嫂嫂这个称呼改过来，如今她自然也不想多费这个口舌了，只是撇了撇嘴，道：“你家主子是生是死，我才不担心呢，他跟齐光之间的事情更不关我的事，只不过如今齐蕊已经知道了我在太子东宫之中，我是怕齐光有可能会在这一方面上动手。”

    朝灵却是笑得更欢起来，“小嫂嫂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关你的事，可是句句都在替主子着想，哈哈，有意思得紧。”

    “好了朝灵，莫再戏笑了。”

    好在阿喜虽然说不过朝灵，可他上头却还有一个楚文胥在压着，总是朝灵笑话了一两句之后，他便会跳出来制止了。

    他看着阿喜，神情也是淡下去了几分，“你猜的没错，齐光若是知道你的存在，定然会派人暗地里调查你的身份，只要我这边有一个他可以利用的漏洞，齐光都不会轻易放过的。”

    楚文胥说着这些，慢慢地站了起来，双手也是覆到了身后，从阿喜的身上收回了视线，声音悠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可是听上去却是坚定的很，“不过你不必担心，你我承诺在身，你在楚国一日，我便会保你一日安宁，勿说是齐光，即便是楚皇，我也定不会让你受到丝毫伤害，你只安心、在这东宫里住着便是。”

    “我……”

    阿喜听着楚文胥的话，抬起眸子来看着面前的他。

    楚文胥就高高站在自己的面前，一身锦衣玉服利落地穿在身上，不像身着暗黑长袍隐着身形时候他的阴森戾气，也不像从明国到楚国京都这一路上的安静沉稳。

    这个时候的楚文胥头发被金冠束着，光从他的身侧映照了过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跃着光彩，似乎为他披上了一层金纱一般，这样的他落在阿喜的眼里也给了她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她被楚文是说的那句话听得有些愣，她好像还是第一次从一个男人嘴里听到这种话来。

    她在一日，他便要保一日安宁。阿喜实在是有些惊讶，这样的话竟然能从楚文胥的嘴里说出来，还是对着自己说的。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心中竟是对这句话十分相信的，还鬼使神差地看着楚文胥点了点头，便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阿喜应过这声好，楚文胥也没再多说什么其他的，只吩咐一旁的小莲好生的伺候阿喜，便是带着朝灵离开了。

    只等到他们的身影都已经远去，翠儿终于是带着两个丫鬟提着食盒快步走了回来。

    也亏得她这一趟去了那么久，着实是拿了不少东西来，瓜果糕点、甚至还有冰镇的蜜水，一揭开盖子的时候，冰气便是向着外头冒了出来，真真是夏日里散暑最好的了。

    只是刚刚或许还馋着几分的阿喜，现在的食欲却好像一下子降了下去，面前的这些东西对她也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在她的身后，小莲已经迫不及待地跟翠儿讲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两个人互相拉着手都在后怕着。

    阿喜却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她只是看着楚文胥几分离开的方向，眉头也是微微的蹙在一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来对一个人的改观可以那么的容易，明明在明国的时候，她看着楚文胥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经过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她发现似乎越是跟楚文胥接触下来，就越是觉得他很不一样，甚至于都觉得他没有那么讨厌了，若不是总要在心中想着，楚文胥跟苏家村的仇有着逃脱不开的关系，恐怕她真的会有跟楚文胥做朋友的想法。

    她看不透楚文胥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只觉得似乎在楚文胥身上有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原本这些事情其实跟她也没有丝毫的关系，可是阿喜就是觉得，她好像突然的，就对楚文胥的那些故事好奇起来。

    她突然的，就是那么的想知道，在楚文胥的身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这样的想法实在让她恼怒得很，偏偏却怎么都不能让它掩盖下去，阿喜终于还是放弃地暗自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还是尽力地先渡过在楚国的这一个月时间。

    毕竟如今对于她来说，只有苏家村的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只不过很可惜，在这个乱局之中，不管是谁都很难置身事外自保其身，阿喜同样不例外，她已经卷入了楚国的这个乱局之中，即便她不想惹是生非，也照样有人会把刀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楚文胥从梧州赈灾成功回来，楚国的太子重新回到朝廷之中，朝中的各个大臣全都关注着这个楚国太子的动向，皇帝的赏赐前脚刚到了东宫，后头各个大臣的贺礼也都接踵而至，不想放过这么一个可以巴结上东宫的机会。

    阿喜才到了太子东宫的第二日，便已经听着前院的地方热闹了起来，听翠儿说，今日在东宫里有宴席要举办，无外乎便是庆祝楚文胥是从梧州赈灾成功回来。

    楚文胥这个皇子原本在楚国的朝廷中，并不受到任何人的看好，但如今不但已经做到了太子东宫的位置，甚至还连番受到皇帝的嘉奖，是故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这朝廷中的大臣都挤破脑袋的，想在这太子东宫的宴席里站住一方位置。

    阿喜自然是没有去前院的地方看，但是听得翠儿和小莲说，也知道前院那儿来了不少的大臣，听说齐光带着齐蕊也来了。

    阿喜听着齐蕊这个名字都觉得是头疼极了，丝毫不想去前院凑这个热闹，便只是让翠儿和小莲陪着呆在后院的院子里。

    今儿个的天气正是晴朗无比，万里无云，东宫的宴席也直接摆在了院子里头，在前院的小池子边铺上了大块的红色毯子，两旁摆着径直的楠木桌椅，桌子上是琳琅满目的果食，一路摆了许远，后头的位置还铺上了坐席，按着大臣的身份尊卑一路地排下去。

    正中央的地方更是摆着高台，楚文胥的位置就在这正中央上。

    楚皇虽然是没有来，但赏赐却是由楚皇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楼喜亲自送了过来，就摆在太子座椅的一侧。

    那些个大臣看着，也知道楚皇这一次对太子赈灾想必是相当赞赏的。

    齐光是朝中老臣，除了最前头的其他三位皇子外，齐光的座椅就摆在最前头的位置，桌子上的珍馐盘碟看上去都要比其他大臣的好上许多，轻而易举地便能将身份尊卑显赫了出来。

    就连齐蕊一个外臣女子之身，都能够坐在齐光一侧，凌驾于许多大臣之上。

    就这样在大臣的窃窃私语之中，楚文胥带着朝灵到了院子之中。

106 太子东宫宴，各方探虚实

    楚文胥今日也是穿得正式得很，金黄蟒袍杏黄朝带，以片金缘左右开裾，织玉草的发冠上缀着金花舍林和东珠，一身华丽尊贵的太子服，将楚文胥的身形衬得器宇轩昂了不少。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若是阿喜这时瞧着，估摸着真真会觉得，楚文胥有了一个太子的模样。

    楚文胥和朝灵刚到了院子里头，众臣子便是都站起身来，朝着楚文胥的方向拱手作揖，齐齐道：“恭迎太子殿下。”

    楚文胥抬抬手，沉沉的声音穿过院子，落在每个人的耳里，“众位不必多礼，不过是许久不见大家，便唤了来东宫小聚一番，并非是什么正式的场合，大家也都不必拘束，都坐吧。”

    话中虽如此谦卑地说着，楚文胥的神情却是依旧清冷的很，看不出丝毫的喜怒，也让众位大臣都猜不出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虽说是让他们都坐下，可谁都不敢先坐，只等着楚文胥和朝灵走到了正中央的高台上，楚文胥坐在了自己的正位上，众位大臣才跟着一一地坐了下来。

    楚文胥的目光一扫向了宴席上的各位，在楚皇的几个皇子之中，只来了三个，分别是老四老五和十三。

    楚皇一共有十多位皇子，只不过夭折的夭折，驱逐的驱逐，如今在京都剩下的也不足七八。

    不只是那些大臣，其实皇子之间也会拉帮结派各自分营。

    在这些皇子之中，原本势力最大的是楚国之前的太子，楚皇的大儿子楚文修。

    楚文胥便是由楚文修带回到京都来的，只是因为楚文修的东宫之位，觊觎的人也很多。势头最冲的，分别就是二皇子和三皇子。

    二皇子和三皇子分别都有自己的党派，也是对那皇位最有野心的人。

    在楚皇的几个儿子之中，除了楚文修以外，就数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势力最广，所以楚文修下位之后，几乎所有朝中大臣都以为这太子之位定是要从二、三这两位皇子之中出一个。

    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楚文修出事之后，楚皇许久没有立太子也罢了，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决定，竟然会立了一个十岁之后才回到楚国京都还是由药女生出的九子楚文胥。

    如此，这二皇子和三皇子的矛头自然也齐齐指向了楚文胥，他们的关系朝中人尽皆知，是故东宫这样的宴席，二人也不约而同地只是送了贺礼过来，两人却都没有出现，也包括那几个跟他们站在一头的皇子。

    而今日来了的三个皇子，老四生母是个小妃在朝中势单力薄，老四又性情平和不争不抢也从不结党派，孑然一身跟楚文胥有过几分交情便也前来贺喜。

    老五墙头草一颗，谈不上什么野心，但最想能够自保其身，无论什么时候都一样，谁的势力旺，他便跟了谁去。

    至于十三皇子，楚文胥在楚皇的几个皇子中，已经算得上年纪颇小的了，十三更甚，如今才十五岁，十三的生母聪慧又不喜争斗，所以十三被保护得很好，又因为年纪的关系尚未接触到宫里头的尔虞我诈，只是哪里热闹便往哪里赶。

    这楚文胥宫中摆着宴席，他自然也冲着热闹来了。

    楚文胥刚坐了下来，五皇子楚文成便是立马站了起来，朝着楚文胥拱了拱手，声音也高扬得厉害，“九弟，梧州的灾情让父皇头疼的不行，没想到你才去梧州不过数月时间，却能这么快控制住梧州的灾情，实在是让我这个做皇兄的也深觉惭愧啊！”

    楚文胥听着，神情并没有多少的变化，这个五皇子楚文成永远都是这样，嘴上的漂亮话多的很，他在当上太子之前，楚文成跟他并没有多少交集，可是他当上太子之后，这楚文成来着太子东宫走的日子却是不少。

    他摆了摆手，“五哥言重了，这梧州灾情其实已经被控制得很好，我去了也不过是给百姓定一下心罢了。”

    “九弟还是谦虚了。”四皇子楚文远笑了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来，朝着楚文胥扬了扬，“不过九弟，这次梧州灾情严重，听说死了不少的人，你去了之后我还甚是担心，如今能平安回来是最好了，想来你手上的事情应也是不少，可还是多腾着功夫休息些得好。”

    “我知道的。”楚文胥弯了些许唇角，笑了一声。

    “九哥哥。”十三楚文朗也开了口，“四哥说得没错，你走了这么久啊，弟弟我可真是惦记死你了，你宫中的桂花酿是做得最好的，你回来了我也终于是有口福了。”

    楚文朗说着，都是连连喝了好几口手边的桂花酿，一脸的满足模样。

    楚文胥听着，也是笑了起来，“知道十三弟你最喜喝我宫中的桂花酿，这次你来了，我还特意吩咐让我这宫里的小厨多做上了几碗，你尽管喝，管着够。”

    “嘿嘿，好勒，还是九哥最疼我了。”楚文朗笑得一双眼睛都是眯了起来，他对这些宴席场合的其实并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是个有不少好吃东西的地方，说了两句话，便开始闷头吃着手边的东西，怕是连旁人再说什么都要听不着了。

    前头的倒是跟所有的宴席都没什么差别，齐光是这些大臣里头最权高位重的，便也是由着他给楚文胥道上一声喜，楚文胥也照例是谦卑回了过去。

    两人之间虽然在暗地里有着明争暗斗，可这明面上的功夫却是一个比一个做得好。

    是故这种场合，楚文胥都只是会带着朝灵来，却不会让狄阳露面，狄阳太过莽撞，有时候说话已经不着头脑，很容易便方寸大乱。但朝灵聪明的很，在这嘴巴上的功夫，楚国上下恐怕还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他。

    只是一会子的功夫，也并不需要楚文胥多说什么话，朝灵讲上几件梧州的趣事，便能够将宴席上的气氛提了起来。

    虽然楚文胥心中清楚得明白，在这宴席上的这些大臣，有的是属于二三皇子或是齐家这一派势力的人，到这宴席上来也不过是想探一探楚文胥的虚实，为自家的势力打探些风声。而有的，是同五皇子一般，都是朝廷上的墙头草，见着哪边风吹的旺便往哪头赶，只要有朝一日他这太子东宫的地位不保，楚文胥相信那些人也不会再往太子东宫看上一眼，

    难得剩下几个自己为官清廉正直的，也不会轻易的想要和太子东宫结党，是故即便来了这宴席上却也不会在明面上说太多的奉承话，

    楚文胥在楚国皇宫呆了这么久，深谙其中道理，自然不会因为宴席上哪个大臣说了几句好听话，便会对他多看上几眼。只不过他依旧没有想到，这齐光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让这宴席轻松过去。

    只听得朝灵一句话落了下来，在座的那些大臣拍掌附和笑了几声，齐光便是站了起来，朝着楚文胥扬扬酒杯笑道：“太子，老臣素闻太子您为人不但广纳贤士，还慧眼识英雄，如今瞧来还真是这样，连太子身边一个小小的侍从，年纪尚轻，却这般灵巧聪慧，想必也为太子帮了不少忙了。”

    “齐大人哪里的话，不过一个小小的侍从，哪里值得齐大人这般夸奖，怕是我这侍从说话说得实在太多了，忘了尊卑之分。”

    “诶，不不不。”齐光连连地摆了摆手，“太子言重了，老臣说的的确是肺腑之言，太子刚坐上这东宫之位时，朝廷上还多有微词，可如今瞧着太子做下的一桩桩为国请命的功劳，想必也是封了不少当初说微词的那些人的嘴，太子谋略过人，还会用人识人。老臣只是听说在太子身边的可是个个是能人，如今从那小小的梧州回来，竟然还带回来一个女子，并非是歌女舞女或是小姬之类，竟还是以太子宾客之身入了这太子东宫，老臣实在是好奇，这女子得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如此得到太子的器重。只是不知，可否能让老臣和在座的各位开开眼？”

    “女人？”齐光的一句话落了下来，引得在场的不少人都有些窃窃私语。

    谁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女人住进太子东宫？虽说这太子身边本身就会有很多虚职，太子更是可以广纳贤士以太子宾客之身太子侍从官之名，留在太子身边辅佐。

    可也从未听过，竟然还会有女子凭着这番身份。

    一时间的，在场的许多大臣都想见识一下这个女人是谁，可毕竟这种事情，谁又都不敢先开口，便也只是只敢窃窃私语，等着看齐光和楚文胥的反应。

    楚文胥倒是轻易明白了齐光这一次来这宴席的目的，看来，他是已经知道了阿喜的存在，特意为了阿喜来上一趟的了。

    楚文胥脸上的神情也淡下去了许多，说道：“齐大人消息好生灵通，这女子本王昨日不过才带回到太子东宫来，齐大人便已经知晓，实在是让本王十分佩服。不过她不是宫里人，粗鄙女子怕是上不了这种场合，就不来打扰各位大人的雅兴了。”

107 误中齐蕊计，闯入宴席中

    楚文胥当然不想阿喜在这种场合露面，只是齐光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来的，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阿喜？

    他听着楚文胥的话，也是轻声笑了起来，“太子这话可是说笑了，这女子是太子从外地大老远带回京都，以太子宾客的身份入了这太子东宫，若是什么粗鄙之辈，又如何能入得了太子的眼呢？太子怕是得了什么才能之辈，想藏着掖着，不想让我们大家伙开开眼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是啊，太子。”齐光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一个大臣也是立马附和道，他的身份是楚文胥是知道的，是齐光一派势力的一个大臣，自然是要为齐光说上两句话，“太子此番立功回来，办了这宴席以示庆贺，既然大家伙都是高兴，太子不妨把她叫出来，让我们大家都开开眼，到底是何方能人？下臣心想，若是女子之身，定然不是才能更胜男人，巾帼不让须眉之辈，也定是外貌出众恍然仙子之人。不光是齐大人，下臣也真是想好好看看呢！”

    几句话落下来，一旁好几个大臣都是连忙附和着。

    楚文胥没有说话，朝灵却是笑了起来，朝着各位大臣连连拱了拱手，“几位大人，此话可真是言重了，并不是太子有能人藏着掖着，而是这女子是位待嫁之身，虽然是以太子宾客的身份入了太子东宫，可毕竟是女子之身，怕也是不好露面的好，几位大人就不要为难太子了。”

    朝灵将“为难”两个字说得重了一分，吓得大臣都是不敢再开口说什么，这话明明了了的摆在台面上，就是在告诉他们，若是他们再说，岂不是就应了自己的那句话，实在是在有心为难太子了。

    四皇子楚文远，虽然性情平和不喜欢参与这尔虞我诈，可也并不是愚笨之人，自然看得清这上头的局势。

    他轻笑了一声，帮着楚文胥圆了一回话，“这次不过是庆功的宴席，这主角是九弟，我看就不要让旁人占了风头了。不过齐大人有句话说得对，九弟身边的确是不少能人，也不说这身边的太子宾客了，我只听说，九弟宫中的歌姬舞姬，歌舞也是一流，就不知道九弟愿不愿意让我们赏看一番了？”

    楚文胥当然听得出楚文远是在为自己说话，也是笑了起来，“四哥都这么说了，九弟我又怎么会驳了四哥的兴致。”

    他说着，朝着前头的地方抬了抬手，后头的乐师瞧着，立马是迈着小碎步上了前，站到了院子中间的位置，一行摆了开来。

    朝着两旁的众位大臣和三个皇子低了低身子，也不耽搁，便是立马奏起乐来。

    一时之间，这院子里歌舞并起，也倒是将刚才的话题转移开了几分去。

    倒是也有几位大臣脸上有过一丝被扫了兴致的神情，只是坐在齐光身边的齐蕊却是唇角一勾，一丝戏谑的笑意漫上来了些许。

    阿喜在后院这一头却是丝毫不知前头的情况，只依旧让翠儿和小莲陪在自己在园子里待着。

    在楚文胥这儿住着，每样事情都有人照顾着，丝毫不需要自己去担心，可阿喜着实是觉得无聊之极，想成哥哥和芸儿得不行，只想知道他们那儿如今可是什么样的情形，王洪盛的死恐怕已经传到了皇城去了，也不知道李将军和成哥哥会怎么应付。

    还有这楚文胥，自从回到太子东宫之后的这两天的时间，她也只见了昨天他一次，他似乎一直都是忙着，连回到东宫的时间都是很少，甚至不说是楚文胥了，朝灵和狄阳也是不见了踪影，阿喜的身边只有翠儿和小莲两个宫女陪着说些话。

    阿喜暗自地叹了一口气，也打算不去多想这些，今日的日头也有些大，正准备让翠儿和小莲拿一盘棋回到房中，却没想到才刚起了身，就有一个宫女朝着她走过来。

    那宫女走到了阿喜跟前，向着阿喜低了低身子行了个礼便是开口说道，“见过阿喜姑娘，太子唤奴婢来请您去前头的宴席一趟。”

    “让我去宴席？”阿喜只听着那宫女的话，便是微微的愣了一下，她自然是知道今天太子东宫的前院里头在办着一个宴席，从昨日起，就有不少的宫女太监们在不断的忙活着。

    听说有不少大臣和皇子都来了，只是阿喜不是楚皇宫里的人，跟这个宴席也没有丝毫的关系，照理说楚文胥应该不会让自己去才是。

    可瞧着面前的女子的确是一身宫女打扮，翠儿和小莲对她的身份又没有丝毫的疑义，想来应该是太子东宫里的宫女没错，她想着，也是淡了几分神色，又是问道，“太子让我去前院的宴席，可有说过是有什么事情？”

    “奴婢也不知道。”那宫女听着，脑袋低得更下来，声音里头似乎也有几分害怕，只是低低的应道，“太子宴席来了不少的大臣，听说是御史大夫先提的，说是太子东宫刚来了一个太子宾客，是女子之身，便让太子带您出去，让大伙见识见识，太子原本也是不肯的，只是实在拗不过几位大臣，才只得唤了您去一趟。”

    “御史大夫？”阿喜只听到这几个字，倒是明白了几分事情的原委。

    想来不用费什么劲都能猜得到，定是那齐光从齐蕊那儿知道了她住进了太子东宫，便想借着今天这个宴席来探一探自己的身份和虚实。

    只是自己想得到这一层，楚文胥自然也能想得到，阿喜有些不明白，既然明知道齐光的葫芦里卖的是见不得人的药，可为什么楚文胥还是会让她去一趟？

    但不管如何，这宫女已经来唤了，阿喜又不可能不去，她想着，索性便去一趟也好，楚文胥既然已经同意了，自然有他应对的方法，她也好去看一看他齐光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阿喜这么想着，便也不再犹豫，朝着前方的宫女点了点头，让她带了往前院宴席的地方去。

    这才刚到了前头的院子，阿喜老远便能听到从那宴席上传过来的丝竹声，也还真是恰恰好，她刚到了这前院的宴席上，这一首曲子也刚好是停了下来。

    那宫女也是低了低身子，说道：“阿喜姑娘，就在前头了，奴婢是下人，此等宴席上不得台面，您请吧。”

    “你退下吧。”阿喜点了点头，也不再看她，抿了抿唇角，便是朝着宴席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宴席上突然冒出来一个人，那些个大臣皇子都是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不少人都是一脸的疑惑模样，对这个宴席上的不请之客有些好奇。

    就连楚文胥的眉头也是微微的蹙了起来，似乎也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阿喜会出现在宴席上。

    阿喜只看着楚文胥的神情，眸子便是睁开了许多。

    糟了，她好像上当了！

    楚文胥的神情明显是告诉她，他并没有让人带她到这个宴席上来，想必定是齐光提了这一茬，被楚文胥拒绝了开去，却没想到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宫女，假借着楚文胥的命令，将阿喜带到了这宴席上来。

    可是现在明白这一切，却还是有些太晚了，不仅是楚文胥，那些个大臣都是注意到了她。

    其中一个大臣已经先行开了口，“太子，这位姑娘是？”

    “这不就是以太子宾客之身入住太子东宫的女子阿喜吗？”说话的是女子声音，声音尖细得很，阿喜一听便知道，就是齐蕊。

    好了，阿喜知道，这下是真的走不了了。

    齐蕊的声音已经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他们看向阿喜的神色也是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阿喜姑娘？这位就是新入的太子宾客？”一个大臣的声音也是抬了起来。

    “的确。”楚文胥应了一声，如今阿喜已经到了这宴席之上，他也绝不可能让她再自行离开，便只是朝着阿喜抬了抬下颌，“阿喜，前来见过各位皇子，大臣。”

    “是。”阿喜没有迟疑多少，便是低了低身子，脚朝着前头一迈，干脆走到了宴席的前头去。

    既然已经进了圈套到了这来了，阿喜知道自然是没有回头路了，不过她也并没有多少害怕。

    她是太子宾客之身，就算是齐光，没有什么理由也不敢轻易动她，索性便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她想着，已经快步走到了宴席前头站定，朝着楚文胥低了低身子，又是转向了两旁，向着两边的大臣和皇子行了礼，“见过皇子、见过各位大臣。”

    “快抬起头来看看。”说话的是楚文朗，这楚文胥没说话，谁也不敢在他之前先行开口，只楚文朗年纪轻，压根也不顾忌着其他，他只是十分好奇着面前这个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太子宾客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阿喜听着声音，缓了缓自己的神情，也不说话，只是朝着声音的方向，微微地抬起了头来，看向了面前的人。

108 口才解为难，齐蕊邀比试

    阿喜听着这人的声音便是干脆年轻，带着几分稚气，想来年纪应该不大，抬起头来瞧着，的确也是。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看着年岁应该跟朝灵差不多大，一张圆圆的脸上，眼睛大的很，鼻子倒是跟楚文胥很像，都是高挺笔直，虽然是男子之身，看上去却像女子一般有着几分娇美之色。尤其是左手边拿着一个香梨，右手边还没有放下勺子，嘿嘿的笑着，还有几分憨厚可爱。

    楚文胥的声音在上头响了起来，“这位是十三皇子。”

    “见过十三皇子。”阿喜低了低身子行了个礼。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却是立马被十三皇子打断了开来，“好一个娇俏的小姐姐，九哥哥，难怪你藏着掖着都不让我们看。”

    阿喜今日也并没有特意地打扮什么，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明蓝色软烟罗长裙，昨日里还多带了几件首饰，可阿喜实在觉得戴着重的慌，今日里让翠儿少戴了许多。

    发髻也只是简单地盘了一个侧边垂挂的发髻，两鬓散了下来，简单地缀以银白色的眉心坠。

    阿喜本就肤色白皙，这眉心坠衬着脸颊尤为光亮。她的相貌虽然也算不上绝美，但也脱俗耐看，五官棱角分明双眉英气有几分楚国人的模样，可细看着双眸和樱唇又有着北朝人的柔美，对于他们这些楚国人来说，其实还带着几分异域的味道。

    这简单的装束更是没有喧宾夺主，反而显得她看上去精致而独特。

    楚文朗从一出生便呆在楚国的皇宫里，虽然也见过各色的美人，可是阿喜这样独特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发出这番感叹，倒也不觉得奇怪。

    勿说是楚文朗了，一旁的其他人瞧着阿喜，也觉得是相貌不俗。

    或许也因为是阿喜这样简单的装束，让他们觉得眼前一亮倒还有几分清新靓丽之感。

    这宴席上也只有阿喜和齐蕊两个女子，大家也禁不住地把他们俩放在一起对比，这么看过去，齐蕊漂亮是漂亮，可着实也是看久了，打扮上更是只奔着华丽去，毫无新意。如此，阿喜是清新脱俗，齐蕊反而是装饰过度，显得有些累赘了。

    这后头的有些大臣虽然看不清阿喜的面貌，但阿喜从他们跟前一路走过去，也能看得见窈窕的身形和精致的侧脸，再听得十三皇子这一声称赞，也知道这女子定然是相貌不俗。

    前头能瞧着的几个也是眼睛亮了亮，只是楚文远的嘴角却是轻轻抿起了些来，神情淡得很。

    其中一个大臣听着楚文朗的话，笑了一声，拱着手说道：“是啊十三皇子，这女子的确是相貌不凡，原本还以为今日是无缘得见，却不曾想太子殿下怜悯臣下，还是将她唤了出来，让我们一饱眼福啊！”

    这大臣的话已经说的很明了，看来楚文胥的确是拒绝了齐光的话，并不打算让自己到这个宴席上来，只是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一个宫女来，想来那宫女应该是被齐蕊买通了，阿喜却不知道，这齐光和齐蕊非要自己到宴席上来，又是想要做什么？

    阿喜没有说话，只听着这边几位大臣的声音落了下来，另一边又是有一个人拱了拱手，“太子，你这座下宾客的确是美貌无双，只是下臣瞧着，似乎长相上有些异域之风，既不像京都人，也不像梧州一处，不知，是哪里人士？”

    很好，阿喜暗自地轻哼了一声，看来已经开始要打探身份了。

    她没有仓促回话，只是微微的顿了顿，在这停顿的功夫，前头的朝灵已经拱手回了过来，“大人慧眼，阿喜的确不是梧州人，也不是出自京都，太子殿下在梧州震灾之后，为皇上觅得了一副云子，便远赴西南边境取来，在此路上结识了阿喜，相谈甚欢，便才收为了太子宾客。”

    “哦？西南边境？”那说话的大臣声音传了出来，似乎带着几分不置信，脑袋也是微微的侧了侧，“老臣井底之蛙，连楚国京都都尚未离开过，这楚国西南方向的疆土更是尚未去过，着实是有些好奇，不知道阿喜姑娘家乡是何处，景致如何风俗又如何？”

    这说话的是齐家势力一派的一员，阿喜想来他所说的这些话，恐怕也早已和齐光串通好，是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非得将自己的身份家乡打探清楚了。

    他们也自然知道朝灵这小子脑筋转的快，不管问他什么东西，他都能够应对如流并且找不出什么纰漏来，这才直接转向了自己，想从自己身上下手。

    阿喜的眸子转了转，一丝笑意也是漫了上来，只不过，他们这个算盘怕是要打错了，朝灵的确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人，可自己却也绝对不是那么轻易便能够下手的。

    她也不着急，只转向了问话的那位大臣，笑了一声，低了低身子才是慢悠悠地回道：“见过这位大人，小女子自幼没有双亲，四海为家，能够与太子相识，的确是小女子的福气。不过其实大人也大可不必深究，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人，莫非王臣？既然有幸与各位大人同生在王土，共为王臣，既然归处合一，又何必计较来处？这位大人，你说小女子说的话，可对？”

    “这……”阿喜这一连串话下来，的确是让那位大臣有些说不上话来。

    尤其是这最后的问话，他说对便是承认了阿喜所说，完全没必要深究阿喜到底是哪里人。可他也压根就不能说不对，若是说不对的话，岂不就是否认了阿喜的话，表明自己既不在这王土之中，也不是这王臣了。

    如此逼着，那位大臣也只得是低了低下颌，“阿喜姑娘，说得在理、说得在理啊。”

    一句话的功夫便是打发了一位大臣下去，连阿喜自己都禁不住地轻抬了几分下颌，眸子都是亮了起来。

    这样的神情一下子便落在了楚文胥的眼睛里，让他禁不住地暗笑了一声，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这个丫头真是无时无刻的在洗刷着自己对她的看法。原本他的确有些担心，阿喜对这些场合会有些不适应，到了宴席上来，要应对齐光和那么多大臣，她难免会露出破绽，可如今看来自己的担心的确是多余了。

    这丫头的聪慧和伶牙俐齿，一点都不比朝灵差，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便挡住了那大臣的连番追问。

    甚至于，楚文胥还能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小傲娇，她想以同为王臣的道理驳了大臣的追问去，却偏偏又不想承认自己是楚国人。虽然句句话里都在引诱着告诉他们她生在楚国，可却只字不提“楚”字。

    这丫头，的确是有几分本事。

    倒也不用说楚文胥了，一旁的齐光听着阿喜的话，神情也是微微地动了动，还真是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妮子，楚文胥身边果真没有无才之人，即便是个女子，也同样不可小觑才是。

    他想着，不打算再让那几个孬种蜻蜓点水一般地试探来试探去，终于是站起来扬了扬酒杯，声音里头带着浓郁的笑意，一下子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几位同僚，我看你们的重点还真是放错了，像太子殿下这般阅人无数，既不会被相貌所吸引，也更不会在乎什么家在何处如何出身。想来阿喜姑娘能做太子东宫的太子宾客，定然是有什么其他的过人之处，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愿意不愿意让我们开开眼界了？”

    “说得对啊！”齐光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一个大臣眼睛亮了亮，拍了一下手掌立马是站了起来，“太子殿下，齐大人这可说到了臣下心头上去了，这阿喜姑娘一瞧着就聪慧伶俐，不知道可还有其他什么好本事，能做太子宾客？”

    “没错！”

    几位大臣说着，齐光一侧也是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来，阿喜朝着那头看了过去，只见着齐蕊站了起来。

    看着齐蕊，阿喜便是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这个女人从来都不会让自己省心，果然，齐蕊的眸子轻飘飘地朝自己看了过来，神情里头充满了不屑，很快又收回了眸子去，只朝着面前的众人行了个礼，才大声说道：“各位大人，这才能不才能的，一个人哪里能显现得出来，齐蕊斗胆，给阿喜姑娘做个陪客，不知道阿喜姑娘，敢不敢跟我比试比试，也来助助各位大人的雅兴？”

    “跟我比试？”阿喜笑了一声，朝着齐蕊看了过去，“不知道齐小姐，想跟我比试些什么？”

    齐蕊双手覆到了身后，今日她穿着一身利落英气的衣裳，头发也是全束盘起，这么看过去，倒是也有几分英姿飒爽，只是一双眼睛里的轻蔑神色，却着实是明显地丝毫都掩盖不住，活生生让她的英气，逊了几分色。

    “我们楚人，最擅长的就是骑马弯弓，即便是女子也不例外，阿喜姑娘既然是楚人，不如就跟我比比马上的功夫，如何？”

109 口辨战群雄，宴席终结束

    废话，当然不好！

    阿喜心中暗自地骂了一声，他们楚人擅长骑马弯弓是没错，可她又不是楚人，骑马弯弓虽然会，但绝对是上不了什么台面的，她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想着，当即便是摇了摇头，神情上倒也没有多少的异样，“齐小姐，小女子素闻齐小姐您英气飒爽，马术功夫更是巾帼不让须眉，小女子却是从小受到限制，对着骑马着实算不上精通擅长，齐小姐以己之长要与小女子之短比试，小女子瞧着倒也无需多浪费时间，小女子自甘认输免得扫了众大人的雅兴。”

    “你……”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齐蕊的神情便是僵了僵。

    的确，这骑马弯弓的功夫，她齐蕊还真没有怕过谁。她从小就喜欢跟着哥哥们去猎场狩猎，骑马简直是家常便饭，即便是要跟男子比赛，她也尚且有几分信心，更何况是女子，自然是毫无畏惧，所以她今日是非想让这阿喜出出丑了。

    可她哪里想得到，这连比都还没有开始比呢，这女人就直接、认输了？关键是这认输还认得如此理所当然，大义凛然的。

    还说什么……自己要跟她比试马术是以己之长与人之短比试，这不明摆着，就是在说自己欺负她嘛！

    齐蕊简直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明明不管从哪方面看，自己都是占上风的一个，可偏偏让她这一句话说下来，自己却成了一个投机取巧的小人。

    但如今却在太子哥哥的宴席上，齐蕊满肚子的火就是没办法的撒出来，她只瞪了瞪眼，朝着阿喜看了过去，双手也是插在了腰上，“好，既然你不精，那不比马术便是，你就说个你擅长的，是歌舞奏乐还是饮酒诗词，本小姐都愿意与你比试比试，我倒要看看，你这太子宾客，到底有如何通天的本领？”

    齐蕊也当真是看着阿喜气上头了，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冷静的人，恐怕都不会在这个场合当着太子的面说出这些话来。

    阿喜听着，都是暗自地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其实齐小姐又何必分个上下高低来，小女子是太子东宫的宾客，齐小姐是齐家的大家闺秀，虽然你我分属两家，但都同为朝中臣子，为楚皇和楚国效力。太子身为东宫之主，国之储君，您父亲齐大人又是朝中老臣，本该相辅相成共同为国效力，齐小姐又为何非要两家来个争斗分个高低呢？更何况，小女子相信齐大人也不乏才能之人，如此，连小女子我也不知道，是太子手下能人居多呢，还是齐家齐大人位高权重，力压太子呢？”

    阿喜毫不客气，“力压太子”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一下子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乖乖地闭了嘴，大气也不敢出来。

    其实只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普通比试，可是阿喜这一句话说出来，直接将这个比试上升到太子东宫和齐家之间的比试。

    如此，若是齐蕊再坚持要跟自己来较量比试一些什么，便是说明她有心想挑起太子东宫和齐家之间的间隙。而这最后一句话也是清清楚楚地告诉了齐蕊，她是出自太子东宫的太子宾客，若是她赢了，是理所当然，可若是齐蕊赢了，便是证明了齐家位高权重力压太子。

    这么一句话说出来，她晾齐蕊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担“力压太子”这个名声。

    其实着实也不能怪阿喜，来这宴席本就不是她所想的，她也更不想出什么风头，可无奈这齐蕊实在太烦人。她喜欢她的情郎吃她的醋便是，何必非要把自己拖下水，还借着什么比试的名头，也让齐光来探探自己的水。

    只可惜齐蕊和齐光这个算盘打到自己身上，是完全打错了。

    或许骑马弯弓什么的，她是真的比不过齐蕊，但若是口辩，她想齐蕊读的那些书，恐怕还是少了点。

    果然，这一番话说出来，齐蕊哑着喉咙，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说比又比不得，说不比又咽不下这口气，就这么干在那儿站着，直气得跺脚。

    也亏得齐蕊还有一个齐光这么一个老谋深算的父亲在一旁，齐光只听着阿喜的几句话，也明白了几分其中道理，伸出手去捋了捋胡须，便是仰头笑了一声，将场上尴尬的气氛打断了开来，“唉，老臣这孽女玩闹不堪又争强好胜，本只是想为在座的各位助助兴，却不想阿喜姑娘将这助兴看得重了些，定不是孽女的本意，怕是让太子见怪了。”

    “诶，齐小姐爽朗活泼，何罪之有。”楚文胥还没有说话，楚文远先行开了口，接过了齐光的话茬来。

    从阿喜一出来，楚文远便一直没怎么说话。其实他承认，这个以太子宾客的身份入主太子东宫的女子，他的确也是有几分好奇的。

    只是这宴席人多口杂，他自然也是同意九弟的想法，不将她带出来最好。但谁也没想到这是阴错阳差还是有意而为的，阿喜这姑娘还是到了宴席上来。

    相貌的确如同十三弟他们所说，独特秀美，有几分异域味道，看上去便是灵巧靓丽。可最让他惊讶地还是这女子的伶牙俐齿。

    她从一走进来，便立刻到了这所有人的注目之下，齐光一派的势力屡屡冒头，有意无意地探查她的身份和来路，这齐蕊又是连番地想要跟她比试。若是换了一个旁人，想必早就已经缴械投降无力应对了，可她一个女子，却到如今还是镇定自若甚至于几句话的功夫便能够将不怀好意的人都抵挡了开去。

    不得不说，面前的这个女子，即便她不会骑马弯弓不会歌舞奏乐，也绝绝对对称得上是一个奇女子。

    楚文远想着，也是朝着楚文胥抬了抬手，“九弟，你这太子宾客，四哥我是心服口服的。其实这马术歌舞奏乐的，自有歌女舞女乐师，阿喜姑娘未以这些身份入东宫，却为太子宾客，如今瞧来，阿喜姑娘聪慧过人能言善辩，九弟的眼光果然没错。”

    楚文远的话将阿喜的目光朝着他吸引了过去，她这一进来便连番受到盘问的，一时之间都没有时间去顾及他人，这会子还是第一次仔细瞧着坐在高台下第一顺位的这个男人。

    看他坐的这个位置，在十三皇子之上，又称楚文胥为九弟，想来也是一个皇子了。

    不过这个皇子看上去还真有几分不像皇子，既没有十三皇子那样看上去便是满身贵气，也没有楚文胥的阴暗戾气。他只是一脸的平和模样，似乎永远带着温存的笑意，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像着苏家村出事之前，还没有离开苏家村时候的成哥哥。

    他给人一种温存平和的感觉，即便是华丽繁缛的皇*装穿在身上，也丝毫给他添不上一点的凡尘俗气。

    阿喜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皇子要替自己说话，他前一句话为齐家圆了几分话头来，后一句话又明显得表明了阿喜这个太子宾客，并非是什么普通的歌女舞女乐师便能够相提并论的，她是以口辩之才入得太子宾客，而在这口辩之上，齐蕊已经输了。

    两句话，既不得罪什么人，又能够将这僵硬气氛救了回来，阿喜觉得，这人听上去似乎也是一个聪明人。

    楚文远如此开了口，那些个大臣见着缝便立马都赶紧插了针进来，不约而同的点头附和着：“是啊，四皇子说得对啊。”

    “这女子的口辩之材的确是了的……”

    好不容易过了尴尬的气氛，这些个大臣都紧着赶紧说上几句，免得会引火上身，只有一旁的齐蕊还是一脸地不甘心，跺着脚便是嘟囔了一声，“那么会说话有什么用，还不是什么都不敢与我比试，明摆着就是比不过我。”

    齐蕊生着气，声音也控制不住，恰恰好便让阿喜听着了。

    她不由得便是抿嘴笑了一声，她的确是比不过齐蕊，只可惜齐蕊即便样样都会，这能进太子东宫的人却还不是她。在这件事情上，阿喜着实还是要同情齐蕊几分的。

    当然这种话她是万万不可能说出来的，只在心里暗自笑话着。

    那齐光也是跟着吃了亏，硬拉了一下齐蕊，让她坐了下来，不许再多胡说。

    在阿喜身上的事情也总算是稍微地告了一段落，楚文胥回应了楚文远一声，便是让人在席尾的位置也备上桌席，让阿喜入了座。

    阿喜也知道，既然已经来了，走是没那么容易走的，便也乖乖的跟着到了桌席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乖乖地等熬过这宴席去便是。

    好在或许刚刚她说的那几句话实在说重了些，这在场的大臣终于是没几个敢再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来了，只都照例地奉承些可有可无的话，听了几曲又看了些歌舞表演，这算不得平静却也没有闹起多少波澜的宴席，也总算是结束了。

110 无端来示好，淌入楚浑水

    经得阿喜来这么几出，在宴席的后头，终于是没人再敢把矛头引到阿喜身上来了，阿喜也好不容易是能够安静得度过一个宴席。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不过她虽然没再说什么话，却也还是仔细听着宴席上人的说话。

    听他们你来我往地说着，在这宴席上一共也才来了三个皇子，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楚皇的儿子就算没有十个也总有七八，可如今堂堂太子的宴席居然才来了三个皇子，看来昨日里楚文胥的确是说得是事实，这楚皇对于楚文胥这个太子，还真是谈不上有多么认可。

    而在场能来的三位皇子，想来应该也都是没有党派的，这十三皇子年纪轻不足为谈，五皇子虽贵为皇子，还是楚文胥的哥哥，却一点都不吝惜奉承之词，势力朋友、算不上可交。

    至于那个刚才替自己说了两句话的，楚文胥称他四哥，那便是四皇子。

    阿喜瞧着，这个四皇子还算是三人里特别的一个，看着好像不争不抢十分淡泊，但是从他的言语中听得出，他其实很是聪明，也很看得清局势懂得拉推收放，是个聪明人。

    至于那些个臣子，你一句我一句的，阿喜也听不出什么太多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阿喜听来听去的，也没听出来有哪一两个臣子是真的站在楚文胥那边为他维护着想的，不是阿谀奉承的，就是浑水摸鱼地想套些楚文胥的话。

    阿喜刚开始知道楚文胥是楚国太子的时候，下意识地便觉得他在楚国也定是尊贵无比万人拥护的，可如今到了楚国却才知道，不仅仅是明国在一片乱局之中，楚国的情势也算不得好上多少。

    这么思来想去的，宴席也终于是结束了，五皇子还有那些个大臣由宫女太监领着退出了东宫去。

    阿喜怎么着都是东宫的人，自然不好先行离开，只走到了朝灵一旁，跟他一起跟在了楚文胥身后。

    楚文远是带着楚文朗一起来的，楚文朗却是贪心这桌席上的吃的，到散场了还要往着嘴里塞着，一副怎么吃都吃不饱的模样。

    楚文胥瞧着，也是带着阿喜和朝灵走了过去，看着楚文朗笑道：“十三弟，若真是喜欢，我便让厨子准备一些你带回宫中去。”

    “唔唔……好好。”楚文朗好不容易舍得从糕点里抬起了脑袋来，嘟囔着嘴说道，“九哥，这桂花酿和云霞糕还是属九哥你东宫里的私厨做的最好了，上回吃过了一次，我就再也对其他厨子做的提不起什么胃口了。”

    “你啊。”楚文远听着，也是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来点了点楚文朗的额头，“你可是楚国堂堂的皇子，没有一个皇子样也就罢了，怎还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光想着吃。”

    “四哥，我觉得我真有可能是饿死鬼投的胎，那么多东西就是堵不住我的嘴。”楚文朗一点都不介意这番说辞，反而受用得很，“而且母妃说了，我正是长身体呢，多吃点也没事，只是……”

    楚文朗说着，腮帮子鼓了鼓，又抬起头来看向了楚文胥，手里的糕点也是放了下来，脸上也有些的不乐意。“只是九哥哥，我本想多来几次东宫饱饱口福的，偏偏母妃却不让我多来，也不许我找你要厨子要东西的，若不是今日有四哥领着，我要是自个儿，母妃也绝对不愿让我来的。不过九哥，我也不明白母妃为什么这么做，她只说这是对我好，也是对你好。”

    楚文朗耸了耸肩，心里根本就藏不住事，有什么就全都说出来了，楚文胥听着，眸子微微地动了动，神情又立马缓了下去，唇角微微地弯了弯。

    他当然明白十三弟母妃辰妃的意思，他是太子，越是和他走得近些，便越容易成为靶子，辰妃的确是尽心竭力地保护着十三弟。

    “辰妃的话自然不会有错，太子东宫来往的人多，她也是为你好，以免多了麻烦。”

    “我也知道母妃是对我好，唉，只可惜白白少见了九哥哥多少面，又少吃了九哥哥宫里多少好吃的东西。”楚文朗撅起了嘴巴，一脸的委屈。

    “总有机会的。”楚文远听着，应了一声，神情上有着些许迟疑，话语里头顿了顿，眸子又似乎是扫了阿喜一眼，很快却又收了回去，只看向了面前的楚文胥。

    脸上的神情淡了下来，少了些平和，竟然也难得的有着几分严肃，“九弟，你切莫见怪，辰妃也是怕十三弟若是与你走得亲近，会有有心人利用这其中的关系作乱，并不是对你多心。”

    “我明白。”楚文胥点了点头，“这宫中暗流涌动，十三弟能在这乱局之中还留着一颗纯真之心，也看得出来辰妃为他做了多少事情。”

    “的确是难得。”楚文远也是轻点了下颌，再抬起眸子时，终于是没再迟疑，又接着说道，“不过九弟，你若是愿意的话，倒可以送一两私厨到我的宫中，十三弟常来我宫中，辰妃也不甚介意，如此便是能解了十三弟的嘴馋了。”

    “真的可以吗？”楚文远的话音刚落，楚文朗已经禁不住地问出了声来，一双眼睛原本已经够大了，这会子更是睁得跟铜钱一般，喜悦之色溢于言表，“母妃不会管我去四哥宫中的，九哥，你就允了四哥的话，送一两私厨给四哥嘛。”

    楚文胥没有着急回答，只是顿了顿，看向了面前的楚文远，见他的神情并没有丝毫的异样，才收回了视线来，点了点头，“好，我会让人送两个厨子过去，就挑最会做桂花酿和云霞糕的厨子，你若是有空了便去你四哥宫里尝尝。”

    “太好了，还是四哥和九哥你们对我最好了。”楚文朗得了便宜立马就开始卖起乖来，一脸笑眯了的模样，眼睛也成了月牙儿一般，看上去倒是还有点趣味。

    楚文胥已经答应了下来，楚文远似乎也不打算再在太子东宫多逗留，拉着楚文朗站了起来，跟楚文胥道上了别，便是带着楚文朗一起离开了东宫。

    看着他们离开，楚文胥和朝灵却是谁都没有动作，只是远远看着他们的身影离开，过了许久，连阿喜都打算要离开了，才听着朝灵的声音响了起来，“主子，你说，四皇子这是……在对我们示好吗？”

    “难说。”楚文胥的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话语里头听不出其他的神情来，“楚文远一向不争不抢，也从来不向哪方势力示好，不过他刚才的话，的确有几分示好的意思，暂时先不用管他，若他真是示好，将来也定会有其他什么行动，我们只等着便是。”

    “嗯。”朝灵点了点头，其实若是换了其他人，这番话说出来，定然已经表明了他想要跟太子东宫结交，可是四皇子楚文远一向就不喜欢结党分派，是故朝灵也是有些怀疑他此举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阿喜听着楚文胥和朝灵的话，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刚才楚文胥会迟疑了那么久，只可惜自己对这朝廷上的暗流涌动总是迟钝一些，也远远不如楚文胥和朝灵明白得透彻。

    她想着，也是朝向了楚文胥和朝灵，正打算先行离开。

    却还不等她说话，朝灵已经朝着这边看了过来，视线落在了阿喜身上的时候，神情便是一下子扬了起来，“小阿喜，你今日可威风了，原本我看你到了宴席上还有所担心呢，却没想到即便没有我们护着，你依旧能应付地过来，让那个齐蕊齐小姐好生吃了哑巴亏。”

    “楚文胥，你今日、并没有让宫女带我到宴席上，对吧？”阿喜却是没有回朝灵的话，神情依旧是颦着，既然朝灵说到了这上头来了，那看来这件事情也不要让它轻易过了好。

    楚文胥点了点头，“是有宫女带你来的？”

    “嗯，我还记得她的模样，应该是你宫里的宫女，想来怕是被齐光或是齐蕊买通了。”

    “无碍。”楚文胥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担心，“偌大的太*，若是齐光安插不进一个人手来，他也枉为楚国的御史大夫了，既然他已经让那个宫女亲自带你过来了，想必她对于齐光来说也已经是一个无用的弃子，朝灵你顺着她先探一探，探到了最好，探不到其他什么有用的，随便找个理由处置了便可。”

    “好。”朝灵点了点头。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不过主子，这齐光舍了一颗棋子都要把阿喜引出来，在宴席上没有探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恐怕他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阿喜了。虽然一个齐光还不敢正大光明地动主子你的人，不过若是他通过楚皇这一边来行动，恐怕我们就得早作准备应付了。”

    “齐光，为什么这么想动我？”阿喜皱起了眉头来，有些无奈自己竟然会卷入楚国这趟浑水里来。

    “他当然想动了。”朝灵耸了耸肩，“其实今日若是主子让你直接来了便也罢了，可主子为了护你直接拒绝了他们多大臣的请求。你今日又在宴席上舌战群雄，这般厉害。齐光知道你对主子的重要性，牵一发而动起身，自然是会要从你身上先下手了。”

111 再生刁难计，拖延户部银

    朝灵十分仔细地分析完，看着阿喜，又立马是追上了一句道：“不过阿喜，你也不用太担心，主子早说了，你在楚国一日呢，他便会保你一日，只暂且先看看齐光到底想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我不担心。”阿喜点了点头，既然已经淌入了楚国这趟浑水里，那么有些事情也并不是她想躲就躲得过去的。

    何况，其实她也是真的有些相信楚文胥，她记得昨日里楚文胥跟自己说过的话，记得那时候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他脸上严肃却认真的神情，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是相信这个样子的楚文胥。

    “你们也放心，经过宴席这一次，我就已经跟你们太子东宫绑在了一起，若是有什么事情是因我而起，我也定不会逃避，会尽我所能。”

    “你倒是爽快。”楚文胥弯了弯唇角，看着面前的阿喜，难得的露出了一分笑意。

    昨日里他说过，只要她在这东宫一日，他便会保住他一日。这句话他没有丝毫的掺假，也相信自己做得到。不过经过今日的事情，楚文胥倒是觉得，这丫头也的确有几分本事，似乎不需要自己做什么，她都能应付得过来。

    其实今日她到了宴席之上，他若是想的话，只需要说几句话，便可以让宫女再带了她回去。

    但从阿喜这第一句话说出口来，楚文胥突然并不想这么做了，他突然就想看看，面对齐光齐蕊和这么多好奇的大臣，她又会怎么做。

    事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却也又在情理之中，的确就是这个丫头的作风。即便面前面对的是比她身份高贵不少的人，她也依旧不会让自己吃上一点点的亏。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楚文胥便越是发现，他突然很想认真的考虑一下朝灵说过的那个问题，等期限之日过的时候，或许，他还真的不应该那么轻易地就把她放回到明国去。

    这个丫头，若是到了成钰的身边，那可真的就是无穷之患了。

    不过，到时候苏穆芸那边也的确要找上一个理由，最好，是要拿到那本兵道之书，连同阿喜那个丫头一起留在楚国，就让明国，依旧那般地乱下去好了。

    阿喜和朝灵猜得都没有错，齐光这一次在宴席上没有讨到丝毫便宜，也没有探查到一些关于阿喜有用的消息，更因此损失了一颗埋在太子东宫里的小棋子。

    他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让这件事情过去，必然是要再弄些事情出来讨点便宜的。

    而且对于齐光来说，要想出对付楚文胥的方法并不难，齐光其实早就有准备，原本就是留着等楚文胥回来，若是楚皇没有计较他擅自离开梧州去往边境的罪过，那便接着再给他下上一个套。

    这一次梧州赈灾，楚文胥从京都带了不少的赈灾银过去，这些银两确实也引得了不少商人急忙地往梧州送必需的东西去，一是能在其中赚上些银两，二来为朝廷百姓做事，自然是能博得几分功名。

    只不过这次梧州灾情算得上是近些年来最严重的一次，虽然已经缓解，但难民聚集在一起，死人和死物的尸体得不到迅速有效地解决，让梧州灾区迅速地蔓延起了瘴气来。

    瘴气这种恶性疟疾传播速度极其之快，尤其是在灾区这种人多密集的地方，一时之间，粮食和银两的供给虽然不短缺，可草药上却是缺紧得很，就连平时很是常用的茯苓柴胡之类的药草，也是供不应求，刚开始的时候治疗瘴气的清瘴汤和紫雪丹的价格较之平常已经翻了十倍不止，楚文胥去了之后情况即便好上许多，但人多药少，局面依旧不好控制。

    这清瘴汤和紫雪丹里最重要的几位药梧州都很是缺少，偏偏京都这一块儿却是不少，梧州离京都也不算远，附近又没有其他可以提供供给的大城，所以这一次楚文胥回来京都便是要再调派丹药送往梧州的。

    这种事情其实很简单，从户部调些银子出来，再找京都供药的几个大药商采购，很容易就可以凑齐需要的数目送往梧州去。

    只不过恰恰好，这户部大人却是齐光这派势力的人，他可以很轻易地在这其中动上几分手脚。

    银子的调派也并不是不给，而是随便找着一个数目太大库存清点需要时间的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辞不发银两，再买通几个供药药商，很容易的就可以拖延住楚文胥的时间，让他栽个大跟头。

    ……

    “这该死的齐光！”

    太子东宫中的庭院里，狄阳双手在身前拍了拍，便是忍不住地骂了一声，“主子，这齐光明摆着是要摆我们一道啊，梧州的草药只够用到下月初了，算好了下月之前定能将这些清障散和紫雪丹送到梧州去。可如今这个月只剩七日了，户部的银两竟然还没下来。”

    “户部大人是齐光的人，定然是受了齐光的指使。”朝灵脸上的神情也不好看，和狄阳有着同样的想法，“梧州现在最紧缺的就是草药，这些东西晚送去一日就有可能多死上十数个人，梧州灾情和主子息息相关，齐光这是宁愿牺牲那些灾民的性命也要给主子扣上一个赈灾不利的帽子。”

    距离上次宴席已经过了五天时间了，阿喜难得听翠儿说今日楚文胥和朝灵几人都在东宫里，便是到了前院的地方来找楚文胥，却不曾想刚好撞上他们在商榷事情。

    在一旁听上了一会儿，阿喜却也听明白了几分事情的原委。

    这梧州赈灾还需要运一批草药到梧州去，药材的采购早已经有了眉目，就只等着户部拨银两下来就可以了，可是偏偏这户部的银两却一直被户部大人以各种理由拖延着，一直到不了楚文胥的手上，这草药也没办法收购回来。

    眼见着很快就要下月月初了，这草药若是没办法运到梧州去，梧州就会又多死上不少的人，这些人头可全都会算在这负责梧州赈灾的楚文胥头上，到时候楚文胥的罪状想必也是不轻。

    这齐光正事不好好干，对付楚文胥来可真是一套又一套的。

    “哎，不管了！”狄阳这会子脾气也是上了来，手向后一甩，语气扬了起来，一脸地不快。“反正我等会再去一趟户部，都拖了五六天了，今儿个我非要户部那帮小畜生把银两给吐出来不可。”

    “先等消息吧。”朝灵看上去倒是比狄阳冷静多了，“户部也不会想要担那么大责任，算着时间也会把银子拨下来的，怕就怕，就算他现在拨银子下来，恐怕也已经晚了。”

    “怎么会晚？”狄阳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口便是闷了下去，“这梧州也没有多远，路程大概也就五六天，今日那帮孙子若是吐了银子出来，我立马就调派人手送过去，刚刚好来得及。”

    朝灵的语气没有多少变化，可是看着微微蹙起的眉头也瞧得出来，事情并不想想象中的那么乐观。

    “今日采购的药商那边来消息了，药草全都已经准备好了，加起来就有数千斤，而这里头的常山青蒿虽然轻但是极为占地方，光是药商那头就占了好几个仓库。估摸着要将这批药材运送过去需要数十辆马车。再加上运送的人员之类，这个行程可是不小，你说的京都离梧州五六天的路程，不过是人少快骑算起来的，可若是这人多慢赶，至少怕是也得要十天了。”

    “十天！”

    狄阳听着朝灵的话，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灵小子，照你这么说的话，需要十天时间，那这上下的都是来不及的，他娘的还在这算什么算，直接去找那齐老贼算账好了。”

    “你拿什么跟他算账？”朝灵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可恨狄阳的脑子远不及他四肢十分之一的厉害。“这银子呢，户部又不是没给，只是拖延了几日，药材呢，药商也给了，从头到尾跟这齐光没有几分干系，你如何找他算账？拿得出什么证据来？”

    “那就找户部，谁让他们批银子批慢了，要不然也不会耽误这么久的时间？”

    “找户部？”朝灵又是哼笑一声，“户部可有得是理由，这朝廷上批银子的制度本就是一大堆，户部随便都可以找出几个来推卸责任。你找户部，你不如去找楚皇，说是楚皇这国政不好，才会耽误这么些天来。”

    “呃……”狄阳这下子就是没说话了，这齐光这户部也就罢了，若说楚皇，谁敢找他去算账？白给一百个脑袋怕都是不够的。

    狄阳摸了摸脑袋，身子左右转了转，是什么思绪都没了，也是一脸的不悦，“灵小子，你说七说八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谁的麻烦都找不了，那你说怎么办吧，总不能就这么由着齐光，活活看着药材慢了这么几天，害得梧州那么多百姓丢了性命，还有我们家主子抗这份罪？”

112 改造水机杼，应对期限日

    狄阳这一句话问下来，原本还能说道几分的朝灵，却也是说不了二话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撇了撇嘴，只看向了一旁的楚文胥，“主子，看来如今之法，只能尽快将户部的银子拿回来，先运送一批草药过去，抢着些时间，兴许是来得及的。”

    话虽是这么说，朝灵也知道这里头的风险极大，即便户部的银子能批下来，想要在下月月初之前到了梧州时间不但紧得很，恐怕草药也还是会缺紧，若是让齐光知道，这后几批的药草，他依旧还是会找其他的方法来拖延。

    但即便如此，这分批送去也是如今唯一的方法了。

    楚文胥自然也明白这一切，不过在没有更好的方法前，也只能这么做了，楚文胥想着，便是轻点了下颌，允诺了朝灵的话，“朝灵，你再去一趟户部，给他们施点压，务必要在今日内将银子拿回来，想必已经拖延了这么久，户部也不敢再多拖延的。狄阳，你带人去找药材商，把重要的药草挑出来，先运送一批过去。”

    “是。”

    朝灵和狄阳听着，都是齐齐地应了一声，便是准备退下去开始着手行动。

    只是还没等他们走开，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阿喜却是舔了舔有些干枯的下嘴唇，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了口，“楚文胥，等等。”

    “怎么了？”

    阿喜的一句话让朝灵和狄阳的步伐都停了下来，“小阿喜，时间可不等人，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这批药材直接这么运过去的确要耽误不少的马车路程，可如果我们先将他们碾碎了直接做成清瘴散和紫雪丹，是不是运送起来简单多了，至少也能缩短上个三四天的时间？”

    “的确是。”朝灵听着阿喜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先做好成药再运送，重量上会轻上许多，像青蒿之类的也不会太占地方，的确是可以减少不少的运送马车，是能缩短上三四日时间，不过……”

    朝灵说着，又立马耸了耸肩，“不过小阿喜，你可要好好想想，那是数千斤的药材，光是靠药商手底下那些人，想要把它们碾碎了做成成药包扎好，再快也得五六天，这么算下来，时间也压根没有充裕多少。”

    朝灵的话音落下来，原本还以为事情有几分转机露出了点兴奋神色的狄阳，这会子神色又立马是黯淡了下来，手上也是一摊，“唉，我还真以为阿喜你想出了什么好主意呢。”

    “我还真是想出了好主意。”阿喜却是眸子亮了亮，朝着面前的三个人眨了眨眼睛，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灵小子，你相信不相信，我有办法，也许可以只需要最多两日时间，就可以将这些药材全都碾碎。”

    “两日？你确定？”朝灵啧了啧舌，若真是两日时间可以做到，那所有的药材都可以一次全都赶在下月月初之前，运到梧州去了。

    只不过，两日时间？朝灵着实有些不相信。这碾药原本就是做药里最费时间的一项了，靠人力这么碾下去，就算让药商底下那些人都来，怎么的也不可能在两日内做得完，何况还得将那些药材包扎好。

    可朝灵看着阿喜脸上的神情，却一点都不像是在说假，这丫头，难不成又冒出什么鬼主意来了？

    “小阿喜，你打算怎么做？”

    “京都附近，有没有什么水流比较急的地方？或是有什么大水车的地方？”

    “有。”朝灵想了想，便是肯定得点了点头，“京都郊外就有。”

    “那就好。”阿喜点了点头，看向了前头的楚文胥，“楚文胥，你掉一小队人给我带些木头跟我去那个地方，灵小子你还是要去户部要银子，今天就得把银子要到，狄阳，等要到银子你就把所有的药材都带到那儿去。”

    阿喜利落地吩咐完一切，朝灵和狄阳却是都没有回话，只跟着看向楚文胥，等着楚文胥的吩咐。

    楚文胥的眸子动了动，唇角边也似乎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来，他并不是特别清楚阿喜到底想要怎么做，但是他的直觉他的内心都让他喉咙间的一句话毫不犹豫的溢了出来，“朝灵狄阳，就按阿喜的话去做吧。”

    他说罢，一弯墨黑的眸子停在了阿喜身上，眸子里头似乎也闪过些意味深长的神情，顿了顿，才是沉沉地说道：“我信你。”

    阿喜听着这句“我信你”，微微地愣了愣神色，但很快也跟着弯起唇角来，回了楚文胥浓浓的笑意，“好。”

    楚文胥的动作很快，不消多久，就让一小队亲卫带着几马车的木头跟着阿喜一起去了京郊的一处水流急喘的地方。

    朝灵那一处也还算顺利，户部虽然有心拖延，但已经拖延了这么久的时间，该找的理由都找遍了，再拖延下去，恐怕楚皇也一定会降他们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名，何况拖延的这些时间也足够了，楚文胥怎么样都不可能一次性地讲这么多药材在月初之前运到梧州去。

    齐光那头松了口，户部也终于是立马叫人调了银子出来。

    狄阳拿到了银子，也顺利地从药材商那儿拿到了所有的药材，在第二日的时候便是一大早浩浩荡荡地带着它们到了阿喜的地方去了。

    只不过楚文胥和狄阳三人刚到了那儿的时候，一瞧着面前的场景，便都是愣上了一愣。

    阿喜选的这个地方是京郊外的一条小河，地势陡峭，水流比较喘急，阿喜又用大石块分出了好几条支流来，每一条的水流都是急上了不少。

    在下流这头便是摆着好几个大水车，只是这水车跟平时普通的取水水车又有些不一样，在每个水车的中间都装上了一根木头，木头上又在四个方向绑上了四根木块。水车的前头有的摆着碾子有的摆着磨，有着摆着锥锤。

    阿喜瞧着楚文胥他们走了过来，神情一下子扬了起来，十分兴奋地朝着这头摆了摆手，也不顾着其他，便是轻快地跑了过来，一下子拉着楚文胥的手又是朝着那头跑了过去，只小跑到了水车前，才停下了步伐来，松开了楚文胥的手。

    楚文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被阿喜这么一拉，下意识地跟着她跑了过来，他感受着自己掌心的温度随着阿喜的手松开一下子退了回去，手指蜷了蜷，又收回到了身后去，才出声问道：“你做了什么？”

    “你看！”

    阿喜倒是丝毫没有注意这一切，只朝着前头摆了摆手，那楚文胥的亲卫听着阿喜的话，将堵在源头上的石头一拿开，水流急急地冲了下来，带动了水车迅速地旋转，在水车上的木轴推动了碾子和磨旋转起来，木板又带动着锥锤上下地摆动着。

    速度很是快又丝毫地不停歇。

    阿喜瞧着，也跟着笑了起来，“楚文胥你看，水碾水磨还有水锥，有了这些工具，不需要任何人力，光是靠这些水流和机杼就可以自动地碾药，我昨天和你的亲卫了在这处河流一路做了数十个这样的东西，靠着他们绝对可以在两天内将所有的药材都碾碎。你也只需要找些药童将碾碎好的药引子包扎出成药，就可以了。”

    “还真是有一套。”阿喜的话音一落，朝着这边走过来的狄阳眼睛里头全是惊讶的神色，嘴里的称赞也是禁不住地出了口，“我的小乖乖，还真是，都不用动，它自己就飞溜溜地转，这可比人来碾碎省时间的多了。”

    “可以啊小阿喜。”朝灵也是难得的露出了一副兴奋的神情，“有了这些东西，的确是有可能在两三天内做好成药，你这脑子可真够聪明的，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做出这样的东西来。”

    “这啊，可不是我聪明，这都是老祖先的智慧。”阿喜笑眯了眼睛，“其实在明国南方河流多的地方，就有利用水车做出这样水磨之类来的，只不过呢，你们都是宫里头的住习惯了，哪里见过这些，才会想不出这样的方法来罢了。”

    阿喜也是听着朝灵说直接运送药引子会多费上一般的时间，才会突然想出这个办法来。

    在北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小型的水磨，阿喜也是见过的，只是那种水磨很是简单速度也不快，跟一般的骡子拉动的磨比起来，算不上快了多少。

    阿喜却在这个基础上多添了些木轴和机杼结构，只要保证水流足够急，便能够让水磨的速度快上很多，她又稍微改造了一下做出类似的水碾和水锤，可以应付不同药物的碾碎方法。

    她之前做“飞火流星”的时候，也有这样互相带动旋转的木轴，如今只不过放大了好几倍用在水车上，自然是得心应手。

    这样，全部的人力都可以省下来，只需要将碾好的药引按分量包扎好成药就可以了。

    朝灵听着阿喜的话，也知道这主意果真是十分稳妥的，一双眼睛都是成了月牙，“小阿喜啊小阿喜，你可真是让我越来越佩服你了。”

113 初出楚皇宫，领略京都景

    朝灵夸着，狄阳也是一点都不退让，立马便是跟了上来，“可以啊阿喜，如今你在我心中，这脑子瓜可比朝灵更要好使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诶，狄高个你……”朝灵一下就有些不乐意了，“狄高个，阿喜比不比我好使，我是不知道，反正我只要比你聪明就行了。等你有一日也能想出这样的点子，再来笑话我吧。”

    朝灵和狄阳说笑着，却也知道不能耽误正事，便都到了水车那一头开始指挥起亲卫做事情来。

    楚文胥和阿喜便是到了一旁的一个阴凉处歇息着下来，阿喜一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上了一口，一边朝着水车那头张望着，瞧着有什么地方还需要自己去指点改进的。

    不过瞧起来，有了这水碾水磨这类的，这碾药的速度还真是十分之快，那些药童可以轻易地将他们做成成药，这些成药好搬运，到了梧州那儿还能直接派上用场，只要熬制一下，不需要再另行制作了，也算得上是省两边功夫了。

    楚文胥的视线却是没有看着水车那头，他的目光落在阿喜身上，眸子里有着些许别样的神情，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指也是微微的动了动，似乎还能感觉得到刚刚阿喜牵着自己手的时候，留在手上的感觉。

    他喉间滚了滚，唇角的弧度也柔和了不少，看着阿喜才是开了口，“这一次，谢谢你了。”

    “嗯？”阿喜听着楚文胥的话，回过了头来，刚好撞进了楚文胥有些柔煦的目光里，微微地愣了愣，又立马回过神来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不是说了吗，如今我已经跟你太子东宫绑在了一起，有什么我能帮到的，我自然不会推辞的。”

    “好。”楚文胥笑了笑，“既是如此，我便不多言谢。”

    “嗯。”阿喜也抿着唇角应了一声，只是顿了顿，又立马是追上了一句，“不过楚文胥，虽然这一次齐光的阴谋被我们破掉了，可是他三番两次地对付你，是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我想这一次没有得逞，他应该还会预谋着下一次行动。”

    “的确。”楚文胥点了点头，神情也是淡下来了许多，“我大哥楚文修还是太子之时，这齐光便是屡次加害于他，如今又到了我的身上，这太子东宫里住着的人，永远都是齐光的心腹大患，他绝对还会有下一步的行动，不过不管他如何，这太子东宫，也不是他轻易便能动得了的。”

    “不是动不动得了的问题。”阿喜正经了几分神色，看着楚文胥缓缓道，“你看我到这楚国才多久，齐光就已经对你下了这么多次手了。楚文胥，我是觉得，你不能再这么被动了，我知道这楚皇既是并不十分允诺你这太子，你也定是要在太子位置上韬光养晦的，可要是真的有机会，你也可以试试主动出击，或许有时候，进攻会是最好的防守。”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楚文胥的眸子似乎是动了动，只是很快又掩去了那分神色，并没有多少什么，点了点头，便是转移了话题开去。

    “既然梧州一事已经解决，齐光的事情暂且先放到一边，阿喜，最近今日你在东宫待得如何？”

    “我？”阿喜也没有想到楚文胥会突然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她耸了耸肩，“我挺好的，你派来的两个宫女把我照顾得很好，就是东宫实在闷得很，没有苏家村有意思，不过楚文胥，这一次的事情解决了，你有了空可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事，苏家村的消息，我还等着呢。”

    “你放心，我记着。”楚文胥点了点头，“等要送往梧州的东西都备齐了，我会向楚皇请命亲自护送，你同我一起去，我带你去个地方，也免得你在太子东宫待得无趣。待去完这个地方，我想苏家村的消息，也应该到了。”

    “带我去个地方？”阿喜眼睛眨了眨，脑袋也是向一旁偏了偏，“你要带我去哪儿？”

    楚文胥却似乎不想多说，只是简单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药材的准备应该还需两日时间，你到了楚国京都就一直待在太子东宫里，明日的时候，我让朝灵，带着你去京都里头转转，也好解解闷。”

    “你愿意，让朝灵带我出去？”楚文胥说要带她去的地方，阿喜虽然好奇但也谈不上高兴，可楚文胥这句话却是一下子让她的兴致提了起来。

    楚文胥说得实在太对了，她来了楚国京都少说也有个七八日了，可是一直在太子东宫李，什么地方都没有去过，如今好不容易楚文胥能让朝灵带着她去转转，她怎么可能不开心，“你……就不怕我跑了？”

    楚文胥丝毫没有会怕的模样，笑了一声，“苏家村的真相你还未曾知道，你不会走的。”

    “有自信是不错。”阿喜挑了挑眉头，的确这个事实真相就是她还留在楚国的理由，不过一月的时间快到了，她也不急着这一会，等她知道了当日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楚文胥就算是再想留她，也是一定留不住的。

    楚文胥倒还真是信守承诺，刚说了会让朝灵带她出宫去，第二日的时候，翠儿和小莲便给阿喜送过来了一身华贵却不张扬的楚服，帮着阿喜梳妆打扮好，朝灵那小子很快就到了门外了。

    他也是幸运，楚文胥那头正是忙着，狄阳都跟着团团转了，朝灵却能因为阿喜得着几分闲来，陪着她出宫一趟。

    不过也是，宫里的宫女是不能随便出去的，也没法保护阿喜，有朝灵在阿喜身边，楚文胥才能多放下几分心来。

    阿喜倒是也喜欢朝灵陪着，狄阳大高个厉害是厉害，就是脑子木头了点，说话也闷，不如朝灵陪着有意思。

    这不，才刚出了宫门，朝灵便十分明白她心意的，径直将她带到了楚国京都最热闹的一条大街上。

    还没等下车轿呢，阿喜便能听着轿子外头熙熙攘攘的人声，热闹无比，揭开轿帘下了轿子，阿喜更是被眼前的景象唬得愣了好一会儿。

    阿喜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遂城了，遂城比起苏家村一旁的小镇子来说，已经是大了好几倍了，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可是如今阿喜在楚国京都里站着，才终于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大地方，什么才是热闹。

    轿子停在的地方正巧是几条街的交汇处，一个大大的街口，在阿喜的身后是一条跨城而过的大河，河上隔一段距离便修葺着一座小桥。

    河中有不少小船在慢慢地飘着，有的是普通的草船，有的是装潢十分华丽的花船，桥上又有着不少的人在凭栏悠闲地看着水。

    而在她前头的几条街上，暖和的阳光映射在青石板路上，倒映着两旁鳞次栉比的房屋，几乎每一座都有二三层之高，不少的商铺前也都是挂着大红灯笼，光是瞧着便是喜庆热闹。

    大街的两旁还摆着不少的商贩摊子，卖着形形*各种各样的东西，在道上便是有人来人往的到处闲逛的，有骑着马坐着轿子吆喝着要让道前呼后拥的，还有小孩子在大街的各个小巷子里穿梭而过戏笑玩闹着，还有那赌场前头，吵架的夫妻落魄的赌徒。

    阿喜站在这街口，在这纷纷扰扰熙熙攘攘之间，轻易地便可以看见每一个人脸上的喜怒哀乐。

    不过最热闹的地方，还得数阿喜站着的这个街口了，在这一大块空地上，有不少的江湖卖艺，各种新奇的把戏，引得人群围成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圈，不时地便是从其中发出着掌声和欢呼声来。

    阿喜光是听着，都禁不住被他们带动了几分情绪去了。

    远处的朝灵瞧着阿喜站在原地光是瞧着便是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神色，他轻笑了一声，理了理衣襟，端端正正地走到了阿喜跟前，盯着阿喜的眸子，使劲将她的思绪盯了回来，“小嫂嫂，我们这楚国京都，比起你们那北朝明国的，可如何？”

    阿喜听着朝灵的话，好不容易激动几分的心情立马收了回来，这个灵小子，在宫里头规规矩矩的，一出了宫，立马不老实了，又开始胡乱称呼自己。

    只是也不知道怎么的，或许实在是听朝灵听得多了，反正也怎么都不能让这小子纠正回来，阿喜索性也懒得理会他了，只是道：“我也没有去过明国皇城，说不上哪个好哪个不好，不过你这楚国京都也还不错，算是有几分自己的特色吧。”

    “咳咳……”朝灵抿住了几分笑，当然知道阿喜在嘴硬着，却也不点破她，只是道，“其实很容易想得通，北朝刚刚被明国取代，旧朝末族尚未平息，明国新政又让百姓苦不堪言，这明国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乱成了一片，国不泰民不安的，即便是明国皇城，也未必会有此等场景。”

    朝灵说着，神色却也忽得淡了几分，看着前头的熙熙攘攘，听着耳边的喧闹声，才又接着说道：“但是，楚国京都虽然繁华热闹，可这底下怕也是被白蚁腐蚀的朽木，若是再不换上新血，恐怕迟早会走上北朝同一条路。”

114 街头暗传信，马厩私相见

    朝灵的语气淡淡的，声音也轻了许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般，也不像是说给阿喜听得。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可是阿喜听得懂他的意思，楚国现在表面上虽然是比明国要好上许多，可是这朝廷上却依旧也是昏暗得很，太子之争如此激烈，齐光这一个外臣不但能够参与军政，还能够操控户部对付当朝太子。

    而楚皇，却竟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丝毫的干涉。

    现在的楚国，其实也需要一个明君出来改变局势，不让楚国再像北朝一般地乱下去，走上北朝的老路。

    只可惜楚皇实在疑心太重，他对任何人都不信任，包括他钦点的太子楚文胥。他不敢轻易地动哪一方势力，却也导致这些势力越发的结党分派，将朝廷搅成了一趟浑水。

    她想着，也是淡了几分神色，“好了灵小子，都说了今日是让你陪我出来逛逛这楚国京都的，旁的事情就先别想了，过两天我要与你们去梧州，也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京都一次了。”

    “说的也是。”朝灵听着，又是笑了起来，刚才的神色一扫而光，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向着阿喜撇了撇脑袋，便是说道，“走，小嫂嫂，我们先逛逛这楚国大街，等到了街尾的地方，那儿是楚国京都最好的酒楼，我带你去尝尝，看是那儿的好，还是太子东宫里的私厨做的美味。”

    “行！”

    阿喜笑了笑，也是跟上了朝灵的步伐。

    也不知道多少天了，阿喜可是难得的有这样放松的时候，她丝毫不耽搁的便是跟着朝灵将这京都大街逛了个遍。

    楚国里真是有不少的新鲜玩意，好多都是她从前见都没有见过的，不得不说，除却被楚文胥挟持到楚国这一条，其实这一趟还算是不虚此行，至少倒是给自己长了不少的见识。

    只是这街头巷尾的人实在是有些多，朝灵还带了两个亲卫跟着他们保护，只是这被人群涌来涌去的也稍微远了几分步伐。

    好在阿喜贪着两旁的新鲜东西，也走不快，朝灵便也跟着她一旁只由着她到处看着。

    也别说到街尾的酒楼了，才这么逛了好一会儿，阿喜便已经忍不住买了不少的好东西尝一尝。

    若是换了之前，她是断断然不敢乱花银子的，可如今有着个财主在身后跟着，可算是让自己一饱口福了。在这种时候，阿喜也总算是念着几分楚文胥的好起来。

    阿喜一下子便想起了在东宫宴席上见到的那个十三皇子，他可比自己贪吃多了，就是不知道十三皇子有没有出过宫来过这京都街上。若是来了，定是能好好解上一番馋了。

    光是这样想东想西的，阿喜脚下的步子也忘了多注意会，一没瞧好了前头，一不小心的便是迎面撞上了一个男子。

    那男子胸膛还有几分宽厚，好生让阿喜撞得有些疼，手上也是突然一热，像是被那男子握住了几分一般。

    阿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朝着那男子看过去，他却是低了几分脑袋，迅速地道上了歉，又是神色匆匆地跑开了去。

    “诶，他……”身后的朝灵瞧着，几步追了上来，正想着去拦。“阿喜，你没事吧。”

    阿喜却是摇了摇头，“算了朝灵，我没事，不理他了，我们继续走吧。”

    “好。”阿喜这么说着，朝灵也是耸了耸肩，没再计较，等着阿喜终于是逛累了几分，这街尾也是到了。

    迎面看到的便是在街尾的位置一间装潢华丽的酒楼，上头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凌霄阁”。

    阿喜指了指上头的字，“灵小子，这就是你说的那家京都最大的酒楼？”

    “正是。”朝灵的胸脯挺起了几分来。

    “凌霄阁？”阿喜念了念上头的字，“一个酒楼，竟然取了个这么风雅的名字。”

    “这可是先太上皇亲自取得。”朝灵一边说着，一边带着阿喜走了进去，“先太上皇曾到了这儿吃过一次，说是这酒香慰风尘，食色引仙子，当是只应天上有，便取了这凌霄阁的名字。”

    “原来还有这一出？”

    “可不是，这凌霄阁的厨子不是皇宫里出来的御厨，就是来自各地最好的厨子，所以名扬京都，来这酒楼里的非富即贵，许多人都是大老远的慕名而来。”

    “这么厉害？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了。”

    阿喜挑起了眉头来，跟着朝灵一路走了进去。

    只见着这凌霄阁里倒是也衬得起这凌霄阁的名字，外头看着装潢十分华丽，里头却竟然还修葺别致，有几分风雅之趣。

    凌霄阁足足有三层，一楼的人便是不少，放眼看过去，的确是像朝灵说的，只是从穿着上看，便是各个衣着华丽瞧着身份也是不俗，二楼到三楼都是较为安静的厢房。

    朝灵让小二在二层寻了个安静的厢房，便是带着阿喜坐了进去，那两个亲卫却是没跟着进来，只是守在了厢房门口。

    这凌霄阁的小二也是长得端正，话语虽然谦卑，神态却也没有多少阿谀奉承，兴许还真是因为见多了大人物。

    他仔细擦了擦桌子，便是问道：“两位客官，要些什么？”

    阿喜朝着朝灵扬了扬下颌，示意他来点菜便可，朝灵也不客气，只直接道：“先上四盘鲜果，四盘干果，再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菜都上个几些来，嗯……再来一坛飘云酒。”

    “好勒客官，您稍等，菜马上就到。”小二应了一声，便是小步地退了下去。

    阿喜却是微微地皱起了一分眉头，“灵小子，我可不太会喝酒。”

    朝灵笑了一声，“北朝的女子很少喝酒吗？楚国女子却是都算能喝，所以各个也是豪爽，不过无碍，这飘云酒是上等的好久，酒香醇厚，你可以浅尝一下，不必多喝。”

    阿喜听着，也是点了点头应允了下来。

    只是刚刚着实走了不少的路，这会子终于歇了下来，阿喜喝了一口茶，便是让小二领着到了凌霄阁后院的茅房。

    也只有着这个理由，那两个亲卫才不会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保护着她。

    阿喜好不容易能一个人待着，才终于是放下心来，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张字条。

    其实，刚刚在大街上，那个男人突然撞到了自己身上时，阿喜就已经察觉到了，那个人突然撞向了自己，便是反握住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只是阿喜不知道那人是谁，便没有多声张，只悄悄将字条藏在了衣袖来，这会子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才取了它出来。

    那字条上字迹娟秀，写着的也是北朝的文字，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奉命营救，凌霄阁马厩相会。”

    奉命？营救？

    阿喜抿了抿因为紧张有些干渴的嘴唇，难不成，是成哥哥的人！阿喜知道，只要成哥哥知道自己被楚文胥抓走，是一定会派人寻找她的，只是没想到会一路找到了楚国京都来。

    想来她之前一直都在皇宫中，即便昨日出来了一次，却也是和楚文胥的亲卫一直待在一起，他们就算想救自己也没有什么机会。所以今天才终于是找着了时机传了一张字条来了。凌霄阁的马厩，他们连自己会来这凌霄阁都已经知道了。

    能在这千里迢迢的楚国京都遇到自己的人，阿喜当然高兴，她也恨不得能够早点回去见到成哥哥和芸儿他们，只是要离开却也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先不说他们能不能在楚文胥的地方这么轻易安全离开，苏家村的真相她还没有弄明白，如今也不是离开的时候。总之，离开不离开，都应该从长计议才是。

    但不管怎样，阿喜觉得也必须要和他们见一面，看看来找她的人到底是谁，索性也只不过是说上几句话，应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阿喜想了想，便是再不犹豫，将那字条撕碎了，便是快步朝着马厩走了过去。

    好在凌霄阁虽然大，可这马厩和茅房的位置却不是很远，阿喜很快就找到了那头。

    马厩的人并不是很多，只有几个马夫在料理着马厩的马，阿喜在马厩里张望了一下，便看着有一道人影从一旁闪过，她眸子动了动，也立马是跟了上去，拐入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里去，那个黑影也终于是在自己面前露了面。

    来人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穿着一身黑袍楚服，长相虽然普通但五官端正，身形高大魁梧，瞧着便是一个练家子的模样，想来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看这身形也有些像刚才撞着自己的人。

    只是阿喜依旧抱着几分警戒之心，并没有离得他太近，只是看着面前的人，冷冷地说道：“方才，是你传的字条与我？”

    “是。”面前的人利落地应了一声，只看了阿喜一眼，便是立马单膝跪了下来，双手拱在了身前，脑袋也是低了下去，沉沉地说道，“韩氏暗队部下，参见少主。”

115 联络韩暗队，一品凌霄阁

    “你是，韩家暗队的人？”

    阿喜的眉头蹙了起来，倒是当真没有想到，来的人不是成哥哥的，而是韩家的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自然是相信他的，知道自己是韩家后裔的人本来就很少，更何况还得知道韩家有这么一个暗队在。阿喜相信，不可能有其他人能够冒充得上来。

    来人轻点了下颌，“属下剑七，得知少主被掳来楚国京都的消息，奉命领人到楚国营救，营救来迟，望少主降罪。”

    “别别别。”阿喜可有点怕这跪来跪去又降罪来降罪去的，连忙上去将剑七扶了起来，“不迟不迟，我也才到了楚国没有多久，你先起来吧，在这儿跪着让人看见了也会生疑。”

    阿喜都这么说着，剑七也不推辞，便是站了起来，一站起来活活比阿喜高了一两个头，让阿喜都得微抬着脑袋说话了，“剑七，是老鹰传给你们的消息对吗？你们什么时候到的京都，一行多少人？可有、见过李昂李将军他们的人马？”

    阿喜知道时间紧急，一下子便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剑七也不觉什么，只是一个个地详细回答了过来。

    “禀报少主，老鹰发觉你被楚国太子掳走之后，传信各分派跟踪寻找，属下领着一行十人潜入了楚国京都，四日前到的。少主一直在皇宫之中无从下手，今日才终于是寻着机会。至于李昂将军一行，也已到达京都，只是属下不想暴露韩家暗队未曾联络。”

    “原来你们都到了。”阿喜点了点头，觉得面前这个剑七为人说话得真是有些干脆利落。“剑七，我知道你们是来救我走的，不过、我今日来与你见面，就是想告诉你，我还不能走。”

    “少主。”剑七听着，微微地蹙起了几分眉头来，“少主的身份若是被楚人知道，不甚安全，韩家暗队在楚国的人又实在甚少，无法照顾少主周全，烦请少主还是尽快随属下回明国。”

    “不，我先不回去。”阿喜却仍是摇了摇头，看着剑七的神色也带着几分坚定，“我还有事情要弄明白，必须要在楚国多待上几天，等事情做完了，我自然会回去。而且，楚国京都离明楚两国边境甚远，我们若是要离开，也必须要多做打算，免得还没等到明楚边境，就被楚文胥的人再抓了回去。”

    “少主放心，沿途已经安排了其他韩家暗队的人在接应，只要少主离开，属下定当护送少主安全回到明国。”剑七沉沉的声音应了一声，见阿喜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说什么相劝，只是简单地又道，“少主，您在楚国停留所为之事，可否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阿喜倒是挺喜欢剑七这样干脆直接的人，不问阿喜缘由也不多说什么，但看上去又聪明得很，能让事情变得简单得多。

    她想了想，便是说道：“剑七，我过两天会跟着楚文胥他们去一趟梧州，你带人跟上我们便可，若是我要做的事情做完了，我会想办法联络上你们的，到时候我们从梧州回去明楚边境，也比从京都出发要简单上许多。不过楚文胥的人也不容小觑，你们跟踪的时候切要小心，不要暴露踪迹。”

    “属下明白。”

    “还有，楚文胥有一支暗队鹰队的人在苏家村附近找一个苏家村的人，你也传消息回去让他们盯着，若是楚文胥鹰队的人找到了，有机会的话，你们先把那个人拦下来，不要让楚文胥带回京都。”

    阿喜原本也并不想这么做，不过既然韩家暗队的人都出现了，那么她就应该让事情变得更简单一点才对。

    虽然楚文胥这些天来对自己的确是很好，可是阿喜也不会忘了他是楚国的太子，也是为了韩家后裔和那本兵书接近得她们。若是、若是苏家村的事情真的和楚文胥有关系，那么苏家村的亲人落在他手上想必也不会有好结果。

    在这件事情上，阿喜还没办法全然地相信楚文胥，他太让人捉摸不透了。所以可以的话，韩家暗队的人能先行将苏家村的亲人拦下来，是最好的了。

    只要那头得了手，阿喜就不必再受楚文胥的约束，也能尽快和韩家暗队的人联络离开楚国了。如若韩家暗队无法得手，她在楚文胥这头也能早做打算。

    阿喜这般吩咐着，剑七一一地记了下来，又是拱手问了一声，“少主，李昂手下的人，如何应付？”

    “不用管他们，他们也是来救我的，没有机会不会轻易行动，你们别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就行。”阿喜沉了沉神色，不管怎样，现在也不是将韩家暗队暴露出来的时机。

    “属下知道。”剑七又是应了一声。

    “那你先离开吧，我出来得太久，会引起他们怀疑的，我也先回去了，梧州见。”

    阿喜说着，再不犹豫，朝着剑七点了点下颌，便是快步地从马厩离开了。

    算一算，她从厢房出来的确是耽搁了一会儿时间，她加快了几分步伐回去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是上了个七七八八，生生地摆了一桌子，朝灵也实在是有些等不及了，瞧着阿喜走了进来，连连几步上前把她拉到了桌子前坐了下来。

    “小阿喜，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久？”

    “这凌霄阁后院有点大，我绕了好个圈子才走回来。”阿喜的神色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声。

    朝灵也不疑有他，没再多问，只是好生地见碗筷摆到了阿喜跟前，眼睛笑眯了眯，说道：“喏，菜也上了差不多了，你快尝尝，这这几道菜呢，都是凌霄阁最好的菜。”

    朝灵说着，又拿过阿喜的酒杯倒上了一杯飘云酒递给了阿喜，“这飘云酒呢，是凌霄阁最好的酒，喝之若飘然云间恍若仙子，是故称为飘云酒，你既然不太会喝酒，那边浅尝一杯，尝尝其中美妙便是。”

    “好。”阿喜笑了笑，这朝灵，真是恨不得要把楚国京都所有的好东西都摆到自己面前来了。

    她也不着急，只一个个的尝了过来，一张脸上的神情便是有些控制不住了。

    她从小就一直在苏家村里待着，压根没去过远处，更别说尝什么天下难得的美味了。初到了楚国皇宫的时候，吃着太子东宫里私厨做的甜食小糕，她都已经恨不得每样都多吃上几口了。

    更别说如今这凌霄阁里头的东西，更是好吃地差点没让阿喜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荤菜鲜嫩爽口又不油腻，素菜淡雅清甜还有着清香味，十分合适阿喜的口味。

    朝灵看着阿喜脸上的神情，虽然答案心知肚明，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怎么样，可还合你的口味？我还特意嘱咐了厨房，还少咸少辣。”

    阿喜舔了舔嘴唇，没想到朝灵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口味，难怪她回到京都之后，在太子东宫里吃的东西也多是清淡清甜为主，没有多少口味太重的事物，想来连这些，楚文胥都是嘱咐好下人了。

    “我这么跟你说吧，你若是喝上个十年八年的清粥，头一回再突然尝尝那仙宫仙酿，你说是个什么滋味？”

    “那就是喜欢得不得了咯？”朝灵听着，自然知道阿喜是满意的，胸脯也是跟着挺了起来，“小嫂嫂，你看我没骗你吧，这楚国京都呢，可有的是好东西，等这趟从梧州回来啊，我可以再带你好好逛逛，保证逛个十多次都能让你不带重样得玩。”

    “诶，不不不。”阿喜笑眯了眼睛，下颌也是朝着朝灵抬了起来，“有句话你没听过吗？这珠围玉绕是绳索，锦衣玉食是砒霜，你这些好吃的呢，一次足矣，多了我可无福消受了。”

    “好一个锦衣玉食是砒霜。”朝灵当然明白阿喜话里头的意思，眉头一挑，脸上的笑意也浓郁了几分，端着酒杯便是递给了阿喜，“既然玉食是砒霜，那你再来尝尝这毒药如何？”

    “飘云酒……”

    阿喜毫不犹豫得接过了朝灵的酒，凑到了鼻子间闻了闻。

    她的确是不太会喝酒的，在苏家村她也只喝过他们那儿最普通的酿酒，后来到屠龙帮又喝了一回，可那酒烈得很，直烧喉咙，阿喜没敢喝上多少。

    不过今儿个闻着这飘云酒，阿喜却觉得酒香浓郁得很，十分醇厚诱人，引得她这个不太会喝酒的，都想尝上个一两杯了。

    她这般想着，便也这般做了，抬起酒杯，便是轻抿了一口，舌尖卷着飘云酒，浓郁的酒香在喉咙里散了开来，柔顺不已，一点都不觉得烈性，反而很好下喉，跟她平日里喝过的酒的确是不一样。

    阿喜感受着，顿了顿，又干脆是将一杯酒尽数都闷了下去，才是舔了几下嘴唇，放下了杯子来，“灵小子，果真是好一个飘云酒啊，若像我们刚才所言，玉食为砒霜、美酒是毒药，那这飘云酒，定定然是毒药里的剧毒鹤顶红了。”

116 酒醉遇故人，共邀一壶酒

    谁都知道鹤顶红是绝顶的剧毒，饮下立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说飘云酒之于美酒，就好像鹤顶红之于毒药一般，朝灵听着，也知道这是阿喜对飘云酒最高的赞许了。

    这不，阿喜一杯刚仰头喝了下去，便是忍不住又自个拿起酒壶再是倒了一杯。

    朝灵瞧着，却是无奈得笑了笑，“小嫂嫂，虽说这飘云酒酒味醇香入喉即化，可是后劲十足，你可切莫喝多了去。”

    “自是知道自是知道。”阿喜连连地应了好几声，却还是忍不住酒香又抿上了几口。

    朝灵带她来这凌霄阁还真是没有来错，不亏是这楚国京都的第一大酒楼，菜和酒都是上流得很，阿喜即便刚刚在街头上已经是吃了个半肚子了，可如今面对着一桌子菜还是吃了不少下去了。

    尤其是这个飘云酒，实在是醇香诱人，阿喜难得的喝了好几杯下去了。

    只是朝灵还真是一点都没有骗她，这飘云酒的后劲足地很，刚开始的时候阿喜只觉得入喉即化一点都不觉得酒烈难喝，可过了这些许时间的，酒劲立马便毫不犹豫得爬了上来，红晕晕满了她的脸颊，连额头都带着有些发烫起来。

    阿喜只觉得脑袋都是晕晕的，偏偏还是口渴着想喝，她晃了晃脑袋，摸索着还要去拿桌上的酒壶。

    朝灵瞧着，赶紧将她拦了下来，把酒壶往远处搁了搁，又到了一杯热茶放到了阿喜跟前，“哎哟我的小嫂嫂，都说了这就后劲足，你这般不会喝，竟还生生喝了这么多杯，若是让主子知道我竟让你在这凌霄阁喝醉了，我的小命都怕是要保不住了。”

    “我才没喝多呢。”阿喜晃了晃脑袋，努力地睁大了眼睛，直直得盯着朝灵，“就那么几杯，我怎么可能会醉，朝灵你别怕，就算他楚文胥来了，还有我、我小嫂嫂罩着你呢。”

    “好好好，哎哟我的姑奶奶。”朝灵听着阿喜的话，无奈得直摇头，还说没喝多呢，若是没喝多，小嫂嫂三个字又怎么会从她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等她酒醒了想起这一切，定是要后悔极了。

    朝灵想着阿喜后悔时候跺脚不甘的模样，都是忍不住笑了一声，哄着阿喜喝了一杯热茶下去，才接着道，“好了小嫂嫂，既然酒足饭饱了，我们这就回去吧，我可不敢再在外头耽搁了。”

    “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阿喜吸了吸鼻子，左右张望了望。她倒也不是喝醉了丢了意识，可着实也是上了几分酒劲，感觉越喝越兴了起来，也忍不住地撇了撇嘴，“灵小子，再陪我喝一杯嘛，这飘云酒如此好喝，也不知可否还会有下回的机会。”

    “怎会没有，我让小二给我们带上一壶，回到宫里头了再喝。”朝灵说着，也不敢让阿喜在外头多逗留着，这丫头本来性子就闹腾，这一喝多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来，朝灵想着还是尽快回去了东宫的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才朝着门口的两个亲卫使了使眼色，让他们去结账准备轿子离开。

    只是没想到，那两个亲卫应了一声，还不等往外头走去，却是都愣了愣脚步，朝着前头走过来的人，齐齐地拱手喊了一声，

    “见过四皇子。”

    这一声可真是把朝灵给愣住了，四皇子？可这是巧了，四皇子楚文远，怎么也出现在这儿？

    “你们是东宫的人？”楚文远显然也认出了在楚文胥身边的两个亲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前头走了一步，站到了朝灵和阿喜的厢房门口。

    只是他朝着里头看了过去，却没有瞧着楚文胥的身影，而是、而是只有楚文胥身边的两个太子宾客，其中一个，还是当日宴席上的那个叫阿喜的伶牙俐齿的姑娘。

    朝灵紧着也起了身，朝着楚文远低头拱了拱手，“太子宾客朝灵，见过四皇子。”

    他行了个礼，却迟迟没听着一旁的阿喜跟着自己的模样做，抬起了头来正想着提醒上她，可这一抬眸子，才是着实得把朝灵好生吓了一跳。

    只见着阿喜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直接走到了楚文远的面前，双手覆到了身后，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直勾勾的看着楚文远，脑袋也是晃了晃，声音便是从嘴里溢了出来，“我记得你，楚国四皇子、楚文远？”

    勿说朝灵了，楚文远看着面前的阿喜，神情也是微微地紧了紧。

    他自然是记得面前这个女子的，当日在太子宴席上，她清丽的面容还有仅凭着几句话便可以让齐蕊和齐光一派势力的人哑口无言的模样，楚文远都是记着的。

    那时候，他就对这个女子有很深的印象了，不过他还是觉得，九弟麾下能人不少，就像面前这个叫朝灵的太子宾客，也是足智多谋的辨师，只凭着一个伶牙俐齿，九弟应也不会让一个女子作为自己的太子宾客。楚文远也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可不管怎样，他也实在没想到，今日再见到这个阿喜的时候，竟然、会是这样一番模样。

    她今日穿着一身简单清雅的楚服，头上也是像那日一般轻便的流云髻，却十分衬着她的清丽。只是，她似乎是喝多了，脸上像是漫上了霞云一般，红彤彤的，竟然还让楚文远觉得，有几分别致可爱。

    那朝灵向自己行着礼，她却是迈着小步一下子就跃到了自己跟前，身子向着自己靠过来几分，那一双原本像星辰一般的眸子，这会子却是带着几分酒醉的迷离，就这样死死地盯着自己。

    她说：“我记得你，楚国四皇子、楚文远？”

    楚文远下意识地微微蹙起了一分眉头来，朝灵瞧着，也不敢耽误，上前了拉回了阿喜，向着楚文远又是拱了拱手，“四皇子恕罪，阿喜初入宫廷，不太懂宫中规矩。”

    “无妨。”楚文远抿了抿唇角，从刚才的情绪里回过了几分来，立马是摆了摆手，“这也不是在宫中，不必拘束，何况你们是九弟的太子宾客，不是奴才。”

    “多谢四皇子。”朝灵微微松了一口气，的确也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四皇子。

    不过倒是也得庆幸遇到的是楚文远了，楚文远一向淡雅，不会太多计较，若是遇到了二皇子三皇子，恐怕今天就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只可惜，朝灵好不容易松下来的一口气，阿喜却似乎执意不让他轻松一般，压根也没顾着其他，径直拉着楚文远便是一下子坐到了桌子跟前来，“楚文远，既然这么巧能遇到你，不如你跟我一起喝一杯吧，这飘云酒、可好喝了。”

    楚文远听着，也不急着回答，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一旁朝灵和他的几个亲卫想要说话的冲动，摇了摇头示意此事无碍，让他的那些个亲卫也都是守到了厢房外去，才缓缓地看向了面前的阿喜，生出了一丝柔煦笑意来，“阿喜姑娘，酒虽醇美，却不可过饮。”

    “你也觉得我喝多了？”阿喜有些不爽得撇了撇嘴，明明自己就没有喝多，做的事情也不是连自个都不记得，只是脑袋有些晕而已，却不知为何朝灵和楚文远，他们个个都要说自己喝多了，“我若是喝多了，怎会记得你是四皇子，怎能认出你来，你说，是且不是？”

    “倒也说的有几分道理。”楚文远低头笑了一声，接过了阿喜的酒杯来，并不打算戳穿阿喜，只顺着她的说了下去，“不过你比我早来已喝了几杯，这一杯我自饮便可。”

    “你便是瞧不起我，觉得我喝不了了？”阿喜努了努嘴，一脸的不乐意。

    楚文远笑了起来，“怎会，阿喜姑娘十分豪爽，我又岂会有瞧不起的意思，只不过既是把酒言欢，这重要的便是一个欢字，何必去在乎又喝了多少酒，阿喜姑娘，你说对吗？”

    “你倒是说得条条是道。”阿喜耸了耸肩，手里的酒杯放了下来，可视线还是禁不住地一直在楚文远身上打着转，顿了顿，又托着腮帮子一脸笑意得看着他，“诶，不过楚文远，你的话，一向都说的这般好听吗？我看你在宴席之上，也是字字斟酌有进有退，每一句话说出来既能够说出你的意图，又能不得罪任何一个人，隐藏你的锋芒，你也着实是厉害。”

    阿喜这一番话出来，若是换了旁人，都能定上一个藐视皇子出言不逊的大罪，可楚文远却似乎丝毫不打算计较，只依旧笑了一声，眸子流转之间问道：“想必九弟也知道，我向来不喜争斗，原也只是与九弟有几分交情才会到了那宴席之上，只是没想到仅仅一个普通的东宫宴席都会生出这般波澜来。我不愿大家伤了和气，自才会那般说道。”

    “不不不，不对……”也不等楚文远的话音落了下来，阿喜猛地晃了几下脑袋，一下子就打断了他的话。

    她伸出了一个手指头在楚文远面前就是摇了摇，眸子里的迷离神色更甚，“你说的不对，楚文远，我就是觉得，你才不是什么不争不抢不问朝政，你只是在等而已，你在等、一个明君。”

117 随心择明君，前往梧州地

    阿喜的话虽然带着浓浓的酒味，可是落定有声，却是活活得震慑了在场的几个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楚文远一时发愣，也被阿喜的话吓了些许。

    这个女人，有着一双让人挪不开眼的眼睛，就好像星辰一般灼灼发亮，似乎能将人看透一般。

    而他的确，也是这般想的。

    他生母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妃，一向便不喜这后宫之中的争斗，他也如此，原本便只想安安生生得当个皇子，陪着母妃便是。只是身为一个皇子，从生下来起就注定了是活在这朝政的浑水之中，谁都会被染上浑水，谁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母妃的逝世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这个道理，母妃一生性情平和不与任何人结仇，却还是逃不开被人陷害的命运。也是从那时候起，楚文远终于明白那个人曾告诉过自己的话，“在朝廷上，从来就没有不争不抢，只有、韬光养晦。”

    楚文远自认凭着自己绝对不可能做上皇位，他对那个位置也并没有那么深厚的雄心，他要做的，只不过是扶持一个最好的君王，让他母妃不会白死，让陷害他母妃的人昭雪。

    所以换句话说，阿喜也的确是说对了。

    楚文远眸子凝了凝，视线也没有从微醺的阿喜身上挪开，只是淡了几分神情下来，“阿喜姑娘，你既说、我是在等一个明君，那以你觉得，谁可为明君？我又该等谁？”

    “何必要特意等谁呢？”阿喜摆了摆手，因为太过用力害得自己的脚下都晃悠了一下，好不容易得才是站稳了几分步伐。

    她却也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咧了咧嘴“嘿嘿”的笑了两声，歪着脑袋盯着楚文远，顿了许久，才是伸出了一只手指头来，毫无顾忌地抵着楚文远的胸口，还很是轻快地点了点，“你的心，就是明君，跟着心走定不会错。”

    “阿喜。”

    “阿喜！别说了。”

    楚文远还有些疑惑正想着问，一旁的朝灵却是终于忍不住，哪怕冒着大不敬的罪名也径直地打断了楚文远和阿喜的话，他恐怕阿喜再这么说下去，估摸着要什么有的没的都得说出来了。

    他紧着上前拉着阿喜坐了下来，才满脸歉意得看向了楚文远，“四皇子见谅，阿喜姑娘家不胜酒力，说了几句糊涂话，四皇子切莫怪罪。”

    “谁说我不胜酒力？”朝灵能拉住阿喜的身子不乱靠近楚文远，却没办法堵住阿喜的这张嘴，他话音才落，阿喜便是立马追上了一句来，“灵小子，我说了我还能喝。还有，你现在怎么不叫我小嫂嫂了，之前不是叫得起劲地很嘛？怎么，又给你家主子楚文胥再找着新欢了不成？”

    “阿喜……”

    朝灵这会子是终于深切地体会到了无奈两个字的含义，他原本就是让阿喜尝尝这凌霄阁里最好的酒是什么滋味，可哪知道这丫头居然这般贪杯，喝多了的时候简直要比没喝多还要折腾一百倍，是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话全都从嘴里冒出来了。

    明明小嫂嫂这个称呼她之前是听一次恨不得骂一次自己，可如今喝多了，竟然不这般叫她还不乐意了。如此当着楚文远的面说出来，岂不是暴露了她跟太子的关系不一般吗？

    他暗暗地发誓，今后可决不能再哄阿喜喝一滴酒了，明摆着活活给自己找罪受啊。

    朝灵想着，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不得不转向楚文远又拱了拱手，“四皇子，阿喜……”

    只是朝灵的话还没有说话，楚文远却是伸手将他的话打断了开来。楚文远抿唇笑了笑，视线从阿喜转到朝灵身上落了下来，淡淡的声音才是响道：“我知道，想来她又是胡话了，醉言不可尽信，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楚文远说着，又是笑了一声，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些了什么一般，才又接着说道：“不过阿喜姑娘身为太子宾客，今日行为着实是有些不妥，但好在并未让他人瞧见，也并未铸成大错。如此交易可好？我此次出宫也并未奏请父皇，便烦请太子东宫为本皇子隐瞒今日的相见，我也定然只当未曾听过刚才的话，如何？”

    “嗯？”

    朝灵抬起头来看着楚文远，眉头微微得蹙在一起，好生地犹豫了一下，才是慢慢地低下了下颌，拱手回了一声，“四皇子发话，自然是没有不从的道理。”

    “好。”楚文远站起了身来，笑着看了一眼阿喜，又很快地收回了视线去，“既然如此，我还有事再说，便不多留了，只不过……”

    楚文远的话说到后头，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却终于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你叫朝灵是吗？可否帮我带一句话问问太子？”

    “四皇子敬请吩咐。”

    “我想问问九弟，太子是国之储君，那是否也可以说，太子便是这楚国之命脉和心脏？”

    ……

    “他真是这么问的？”

    凌霄阁一事之后，朝灵也不敢耽搁，立马便带着阿喜回到了太子东宫之中，阿喜再折腾了一会便总算是歇下来了。

    之后的两天，京都郊外的药材很快就处理结束，果然如同他们所料，制作成成药之后，人马的消耗可以减少了将近一半，行程的速度也可以快上许多来。

    楚文胥并没有多少耽搁，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向楚皇禀报之后，亲自带着阿喜朝灵几人护送这批药材和银两前往梧州。

    阿喜也没有想到，自己到了这楚国京都都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竟然这么快就离开了，这两日阿喜都没有见着楚文胥的人影，就连赶路的时候，他的马车隔着自己也有着一段的距离，倒是这一次，朝灵依旧是和自己坐到了同一辆马车上来。

    一上了马车，朝灵便是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把这几天压抑了好久的话全都吐露了出来。

    “我的天啊小嫂嫂，那一日在凌霄阁发生的事情，难不成你真全忘了不成？”

    “我……”阿喜也没想到那天，她竟然会做出这些事情来，她只知道他们确实是去了凌霄阁喝酒，她见过了韩暗队的剑七，好像四皇子也的确是来了。

    可是那天她跟四皇子都说了什么，她又做了什么，阿喜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印象了，被朝灵硬带着回去之后便是整整睡了一天，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是有些晕着，那飘云酒的后劲的确是大极了。

    而那天发生的事情，阿喜也是到了现在从朝灵的嘴里听着才终于是知道了，她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枯的下唇，十分尴尬得摸着后脑勺，“我那天，真这么做了？”

    “可不是嘛。”朝灵翻了个大白眼，一下子朝着阿喜凑近了过去，“喏，就是这样，你啊，直接靠到了四皇子那头，还指着他的脑袋说的话，也幸得昨日撞见的是四皇子，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皇子，估摸着你都活不过那日。”

    “好啦好啦。”阿喜呲了呲牙，“反正都怪你，没事干嘛非要让我喝飘云酒，我都说了我酒量不好了。”

    “哎哟我的小嫂嫂。”朝灵也是无奈起来，“明明是你喝了一杯觉着好喝，非得又拉着我又拉着四皇子陪你喝的，竟然还当着四皇子的面问我，为何当时不叫你小嫂嫂了。小嫂嫂，你这喝醉了酒的，当真是不知羞了。”

    “呸呸呸，我才不会呢。”这句话才真是小猫一般挠着阿喜了，她慌忙地摇了摇脑袋，“朝灵，我那是喝醉了的胡话，你可不许再胡说了。”

    “反正我也已经跟主子说过了，旁的人不说便是。”

    “你……”阿喜撅起了嘴唇，却也知道这样的事情，朝灵是一定会告诉楚文胥的，不过没想到都两天过去，楚文胥却也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难不成他不计较自己在四皇子面前说胡话了？“灵小子，你说，四皇子楚文远真的会如他所说，不会将他听到的东西说出去吗？”

    朝灵并没有犹豫多久便是点了点头，“我相信他不会，那一日他说，他未曾奏请楚皇便私自出宫，让我们也替他隐瞒作之交换。其实凌霄阁我们是偶然相遇，他私自出宫的事他不说我们不会知道更不会细查，可他如此说了，也便是在告诉我们，他愿意拿一个他的把柄出来交换，便证明他定不会将凌霄阁发生的事情透露分毫出去。”

    “这个楚文远，还真是聪明地很。”阿喜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朝灵瞧着她，却是又想起些什么一般，探着脑袋朝着阿喜问了过去。

    “我还正想问你呢，为什么你会觉得四皇子并不是不理朝政不争不抢，而是在等时机，等明君呢？”

    阿喜沉了几分神色，耸了耸肩道：“其实我也只是感觉，楚文远若真是不理朝政，当日在太子宴席上他就不可能可以将局势看得如何透彻，这证明他的确是关心过朝廷上的几派势力的。所以，他定然也不是表面上的那般平和无争。还有朝灵，你不是也说了吗，这楚文远还让你带了一句话给太子。”

118 凤城起变故，人命当所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阿喜的话才刚出口，朝灵便立马意识到了她的意思。“我也将这件事情如实告诉过主子，他和我们有同样的想法。”

    那天在凌霄阁，阿喜喝醉了几分，指着楚文远的鼻子，说他并不是不争不抢，而是在等一个明君。楚文远也曾问她，谁才是这个明君。阿喜只说让楚文远跟着自己的心走，只有心才是这个明君。

    那楚文远最后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便显而易见了，阿喜让他跟随心走，他便问楚文胥是不是这颗心脏，便是在显山露水地告诉朝灵，他想扶持楚文胥，却不知道楚文胥接不接受他的这份心意。

    “那你说，楚文远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阿喜虽然直觉上并不觉得楚文远是什么坏人，在宴席上他也曾几次出口帮自己和楚文胥圆过了话头去。只不过这朝廷上的人永远都是变化莫测隐藏极深，所以她也拿捏不准。

    不仅仅是阿喜了，朝灵也是脸上带着几分疑惑神情，微微侧了侧脑袋说道：“若是换了别人，恐怕都容易猜，只是、只是这四皇子在朝中从来不参与任何朝政之事，也从未向哪一方势力示好过，如今却在宴席和凌霄阁连续两次对太子示好，他应的确是想和太子东宫结交，可这结交又意欲为何，就难以得知了。”

    “越是聪明的人果然都越不容易弄懂。”阿喜努了努嘴，“要是都像五皇子楚文成一般，这阿谀奉承巴结示好全都写在脸上去了，真是不用脑子都能猜到他想做什么。”

    朝灵笑了一声，“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也只有越是聪明的人，才越有用。”

    “楚文远会很有用吗？”阿喜虽说也是同意朝灵的这句话，若是换成楚文成那样喜怒溢于言表心思一猜就透的人示好，阿喜也觉得不可深交。可是……“可是楚文远，他在朝廷上的势力尚且还不如楚文成，手下更是无兵无卒，他能帮到楚文胥什么吗？”

    朝灵的眼睛亮了亮，“这你就不明白了吧，若是四皇子真的是有心示好，那对于太子东宫来说，的确是一个莫大的好消息。虽然四皇子无党无派无兵无卒，又从未见亲近过哪一方势力，可正也是因为如此，对于多疑的楚皇来说，他最信的、也是四皇子的话。”

    “我知道了。”阿喜恍然得点了点头，楚皇最是多疑，任何一个有党派之分的人站出来说话，他都不会尽信，还会觉得他们要么就是偏袒自方，要么就是苦肉计拉拢人心。可楚文远就不一样了，楚文远从不参与朝廷争斗，也从未曾有所党派，他说出来的话，楚皇自然相信。

    阿喜想着，也是激动了几分，“没想到，我这酒一醉，还给楚文胥骗出一个同谋来了，那楚文胥是怎么回楚文远的，可有让你带话？”

    “没有。”朝灵耸了耸肩。“主子说了，此事不急，梧州一行尚且还得去一些时日，他说若是四皇子真的有心示好，待我们梧州回去，他定然会有下一步的动作，我们只将等着便是。”

    朝灵的话音落了下来，阿喜便是挑了挑眉头，双手交叉在了胸前皱了皱鼻子，“果然啊，狐狸再狡猾也狡猾不过楚文胥，拿时间来磨楚文远，他可一点都不吃亏。”

    “那当然。”朝灵的下颌都是高高得抬了起来，明明是夸楚文胥，他倒好像夸了自己一般管不住神色。“既是能做我朝灵的主子，自是比我更聪明的人。”

    朝灵说着，又眯起了一双眼睛看向了阿喜，眼睛里的笑意丝毫遮掩不住，“自然，你这般聪慧，也才能让我心甘情愿地称一声小嫂嫂了。”

    “朝灵你……”阿喜羞地跺了跺脚，她已经完全可以预料到，出了这楚皇宫，她又要一路上听上朝灵唤自己多少声小嫂嫂了。

    阿喜着实是拿朝灵没办法，连骂都懒得骂了，只是干脆不说话，揭开了窗帘子朝着外头看去。

    他们一行人早已经是出了京都到了路上了，为了赶时间，行程的速度是一点都不慢，马车也颠簸得很，好在阿喜的身体早已经是养得差不多了，楚文胥也是各方面都关照着，食物做得清淡，在阿喜的马车里都是铺上了不少的软褥子，让阿喜也不会因为这行路的颠簸再生着什么病。

    就这么也赶了三日时间，阿喜正在自己的马车里小憩着，却是突然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了。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撑着软榻坐了起来，朝灵已经不在马车里了，马车好像也停了下来。阿喜有些疑惑地喊了一声，“朝灵，你去哪了？”

    外头像是有人应了一声，却不是朝灵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便有人在车帘子外说道：“阿喜姑娘，你醒了？前头发生了些事情，朝先生跟着太子先行去处理了。”

    “发生了什么事？”阿喜揭开了帘子，外头是护送队伍中楚文胥的一个亲兵，阿喜有些印象，自然也做不得假。

    那亲兵低了低头，“梧州生灾时，灾民四处流离，有不少就到了这临近的凤城，凤城本就是小城，知府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东西来救济灾民，有不少灾民便是破罐子破摔，结成流匪，杀了几个凤城的富绅，把他们的东西掠夺过来分给了灾民百姓。凤城乱成了一团，听说官府是抓着了几个流匪，正要就地斩杀，谁知百姓却觉得他们是做好事，死活拦着，这不，我们刚巧就碰着了这事，太子正巧去前头处理呢。”

    阿喜听着，这凑热闹的兴致立马就上来了，麻溜的下了马车，便是说道：“带我去瞧瞧。”

    那亲兵似乎犹豫了一下，却也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是带着阿喜朝着前头走了过去。

    果然如他所说，那头已经乱成了一团，凤城的官兵加着楚文胥带着亲卫，将四个男子团团围住了一团，而在官兵外头却是有数十个百姓推推嚷嚷着，丝毫不畏惧官兵手上的兵器，还在大声地叫嚣着。

    “杀不得啊大人，杀不得！”

    “是啊，他们劫富救贫，是好人啊，为什么要杀他们，该杀的是那些见死不救的狗官，多少百姓饿死凤城，他们却全当看不见，他们才该杀啊。”

    ……

    楚文胥和朝灵狄阳就站在官兵的一侧，在他的身旁畏畏缩缩的站着一个朝官打扮的中年男子，脸上也尽是为难之色，朝着楚文胥便是拱了拱手，“太子，这四人在凤城杀了人，按律当斩，不斩便是藐视王法，可若是斩了这百姓之心难安，怕是还会再起冲突啊。”

    阿喜到了前头，拉了拉朝灵的胳膊，将他拉过来了几分。朝灵看着阿喜，眼睛亮了亮，倒是不像那朝官一般的面露难色。

    “小嫂嫂，你醒啦？”

    “可不是嘛。”阿喜耸了耸肩，“你们这头热闹地很，我哪里睡得着，刚听亲卫说道了几分，如今情形如何了？”

    “喏，你看也看得出来。”朝灵朝着前头指了指，“那中间的四个杀了凤城的几个富绅，将那些银两分给了难民，如今凤城知府好不容易抓着了他们，结果这些难民不干了，都说好人杀不得，若是非要杀，就让知府将他们全杀了，知府正为着难呢，刚巧太子来了，可不是把这难题交给太子了嘛。”

    阿喜撇了撇嘴，也大抵是明白了都发生些了什么事情，这杀人偿命本是应该，可是这些人抢到的银子又着实是救了不少的难民，那些个难民从死门关里已经走了一趟，自然是不怕，干脆便跟着官府对着干了起来，非要救下那几个人不可。

    “这可真真算得上是个难题了，这不杀是枉顾王法，杀了又凉民心，楚文胥这个太子必然要传出些不顾百姓死活仗势欺人的罪名。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楚文胥真是到哪都不安生。”

    “你还幸灾乐祸呢？”朝灵无奈得摇了摇头，“这梧州赈灾本就是太子的责任，临近的凤城因为梧州发生这样的事情，自然也算得到太子头上，这事是跑不开的。只可惜这些难民也不等上个几日，梧州都近乎安定下来了，凤城却是在这个关头乱起来。”

    朝灵说着，又神秘兮兮得看向了阿喜，推了推她的胳膊，笑道：“小嫂嫂，若是问你，你觉得这四个人，该杀还是不该杀？”

    阿喜想了想，也并没有多少犹豫，“按照律法，自然当斩，这国无法不治，若是这法律处处都可通人情，天下就没有规矩的。若是为了抚慰少数的人心而乱了国法，自然会便会因此乱了多数的人心。所以我觉得，为了这大国，杀人还是得偿命。”

    “没想到嘛，小嫂嫂你竟然会有这番见解？”朝灵听着，看上去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阿喜身为女子，也同是平民之身，或许这情会更甚理，却没想到她的想法要比自己想象得更透彻多，也更深远多了。

119 官匪相而辩，何为行天道

    阿喜听着朝灵的赞赏，神色倒是并没有露出多少的欣喜神色，“不过说起来，这四个人也是无辜，如此天灾之下谁都想活命，他们迫不得已只得抢夺富绅，也是老天逼上的绝路。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可奈他们抢完之后却不独吞，还发给同是流露在外的难民，也算是义胆之人。只可惜他们的义胆却是用错了地方，国法之下，又岂是能容忍他们借着劫富济贫的名声便胡乱夺取他人性命的。”

    “小嫂嫂，你的确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朝灵听着，聊有兴致地看向了阿喜，下颌也是微微抬起来了一分，“那小嫂嫂，我再问你，若你是太子，又会如何处置？你说这几个人该杀，那你会杀吗？若是杀的话，又是如何杀，如何料理他们的后事？”

    朝灵是真的想听听阿喜的意见，想知道在这件事情上，阿喜会有什么新的想法。

    只可惜，在这件事情上，阿喜是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她撇了撇嘴，脸上的神情犹豫了一下，显然又十分沮丧得拉长了些许，才说道：“灵小子，你问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很清楚从大道理上看，那四个人是必须斩的。可若是让我来，我却是万万都下不了这个手的，我没办法主宰别人的命运，我自认为没有这个魄力，也更不知道若是杀了人，我又该怎么去料理之后的事情，才会让人觉得我下令斩杀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阿喜说得很是诚恳，即便朝灵和狄阳他们总是会夸赞自己很是聪慧。

    可是阿喜明白，自己的聪明不过是些小聪明，因为看多了书听多了婆婆讲的故事，又熟读了韩家留下来的兵道之书，所以在机杼之上总能有些自己的心得，也能做出些能帮上点忙的小东西。

    但要是在这朝政之上，在这国法人心之上的权衡，她不但没有什么经验，更是不敢轻易有什么想法，因为她知道，这可不同于机杼那些死物，这些都是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她终究还是不够有这般的魄力。

    阿喜想着，便是耸了耸肩，看了超龄一眼，便是将视线放在了不远处的楚文胥身上，她歪了歪脑袋，沉沉的话语也从嘴里缓缓地溢了出来，“所以，我很想看看，对于这种事情，楚文胥他会怎么处理。”

    “那就看看吧。”阿喜这般说着，朝灵便也不再继续往下问去，只是轻笑了一声，跟着阿喜朝着前头看了过去，嘴角却是溢出了一丝笑意来。

    前头的地方，官兵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在场的百姓，那四个被抓着的人，即便刀都已经搁在了脖子上，却仍是连跪都不跪，只依旧硬气地看着凤城知府曹明和楚文胥。

    其中一个像是几人里头领头的，脑袋也是高高得扬起来，脸上毫无惧色，朝着楚文胥冷哼着道：“你就是太子是吧？听说这次梧州赈灾就是由太子负责，如今灾民死伤无数，我们兄弟四个不过是杀了几个乡绅分给大家一点救济银，不知救了多少百姓。你们当官的做不了的事情，自有我们兄弟几个来做，怎么？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吗？”

    “好一个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楚文胥听着那领头男子的话，轻笑了一声，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异动，“话、的确是说得有几分好听，只可惜本王却听说，你们兄弟四人抢夺纹银百两之数，杀害梁家和苏家主事，魏家家眷三名，李家家眷一名，手上一共握了六条人命，不知你这口中所说的杀人放火又到底说得是谁？”

    “我……”那领头男子哑了哑口，又恨恨地朝着地方啐了一口，“我承认，我们的确是杀了人，可是那些人难道不该杀吗？他梁家，身为凤城第一富家，眼瞧着那么多难民饿死街头，可他们呢，依旧是朱门酒肉臭。还有他苏家，仗势欺人在凤城做了多少欺压百姓的坏事，难道不该杀吗？我们这么做，就是替天行道劫富济贫。”

    “继续。”楚文胥微微地挑了挑眉头，“你继续说，让本王听听，还有多少个杀人的理由？”

    “既然你要听，那我就说给你听。”那男子瞪了一旁拿着刀威胁自己的官兵一眼，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们平时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却没有得到任何应有的报应，如今眼见着梧州上百难民逃荒到凤城，凤城知府为官不道，凤城乡绅为富不仁，就瞧着我们这些人哀嚎街头饿死无数。既然老天无眼，那我们兄弟四人便替天行动，用他们这些人的命换上百难民的安生，难道不应该吗？”

    “大哥说得对！”这男子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另一个已经被打得有些眼青鼻肿的男子也是立马附和了一声，“大哥，我们兄弟四人死不足惜，但能够救下这么多难民也已经足够了，何必再跟这些狗官多费口舌，他们全都是官官相护，又怎会听得进去我们的话。”

    “你你你……你竟然敢骂当朝太子。”楚文胥没有说话，这曹明却是终于忍不住了。

    原本他虽算不得什么好官，可这凤城在自己手底下也从未出过什么岔子，哪知那梧州一出事，凤城竟然也跟着乱成了一团。

    好不容易抓了这四个人直接杀了了结便是，谁料竟然又让当朝太子撞上了，若太子真以为这事糟了什么委屈，自己这官怕是也要保不住了。

    如今，听着那逆贼骂了一声楚文胥，便更是有些忍不住，慌忙地打断了他的话，便是摆了摆手，“来、来人啊，拿下！都给我拿下！光是辱骂当朝太子这一条，就够他们掉脑袋的了。”

    只可惜，曹明的那些个手下也很想听曹明的话，赶紧了结这件事，可无奈旁边实在围了不少的百姓，一听着曹明的这句话，又开始骚动了起来，有的大了胆子直接上来拉扯他们的衣服，有的便是在一旁哀嚎着。

    “不能杀啊，大人，他们救了我们，是好人啊！”

    “对啊，苏家做了那么多害人的事情，本就该死，凭什么要杀这些好汉。”

    ……

    “住手。”一片嘈杂声中，楚文胥眉头微微蹙了蹙，终于是开了口来，沉沉的嗓子，一下子止住了面前的骚动。这曹明怎么说也只是个小城知府，可楚文胥却是代表着楚国的权威，他的话，自然没人敢不听。

    楚文胥听着声音都小了下来，才是轻抿了抿唇角，抬了手示意那些官兵退了开去，不必再拿刀挟持着那四个人，只丝毫不惧得朝着他们走去，径直地走到了他们跟前。

    那些官兵虽也担忧着楚文胥的安全，只可惜太子亲自发的话，谁也不敢不从，只退开了几步，依旧拿着长刀守着楚文胥身后不远。

    楚文胥看着面前的四个男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抬了抬下颌，“说完了是吗？那接下来该轮到本王说了。”

    “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必废话？”那男子倒还是忍不住地骂着。

    楚文胥却也不生气，“何必着急，等本王说完了你们再死也不迟。”

    他说着，视线扫过了面前的四人一眼，才又是缓缓地说道：“方才本王听你，一口一句的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劫富济贫从来也称不上是替天行道。无论你是劫富也好，劫贫也罢，劫便是劫便是犯法，即便打着一个济贫的幌子掩饰，也改不了劫是犯法的事情。”

    “什么叫济贫的幌子？”那男子明显有些忿忿不平了，“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难道不就是在说劫富济贫便是替天行道吗？”

    “肚子里的确有几分墨水，只可惜还是读少了几分书，若是你再读几分便会知道，所谓唯有道者有余以奉天下，是说的圣人自律其身周济天下，而不是由外人强抢掠夺，用旁人的有余来衬自己的道。”

    “这有什么区别吗？能周济百姓救那么多人的性命不就可以了，何必在乎其他。”

    “好，那让本王继续告诉你，你不在乎的那些其他，都是什么。”楚文胥字字珠珠，每一句话都落定有声，有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你所看到的，不过是你们抢了百两白银，让这上百难民暂时得了吃喝保住了性命。可你看不到的，是你们因此杀了的六条人命，牵扯了梁家苏家魏家李家四家人口，你让他们失去亲眷饱尝生死分隔之苦。你们的罪恶必然增添他们四家人的仇恨。如今你们可以一死百了，可你们的家人亲眷，便要替你们承受着这家人的仇恨，承受着他们顺应天理的复仇。你还看不到的，是这凤城上下大乱，官府盘查以安民心，弄得四处鸡犬不宁。你仍旧看不到的，是因为你们四个人抢掠在先，让多少不法之徒借此生事，惹出更多的乱子来。是因此的人心大乱，人人以为无需劳作无需付出，只凭着穷这一条便可以理所当然地劫掠。你若是将这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不知，你是否还会觉得这劫富济贫、便是替天行道？”

120 已知酿错果，以命赎其罪

    楚文胥的声音原本就像古井一般沉稳坚定，听上去很有说服力。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他的眸子又是如同黑夜一般深邃，更是让人生不起质疑感来。

    如今的一番话落下来，让面前的四个男子神色都是慌张了几分，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言以对，而那些其他的百姓也没再推推嚷嚷，只是都定睛得看着楚文胥。

    只这领头的男子稍稍镇定几分，依旧有些不置信的神色看着楚文胥，眉头皱得生紧，“你是太子，自然是比我读的书要多，你这番口若悬河，如今已让你朱的说成墨的，我如何辩解？你说我只看到我救了百姓的性命，这也并非我一人所见，而是大家都看着的。可你说的那些，你可又有丝毫的证据，若不然，你便是颠倒黑白抹灭天道。”

    “要证据是吗？”楚文胥听着，轻笑了一声，其实说实话，他还是有些欣赏面前这个男子的，意志很是坚定不算是一个懦弱之人，只可惜却过于莽撞种下今日的恶果。

    他想着，淡了几分神情，也不再犹豫，只看向了一旁的凤城知府曹明，摆了摆手便是道：“曹大人，将你手上的证据，拿出来。”

    “是是。”曹明听着楚文胥吩咐自己，慌忙地低着身子连连应了两声，又立马从一旁手下的手里接过了一卷文书来，仔细打开念道。

    “犯人余某等四人，杀害梁家苏家魏家李家共计六人性命，窃取纹银百两。犯人逃亡期间，官府奉命盘查凤城所有商户，共占用官兵二十人，官银支出十两。半月余间，凤城共计二十三间商铺关门闭户，梁苏两家旗下商铺全数未营生，魏家两间商铺闭门谢客。此外，凤城新增斗殴抢掠事件八起，十二人致伤，损失未计……”

    “等等……”那曹明的话还没说完，领头的男子却是出声打断了开来。他微微地摇了摇脑袋，眉头也都是蹙到了一起，“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这就是这近半月发生的事情？可即便是，又跟我们有什么干系呢？”

    “接下来的就让我来说吧。”那男子问着，阿喜一旁的朝灵走上前了几步，抬手示意曹明不必多言，才是双手覆到了身后。

    “其实想想便很简单，你们四人手上有六条性命，官府自然要追杀你们，这半月时间，官府日日盘查凤城所有的商铺，弄得凤城人心惶惶草木皆兵。人人都害怕你们会找上自己的门来，这二十三间商铺因此关门闭户，半月时间凤城的流水银会较平日少上将近一半，这便代表着凤城这月的商税必然会锐减，远远不止百两之数。楚国如今商税占了四成，这些税收原本大部分就是用在地方管理和赈灾之上，你们这么做，往大了说便是在消耗国库。”

    朝灵或许也是在楚文胥身边跟久了，他的话说起来，语气都是像极了楚文胥，有着能让人聚精会神听进去的沉定感，“即便这些长远的都不去看，只单单说凤城，刚才曹大人所言你们也都是听着的，因为你们，凤城一乱，效仿你们的人个个冒出了头，抢掠斗殴事件不过半月时间便较之平常增添了八起，只伤未亡尚且是幸运，若是因此再多死上几个人，这些人的性命，你们四人又是担还是不担？”

    “还不止呢。”曹明见着朝灵的话起了几分作用，让周围的人都是仔细听着，立马又追上来了几句，“原本为了收留这些难民，是有几个修葺工事的地方可以劳作换银的，可是你们四个人突然来一个劫富济贫，那些工事的地方也没人去了，全都聚集在巷尾就等着你们去分钱，这如此一来，凤城能不乱吗？”

    阿喜是很清楚朝灵所说的话的，国库的存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确实重要得很，要应对不少天灾处理和地方朝政管理，国库存余可保九年则满，六年尚足，三年短缺。

    即便这些长远的都不去看，一个小小的凤城便能因为他们四人而乱成一团，这牵动的或许便更多了。

    只不过她依旧没有想到，这楚文胥和朝灵口辩竟是如此厉害，他们字字珠珠地能清楚明了将所有的问题摊开了慢慢让他们四人理解。

    阿喜瞧着，那兄弟四个脸上的神情已经有了些许的动摇，毕竟曹明所说的凤城骚动，他们也都是亲眼所见的，如今楚文胥和朝灵挑明，才是知道这些骚动都是因为自己而起。

    只是，那些个乡绅的确也是可恶，他们依旧觉得并没有杀错人，那领头的男子想着，也是咬着牙关看向了楚文胥，神情里头依旧带着些许的不甘心。

    “我承认，我的确没有考虑过那么多，可是这些难民的性命摆着眼前，你让我们兄弟几个如何能袖手旁观。还有那些乡绅，各个仗势欺人为富不仁还这般逍遥，我们杀了他们，也有什么错？我……”

    “你为何不相信朝廷？”也不等那男子将话说完，楚文胥便是厉声打断了开来，他眸子凛了凛，才又接着道，“国家自有国法在，他们应有的报应也自会有朝廷的人处置，何须轮到你来滥杀无辜。梁苏两家也就罢了，可那魏家，魏家主事以卖药白手起家，这一次凤城灾民涌入，魏家主事早已吩咐配合朝廷施药相援，可你们杀了魏家亲眷凉了魏家的心，如今魏家药馆两件关门闭客，让凤城又少了多少药材补给，这些、你当初杀人的时候，又可考虑到了？”

    “我……”男子这下子是真的有些哑口无言了，他只知道凤城里头梁苏两家做下了不少的混账事，这魏家的确是未曾听说什么。只是他们杀红了眼，便觉得魏家这般有钱，定是也跟梁苏两家一般，如何能想到，这次凤城大乱，魏家竟然早已决定要施药相援。

    若早知道，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杀害魏家亲眷。

    看着那男子脸上的神色黯淡了下去，楚文胥的语气也沉下来了许多，他看着面前的四个人，眸子里的神色也亮了几分，“其实本王知道你们四人也是一心为民，只是以命换命本就不是该做的事情。梧州已经安定下来，第二批赈灾银两药物本王也已经亲自押送过来，不过只需等上几日便可，但凡你们能多思量几分，也不会铸成如此大错，魏家亲眷更不会因此白白丢了性命。”

    “我们……唉！”

    那男子再说不出什么话来，恨恨地摇了摇头，脑袋也是垂下去了许多，“你说得对，我们虽救了几些灾民，可是因此酿成的过错却也不是我们兄弟四人的性命能偿还得了的，若是我们不死，必定还会有人效仿我们，这个过错，我不能让它再持续下去了，只是……”

    男子说着，又是看了一眼一旁其他三个兄弟一眼，抿着唇角开了口，“只是太子，我等本也是一心为了灾民，无奈过于急躁酿成大错，单单杀了魏家好人这一条，我的命都是不够偿还的。可是此事本就是我一人定的主意，我这异性兄弟三人也是看着兄弟情义上追随于我，我愿以死赎罪，但不知太子可否饶过他们一命？”

    “大哥！”

    “大哥，我们誓死追随大哥，愿同生共死啊大哥！”

    那男子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三个人都是紧着劝了过来。

    阿喜听着他们的话，也是有些难受地抿紧了唇角。

    其实这四个人当真算得上是有情有义，做了这些错事是为了那些灾民，如今知道酿成了苦果错杀了好人，那男子又愿意以命谢罪保得兄弟周全。这样有情义的好汉，死了的确是可惜得很。

    阿喜想着，若自己是楚文胥，或许真的无法说出一句杀人偿命来，或许真的会看在情理之上饶过那人的死罪。只是她也清楚地明白，六条人命摆在那儿，他们若是不偿命，凤城梁苏魏李四家便不会安生，这凤城效仿他们四人的登徒浪子也不会就此罢手。

    她微闭了闭眼，不用去猜，便果然是听到了从楚文胥口中淡淡说出的那句话，“杀人偿命，这件事情、终究要有人站出来偿还，否则本王无以告诫那些死去的人命。但本王知道你们其心不恶，若非主事，尚且可以宽容几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男子听着，释然地笑了一声，朝着楚文胥拱了拱手，才是转向了一旁的三个兄弟，“此事由我起，便要由我止，你们只记得，国有国法我命该死，你们切莫再与之结仇，此后万事思虑周全再可行事，切记！切记！”

    “大哥……”

    那三个人听着男子的话，也终于是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只是男子心意已决又岂是他们能拦得住的，也不等他们上前，男子不再犹豫，手里的长刀猛地扬了起来，便是从自己的喉间毫不犹豫地划了过去。

    阿喜没有去看，可是她听着男子的话，听着那长刀划过喉咙的撕裂声，听着一旁百姓惋惜却又再无理由阻挡的叹气声，也知道，他终究还是、以命偿命了。

121 情理收人心，平息凤城乱

    “大哥啊！”

    那三个男子这会子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只朝着躺在地上的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扶着男子的身子便是大喊着。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只可惜那男子死意已定，下手便没有想过还要给自己留什么生路，下刀也是狠得很，那一刀从脖子上抹了过去，男子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便一命呜呼了过去。

    他三个兄弟中的一个看着自己大哥死在眼前，怒火中烧便是朝着楚文胥狠狠地看了过去，只是还不等他起身，后头的人却是拦住了他，声泪俱下地说着：“二哥！你忘了大哥临死前说的话了吗？这件事情是我们有错在先，不可再去徒增伤亡了。”

    “可是大哥他……”那人听着，心中纵有千般不甘，却也不敢违背自己大哥的遗愿，何况刚刚楚文胥和朝灵的那番话，也让他们没有颜面再跟他们起上冲突。

    他想着，也终究是扔了手里的长刀，只跪在了那男子的身体旁，声音里头带着几分控制不住的颤抖，“是你们逼死了大哥，此仇本不可不报，可是大哥已经这般说了，我们也承认这件事情是我们思虑不全酿成错果。我们兄弟四人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们也是！”

    “如何处置，循国法便是。”楚文胥的声音又是淡淡地响了起来。

    阿喜朝着他看了过去，只见着他这会子的神色颦紧得很，嘴角紧抿着，眉头也是蹙在了一起，想来对于那个领头男子的死，楚文胥也同样是觉得有几分惋惜的，只是国法摆在前头，必须要以他的死来平息凤城之乱,他也只能不得已而为之。

    楚文胥想着，下颌微微的抬起了几分，很快便将脸上的惋惜神色掩盖了下去，只依旧是一张看上去便是冷冰冰的脸。

    “罪犯余某等四人杀人抢掠，主谋余某就地正法，其余三人，念在并非主谋有心改过，可免过一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曹大人，他们三人就交由给你了。”

    “下官明白。”曹明应了一声，自然明白楚文胥的意思，余某已经死了，这三个人关也好罚也罢，总之就是无需杀死的。曹明心中也暗自庆幸着那余某还算是识相，若不然他不死，今日这档子事也不知道怎么才能了结得了了。

    只是，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这般解决的时候，楚文胥却是又抬了抬手，深邃的眸子扫过了面前的众人，声音也是高了几分，“余某杀人抢掠罪当致死，但本王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本王深知余某所行皆是为了灾民的性命，死罪虽然免不了，但他对于数十灾民的恩情，本王也不能熟视无睹。赏罚分明，鉴于余某之于灾民所为，本王特许余某可不以犯人之身下葬，亲人可建宗祠，众位若感怀恩情，可助之共同修葺，修葺工事的薪水由本王支出，也算本王尽了余某最后的人事了。”

    “太子……”

    楚文胥……啧啧，一旁的阿喜只听着楚文胥的话，已经是禁不住地眸子亮了亮，十分诧异地朝着楚文胥看了过去。

    原本她也和所有人以为的一样，这主犯余某死了，事情也算是有一个了结了。虽然算不上是遂人意，但至少楚文胥和朝灵刚才的几番话已经为余某的必死无疑解释得清清楚楚，余某的死也能够让凤城安生下来。

    至少，这余某自刎了脖子之后，那些个灾民百姓也并没有像之前那般地闹腾，想来楚文胥的话他们也都是听了进去的。光是能由一己之力平复这么多人的骚动，阿喜便已经觉得楚文胥还真是有着十分的魄力，

    可是阿喜怎么也没有想到，楚文胥后头竟然还藏着这番话。

    他竟然，准许余某不以犯人之身下葬，还让亲人建宗祠，这便是救不了余某的命，却可以保他死后的清白名声，像余某他们这种有情义的好汉，既然能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自刎刀下，那自然最看重的也是自己的名声。

    楚文胥这么做，无疑是将其他三人的心都稳定下来了。

    尤其是这最后的一句，他说让这些个灾民都去有偿的修葺宗祠，想来这些人为了赚钱活命定是都会去的。如此下来，这灾民有了事做有了补给，也不会再敢有什么抢掠行为，凤城之乱、想必是平息了。而他这么做，这些灾民定然都认为楚文胥有情有义又肯为了百姓自掏腰包，还怕博不到一个好名声？

    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阿喜自认自己是绝对比不上楚文胥的，她甚至还有几分佩服他来。

    而她猜得也果然一点都没有错，楚文胥的话音刚落下来，那余某的三个异性兄弟听着，神情都是微微得一僵，终于是反应过来之后，都是有些不置信地相互看了一眼，便是紧着齐齐地朝着楚文胥扑腾一声跪了下去。

    “太子，之前是小人有眼不识英雄，没想到太子竟是这般情义之人，太子明白余兄所行都是为了灾民性命，肯以清白之身下葬余兄修葺宗祠，余兄这条命便不算白死，余兄若是泉下有知，也定是能瞑目了，小人替余兄替我们兄弟多谢太子。”

    “叩谢太子。”

    “叩谢太子盛德。”

    随着那第一个男子跪了下来，他后头的两个兄弟还有周围的灾民百姓也都是一个个跟着齐齐朝着楚文胥跪了下来，参差不齐地连连喊了好几声的“叩谢太子”，又是扑腾腾地朝着楚文胥扣了好几个响头。

    就这样，从刚刚开始这儿喧闹不止官民相斗的场面，就在楚文胥的几番话之下，变得如此众志成城。

    阿喜看着在这些人之中簇拥着的楚文胥，看着他颀长的身形簌簌立于前方，落日的余晖似乎在他身上笼着一层金纱一般，让他的人都显得高大了许多。

    她跟朝灵说过，要平凤城之乱，必须是要有人拿命偿还的，阿喜没有这个魄力让那个人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的性命来。

    可是，楚文胥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魄力。他伫立流言谩骂中时依旧气势不倒，占了上风之后却又仍平淡如水，在他的身上，丝毫见不得急躁，永远都是一种如古井一般的沉淀感，让人无法不对他生出敬畏感来。

    就如现在的阿喜看着他，便觉得他的身上就由内而外的散发着王的气息，远远不是旁人几句话便能够及得上的。

    如果说，当初阿喜在遂城看着成哥哥骑在马上一路器宇轩昂地进入遂城的时候，尚且觉得成哥哥越来越向着一个王的气质靠近着。那么楚文胥，他便早已经在万千历练之中站稳自己王的脚步了。

    阿喜这么想着，思绪一下子便跑了神，一旁的朝灵喊了好几声，才让阿喜回过神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来。

    朝灵瞧了瞧阿喜，又顺着阿喜的视线瞧了瞧自家的主子，脸上的笑意一下子便是荡漾开来，“小嫂嫂，怎么，被我们家主子迷得都挪不开眼了？”

    “我……”阿喜的偷看被抓了个正着，红晕一下子就爬到了脸颊上去了，慌忙地摆了摆手，“胡说什么呢灵小子，我只是、只是觉得楚文胥今日很是让我刮目相看，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魄力，能够将这么棘手的事情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哎哟哟，都夸成这样了，小嫂嫂你还不承认是被主子迷住了。”朝灵听着，笑得更欢了起来，凑近了阿喜几分压低了声音道，“小嫂嫂，我家主子可厉害得很，你如今所见不过冰山一角，若是你留在主子身边，定定是越发要被主子吸引的。”

    “呸呸呸，谁要留在他身边。”阿喜作势举起拳头吓唬了朝灵一下，这下子，真是在戏弄她和楚文胥的道理上越走越嘚瑟。“我才不会留下来呢，待时间一到，我定然是要回明国的。而且今日，你家主子不过也是占了那兄弟四人的便宜，他们四个人本就是有情义的好汉，最看重的便是这名声了，楚文胥将国之道理放到了他们面前，可不就是想要那男子羞愧难当自刎谢罪嘛。若是换了像你这种没脸没皮的，楚文胥这一招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阿喜冷嘲热讽地暗骂了朝灵一句，朝灵却是一点都见着在乎，依旧笑得荡漾得很，“像我这种没脸没皮的，却仍旧还是安安心心地辅佐主子，可见主子还是厉害的。”

    “他是你的主子，你自然可不就是要维护他的。”阿喜嗤了嗤鼻，很是不屑。只是话语顿了顿，却又是问上了一句，“不过灵小子，楚文胥这一招修葺宗祠什么的，的确是可以笼络几分人心，我瞧着那三个男子还有这些百姓也是各个都立马拥护着楚文胥。但这头是安置好了，那梁苏魏李四家呢，他们这平白无故地让人杀了几个亲眷，虽然是偿了命，可竟然让楚文胥一句话便是能脱离罪犯之身下葬，就不怕那四家的人不买楚文胥的这个账？”

122 到达梧州地，体恤灾民情

    这个问题，阿喜刚刚就很想问了，毕竟是六条人命，虽然对于这些灾民来说，余某四人做得都是好事，可对于梁苏魏李四家来说，他们却是杀人抢掠的恶徒，就这样了事，百姓这边的心好拉拢，怕是难以平这梁苏魏李四家心中的愤恨啊。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朝灵听着阿喜的话，眉头微微地挑了挑，没想到阿喜竟然也会考虑到这个问题上来，他笑了笑，便是道：“主子既然这么做，自是都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法的，这梁苏两家还是好办得很，他们原本在凤城就做了不少犯法的事情，只不过钱多势大，官府也替他们兜着了几分，如今太子到了这凤城来，他们势力再广也压不到太子头上，只要将那些证据拿出来，他们自己自然就乖乖闭嘴不敢二话了。”

    “也是。”阿喜恍然地点了点头，人命已经偿还给他们了，如今只需要他们不再追究，便能够替他们兜住之前那些罪名，他们感恩涕零还来不及，又怎么还会死扯着不放手呢。

    阿喜想着，也是轻哼了一声，这楚文胥还有点意思，能够有条有理地说出那么多大道理来让在场这么多人都信服他，悄无声息地平息一场官民之斗。可这背地里呢，却也会跟市井之徒一般使一些下三滥威胁人的手段，黑白两路，他还真是通吃啊。

    “那魏李两家呢，听你们刚才所说，这两家可是守本分得很，难不成你们还能拿什么威胁不成？”

    朝灵听着，又是笑了起来，“也亏得这魏李两家守本分又心地不坏，若不然，没有魏家施药这一说，那姓余的男子也不会这么轻易地便察觉到自己的错误。魏家那亲眷死是死得可惜，不过魏家主事是个明事理的人，他们已经就地正法了，凭他们的心性应也不会过多计较。”

    “的确是可以。”阿喜情不自禁地都是咋舌了起来，楚文胥使得一身好手段，跟恶人比恶，跟好人便是搬大道理，如此各个击破，利用人的人性起来简直是一流。

    阿喜记得在兵法上便有这么一句，用兵之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不得不说，楚文胥的攻心计，用得很是让她佩服。

    就这么才一会儿的功夫，这些原本躁动不已的灾民对楚文胥都是臣服得很，一个劲地夸着他为民着想，连那兄弟三人也是屈服了下来，只由着曹明的人将他们带走了。

    虽然阿喜知道如今楚文胥这个太子在楚皇那儿并不是很看好，不过她越是见识楚文胥的本事，便越是觉得，这楚国将来的皇帝或许真的会是楚文胥了。

    只不过她想着，却朝着朝灵抬了抬下颌，脸上也是不屑的神情来，“但就算你家主子这般厉害又如何，还不是使着手段收买人心，装出来的冠冕堂皇。”

    阿喜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已经不打算多留，只是朝着马车又是走了过去，后头的朝灵瞧着，立马是追了过来，双手覆到了身后，走路的步子都是扬起来了许多，十足一个纨绔子弟模样，“小嫂嫂，你就承认吧，就算主子用了些手段，可你还是佩服的，你应该知道，这当权者想要成大事的，又有哪几个没有什么手段呢？难不成，还要眼瞧着这凤城陷入骚乱不成？”

    “话是这么说没错。”阿喜还是嘴硬着，“楚文胥有这般能耐，我也承认他确实有当上这楚国国君的本事，不过他杀起人来这般随意，以后若是当上国君了，定也是个暴君。”

    “小嫂嫂，你这可以是主子大大的偏见了，你都说了那余姓男子不死，这骚乱是平不了的，如今主子还保住了其他三人的性命，又如何算得上是个暴君呢？”

    “他是你的主子，自然总归怎么做你都是觉得好的了。”阿喜嗤了嗤鼻，那男子身上有六条人命，的确不死不能平乱，可怎么说她还是觉得楚文胥少了几分怜悯之心，就连他收服这些百姓所做的事情其实大部分来说也是出于利益的考虑。

    当然，在其位行其事，楚文胥这么做也的确没有做错分毫。

    阿喜耸了耸肩，也不打算多说什么，只是依旧朝着马车那头走去，朝灵却是麻溜地又跟上了几分步伐来，跟着阿喜走进了马车里，悠悠的声音还在后头响起，“小嫂嫂，不着急，若是你跟主子相处久了，定然便会知道，你对主子着实有不少偏见的。”

    “还望如你所言吧。”阿喜笑了笑，没再开口。

    楚文胥那一头虽然已经解决了当下的难题，可依旧也有着不少的事情要处理，那杀人的几个已经交给了曹明处理，又让他着实准备宗祠和施药施粥的事情，将这些流落到凤城的灾民全都安置好了，阿喜才能感觉到他们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虽然今日的事情不过只是一件小事，可不得不说，对于阿喜的震撼还是很大的，楚文胥明明白白地教了她如何权衡官民之道的一课，教了她这政治之上永远都没有清清白白。

    但是阿喜也没有想到，很快她便明白朝灵所说自己对于楚文胥的确是有着的偏见。

    为了赶梧州之行，又在凤城耽误了不少的时间，他们的行程加快了不少，好在之前准备得还算充分，他们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在月初之前便是到了梧州。

    一到了梧州，楚文胥将阿喜安置好，便是几乎不见了人影。

    他刚带了一大批药材和赈灾银过来，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几乎调用了梧州所有的官兵人手，日日待在灾民聚集的地方。

    梧州靠着浯河，浯河宽广无边水多势猛，这一次连降了十数日的雨，浯河的水冲破了梧州河堤，将大半的梧州都冲破了开去。

    阿喜还是第一次到这样灾区的地方，但她这次来，也距离梧州水灾有了近乎几个月的时间，当初最难的救援，楚文胥第一次到梧州时便已经密密麻麻地进行了。

    如今的梧州，虽然见不得一丝车水马龙繁华市井的模样，但好在梧州人脸上的神情也并非面如死灰，而是大多都在官兵的带领下开始修葺着梧州的工事，重新建设家园来。距离浯河稍微远些的地方早已经是弄得有模有样，有不少的商铺开始重新地营业起来。

    阿喜住着的地方就是在相对起来要休整好上些许的远离浯河的梧州东边，朝灵和狄阳都跟着楚文胥去了西边，只有几个亲卫守在阿喜身边照料她。

    可那几个亲兵手底下功夫是不错，脑袋却是不灵光，着实无趣得紧。阿喜思来想去的，终于是忍不住让他们带着自己一路到了梧州西边灾民聚集的地方。

    只一路往着西边走去，阿喜都能感受得到气氛越发地压抑了起来，西边的房屋比起东边来说实在残破太多了，到处都能从中看得出当初这儿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又不少的官兵和百姓来来往往地抬着不少的木头走着，在努力修缮着西边的房屋。再往西边走上一段，眼见之地遍地都是搭起的棚子，挤满了不少的人，棚子外头也是有不少人就地睡着。

    一个个全都是面黄肌瘦，像是都生着病的模样。

    楚文胥的亲兵就跟在阿喜后头，见着阿喜要朝着那头走过去，便是递了一块面纱给阿喜，“阿喜姑娘，戴上这个吧，这一次浯河边死了不少的人，光是处理尸体就处理了将近半个多月的时间，如今这河边死物太多，瘴气浓厚，不少人都生病了，紧着需要太子从京都带回来的清障散，所以姑娘还是将面纱戴上以防沾上污气吧。”

    “多谢。”阿喜听着，点了点头也没有拒绝，便将面纱接过来戴上了。

    这西边灾民聚集的地方，的确有不少人也都是带着面纱。她也听过不少类似的说法，灾情过后，本就死了不少的人，尸体堆积起来不能很快地处理，再加着如今正是温热潮湿的时候，更是容易引发瘴气。

    都说瘴气就是吸多了这些尸体腐烂的臭气，虽然也没有什么确定的说法，但阿喜想着，这亲兵既然是给了那便戴上得好。

    她也不想给他们添乱，只是绕着周围走了一走，大老远地却也看着了楚文胥和朝灵他们的身影。

    在楚文胥身旁围了不少的士兵，在和大夫们分着清瘴汤和紫雪丹给那些灾民，朝灵则是领着人分着清粥馒头。

    阿喜朝着楚文胥看了过去，只见着他今日只穿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暗色长袍，头发也是简单地用同色系的发带束起，身上的气质好像忽得变得柔和得多，不像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地冷峻戾气了。

    他就这样背对着自己，似乎是在吩咐着一旁的朝灵些什么事情，才又缓缓地侧过了身子来。

    只是这一侧身子，却是让阿喜的眸子不由得眨了眨。

    她发现，就站在那么多灾民圈子里头的楚文胥，就频临着浸泡了不知多少尸体的浯河一旁的楚文胥，他竟然、连面纱都没有戴！

123 无惧瘴气毒，太子得民心

    阿喜实在是诧异得很，她这一路走来，即便是普通人，都有不少得全都带上了面纱防止瘴气入侵，可是楚文胥，他一个楚国太子，他的生死关系着正整个楚国，可他、却竟然连面纱都不带。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楚文胥这个人，心思这般细腻，不可能注意不到这个，可是他……

    阿喜有些惊讶，只听着一旁也是有几个声音响了起来，似乎在说着太子什么的。

    阿喜被他们打断了思绪，也朝着身侧看了过去，只见着便是几个衣着褴褛的灾民，正端着刚分下来的吃食和药汤围坐在一起。

    有一个看上去便是上了几分年纪的老妇，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一边哄着他喝下药汤，一边唠叨着道：“哎呀，你们不说，我真不知道那个人竟然就是太子，没想到楚国太子是这么好的人。”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妇女模样的人嘟囔了一声吞下嘴里的馒头，连忙附和道，“太子刚来的时候，我看着都吓坏了，但没想到人可真好，一点也不凶，跟那些当官的人都不一样，在梧州赈灾的时候，和我们吃的喝的都是一样，谁又能想得到他会是当朝太子呢，那可是就比皇帝要低上一等的人。”

    “对啊对啊。”老妇怀里的小孩睁着一双眼睛也是小鸡啄米一般的点着脑袋，“婆婆还说当官的人官越大越可怕呢，可是太子哥哥一点都不可怕，他还抱我了呢，给了我好几个馒头。”

    “有这样的太子，真是我们百姓之福啊。”另一个声音又是响了起来，语气沉沉的，还带着几分书生气，“这水灾差点毁了整个梧州，可是你瞧瞧，太子才来了不久，就让梧州安定了不少，这一次再来，又带了那么多的银两和药物，如若不是他，我们几个的性命，又怎么可能保得下来，恐怕早已饿死病死了。”

    “你看他跟我们待在一起，连面纱都不戴，说话也一点不觉得我们卑微，身上穿得衣服啊，我瞧着还不如梧州知府穿得好，可真体恤我们，这样的太子实在太好了。”

    ……

    阿喜在一旁听来听去的，几乎全是在穷极各种语句在夸赞着楚文胥。

    什么优雅如兰温柔如水煦暖如春风，阿喜听着这些形容，差点都要以为他们所说的太子不是这楚国的太子楚文胥了。

    阿喜眨了眨眼睛，又是朝着前头还在忙着的楚文胥看了过去，看着远远的身影，只觉得自己心底好像也有个什么东西打开了一般，一下子涌入上来一股暖流。

    这些人口中所说的，真的是那个他认识的老谋深算阴冷戾气的楚文胥吗？

    阿喜想不明白，耸了耸肩一脸地无奈，想了想也不再这么偷听着了，便是朝着楚文胥走了过去。

    楚文胥正吩咐着士兵将草药一一都分好，一转身就看见了阿喜，眸子微微地睁了睁，又露出一丝笑意来，“阿喜，你怎么来了？”

    “我实在待着无聊，就来这边瞧瞧，你们忙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楚文胥点了点头，“我们赶在月初前到了这儿，药材的空缺刚好补上，已经做成了成药也没耽误多少时间。再过个一段时间，等房屋全都修葺好，梧州灾情应该就是结束了。”

    “那就好。”阿喜抿着唇角轻点了一下下颌，看着楚文胥犹豫了一下，又道，“你不戴面纱吗？这里腐朽味还是有些重。”

    楚文胥摇了摇头，“不了，这些灾民刚经历了生死，身体虚弱心理也很脆弱，我若是还带着面纱，必然会显得高高在上有不少距离感，不利于稳定他们的心情。”

    阿喜真没想到楚文胥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她伸手就要去取脸上的面纱，“那我也不戴了。”

    可还没等她手伸到脸颊旁，楚文胥却是一抬手将她拦了下来，“你还是戴着吧，上一次行车颠簸你便染了风寒，这一次刚走了那么远的路，你还是多注意一点。”

    楚文胥说着，拉着阿喜的手将它放了下来，手心的暖意一下子蔓延到了阿喜手上。楚文胥又凑近了几分，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在阿喜的耳边响了起来，“如今梧州已经够乱了，你可千万别再多添着乱。还是说，你已经把你当成我太子东宫的人了？连不戴面纱都要跟着我？”

    “我……”楚文胥这么一句话说出来，阿喜喉咙便是紧了紧，只觉得耳边好像都是楚文胥的呼吸，指尖一紧立马收回了自己的手，朝着楚文胥十分不屑地皱了皱鼻，“我、我才没有，不过嫌有些闷，戴着便戴着就是。”

    见阿喜肯乖乖戴着了，楚文胥便也不再笑话她了，倒是一旁原本离着楚文胥和阿喜不远的几个灾民听着了，都是朝着这边笑了起来。

    其中的一个大着胆子，更是笑了起来，“是啊，太子妃，你就戴着面纱吧，太子妃身体尊贵哪像我们，可切莫染了瘴气了。”

    “我……我不是太子妃。”阿喜哪里想到自己会被误解，慌忙地摇了摇脑袋。

    “不是太子妃？”那些个人也都是有些疑惑，他们只瞧着有个女子到了太子跟前来，两个人说起话来平常得很，太子还很是关心她，自然便觉得是太子妃了。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像他们这些人平日里连一个百夫长都不一定能见到，这朝廷上的事情更是都很少去关心，如今突然有一个女子站到了太子身边，自然都下意识地以为就是太子妃了。

    只是阿喜如此解释着，楚文胥却是笑了起来，“确实不是太子妃，但也是太子东宫的人，如今认为也不为过。”

    “楚文胥、我……”阿喜撇了撇嘴，楚文胥这意思不就是说她即便不是太子妃，也是太子的女人嘛，明明很好解释的事情，偏偏就这般承认了。

    可是楚文胥都这么说了，阿喜还能再说神马，只惹得那些个灾民一个个又是喜笑颜开了起来，虽也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叫好，便都是一口一个夫人的。

    “夫人雍容华贵，跟太子也实在是郎才女貌啊。”

    “呃……”阿喜暗自长舒了一口气，她是不知他们从哪里看出来的自己雍容华贵，更不知这带着面纱的又是怎么看出一个男才女貌。总归的，就是怎么的都要将她和楚文胥扯到一起了。

    阿喜也不解释了，只干脆迎着笑了一声，暗地里的却仍是忍不住要掐上楚文胥一下。

    楚文胥忍着痛，脸上依旧是控制不住的笑意，“夫人，他们说得对，你身子娇贵，还是带着面纱得好。”

    “是了是了。”阿喜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一旁的灾民倒是都因着她这声应笑得更欢了起来。

    旁边的朝灵听着，也是憋着笑地说道：“好了，太子、呃……夫人，午食好了，先去吃点东西吧。”

    “好。”楚文胥点了点头，便是让朝灵带着朝着一旁的帐篷走了过去。

    楚文胥到底也是太子，即便跟灾民们待在一起，这上头的人却还是紧着给他弄了个大帐篷以供休憩，午食也好上一些，只是四个人不过一荤三素，当然还是比不得在京都时候的丰盛。

    味道也有些粗糙，不过很是清淡，阿喜也吃得习惯，她偷瞄着一眼楚文胥，却没想到这样的菜食，他一个太子竟然也吃得很是滋味，她还以为，像他们这种人，总是得要锦衣玉食围绕着呢。

    “你又在偷看我。”只是，阿喜心里才刚刚这么想着，一旁的楚文胥却是突然放下了筷子来，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让阿喜好生吓了一跳。

    她慌忙地收回了视线去，被抓个正着想着否认定也是欲盖弥彰了，索性便是撇了撇嘴，“我就是好奇，没想到你堂堂楚国太子，国之储君，对这吃食还挺不挑的。”

    “小嫂嫂，我都说了，在主子身上，你没想到的事情，定是多了去了。”朝灵听着，已经先行笑了起来，刚刚被那些灾民哄得喊了一声夫人，着实是觉得绕口，倒不如小嫂嫂叫着顺畅。

    阿喜早也已经听习惯，便是只由着他去。

    楚文胥倒是舍得点了点头，追上了一句，“太子也并不只是锦衣玉食，这些东西，我从前早吃习惯了。”

    “你？”阿喜有些不相信地眨了眨眼，“从前你就算不是太子，那也是楚国的九皇子，怎会吃这些平民才会吃的东西，你们楚皇宫的御厨可都是个顶个的好。”

    楚文胥的声音，却仍是淡淡的，“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并不在宫里。”

    “不在宫里？”阿喜更疑惑了，听着楚文胥的声音，似乎这里头有个长长的故事一般。其实她是真的有几分好奇的，只是似乎现在也不是讲故事的时候。

    她正犹豫着问还是不问，楚文胥却又是开了口，“这灾区的事情交由狄阳和朝灵去做应也够了，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就、我们两个？”

    “嗯，梧州必须有人留着，朝灵在我比较放心，你随我去便是。”

124 单独赴他处，小女起情意

    阿喜也不知道楚文胥在打什么主意，若是换了从前，也许她根本就不会和他单独去什么地方，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真是如朝灵说的一般，她跟楚文胥相处久了，对他的想法好像越来越改观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有时候甚至想，或许现在找到了苏家村的亲人，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当初苏家村的事情就是由楚文胥一手造成的，她可能都会犹豫一下是不是他弄错了或者看错了。

    她知道这样的感觉不好，也许会影响她很多事情，毕竟不管怎么说，在苏家村的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她跟楚文胥都不应该站到统一战线去。

    可是尽管知道这些，她却还是点了点头，承应了楚文胥的话来。

    她也没有问他想带她去哪儿，总归问了或许他也不会说，总归到了那儿都是会知道的。

    楚文胥一向守承诺得很，第二天的时候，便让人去接阿喜。阿喜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行李，到了马车的时候，果然朝灵和狄阳都不在，只有楚文胥在等着她。

    阿喜没有犹豫便是上了马车，楚文胥正坐在软榻上小憩着，听着声音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淡淡地问道：“来了。”

    “嗯。”阿喜应了一声，坐到了楚文胥的身旁去，将行李放在了一旁，“我们就这么走了，梧州的事情没关系吗？”

    “朝灵的能耐你还不相信不成？”楚文胥难得的也回上了阿喜一句话。

    其实她当然是知道没关系的，楚文胥既然走，那便定然会安排好一切，朝灵那小子脑筋那么灵活，不可能会有什么岔子。只是她和楚文胥这么两个人单独在一个车厢里，让她觉得着实有些尴尬，便是这番没话找着话问着。

    也不知怎么的，明明她跟朝灵单独在一个马车厢待了不知多少次，什么尴尬的感觉都没有，可跟楚文胥这么近地待着，她却是觉得好像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怎么放都是不自在。

    楚文胥似乎也发现了阿喜的情绪，嘴角微微地向上扬了一分，露出了些许笑意来，眸子却仍然是微闭着，道：“只是不想多出一辆马车太过引人注意而已，你不必觉得不自在，此去不远，明日便能到了。”

    “嗯……”阿喜被猜透了心思，情绪一下子就没了，又是乖乖地应了一声，便不再多问什么，好生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马车晃晃悠悠的，很快就将阿喜的困意晃起来了，不过这样也好，睡着了倒也不显尴尬也不用想那么多了。

    就这样，除了休息的时候吃上了几口东西，阿喜几乎是一路这么睡着，也不知就这样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着便是感觉到马车又是停了下来，一旁一个沉沉的声音唤了自己几句，阿喜才是睁了眼睛来。

    刚睁开眼，便恰好撞进了楚文胥的眼帘，让阿喜刚到嘴边的一个哈欠又生生自己咽了回去，紧着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理了理头发坐了起来。

    若不是实在太困，她也不想在楚文胥面前睡成了这般，她有些不自在地朝着窗外看了过去，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天都黑了，“我们、到哪里了？”

    “这一路上没有城镇，今晚暂且找了间老庙休息一下，破了点，你能将就吧？”

    “可以可以。”阿喜只觉得能赶紧下马车就是好的，连连应了两声，“你放心吧，我以前在山里都睡过，睡哪都不挑。”

    楚文胥笑了一声，边说着边揭开帘子下了马车，“是不挑，若不然行路这般颠簸，你也不会睡得如此沉了。”

    “我……”阿喜哑了哑喉，在楚文胥身后暗自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憋着一张脸跟着楚文胥走下马车去了。

    阿喜当然是不知道到了哪里的，只看着周围实在偏僻的很，老庙靠着一座小山，前头是一片小树林，阿喜他们的马车便是从那条刚好容纳一辆马车的小道过来的。

    不过这地方偏是偏了点，景色却是十分好，天色已经有些晚，可是视线却是很好，头顶上的星空清澈明亮，像是墨水画一般。夜晚的凉风吹着，带着林中的树叶哗哗地奏着响，别有一番风味。

    那一旁的两个亲兵上了前，一个盛了些水递给阿喜洗漱了一下，另一个便是朝着楚文胥低了低头，“太子，老庙里已经收拾好了，今日只能委屈太子和阿喜姑娘了。”

    “无妨。”楚文胥淡淡应了一声，便是朝着老庙走去。

    这老庙看上去也有了不少年头了，房梁都是断了不少，勉强地支撑着庙宇，楚文胥的亲兵刚简单收拾了一下里面，可灰尘还是大得很，阿喜刚睡醒精神头也好，便干脆先在外头的院子里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坐着吹吹小风，却没想到才坐了没一会儿，楚文胥却是也到了自己跟前，提着裤裳坐在了旁边。

    阿喜真是觉得自己好像病着了一般，只要楚文胥一靠近自己，她就感觉自己周围全是楚文胥的气息，就那么浓厚地包围着她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样紧张的感觉，就只有小时候第一次偷看婆婆的兵道之书的时候，才有的了。

    可是真奇怪，又不是跟楚文胥刚认识，都相识这么久了，怎个到了如今，却一看见他便这般紧张呢？

    她这一紧张，也压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话得好，喉咙干哑着，倒是肚子却打着旗号先行替她开了这个口。

    就这么轻轻地“咕”的一声，虽然不响，可在这么静谧的环境下，却是轻而易举地钻到了楚文胥的耳朵里，一下子便引得他发笑了起来，“你饿了？”

    阿喜脑袋低了低，她睡了那么久，又没吃什么东西，早就是饿了，只是没想到她的肚子这么不争气，完全不看时候地抗着议，“有一点。”

    “只是有一点？”楚文胥瞧着她低着脑袋的模样，笑意更浓厚了起来，“听着声音，怕也不止是一点。”

    他还真是难得能看到这个样子的阿喜，平日里这个丫头永远都是大大咧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如今两个人单独待在一块儿的时候，她居然还染上几分小女子的娇羞气息去了。

    但还别说，她这般脸颊上染着红晕，眼睫还轻微颤抖着的模样，倒真挺可人的。

    楚文胥想着，笑了一声，也放过了阿喜没再出声笑话她，只是又站了起来走到了一旁的亲兵前吩咐了几句，又带了些许东西走了过来。

    阿喜还想着楚文胥定是要带上多少吃食过来的，却没想到到了跟前递给她的，却也只有一壶水跟一块桂花饼。

    阿喜撇了撇嘴，虽是接了过来，可心里却还是嘟囔着，就这些，哪里够吃得饱嘛。

    只是明明她也是在心里嘟囔，谁知楚文胥却好像能听着的一般，“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真是难得，最近的他好像特别爱笑，逮着她什么茬总是不忘要笑话她。

    “你放心，只是让你先垫垫肚子，等会给你做点好吃的，既是我将你带出来的，定然不会饿着你。”

    阿喜被猜透了心思，脸又红了红，拿着桂花饼往嘴里塞了一块，才又是看向了楚文胥说道：“你说、你给我做？”

    她才反应过来楚文胥的那句话，她记得很早前在屠龙帮，他们两个假扮成夫妻的时候，楚文胥好像就提过他会做东西这一茬，只不过阿喜一直觉得楚文胥定是在开玩笑，她自己尚且都做不好，楚文胥堂堂一个太子，又怎么摆弄炊烟之事。

    但很快，阿喜便发现，她再一次地猜错了，楚文胥这个人，在他身上永远都不能用想当然这个词。

    他的几个亲兵很快的功夫便弄了一堆干树枝来，在他们跟前烧起来了一个火堆，还有一个亲兵也不知道从哪里竟然抓了一只野兔子和一只野山鸡来了。亲兵将兔子和山鸡拔毛剥皮又去除了内脏之后。

    阿喜就这么看着那血淋淋的野兔和山鸡如何在楚文胥的手里，变成了香喷喷的烤兔子跟叫花鸡。

    阿喜真是有些看愣了，她当然也吃过烤兔子和叫花鸡，可是从来没想到，楚文胥居然也会做，她看着他十分熟练，火下头埋上一个，火架上头烤上一个，还没一会儿的功夫，这火上火下的便是都好了，全都开出冒出诱人的香气来。

    阿喜本来就肚子饿得不行，这一下被勾得更是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她咽了一口唾沫，只瞧着楚文胥从火架上取下了烤兔子，撕下了一只兔子腿来，便是递给了阿喜，“喏，吃吧。”

    阿喜压根连接都忘了去接，只依旧愣愣地看着楚文胥，“你还真的会做这些？我没瞧错吧。”

    “瞧没瞧错的，尝尝不就知道了。”楚文胥将兔子腿塞到了阿喜的手上，又去取已经熟了的叫花鸡，还没等打开包着的荷叶来，便已经能听着后头阿喜丝毫掩盖不住的咀咽声。

    嘟囔着兔肉还没吞下去，却似乎也实在忍不住地含糊不清地说着，“楚文胥，也太好吃了吧！”

125 月下相对坐，倾诉当年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真的是饿了，那烤的恰到好处的兔子腿到了嘴里，就好像人间顶顶的美味一般，勾着她的味蕾将她的口水都快要勾到下巴去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实在没想到，楚文胥不但会弄这些也就罢了，竟然还可以弄得这么好吃。在苏家村里，二牛哥是最会弄这些的，可如今要真比起来，二牛哥恐怕还要逊上一筹了。

    阿喜的味觉得到了满足，压根都不想着其他，便是一个劲地往嘴里塞着。楚文胥在一旁瞧着，也不用她说便知道她定是满意的，脸上的笑意起来几分，又弄了些许碎肉递给了阿喜。

    阿喜嘴里的还没咬完，手上却又是情不自禁地接着，只恨没多生出一张嘴来。

    楚文胥却也难得的没笑话她，只是坐到了阿喜的身旁去，阿喜看着他只顾着弄了递给自己，含糊地吞下了一块肉下去，才终于得着空开了口，“楚文胥，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楚文胥摇了摇头，侧过身子看着阿喜，犹豫了一下，便是伸出手去帮她卷起了一边的衣袖，免得沾上了兔肉的油污。

    阿喜的左手拿着兔腿，右手又端着些许碎肉，就这么架着两只手，也没办法去拦着楚文胥，只睁着眼睛看着他就这么凑到自己跟前，修长的手指伸到她的衣袖旁，十分轻柔地帮她卷着衣袖，温热的手指不时蹭到她的手腕上，让阿喜的神色顿了下来，好像嘴里的肉也一下没了滋味一般。

    她就这么愣愣着看楚文胥，手指一下子紧了起来，明明卷起衣袖不过才是眨眼的功夫，阿喜却觉得这个动作好似延续了许久，都差点让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好不容易等到楚文胥卷完了，阿喜才紧着收回了手去，脸上的红晕却是盖不住，一下子蔓延到了耳边。

    楚文胥倒是好像察觉不到，只问道：“能吃饱吗？”

    “能。”阿喜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竟然听起来还会有软糯糯的感觉，她暗自晃了晃脑袋，有些害怕这个样子的自己，慌忙强迫着自己坐正了几分身子，轻咳了一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许多，才接着道，“真的有些想不到，你一个太子，居然还会弄这些东西，按理说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总应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吧。”

    楚文胥轻笑了一声，往后靠在了庭院里粗粗的树干上，“太子又如何，楚国的这个太子，跟平民百姓又有多少分别。”

    “怎会没有分别，你太子东宫里的御厨做的东西那么好吃，平民百姓的哪有几个能吃到？”

    “你若是这么说，倒也是没错。”楚文胥听着，笑了起来，只是笑容淡下去之后，声音也变得沉了许多，“可若是平民百姓，却也不用日日绞尽了脑汁去应付阴谋诡计。”

    “确实也是，我以前在苏家村的时候，虽然什么都没有可是过得自由快乐，后来跟着成哥哥跟着你，有了些让人伺候衣食无忧的时候，却是要日日防着被人算计，又有日日想着去算计人。”不知道怎么的，阿喜听着楚文胥沉下去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也低沉了些许，她放下了手里的兔腿，“也许老天总是公平的吧，许了你帝王家的身份，便硬要塞上许多的阴谋诡计来，许上你更多的责任和考验。”

    阿喜说着，干脆用荷叶又将肉包好了放到一侧，转过头去看着楚文胥，咬了咬下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楚文胥，你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我总觉得你有好多故事，我好像特别好奇。”

    阿喜听楚文胥偶尔地提到了一两次，听他说，他并不是一直在楚皇宫里的，是十岁之后才回到京都。

    他是楚皇帝的第九子，生母是个北朝人，他是三年前才当上太子的，可是他这个太子，并算不得受得楚皇帝多少认可，连一个外臣都能够三番两次的陷害到他的身上。

    阿喜总觉得，楚文胥一定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只是不知道他愿意不愿意跟自己讲上一些。

    阿喜这么朝着楚文胥问了过去的时候，楚文胥的神色也忽得凝住了几分。

    他没有急着回话，只是迎着阿喜的眸子看了过去，一下子就沉浸在了阿喜那双比之头顶的星辰更要明亮的眸子里，就看着那双星辰熠熠的眸子，楚文胥便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今晚的气氛实在太好，静谧的林中小庙，万里无云星辰摇曳，阿喜那像是泉水一般叮咚的声音，又像是那林中的清风吹过，就这么一下一下地叩开了他的心门。

    他忽然觉得，是好久好久都没有跟人讲过故事了，也许，阿喜会是一个好的倾听者。

    只是很可惜他的故事，却不是像阿喜的声音一样的沁人心脾。

    “我跟你说过，我母亲是北朝人，我婆婆是先太上皇时候从北朝陪嫁过来的，我母亲作为药女留在宫中服饰贤贵妃。”

    “贤贵妃？”阿喜没想到，楚文胥的这个故事竟然一开始便是那么远，不过他还真没有骗自己，他母亲原来真是北朝人。

    “你应该听说过，楚国原本的太子是大皇子楚文修，贤贵妃便是我大哥的生母。”

    楚文修三个字从楚文胥嘴里说出来，让他的声音也变得悠远了很多，似乎还带着些许的低沉。阿喜不知道楚文修对于楚文胥的意义是什么，但是他听得出来，楚文胥似乎很是尊敬他这个大哥。

    而事实上，当年楚文修在朝廷里，却也没人敢不敬他。

    楚国的皇后齐皇后是从楚皇还是太子的时候便跟着楚皇的，可多少年来，却一直无所出。而楚文修的生母贤妃跟着楚皇的时间也并不比齐皇后要短，她却是幸运多了，很快便生下了楚皇帝的长子楚文修。

    楚文修从小便是才华无双，出口成章，颇得楚皇喜爱，在他十岁那年，楚皇当了皇帝，楚文修作为长子也被立为太子，贤妃也晋为贤贵妃。

    只可惜从那以后，贤贵妃身体一直便不好，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侍奉皇帝，她为了保住她殿里的恩宠，命她身边的药女丁香伺候了皇帝，也争气地怀上了龙种。

    只不过贤贵妃想要以此巩固恩宠的算盘并没有打响，她身体迅速地恶化，之后没有多久的时间便香消玉殒。齐皇后一向嫉妒贤贵妃，贤贵妃死后，她的恨意也转而到了贤贵妃宫里的人，包括楚文胥的生母，这个侍奉了楚皇还怀了龙种的药女。

    皇后要对付一个没有身份的人，何其简单，楚文胥还没有出生，他的生母就被赶出了皇宫，到了边境之地。

    “所以说，我虽是皇子之身，可其实在十岁之前，我过得日子跟你们过得，并没有多少区别。”

    甚至于，恐怕更艰辛几分，楚文胥的生母丁香一个人流落边境，只依旧以采药为生，东南边境潮湿温热，山林之中草药甚多，可毒蛇虫蚁更是数不胜数，想要采药无异于便是要将性命置之度外。

    丁香独自一个人将楚文胥生下来，又抚养长大，其中的艰险，楚文胥即便只是一句带过，可阿喜依旧能体会得到。

    难怪楚文胥会弄这些叫花鸡之类的东西，应该都是从小就学会的。

    “你说，你是十岁的时候才回到楚皇宫的，那十岁之前，你知道你是皇子吗？”

    “知道。”楚文胥轻点了下颌，神情依旧是淡淡着，“不过不是我娘告诉我的，而是在我六岁的时候，我就见过我大哥楚文修了。”

    “你大哥楚文修？你怎会见过他，既然那时候你没有进皇宫，那是他去找你的吗？”

    “嗯。”楚文胥又点了点头。

    楚文修是楚皇的长子，而楚文胥是第九子，光是年龄上，楚文修便大了他十一岁。

    楚文修文武双全，不但诗书文章上的功夫朝廷上无出其右，带兵打仗更也是一流，他从十四岁起就开始跟着楚国将军一起上战场。

    而在楚文胥六岁，楚文修十七岁那一年，楚文修跟随范鸿在东南边境上打仗，便也是在那儿，找到了楚文胥和丁香。

    丁香一直服侍在贤贵妃身旁，和楚文修也相处了十年时间，楚文修即便当年年幼，却也自然是认得出丁香来的。

    说起来，丁香被贬黜边境也是因为他母妃，她这个贤贵妃身边的药女对贤贵妃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所以这些年，楚文修其实也派人在打听丁香的下落。他只是没有想到，丁香竟然还活着，而且、还育有了一个皇子。

    阿喜却是有些不解，“既然你六岁的时候就被找到了，为什么等到十岁才回去楚皇宫？”

    毕竟不管怎么样，楚文胥都是皇子之身，既然找到了，楚皇没道理会让他流落民间，只是楚文胥听着，却是轻笑了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因为六岁那一年，不仅仅是我，连我大哥楚文修，都差一点命丧边境，没有机会再回到楚皇宫。”

126 回溯当年事，边境寻皇子

    十三年前……

    “娘，我真的是皇子？”

    彼时的楚文胥不过六岁年纪，可一张脸上五官十分清秀，虽完全不像现在一般冷峻分明，却也是浓眉大眼透着几分可爱。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接纳了一个来他们家里讨水喝的哥哥，竟然会将他的身世一并带了出来。

    而他的娘亲丁香，虽为药女，可跟在贤贵妃身边那么多年，也是聪慧贤淑，对楚文胥更是严厉得很。所以即便是这么大的真相暴露出来，楚文胥却依然不像同龄小孩一般大惊失色胡闹非为，只是努力压抑着脸上的惊讶神色想要向自己娘亲求证着。

    他只记得自己问过一次娘亲，他的爹爹到底是谁，可就是那一次娘亲生了大气，将他打了一顿不许他再提第二次。他便只以为是爹爹负了娘亲才会让娘亲如此盛怒。却如何都未曾想到，他的父亲，会是当朝的皇帝。

    丁香拳头拧着生紧，并没有回避楚文胥，只是定睛地看着面前的楚文修。

    楚文修当时十七岁的年龄，同如今的楚文胥相像得很，都有着一种同龄人无法企及的成熟，稍显稚嫩的脸上却是看不出一丝稚嫩的神情，五官已经完全张开，剑眉星目，高鼻悬梁若胆眸色英气凌人。

    丁香没有直接承认，犹豫了许久才终于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没想到七年时间，还有幸见大皇子一面。”

    只是一句话说出口，楚文胥便知道，这个哥哥说的话，一切都是真的了。

    他们三人回到了房中，丁香给楚文修沏上了一壶茶，也未让楚文胥离开，只是让他安静地坐在一旁。她知道有些事情，该知道的早晚都有知道，既然时机到了，自然也不必再多瞒。

    “殿下，奴婢此处鄙陋，只有这乡野东西，怕是要怠慢大皇子了。”

    “香姨，你侍奉过父皇又生有龙子，早已不是母妃宫中的药女之身，你我不是君臣不必再自称奴婢了。否则，岂非是我对父皇的大不敬。”

    丁香轻笑了一声，低了低头，顺承着楚文胥的话没再自称奴婢，却也是说道：“我被贬边境，是戴罪之身，不死已是上天垂怜，又如何衬得起殿下的一声尊称。”

    “可香姨，你我都知道当年的事情并非是你和我娘之罪，一切都是齐皇后在其中作梗，若不是他们，你和胥弟也不会流落边境，生活如此凄苦，实在为难你们了。”

    “殿下，能有此番生活，我已经知足了，那宫中尔虞我诈，若是留在那儿，恐怕能不能活过这七年，尚且难定。”

    丁香的话音落了下来，楚文修的眉头便是蹙紧了起来，“香姨的意思，是你不想回皇宫了吗？”

    丁香笑了笑，抬起眸子来定睛看着楚文修，“可是殿下找了我们母子数年，却正是为了、要将我们带回皇宫，不是吗？”

    “香姨一向聪慧，自然一眼便能看得出来我的用意。”楚文修神情凝重了几分，“只是香姨，并非我刻意为难，非要扰乱你们母子的平静生活。但若是香姨你不回去，永远都是戴罪之身，我娘更是死难瞑目，难道、香姨就忍心看着我娘蒙冤惨死，看着那些坏人逍遥法外，难道香姨就不想让当年的事情沉冤昭雪吗？”

    “可是都过去七年了！”丁香摇了摇头，还是一脸的为难，“殿下，七年时间了，当年的事情谁还记得呢，恐怕连皇上也早就没有印象了，何况……”

    丁香说着，侧过身子去看了一眼一旁的楚文胥，眸子里的神色终究还是黯淡了下去，“楚皇宫中尔虞我诈阴谋诡计无处不在，我实在是不想我的胥儿再淌入那摊浑水了。”

    “可是香姨，胥弟毕竟是皇子啊，他是您的儿子，香姨您的罪名若是洗刷不轻，胥弟也永远要带着一个罪名之子的身份，你难道就想看胥弟日日在这毒蛇虫蚁出没的地方苟且吗？香姨，逃避不是唯一可以保全性命的方式，你相信我，只要有你手上的证据，有你这个认证，我一定可以扳倒齐皇后，让她为她当初害我娘和香姨你付出代价。”

    “我……”

    楚文修信誓旦旦，其实丁香也不是不相信他办不到，只是……

    她在宫里生活了十多年，她清楚得知道在那里有多么地可怕，那些杀人不见血的阴谋诡计，是要比这山林里的毒蛇虫蚁更为恐怖的。

    若只是她一个人，只凭着贤贵妃对她的恩情，她就一定会义不容辞地跟着楚文修回去楚皇宫，哪怕她死，也要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

    可她如今有了胥儿，她实在不想，因为当年的恩怨，又要将胥儿牵扯到这浑水之中，不想让胥儿也在那样的生活里长大。

    丁香想着，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不再去看楚文修，只是拉着楚文胥靠近了自己几分，轻轻地搂着他的脑袋，“殿下，你走吧，让我考虑一下，毕竟，这关系到胥儿今后的命运，我、我真的暂且不能答应你。”

    “香姨……”

    “好了你不必再说了。”丁香深吸了一口气， 下定了决心，便是站起身来朝着楚文修低了低身子行了个礼。

    楚文修看着丁香的模样，也知道今日再怎么劝都是带不走丁香的，只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楚文胥的脑袋，“胥弟，照顾好你娘，我三日后再来。”

    楚文修说着，便不再犹豫朝着房门外走去，只是谁也没想到，也不等他走到了门口，门外便是响起了一阵仓皇的脚步声，几个人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跑了过来，手中全是拿着长剑，身上的衣服也是不齐整得很，似乎刚刚与人打斗过一般。

    楚文修下意识地便是皱起了眉头来，急急朝着门外走了过去，“狄阳，发生什么事情了？”

    “太子，有数十个黑衣人朝着这边杀过来了，人数多过我们数倍，狼队的人正在前面抵挡着，怕也是抵挡不了多久了，太子赶紧离开吧。”

    “黑衣人？”楚文修却是不急着动，只是又问道，“可是二弟他们的人？”

    “应该不是。”狄阳摇了摇头，还喘着粗气，只努力平复着语气，“鹰队刚打探到的消息，前几天埋伏我们的人，正是二皇子的人，他们前几日刚下了手受了重创，我想按道理应该不会来这么快。”

    “那就是齐光的人。”楚文修的眉头拧了拧，手上的拳头也是拧了起来，“这次我离宫，二弟和齐光的人都有跟踪，可二弟的人出现过一次，齐光的人却是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如今今日我刚找到了香姨，他们立马便出现了，想必定是朝着香姨和胥弟来的。”

    楚文修想着，嘴唇紧紧一抿，只犹豫了一下，便是又立马说道：“狄阳，你带着狼队的人将那些黑衣人引到西边方向，我带着香姨和胥弟往东边走。”

    “东边？” 狄阳的眉心挑了挑，“太子，再往东边可就是北朝境地了，太子确定要往东边走？”

    “就是要往北朝走。”楚文修已经下定了决心，“齐光他们那么大队人马，肯定不敢去北朝境地，只有在那儿我们才安全。我知道北朝离这最近的是遂城，你带人引开齐光的人，安全之后去遂城找我们，切不可带太多人，要掩人耳目。”

    楚文修如此说着，狄阳也没再犹豫，低头重重地应了一声，“是！”

    楚文修才紧着又回到了房间中，丁香也早已听到了外头楚文修和狄阳的对话，从她的脸上倒是也见不到多少惊慌的神色，只是简单地收拾了几样东西，便是牵着楚文胥说道：“太子殿下，随我来吧，后门那一处有一条小道可以尽快离开这儿，至于狄大人，西边有一片林子，茂密无比，可以从那里引开他们，很难追上的。”

    丁香说着，也不再犹豫，拉着楚文胥便是从后门的方向跑了出去，急急地上了一条小道，楚文修见着，带上了两个亲兵便是跟了上去，只是眉头依旧还是皱着没有松开来。

    他追上了丁香，喉咙的声音沉沉的很是坚定，“香姨，你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对不对？”

    若是第一次，丁香不可能这般冷静，连这周围可以逃离的地方都是打探得清清楚楚，似乎随时都在防着类似的事情发生。

    丁香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不瞒殿下，齐光的人之前一直都在找寻我们母子，想来应该也是因为我手上的证据。最近的几年似乎并未有什么行动，不过这次想必是齐光知道了你来边境找我，便再次想痛下杀手。”

    丁香说着，拳头也是紧紧地拧了起来，她刚到边境之时，肚子里还怀着楚文胥，可那些押着她的官兵竟然在路上想杀了她，她好不容易在几个猎户的帮助下逃了出去。可齐光还是不放手，刚开始的几年，她几乎隔上一段日子就要换一次地方，几次都是从刀尖下逃生出去。

    如今，她还以为齐光终于不再介意她的存在了，可是没想到，随着楚文修的到来，那些不该来的也还是来了。

127 逃亡北朝地，初遇亡命人

    楚文修也没有想到，齐光竟然如此咄咄逼人，当初害了他母妃和香姨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一个活口都不想留。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香姨，其实如果你执意不想回去楚皇宫，我可以带着证据回去，只是如今、怕是我非要带走你们不可了。齐光这般狠毒，我不可能忍心看着你和胥弟一直过着这样流离的生活，你逃得了一时不可能逃得了一辈子的，为了胥弟你也该考虑同我一起回到皇宫的提议，胥弟是皇子，仅凭着这一条，父皇都不会杀了他的。”

    只是丁香听着，脸上的神情却还是见不得有几分动摇，“殿下，还是先别说这个了，离开这儿要紧，等到安全了的地方，我们再行商榷也不迟。”

    丁香说着，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许多。

    楚文胥就这么一直被丁香拉着，急急地追上着他们的步伐。

    从这个哥哥的出现开始，他的心里便像是突然塞进了许多匹大马一般，闹腾得很，对于六岁的他来说，实在无法一下子接受那么多的事情。

    他的印象里，只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似乎是跟着娘亲搬过几次家，可是搬到如今的家之后，一直也是安安分分的没有再出什么事情，哪里想到，这个哥哥一冒出来，突然这么多事情都跟着来了，还有人想要杀了自己和娘亲。

    如果他和哥哥真的都是皇子，那这个叫齐光的人到底又是什么人啊，竟然还敢杀皇帝的儿子。

    只是这个时候，他哪里敢多问什么，只能跟着娘亲和哥哥不断地跑着。

    跑了好长的一段距离，他的脚都开始酸痛了起来，多么想娘亲能够停下来休息一下，便听着一旁的哥哥似乎说着已经快要到了北朝境地了。

    他竟然，出了楚国了。

    可、却也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给他多想，才一会儿的功夫，一旁又突然是冒了许多人出来，手里各个都是拿着恐怖的兵器，穿着一身黑衣服，脸上也是蒙着面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二话不说便是拿着长剑砍向了他们。

    ……

    事情已经过去十三年了，可是楚文胥如今想着那时候的事情，似乎还是历历在目。

    如果说之前娘亲带着他的逃亡，他年纪尚轻还记不太分明的话，那这一次，便是他亲眼见着的第一次血淋淋的场面。

    楚文胥想着，睫毛轻颤了一下，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下来，微微闭上了眼睛。

    一旁的阿喜听着，终于是忍不住地出了声来，“狄阳不是将齐光的人引开了吗？为何你们都已经逃到了北朝境地，他们竟然还是追上来了？”

    若不是楚文胥突然的停顿，阿喜都快要沉浸在楚文胥的话里，发不出声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楚文胥竟然真的会跟她讲述在他身上发生的那些故事，更万万没有想到，楚文胥身上的故事比自己想象得还有复杂多了。

    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她所听到的事情就已经快要让她一时消化不了了。

    原来，楚文胥的鹰队狼队狐队三个暗队，原本都是大皇子楚文修的手下，连狄阳曾经都是楚文修的亲兵。原来，在楚文胥的小时候，竟然和他的娘亲一起被贬到了边境，过着那样今日不知道明日的生活。她完全不能想象，若不是楚文胥的娘亲聪慧不已，几次带着楚文胥逃离刀口，恐怕她也不可能有机会认识得了他，更不可能会共同坐在这大树下静静的讲着故事。

    楚文胥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着，只是神情也慢慢地缓了下来，看了一眼阿喜便是轻笑了一声，“这一次来的并不是齐光的人，而是二皇子的，他早就想杀了我大哥取而代之了，在宫中不好下手，如今我大哥离了皇宫，到了那天高皇帝远的边境，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可你不是说，二皇子在那之前就动过一次手，已经受了重创了吗？”

    “的确，只不过是他们的人听说齐光动手了，知道是大好机会，不想白白错过。也正因为刚受了重创，所以二皇子来的并没有多少人，否则的话，只凭着我大哥和他身边的两个亲兵，恐怕我们根本就逃不出去。”

    “你们逃出去了？”阿喜的眸子睁了睁。

    “当然。”楚文胥一下子笑了起来，抬起手来想勾勾阿喜的鼻子，可抬到身前的位置，顿了顿又放了下去，只是笑着说道，“若没有逃出去，又怎么会有今日的我。只不过，大哥那两个亲兵为了保护我们都死了，大哥也受了伤，我们好不容易才逃了出去，一路仓皇地往着遂城跑，到了北朝的小镇上，他们才不敢堂而皇之地追上来。但没想到，竟然在那儿，我竟然会因此认识了我第一个朋友。”

    “朋友？”阿喜的眉头挑了起来，“在北朝吗？好像从来从来没有听你说过有这么一个人。”

    “嗯。”楚文胥的声音淡淡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是否当我是朋友，可我却是一直都如此认为的。”

    话语说到后头，楚文胥的声音也慢悠悠地像是飘忽到了很远的地方。

    即便那时候他才六岁，可是他却清清楚楚地记得所有的事情，那是他和苏穆芸的第一次相见，那时候狄阳带着狼队的人去引开了齐光的黑衣人，遇到她的时候，只有楚文修跟娘亲在场，所以这件事情，连狄阳都不知道。

    那一年，苏穆芸才三岁的年纪，楚文胥想来这件事情她一定是不记得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是很想和阿喜讲讲当年发生的事，只是，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苏穆芸的名字。

    那时候，因为二皇子的人追杀过来，他大哥的两个亲兵拼命抵挡，用性命换取了楚文修和楚文胥他们逃开的机会。

    楚文胥便被楚文修和丁香一路带着，好不容易地才进了北朝的一个小镇上，只想着毕竟是北朝的地方，他们三个人尚且还好，可齐光和二皇子的人，人数众多又拿着兵器自然是会引人注目的。

    如此倒也是分散了他们不少兵力，暂时的甩脱了一大部分人。

    可他们已经跑了这么长的距离，楚文胥早就已经支撑不住，楚文修怕如此下去要被他们追上来，只得将楚文胥先藏在小镇的一个废弃马厩里，和丁香一起将他们引开。

    楚文胥身上用稻草盖着，也不敢出声，只能听着外头吵闹的脚步声远远地来，又远远地跑开，他就藏在稻草下来，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只觉得差点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好不容易终于听着周围安静了下来，楚文胥才放开了捂着嘴巴的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张的心情松了下来，他的手也无力地垂到了地上，只是这一垂，却没想到竟然碰到了一样肉呼呼的东西。

    他猛地缩回手来，声音到了喉咙口，但还没等到叫出来，一个肉呼呼的脑袋却是猛地又从一旁的稻草堆里钻了出来，一下子便让楚文胥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间生生地自己咽了下去。

    只见着在他面前，肉呼呼小手的主人，竟然是一个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妹妹，穿着一身极其不合身的小衫，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是凌乱地很，只扎着两个简单的小髻上头还混进去许多稻草。

    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可是眼睛却是明亮得像能发着光一般，她就这么一下子将她的脑袋伸到了自己面前，嘴巴撅得很高，从嘴唇间轻轻地嘘出一口气来。

    楚文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却就这么听信着她，一点声音都没有再发出来，甚至连动都不敢动，只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浑身都僵硬得很。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直到周围的声音真的安静了下来，那小女孩才终于是放下了撅着的嘴唇，扭动了几下身子从稻草堆里钻了出来，身上沾着的稻草也不去拍，只直直地立起了身子就这样盯着楚文胥，叮咚一般的声音从嘴间跃了出来，“你是谁？”

    “我……”

    楚文胥也想站起来，可是发现他站起来竟然比她高了一个头多，又干脆坐了下来，“你又是谁？”

    虽然楚文胥觉得，即便自己是皇子的身份，可是一个名字而已，这个小女孩这么小的年纪，告诉她也无妨，可楚文胥看着她放着光彩的眼睛，就是突然不想说了。没想到她的眸子转了转，朝着自己便是努了努嘴，“你不告诉我，那我也不告诉你。反正这个地方是我的，你不许待在这儿。”

    “这个地方怎么就是你的了。”楚文胥皱起了眉头，忿忿地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她，“这是废弃的马厩，根本就没有主人。”

    女孩还是犟着嘴，“我先到的这里，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你必须走。”

    “我就不走。”楚文胥哪里见过这么蛮横无理的小女孩，可是娘亲和哥哥说要他在这儿等着，楚文胥绝对不想离开了让他们找不着，“哪里来的规定，先到的就是主人，反正我不离开这儿，这儿这么大，我不占你的地方就是。”

128 行踪遭暴露，舍命护朋友

    楚文胥也没有想到，才三岁的小孩这般会说话也就罢了，居然还蛮横得很。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知道自己比她个头高了这么多，轻轻松松地就可以把她赶出马厩去。可是，他看着她亮如星辰的眼睛，就是说不出让她离开的话，只走到了稻草旁，一屁股坐下来，“我就不走，我要在这儿等我娘亲，我不能走。”

    “你等人？”小女孩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见着他不是过来抢自己地盘的，脸上的神情也松了下来。瞪着小腿走到了楚文胥身旁，也跟着坐下来，“我也等人。”

    “你等谁？”楚文胥侧过脑袋去，一下子就原谅了刚才她的蛮横，只想着能跟她多说上几句话，“我是等我娘亲，她让我藏在这儿，等会就来接我。”

    “我等我婆婆，她也跟你娘亲说了一样的话。”女孩撇了撇嘴，双手环绕在膝盖上，神情上满是沮丧，“我跟你说，有人要杀我和婆婆，婆婆只好让我藏在这里，可我等了好久了，婆婆还没来。”

    女孩的声音落了下来，楚文胥的眸子便是一下子睁了起来，紧忙地应道，“那你跟我一样，也有人要杀我和娘亲，可是我相信我娘亲一定会来找我的，你婆婆肯定也是。”

    “可是我真的等了很久。”女孩的声音充满了沮丧，好像再这么说下去，她随时都会哭出来一般，“我只有婆婆了，我好怕婆婆离开。”

    “不会的不会的。”楚文胥连想都没有想，便是慌忙地摇了摇头，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娘亲说过，没有证据不能确定的事情决不能胡说，可是他就是想说些话来能安慰一下她。

    明明刚才还蛮横地敢直接跟比她都高了一个多头的人瞪着眼睛，现在却是沮丧地好像一只小猫一般，让人忍不住地就去怜惜她。

    这么想着，楚文胥嘴里的话也是丝毫压抑不住地溢了出来，“娘亲是我最亲的人，她说话从来不会骗我，她说让我等她就一定会来的。我想你婆婆一定也是，你要相信我，她们一定都会来的。”

    “真的吗？”女孩抽泣了一声，抬起眸子来看着楚文胥，楚文胥微微一愣，便是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那我相信你。”楚文胥的声音充满着坚定，女孩的眼睛立马便笑弯了，乖乖地点了点头，原本对楚文胥的抗拒感也消退了好多，连身子都是忍不住地朝着楚文胥那头蹭了蹭。

    她的这么一靠近，让楚文胥有些手足无措，也不知该说什么，喉咙间的话顿了顿，终于眼睛亮了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饼来，塞到了女孩的怀里，“给你，你等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就是我们逃命的时候太急了，都没拿什么，不过这饼是我娘亲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真的给我吃吗？”女孩嘴上问着，手却是毫不犹豫地朝着小饼伸了过去。

    她真的是很饿了，肚子咕咕地响，再不吃东西，婆婆不来，她都要先饿死了。她迅速地接过了饼，也不想地便是胡乱地往嘴里塞去。

    生生吃了半个饼下肚，才又是睁着亮晶晶地眸子看向了楚文胥，“大哥哥，你对我真好，我们做朋友吧？”

    “朋友？”楚文胥微愣了愣，他没想到才一个饼就让蛮横的她乖巧地叫自己大哥哥，更没想到，她想要跟自己做朋友。

    这个词对于楚文胥来说，陌生得很，他从小所有的时间，不是帮着娘亲干活，就是一本书一本书地跟娘亲学着。他们住的地方也是偏僻，娘亲更是不愿意他和其他人过多的接触，所以，他从来都没有朋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自己说要跟他做朋友，虽然对方不过是一个小了自己三岁的女孩，可是楚文胥还是因为这句话愣了好一会。

    女孩就这么看着他，大眼睛眨了眨，“哥哥不愿意吗？”

    “愿意，我当然愿意。”楚文胥慌忙地点了点头，眉眼一弯，脸上的笑意已经有些隐藏不住，“我们就当朋友。”

    “好。”女孩弯着眼睛，“那哥哥我们……”

    ……

    “来这边！刚才就是在这里消失的，再给我搜一遍！”

    女孩的话都没有说话，一旁一个凶狠的声音响了起来，一下子就打断了他们的话。

    楚文胥吓了一跳，慌忙地一只手蒙住自己的嘴巴，一只手正想着去蒙住女孩，女孩却是先他一步，两只手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里头充满了惊恐。

    随着声音的响起，那头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许多人朝着这头跑了过来，楚文胥拉着女孩正要往着稻草堆里藏了去，可显然还是慢了一步，后头的人发现了他们两个，已经直接叫了出来，“都过来！在这！”

    “不好，被发现了。”

    楚文胥眉头皱了起来，话音刚落着，他们两个的面前便已经围上了一堆的人，各个都拿着兵器凶神恶煞地看着他们。

    从这些人的后头站出来一个领头的，也是虎背熊腰好生可怕，他睥睨地看着楚文胥和女孩，眉头蹙了蹙，“这小子哪来的？”

    “大人，我们也不知道，没抓到老的，没想到小妮子藏在这里，就是不知道这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领头的听着，朝着楚文胥看了过来，眸子里闪过一丝凶狠的神情。“管他从哪里冒出来的？先抓了这个小妮子，我就不信那老婆子不自己送上门来。”

    楚文胥听着他们说话，也知道这些人是冲着这个女孩来的，他心里自然是害怕的，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就是不想让这些坏人伤害这个女孩，他这么想着，也毫不犹豫的站出来，挡在了女孩的身前，“有我在，我不许你们带走她，你们这些坏人。”

    “哎哟哟……”楚文胥的声音落了下来，一下子引起了一旁所有人都发笑，那个领头的男子笑得更是大声，仰着脑袋差点没喘过气来。“真不知道是老子听错了，还是你这小子脑子有问题？就你这毛都没长齐的东西，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学人英雄救美了，老子给你一个机会麻溜的滚开，若是再不走，小心老子拿你的脑袋来泡酒。”

    “我……”楚文胥是真的有些被他所说的话吓到了，连身后的女孩也是浑身一哆嗦，一下子缩到了楚文胥的身后，紧紧的拉着他的衣袖。

    这么一拉，活生生将楚文胥最后的勇气也给拉了上来。

    他的胸脯挺起来了几分，强迫着自己的双腿不再颤抖，硬生生地鼓着勇气朝着领头的男子看了过去，身子也没有丝毫的让开。

    “反正我不管，你们就是不许带走她，你们这些坏人，那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女孩，难道不惭愧吗？”

    “惭愧？老子还真不知道惭愧这两个字怎么写的。”那领头的男子又是仰头笑了两声，笑声落了下来，凶狠的神情便是朝着楚文胥看了过去。“你个小屁孩，老子也懒得跟你多废话了，来人啊，直接抓了这妮子，至于这臭小子，既然他一心求死，也不必给他活路了。”

    “是。”他身后的人听着，齐齐地应了一声，也不再犹豫，拔了剑鞘里的长剑便是朝着楚文胥和小女孩走了过来。

    楚文胥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颤抖，可听着小女孩在自己身后糯糯地喊着“哥哥”两个字的声音，还是强忍着挡在她的身前，一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只是他也实在没有想到，那几个要抓着小女孩的坏人，竟然这么的狠毒，连一个小孩子都没有丝毫要放过的意思，见着自己不让开，也根本没有多说几句话的功夫，其中一个男子走在了前头，到了楚文胥的身旁，便是抬起了自己的长剑，毫不留情的朝着他砍了下去。

    楚文胥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也不敢朝着长剑看过去，只反身抱住小女孩，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的前头。

    只不过他也真的没有想到，明明看到那把长剑就是朝着自己砍了过来，可这长剑落下的一刹那，他就感受不到自己身上任何的痛楚，只听得哐当的一声，似乎是长剑落到地上的声音，他身后的人十分吃痛的“啊”了一声，不远处的几个声音又是同时响了起来。

    “胥弟小心！”

    “胥儿！”

    楚文旭听着熟悉的声音，慌忙朝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正是自己的大哥和娘亲朝着这边跑了过来，刚刚的时候，那男人的长剑落了下来，就是大哥眼疾手快地朝着长剑扔了一颗石子过来，将他的长剑打落到地上，否则的话，自己恐怕早已和娘亲天人两隔了。

    “娘！”楚文胥看着自己的娘亲，终于掩饰不住自己的害怕，连声音里头都带着几分颤抖，可还是不忘了拉着小女孩朝着娘亲和大哥跑了过去。

    “胥儿，你没事吧？”丁香也是吓坏了，抱着跑到自己跟前的楚文胥，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好好瞧上一番，看着他身上没有什么伤后，才终于是落下一颗心来，“胥儿，别怕，娘亲和大哥来了。”

129 情势危转安，终得片刻宁

    和丁香一起来的楚文修也是朝着楚文胥点了点头，拿着自己的长剑站在楚文胥和丁香的前头，朝着那些男子看了过去，厉声说道：“够锲而不舍的啊，从楚国一路追到了北朝，说吧，你们到底是二皇子的人还是齐光的人？”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那领头的男子骂了一声，脸色也很是不好看，完全没想到自己就想抓一个小妮子跟个老婆子，竟然还会冒出这么多人来，“老子也不管你们是哪里冒出来的，总归要活命就赶紧给老子滚。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就凭你们这几个人，是压根挡不住老子要抓那小妮子的。”

    “小妮子？”楚文修听着那男子的话，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又是朝着楚文胥看了一眼，楚文胥会了意，立马跑到了楚文修的身边，拉着楚文修的衣袖，便是急匆匆地说道，“大哥，他们不是来抓我的，可是他们也是坏人，他们要把这个妹妹抓走，还说要拿我的脑袋来泡酒。”

    楚文胥说着，一旁的小女孩也是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楚文修，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楚文胥一点都见不了她这副可怜模样，又是朝着楚文修求情道：“大哥，拜托你救救她吧，她真的是无辜的，可这些坏人非要抓了她。”

    “好。”楚文修并没有多少犹豫，便是点了点头，先不说自己已经牵扯到了这些人的争纷里头，想要全身而退根本是不可能的，何况这个小妮子看上去不过两三岁的大小，连这么一个小女孩都不放过，这些人也可谓是穷凶极恶之徒。

    他想着便是朝着一旁的楚文胥说道：“胥弟，你先和香姨带着她赶紧离开，我随后就到。”

    “大哥，你能行吗？”楚文胥还是有些害怕，这些人人数众多，只有他大哥一个人，他很怕大哥应付不过来。

    楚文修却是笑了笑，“胥弟别怕，你大哥的命硬着呢！你们先赶紧离开，大哥我打不过就跑，等会就跟你们汇合。”

    楚文修已经如此说着，楚文胥也不好再说什么，何况他也知道，自己在这儿也根本帮不上大哥什么忙，还是先把娘亲和这个小丫头安全送出去，自己再去叫官府的人来好了，“好吧大哥，你一定要撑住，我马上就去报官，你一定要等我。”

    只可惜，那领头男子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的把她们放走，也不想多跟楚文修他们废话，只扬扬手便示意他身后的人朝着这边提剑砍了过来。

    楚文修也毫不犹豫，拿着手上的长剑便是迎了上去。

    楚文修虽然受了一点伤，但好在这帮人的功夫远远比不上二皇子和齐光的那些人，楚文修暂且应付上去也算不得太艰难。

    只是这人数上着实是吃亏得很，他能对付得了在他身边的这几个，便是防不住他们朝着楚文胥和丁香冲了过去。

    这些人也的确是心狠手辣的很，丝毫不顾及什么女人孩子，即便是对着丁香和楚文胥，也是丝毫没有犹豫的朝着他们的脑袋砍了过去，没有任何要留活口的意思。

    楚文胥虽然年纪小力气也小，跟这些人硬抗自然是扛不过去的，但好在他身体还算灵活，抱着小丫头生生地躲过去了好几剑。

    楚文修瞧着，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也顾不上跟自己纠缠的这几个人，瞧着那头的剑已经快要落到了楚文胥的身上，急忙的反身几步上去，便是一剑将那个人的攻势挑了开去，护住了楚文胥。

    只是顾得了那头就顾不上自己，楚文修帮是楚文胥挡开了几份其他人的攻势，自己却没有防住身后的人，只听着刀剑落下的声音，楚文修便觉得自己后背一凉，活生生的就这么中了一剑。

    他的衣服被浸湿了开去，鲜血立马是渗透了出来，楚文胥瞧着，都是有些吓坏了，“大哥！”

    “快走！”楚文修也根本顾不上身上的痛，只又大声喊了一声，马上回过身去，一脚踢开了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人，继续抵挡着他们。

    其实楚文修也知道，这些人穷凶极恶，人数上又实在是太多，光是靠着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保护楚文胥和香姨他们。他只想着能让他们安全离开便好了，至于自己的性命，也只能看老天的垂帘了。

    毕竟不管怎样，这件事情也是自己引出来的，若不是他执意要找到香姨和楚文胥，齐光他们的人也不会找到这儿来，他们也更不会跑到北朝碰到这些贼人。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是要拼命保护好香姨和楚文胥的性命。

    只不过他还没有想到，自己的命也是大，原本以为恐怕真的要死在这个地方，却没想到从一旁的地方又是突然冒出来一队人，急匆匆的朝这边跑了过来，二话不说的便是帮着楚文修抵挡面前的这些贼人。

    楚文修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不过来的人虽然不多，但个个武功高强，手起刀落也是毫不客气，并没有花多少功夫便将这些贼人打得丝毫都招架不住，送了好几条人命之后，再也毫无回手之力，只得仓皇地离开。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里，马厩这一旁的空地上，已经是躺了好几具尸体，鲜血淋漓怵目惊心。

    但总算也随着那些贼人的离开归于了平静，楚文修见着那些贼人终于离开，一直绷紧着的神经松了下去，背上的痛楚一下子冒了出来，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头晕了过去。

    楚文胥眸子睁大了开来，朝着楚文修冲了过去，便是扶住了他，“大哥！”

    他喊着，身后另一个声音也是带着哭腔地响了起来，只见着一个老妇打扮的女人朝着小丫头跑了过去，激动地一下子抱住了她，“囡囡。”

    ……

    其实那时候的楚文胥才不过六岁，也许在之后的十三年间，很多发生的事情他都有些不记得了，可是在北朝发生的这件事情，他却是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那日从死门关里逃出来的惊险，让他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一直有些后怕着。

    也不说楚文胥了，连一直在一旁听着的阿喜，都只觉得后背凉凉的，齐光、二皇子，还有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贼人，没想到那个时候，楚文胥竟然是这么一步步的从鬼门关里逃出来的。

    她呲了呲牙，倒吸了一口凉气，才开口问道：“你大哥怎么样？他应该只是晕过去了吧？”

    “嗯。”楚文胥点了点头，“我大哥受了重伤，但好在那些突然跑过来救了我们的人，立马将大哥带到了客栈里头，就给他找个大夫，当晚的时候他便醒了，并没有性命之忧。”

    “那些人又是什么人啊，是不是找那个小丫头的人？”

    “正是。”楚文胥又轻点了一下下颌，“看来那时候我并没有骗那个小丫头，她要等的人终于是等来了，正是他们的人救了我们。”

    “那后来呢？”阿喜的好奇心一下子全被勾了起来，“那那个丫头到底是谁，是贼人为什么一定要抓走她？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以后还见过她吗？”

    阿喜噼里啪啦的问了一大堆问题，楚文胥的神情却是慢慢的淡了下来，只笑了一声，“他们将我们送到客栈之后，也一直陪着等到了我大哥醒过来，那个老妇就是小丫头的婆婆，我记得那时候小丫头还是一副小兔子一般惊恐的神情，好久才慢慢地消退下去，倒是跟我亲昵得很，叫着我哥哥，还一直说我是她的朋友，说着以后要嫁给我的玩闹话。只不过，他们一直急着要走，等到我大哥醒了，他们便也没再留了。”

    “那、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吗？后来，也没有再见过她？”阿喜又是问着，她是真没有想到，在楚文胥的身上，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她一直觉得楚文胥是个冷血又狠戾的人，他谋略过人又杀人无情。

    可是慢慢的，她竟然发现楚文胥还有这么柔软的一面，即便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时候，却还是愿意以性命护着素不相识的人。

    甚至于，连现在都能将她记得清清楚楚。

    阿喜光是想着这些，看向楚文胥的神情也似乎变得柔和了不少。

    她忽然就对那个小丫头有着莫名的好奇，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才能让楚文胥惦记了这么久。

    只是，楚文胥的神情却越发的淡了下去，似乎不再想多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笑了一声，“或许是见过的吧，不过当年的那些事情，也许他早已经忘记，也许即便她记得，也不会像我这般一直在意着。”

    其实楚文胥还是有些瞒着阿喜的，虽然他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自己为什么就是想对阿喜说上那么长的故事，就是想将自己那时候的心情分享给阿喜。

    毕竟那时候发生的事，他甚至连狄阳和朝灵都未曾讲过，只有阿喜是头一次自己愿意敞开了心扉讲上那么多，也许真的是因为那些事情在自己心里堆积的实在太久，他想要将他们说出来，更想要将他们慢慢地放下。

    只是终究，他还是隐瞒了很多。

130 十年未相见，再见非故人

    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告诉阿喜后来的事情，其实那个小丫头就是苏穆芸，而那个老妇便是苏婆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们回到客栈之后，他大哥楚文修醒了过来，苏穆芸和苏婆婆其实也并没有马上离开。

    那是他唯一见过苏婆婆的一次，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三年，楚文胥早已想不起来苏婆婆的音容面貌，可是在他的印象里，苏婆婆是一个慈祥聪慧却又有几分雷厉风行的人。

    她说话的语气总是淡淡着，可是吩咐起身后的人来又字字如珠让人生不出一点质疑来。

    她的聪慧更是显然易见，只是看到了他大哥腰间上的玉牌，便一下认出了他就是楚国的太子楚文修。

    不过在聪慧这件事情上，他大哥楚文修却是也一点不输给苏婆婆，只因为苏婆婆身后的人喊了她一声“韩老夫人”，大哥便立马认出了苏婆婆的身份。

    楚文修还躺在床上，却只听着这句话，脸上的神情便是突然生了变化，硬是撑着床坐了起来，一脸震惊的模样看着苏婆婆，“韩老夫人？你们莫非，是韩烨韩大将军韩家的人？”

    虽然是一个问句，可是楚文修的语气却是坚定的，在这之前，鹰队便已经打听了一些北朝的消息回来，如今的北朝，皇帝成武昏庸至极，朝廷上几乎是司马南当权，他大肆地打压着极力拥护成姓的大臣，而其中打压最是严重的，就是韩家。

    其实自从韩烨将军过世之后，韩家就一直无法再回到韩烨将军还在世时候的风光，韩家因为功高盖主，屡次被皇帝所打压，不但傲林军的军权被夺去，势力也早就已经大不如前，到了司马南当权之时，更是一直针对着韩家。

    韩家不但在军政上说不上一点话，仅有的血脉也全都被下贬到了遂城。听说，前阵子似乎还传出了韩家犯了这么罪名，要被朝廷斩草除根了。

    如此联想下来，恐怕他救得还真是韩家人。

    楚文修的话说得很是坚定，苏婆婆也知道自己无需否认，脸上的神情也并没有多少变化，“楚太子，你不必猜测老妪的身份是什么，但楚太子救了我孙儿性命，这份恩情，老妪定不会忘，楚太子需要什么，尽管说便是，老妪若是能办到，定当竭尽全力。”

    “韩老夫人哪里的话。”楚文修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也是正经的很，“韩烨大将军在世的时候，就曾救过我先祖一命，对我楚家有恩，先祖和大将军英雄相惜，我们后辈也十分敬佩将军的才干与为人，如今救了韩家人，晚辈不敢言谢。”

    “你不用多说了。”苏婆婆却是抬了抬手，“如今我韩家陷入泥潭，但救命之恩定会报答，楚太子今日想不出，往日若是有什么用得到韩家的地方，尽管找老妪便是，只不过……”

    苏婆婆的话说到一半，眸子又是抬了抬，“只不过韩家世代效忠北朝，即便如今被北朝遗弃，衷心也定会不改。北楚两国一向不算交好，楚太子其他的忙老妪定当义不容辞，但若是会伤害到北朝，老妪就恕难从命了。”

    “韩老夫人放心，晚辈定不会为难老夫人。”楚文修点了点头。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楚文胥第一次知道了韩烨这个名字，也知道韩家的存在。

    只是，苏婆婆带着苏穆芸离开的实在匆忙，他那时候连苏穆芸的名字都忘了问，只知道她是苏婆婆的孙儿，是韩家人。

    他对于韩家所有的认识，都是在后来，他大哥楚文修慢慢告诉他的。至于他大哥对于韩家的恩情，原本楚文修从未想过要韩家偿还，只是后来实在逼不得已，只得向韩老夫人借了兵道之书一用。

    谁知却被韩老夫人屡次拒绝，在楚文胥快十岁的时候，楚文修终于得知了韩老夫人带着她的孙儿到了北楚边境上的苏家村，决定亲自去苏家村一趟。

    只不过那时候，齐光也牵扯到了这其中来，楚文修的行动被齐光跟踪着，为免自己身为楚国太子，前往北朝会引起猜疑，楚文修便只好让楚文胥和狄阳代替自己去。

    那便是三年多之后，楚文胥第二次见到那个小丫头，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多，楚文胥还是没能第一眼就认出她来，只是觉得那双眸子聪慧伶俐，让人过目难忘。只是终究，他没能见到苏婆婆，也没能跟她多说出两句话。

    才三年多的时间，曾经那个说自己是她的好朋友长大要嫁给自己的小丫头，已经窜起来了不少的个子，还一心想着要嫁给别的人，一直到如今，都未曾变过。

    楚文胥想着这些，都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神色慢慢地淡了下来。

    曾经，那个丫头对于自己来说，一直是心里说不出来的一个秘密，这十年的时间，他迫切的想要找到她，想要再见上她一面，甚至于兵道之书对于自己的意义，恐怕都比不上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终于和苏穆芸相认之后，楚文胥的心里又是说不出的别扭，原本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要找到那个小丫头，心里的憋闷一定便能解开，可谁知事实却并不是如此。

    楚文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唯一知道的是，苏穆芸对成钰的情意深重，不管怎样，他终究还是要放下那个丫头的。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今天会跟阿喜突然讲起这些，他想，讲出来吧，将那些事情都说出来，也许他就能、真的放下来了。

    他这样有些落寞的神情就这么情意地落到了阿喜的眼里，阿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落寞了下来。

    她不知道楚文胥现在心里在想着些什么，是不是在想那个丫头，“那后来呢？那个时候你才六岁多，你十岁才回到楚皇宫，这中间的三年多时间，你没有回去吗？”

    “没有。”楚文胥的思绪被阿喜带了回来，轻轻抿了抿唇角，缓和了几分脸上的神情，“小丫头他们离开之后不久，狄阳也到了遂城来，等到大哥的伤势好了几分，我们便离开了遂城。”

    即便这一次九死一生，他娘亲还是不打算将他带回楚皇宫，一来是那时候朝廷上的权利都集中在齐光手上，就算带着证据回去，恐怕只要齐光在其中一作梗，楚皇也未必会信这个证据，他们娘两都会身首异处。

    二来，丁香实在害怕那朝中的争斗，害怕楚文胥回去之后要面对太多的阴谋诡计，她想着即便是要回去，也绝非是如此仓促之间，定是要万事筹谋周全才是。

    三来……

    “三来，齐光知道我大哥找到了我和娘亲，害怕他会带着我们回去，便来了个先下手为强，找了两个人相貌相似的人假冒成我们，再之后又揭穿了他们，楚皇对这件事恼羞成怒，将那二人斩了，并不许朝廷任何人再提此事。”

    “齐光好重的心机。”阿喜实在有些震惊地冷哼了哼，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都不惜去牺牲那些无辜的人。如此，已经有了这两个假冒的人在先，即便楚文修真的带着丁香和楚文胥回去，恐怕楚皇都是不会相信的。甚至于，只要楚文修提起这件事，都会引起楚皇的厌恶。

    “所以，你们才一直没有回去？”

    “嗯。”楚文胥点了点头，“后来我大哥将我和娘亲安置到了这梧州附近的禹城，我们在那里住了三年多的时间。”

    “梧州附近？”阿喜歪着脑袋想了想，“你说的可是你这一次带我去的地方？”

    阿喜问着，楚文胥便是忍不住地笑出了声，“你看吧，原本要等到明日才告诉你的，没想到却被你猜出来了。”

    楚文胥和丁香就住在禹城，一住便是三年多。禹城离楚京都说远也算不上太远，楚文修若是有机会都会到禹城去看他们。

    他给楚文胥请了教文教武的先生，将朝廷上的变动和消息也一并详细地告诉楚文胥，让他慢慢地靠自己去看清朝廷上的局势和动态。

    楚文胥原本就聪明得很，丁香更是聪慧，有她在身边，楚文胥对于朝廷上的事情很快便摸得透彻。

    而在这三年多时间期间，楚文修便是慢慢地继续在朝中巩固好自己的地位，找到机会反击齐光。

    终于，在楚文胥十岁的时候，他等来了这个机会。

    齐光的一个儿子霸市欺凌，正巧欺负到了朝中一个大臣的外眷上，被大臣告了一状，牵扯出了当年那两个冒充丁香和楚文胥的两个人身上。

    楚皇知道了这件事情和齐光有关，盛怒之下关了齐光禁闭，又暂撤了他的政权。

    楚文修便是在这个时候，将丁香和楚文胥带到了楚京都去，却也不是直接带进皇宫面见圣上，而是将楚皇带出了宫外，在宫外制造了一个机会让楚皇遇见他们。

    在这般偶然之下，楚皇不会去怀疑是有人刻意为之，滴血验亲之后，也承认了楚文胥就是他的九皇子。

131 故事终落定，情意初生起

    “你就是这样，再次回到楚皇宫的？”阿喜撇了撇嘴，眉头还是微微地蹙着，“那……你一直说的那个证据，是齐皇后害你娘亲和贤贵妃的证据是吗？你娘亲带着这个证据回了皇宫，楚皇相信了吗？若是相信了，如今的皇后，为何还是齐皇后啊？”

    “的确就是她谋害贤贵妃又嫁祸到我娘亲身上的证据。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楚文胥点了点头，“楚皇盛怒，将齐皇后贬入冷宫，不再行皇后之责，齐光也因此牵连。只是齐家的势力实在太大，无法斩草除根，便必然有他再次东山再起的时候。五年前，北楚两国交战，朝廷上的几个将军都是齐光一派，楚皇不得已又只能让齐光重新行使御史大夫之责，齐光用计陷害我大哥，又将当年谋害贤贵妃的罪名嫁祸到了四皇子楚文远的母妃许妃身上，齐皇后知错修过，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又重回了皇后之位。”

    “四皇子楚文远……”

    阿喜听着楚文胥的话，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宴席上神情风轻云淡目光却是灼灼有神的男子。没想到这件事情到了后头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难怪楚文远这般恨透了朝廷上的尔虞我诈，因为他的生母就是死在了这样的阴谋之中，也难怪，即便他表面上看上去不争不抢，可是阿喜总是觉得在他的心底里暗流涌动着，似乎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也许他想等这个时机，便是能够一举扳倒齐光，为他母亲报仇的时候。

    “难道楚皇就这么轻信了齐光和齐皇后？”阿喜实在费解，当年若不是证据确凿，楚皇也不会降罪于齐皇后和齐光，可若是证据确凿，又怎么可能是这么轻易能让他们推翻得了的。

    只是阿喜这般不解，楚文胥的神情却是没有多少异样，只是话语也变得淡了许多，“这便是朝廷，常人最以为皇亲贵族主宰人的生死，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人，可他们却不知道，其实表面上的自由掩盖了多少暗地里的束缚。楚皇其实知道这件事情就是齐皇后做的，可是齐家的势力摆在那儿，他根本动不了，若是没有一个可以足以斩草除根的罪名，对于齐家任何的惩罚都有可能引起齐家的谋反，楚皇冒不了这个险，可许妃一向无争，又无权势，是最好抗下这个罪的人。”

    “许妃真是可怜。”阿喜的神情耸拉了下来，神色也黯淡了不少。

    楚文胥说的对，在这个世界上，最显赫权贵的都是皇室宗亲，可最无奈，最被束缚着的也是他们。

    就像楚皇，即便他是楚国的国君，是楚国最权威的人，可他依旧还是被朝廷的几方势力所牵制着，尚且不说他要防着每日有多少人在觊觎着他那个皇位，他所做下的每一个决策都要经过几番权衡，他连杀一个有罪之人都必须想尽了理由。

    就像楚文远，他虽贵为楚国皇子，虽然对这权势没有丝毫的贪图，虽然他和他的母妃都只想在宫中过些平淡日子，可却依旧逃不开这些阴谋诡计。还有楚文胥的大哥楚文修，他曾经是楚皇帝最得意的儿子，是楚国上上下下最认可的太子，他曾经是唯一可以和齐光势力对抗的人。

    可是，他还是输在了楚皇的多疑，输在了朝廷的风流暗涌之下。

    甚至连楚文胥也是，即便如今他是楚国的储君当朝太子，可他却也是一步步的从朝廷的阴谋之中走出来，每一步都如同游走在悬崖峭壁之上，稍微的不留神便会摔下万丈深渊。

    他们每个人，背后的无奈和阴谋都远远超过了表面上的光鲜。

    阿喜想着这些，再看向了楚文胥的时候，眉眼也耸拉了下来，“你母亲、也是被齐光害死的吗？”

    “不。”楚文胥摇了摇头，原本淡下去的神情又有了些许的波动，眸子里头闪过一丝戾气，“我娘是被楚皇害死的。”

    “楚皇？”阿喜眸子一睁，实在是有些震惊，这朝廷上的事情，似乎永远都让她费解得很。“楚皇为什么要害死你娘亲？”

    “显而易见。”楚文胥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带上了许多无奈，“不过就是因为他想让我当这个太子罢了。”

    “可是，让你当太子，为什么就一定要害死你娘？”阿喜还是不明白，“按理说就算顾忌你的太子身份，可你娘亲不过一个药女在朝中并没有什么势力，楚皇为何要顾忌她呢？”

    “我娘虽然没有势力，可她却是当年贤贵妃身边的人，而我、又是由我大哥带回到楚皇宫里的。”

    贤贵妃同齐皇后一样，她的家族也是当朝权贵，原本贤贵妃一派一直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楚文修身上，可无奈楚文修还是英雄薄命。

    贤贵妃家没了依靠，那短短两年时间，已经被削减了不少，可如今楚皇突然要立了楚文胥为太子，贤贵妃家自然重新将希望又寄托在楚文胥身上。毕竟、丁香曾经是贤贵妃身边的人。

    除却楚文修早就交给楚文胥的鹰狼狐三个暗队，楚文修的其他几派势力也全都靠到了楚文胥的手上。

    前朝有着楚文胥，后宫自然要仰仗楚文胥的娘亲丁香。

    只可惜……

    “只可惜楚皇让我当这个太子并非认可我，不过想借由我这个局外之人牵制一下二三皇子和齐光一派势力的发展。他对我并不信任，自然也害怕我会在太子之位上日益丰硕我的势力，所以，在齐皇后想害死我娘亲的时候，楚皇闭眼默认了这件事情，只在我母亲死后给了一个妃的尊位。因为在楚皇心中，无论谁在后宫独大他都不放心，他唯一放心的只有一个没有子嗣的齐皇后。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贤贵妃会这么轻易地被齐皇后扳倒，这其中若是没有楚皇的默许，恐怕真的难以做到。”

    “难怪……”

    阿喜深吸了一口气，听着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可自己想说的话却还是好像卡在喉咙里一般吞吐不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楚文胥在私下从来都只叫楚皇，而不会说父皇父亲，为什么楚文胥提到这个人时，从来没有一个儿子对于父亲的感情，而是冷冰冰的如同陌生人一般。原来，这才是其中的原因。

    楚皇这个皇帝几近将多疑多虑发挥到了极致，他的儿子可以随便利用，他的妻妾都能够成为他随时舍弃的棋子。

    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阿喜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随着楚文胥的话一点点地落了下去，连声音都带着许多沮丧。

    “楚文胥，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我应该说些什么好，我从小无父无母，一直待在苏家村里，可是我还是有疼爱我的亲人，有那么多对我好的朋友，即便不像你们皇族宗亲一般可以过着普通人羡慕的生活，可是我忽然觉得有几分庆幸了。”

    阿喜说着，手抬了起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落在了楚文胥的手背上拍了拍，微微地弯了弯眸子，“不过楚文胥，我相信你，我一直觉得你不是个平凡人，上天给了你这么多的考验，也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我相信即便楚皇如今不信任你，可是凭你的能力，也一定为你的娘亲报仇，手刃了齐光这个坏人，我相信总有那么一天的。”

    “嗯？”楚文胥听着阿喜的声音，抬起了几分眸子里，正巧便撞进了阿喜带着几分笑意的神情里，她的眼睛像月牙一般有着浅浅的弧度，即便是在这样的晚上，可是她的笑容里头却似乎被阳光映射着一般，让人看着都觉得浑身暖和，还有她的手温，就这么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似乎能一路传到了他的心里去一般。

    楚文胥原本将心里堆积那么多年的事情说出来，胸腔也觉得有些闷痛，可如今看到阿喜脸上的笑意，却感觉那些闷痛似乎也一扫而光了一般。

    他跟着阿喜笑了起来，也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阿喜的眼睛便是更弯了，一把拿起一旁的兔腿，撕下来一半递给了楚文胥，“好了阿胥，嗯……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从前的伤痛已经过去了，我们就不要再想了。其实之前的时候，我总觉得你也算不上是个什么好人，可是后来，我见着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处理官民的纠纷博得百姓信任，又为了那些难民宁愿冒着沾染瘴气的危险，我真的觉得，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完成你想做的事情，若是你当了国君，也一定会是比楚皇好上百倍的。”

    楚文胥听着阿喜的话，手指蜷了蜷，忽然觉得好像心里有个什么地方打开了一般，一股热流便是控制不住的涌入了心底。

    他侧着脑袋看向了阿喜，也不知道是不是心底的热流又到了脑子里忽的让他脑子有些发热，一下子又反握住了阿喜的手，紧紧地抓着阿喜软绵绵的小手，炙热的目光也是灼灼的看着她。

    “谢谢你相信我。”

    只是话音落了下来，他的眉眼一弯，微微向着阿喜靠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又是扑在了阿喜的耳边，“可是其实，小阿喜，我没有戴面纱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我提前还喝了抵抗瘴气的紫雪丹，但、我还是一定会做到，你所说的话。”

132 小女乱思绪，不明情郎心

    到了第二天往着禹城赶路的时候，几乎所有楚文胥的亲兵都发现了自家的主子和这个阿喜姑娘之间，似乎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具体怎么个不一样呢，他们也说不上来，总归，就是好像两个人之间，一夜的时间里似乎窜起来了些什么一般。

    其实连阿喜都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到底算是怎么样了。

    昨天晚上，楚文胥给她讲了那么长那么长的一个故事，在那清清的微风中吹着，楚文胥的声音就好像带着魔力一般，一点点地窜入到了她的心底去。她忽得好像也想不到什么男女之别的，就将自己的手放在楚文胥的手背上拍了拍。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楚文胥竟然会反过来就那么握住了自己的手。

    阿喜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脑子一下便懵了，她不知道那算不算牵手，她也不知道那时候他们两个的手到底是谁的滚烫着，总之握在了一起，就忽得让阿喜觉得自己的心被灼烧了一般。

    她从来没有和别人这么牵过手，婆婆也说过男女总是有别的，可是她脑子那么一热，竟然连抽回来都忘了。

    就那么被楚文胥静静地握了好一会儿，只等到他沉沉的带着十足的蛊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感受着就在自己耳边的呼吸声，那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颊，阿喜才终于忍不住地脸上一红，急急忙忙地抽回手去，什么话也没说，便钻进了马车里去。

    一直到了马车厢里头，阿喜的心还是跳得快要钻出来了一般，她摸了摸自己的手，上面好像还是遗留着楚文胥的气息。

    她整个脑子嗡嗡得响，脸也是开始发烫起来，刚刚的情景还有她和楚文胥这么日子来发生的事情总是变着法子的钻入到她的思绪里。

    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楚文胥会握住自己的手，还握得那么紧，像是有许多呼之欲出的话一般。照理说，他应该是知道男女有别不可随便牵手的，可他还是这么做了，难道……

    “不不不……”阿喜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又连忙暗自猛地摇着脑袋。

    楚文胥可是楚国太子，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北朝人，即便从这个身份上看，他也应该不会喜欢自己才是，楚国皇宫里有那么多美人，他们之间的相遇又跟个仇敌一般，就算后来他们两个互相都改观了些，可也应该不至于喜欢。

    可是、若不是喜欢，他为什么要握住自己的手，为什么要跟自己说那么多的故事，她在他的心里，怎么也该是不一样的吧。何况朝灵平日里总嘲笑她是他的小嫂嫂，楚文胥好像也没有怎么否认过，只是让朝灵进了宫别再开类似的玩笑……

    也不对也不对，今晚的故事，明明是自己让楚文胥讲得，他一个太子，连自己的死对头齐光的女儿都喜欢他，他一定能接触到不少的女人，只是牵个手应该算不上就是喜欢。他或许、或许也就是对自己也改了些观，没那么讨厌着吧，应该、应该不是喜欢吧。

    “啊！”阿喜想来想去的，实在想得头疼，脑子越发地发胀，也想不出一个确切的结果来，忍不住地一头钻进了软榻里头，用被子蒙住了头。

    就这么蒙着许久，她又突地钻出了被窝来，脸上一脸的惊诧，咬着自己的下唇。

    她忽得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她真的不确定楚文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可是她自己好像对楚文胥，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她想着楚文胥握她手的时候，便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砰砰地跳着，她猜测楚文胥并不是喜欢自己的时候，又立马漫上了一股沮丧，她忽然意识到，她是不是真的对他……

    可是，她明明一直想着的就是曾经到小树林来的那个小男孩，虽然说不上喜欢他，可是这么多年，她却一直都是记得他的，她一直就是很想再见上他一面的，问问他自己的玉佩是不是落在了他那儿，再问问他是否还记得当初的事情。

    她还没有再见到那个小男孩，又怎么会对其他的男子有喜欢的感情。

    但如今自己对楚文胥，因着他的高兴而高兴，因着他的难过而觉得沮丧，不是喜欢又能是什么呢？

    阿喜突然很怕楚文胥又跟进马车里来，她现在很怕见着楚文胥，她怕自己对他真的会有喜欢的感觉，可是她却又期待着他能进来，能明确的告诉自己，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终究楚文胥还是没有进来，阿喜只听着马车外头楚文胥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在吩咐着亲兵巡夜守护，声音再落下去的时候，外头已经没有了多少动静。

    阿喜就这么在马车里头等着，没过了多久才沉沉地睡去。

    等到她再醒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在慢悠悠地朝着前头驶去了，似乎是知道她在里头睡着，马车的速度并没有多快，山路也还算平整，马车算不得多么摇晃。

    只是、只是楚文胥却不在马车里头。阿喜张开了眼睛，并没有看到楚文胥，心里的失落一下子便蔓延开来，可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落，阿喜的心又忽地开始跳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了身，走到马车厢前头掀开了帘子来，只刚刚掀开了帘子，第一眼被看到了骑马在前的楚文胥。

    那坐在马车前的亲兵看着了阿喜，低了低头恭敬地喊了一声，“阿喜姑娘，你醒了？”

    他说着，又正要朝着前头的楚文胥禀报，阿喜却立马拦了下来，“诶，不用唤了。”

    “好吧。”那亲兵应了一声，只是从一旁拿起了水壶和脸巾递给了阿喜，阿喜接过来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放好了它们，却也不回到马车里去，只是坐到了车前，视线紧紧地向着前头的楚文胥追了过去。

    今日的日头正好，算不得热，又有轻轻的微风吹着，凉爽宜人，比起偏南的苏家村来说，的确要舒服多了。

    山路的两旁是密布的树林，风里都带着树叶的清香味，耳旁是风吹过树林哗哗作曲的声音，还有马车碾过山路细碎的石子声，悦耳动听。

    阳光不偏不倚地洒下来，又似乎格外地厚爱着楚文胥，在他的身上披着一层金纱一般，阿喜忽然觉得今日的楚文胥好像特别的高大，即便她只看得到他的背影，却似乎也能透着那层金纱看到他五官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还有唇角边淡淡的微笑。

    就连一个背影，阿喜忽然都觉得是那么的迷人，有些让自己挪不开眼去了。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只不过是被楚文胥握了一下手罢了，既然能够从昨天晚上一直忽思乱想到今天。她的这颗心也真的是疯了，之前跟楚文胥相处了这么久也没有什么事，偏偏如今却是一看到他便跳个不停。

    她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楚文胥了吧？

    唉，不想了不想了。

    阿喜猛地放下了帘子，一下子钻进了马车里头去了，拿起一旁的水壶猛喝了几口水才缓住自己的思绪来。

    或许也是因为阿喜醒了的缘故，马车的速度似乎也快了起来，时间就在阿喜这样一边想着又一边暗骂着自己之中，慢慢地流过了。

    到了晌午的时候，阿喜听着耳旁渐渐嘈杂起来的声音，禹城终于是到了。

    马车的速度也是慢了下来，阿喜坐到了窗子前，掀开了帘子，朝着外头看了过去，马车已经是在进城了。

    禹城算不上是一个热闹的地方，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城，若不然它离着梧州这么近，梧州出了事，也不会要舍近取远地到京都去运赈灾物。

    不过禹城也算是幸运，梧州的灾情丝毫没有影响到禹城，放眼望去，禹城还是一片安详的模样，路上虽然说不上是车水马龙，但来来往往的也还算是热闹。

    人不算很多，马车行走起来也没有多少阻碍，就这样慢慢地走着，过了好一会儿，外头的人声淡下去了不少，马车才终于是停了下来。

    阿喜朝着马车外看了过去，像是已经离开了正街，穿过了巷子到了些偏僻的地方，她听着外头楚文胥的亲兵也是喊了一声，“阿喜姑娘，到了。”

    “好。”阿喜应了一声，拿着自己的东西下了马车，可这一抬头的，又正巧看着了楚文胥。

    楚文胥已经下了马，就走到了阿喜的马车跟前，伸出了一只手来伸到了阿喜的身前，示意要牵着阿喜下来。

    阿喜只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摆在自己面前，脸上的红晕又一下子到了耳根了。

    她可不敢再碰楚文胥的手了，才昨天碰了那么一下，就让她整整一天都是心绪乱着。

    她想着，也是直接忽略了面前的手，只扶着马车上的木杆下了马车去。她更是连一旁的楚文胥都不敢去看，径直地朝着前头走去，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宅子。

    这是一条有些偏的小巷，几乎看不到人影，从外头看也看不出来宅子的大小，不过这大门却是干干净净着，也不像是许久没人来的样子。

    “就是这儿吗？”

133 禹城落深宅，疑惑相识物

    “嗯。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楚文胥应了一声，神情上闪过一丝异样，却又很快地掩盖了下去，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看着面前的阿喜，眉头掩人耳目地微微皱了皱，藏回到袖子里的手指也是蜷了蜷。

    其实昨天的他也是矛盾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反握住阿喜的手，或许是昨晚的气氛实在太温馨，篝火的光闪耀着，林中的微风吹着，面前的小丫头的侧脸又实在是可人，他就这么一冲动地握住了她的手。

    可是瞧着面前的阿喜一下子猛收回手去，立马回到了她的马车里头，楚文胥突然又对自己做的事情有些后悔了。

    他不知道阿喜是不是生气了，若不然今日他想牵她下马，为何她连这个也要拒绝。

    但明明在昨晚的时候，是她先信誓旦旦的说着相信他，说着那样暖他心窝的话。明明在京都郊外的水车旁，她也曾经毫无顾忌的拉着自己的手往水车那边跑去。

    这个小丫头，她做起这些男女授受不亲的事情的时候，就是一副大义凛然压根不容歪想的模样，可反到了她身上，她却又怪起自己了。

    楚文胥暗自地长舒了一口气，如今亲兵都在一旁站着，他自然也不好明问她是不是恼怒了，只得缓了几分神情，朝着前头走近了几步，“就是这儿，进去吧。”

    阿喜没有回话，一旁的亲兵应着楚文胥的吩咐，上前敲了敲门环，没过一会儿的功夫，便听着大门里头有着一些细碎的脚步声，大门一下子便打开了来。

    迎面撞进眼帘的，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中年男子，穿着简单的长衫，浑身干净利落，眉眼方正，是一眼过去便能让人产生几分好感的模样。

    他朝着面前的几人扫了扫，视线落在了楚文胥的身上时，眸子微微的睁了睁，便是朝着楚文胥急急地走近了几步，拱手低了低身子，“小主子，老冯接驾来迟，早听着小主子要过来，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老冯不必多礼。”楚文胥上前扶起了那男子的身子，也不急着进去，只是向着一旁的阿喜介绍道。

    “老冯，这个是阿喜姑娘，同我一起来的。阿喜，这是带我长大的管家冯宇。”

    “冯管家好。”阿喜点了点头，唤了一声。

    老冯却是立马摆了摆手，他听着楚文胥的话，再看向阿喜的时候，眉眼里头已经多了几分异样的神色，又朝着阿喜走近了几步，小主子可从未带过女子来这儿，这阿喜姑娘可是头一个，虽未曾听说过小主子有迎娶太子妃，但不用想也知道，这阿喜姑娘在小主子心中的地位定然是不低。

    “阿喜姑娘不必客气，姑娘随小主子唤我老冯便可。”

    老冯说着，又低了低头，朝着身后的大门扬了扬手，“小主子，阿喜姑娘，快进来吧。”

    话音落了下来，老冯便是领着朝着宅子里头走去，这个宅子从外头看，大门藏在巷子里，不算是显赫，似乎宅子也并不是很大的模样。

    可是走近了里头，阿喜才发现这宅子不但大而且深得很。从门口进去走过一间小院，便是一条长廊，长廊在一个巨大的院子里交错，院子里的景色也很是别致。

    正是百花盛开的时候，可花园里的花卉却也不算繁多，大多都是青绿色的草叶，或是一些清丽的小花点缀着，将这个院子的气氛衬托地十分清雅，看上去便十分地舒服。看那花草似乎都是每日修剪着的模样，看来楚文胥不住在这个宅子里，老冯却也一直打理得很好。

    阿喜跟在老冯身后走着，老冯一边朝着两旁指着介绍着这院子各个屋子的坐落，一边说道：“阿喜姑娘，小主子六岁的时候到的这个宅子，虽然十岁的时候正了名回到了皇宫当上皇子，可若是有机会，小主子都会回到这儿来小住上一段时间。”

    老冯说着，又回过头来看着阿喜，伸出手比划了一个高度，继续说道：“我记得那时候，小主子才这么高，跟丁香夫人一起来的，没想到一晃眼啊，十多年都过去了，丁香夫人和大皇子也都不在了，物是人非，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老冯，过去的那些事情就不必提了。”老冯的话音落了下来，楚文胥淡淡的接了一句，可是阿喜反过头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却仍是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似乎也并不生气老冯提起这些。

    听这老冯虽然叫着楚文胥小主子，话语里也多有尊敬，可两人说话的时候也听不出来多少的尊卑，想来这老冯在楚文胥心中的地位也是不低的，毕竟楚文胥在这的三年多时间，都是老冯在照顾着他。

    老冯也是点了点头，连连应了两声，“是啊是啊，不说了不说了，是小主子你们回来啊，老冯我心里高兴，就多了两句嘴。阿喜姑娘，您可是小主子第一个带到这宅子里来的女子，哎呀，丁香夫人要是在，一定也很高兴。”

    老冯虽然嘴上应着不提那些事，可还是还忍住提到了楚文胥的娘亲。只是这一句话下来，又是把阿喜的心思撩动了。

    她也不敢悄悄回头看楚文胥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叨咕，也不知道这老冯说的是真是假，楚文胥、他真的没有带过其他女人到这儿来吗？那为什么，会带自己过来呢？

    阿喜心里又开始乱想，老冯后头的话也是听一句没听一句的，只再跟着他绕过了一个院子，再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不算大的小院子，一旁是一个种满了莲花的水池旁边有假山亭子，和别致的花草，院子中间有一块空地，两旁放着些许兵器和木头桩。

    阿喜记得楚文胥和自己说过，他和他娘亲跟着楚文修到了禹城之后，文武上都给他请了先生和师父，想来这儿就应该是楚文胥练武的地方。

    看着那些兵器和木头桩，都似乎是上了一些年纪的模样，阿喜朝着那头看过去，似乎都能看得见小小个子的楚文胥就站在这木头桩前头，一招一式地跟着师父学着。

    “阿喜姑娘……”

    阿喜心里还在想着，前头的老冯却是唤了她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阿喜胡乱应了一下，朝着老冯看了过去。

    “阿喜姑娘，走吧，再穿过前头的院子就到住的地方了，茶我也已经让下人温好了。”

    “嗯，好。”阿喜点了点头，强迫着自己不再多想着，便又是跟着往前头走去，只是再过了院墙，阿喜看着映入眼帘的东西，脚下的步伐却是又愣了下来。

    只见着在这院墙后的院子里，空地上竟然摆了不少的机杼，有些比较小型，木头都已经有些朽烂，似乎是有了不少的年份，可做得却是极其的精致。旁边的那些看上去木头年份短些的，似乎是按着旁的重新制作的。

    阿喜瞧着，微微地皱了几分眉头，也未曾听一旁的老冯说什么，便是忍不住地朝着那头走了过去，走到了那些机杼旁仔细看着。

    只是越是瞧着，阿喜的眉头便是皱得越深了起来。摆在这些地上的机杼，虽然都是用极其简单的方式做的，可各个做得十分精致，全是一些可以用在战场上的小型武器，不但有连发弩，有上面布满了钢铁长箭的长枪可以应对马上长枪作战的骑兵，还有应对云梯爬墙的仿制毒刺桶……

    若仅仅这些，阿喜或许还只是惊诧没想到楚文胥住的宅子里会有这些东西，可让她完全想不通的是，这些机杼里的部分东西，她好像都在兵道之书里面见过类似的制造图。

    虽说有些武器的制造早就流传了出去，在北楚两国的交战里都曾经有用到过，就算在这里出现也不足为奇，可是有几个却是连傲林军都已经失传了的，而且这大部分的都在兵道之书里出现过，阿喜怎么能不感到疑惑。

    那兵道之书明明是韩烨留下来的东西，上面囊括了作战兵法和一些神兵利器的制造，从来都是韩家保管不曾有其他人见过，那上头的东西，又怎么会有一部分出现在这儿呢。

    阿喜心中疑惑着，脸上的神情也是没掩藏住，楚文胥瞧着她，也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你在看什么呢？”

    “嗯？”阿喜的思绪被楚文胥打断，回过了神来，立马掩去了脸上的神情，只是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很奇怪，没想到你住的这个宅子里竟然会有这些东西，似乎、都是一些用在打仗上的。”

    楚文胥挑了挑眉，早知道阿喜可能会对这些感兴趣，却没想到她会是这么一副似曾相识的神情，不过想想也是，她从小就和苏穆芸是好朋友，想必这机杼上的功夫，她也是见过一些的。

    他想着，轻笑了一声，只道：“是我先祖的一个朋友留下的，时间太久远了，不提也罢，先进去吧，待会茶就凉了。”

    “好。”阿喜眨了眨眼，点头应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些机杼，终于还是收回了视线，跟着楚文胥朝着里院走了去。

134 别致禹城景，花船诉情意

    楚文胥的这个宅子里，下人也不是很多，偌大的宅子就寥寥几个下人在走着，十分地安静，可是园子里和屋子里却是到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很是清雅别致。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老冯已经让下人温好了茶，阿喜和楚文胥到了房间里，喝了几杯茶，阿喜又听着老冯给他讲了不少楚文胥小时候的趣事，这一下午的时间便是很快过去了。

    在老冯的那些故事里头，楚文胥总是一个喜欢笑又喜欢闹着的小孩形象，跟现在的他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

    阿喜真是觉得有些可惜，竟然没有在那时候认识楚文胥，否则的话，定是能拿从前的那些事情来笑话笑话他的。

    只是这么想着，阿喜的心里又忽得漫出了一丝沮丧，楚文胥在那个楚皇宫里，一定是经过了很多让他难过的事情吧，他的生母在他的亲生父亲默许下被别人谋害了。他虽然回到了楚皇宫，虽然是一个皇子的身份，可是，他的父亲却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他的兄弟也是个个针对他。

    唯一一个真正帮着他的亲人大哥楚文修却也惨死在了朝廷的明争暗斗之中，或许就是这样的尔虞我诈，竟会将他的性格和脾气磨炼成如今这样。

    “你在想什么呢？”阿喜的思绪飘的有些远，一旁的楚文胥却是出了声，问道，一下子便打断了阿喜的思绪。

    “没有没有，我没在想什么。”阿喜愣了愣，慌忙地摇了摇头，扯起唇角来笑了笑。

    楚文胥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也是弯了弯唇角，“天色也不早了，吃完晚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去哪儿？”阿喜眉头微微挑了挑，又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楚文胥却是不回答，“是禹城最好玩的一个地方，你去了就知道了。”

    听楚文胥话里的意思，似乎又是只有他们两个人，阿喜光是想着自己要跟楚文胥单独相处着，脸上的红晕便是忍不住的想往外爬，她很怕到那时候气氛会尴尬不已，可就是不知道怎么的，一下没控制住的，脑袋便是丝毫不听使唤地点了点，心里的话也是一下子溜了出来，“好。”

    果然，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出门。

    楚文胥连马车都没有准备，只是带着阿喜便往着正街的方向走去。

    阿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前，只是都不敢和楚文胥靠得太近，乖乖地慢了他一个身子。

    楚文胥在前头走着，温润的声音也是慢慢地说道：“禹城虽然是个小城，比不得楚国京都的热闹，可是这儿的风俗却很是有趣，到了晚上的时候，有不少新奇的东西可以瞧着，很值得一逛。”

    “嗯。”阿喜又是乖乖地应了一声，她发现自己自从意识到了她对楚文胥的感情之后，好像连跟楚文胥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的。阿喜想着，都是暗自叨咕着，喜欢人的感觉可真是不好，似乎一下子就被它束缚了，可是怎么办呢，阿喜觉得，似乎被它这么束缚着心里都觉得暖暖着。

    她就这么乖乖的跟在楚文胥身后走着，很快便意识到了楚文胥所说的值得一逛，这禹城、白日里的时候还没有觉得什么特别，可到了晚上的时候，竟然比白日里更显得热闹。

    几条正街上各处都摆着各式各样的摊子，上面卖的东西也都是新奇得很，有外藩模样的面具、琉璃，还有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首饰，到了几条街交汇的地方，是一整片的空地，在这儿倒是和楚国京都有些像，是很多不一样的杂耍。

    什么吞剑啊玩火球了，一个一个的花样多得很，引得一旁围着的人群，时不时的便发出一阵欢笑声。

    阿喜就这么跟在楚文胥的身后，一边看着那些杂耍，一边听着楚文胥讲述它们的来历，倒是也别有一番趣味。

    就这么逛了许久，楚文胥又带着阿喜停在了小河边，唤来了一条花船。

    楚文胥交了银两，带着阿喜上了花船，便是慢慢悠悠地在河中行驶着。

    船夫架着船桨在船尾的位置，阿喜和楚文胥便是坐在船头，离开了那些热闹的大街，小河上的气氛变得安静了许多。

    也不知道怎么的，今晚的星星也是那么得亮，繁星点缀在油墨一般的天空上，像是一幅山水画一般，格外地诱人。

    在河流的四处，也有着不少像阿喜和楚文胥这样的小船，有的小船装饰得格外鲜丽，灯笼和彩带各处挂着，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里头女子的欢笑声；有的小船却是看一眼都觉得清雅得很，有着一两个吹箫人站在船头，吹着清丽婉转的音色。

    有时候正巧两条船相遇，甚至会有船舱里传来琴声，与那其他船上的箫声不谋而合地共同奏响着，为这安静的小河上添起不少的欢愉气氛。

    阿喜只听着那一起一落的琴声和箫声，都是禁不住地笑了起来，“这儿真有意思，这些花船都是约好了的吗？”

    “并不是。”楚文胥摇了摇头，在阿喜的身旁坐了下来，“这条河是禹城有名的花河，你瞧着前头那最高的一个亭阁了吗？那是禹城最有名的花楼听风阁，它临水而建。这花河附近不少的房子都曾经翻新过，可这听风阁却是一直伫立在那儿，这些花船大部分都是从听风阁出来的。 ”

    “花楼？”阿喜眉心蹙了蹙，在她的印象里，花楼可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楚文胥瞧着她脸上皱巴巴的神情，也是禁不住地笑了起来，“听风阁虽为花楼，但比起其他花楼来说，算得上是十分雅致的清楼，里面的花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大多都是以才艺陪客，客不留宿，只会陪着坐上花船到这花河里游历一番，共同赏月作诗或是奏琴共曲，便也让这花河成为了禹城的一大景观。”

    “原来是这样。”阿喜耸了耸肩，虽然也不能因此就抬高不少那听风阁的风雅地位，不过这么从花船上一路听过去，那些曲子或是轻快或是悠远全都是婉转动听余音绕梁。

    单单凭这一点，阿喜都是自愧不如的，至少她自己，就是那琴瑟鼓箫样样都不精通的，着实什么都拿不出手。

    但不得不说，就算什么都不论，只这样坐着一条小船，游荡在着宽大的河流之间，听着耳旁不时传来的乐器声，看着头顶水墨一般的星空，还有、还有身旁的楚文胥，阿喜都觉得这样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就光是这么想着，阿喜都禁不住地看向一旁的楚文胥弯起了唇角来。

    楚文胥回过头的时候，便是恰恰好撞进了阿喜那带着浓郁色彩的眸子里，他轻笑了一声，“总盯着我做什么？难不成这花河上的风景，还比不得我吗？”

    “我……”阿喜被楚文胥这么一取笑，慌忙地转过头去，好在他们这艘小船并不是很亮，想来她脸上的红晕，楚文胥该是看不到的。

    “我才没有，我只是在想，这禹城虽然不大，不过在这里的人生活还真是祥和，若是可以的话，能待在禹城这个地方也是挺好的，只是想来我们也在禹城待不了多久吧。”

    “嗯。”楚文胥点了点头，视线从阿喜身上收了回来，也是朝着远远的地方看了过去，“这一次前去梧州，楚皇并没有给我多少时间，最早明日，最迟后天，我们就要起身回去梧州了。”

    “这么快？”阿喜一下没控制住，情不自禁的便是压抑出了声，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着实是有些激动了，慌忙地接上了一句，“也不是我不想走，就是觉得这儿挺好的，还是冯叔也很好，能多听他讲讲故事就好了。”

    “会有机会的。”楚文胥看着一惊一乍的阿喜，脸上的笑意都漫了上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头顶的星光衬得，楚文胥的眸子似乎也变得如同星辰一般闪烁，“等这次的事情解决完，若是有机会，我会再带你来这儿的。”

    楚文胥这么说着，阿喜的神情却是没有回转多少，“怕是没有什么机会了，楚文胥，我们约定的时间快到了，等苏家村的消息过来，我或许、就该走了。”

    阿喜知道自己是该走的，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又硬加上了“或许”两个字。其实，她是有些不想走的吧，可是芸儿和成哥哥定然还是担心她的，她总是得回去一趟的。但这么一走，就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楚文胥了。

    阿喜这么说着，楚文胥的眉头也是蹙了起来，“你还是要走吗？”

    “嗯？”阿喜眉头松了松，没想到楚文胥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没有回话，楚文胥的身子却是朝着她靠近了几分，脸上的神情似乎是经过了漫长的犹豫，就这样一直紧紧地盯着阿喜，许久许久，盯着阿喜都有些不知所措了，才听着楚文胥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沉沉地响了起来。

    “阿喜，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同任何女人牵过手，你是第一个，我想、也该是最后一个。”

135 恰逢生辰日，互诉衷肠心

    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阿喜的神色便是禁不住地愣了愣，实在没有想到会从楚文胥的嘴里出来这么一句话。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其实也不光是阿喜，连楚文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但凡是不愚蠢的人都能听得出来，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情意，明明应该是情郎向着心爱的女子告白才会说出的话。

    可是连楚文胥自己都不知道，他对这个小丫头到底是不是喜欢的感情。

    他是知道这段时间和阿喜的相处，真的让自己感觉很舒服，这个丫头有趣的很，总是让自己莫名其妙的生出想要去逗乐她的感觉，若是换了旁的人，他大概是理都不想理的，连老冯这次见着他都说他脸上的笑意多了很多。

    还有朝灵这小子，以前也从未见过他笑话自己和其他任何的女子，只有这小丫头能逗得朝灵叫上好几句的小嫂嫂，可是他竟然还觉得朝灵这么叫是悦耳的很，丝毫都没有要朝灵改口的想法。

    其实楚文胥是知道的，因为这小丫头，在自己身上有着很多的变化，即便他不能确定这是否就是男女之间两情相悦的感情，但不管怎样，这个小丫头在自己心中的地位都是不低的。

    也许、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一听着这个小丫头说她要走了，楚文胥便是情不自禁地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楚文胥心里这么复杂地想着，阿喜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复杂的，楚文胥那一番话，一字一句地都好像鼎钟一般不断地在自己心里敲着。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实在变得畏畏缩缩得很，连楚文胥说的这么明显的话，她却还是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的也不敢立马答应，只是深深地咽了一下喉咙，盯着楚文胥，许久才吐出了一句话来，“你、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吗？”

    她已经这样畏畏缩缩了，更不想自己变得自作多情，所以、她就是想要问清楚。

    阿喜这么问着，楚文胥眉头微微地蹙了蹙，似乎是在很认真地想了想，身子也远离了阿喜几分，犹豫了许久，才终于是开了口，声音变得正经诚恳了不少。

    “阿喜，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大概是会埋怨我的。可是、我的确给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我也许、也许曾经记挂过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小丫头，可是那时候太小了，小得我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可是阿喜，你是唯一让我愿意将那些故事说出来的人，我忽得很想为了你放下那些。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你走，我很喜欢身边有个你的感觉，我想要跟你在一起，这应该、就是喜欢吧。总之，若是必须有一个女子陪在我身边，或许真的……要选一个人的话，我只希望这个人是你。你能听懂吗？阿喜。”

    她又如何能听不懂，楚文胥的话每一个字都深深的刻在了她的心里。

    其实、若是楚文胥斩钉截铁地说着他喜欢她想要娶她，阿喜大概是不敢相信的，可是这番话下来，阿喜脸上的神情却是变得又惊又喜了。

    阿喜见过太多样子的楚文胥，从刚开始的毒舌狠戾到后来慢慢相处下来的外冷内热，还有冯叔故事里头的楚文胥，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诚恳而又认真的他。

    阿喜看着他眸子里头认真的神色，也知道楚文胥定然是没有欺瞒自己。

    他说，他想要跟她在一起；他说若是必须要有一个女子的话，他只希望是她；他说，他不想让她走。

    他的语气淡淡着，话里更是没有那些风花雪月足以让人感动涕零的词，可是阿喜就是觉得，楚文胥的声音是那般地悦耳动听，让她生不出丝毫的拒绝之心来。

    她咬着自己的下唇，像是用尽力气做下了决心，点了点头，抬起手来像是昨晚在老庙外头一般，将自己的手塞进了楚文胥的大手里头，“阿胥，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好矛盾，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你的，你是楚国太子，而我是北朝人，还有苏家村的事，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了，我真的、真的很不忠不孝，可是怎么办阿胥，我好像真的喜欢你了。”

    阿喜还是决定说出来了，她总是教着芸儿，若是喜欢成哥哥就一定要说一定要去争取，若不然也不会这样总是让芸儿苦等了这么多年。

    所以如今，这感情的事落在了自己头上，阿喜是一点都憋不住，楚文胥向着她稍稍靠近了那么一小步，阿喜已经恨不得将自己整副心思都掏了出来。

    楚文胥听着阿喜的话，感受着在自己掌心的小手，心里也是暖了暖，又是反手过来握着阿喜，很是认真地接着说道：“阿喜你要信我，苏家村的事的确并非我造成的，我虽的确是特意而去的苏家村，但定没有想要对苏家村不利的想法，那一日……”

    只是，楚文胥的话说到了嘴边，又顿了顿，硬是吞了下去，只淡了几分神色，接着道：“那一日我受了伤，苏家村里发生的事情我也并不全然知晓，等到鹰队找到你苏家村还活着的亲人带了回来，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我相信你。”阿喜抿着唇角点了点头，另一只手也是恨不得塞进楚文胥的手掌里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不曾欺骗我，当时我相信了你，如今自然也还是信的。没关系，只要找到亲人，所有的一切就都明朗了。阿胥，我觉得苏家村的事情一定跟你没有关系的，只不过到那时候我还是要回去明国一趟的，毕竟、毕竟芸儿和成哥哥都在那儿。”

    “你还是坚持要回去吗？”楚文胥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神情也颦紧了些许，没想到自己的话却还是留不住阿喜，“我知道穆芸与你是从小的玩伴，感情自然真挚，可是成钰、成钰对于你而言，难道也这么重要吗？”

    “你想什么呢？”阿喜轻轻地笑了一声，若不是如今两只手都被楚文胥握着，真是恨不得要点点他的额头，“我一直都只把成哥哥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何况芸儿和他两情相悦着呢。只不过是因为我突然这么消失，还是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想必芸儿和成哥哥定是担心极了，我怎么的也该回去一趟，等到我的事情解决，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会吗？”楚文胥听着，神情上却并没有缓下去多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阿喜，我知道成钰与你们一齐长大感情颇深，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无需和成钰太过亲近得好，他已走上复国之路，这一条路上要沾染的阴谋和血腥，我不想你也沾上。”

    “我知道啦。”阿喜嘟囔了一声，撇了撇嘴，觉得楚文胥绝对是多想了，成哥哥那么一个温润如玉的人，又怎么能和那些城府极深阴谋算计的人相提并论呢。阿喜瞧着，楚文胥定然是怕自己和其他男子走得太近，吃着醋劲了，连一个自己当成亲哥哥的人都要吃着醋劲，阿喜想着都是又笑又气。

    只不过阿喜却也不想点破他，连连点了两下头，示意自己乖乖地听进去了，才抬起头来眼神明亮得看着楚文胥，“阿胥，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的，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是吗？我、喜欢你，所以即便我回了明国，我也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你也要相信我。”

    阿喜说着，眼睛眨了眨，一双眸子仿佛也成了天上的星辰一般，“你知道吗阿胥，其实、今天还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今日是我的生辰。”

    “你的生辰？”楚文胥眉头蹙了蹙，丝毫没有想到。

    阿喜点了点头，“嗯，我以前的生辰都是在苏家村里过得，这是我第一次过生辰的时候，身边没有芸儿没有成哥哥，可是我还是很庆幸，在我的身边，会有一个你。”

    “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楚文胥抿紧了唇角，有些内疚，“你若是早些说，我定让整个禹城陪着你过这个生辰。”

    “我不需要整个禹城，我只要一个你就好了。”阿喜笑了起来，说着，从楚文胥的掌心里收回了自己的手，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微微仰了几分脑袋，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河中清凉的微风，脸上的笑意也是漫了上来，连声音都大了几分，“阿胥，我一定会记得今天的，记得禹城的这条河，记得我们这艘小小的花船，记得我们并排坐在船头，记得你跟我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阿胥，我没想到我喜欢的你也这么喜欢着我，没想到在对我而言特别的时候会发生这样特别的事情，这便是你送我最好的礼物了。”

    “阿喜……”楚文胥听着阿喜的话，虽然仍是内疚着，可是心底的暖意却是更甚了起来。

    他也跟着站了起来，和阿喜一起并排站在船头，紧紧地拉着阿喜的手，声音里也充满了坚定，“阿喜，我不会负你的……”

136 五叶已起义，举旗再立王

    “今日，是阿喜的生辰……”

    明国遂城的李宅中，成钰和常乐走在院子里，正朝着李昂的书房而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成钰原本一直缄默着，可忽得想起什么，问了问一旁常乐今天的日子，待着常乐回答过来，成钰便是禁不住地微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一晃眼，阿喜竟然消失快一个月的时间了，如今、又到了她十六的生辰。

    自从他们一起到了苏家村后，每一年阿喜的生辰，自己都陪在她的身边，他看着她这么一年年的长大，从小时候的灵巧可爱，到现在亭亭玉立。成钰总以为自己会陪着阿喜过完她所有的生辰，可是哪里想到，今年的生辰，阿喜的人却还在楚国。

    成钰光是这么想着，心里对楚文胥的恨意便是又多了一分。

    他只恨那时候自己没有早点认清楚文胥的身份，否则的话，哪里容的他这般将阿喜从自己身边带走。

    该死，这楚文胥若是落到了他的身上，他定然不会让他好过的。

    成钰说着，常乐的眼睛也是禁不住地睁了睁，“成大哥是说，今日、是阿喜姐姐的生辰？”

    他眨了眨眼睛，只听着成钰的话，又是不快地撇了撇嘴，“算算时间，阿喜姐离开得快有一个月了吧，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成大哥，你不是说已经派了人去楚国了吗？怎么一直没有阿喜姐的消息？”

    成钰听着常乐的话，脸上的神情也并不好看，“前几天消息已经回来了，阿喜被楚文胥以太子宾客的身份带进了楚皇宫，这皇宫戒备森严，我的人根本就进不去。”

    “带进了楚皇宫？”常乐一脸的不解，“这个楚国太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为什么会把阿喜姐带进楚皇宫去，阿喜姐是明国人，他就不怕带了一个明国人回去，会污了自己的身份吗？”

    常乐不明白，可是成钰却大抵能想得通其中道理，这楚文胥定然是已经知道了阿喜的身份，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千里迢迢的来到明国，只把阿喜一个人带了回去。

    只是他心里想着，却也不能明说出来，“好了小乐，要强行进去楚皇宫救走阿喜，实在是危险得很，暂时还冒不起这个险。不过我想楚文胥既然千里迢迢把阿喜带到皇宫，也应该不会对她有什么杀意。我的人会守在楚京都，只要阿喜离开楚皇宫，定然会找机会将她救回来的。如今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五叶城一处起义的风声已经传出来了，我和将军还有要事商榷，你吩咐下去，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不要来打扰我们。”

    “好。”常乐应了一声，虽然心中还是担心着阿喜，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来，只是点了点头。

    如今，王洪盛的死讯早已随着他发妻传到了皇城之中，司马南也派了新的城守到这遂城来，不过随着范钟的倒戈，遂城的兵马早就已经在暗地里归顺了李昂和成钰。

    这遂城原有的官员也被李昂换了一批血，能说得上的都是李昂的人，说不上话的也大抵是一些墙头草，这司马南派来的城守到了遂城，也只能成为一个傀儡。

    而五叶城那一处，正如李昂之前猜测的一般，如今才过去半个月多时间，五叶城已经有些耐不住了。

    那一处原本就是瓜田李下，司马南的盘查严厉得很，就这么一路紧逼着，便直接将五叶城的起义给逼起来了。

    成钰刚巧得了这个消息，便紧着往李昂的书房走了过去。

    李昂就在书房里，他也刚得知了这件事情，没想到没一会儿，成钰便敲了门。他将他唤了进来，眸子也没有抬起看他，便是了然于胸地问道：“你也听说了？”

    “嗯。”成钰点了点头，向着前头急急地走了几步，“五叶城的三派势力已经合为一派，以高德公之子成飞为首，举旗立王打起了复兴北朝的旗号。”

    “很好。”李昂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紧紧盯着摆在他长桌子上的地图，手指在五叶城的位置上点了点，“这五叶城离遂城还有一段距离，如今消息既然都已经传到了遂城，那想必司马南也早已知道，五叶城之乱不久矣。”

    “我的想法与将军所言不谋而同。”成钰低了低下颌，也朝着那地图看过去，“最迟半个月时间，司马南的兵马必然会到了五叶城的位置。五叶城易守难攻，这三派势力归为一派，想必兵力也是不少。双方若是交战，怎么也能拖上一两个月。”

    “的确。”李昂沉沉地应了两个字，才慢慢地从地图里抬起了头来，“这司马南的兵马的确短时间内无法全部剿灭成飞一派，不过长时间下来，这五叶城的起义，必输。”

    “必输？”成钰微微蹙起了眉头，其实他是有几分看好成飞一派的。

    这五叶城比遂城大得多，原本势力就不少，除了旧朝一脉还有绿林好汉，若是归为一派，这人力兵力或许还要高过他们不少。

    只不过，成钰刚这么想着，看着李昂在地图上用手指指了指的几个位置，又忽得紧了紧眸子，“将军，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五叶城虽然易守难攻，不过、五叶城周围的玉城白州全是一些毫无防御力的小城，这五叶城守得住，这些小城却是如同水中蒲草毫无落地之处。成飞若是想要开拓自己的势力就必须一举跨越玉城白州这么多小城，直接到达远处的洛城。可这么一长段的距离，却不是成飞轻易跨得过去的。”

    五叶城的地势极其之好易守难攻，司马南的人想要攻下五叶城怕是不容易，凭着成飞他们一派的骁勇善战，让司马南的人吃个败仗也是简单事。

    不过，成飞既然想要复国，就不可能固守在五叶城这一座城池上，必然是要开拓自己的势力疆土，一路的打到皇城去的。

    只可惜，在五叶城附近，都是一些类似于玉城白州这样压根都守不住的小城，虽然成飞要攻下他们很容易，可被司马南的人反攻回去却也是容易的。

    如此一来，玉城白州这些地方根本就做不成一个根据地，成飞想要稳定，只能一举跨过这些小城攻下远处的洛城，才有可能将他的势力稳定下来。

    但一口可吃不成一个胖子，只凭着成飞如今的兵力，要想跨过这么长一段距离，攻下洛城这么一座大城，可着实是不容易，先不说攻打洛城之前必然要在那些小城上耗费兵力，即使能一路到了洛城，这么长的距离，后方的补给很难跟得上，也会给攻下洛城带去不少困难。

    而只要洛城下不来，成飞的供给一断，必然便会被司马南的兵马又给逼回到了五叶城去。

    这一来一往的拉锯战，成飞可不如司马南的兵马能够禁得住这样的消磨，他无法拿下新的领地，在五叶城失了威望不说，更是消耗掉了五叶城的物资。

    所以成钰想，这也难怪李将军会说，长时间下来，五叶城的起义，必输。

    李昂听着成钰的话，倒是终于舍得抬起眸子来看了一眼成钰，小胡子微微地动了动，便是抬起手来在成钰的肩膀上拍了拍，“小钰啊，不得不说，你这段时间来，对于这军政上的见识，的确是越来越有门道了。”

    “将军谬赞了。”成钰低了低头，“这些都是将军教的，若不是将军，别说门道了，连见识怕都是说不上的。”

    “不。”李昂听着，摇了摇头，收回了手来，“你的聪慧，老夫从前在你的书信之中便能见出一二来，如今，遂城的守城军已经归顺我们，加上傲林军，我们手上也有了将近七千的兵马。五叶城如今也已经起义，我们不能再多等了。”

    成钰听着，也是正经了几分神色，点了点头，“将军，前阵子所说的天命之事，我已经吩咐人去做了，如今‘明国亡，北朝兴’的童谣都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几乎遂城所有人都以为北朝复兴是天命所为，有不少不满司马南暴政的人甚至都已经打算前去五叶城投奔成飞了，我觉得我们的确是到了可以行动的时机了。”

    “我们的确是要举旗立王，不过这立王，却要换一种立法。”成钰这么说着，李昂的眉色凝了凝，却是蹙起了眉头，“五叶城起义在先，先入为主，成飞又是高德公之子，身份地位在北朝时并不比你差，所以我们要立王，就得立一个比他成飞身份更高的王，才能比它五叶城更得民心。”

    “小钰不明白，将军所说的换一种立法，又是什么立法？”

    成钰问着，李昂的下颌却是微微抬起了几分，唇角若有若无地弯了弯，似乎看得出几分浅浅的笑意，可一晃却又不见踪影，只能见着一双锐利的眸子凝了凝，才听着她沉沉的声音想起来。

    “你知道，南方的襄王吗？”

137 拉拢襄王侯，立正天子位

    “襄王陈温？”成钰点了点头。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襄王他自然是听说过的，襄王在明国偏南的襄城，镇守襄城，拥兵数千。

    这襄王陈温虽非成姓，可祖上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北朝时期就被封作了襄王，拥兵镇守襄城，子孙虽然没有什么建业，但光是吃这祖上的老本都够了。

    陈温几乎连皇城都没有去过多少次，子承父爵当上了这襄王，在北朝时期就从未有过什么立场，所以司马南夺权改国号之后，也没有轻易去动这襄王的位置。

    在之前的北朝，其实也有类似襄王这样几个拥兵的旁系王侯，这也是导致北朝兵马大权并不集中，轻易地便被司马南分离掉成武兵权的缘由。

    但是在这些王侯之中，襄王的兵马是最多的，其他几个旁系王侯的兵马早就不足挂齿也早已拥护司马南，唯独这陈温，却是到现在还没真正摆出过自己的立场。

    “襄王祖上对于百姓有着汗马功劳，这襄王侯在百姓心中的地位还是有的，若是能得到襄王侯的支持和兵马，有老夫与襄王侯同时扶持你举旗立王，老夫想你这所立的王，地位定然不会低于五叶城成飞。”李昂点了点头，手指从地图上的遂城一路向东南划到了不远处的襄城。

    “襄城离遂城并不远，襄王手上还有一万多兵马，若是我们两相合手，这遂城和襄城建立起防线，我们的胜算可就大了不少了，有了那襄王的一万多兵马，我们的兵马也已经几乎两万，比起成飞来说更甚一筹。”

    成钰听着李昂的话，倒是也明白几分他所说的意思，这襄王在百姓心中的威望的确是有的，毕竟当初陈温祖上立下的赫赫功劳还并没有过去多久。

    若是他能有了北朝战将傲林军统领李昂和拥兵上万的襄王陈温两个人同时的扶持，那么他这处的举旗立王，定然是要比成飞的绿林拥捧更为让人信服，也更为权威的。

    当然，这其中最诱人的，还当属襄王陈温手上的那一万兵马。

    对于成钰和李昂来说，如今最缺的，就是这兵马了，可是……

    “可是将军，陈温向来在朝政上都没有立场，听说当初司马南想得到他的拥护，他尚且置之度外两不相帮，如今让他来帮我们，怕也是不简单。”

    成钰如此说着，李昂却是摇了摇头，“不，小钰你错了，陈温并非没有立场，相反、他的立场很是坚定，便是永远站在自己的利益之上。”

    而当初，这陈温也并非没有帮司马南，恰恰相反，他正巧站在的，就是司马南的立场上。

    当初司马南夺权逼宫，直接谋反上位，杀了小皇帝成高取而代之。当时的确引起了北朝上下国仇民恨，四处也有拥护北朝之人起义，只可惜尽数被司马南镇压。

    其实当时，百姓最期待的还是北朝王侯联兵北上攻打司马南，夺回这北朝政权来。

    只可惜，在这其中拥兵最多的襄王陈温，却是一直没有动静。

    他是几个王侯之中兵马最多也是最说得上话的，他不动，其他几个人都不敢贸然联兵北上，就这样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让司马南坐稳了那皇帝的位置，改了国号为明。而陈温，到了这明国，依旧还是安安稳稳地当着他的襄王。

    成钰听着李昂的话，倒是也明白了几分，“将军的意思是，当初襄王就是帮着司马南的，是司马南让他按兵不动拖住其他拥兵的王侯，让他少上不少的阻碍。”

    “没错。”李昂点了点头，“陈温这笔买卖很是划算，看似毫无立场哪边成败都不会影响到他，其实最有利的就是他，因为无论是北朝还是明国，他都会是那个最安然无恙的襄王。”

    “这个陈温，还真是狡猾得很。”成钰下颌动了动，顿了顿，又是微微歪了几分脑袋，带着些许疑惑地问道，“可是，照将军此言，这陈温既已跟司马南达成盟约，我们又如何能让襄王转而扶持我们？”

    “再简单不过了。”李昂听着，脸上的神色却是没有多少的变化，“既然盟约是因为利益所驱使，那么也会因为利益而分散，只要我们提出的买**司马南的更诱人，陈温此等利益所趋的立场，又如何不会扶持我们，更何况……”

    更何况陈温和司马南的盟约其实也早已有所破裂，过河拆桥这种事情，司马南做得也还算顺手。

    李昂虽不确定，不过也的确有消息听说，当初陈温和司马南做定的盟约，若是司马南当上皇帝，这几个旁系王侯的兵马会将大半移交到陈温手上。

    可到头来，司马南的确是当上皇帝了，兵马却几近都被司马南集中垄断了去，而陈温的兵马，仅仅只从当初的八千跃到了一万的数而已，远远不止司马南所承诺的。

    但没办法，如今这明国的皇帝就是司马南，陈温即便再不服，却也只能端着这两千兵马的赏赐，无法仅凭着自己去对抗司马南。

    “经此一事，这陈温对司马南其实也是记恨在心，老夫得过消息，陈温其实也打听过成姓旧脉的事。司马南兵权十分集中，连我手上的傲林军都不过五千的数，所以陈温手上的一万兵马已经算是很多了。这一万兵马对于任何一个起义军来说都是极力想要拉拢的，老夫猜想，这陈温定然也想在这里头捞上一笔买卖。”

    “利益所趋……”

    成钰听着李昂的话，重复了一声这四个字，双手合在了身前轻轻地捏了捏自己的手骨，在房中踱了几步，“想必经过了司马南的事情，以将来的兵权和爵位作为条件，定然是打动不了陈温的，何况在如今的局势之下，陈温也很明白，起义军想要复兴北朝，攻下皇城的胜算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得大。”

    “分析得不错。”李昂点了点头，“正如你所说，这也是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来，陈温还是没有一个确定的立场。司马南在位三年间的前两次起义，陈温也没有参与其中，他这个人，对于买卖的选择，还是小心翼翼得很。只不过，老夫却有能打动他的条件。”

    李昂的话音落了下来，成钰的眉头便是一扬，“将军可有什么好主意？”

    “很简单，让他的子孙有称帝的机会，就是最打动他的条件。”

    李昂的声音字字珠珠落地有声，成钰只听着这一句，眸子一下子睁开了不少。他怎么可能不明白李昂的意思，他哑了哑喉，顿了顿，才开了口，“将军的意思是，让我……”

    “没错。”李昂径直打断了成钰的话，“襄王还有一个急需拉拢成姓旧脉促成买卖的原因还在于，陈温的膝下，一对双子夭折，徒留下千金一个，他无子继承他的襄王侯，只能靠着那一个女儿来买卖。若是你可以许诺，娶陈温之女，想必陈温绝对不会想驳了这一门生意。”

    “不行……”

    李昂其实在想到了要从襄城这一方面下手的时候，便已经想出了这一对付陈温的方法。

    这陈温脑子滑条，自然看得出来有他傲林军拥护下的成钰，胜算并不会比成飞小，何况遂城和襄城距离甚近，若是联盟更好形成战线。

    在这样的对比下，成钰如果还能拿得出要娶陈温之女为妻的条件，李昂断定陈温绝对会同意这笔买卖。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话音才刚落下来，这个成钰竟然一口回绝得毫不犹豫。

    李昂听着那两个字，眉心一蹙有些不满地朝着成钰看了过去，成钰也知道自己激动了些，紧着低了低头，也并没有多少犹豫，便是开了口道：“将军，我知道将军您选择了小钰，便一心为小钰谋划，小钰愿为了将军赴汤蹈火，可独独娶襄王之女这件事情，请恕小钰办不到。”

    “你……”李昂眉头皱得更紧了起来，右手抬了起来指着成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手抖了抖又恨恨地甩了回去，“老夫不需要你什么赴汤蹈火，老夫只需要你许了这个条件。小钰，你可知道，想要和司马南的兵马对抗，想要从这遂城一路打出去，就必须得要到襄王的扶持和他那一万兵马。”

    “将军！”

    饶是李昂如此说着，成钰还是不肯点头，只干脆地咬着牙扑通一下单膝跪了下来，低着脑袋接着说道：“将军，小钰知道将军处处谋划铺路，我不该在此事上忤逆将军。可是、可是想必将军您也是明白的，我从小到大，心中都只有阿喜一人，想迎娶的人也只有阿喜，除此之外，定不想唤任何一人为妻。”

    “你……”

    成钰的话坚定不已，连神情都没有丝毫迟疑，他从小便是这么想得，到现在也未曾改变过。他只想娶阿喜为妻，而不是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只被当成交易的女子。

    只是他依旧还是没有想到，这句话一说出口，不仅仅是面前的李昂愣了愣神色，连恰恰好刚走到外头的苏穆芸也是一下子顿住了脚步，惊得差点没打翻了手上的茶盘。

138 千军与万马，不敌心中她

    苏穆芸知道成钰和李昂在房间里头商榷事情，她刚温好了一些茶水，想要给他们送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因为上次苏穆芸提出了不少有用的法子，所有平日里李昂和成钰商榷的时候，其实也并不会太顾忌着苏穆芸，甚至有时候会让她陪在身边听着。

    便也是因此，苏穆芸端着茶盘要送进去的时候，守在院子门口的常乐也没有阻挡。

    却没有想到，苏穆芸才刚刚走到了门口，便听着了房间里头成哥哥那么义正言辞的一番话。

    她手指抖了抖，脚下的步伐也有些不稳，差一点便打翻了手上的茶盘。

    好在里头的声音很大，成钰的情绪也有些激动，苏穆芸在门外稍微的这些动静并没有扰到房间里的人。她好不容易才缓住了自己的身子，自然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进去，可却也实在挪不开脚下的步子，只想往下听着他们在谈论着什么。

    她很想能亲耳听到成哥哥的否认，能听到他否认刚才所说的话，可是事不如人愿，她亲耳听到的，却偏偏是向刀子一般一刀一刀在自己欣赏割着的话语。

    成钰依旧单膝跪在地上，头虽然低着，可背脊却是挺直，语气更是坚定地很，“将军，我知道您一定会对我失望，可是我心有所属，实在做不到另娶他人。”

    “你……你真是愚昧啊。”李昂实在是恨铁不成钢，走到了成钰跟前，拉着他的胳膊一下将他扶了起来，“成大事者何拘小节？老夫原还以为你是个能隐忍能识得了大局的人，你真是太令老夫失望了。你可知道，若是我们有了陈温的那一万多兵马，你复国的胜算会多上多少倍吗？你既已经走到了这条路上，难不成连一个男女私情都舍弃不了？”

    “可是将军。”成钰虽被李昂拉着站了起来，眉头却还是颦紧着，“将军也曾说过，阿喜的身份对于我来说是莫大的帮助，娶了她不也是一样吗？陈温的兵马我们还是可以提出其他的条件来谈。”

    李昂衣袖一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还不明白，老夫也不是不让你娶你喜欢的，那个阿喜是韩烨的后裔，你若是能娶了她也的确是能对你有所帮助。但是小钰，如今她人在楚国，尚且不知道是生是死。楚太子带走她定然是已经知晓她的身份，你觉得他又会如此轻易地将她放回来？可如今五叶城已经起义，我们再拖下去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你急需有一个能迅速让你笼络民心的方式，娶不到韩烨后裔，陈温之女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不，将军，楚国打探的消息已经回来了，阿喜在楚国安然无恙，虽然如今进了楚皇宫，但只要一有机会，就一定会将人带回来的。”

    “你我都知道，这事情可绝非如此简单。”李昂都有些被成钰的执着气昏了头脑，“尚且不说楚皇宫戒备森严难以进入，就算真能救到人将她带回来，想必也得耽误上个一两月的时间，到那时候，我们错过最好的时机，恐怕你再提什么条件都无法笼络得到陈温了。再说，这男人三妻四妾，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先娶了陈温之女与陈温达成盟约便是，日后待救了阿喜回来，你一样可以娶她。”

    “可是……”

    李昂不明白阿喜，成钰却是清清楚楚地很，阿喜聪慧伶俐却其实又偏执得很，她一直觉得自己和芸儿是相配的一对，又还记挂着小时候那个莫名其妙的男孩，就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地接受自己的感情。

    即便退一万步，这些外头的阻碍全都不在，想来阿喜也绝对不会接受一个为了利益另娶了他人的人。

    只要他娶了陈温之女，就永远都别想再用真心打动阿喜了。

    成钰想着这些，眉头深深地皱着，还想再说什么，可是李昂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却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只一脸颦紧的神色不满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声音也大了几分。

    “小钰啊小钰，老夫当初就说过，一旦走上复国这条路，你就必须得知道你要舍弃多少东西，包括男女私情。你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老夫如何扶持你举旗立王，复兴这北朝天下？当初我就劝过你，若是万般不得，退而求其次也是好的。那穆芸还算得上有几分贤惠聪明，也是苏姓一脉，若是能跟你成家，也算是能在百姓心里有几分信服度。你不娶。好，不娶也罢，如今有陈温之女这番更好的选择，你怎个还是看不清看不透呢？”

    李昂的话落地有声，一字一句的扣在了成钰耳里，成钰抬起眸子来，深吸了一口气，却还是坚定不移地看着李昂。

    “将军，你的话，小钰不敢不听，之前我也是因此没有直接拒绝芸儿对我的好，可是越发这般下来，我却更明白，即便芸儿对我千般万般好，我的心里还是忘不了阿喜。即便娶了芸儿可以立民心，娶了陈温之女可以得兵马，但于我而言，这些还是比不上阿喜。我不会娶芸儿，也不想娶陈温之女，我只想娶阿喜一人！”

    成钰的话落地有声，他知道他这番话出来定然是会引得李昂发怒的，可是他还是说了出来，他一心一意地想复国，却也是一心一意地只想娶阿喜为妻。

    不过他仍然没有想到，这些话说出来不但会引起李昂发怒，更是一刀一刀地割在了门外的苏穆芸心里。

    她只听着成哥哥的话，便觉得自己整个脑子都像要炸开来了一般，鼻间酸痛难受，眼眶里的泪水便是压抑不住地一下涌了出来。

    她的手指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都快要深深地陷入到了肉里，那剧烈的疼痛感才能稍稍让她的意识清醒一些。

    她真的没有想到，原来李将军会劝过成哥哥娶自己为妻，原来成哥哥这段时间里没有再像之前那般明确地拒绝自己只不过是因为李将军的话。

    她还以为，她每日地照顾成哥哥，她竭尽全力地在成哥哥和李将军面前表现自己，让他们知道她也是能比得了阿喜，她做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她原以为成哥哥就是因此改观的，会慢慢地开始接受她。

    可是哪里想到、哪里想到在成哥哥心里，她即便千般万般好，却终究抵不过一个阿喜。

    苏穆芸怎么能不伤心，她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好像被成钰一点点地撕碎了开去，再毫无怜惜地扔到了泥土里，被践踏到了最低微最卑贱的位置。她喉咙酸痛说不出一点话来，只能任由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着。

    而房间里的李昂却也是脸色极其地难看，他听着成钰的话，便是禁不住地一拍桌子，胡子都气得瞪了起来，“胡闹！看来老夫还是看错你了，原以为你复国之心坚定又懂隐忍，是这成姓一脉里最值得扶持的人，怎想的你却也是如此愚昧，看来这北朝江山，怕是真的复兴无望了。”

    “将军。”成钰听着，一脸的惊慌，紧着低了低头，“将军息怒，我当初说过的话做与的承诺定不会有丝毫的更改，既然选择了走上复兴北朝的这条路，小钰便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也并非执意要驳了将军的情意，只是要迎娶陈温之女一事，小钰只想将军再多思虑一番，不一定真的要娶陈温之女，我一定会想出其他的办法，也能让陈温心甘情愿地与我们结盟的。”

    “罢了罢了。”成钰的话说得斩钉截铁极其坚定，落在李昂耳里还算是有几分能打动人。

    这么久下来，他也明白成钰的性子，他若是绕到了这里头去，怕也是一时之间难以绕出来的，只得摆了摆手，“好好，这件事情，老夫暂且先不逼你，但是事情容不得耽误，我们准备一下，最多再过上半月时间，就得起身前往襄城去了，否则的话，怕是要被其他人赶在了前头找到陈温结盟。老夫也把话给你放这了，要么在这之前，你能救回阿喜，让她以韩家后裔的身份嫁给你，要么，你给我想出其他能够笼络陈温的方法。否则的话，这陈温之女，你照样还是要娶得。”

    “我……”成钰还想再说什么，李昂却是又一挥手，示意他不必再多说。

    “好了，这件事情就先这么定了，总之老夫刚说的话，你可记住了，五叶城已经起义，我们的时间可禁不得耽搁。还有……”

    李昂说着，下颌微微地抬了抬，眸子看向面前的成钰时，眼底也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神色，“还有小钰，你应该早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阿喜这个女子，得之算幸，不得之便是千万要多加小心的。尚且不说她如今愿不愿意嫁你，即便她愿意，你别千万别忘了，你我都知道，当初苏家村的惨案多少跟你有几分干系，如若不是你，苏家村上下二十多条人命，恐怕也不会惨死。若是这件事情让她知道，你也是能想得到结果的。”

139 心伤如死灰，一醉可方休？

    李昂的话音落了下来，成钰的神色一动，慢慢地黯淡了下去，眉头皱地生紧，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难以言说。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当然知道李昂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苏家村的事情虽不是他所愿，可的确与他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因为他，苏家村的亲人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在他的心里，一直都是愧对着阿喜和苏穆芸的，所以之前阿喜问起的时候，他也只是一直支支吾吾的不敢多说什么，也幸得有楚国的人当时也到了苏家村，能暂且将责任引到他们的身上，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若是让阿喜知道，恐怕不管怎么样，阿喜都是不可能接受自己的。

    所以，阿喜被楚文胥带到了楚国去，成钰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他才会那么急着的，想要将阿喜找回来。

    只是如今说这一切都太晚了，他只得低了低头，应了一声，“是，小钰明白了。我一定不会让阿喜知道这件事情的，小钰答应将军，若是将军所说的两条我都做不到，便定会听从将军吩咐，迎娶陈温之女。”

    “好好好。”李昂得到了成钰的回应，也懒得再多说其他什么，只是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才说道：“既然如此，其他事也不必多说了，我们举旗立王的事已不久矣，你立马吩咐下去，让张天达秦卓他们，都赶紧找机会通知在皇城的亲眷，立马找机会将他们从皇城转移出来，切莫给我们留了起义的后患。”

    “是。”李昂如此说着，成钰也不再犹豫，缓了几分自己的思绪，正了正神色应了一声。

    但他仍然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却还是被一直站在门外的苏穆芸一字一句地听了进去。

    若是说之前成钰的话让她伤尽了心，那么这番话却是让她震惊得连掐着自己的力气都没了。

    她那么地相信成哥哥，一直都断定了苏家村的事情是由楚文胥一手造成的，可哪里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跟成哥哥有关。

    她一下子似乎都有些难以呼吸了，身子抖了抖，喘了一下粗气才好不容易地将自己的身子稳住。她也终于无法再忍受着在门口待下去，她极其害怕自己压抑不住出了声会让里头的成哥哥和将军察觉，只得紧着又端着茶盘快步离开了院子。

    常乐还守在院子门口，只见着苏穆芸跑了出来，一下子就迎了上去，“诶，芸儿姐，茶水没有送进去吗？”

    常乐刚问着，却又瞧着苏穆芸脸上的神情极其的不对劲，一双眼睛也好像是刚哭花了的模样，皱了皱眉头，“芸儿姐这是怎么了，好像刚哭过一般。”

    “没有没有。”苏穆芸当然不想被常乐瞧出异样，慌忙地摇了摇头一口否认了下来，努力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扯出了一丝苦笑，“今儿个眼睛一直不舒服，估摸着是进了脏物了。将军和成哥哥在里头应是在里头谈着很重要的事情，房门紧闭着，我也不敢打扰，所以又出来了。”

    “好吧。”常乐耸了耸肩，“今儿个听说五叶城起义的消息来了，成大哥也的确是说事情紧要，那芸儿姐还是先回去早些休息吧，有我小乐在这儿守着就行了。”

    “好。”苏穆芸点了点头，也不敢多留，低了脑袋端着茶盘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只是跑开了常乐的视线范围，苏穆芸脸上的神情才终于是控制不住地蔓延了开来。

    眼底的泪水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一下子模糊了她的视线，刚才在房门外听到的话，每一字每一句地都在狠狠地敲毁着她的脑子，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连脚下的步子似乎也是不受了她的控制胡乱地走着，一不小心地又是撞上了府里的一个丫鬟。

    那丫鬟手上还端着东西，被苏穆芸这么一撞，好不容易才缓住身子。她自然也是认得苏穆芸的，只看着苏穆芸脸上的神情都是被她吓坏了，慌忙着问道：“芸儿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苏穆芸也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只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眼睛无神地朝着她看过去，扫过了她的脸落在了她手上端着的一坛子酒上。

    她侧了侧头，看着她身上的酒，闻着那弥漫的酒香，只觉得未喝已醉。苏穆芸一下子想起了醉酒的感觉来，轻笑了一声，不由分说地将手上的茶盘放在了那丫鬟的手上，那丫鬟也不知道苏穆芸想做什么，只得慌忙地腾出一只手来接好了，却又瞧着苏穆芸从她另一手上接过了那小坛子酒。

    “诶诶，芸儿姐姐，这是要送到仓库去的酒，芸儿姐拿这个做什么？你到底怎么了，奴婢自个将这个送过去就好了。”

    苏穆芸却仍是不回她的话，只无力地抬起手来摆了摆，端着酒坛子就像游魂一般朝着前头走去。

    那丫鬟仍然是疑惑得很，可知道这芸儿姐是成公的亲人，也不敢多放肆，只是仍旧担心得很，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茶盘放在了一旁的地方，跟上了苏穆芸的步伐。

    她也不知道这芸儿姐到底是怎么样，瞧着模样就好像是失了魂一般，极其得吓人。

    她就这么跟在苏穆芸后头，看着她一边走着，又将酒倒到了杯子里，仰头一口一口地喝着，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又是抑制不住地哭。她想要上前去扶住苏穆芸，却是一次又一次被她猛地推开。

    苏穆芸就这么一路走着，也不管身后的人，直到一下累了，就干脆坐到了院子里的树下，手上的酒杯又扔了去，只举起坛子又仰头喝了一口。

    这一大口下去，让她不小心地呛着了，烈性的酒味烧着她的喉咙，又一路地烧到了她的心底，可她竟忽然觉得，要比刚才的感觉好受多了。

    她以前很怕醉酒，总觉得那不该是女子做的事情，如今才发现，喝醉了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至少醉了就什么都不用多想，不用去想那些伤心的事情，若是，人可以一直醉着，那该多好啊。

    那丫鬟在一旁劝了好几声，苏穆芸却只当听不见一般，丫鬟也终于是放弃了劝，扶又扶不走她，却着实是担心得很，思来想去的也只好低下了身子来，“芸儿姐，你先待在这里别动，奴婢这就去找成公，你先等等。”

    她说着，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苏穆芸，才紧着小跑了开去。

    苏穆芸这一路上走过来已经喝了好几口酒，她原本就不胜酒力，这会子酒劲冲上来，已经让她有了些微醺的感觉，听着一旁一直聒噪来聒噪去的，也听不见去说些什么，独独却能听见一个“成”字。

    成？呵！

    苏穆芸冷笑了一声，手上扬了扬，拿着的酒也不小心洒出了些来，“成哥哥，你可知道，你将芸儿的心，伤得有多苦啊。”

    从小到大，十多年了，她整整喜欢了成哥哥十多年，从她六岁的时候，她就想着要嫁给成哥哥，一直到现在都从未改变过。

    她原本以为成哥哥对她的感情也如自己对成哥哥一般，原本以为他们两个会像阿喜和苏家村其他亲人想得一样，是最相配最该在一起的一对人。

    可是、可是哪里想到，她会被成哥哥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着，她甚至乖乖地听着阿喜的话，照着她所说的，不那么着急地让成哥哥接受她，而只是尽心尽力地陪在成哥哥身边，让他对自己一点一点地改观。

    但……

    “呵！没有用阿喜，你所说的一点用都没有，你看看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连将军都觉得若是你不愿和成哥哥在一起，便可选择我。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与我在一起。阿喜你骗我，我做了那么多，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苏穆芸闷上一口酒，冷笑了几声，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李昂说的话，若是千般不得，便可退而求其次。

    “哈哈，阿喜，你听到了吗？你如今即便人在楚国，即便你什么都不用做，可在李将军在成哥哥的心里，你却还是最好的那个，而我呢，我就是那个勉勉强强才能求得那个其次，可笑吗？”

    “我做了那么多事情，却什么都改变不了，永远都只能屈居在你之下，永远都不能让成哥哥的视线从你身上转到我这儿来，阿喜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痛苦很痛苦，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苏穆芸一个人不断地嘀咕着，眼底的泪水也是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着，她也根本不去擦，只由着它们弄花了她的脸。

    她自问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比她更爱成钰了，可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地作弄人。

    她最相信的成哥哥，竟然跟苏家村那么多亲人的离开有干系，当初的事情，竟然会是因为成哥哥而起。但哪怕是这样，他嘴里说着的，依旧只是对阿喜的愧疚，依旧只是害怕这件事情会被阿喜知道，却丝毫没有想到自己，没有顾及到一个一直爱着他的自己。

    多么的可笑。

140 酒后吐真言，暴露一月约

    苏穆芸从来没有觉得心这么痛过，即便之前也被成钰拒绝过，可她还是相信阿喜所说的，只要她慢慢地做，总是会改变自己在成钰心中的看法。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却哪里想到这些全都是徒劳，偏偏阿喜什么都不用做，也能一直留在成哥哥的心里丝毫都推不出去。

    她有多么地羡慕阿喜，就有多么地嫉恨她。

    她闭了闭眼睛，哼笑了一声，笑声落了下去，又嘤嘤的哭了两句，这又哭又笑地若是让刚才的丫鬟见着，定也是害怕的。

    那丫鬟在李府待得时间虽然不长，但和苏穆芸接触的时间也不长，芸儿姐算起来，在李府也是个客人，但对他们这些下人都很好，平日里总是帮着他们干活，也一直悉心照顾着成公，在她们这些下人的眼里，一直觉得芸儿姐和成公是相配的一对儿。

    她从来见着苏穆芸也是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如今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成了这样的失魂落魄，她很怕苏穆芸会出事，可劝不动她也只好去找成公。

    她急匆匆地走着，得知了成公在李将军那儿，可才刚到了李将军书房的院门口，却被常乐拦了下来，“你有什么事情吗？成大哥和将军在里头商榷事情，说好不让人打扰的。”

    “小乐哥。”丫鬟也不敢贸然闯进去，只得急急地道，“芸儿姐出事了，我想去禀告成公的。”

    “芸儿姐姐？”常乐眸子睁了起来，刚才的时候就瞧着苏穆芸有些不对劲，可却没有细想，“她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丫鬟摇了摇头，“她就是跟失了魂似的，从我这儿抢了一坛子酒，自己在院子那树下喝，还又哭又笑的，念叨了一大堆我也没听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来找成公。”

    “她这是怎么了。”常乐皱起了眉头来，想往书房里去禀报，可想了想又犹豫了下来，“唉，还是我跟你去一趟吧，成大哥今天还说了事情特别重要，不让打扰的。刚才芸儿姐自己都没敢进去里头，还是我先将芸儿姐姐送到房间去，等到成大哥他们结束了，我再去告诉他。”

    “也好也好。”那丫鬟听着，连连应了好几声，怎么着，能有个力气大的去，也是个办法。“那小乐哥你快随我去，怕去晚了，芸儿姐姐就不在那儿了。”

    丫鬟说着，便是带着常乐往苏穆芸的方向跑了去。

    苏穆芸却是依旧还在树下坐着，酒劲已经完全上来，她眼前也变得模糊了不少，轻轻地打了个酒嗝，将杯子里的酒洒到了一些在地上，又喃喃自语道。

    “阿喜，你说老天多么不公平，我们一起长大，我姓苏，你姓韩，我们都是北朝的宗亲之姓，我们一起陪在成哥哥的身边。明明我做的要比你多上那么多，可你说这算怎么回事，怎么不管在哪儿我都比不上你。你瞧啊，你对成哥哥而言，有多么的重要，千军万马比不上你，复国之愿也盖不过你，若我能是你，那该有多好，若我能嫁给成哥哥那该有多好。”

    一月的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了，苏穆芸知道，阿喜也许很快就会回到明国来了。

    她不知道这段时间，在楚国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若是阿喜知道了楚文胥就是当初的男孩，若她还是像之前那般恨着他，定然不会再对那个小男孩存着念想了，那到时候，她会不会……

    李昂将军说了，若是阿喜回来愿意嫁给成钰，他也会允了，可阿喜呢，她会不会回来之后真的就改变主意了。

    不行……苏穆芸猛地摇了摇头，她不可能让阿喜嫁给成哥哥的。

    既然苏家村的事情和楚文胥没有关系，那只要阿喜回来，她就将这些都告诉阿喜，阿喜一定不会选择成哥哥，一定不会的。

    “成哥哥，你看啊，你自己看看我有多么喜欢你，苏家村的事情，你说与你脱不了干系，这件事情若是让阿喜知道，她定定然是不会与你在一起的。只有我、只有我对你的心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你知道吗？在这个世上，只有我苏穆芸才是真心真意地爱着你。”

    苏穆芸现在只后悔着当初为什么只和楚文胥定下一月的时间，若是再久一点，久到过了这与陈温结盟的时间，阿喜和成哥哥便不再会有机会了。

    苏穆芸想着，也是睁开了眸子，手上的拳头紧紧拧了起来，“阿喜，你可千万不要回来，你就待在楚国，别回来好不好？”

    “芸儿姐姐！”

    苏穆芸嘴里念叨着，一旁一个声音也是响了起来，正是丫鬟带着常乐往着这边赶了过来。他一看着一张脸全是泪珠还一身酒气的苏穆芸，也是吓了一跳，这才知道这丫鬟的确是没说假。

    那丫鬟也是一脸的愁容，“小乐哥你看吧，我一点都没说错，芸儿姐的样子真是太吓人了，也不知道她今天到底怎么了？”

    “芸儿姐？”常乐却也没回她的话，只是跑到了苏穆芸的身边，推了推她的身子，唤道。

    可苏穆芸这会子正是醉着酒，听着耳旁又是开始聒噪了起来，烈酒麻醉着她的意识，哪里听得清周围在说着什么，她眯着眼睛瞧着常乐，手指抬了起来在面前晃了晃，却怎么也指不中那晃来晃去的人影。

    她生了气，索性也不指了，抬起手上的酒又想着要去喝。

    常乐却是一下将她的酒打翻了过去，他瞧着苏穆芸定是喝醉了，这要说什么估计也是听不进去的，只得用劲扶起了苏穆芸来，才向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好了好了，你把这儿收拾了，我把芸儿姐送回到房间去，今天的事情切莫向旁人说出去，我会去告诉成大哥的。”

    那丫鬟也明白常乐的意思，苏穆芸毕竟是个未嫁女子，这堂而皇之地将自己喝得这么醉传出去总是不好，她也不想多惹麻烦，便立马是连连点着头，“好好，就依小乐哥说的办，你快将芸儿姐姐送回去吧，好在她房间离这儿也不远，免得让其他人看见了。”

    “嗯。”常乐应了一声，这会子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只紧着一咬牙，横抱起了苏穆芸的身子，快步地朝着她的房间走去。

    苏穆芸虽然清清瘦瘦着，可这么多酒下去，什么劲都使不出来就这么摊着却也是抱起费劲得很，常乐抱着走了一段，额头上的细汗都要冒出来了，偏偏怀里的苏穆芸却还是不老实，使劲挣扎着给他添麻烦。

    苏穆芸也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她就觉得胸腔里被火烧着一般，身子晃晃悠悠着也让她难受得很，眼前似乎还有人影一点点地飘过。

    她认不清那个样子，可是脑子里却只冒出了阿喜的身影来，她慌忙摇了摇头，又是使劲想要去推开面前的人，“阿喜，你回来了？你怎么就回来了？不，你不可以回来。”

    苏穆芸的语气有些激烈，常乐听得清清楚楚，他也不知道芸儿姐为什么说着什么不让阿喜姐回来的话，却也只当她是醉了酒，长叹了一口气，使劲抱稳了苏穆芸不让她摔下去，紧着往房间里走着，“好了好了，芸儿姐，阿喜姐姐还没有回来呢，你别激动，睡一觉就好了。”

    苏穆芸却是哪里听得见她的话，一张脸仍然是皱在了一起，“你为什么要回来，你就在楚国好好待着不好吗？那楚文胥就是你想着的那个男孩，你就跟他在一起多好，你为什么要回来抢我的成哥哥。”

    “芸儿姐姐？”常乐越是听着，眉头终于是皱紧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阿喜姐姐才不会跟你抢成大哥，就算她要抢，你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么危险的楚国啊。”

    他说着，也忽得意识到苏穆芸压根都听不进去他的话，他说什么都是徒劳，只又撇了撇嘴噤了声去。

    总之，阿喜姐和芸儿姐他都是尊敬喜欢的，但芸儿姐若是这么说，他铁定还是要站在阿喜姐那边，反正从阿喜姐救了虎子那一次起，他常乐就是铁定站边阿喜姐的。

    不过常乐也没有想到，偏偏的他说的这句话却是迷迷糊糊地被苏穆芸听着了，她不满的一摆手，“我就是不许你跟我抢，明明是你自己说的，你说我跟成哥哥是一对，你怎么能反过来跟我抢成哥哥呢。你别回来好不好，虽然我只跟楚文胥定了一个月的时间，可是就算一个月到了，你也别回来，好不好？”

    “你……”

    常乐已经将苏穆芸抱到了她的房间，将她放在了床上正想着离开，却哪里想到，会突地从苏穆芸的嘴里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常乐的眸子便是一下子紧了，他不置信地推了推苏穆芸，“芸儿姐姐，你说清楚，你刚刚说什么？是你跟那楚太子定的约定，是你让他带走阿喜姐的吗？”

    “是我是我，就是我行了吧，我就想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才让楚文胥带走她，可是没有用，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没有用？”

141 两情已相悦，一吻定情深

    “你！”常乐这会可真是明白了，他手指指着面前的苏穆芸，生气得很，可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得一跺脚，“你怎么能这么做！阿喜姐对你那么好，处处都维护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她，还让她自己到了楚国那么危险的地方？”

    常乐光是想着，就觉得气人，今儿个还是阿喜姐的生辰，连成大哥都记得清清楚楚，谁知道芸儿姐却在这儿想着不让阿喜回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谁让她骗我。”苏穆芸皱着鼻子努了努嘴，她觉得浑身不舒服，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是浑身没有多少力气，“她就是骗我，明明都没有用，还要给我希望，都是她，反正我不许她回来。”

    “芸儿姐，你太让我失望了。”常乐哼了一声，一张小脸都是皱在了一起，“我这就告诉成大哥去，让他知道你都背着我们做了些什么。”

    “不不不，成哥哥？”苏穆芸听着“成大哥”三个字，看向了面前的常乐，赶紧着摇了摇头，便是要去拉住面前的常乐，“成哥哥，你不要走，你不要娶阿喜，你也不要娶那个陈什么的女儿，你娶芸儿好不好，芸儿是真心想嫁给你。”

    苏穆芸说着，又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一般，慌忙地翻过了身，趴在床上使劲地在床底下的柜子里找着什么东西，她突然的动作让常乐也吓了一跳，退了几步开去，只见着苏穆芸打开了小柜子，从里头拿出了一本书来，才长舒了一口气，硬是要塞到常乐手里。

    “成哥哥你看，这是兵道之书，你看，我从阿喜那儿拿过来了，你不就想要这个吗？我把它给你，你娶我好不好，娶我好不好？”

    “兵道之书？”常乐看着面前的东西，皱了皱眉眉头接了过来。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样东西，可是听苏穆芸说，这是她从阿喜姐那里拿过来的，那这应该就是阿喜姐的东西。可到底这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竟然会让苏穆芸说成大哥就是想要这个东西，有了它就会娶芸儿姐？

    常乐想不明白，可是他只知道，既然这是阿喜的东西，那就应该还给阿喜才是。他想着，接过了书便是想要收起来等到阿喜姐回来交给她，可是才这么往着外头走上了一步，回头看着苏穆芸却是犹豫了下来。

    虽然现在苏穆芸意识不清醒，可若是明天她醒过来见着书没了，怕是会将这件事情想起来，到时候只要稍微问一下便绝对能知道是自己拿走的。

    不管了不管了，先稳住苏穆芸，改日他再悄悄到她的房间来偷了才是。

    常乐想着，也终于是决定下来，不动声色的将兵道之书又放回到了床底下的柜子里，将苏穆芸的身子扶正了去盖好被子，便是紧着离开了她的房间去。

    他真的没想到，在阿喜姐生辰的这一天，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不知道苏穆芸是受了什么刺激，会喝了那么多酒，吐露了这么多话来。他也幸得自己听到了这些话，才知道苏穆芸竟然背着阿喜姐和成大哥和那楚太子做了这样的约定，要将阿喜带到楚国去，她也不想想，阿喜姐一个北朝人，到了楚国该是多么的危险。

    总之不管怎样，他常乐，是一定要保护阿喜姐的。

    只不过常乐还是没想到，在这一天，不仅仅是明国这儿，在楚国的阿喜那头，也是波澜万分。

    阿喜终于是认清了自己对楚文胥的感情，也明白了自己对于楚文胥来说的重要性，她一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高兴，只乖乖地被楚文胥牵着手。

    自从知道了今日是阿喜的生辰，虽然阿喜嘴上也说着能和他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礼物，可是楚文胥却不想让阿喜这样一年才有一次的生辰白白地过去，他从前没有好好地陪过她，如今她在楚国的第一个生辰，便该好好过才是。

    他将禹城剩下的花船都包了下来，让它们在花河里并排着奏乐，又将河边燃起了烟花来，为阿喜点亮了整片整片的天空。

    他就这么陪着阿喜，从东街逛到了西街，逛遍了所有的小摊子，为她买了不少新奇的面具视频，又破天荒地抢了灯谜夺得了最好看的那盏鲤鱼跃水的琉璃灯。

    虽然就这么一晚上的时间，可是楚文胥却为阿喜做了他能在禹城做的一切，他想要让阿喜记住这一天，记住这一天他们两在一起的快乐，他想为阿喜、过一个最好的生辰。

    直到街上的摊贩都差不多地要收起毯子来，阿喜才和楚文胥牵着手往着宅子里走去。

    阿喜如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跟泡在蜜糖里一般，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是这样的感觉，好像周围的风里都带着甜味，连一旁站在铺门前吵架的夫妻，也让她觉得趣味十分。

    这一路走着，阿喜便几乎都在不时傻笑着，楚文胥看着一旁的小人儿，眸子里的笑意也是有些散不下去。

    虽然他真的不确定这是不是爱一个人的感觉，可是有这个小丫头在身边的感觉真的很好，从前的时候自己一直挂念着苏穆芸，也一直觉得在没有找到当年那个小丫头之前，他应该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子。

    他虽然没想到找到的苏穆芸早已经心系他人，但也让他发现当年的感情或许只是挂念而谈不上喜欢，而老天，又送给了一个更好的阿喜到了他的身边。

    若是可以的话，他真的想让她一直陪着自己，只可惜这个丫头却非是要回去明国一趟的。

    这么想着，楚文胥和阿喜也终于是回到了宅子里，已经这么晚了，老冯却还是等在了门口，只见着楚文胥和阿喜回来，便是急匆匆地迎了上前。阿喜瞧着，立马一脸羞愧地收回了被楚文胥牵着的手，老冯虽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小主子，鹰队有消息回来了，等着你去处理呢，是一队那边的消息。”

    老冯犹豫了一下，还是只说了一队两个字，楚文胥和他都知道，一队打听的就是明国那边的事情，只是阿喜在一起，老冯还是没有明说出来。

    楚文胥眉心动了动，又抿着唇角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去我书房等我，我马上就去。”

    “好。”老冯点了点头，便又疾步朝着里头走去。

    阿喜看着老冯的模样，也想着该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耸了耸肩膀笑了一声，“你快去吧阿胥，天色也不早了，我自己回去房间休息就好了。”

    “好。”楚文胥弯了弯唇角，看着阿喜那双动人的眸子，扶正了他的身子，忽得也不知怎么的，便是情不自禁地将她的身子向自己靠拢了一分，一个唇便是印在了阿喜的额头上，“别离开我阿喜，明天见。”

    阿喜感受着自己额头上的温热，脸上的红晕一下子便爬了上来，她眼睛一闭，只觉得自己真的矫揉做作得很，咬着下唇含糊的呢喃着，“好，明天见。”

    她说着，又紧着推了推楚文胥，“你快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嗯。”楚文胥笑了起来，终于舍得松开了阿喜，朝着里头走了去。

    阿喜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脸上的神情终于是控制不住一下子蔓延了开来，她嘿嘿地暗自傻笑两声，又摸了摸额头上被楚文胥亲吻过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清甜的空气，才迈开了步子也进了宅子。

    只是，她和楚文胥都没有想到，只不过是一声普普通通的“明天见”，却终究还是成了落空的承诺。

    阿喜往着自己的房间里走去，还没有走上多久，才到了院子里头，身旁却是一个身影闪过，像是躲在了树后很久，只待阿喜走过来，便是冲上了前，一下子捂住了阿喜的嘴，不让她叫出声，耳旁沉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少主见谅，属下是剑七。”

    只听着这个声音落下来，捂着阿喜嘴的手才放了下去。阿喜转过身，面前站着的果然是剑七，只是他今夜换了一身夜行衣，掩在夜色里看不分明。

    阿喜知道刚刚他也是未免自己受了惊吓叫出声引了其他人来，才不得已地捂着自己的嘴，自然也不会怪罪他，点了点头，便是带着剑七到了一旁隐蔽的角落里。

    “剑七，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都是楚文胥的人，你的身份很容易暴露的。”

    “实属事情紧急，属下才不得已为之，本是早些十分就该找少主的，只是没想到少主一直和楚太子在一起，才没有时机。”

    “我……”阿喜听着剑七的话，喉间顿了顿，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尴尬。呃……她突然就觉得有些羞愧，怕是刚才和楚文胥的事情都让剑七瞧着了。

    剑七也知道阿喜在顾虑什么，又立马低了低头，“少主，属下没有跟踪少主，不过见了你们一起出门，才在这园中一直候着。”

    听着剑七的话，阿喜的神色才缓了几分，呲了呲牙，问道：“嗯……你说事情紧急，到底是什么事？”

142 暗队再出现，误会又生起

    剑七刚才的神色还着急得很，可这会子阿喜问出来，他的眸子里却是有了几分犹豫，抬起眸子看了一眼阿喜，顿了顿，才终于是开了口，“少主，可知道这间宅子的来历吗？”

    “嗯？”阿喜轻哼了一声，“阿……嗯，楚文胥跟我说过，这是他大哥楚文修带他和他娘亲住过的地方，其他的却是没多说，不过……”

    阿喜听着剑七问着这些，神色迟疑了一下，又忽得想起些了什么，“不过你这么一问，我的确是有些好奇，我之前在院子里看过一些机杼很是熟悉，是在兵道之书里出现过的，但楚文胥说，那些是他先祖的一个朋友留下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那少主就没有想到，这个先祖的朋友，会是谁吗？”剑七还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

    “你是说……”阿喜听他这么一说，眸子微微地睁了睁，似乎是明白了几分他的意思，“不会、就是我先祖韩烨吧？”

    阿喜原本从来未曾往这个方向想，可剑七这么意味深长地问着，不是韩烨，又能是谁呢？可是，韩烨怎么会在楚国的禹城里住过，还留下了这些东西。

    阿喜说着，只看着剑七的脸上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剑七点了点头，“少主猜得没错，当年楚始皇开天下，与韩将军交战数次，两人虽为敌对双方，可却英雄相惜竟成了朋友。韩将军救过楚始皇一命，楚始皇又对韩将军的部下有恩。这英雄情谊下来，韩大将军也应约到了这禹城小住了数日，留下了这些机杼。这间宅子，就是当初楚始皇为韩烨大将军所建。”

    “竟是韩烨住过的地方？”阿喜指尖紧了紧，确定了这个答案，她的脑子里头也闪过一丝不太好的猜想，“这个宅子的来历，楚文胥定然是知道的，那他将我带到这儿来，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阿喜自然不会知道，楚文胥只是应了当时对苏穆芸的承诺，既然无法将苏穆芸带过来，那便将阿喜带到这儿来看看也是好的。

    毕竟这儿对于楚文胥来说，也是他待过数年的地方，也有着不一样的意味。

    只是阿喜哪里知道这些，如今留在脑子的猜测，也只有楚文胥得知了自己身份这一种。

    剑七与阿喜的想法也是不谋而同，神色颦紧了几分，“除此之外，属下想不出还会有其他什么理由。若是楚太子确实已经知道了少主的身份，那么恐怕少主就不宜多在楚国停留了。”

    “可是……”剑七这么说着，阿喜却还是侧了侧神色，有些不置信，“不可能，楚文胥若是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从未和我说过，他当初将我带到楚国来，也不过是因为和芸儿定下的约定。”

    阿喜努力地为楚文胥辩解着，可话说到后头，声音却是越来越轻起来。

    她忽得发现，虽然楚文胥这么说着，但从来也没解释过为什么他会愿意跟芸儿定下这么一个约定，他明明和芸儿素未相识，更谈不上有什么情谊，莫名其妙地，怎会达成这样的默契。

    除非、除非他是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她是韩家后裔知道她身上有兵道之书，才会处心积虑地将她带离成钰的身边。

    “楚文胥、他骗我？”

    阿喜十分不想承认这一点，但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好像不得不让她产生这样的猜疑。毕竟她在楚国这么长的时间，楚文胥从来没提到过她身份，也从来没有提到过兵道之书一个字，连旁敲侧击都未曾有过。

    明明该不像是知道她身份的模样。

    剑七的神色也并不好看，只是沉了几分嗓子接着道：“属下没有证据，不想做无端的猜测，不过属下觉得，楚太子这么做，定然是为了将少主留在楚国，以免少主在成钰和李昂身边，会对他们的势力有所助长。”

    “楚文胥不会骗我才对。”阿喜却好似没有听到剑七说话，还是自顾自地呢喃一句。楚文胥说过，他从未骗过自己，之前的事情也证明，他的确没有跟自己说过假话，阿喜实在不想承认这一点，更何况……

    “他应该没有骗我，毕竟我方才刚跟他说了，等苏家村的消息来了，我就会回去明国一趟，他也答应我了。若是为了将我留下来，又怎么会放任我回去明国。”

    阿喜这么说着，也稍微给自己的心添上几分宽慰，只是一旁剑七脸上的神色却依旧还是沉沉着，声音里有着并不乐观的冷静，“这就是属下要向少主禀报的第二件事。”

    “什么？”阿喜抿了抿有些干枯的下唇，忽然觉得，待会从剑七嘴里说出的，定不是什么自己想要听见的事情。

    果然，剑七的眸子微微凝了凝，并没有多少迟疑便是开了口，“少主可否记得上次吩咐属下去查的苏家村附近楚太子鹰队的行动？”

    “我记得，有结果了吗？”阿喜听着，话语也是急了几分，她当然记得，楚文胥的鹰队在苏家村附近的行动就是寻找苏家村还活着的亲人，只要能找到他，苏家村那天发生的事情也会水露石出，楚文胥被她和芸儿冤枉了那么久的冤屈也能洗清了。

    阿喜知道自己喜欢楚文胥，她也相信楚文胥的为人绝对不会残暴到杀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但毕竟事情关系到她那么多的亲人，她还是需要证据摆在眼前来让自己安心。

    剑七点了点头，“少主说得没错，鹰队的确在找苏家村的人，也已经找到了，据说、是叫苏大安。”

    “安大哥？”阿喜听着这个名字，神情便是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双手在身前一拍，“是了是了，那时候安大哥和成哥哥两个人都是最后回到苏家村的。那他现在人呢，是不是已经往楚京都这儿来了？楚文胥果然没有骗我，他说他能找到苏家村的亲人就真的会帮我找到，而且还找得这么快……”

    阿喜实在没法压抑住心里的激动，她清楚得记得那天，她和芸儿待在小树林里，就是安大哥带了消息来，说是瞧着有楚兵进了村子，叫了成哥哥一起回去。

    那时候的阿喜哪里会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般严重，等她再回到苏家村的时候，早已经是和那些亲人天人相隔。她也一直安大哥也死在了那一次的事情里，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阿喜怎么可能不高兴，这般失而复得的心情，只让她恨不得现在就见到安大哥。

    只不过阿喜的话还没有说完，剑七却是出声打断了开来，他微微低了低下颌，并不想扰了阿喜的心情，但有些话却是不能够不说。剑七的声音里头也有着毋庸置疑的坚定，“少主，他们、并没有往楚京都来。”

    “嗯？”

    “楚太子的鹰队找到少主所说的人应该已有几日时间了，可却并没有带苏大安到楚京都，而是只停留在了明楚边境处。”

    “他们，没有往这边来？”阿喜的话语一点点地淡下去，语气也变得有些试探，“你这消息可确切？”

    “不敢丝毫有假，暗队的人打探几日了，的确没有发现他们有前来楚国的动向，守着苏大安的也不过是楚太子鹰队的几人，若是想要强行救出来并不难，但属下觉得，此事还是等少主离开楚太子再做为好，免得打草惊蛇。”

    “怎会呢？楚文胥……”阿喜侧了侧脑袋，还是有些不置信，可是剑七语气里头的坚定让她连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剑七自然不会骗她，楚文胥的确就是没有让他鹰队的人将苏大安带回来，可是楚文胥这头却一直还是用等消息的理由牵制着她。

    难道，真的就像剑七猜测的一样，其实楚文胥早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想将她留在楚国罢了。

    但是，其他什么都可以欺瞒假装，难道、难道感情也可以这样吗？

    阿喜想不明白，明明刚才的甜蜜都钻进了她身体的每一处里，可现在突然告诉她那些或许都是伪装出来的幻影，阿喜如何能够相信。

    剑七的声音又是在一旁响起，“少主，不管楚太子意欲为何，楚国都不是久留之地，趁今日楚太子在房中有要事商榷，不如少主先属下回去明国，明楚边境处的苏大安一处，暗队也好今早行动。”

    阿喜摇了摇头，“不，剑七，我不能直接跟你走。”

    阿喜不想做意气用事的人，这所有的一切说到底也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何况，阿喜真的不相信，方才还温煦地对着自己说别离开他的男人，会在背地里欺瞒她那么多，她是一定要亲口去问清楚的，她绝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轻信什么猜测。

    “这样吧剑七， 你带着人在宅子门口等我的消息，若是我弄清楚了事实的真相正如我们猜测，我定会出来与你们汇合一同回去明国。”

143 明国传消息，局势已动变

    “少主要去找楚太子？”

    剑七皱了皱眉头，并不觉得阿喜应该这么做，只是稍稍迟疑了一下，便立马又点了点下颌，“好，属下谨遵少主吩咐。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也不是愚笨之人，这少主和楚太子之间，他也能探得出是有几丝与旁人不同的。

    事实如何，他是必须得说出来的，只是要怎么决策，却是由少主自己来定论的。他虽然只和阿喜短短接触了两次，但也能看得出她是个聪慧之人，不会做些糊涂事情，他们做属下的，自然也只要做好保护主子的责任便是了。

    剑七这么说着，也不再多做停留，立马从院子的墙沿翻墙出了去。

    阿喜突然知道了这些事情，如今也没有什么心思回到自己房间了，她知道楚文胥在他自己的书房，便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而楚文胥这会子也才到了书房没有多久，鹰队的人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见着楚文胥和老冯进了房间，便是急急几步迎了上去，拱手行了个礼，“太子。”

    “说吧，这一次过来，都带了些什么消息。”

    “回禀太子。”楚文胥一路走到书房的主位坐下，那探子也随着他转了转身子，脑袋却依旧低着，“属下遵从太子吩咐，找到苏大安之后只安顿在边境潍州并未带到京都去。他之前受了重伤，不过也已经全好。只是前几日一队有所发现，苏大安一处已经被其他人盯上了，虽然一直未有什么行动，但人数武功都应在我们之上。属下以为，是否要将他带回到京都。”

    “可查出是谁的人了吗？”楚文胥眉心紧了紧，还真没有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苏大安，居然还能冒出这么一路人来盯着。

    那人摇了摇头，“还未曾查出，对方隐蔽得很，十分擅长暗队行动。”

    一旁的老冯听着，也走到了楚文胥的身边，一边帮他沏着茶，一边开口说道：“小主子，照理说，这苏大安这么一个普通的身份，对于谁来说都没有什么价值，哪里会有人这么处心积虑地想找到他？”

    楚文胥声音淡了几分，接过了老冯递过来的茶杯，握在手里微微地转了转，才抿上了一口，道出了三个字，“成钰会。”

    苏大安这个人，若是真要说有什么威胁的话，唯一的威胁也是对于成钰而生的。

    那时候苏家村发生的事情，多少是和成钰有些干系的，只不过当时他也正巧为了去找小丫头到了苏家村，这杀害苏家村人的罪名便自然而然地直接扣在了他的头上。当时的场景苏大安亲眼所见，定是为自己证上几分清白。成钰若是知道苏大安还活着，定是也会想找他的。

    老冯听着楚文胥的话，手在身前合了起来，轻轻地搓了搓，“那既然被人盯上了，小主子，不妨就将苏大安带回来吧，也免得阿喜姑娘对小主子还存着什么误会。”

    “的确是该这样。”楚文胥眼睛闭了闭，长舒了一口气，神情却并没有缓上多少。

    其实他早也知道，苏家村的事情定然是要扣在他楚文胥头上的，只是刚开始的时候，他觉得没有证据即便解释也毫无意义便不加理会。到后来，他虽不想被阿喜误解，却发现只有拿着这个理由才能将阿喜留在楚国，便从未说出过真相来。

    可如今，他却好像还是犹豫了……

    老冯到底是在楚文胥身边待了那么长时间的，看着楚文胥脸上的神情一下子便明白了几分他的想法，“小主子这般犹豫，也是因为阿喜姑娘吧。”

    楚文胥被老冯看透了心思，握着茶杯的手放了下来，轻轻地在桌子上转了转，“苏大安一出现，阿喜定然是要回去明国的，我终究没有其他理由能再留住她。还有事情的真相，成钰对于她而言是个重要的人，她若是知道了一切，打击恐怕也是不言而喻。所以鹰队早就找到了苏大安，我却还是只将他安置在了潍州。”

    “看来阿喜姑娘对于小主子来说，的确是个十分重要的人。”老冯低头笑了笑，“老冯还是第一次看见小主子事事都在为着另一个女子想着，不过老冯觉得，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阿喜姑娘是个聪明人，一定能明白主子的。”

    “事事、为她着想？”楚文胥听着老冯的话，微微侧了侧脑袋。老冯这么一说，他觉得似乎却也是，以前的时候，所有的事情他都能够冷静地分析出利弊来做出最好的决定。

    可是如今，好像不管什么事情，他都会考虑一下对于阿喜而言，是否会伤害到她。

    “老冯，你说，我怎么做，是不是做错了？”

    “小主子怎会有错。”老冯笑了起来，“老冯我虽然只和阿喜姑娘接触了两日，可也觉得她是个心地善良聪慧过人的女子。小主子身为楚国太子，选择她定然不是最好的决定，可是老冯依然觉得，或许会是小主子最想要的决定，小主子你已经承受太多不该承受的了，也总该选择一些最想选择的。”

    “老冯啊老冯。”楚文胥听着老冯的话，笑着摇了摇头，“你从来都是这样，这是若是问朝灵，他定然能分析出一大堆利弊来，而你、却总是让我跟着心走。”

    “老冯只是想要小主子开心罢了。”老冯的眸子变得温顺起来，他看着楚文胥长大，虽然后来楚文胥进了皇宫之后便一年难得见上几次面。

    但是从他六岁到如今，老冯是看着他慢慢地长大，看着他原本毫不修饰的笑容开始变得内敛隐忍。

    老冯知道，那皇宫是个能吃人的地方，修主子和丁香夫人都将命丢在了那儿，小主子也因为那儿变成了如今的寡言少话。

    可是现在不同，现在因为阿喜姑娘的出现，在小主子的身上终于发生了些不一样的变化，让他变得爱笑，也变得亲和了许多，老冯是真心喜欢这样的变化。对于他而言，皇帝也罢太子也好，终究比不上那时候修主子和丁香夫人都在的时候，重要的人陪在身边，那才该是小主子的生活。

    老冯这么说着，楚文胥也终于弯了弯唇角，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地点了点头，向着一旁鹰队的人吩咐道：“让人把苏大安从潍州带回来吧，务必保证他的安全。苏家村的事情，我会亲自跟阿喜说，终究还是我愧对了她，若不是我们突然出现，苏家村也不会出现两军相斗的场面，若是当时我不是只带了鹰队的人去，而是连同狼队一起带上了，苏家村也不至于全村遭受屠戮。至于那个跟踪苏大安的暗队，他们的身份也尽早查明，切莫让他们救走了苏大安。”

    “是。”那鹰队的人听着吩咐，并没有多少异议，也只是应了一声。

    只是那鹰队人如此应着，楚文胥的神色却又是淡了一些下来，“也不知道阿喜会不会信我的话，但她若是执意要回去明国，总该是让她回去一趟的，即便我想留她在身边，也总不能因此束缚了她。”

    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也不想多在此事上纠缠，只是凝了凝神色，转移了话题问道：“明国一处，可有其他的消息？”

    “回禀太子，明国之中，五叶城一处以成飞为首已经举旗起义，司马南派兵镇压，遂城成钰李昂一处也密谋起义一事，虽尚未摆上明面，但也该是不日之事。”

    “遂城。”楚文胥听着他的话，神情淡了淡，“李昂这个人老谋深算，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若是要起义，一定会等所有事情都谋划好，若是我没猜错，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该是襄城。”

    楚文胥知道，李昂选择成钰还有一个原因，也定是因为成钰身在遂城。遂城这个地方天高皇帝远，一旦起义与皇城相聚甚远不利于司马南运兵，而遂城又与襄城频临，襄城有个襄王，手上还有个一万兵马，这对于李昂来说，是非常大的筹码。

    “太子猜得没错。”那鹰队的人听着，也是低了低头，“鹰队已打听了消息，成飞和成钰两处的人都有不少探子去了襄城，两方都想拉拢襄王，只是不知道襄王最后会选择哪一方。”

    “唇亡齿寒，从地势上看，遂城成钰的胜算也会好上许多，就看他能不能拿得出让襄王心动的条件了。”楚文胥说着，手指也在桌子上点了点，“五叶城成飞看似动静很大，但我想能留到最后的，怕也只有遂城成钰。而这个人，终究是以后我们楚国的威胁。”

    “那主子可有什么吩咐？”

    “暂时先不急，司马南的心腹大患，他没出马，还等不到我们。不过苏穆芸那一头，兵道之书还在她的手上，襄城襄王的一万兵马是件小事，可这兵道之书却决不能落到成钰手上，你带上几个狼队的人，寻机会将那本书夺回来，不要让它落在成钰的手上，毕竟阿喜若是回去了明国，这兵道之书，就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住了。”

144 真情误假意，终定离别心

    “兵道之书……”

    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房间外头便是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呢喃，带着十分的惊讶，只是幸得控制住了，才没有发出大的动静，扰乱了房子里的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而站在门口的正是阿喜，她听完了剑七的话，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回，便是直奔着楚文胥的书房而来了。

    只刚到了门口，便恰恰好听到了从楚文胥的嘴里说出来兵道之书这四个字。

    她原本也不想做这种房外窃听偷鸡摸狗的事情，她想着即便有什么误会误解，也该当着面说清楚才是。可这兵道之书四个字出来，却是让她心中惊讶万分，连脚下的步子都缓了下来。

    她竟从没想到，楚文胥不但知道兵道之书的存在，还知道这本书如今就在芸儿身上。难怪、难怪楚文胥一个楚国太子，却会和芸儿这么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般默契地做下约定，想来就是跟兵道之书有关系的。照楚文胥话里的意思，便是只要她不回去楚国，芸儿便不会将这本书交给成钰。

    阿喜想着这些，都是有些不置信地暗自摇了摇头。她实在不敢相信，芸儿怎么能拿着她的东西用来跟别人交易换取她不留在明国。她也更不想去猜想，楚文胥如此费尽心思地想要她留在楚国，也只是因为兵道之书，因为自己是唯一牵制住兵道之书的人？

    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她便是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只静静地待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真的不懂，兵道之书对于成哥哥对于楚文胥，真的是这么重要的存在吗？

    她这么想着，房间里冯叔的声音响了起来，却恰好也将自己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小主子，这兵道之书老冯是听了无数次，可是一直不太懂，只是一本书为什么有这般重要，还比得上千军万马了。”

    “对于北朝复兴而言，当然重要。”楚文胥的声音淡了淡，在北朝人心里，韩烨的地位几乎已经媲比于神，他留下的东西便算得上北朝人的信仰，信仰可是很可怕的东西。它的凝聚力不言而喻，成钰若是有了兵道之书，他的正统之位便高于成飞和其他所有的起义军，自然会得到天下之中痛恨司马南暴政人的拥护。

    “民心一聚便坚不可摧，再加着成钰身边有李昂此等的人才，明国之乱必定会提早上许多平息，而这对于我们来说，是最不利的。”

    北楚两国的关系原本就岌岌可危，互相不肯臣服又意图吞并对方，如此对峙必定不是长久之事。这些年来，北楚也一直交战无数，到成武为帝昏庸无能终于是败光了北朝，让司马南篡位引起了整国上下的混乱。

    这对于楚国来说，原本就是趁乱吞并最好的时机，只可惜北楚祸不单行，北朝尚且遭遇灭朝混乱不堪，可楚国上下又如何不是被白蚁蚕食的朽木，空有其表败絮其中。

    朝中几派势力分割军政，数年来从未曾一心对外，而是相互暗斗相互牵制，使尽了心机放在对方身上，若不然以楚国精兵，又怎么会连一个小小的遂城都攻上这么多次还没有真正下来。

    这几派势力相互牵制着，生怕哪一方便在军政上有了建树盖过自己，如此下去，楚国早晚也会走上北朝这条老路。

    所以，楚国最重要的，就是要赶在明国之乱结束之前平息内乱，否则的话，复兴北朝一旦成为民心所向，成姓旧脉登朝为帝，下一个遭殃的就会是水深火热的楚国。

    “兵道之书是平息明国之乱的关键，它的出现至少会让明国之乱早些结束个几年，这对于楚国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这书自然不应该让它落在成钰手上，更何况你有句话也说得对，这兵道之书不仅比得上千军万马，它本身、就藏着千军万马。”

    “藏着千军万马？”老冯眉心一蹙，有些没理解楚文胥的话，“小主子所言，老冯愚笨，听不懂。”

    楚文胥的声音沉了下来，“韩烨手上除了明面上的傲林军，还有一支韩氏暗队遗留至今，一直为韩家所用，探子密闭各地，武功高强者更是甚多，堪比得上我鹰狼狐三队，人数应有上万余，岂不就是千军万马？而那兵道之书里，就藏着可以号令这千军万马的秘密。”

    阿喜听着房间里楚文胥的话，眸子动了动，她从来没有听楚文胥在她面前提起过兵道之书，虽然她并不认为楚文胥是不知道这本书的存在，毕竟他身为楚国太子，手下又有鹰队这么强大的探子，但是她也从来没有想到过，楚文胥竟然对兵道之书这么的熟悉。

    熟悉到竟然还比得上她这个主人，她尚且还是上次见到了老鹰之后才知道这支暗队的存在，更是连兵道之书隐藏的秘密也不知道。

    可楚文胥竟然连韩家暗队有多少人都很是清楚，竟然连兵道之书的出现会造成什么后果都了如指掌，说他对这兵道之书没有觊觎之心，阿喜怎么能相信。

    是啊，他再怎么说，也是这楚国的太子，是楚国的储君，无论是明国还是北朝，对于他来说都是敌对的一方，他又怎么会不想方设法地去对付。

    可是阿喜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连他对自己的感情，都是一种对付，都是为了利用着拖延她留在楚国，拖延住兵道之书到成钰手里的时间。

    剑七跟她说起的时候，她还不相信得很，不相信楚文胥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才将她留在楚国的，毕竟到了楚国来，楚文胥在她面前从来没有提到过韩家一个字。可是如今看来，怕只是因为楚文胥一早就知道兵道之书不在自己手上罢了。

    若不然，他又怎么会找到了安大哥还不将他带回去京都见自己，而是只留在明楚边境的潍州，他不过就是想因此拖延住自己，然后寻机从芸儿那儿夺走兵道！

    阿喜想着这些，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是抽动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手上便是抖了抖，她真的不想这么去猜测，她脑子里全是楚文胥今天晚上对自己说过的话，可是她多么害怕，那些话里是不是也掺杂着他们所谓的算计。

    连感情这回事，都可以算计吗？

    可是即便她再不想相信，房间里的话还是一点点地击破了她最后的防御。

    楚文胥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便是对那鹰队之人吩咐着，“若是我没有怀疑错，这在潍州跟踪上苏大安的暗队，不是成钰手上的人，便该是这韩家暗队，你们切莫让苏大安被救走，若是有机会，定要寻寻那暗队的原由，看是否是之前跟踪我们去楚国京都的两派势力其中之一。”

    剑七说的没错，他果然早就找到了安大哥，也从来没有将安大哥带到自己面前来的打算，而在自己面前，却一而再再而说着在等着消息。

    “成钰和李昂如今一门心思都定然在襄城之上，苏穆芸一处他们不会过于警惕，兵道之书的事要尽快行动，在阿喜回到明国之前，务必要夺回来。”

    她猜测得也没错，自己留在楚国对于楚文胥来说唯一的用处不过就是牵制住兵道之书而已，只要他们能将兵道之书夺回来，那么她留不留楚国回不回明国，都对他毫无意义了。如此想来，他今日突然想留住自己不回明国的举动，也怕是仅仅如此了。

    后面的话阿喜也再听不进去了，如今这番，怕也是多听无益，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楚文胥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想要将她留在楚国，用她来牵制兵道之书罢了。

    可是阿喜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狠心到连感情都可以随便利用。

    她从前一直觉得没有找到当年那个小男孩之前，自己或许不会对其他男子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可是她放下了那个男孩，甚至没有任何证据也相信当年苏家村的事情与他无关，她全盘地相信着他，想要好好地跟他在一起，如今却告诉她，这些感情都是藏着目的的。

    阿喜手上紧了紧，只觉得心底的地方好像也被挖空了一般，她突然很能体会到那时候芸儿因为成哥哥的拒绝而伤心到不能自已的感觉。

    感情果然是个要人命的东西，她如今唯一庆幸的，只能是自己看清得早吧。

    阿喜想着这些，也是呆若木鸡，她抬起手来，看了看手上今日和楚文胥一起逛着的时候买的西域面具，方才她拿着它还觉得如蜜一般，如今却觉得刺眼得很，阿喜将面具轻轻地放在了地上，终于不再停留，往着院子外走了去。

    她还有什么理由再停留呢，现在楚文胥连在楚京都找她的两方势力都知道了，再待下去，他一定能摸到韩家暗队的底细，到时候怕要因为自己的感情糊涂，而害了韩家了。

    就这样吧，就当她喜欢错了人，交付错了感情，从今往后，擦亮了眼睛便是。

    阿喜想着，深吸了一口气，使劲的将眼底的酸痛压制了回去，她不会哭，至少、不该为了不值得的人哭。

145 往事再重演，真相浮水面

    其实，今日楚文胥问她，是不是非要回去明国，可不可以在楚国留下的时候，阿喜是犹豫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好不容易和楚文胥确定了感情，今日的生辰更是过得开心无比，她多么的想，也可以在楚国留下来，和楚文胥多待上一段时间，她甚至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可以看见他。可是现在，她却连她站在这楚国的土地上都觉得羞恨不已，只恨不得能够赶紧回到明国，远离楚国这个伤心地，远离这个连感情都可以利用的男人。

    她知道剑七和韩家暗队的人就在宅子外头等着她，只要出了这个宅子，所有的一切便都可以远离了，这些不该发生的，她也一定可以慢慢的将它放下了。

    只是阿喜还是没有想到，想轻松离开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楚文胥这个宅子里虽然没有多少下人，可是各个却也武艺高强警惕得很。

    剑七即便再小心，可若是在外头跟踪也就罢了，如今堂而皇之进了这宅子，却还是暴露了他的踪迹，只一会子宅子里头一下子便热闹了起来。

    阿喜才刚跑出了院子，便瞧着一行人朝着楚文胥的书房里跑了过去，没一会儿楚文胥的书房打开了门，楚文胥和冯叔从里头走了出来。

    阿喜就这么遥遥地望着远处的身影，这么远的距离，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得见他在俯身听着那些手下的禀告，不知道他是什么神情也不知道他在说着什么，只是他的模样却还是那般深刻地印在她的脑子里。

    她知道，如此一别千里相隔，再见便不知会是何日，可终究，她也一定会忘了他的模样吧。

    她想着，身后也是一阵异动，剑七不知什么时候快速地跑到了她的身前，神情较之刚才也紧张了许多，“少主，是属下疏忽了，这宅中武人甚多，属下已暴露踪迹，少主这就随属下速速离开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嗯，我们走。”阿喜点了点头，已经下定了的决心，自然不会在这关头上改变，何况如今剑七的踪迹已经暴露，再犹豫下去，他们就都走不了了。“马车就在外面吗？”

    “在后门小巷。”剑七语气急的很，恨不得所有的话都能在一口气里头说完，“属下会将楚太子的人往前门方向引，少主便从前面的院子穿过去到后门即可，那里有人接应少主。”

    “那你怎么办？”

    “少主不用担心，属下自有离开的办法，待属下甩脱他们再行与少主汇合。”

    剑七应了一声，也不再迟疑，拔脚就要离开，阿喜却是一下子将他拦了下来，“不行不行，楚文胥的人可不是吃素的，你这样做太冒险了。”

    阿喜说着，朝着剑七之前指的方向看了看，忽得眼睛便是亮了起来，“前面的院子是吗？你随我一起去，我有办法可以拖延住他们的时间，不必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犯险。”

    “少主有办法？”剑七皱了皱眉头，并也不是不相信自家主子，只是此等危急情况，若是办法行不通，怕是大家都走不了。

    但阿喜的语气却是坚定得很，由不得剑七有丝毫拒绝，便是朝着前头院子的方向扬了扬下颌，“快走吧剑七，你要相信我，再晚一点我们真的走不了了，趁他们还聚集在楚文胥那边，你现在速速去找一堆小石子，我到前面院子里等你。”

    “好。”阿喜如此说着，剑七也终于不再犹豫，点头应了一声，便是朝着一旁跑去。

    阿喜也不迟疑，小跑到了前头的院子去。

    倒也不是她非要逞强什么的，只是恰恰好剑七指的那个院子，便是之前她发现有许多韩烨留下的兵道之书里的机杼之物的院子，那里的东西她再熟悉不过，自然也能有个七八成的把握。

    尤其是，连飞火流星都在里头。

    阿喜对飞火流星是最熟悉的了，这玩意她从小就喜欢做着玩，想当年的时候，那个小男孩就是被自己用飞火流星拦在了苏家村的林子里，不过那家伙厉害地很，一下子就能识破自己的飞火流星，将它们尽数砍坏了。

    如今，正是再次将它们派上用场的时候。

    这院子里的飞火流星跟她之前学着兵道之书上做的虽稍微有些不一样，但大抵上的构造和原理都是差不多。这机杼有些年份了，机关都有些僵硬，阿喜将它们调整了一下，撑上个一时半会还是可以的。

    剑七很快就找了许多石子来，阿喜将这些小石子放在了机杼上细长的机关道上，这飞火流星其实就相当于小型木质的连发炮塔，它机关相连，可以将机关道上的石子连续地抛出去。

    只是这个机关若是用这种小型的木头还是很容易实现，但是要用在铁做又笨重不已的巨型炮塔上，会有太多的因素要考虑，并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事，阿喜也试验过很多次，但稍微做大一些就很难做到连发了，想来当初韩烨在这儿也是为了好好地研究这个飞火流星。

    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只需要拖延住楚文胥他们的时间，总该是够的。

    阿喜也不再多想其他，只赶紧弄好了飞火流星，补充完所有小石子，再将机关闸一打开，机关道上的石子往下掉到弹道上，立马被弹出去，后头的机关轴受了力又回到原处，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其实跟连发弩的内里也有着微妙的相同。

    就这么被阿喜一弄，那飞火流星立马不断地开始向着前头弹出石子去，这院子一排摆了好几个飞火流星还有两三把连发弩，阿喜将他们放在了一起，都朝着后头追上来的方向发射着石子和箭弩。

    只看着他们密密麻麻地朝着那边射了过去，阿喜才站起身来，朝着一旁的剑七利落地喊了一声，“快走。”

    “好。”剑七看着这些，也终于是明白了阿喜的办法是什么，眼睛微微地亮了亮，不得不说，对于通往这个院子只有那么一张院门的地势，这几样小东西，的确是可以拖延不少的时间来。

    他想着，当下也不再犹豫，带着阿喜一起便是往着后门的方向跑去。

    这头的动静一下子变得喧闹，楚文胥那头听着，也都是急急往这头赶了过来，可是到了这头，只能看到阿喜最后钻入院门的身影，想着要追上前去，只刚到了这边院门，那密密麻麻的石子和箭弩却是朝着他们射了过来。

    楚文胥身边的一个亲兵眼疾手快，迅速地用手里的长剑将弓弩挡了过去，便是护着楚文胥躲到了一旁的院墙后，“太子，他们动了那院子里的机杼，从后门跑了。”

    楚文胥的脑子里却只有刚刚阿喜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他眉头死死地皱着，丝毫想不明白阿喜为什么突然会离开，明明他已经决定要将苏大安带回去京都，决定把所有的事情都跟阿喜讲清楚，明明晚上的时候他们在一起还那么开心，他吻着她的额头说着明天见，可明天都还没有来，她却这么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他的身边。

    甚至于，还为了拖延住时间，用石子和箭弩来攻击他们，她难道丝毫也不怕了这些东西会伤着他吗，她怎么能做到如此狠心？

    楚文胥这会子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眸子一睁看着面前的人，“追，速速将阿喜追回来。”

    “是。”那些亲兵听着，纷纷应了一声，想要朝着院子冲过去，可是那些石子和弓弩不断地朝着这边射过来，院门却也只有这么大，他们连前进都很困难。

    “走前门，前门！”楚文胥又是喊了一声，那些个亲兵听着命令，挡开了面前的弓弩，便是朝着前门的地方冲了过去。

    只独独楚文胥和老冯却是停留在这儿，老冯看着楚文胥脸上的神色，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楚文胥听着耳边弓弩和石子不断射出来又落到地上的声音，第一次觉得他那颗好似已经死过的心竟也会觉得疼痛，那些弓弩也似乎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狠心地扎在了他的心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弓弩和石子终于是停了下来，一旁的老冯喊了楚文胥一声，楚文胥才回过神来，有些木然地朝着院子里走去，停留在了那些机杼面前，眸子微微地紧了紧。

    他想不出为什么阿喜会突然改变了主意离开自己，他现在的脑子里只突然冒出了一个声音来。

    那个声音清清脆脆，像是泉水叮咚一般，能够轻易地将人的心扉敲开。

    “你竟然把我的‘飞火流星’给弄坏了！”

    “你知道我做‘飞火流星’花了多少时间吗？就挨了几下石子而已，哪里能偿还得了。”

    ……

    这样的场景，是那般的熟悉，就好像将他脑子里印刻的场景又重演一遍一般。

    他的脑子里突然窜出一个猜测来，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猜测地是否，坚定的声音也从嘴里吐露了出来，“老冯，备马车，我要亲自去一趟潍州找苏大安。”

146 消息传明国，乱了祸首心

    楚文胥知道这个猜测很可怕，可是他看着刚刚飞火流星不断地弹射出石子的场景，想着十年前在苏家村小树林发生的一切，脑子里那些原本他有些想不通的事情，也一下子都钻了出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为什么阿喜第一次到这个宅子里，便会单单地对这个院子里的机杼那般地好奇。

    为什么当初刚找到苏大安的时候，他说起苏家村出事的时候，是说着正巧苏穆芸陪阿喜去拜祭苏婆婆，而不是阿喜陪着苏穆芸。

    为什么既然是苏穆芸提出的让自己将阿喜带回到楚国来，若她真的是韩家人，又怎么会还要派暗队去将阿喜救回去。

    这些事情，楚文胥之前都有些想不通，只是苏穆芸当时当着自己的面已经承认了当年的事，他也笃定了这个事实，从来未曾去推翻它，但如今看来，这所有的一切，却也只有将其推翻，才是说得通的。

    可是、可是楚文胥不明白，若真是如同他猜测一般，那这其中，到底是哪一点错了。当年他们办家酒的新娘子明明就是林中的女孩，而在苏穆芸和成钰的话头里，当年办家酒的双方却也是苏穆芸和成钰。

    这其中，到底错在了哪里，又为何，苏穆芸当时听着自己的话一下子就承认了她是韩家后人。

    楚文胥想不明白，只觉得一下子的功夫，脑袋都似乎要炸开了一般，千头万绪都钻了进来，乱成了一团麻。

    他有些木然地抬起手来探到了脖间，将藏在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玉佩拿了出来，不过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玉佩，简单的水滴形状，光泽也不甚明亮。或许放在了街边的摊贩上，尚且卖不到半两银子，可是他就这么戴着它，整整地戴了十年。

    阿喜，当年的那个小丫头，真的是你吗？

    真的、是我错认了人吗？

    楚文胥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他甚至也不打算管了什么梧州的事情，他如今只想着赶去潍州一趟，他要亲口地问苏大安，苏婆婆家的丫头，到底是不是阿喜。

    他只盼着韩家暗队的行动不会那么地快，能让他的亲兵将阿喜追回来，他要亲口将所有的一切都问个清清楚楚。

    一旁的老冯看着楚文胥脸上风云万变的神情，多少年了，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沉不住气的小主子，连连地应了一声，“小主子放心，老冯这就去备马，阿喜姑娘还没有走太远，应该来得及追上。”

    “老冯……”老冯的话音落了下来，楚文胥却又是喊了他一声，声音较之刚才的坚定沉下去了许多，似乎还带着几分迟疑和不置信，若不是这儿只留下了老冯和楚文胥两个人，老冯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从小主子嘴里发出的声音，“老冯，我好像、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了。”

    ……

    “铛铛铛……”

    楚国前往明国的小道上，马车急速地行走着，马铃不断地发出着声音，将马车里的气氛也弄得纷扰不已。

    他们已经赶了整整一晚上的路了，阿喜就坐在马车里头，整整一晚没有合过眼，马车里头闹腾地很，外头的马铃声也吵个不停，直让人心中丝毫都安宁不了。马车的速度很快，颠簸地让她丝毫没有睡意。

    她也不是第一次坐马车赶路了，可这一次却是唯一一次这般让她烦闷。

    脑子里头有些事情想着便也算了，若是没有，楚文胥这个名字便是无孔不入地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去。不管她睁眼还是闭眼，眼前也都是他的身影。

    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为她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好像刚刚发生一般，清晰明了地让她想忘都忘不掉。

    阿喜手指抬了抬，轻轻地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在那个地方，昨晚的时候，楚文胥还柔柔地落了一个吻在上头。

    阿喜记得那时候楚文胥吻着自己额头时候的感觉，炙热得好像将她的脸都要烧红了去。如今她想着这些，额头依旧也是一直发着烫一般，可心底的感觉却好似被撕开了。

    她清楚地知道，她有多喜欢楚文胥，如今便会有多恨他。可是最恼人的事情便是，这爱恨一生，就是如何都难以将他忘记的了。

    阿喜终于皱了皱眉，强迫着自己不再去想这些，揭开了马车帘坐到了前头去，剑七在外头架着马车，看着阿喜揭开帘子坐过来，朝着阿喜低了低下颌，“少主醒了？”

    “嗯。”阿喜只应了一声，又问道，“我们到哪里了？”

    “赶了几个时辰的路，已经出了禹城很远了。”

    “楚文胥他的人、没有追上来吗？”阿喜又是问了一声，话里却有些犹豫，她也不知道这份犹豫是从哪里来的，她好像不是很想楚文胥的人会追到她连累了韩家的人。但、她却又害怕楚文胥没有来追她。

    “少主放心，暗队一部分人去拖延住了楚太子的亲兵，这会子他们怕是追不上我们了。”

    “嗯……”阿喜咬了咬下唇，手指紧了紧，合在了身前互相捏了捏手骨，才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淡了几分神色抬起了眸子来，“剑七，我们一旦离开，潍州那头肯定会得着消息，你派人马先行，看能不能赶在楚文胥之前将安大哥救走。”

    “是。”

    “还有。”阿喜抿了抿唇角，又说道，“你之前跟我说过，成钰的人也有到了楚京都来救我的，他们现在在何处你可知道？”

    “少主和楚太子离开京都后，他们也跟着到了梧州和禹城，昨晚的事不知道他们是否得了风声，不过属下觉得，既然他们一门心思也放在要救走少主之事上，恐怕是已经知道的。”

    阿喜听着，点了点头，“知道就好，剑七，等到了前头的城镇上，你将我放下来，稍微不露痕迹地将成钰的人引过去。到时候我和成钰的人一起回明国便是，你和暗队的人在后头拖延住楚文胥的亲兵。”

    阿喜暂时还不想太暴露韩家暗队的存在，便只能通过成钰的人回去明国，否则若是仅凭她一己之力回去，一定会引起怀疑的。

    剑七听着阿喜的吩咐，稍微想了想，又是点了点头，“属下谨遵吩咐。”

    阿喜吩咐完这一切，也终于没再说话，转身又回到了车厢里头。

    她依旧没有什么睡意，只呆呆地坐在马车里头，也不知就这么坐了多久，马车才终于是停了下来，最近的一个城镇便到了。

    剑七遵循她的吩咐，将她在镇子上放了下来，并没有多久的功夫，成钰的人果然就找了上来，阿喜只说是自己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逃出来，便跟着他们一起继续往着明国赶去。

    楚文胥那头有着剑七他们再拖延着，也追不上阿喜他们的速度，只是阿喜还是没有想到，楚文胥鹰队的速度也快得很，待韩家暗队的人再回到潍州的时候，潍州苏大安一处早已人去楼空，听消息说是被楚文胥带着往京都的方向去了。

    阿喜和成钰的人待在一起，也暂时没法顾及到苏大安，只能先让剑七派人跟着，寻机救回来。

    而阿喜离开了楚国，往着明国赶去的消息，也终于是到了成钰这一头。

    “什么？你说，阿喜已经被救回来了？”

    成钰这处，遂城的事情一切准备得就绪，他们的时间耽搁不起，也已经打算要往着襄城而去，赶在成飞之前笼络到襄王这一块大肉。

    却没想到这才刚出了遂城，到了路上，楚国那处却传了消息回来，阿喜已经被救了往着明国而来了。

    只是消息到了的时候，成钰和李昂正在客栈房间里商榷往襄城而去的事情，消息是苏穆芸和常乐第一个听着的，苏穆芸听着来人的话，眸子一睁，想说的也一下没控制住溢出了喉咙。

    那来人也是点了应了一声，“是的苏姑娘，已经离开楚京都有好几天了，快的话这两日应该就能到遂城了，属下已经派人在遂城等着，只要阿喜姑娘到了，就带着她往襄城方向和你们会合。”

    “就这两日？”苏穆芸脸上的惊慌模样差点都抑制不住，“居然这么快。”

    “快点不好吗？”一旁的常乐听着她的话，冷笑了一声，若不是现在苏穆芸心中惊讶惊慌不已，定然是能发现常乐十分愤慨不已地瞪着她，也能听得出常乐话里满满的嘲讽意味，“难不成，芸儿姐你还不想阿喜姐姐早点回来吗？”

    “不不不！”苏穆芸听着，慌忙地摇了摇头，极力地掩饰主子自己脸上的不动静，“没有，我只是高兴，一个多月了，阿喜终于要回来了，我都感觉有好久没见到她了。”

    “真的吗？”常乐话音转了转，暗自地皱了皱鼻子，她苏穆芸心里想的什么，别人不知道，他常乐还能不知道吗？

    他光是想着阿喜姐姐生辰那天发生的事情，都觉得愤恨不已，这会子嘴里的刀子话也是忍不住地说出来，“是啊，阿喜姐姐终于要回来了，不仅你高兴，我估计成大哥要是知道了都要高兴死了，这一个月，他可天天都想着阿喜姐姐。”

147 赶往襄城路，再表女儿情

    常乐的话原本就是专门说给苏穆芸听得，他一直记恨着那天晚上苏穆芸说的话，就是因为她，阿喜姐姐才会无缘无故地被带到了楚国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常乐这几天对苏穆芸也是一直没有好脸色看，这会子得了机会更是忍不住嘲讽她。好在阿喜姐生辰那一天苏穆芸酒醉发生的事情，她也全都不记得了，常乐找了时候从苏穆芸那里偷回了阿喜姐的东西，如今就只等着阿喜姐回来，将东西交回给阿喜姐，当面拆穿苏穆芸这个骗子。

    常乐这句话也的确是正戳中了苏穆芸的心窝子，她一直想着，只要阿喜不回来，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是有机会的。

    他们现在要往着襄城而去了，李将军那么想成哥哥娶陈温之女，若是一直等不到阿喜，成哥哥又不想遂将军意，说不定、说不定还会娶了自己不一定。

    苏穆芸想着还是有可能的，只要阿喜不回来就好了，成哥哥就不会对阿喜抱着希望，可哪知道，她还是回来了。

    苏穆芸心中恨得很，哪里又能顾得上去看一旁常乐是什么神色，脸上的着急也是丝毫都掩盖不住，她只知道现在的情形对自己实在太不利了。

    成哥哥这么不想娶那个什么陈温之女，阿喜这次一回来，他一定会向阿喜表明心意的，到时候自己，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也不知道阿喜在楚国又跟楚文胥发生什么了，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楚文胥就是当年的那个男孩。如今时间刚到她便急着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该是为了成哥哥吧？

    苏穆芸越想着便越觉得闹心，她甚至不知道阿喜是否已经知道了是因为自己，她才会被带到楚国去的。若是阿喜知道了这件事，又在成哥哥面前告上一状，那自己就真的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还有那兵道之书，之前她拿了这本书也从未看过，就是一直放在床底下的柜子里，哪晓得不知怎么的，就那么突然不见了，整间屋子里遍寻不得。原本她还觉得自己手上怎么着也有一本兵道之书的筹码在，可如今看来，她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苏穆芸暗自地捏了捏自己的手，不行，她绝对不能让情况这么下去。可是、可是她还能做些什么呢，她的手上，还能有什么筹码？

    苏穆芸想着这些，手上的汗也冒出了许多来，只是眼睛亮了亮，忽得想到了一些什么。

    她虽然很不想这么做，可如今看来，她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苏家村的真相，是阿喜最想知道的事情，她记得当初楚文胥也和自己说过这件事情多少和成哥哥有些关系，那日她也亲耳听着成哥哥承认了。若是这件事情让阿喜知道，阿喜不会原谅成哥哥的。

    苏穆芸知道一旦这么做了，他们三个人的感情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可是、可是能让成哥哥放弃阿喜选择自己的方法，也只有这个了吧。

    她想着，唇角紧紧地抿在了一起，也顾不上一旁常乐的明嘲暗讽，只是低了低神色，看向了面前的人，“成哥哥和将军在商榷事宜，这样吧，你先下去，这件事情我会告诉将军和成哥哥的。”

    “那就麻烦芸儿姑娘了。”那人也不疑有他，低了低头便是快速地退了下去。

    一旁的常乐听着，却是皱起了眉头来，也不知道这苏穆芸心里又在盘算什么主意，经过了上次的事情，他可不相信苏穆芸会有什么好心思。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也是叨叨着，“芸儿姐，阿喜姐回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忘记跟成大哥说了，成大哥这一个月来可念叨了不知多少次的阿喜姐，这件事情若是忘说了，成大哥一定会怪罪下来的。”

    “嗯……”苏穆芸听着常乐的话，神色恍惚了一下，话也说得不明了，只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主意。

    常乐听着，眉头微微地挑了挑，十分高兴如今苏穆芸一副吃了大瘪的模样，但总之不管怎样，阿喜姐也终于是要回来了，就两天时间，他谅苏穆芸也摆弄不出什么幺蛾子。

    那探子送了消息，也没耽误什么，便离开了客栈，常乐也回去了自己的房间，只苏穆芸一直在那儿等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终于看到成钰从李昂的房间里出来。

    苏穆芸立马端着自己的茶盘上了前，跟着成钰进了他的房间，将茶盘放在了桌子上，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成钰的跟前，“成哥哥，事情商榷得如何？”

    成钰的脸上眉头紧锁着，神情并不是很好看，接过了苏穆芸递过来的热茶，轻微的抿上了一口，像是想说些什么，可看向了苏穆芸的时候，却又犹豫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成钰的心思，苏穆芸却是看得透彻，“成哥哥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成钰听着，也终于是不再犹豫，放下了茶杯来，“芸儿，你可知道，我们此去襄城，是为了和襄王联盟，而将军想要我娶襄王之女促成交易。他上次与我提了，如今又是提了一次，语气更是强硬了几分。”

    随着成钰的话，苏穆芸的心也砰砰的跳了起来，她只觉得喉间都有些干哑，果然，她那日在窗外偷听到的，一点都没错。“那成哥哥，同意了吗？”

    “我怎么会同意。”成钰摇了摇头，“芸儿你知道的，我的心里就只有阿喜一个人，如今她尚且还身在楚国不知生死，我又怎么会与他人论婚嫁，不管是襄王之女也好，皇室之女也罢，在我心底都抵不过阿喜一人。”

    成钰原本第一句话还让苏穆芸松了一口气，可后头的话却是让她的心又像刀割一般生疼。

    阿喜阿喜，在成哥哥的心里，永远都只有这两个字。明明、明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深深地喜欢着他，却还要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般伤人的话来。

    可是苏穆芸就算心中恨着，又怎么会恨到成钰身上，只能恨阿喜为何如此受着上天垂怜，离得那么远却还是牢牢占据着成哥哥的心。

    她想着，抿了抿有些干枯的双唇，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成哥哥，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阿喜真的、真的不回来了，你也要这样等下去吗？你就不怕，永远都等不到她。”

    “不可能。”成钰坚定地否决了下来，“前几日探子的消息就回来了，说是阿喜已经出了皇宫，只要出了戒备森严的楚皇宫，他们就一定能找到机会将阿喜救回来，我相信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是……”苏穆芸还是追上了一句，“可是就算她回来了又能如何呢？成哥哥你别忘了，阿喜说过一直只把你当成亲哥哥看得，她也跟我说过，她心里一直住着别的人，你就不怕她会拒绝你吗？”

    “芸儿……”成钰皱起了眉头，看向了面前有些着急的苏穆芸，忽然就有些后悔为何要跟她说起这些。

    他只是被李昂催着心中烦闷，身边又只有一个苏穆芸可以倾诉，可他却忘了，芸儿对自己一直存着别样的感情，的确是不该开口得好。

    但如今既然说都说了，自然还是要将话说明了了。“芸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感情这种事情，是没法轻易改变的，我从小就喜欢阿喜，也只想娶阿喜一个人，此去襄城还得有上个半个月时间，只要阿喜在这之前回来，我一定会说服将军让阿喜嫁给我的。”

    “成哥哥你别傻了，就算说服将军又有何用，是阿喜不想嫁给你。”苏穆芸终于被成钰说得有些着急了，嘴里的话也重了起来。

    “你我都太傻了，我已经够执迷不悟，可你却也这般糊涂。成哥哥，是阿喜不想嫁你，心心念念想嫁给你的人只有我苏穆芸一个，你就不能看看我吗？为何总是将心思放在了阿喜身上，我又有何处比不上阿喜。”

    “芸儿！”成钰终于还是听到了不想听到的话，他一直把苏穆芸当成妹妹，即便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却也不想伤害她。可苏穆芸这般执着，他却也不得不屡次三番地说些伤人的话来。

    “芸儿，你别这样了。其实将军跟我提过你，我也并不是没有去试着接受你。可是我真的办不到，我真的不行芸儿。感情这种事情没办法强求的，我只将你当成妹妹，又如何会去喜欢你娶你呢？你别将心思放我身上了，我不想伤害你。你放心，你是我的好妹妹，我将来也定会为你寻一个好人家。”

    “你只将我当成亲妹妹，阿喜又何尝没有只将你当成亲哥哥。”苏穆芸语气激动了几分上来，“成哥哥，你说我傻，可你比我更傻。阿喜不会和你在一起的，尚且不论她心中已经有了他人，只要她知道苏家村的事情与你有关是因你而生，我想这辈子，阿喜都不会原谅你都不会和你在一起。”

    “成哥哥，你要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能无条件原谅你陪伴着你的人，除了我，不再会有其他人了。”

148 狠心斥情意，绝望终离去

    “你说什么？”

    苏穆芸的话急急地出了口，成钰的眸子一下子睁了开来，死死地盯着苏穆芸，有些不相信方才从苏穆芸嘴里出来的话。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苏穆芸就这么被成钰盯着，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心里顿时便是有些后悔，可话都已经说出口，哪里还有收回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又顺了下去。毕竟，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成哥哥，我都知道了，苏家村的事不是那些楚国人做的，是因为你，才会引了那些明兵进村子，对吗？”

    “我……”成钰全然没想到苏穆芸会知道这件事情，他喉间紧了紧，那苏家村的事情永远都是他最怕提起的一件事情。

    苏穆芸说的一点都没错，苏家村的事虽不是他本意，却也是由他造成，与他脱不了干系，是他最怕阿喜知道的一件事。可是成钰也不清楚，苏穆芸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成钰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他喜欢了阿喜这么久，也清清楚楚地了解阿喜的性子，她对苏家村人的感情都很深，之前就一直心心念念地要找到苏家村出事的真相，如今若是让她知道，是定然不会原谅自己的。“你听谁说的？阿喜还不知道，对吗？”

    “所以，成哥哥你是承认了对不对？”苏穆芸踉跄了一下，不是因为原本只是怀疑的事情成了事实，而是因为即便如此，即便真相就在面前被揭开，成钰想着的依然是阿喜，依然是担心阿喜会知晓。

    苏穆芸不得不承认，不管如何，在阿喜面前，她还是输得那么彻头彻尾。

    果然，成钰后头接上来的话也是一点点地将她的心撕裂得干干净净，他冲了上前，抓着苏穆芸的手臂，狠狠地盯着她，神情终于再也没有之前的云淡风轻，“芸儿你告诉我，阿喜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她这次离开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你放心吧，她还不知道。”苏穆芸冷笑了一声，若不是被成钰抓住了双臂，恐怕她早已无力地摔倒了，她斜着眸子看向了成钰，眸子里有着无尽的失望又有着无力最后的挣扎，“阿喜生辰那日你和将军在房中的谈话，我偷听到了，所以如今，你是承认了是吗？可是成哥哥，苏家村里的都是我的亲人，他们因你而死，你竟从未想过这对我的伤害吗？你的眼里，为何从来都只有阿喜。”

    “对不起芸儿，是我对不起你。”成钰听着苏穆芸的话，知道阿喜还不知晓这些，心底好像松下一口气来，才复而又看向了面前的苏穆芸，抓着她手臂的手劲也松下来了几分，“芸儿我真的不想的，我也没想到我那么做会引来司马南的明兵，是楚文胥，若不是那天楚兵也在，明楚两边又怎会起了争纷来，苏家村的人也不会惨死了。我真的不想事情变成这样，你原谅我好不好，你不要将你知道的告诉阿喜，好不好？”

    “成哥哥你求我，又怎会不好？”苏穆芸听着成钰的话，眼眶一痛，两行泪已经忍不住地涌了出来，可落到了唇边，笑意却是映着泪水勾了起来。

    那笑意里有着说不尽的黯然失落，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十多年的男子，她付出了所有她拥有的去保护他爱着他，而他呢，心心念念的，不过还是怕伤害了另一个人。

    她斜起了几分眸子，也不抬手去擦脸上的泪水，只让那泪滴和笑容将她的神色衬得显露着几分诡异，“可是成哥哥，那我怎么办呢，阿喜你是照顾到了，那我呢？我也是被你伤害的人，不如这样好不好……”

    苏穆芸吸了吸鼻子，她抬起手来握住了成钰的手，柔了几分眸子向成钰看了过去，“不如这样好不好，成哥哥，你娶我，你娶了我，我也不会反对你再娶那个襄王之女，我还可以永远都不告诉阿喜真相，让阿喜以为那些事情都是楚文胥做的，那你还会是阿喜最亲的哥哥，她还能一直在你身边，怎么样？”

    “不、不可能。”

    苏穆芸的话音刚落了下来，成钰却是立马打断了她的话，将苏穆芸的手也扫了开去，连连地摇了好几下头，“芸儿！我不可能娶你的，不管你提任何条件也好，独独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为何不行？”苏穆芸眸子锐利了几分起来，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成钰，硬逼了几分上前，直视着他，“你告诉我为何不行？成哥哥，你尚且能答应李将军，若是这半个月的时间你娶不到阿喜，也无法想出其他说服襄王的办法，你便会答应娶襄王之女。连那个你尚未谋面不知相貌不知性情没有丝毫感情的女子你都松下几分口来，我为何不行？陪伴了你十多年喜欢了你十多年的我，为何不行？”

    “不、你就是不行。”成钰转过了身去，连看都有些不想再看着苏穆芸，只是微微抬起了几分脑袋来，深吸了一口气，想努力地平复着自己心里的情绪。

    可苏穆芸的情绪却是丝毫都无法冷静下来，“成哥哥，你这般拒绝我，总得有个理由吧，我苏穆芸，到底哪里差了？连一个你没见过面的女子都比不上吗？还是成哥哥，你真的想要阿喜知道苏家村出事的真相？”

    “你……”苏穆芸的话逼了上来，可成钰袖子一挥，还是径直推开了想要上前来拉住他衣袖的苏穆芸，“芸儿，你难道还不明白，你没有哪里不好，但你却是我和阿喜之间最大的阻碍。”

    成钰皱起了眉头，也终于不再犹豫，狠狠的目光朝着苏穆芸迎了过去，“这世间的女子，我或许都可以松下几分口，但你不行。你是阿喜最好的姐妹，你我都知道，你对于阿喜而言有多么的重要，如今不过因为你喜欢我，便让阿喜对我诸多远离，甚至不如以前般亲昵。若是我娶了你，阿喜一天顾虑于你，一天便不会与我在一起，你就是我和阿喜之间最大的阻碍，难道这一点，你到如今还不明白吗？”

    成钰说着，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恨。

    他一直恨着自己为何会被芸儿喜欢着，他实在听腻了阿喜跟自己说着他和芸儿是有多么地相配，他甚至想过，若是他和阿喜之间没有苏穆芸，也许阿喜的心思也早就会放在自己身上来吧，也许她就不会因为苏穆芸而对自己这般远离。

    这一切，不过都是因为苏穆芸而已，所以他，又怎么可能会娶了苏穆芸，彻底断了他和阿喜之间的可能。

    可是他也没想到，这么一句话出来，便成了压倒苏穆芸的最后一个稻草。

    她听着成钰嘴里出来斩钉截铁的话，身子无力地向后头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才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步。成钰的话就好像一把刀一般快很准地正插在她的胸腔上。

    她的泪水不再受控制，肆意地在脸上淌着，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耳边成钰的声音更是像带足了嘲讽一般，嘲讽着她这十多年多么愚昧的喜欢。

    “所以芸儿，我宁愿娶襄王之女，娶了她或许还是有机会挽回阿喜，可是娶了你，我与阿喜却绝不会有可能，阿喜是永远都不想伤害你的。”

    “就算你告诉她苏家村真相也罢，那不是我的本意，我相信阿喜也不会恨我一辈子，至少、至少我跟她还是有机会的。”

    ……

    苏穆芸是第一次知道绝望是什么滋味，那一句句话像是刀子在慢慢地剥离着她的血肉，又像是世间最毒的药在侵蚀着骨髓。

    她终于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人，也听不清他的话，她只是绝望地闭了闭眼，撑着最后的力气闯出了房间去。

    是啊，她还有什么脸面再留在这儿，难道成钰的话还说得不够明了吗？

    阿喜在他心里占据着那么重要的位置，是其实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又做了多少都没有用的。阿喜还是骗了她，时间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只要有阿喜在一天，成哥哥便永远都不会接受她。

    多么的讽刺，苏穆芸一直以为以为在她和成钰之间，最大的阻碍就是阿喜，所以她费尽了心思，甚至隐瞒了当年的事情，让楚文胥错认了人带走了阿喜。她以为时间总是会证明一切的，只要阿喜离开就好了。

    可是如今她才明白，在成钰的心中，那个最大的阻碍其实是自己，她这般地爱慕着成哥哥，想掏心窝子地对他好，可对他而言，自己却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自己才是最该离开的那个。

    你说，这有多么的讽刺。

    他甚至宁愿娶一个素为谋生的女子，都不愿意看向她一眼，宁愿让阿喜知道事实的真相恨着他，也不愿意接纳自己，最大的绝望，莫过于此了吧。

    苏穆芸心中生疼，再也无法在成钰的房间待下去，便是一路跑了出去，径直地跑出了客栈，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只知道，再在那儿留下去，再听着成哥哥那些绝望的话，或许她会连活下去的勇气都不再有了。

149 忻州重相逢，恍然几春秋

    苏穆芸没有再留下的心思，就这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栈。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成钰以为她只是伤了心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他很希望经过这几次的事情之后，苏穆芸能够想通些，不再将这些无谓的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

    苏穆芸从小也有这么个习惯，一不高兴了便会独自跑出去，成钰原本以为这一次也和之前一样，可是经过一整夜的时间，到了第二天他们要继续出发的时候还没有瞧着苏穆芸回来，成钰才终于是起了几分担心的心。

    但常乐却显然是一点都不在意，听着成钰问起的时候，也是不满地撅了撅嘴，“成大哥，我也不知道芸儿姐去了哪里，昨天她跑出去之后就彻夜未归，这会子我们都要出发了，也没见着她人。”

    常乐说着，又自个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估摸是见着阿喜姐要回来，不敢面对她了。”

    “你说什么？”显然常乐的嘀咕还是被成钰听了进去，他眸子睁了睁，朝着一旁的常乐问道，想确定自己是否有听错。

    常乐抬起眸子迎向了成钰，“成大哥不知道吗？昨天探子就传了消息来，说是阿喜姐已经被救出来了，这两天的功夫就能到遂城，到了遂城之后会有人带她来找我们，应该很快就可以和我们会和了。昨天芸儿姐说她会把这个消息传达给你的，我以为她说了呢。”

    常乐撇了撇嘴，他就知道，苏穆芸一定没有跟成大哥说，估摸着她也是不敢说，等阿喜姐回来，她的那些小算盘就全都暴露了，她哪里还有脸在这里待下去。

    成钰摇了摇头，脸上也是掩盖不住的震惊和惊喜，他还是刚听到这个消息，难怪昨天苏穆芸会莫名其妙地找了他说了那么一大堆的话。原来，就是因为她知道阿喜要回来了。

    成钰深深换了两口气，脸上的喜悦神色也是有些盖不住，一个多月了，阿喜终于是要回来了，十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阿喜离开自己这么久这么远，这一个多月时间，成钰快要担心死她了。但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要回来了。

    “小乐，我们去襄城的路上，会往南先到忻州一趟，你安排一个人在这里等着，让阿喜到忻州和我们会和，快的话，也许三天后就能见了。”

    “好。”到了阿喜的事情上，常乐也是跟着高兴，一下子就笑眯了一双眼，“我这就安排下去，还别说，我可真是想死阿喜姐了。”

    常乐应了一声，正想着退下去，脚步顿了顿，却又回过身来，犹豫了一下开了口，“那成大哥，芸儿姐呢？我们现在可要离开这了，要不要派人去找她？”

    常乐当然是不想找的，不过再怎么说，他就算多么不喜欢苏穆芸，她也是阿喜姐和成大哥重要的人，该怎么决定总是要留给他们来想的。

    成钰听着常乐的话，眸子里头闪过一丝迟疑，明显地沉默了一下。

    成钰也有些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他是有些害怕的，怕苏穆芸和阿喜若是都回来了，苏家村的事情终究还是会被阿喜知道。成钰很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去向阿喜坦白之前，他想能瞒得了多久那便瞒着吧。

    他想着，便也才缓了几分神情说道：“这样吧小乐，芸儿她心情不太好，就让她自己散散心。你让人在这儿等着，等她什么时候回来了，再带她来跟我们会和，不必强求去找她了，等她散好心了，会回来的。”

    “好。”成钰都这般说了，常乐自然也是乖乖应了一句，不再有其他异议地退了下去。

    他们前往襄城的事早就已经定了下来，当然也不会因为苏穆芸的出走而耽搁，收拾了一下留下了一两个人，便大部队地又继续前进了。

    忻州就在遂城和襄城中间微微偏南的地方，虽然不是必经的城，但遂城若是要和襄城联盟，忻州也必然是要拿下的第一块地方。

    成钰和李昂选择从忻州绕道，也是想先探查一下忻州的地形和的官道。

    正如李昂之前所料，这忻州的知府是个欺软怕硬的墙头草，忻州这个地方夹在襄城和遂城中间，加上忻州的地形压根也做不成一张防守的牌。若是遂城和襄城一起起义，忻州这块地方进退两难只能直接倒向起义军，忻州这块地方几乎已经算是联盟襄城白送的一块地。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襄城襄王陈温是李昂必然要联盟的一个人，只要拿稳了襄城的这块肉，才有希望将遂城襄城还有忻州平阳城这一大块地方一起结合起来，这也是为什么李昂一直不满于成钰在迎娶陈温之女这件事情上如此犹豫。

    也许成钰到了李昂那个年纪，见多了那些官场谋略之事上的阴谋诡计，也能够做到像李昂一般深谋远虑三思后行。可是如今的他，却还远远做不到那么多。

    他只知道阿喜马上就要回来了，他也知道也许他真的会被李昂逼得去迎娶那个陈温之女，可是他却真的很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在到达襄城之前再争取一次。

    李昂和成钰在忻州停留了两日时间，算着时候，阿喜也差不多该到了。果然，这日将军去会知府，成钰自己在客栈之中看着文书，便听着门外一阵骚动，常乐的大嗓门大老远地穿过门窗传了进来，“成大哥、成大哥，阿喜姐回来了！”

    成钰只听着这个声音，手上的文书都有些拿不稳，立马起了身朝着门外迎了过去，只刚到了门口，便见着那个他心心念念了一个月的人儿站在不远处的院子里。

    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其实也算不上有多久，可是成钰如今看着她，却还是觉得光阴如梭，好似过了好些个春秋一般。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冷静，朝着面前的人急急地迎了上去，一下子便是抱住了阿喜，力气搂得阿喜都有些不舒服了。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压抑着自己，因着李昂和苏穆芸，一直压抑着自己对阿喜的担心不敢表露得太明显，如今阿喜回来了，他的情感也终于有些压抑不住，死死地抱着阿喜。

    阿喜在成钰的怀里扭动了几下身子，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拍了拍成钰的肩膀，才是将他推开了几分去，“成哥哥，你都快搂得我有些喘不过气了。我回来了，我好好地回来了。”

    “阿喜……”成钰喊了阿喜一声，双手抓着她的手臂还是不想松，想说的话到了喉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上下打量着阿喜，丝毫不敢相信地摇着脑袋，“阿喜，你瘦了，这一个多月，你在楚国，过得可好？”

    “我……我还好……”阿喜笑了一声，可笑容淡淡的很快便掩了下去。

    她过得好吗？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刚到了楚国就生了一场大病，好不容易病好了到了楚京都，又被迅速地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应付那么多人。

    其实算起来应该是不太顺利的，可是若不去想她在禹城宅中偷听到的楚文胥的话，阿喜却觉得之前发生的那一切也没有丝毫不好。

    她生着病的时候，有楚文胥照顾着，为了她哪怕耽误回京时间。她到了楚京都之后，楚文胥又处处维护着她，让齐蕊和齐光好几次地下不了台面。

    他们一起又从楚京都到梧州再到禹城，她看着原本那个她觉得阴狠狡诈的楚文胥，其实还有着很多不一样的一面，他也会照顾着贪吃单纯的弟弟，在凤城有理有据聪明果断地处理了官匪之事收服民心，在梧州的时候，对那些难民又是那般地温馨体贴，丝毫见不到一个太子的威严。

    就那么一天天的，她发现楚文胥好像跟自己印象里的那个越来越不一样，他也是有血有肉着的，也有自己的感情和喜怒哀乐。

    她发觉她的心就这么一天天地和他越走越近了起来。

    尤其，是他们到了禹城。

    阿喜想，也许禹城那个地方，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她和楚文胥在禹城郊外的老庙旁相对而坐，他给她讲得那么一个漫长的故事，那是他第一次愿意与她分享他的过去和他的感情。

    她也不会忘了在禹城的那个老宅，不会忘了他们两一起游遍了整个禹城，看着那些商贩杂耍，看着满江的花船漫天的焰火，听着他在自己耳边柔和的低喃，听着他沉沉的嗓子唤着自己小阿喜。

    还有他们回到宅子前时，他落在自己额前的那个吻，那句轻轻的扑在自己耳边的“明日见”。

    那么多的回忆，原本阿喜总是强迫着自己不去想，可是随着成钰问的那声“楚国”二字，却又全都铺天盖地地涌入到她的脑海里，她才知道那些事情早就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哪是那么容易就被禹城宅子里她偷听到的那些话撕碎的，又哪是想忘了就能轻易忘得掉的。

    可是，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真的过得好吗？

150 局中思绪乱，两日失行踪

    阿喜想着这些，神情也黯淡了一些，就当她爱错了人吧，时间总会解决这一切的，她也总会慢慢将这些忘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深吸了一口气，稍稍缓了几分神情，才抿出了一丝笑意，“我没事成哥哥，这不是安然回来了嘛。”

    阿喜说着，又朝着一旁看了看，眉头轻皱了几分，“芸儿呢？我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不见着她的人影？”

    “芸儿……”阿喜的话让成钰的神色微微的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又很快掩盖了下去，“芸儿她，闹了一些小别扭，离开了。”

    “离开了？走了多久？成哥哥你可去找她了。”

    “有两天时间了。”成钰看了一眼一旁的常乐，才接着说道，“她许是生了我的气，自己跑出去散散心了，我让人在她离开的地方等着，等她心情好了会自己回来的。”

    “两天了？”阿喜眸子睁了睁，有些不置信，芸儿对成哥哥的感情那么深，就算是和成哥哥闹了别扭想冷静一下，也不会一走就是两天时间啊，“成哥哥你也真是的，芸儿一个人都离开两天了，你怎么不叫人去找找，这人生地不熟的，她能跑到哪里去啊。”

    “阿喜姐，你还是别怪成大哥了。”一旁的常乐听着阿喜的话，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我已经派了人去寻了，芸儿姐走得急没带什么东西，应该走不远的，等找到她就立马带回来就是了，你这么远长途跋涉回来，肯定累坏了吧，先休息一下。”

    “是啊阿喜。”常乐这么说着，成钰也立马是点了点头，接上了话茬来，“我们还要在忻州停留上几日时间，房间也收拾好了，阿喜你就先在这儿休息一下，如果有找到芸儿，定然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成钰和常乐都这么说着，阿喜也只好应了一声，她从禹城离开一路到这儿，马不停蹄地确实也没有多少休息时间，这会子正是累坏了，看着成钰似乎也还有要事要处理的样子，便也不打算多叨扰他，让常乐带着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只是刚进了房间，阿喜将自己的东西放了下来，接过了常乐递过来的茶，还是忍不住出了声，“小乐，我知道你肯定不会骗我，你实话告诉我，芸儿到底怎么了？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的确喜欢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可也不至于一走就是两天时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阿喜姐。”常乐皱起了眉头，在阿喜一旁坐了下来，撇了撇嘴一脸不乐意的模样，“阿喜姐为什么还要担心她呢，要我说，她走了是最好了，要不是她，你又怎么会被楚太子带到楚国一个多月的时间。”

    “小乐？”常乐的话音还没有全然落下，阿喜却是出声打断了开来，一脸的惊诧模样遮也遮不住，“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是芸儿姐自己说的。”常乐嘟起了嘴，“就是阿喜姐你生辰的那天，芸儿姐喝醉以后吐露出来的，刚巧让我听着了。”

    他说着，又立马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阿喜的面前，“喏，阿喜姐，这可是你的东西吧，也是在芸儿姐那里找到的，她说是她偷了你的，我又将它偷偷拿了回来，只等着你回来交给你。”

    阿喜看着常乐放在自己面前的东西，正是她从小就带在身边的兵道之书。

    看来，她之前的猜测的确是一点都没错，兵道之书确实是被苏穆芸给拿走了，楚文胥也的确是和芸儿做下的交易，要将自己带离开成哥哥的身边。

    只是如今，确定了这些猜测，阿喜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开心的神情，她不知道芸儿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对于对方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可是为什么，芸儿却会和别人做下交易，将自己带到楚国去。

    她的神情黯淡了些，拿着常乐递过来的兵道之书，也只觉得炙热得很。这所有的事情，都是由这本书而生，苏家村是因为它出的事，芸儿也因为它觊觎自己的存在，连楚文胥也……

    常乐看出了阿喜脸上的不高兴，神情也跟着沉下去了许多，“阿喜姐，如今好不容易安全回来了，你就别不开心了，芸儿姐她就是不该……”

    “好了小乐。”阿喜自然知道常乐后头要说的话，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这本书谢谢你还给你，不过我是如何到楚国的这件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再跟旁人提起了，芸儿这么做应该有她的理由，等她回来了，我自然会和她说清楚。我只想知道，芸儿为什么会离开？”

    “还不就是看你回来了，怕……”常乐就是觉得苏穆芸是做了坏事怕阿喜姐回来要当面对质，可是如今阿喜姐也开了口不许再提这事，常乐只好乖乖地闭了嘴，只是撇嘴说道，“如若这个原因不论，我想，大概是因为成大哥吧。”

    “成哥哥？”

    “嗯。”常乐耸了耸肩，“阿喜姐应该知道，我们此行是要往襄城去，但你可知道，我们要去襄城做什么吗？”

    “与襄王陈温联盟。”在禹城的时候，阿喜也曾从楚文胥和冯叔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地方，他们猜测襄城是李昂和成钰下一个要联盟占据的地方。

    在回来明国的路上，阿喜也从剑七那儿要了地图看了看明国的地形，从地形上看，遂城忻州襄城的确是可以作为同一战线上的三城，如若能够联合起来，对于李昂和成钰的势力都有着极大的好处。

    如今一到了遂城，便听说成钰他们往着襄城而去，那局势、便也很明了了。

    阿喜这般笃定的回答，常乐对她的敬佩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我就说阿喜姐你是最聪明的了，身在那么远的楚国，都能够明白明国这头的事情，成大哥和将军此去襄城的确就是要与襄王陈温谈判，而作为筹码，将军想要成大哥娶陈温之女为妻，以此换取襄王的一万多兵马。我想，芸儿姐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生了气伤了心才会离开的。”

    “襄王之女？”阿喜松了几分神色，她并不是很了解这个襄王陈温，不过她倒是知道这陈温手上有些兵马，这联婚的确是两方势力想要联盟最好的筹码，一旦成钰可以举旗为王，陈温必然是除了成钰之外收益最大的一个。

    李昂这一步棋走得没错，只是却真的会伤了芸儿的心。

    要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娶别的女人为妻，以芸儿那么心高气傲的性子，难怪她会离开了。

    阿喜没法说这其中到底谁对谁错，怪也只能怪这复国的责任压下来，这些分离和误会就必然是成哥哥和芸儿要承担的了。

    想着这些，阿喜的神色松了几分，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将军这么决策的确也有他的道理，这是成哥哥自己的事情，也只能由他自己做决定了，只是不知道芸儿能不能想得通，总之小乐你手下如果有多的人马，还是多派点人去找芸儿吧，她既然没带什么东西，必然是走不远，我怕她会出事。”

    虽然苏穆芸多少有些对不起她，不过阿喜知道，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能和成哥哥在一起，不管怎么样，楚文胥也曾说过，芸儿临走的时候，还说不许楚文胥伤了自己一分一毫。芸儿能记得她的生辰，又将兵道之书保管得这么好没有私自交给成哥哥，她想芸儿定然也是念着她们之间的情谊，她也只想找到芸儿和她当面说清楚，她们十多年的感情，她不想毁在这些误会里。

    只是、只是阿喜仍然不知道，若是芸儿真的对自己诸多恨意，她又该怎么做才好。

    阿喜这么吩咐着，常乐虽然心中多有不愿，却也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阿喜姐赶了这么多路，定然是累坏了，也不想再多叨扰，便离开了房间。

    只是常乐走了，阿喜却还是没有什么困意，这一路回来，她几乎都没有怎么合过眼，一闭上眼睛，脑子里的思绪都是在楚国的那个男人。

    她原本以为自己在楚国已经过得够糟糕了，可没有想到明国这一头却也是乱成了一团麻。

    她不知道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芸儿和成哥哥身上又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但她想，芸儿定然也是过得不好的。

    她觉得，好像因为苏家村的事情，将他们所有的人都卷入到了一个局中，所有的事情都是从那一天开始改变的。可到头来，她如今连苏家村到底是因何生事的尚且都没有弄明白。

    原本以为到了楚国待上了一个月的时间，楚文胥便会将真相告诉她，可没想到他却连安大哥都不打算带回到楚京都去。

    阿喜弄不清楚这其中的头绪，她总觉得或许这其中有什么地方是她弄错了的，可是阿喜想不明白，她原以为只要这次回来找到芸儿问清楚她和楚文胥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也许一切的谜团就能揭开了，谁知道芸儿却在这时候离开了。

    两天了、两天时间，她能去哪里呢？

151 昏厥于林道，被救陈家女

    苏穆芸身上分文未有，又能去哪里。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只是觉得她实在没有颜面再在成哥哥身边待下去，尤其是阿喜也要回来了，她实在无颜面对他们。她不敢想象到时候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对峙的时候，成哥哥发现她做的错事会怎么看待她。

    苏穆芸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便只能选择逃避。

    可是，她又能够去哪儿呢，这天下之大，为何却没有她一个容身之处。

    苏穆芸只想着要远离忻州，也没有丝毫停留，一路地跑出了城去，随便选了个方向选了条小路便是不停歇地走着。

    她是直接从成钰的房间一路跑出来的，身上没有带任何的东西，更别说银两了，两天来，她也没有合过眼，就是不停地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

    她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只是渴了的时候便到湖边喝上几口水，两天的路程消磨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脚好像都不属于她了，一点也不听使唤，明明向前走着，却偏偏总要踉跄着。

    就这一路，她也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下，原本干干净净的衣裳也染上了许多的泥垢。

    她记得以前的时候，她总是笑话阿喜，说她不像个女孩子家模样，总弄得自己脏兮兮的。可如今的她，更是连这一点都比不过阿喜了。

    苏穆芸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阿喜还是在笑自己，她浑身邋遢的模样惹得路旁的人看向她的神色也变得忌讳了起来。

    可她却也全然不顾忌这些，只是自顾自地不停地走着。她在想，若是这世间的事情可以重新来过，她多么地想再回到苏家村的时候。不不、要回到十三年前最好，回到那时候她还只是苏家村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丫头。若是可以回到那时候，她一定不会那么好奇突然搬进苏家村的那两个小孩，一定不要和阿喜成为朋友。

    也一定、不要喜欢上成钰。

    若是她没有喜欢上他，也许后来的一切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她这十多年，也不会因为这样的喜欢而受尽折磨，变得那般用尽心计，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可是、这世间又哪里会有如果。

    她没法改变发生的事情，更没法改变她喜欢成钰的这个事实，那种到了骨子里头的喜欢，哪里是她想剥离便能剥离得了的。她甚至都想不如就这么一死了之好了，死了、也许她才能真的解脱了吧。

    苏穆芸就这么边走边想，一边哭出了眼泪，又一边兀自地嘲笑着自己，也不知又这么走了多久，她终于体力消耗过度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昏倒在了地上。

    她走到了一条鲜有人烟的林道上，人烟萧条得很，静谧的林道中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也不知道就这么过了多久，林道里才遥遥地响起一阵马铃声来，由远而近，朝着苏穆芸的方向而去。

    马车由两匹马一起拉着，朱红的马车厢十分的宽敞，连窗子上都经过刻意地雕刻，光是从马车外头看过去，便知道这马车里的主人，定是身份不低。

    马车一路地驰骋着，速度虽然不快，可林道实在有些不平，马车也顺带着颠簸了起来，坐在马车里的陈灵儿皱了皱眉，脸色已经很是不好看。

    她穿着一身桃粉束胸纱裙，将姣好的身形都衬托了出来，瓜子小脸柳眉杏眼，是标准的美人长相，只是薄唇尖鼻，却多少让她的神情看上去刁钻刻薄了些许。

    她被马车颠簸得难受，一下子从软榻上坐了起来，便是不满地嗤了嗤鼻，从袖子里拿出手绢擦了擦头上的汗，“马夫这是选的什么路，我看还没等到襄城，本小姐的半条命都要被颠走了。”

    “小姐莫气。”坐在陈灵儿一旁的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听着，立马低了低头，声音糯糯地安慰了一声，“老爷这次催得急，是故马夫也是选了条最近的路，小姐再忍忍，过了这条路，到了前边的镇子就好了，可切莫气坏了身子。”

    “能不气坏身子吗？”陈灵儿脸色还是沉闷着，“爹爹真是一天一个变数，前几日非要我去那个什么大明寺上香许愿修身养性的，这才刚到了吧，又非说有什么急事让我赶回去，合着这折腾的人不是他。”

    丫鬟还是劝着，“小姐，这话您在小兰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回了府里也千万莫再说了，否则该惹老爷生气了。”

    “去去去。”陈灵儿却是看都懒得一旁的小兰，“爹爹不在，还由得你来教训本小姐了不成。你也是，知道路这么颠，就该换辆好些的马车。”

    “是小兰的错是小兰的错。”小兰听着骂，吓得恨不得一下子跪到了地上，她的这个小姐，脾气差得整个襄城没有不知道的，比起老爷来说，府里的人都更加怕这位小姐。小兰更是提心吊胆生怕哪里做错会惹得她生气了，“小姐若是生气，罚小兰就是，只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得了得了。”陈灵儿摆了摆手，“闲话不多说了，这次爹爹急着找我回去，可有提过是什么事？”

    小兰听着陈灵儿发问，也不敢怠慢，只紧着回答道：“听来的人说了，说是有客人要到襄城，大抵是为了商量小姐的婚事。”

    “婚事？”陈灵儿听着小兰的话，坐正了几分身子，眸子也是转了转，“这事我倒是也听说了，五叶城的成飞还有遂城的成钰，两边都想跟爹爹结盟，估摸着这次就得是他们两方中的谁。”

    “成钰、成飞？都是成姓一脉的人，那小姐更看重谁呢？”小兰见着陈灵儿的气性下来了几分，连忙准备了一些吃食放到了她的面前，陈灵儿也顺势拿了块糕点轻咬了一口，咽了下去才接着说道。

    “我谁都没见过，怎么看？不过其实成飞也好成钰也罢，是谁我都不在乎，只要那个人能举旗立王扳倒司马南，让我陈灵儿做这天下的皇后，我自然便可以嫁给他。”

    陈灵儿说着，下颌都是抬起了几分，一脸势在必得的神情，手里的糕点还没吃完已经没了兴致，径直扔到了桌子上，又开口道：“那司马老贼好生龌龊，当初我爹爹与他定下一诺，我爹爹助他谋反，他许我爹爹三万兵马，可到后头却竟不过三千，还拿着皇帝的名头欺压到我们头上。这般背信弃义之人，早该有人收拾他了。如今成姓一族突厥而起，就是不知道，谁有可能做到将来的皇帝。”

    “总之，不管是谁做皇帝，我们家小姐将来都会是皇后。”陈灵儿说着，小兰也是立马附和了过来，“老爷独具慧眼，一定能为小姐选出最好的那个。将来还说什么三万兵马，整个天下都会是小姐和老爷的。”

    “那是自然。”陈灵儿嗤鼻哼了一声，很是自信，只是话还没接着说下去，马车却忽得一下停了下来，只差点没让陈灵儿来了个踉跄。

    小兰怕惹着陈灵儿生气，紧着便是朝着外头喊道：“这外边是怎的了，如此叨扰了小姐，我看你们有几个脑袋。”

    外头的声音立马响了起来，“小姐息怒，是前面道上，躺了个女人，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昏了，挡了我们的道。”

    “真晦气。”陈灵儿一脸的不悦，摆了摆手，十分不在意，“管她是死是活，扔一边去便是，莫耽误了我们的行程。”

    “是。”陈灵儿说着，外头的人应了一声，可还没等行动，陈灵儿神色一动，也不知怎么的，却又唤了一声，“等等。”

    她说着，站起身揭开了帘子到了马车外头，朝着前头地上的女子看了过去。

    一身脏兮兮的棉布衣裳，头发也是乱得很，躺在地上看不清楚模样。

    陈灵儿只看了一眼，便是收回了视线去，“算了，大明寺的那个师父嘱咐让我最近多行善事，这结盟的当口，本小姐可不想多做余孽惹什么祸端，你去看看那人断气没，若是断气了也就罢了，若是没断气便捎上一程。府里最近不是正要招些个粗使丫头，正好留着使唤便是。”

    “是。”那马车外的人听着，又是应了一声，陈灵儿才再次回到了马车里头。

    若是换了平时，她压根也不会在意一个路人的是死是活，只不过最近的确是多事的当口，司马南已经盯上了陈家，爹爹让她去寺里求愿许平安，那方丈也说了好几次让她平日里多行善事，陈灵儿想着，便由着他一回就是。

    只要这次，爹爹能给她选个如意郎君，这举旗立王的事成了，将来她陈灵儿就是皇后，还能有人奈何的了她。

    只是，陈灵儿怎么也想不到，有些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的阴错阳差，就像镇上卖酒的店家，日日卖着兑水的假酒或许相安无事，可突然有一天良心又起换了未兑水的酒，却害得酒鬼醉酒落了楼。

    陈灵儿平日里胡作非为惯了，头一回想行个善，但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这个善事，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152 谜团终解开，只恨难立见

    “你再说一遍，苏婆婆家的那个丫头，到底叫什么名字？”

    楚国东南边境潍州附近的一个小镇上，楚文胥紧赶慢赶，终于到了这儿，也不知停歇，便是立马找到了苏大安。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其实他的行程可以更快一些，却没想到在路上几经受到阻碍，看那些功夫和踪迹跟救走阿喜的人是同一伙人，若是不出所料，就该是韩家暗队的人。韩家暗队对阿喜如此上心，也不得不让楚文胥心中的怀疑愈发深厚。

    只刚到了潍州附近的镇上，这些怀疑也终于是成了事实，他看着面前的苏大安，明明已经是自己猜到的事实，可亲耳这么听着，却还是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彼时的苏大安就站在楚文胥的跟前，苏家村出事之后，他受了重伤跑了出去，虽然保住了一条性命被路边经过的砍柴人所救，可却也活活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

    病好之后，他立马回去了一趟苏家村，只是那儿早已恢复了平静，一切收拾地干干净净，他也是因此被面前楚太子的人找到。

    苏大安原本是不喜欢楚国人的，北楚两国交战无数，到了明国时期还是战火不歇，苏家村在两国边境之处，楚国士兵也没少去那儿。

    但是他知道，苏家村出事的那一天，楚太子的手下是护着苏家村的人与明兵交战的，楚太子也受了重伤。还有这一次楚太子找到了自己，不但替他给了那砍柴人重金感谢，又替他安排了住处悉心照顾。还说会带他去和阿喜相见，只是苏大安一直等着，却还是没等到阿喜。

    但不管怎么说，苏大安也是在心底感谢着楚太子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楚太子会这么急匆匆地跑过来，还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苏大安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苏婆婆家的丫头，就是阿喜啊。楚太子说会带我去见阿喜妹子，我还以为楚太子你和阿喜在一块呢。”

    阿喜、阿喜……

    当年的那个丫头，果然是她，所有的事情也的确是一切都说得通了。

    楚文胥的记忆里，那几个身影终于慢慢地开始重叠在了一起，三岁时候那个躲在柴火堆了一脸倔强模样的她，六岁时候在树林里机灵聪慧一脸得意的她，全都慢慢重叠在了一起成为了阿喜的模样。

    楚文胥的拳头紧紧地捏了起来，只恨不得一拳揍向自己。

    他怎么能如此愚笨，明明连狄阳都那般觉得当年的丫头就是阿喜，明明所有的证据都是这么指向着，可他却被苏穆芸的话所蒙骗，和阿喜在一起一个月都没有相认。

    他竟然、会如此糊涂。

    楚文胥兀自地摇着脑袋，又看向了面前的苏大安，想再次地确认，“那苏穆芸，又是谁家的人？阿喜、是不是跟着苏婆婆到苏家村里的？”

    苏大安虽然不解楚太子为何对阿喜和苏穆芸这般好奇，不过还是回答道：“芸妹是青婶的女儿，在苏家村里出生也在苏家村长大，阿喜……如果没记错的话，阿喜妹子应该差不多是三四岁的时候和成钰跟着苏婆婆到苏家村来的，苏婆婆带着阿喜，成钰呢，便被三叔收养。苏婆婆喜欢清静，她们住的地方也在小树林后边一块。”

    “你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吗？”

    “嗯，我也是在苏家村长大的,就住在三叔隔壁，比阿喜妹子大了四岁有余，所以她到苏家村的事情我倒是也记得清楚。”

    “那十年前的事情，你应该也有印象吧。”楚文胥丝毫不停歇，又是紧接着问道，“你们小时候是不是会玩办家酒的游戏，当年成钰是否也参与了？”

    “楚太子怎么连这个也知道？”苏大安不解地笑了一声，这世间的稀奇事真是不少，一个楚国的太子，竟然还会调查起他们这些小村民小时候的玩闹事。“苏家村也不大，没有什么能玩的，小时候我们倒也确实是会聚在一起办家酒，成钰兄弟嘛，掺和过一次。不过不是我记性好，而是小时候他也就掺和过唯一的那一次。他这个人吧，一直就比我们这些同龄人老成，爱看书不爱嬉闹，就唯一那次同我们一起办家酒当了新郎官，我那时候还惊讶得很，没想到成兄弟也会有兴致。我记得，那天的新娘子就是芸妹子，楚太子你也是认识的。”

    苏大安说着，话音也还没落完，却又突然歪了歪脑袋，似乎想了一下，便又紧接着摆了摆手，“不对不对， 没记错的话，那天的新娘子该是阿喜才对。是了是了，我记得那天找了好久才找着阿喜，结果好不容易找着了吧，阿喜又将新娘子让给芸妹子当了。我们那时候还疑惑呢，不过后来芸妹子喜欢成兄弟的事，苏家村的人都心知肚明了，自然也懂阿喜妹子那时候的意思。”

    事情实在是过去地太久远了，苏大安得使劲回想着，才能好不容易地想出一些细枝末节来。

    谁知也就是这些在他看来无用的事情，却让面前的楚文胥神情一下子激动起来。

    他听着苏大安的话，已经情不自禁地走上了前，双手合在身前捏了捏手骨，看得出来脸上的神情已经在极力控制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事情错在哪了。”

    当年那个丫头的确就是阿喜，只不过在他十年的印象里，总是记得她在小树林里光着脚丫拿着红纱盖头的模样，自然也一直以为那日办家酒的就是她，哪里想得到他们临时却又换了人。

    而其他的事情也一想而通了，苏穆芸那女人怕是也知道当年小树林里发生的事，她爱慕成钰又嫉妒成钰对阿喜的感情，便将计就计在自己面前顺势冒充了当年的丫头。

    虽然阴错阳差他还是带了真正的小丫头回了楚国，去了禹城的韩烨故居，但可恨的是，一个多月的时间，一个多月他竟然愚笨到从未在阿喜面前提过这些事，否则的话，他们又何至于到如今还未曾相认，又何至于生出那么多误会来，再面临如今的分离。

    “太子？”苏大安看到一下子走到自己面前的楚文胥，活生生被他吓了一跳。他虽然和这个楚太子没见过几面，但也看得出来他不是个普通人，可没想到，这个太子也和他们一般，同样有着普通百姓的喜怒哀乐。如今他听着自己的话，脸上一惊一喜的神情是怎么也遮不住。

    其实也不论是苏大安了，就连一旁楚文胥的手下也是第一次见着他这般激动的神情，似乎从丁香夫人和大皇子过世之后，他们跟在楚文胥的手下，便一直都是看着他一张风轻云淡不露喜怒的脸，有时候似乎也忘记了，他们家的主子，也是有着自己的情绪的。

    如今，也不用去细想就知道，那个叫阿喜的姑娘，对于主子来说，必然是很重要的存在。

    楚文胥从苏大安这里得到了他想要的肯定答案，也是松开了掐着苏大安手臂的手，情不自禁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安兄弟，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楚文胥欠你一份恩情。”

    “哎哟，楚太子言重了。”苏大安连忙摆了摆手，“太子你救了我，又好生安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太子的恩情，只是讲了些无用的小事罢了，哪里配得上太子的谢意。”

    “不，这些对于我来说，却是很重要的事。”楚文胥摇了摇头，唇角也弯起了几分，“你先暂且留在这镇上，我要去明国一趟将阿喜带回来，到时候便让你们团聚。”

    “太子……”

    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苏大安还没有说话，一旁一个一直跟在楚文胥身边的手下却是站出来了几步，沉了沉神色低下了头，“太子，属下斗胆，但此事恐怕不妥，这梧州之行期限已近不宜推脱，此去明国可不知又会耽误上多少时候，皇宫之中风云变动，如今、怕是不该离开的时候。”

    ”这件事上你不必劝我了，我心意已定。”楚文胥却是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主意，他只觉得自己脖间的玉佩在炙热发烫，他从小心心念念的丫头与他如今想要在一起的女子是同一个人，他只恨不得立马出现在阿喜身边，他现在有满脑子的话想对她说，他从前想不明白的事情如今也有了非对她说不可的答案。

    一切，都必须要见到阿喜。

    那手下人听着，眸色动了动，却还是开了口，“太子，行程时候尚且不论，可这次太子前来十分仓促，狄大人和狼队的护卫尚且还未曾到达潍州，太子若是执意前往明国恐怕也危险万分，不如再稍待些时候。”

    “不了。”楚文胥依旧是摇了摇头，“狼队亲卫在这的尚且还有个十人，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行踪。你传信与狄阳和朝灵，让他们带着狼队二队去明国与我会和便是。此事已定，无需再劝他言，速速准备下去，我明日、不，今晚就出发。”

153 线索始明朗，情意无需念

    李昂和成钰原本就是冲着襄城而去的，自然在忻州停留不了多少时间，虽然因着阿喜的原因也多少磨蹭了两日，可是直到离开忻州的时候，阿喜还是不见着苏穆芸回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终于觉得事情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了，芸儿虽然自个生了闷气的时候的确是习惯独自去冷静一下。可她的脾气去得也很快，哪里会像如今一样，一走便是这么些天。

    更何况常乐也说了，芸儿离开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拿，又还能跑到哪里去。

    阿喜想着这些，坐在马车里头也是不安心得很，躺在软榻上翻来覆去的，她发现她这段时间来好像坐了特别多的马车，从明国长途跋涉到楚国，又从楚国紧赶慢赶地回到明国，如今又要跟着去往襄城。

    她从前其实是喜欢出远门的，可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坐着驴车到遂城。她总觉得外头总是好玩新奇的，每每坐上驴车都兴奋不已。如今终于如愿以偿坐着马车去了那么多的地方，可阿喜发现她从前的心情终于是全丢了。

    她似乎不再去期待未知的前方会是什么，她只是时时刻刻都在跟自己的思绪做着斗争，强迫着它不要总是想起那个不该想着的人。阿喜长叹了一声，终于还是忍不住地揭开了帘子将常乐叫了进来。

    常乐一进了阿喜的马车，便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放到了马车里的小桌子上，摊了开来里头是一些十分精致的小块糕点，“阿喜姐，这是刚刚在路边买的糕点，原本想拿给你又怕扰着你休息，没想到你正好叫了我来。”

    常乐说着，神色看向阿喜的时候，眸色柔了柔，微叹了一口气，“阿喜姐最近一定都没休息好吧，人都瘦了好多。我跟你说，这糕点的地方买的人可多了，我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的，你快尝尝。”

    “好。”阿喜笑了笑，看着面前的常乐，其他人她或许并不清楚，但常乐对自己的好，她却知道定然是真心的，不过因为当初自己救了虎子一命，常乐便是一直掏心掏肺地对自己好着。

    她拿起了一块糕点来放进了嘴里，软甜得很，入口即化，稍稍打开了几分胃口，她连吃了好几块，才终于是放了下来，又开了口，“小乐，你跟我好好说说如何，我离开的这一个月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还有，你说我生辰那日，芸儿喝醉了，那她酒后，又都说了什么？”

    常乐点了点头，只稍稍停顿了一下，便是娓娓地说道：“这一个多月，我们就一直待在遂城。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王洪盛的死讯已经传到了皇城，司马南派了新的城守到了遂城，不过范大人已经决定追随将军和成大哥，遂城的官员也被暗中调动了一番，这新城守到了遂城也是个傀儡无济于事。”

    傲林军原本就有五千精兵，如今加上遂城的守城军还有最近招兵买马新添的兵马，李昂和成钰手上已经有了将近一万兵马，但想要跟司马南和五叶城对抗，一万兵马远远不够，所以李昂才急着要拉拢南方的襄城襄王。

    常乐对阿喜没有丝毫的隐瞒，将这一个月在遂城变动的情况都告诉了阿喜，说完了这一些才抿了抿唇角，又接着说道：“至于阿喜姐你生辰的那天，芸儿姐原本是去给将军和成大哥送茶水的，从那儿出来之后神色就全变了，还自己一个人跑到院子里买醉。我后来旁敲侧击地问过成大哥，他说那天没有见过芸儿姐，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她没进书房，而在门外头听到了什么。”

    “那你说芸儿你知道兵道之书的事和芸儿用计让楚文胥带我离开楚国，都是你从芸儿酒醉的话里听来的，除此之外，你还听着什么了？”阿喜沉着神色又问道，原本这些她都是想这次回来找到芸儿好好当面问清楚的，哪里想得她才刚回来，芸儿却不在这儿了。如今，也只能从常乐这儿问问了。

    常乐听着阿喜的话，眸子向一边转了转，似乎在努力回想着，顿了好一会儿才又接着说道：“那天也不知道芸儿姐到底喝了多少，人都是迷迷糊糊的，一会儿将我认作你，一会儿又将我认作成大哥。我可是第一次瞧着芸儿姐喝多了，没想到自己一个人也能说出那么多话来。”

    常乐一边说着，还一边微微歪了歪脑袋，“但是她实在说了太多的话，乱七八糟的我也记不太清楚，就说她偷了你的兵道之书，和楚太子定了约定要将你带到楚国去。还说你、你跟她抢成大哥，说让你就留在楚国不要回来了，就跟楚太子在一起便好了，提到楚太子的时候还说了什么小时候的。后来她又将我认作成大哥，说没有人能比得上她对成大哥的喜欢，说成大哥不公平，你和芸儿姐同样都是受害者，成大哥却只顾忌着怕你知道真相，如此云云……”

    常乐回忆着那天的事情，已经尽量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说出来了，阿喜听着他的话，眸子微微地睁了睁，神情里闪过一丝异样，“等等小乐，你说芸儿话里提到了真相，是什么真相？”

    “我也不知道。”常乐摇了摇脑袋，“芸儿姐那天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我只知道她提到了这几个词，它具体代表什么，其实我也不明白。”

    “真相……”阿喜又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她虽然开口问了常乐，但在她心里其实有答案的，常乐说，她和芸儿都是受害者，那这个困惑着他们的真相，说到底就该是苏家村出事的真相，那芸儿这么说的意思，难不成她已经知道了这其中的事情。

    阿喜想不明白，为何芸儿会说成哥哥不公平，又为何成哥哥会顾忌她们知道真相？阿喜实在不想猜测，这苏家村的出事是不是和成哥哥有几分干系，楚文胥虽然没有同她说过，可阿喜记得之前的时候，其实楚文胥的话里也有暗暗传达了几分这个意思。

    她还不明白，关于这个楚文胥身上，又有什么是芸儿瞒着她的事情，她感觉明明有一个答案就要呼之欲出，可到头来，却因为芸儿的失踪一下子又沉入了水底。

    阿喜微微叹了一口气，看向了一旁的常乐，“好了小乐，记得这些也够了，还是谢谢你了。”

    “阿喜姐跟我客气什么。”常乐弯了弯唇角，手上一抬便是挥了挥，“只要是阿喜姐你的事情，那就是我常乐的事情，若是我能做到，必然赴汤蹈火。”

    阿喜被常乐的话逗得一下子笑了起来，“好啦，我不用你为我赴汤蹈火，你能快点找回芸儿来就是最好了。”

    常乐却是撇了撇嘴，“阿喜姐，我真的不懂，她苏穆芸对你做了那么多错事，还害得你流落到楚国那么久，你为何还要护着她，走了不是更好。”

    阿喜的神色淡下去了几分，声音也变得沉了起来，“我要找到她自然有我的理由，我有很多困惑还没有解开，我觉得芸儿似乎知道这一切，若不然她也不会做出这些反常的事情来。原本我想等回到明国的时候亲自问她，只是没想到她却离开了。”

    “好吧，既然阿喜姐你想找，我一定会赶紧找到她的。”常乐听着，抿了抿嘴也终是轻点了下颌来，只是犹豫了一下，却又是开了口，“其实阿喜姐，还有一件事情，我也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直说便是。”

    “不知道是否是我多心了，我感觉好像成大哥也不是很想苏穆芸回来，他只吩咐了人手在客栈等着便是，无需去寻。”

    “他真是这么吩咐的？”阿喜皱起了几分眉头，可成钰在自己面前却承诺已经派了人手下去了。他应该没道理会骗自己的才是，难不成真像常乐所说的，成哥哥、在顾忌芸儿？

    常乐点了点头，“或许真是我多心了，反正我觉得成大哥有点怕苏穆芸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成大哥也清楚她做的那些事情，所以不喜她。”

    他说着，鼓了鼓腮帮子，松出了一口气来，又忽得看向了阿喜，心中像是盘算了许久，才敢开了口，“不过阿喜姐，其实有一个问题，我挺想问你的。如果、如果苏穆芸回来了，你发现她做了那么多事情并不是情势所迫也不是不得已而为之，而只是因为她嫉恨你，你会怎么办？”

    常乐这一句话是真的将阿喜问到哑口无言上了，她知道芸儿偷了自己的兵道之书，知道她暗地里和楚文胥达成交易，知道她做了那些错事，可其实自己却一直都在为芸儿找尽了各种迫不得已的理由。

    她也一直没有想好，如果真是如常乐所说，她又该如何去面对芸儿，面对这个结果。

    若真是如此，她会不会选择原谅芸儿。

    阿喜说不出话来，只是这样沉默了许久，沉默到常乐都开始后悔自己不该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阿喜的下颌才终于是慢慢抬起来了几分，声音也变得远了许多。

    “若真是如此，往事或许不究，但今后，怕也情意不念。”

154 襄城论结盟，姻缘好时候

    阿喜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凡事拎得很清的人，在这件事情上，她心里是有埋怨过苏穆芸的，埋怨她这般不相信自己，明明只要当面说出来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却偏偏闹到了如今这副田地。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和芸儿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她总是无条件地相信她，却没想到芸儿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即便也是因为芸儿这么做，她和楚文胥才会阴错阳差地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但所有事情都不论，她还是觉得芸儿这么做愧对了她们之间的感情。

    所以、若是真的如常乐所说的那样，她即便做不到因此记恨芸儿，却恐怕也无法再像从前一般对她掏心掏肺的好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一切到底如何，还是要等找到芸儿才知道。

    忻州前去襄城也算不得有多远，虽然李昂和成钰带了些许人马，会拖延几分行程，但也不过几日时间，阿喜他们便很快到了襄城。

    阿喜也是第一次来襄城，这襄城比起遂城来说大上了不少，毕竟也是少数的几个有异性王侯驻守的城池，只刚进了城就看得出来，这襄城是热闹非凡，即便比不得皇城，却也可望其项背。

    襄城在明国南方，天高皇帝远，诸事由襄王定夺。城外依山傍水四面山丘环绕，在地形上也占了几分优势，所以这襄城一直以来就是一块大肉。

    不过李昂和成钰这一次前来也是对这块大肉势在必得，安排好了其他人马，向襄王递了帖子，便进了襄王府。

    阿喜一介女流又无身份，自然是只留在了客栈里头，随着李昂前去的不过只有成钰和几个亲兵罢了。

    成钰虽毫无官阶，但随着最近李昂的动作越来越大，几乎暗地里的都知道在李昂的身边也有一个成姓一脉，在这种暗流涌动的时候，在身边收留一个成姓之人，用心谁都知道。即便李昂这一处还没有开始举旗立王，但成钰的地位却也是都心知肚明的。

    李昂和成钰进了襄王府，陈温将他们迎了进来，上等宾客待遇招待着。

    其实陈温早就不满司马南了，那老家伙过河拆桥，承诺自己的三万兵马最后落得不到三千。可他那皇帝的位置一坐稳，却也不是自己襄城这一万兵马能撼动得了的。

    更何况，他还姓陈，只是一个外姓诸侯，更是不为正统。所以陈温一直就等着这北朝成姓再起波澜。

    至于成钰和成飞两处，原本陈温便较为看好成钰，尚且不论遂城和襄城相邻唇亡齿寒的道理，单单说这成钰身边能有一个李昂和傲林军，陈温便觉得成钰的胜算要高过成飞许多，没有些正统精兵，光是靠着五叶城那些绿林之辈，不过也就弄些个小水花罢了。

    所以陈温本就将这筹码放到了成钰一处，知道李昂有意要来襄城，早早便也将自己的女儿从外地唤了回来。

    只是没想到这酒足饭饱，该说的话也到了话头，寒暄来寒暄去也差不多是有了同一条抗明复北的心，可偏偏这李昂和成钰，却就是没说出自己想听到的话。

    陈温没了几分耐心，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手指在桌子上扣了扣，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李将军，你这说来说去的，无非就是想借我襄城的一万兵马助你抗明，只是将军也知道，这种事情要么成要么死，只有两种可能。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好拿着我这一万精兵的命去犯险啊。”

    “襄王。”李昂凝了凝神色，“这司马皇帝暴戾行政，上位三年来百姓的处境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是更加水深火热民不聊生。如今天象异动，上天明启，明国亡成姓兴，北朝复兴是顺应天命之举。若是你我联合，扶持成钰举旗立王，正统成姓天子血脉加上你我两员北朝旧将扶持，襄城兵马和傲林军两支正统军队，威望远远是五叶城成飞无法相提并论的。得民心而得天下，这个道理襄王不会不懂吧？”

    “哈哈，本王一向愚钝，还真不懂什么道理不道理的。”李昂已经说得够清楚明了了，陈温却还是仰头笑了一声，含糊便是推辞了几分过去，“其实想必将军也很清楚，本王呢，一向是不喜这些朝廷争斗不掺杂其中，唯一想的就是能保住我这襄城的兵马和一方百姓。可如今我若是助你抗明，襄城必然要卷入其中难保安生。若是抗明失败，整个襄城怕是都要跟着我遭殃，即便侥幸成功，成兄弟攻入皇城复兴北朝当了这北朝的皇帝，襄城也不过还是个小小的襄城，既然复兴北朝对于我这襄王和这襄城来说毫无区别，我又何必带着一万精兵白白犯险？”

    陈温的话音缓缓地落了下来，即便这话说得隐晦，可李昂和成钰还是轻易听出了陈温话里头的意思来。

    不出所料，陈温果然是只老狐狸，他这一段话仔细想想便能听得出，他这是在责怪李昂前来谈判，却是连条件都提不出来。他陈温既然看不到一点助他们抗明复北能拿到的好处，自然不如乖乖地就做一个襄王，尚且还无需将自个地脑袋栓到裤腰带上去。

    只是，李昂即便听得出这一点，却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向着一旁的成钰看上了一眼。

    成钰当然明白李昂的意思，虽然李昂一早就决定用联姻当做条件，可是到了陈温这里，他还是决定给成钰自己选择的机会。

    成钰正经了几分神色，声音也是沉了下来，朝着前头的陈温便是拱了拱手，“襄王，若是大事可成，襄王和将军都是复兴北朝的大功臣，陈、李两脉定奉为上卿，襄王若是想留在襄城，王侯上卿之地也该是多上三万兵马相护，遂城忻州相守。如此，襄城和襄王您，可就有区别了。”

    成钰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只要他陈温愿意结盟，拿出这一万兵马来，当时候复北成功，他陈温便是王侯加上上卿，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王爵世代沿袭。若他想留在襄城，便还赠他三万兵马和这遂城忻州的管辖权。

    这个筹码，已经算是足够吸引人了，换了谁恐怕都会同意。

    只可惜，陈温却真真是个例外。

    成钰忽略了陈温最为重要的一点，他膝下的一对双子夭折，只有一个女儿，即便奉为上卿可世代沿袭爵位，他也无子继承。至于这承诺的三万兵马和遂城忻州两城，若是换到了三年前，也许还能说动得了陈温。可经历了司马南的事情，怕对于陈温来说，就没有那么大的诱

    惑力了。

    果然，陈温听着成钰的话，神色并没有多少的变化，只是哼笑了一声，“成兄弟，听着你的话，我倒是想起了一件趣事来。我记得我小时候在大明寺常住，有个小和尚与我关系不错，我想赠他一物却不知送什么，最后竟被兄长哄骗得赠了他一把对于他而言最无用的梳子。我也是愚笨，那小和尚未曾收下，我却还是听信了兄长所言，只道是那梳子不够名贵才不中他的意，再另挑了把玉石梳子相赠。后来我母亲知晓之后，将我痛骂一顿，你可知她是如何骂我的？”

    陈温虽然在发问，可其实也并不需要成钰给他什么答案，只是自顾自地又接着说道：“我母亲说，和尚断发你却赠梳，送了别人最是无用的东西也就罢了。你兄长欺瞒于你，你却能上当两次，天下岂有及你愚笨之人。”

    陈温说到这头，眸子也是朝着成钰看了过去，脸上的笑意生起些来，“所以啊成兄弟，这送人东西呢最忌无用，这为人处世呢，最忌同一个坑里栽下去两次，你可明白？”

    成钰如何会不明白，陈温的话想必已经说得很明了了，他说送人东西最忌无用，便是说这上卿之位对于无子的他来说并无甚分别。又说最忌上两回当，便是觉得自己承诺与他的三万兵马和遂城忻州两城，不过是和司马南一般，是打着过河拆桥的盘算。

    成钰凝起了几分神色来，抿着唇角本想再开口劝上几声，陈温却似乎并不打算听他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将成钰想说的话压到了喉咙边去。

    “这样吧，我看将军和成兄弟也说累了，不妨先歇上片刻，我这襄王府里虽没有多少好东西，但最近这乐师新练了个曲子还算入耳，不如先助助兴，如何？”

    陈温如此说着，成钰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将自己的话也搁置下来，朝着陈温拱了拱手。

    陈温见着，笑了一声，便是朝着一旁的下人扬了扬下颌，那下人会了意，朝着门外喊了一声，这正厅外的院落里原本在两旁候着的乐师也是走近了正厅里来。

    那些个乐师都是清一色的白裙粉带流云发髻，手里或是抱着琵琶或者举着长箫，只唯独中间站了个女子，一身桃粉束腰纱裙，身材姣好，虽然脸上带着面纱看不清模样，但露出的眉眼却也似乎与陈温五六分相似。

    李昂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如此兴师动众衬托出来的女子，除了陈温之女陈灵儿，怕也不会有他人了。

155 兵马做嫁妆，不婚不言盟

    李昂当然明白陈温的意思，他低了低眸子没再说话，只是转了转手里的酒杯。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其实这乐师和舞蹈虽然都可登大堂，但也绝算不上精妙，陈温此举，不过是想将他的女儿陈灵儿引出来罢了。

    一曲落罢，歌舞都是停了下来，陈灵儿才缓缓地走着莲步到了前头，朝着陈温和李昂成钰低了低身子行了个礼。

    陈温仰头笑了一声，便是向着一旁的李昂说道：“李将军，这一曲歌舞、可入得了你的眼？”

    李昂也是扬起了酒杯，在身前抬了抬，陪着笑道：“襄王，这曲子余音绕梁，舞蹈更是美妙绝伦，这小舞女虽然相貌被面纱遮住，可气质不俗，才艺也是旁人难出其右，襄王府里果然都是高人。”

    “哈哈哈。”陈温听着李昂的话，笑意更是遮不住来，朝着前头的陈灵儿指了指，“灵儿啊，来，见过李将军，成公子。”

    陈灵儿应了一声，勾唇不深不浅的抿着笑意，带着几分羞涩神情地朝着李昂和成钰看了过去，便是行李道：“小女陈灵儿，见过李将军、见过成公子。”

    “襄王，原来是令千金啊。”李昂抬了抬手示意陈灵儿不必多礼，这才转向了一旁的陈温，即便是早已猜到的结果，可这表面上的功夫却还是要装模作样的。“我还道这哪里来的舞女，神态仪表落落大方好生一番大家闺秀模样，真没想到，竟是令千金。”

    “将军说笑、说笑。”陈温连连摆了摆手，“我这小女啊，粗鄙献艺，哪里称得上将军的夸奖，不过平日里闲暇无事跟着学上个几样的上个台面罢了。”

    李昂会着意，也是问道：“不知令千金如今是何年纪？”

    陈温笑了笑，“十六，正是到了这适龄年头，我正想着要替她寻个好夫君呢，只是不知要寻何样的好，却又怕这性情顽劣吓坏了好人家，成兄弟，我看你与小女年纪相仿，不知由你见得，我这小女，如何？”

    陈温自然是有意向着成钰询问的，他话说着，陈灵儿也是随着陈温的话，向着成钰看了过去。

    她自然是知道，这一次远从大明寺回来，就是专程为了见这个成钰一眼，在遂城成钰和五叶城成飞里，爹爹会为他挑一个作为她的夫婿，如今看来，爹爹是较为看好这个成钰的。

    陈灵儿还没有见过成飞，只听说似乎是个矮瘦个子相貌普通，年岁大了她不少不说，还已有婚配。虽然以她的身份嫁过去定然是要做大的，但怎么说也是膈应。

    她原本对这成钰也并不抱有什么希望，左右相貌上都没得选择，便挑一个举旗成功胜算大些的便是。

    可今日一见着这个成钰，却没想到这传闻中可与之争帝的遂城成钰竟然如此年轻，瞧上去顶多也不过二十年岁，身材颀长相貌俊朗一颦一笑都是好生一个翩翩君子，即便换作一个普通人这番长相和风度怕都能引得旁人多注目了几眼，何况如今还是这夺帝的人选，陈灵儿一下子就心仪上了。

    也怪不得她，这小女子家的要选个夫婿，所说身世尤为重要，可若是身世相当，这相貌普通矮瘦个子的和相貌俊朗高大英俊的放在一起，谁都会想选择后者。

    陈灵儿想着自己今后要嫁给如此英俊之人，也禁不住脸上一红，笑意更加地羞涩起来，也不敢多看成钰，慌忙低下了几分脑袋。

    成钰的心思却是不在陈灵儿身上，他听着刚刚陈温和李昂这一来一回的话，也听得出他们话里的意思，更是知道陈温如今明摆摆地询问他又是代表着什么。

    他知道陈温想让自己说出什么话来，可成钰却依旧还是犹豫着，“襄王，令千金相貌过人才华出众，又贵为王府千金，如此身份又何愁挑不到好夫婿。待襄王若是坐上上卿之位，只怕这襄王府上门提亲的人都要将王府的门槛踩塌了。”

    “你……”陈温差点都要被成钰气得没脾气了，他的意思已经说得够明了了，看自己那女儿明摆着也是对成钰有几分意思的，如今就差他成钰开口求个亲，这是一拍即合板上钉钉的买卖，可偏偏，这小子怎么就不上道了。

    还说什么等自己坐上上卿之位，自然有人上门提亲，不就是说他陈温即便帮他们出兵抗北也不会娶他的女儿吗？

    这小兔崽子，就算他将来有夺帝的希望，如今也不过是明国的一介叛贼，是他陈温肯屈降身份下嫁小女，他居然还敢拒绝。

    陈温不由得还有些怀疑这李昂起来，这般不会审时度势的小子，他李昂又是从哪只慧眼里瞧出来他有抗明复北做上帝王的希望。那五叶城的成飞一个月来备上了好几份礼，可比这小子要看得清楚局势多了。

    只是到底还是要看几分李昂的面子，陈温想了想，还是打算再给成钰一次机会，便是干笑了两声，“成兄弟，其实有时候这姻缘吧，也讲究一个时候，若是要干等下去，怕是要错过好时候的。”

    陈温说着，又向着李昂问道：“也不道我这小女了，我看成兄弟年岁也是不大，不知如今是何年纪，已有婚配？”

    李昂笑了一声，顺势答道：“小钰双十年纪，虽到了适婚年纪，却尚无婚配。”

    “那可不巧，与我这小女年岁相仿，如此不就是姻缘的好时候？”

    陈温觉得自己的话已经是说得够明了了，他成钰若是还不明白那就真的是枉让李昂如此看重了。可没想到这话都已经说了出来，那成钰脸上的神色还是没有多少动静，连视线都未曾放到自家小女身上，只是拱了拱手道：“襄王，话虽如此，可我……”

    “小钰。”只是还不等成钰的话说出口，一旁的李昂却是出声将他打断了开来。

    李昂是最明白成钰心思的了，知道再让他这么说下去，早晚要惹了襄王生气，这兵马便更是借不到了。

    他沉了几分神色，“襄王，如今虽情势危急，但这借兵也定不是仓促之事，我想我们双方也定然都需要一些时间考虑，既然话已说得如此明了，我们今日便先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望襄王多加考虑。”

    李昂说着，看了成钰一眼，同他一起站了起来，朝着前头的陈温拱了拱手，便是不再犹豫，往着厅外的方向而去。

    只是李昂这一句话却真真是让陈温彻底明白了那成钰的意思，说到底那小子并不是听不懂自己的话，而是不想娶他的女儿罢了。

    那李昂知晓其中之事，才不想成钰将那话头说得明显，及时打断了他。

    可他陈温不是愚笨之人，他这是襄王府，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地方，能让他李昂和成钰戏耍的。

    陈温想着，也是站了起来，还不等李昂和成钰出了他这大厅，雄厚的声音便是在厅里回响着：“李将军，你说的没错，既然话已说得如此明了，便无需再拐弯抹角。襄城一万多余兵马，本王从始至终便只打算当成小女的嫁妆，借兵一事由不得仓促，也望将军您，多加思量，送客！”

    陈温的话音落下来，李昂和成钰也头不回地出了正厅。

    看着成钰的身影一离开，陈温便是气得冷哼了一声，只恨不得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扶不上的烂泥。”

    “爹爹。”站在的陈灵儿喊了一声，摘下了待在脸上的面纱，露出了一张貌美的脸，急急几步冲到了陈温面前，脸上溢着不甘，“爹爹，那成钰不想娶我？”

    陈灵儿不是愚笨之人，这么明显的意思她当然听得出来。

    陈温伸出手去拍了拍陈灵儿的肩膀，“乖女儿，你放心，你是我堂堂襄王的女儿，想娶你的人整个襄城都塞不满，爹爹定为你挑一个最好的。”

    “可是……”陈灵儿脸上一皱，“可是爹爹，我觉得那成钰便是最好的，您不是说要在五叶城成飞和遂城成钰里挑一个嘛，可那成飞已有发妻，比我大了不少不说还长相普通，这成钰却是方方面面都好，女儿觉得，这两个人，我就算要嫁也要嫁这个成钰。”

    陈温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想到这成钰竟然如此不识好歹，我有心将你嫁给他，他居然还没这个心思，这李昂也是不懂时势，既没劝好成钰，何必带着来我这襄城进我这襄王府。”

    “爹爹。”陈灵儿娇嗔一声，“爹爹你是襄王，你手上的一万兵马人李昂可巴巴地瞧着呢，只要你一句话下去，成钰哪敢不娶我，女儿不管，女儿就要嫁他，他如今在南方这一片的势头大着呢，说不准的将来的皇帝也真的会是他。”

    “好好好。”陈温就只剩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凡事都是依着她，“哎呀，你急什么，这成钰年纪轻不懂事，他李昂不会不懂，爹爹我话都说得这般明白了，那一万多兵马是你的嫁妆，他成钰若是不娶你，便别想从我这借到一兵一卒。你放心，爹爹定如你所愿。”

    陈温信誓旦旦地应着，陈灵儿一张脸也一下子笑开了起来，“谢谢爹爹。”

156 抉择两相难，借酒诉情意

    “糊涂！”

    才刚出了襄王府的门，李昂的脸色也一下子阴沉了下来，袖子一甩便是骂出了声，“成钰，老夫真是错看你了，你是要亲手毁了复北的希望吗？”

    “将军。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成钰急急追上了几步过去，“将军，小钰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襄王实在顽固，咬死了不肯松口。”

    “到底是襄王顽固还是你，我想我们都心知肚明。”李昂冷哼了一声，“陈温的话已经说得很明了了，可你偏偏还要拐着弯的拒绝，岂不便是在毁了这难得的结盟？”

    “可是将军，你知道我并不想娶那陈灵儿。”

    “老夫不管你愿不愿意。”李昂眸子定睛得看向了成钰，“成钰，当初你承诺过老夫，若是你能想出不婚嫁也能让陈温借走兵马的主意，老夫可以由得你，可如今看来，这上卿之位和三万兵马三城相赠的承诺都打动不了他。你的承诺你做不到，还要执迷不悟吗？”

    成钰还是不甘，“将军，陈温不过是因为之前司马南的事情便对此有所防备，我相信我们还是可以说服他相信我们的。司马南过河拆桥，却不代表每个人都是背信弃义啊。”

    “你够了，刚才在襄王府的话，你还没听明白吗？陈温已经明确说了，那一万兵马便是陈灵儿的嫁妆，你若是不肯娶她，便无需谈借兵了。”

    “可是……”

    “成钰。”李昂将成钰想说的话打断了开来，脚下的步子也是停了停，只看着成钰，又接着斩钉截铁地说道，“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老夫与你说了那么多话，你却只当耳旁风不成？复国是何等大事，上千上万的人都陪着你将脑袋拴在腰上。它不仅关乎你我关于傲林军还关乎整个天下所有的百姓，是容不得出一丝纰漏走错一步的你知道吗？”

    李昂如今只满心的恨铁不成钢，“老夫知道你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当初你为了投奔老夫，接连书信甚至将韩家后裔所在透露出去，引得明兵围剿苏家村酿成了苦果。是有那么多的牺牲才换来如今的成果，才换来如今终于有了复北的希望。可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你却看得如此不透彻，没有牺牲哪里会来成就，成钰，你什么都好，你有野心你也隐忍聪慧，你能看得清局势甚至从未带过兵却也能够运筹帷幄，所以老夫才会选择你，觉得你是复国最好的人选。可是，你却独独少了一份狠心，没有狠心是当不了皇帝的。你要知道，如今只不过娶一个陈灵儿罢了，等你当上皇帝，为了平衡朝野，你或许还得娶更多的女人，纵观历史，有哪个皇帝能够从一而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你若是如今连一个阿喜都放弃不了，老夫劝你也趁早放弃这复国之路，你今后也定然当不了一个好皇帝。成武是昏君，成高是懦君，司马南是暴君，你今后、便定然是一个愚君！就算你想娶阿喜，如若阿喜也喜欢你，等你今后当上皇帝，难道还愁娶不了吗？陈温又如何，陈灵儿又如何，等你坐上那天子之位，天下都是你的，你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上卿之位的人？老夫的话，你最好是想明白，明日给老夫一个答案，老夫也不想再陪你想这个小孩子家的心思了。”

    “将军……”

    李昂话音落罢，也再不想听成钰多说什么，迈步便是先行离去，只留下成钰还呆在了原地，哑口无言。

    不得不说，李昂的话的确是有些骂醒了他。

    他原本觉得，陈温只不过也是重利之人，只要他提出的条件能够让陈温满意，这借兵一事并不会难，可谁知道陈温却斩钉截铁地用一万兵马作为陈灵儿的嫁妆，不娶便谈不了借兵之事。

    他从小到大一直想着的都是可以娶阿喜为妻，都希望有朝一日等他当上皇帝便定要十里红妆地将她迎入他的皇宫，成为他成钰的妻子，成为这天下的皇后。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阿喜会和复国这件事同时摆在了自己的面前，成为了取一舍一的选择。

    他之前甚至忽略了李昂所说的话，当一个平民百姓尚且诸多无奈，可当上一个天下的皇帝，更是许多事情都不可能任意妄为。

    就算他今日不娶陈灵儿，仅凭着自己和遂城的一万兵马能够险胜司马南的成飞当上这北朝的皇帝，或许将来他还是会因为朝野平衡继续面临着是否要娶何灵儿李灵儿无数多如同陈灵儿一般的人。

    一次，他能够坚持内心，可第二次第三次，他是不是又真的能够从一而终地下去。

    成钰不知道，他想不明白，复国的野心不断地侵蚀着他，可失去阿喜的痛苦又不断地折磨着他，让他觉得从未有过的难受。

    他，到底该如何选择才好？

    ……

    李昂和成钰已经去了襄王府许久了，阿喜等在自己房中，小乐似乎也有事出去了，她不知道李将军和成哥哥去襄王府谈的怎么样，但左等右等的，似乎只听说将军回了客栈，却不见成哥哥的身影。

    阿喜这几天一直在等着芸儿的消息，却找了好几天一直都没有找到，她只想着或许该亲自找成哥哥一趟问清楚事情才是，便打算等到他们去襄王府谈完事情之后，免得会扰乱了他们的商榷，可今日瞧着这马车出了客栈许久，也不见成哥哥回来。

    阿喜等得天都有些黑了，好不容易地才听着外头传来一阵骚乱声，像是成钰回来的声音。

    她迎着出了门几步，却只瞧着从院子那头走过来一个身影，的确是成钰，只是走得有些东倒西歪，神态全失，全然不是成钰平时的模样，一旁的下人要去搀扶他，却被成钰一掌推开。

    成钰摇了摇脑袋，也不理一旁的人，只是径直朝着阿喜的房间走了过来，刚走近了几分，便让阿喜闻着了他身上浓浓的酒味，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

    她皱了皱眉头，迎了上去，“成哥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成钰一口否认，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阿喜，眸光越发地炙热了起来，一把拉着阿喜便是要往房中走。

    阿喜也不知他要做什么，只由着他拉了进去，向着一旁的下人吩咐道：“你去打些热水再煮碗解酒汤来，这里交给我吧。”

    “是，阿喜姑娘。”那人应了一声，急急退了下去，阿喜才是随着成钰回到了房中。

    一走进房间，阿喜便紧着扶着成钰坐到了桌子前，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了他的面前，“成哥哥，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先喝杯热茶吧。”

    可成钰却是不接，依旧还是看着面前的阿喜，从在门外一直进到了房间里来，成钰的眸子就放在阿喜身上从未离开过，炙热的眸子烧得阿喜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她抿了抿唇角，又是开了口，“成哥哥，今日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你喝了这么多，是不是不太顺利？”

    “嗯。”成钰终于开了口，应了一声，若是换了平日，他定然为了不然阿喜担心，一定只会摇头否认，可这会子酒劲上来，他却再也不打算压抑自己，只是点了点头，“陈温提出了条件，只有娶了他女儿陈灵儿才同意借兵。”

    阿喜耸了耸肩，“这个，你和将军再来襄城之前应该早就想到了吧，既然有条件，就代表这兵想借也不是难事，只是委屈了芸儿，想来她也是因此才离开的。”

    “阿喜你也觉得我该娶那陈灵儿，是吗？”

    成钰的话急了几分，阿喜拍了拍他的手背，话语却是沉得很，“也不是该娶和不该娶，只看成哥哥你愿舍还是不愿舍了，毕竟只是你自己的事情，一切只能由你自己做主。”

    “我做不了主。”成钰苦笑了一声，“当一个皇帝尚且都有诸多无奈，何况如今我还不是皇帝。如今我若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恐怕这陈灵儿是非娶不可了。”

    阿喜叹了一口气，“成哥哥，我知道你心中无奈，但是复国这条路上必然是铺满了牺牲和痛苦，你要想清楚。不娶陈灵儿也不代表就不能复国走上绝路，只是将来可能会面临更多的牺牲和困难，只要你能有勇气面临那些便好了。若你真是选择娶陈灵儿，那也只能今后好生相劝芸儿，芸儿得体聪慧，应该能明白你的苦衷。”

    “阿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成钰听着阿喜的话，眸子睁了睁，语气也上扬了几分。

    阿喜都差点被成钰这副样子吓了一跳，顿了顿，才点头笑道：“我怎么想的哪里重要，重要的是成哥哥你心中是怎么想的，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要由你自己做决定的，不管是哪一个决定，只要你敢去面临做下这个决定会带来的后果就好了。”

    “阿喜。”成钰又是喊了她一声，终于忍不住一下子握住了阿喜的双手，“阿喜，那这样好不好，我如今先娶了陈灵儿拿到陈温的一万多兵马，等我复国成功当上皇帝，我再十里红妆迎娶你。到时候，我一定让你当我的皇后，不会再让陈灵儿和陈温左右于我的。”

157 酒烈壮人胆，情深难自已

    “成哥哥你在说什么？”

    阿喜被成钰突然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她心里原本还在想着不知道成哥哥会在复国和芸儿之间怎么选择，还在想着不知是否有其他能够两相权衡的主意，却没想到会从成钰嘴里听到这么一句话。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成钰看着阿喜看向自己不解的神情，终于不打算再压抑自己。

    他从前害怕伤害芸儿，害怕被阿喜拒绝，即便表达自己的心意也只是旁敲侧击着，非但没从阿喜那儿听到确切的答案，还总是让阿喜误会自己不过是担心芸儿。

    后来他想，若不然就交给时间，等到时间慢慢消磨了芸儿对自己的喜欢，等到时间让阿喜慢慢明白自己的心意，到时候他复国成功，也有足够的资格迎娶阿喜。

    可是，自从阿喜被莫名其妙地被掳去楚国，他便彻底地慌了，失去阿喜的滋味让他痛苦不已，成钰也终于明白，在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禁不起等待的。若是阿喜在楚国遭遇什么不测，又或是还等不到阿喜回来，他们举事未能成功，也许他的那声喜欢，便一辈子都说不出口了。

    成钰想着这些，酒劲也在其中作着祟，让他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话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握着阿喜的手便是说出了口。

    “阿喜，这句话我真的想说很久了，其实我从前也与你提起过，可是你从来不信我。如今，我希望你能够听得真真切切的，我成钰，喜欢你阿喜，从小到大我就喜欢你。我想娶你，我想将你明媒正娶告诉天下人你是我成钰的妻子，我想这辈子，都能有你阿喜，陪在我的身边。”

    “成哥哥？”阿喜这会子是真有些愣住了，成钰的话说得这么明了，她就算再蠢也不可能再误会了。

    虽然之前的时候，芸儿和常乐都如此说过，都说成哥哥喜欢的那个人或许是自己。可是阿喜从来都不相信，她一直将成钰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也觉得在成钰心中定同她一般想的。在苏家村，问谁谁不是觉得芸儿和成哥哥才是最相配的一对。

    却哪里想到，如今会是这么一个结果，阿喜心中的惊讶有些说不出，“成哥哥，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芸儿，而我……”

    阿喜哑了哑喉，她其实想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她的心中，从前住着一个十年前的小男孩，即便那时候的感情她只能认为是一个念想。可是如今，她却知道自己明明白白的喜欢着楚文胥，她想与他在一起，只是楚文胥却欺瞒了自己，让她的感情付之东流一般。

    但不管楚文胥如何，阿喜心中还是喜欢着他，已经有喜欢的人，又怎么可能再住进一个成语。

    只是成钰听着阿喜的话，却还是慌忙地摇了摇头，又追着说道：“不不，阿喜，你误会了，整个苏家村的人都误会了。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罢了。你三岁多那一年，苏婆婆将我从追杀成家人的明军手上救下来，带着我们两一起到了苏家村。从那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拉着我的手，我便在心中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定要一直保你的安然。你六岁的时候，苏家村的伙伴们玩办家酒，我原本最不喜这些小孩子的玩闹，是因为你我才同意的，即便我知道这些都当不得真，可我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你嫁给我的模样。只是没想到那时候的新娘子却突然换成了芸儿。再后来，我将对你的喜欢一直藏于心底，只等着我功成名就的一天十里红妆的迎娶你。可是阿喜，如今我真的等不了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你我的感情，你与我在一起好不好？你放心，就算我现在情势所迫不得不迎娶陈灵儿，可将来能当我皇后的，也只会是你一人，如今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你定要相信我。”

    “成哥哥……”阿喜好不容易得才从成钰的话里慢慢地缓过神来，慌忙地抽出了自己的双手，“成哥哥，也许我是误会了，可是我想你也同样，我恐怕要对不起你对我的感情了，我一直将你当成自己的亲哥哥，对你从来没有男女之情，我恐怕，没法接受你的喜欢。”

    阿喜的话其实也已经说得够明了了，可是成钰却是丝毫都听不进去，“阿喜，不可能，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你是不是还是顾忌芸儿和陈灵儿。你放心，芸儿那一处我会和她说明白的，还有陈灵儿，我连她的脸都没见过，又怎么会喜欢她。”

    成钰说着，酒劲冲着头脑，又是禁不住去握阿喜的手，他从来没有这般的失去理智，可是现在的他，真的迫切地想要得到阿喜，他也许无法拒绝陈温提出的条件，可至少只有阿喜答应了自己，他才能安心下来。

    阿喜的手被成钰抓着都有些生疼，使劲挣扎着却也挣脱不出来，“成哥哥，你别这样。我说得是实话，而且，我也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喜欢楚文胥，我和他在楚国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对我悉心照顾，我早已对他萌生爱意，又怎么会去接受其他人。”

    “楚文胥？”成钰听着阿喜的话，手上抖了抖，劲一下子松了下来，可感受着阿喜要从自己手中逃脱，他又慌忙地用劲抓住，猛地摇着脑袋，“不可能阿喜，你一定在骗我对不对，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楚文胥呢，你和他才认识多久，他还平白无故地将你抓到楚国去，若你真是喜欢他，你又怎么会再回到明国来。你一定在骗我对不对，你是生气了，是在生气我要娶陈灵儿。阿喜这样好不好，若你真是接受不了，我不娶她便是了，襄王的一万兵马我也不要了，我就不相信，没有那一万兵马，我们的举事便不能成功，即便艰险几分又如何，在我心中，千军万马又哪里比得过一个你。”

    “成哥哥！”阿喜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成钰的话真是越说越离谱，他真是有些喝多了，若不然换了平日的他，怎会这般的无理取闹，“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喜欢楚文胥，我回到明国也是因为我们之间有误会，和你没有丝毫干系，你娶不娶陈灵儿也对我没有丝毫影响，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真的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也不可能嫁给你。”

    阿喜说着，手上也使劲挣脱着，可成钰的手劲实在太大，她不得已地只能用指甲猛掐着成钰的手，让他眉心一皱松了几分力，才慌得逃脱出来。

    成钰的掌心一空，那种温热感一散去，阿喜的话也像焰火一般在他脑子里轰炸开来，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好像燥热起来，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可是阿喜，我真的很爱你，我无法说服自己放弃你。阿喜你也喜欢一下我好不好？我真的会对你好，只要我能有的我都可以给你，他楚文胥是楚国的太子，北楚原本就针锋相对，你们就算互相喜欢也绝不可能在一起，你放弃他好不好，和我在一起，嫁给我。我陈灵儿也不要了，兵马也不要了，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成哥哥！”阿喜已经有些生气了，她丝毫不喜欢现在这样执迷不悟地丝毫不考虑他人感觉的成钰，他失了所有的冷静，连话也说得越来越离谱了起来，“成哥哥，我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我知道你今天喝多了，你这些话我只当没听过，我要走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吧。”

    阿喜说着，实在不想在这儿多留，她甚至不知道今天晚上发生这样的事情，若是明日成钰酒醒了还记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也不知道该有多尴尬。

    她想着，也再不顾着面前的成钰，站起身来便是要往外头走去。

    可是她才刚走出了两步，后头的成钰却还是锲而不舍，一下子追了上来，再次拉住了阿喜的手，将她一下子拉了回去。

    成钰也不知道今天的自己到底怎么了，他或许是喝多了酒，可是他的意识却还是清醒着，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明日酒醒了，他也能为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可是今日，他真的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阿喜走。

    烈酒充斥着他的脑袋，阿喜两个字也不断地在他脑子里回响着，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燥热难受，他再也无法压抑住对阿喜的喜欢，将阿喜拉回了自己的身边，便是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臂，身体也靠了过去，带着浓浓酒气的话就响着阿喜的耳边，“阿喜，我真的喜欢你，你嫁给我，我会对你好的，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成钰不断地喃喃着同样的一句话，看着就在自己咫尺之间的阿喜，终于忍不住凑了过去，想要亲吻阿喜。

    阿喜瞧着他的动作，眸子一下子睁了开来，使劲地去挣脱成钰，可是她越挣脱，成钰的劲却越是大了起来，他的唇瓣已经蹭到了阿喜的脸，让阿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终于无法忍受，使劲从成钰的手里挣脱出一只手臂来，抬手便是一掌扇在了成钰脸上。

158 不得生离意，相追劝回头

    阿喜是真的不想这么做，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对成哥哥动过手，连这样的想法都不曾萌生过，可是现在的情况却真的迫不得已。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成哥哥实在是醉得失去理智了，她只想这么做，让他赶紧清醒一些。

    尤其是她感受到成钰的唇瓣落在自己的脸边，真觉得浑身难受极了。在禹城的时候，楚文胥轻轻地落在自己的额头上的那个吻，让阿喜觉得温存不已，可如今成钰的做法，却让她萌生了些许的厌恶感。

    “成哥哥，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但是请你放开我好吗？我想离开了，你真的喝醉了，你该自己冷静一下。”

    可是成钰却好像丝毫听不进去阿喜的话，那个耳光也没有让他清醒多少，只依旧抓着阿喜的手臂不放开。

    “阿喜，我真的没有喝多，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跟我在一起，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成钰一边说着，一边死死地抱着阿喜，他想抱着阿喜很久了，也想亲她很久了，从前的时候，他一直压抑着自己，可是现在的他，真的不想再控制自己了。

    他知道他也许的确是喝多了些许，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甚至觉得这么做是对的，觉得自己早该这么做才对，也许他早点这么做，早点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和阿喜或许便不会成为如今这样的处境。

    成钰想着，靠近了阿喜几分，想更多得从阿喜身上找到温存和安心感。

    可是他靠得越近，阿喜心中却越生出厌恶感来，她猛地推开了成钰，“成哥哥，你放开我，你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的。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我一直只把你当成我的亲哥哥，没有丝毫的男女感情，我喜欢的人只有楚文胥，你娶陈灵儿也好，不娶也罢，总之我都是不会嫁给你的。”

    “不，我不相信。”成钰仍然是摇着头，酒气浓浓地扑在阿喜鼻间，“我真的很喜欢你阿喜，你相信我，我会对你好的，你嫁给我好不好，我真的不娶陈灵儿了，不管什么女人，我都不会动娶她们的念头了。”

    “放开。”阿喜却还是坚定地喊道，终于用尽了全力一下子将成钰推了开去，成钰原本就有些醉意，站不稳身子，被阿喜这么一推，踉跄了一下便是摔倒在了地上。

    阿喜退了几步，远离了成钰许多，“成哥哥，原本今晚的话我都可以当你是醉话，绝不会多想，但你如今执意要这么做，恐怕我真的无法面对你。如今芸儿也走了，我本来就是打算回来找她的，可现在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阿喜说完这一切，终于不打算再多留，转了身便快步跑出了房间去。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和成哥哥芸儿之间会闹成现在这副样子，她一直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人，可是没想到成哥哥会对自己有这样的感情，想来芸儿对自己的恨意也没有冤枉了她。

    她无法再在襄城待下去了，她真的不知道等到明天成钰酒醒之后，该怎么面对他，怎么去当成这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她甚至有些害怕，如今逃过了一次，可若是再发生同样的事情，她能不能又逃出去。

    总之如今芸儿也不在襄城，她留在这儿也没什么必要，倒不如去找芸儿好了，弄清楚所有的事情，也给成哥哥一点好好想想的时间。

    阿喜这么想着，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跑到了马房，上了一匹马便是出了客栈去。

    她前脚刚离开，后脚成钰便从房中跑了出来，那跟着他回来的下人刚端了一碗醒酒汤上前，却被成钰一掌推了开去。

    他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意识还是有的，也知道刚才的事情，或许真的是酒劲上头情难自已，可现在看着阿喜仓促地离开，成钰心中的悔意终于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着急了，竟然会想到要对阿喜用强。他这般精心地一直保护着阿喜，却为何自己要去伤害她。

    其实不管阿喜喜欢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他依旧还是可以用时间去证明的，可如今自己这么做，岂不是引得阿喜去恨他吗？

    成钰的酒一下子便醒了，可世上哪有后悔药，饶他如今再悔青了肠子，阿喜也已经离开了。

    常乐听着这边碗打碎的声音，也窜到了这头来，看着神色慌张的成钰，眉头一下皱了起来，“成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成钰却是没有多少解释的时间，“小乐，给我备马，阿喜离开了，我要去追她。”

    “阿喜姐离开了？”常乐神色跟着着急了起来，连连点着头，“好好，成大哥你到院门等我，我这就去备马。”

    常乐心中对阿喜的担心不比成钰少，马不蹄停地便是准备好了一切，跟着成钰追出了襄城去。

    夜色已经深了，阿喜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但总归出了襄城便好。她一路骑着，没多久的功夫就出了襄城，跑到了夜色中去。

    她一路往着遂城的方向赶去，虽然并不是多么适应骑马，但好在并不是第一次，马速虽然不快，却也平稳。

    她想着芸儿人生地不熟，应该也没有其他地方去，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回了苏家村，她便也往着那个方向去了。

    襄城此去离苏家村也有着一段的距离，按她这个速度估摸着也得好几天的功夫。

    阿喜记得下一个小镇马程也要几乎一个时辰，这中间都是人烟稀少的小道。

    她只想着能快点赶到下个镇上去，却没想到才往着遂城没骑上多久的功夫，后头却是马蹄声并起来。这条道上人烟稀少，尤其这么晚了，应也不会有其他人来，果然向后瞧着，正是成钰带着常乐他们赶了过来。

    阿喜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他们追上，成钰这般地咄咄逼人，也让阿喜觉得有些难过，只是自己这骑马功夫跑是跑不掉了，她干脆停了马来，就在原地遥遥等着。

    成钰看见前方的阿喜，一颗担心的心终于松了几分，一到了眼前就下了马急急向着阿喜走了过来。

    只是还没等他上前几步，阿喜却是出声喊道，也下了马和成钰遥遥相立，“成哥哥，你别靠近，我去意已定，若是你来劝我，便不必多说了，若是还有其他事，你就站在那儿说就是，我听得见。”

    “阿喜，你非要如此拒我于千里之外吗？”成钰听着阿喜坚定的语气，也站住了脚步，不敢轻易上前，只是开口说道，“我承认我今晚的确喝多了做了错事，可是不过一次罢了，难道你也不愿原谅我？你跟我回去，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有第二次发生，我愿意用时间来等你。”

    阿喜却还是摇着头，“成哥哥，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相劝的话便不必再说，我这次回来原本就是有些事情想要向芸儿问清楚的，既然芸儿不在，我留在襄城也毫无意义，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我已经派人去找芸儿了。”成钰的话也激动了几分，“茫茫人海，你一个人要去哪里寻芸儿，不如跟我回去，有我的人在，定然可以找到她的，到时候找到她你再考虑走与不走难道不行吗？”

    成钰近乎已经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了，他的话出来，一旁跟着他来找阿喜的亲兵听着，也都是神情变了变。

    他们一直跟在成钰身边，看得到苏穆芸在的时候，对成钰是如何悉心照顾着，他们都知道那苏姑娘是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成公身上，在他们这些人的心里，也一直以为苏姑娘和成公是一对，只是如今被那突如其来的陈灵儿拆散了罢了。

    可如今听着成公的话才明白，为何成公和苏姑娘单独相处了那么久，却从来不见成公对苏姑娘有任何承诺，原来在成公心里，一直喜欢的是面前的阿喜姑娘。

    他们虽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缄默，毕竟这些主子的私事，少知道一些总是比多知道的好。

    只是即便他们不说话，但站在一旁还是让阿喜觉得有些尴尬，她不想将这些事情摊在这么多人面前来说，但今日不管怎样，她都是要走的。

    “成哥哥，你别劝我了，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何必要比时间都花费在我身上，我相信以你的智谋，又有李将军在，若是不被旁事所牵扯，定是能够完成你的心愿。而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不想阻拦你，你又为何要频频阻拦于我呢？”

    “可是阿喜……”

    成钰还是想再劝，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在阿喜身后的方向却是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声音向着他们这边传来，愈渐愈大，一下子就盖过了成钰的声音。

    他们这一行人都不由得向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只见着在阿喜的身后，有着四匹黑马急急地向着这边驰骋过来，而在最前头那匹马上骑着的人，星目朗鼻，一下子便让阿喜的心中一惊。

159 林道且相逢，两小终相认

    成钰在追她，她也许并不会觉得惊讶，可是看见身后的人离得自己越来越近，阿喜却觉得似乎突然活到了一场梦里一般。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多久了？近乎快要半个月了吧。

    其实也没有多久，可是阿喜还是觉得似乎有好长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着他了。

    她是想他的，她丝毫不能够否认这一点，她只要一闲下来满脑子里都是他，所以她才那么迫切地想要找到芸儿，想要知道这所有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每天想着，到底是她误会了他，还是真的如她猜测，连他对自己的感情也是他装出来只为了留下她的。

    阿喜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可能再见到他，却从未想到他竟然会从那么远的楚国一路的赶到了这里来。

    她看着面前的楚文胥，看着他一路骑到了自己身边，看着他的神色一动，飞快地从马上下来，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便跑到了自己身旁。

    阿喜还没有从那个朝思暮想的人突然闯到自己眼前的错觉里回过神来，楚文胥却到了身边，单手搂过了阿喜，还不等阿喜开口说一句话，便是径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阿喜唇上，直接封住了她的嘴。

    楚文胥知道自己定然是冲动了，但是他一点都不想压抑自己。半个月的时间，他想她真的要想疯了。

    在楚国的时候，他还小心翼翼得保护着自己对阿喜的感情，不想过多的亵渎它，甚至连亲吻都只亲在了阿喜的额头上。可是如今他经得这半个月时间的相思折磨，楚文胥再也不想放开阿喜的手。

    他终于清清楚楚地明白，他就是喜欢着阿喜，是真真实实地爱着她。原本他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对阿喜产生了别样的感情时却也不敢肯定。但现在他知道了，他有着阿喜陪伴时的温暖，他看着阿喜离开时心底的撕痛，知道她就是当年那个丫头时心底的窃喜，他半个月以来的思念，都在见到她的一刻，全数地爆发出来。

    他真的无法再克制自己的感情，他想用他所有的语言所有的行动告诉阿喜，他喜欢她，他想跟她在一起。

    他贪恋着阿喜唇上的温存，贪恋着她身上的味道，吻到了阿喜才让他觉得一颗心终于是放了下来，他唇瓣一动，贪恋着抿着她柔软的唇，只是没想到下一秒唇边一痛，鼻间一下子弥漫出了浓郁的血渍味。

    阿喜被楚文胥亲着，眸子一下子就睁了开来，使劲地瞪着眼前的人，丝毫不敢相信自己唇边的感觉。

    楚文胥……他亲了自己。

    虽然她是真的想过这种事情，却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真的发生，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成钰常乐还有这些个亲兵都在这儿，阿喜心中一下子就生起一股羞愧感来，可无奈楚文胥力气大得很，她推也推不开，无法挣脱出去，只是感受到楚文胥的唇印在自己唇上的温热感。

    楚文胥的行为一下子让周围炸裂开来，成钰看着更是心中一痛，大喊了一声，“楚文胥！”

    他周围的亲兵瞧着，也紧着拔剑上了前，可楚文胥的亲兵也不是吃素的，立马和成钰的人交战在了一起。一时间，周围已经是乒乒乓乓地响成了一片，阿喜听着那些声音也终于是回过神来，想推开楚文胥，却又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只得一下狠狠咬了他的唇。

    可明明她也咬的够狠了，楚文胥却还是不放开，席卷着血渍味依旧亲吻着阿喜。

    阿喜脑子里已经全乱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可楚文胥的下一个动作，却让她乱的更彻底起来。

    她原本便是睁大着眼睛，能清楚得看见楚文胥没有松开嘴上的唇，却是右手抬了起来，抬到阿喜的眸子边，手上一松，一样东西掉了下来，就这么悬挂在了阿喜的眼前。

    阿喜看着那样东西，下意识地又是加重了几分牙齿的力度，只咬得面前的楚文胥闷哼了一声。

    那是一个水滴形的玉坠子，颜色不甚光亮，一瞧着便上不了多少档次，可是阿喜一眼却能认出它来。那是她记事以来，婆婆送给她的第一个生辰礼物，虽然只不过是在苏家村一旁的一个小镇里的商贩上买的不值钱的小物件，可是形状很是特别，她小时候喜欢得很。

    自从……自从那次丢了之后，她一直可惜了很久，想再买一个一样的，却也难以找到了。

    所以即便十年过去，阿喜还是能一眼认得出它来，只是怎么可能想到，会在楚文胥的手里。

    阿喜一脸惊诧地朝着他看了过去，已经讶异地说不出任何话来，楚文胥看着她惊讶的小模样，终于不再咬着自己的唇，哼笑了一声，也松开了几分力道，温存的声音轻轻地呢喃道：“小丫头，我真没想到你如此狠心，当年你不过损失了几个飞火流星，如今便要这般折磨我吗？”

    “你……”

    阿喜的脑子轰得炸开来，周围两边交战已经够热闹了，可是她却觉得丝毫比不过自己脑子里的乱。

    飞火流星……楚文胥……

    他竟是、当年那个小男孩！

    其实阿喜之前是有过这样猜想的，当年那个小男孩到苏家村便是为了兵道之书而来，后来楚文胥的出现也是为了兵道之书，他们两同是楚国人，便不得不让阿喜产生这样的猜想。

    只是阿喜总是觉得楚文胥一个楚国太子身份，哪里有理由频频跑到苏家村去，又怎么会和苏婆婆有交集。就这么想着，这样的想法也就不了了之了。

    怎么可能想到……

    阿喜如今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死死地盯着楚文胥，听着楚文胥的声音柔柔地又在耳边响着，“你先是倒吊了我两名亲卫，又用飞火流星伤了其他人，我不过捡了你的玉坠子用作赔礼。至于那飞火流星，是狄阳弄坏的，这个仇你得记在他那儿。”

    “我……”

    阿喜终于是彻底回过神来了，当年的事情，楚文胥说得只字不差，那个小男孩不是他还能是谁呢，只是阿喜没想到当年那个冷面护卫居然会是如今的狄阳。

    她已经完全没办法理得清自己现在的感觉，那个小男孩的身影就这么和楚文胥重叠在了一起，她忍不住笑着，又忍不住泪水涌了些许出来。她从前一直挂念着的人竟会是她如今喜欢的人，这样的感觉，实在让阿喜有些手足无措。

    她突然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好多问题想要问楚文胥，只是显然，并没有多少时间给他们。不远处的成钰看着那头的两个人，却是浑身的气性都冒了起来。

    楚文胥抢他的阿喜也就罢了，如今还当着自己的面做出这样羞辱阿喜的事来，成钰忍不住提剑上了前，他的亲兵为他护出了一条道，挡开了楚文胥的手下，成钰便是长剑一提，朝着楚文胥刺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长剑刺到楚文胥身上，阿喜的余光却是恰好瞧着了他，眸子一睁，毫不犹豫地反身挡在了楚文胥面前，“成哥哥不要。”

    楚文胥也是眼疾手快，又立马拉过了阿喜，右手一抬，一下子生生地握住了成钰的剑柄，剑锋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一下子蔓延了上来。

    好在刚刚成钰瞧着阿喜替楚文胥挡上一剑的时候，便已经尽力地往回收着，如今倒也没伤了楚文胥多少，只是他还是忿忿地不肯将手上的剑放下来，只是不甘地看着阿喜。

    “阿喜，我实在不明白，这个淫贼这般羞辱于你，你为何还要用性命相救，我……我做了错事，你却连谅解都不谈，只径直拒我于千里之外，你对我实在太不公平了。”

    “成哥哥我……”阿喜抿了抿唇角，上前了几步，使劲将成钰的剑推了下去，有些心疼地看着楚文胥手上的伤，才接着说道，“成哥哥，你若是真能将我的话听进去，便该知道，我喜欢的人就是阿胥，你若是要杀他，便先杀了我吧。”

    “阿喜你……”成钰眉头一皱，手上的剑终于放了下来，可看着楚文胥脸上的恨意还是无法消退下去。“他可是楚国人，北楚不两立，你怎么能喜欢上他，何况他将你强虏回楚国，这般行事，怎值得你喜欢？”

    “我不值得，难道你成钰便值得不成？”楚文胥哼笑了一声，抬手将唇边的血渍蹭了开去，鲜红的血液衬着他脸上的笑意，有一种蛊惑的邪恶。“我虽是楚国人，但北楚不论，我却从未做过任何伤害阿喜的事，我对于她的感情，是你成钰千军万马都追不上的。而你呢，你做的那些事情，怕是不敢让我说出来吧。”

    “我……我有何不敢让你说的？”成钰听着楚文胥的话，心中微微心虚了几分，却还是挺了挺身子，“我对阿喜的感情天地可鉴，更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我不信你又能说出如何污蔑我的话来？”

    “是吗？”楚文胥抿笑一声，倒是有几分欣赏成钰事到如今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那你可否知道，苏家村苏大安，在我那处？”

160 二人对峙前，真相浮水面

    “安大哥？”

    楚文胥的话一下子让成钰哑了喉，他突然便有些慌了，他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茬事情在里头，苏大安竟然会在楚文胥那儿。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倒是知道这件事，只是没想到楚文胥会将这件事情说出来，楚文胥看着阿喜脸上的神情没有多少异样，微微笑了笑，“你也早知道是不是？”

    “我……”阿喜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只是轻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倒也不用阿喜回答，楚文胥自然知道答案，看成钰脸上的神情，不像是知道这件事情的模样，那么那队一直在寻找苏大安的暗队，必然便是韩家暗队，既然阿喜是韩家后人当年的那个小丫头，那些就应该是她的人。

    楚文胥想着，抿了几分笑意，又悠悠然地朝着前头的成钰看了过去，“怎么，听到苏大安这个名字，有几分心虚了吗？是不是、有些害怕我将阿喜带去同苏大安见面？”

    “我……我怎么会怕。”成钰声音都是带着几分抖音，却还是强行狡辩着，毕竟苏家村的事到底缘由如何，他想苏大安应该也不知道，“安大哥还安然活着，我高兴还来不及，倒是你，你先强虏阿喜在先，又软禁安大哥在后，你是何居心？别忘了，当初苏家村的事情与你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当日就是因为有你们楚人在村子里，明楚两边才会打起来的。”

    “哦？先咬上我一口是吗？”楚文胥笑了起来，他当然明白成钰的心思，苏大安虽不知道其中内情，可他却是好好调查了一番的。“好，那我便问你，如今当着阿喜的面，你敢不敢发誓，苏家村的事情与你毫无干系，那些明兵不是因你而进村子，敢不敢否认韩家成家在苏家村的消息不是你成钰泄露出去的，又敢不敢否认，当日在苏家村，是我楚人护着苏家村同明兵对抗，活活折了我半队鹰队。成钰，你敢吗？”

    楚文胥的话说得落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敲在了成钰心中，他脚下无力，向后踉跄了一下。

    他一直想着这个真相能瞒着多久，便瞒上多久，等找个好时机再慢慢地向阿喜解释，却哪知如今会被楚文胥当着阿喜的面这番地说出来。

    他一下子便着急起来，急急地看向了阿喜，慌忙地摇着脑袋，“不，阿喜，不是这样，你别听他胡说。”

    “真的、不是这样吗？”

    阿喜心中的震惊却不比楚文胥少，她想过一万种可能苏家村发生的真相，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件事情会和成哥哥有关。

    她甚至还怀疑过是不是真的是楚文胥所做，是不是自己错信了他，可是如今看着成钰脸上的神情，却让她觉得无比得痛心，“成哥哥，你诚实地回答我，看着苏家村上下二十三条人命的份上，看着我和芸儿的份上，看着养大你一心只为了你的三叔份上，你告诉我，楚文胥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成钰的拳头握了起来，他真的很想否认，真的想将责任都推卸出去，但阿喜的话深深地敲在他的脑海里，却让他说不出丝毫的话来。

    他谁都可以骗，可是就是无法说服自己去欺瞒阿喜。

    成钰想着，神情也是黯淡了下来，低着脑袋不敢直视阿喜，连声音也是低沉下来了许多，“阿喜，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可是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真的不想这样的。”

    “可你还是做了。”阿喜苦笑了一声，其实不用成钰说，她只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也猜到了最后的答案。

    她千想万想，哪里知道苏家村的事情竟然是因为成钰而起。她无法言说自己内心的感觉，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也许她会恨死了他，也许可以拿命去为苏家村报仇。

    可是如今告诉她，那个人是她一直当成亲哥哥的成钰，她便连恨都不知道该如何恨了。

    “成哥哥，你是个聪明人，做任何事情之前你都该知道会面临的是什么。你一定知道你要做的会为苏家村带来什么，可你还是做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苏家村里一直把你当做亲人的人。我、我恨不了你，我也没办法为苏家村报仇，可是成哥哥，我真的、也无法那么快原谅你。”

    “可是阿喜，我……”

    “你又何必再多挣扎？”成钰还想再劝，可不等他的话说出口，楚文胥却是打断了开来，一副睥睨地神色看向了成钰，哼笑一声，“有得必有失，我想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既然你为了这天下舍弃了苏家村，那如今看来，怕是你拿天下，也是换不回阿喜的。”

    “我和阿喜之间的事，与你何干？”成钰狠狠地看向了面前的楚文胥，他对阿喜是愧疚是害怕，可是对楚文胥却是满满地恨意，若不是他的突然出现，阿喜怎么会从自己的身边离开。若不是因为他，阿喜又怎么会知道当初苏家村的真相，是他毁了自己和阿喜之间的感情，成钰对楚文胥是咬牙切齿地恨着。

    “她是我楚文胥喜欢的人，当然与我有干。”楚文胥却也不慌，只目光炬炬地又盯了回去，下颌也是微微抬起了几分，“成钰，难道如今你还不知道你输在哪儿吗？你输就输在你无能，若是你足够强大，又何必要用置苏家村于危难的办法接近李昂走上你的复国之路，又何必要因为阿喜的韩家后人身份而多加顾忌，更又何必如今为了一个小小的陈灵儿，微微的一万兵马而左右摇摆，不知该如何抉择。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你自己，如此懦弱无为的人，我又怎么可能将阿喜让给你，留在你的身边？”

    “阿胥……”

    楚文胥的声音原本就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这番话说下来更是有几分刺耳，阿喜也忍不住地喊了他一声，“好了，阿胥你不要说了，成哥哥和你不一样，你生来就是太子，他要走复国这条路比你难多了。”

    “是吗？”楚文胥的神色却还是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悠悠然看向了成钰，“阿喜你可别忘了，他姓成，这明国的天下原本就是姓成的，若不是他成姓无能，又怎么如今变成了司马的天下，这一点，恐怕他成钰无从辩驳吧。他如今连一个小小的陈温都搞不定，如今去谈和司马南争天下，又如何去谈千军万马换了你？”

    “你……你调查我？”成钰皱起了眉头来，被楚文胥说得有些难看，只禁不住地回咬了他一口。

    楚文胥却丝毫不将成钰的话放在眼里，“你有何值得我去调查的？一个明国舍弃的将军旗下小小的幕僚罢了，待你哪日真的能坐上那后北的皇位，或许你还能入得我的眼，但如今，恐怕不能怪我不将你放在眼中了。”

    “你！”

    “好了阿胥。”阿喜也不知道楚文胥为什么会突然跟成钰说起这些，成哥哥原本就是有些心高气傲的人，这番话说来可不是让他觉得难堪。

    虽然成钰今晚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但毕竟十多年的感情在那儿，阿喜还是不想让成钰太难看。

    她劝了楚文胥一声，才看向了面前的成钰，“成哥哥，阿胥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但是我的话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喜欢的人是阿胥，我从楚国回来也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些误会，绝不是因为你。我从襄城离开，也与你和陈灵儿没有关系，我只希望你念在我们之间的旧情份上，就放我们走吧。还有苏家村的事情，我也不愿与你再谈，我或许没办法为苏家村的亲人报仇，可是这件事真的是你做错了，若是你还存着几分良心在，我希望你能够找回芸儿，至少别将你和苏家村的缘分自己毁灭了。”

    “何必需要他放我们走，难不成阿喜你会觉得我们两走不了吗？”

    “我今日便必让你们走不了！”

    楚文胥还这般轻蔑，成钰已经听不进去阿喜的任何话，他承认苏家村的事是他做错了，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挽回不了苏家村的事，又如何能让阿喜也从自己身边离开。

    尤其是这个楚文胥，他的话实在刺耳，就想这么堂而皇之地从他身边将阿喜夺走，他怎么可能会容忍得了。

    如今他带了十多亲兵，他楚文胥不过四人，成钰不信他楚文胥会有通天的本事，仅凭着这么四个人就能从你自己手中将阿喜带走。

    成钰想着，也是眉心一蹙，眸中的戾气终于是起来了几分，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楚文胥和阿喜，便是一声令下，“来人，把这些楚人都给我抓起来。”

    常乐听着，却是劝了一声，“成大哥，阿喜姐还在，怕是会伤了她。”

    成钰却是铁定了心，“常乐你是想违抗军令吗？”

    “我……我不敢。”常乐低下了几分脑袋，没再说话，只是也没有行动，成钰的其他几个亲兵便是紧着又操剑上了前，再次和楚文胥的人打成了一团。

161 暗队突营救，再言当时事

    阿喜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楚文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原本他们上便不占什么优势，若是成钰愿意放他们走是最好，若是不愿意，真打起来，他们还真不一定能走得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可是如今的情况已经是落得这样，阿喜再说什么话都无法挽回，只得被楚文胥守在身后，一路带着往后头退去。

    其实真要打起来，楚文胥这头的确是有些吃亏得，他这次来明国来得很急，只带了三个亲卫，虽然是狼队的人，功夫都是不错，可要这儿对付成钰的十多精兵，却也不是件简单事。

    这成钰看来是真下了狠心了，就算不能活抓他，也不打算留他一条命的模样，那些个精兵各个提剑过来招式都是狠戾得很。

    楚文胥的三个亲卫一直护着他和阿喜，左右也是受了些许小伤，只节节往后退了不少。

    阿喜原本还以为他们这一次真的很难走了，只是没想到才一会儿的功夫，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又是突然冒出来一行人，从远处一路驾马疾驰过来，直直奔到了他们面前。

    这一行突如其来的人，各个都穿着清一色的夜行衣，脸上也是被面罩遮住看不清楚模样，但各个功夫却是不错，到了阿喜几人的面前便是帮着他们对抗着成钰的人。

    有了他们的帮忙，楚文胥这边的劣势一下子被掰了起来，成钰也没有想到，这楚文胥竟然还安排了人手在一旁。可如今反应过来也是晚了，在那些黑衣人的带领下，成钰的人简直无法靠近楚文胥他们，只能眼看着阿喜和楚文胥被他们保护着上了马飞驰离去，倒是让他的亲兵损了些许。

    阿喜是被楚文胥带到马上去的，他们向着遂城的方向而去，一路跑了许远，到了下一个镇子上，才终于是停了下来，住进了一间客栈里。

    至于那些突然跑出来救他们的人，行事之后却又很快离开了去，并没有跟上他们。可是阿喜看得出来，其实那些、并不是楚文胥的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

    “是你的人。”

    到了客栈里头，阿喜的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楚文胥站在一旁，看着她脸上的神色，也看得出她心中在想着什么，抿出了一丝笑意便是说道。

    “你说，是我韩家暗队的人？”阿喜当然明白楚文胥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她也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只不过不是很确定，便没有说出口。

    楚文胥能知道她的人在寻找着苏大安，定然也是知道韩家暗队的事，所以在这件事情上，阿喜没有瞒他的必要。

    “你怎么肯定是韩家暗队的人，所以你早知道他们在那儿？”

    “嗯。”楚文胥点了点头，“你韩家暗队有一支一直暗中跟踪保护你，这一次也随着你去了襄城，其实我的人也是跟着他们才到了襄城找到你，所以我知道，一旦打起来，他们定然会出现救你。”

    “你真是狡猾得很。”阿喜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得不说，楚文胥总是能想到旁人想不到的地方。

    她说着，也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多纠缠，只是抿了几分神色，又开了口，“那阿胥，现在你该跟我好好说说，苏家村那天，到底是什么一个情况，真的是由成钰而生吗？”

    其实阿喜也不是不相信楚文胥的话，只是她实在想不到成钰会做出有损苏家村的事情。

    楚文胥挑了挑眉，在阿喜一旁坐了下来，抿上了一口茶，才开口说道：“你若相信我，便知我从未曾欺瞒于你，其实成钰也是慌了神，即便找到了苏大安，苏大安对当日的情况也并不是很了解，具体的都是我后来派人查探出来的。”

    楚文胥说着，声音也是沉下来了不少，神色全然没有方才好看，“其实说到那时候的事情，不说成钰，我也难辞其咎。”

    当日他若不是只带了鹰队的人去，而是连同狼队一起带上的话，也定不会让苏家村的人被那些明兵所杀。

    可他当时的确只想找到当年那个小丫头，也不想带上太多人让苏家村白受惊吓，是故那时候，他只带了狄阳一小队的鹰队。甚至于因为狄阳性情莽撞，他连苏家村都没让他进，只是让他带着一部分人守在村外的地方。

    只是他没有想到，才刚到苏家村里，便突然闯进来一大列的明兵，那些明兵一瞧着便是特意而来的，一进了苏家村便以抓反贼的名由抢掠搜村，见着楚文胥等楚国人在，更是将整个苏家村定成了叛贼，狠戾起来丝毫不打算给苏家村留上活口。

    他鹰队的人虽然探查消息很有一套，但功夫却都远远比不上狼队，要护着苏家村那么多人，抵挡那些明兵显然杯水车薪。不但没守住村子里的人，连他的鹰队也活活折了不少。

    楚文胥那时候也受了重伤，被鹰队的人护着逃了出去，却还是遭到追杀，不得已躲到了一旁的树丛后，也才因此结识了阿喜和苏穆芸。

    后来他让人调查此事，才知道其实成钰早就有复国之心，他清楚自己的身世，也不甘心于一辈子就在苏家村里碌碌而过，暗中早已与李昂通了不少书信，想入其幕僚，让李昂助他行事。

    可这成姓后人多得是，成钰没有能让李昂尤其刮目相看的地方，怕不得李昂之心，便不得已将韩家后人也与他一起的消息传了出去。有了阿喜这么一个韩家后人的身份在，李昂自然会对成钰这头多上了几分心。事实证明，李昂一到了遂城，也确实立马寻了成钰，而成钰如今也靠着李昂慢慢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只是，韩家在明国是叛贼，早已定了株连九族的罪。不说成钰和李昂，连司马南都想找到韩家后人，拿到韩烨的兵道之书。这个消息到了明军手里，自然都想着要捉拿苏婆婆和阿喜来讨上头的欢心，他们赶在了李昂之前到了苏家村，进了村子便要捉拿罪人，又见着恰巧那时候到了苏家村里的楚文胥一行人，胡乱定了苏家村人通敌叛乱之罪大开了杀戒。

    只有成钰和苏大安因为晚一步到苏家村而侥幸活了下来，至于阿喜的住处，明楚两边交战起来，根本顾不得搜查，想来便也是后来成钰所为。

    “其实阿喜，我后来总是在想，若是那一日我没有带着鹰队的人到了苏家村，也许苏家村的人还能有上一条活路，至少不会让明军认为他们通敌叛乱而全村屠杀。亦或者，我那时多带了些人马，或许也能护住村里的人。”

    楚文胥说着，声音越发地淡了下来。阿喜听着，也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她猜测了那么久的事实真相，却没想到竟然会是如此。

    她也知道成哥哥不会存心伤害苏家村的人，可他这般做，他不杀苏家村，苏家村却也是因他而亡。成钰就算说他再有苦衷，却也难辞其咎，他一定能有其他的办法更快地走上复国的路，可他太心急了，心急的全然顾不上村子的安危。

    “阿胥，你不用内疚，明军那般恣意妄为，就算你们不在，苏家村也难以安生。找不到我，他们还是会算在村里人的份上，即便找到了我，或许也还是要定他们一个窝藏之罪。说到底，该内疚的也该是我，若不是我的身份，怎会引起那么多的事情。”

    “只说让我无需内疚，你却自责上了。”楚文胥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来在阿喜的手背上拍了拍，“不管怎样，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苏家村的人无法活过来，你也不要想太多了。”

    “我如何能不多想？”阿喜咬了咬下唇，“毕竟是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亲人，我从前还想着一定要找你们楚人算账，手刃了伤害苏家村的罪人。可哪里想到，这个罪人会是我和成哥哥，如今想想，也是可笑。”

    “好了，我不许你再这么想了。”楚文胥摇了摇头，握紧了阿喜的手，“你将苏家村的人当成你的亲人，他们定然也是如此，若是他们在天上瞧着，也定然不希望你因此自责伤心，还能侥幸活着的人便该好好地活下去才对。”

    “我……”阿喜松了几分唇角，感受着楚文胥掌心的暖意，抬头向着他看了过去，终于还是长舒了一口气来，“若是这么想，能减轻几分负担，倒也好了。只是，到底我却不知如何做才能让他们瞑目。”

    “那我告诉你怎么做。”楚文胥抿了抿唇，“算起来，成钰虽然有责，但最大的罪人该是司马南和明军，他们先是谋害你父亲，又杀害苏家村，所以你真正的仇人，便该是司马南。不过你放心，我想司马南的命，也留不了多久了。”

    “司马南？”阿喜重复了一声，也立马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司马南，若不是他，父亲韩宗怎会背上莫须有的罪名，全家惨死只剩下她和苏婆婆不得已回到苏家村逃命。若不是他这般咄咄逼人，苏家村的人怎会惨死。可是……

    阿喜想着这一层，又忽得目光炬炬地盯着楚文胥，“所以阿胥，就是因为这样，你今天才会对成哥哥说那番话吗？”

162 误会终消解，明白情郎心

    阿喜听着楚文胥的话，再想着他刚才做的事，不禁有些疑惑，“阿胥，你刚刚对成哥哥说的话，不会就是用的激将法吧？”

    楚文胥却是笑了起来，“你若是自己愿意给我盖个高帽子，我又何乐不为？成钰心高气傲，听了我的话必定会同意娶陈灵儿，也省得再与我争你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若说刚才那番话真是楚文胥打了什么心思，便是强逼着成钰为了北国天下迎娶陈灵儿放弃阿喜了。

    阿喜被楚文胥说得脸色一红，从他的掌心里慢慢抽回了手来，“在楚国的时候，你不还是说成哥哥是复北最有希望的人，对于你来说自然是个威胁，如今又怎么愿意给他推波助澜上一把了？”

    阿喜问着，楚文胥脸上的笑意更起了几分，眸子盯着阿喜也丝毫不想放开，“成钰嘛，的确不算有什么大本事，不过就凭着他喜欢你，我便欣赏他有几分眼光。他能不能抗明复北成功我是不知道，但若是明国必亡成姓必兴的话，我倒是希望这个人是他，至少将来也好吹嘘，我楚文胥的女人是后北皇帝喜欢的人，岂不有意思。”

    “你……从前竟不知道，你这般的油嘴滑舌。”

    阿喜笑骂了一声，楚文胥由着她骂，才正经了几分神色，“不过我也有私心，这是其一点，其二便是这明国天下越乱，对于楚国来说越是有利，五叶城成飞支撑不了多久，成钰只靠着李昂和傲林军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波，若是再有了襄城和襄王的兵马，或许还能够和司马南微微抗衡一番。否则早早被司马南的兵马收拾了，明国大局已定，这司马南的手就该摸到楚国去了。”

    “终于说起你的私心了吧。”阿喜皱了皱鼻子，小脸故作模样地拉下来几分，“你呢，又怕成哥哥的势力太过薄弱无法和司马南抗衡拖延住明国的局势，又怕我留在成哥哥身边，有了韩家后人和兵道之书，让成哥哥势力大涨，一掩司马南，所以才会带走我。”

    “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楚文胥知道阿喜只是装着生气，便也跟着配合了她一下，才接着说道，“你虽是韩氏后人，可如今兵道之书都不在你的手上，带走你实在亏得很，我该去找苏穆芸将她和兵道之书一起带回楚国才是。”

    “那你便去带她好了。”阿喜听着，忍不住地抿唇笑了起来，楚文胥还以为兵道之书在芸儿那呢，却不知常乐早已经帮她拿了回来。“到时候就看看，兵道之书到底在谁那头了。”

    “你取回来了？”楚文胥一下子就听出了阿喜的意思。

    阿喜点了点头，她已经误会了楚文胥一次，便不打算让他们之间再有机会生起其他误会，“虽然这次回来没见着芸儿，不过小乐偷偷帮我拿回来了。”

    “小乐？那小子自从偷东西被你逮着，没想到还能对你这么好，看来下次，我也要多小心一下他。”楚文胥的重点显然放错了地方，阿喜笑骂了他一声，“还真是没发现你如此贫嘴，看来我真是小觑你了，不过、你真的不好奇兵道之书吗？”

    阿喜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这个问题，楚文胥听着，神色却是没有多少变化，只是轻笑了一声，“若是旁人的东西，或许我会好奇，不过既是你的东西，那你就好好保管。我早说了，兵道之书出自北朝韩烨，对成钰复国或许有很大的帮助，不过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牵制北朝的东西罢了。既是回到了你的手上，切莫再丢了，如何处置也由你自己决定。”

    “那你不怕我把兵道之书交与成哥哥吗？”阿喜还是有些犹豫，“其实，我之前已经有过这样的想法，韩家辅佐北朝拥护成姓，这也是婆婆当年为什么千辛万苦地救下了成哥哥，其实这本书原本就是要用来助北复国的，只是我一直没想好成哥哥是不是婆婆认可的那个会成为明君的人，这本书又该不该交给他让它重新面世，让韩家的暗队暴露出来。”

    “那就看你自己的决定了。”楚文胥听着阿喜的话，神色也正经了不少，“你应该也知道，韩家的暗队遍布明国若是召集起来也成一支千军万马，若是兵道之书面世，天下必然大乱，司马南或许会放弃成飞一处猛攻遂城。你若是有交给成钰的想法，我想最好也得等成钰在襄城和遂城站稳脚步举旗立王之后，否则遂城一乱，恐怕成也兵书，败也兵书。”

    楚文胥说着，又是唇角一弯，“当然，于我而言，明国的局势也可以因此拖延下去，倒算是一件好事情。”

    阿喜听着楚文胥的话，也跟着他笑了笑。果然，这个男人就是这样，能想到很多点，但怎么也不会忘了对自己有利的一点。

    阿喜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兵道之书若是过早面世，必然会引起司马南的追杀，成哥哥现在羽翼未丰，还不是时机，若是待举旗立王之后，也许会是个好时候。”

    楚文胥想着的还有另一点，“当然，不过到了那时候，他成钰身边也早已有了陈灵儿，省去纠缠你的功夫了。”

    阿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你打了个好算盘。”

    她笑着，听着楚文胥的话，又忽得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情，淡了几分神色，才又开口问道：“不过阿胥，我还挺想问你的，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当年那个丫头的？为什么我在楚国那么长的时间，你从来未曾跟我说过。”

    “你离开的那一天我才有了猜测，至于确定下来却是前几日找到了苏大安才知晓的。”楚文胥回了一声，知道阿喜想问什么，便是将之前的事情诚实一一向阿喜说明。

    “你记不记得我们从梧州去禹城，有一天晚上去住在老庙里，那天我给你讲了个从前的故事？”

    “我记得。”阿喜点了点头，恍然明白楚文胥的意思，又立马抬了抬头，“你不会想说，你说的那个不足三岁的小女孩，就是我吧？”

    阿喜一下子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她的确是三岁时候才跟着婆婆到了苏家村，至于之前的事情，她年纪太小根本记不清楚，只知道为了躲避明军，婆婆带她跑了不少地方。

    如今想来，楚文胥故事里那个小女孩的遭遇，可不就跟她一样。

    “不是你又还能是谁呢？”楚文胥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个小女孩是你，那个婆婆就是韩老夫人，也就是苏婆婆。我一直记得你，三年后我又跟着我大哥去了北楚边境，想去讨教兵道之书，也是为了见到你。只是没想到就三年时间，你泼辣的性子是一点没变，不足三岁时就敢威胁我，到了六岁年纪便已然学会用机杼伤人了。只是你那天离开的太快，我忘了问你名字，只捡到了你的玉坠子。”

    再后来的事情就很显然易见了，楚文胥回到了楚国京都，虽依然有再回去苏家村的心，却无奈朝中齐光的势力日益强大，他无法脱身，等到十年后他终于羽翼渐丰足以和齐光抗衡之时，待再回到苏家村，却发生了那样的变故。

    “其实狄阳是第一个认出你的人，他一直觉得你很像当年那个女孩，可那时候从苏穆芸那儿见着她掉落出来的兵道之书，又让我们改了猜测。我当时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你是否姓苏，你或许也是想隐藏身份便默认了下来。后来我本想解决了屠龙帮的事情之后，再问清楚此事，却哪知那时候恰巧听见了苏穆芸和成钰的对话，得知当年那个办家酒嫁给成钰的新娘子是苏穆芸，才一直以为当年的女孩，是她。”

    “原来是错在这儿了。”阿喜一下子反应过来，难道楚文胥和苏穆芸素不相识，他却能够与她定下交易将自己带离成钰的身边，芸儿定也是因为存着这样的想法，才没有否认楚文胥的错认。

    “当年就是因为芸儿一直喜欢成哥哥，是故轮到我和成哥哥当新娘子新郎官的时候，我便将新娘子让给了芸儿。”

    楚文胥轻笑了一声，抬起手来在阿喜的鼻子上点了点，“所以说啊，这所有的阴错阳差，还是因为你。我如今也明白为什么那时候苏穆芸会说既然她去不了楚国，便让我带你去看看韩烨故居也是好的，原来内情就在此。”

    “难怪你会带我去禹城，又会和我讲那么多的故事。”阿喜耸了耸肩膀，“真的是我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带我去韩烨故居，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打算以此试探我。”

    “这就是你离开的原因？”楚文胥不满地加大了几分力度，阿喜立马躲了开去，“若不是我这人厚了几分脸皮，还千里迢迢地到了明国寻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一辈子躲在明国不与我相见了？”

    “我……”阿喜委屈地嘟了嘟嘴，“我还不是以为你说喜欢我也是骗我的，你跟冯叔的话我也听着了，也是你自己不想让安大哥到京都与我相见的，我以为苏家村的事情真的和你有关。”

163 心意落定锤，决心与帝谋

    “你啊。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楚文胥松了一口气，“说你笨呢，有的时候如同一个小滑头，可说你聪明却又说不得，我让苏大安一直留在潍州，只是没想到如何跟你说明苏家村的事情。你看如今你知道了，不也一样落魄得很。我想晚一点说便晚一点也好，至少还能将你留在楚国，留在我身边。其实那日我和老冯的话或许你没有听全，我已经打算将苏大安带回京都了，只可惜你却没等上那么几日。”

    阿喜没想到事实真的会是这样，没想到楚文胥做下的所有决定其实都是为她着想着，她忽然觉得之前受的那些委屈也一点都不觉得委屈了。

    她想着，也是鼓了鼓腮帮子，声音娇了几分，朝着楚文胥靠了靠，一脸求原谅的委屈神情，她性子其实也有几分急，这些误会叠在了一起，她哪里能想得出那么多弯来。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好不好？我只听着你不让安大哥和我见面，还以为你是怕我知道苏家村的真相与你有关，我还以为连你喜欢我，都是欺瞒于我的。”

    “不说你，我都后悔了。”楚文胥宠溺地看着阿喜，其实这丫头平日里总是一副聪慧过人什么都看得透彻的模样，但在感情上头还真是一根筋得很，可楚文胥就是觉得，即便这样的她，还是那般地迷人。

    只是心里宠溺着，楚文胥的嘴上还是不忘了笑话她，“连我都不知如何会喜欢上你这个笨女人，明明就在我房间前头偷听着，可有误会了却又不知去当面向我问清楚，生了脾气就跑那么远，可知我一路从禹城到这襄城来，折了两匹好马了。”

    “我……”阿喜心中虽是有些内疚，可听着楚文胥话里的宠溺，却还是禁不住地笑着。她感觉自己一下子好像又回到了他们一起在禹城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和楚文胥在一起，感觉周围都是清甜的味道。如今，这种感觉终于好不容易又回来了。

    她想着，也是禁不住地主动去握住了楚文胥的手，“阿胥，真的很谢谢你，谢谢你的厚脸皮你的不计较，谢谢你在我误会了你擅自离开的时候，还能够来找我。换了我，即便这几天想你想得快要疯了，即便我一心觉得一定是我误会了你，一定是有什么我没想到的事情，可我还是下定不了决心去找你。这一点，我丝毫比不上你。”

    楚文胥暖着笑意地反握住阿喜的手，“好了，看在你想我想得都快疯了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楚文胥说着，又柔了几分目光，接着开口道：“跟我走吧，去见见苏大安，将他安置好后就回楚国，至于苏穆芸，既然所有的疑惑都已经解开，你也没必要再去找她了。她多少还是放了几分坏心在你身上，你无须非要做到仁至义尽，她这般喜欢成钰，将来还是会回去找他的。”

    “你说的也是。”阿喜点了点头，只是神情依然淡下去了几分，“别说芸儿如今不知身在何处，就算现在我见到她，也许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身份去面对她了。只是比起芸儿来说，我还是比她幸运多了，我有你，可是芸儿喜欢的成哥哥，恐怕却很难得到。”

    “的确很难得到。”楚文胥顺着阿喜的话头应了一声，“在你和陈灵儿之间，成钰或许还不知如何选择，但若是要在苏穆芸和陈灵儿之间选择一个，成钰一定会选择陈灵儿，这是毋庸置疑的。我想用不了几天时间，襄城便该有喜事了，襄王的那一万多精兵，恐怕也该属于成钰了。”

    “那你呢？如果这个选择放在你的面前，你会怎么想？”阿喜丝毫不否认楚文胥的话，她了解成哥哥，他复国的愿望比任何人都强烈，若不然也不会因此将苏家村置于危险之中，没有了自己在成哥哥的身边动摇他的决定，他一定会选择迎娶陈灵儿。

    可是阿喜还真的有些想知道，若是这样的选择放在了楚文胥面前，他会怎么做？

    楚文胥显然并不是太明白阿喜突然冒出来的问题，只轻哼了一声，“嗯？”

    “我的意思是，成哥哥想要的是明国的天下，而你也要在楚国争帝，若是有一天，这楚国的天下和我同时放在你面前让你选择，你也会像今天这般斩钉截铁吗？还是说你也会像成哥哥一样犹豫？”

    其实这种问题问出来毫无意义，阿喜才刚说出口便有些后悔了。可是没办法，女人有时候的思绪就是喜欢多绕几个弯，尤其是到了这个感情上头更是容易胡思乱想，只是出国去的话确实回答得干脆，让阿喜听着都有些愣了愣。

    “不可能。”

    “嗯？什么叫不可能。”

    楚文胥的目光坚定起来，话语之间也是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我不可能让自己面临这样的选择，成钰对自己没有信心，可我有。在天下和你之间，你绝不会是需要被舍弃被选择的那一个。阿喜，你放心，我定不会让有一天你会与天下相悖，相反，我会以天下为聘四海为媒，让你做我楚文胥的妻子。”

    “阿胥……”

    不得不说，楚文胥的话真的让阿喜心中惊诧不已，她从未曾想到楚文胥给自己的会是这么一个答案，她之前也犹豫过，若是她处在成哥哥的处境，会不会迎娶陈灵儿，可是现在她才知道，能让成哥哥这般犹豫，并不能说这千军万马的诱惑力有多大，也不能说成哥哥便是无能。

    原因不过是因为在成哥哥心里，对自己的感情并没有那么的重要，至少即便比与芸儿的兄妹情重要，比襄城重要，却到了天下面前，它依旧要被作为对比存在。

    可在楚文胥心里不一样，他的喜欢便是至上，他对楚国帝位的**为母亲和大哥复仇的心丝毫不比成钰对于复国的心愿小，可是即便如此，到了天下面前，他依旧不会将他们的感情放在一个可以被比较可以被舍弃的位置。

    感情的真挚，如此便是立分上下。

    阿喜也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她想着，眼睛便是一下子弯了起来，脸上的神色是遮不住的暖意，“阿胥，我明白你的心意了，你放心，我也绝不会再辜负我们之间的感情，不管今后有什么误会和事情，我都会选择和你一起去面对。你说你要以天下为聘，我也定会还之你天下，你要当楚国的帝，我便愿意与帝为谋，我会让你知道，你的选择一定不会错，楚国将来的帝君是你，能站在你身边的也只会是我。”

    阿喜说得很真挚，她心中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其实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她原本就只想着自己和自己想保护的人能好好地活下去就好了，可是如今，为了楚文胥，她愿意有这份野心，愿意为了自己爱的人去争一争。

    她相信楚文胥有这个能力，她也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到，她要为了楚文胥与帝为谋。

    她心中这么想着，也照实地说了出来，楚文胥听着，脸上的神情一下子便柔和了起来。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喜欢错了人，从小时候起，他就对那个不一样的小丫头一直存着念想，后来误会了苏穆芸是那个小丫头时，一度让他觉得有些犹豫，他没办法放下以前对那丫头的念想，可又知道即便如此，他更欣赏的还是阿喜。

    所以在屠龙帮时，他还是选择带走了阿喜，还是顾不上其他的将自己的感情付诸在了阿喜身上，甚至于为了阿喜，打算放弃之前的念想放下那个小丫头。

    直到后来他知道是他认错了人，他心里的纠结才终于是全都放了下来。

    他才知道，他想着的人喜欢的人其实都是同一个人，他整颗心也只会放在阿喜身上，他一定会做到他的承诺，无论今后再发生什么事情，阿喜永远都不会是要被舍弃的那一个。

    他从前想保护的人只有娘亲和大哥，如今他们都已经离世，他绝不会再让阿喜有机会离开他。

    “跟我回楚国吧阿喜，陪在我身边。”

    “好。”

    阿喜再无任何犹豫的心，满心答应了下来。

    婆婆走了，苏家村的亲人也走了，成哥哥和芸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明国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了留恋的地方，她会和楚文胥回楚国。

    阿喜知道，她离开对于成钰来说也会是一件好事情，他应该会像阿胥说得一样，赢取陈灵儿，那他便也可以拿下襄城和襄王的一万精兵，对于他复国来说有莫大的帮助，至于兵道之书，就且看成哥哥举旗立王之后的事情了。

    至于……至于芸儿……

    阿喜其实还是有些担心她，不知道她如今会在哪里，她一个人能不能好好地过下去，她会不会回去找成哥哥，若是芸儿知道成哥哥会迎娶陈灵儿，以芸儿对成哥哥的喜欢，还有她那么偏执的性子，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164 襄王府中事，婚嫁提日程

    明国襄城襄王府，人多而又繁乱的后院，襄王府的下人有序地干着自己手头上的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最近襄王府的事特别多，好在刚招了几个粗使丫鬟，也能稍稍让形势缓解几分。

    厨房那头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正忙着给襄王府里的各个主子生火做饭，这头的浣洗房更是上下不停地忙活着，只听着嘈杂的人声里忽得冒出一句话来，是这浣洗房的老嬷开了口，“小芸，手上的活放一放，先把这几件衣服送到小兰那，现在就去，别耽误时间，里头的金丝绣边裙是小姐点名明日要穿得。”

    老嬷的话落了下来，浣洗房这头的一个人抬起了脑袋来，露出了一张清秀精致的脸和一双有神的杏眼，朝着老嬷那头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

    说话的人，正是苏穆芸。

    在离开忻州之后，她饿倒在了路边，就是被陈灵儿救了起来，带回到了襄王府当了个粗使丫头。

    其实她早没了多少求生**，却不曾想自己还能再睁开眼来，更没想到一睁开眼竟到了她最怕跟随成哥哥去往的襄城，甚至于，襄城也就罢了，竟还是在襄王府。所以有些时候，老天爷真是残忍得很，总是领着事情往最为讽刺的方向一路发展下去。

    苏穆芸其实想离开襄王府的，可是只听着那些下人说，襄王府最近有遂城的贵客到来，苏穆芸便知道是成哥哥和李将军来了。

    她被成钰伤透了心，可是没办法，她依旧还是放不下心中对他的喜欢，即便如今只是听到了他的名字，她还是忍不住想再见他一眼。

    只可惜，在襄王府里的下人太多了，而像她这种粗使丫鬟是其中最卑贱的一种，进出襄王府都只能走后院的后门，前院正厅之类的地方更不是随便都能去的。她没有见到成哥哥，只能在后院听着那些身份高些的丫鬟讲着，说有个将军来了襄王府，随着将军来的还有一个英俊的男子，是来与小姐论婚嫁的。

    只不过第一次谈的似乎并不愉快，说是那英俊男子好像不愿意娶小姐，老爷和小姐都生了大气，这几日厨房的人都被骂了好多次，怎么做东西都不满意。

    苏穆芸听着，心中是窃喜的，不管是为了阿喜也好，为了他自己也罢，只要成哥哥不娶陈灵儿，她就还有希望，她想她的离开一定是有用的，成哥哥不娶陈灵儿的原因一定有自己的几分，她也会留在襄王府里帮着成哥哥拿到襄王的兵马。

    而至于这些粗使丫鬟的活，苏穆芸做的不少，也早已习惯并不当回事，她应了那老嬷一声，接过了她手里的衣服，便是朝着小兰的房间走去。

    小兰是陈灵儿身边的贴身丫鬟，跟了她很久了，小兰是个懦弱性子，从来不敢有半点忤逆陈灵儿的想法，陈灵儿脾气是有些不好的，有时候会拿小兰撒气，小兰也从来不敢有二话，大概便是这个原因，让陈灵儿一直留着小兰下来。

    她住的地方就在陈灵儿的院子偏阁，苏穆芸不敢耽误太多时间，便是到了小兰那儿，才刚敲了门，就听着门里头忽得一阵手忙脚乱的兵乓响声，过了会儿小兰才给她开了门，神色稍显慌乱，袖子也是撸了起来，露着上头的伤。

    苏穆芸跟着小兰走进了房中，将拿过来的衣服放在了桌子上，“小兰，这是老嬷让我带过来的，是明日小姐要穿的衣裳。”

    “好。”小兰应了一声，“你放在这儿，我会拿给小姐的。”

    苏穆芸点了点头，正打算出了房间去，可看着桌子上头一旁的伤药和布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小兰，你身上这些伤，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看你在上药，要不要我帮你？”

    “我……”小兰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坐到了桌子一旁，“也好，我一个人上的确麻烦，你帮我也好。”

    她说着，将袖子挽起来，彻底露出了上头的伤痕。

    苏穆芸瞧着，不禁咋舌了一声，没想到小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身上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伤痕，有被掐出来的，也有打的，伤痕有浅有深，不像是一次留下来的，倒有点像是故意而为。

    苏穆芸跟着阿喜倒也有这些上药的经验，好生地帮着小兰将伤药抹到了伤口上，才又开了口，“小兰，我不太明白，这些伤似乎是人为的，可你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在这襄王府里是上等丫鬟，谁敢对你动手？”

    “还不是……”小兰差点脱口而出，可顿了顿，又立马缓了几分语气，叹了一口气，神情也是黯淡了下来，“唉，算了，只是一点小伤而已，用点药就没事了。”

    “好吧。”苏穆芸没有追问，只是好生上着药，“你既然不想说，那我也不多问了，只是我觉得我们都是府里的丫鬟，相互之间也该是照应一下的。”

    “我……”小兰在府里其实并没有多少朋友，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其他丫鬟都因着小姐的威望连带着怕她，不敢跟她靠近以免遭了什么口舌，很难得会有像苏穆芸这般关心她的。

    小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其实跟你说了也罢，只是你还是不要同他人提起，免得让你遭了秧。小姐的脾气你们都是知道的，贴身丫鬟虽是上等丫鬟，可谁又知道，我要受着多少小姐的气。”

    陈灵儿是陈温的独女，这份宠爱自然是不用说也都是看得出来的，陈温事事都依着陈灵儿，便给她惯出了一个娇纵任性的脾气，她的贴身丫鬟只有小兰，小兰性情又唯唯诺诺得很，是故陈灵儿有些什么脾气总是撒在小兰身上。

    轻的便是动手掐扇耳光，重的时候罚跪踢打都是有，久而久之，就留下了这些伤来。

    苏穆芸有些咋舌，“这些，真的是小姐弄得？”

    苏穆芸对于陈灵儿提不上什么印象，她只知道自己的命的确是她救得，可没想到陈灵儿竟然会是这么一个人，这样的人，她就更不可能让她嫁给成哥哥了。

    小兰点了点头，“可不是嘛，小姐的脾气不太好，其实若不是因为贴身丫鬟的薪水要高上别人许多，我真的不想遭这个罪受。”

    苏穆芸听着，也是跟着叹了一口气，帮小兰将袖口放了下来，目光朝着一旁看了过去，只瞧着在小兰的床上，似乎还放着一个草编娃娃一般形状的东西。

    苏穆芸的目光看向了那边，小兰的神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慌忙地走到了床边将被子把它盖上，才摆了摆手，“唉，算了，她是襄王府的大小姐，我又能怎么办呢，还好她只是生气的时候会拿我撒气，若是心情好对我也挺好的，至少薪水和待遇都比其他人高上许多，平时也给了我不少赏赐，便这般忍着吧，也许等小姐嫁了，到了夫君那边会好上很多。”

    “嫁了？”苏穆芸的眸子微微睁了睁，重点一下子从小兰的伤上转移了开去，“嫁了是什么意思，小姐要嫁人了吗？”

    “当然。”小兰应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吗？前几天府里来了个将军，和老爷说了媒，是遂城的成钰成公子，听说是复北夺帝最有希望的人，长得也可俊了，小姐挺喜欢他的，说不定嫁给他真的会收敛不少脾气。”

    “成哥……”苏穆芸摇了摇头，又立马将自己差点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可是，我不是听说，那个人拒绝了老爷的提议，不会娶小姐吗？”

    小兰不觉其他，只是解释道：“刚开始的确是拒绝了，也不知那人怎么想的，小姐因此还生了大脾气，不过后来那位将军让人传了话来，听说那头也同意了，已经在选着日子婚娶了。老爷和小姐都不想事情再生变故，时间也赶得及，最快这个月就会办婚礼了，你没瞧着府里都忙起来了吗？因着这件事情，这两天小姐的心情和脾气倒是都稍微好了些。”

    “同意了？”苏穆芸的神情一下子激动了些，“怎么会同意，小兰你没骗我吧？”

    “我骗你做甚？”小兰撇了撇嘴，有些不理解苏穆芸为何如此激动，“小姐可是襄王府的大小姐，比那个成公子身份高了许多，听说娶了小姐老爷还会许诺给他一万兵马，他肯定巴不得可以娶小姐呢，怎么会拒绝？”

    小兰说着，似乎想起些了什么，又走到了一旁从柜子里好生地拿出了一件红嫁衣出来，“对了，你不说这事我都忘了，这件就是小姐的嫁衣，不过小姐觉得这袖子边的绣纹不太好看，你拿给绣房那边，让她们改一下，这事可急得很，一定别忘了。”

    “我……”

    小兰的话头已经说到了这儿，连嫁衣都摆在了面前，苏穆芸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明明最先穿着红嫁衣嫁给成哥哥的是她，可如今，她竟然还要替嫁给成哥哥的她人做嫁衣。

    苏穆芸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不行，她一定不能让陈灵儿嫁给成哥哥。

165 嫁衣刺人眼，以命作威胁

    小兰没有骗她，成钰那一头的确是答应了陈温的条件，连李昂都诧异的很，之前成钰还斩钉截铁地拒绝着，却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阿喜离开了襄城，成钰回来之后二话没有说得也答应了下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不过不管怎么样，李昂还是觉得欣慰的，这小子总算是没有辜负他。

    李昂再去了一趟襄王府，便跟陈温将婚嫁的日期定了下来，就在这个月的月末，时间虽然赶得有些急，不过急一些才免得事情再生变故。

    襄王府也因此一下子热闹了起来，陈温就这么一个女儿，好不容易要出嫁了，陈温自然什么都想给她最好的，即便时间如此着急，依旧让人操手着各样婚嫁的物品，苏穆芸看着后院那头来来往往不断准备着的下人，只觉得内心像是被刀刮一般的难受。

    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人嫁给成哥哥，可是陈灵儿是襄王侯的女儿，襄王手上有着成哥哥极其想要的一万兵马，苏穆芸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才能够阻挡下来。

    嫁衣很快便修改好了，在这件事情上，无论是襄王府的下人还是绣房，都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老嬷依旧让苏穆芸送到小兰那儿去，可苏穆芸拿着手上炙热的嫁衣，犹豫了一下，还是绕过了小兰的房间，径直得敲开了陈灵儿的房门。

    陈灵儿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打扮，听着声音朝着这头看了过来，只看着是苏穆芸的身影时，眉头便是下意识地皱了皱，“你是哪个房的丫头，小兰呢，是她让你来的？”

    苏穆芸点了点头，将嫁衣拿了进去，低着头接着道：“奴婢是浣衣房那边的，上次小兰姐让我拿去绣房改的嫁衣改好了，小兰姐让我拿给小姐试一试。”

    陈灵儿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里的胭脂，一边朝着苏穆芸走了过来，一边嘴里嘟囔着，“小兰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会偷懒了，自己不送，什么人都往我房间塞。”

    “小姐恕罪，是奴婢看小兰姐忙得很，自作主张送过来的。”苏穆芸急忙地应了一声，“奴婢是小姐从大明寺回襄城路上救得，感恩小姐明德，所以想多为小姐做些事情。”

    “得了得了。”陈灵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就你一个下人，能为我做什么，你就勤快点干活行了。”

    陈灵儿说着，目光又落到了嫁衣上，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也不看苏穆芸，只是朝着她扬了扬下颌，“诶，拿起来帮我试试，小心点，弄坏了你整个人都赔不起。”

    “是。”苏穆芸低声应了一句，很快掩去了神情了黯淡的神色，好生地将嫁衣拿了起来，目光却是从上头有些离不开。

    这件嫁衣比她生平见过的嫁衣都要精致太多，外衣是锦茜金丝双层的大袖衫，袖口衣襟都绣着鸳鸯双飞的图案，衣扣也是明亮的赤金宝石，罩着一件轻薄的孔雀璎珞霞帔，下摆是较之上衣颜色更深红一些的绣着百子百福花样的留仙裙，裙摆摇曳，衣襟和袖口都用金丝相辍，盘着各色彩珠，上头纹绣的图案各个都是栩栩如生，好像下一刻就能从裙子上飞下来一般。

    除了嫁衣之外，子孙袋绣花鞋天官锁照妖镜，全都应有尽有齐全得很，任哪个女子看过去都想好好穿着嫁给自己心爱的人。

    苏穆芸瞧着，更是连眼睛都有些挪不开了，她是多么希望穿着这件嫁衣嫁给成哥哥的人会是她，而不该是眼前这个脾气暴戾性情乖张的陈灵儿。

    她为了成哥哥付出了那么多，她背叛了阿喜，失去了她所有拥有的东西，甚至于为了成哥哥，她都可以不计较苏家村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到最后，要嫁给成哥哥的，不是阿喜也就罢了，竟然还会是眼前这个只见过成哥哥一眼什么都不是的女人。

    苏穆芸丝毫都咽不下这口气。

    陈灵儿也注意到了苏穆芸眼神里的炙热，不满地推了推苏穆芸，嘴里的话也变得刁钻了几分，“我说你，一直盯着我的嫁衣作甚，你可得知道了，就算这嫁衣再好看，也是本小姐的，否则，你可连眼福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嫁给他？”苏穆芸却好似没有听到陈灵儿的话，眼睛依旧没有从嫁衣上挪开，只是呆呆地盯着它，开了口。

    “什么？”陈灵儿眉头挤了挤，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丫头的话，“你问的什么鬼东西，你是听不到本小姐的话吗？若是做不了早点从襄王府里滚出去，我们这儿可不养闲人。”

    也不知是不是那嫁衣灼烧着她的双眼，让她心底的勇气都溢了出来，她的目光从嫁衣上移了开去，转到了陈灵儿身上，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一般，充满戾气的眼神忽的让陈灵儿都感觉有些不自在起来。

    苏穆芸的声音也是变得诡异了许多，“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你说的是谁？成钰？”陈灵儿许是也有些被苏穆芸的语气吓到了，竟然顺着她的话头问了一句，可很快又缓了几分神情，紧着挺直了身子，“你这个死丫头倒是奇怪的很，怎么，我不能嫁给他，难不成你想嫁？哈，就凭你这种货色，你连见到成钰的资格都没有，还在这里妄想。”

    “我为什么没资格？”苏穆芸的眸子睁了睁，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怖惧了许多，“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有资格嫁给他你知道吗？我是第一个穿上嫁衣嫁给他的人，我是喜欢了他十多年的人，我为了他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我为了他背叛了我这亲的姐妹，你说我没有资格？”

    “你……你在胡说什么？”陈灵儿突然被苏穆芸有些吓到了，连连退了两步，“你跟成钰以前认识？”

    “何止是认识？”苏穆芸冷笑了一声，“我落得如今这样都是因为他，你可知道，他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就算你嫁给他又如何，就算你当上皇后，终究也会落到宫殿冷落。”

    “他敢？”陈灵儿强迫着自己镇定几分，“别忘了，他成钰想要当上皇帝，还得靠我爹爹的兵马，他敢冷落我，将来这天下即便是跟着他姓成，也总该有一半是我陈家的，他若是敢为了别的女人冷落我，我和爹爹能扶他上帝位，也定然能把他从帝位上拉下来。”

    “看吧，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成哥哥。”苏穆芸身子晃了晃，看着陈灵儿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你嫁给他不过是因为你想当皇后而已，你这样的人，才最没有资格嫁给他。但我不一样，我爱他，我可以为了他什么都不要，你做不到像我这样。所以，你不许嫁给他。”

    “这件事情，可不是你说了就能算的。”陈灵儿挺直了几分身子，好不容易才从苏穆芸的恐怖眼神里回过神来，意识到她不过就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罢了。

    “我警告你，你最好现在立刻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闭上你的嘴不准再说这些胡话，否则的话，本小姐能把你从鬼门关捞出来，便能再送你去阎王殿，在襄城，我想要一个人的命如同吃饭睡觉一般简单，你最好别惹急了我。”

    陈灵儿的话多少也带了几分怒气，可苏穆芸却丝毫察觉不到一般，脸上依旧带着轻蔑恐怖的笑意，“是，你是襄王侯的女儿，我什么都不是，可你别忘了，就因为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我没有什么再能失去的东西，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我想这笔买卖我赚够了，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跟我换了？”

    苏穆芸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陈灵儿走过去，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

    这样的模样终于是把陈灵儿给吓着了，她慌忙得退了好几步，一下子退到了自己的床边，她深刻地明白苏穆芸的意思，这个疯子一心求死，她可不想跟她陪葬，她还没当上皇后，还没拿到天下，她可不能死。

    “你是不是疯了？我怎么会把你这种疯子带到襄王府来，你赶紧给我滚出襄王府，否则、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要我走可以，你先发誓，你会取消婚约，你不会嫁给成哥哥。”

    “不可能。”陈灵儿咬牙切齿，“疯子，你休想命令本小姐。”

    陈灵儿又是骂了一声，再不打算多跟苏穆芸纠缠，从身后的床上拿起一个枕头来对着苏穆芸，便是朝着外头喊着，“来人啊！快来人啊！”

    陈灵儿的嗓子一喊起来，苏穆芸的眸子便是一紧，抬手一下打掉了陈灵儿手上的枕头，便是一脚朝着她迈了过去，将她推倒在了地上，便是使劲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不准叫，你不准叫，你只要答应我，你会取消婚约，我就会放开你。”

    “不、不可能，你这个疯子！”陈灵儿的喉咙被苏穆芸掐着，疼痛得很，却还是咬着牙齿地骂着，“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个疯子！”

166 错手杀人命，无力以回天

    陈灵儿这辈子哪里被人这么威胁过，一张脸都快拧成了一团，眼睛里也冒出火气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可是任凭她怎么骂着，苏穆芸的手劲却一点都不松开，只依旧死死地盯着陈灵儿，“你发誓，你发誓你会取消婚约，不然别想我放手，你快点发誓。”

    陈灵儿的性子却也不是这般容易被人威胁着，她只觉得眼前的女子真的是疯了，依旧喉咙痛得紧，脸都已经被苏穆芸掐的通红，嘴上却还是嘴硬着，“本小姐……再给你说最后一次……现在就放手！否则，否则我……”

    她越是不答应，苏穆芸的手便越是生紧，只勒着陈灵儿的话都说不利索来，她的舌头慢慢地不受控制地伸出来，眼睛也往上翻去。

    陈灵儿终于知道害怕起来，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慢慢地失去，她终于有些害怕眼前的疯子会真的杀了她，她开始放软起来，只想着赶紧点头答应她。可喉咙被掐的生紧，她竟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干哑着喊叫，挣扎的手也再没有了力气，一点点地垂了下去。

    苏穆芸用劲掐了许久，却还是没听见自己想听到的话，只觉得这陈灵儿当真是嘴硬得很，好生地过了一会，才见她居然不挣扎了，身子也软了下去。

    她以为陈灵儿终于是肯松口了，手上的劲也松了下去，身子朝着后头倒了倒，踢了一下陈灵儿，“怎么样，是不是肯放弃婚约了，嗯？”

    她问了一声，却没有听到回答，苏穆芸的眉头皱了皱，腾着力气推了推陈灵儿，“说话，别在这里装死。”问出的话还是没有得到回应，苏穆芸终于舍得朝着陈灵儿看了过去，只看着她摊在地上，眼睛向上翻着，舌头也是吐了出来，样子极其难看。

    苏穆芸看着她，就这么盯了好一会儿，心才突地一下子提了起来，手也开始发抖起来，“陈灵儿，陈灵儿你说话！”

    她一边喊着，一边颤抖着手伸到了陈灵儿的鼻间。

    毫无动静，一点气息都感受不到。

    苏穆芸的身子一下子向后踉跄了下去，她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顾不得摔到地上的痛，紧着慌忙地摇着陈灵儿，“你说话啊！你别装死，我只是不让你嫁给成哥哥，我不是真的要杀你！”

    毫无动静，还是毫无动静，陈灵儿就这么躺在地上，一点回应也不给苏穆芸。

    苏穆芸终于开始慌了起来，一下子远远地缩到了后头，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真的只是想吓唬一下她，像陈灵儿这种大小姐，嘴巴上虽然硬的很，但一定很怕死，苏穆芸想着自己只要拿性命威胁她，她一定会答应自己的。

    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刚才看着那件嫁衣就好像着了魔一般，只看着陈灵儿都恨不得下狠手去，明明想着一定不要做太过分，却还是怎么都不肯松下力气来。

    但再怎么样，她也实在没有想到，陈灵儿会突然就这么……死了？

    苏穆芸一下子就慌了，连看都不敢看着陈灵儿的尸体，这慌忙的摇着脑袋，“陈灵儿，你没死对不对？你只不过是在吓我的对不对？我真的没想杀你，我真的不想杀人的。”

    她说着，声音里头也是带着颤抖，神情从刚刚的恐怖不已，变的掩盖都掩盖不住的害怕。

    她是很恨陈灵儿，恨她夺走了自己的成哥哥，恨她竟然取代了自己的位置。她是恨不得要杀了她，可她哪里敢真的这么做，她当然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陈灵儿是该死，但是却绝不值得自己为了她也葬送一条性命进去。

    苏穆芸害怕了，这会子她是真的害怕了，她连刀剑都没有拿过，更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杀人？

    她居然杀人了！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么在她的手底下死了。

    “不不，我没有杀人，我没有！”苏穆芸不停地摇着脑袋，脸上的神色越发地慌张起来，“你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人，你们不能抓我，我要去找成哥哥，你这种人本就配不上成哥哥，你是自己找死，怪不得我怪不得我。”

    苏穆芸只觉得浑水无力，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只是嘴上的呢喃声却是不停，“不过陈灵儿，你死了也好死了也好，你死了就嫁不了了，一个死人怎么能嫁给成哥哥呢，该嫁给他的只有我。”

    苏穆芸想着这些，忽得便一下子笑了起来，她忽然发现事情倒是简单了不少，陈灵儿她死了，死了就不可能嫁给成哥哥了，她活着这般嘴硬，她要害自己，还要分成哥哥的天下，她死了更好，也免得自己再想其他法子去阻止他们了。

    “对，死了好！死了好！”苏穆芸就这么重复了好几声，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情绪缓了过来，终于意识到陈灵儿既然死了，自己便绝不能再在陈灵儿的房间里多留，免得让其他人看着引火上身。

    她想着，大着胆子再次确认了一下陈灵儿没了气息，才硬撑着站起身来，急急地拿了嫁衣往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只是苏穆芸没有想到，不等她走到房门口，房门却先她一步从外头向里推了开来，伴随着的是小兰的声音响起，“小姐。”

    苏穆芸的心一下子抖了几抖，脑子轰炸了开来，整个身子像是被声音定住了一般，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眼瞧着小兰推了门走了进来，一边带着门，一边一脸疑惑地看向了苏穆芸，“小芸？你怎么在这，是来给小姐送嫁衣的吗？”

    苏穆芸脑袋丝毫动不了，声音里头充满了慌乱，颤抖得都似乎不是她的声音一般，“陈灵儿……陈灵儿她……”

    “你怎么能直呼……”小兰的眉头皱了皱，嘴上说着，眸子也朝着里头看了过去，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床边死相难看的陈灵儿。小兰眸子一睁，生生地呆住了几刹那，一声尖叫才从她的喉间一下子溢了出来。

    苏穆芸仅存的理智被她这声尖叫彻底地拉了回去，她飞快的放下手里的嫁衣，朝着小兰扑了过去，便是要去捂住小兰的嘴，“小兰你别叫，她不是我杀的，你先听我解释，你别叫。”

    苏穆芸的话没有将小兰的情绪拉回来，倒是让她的眸子睁得更大了起来，脸上摆满了不敢相信的神色，木木然地看向了苏穆芸，“小芸，你……你什么意思，你说小姐她……她死了？”

    “我……”苏穆芸慌忙地摇着脑袋，见小兰没有再大叫，才急忙喉咙滚了滚，又接着话头说道，“小兰，不是这样的，陈灵儿她是死了，可她、可他不是我杀死的，我不是真心要这么做的，我只是想让她答应我取消婚约，谁知道她就……”

    苏穆芸的语气虽然急得很，但显然这个解释实在是太过苍白无力，说出来任谁都不会相信。何况如今在陈灵儿的房间里，只有苏穆芸和陈灵儿两个人在，陈灵儿就这般无缘无故地死了，怎么可能跟苏穆芸脱得了关系。

    小兰这会子眉头也是全皱了起来，一张脸上的神情十分地错综复杂，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事实，“小芸，你是不是疯了，小姐就算再刁难你，你也不该杀了她啊，你可知你这么做，襄王会将你千刀万剐了的。”

    “不不不，我不能被千刀万剐，我不能死。”苏穆芸使劲拉着小兰，语气急促地说着，“小兰，你先听我说，你念在我们两互相在襄王府扶持的份上，帮我瞒下来这件事情好不好，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就当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好不好。我不是有意杀她的，我不想给她陪葬，你菩萨下凡救我一命，就当不知道今天的事，将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小芸你真的是疯了。”苏穆芸已经说得够诚心了，可是她丝毫没有意识到，在小兰那一头，只会觉得苏穆芸是疯了，刚杀了人，手上攥着一条人命，却竟然还轻描淡写地说着让她帮着瞒下来，一条人命还是堂堂襄王侯的女儿，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够解决的。

    “你疯了，但我不能跟着你疯，杀人偿命，更何况你杀的人可是襄王侯的女儿，我不可能帮你的，我也帮不了你啊，若是帮了你，恐怕要给小姐陪葬的，就不止你一个人了。”

    小兰说着，也跟着苏穆芸摇起头来，“小芸，你别求我了，是我求求你，你去向襄王侯自首吧，别想着逃跑了，你可知只要你一跑，我们这些伺候小姐的人，都会跟着遭殃的。小芸，算我求求你，求求你好不好？”

    “你是非不肯放过我吗？”苏穆芸的眸子眯了眯，看着小兰的神色也变得疏远了许多，“只是说一句话而已，你也不肯放过我？你是不是一定要所有人都去陪葬？”

    “不是我不放过你，是我求你放过我小芸。”小兰看着苏穆芸的神色变化，竟然还是觉得害怕起来，她迅速朝着门外退了过去，“小芸，我这就去告诉襄王，杀人偿命，我帮不了你，帮不了你。”

167 恶人先告状，嫁祸他人手

    这丝毫也怨不了小兰，若是其他事情也就罢了，可是苏穆芸让她帮忙的是杀人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上，小兰知道自己哪怕是生出一丝怜悯苏穆芸的念头，恐怕都会被老爷看做同党一起处置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所以，小兰现在只恨不得能够立马跟苏穆芸撇清关系，可是她的话说了出口，苏穆芸脸上的神情却是动了动，看着小兰的眸子生出了一丝让小兰瞧着都有些害怕的神色。

    “小兰，你是不是真的不帮我？可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帮我了，我不能被别人抓到我杀了人你知道吗？我不能让自己背负这么一条人命在身上，所以，只有你能帮我了。”

    苏穆芸一直重复地呢喃着同样的一句话，她看着小兰，一边说着，一边又忽得笑了出来，那样诡异的笑意让小兰的心底一下子生出一股寒意。

    她完全不知道苏穆芸到底想干嘛，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能够赶紧跑出这个房间去，可是没想到苏穆芸却竟然也将她的手臂松了开来，只径直地快步走到了陈灵儿的梳妆台前，从她的妆匣子拿出了一支簪子来，眼睛微微地睁了睁，像是带着浓郁的血色一般，又看向了小兰。

    小兰看着苏穆芸手上那支尖锐无比，似乎还冒着寒光的簪子，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手脚都有些发软，“小芸你想做什么，你不会像连我也杀了吧？”

    苏穆芸笑了笑，又摇了摇头，“小兰，我说了，只有你能帮我了，对不对，真的对不起，我不能死的，我也绝对不能让成哥哥知道我杀了人，所以对不起，要委屈你了小兰。”

    “你、你什么意思？”

    小兰一下子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可是也已经来不及了，苏穆芸没再说话，只是仰头笑了一声，一边盯着小兰，一边抬起了手里的簪子，毫不留情地在自己脖子间划出了一条道去。

    苏穆芸用得手劲很大，她只觉得自己脖间一痛，血腥味便是一下子弥漫了出来。

    其实她平日里胆子其实小得很，也很怕身上的小伤小痛，可是如今却也不知道怎么了，那簪子划破她的脖颈，那鲜血一点点地蔓延出来，她却竟丝毫都不觉得疼痛，反而觉得心底的闷气似乎也随着拿到伤口释放了出去一般。

    小兰真是被苏穆芸吓着了，连跑都忘了，就这么木木地看着她，腿脚发软的丝毫走不动道，她还以为苏穆芸会想连自己一起杀人灭口了，却没想到她拿起簪子是往自己脖子上划了一道。

    小兰的身子抵着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小芸，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清醒点好不好，你是杀了人，不是犯了其他什么小错，我怎么帮你啊？”

    “不不不，不是我杀了人。”苏穆芸笑了笑，脖子上的伤口还怵目惊心，脸上的笑意却更是诡异恐怖。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小兰走了过去，直到走到了小兰的跟前，才伸手去抓起小兰颤抖着的手，将自己手里的簪子放到了小兰的手上，连带着还抹上了小兰一手的血。

    小兰其实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拒绝的，可是也许是真的被苏穆芸吓着了，她好像就这么被定住了一般，想动却全身发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上全是嫣红的血渍，簪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自己手上。

    苏穆芸瞧着，松开了手去，脸上的笑意也猛地收了回去，只抿了抿唇角，“对不起了小兰，我真的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杀了人。”

    她说着，话音落下来的刹那，脸上的神情忽得风云转变一般，从刚才诡异的笑意一下子变得慌乱害怕，再也不看一旁的小兰，便是就这么冲出去房间去，她捂着自己的脖颈便是大喊着，“来人啊来人啊，杀人了，小姐遇害了！”

    陈灵儿的院子里虽然没有多少下人扰乱她的清净，但院外就有个园子，不少下人都在那儿修剪花草打算院落。

    其实之前小兰的尖叫声就引了不少人的主意，这会子苏穆芸的喊叫声更是一下子把人都引到了陈灵儿的院子里，他们刚走了进来，便只瞧着苏穆芸一身血慌慌张张地捂着脖子从小姐的房间里跑了出来，一边跑着一边还喊道，“小姐遇害了！”

    小姐遇害？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一时间院落里立马就乱成了一锅粥，有几个下人已经赶紧去禀告老爷，而就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在苏穆芸身后陈灵儿的房间，小兰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跟随在苏穆芸后头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是不可言说的复杂，可双手却是沾满了鲜血，尤其手上、还拿着一把带血的簪子！

    小兰就这么惶惶然地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目光呆呆的扫过面前的众人，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到了对自己的恐惧，小兰才微微地回过一丝意识，猛地看向了自己的右手，看着那把怵目惊心的簪子，手上一松。

    “叮咚”一声，簪子应声落地，随之响起的，是苏穆芸慌乱而又害怕的声音，“小兰杀了小姐，她杀了小姐，被我撞见了，便要再杀我灭口！”

    ……

    偌大的襄王府，原本因着陈灵儿和成钰的婚事，好不容易有了不少喜气的蔓延，可一天之下，陈灵儿无故被人谋害，又让襄王府的气息变得黯淡消沉。

    陈温正忙着和府里的管家商榷婚嫁的事情，这一次婚嫁的行程赶得急，挑的好日子唯一合适的也只有这个月底，如此一来时间便很是仓促，好在府里刚招了不少下人，还能稍稍周转开来，这请帖上的功夫也是都送了出去，只等着月底到来了。

    陈温一直唯恐时间拖得太久，成钰和李昂那头会再生出其他什么变故来，却从未曾想到过，这变故、竟是生到了自己女儿身上。

    陈温原本膝下是有一对双子的，只可惜幼年时期便夭折去世，徒留下了这么一个女儿，性子是任性了些，可毕竟是他的独女，陈温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若不然也不会以一万兵马作为她的嫁妆，只要女儿嫁得好，这陈家还是有可能再次兴旺起来。

    但如今，一日时间，他陈温最后的希望却也这么磨灭了，陈温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当即便将苏穆芸和小兰两人都抓了起来。

    府里一下子就好像被乌云笼盖了一般，陈温虽然已经派人着手安置陈灵儿的遗体，可却又下了命令，府里所有人都不得谈论小姐二字，也不得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只和管家一起单独审了苏穆芸和小兰。

    小兰压根没有想到苏穆芸会将这件事情嫁祸到她的身上，不但自己弄伤自己，还贼喊抓贼恶人先告状地说是自己杀了小姐。

    小兰还沉浸在这样的惊讶里回不过神来，就已经先被府里的下人抓了起来，等她再回过神，已经是被老爷提审了。

    她知道如今是自己最后的机会，才紧着朝着陈温使劲地磕着响头，只差没把自己脑袋给磕破了，“老爷！老爷冤枉啊！小姐不是奴婢杀的，是小芸、是小芸杀死了小姐，又嫁祸到奴婢的身上！老爷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怎么敢谋害小姐啊？”

    “你胡说！”苏穆芸不等小兰说完，便是狠狠地打断了她的话。比起小兰来说，苏穆芸要冷静多了，她慌乱的情绪早已在知道自己杀了陈灵儿的那一刻起便释放完了，如今的她只清楚得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够洗脱她杀人的罪状。

    她想着，也是跟着跪到了陈温的面前，硬撑着坚定地说道：“老爷，是我亲眼所见的，奴婢去给小姐送改好的绣衣，房中只有小兰和小姐两个人，小姐就躺在地上一动都不动，奴婢问小兰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兰什么话都不说，拿起簪子就要杀我。”

    “你才是胡说。”小兰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明明是只有你和小姐两个人在房间里，是你承认你杀了小姐的。”

    “事实摆在眼前，你怎么狡辩？”苏穆芸说着，又向着陈温磕了磕头，“老爷明鉴，若不是她，我这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弄的？明明是她先杀了小姐，再想杀我灭口，只是没想到被我跑了出去。”

    “那是你自己弄得，是你自己拿了簪子割破了脖子，又放到我的手上，是你想嫁祸给我！”

    小兰着急起来，原本以为苏穆芸是真的关心自己，却哪里想到如今会被她反过来诬陷一番。

    苏穆芸却也是语气急急，生怕陈温不相信自己，“老爷明察啊，我这脖子上的伤口，若是再重几分，我就要一命呜呼去了，我怎会自己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你的借口，可还能编的像样些吗？”

    “的确是不像样。”苏穆芸和小兰互相争辩着，一直坐在前头的陈温终于是开了口，却是审查一般地看着苏穆芸，“不过，本王倒是觉得，若小姐真是她杀的，她大可编个让人信服的事情便是，何故要编个如此不像样的。倒是你，本王好似，从未在府里见过你，你的嫌疑、可比她的大多了。”

168 巫蛊小人出，无力再辩驳

    陈温毕竟是官场上混了几十年的人，也算是只老狐狸了，若是那么容易就被表面的现象所蒙蔽，也就称不上是襄王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锐利的眸子扫过苏穆芸，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吧，你是谁？”

    话语算不上掷地有声，却也足够震慑到苏穆芸，她暗地里握了握拳，努力地缓住了自己的情绪，不让陈温有机会从她的神情里看出丝毫的异样来，才紧着回道：“回老爷，我是前阵子小姐从大明寺回到襄王府的时候在路上救下的，小姐见奴婢可怜，便留在襄王府里当一个粗使丫鬟。老爷明鉴，小姐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又怎么会恩将仇报，谋害小姐呢？”

    “可你就是狼虎之心恩将仇报！”小兰骂了一声，“小姐菩萨心肠救了你，却没想到是引火上身养虎为患，你、你实在是太恶毒了！”

    “你只说我恶毒，那你且说说看，我为何要杀小姐？若不是她，我定然早已饿死在了路边，如今在襄王府里有吃有喝还有住的地方，比我流露路边要好上千倍百倍，我好好在襄王府里待着便是，何故要杀了小姐让自己再次回到从前的境地？更别说，我这是第一次到襄城来，也是到了才认识老爷和小姐，无冤无仇的我何故要谋害小姐？这杀人偿命的事情，总得有个所以然吧。”

    “你……”苏穆芸的话坚定得很，问的小兰一下子便哑了喉，“我的确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谋害小姐，但人就是你杀的，我亲眼所见做不得假，脖子上的伤也是你自己弄得，你就是想嫁祸于我。”

    “哼。”苏穆芸冷哼了一声，“你尚且连我杀人的理由都说不出来，不过就是看我初到府中没有朋友没有依靠，是你最好嫁祸的人罢了。小兰，我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

    “你！你胡说！”

    ……

    “好了！”苏穆芸和小兰极力在辩驳着，陈温听着这一来二去的声音，实在觉得头疼，厉声打断了下来，只依旧扫了扫苏穆芸，“既真是如你所说，倒也的确是没有理由杀我女儿，不过，小兰是她的贴身丫鬟，伺候她也有了个几年时间，若是你没有理由，她便更没理由了。”

    “对啊老爷！”小兰见着陈温替她说上了几句话，着急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些许，立马又紧着附和了上来，“奴婢伺候了小姐这么久，小姐对奴婢关照有加，奴婢还未曾有机会报答小姐的恩德，更加不会谋害小姐了，更何况我若是要害小姐，这么些年有那么多的机会，我早就可以下手了。可这么久以来，府中一直相安无事，只有你来了，小姐才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故。你说，不是你做的，还能有谁？”

    小兰的性子倒也有几分懦弱，平日里说话的功夫也少，如今性命摆在了眼前，倒是也能够噼噼啪啪地紧着说了一大堆出来。

    只是无奈苏穆芸心中也早已想好了说辞，她丝毫没有因为小兰的话而显得措手不及，只是定睛得看向了前头的陈温。

    “老爷，切莫听她胡说，老爷不知，可奴婢却是明白的，她哪里感怀什么小姐恩德，其实她对小姐早就已经怀恨在心。小姐平日里教导她不过是多了几分力度，她便一直记恨小姐，仇恨日益增加，便是她如今谋害小姐的理由。”

    “你又搬弄是非！”虽然苏穆芸说的的确是事实，可如今陈温坐在了这儿，小兰当然要矢口否认，“我从来未曾记恨小姐，都是你在这儿胡说。”

    “哪里是我胡说，明明是你自己对我说的。”苏穆芸也不起身，只径直爬到了小兰跟前，一把撸开了她的袖子，露出了上头的伤疤来，“老爷你看，前几日我去小兰的房间取婚服的时候，小兰正好给自己上药，那时候她就跟我说，这些伤是小姐弄得，她恨透了小姐，若不是因为这贴身丫鬟的薪水要比我们这些粗使丫鬟高上许多，她才不会伺候小姐。她还说、还说若是能找到什么机会，一定要整整小姐，今日说不准，就是她小兰肆意报复。也许，她是不小心才错杀了小姐，不得已的，便嫁祸到了我的身上。”

    苏穆芸说着，将小兰的手甩了开去，又是急急地追上几句来，“小兰，你敢否认我刚刚说的话吗？你敢说这些伤口不是小姐教导你所留下的，你敢说你也没有因此有有一丝一毫地记恨小姐吗？”

    “我……我没有。”小兰还想否认，可是声音一出口，怯怯懦懦地已经出卖了她。陈温听着，也朝着小兰看了过去，眸子一凝，便是哼了一声。

    小兰被这一声哼吓得整个人都快趴到了地上去，慌忙地又赶紧说道：“老爷！老爷！奴婢、奴婢承认奴婢是因此有一些记恨小姐，可是老爷明察，就算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做出这样杀人的事情来啊，人真的是她杀的，真的跟我没有丝毫关系。”

    “还在狡辩！”苏穆芸见着陈温已经有一些相信自己了，立马追上了一句，“老爷，若是你还不相信我的话，可以派人去搜一搜小兰的房间，我曾经在她的床上看到了一个巫蛊娃娃，她都有巫蛊这种手段来对付小姐来，杀人这种事又怎么会是她做不出来的呢。”

    “我……”

    小兰终于有些说不出话来了，那一日其实苏穆芸只是偶然中看到小兰床上的草织娃娃一般的东西，后来她找机会去看过，的确是个如同巫蛊小娃一般的东西，她也才知道小兰对陈灵儿的怀恨之心其实早已浓厚得很。

    只是小兰太过懦弱，杀人这种事当然做不出来，顶多顶的也就是用这些小娃来泄泄恨，但她也许根本想不到，有一天这些让她泄恨的东西，会成为她谋害陈灵儿的证据。

    小兰只听着苏穆芸的话，一下子便慌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苏穆芸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可如今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只能紧着又连磕了几个头，不停地说道：“老爷恕罪老爷恕罪啊！那小娃并非巫蛊之术，也杀不了人啊。也许、也许会……会给小姐带去些病痛之类的，但绝对杀不了人啊，奴婢也定不会因此来杀人，老爷一定要明察啊老爷。”

    小兰的话说得她自己都有些心虚起来，这巫蛊小娃的确说不得会伤人性命，可到底是害人的东西，她的小娃被发现了，那便等于她承认自己的确是有害小姐的心。

    小兰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地严重，慌忙地一边解释着，一边向着陈温磕着头，“老爷，老爷你一定要相信奴婢啊，奴婢就是一时迷惑了心智，才会弄了这个小娃，但小姐的死真的和奴婢没有关系啊！”

    小兰已经不知该如何再解释，只得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冤枉，只是陈温却再不替她说上一句话。就这样眼见着小兰不断地磕着脑袋，额头上已经漫出了一片又一片的血渍，过了许久，才瞧着刚从陈温身边走开的下人又回了来，递给了陈温一个小娃。

    “老爷，在小兰房间里找到的。”

    “老爷明察。”苏穆芸也适时地喊了一声，“如今证据确凿，小兰就是对小姐记恨在心有意杀人，奴婢实在是冤枉啊，她杀我灭口不成，便想冤枉到我身上，可奴婢对小姐只有感恩之心，哪有杀人之意啊。”

    陈温听着苏穆芸的话，也没有回她，只是视线从小兰的身上收了回来，终究是闭了闭眼，一摆手，让下人带了下去，任凭着小兰还在喋喋不休地喊着冤枉，却再也无济于事。

    毕竟不管小兰再这么争辩，巫蛊甚至类似于巫蛊这样的小娃，无论在哪儿都是大忌，它的出现再也无法挽救小兰，即便人真的不是她杀的，这么一个记恨陈灵儿记恨陈家的人，陈温也不会再留她了。

    苏穆芸不知道陈温会怎么处置小兰，她也知道自己的确很对不起她，可是她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小兰不死，那死的人就会是自己。她不能背负上杀人的罪名，不能够给陈灵儿陪葬，她还没有再见到成哥哥还没有嫁给他，她还不能死。

    苏穆芸想着，手上的拳头一点点地松了开来，跪坐在地上，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里回过神来，倒是前头站在陈温旁的管家发了话，低声问着陈温，“老爷，送官府吗？”

    “不了。”陈温摆了摆手，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送官府等于宣之于众陈家的小姐死了，和李昂的交易没有达成之前，不能将这件事泄露出去，直接打死了扔山上喂狗吧。”

    陈温的话淡淡的，可在于苏穆芸听来却是一种死而复生的可怕，整个身体都生起一股凉气，若是她没有让小兰为自己定罪，这打死喂狗的就该是自己了。

    那管家听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又看向了一旁的苏穆芸，才开了口接着说道：“但老爷，小姐的事府里的不少下人都已经知道了，恐怕瞒不了多久了，我们得赶紧想个法子才是。”

169 愿以陈姓身，顶替嫁成郎

    在这件事情上，陈温比管家更要清楚如今的局势。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陈家虽然掌控着襄城很久，他这个襄王侯也当了数十年，可是陈温清楚地知道，陈家最大的问题，就是无后。他原本有一对双子可以继承他的爵位，可是无奈命薄夭折，如今他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自己的独女身上，所以她一心才想让他的女儿可以博得一个好夫婿。

    而成钰就是最好的人选，他有李昂相助，又有成姓血脉所在，再加着遂城和襄城的地理优势，成钰是夺帝最有希望的人。

    陈温希望通过辅佐成钰让陈家壮大，待他的女儿当上皇后，这天下虽然姓成，却也得有一半跟他陈温姓，他女儿就是国母，生下的儿子是国之储君。

    可谁知如今，好不容易和李昂达成协议，以天下为后换取他襄城的一万精兵。临了了，女儿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故。

    如此一来，婚娶之事怕要作罢，他陈温再无其他可以克制成钰的东西。如今，他不借兵，往后成钰若是称帝成功，他陈温绝对是第一个被打压的人。他若是借了兵，即便有这个开国功臣的身份在，说到底将来也只能给他成钰俯首称臣，陈姓一族无法将根基插入到成姓朝廷里去，陈家照样还是无法兴旺。

    陈温想着这些，也是禁不住地叹了一口气，“先不要让成钰和李昂知道这件事情，婚期的日子不要改。”

    陈温的话音落了下来，苏穆芸有些不敢相信地朝着陈温看了过去。

    她以为陈灵儿一死，这件事情就会就此落罢，却未曾想竟然还是没法阻止陈温。她真的有些不理解陈温，死的是他的女儿，可他看不出一丝伤心神色也就罢了，如今一心想着的，竟还是要如何去前置成哥哥。

    那管家听着陈温的话，声音顿了顿，才又接着说道：“可是老爷，这婚期不延后，事情也不泄露出去，到时候到了婚嫁之日，我们拿什么送给成钰和李昂？”

    他说着，神色迟疑了一下，抿了唇角又开了口，“老爷，或者，我们去问问二爷三爷家，他们的表小姐或许能借我们一用，毕竟那日李将军和成公子来的时候，小姐是带着面纱的，他们应也未曾看得清小姐模样。 ”

    “不了。”陈温摆了摆手，“老二老三他们巴不得我败落下去，若是让他们的女儿跟成钰成婚，将来他们还不吞了我这襄王府，本王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陈温说着，神色却又是动了一下，“不过你说的没错，李昂和成钰都没有见过我这个女儿，到时候的确可以找其他人去顶替一下。即便找不到，在婚期之前也要找到其他能牵制李昂和成钰的东西。总之，本王决不能因为灵儿的死就此断送了这笔买卖，断送了陈家。”

    陈温说着，摆了摆手，视线又终于落到了前头还跪着的苏穆芸身上。

    管家瞧着，也示了意，问道：“老爷，这个女子，如何处置？”

    陈温也毫不客气，“先关起来，若是买卖成了也就罢了，若是没成，本王要她也与灵儿一起陪葬。说到底也是个丧门星，刚进了陈家门，就带来了这些事情。”

    “是。”管家听着，应了一声，朝着一旁的下人扬了扬下颌，那两个下人会了意，上前抓住苏穆芸的手臂便是要将她带下去。

    只是还没等苏穆芸站起来，她却忽的眸子一睁，想着刚才陈温和管家的话，猛地挣脱了一旁的两个下人，朝着陈温跪着上前了几步，急急说道：“老爷，老爷！奴婢愿意为老爷效力， 若是找不到人，奴婢愿嫁！”

    “你说什么？”陈温眉头一皱，还真没想到会从她嘴中出来这样的话。

    苏穆芸壮了胆子，索性怎么样都是一死，倒不如努力为自己争取一下，“老爷，奴婢愿意顶替小姐嫁给成、成公子，奴婢愿意为老爷效力，将来奴婢就是陈家在成公子身边的人，生的也是陈家的儿子，绝不会让陈家因为小姐的死而落败下去。”

    苏穆芸也不知道陈温会不会答应她所说的话，毕竟对于陈温来说，自己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并不值得全盘相信。

    可是，她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死了一个陈灵儿，还会有其他顶替陈灵儿的女人。若真是如此，倒不如自己来顶替。只要能嫁给成哥哥，叫不叫苏穆芸，她都无所谓。

    到时候她到了成哥哥身边，对于成哥哥来说，也算是陈家这边的眼线，她依旧可以有能力不让陈家瓜分成哥哥的朝廷。

    苏穆芸想着，也是鼓起勇气抬起了脑袋，朝着陈温坚定地看了过去。

    陈温迎上了苏穆芸的目光，神情里似乎是闪过一丝疑惑，顿了顿，才又开了口，“诚实告诉本王，你为何想嫁？”

    “我……”苏穆芸当然不能照实说，只想了一下，抿了唇角，“回老爷，小姐和陈家对奴婢有恩，奴婢愿意报答。若真是有私心的话，那便是奴婢、奴婢不想再自称奴婢了，奴婢也想当主子，顶替小姐嫁给成公子，也许能让我有朝一日有出头之日，奴婢图的，就是它能带给我的荣华富贵。奴婢也愿意，将我所得到的赠还于陈家。”

    苏穆芸不知道自己赌的对不对，像陈温这种眼中只看得到利益的人，若是跟他说什么报恩之类的，他自然不会有丝毫的相信。他或许，还更欣赏有野心有图谋的人，只要自己想要的和陈温所得并不冲突，或许，他会愿意跟自己做这笔交易。

    事实上，苏穆芸赌的也的确没错，陈温听着她的话，眸子微微地凝了凝，视线落在苏穆芸身上许久都没有挪开，只慢慢地看了看她的眉眼，和陈灵儿相比倒也有几分相似。

    他哼笑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回老爷，奴婢叫苏穆芸。”

    “苏穆芸。”陈温重复了一声，“的确是不如陈灵儿好听，管家，将她先带下去。”

    “是。”管家迟疑了一下，才应了一声，再不听苏穆芸说什么，吩咐一旁的下人将她带离了房间。

    只是等着苏穆芸的身影出了房间，管家的神情顿了顿，走回到了陈温跟前，“老爷，你真的愿意让这个女子来顶替小姐？她刚入府不久，尚且连她的底细都不清楚。”

    管家在陈温跟前也服侍了不少年头了，自然陈温的话只需要说一半，他也能明白他的意思。听着陈温刚才的话，似乎是打算如那女子所言了。

    陈温也不回答，只是视线朝着苏穆芸离开的地方看了过去，沉默了一下，才开了口，“管家，你觉得这个女子如何？”

    管家诚实回道：“长相不论，但唯利是图为人算得几分狠戾有手段，真不知道，府里何时会多了这么一个不简单的角色。”

    陈温听着管家的话，却又是笑了起来，“你可知，本王看上的，就是她唯利是图这一点。她看得清楚何事对她有利，何事无利，而这一点便是最好利用的了。只要她想得到的东西都得依附着陈家，那便不愁她不为陈家效力。何况她也有手段有野心，将来在后宫之中，也不会轻易被其他的女子所牵制，在这一点上，本王觉得或许她会比灵儿做得更好。”

    “可是老爷，若是待她嫁了成公子，有幸一日当上了皇后，给陈家来一个过河拆桥兔死狗烹如何？”管家还是有些不放心。

    陈温的眸子却是危险地眯了起来，“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没有了陈家，她就算再厉害，也什么都不是。朝中没有势力依附，她有皇后之名，也只是个傀儡。她若是敢过河拆桥，本王就能让她从后位上摔下来。更何况，这个后位本王也不会保她多久，只需利用她安插进陈家的人，一旦她有了子嗣，陈家的后代当上了太子，她终究会是本王舍弃的一颗棋子。”

    陈温说着，话语又是顿了顿，才看向了一旁的管家，“不过你说得也没错，这女子的底细的确是不干净，你先尽快派人查一查，若是她无父无母无亲眷，倒也不失为一个下策。至少，无需轮到要求老二老三他们帮忙，更无需给他们机会来消耗我襄王府。”

    陈温已经如此做了决定，管家自然也不好多说，低了低头便是应了一声，“是，老奴这就着手去查。”

    管家说罢，陈温也没再开口，只是身子向后仰了仰，靠到了椅背上，有些倦意地闭起了眸子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不过如今，也许也只能这么赌一把了。这个女子并不简单，比起府里其他唯诺怯弱的丫鬟，比起那些毫无仪态滥竽充数不入流的女子，比起老二老三家另有图谋的女眷来说，她是最好的人选。

    只要靠着这个女子慢慢地将自己的人安插到成钰将来的朝廷中去，他陈家的势力站稳根本，他也不必再受其牵制，到时候连这女子的性命都不必留，这过河拆桥的买卖，苏穆芸没有机会，只有他陈温才有的可能做出来。

170 才入楚国地，又遭敌围击

    “还是没有芸儿的消息吗？”

    阿喜坐在马车里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声，楚文胥就坐在她的一旁，原本是眯着眼睛假寐，听着她的声音，微微地睁开了几分眸子来，“没有找到，如同凭空消失一般。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好吧。”阿喜耸了耸肩，“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成哥哥已经答应了和陈灵儿的婚约，按照芸儿的性子，她应该不会无动于衷，也许她会自己去找成哥哥的。”

    阿喜说着，也松了几分神色，看向了楚文胥微微地笑了笑，“好了阿胥，既然找不到就算了吧，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了，其实找不找得到芸儿，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阿喜其实心里也很明白这一点，只不过多少她和芸儿也有十多年的感情，总是有些放心不下她。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展成了现在这样，找不找她其实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阿喜想着，也不在这件事情上多纠缠，只是朝着马车外喊了一声，“灵小子，我们到哪了？”

    楚文胥和她出了襄城之后，没多久朝灵和狄阳就来接应了他们，对于他们的事情，楚文胥能这么千里迢迢地去找她，朝灵和狄阳也早已经心照不宣，更何况还有那个当着那三个亲兵的面印下的吻。

    朝灵如今更是连口都收不住了，只听着阿喜的声音，便是立刻应了一声，“诶，小嫂嫂，我们已经进了楚国境内，再过几天时间就可以到京都了。”

    阿喜听着朝灵的“小嫂嫂”三个字，脸色一红，也不知怎么的，以前听着朝灵这么说的时候，听久了倒也习惯，可如今再听着，竟然不由得却有些觉得羞涩起来。

    楚文胥看着阿喜脸上的神情，也是禁不住地低头笑了一声，“梧州的事情已经解决，这次回楚京都不必绕路，看样子我们应该快到阜城了，过了阜城再不消个几天时间，便可以到京都了。”

    “嗯嗯。”阿喜点了点头，想着楚文胥的话，顿了顿，又微皱着眉头开了口，“对了阿胥，这一次你从梧州那么远跑到明国找我，这一来一回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回去京都又该晚了，上一次的耽误让你躲过去了，这一次怕是没那么好应付。”

    阿喜问着，楚文胥的神色也淡了几分，却也不见有多少担心神色，“没事，这个你不必担心，有我在，不会出事的，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在我身边待着就好了。”

    楚文胥说着，阿喜一下子笑开了起来，看着楚文胥弯了弯唇角，便是伸出手去握了握他的手，“好，不过你也放心，我既会安安心心地在你身边待着，也会尽我的可能帮助你，你会做到你的承诺，我也会的。”

    楚文胥被阿喜的话说得心头一暖，也轻轻地握住了阿喜的手，他们的感情来之不易，他如今不想其他，只想能够好好地保护他们的感情，保护他如今唯一想保护的人。

    只不过，楚文胥想着，视线顺着阿喜向着窗外的方向看了过去，神情变得飘远了许多， “我们马上就要到阜城了，那儿一向以山贼众多为名，是多事之地。老二一直对我存有杀意，也不知道我们这一次，能不能安全过了这阜城。”

    二皇子楚文信在几位皇子里是争夺皇位最有利的人选，他在朝中的势力不输楚文胥和齐光，楚文胥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

    他为人也手段狠毒暴戾得很，当初对付楚文修的时候，便是找准了各种机会下毒手，如今到了楚文胥身上也是如出一辙，楚文胥在京都时，他便用尽了所有可以用的阴谋手段，一旦楚文胥出了京都到了外头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楚文信便抓着所有可能的机会谋害楚文胥。

    总之，他就是非要定了楚文胥的命不可了。

    阿喜听着楚文胥的话，也顺着他的方向看往了窗外，不知道是不是来过一次楚国待过那么久的原因，阿喜觉得楚国对于她来说也并没有那么地陌生，只是，她依旧不知道，这一次从明国回去楚国京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安然地一路回去。

    但有时候，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老天总是尽他所能地将所有事情往最坏的方向走去，尽他所能地让你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全都发生。

    阜城很快便到了，城中倒也正常，阿喜一行人在阜城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大早的时候才出了城继续往京都赶去，只不过没想到才刚出了阜城，他们便遭到了埋伏。

    即便楚文胥和朝灵他们都早有猜测，一路上都派鹰队的人先行前方寻路，可抵不了楚文信的人是有备而来。

    他们佯装成几支商队在山谷埋伏，人数上百，比楚文胥的亲兵多出了数十倍有余。

    即便发现得早，楚文胥的亲兵也保护着他尽力逃脱，可马车和人数也实在架不住他们的马程，就这样一路被楚文信的人追赶着，眼看着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楚文信这一次的确是下了狠手，非要夺了楚文胥的命不可了，楚文胥的亲兵一旦有被落下来对抗的无一生还，全都亡于刀下。

    马车的速度几乎已经到了极致，可是阿喜从窗外向着后头看去，还是能看到身后黑压压的人马，听到震天的马蹄声传来。

    她的眉头深深地皱着，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地强烈起来，这一次楚文信是有备而来下了狠手，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逃得过的。

    “阿胥，你有希望逃开吗？你的狼队已经损了几人了，如今我们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了，可楚文信的人有上百，怕是不好逃脱啊。”

    “别担心。”楚文胥的眉心虽然也微微蹙着，可神情依旧冷静着，语气里也是有着让阿喜安心的安定，“放心，有我在，我好不容易才将你从明国带回到楚国来，哪那么容易让你死，好好在马车里待着。”

    楚文胥说着，目光柔情地看着阿喜，搂过她的身子来，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才是往着马车外挪了几步，揭开了帘子去。

    朝灵驾着马车，狄阳带着狼队的人驱马在前头开路，朝灵见着楚文胥出了马车来，低了低下颌说道：“主子，小嫂嫂可好？”

    “她没事。”楚文胥应了一声，“情况如何？”

    “不好。”朝灵也不委婉，只径直地回道，“楚文信这小兔崽子果然阴狠狡诈，这一次是下足了准备来的，刚才在山谷埋伏，我们已经吃了个大亏了。他们知道我们有鹰队先行探路，便先设计折了我们一小队鹰队，后又损了我们狼队五人。如今我们虽好不容易逃出了山谷的埋伏地，可要往前逃到下个城去还得有近乎一个时辰的马城，怕是来不及了。楚文信一定会在那之前追上杀了我们。”

    “来不及逃到威州了。”楚文胥冥神想了想，便是立马道，“若是往威州去，那儿的道路都是平坦开阔，不利于躲藏逃避，我们的马长途跋涉已经疲倦不已，跑不过他们，早晚会被他们追上，换个方向逃。”

    “换个方向？”朝灵听着，眉头微微扬了扬，一下明白了楚文胥的意思，“那就往山镇那去，山镇那里高山连绵，山道蜿蜒，还有众多的竹林树林，山谷山丘之地众多，要甩开他们这些大队人马应是最为适合的了。”

    “山镇离这多远？”

    “不算太远。”朝灵有了主意，脸上的神情也好看上了许多，“往西北边，没有多远的距离，主子你看那边的方向，已经能看到隐约的山丘了。”

    “好。”楚文胥点了点头，“朝灵，通知狄阳他们，就往那边走，加快马程，无比要在楚文信的人追到我们之前到达山镇，我们就从那里离开。”

    “是。”朝灵听着，也是应了一声，迟疑了一下，又开了口，“主子，要不要、让狄高个带着一部分狼队的人分散他们的追捕，给我们拖延一些时间，如此便更容易到达山镇，有机会离开那儿了。”

    这的确是保全楚文胥最好的方法了，毕竟山镇离这儿也有一段距离，只要能拖延住一会时间，楚文胥是绝对有希望逃开的。

    但是朝灵话里说着依然是有些犹豫，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样可以最有希望地保住楚文胥，却也是相当于将狄阳他们置于危险之地，楚文信的人那么多，若是前去引开，怕是真不容易能回来。

    是舍弃一部分人保全另一部分，还是让所有人一起共患难面临或生或死的结果，这样的事情，朝灵只能提出来选择，下决心的却还是得等楚文胥。

    只是没想到，朝灵的话才刚说出口，楚文胥却是摇了摇头，坚定地拒绝了下来，“朝灵，狄阳想不到这一点，你也切莫如此提醒他，以免他意气用事，我无需舍弃其他人来保护，鹰狼狐三队与我都是一家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只需共同面对便是，这一关既然来了，我们共同闯过去。”

171 被逼入山洞，置死而后生

    “好！”

    楚文胥说着，朝灵立马点了点头，坚定地应了一声，“放心主子，我一定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安全离开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朝灵话音落下，也不再说话，只是手上一扬，微微转了西北方向驾马前驱着。

    消息很快地传了开去，狄阳领着的狼队也跟上了他们的方向。楚文信的人或许也是看出了他们的意图，紧跟了上来。

    马车架得很快，阿喜快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颠出来了，她看着前头的路，离着山镇越来越近了，山道也变得狭窄了许多，后头楚文信大队伍的行程一下子慢了下来，只不过他们不打算就这么让楚文胥轻易逃脱，一部分紧追不舍，另一部分便绕过山丘从旁边包抄了过来。

    若是他们的速度再快一些，或许真的有机会在楚文信的围抄之前冲过山道，到达山镇，只是朝灵和楚文胥还是没有想到，这山道的崎岖超乎了他们的预判，若是只有马也就罢了，可还是阿喜的马车在，马程比他们想象得要慢了太多。

    狄阳见着身后的队伍越来越近，心中着急起来，也骑马到了马车前，朝着楚文胥喊道：“主子，在这么下去，我们都走不了了，那从山丘外绕过来的人很快就会堵住我们的去路，让属下领兵去拖延他们吧。”

    “不行！”楚文胥一口回绝，他知道只要自己答应，哪怕即便是不说话没有否决，狄阳都必然要这么做，可他绝对不可能为了保全自己，让狄阳和狼队的人去冒风险。楚文信这一次是下了杀手，不仅仅是要他的命，连同狄阳朝灵他们这些鹰狼狐三队的核心之人，他也想一锅端了。

    狄阳只要和他们分散开来，必然会受到重击，或许是能够为自己拖延出些时间来，可这些时间是要拿狄阳的命去换的，楚文胥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楚文胥想着，坚决地拒绝了狄阳的提议，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马车里一脸担心的阿喜，轻轻问道：“阿喜，你怕吗？”

    “我不怕。”阿喜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阿胥，记得我们说过的话，生死与共，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好。”楚文胥唇角一弯点了点头，往前翻身跃于拉着马车的马上，朝着阿喜伸出了手，阿喜会了意牵着他的手，也坐到了马后头，在颠簸之中紧紧地抱住了楚文胥。

    朝灵也到了马上，狄阳这才提剑一剑砍断了马绳，舍弃了马车，只驾马前行。

    只可惜，即便少了延缓马程的马车，山路也能阻碍住大部分楚文信的人，可那从山丘一般平坦之地绕过来的队伍速度却实在太快了，眼见着就可以阻挡住往山镇前方的道路，楚文胥眉心一皱，“朝灵，看样子，我们是赶不及通过这条山道了。”

    朝灵听着，神色也是不好，“主子，看样子是过不去了，这里山道山洞众多，若不然先找个地方躲一下，楚文信的人多，未必能通得过我们的防线。”

    “好。”楚文胥点了点头，和朝灵也有同样的想法，也不犹豫，立马便下了命令去。

    一行人到了陡峭前，弃了马，狼队的一行人径直杀了马挡了道路，便是从崎岖的山道迅速蜿蜒过去，寻了个山洞躲了进去。

    这山洞隐蔽得很，引在群山里头很难发现，狄阳带着人用杂草挡住了洞口，便是派两个人守在了洞口前，楚文胥和阿喜几人便是进到了山洞里暂且休息一下。这个山洞也算不得小，不过却不深，进了里头就如同一个偌大的山谷一般，四旁都是石壁，只留着顶上有一小块缺口漏进了光线来。

    整个石洞空无一物，只有零碎的一些石块，在角落有一条水流，看上去深得很。

    阿喜就着石块坐了下来，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看向了楚文胥，“阿胥，这个山洞没有其他的出口，若是他们找到这儿来，恐怕我们无处可去了。”

    “是啊，现在的情况对于我们来说很不利。”朝灵的神色同样并不好看，“原来若是来得及，从那天山道一路逃到山镇去，或许我们还有离开的机会，如今不得已只能躲到这个山洞来，却没有其他出口，我们必须要在他们找到这里之前想出离开的对策来。”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狄阳一拍手掌，大叹了一口气，“这地方山洞虽然多，可是我们被堵在这里头，早晚都会被找到的。主子，我看不如就让我带点人先冲出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到时候你再带着阿喜妹子和灵小子从反方向离开。”

    “不行。”阿喜摇了摇头，“楚文信的人那么多，你去了会没命的。”

    “哎哟这个时候还怕什么没命不没命的，能拿我一个人的命换了你们，不挺值的嘛。我看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带人前去。”

    “不准。”阿喜劝不动狄阳，好在楚文胥的话还是管用的，“若是刚才也就罢了，或许能引开几分，可如今我们已到了这山洞里头，楚文信人数众多，他们将这大山几个口子包围起来，不说你们冲不出去，我们也无处可退。”

    狄阳听着，虽是放弃了念头，可脸色还是一下子耸拉了下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就在这里等死不成。”

    “死就死呗，就算是，我们也死在了一起，不是挺好。”阿喜倒是乐观了不少，如今既然已经被逼到了山洞里，大家情绪都低沉得很，总不能任由自己打垮自己。她看向了楚文胥，眉眼也是弯了起来，脸色见不到了一丝担忧神色，“阿胥，我相信你，你一定有办法带我们出去的，就算退一万步，我们真的出不了这山洞，可能跟你死在一块，倒也值了。”

    阿喜原本也是想宽慰几分楚文胥，楚文胥听着，却是伸手握住了阿喜的肩膀，手上的力度大得很，“我不准你这么想，死在这儿一点都不值，我不会让你的。”

    他说着，双手放了下去，眉心却是蹙了起来，只看向了一旁的朝灵，语气正经得很，“朝灵，鹰队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嗯。”朝灵点了点头，“消息是放出去了，不过在前头接应的狼队收到消息再赶过来，估摸着也得有上个半天时间，或许他们来了，我们还有一线希望，只可惜这半天时间，却不知我们二十人，能不能撑得过去。”

    楚文胥的狼队有两支小队在威州接应，人数上也有数十，全是精卫，若是他们来了，誓死一搏，未必博不过楚文信的人，毕竟楚文信的人追了他们这么久，真打起来不一定够足了力气。但问题在于，威州离这山镇有一段距离，消息到了那儿再等他们赶过来，时间上怕是有些来不及的。

    只不过阿喜还是没有想到，事情已经算得上够糟糕了，可老天爷总是有办法让它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过去。

    几人的话还没说完，在洞门口守着的亲卫却是有一个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的神色难看地很，只跑到了楚文胥便是紧着拱手说道：“太子，他们搜过来了。”

    “这么快就过来了？”狄阳眸子一睁，右手已经放到了剑柄上，“不行，这块就这么几个山洞，他们一定会找到我们的，我这就出去跟他们拼了。”

    “狄高个，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这么冲动。”朝灵无奈地摇了摇头，紧着拉住了他。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头等着他们找上门吧，这洞口虽小，可我们的人能抗得了多久？”

    狄阳一跺脚简直一脸的不忿，一旁的楚文胥听着，眸子微微地凝了凝，终于是开了口，“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主子的意思是？”

    “放火，堵住洞口，尽力拖延时间。”

    “放火？”狄阳的声音一扬，“那这山洞岂不是成蒸笼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楚文胥冥了冥神，“正面对上，我们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如今之计，只能无所不用其极地拖延住时间等待狼队来援。”

    “我觉得可以。”楚文胥的主意即便听起来有些荒唐，朝灵却是点头附和了一声，“这山洞外头杂草丛生，又是晚夏入秋，火势很容易蔓延起来，洞口窄小，用大火和石块是最好堵住洞口的方法了，这山一旦烧起来，楚文信的人也无法靠近了。而这山洞里头四处石壁，往里头不容易烧进来，或许对于如今的情形来说，放火是唯一的方法了。”

    “那火烟涌入如何？”

    “这里有水，火烟涌入应也不成问题，只希望狼队的人来了，能够突破重围，控制住火势，否则的话，我们真是要成为蒸笼里的包子了。”

    “好好好，你们比我聪明，你们怎么说便怎么做就是。”楚文胥和朝灵都如此说着，狄阳自然也不再有二话，点了点头便是朝着一旁的亲卫摆了摆手，迅速带着他们行动了下去。

172 火势冲天起，且待动手时

    山洞外的山道上，李刚立于马上，遥遥看着远处，眉头紧锁着。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是二皇子身边的得力下属，虽然官职上算不得高，不过深得二皇子的赏识，许多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去做，这一次也是领命来取楚文胥的项上人头。

    这楚文胥的命着实是大得很，他几次三番出了京都，二皇子便几次三番地下了狠手，却没想到竟然每一次都让他逃了过去。

    他手上狼鹰狐三队的势力的确是不容小觑，狐队是安插在朝中各个势力身边的细作，为他笼络和收集各个地方的情报，插入之深有时候令他都惊奇不已，二皇子身边曾经好不容易找出的两个细作，竟然都是宫中伺候了他许久的人，也怪不得这么多次，每次对楚文胥下手的时候总是会晚他一步。

    狼队是功夫最高的一支暗队，贴身保护楚文胥，听说一支十人的狼队小队就足以保护楚文胥从数十精兵手中逃脱。

    而鹰队则是在外为他探寻消息的暗队，行踪不定，但侦查很强。

    总之有这三支暗队在，想对楚文胥动手极其不容易。

    好在这一次，二皇子身边刚端了两个楚文胥狐队的人，他们早做准备，引诱了鹰队的人杀了楚文胥的先行部队，才有了这一次成功的偷袭。

    只是没想到还是低估了楚文胥的狼队，在山谷这儿好埋伏的地方，却还是让他们以命护着楚文胥逃了出去。

    可好在再怎么样，在楚文胥身边保护他的也只有不到二十人，楚文胥这一次想从自己手上逃出去恐怕比登天还难了。

    就算他们如今躲到了深山之中又如何，只要他包围住这几个出口，早晚会让他找到楚文胥的。

    李刚想着，眸子也是微微地眯了眯，“听本将命令，全面搜山，务必将贼人找到，这一次楚文胥的项上人头可是本将在二皇子面前以命担保的，今日的事若是再搞砸了，本将让你们所有人跟我们一起陪葬。”

    “是！”李刚说着，一旁的亲兵都是紧着应了一声，只是话音才刚落了下来，却有一个亲兵策马疾步跑到了李刚面前，迅速下了马便是拱手说道：“禀告大人，前头生火了。”

    “起火？”李刚眉心一簇，“不可能无缘无故起火，定是楚文胥他们搞的鬼，快去看看。”

    到了山洞前头不远，火势已经迅速蔓延了开来，如今已经晚夏入秋，天气渐渐地凉爽，草木也算不得湿润，如此一把火下去，很快便大肆地烧了起来，李刚带着人到了山洞前，看着火势也无法靠近，更别说进入山洞里了。

    那一旁的士兵拦住了他，保护着李刚不让靠近，“大人，这火势和浓烟太大，我们靠近不了，恐怕会伤了大人啊。”

    “那儿是个什么地方？”李刚自然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并不靠近，只是问道。

    那亲兵回了一声，“似乎是个山洞。”

    “山洞？”李刚的眉头一下子挑了起来，“看来就该是楚文胥的藏身之处了，赶紧去两旁绕过去，搜搜那山洞可有其他出口，决不能让他们有机会逃走。”

    “是。”那亲兵听着命令，也不敢有丝毫迟疑，领着人便是迅速退了下去，并没有花上多久的功夫，很快又有人跑了回来向李刚回话，那山洞周围都搜了一遍，未看到其他什么出口，更是没有楚文胥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他们是亲眼见着楚文胥一行人躲到了这处的深山里头，可搜了这么久都不见人影，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们还藏着那个山洞里头。

    李刚听着那亲兵的话，都是禁不住地哼笑了一声，“这楚文胥是不是疯了，自己给自己做棺材不成。不想死在我手上，就宁愿把自己烧死？哼，如此本将便遂了他的意，传本将命令，死守住这一块，不许任何一个人离开，楚文胥一定会有人来接应，不管是谁，都不准让他们冲破围防，就算烧不死他熏不死他，本将也要让他们在山洞里饿死！”

    ……

    “咳咳……”山洞里头，因为山洞外的火势愈发地猛烈，山洞里的温度也是灼热了起来，浓烟渗着缝隙进来，把阿喜呛得咳嗽了几声，楚文胥从一旁打了些水给她洗了洗脸，才说道：“没事吧阿喜？”

    “我没事。”阿喜摇了摇头，“不过阿胥，看这火势的蔓延，似乎楚文信的人并没有打算控制这个火势，恐怕等到你狼队的人来了，没有个一两天的时间，这火是烧不完的，我们能在这大火里熬过两天时间吗？”

    “熬不熬地过去尚且不说，就算熬过去了，出去恐怕也免不了一场死战。”楚文胥没有回话，一旁的朝灵听着，却是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接着阿喜的话头说道：“这次楚文信是下了狠手的，没拿到主子的命恐怕不会罢休。这火势虽然隔断了我们，却隔不开狼队的人，怕就怕楚文信的人如今不急着对付我们，已经打算布局好攻击前来援救的狼队了。若是狼队吃了亏，到时候即便火势停了，我们照样还是要成为楚文信的瓮中之鳖。”

    阿喜听着朝灵的话，眉头也是蹙了蹙，“你们在威州接应的狼队有多少人？”

    “一支小队，也就二十人。”

    “二十人？”阿喜重复了一声，“这二十人若是到了，与我们一起联手或许还有希望，可要是让他们单独应付楚文信的人，引开他们还要救出我们，那可就难了。”

    朝灵听着，也是无奈地耸了耸肩，“所以说，放火烧山只是拖延时间暂且保全之策，却绝不是可以让我们全身而退之法，如今，我们还是得好好想想，要怎么应对才是。”

    “可惜我的暗队不在。”阿喜的神情颦了起来，她虽然知道跟着楚文胥到楚国去并不会有多么安生，但她还是没有想到危险来地那么快，连楚国京都都尚且没到，便遭遇这样的事情。

    她将暗队留在了明国，没有带什么韩家暗队的人来楚国，只剑七带着几个人进了楚国境内，阿喜也让他们从其他路到京都去与自己汇合。

    毕竟再怎么说，韩家暗队属于北朝，楚文胥是楚国太子，与旧北朝的人联系过于密切总是不好。但如今看来，若是多带了些许韩家暗队的人，或许如今的情况也不会这么糟糕了。“的确没想到这楚国朝廷，比起明国来说，阴谋诡计明枪暗箭丝毫不逊色。我不过在楚国待了不足二月时间，可已经见着齐光和楚文信对你多次下手了。”

    阿喜说着，话语也淡了几分，楚文胥冥了冥神，坐在了阿喜身旁，“我对于楚文信和齐光来说，都是这夺帝路上最大的碍脚石，他们自然是找准了所有可能的机会来对付我。关于这一点，我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却委屈了你，跟着我来了楚国，陪着我一同陷入这番危险之地。”

    “你知道我不会在乎这些的。”阿喜摇了摇头，伸出手去握住了楚文胥的手，她发现她好像很喜欢拉着他的手，总觉得他温热的手掌总是能带给她无尽的安心感，“既然决定了要跟你在一起，自然早就能预料到会面对的是什么，这些危难诡计其实对于我来说，都算不得什么。”

    阿喜说着，抿了抿唇角，不等楚文胥开口，却又是追上了一句，话语也正经了不少，“只不过阿胥，在楚国的朝廷上，你虽然势力足以和齐光楚文信他们对抗，可是你真的太被动了。你总是等到他们出招，然后再想尽办法去应付，虽然每次都能让你逃过去，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又能躲得过多少次呢。我知道也许你再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可以将齐光和楚文信他们一击致命的时机，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有时候时机不是等来的，我们可以去创造它。”

    “你是觉得，我该直接动手，是吗？”

    阿喜不置可否，只是道：“我是觉得，或许我们不该继续这么等下去了，楚文信和齐光的动静越来越大，楚皇却依旧对此视而不见，想来这楚国天下，若是不靠我们自己，根本无法立足。何况阿胥，如今你根基已稳，四皇子楚文远不也是想和你结成同盟吗？的其实我觉得，也许我们如今，已经足够对付他们了，无需向如今这般被动。”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楚文胥也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十分自然地拉着阿喜的手，“其实你说的我并非没有想过，只不过你也知道我大哥和我母亲的事情，当年齐皇后的罪状铁证如山，可到后头楚皇还是因为顾忌齐家势力而对齐皇后做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罪状落到了四弟生母的头上。也就是因此我知道，如若没有一击致命的机会，他们永远都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不过……”

    楚文胥说着，却又是微微凝了神色，视线似乎也跟着飘远了许多，“不过，你说得没错，这么多年了，也该是到动手的时候了。”

173 襄城大婚日，举旗立王时

    明国襄王府中，管家的确也是去查了苏穆芸的底细，只不过苏家村的亲人早已都离了世，关于苏穆芸身上的东西其实简单得查不出什么东西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眼看着婚嫁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陈温找不到其他更好的人选，终于还是决定让苏穆芸顶替了陈灵儿，毕竟对于他来说，陈家实在太需要一个可以和成家绑定关系互相牵制住的人了。不管如何，只要先过了这一槛，陈温相信，即便以后苏穆芸这女子在后宫中如何威武，依旧还是逃脱不了陈家的控制。

    何况就算退一万步说，即便让成钰知道了自己的女儿是被别人顶替的也无碍，毕竟对于成钰和李昂来说，重要的只是他襄王的身份和襄王府的一万精兵罢了，这个陈灵儿到底是谁，成钰其实并不在乎。

    想着这些，陈温也终于不再犹豫，定了让苏穆芸顶替陈灵儿。

    终于，随着月底的日期到来，襄王府张灯结彩，已经是一派喜气的气息，陈温下了命令，襄王府上下不得谈论陈灵儿的事情，似乎陈灵儿的死，在一夜之间里便突然地悄无踪迹了一般。

    若是以前的苏穆芸，或许会对这襄王府里发生的事感到几分可惜，可如今她的心里却再也没有多余的位置去容纳这些无用的情感，她唯一想着的，便是快些到这婚嫁的日后，嫁给她的成哥哥，她实在再也禁不起变故了。

    好在成婚的这一天，终于是来了。

    偌大的襄王府，随便可见着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还有一个接着一个耀眼的红喜字，喜炮震天响着，府里的下人也是来来回回不停地忙活着。

    苏穆芸坐在陈灵儿的闺房里，已经换上了那一身让她觊觎不已的嫁衣。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铜镜里头的自己，看着那件精致的嫁衣穿在自己身上，就如同会发光一般，裙上的鸳鸯孔雀一个个活灵活现，似乎也在为着自己的婚事雀跃着。

    她仔细地为自己描了细眉，绘上成哥哥最喜欢的桃红胭脂，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光鲜的自己，一颗心跳动的连她自己也无法控制着。

    她想了十多年也等了十多年，无时无刻地不在想着，她今后嫁给成哥哥的时候，会是什么一副模样。她一直在等着这么一天，等着她可以坐上大红花轿被成哥哥迎娶过门。

    十多年了，这样的心愿终于是实现了，即便如今她不得不以陈灵儿的身份陪在成哥哥身边，但只要她能和成哥哥在一起，苏穆芸觉得不管牺牲什么，对于她来说，都是值得的。

    襄城襄王侯的女儿大婚，不仅仅是襄王府，整个襄城都是热闹了不少，吉时一到，大街上围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谁都想看看，这个能娶上襄王侯女儿的男子，会是什么模样。

    成钰也穿上了婚嫁的衣裳，高高立于马上，带着见头不见尾的迎嫁马队，一路穿过了襄城。

    殷红的喜服将他的眉眼更加衬得端正气派，只是在他的脸上，却多少见不得几丝平常人成婚时该有的喜悦神色。

    自从那天阿喜走后，成钰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襄城，便到如今只字未在提了阿喜。

    那天晚上，他知道自己的确是犯了错误，他喝多了几分酒，便是借着酒劲全然不知道控制自己，对阿喜诉说了衷肠也就罢了，竟还、竟还生出了强占阿喜的念头。

    他知道阿喜定然是生了自己的气，可他还是想不到，竟然在阿喜的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了楚文胥。

    他原本只以为阿喜是拿着这个话来搪塞自己，但在襄城城外，楚文胥和阿喜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吻，就如同匕首一般撕裂了成钰的心。他尚且只是对阿喜亲昵几分，便让她生出那般的抗拒感，可那楚文胥如此轻薄，阿喜却还是心仪着他，这如同不让成钰觉得心痛。

    他万万想不到，阿喜只不过是被带到了楚国一个月的时间罢了，可却仅仅是这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之间的感情便这般胜过了他们十多年的情谊，他实在不知道那个楚文胥到底给阿喜下了什么蛊惑，让阿喜将自己的心都这般付诸了出去。

    他更沮丧的是他对阿喜的无能为力，不但连将她带回来都做不到，甚至于、还被楚文胥在阿喜面前那般羞辱。

    那日楚文胥的话，是当着明楚两边的人都听着的，楚文胥说他不配喜欢阿喜，说他之所以要像如今一般两边为难，不过是因为他无能罢了，因为他的无能，才只能在阿喜和兵马之间举棋不定，因为他的无能，才让楚文胥有了机会趁虚而入夺走了阿喜。

    那一句句话，在成钰听来那般刺耳，他只恨不得立马手刃了楚文胥，可是不得不承认，他对于楚文胥更多的却还是恼羞成怒，那每一句羞辱的话，他竟然却无法说出一句否认的话来。

    在阿喜和陈灵儿之间，他就是让自己不得不犹豫了下来。

    成钰想着这些，都是禁不住冷笑了一声，楚文胥说得对，他是无能，无能到即便自己这般地喜欢着阿喜，却还是得为了天下伤害她。可是，他绝不会一直这么无能下去，他一定会让楚文胥和阿喜知道，终究有一日，他要将楚文胥今日对他的侮辱千倍百倍地还回去，他要让他们知道，总有一天，这明国天下会是他的，阿喜、也会是他的！

    他一定，会变得比现在强大千百倍。

    就这么被楚文胥的话激着，成钰回到了襄城之后，将自己在房间中锁了整整一晚，到第二天的时候便找到李昂答应了成婚一事。

    毕竟对于他来说，娶不到阿喜，那么娶谁其实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襄王和襄城对于他的意义。

    李昂自然十分欣慰于成钰的突然开窍，和陈温商议之后连婚期都催得急得很，从定好婚嫁到成婚的今日，前前后后不过也才七八日的时间。

    在这件事情上，所有人都有着想尽快结束它不让其有机会生变故的默契。

    迎亲的队伍整整在襄城转了一圈，引起了襄城百姓的围观，虽然成钰的名字对于有些襄城百姓来说，还陌生得很，但知道是个成姓，却大抵也能明白些许含义，尤其在他的身旁，还有着朝廷一骑将军李昂护送，这样的气派，又有何人能比得了。

    李昂的马就在成钰的一旁，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红色的戎装，看上去也是气派不已。

    李昂的视线扫过了周围一圈，缓缓地落在了成钰身上时，才开了口道：“小钰，老夫你知道你为难，但老夫还是很欣慰，在这件事情上，你终究还是识大局而行了。陈温已经承诺，今日大婚过后，襄城的一万精兵任凭我们调遣，他陈温也会以北朝旧臣襄王侯的身份，辅佐你举旗立王复北抗明。过了今日，你便不再是老夫门下的幕僚，而该是南方的后北王了。”

    “将军。”成钰听着李昂的话，神色也是沉了几分，向着李昂低了低下颌，“将军对小钰的栽培和辅佐，小钰莫不敢忘，更不敢辜负了将军。将军放心，小钰定以天下和司马南的项上人头还报于将军！”

    “好！”李昂仰头笑了一声，“很好，小钰，你有如今这份决心，老夫相信你定然做得到！”

    李昂笑着，缓了几分神色，看着成钰又是接上了一句，“最近五叶城也有了新的消息，成飞起义之后，招兵买马来的和投奔的不计其数，不过因为司马南的打压，五叶城一处原本就情势混乱，如今成飞一味地增加兵马，也增加了他们本身的负担。虽然老夫早已知道若是这番拖延下去，五叶城的败象早晚会显露出来，但也没有想到，如今才两个月的时间，便已经有了败象。所以小钰，我们等的时机到了，如今五叶城将到末路，司马南又牵制于五叶城成飞消耗了不少兵力，对于我们来说，是最有利的时候。小钰，到你们大婚结束，我们便立马举旗立王，正式昭告天下，将遂城和襄城两城建立统一战线，由南向北进攻皇城，无需给司马南一点喘气的机会。”

    “是！”成钰听着，也是凝紧了神色重重地点了点头，“不过将军，将军还有张副将秦副将的亲眷尚且还有一部分在皇城，恐怕要早做打算在此之前将他们带出皇城。”

    李昂点了点头，“这个，老夫已经吩咐张副将前去处理了，你不必在乎这一点，如今时机已到，无论什么问题都不能阻挡举旗一事。”

    “我知道了将军。”成钰点了点头，凝着神色应了一声。

    李昂听着，才缓了几分脸色下来，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马，看着成钰笑道：“好了小钰，话便且说这么多了，今日毕竟是你的大婚，勿管陈灵儿是不是你心仪之人，总归到底也是你的大喜之日，旁的事交由明日再想，且把今日过了吧。”

174 已做婚嫁人，再行天下事

    陈温虽然是唯利是图的小人，可不得不说，有他的身份摆在那儿，就是能为成钰铺一条更平坦的路。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襄王府的大婚，勿说襄城的大小官、商绅权贵都到了场，就连临近两城的都有大老远跑来贺喜的，偌大的襄王府，厅里摆着上席，坐满了各大权贵，院外则是摆着流水席。

    苏穆芸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大婚会有这么的气派和豪华，她穿着绣鞋，坐在轿子里，一步步地被引了出去，她拉着手里的喜球，那一头便被成钰拉着。

    她的脸被红盖头盖着，可是还是能从底下瞧着成哥哥干净的鹿皮靴子，她喜欢成哥哥到只是一双脚却也能认出他来。

    她记得以前的时候，她为了给成哥哥做一双靴子，便是跑到三叔家里，趁着他午睡的时候偷偷量了他脚的大小。

    苏穆芸想着她从前的一切，似乎无论是哪一件事情都和成哥哥离不开关系，不知不觉的，这十多年时间，成哥哥已经占据了她所有的心和她所有的生活。或许这个世上离了谁都是一样，太阳还是东升西落，可是对于她来说，离了成哥哥，她的太阳就不会再升起了。

    但不管怎么样，终究如今，她还是幸运地嫁给他了。

    她听着耳旁的那些祝福声，只觉得如今的她有着无法言说的幸福。

    她就这么一步步的，被成钰牵着到了大堂里，她看不见旁边的人，但也能感受着厅里人的目光都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能听着他们每个人都在毫不吝啬着嘴里的赞美之言。

    她终于能听到珠联璧合天作姻缘这样的词放在了她和成哥哥身上，能听着那喜娘在高喊着。

    “一拜天地，天作姻缘好福气。”

    十年了，她想了那么久，终于有一天实现了，她终于、可以嫁给他的成哥哥了。

    “二拜高堂，举案齐眉福满堂。”

    从今天起，她就是成钰明媒正娶的妻子，任何人、包括阿喜，都不可能从自己手上再夺走成哥哥，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他们这份感情。

    “夫妻对拜，白头偕老永康泰。”

    苏穆芸最后一拜，抬起了头来，眼底的神色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苏穆芸，终于嫁给了成钰，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一定会站在成哥哥的身边，用尽她所有的能力保护他，保护他们的感情，她一定让成哥哥知道，这世上唯一配做他妻子的人，只有她！

    婚礼即便繁缛，却也总算是结束了，苏穆芸被人搀扶着回到了喜房里，成钰则留了下来。

    宴席到了一半，各种寒暄的话说罢了，陈温也举着自己的酒杯站了起来，朝着面前的众人扬了扬，“诸位，感谢今日诸位到襄王府来，本王在这里敬各位一杯。”

    “襄王客气了。”陈温的话音落了下来，下头的人都是紧着起了身，拿着自己的酒杯向着陈温敬了一杯酒，其中的一个人便是率先开了口。

    “能到襄王府参加襄王千金的大婚，是我等的福气。从前还在想，堂堂的襄王侯千金，不知谁人会有如此能耐娶进门，如今看的，成兄弟相貌堂堂气宇轩昂，又能得到一骑将军李将军的赏识，定是个不凡人物，襄王得此乘龙快婿，实在是让我等羡慕啊。”

    “哈哈哈，客气客气。”陈温摆了摆手，看了成钰一眼，朝着他点了点下颌，示意了一下，才又是开了口道，“各位只知本王这乘龙快婿相貌不凡，却不知道，他姓得可是旧朝皇族成姓，是伍德成公之子，皇族血脉，身份高贵不低于本王，能得此乘龙快婿，是本王的福气啊。”

    “伍德成公？”陈温的话音落了下来，下头的人一下子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谁都知道陈温的话意味着什么，虽然成家的确是皇族血脉，可那都是前朝的事情了，如今放到明国，成家人可是朝廷的罪犯。

    什么伍德公，什么成姓，那是连草民都比不了的。不过是因为如今成钰娶了襄王侯的女儿，他们才对这青年多几分客气。

    陈温如此说着，不就是在维护旧朝暗讽新朝吗？

    那下头的人听着，脸色也都是有些犹豫，看着陈温各个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好，只有一个身份稍微高上几分，带着头站了起来，抿了几分唇角，缓缓开了口，“襄王，大家在座的都是冲着你襄王来的，襄王若是有什么话尽可明说，我等愚钝，恐怕不尽了解。”

    “好。”陈温仰头笑了一声，将酒杯放了下来，声音也是大了几分。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众人，下颌一抬，“既然你们想要本王明说，那本王便不拐弯抹角了。顾大人，你家三代为官，在北朝时也算是忻州的权贵，可司马皇帝上位时候，忌讳你曾为成姓借兵援救，以莫须有罪名定了你顾家贪污之罪，如今在忻州虽也有个官职，却不得已被压在司马皇帝人的手上。还有你张大人，你当官三年，为明国也做了不少事情，算得上是尽心尽力，赈灾时候，你家出了纹银一千两，国库空虚，你又三次献银，论旁人哪里有你做的多。可司马皇帝是如何对你的，只因为你儿在朝廷上顶嘴了他一口，你的官职不升反降。至于你、卓大人，你便更冤枉了，你三儿子在朝廷做个小官，虽不算对朝廷有什么贡献，不管两年来也未曾有丝毫过错。可最后呢，你儿与那罗运的大儿起了冲突，原本是他先动手打死你儿一个随从，过错在他，却只因为罗运的身份，司马皇帝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贬了你儿的官职，痛打三十大板，到如今腿上恐怕还有伤，走不利索吧……还有在做的各位大人，其实司马皇帝的罪状，本王罄竹难书。就这样的皇帝，在座的各位可否告诉本王，如何让我们信服，如何让我们拥护他？”

    “襄王……”

    陈温字字珠珠，说得在座的几人都有些惶然。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今日来参加陈温千金的大婚酒，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如果说刚才的话还说得委婉，尚且不能直接定论，可这番话出来，就算是再愚笨的人恐怕都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陈温、这是想笼络他们，一起造反了。

    其实这意思大家伙都明白，可还是有人不甘心，直接开了口，“襄王，你这个意思，是要扶持成公子，抗明复北吗？襄王，也想走成飞的老路？”

    “什么叫成飞的老路？”陈温哼笑一声，“他五叶城一处不过是一些宵小之辈罢了，成飞和一些绿林之人联盟，能成什么大事，可成钰不同，他可是伍德公之后，又有李将军辅佐，如今还是我襄王的女婿，此等身份，哪里是他五叶城成飞能够相比的。”

    陈温说着，下颌也抬起了几分，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各位，借着今日小女大婚，诸位看在本王的薄面上来了这襄城，本王便将话明明白白得说着，若是诸位信我，便与我共同辅佐成钰复北抗明，夺下这明国的天下，若是信不过的，大可现在离席，我陈温也不会追究。”

    “这……”

    陈温话虽然说得漂亮，可造反这种事情毕竟不是家常便饭，谁都不想冒这个风险，但如今既然已经进了这襄王府，要出去又是谈何容易。

    下头的顾长风，算得上是里头官职最大的一个，顿了几分神色，站了起来，“襄王，你说的话，其实我们都明白，司马皇帝虽然雄心伟略，可在治国上却多少有些不服众，我等也曾蒙受过冤枉。可这抗明一事，却不只是纸上谈兵这般简单，毕竟、是要将脑袋别到腰带上去的，在司马皇帝手下当个小官，虽得不到赏识，至少能保住一条性命。但若是起兵造反，那可是株连九族啊。”

    “想要株连九族，那也得看看他司马南有没有这个本事。”陈温笑了一声，“舍不得鞋子如何能套得住狼，各位只看得见抗明要承受的风险，却难道不知，若是起义成功，在座的诸位都将是后北的开国功臣，将来的地位可不是如今能望其项背的。”

    陈温说着，双手也覆到了身后去，“司马南在位已有三年，三年前若不是因为高德帝年幼无能，他司马南又怎么能钻到这个空子夺下北朝天下。夺帝也就罢了，可这三年来，司马南又曾为我们这些臣民做了什么？他只是一味地独政暴政，让百姓遭受水深火热，这样的皇帝，你们容得下，我陈温可容不下。”

    “可是襄王……”顾长风又是喊了一声，视线朝着成钰看了过去，才朝着陈温拱了拱手，“襄王，其实让我们追随襄王也并非不可以，只是毕竟不是小事，这成功的胜算尚且不知几成，又如何让我们敢追随襄王呢？”

    “是啊是啊。”顾长风说着，下头的人也是立马附和道，就算陈温说得再有道理，造反这种事情也不是轻易就能决定的，何况当初司马南造反的时候，他陈温毫无作为，如今却不知怎么的突然冒出来要行这个风险。

    对于这种事情，大家都有些畏畏缩缩。

    “是啊襄王，这失败，可是大家伙齐齐掉脑袋的事情。”

    “这成姓一族三年里大大小小也有不少的举旗起义，各个都失败了，这成钰又有如何能耐，能够与其他人不同呢？”

    ……

175 利弊摆眼前，游说众权贵

    没人先行开口也就罢了，一旦有了顾长风这个出头鸟，下头的异样声音也是越来越多，毕竟这种事情，给不出一个让所有人信服的理由，大家总是都有些忌讳不安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陈温和成钰，等着他们给自己一个答案。

    陈温原本还想开口说话，却还不等他的声音出来，一旁的成钰先行站了出来，向着陈温点了点下颚，才是开了口道：“诸位大人，我知道诸位大人心中定然都是多有顾虑，但若不是胜券在握，小钰又怎么会让诸位大人陪着我去冒风险。如今这天下虽然姓了司马，这国号也是明，可是三年了，明国气数早到尽头了。若说三年前的时候司马南还有几分实力，可如今经得几次起义，司马南的兵力早已被消耗得十分乏力，如今国库空虚再加着朝中不少元老已经有了反对的声音，司马南的天下早就守不了多久了。如今，正是我们揭竿而起最好的时机，此时不动，更待何时？即便我们今日遂城不动，自然还会有其他城里的成姓皇族蠢蠢欲动，各位大人，难道这到手的肉我们不吃，要留着给别人享用不成？”

    成钰并不急着让在座的那些人信服自己，只是将事情的利弊都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自己看清楚。

    其实成钰的话也已经说得够明白了，成钰知道他们都是聪明人，不可能看不懂其中的道理。

    司马南当初夺得这北朝天下，不过也是因为高德帝成高年幼无能，北朝的朝廷又实在被司马南侵蚀得千疮百孔，当真是论不上他司马南有多少通天的本事。

    若他是一个明君也就罢了，可他即位之后，暴戾狠辣，专政独政，不但没有丝毫缓解百姓的水深火热，连带着不少权贵之人都是吃了亏，他的威信早已被他自己消耗得所剩无几，朝廷上那些拥护他的人，也大多只是因为怕他，却并非是敬他。

    一个得不到民心的皇帝，又能够在位多久呢？

    他即位的这三年时间，明国上下上至诸侯，下至草民百姓，起义之事如星火不断，虽不少都被司马南的人马打压了下去，但三年的时间，也消耗了司马南大部分的兵力。光是用来平息内乱就够他受得了，若不然，也不至于一个偌大的遂城，都差点让楚国给攻下来。

    一月之前，五叶城的成飞也笼络五叶城的绿林好汉揭竿起义，势要复北抗明，气势汹汹几次将司马南的军队打得溃败不已，差点都要一路地攻到平阳城去了，原本其实很多人都觉得，恐怕这明国的天下快要保不住了。

    只是没想到平阳城到底是易守难攻的大城，司马南的人马占据着平阳城终究还是好不容易守了下来。

    但如此一来，确实五叶城成飞和司马南都是两败俱伤，如此瞧得，遂城和襄城这处的起义，的确是可以占据天时地利，坐收这个渔翁之利，只是不知道这人和，成钰能不能拿得下来。

    成钰这番话下来，在场几个原本就对司马南有些不满的人已经有了几分动摇。

    有的人已经先行开了口，声音遥遥地盖过了厅里的骚动，“襄王，成公子，其实在下觉得成功的话并非没有道理，我听说这一次五叶城的起义足足折了司马皇帝的两万精兵，如今五叶城极度被消耗，司马皇帝又急需调整，的确是我们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更何况，也不瞒大家，其实我也早已在坊间听到不少传言，说是早些日子天生异变，是天下要易主的征兆，‘明国亡，成姓兴’的传言甚至都已经被编入了童谣之中，被坊间的孩童口口相传。如今想来，恐怕起义一事当真是顺应天理。”

    “是啊是啊。”有一个人说着，便立马有其他人附和了过来，“那些童谣传言的，我也有听说，原本还以为是指着五叶城成飞一处，可如今看来，这天象怕是指着遂城啊，成公子，未必就不是将来的明君。”

    “可是……”有人同意，自然也有人反对着，“可是不管明国是不是真的气数已尽，这造反一事当真不是儿戏，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哪里敢把命都赔上，据我所知，李将军的傲林军虽然所向披靡，可被朝廷打压至今，不过只剩下五千不到，就算再加着襄王您的一万精兵，用这不到两万的人马，如何去对抗这天下啊。”

    那人也是大了几分胆子，知道这话说出来自然是会得罪人的，但命都要被拴在了裤腰带上了，哪里还有什么话是不敢说的。

    成钰听着，也不动怒，只是笑了一声，定睛得看向了发问的人，“这位大人，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你未免也太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了，傲林军虽只有五千，可加上遂城的守城军已经这几月时间来遂城一处的招兵买马，早已至一万人马，如今又有了襄王的一万精兵，我们手上的人马已过两万，何况遂城和襄城附近的忻州泸州几处小城，城守也早已有了与我们结盟的想法，如今南方这一片可以说已经成为了我们起义军的根据地。比起五叶城成飞来说，我们的天时地利要好上太多。连成飞这样贸然行动之辈，尚且都能折了司马南的两万精兵，更何况我们这番深思远虑而行，怎会亚于成飞呢？”

    “忻州和泸州已经同意结盟了？”成钰的话音落了下来，下头的人都是有几分惊讶，他们只知道遂城和襄城定然是会掺和到起义之中去的，却不知遂城襄城附近的忻州泸州城守竟也会同意结盟。

    毕竟若是真的如他所说，这四城连在一起，不说兵马上可以壮大许多，地理上更是有攻有防，补给充足，胜算全然要高过五叶城太多了。

    但其实，也不止是他们惊讶，成钰的话说出口，连一旁的李昂都是微微动了几分眸子。

    他和成钰的确是去了一趟忻州和泸州，不过忻州泸州的城守大抵上还是有几分保守，虽没有明确拒绝，但更没有给出明确的支持，如今成钰的话，却是一棒子将此事打死了。

    可看着成钰脸上的神情，却似乎是丝毫都做不得假，“没错，其实遂城襄城再加着忻州泸州这两城，我们的胜算已经是十之**，诸位大人，若是心中还有顾虑，其实大可离席，我相信李将军和襄王都不会怪罪诸位。但将来我若能够抗北复明成功，后北王朝成立，也恐怕诸位大人，还是只能在你们的小官小爵上无法前进了。如何思量，就看各位大人的了。”

    成钰的话音落了下来，下颌也是抬起了几分，字字珠珠，一下子就扣进了在场这些人的心里。

    李昂听着成钰的话，也很快便明白了成钰的意思。

    这小子，是在两面钓鱼呢。

    忻州和泸州一处虽并未同意，但其实也谈不上没有兴趣，不过只是还对这件事存着几分顾虑罢了，若是成钰能劝说得动在场的这些权贵之人的支持，不怕忻州和泸州的城守不会同意。

    而至于在场的这些人，若是以为忻州泸州的城守已经被成钰拿下，又怎么会不被成钰劝说动呢。

    果然，他的话说罢，下头的人脸色都是一变，附和的声音立马冒了出来，“连忻州和泸州都已经同意结盟的话，这四城加起来，已经足以和司马皇帝对抗了啊。”

    “是啊，没想到这成公子还真有几分本事，连那两城的城守都搞的定，我听说尤其是泸州那个，保守得很，从不愿意冒什么大风险，宁愿就守着自个泸州就好了。”

    “那这么说，这起义之事，怕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

    骚动的声音起了来，已经有不少人心中都有了选择，只是依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能真正站起来开第一句嘴的。

    倒依然是顾长风，他冥了几分神色，手上的酒杯转了转，便是扣在了桌子上，再次先行开了口道：“成公子，在忻州之时，我的确听说你和李将军到了忻州也进了城守府游说城守，我敬佩成公子和李将军能耐，竟然能只凭着傲林军五千兵马，先是拿下遂城，又能博得襄王赏识，借的襄王一万精兵，如今还能游说下忻州和泸州。如此见得，若天生异象确有天下之变，那将来的明君，不会再是司马皇帝，更不会是五叶城成飞，而该是成公子你。旁人我尚且不论，但我顾长风，愿意追随李将军襄王和成公子，无论起义之事成败如何，我愿同荣同辱，拥护后北王朝！”

    顾长风其实是最识时务的一个了，他能看得清楚局势，若是真如成钰所说，四城联盟，绝对是胜算在握，如今差得就是他们这些四城里的权贵，有了他们的支持，成钰和李昂的兵马才不会缺少后方的补给，所以襄王此次才会借着大婚之时游说众人。

    其实即便襄王和成钰都再三说不拥护也无可厚非，但顾长风清楚的很，只要进了这襄王府的门，便只有做襄王的友军和敌人两种选择。

    既然如此，他自然是要选对自己利益最大的一个。

176 后北王朝立，婚嫁之事定

    别人或许还看不明白透彻，可是顾长风却很清楚地知道如今面前的情况。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从他们一进入襄王府的门，陈温就已经替他们做了决定。如今既然遂城和襄城都已经联盟起来，其实不管他们在座的这些人是否应承，复北抗明举旗起义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不会因他们的拒绝而更改的。

    所以，其实不管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日成钰李昂揭竿立王，他们今日这些进了襄王府门的人，即便到最后都多有顾虑未曾应承，可有了跟襄王府的瓜葛，依然会被司马皇帝定为同党之罪。

    到时候，揭竿之事败，他们会被看作同党被司马皇帝惩治，揭竿之事成了，他们也会因今日不曾伸出援手而遭受襄王成钰的打压。襄王所谓选择在他们手上，离席也无可厚非之话，不过是明面上的客气，顾长风自然不会蠢到当了真。

    是故如今情形，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其实也只有应承这一条路走。

    顾长风早想到了这一茬，只不过依然想看看在这位被李将军和襄王共同扶持的人身上，到底有几分胜算值得他们这些去拥护。

    事实证明，这叫成钰的小子，倒还真算是有几分本事。

    年纪轻轻，却能有此等气魄，面对这么多人的质疑也毫不动容，仅仅凭着一两句的功夫，却能够让不少人都改了些许主意。

    其实有李将军和襄王在，这小子完全可以隐在襄王之后，凭着襄王的地位和威望，也足够可以压住在场的所有人，让他们不得不合作。

    可是成钰完全没有这么做，他径直选择站了出来，用自己的方法解决这件事情。

    光是这一点，顾长风便觉得在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子身上，似乎还真有几分帝王该有的气魄。

    他这般想着，也终于不再有什么顾虑，既然毫无选择，既然遂城襄城和忻州泸州四城已经结盟，那起义之事未必不会成功。

    他们这些人畏畏缩缩不敢当出头鸟，那他顾长风就做头一个站起来的，今后揭竿成功，他成钰陈温也只能记上自己的头等功。

    不说顾长风，其实在场的那些权贵里头，也有些许是像他一般看的透彻的，不过的确少了几分顾长风的气魄不敢先行开口。如今有了顾长风这个头，他们自然也紧着端起酒杯站了起来，齐齐地开了口。

    “襄王、李将军、成公子，我们愿意一同揭竿起义复北抗明，扶持成公子夺回北朝天下！”

    “没错，我也愿意。”

    “司马皇帝暴戾成性，相比徳武帝高德帝而言，没有丝毫可取之处，成公子如今取而代之，是顺天而行，在下丁当竭尽全力辅佐成公子。”

    ……

    一时之间，应承的声音此起彼伏，连那些仍然摇摆不定的人也不得不开了口来，谁都不想说晚了会被陈温怪罪，成为了众矢之的。

    陈温听着这些声音，下颌都是禁不住地扬起了几分，旁事尚且不论，光是这件事情上，他对他这个女婿还是满意的。

    “诸位，本王感谢诸位对小钰的拥护和扶持，来日若是小钰夺回了这北朝天下，在座的诸位都是后北王朝的开国功臣，本王和小钰绝不会忘了诸位的恩德，定当涌泉相报。”

    “各位大人。”陈温的话音落了下来，成钰也是上前了一步，朝着面前的众人拱了拱手，“小钰感恩各位大人的拥护，定不会辜负各位大人。明日襄城起义，正式对抗明军，忻州泸州襄城遂城四城联盟，下一个要夺下的便是阻断南北交通要塞的大城鹿城。最多一个月，我一定会拿下鹿城，为后北再壮大几分疆土，也定会让诸位大人看看我的决心！”

    “鹿城？”

    成钰的话音落了下来，下头又是禁不住地开始骚动了起来，连陈温都是有些诧异。

    虽然说，四城结盟，下一步要夺下的的确就是鹿城，鹿城地处明国疆土中部，是连接着南北疆土的大城。成钰他们在南方起义，那鹿城对于他们的重要性，就相当于平阳城之于成飞一般。只有夺下了这鹿城，才有可能真的在南方站稳脚步，也有可以大肆向北进攻夺下皇城的可能性。

    所以鹿城，是他们必须拿下的。

    只不过，成钰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诺下来一个月内做到，这未免就有些太夸大其口了。

    只是，成钰和李昂却都明白，这些人即便如今看在李昂和襄王的面子上都应承了下来，但若是成钰做不出一点成绩来，他们早晚也还是会倒戈的。

    谁都不想扶持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明君，可是只要成钰真的能做到在一个月内将鹿城拿下来，不管是谁，恐怕都说不出二话来。

    鹿城，就是成钰要做给他们看的成绩。

    即便的确并不简单，但李昂相信，这小子既然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样的承诺，定然也能做得到，只要鹿城拿了下来，他们这南方的后北王朝，就算是站稳了。

    李昂想着，也是站了出来，抬了抬手，“诸位，一个月时间，最多一个月，这四城联盟，很快便会成为五城了，拿下鹿城，便是我们对司马南宣战的第一步。”

    “好！”李昂的话音落了下来，下头的人已经有些雄心壮志地跟着喊了起来，“李将军，襄王，若是这鹿城能够在一个月内拿下来，其他人我不敢说，但我张府绝对愿意倾尽所有财力拥护成公子。”

    “我李某人也愿意，旗下兵力虽不算多，可辛镇五百军马也愿意追随成公子！”

    如果说刚刚不过是两相权衡之下的承诺，但现在成钰的话说出来，已经有不少人真正的欣赏成钰的魄力，已经有真心想追随成钰的了。

    但到底结果如何，还是要看这一个月时间，鹿城、能不能到了成钰的手上。

    笼络人心的事落了段落，陈温也适时地举起了酒杯来，“好了诸位，鹿城之事虽义不容缓，但今日毕竟也是小女和小婿的大婚之日，诸位暂且先喝好吃好，静待鹿城成为我们后北王朝的第五大城吧。”

    “好！敬襄王、将军、成公子。”

    众人也都是举起酒杯一一朝着陈温成钰和李昂扬了扬。

    不管怎样，今日的目的，成钰几人也算是达成了。

    他陪着喝了不少酒，一直留在了席上拖了很久，直到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成钰才不得已地离了席朝着洞房走了过去。

    他向着自己洞房走过去，每一步都觉得沉重不已，其实在酒席上的时候，他便已经尽量地在拖延自己的时间了，他喝了许多的酒，他想要尽可能地麻醉自己，或许只要喝醉了，他就能忘却很多的事情，也许，他就可以不再在乎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可是，不管他的脑子里怎么被酒劲蒙蔽着，阿喜的身影却还是一直萦绕在他的脑间，他们相处的十多年时间，发生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每一桩每一件都在他的脑海里重复着，让他无法忘怀。

    他记得她从前多么亲昵地一直叫着她成哥哥，记得她每每抓着一只野兔时都一脸喜悦地跟自己报告成果，但他也忘不了，忘不了那天晚上她和楚文胥那个堂而皇之的亲吻，忘不了她不顾性命地要挡在楚文胥的面前，更清楚地急着，她竟然带着痛恨的表情看着自己，说他怎么对得起苏家村的人。

    他无法控制的一直想着阿喜，可是他又无法避免的接下来要去面对另一个陌生的女人。

    他恨自己无能，为了天下，为了复国，只能暂且得放下阿喜。

    成钰一步一步缓缓地向着新房里走了过去，脸上的表情越发地变得不可言说起来。

    阿喜，他绝对不会放弃阿喜的，再等等，等他坐上这后北王朝的帝位，他一定让楚文胥知道，跟他抢女人要付出的代价，终有一日，他一定会让阿喜做他的妻子，他一定可以做到的！

    成钰想着，也终于推开了新房的大门，襄王府的丫鬟替他又点亮了两盏蜡烛，准备好了房里的一切，才退出了房间关上了身后的门。

    只留着成钰的目光才死死地盯着坐在床上那个和自己拜过天地，从今以后要牵制着他的女人。他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句话没有说只默默地沉寂着，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心里又想了些什么，成钰才终于再一次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到了床前。

    在陈灵儿的旁边就放在一个秤杆，用它挑起新娘子的盖头蕴含着喜意，可是成钰却视而不见，只是淡漠的目光看着盖头，终于一抬手，用手将盖头揭了开来。

    他从没想象过陈灵儿会是什么模样，即便美若天仙对于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他更没想到过，盖头揭开之后，眼前的女人，柳眉杏眼，眸子里含泪闪着星光，唇角笑意斐然，让成钰抵挡不住地愣了一下，喉间更是梗塞着惊讶地根本说不出话来。

    只留着苏穆芸抿唇一笑，炬炬目光抬头看向了成钰，“成哥哥，我终于、嫁给你了。”

177 火势封山洞，又现求生路

    “阿胥！”

    “咳咳……”楚国山镇附近的山洞之中，阿喜轻咳了一声，一下子醒了过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地在楚文胥的怀里睡着了，或许是这几天赶路赶得实在是有些累，一直都没有太睡好，可是这一睡却也不甚睡得安心，才没一会儿工夫，阿喜便被自己咳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山洞上方已经弥漫了不少烟雾，整个山洞也只有上头一个通风口，近乎也要被烟雾所掩盖着。

    她的身上有些湿热，这一睡怕是出了不少汗。

    楚文胥见着他醒了过来，朝着一旁的朝灵看了看，朝灵立马会意地端了些许水来，递给了阿喜抿上了几口，还不忘了笑话了几句，“小嫂嫂，你可是我见过心最大的女子了，都这种情况下，你竟然还能睡得着。”

    阿喜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得笑了两声，“实在是困得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一不留神的睡着了，我睡了有多久？”

    “没多久。”回答她的是楚文胥，他将阿喜扶了起来，抬起袖子擦了擦她额头上的细珠，“半个时辰都不到。”

    “就这么一会功夫，火竟然烧成这样了。”阿喜又是咳了一声，坐直了几分身子。

    外头的火势光是从山洞里看过去也恐怕看得出，整座山都近乎快烧了起来，也不知道楚文信的人是不是在外面动了什么手脚，浓烟都往着山洞里冒，阿喜就是被这烟雾给呛醒的。

    阿喜想着，眉头都是皱了起来，“不行阿胥，我们恐怕撑不了太久了，你威州狼队的人应该快要到了吧，要是能配合他们一起冲出去就好了。”

    原本的确打算先靠着火势可以拖延住楚文信的人，毕竟这火势一起，除非楚文信的人不要命了，否则是没办法冲破这大火的防线。只是如今，显然情况比他们想象得要恶劣多了，天气太过干燥，火势本就容易蔓延，再加着这楚文信的人推波助澜之下，整个山洞外头已经成为了一片火海。

    这山洞里头四面石壁虽然无法让外面的火势蔓延进来，但这温度急剧上升，浓烟密闭掩盖了山洞上头通风的缺口，也让山洞里的他们难熬得很。

    再这么下去，他们就算不被烧死不被楚文信的人杀死，恐怕也会在这山洞里头被活活热死被烟熏死了。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朝灵的声音也是立马响起，他摇了摇头，“冲出去怕是不可能了，这楚文信的人，该是猜出了我们在等支援，不但没打算冲进来，反而将计就计从外头加大了火势，打算以此困住我们。”

    他们只等着狼队来支援，但是这火势被楚文信的人一弄，到时候也是一个难题，隔绝着他们和狼队的人，无法联络更无法配合，到时候他们和狼队，怕是要一个成瓮中之鳖，一个会孤立无援了。楚文信这一次的谋划，看来是非要拿到楚文胥的项上人头不可了。

    “这该死的兔崽子！”狄阳听着，也是出声骂了一句，“别等老子有机会出去，管他什么皇子宠臣的，非宰了他们不可。”

    狄阳永远都是这么一副暴躁性子，同他相比，朝灵就要显得冷静许多了，“我说狄高个，你怎么什么时候都不动脑子，要想宰了他们，总得我们先能出的去吧。”

    “哎呀。”狄阳一拍手掌，“灵小子，你说我没脑子，那你最有脑子了，你就说吧，我们如今，怎么出去？这火已经烧起来了，扑灭总是没可能的吧，狼队的人也快来了，要是我们出不去，他们在外头怕也要是一场血战了。”

    狄阳这一下算是把朝灵也给问住了，他原本还有些嬉笑的脸耸拉了拉，他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如今你也别问我了，被这烟熏得，我有脑子也快变得跟你一样了。”

    “你……”

    “你们、会水吗？”

    狄阳和朝灵争着，一旁阿喜的声音却是突然响了起来，她刚刚醒过来，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可是走到了这山洞里的水流边，却是突然顿住了脚步，好生看了一会。

    “怎么了吗？”楚文胥最先问了一声，走到了阿喜面前，随着她的视线朝着水里看去，眉头也是蹙了蹙，才稍稍愣了一会，便是立马松开了眉头来，“你不会是想……”

    “还真可以啊。”朝灵走了过来，还不等楚文胥的话说完，眼睛便是亮了亮，一下子就明白了阿喜的意思，十分同意地点了点头。

    却只有狄阳还是一脸的不解，脑袋左右晃了晃，一边看了看楚文胥，一边看了看阿喜和朝灵，“我说你们，要是有什么主意就说出来，何必打什么哑谜？”

    “狄高个，这个意思你还看不出来吗？”朝灵笑了笑，便是往着水里指了指，“喏，你看这水。”

    “水，水有什么好看的。”狄阳还是不明白，“不过也算是幸运，要不是这山洞里有水，就这大火，我们根本就熬不过去。”

    “这水是活水。”阿喜也不打算让狄阳多猜，只是径直开了口，便是解释道，“你看，这水流虽然不宽，可是深不见底，而且水流是在动的，这火少了这么长时间，水温却还是没有热上多少，说明这水流……”

    “这水流并没有被山洞所阻断！”狄阳总算是明白了阿喜话里的意思来，眸子也是一下亮了，“哎呀老天爷，小阿喜你的意思是，这水流是通往外面的，水底下一定会有通道。”

    “对。”阿喜点了点头，其实狄阳也算不得笨，他只是有时候脑子不愿意多想，就只看得到明面上的东西，总是想不到更深层次去，可是只要别人稍微提一提，他便能很快想得明白。

    只不过阿喜却没有狄阳那么地乐观，“这水流的确该是通往山洞外头的，但却不知道有多远，我们能不能一路在水里支撑到那头，尽头的地方又会不会有足够的缺口容纳我们出去。”

    阿喜的担忧是正常的，这水流单从这儿看过去便是深不见底的，山洞也是偌大无比，完全看不出来这山洞底下的水流到底有多远，又有没有能够让他们休憩调整喘气的地方。虽然这的确是目前来说能够出去的唯一方法，但这个方法的安全与危险如何，阿喜还是不能完全的确认下来。

    但不管怎样，能有方法离开总是最好的。

    阿喜想着，便是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楚文胥和朝灵几人，“你们会水吗？”

    “嗯。”楚文胥点了点头，“大多应该都会吧。”

    他说着，一旁的亲兵也是相视看了一眼，都一点下颌，楚国虽然以善骑闻名，但这下水的保命功夫，怎么都是大多会上一点的，狄阳也是点了点头，“虽然很一般，不过到水底游上个一会，还是做得到的。”

    阿喜瞧着，便也抿了抿唇，立马追上了一句，“那好，我先下去探探路，你们在这儿等我的消息，若是这条水路真的能领着我们出去，到时候我们便能汇合威州狼队，给楚文信的人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不行。”

    只是，阿喜的话音刚刚落下来，楚文胥的眉头却是一皱，立马出声打断了开来，“这水路是否真的通往山洞外尚且不说，下面的情况更是无人知道，岂能让你去犯险。”

    “可是我水性好啊。”阿喜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从前苏家村就有一条小河，我和芸儿常去那儿戏水，我水性好到能比苏家村任何一个哥哥在水里憋得时间都长，由我下去再好不过了。”

    “我还是觉得不妥。”楚文胥也不等阿喜说完，便是紧接着摇了摇头，“我不可能让你独自下去，而我只能在这儿干等着，若是你在下面发生什么事情，我又如何能知晓得了，我陪你去。”

    楚文胥的担心溢于言表，这水流在山洞之下，要从水路出去得一直在水底下憋着气，就算水性再好，却也不知这底下的水路有多长，能不能撑到寻到出路的时候。总之这样让他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绝对不可能让阿喜独自去犯险的。

    可阿喜却坚持得很，伸出手来在楚文胥的手上握了握，“你就别瞎担心了，我知道自己的底子，若是坚持不了了，我会立马回头的。你不能陪我去，在这儿你是领头人，你的亲兵可都指望着等你带他们出去击败楚文信的人，谁去犯险都轮不到你。”

    阿喜的语气很是坚定，她当然知道下去之后可能会面对什么危险，所以更不可能让楚文胥去面对了。他们山洞里的这些人，谁死了楚文胥都不能死，他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子，他若是倒下了或是受伤了，对军心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阿喜不会让这种事情落到楚文胥的头上。

    她想着，也终于是不再犹豫，朝着狄阳和朝灵看了一眼，便是迅速脱掉了有些繁缛的鞋子，纵深跳入了水底之中。

178 鬼门关前过，相定婚嫁媒

    阿喜也不是盲目自信，她从小水性就不错，常去小河里抓鱼摸虾，有时候和村里的哥哥们比赛，她也从未输过。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何况听朝灵和狄阳刚刚的语气，他们虽会几分水性，却都不甚擅长，若是这条路行得通，他们尚且都要废些劲出去，自然不能让他们在这之前就浪费多了力气。所以算来算去，她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她也顾不得楚文胥的阻拦，便是跳入了水中，也倒是幸得这外头的火烧着，水温竟然算不得冰凉，她很快就能适应了过去，扎头埋入了水底之中，向着水流的那头游了过去。

    不得不说，阿喜还是有些低估了下头的危险性，水流窄而深，根本碰不到底，在山洞下头也几乎没有一点光线，丝毫瞧不着东西，只能感受到两旁不断有突出来的石块阻拦着她的道路，她得要好生地避开去，上下寻找新的道路。

    当然她也没有一味地只往着尽头探探水流的长度，而是隔上一段距离，便会往上游几分，用手探着上头的石壁，寻找是否有能够潜上去换气休息的地方，但凡寻着一个她便好生想着方位和地方。毕竟她水性这么好尚且觉得要一路游出去困难得很，更别谈朝灵和狄阳这些水性一般的人了，如果找不到几个可以让他们休息换气的地方，恐怕他们就很难一路游出去了。

    好在这水流当真没辜负了阿喜，竟然还真让她探到了几个可以休息的地方，有了这些小地方，就算朝灵和狄阳他们水性再不好，也不用一路硬憋着游到尽头去了。

    阿喜就这么想着，眼前竟然慢慢的开始有些明亮起来，原本是漆黑一片，只能靠着双手触摸着石壁来寻着方向，渐渐的，竟然能看得清一些东西，也能远远的瞧着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一团白的大块光亮，就是从那里透进的光线来。

    阿喜知道，她终于找到出口了！

    没想到老天真是开眼，虽然让他们迫不得已地逼退到了这个山洞之中，还只能破釜沉舟自断后路地将这大山引起火来封住洞口。但真算得上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在这山洞下头竟然有一条能够通往外头的水路。

    阿喜也不再犹豫，迅速朝着那头游了过去，离着尽头越来越近，阿喜心中的窃喜也越来越明显。她加快了几分速度，一下子便游到了尽头前，钻出了水面去。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的眼睛都有些不适应，她就赶紧的趴在岸边，不停的喘着气，唇边的笑意丝毫都散不下去。

    她出来了，她竟然真的随着水流一路的游出来了，只见这条水流穿过了山洞，一路的向着远方蔓延开去。阿喜回头，还能看见不远处的山上有着浓烟冒了出来，她算了算距离，自己在水下头竟然游了几乎有两里多地了。

    在水下头的时候，要一直想着找到休息的地方记住位置，又要在漆黑中摆正了方向不至于迷失，阿喜竟不知道自己一下子游了这么远，这会儿才感觉力气有些跟不上了，喘着气好不容易才缓住几分。

    山洞正面的地方依旧还是浓烟滚滚，看来楚文信的人的确是将计就计，故意又放大了几分火势，想要借助大火将他们封死在山洞里。

    到时候就算楚文胥狼队的人赶到了这儿，楚文信的人也可以断开他们的支援，先将狼队人解决了，再好好对付山洞里的他们。

    他们这一招以火断路，的确可以拖延上几分战局，不至于让他们在这般疲倦之下还要立马正面对战楚文信的人。可是不得不说，却也的确是将他们自己往死胡同越逼越紧着，一旦他们被困在山洞之中无法逃脱出来，到时候依然会成为一个死局，成了楚文信的人，他们的网中之鳖。

    阿喜想着时间，狼队的人应该也快要到了，她得赶紧回去将楚文胥他们给带出来，和狼队的人汇合才是。

    她只稍作休息了一会恢复了几分力气，便又钻进了水里，向着来的方向游了过去。来的时候，她已经记清了所有的路，回去倒也不甚困难，速度也加快了不少，只是没想到才刚深入水里不久，甚至还没到摸黑的地方，却远远见着水里似乎有一个身影，再挣扎着几分往下沉了下去，她大惊失色，也不敢犹豫的朝着那头游了过去。

    在这个时候能在水里的人，定然都是山洞里的，想来是见着她进了水里这么长的时间，有些担心追了过来，她来不及确认是谁，只紧着游到了那人的身边。

    他的水性想来也不算很差，或许是游得太急，又没有找着地方休息，才失了力气，控制不住自己。阿喜到他跟前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失了意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阿喜也不敢怠慢，只扯着他的胳膊便一点点的朝着尽头游了过去。

    浮上了水面才瞧着，来追她的人，竟然就是楚文胥。

    其实她只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心中便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她打算要下水的时候，楚文胥便担心的不行，若不是被旁人拦着，早就陪着她一同下水来了。这会儿自己自个来寻找出口，耽误的时间实在是有些多，恐怕楚文胥也是实在有些等不及了，才会贸然的跟了上来。

    阿喜一下子吓坏了，慌忙将楚文胥拖到了水边上，嘴里还不断的喊着，“阿胥”。

    可是楚文胥早已失了意识，又怎么能听到阿喜的话，只紧紧闭着嘴唇，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动也不动，连呼吸都有些探寻不着，活像个死人一般，直让阿喜的心咯噔咯噔，都不知道怎么该怎么跳好了。

    “阿胥！阿胥你可别吓我，都已经找到活路了，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啊！”

    阿喜急得已经手足无措，一下失了主意，也不知道自己嘴里在喊些什么，只是胡乱的摇着楚文胥，喊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应，阿喜的眸子才忽得睁了开来，好不容易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慌得丢了方寸，便紧着双手放到了楚文胥的腹部上，用力的往下压着，想将楚文胥喝进去的水都给压出来。

    她如今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明明平日里婆婆也教过她些许救治溺水之人的办法，可这会子她的理智清了空，好像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能慌忙的一边压着，一边不断喊着，想唤醒楚文胥的意识。

    “阿胥，你真的不能有事，我不准你出事，我们才刚在一起，你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完，我们才刚回来楚国，才刚打算好好的生活在一起，你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阿喜不断的喊着，眼眶里的泪水也有些控制不住的要涌出来，她是一直知道的，知道楚文胥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很重要，可是她第一次才发觉到，楚文胥重要到她一点都不能接受他会离开自己的可能性，她甚至只要一想到他有可能会醒不过来，便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好像灰暗了一般。

    他们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直到如今发生的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全都在阿喜的眼前飞快的闪过，让阿喜的心越来越着急起来。

    他们好不容易解开了那么多的误会，可以重新在一起，可是哪里想到才刚在一起，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若是说阿喜之前还有几分对楚文胥之于自己的感情有些不确定，现在便是一点都不敢生出怀疑来。

    他是堂堂楚国的太子，是当今楚国最有希望当上国君继承皇位的人，可是为了自己，他却可以不顾性命地去保护他。这样一个男人，阿喜知道自己爱对了也找对了。可是为何，为何老天还是要这样一次一次地考验他们。

    阿喜甚至想着，若是楚文胥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她不如、不如就随他去了也罢，总之从她见着水里的楚文胥那一刻起，她便知道，就是这个男人，是生是死她都要跟定他了。

    阿喜想着，手上的劲又是大了几分，或许老天还不算无眼，或许真的还有几分吝惜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在阿喜这么一下一下的按着，楚文胥的喉咙终于一动，剧烈地咳嗽了一身，从嘴里吐出了水来。

    阿喜眸子一睁，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全都抛开了去，只紧着赶紧将楚文胥半扶了起来，楚文胥侧着身子，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吐了不少的水出来，才慢慢地缓住了几分身子，却也不说话，只是抬起头来死死地看着阿喜，眸子中意味深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没事吧？”阿喜被他这么盯着，眸子眨了眨，慌忙地问道，可是楚文胥却不回答她，只依旧看着阿喜，好像又到了那时候在襄城的城郊他们的相见时候，阿喜只觉得楚文胥的眸子里充满了炙热。也不知道这样互相看着多久，便忽得听着两人都是同时开了口，语气各个笃定得很，容不得丝毫质疑一般。

    “阿胥，你娶我好不好？”

    “嫁于我，阿喜。”

    ……

179 两路重汇合，共谋对抗法

    阿喜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刚刚楚文胥躺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她只是想着他有着也许永远都不会再醒来的可能性，阿喜便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要跟着他去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若是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阿胥的存在，那么自己，似乎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所以，在楚文胥醒过来的那一刻，阿喜就知道，她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要嫁给他等不及要永远陪在他身边，是生是死她都要追随他。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出来。

    她丝毫不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女子就该矜持，就该先等着男子的回应，她不在乎那些礼义廉耻，她只知道她爱着的是他，这辈子唯一要嫁的人，也是他。

    只是，阿喜依旧没有想到，会同时从楚文胥的嘴里也听到这句话来。

    其实，楚文胥心中想着，又何尝不是和阿喜一样呢。

    他看着阿喜钻入到了水中，过了许久却也不见她的身影再冒出来，他的心一下就乱了，担心的情绪怎么都控制不住，他不顾着任何人的阻拦，便是也跟了上来。

    楚文胥也不像阿喜，他根本没有找什么休息的地方或者探寻什么道路的想法，他唯一想着的就是赶紧找到阿喜，确认她的安全。

    可是，他实在忽略了自己的水性和这水下暗道的错综复杂，这一路来，他没有休息，几近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但在沉下去的那一刻，在他以为或许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刻，他心里想着的，竟然不再是皇位，不再是要杀了楚文信和楚皇复仇，而是阿喜。

    他在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让她单独下水，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在后悔，竟然还没有来得及，娶她为妻。

    他才知道，他爱她、竟爱得比自己想象得更要深刻。

    所以他有机会再醒来，有机会再好好瞧瞧面前他最心爱的人时，他无法再克制自己，只将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阿喜听着楚文胥的话，一下子破涕为笑来，明明脸上还挂着刚刚留下的泪水，嘴边的笑意却是怎么都遮不住。

    她看着楚文胥，什么都忘了说，只知道傻笑着，笑着楚文胥都有些无奈了起来。

    “傻瓜，别光是笑啊，嫁不嫁我，总该是有个答案吧。”

    “嫁嫁嫁，当然嫁！”阿喜这才连连地应了好几声，“你若不问，我都是要问你的，阿胥，娶我，我等不及要做你的妻子了，这个世上，我只想同你一人在一起。”

    阿喜这会子已经再也不打算去想矜持为何物，只是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楚文胥宠溺笑意地伸出手去揉了揉阿喜的脑袋，“其实这种事情本不该如此着急的，但我实在等不及了，既然你阿喜这辈子注定是我楚文胥的妻子，那早说晚说便也没有多少分别。不过阿喜你放心，我定不会如此仓促，待我们平安回到楚国京都，我定然会给你一个最重大的婚礼，让天下人都知道你阿喜是我楚文胥以天下为聘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世间也仅你一人。”

    “阿胥。”阿喜忍不住惊喜的上前抱住了楚文胥，忙不迭的点着脑袋。“我嫁我嫁，一点都不仓促，不管你是以天下为聘也好，还是草木织环也罢，我都只认定你一人也只嫁你一人。”

    她说着，抱着楚文胥越来越紧，都有些舍不得放开手了，只是好生过了一会儿，又紧着退了几步去，急忙的擦了擦脸上还留着的泪珠，终于意识到，他们现在还有正事要做了。

    “你看我，就只想着我们之间的事，差点都要将正事耽误了，朝灵狄阳他们还在山洞之中呢，你先在这儿歇着，我直接让他们带过来。”

    阿喜说着，生怕楚文胥还会担心她，连忙的又追上一句。“这一次你大可放心了，这一条水路里，我找了不少可以休息的地方，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刚刚醒过来，这会儿得抓紧时间好好休息一会儿，等朝灵狄阳他们出来了，我们和狼队的人会合，可还有一场恶战要打呢。”

    “好，这一次听你的。”楚文胥只犹豫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阿喜在不熟悉水中暗道的情况下，还能够一路的平安寻到尽头，如今只不过是将走过的路再走上一遍罢了，自然比不得刚下水时候的危险，楚文胥也能大抵都放下几分心了。

    见着楚文胥终于肯答应了，阿喜这才放心的松开了手，也没有多少犹豫的嘱咐了楚文胥几声，便是又一头扎进了水中去。

    他们现在要做的，其实就是和楚文信的人拼时间罢了，一定要赶在楚文信的人和狼队人交战之前找到狼队才行。

    好在楚文胥的这些亲兵个个都还会上几分水性，虽然算不得太好，但在阿喜的吩咐和带领下，也还是能顺利的从水中暗道之中游了出去，一个都没落下，很快就和在外头的楚文胥汇合了。

    楚文胥这会儿趁着时间也早已歇息好了，恢复了许多精神回来，见着阿喜带着朝灵狄阳和他的那些亲兵游出了水面，也没有多少犹豫的，便是让他们赶紧调整好自己，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吩咐了下去。

    “狄阳，你领着五个狼队的人，去威州来往山镇的路上堵住威州狼队，带着他们与我们汇合，时间一定要快，切莫让他们钻进楚文信人的圈套里去。”

    “朝灵，你带着几人随我绕到楚文信人后头，我们去找好埋伏的地方，给他们一击致命的机会。”

    “阿喜你……”楚文胥又看向了阿喜，顿了顿，才接着道，“阿喜你先到山镇去等着我们，等……”

    “我不去。”阿喜却不等楚文胥将话说完，便是打断了开来，声音坚定得很，也早已有了自己的主意，“阿胥，你吩咐几个人跟着我吧，我们的兵器都丢在山洞里，若是打起来没有武器可要吃上大亏了，虽然时间有些急，不过这山上东西不少，我能暂且做出些可以应付的武器来。”

    如今大家都是不知生死的危难时刻，她自然要尽自己所能帮上些忙才是，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安危独自去往安全的地方。

    阿喜这么说着，楚文胥的神色动了动，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劝阻的话，他了解阿喜，自然知道阿喜已经做下的决定是改不了的。

    他们早已定下生死与共的承诺，阿喜不会离开自己，他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离开，留在身边他也能多出几分照应。

    更何况阿喜说得也没错，他们这个时候，的确是缺了些许武器。

    这么想着，楚文胥也不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几个人跟着阿喜，万事听她的吩咐，朝灵你随我走，最多半个时辰，我们在前方的山谷上汇合。”

    “是！”

    “是！”

    ……

    楚文胥吩咐下去，一旁的人都是连连应了一声，狄阳也迅速地带着几个狼队的人朝着威州的方向而去。

    阿喜也朝着楚文胥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人往着山腰的地方去了。

    他们原本随身都是有些兵器的，只不过逃命的路上扔了许多重物，在山洞里的时候，又因为要从水路游出来，不得已将随身的兵器都放弃了，如今要跟楚文信的人来一场恶战，岂能这番赤手空拳。

    好在这山上能用得到的东西却是不少，阿喜随身还带了把匕首，因为轻小所以没有扔下，这会子刚好派的上用场。

    阿喜找了些锋利的竹子砍了下来，将尽头削得尖利，保证能够一扎见血，又削了些小尖竹绑在了尖头两旁，这一根竹子就一下变成了胜似于多把匕首绑在一起的长矛一般。

    他们没有刀剑，只是单纯靠着竹子的话定然是扛不住对方的刀剑的，但若是有了旁边的这些小竹，楚文信的人砍不尽也无从下手，还算是几分应付的方法了。

    若是再多给她些许时间，她一定能做出更好的武器来，可是如今时间仓促，也只能先这样应付了。

    阿喜领着亲兵们做完这些，又让他们挨个地去试了试手，确保每个都能用得顺手，这才带着他们又紧着去和楚文胥汇合了。

    等到他们带了大山前头的山谷上时，狄阳也已经回来了，想来也赶在了狼队到达山洞之前拦住了他们。

    阿喜小跑了过去，亲兵们将做好的武器一一发了下去，狄阳拿在手上把玩了几分，便是一下子笑了起来，“小阿喜，你这东西有点意思，这七七八八的绑了这么多小竹子，这是非要把楚文信的人扎个七窍出血不成？”

    “你可别小看它了。”阿喜皱了皱鼻子笑了起来，“看着是有点滑稽，不过等会打起来，你就该知道有什么用了。”

    阿喜说着，也不打算和狄阳多解释，只是看向了一旁的楚文胥，开口问道：“阿胥，虽然已经和狼队的人汇合，不过在人数上我们还是处于大劣势，你可有什么对付他们的主意？”

180 将计引诱敌，请君来入瓮

    阿喜的话问了出来，却也不等楚文胥回话，一旁的朝灵先行笑了一声，替着楚文胥回了过来，“小嫂嫂，你可是小看了主子了，不过是对付几个蝇头小卒罢了，人数上的劣势不足挂齿，主子心里也早有主意。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而且，已经开始行动了。”

    “已经行动了？”阿喜微微蹙了几分眉头，朝着周围的亲兵看上了一眼，这才发现，即便狄阳已经回来了，可是在楚文胥身边的狼队也不过三十余人，照理说从威州赶来的狼队人数应该在二十以上。那这么说，从威州赶来的人并没有全部到达这，而另外一部分应该便是听着楚文胥的命令执行另外的行动了。

    楚文胥听着也是点了点头，“虽然丝毫算不得是万全的计划，不过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却也是对付楚文信最好的办法了。他不是想让我们成为瓮中之鳖吗？那我，便给他来一个请君入瓮。”

    其实在楚文胥出了山洞，阿喜赶回去带领朝灵和狄阳他们出来的时候，楚文胥在山洞外，便已经想出了主意。

    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谋杀堂堂楚国太子这样的事情，楚文信是绝对不会亲自出马让别人抓到把柄的。而能被楚文信委以刺杀自己这般重大任务、又能调动这么多兵马的人，在楚文信的麾下，应该也只有李刚这一个了。

    至于李刚，楚文胥虽然算不得对他有多么深的了解，不过也很清楚的知道，李刚这个人，最大的缺点便是自大狂妄。

    但算起来，其实李刚也有几分狂妄的本事，他对战的功夫不错，不逊于狄阳，为楚文信办下了不少大事，算得上是楚文信麾下的一员大将。

    不过他也的确是有些自信过头，楚文胥曾经与他交手几次，李刚也败在了自己过于自信导致谋略不足之上。

    就好比这一次谋杀，若是换了其他人，只看在狼队的份上，也定然不止带上仅仅上百的兵马。可李刚却不然，他自信于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却怎么也想不到，这山洞之下竟然会有水路让楚文胥他们从山洞中逃离开来。

    现在李刚的所有想法，恐怕都止步于用火势堵住山洞，先行解决了楚文胥前来支援他们的狼队的人。

    而楚文胥的办法便也是将计就计，从威州前来的狼队，有一部分跟着狄阳到了这儿，而另外一部分仍然顺着威州前往山镇的路上。

    楚文胥知道，李刚一定会带人在前头埋伏，想要伏击狼队前来支援的人。但李刚一定想不到，这一部分狼队其实也是楚文胥精心安排用来引诱他上当的人。

    李刚如今只是看到狼队的身影冒出头来，便已经是红了眼，这一次的任务原本只是杀了楚文胥便好。只要没有了他，在朝廷之中便再没有其他皇子，可以阻挡在二皇子面前。

    这一次也的确是天助他也，先是让他反将了楚文胥一军，伏击了他的鹰队，让他们无从将消息传达到后方的楚文胥手里，又将他们逼到了山洞之中，不得已引火烧山来阻碍自己。

    但这大火能阻挡得了一时，却绝对庇佑不了他们一世，即便楚文胥他们在山洞之中不会被着大火烧死被浓烟熏死，等到火势停了，他们依然还是要陷入死局之中。

    而在这火势停了之前，从威州赶来支援的楚文胥狼队的人，便是送上他李刚的门，杀一送一的买卖。

    只是没想到这狼队的人也的确是警惕得很，李刚原本想在此伏击，等到他们再走近了些许，便可以来一个瓮中捉鳖，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到他们走近，狼队的人却似乎是发现了些踪迹，马步也是慢了下来。

    在李刚身边的一名亲将瞧着，眉头也是微微皱了皱，“大人，这狼队似乎已经看出些苗头来了，可是他们如今还不在我们的射程范围之内，是否要进攻？”

    “再等等。”李刚的手抬了起来，却迟迟都还没有放下，原本将他们一击致命的办法的确是等到他们走进射程范围之内再行动，可是这狼队的警惕性的确是名不虚传，李刚见着他们马步慢了下来，这次没有再往前前进的动向，甚至还有了返身离去的迹象。

    李刚终于不再犹豫，不打算给狼队的人有逃跑的机会，便是右手一放，大声的喊道，“听本将命令，给我杀，一个都不留，绝对不能给楚文胥狼队的人逃走的机会，这一次人头拿的多，个个重重有赏！”

    “是！”李刚一声令下，手下的人都是齐齐应了一声，拔出手里的刀剑，便是翻身上马，朝着楚文胥狼队的人追击了过去。

    埋伏在山谷两边的弓箭手，也是朝着狼队的人数箭齐发，只不过李刚丝毫都想不到这一切也是楚文胥的计划，狼队的人将分寸把握的很好，虽然往这李刚这边行来，却也丝毫不会走进到弓箭手的射程范围之内。

    李刚埋伏在山谷两边的弓箭手派不上一点用场，只能带着人上马，朝着狼队的人追击了过去。

    狼队也丝毫没有恋战的想法，见着李刚的人一出现便是迅速回身，朝着楚文胥他们埋伏的地方驾马驱去。

    狼队的人逃跑的速度也算不得快，恰恰好让李刚的人追不上，却又让他们看得到追得上的可能性，李刚这会子已经是红了眼，自信楚文胥已经是自己的瓮中之鳖，便只想着多杀了些狼队的人，好到二皇子面前邀功，马上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紧紧的咬着狼队的人不松口。

    这一路追着赶着，很快便到了楚文胥几人埋伏的山谷下。

    远远瞧着狼队和李刚的身影朝着这边疾驰了过来，朝灵的眉头也是朝着阿喜扬了扬，一脸的得意神色，“喏，小嫂嫂，瞧着没，鱼儿可是要上钩了。”

    狄阳听着，也是冥了冥神，“准备！”

    一旁的几个亲兵，便是抬起了手上的弓弩，对准了李刚的人，只等着他们进入到自己的射程范围内，其余人便是拿剑的拿剑，没有剑的拿着阿喜做好的竹子当武器，全数待命着。

    其实以李刚的警惕性，是并不容易进到楚文胥的埋伏里的，毕竟穷寇莫追的道理，他不会不明白。

    不过李刚的确是红了眼，只想着一举捣了楚文胥，又自信他绝对不可能一时之间从山洞里出来，便是对着狼队的人穷追不舍，一旁他的亲将是拦都拦不住，飞驰之间便是很快到了山谷之下，楚文胥的埋伏圈中。

    只见着李刚和他部下的身影一到了射程范围之内，前头的马一脚踏空了陷阱，翻马摔了下去，楚文胥也紧接着一声令下，拿着弓弩的亲兵再不犹豫，朝着他们数箭齐发。

    原本被李刚追赶着的狼队这会儿也停下了马步，翻身回头，拔出剑鞘里的长剑朝着李刚攻了过去。一时之间，山谷两旁响起了喊杀声，楚文胥领着头，带着所有的亲兵一路杀了下去，只留着阿喜和寥寥的几个弓弩手在山上掩护着他们。

    其实这场伏击战只要楚文胥的人马和武器够，是定然有十成的把握，能够将李刚一举击灭。只可惜，即便加上从威州赶来支援的狼队人数，楚文胥的人马还是不足李刚的一半之多，他们仅有的兵器也都是威州狼队随身携带过来的。所以，除却楚文胥和狄阳几人换乘了威州狼队的马拿着兵器，其他的手下都只能拿着阿喜做出的竹子，即便如今李刚入了他们的埋伏圈，楚文胥也占有上风，但这一场对战的胜负，还很难说。

    阿喜那些三脚猫的功夫，自然是不敢在这里给楚文胥添乱，只能要了一把弓弩和寥寥几个弓手藏在山腰之上，为楚文胥他们打着掩护。

    李刚这会子也知道自己是中了陷阱，他看着骑于马上带头朝着他们攻过来的楚文胥，脸上都是大惊失色的神情，自以为倒是自己看花了眼，连他一旁的亲将也是晃了晃脑袋，十分的不相信，“李、大人，那那，那不是太子吗？”

    “他怎么会在这？”李刚的拳头深深的捏了起来，狠狠的看向了一旁的亲将，“这句话应该本大人问你吧，可是你亲口告诉我，楚文胥带着人藏到了山洞之中，且那山洞除了，被大火封住的洞口之外毫无其他出口，如今，他却堂而皇之的站在本大人面前，这件事情恐怕我得找你来问罪吧！”

    “大、大人，下臣真的不知啊！”那亲将被李刚的一句话吓得差点都要翻下了马去，慌慌忙忙的摆了摆手，“那山洞四周下臣都已经探查过了，的确是没有其他的出口，何况那几个山洞都已经被我们团团包围上来，也压根没有看见任何太子和太子手下那些人的踪影啊！”

    “哼！没有看见？”李刚冷哼了一声，脸上的神情已经变得狠戾无比，“照你这么说，难道他们是从山洞里飞出来的不成？总归这件事情与你脱不了干系，如今若本将拿不到他楚文胥的项上人头，便要拿你的人头去向二皇子请罪！”

181 两方相对抗，孰与取首级

    李刚说着，不再理会一旁的亲将，只是高高举起了自己的长枪，便是大声喊道：“听本将命令，给我杀！敌方人数尚不足我方之半，何须畏惧？所有人听着，不分官衔，若能取得敌方项上人头一枚赏金一两，若能取得楚文胥人头者，赏金百两！”

    李刚也算得上是个有魄力的人，即便如今被楚文胥反将了一军，落到了他的圈套里头，却也见不得有多少慌张，扫视了一下面前的众人，心中便立马看清了目前的局势。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楚文胥是如何带着人从山洞之中逃出来的，不过就算他逃出来了又如何？如今与他对抗的楚文胥，领着的手下人数尚且不足自己的一半，两旁的山腰之上虽然不时有箭弩朝这边射了过来，但看这弓弩的密集程度，这弓弩手的人数恐怕连十人都算不上，没有多少威慑力，不过是起到牵制作用罢了。

    至于楚文胥身旁的这些人，李刚是知道那个叫狄阳还有那些狼队人的能耐，功夫的确都是有一些，但这手上拿着的参差不齐，刀剑是有，连拿竹子的都有。看来这楚文胥还真的是穷途末路上赶子上趟了，就只凭着这些，却也敢跟他李刚正面对抗。

    李刚冷笑了一声，丝毫不觉得自己和自己手下的这上百精兵，会输给楚文胥这些乱七八糟的杂牌之人。他想着，也是带头朝着楚文胥冲了过去，总归这一次，不管如何，他都是要拿到楚文胥的项上人头的。

    一时之间，山谷这个地方很快便胶着成了一片，楚文胥的人和李刚的人交战在了一起，双方对战之下都丝毫没有手软。在人数上，楚文胥虽然是占了几分劣势，可是狼队个个都是武艺高超，这会子知道事态紧急，为了保护楚文胥，也是个个都拼了命，一刀一剑之下全都下了狠手。

    再加着这山谷之处被楚文胥早做了陷阱，一上来他就损失了不少人。所以，即便是李刚的人在人数上要多过楚文胥许多，却也无法在短时间之内便将情况扭转过来。

    他更完全没想到的是，那些楚文胥一部分狼队人手上拿着的竹子，那些被他李刚嗤笑过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竟然在交战起来的时候这般难缠。其实原本对于李刚来说，他的优势也不只是在人数上，他上百精兵全都是马上轻骑，有长枪长剑在手，要拼起楚文胥数十狼队起来，并不算难的。

    可是没想到，那些竹子竟然成为他们对抗狼队最大的阻碍。

    这些竹子应该是被楚文胥精心改造过的，竹子的尽头削得锋利无比，别说人了，连马的血肉都能够轻松的划开。但若仅仅只是这些也就罢了，他这竹子的两旁却还绑着许多短小锋利的小竹子，像是一个个小匕首一般，围在了竹子周围。

    这看上去的确滑稽的很，可是真打起来的时候，却实在让李刚觉得为难之极。他们的长剑长枪长度都比不过这楚文胥的竹子，往往还没等他们刺到对方，这竹子的尖头却早已经先行一步的到了眼前。

    可若是想着要躲过去却也是难，这一根竹子周围四面八方的都是锋利的小竹子，能伤着人的范围太大，往往躲得了一个却躲不了所有的。

    唯一的办法，便只能先用长剑将那些竹子尽数砍断，破了他们的武器才行。可偏偏那两旁绑着的小竹子，就好像一只树枝的许多枝桠一般，不但没法轻易地将那些小竹子都砍断，而且极易地让自己的长枪长剑卡在那绑着的中间，一旦被卡住，狼队的人轻易地转了转竹子，便能够让他们武器不得以从手中脱落开去。

    没了武器的马上轻骑，就好比成了一堆毫无反抗力的靶子一般，别说是上百精兵对抗数十人了，就算是再多上个一倍，恐怕这样没有阵型失了灵活性和武器的轻骑，也抵抗不了楚文胥的狼队。

    李刚这会子的脸色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得意，他清楚的知道目前的情形如若再不控制，别说要杀了楚文胥，连他这上百精兵都要栽在这里了。

    他想着，视线狠狠地朝着楚文胥一处扫了过去，眸子便是危险地凝了起来。他当然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只要能杀了楚文胥，不怕他们这狼队破不了。

    李刚打了主意，也毫不犹豫地长枪向着前头一扫，将纠缠在他身旁的两个狼队的人扫了开去，便是不再顾着两旁的人，双腿一夹，驾马急急地向着楚文胥冲了过去。

    楚文胥也在马上，原本狄阳带着几个狼队的人一直保护在他的身边，但这会子乱了起来，阵型也是全然顾不上。不过楚文胥却也不是吃素的，他的功夫虽然比不得狄阳，但从小刀剑里闯着，自然不是一二常人就能杀的了的。

    这一次楚文信下了这样的狠手，不但不打算留他一条活口，还想借此机会将他的暗队连根拔掉。楚文胥自然也不可能再一味地容忍。

    他不得不承认，阿喜在山洞里的说得对，他不能这么被动了，否则的话，像今日这样类似的事情，定然会再次发生，他想要保护阿喜，就必须要主动出击，只要将这些眼前的敌人都一一铲除了，他才能真正地让阿喜安全地待在自己身边。

    而如今，这李刚、便是楚文信送到他门口第一个要铲除的人。

    楚文胥这么想着，眸子里也尽是狠戾神色，手中的长剑一起一落之下，不消时候便是夺了几条李刚手下的性命，丝毫没有要手软的意思。

    他只知道，杀得越多，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才会越大！

    再一剑落下将李刚一名手下砍下马去的时候，楚文胥眸子一凝，便是见着不远处的李刚驾马急急地向着他冲了过来。李刚手上拿着长枪，不打算让战局再这么朝着不利于他们的方向而去，便打算直接擒了楚文胥下来。

    李刚的功夫算是有两下子，比起狄阳来说应也有一个不相上下，他的长枪在手上耍得十分灵活，几下横扫竖劈的便是将阻拦在他面前的人都打退了开去，很快便到了楚文胥的面前。

    只才刚到了跟前，李刚连废话的时间都不打算留，长枪一起，便是朝着楚文胥刺了过去。

    楚文胥眸子一凝，身子微微一侧，便是紧着躲开了李刚的这一刺，待着身子刚刚回正一些，楚文胥毫不犹豫地右手手腕一转，向着李刚追上了一剑，横劈了过去。只是这一剑多少还是因为李刚的攻势要慢了几分速度，轻易地便被李刚迅速收回来的长枪给挡住了。

    李刚用长枪将楚文胥的长剑挑开了去，连着转了转长枪，婉若游龙一般游刃有余地回马便是一挑，直冲着楚文胥的脖颈而去。

    原本在这马背之上，用剑就要比用长枪吃亏地多，剑的硬度比不过长枪，长度更是逊色不少，对抗之下，只能因此落入下风。李刚又是用惯了长枪，才不过几招的功夫，便是迅速找到了楚文胥的破绽，虽然让他用长剑挡住了自己的攻势，却也事长枪一挑，将楚文胥的长剑挑开了去，直直飞到了地上。

    李刚毫不犹豫，回马一枪，丝毫不给楚文胥喘气的机会，又是紧接着向他刺了过去。

    楚文胥没有再抵挡的武器，只能侧身去躲，却不曾想也无需他躲不躲得过，从不远处的山腰之上，“嗖”地一声飞过一把利箭，直冲着李刚的手臂而来。李刚眸子一凝，眼疾手快紧忙收了自己的攻势，才恰恰好让那把利箭从自己的手臂上方蹭过，若是再晚了一分，恐怕是要插入到他手臂血肉中去的。

    楚文胥侧了侧眸子，才瞧着这把利箭出自的，就是在山腰上的阿喜。

    阿喜拿着弓弩，和朝灵另外三个鹰队的弓弩手待在山腰处，他们的功夫不足以和李刚的人正面对抗，可好在有几把弓弩在手，能借着他们牵制住李刚的人。

    阿喜更甚，眼睛里几乎已经没了其他人，只远远地看着楚文胥，生怕他再出了一点岔子，如今只瞧着李刚朝着他狠狠而去，便是手上的弓弩抬了起来，只瞄准了李刚，幸得也的确派上了些许用场。

    楚文胥迅速地收回了视线来，忽得觉得自己面对李刚更平静来，他十分地相信，只要有阿喜在，自己便绝对不会有事。

    一旁的狄阳也瞧着了这边的情况，他手上的大刀几下直砍，杀了几个李刚的人，挑回来一把长枪，便是朝着楚文胥大喊了一声，向着他扔了过来，人也立马朝着楚文胥的方向慢慢地靠过去。

    楚文胥听着狄阳的声音，好生地从他手中接住了扔过来的长枪，在手上一转，左手拉住了马绳，右手紧紧地握住了长枪，毫无畏惧地朝着李刚看了过去，不等李刚上前，便是自行一拉马绳，朝着李刚直冲了过去。

182 战局落因果，斩于铁马下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李刚明白，楚文胥自然也是懂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李刚手上带的这上百精兵，一时之间想要将他们杀光是不可能的，要想完全的牵制住他们，唯一的方法便是杀掉李刚这个领头的，到时候便也不愁降不住这其他的人。

    楚文胥心中想着这一点，也是毫不犹豫的拿着长枪便是朝着李刚冲了过去。他确实知道自己在马上的功夫，或许比不得李刚的精进，但刚才拿着长剑在兵器上的确是吃了几分亏，如今他换了长枪，有狄阳和狼队的人在一旁帮助，又有阿喜和弓弩手在不远处帮他牵制着，楚文胥想要对付李刚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楚文胥下定决心，速度也是极其之快，几乎没有多少犹豫的功夫，就拿着长枪到了李刚的面前，手上的长枪一抬，向着李刚狠狠的刺了过去。

    李刚却也不甚畏惧，飞快的调整好自己，便也是抬起了手上的长枪，向着楚文胥应付了过去。一时之间，两人交战在一起，两支长枪之下火光四闪。

    阿喜在不远处紧紧的盯着楚文胥，手上的弓弩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只紧紧的握着，寻着什么时候可以找到时机帮上楚文胥。她虽然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楚文胥用功夫，但平日里都有狄阳和狼队的人在他身边保护他，这样会危及到性命的生死之战，也真的是头一次。

    这不得不让阿喜心中担忧万分，但好在真正处于险境上的楚文胥，却好像比自己还要显得冷静多了，即便是面对李刚这样强劲的对手，楚文胥的长枪却依然是耍得宛若游龙一般，迅猛有力，丝毫看不出有落入下风，不但好几次力挽狂澜的挡住了李刚的攻势，甚至还抓着其中的间隙攻上了几把。

    不得不说，从小在刀剑里头闯过来的楚文胥，到底多少还是要比常人多出几分气魄。

    更何况，在他的一旁，还有阿喜在紧紧地盯着，她的目光便从来没有在楚文胥和李刚身边离开过，但凡李刚的长枪有要伤到楚文胥的趋势，阿喜的弓弩便是毫不留情的朝着李刚射了过去，让他不得不再分出一部分心来应付自己，没办法全力地对抗楚文胥。

    就这样，李刚的好几次攻势都被阿喜打断了开来，错过了好几次可以伤到楚文胥的机会，也因为阿喜的牵制慢慢地落入下风来，被楚文胥的长枪挑破了手臂上的衣裳，血渍也是漫上来了些许。

    李刚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狠狠地看向了楚文胥，一脸的愤愤不平，“好一个堂堂楚国太子，打起架来居然还要靠女人保护，真是可笑至极！”

    可李刚的话却是丝毫没有引起楚文胥的愤怒，反而逗得他轻笑了一声，手上的长枪也是有力了几分，“本太子倒是不知道要被女子保护是否是可笑？不过李大人你一个堂堂二皇子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如今打起架来，却栽在一个女子手上，不但因着她受了一身伤，还因此败于我的阵下，恐怕、要比本太子可笑多了吧？”

    “你！”李刚听着楚文胥的话，简直是一脸的气急败坏。

    他原本便只想着赶紧杀了楚文胥了却了这一桩事，却没想到旁边有个如此烦人的女子，弓弩本事十分了得，即便他和楚文胥交战之下身形这般缭乱，她却依然可以招无虚发，几次阻碍于自己，让他无法对楚文胥有机会下得了手。如今在因此被楚文胥笑话上一分，李刚的心里如何能忍受，手上的长枪也是使得快上了几分。

    但李刚却是忘了他的长枪功夫胜于常人的一点便是稳扎稳打力道十足，如今一意孤行地因为心中的气愤而加快了手上的招数，速度虽然是快了不少让楚文胥有些应接不暇，可是招数上却也是开始有些乱了。

    李刚急功近利地执意地向着楚文胥而去，招招狠厉无比，都是下了狠手，长枪的枪头全都是对准了楚文胥的胸口和脖颈，出手的全都是死招，一旦楚文胥接不住，便定然能刺破他的血肉，直取他的性命。

    但这么做，楚文胥的危险虽是上来了几分，可对于李刚来说，却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的攻势太过猛烈，以至于没有多少的招数去回防自己，这会子急功近利又只想尽快地杀了楚文胥，连阿喜的弓弩都不再分出心去提防了。

    可偏偏越是这么做，便越是让楚文胥看得出来，如今的李刚已经是自乱阵脚了。楚文胥想着这些，手上的招数更冷静了许多，并不想着如何能够找到让李刚一击致命的机会，而只是尽力地防着李刚的攻势，不让他占到一点上风。

    就这样，李刚迅猛的十多招下来，却没有一招能够伤到楚文胥，反倒是他自己，为了能够尽快杀了楚文胥，忘记了防备，将自己暴露在了阿喜的攻势范围内，好几次都被阿喜的弓弩伤到，蹭破了他手臂的皮肤，插入了他大腿的血肉之中，让李刚非但没有伤到楚文胥丝毫，还活活栽了个大跟头。

    受了伤的李刚攻势已经大不如前，原本对抗他还有些吃力的楚文胥，如今却已经可以轻松的挑开他的攻势，甚至反占上风。而在他不远处的狄阳和两个狼队的亲卫，这会子也终于解决了周围的几个李刚手下，迅速的朝着楚文胥靠了过来。

    即便算得上是有几分以多欺少，不过在交战这样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情况下，又有谁会顾及到那么多？有了狄阳和两个狼队亲卫，楚文胥简直是如虎添翼。

    李刚周围的手下都已经被狼队的人牵制住，原本对付一个楚文胥已经有些吃力，如今再加上一个狄阳，自然是再没了什么招架之力，没有多少招的功夫，便在楚文胥和狄阳的连番攻势之下，手里的长枪被狄阳挑开了去，座下的马也被楚文胥划破了眼睛，不得已让他翻身摔下了马，活活让楚文胥的长枪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一方的头领被另一方擒住，这两方的交战也再没有任何余力，就在狄阳的大声喊叫之中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上的招数来。

    那李刚的手下死的死伤的伤，剩下那些还活着的这会子也都是一脸惊讶的看向被楚文胥的长枪架着脖子的李刚，全然没有想到，原本是一场必赢的局面，如今却非但没有杀了楚文胥，还被他反将了一军中了他的埋伏圈，李大人、也成了枪下之囚。

    狄阳仍然高高立于马上，他手上的大刀举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十足的坚定，像是能震破在场人的耳朵一般，“所有的人听着，你们的李大人如今在我们的手上，你们若是速速束手就擒，或许还有着可以活命的机会，但如若还有不降者，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狄阳的话音落了下来，楚文胥也是睥睨地看向了马下的李刚，冷笑了一声，“李刚，你输了。咱们交手了那么多次，但是很可惜，你一次都没赢。”

    “哼。”李刚哼了一声，即便如今已经成为了楚文胥的阶下之囚，却依然没有几分好脸色，“你楚文胥不过是以多欺少用尽阴谋诡计罢了，一个连女子都要依靠的男人，老夫输给你，实在是不值得。”

    “李大人，兵不厌诈，这道理、你应该比我懂才是。”楚文胥却是丝毫都不恼怒，他的目光迎着阿喜从一旁的山腰上下来，才慢慢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若是论阴谋诡计，可是你李大人埋伏设计本太子在先，我不过是将计就计，反将你一军罢了。怪也只能怪你李刚李大人自信过头，自己进了我这瓮中来了。”

    “如今既然输给了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须如此多废话？”李刚斜斜地看向了楚文胥，几番话下来，却突然是不怒反笑，仰头哈哈了两声，“不过楚太子，这一次的确是你命大，放了那么大的火烧山竟然都能从里头逃出来，可你千万别高兴的太早，别以为杀了我，只凭着你便有足够的能力对抗二皇子。你永远、都没有资格和二皇子抢皇位。”

    “我一个楚国太子没有资格，那他楚文信一个数十年连太子之位都不曾触碰得到的皇子，就更别提争这个皇位了。”楚文胥听着李刚的话，神色并没有多少异样，只是讽了一声，手上的长枪也是抬起了几分，精准无误地对准了李刚的胸口。“十年时间，本太子入了楚皇宫十年，楚文信屡次三番设计谋害于我。如今看来，也该到了他楚文信自食恶果的时候了。不过李大人，很可惜，你是无法活着看到本太子如何将楚文信连根拔起，登上这楚国皇位了！”

    楚文胥说着，眸子微微地眯了起来，充满了危险的神色，视线只在李刚的身上停留了些许，便是再不犹豫，手里的长枪一送，径直地挑破了李刚的血肉，插到了他的胸口上。

    李刚眸子一睁，尚还未曾回过神来，便是闷出了一口鲜血，活活睁着眼断了气去。

183 事情告段落，威州故人逢

    楚文胥话音落罢，长枪就这么没有丝毫迟疑地插入到了李刚的胸口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其实若是换了从前，他或许今日能从山洞中逃出去，便会领着狄阳朝灵和这些亲卫先行回到楚皇宫，就算要对付楚文信和李刚，也会寻求其他稳妥的办法，不会让自己的步伐迈得太激进。

    但如今不同，他楚文信伤到了阿喜身上，他便无法再像从前那般容忍下去，他真的恐怕能躲得了这一次，却无法万全地保住阿喜每一次。所以他知道，阿喜在山洞中说的话一点都没有错，他从前的确是太被动了，而如今，是该轮到自己动手的时候了。

    李刚是楚文信的心腹，也是他麾下的一员大将，要对付楚文信，就得从李刚开始。

    看着李刚在楚文胥的面前倒了下去，阿喜终于能尚且地放宽一分心来，不管怎么说，杀了李刚，这一次他们的为难便算是解除了。不过，她确实也有些惊诧于楚文胥的魄力，她想着，其实今天的事情若是放到了成哥哥身上，或许成哥哥也不会有楚文胥这般的魄力，能够反败为胜反将李刚一军。

    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若是论这帝王之位，或许没有人再比楚文胥更适合了，他有着狄阳的果敢，有着朝灵的谋略，也有着成哥哥的隐忍和野心，但相比于他们来说，楚文胥更多的是一分帝王的霸气，还有着面对民间疾苦时候的公正和大智。

    她相信只有这样的人才是最适合坐上天子之位的，她也十足的相信，若是有朝一日，楚国真的会到了楚文胥的手上，百姓的生活一定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李刚的身子慢慢的倒了下去，他的那些手下瞧着，全都是一脸的惊慌模样，手上的兵器也是不敢动了。

    狄阳也丝毫不给他们犹豫的功夫，顺势从旁边一个狼队的手里拔出了一把长剑，便是长剑一送，将李刚的头颅割了下来，拿在手上高高的举起，“众人听着，李刚意图不轨谋害楚太子，太子现已将他就地正法，其他叛军就地弃械投降，否则的话一概格杀勿论！”

    狄阳的话原本便中气十足，这会儿就大声吼了出来，更是威慑全场，震得那些李刚的手下哪里还敢有什么动作，只见着李刚都已经死了，一个个吓得慌忙的将手上的兵器都扔了开去，便是全数地朝着楚文胥跪了下来，嘴里都不停的喊着“太子”。

    楚文胥却不再理他们，只是朝着阿喜伸出了手，阿喜会了意，搭上了楚文胥的手，借着力也上到了他的马背后头。楚文胥瞧着阿喜坐稳了，这才看向了一旁的朝灵，“朝灵，这些人虽然都是李刚的叛乱之军，但有几个都该是李刚的心腹，先留个活口，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至于其他的人，未至穷凶恶极但立场不忠，可留活口不可多用，就交由你来处置了。狼队有些许人受伤，我会带狄阳他们先行一步，威州汇合。”

    “是。”朝灵这会子神色也是正经得很，拱手应了一声，便是带着一小队狼队人向着叛军走了过去。

    楚文胥这才侧了侧头，朝着身后的阿喜笑了笑，“好了阿喜，这样的事情就先交给朝灵，我们走吧。”

    “嗯。”阿喜点了点头，自然没有异议，原本她还有些好奇，就剩下这些李刚的手下是杀还是不杀，可是听着刚刚楚文胥的话，才觉得他说的或许是最好的处理办法，相信这件事情交给朝灵自然也肯定能处理地好，更无需自己来操心。她可算是完了，只要是从楚文胥嘴里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情，他都觉得是好的。

    阿喜想着也是暗自偷笑了一声，伸出手去环住了前头楚文胥的腰，“好，听你的。”

    威州离山镇倒是算不得有多远，还不到傍晚的时候，阿喜和楚文胥他们便已经到了威州，几人找了客栈住下稍作休息，狄阳便是带着几个狼队的人去城中寻了些伤药回来为受了伤的人包扎上药。

    不管怎么说，能从这一次大劫之中活下来，大家都觉得幸运的很。只是阿喜和楚文胥却都明白李刚的事绝非这么简单便过去了，它只是一个开始罢了。之前楚文信虽然也对楚文胥动过几次手，可大多是耍的阴谋诡计，像这次这般如此堂而皇之的刺杀，只能证明楚文信已经是按耐不住了，这一次李刚失败，或许他还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阿喜想着这些也还是有些担心，她在楚文胥的房中，一边帮楚文胥将受伤的手臂包扎好，顿了顿，还是开了口：“阿胥，李刚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楚文信麾下的一员大将，如今我们就这么将他杀了，楚文信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可想好回到京都之后的应对之策了吗？”

    楚文胥心中的想法，其实和阿喜差不多，他轻笑一声，脸上的神情倒是不如阿喜一般担心，“又何曾轮到我们先来想应对之法，恐怕只要到了京都，楚文信就会有第二步行动。”

    阿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算是明白了几分楚文胥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这一次李刚谋杀你并不是楚文信的全部计划，也许只是他计划的第一部分，不管有没有成功，他一定会有下一步的行动。”

    楚文胥点了点头，“楚文信这人阴险狡诈老谋深算。李刚自负狂妄，楚文信则不然，他绝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李刚的谋杀之上，无论他是成功还是失败，楚文信都定然有下一步的行动。只是我原本安插在楚文信身边的两个狐队的人都被他连根拔了出来，或许要从他的身边套出些什么消息已经不如从前那般容易了。”

    “真不知道我们回到京都之后，还会面对些什么。”阿喜的神色有掩盖不住的担心，她不是不明白，其实这一次也许楚文胥大抵是不会面对这一些事情的，若不是因为他要到明国寻找自己，也定不会耽误这么长的时间，给了楚文信计划谋害他的机会和时间。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多少还是跟她脱离不了几分关系的。

    楚文胥看着阿喜脸上的神情，也大致猜得出她心中在想些什么，唇边微微地动了动，便失笑了一声，伸出手去揉揉阿喜的脑袋，“好了，你不要多想了，这一次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即便我没有去明国，没有耽误这么长的时间，楚文信依然会寻到其他的机会动手。对于他来说，只要我不死，便永远是他的心腹大患，如今只不过是将事情提前罢了，也正如你所说的，我不能一直被动。既然这一次是楚文信他自己先行按捺不住，那便也怪不了他给我这么一个动手还击的机会。”

    “你准备怎么做？”阿喜急急地问了一声。

    楚文胥冥了几分神色，正打算回答阿喜，可话还没有出口，眸子却是先行一睁，向着门外看了过去，便是大声喊到：“谁？”

    随着他的话音落了下来，房门一动便是闯进来两个人，楚文胥和阿喜都是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只见着闯进来的是狼队的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楚文胥走到了阿喜的身前，才是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狼队的人朝着楚文胥拱了拱手，“太子，有人来了。”

    “谁？”

    “四皇子。”

    “楚文远？”阿喜有些惊讶的说出了声，别说是她了，连楚文胥的神色都是惊诧得很。他们都一样，原本猜这或许是二皇子的人，或许是齐光的人，但怎么样都想不到是楚文远。

    但不管怎么样，相比于楚文信和齐光，楚文远是对楚文胥最没有敌意的一个人了，只是不知道，他大老远的从京都赶到威州来，意欲为何？

    楚文胥也没有犹豫多长时间，便抬了抬手，“请他进来。”

    话音落下，没消多少工夫，狼队便是带着楚文远走了进来。自从上次在京都的酒楼一别，阿喜也是有好些时候没有见到楚文远了，只不过这一次阿喜还是从楚文远的身上看到了些许的不同。

    她第一次在太子东宫的宴席上见到楚文远的时候，还只觉得他实在是跟其他的皇子都太不一样了，毕竟皇子的身份多少都是跟其他人有些不同的，他们身上的气质也大多或是带着乖张狠戾，或是高傲不驯，亦或者是像十三皇子楚文朗那样，纯真无害不谙世事就好像被层层围墙包围住的白花一般。

    但不管怎么说，阿喜都很难将皇子的身份和楚文远这样清冷孤傲好似隐士一般的人联系在一起。

    即便是在太子东宫宴那样繁杂的地方，可楚文远坐在那儿，他清冷的眸子就好像与周围的所有事都无关一般，让人难以感受到他的存在。

    可是时隔这么久再见面，阿喜却突然觉得楚文远好像有些变化了，他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些耐人寻味的意味，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清冷，似乎已经、不再平静了。

184 同有复仇心，结为生死盟

    阿喜没办法说得清这种变化到底具体是什么，但是她只知道，如今的楚文远和她第一次在太子东宫宴席上见到的他，实在是太不一样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楚文胥见着来人是楚文远，神色也不像之前一般紧绷着，只是侧了侧眸子，脸上的神情也是疑惑得很，“四哥，你怎么会在这？”

    在楚皇的好几个皇子之中，楚文胥似乎只有对楚文远才会兄弟之称，换了其他人，有时候疏远的连明面上的功夫都懒得去做。

    楚文远走了进来，朝着楚文胥看上了一眼，点了点头，“老九。”唤了一声，又看向了一旁的阿喜，弯了弯几分唇角，“阿喜姑娘。”

    阿喜也朝他点了点头，称了一声四皇子，便迎着他坐到了桌子的一旁，倒了一杯茶放到他的面前。楚文远也这才终于开了口，“老九，若不是此事事态极其严重，我也不会大老远从京都到威州一趟，但我必须前来提醒你，京都之中已然生变，你这次回去，恐怕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怎么个凶多吉少法？”阿喜只听着楚文远的话，便是开口急急的问道，虽然刚刚和楚文胥也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不过如今再从别人嘴里听着，阿喜的心中的担心还是有些放不下去。

    楚文远顿了顿神色，端起阿喜送过来的茶杯轻抿上一口，示意阿喜不必太过担心才开了口，“你们是不是已经和李刚交过手了？”

    阿喜点了点头，“嗯，在前来威州的路上，我们碰到了李刚，也和他交过手，不过他如今已经……”

    “阿喜。”只不过阿喜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楚文胥却是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他看向了前头的楚文远，神色缓了几分，声音也是清清冷冷的，“李刚逆贼，在我回到京都的路上，设计谋害于我，他虽也算得上是楚国的重臣，不过谋害太子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我已经将他就地正法，跟随他的乱贼也被尽数拿下，取得口供，只能回到京都之后再奏明皇帝。”

    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阿喜的神色动了动，朝着楚文胥看了过去。她听得出来楚文胥话里的意思，他打断自己的话，换了另一种方式跟楚文远解释今天的事情，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对楚文远还抱着几分警惕，并算不得是全盘相信他，所以他说出的每一话句话都是思虑周全，却不会留下丝毫可以被别人抓住的把柄。

    这样话里的意思阿喜能听得出来，楚文远自然也是。

    他听着楚文胥的话，倒也不急着将他原本带来的消息说出来，而只是顿了几分神色，意味深长的看向了面前的楚文胥，缓缓地站了起来。楚文远的下颚微微地扬起，眸子里的神色更是没了平日的平静，可却多了几分难得的坚定和震慑力，“老九，我很能体会你的想法，不过我想你也应该要明白我的意思，我既然能大老远的从京都将消息亲自带到威州来，那么无论你承不承认，在楚文远和齐光心里，我都已经成了你太子东宫的阵营。我走出了这一步，便不再有其他的选择，你也同样，你现在只能选择相信我，否则的话恐怕很难过这一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便楚文远的话的确很有信服力，楚文胥却不急着答应他，只是依旧回盯了楚文远过去，一字一珠有力的问道，“四哥，朝廷里这争权夺帝的浑水，你本可以不参与其中。你母妃的死，楚皇对此原本就有几分愧疚，再加着这些年来，你在朝中从来未曾结党营私谋权夺利，其实这楚国的天下不管将来到底会如何发展下去，你都可以如同十三弟一般置身事外自保其身。可是你如今为何要亲自踏入到这趟浑水中来？你可知你迈出了这一步，你的生死便已经和我太子东宫紧紧联系在一起，无法再置身事外了。”

    “那你该知我从来就未曾想要置身事外。”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楚文远便是立刻回了过去，字里行间都是坚定得很，丝毫不像是临时起的主意，倒好像是定了许久的心。“老九，你应该也知道，我若是真的想置身事外，在太子东宫宴席，我便不会当着齐光的面助你东宫，更不会为你东宫办事。在京都酒楼，我更不会让朝灵与我传话。所以早在今日之前，我的生死就已经和太子东宫联系在了一起，你又何必硬是要将我推出这个局呢？”

    “阿胥。”楚文远说着，一旁的阿喜走近了几分，也是开了口。看来，她的确没有猜错，当初刚见到楚文远的时候，她便觉得他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在京都酒楼的时候，即便算是带着几分酒意，但她便也曾说过，楚文远一定不是如同表面一般不理朝政，他不过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罢了。

    那么阿喜想，如今便是楚文远在等待的时机了。

    不知怎么的，其实她和楚文远也就是太子东宫宴席和京都酒楼接触过两次，可是她总觉得楚文远像是一个可以值得信赖合作的人。“阿胥，京都离威州也有不远的距离，四皇子能因为我们的事情擅自离开京都，亲自跑到威州这么远的地方来，单凭这一点，我觉得我们也可以相信他，毕竟他说的对，他迈出了这一步，如今他的生死便已经和我们太子东宫联系在一起了。更何况你不也是说了吗？你安插在楚文信身边的两个狐队的人已经被他发现铲除了，如今京都和楚文信身边的消息，我们也只能够通过四皇子才能知道了。”

    阿喜说着，楚文胥的神情虽然没有多少变化，却还是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我很明白，但是我的确也很想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楚文胥不动声色，楚文远的神情也是淡淡的，可是只有在他们身边的阿喜才看得出来，其实在他们俩中间，有一股很强大的气流在来回转动着。

    “其实我要这么做的理由，我想在这个世界上应该只有老九你最能体会。”楚文远的声音慢慢的淡下来，他的声音沉沉的，悠远的有着一股让人没办法不沉下心去听的蛊惑，因为这个声音连带着楚文胥的神情都是一动。“在楚国的这个朝廷上，当年我母亲的死到如今能记住的，除了我之外，或许也只剩下老九你了吧？”

    “你想为许妃报仇？”楚文胥自然是记得的，这件事情他也曾经跟阿喜提到过。虽然当初楚文胥再回到楚国朝廷的时候，和楚文修一起打压过齐光一次，可是五年前，齐光为了重新回到御史大夫的位置，也为了齐皇后能够重新再掌管后宫，伪造证据，将当年齐皇后谋害贤妃的事情，嫁祸到了四皇子楚文远的母妃许妃身上，许妃就是因此香消玉殒的。

    只是，许妃到底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子，连贵妃都称不上，在朝中的势力更是绵薄，她的死是否冤枉并没有多少人关心，连楚皇都不可能为了她和整个齐氏的势力对抗，许妃便这样默默地冤枉地死在了朝廷的尔虞我诈权利纷争之中。

    可其实像许妃这样的人，后宫之中实在是太常见了，所以即便她死得再冤枉，这么五年的时间过去了，在朝廷之中早就没有多少人还能记得她，除却楚文远外，或许也只有楚文胥还能记得几分了。

    毕竟当年的事情，多少都是和楚文胥有上几分干系，这件事情，也是因贤妃和丁香夫人而起，只是许妃，却白白成了其中牺牲的棋子。

    楚文远不置可否，只是依旧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楚文胥，“老九，若你是我的话，恐怕也不会放过可以为母妃报仇的机会吧。齐光、齐皇后还有楚皇，就是他们三个人，一个为了重掌皇后大权，一个为了争权夺利，还有一个、为了巩固自己的朝廷，为了保住他的皇位不经动摇，就是他们三个人，联合害死了母妃，让她平遭冤枉，连死都无法安生。老九，你同我一样，你母亲因为所谓的权势平衡而被楚皇赐死，大哥与你最亲，却也被齐光和老二害死，我想你是最能明白我的心情的，这个仇，你放不下，我也同样。这、便是如今我要这么做的理由。”

    楚文远字字珠珠，让阿喜听着，心沉着都有些说不出话来，楚文胥的声音也是带着冷淡了些许，“可是四哥，你应该知道，今日的李刚是老二的手下，要对付我的人也是老二，你母妃的死与老二没有多少干系，就算你要报仇，今日也大可不必为了我犯这个险。”

    “不，我得这么做。”楚文远摇了摇头，下颌也是抬起了几分，“老九，我承认我不如你，你十岁才回到楚皇宫，帮助你的大哥和你母妃都死于非命，可你依旧能够靠着你自己快速地在朝中建立起你的势力，从你当上太子到如今不过短短三年时间，你却已经有了足够和老二和齐光对抗的势力。光是这一点，我便比不上你。所以，我若是想要复仇，你定不能死。”

185 前路多埋伏，举步尤维艰

    楚文远心中明白得很，他要对付的不仅仅是齐光和齐皇后整个齐家的人，还有楚皇。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可因为他母妃的事情，齐光和齐皇后对于他一直打压得很，生怕他会因此报复于他们，若不是之前他一直无心于朝政，也从未有心在朝廷中建立自己的势力结党营私，若不是这五年来他一直隐忍不语，或许齐光和齐皇后的刀子早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清楚的知道，只凭着他自己根本就无法对抗整个齐家，更别谈让楚皇能够愿意去推翻当年的事情，还他母妃一个清白。

    所以他只能一直等，等待一个机会，也等待能够让齐家自食恶果的方法，而楚文胥，便是这个机会。

    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楚文胥走过的每一步，楚文远都看在眼里。他看着他一步步从一个流落在外生死未卜的皇子，历经了那么多的磨难回到了楚皇宫，一直到如今坐上太子的位置，有足够和齐家和其他皇子对抗的势力和能力。

    楚文远知道，在整个楚国朝廷之中，能够对抗齐家对抗楚皇的人，也只会是楚文胥一个。

    他不能让楚文胥死，他要助楚文胥一步步地登上楚国的皇位，要助他铲除老二和齐家，只有楚文胥，才配当楚国的天子，也只有他，才能够帮自己为母妃沉冤得雪，复仇成功。

    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触太子东宫，才会屡次打探风声，也才会知道楚文信的行动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地亲自离开了楚国京都，到了这威州来。

    还好，他赶上了，他赶在了楚文胥回到楚京都之前找到了他。也还好，李刚这一次的刺杀没能杀的了楚文胥，那他们，便还会有机会。

    楚文远想着，声音也是越发坚定了起来，“老九，我知道今日的事情是因老二而起，与我的仇毫无干系，但若是会伤害到你，我便定然不能再隐忍下去，因为在整个楚国，能够帮我报仇的人，只有你。所以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也一定要亲眼看着你登上楚国的皇位，看着你将齐家连根拔起，看着你如何让楚皇为他当初做过的事情，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四哥……”

    楚文远的话音落了下来，楚文胥的神色动了动，终究还是慢慢地平静了下去，他轻笑了一声，“其实你也知道，不管你做不做，齐家和楚皇也是我的仇人，我也不会放过他，你无需也因此犯险。”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若是我不做，即便将来齐家倒了楚皇退位，我又有何颜面去见我母妃。”楚文远心中如同明镜一般，语气也是坚定得很。

    他说罢所有，才又抿了几分唇角，视线划过了一旁的阿喜，很快又收了回去，“好了老九，如今我既然已经到威州来了，也已经迈出了这一步，这局便已然是如此定下了，我们再讨论这些毫无意义，倒不如好好想想，回去京都该如何应对。”

    “是啊。”一直沉默着的阿喜，见着情势也点了点头开了口，“阿胥，我觉得四皇子说得没错，如今之计，还是要先度过面前的事情才是，只是不知道，这李刚是楚文信计划里的哪一步，如今李刚被我们杀了，他接下来又会怎么做？”

    “我知道。”楚文远接过了阿喜的话头来，冥了冥神，便是又说道。“这一次，楚文信是谋划好了一切行动的，他要的就是老九的命，还有这太子之位。而李刚、仅仅只是他计划里的第一步。”

    “也就是说，不管这一次李刚谋害我们是否成功，楚文信都会有下一步的打算？”

    “嗯。”楚文远点了点头，“对于老二来说，若是李刚能成功自然是最好，这一次老九你离开京都是奉了皇命要前往梧州运送赈灾物，可你贸然离开楚国去往明国，此事落在了齐光和老二手里，都是足以让楚皇定你罪的证据。老二派李刚前来谋害你，若是成功，便会往你身上安一个通敌叛国就地正法的罪名。到时候你死了，他要再怎么颠倒黑白，也只由得他们这些活人了。若是李刚这次谋害，没成功的话……”

    “若是没有成功，楚文信又打算怎么做？”阿喜急着又是问了一声，心中的担心又再一次被抬了起来，确实没有错，这一次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因为楚文胥为了自己擅自跑到了明国去，若非如此，又怎么会给出，楚文信和齐光留下把柄，更不会给了李刚可以谋害他的机会。

    楚文远沉了几分神色，并没有犹豫多久，又接着开口说道：“若是李刚的谋杀没有成功，到了楚国京都，老二依旧打算以你谋害朝廷命官和通敌叛乱之罪，在京都凯旋门出兵围剿你。”

    “他疯了吧？”阿喜的拳头握了起来，对楚文远的话有些不置信，“这楚文信是不是想坐皇位想疯了，再怎么说你也是楚国的太子，就算真的犯了什么天大的罪，恐怕也轮不到他来处置吧？他这般擅自出兵围剿，才是最该判死罪的。”

    “他没有疯。”楚文胥的神情依旧冷淡的很，对于这件事，他这个当事人尚且要比阿喜显得平静多了。不过，毕竟是在朝廷的血雨腥风中一步步走来的，对这种朝廷上的阴谋诡计之事自然要比阿喜看得透彻。

    “楚文信没有疯，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只不过他是在走一步最激进却最有效的棋。”

    这一次他擅自离开楚国前往明国，又与旧北王朝的成姓韩姓都有过接触。这么一件事情若是放在旁人身上，或许还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可是他的身份却是楚国的太子，这么做总是瓜田李下招人诟病的。

    再加之上一次他前往明国就已经遭到了楚皇的怀疑，这么屡次三番下来，楚文信想伪造一个他与明国勾结的罪证其实简单得很。楚皇疑心如此之重，不可谓不信。若是李刚在山镇的谋害能够成功，随意的一个通敌叛乱就地正法的罪名就能含糊过去，再不济也只是李刚来给他赔命，楚文信依旧可以高枕无忧。

    而如今李刚被斩于他的马下，对于楚文信来说，谋害虽然失败了，可他恰好又能再给楚文胥安上一个畏罪谋害朝廷命官，意图谋反。

    总之，不管这谋害成功与否，他楚文胥身上的罪，都已经被楚文信定下了。

    京都凯旋门不可带任何兵器进入，只要楚文信在那儿设下层层埋伏，楚文胥想要回到楚皇宫通过凯旋门的时候，便是对付他最好的时候。

    楚文信只要在凯旋门杀了楚文胥，再给楚皇来一个先斩后奏，就只凭这楚皇一向对楚文胥的疑心，和楚文信在朝廷之中不可轻易动摇的势力，恐怕即便楚文胥死了，也无法让楚文信株连其罪。

    “凯旋门？”阿喜听着楚文远的话，皱起的眉头一直没有松下来，“这楚文信实在是太阴险狡诈了，竟然就因为你忤逆皇命私自前往明国，便打算出兵在凯旋门围剿你？他这样先斩后奏是一点活路都不打算给你留了，那我们能不能带着兵器前往凯旋门？到时候交手起来，便还击楚文信杀了他就是，以他谋害太子之罪，也足以将他就地正法了。”

    阿喜说着，一旁的楚文远却是摇了摇头，“阿喜姑娘，你将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其实对于老二来说，他最希望看到的也是老九为了防备于他，带着兵器前往凯旋门。这凯旋门回宫之人一律不可佩戴兵器，老九这是私自和手下之人带着兵器前往，即便老二给老九定的通敌之罪不成，却也可以凭借此事给他定一个造反谋乱之罪。依照国法，擅自带着兵器强闯凯旋门，可是无论官衔，无论皇子庶民，都可直接定罪，就地正法的。”

    “连这也要定罪？”阿喜冷笑了一声，实在有些不可置信，“那照四皇子你的意思，左右这凯旋门是不带兵器去也会死，带兵器更会死得痛快了。难道我们就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楚文信对我们下毒手，而枉顾吗？”

    阿喜有些着急起来，她是知道楚文胥的处境在楚国并算不得太好，却没想到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劣，在楚文胥的身边随时随刻都充斥着这样的阴谋诡计，这就好像在悬崖边行步一般，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深思远虑小心翼翼，否则一不小心都有可能摔下万丈悬崖。

    楚文远淡了几分神色，沉沉的嗓子示意让阿喜先放下几分心来，“这就是我必须亲自从京都赶到威州来的原因，就是要将此事告知老九你，老二已经在凯旋门布下了层层埋伏，不管你是否决定要回去京都，这一步都必须要好好谋划，否则的话就真的再无回头之路了。”

    阿喜听着也是紧紧的点了点头，看向了一旁的楚文胥，“那阿胥，回去皇宫必然要经过这凯旋门，我们、还回去吗？”

186 两相拼死活，坐收渔翁利

    阿喜平时也算得上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不过如今他们面临的事情牵扯到了朝廷和政治，还有一些宫里乱七八糟的规矩，而在这种事情上，阿喜便是一个楞头青，摸不着头脑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到底应该如何做，还是得由着楚文胥和楚文远来拿主意。

    楚文胥听着阿喜的话，也并没有犹豫多久，便是看向了阿喜，开口说道：“回是一定要回去的，我本就已经超过了该回去的时间，即便如今为了躲避楚文信的谋害，一味的拖延在宫外，就算能躲避的了楚文信的计划，也同样犯了国法会被定罪。何况如今我们杀了李刚，如若回去了，这件事情尚且还解释的清楚，可若是为了躲避拖延时间留在宫外，恐怕就真的成了一个谋害朝廷命官畏罪潜逃了。”

    “嗯，老九说得没错。”一旁的楚文远也是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其实楚文信已经将我们逼到了绝路，而唯一有可能绝处逢生的方法便只有回去。”

    楚文胥和楚文远都如此说道，阿喜自然也没有其他异议，只是依旧开口问道：“那你们俩可想好了这一次回宫要如何应对楚文信的谋害？”

    阿喜问着，楚文胥的神情淡了几分，可眸子里的神色却是坚定的很，“我们在山洞中已经置之死地而后生过一次了，我相信这一次回宫就会是第二次。楚国朝廷的夺帝之争已经延续了十多年，我想如今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你……”阿喜听出了楚文胥话里的意思。“阿胥，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借着这一次的事情，彻底铲除对付楚文信？”

    楚文胥不置可否，只是说道：“这一次，是楚文信先挑起的，他既然不打算给自己留条后路，我又何必要替他担这份心呢？”楚文胥说着，眸子里的神色越发地沉了下去，唇角也溢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之后的话就连阿喜听着，都觉得的确是有几分令人生惧，“只不过，有一句话你错了，这一次借此机会，我要对付的，不仅仅是楚文信，还有齐光。”

    “齐光？”阿喜眸子睁了睁，当真是有些惊讶于楚文胥说的话，之前她还劝过他，不能一味地被动，没想到如今轮到他动手的时候，竟然一下，就要来这么一个大动作。

    不但想借由此事反将一军彻底铲除楚文信，而且还打算将齐光也一并牵扯进来，不得不说，论起野心来，楚文胥丝毫不会比别人差。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到底打算弄出一个什么大动作来。

    阿喜心中想着，嘴上也是问了出来，“阿胥，你是不是已经有什么主意了，说实话这件事情，光是要对付楚文信便已经不简单了，可你如今，却还打算再加个齐光。”

    “这件事情已经被推向了绝境，让齐光牵扯进来，才是破了这绝境的方法。”楚文胥下颌微微抬了抬，显然是已经有了几分主意。

    “老九，你准备怎么做？”楚文远也是开口问道。“我在朝中虽然势力绵薄，但若是需要我做的地方，尽管说便是。”

    楚文胥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我的确需要你帮上几分忙。”

    楚文信走上这条路，不但不打算给楚文胥活路，连自己的后路都不打算留了。若是成功，他便能铲除自己在朝廷上最大的劲敌。若是失败，在这件事情上，楚文信也没有后路而言了。

    所以，对他来说，他只能成功，而决不允许自己失败。

    但很可惜，他的确深谋远虑野心蓬勃，败就败在，他的对手，是楚文胥。

    楚文胥已经等了十多年了，从十多年前他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目光都在齐家势力一派和楚皇帝的身上。而如今，终于是他动手的时候了。

    “四哥，我的人如今都在宫外，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帮我彻底乱了这楚国朝廷。”

    “乱了朝廷？”楚文远的眉头皱了皱，有些不太了解楚文胥的意思，“老九，你不会想借由此事直接造反吧？这事我可觉得不妥，原本老二就抓住了你潜入明国的把柄，若是你直接造反，岂不就是承认了这个罪名，公然与楚国朝廷对抗。到时候可不止老二一派，恐怕老三还有齐光他们也定然都会顺势联合起来对付你。”

    “四哥错了，我自然没有这么鲁莽。”楚文胥轻笑了一声，“的确是到了起兵造反的时候，只不过不是我来造反，是要逼得齐光来。”

    “齐光？”楚文远听着，眸子微微地睁了睁，听到楚文胥的这句话，他倒是尚且能意会到了他的几分意思。“古有周文帝原本是帝皇庶子，因铲除朝中谋逆之臣平压造反有功，立为太子顺势称帝；后有韩德帝，皇子之时表面隐忍不为，却设计让其他皇兄弟戎兵对抗，其坐收渔翁之利夺下韩国天下。老九，难不成你是想学这周文帝和韩德帝？”

    楚文胥不置可否，“若是有用，有何不可？”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一旁一直听着的阿喜这会子也是走近了几分，扬了扬脸上的神色，按捺不住地开了口，“你想借由此事挑起齐光的夺帝之心，让他有机会借此造反与楚文信对抗，再一举将这二人都端了是吗？”

    “嗯。”阿喜的话虽说得轻松，但谁都知道短短的几句话要想做到，几乎是比登天还难。只是楚文胥却是并没有如何犹豫，便是不容置疑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楚国朝廷工礼吏刑户兵六部之中，除了我太子之职掌管的工礼二部，齐光操控着户部，楚文信在兵部大有势力，吏部则是他们平分秋色，其实说上来，楚文信和齐光在朝廷之中最大的敌人，不应该是我，而是他们互相。”

    楚文胥也不着急直接说自己的主意，他知道这些朝廷上的事情阿喜算不得太明白，故也先慢慢地跟她讲清。

    阿喜仔细地听着，虽很少接触这些朝廷上的事情，但却也还是能听得懂几分意思。

    不得不说，她还是有些惊讶的，这楚国朝廷，这楚皇对于楚文胥的不信任，当真是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

    楚文胥在楚国怎么说也是当朝太子国之储君，可竟然在朝廷六部之中，他能全盘说得上话的，竟然只有六部之中权利最小的工礼二部，且尽是一些修葺礼制之类的卖力不讨好的活。

    齐光是个老滑头，户部掌管着朝廷的拨银，算得上是油水最大的一部，想来齐光在里头定是捞了不少的好处。上一次的赈灾药物之事，也是因为齐光在户部的关系，暗中摆了楚文胥一道。

    至于楚文信，他的野心恐怕从他慢慢地侵蚀兵部之中便能看得出来，除了皇宫禁卫军直接授命于楚皇，皇城守卫军却是分属楚文信势力之下。

    包括被他们杀了的那个李刚，也是因着楚文信的原因，手底下有着那么些兵马。

    这一次凯旋门之事，紧靠着楚文信在兵部的关系，恐怕极其好操控，给楚文胥设下一个圈套来。

    而这朝廷之中最为重要权利最大的吏部，掌管着楚国朝廷的人事调动，除了这吏部大人是楚皇心腹之外，吏部其他大臣却都大多分属两派之中，让楚文信和齐光在吏部平分秋色。

    一个皇子、一个大臣便近乎要瓜分了整个楚国朝廷了，可楚文胥这么一个堂堂的楚国太子，权利却远远在他们之下。

    如此的楚国朝廷，怎会不乱？

    “阿胥，我明白你的意思，齐光这个人老谋深算，不会不明白在楚国朝廷之中楚文信对于他的威胁要比你大，我想他之前对付于你，不仅仅是你的太子之位，当年你母亲和齐皇后的事情应也有几分关系。但说到底，对于这皇位之争，他最想对付的人，还是楚文信。”

    “没错。”楚文胥点了点头，“我要利用的，也就是这一点。这一次楚文信要在凯旋门杀了我，定然要动用他手下的皇城守备军。他想杀了我来一个先斩后奏，便不会率先将此事禀报楚皇。可若是楚文信这一行动让齐光知道，你猜他会怎么做？”

    阿喜眉头一松，“齐光若是知道，定可以以此事做文章，给楚文信冠上一个谋杀太子之罪，到时楚文信与你鱼死网破之时，他尽可带兵坐收渔翁之利。”

    “恐怕以齐光的心性，可不止如此。”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楚文远却是摇了摇头，也跟着开口说道，“毕竟，齐光的身份可不同于我们，老二再怎么说，也是皇子，有着皇位的继承权，老九死了，他是几个皇子之中继承皇位最有希望的人。但齐光不一样，齐光不过是一个异姓大臣，就算他在朝中的势力如何强大，说到底也是外臣，他若是真想拿到楚国的天下，最该对付的人，不是太子之位上的老九，更不是与他在朝中势力平分秋色的老二，而是楚皇，是这楚国天下的国君。”

187 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外

    楚文远到底也是个皇子，在这种事情上，他比阿喜看得要透彻多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听着楚文远的话，眸子凝了凝，算是听出了些眉目，“你的意思是，若是这件事情让齐光知道了，他有可能便借此直接造反？”

    “嗯。”楚文胥点了点头，“齐光的谋反之心早就定下了，只不过他的兵权要远远小于楚文信和楚皇，想要直接造反可实在没什么时机。但若是楚文信将皇城守备军召集凯旋门对付我，其他几门之处定然空虚无人，是齐光造反最好的时机，他只要出兵皇宫，宫内禁卫军可防备不住他。到时候，他控制了楚皇，再行出兵凯旋门，楚文信的兵马也是囊中之物了。”

    “那阿胥你的意思是，这一次回去皇宫，我们要制造出让齐光造反的机会，跳过楚文信，直接对付要造反的齐光，借此拿下京都？”阿喜眸子亮了亮，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只要能杀了齐光，博得楚皇的信任，拿得皇城禁卫军和齐光的兵马，楚文信一处的确是不攻自破。

    只不过，楚文胥的想法显然还是有些和阿喜不一样。他顿了几分神色，眸子里的危险意味慢慢地溢了上来，“我的确打算要跳过楚文信，直接对付齐光，只不过却不是为了营救楚皇博得他的信任，我要做的事情，会比齐光晚上那么一步。”

    “你想让齐光直接杀了楚皇？”楚文胥的意思明了得很，阿喜和楚文远都听得出来。

    楚文胥冷笑了一声，“既然他们都是我们将来要对付的人，为何还要给楚皇这么一个翻身的机会呢？他们两相争败，才是我们一举成功的机会。”

    楚文胥的声音冷冷的，有着让人生惧的魄力。

    阿喜见过他的清冷，享受过他的温存，如今却又瞧着了他的冷血。

    阿喜不得不承认，他比自己，比任何一个人在局势上都能看得最为透彻，换做其他人或许都会由着自己的感情操控着，可是他不会，他永远都能成功地将自己从局势中脱离出来，寻求最理智最正确的方法。

    即便这种方法的牺牲品是他的兄弟，他的亲生父亲。

    但也正是如此，让阿喜看得出来，当初楚皇对楚文胥和丁香夫人做的，定是都伤透了他们的心，才让如今的楚文胥对楚皇生不出一丝的怜悯之心来。

    一旁的楚文远听着，眸色也是一动，下颌微微地扬了起来，“老九，你说得没错，若是只对付得齐光和楚文信，你这一次前往明国杀了李刚的事情还是没法解决，只要楚皇在一天，你依旧要牵制于他。既然如此，倒不如趁此机会，一举夺帝。”

    楚文远说着，神色都是激动了不少，“你虽然如今是当今的楚国太子，可是在楚国朝廷之中，你的实权远远不如楚文信和齐光，楚皇交于你所做的，也尽是危险之事，你这个太子，在他心里又能得得了多少信任，何必要将他救下再受制于他？”

    对于楚皇的恨，楚文远和楚文胥心中其实是不相上下的。

    “楚皇，他所做的那些事情，的确是称不起一个明君，配不上一个皇帝了。他为了平衡他的楚国朝廷，不惜牺牲了你我的母妃，任由齐氏一族在前廷后宫兴风作浪。在他的心里，除了他的皇位，又哪里真心有我们的母妃，哪里有我们这些儿子。当初在我们这些皇子之中，大哥对他是最为孝顺衷心的，为了楚国尽心尽力，不过只是因为贤妃之事将你们带回朝廷对付齐光忤逆了他一次罢了，可竟就只因为这一次，尽然失去了他的信任，只因为齐光小小的离间之计，便轻信了大哥会有谋反之心，处以极刑。这样的楚皇，又有什么资格当这个皇帝！”

    楚文远说着，语气都是扬了起来。

    他只想着楚皇，当初他母妃死时的场景也一点点地在眼前浮现出来。

    他母妃许妃，虽然不如齐皇后贤妃一般在楚皇身旁服侍的时间长，可到底也算是有不少年头，对楚皇也算是尽心尽力，未曾生出丝毫忤逆之心。

    他和母亲都知道，许氏一族在朝中并没有多少势力人脉，母亲能当上皇妃也不过是当时舅舅在朝中立下一功，楚皇却不想过于在前朝提携许家，便将奖赏挪到了后宫之中。

    可即便母亲为他生下了四皇子，母亲的寝殿却依旧还是门可罗燕，永远得不到应有的恩宠。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母亲一向是个不喜朝廷争斗的人，从他记事之时起，也一直教着他不必过于掺和朝廷之事，自保其身便可。

    但即便这样，即便许家对朝廷忠心耿耿，却还是逃脱不了朝廷争斗权位之争，被齐氏一族打压，楚皇也因为齐家的势力对此闭眼不闻，舅舅心灰意冷自缢家中。

    而母亲，母亲虽因此闭门不出再不言后宫之事，只一心向佛清修度日。可却依旧还是逃脱不了这后宫浑水。

    齐皇后，为了能重掌后宫大权，将当初她谋害贤妃的罪名一应嫁祸到他母亲身上，只因为许家无权势无法争辩，只因为当时的楚国朝廷急需齐家势力，楚皇就算知道母亲无罪却还是任由齐皇后所为，活活将母亲冤死。

    他母亲、舅舅，还有整个许家，从原本的和睦幸福，落得如今家破人亡，都是因为他们，因为齐光齐皇后还有楚皇，因为他们这些全都被权贵利益所蒙蔽的人。

    从那时候起，楚文远便下定了决心，他再也无法做到像母亲嘱咐得一般，脱离朝政自保其身。

    他要报仇，他要洗清母亲和舅舅所蒙受的冤罪，他要让齐家和楚皇，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楚文远想着，神色也是坚定得很，“老九，我觉得你说得没错，既然如今是最好的时机，我们何必要白白让他错过，你放心，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肝脑涂地义不容辞，我只愿，你当上皇位之时，能为我母亲、我许家洗清当年的冤罪。”

    “你放心，即便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楚文胥点了点头，如今对于楚文远他已经选择全盘地相信，对于楚文远的心情，他想这偌大的楚国朝廷，恐怕也只有他最为了解。

    只是一旁的阿喜听着，心中却还是有些顾忌，“阿胥，四皇子，我知道你们想要对付齐光和楚皇的心情，可是、可是这件事情，若只是对付楚文信尚且还有些为难，如今你们打算一举同时对付齐光和楚皇，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可要想好了，皇城守备军由楚文信操控着，齐光也有他自己的兵马，至于禁卫军直接由楚皇掌管，我们的兵马呢，要怎么入城，又要怎么去对付他们三方的人马？”

    阿喜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楚文胥手上的确也有一些人马和亲信，可若是只对付楚文信、齐光和楚皇三方中的一方也就罢了，但要同时应付他们三方，怕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是阿喜问着，楚文胥脸上的神情依旧还是坚定得很，似乎已经有自己的谋算了。

    他的眸子微微地眯了眯，脸上的笑意也是起来了几分，“这件事情，就终于该轮到我的狐队上场了。”

    楚文胥说着，一旁的楚文远也是走近了一部，“老九，你放心，我虽然隐忍朝政，不过这些年来，我早就有心要对付齐氏一族，手上倒还有些亲信和人马，兵部张苏张大人是我的人，这一次楚文信的谋划，也是张苏暗中告诉我的。”

    “那就太好了。”楚文胥点了点头，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狐队鹰队都未曾探测到的消息，楚文远会比他还先知道，没想到兵部皇城守卫军的张苏张大人竟然会是楚文远的人。

    这楚文信倒算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只知道将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清除了在他身边的两个狐队的人，却忽略了楚文远这个平日里如同销声匿迹一般的四皇子，也会在他的身边安插上人手。

    “张苏的人马都在守备军里，到时候凯旋门一战，他定然能帮上不少忙。”

    他说着，语气只微微地顿了顿，又接着道：“四哥，如今你只速速回宫，暗中将楚文信的行动消息传达给齐光，我会拖延几分时间给齐光准备，在日落朝中空虚禁卫军交接之时入宫，再让狐队的人在朝中谋划故意放空正午门天皇门和青虎门三门。如此一来，这么一个大好的时机放在齐光面前，我就不信他不会行动。”

    “好。”楚文远点了点头，“到时候我会通知张苏一声，让他跟着楚文信行动之时，随时注意凯旋门的行动，不会伤了你们的人，只等着到时候你来接应。”

    “嗯。”楚文胥应了一声，“到时我会带着我所有的人马在天皇门外远处候着，那儿离凯旋门最远，却离楚皇最近，等到齐光一旦行动，我便会从后包抄他的人。以救驾为名，禁卫军的人，也会配合我的行动，齐光的人就该成了我的瓮中之鳖了。”

188 主意终落定，情意溢于表

    短短的时间之内，楚文胥和楚文远已经暂且大致计划了一番，剩下的也只有各方行动下来的诸多细节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听着这些，倒也的确觉得是个可行的计划，只是……

    阿喜想着，抿了抿唇角，看向了楚文胥，又追问了一句，“阿胥，你们的主意，听上去倒也可行，只是、只是你若是要去天皇门带兵等待时机，凯旋门一处要如何行？若是你的人不在，楚文信定然能觉察到事情有变，一旦他的守备军停止了凯旋门的行动，一切就都落空了。”

    “我知道。”楚文胥点了点头，的确也想到了这一层，“先让狼队的人领命去布置好天皇门的一切，到了梧州，我会和这一次同行的所有人包括狄阳还有梧州随行的朝廷命官，一同回宫前往凯旋门。但到了京都郊外之时，我找时机离开，让朝灵穿我的衣服假扮我继续前往。这一次梧州之行的官员里，应是有楚文信的人，若不然我离开梧州前往明国的消息，不会这么快让楚文信知道。只要他们与我一同前行，楚文信不会觉察出什么的。”

    “不不……”阿喜听着，却还是摇了摇头，“阿胥，我虽没见过楚文信，但从你们话中也听得出来，楚文信这人狡诈万分，不说在京都郊外你能不能成功离开，就算离开了，你让朝灵假扮于你。这朝灵狄阳是你的亲信一直与你形影不离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一旦他们其中的一个突然消失，恐怕都会引起楚文信的怀疑，即便那时候已经到了京都郊外，却也还是难以防住事情生变啊。”

    在这件事情上，阿喜虽然说不上能看清所有的朝廷局势，却也知道此事至关重要，是他们生死成败的唯一之举，她也谨慎得很。

    楚文胥的眉头微微地皱了皱，不是想不到这一层，“阿喜，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皇宫行事，我必须得出现，若是有我一个太子在，我的人才能是救驾之举，若是我不在，便是他们擅闯皇宫了，禁卫军到时候也不会配合的。至于凯旋门，若是见不到我的人，楚文信也不会轻易行动，所以我只能让朝灵假扮我，朝灵的身形虽然与我有几分差距，不过梧州一行楚文信的人官职不够，又为了躲避，会随在队伍之后，想来只要能看见我的衣冠，不会有什么怀疑。虽然朝灵的消失的确是有些问题，但不过从京郊到凯旋门小小一段距离，我想应也无碍。”

    “怎会无碍？”阿喜还是觉得不妥，“这件事情，你和四皇子都是小心谨慎谋划好一切，对于楚文信来说也是生死之局，谨慎警惕定然不会小于我们，一直随行于你的朝灵突然消失放在这样一个场合，定然不是一件小事情。阿胥，如今我们可禁不起一点变动了，一旦事情出错，你天皇门外的人，恐怕就要面临危机了。依我之见，不该让朝灵来假扮你，让我来吧。”

    “不行！”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楚文胥尚且还没开口，却没想到一旁的楚文远先行打断了开来。

    阿喜和楚文胥都不约而同地朝着他看了过去，见着楚文远脸上的神情有着几分激动，都是眉头皱了皱。

    楚文远瞧着，抿着唇角哑了哑喉，轻咳了一声急忙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神情，才又接着开口说道：“我、我只是觉得，阿喜姑娘你不过一个女子，与老九的身形毕竟差了些。而且、而且你又不会功夫，这么做太危险了，我觉得不妥。”

    “四哥说的是。”楚文胥收回了几分视线，也点了点头，“不管我们怎么行动，凯旋门一处都是最危险的地方，到时候齐光和天皇门我们的人都是要等凯旋门的行动开始才能有动静。楚文信若是真的以为我就在凯旋门的人马里，守备军同是行动，凯旋门的人要一直撑到皇宫之内的行动结束。那儿的安全我都无法预料，实在是太危险了。阿喜，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京都尚且都不安全，我会派人将你安置在京都郊外，等到事情结束，我会速速去找你的。”

    凯旋门的危险，他们三人都是清楚明白的，只是让她看着楚文胥楚文远还有朝灵狄阳他们一个个都以身犯险，只她一个人安安全全地在外待着等消息，阿喜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阿胥，难道你又要将我推开吗？每一次有危险的时候，你都想让我先置身事外，可是我已经与你说了无数次，我是一定要与你同甘共苦的。这一次是生死之局，你也休想将我推开。”

    阿喜说着，神色也越发地坚定起来，“何况，我不觉得除了我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人选。是你说得，那些随行的楚文信的人都会在队伍之后，我和朝灵与你的身形都有些差别，既然朝灵能假扮你，我一定也能，他们瞧不出来的。只有让我来，朝灵和狄阳才不会突然失踪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你也能够脱身行事，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让我来吧。”阿喜的话音才刚落了下来，楚文远却又急急地追上了一句，“老九，阿喜姑娘，我来假扮吧。反正我这次提前回京都不过是暗中传达消息给齐光罢了，到了那天我应也有时间去假扮老九。这样，也犯不着让阿喜姑娘来犯险了。”

    “不行。”楚文远说着，楚文胥却是摇了摇头，即便阿喜是他最心爱的人，是他最不想让其犯险的人，但他也不会因此看乱了所有的局势，“四哥，皇宫之中还需要你，齐光那边我需要你一直盯住他的行动，还有张苏张大人也要你来发命。何况这件事情尚且不知道成败，我们没必要两个人全都牵扯到其中来。你手上应也还有些你的人马，我需要你落身之外做其他的打算。”

    “可是……”

    “四皇子，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可是了。”阿喜无奈地摇了摇头，打断了楚文远的话，不让他接着再往下劝去。

    “阿胥，四皇子，你们就别再想其他谋划了，让我假扮是最好的方法，朝灵和狄阳还有你这次梧州之行随行的亲兵一个都不能少，我们不能让楚文信发现任何一点不对劲的地方，让他有机会取消这一次的行动，否则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阿喜说着，又朝着楚文远看了过去，脸上的笑意也是起来了几分，“何况四皇子，你要知道，我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女子，没那么容易出事的。我还有韩家暗队的人，他们不会眼睁睁看我犯险的，到时候凯旋门楚文信的人一旦行动，他们也会立马出现保护我。虽然要对付楚文信的人杀了楚文信没那么容易，不过撑到你们宫内的事情结束等到你们的援救，还是没问题的。”

    “你真的行吗？”楚文胥皱了皱眉头，抿着唇角看向了阿喜。

    这么久的相处下来，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阿喜。或许让自己心爱的人假扮自己去犯险这种事情，在楚文远眼里看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但楚文胥却知道，阿喜说得话并不是单纯关心自己来添乱，而是实实在在地在分析着整个战局。

    如今的情况，她来假扮的确是要比朝灵假扮好得多，这是最不容易让楚文信看出端倪来的方法。只是的确，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阿喜。

    阿喜知道楚文胥的担心，笑着点了点头，“咱们这么多次危险都度过了，还怕这一次过不去吗？我会让剑七带人跟着我的，你若是信不过我，难不成还信不过剑七他们吗？你知道的，若是你不让我参与这件事，我依旧会因为担心你跑过去的，但若是让我跟着，也总比我们互相不知道情况的好吧。”

    “嗯。”阿喜都这么说着，楚文胥也终于是点了点头，他很清楚阿喜的性格，若是不答应她，她也绝不可能只安心地待在郊外等着消息。

    如今有剑七和韩家暗队，还有狄阳和朝灵在她的身边，他们都一定会护住阿喜的安全，只要自己那边的动作再快一些就是了。

    楚文胥想着，伸出手去握住了阿喜的手，眼睛里满是温柔神色地看着她，“你切要万事小心，皇宫的事一落定，我便会去凯旋门接应你。你一定要撑到我去找你，否则的话，我即便拿到皇位也无用了。”

    “你放心。”阿喜点了点头，一双眸子都是笑得眯了起来，“我还没有做你的妻子，还没有看着你登上楚国的皇位，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老九，阿喜姑娘。”一旁的楚文远原本还想再劝，可听着阿喜和楚文胥都拿定了主意，看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只得慢慢松了几分眉头，“阿喜姑娘你一定要小心，到时候我会带着人马在凯旋门外准备，若是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我便会立马赶过去，有张苏在，一定会保住你的安全。”

189 分别临了际，决胜在眼前

    “嗯？”阿喜听着楚文远的话，朝着他看了过去，眉心蹙了蹙，倒也没发现楚文远对她还真是关心得很，看来这件事情对于楚文远来说也是重要得很。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想着，松了几分眉头，也是笑了起来，“好，阿喜在这里谢过四皇子了。”

    计划落定之后，楚文远又是好生地嘱咐了好几声，才紧着离开了房间，又往着京都而去，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楚文胥和阿喜相信，楚文远一定能做得到。

    他隐忍了那么多年，如今终于到了他的大仇可以得报的时候，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楚文远离开了房间，楚文胥看着他的身影隐去之后，慢慢地关上了房门，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的阿喜，唇角一松，一丝笑意又是漫了上来，语气里也是带上了几分轻佻。

    “还真没想到，本太子的夫人竟这般有魅力，不过只两面之交，四哥却对你如此刮目相看。”

    “你说什么呢？”阿喜娇嗔地撇了撇嘴。

    “难道不是吗？”楚文胥笑了起来，一步步地走到了阿喜的面前，上下地打量着她，“明明本太子要带兵冲破层层防卫去对付齐光和楚皇两方，才是最最危险最最紧要的。你呢又有韩家暗队又有狄阳朝灵和狼队的人护着，偏偏四哥却是对你担心得紧，都顾不上我这个弟弟，又是要嘱咐张苏，又是要带兵去接应你的。啧啧，着实让我伤心得紧。就这么一会子功夫，我听着四哥对你担心的话都快听得起茧了。”

    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阿喜便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哪里听不出来，楚文胥这一句话里不是控诉四皇子，而是满满都快溢出来的醋意。

    “你啊，什么人的醋都要吃，要不然，我告诉四皇子一声，让他去接应你好了，就让我独自面对楚文信，是生是死也看老天咯。”

    “别别别。”楚文胥笑着搂过了阿喜来，自然知道阿喜不是真的生气，只是神情却依旧还是正经了不少，“不过阿喜，这一次行事你的确要加倍小心，即便有四哥还有韩家暗队的人接应保护你，你也切莫大意，若不是万不得已，我是绝对不想让你前去犯险的。”

    “我知道。”阿喜抿着唇角笑了一声，顺势也靠近了楚文胥几分，伸手从楚文胥的脖子上搂了过去，一双如同星辰一般的眸子闪着光辉地看着楚文胥，“阿胥，你放心，我不是说了嘛，我还没有当你的妻子，我不会有事的。你也是，可记住你对我的承诺了，一定不能有事，我还等着你娶我呢。”

    “好。”楚文胥拉长了音慵懒地应了一声，看着阿喜那双明眸，低下头去，顺势在她的额上印下了一个短短的吻，“你放心，很快了，前头的路就快被我们踏平了。”

    ……

    时间，的确过得很快了。

    楚文远回到京都之后，便着手安排京都的事宜，张苏依旧在守备军里盯着楚文信的行动，楚文远则暗中将消息传到了齐光的一个亲信耳中，确保齐光得到这个消息又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果然和楚文胥他们猜测得一样，齐光一点都不打算放弃这么一个大好机会，一得到这个消息，齐光便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他的计划。

    楚文远带着楚文胥的消息通知了朝中的狐队，又将消息传达了下去，让正午门天皇门和青虎门三处都找机会削弱警惕和防备。

    阿喜也很快就联系到了剑七他们，虽然还在楚国境内，不过因为阿喜的原因，韩家暗队有不少人都潜入到了楚国之中。

    时间虽然不长，但剑七仍旧可以很容易地将韩家暗队召集起来，也都到了京都待命着，只等着阿喜他们的行动。

    虽然这件事情将韩家暗队的人牵扯了进来，但不管怎样，只要楚文胥的计划成功，他当上这楚国国君，之前的一切，也不会再有何人去计较着。

    一切，都按着他们的计划进行着下去，只要齐光行动，他们就有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楚文胥他们和梧州的随行官员之类汇合了之后，也慢慢往着京都的方向而去，他们也稍稍拖延了几分，给了齐光和楚文胥足够的时间去准备他们的计划。

    就这样，却还是不紧不慢地到了京都郊外了。再往着前头走去，就进了京都，并没有多远的距离，皇宫的凯旋门就在眼前了。

    所有的事情，要在那里开始，也会要在那儿结束。

    阿喜今日一大早就避开眼目躲到了楚文胥的马车里，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慢慢地往前头走着，晃晃悠悠着，让马车里的气氛也变得微妙了不少。

    已经到了京都外，楚文胥还是一直没有说话。一旁的阿喜抿了唇角，终于还是先行开口打断了马车里的沉寂，向着楚文胥扬了扬下颌，“诶，再不走可就晚了，你不会连这么大的事都要忘了吧，赶紧将你的外衣脱下来。”

    楚文胥听着，却是不动作，只是紧抿着唇角看向了阿喜，拳头也是微微地握了起来。

    即便准备好了所有的筹划，即便在山镇的时候已经答应好了阿喜，也已经安排了所有能够保护她的人。可是到了京都郊外，他的担心还是情不自禁地提了起来。

    他知道，他换了衣服下了这马车，接下来往凯旋门的路，就只能阿喜自己一个人走过去了。尚且还不知道楚文信到底有多少人马，又准备了多少对付，便要让她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些，说不担心又怎么可能呢？

    阿喜只看着楚文胥脸上的神情，也自然是看得出这些，她朝着楚文胥靠近了几分，双手覆在了楚文胥的手上，“好了阿胥，当初信誓旦旦地相信我，怎个如今临了了又放心不下了？你可知道，四皇子剑七还有天皇门的兄弟们，可得准备好了只等着你呢，你若是再拖延下去，这全盘的计划可要毁于一旦了。难不成，你到了如今，还不相信你夫人我的能力吗？我好歹是堂堂的韩将军后裔，又是楚国太子妃，难道连一个小小的皇城守备军还对付不了不成？”

    “可是……”楚文胥深吸了一口气，反握住阿喜的手松不开去。

    “没有什么可是了。”阿喜装着板了板脸，声音也是高了些许，“楚文胥，我说的话你总该是听的吧？现在呢，本太子妃命令你赶紧离开，但一旦皇宫内的事情解决，你必须立刻到凯旋门来，本太子妃要亲眼瞧着毫发无损的你来接我，否则的话，本太子妃就要治你的罪！”

    “阿喜……”阿喜的话就像是冬日里的第一丝暖阳，炎热里的第一丝微风，像是清晨的第一声鸟叫，又像是夜晚最亮的那颗星，就那么一下叩响了楚文胥的心扉。

    他长舒了一口气，正了几分神色，终于不再多说其他无用的话。他知道，如今任何的话都比不上他早日地解决完齐光和楚皇的事情，早日回到凯旋门来接应她。

    他想着，点了点头，声音十分坚定，“谨遵太子妃，我一定不会迟的。”

    楚文胥说着，也终于不再犹豫，松开了握着的阿喜的手，脱下了身上穿着的太子衣冠，换上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士兵衣冠，又将衣裳递给了阿喜。

    阿喜将衣裳接了过来，伸手就要去解自己的腰带，一旁的楚文胥瞧着，立马转过身去。

    只是也不等他回过头，阿喜却是硬掰着将他的身子掰了回来，让他坐定着。

    她的明眸紧紧地十分坚定地看着楚文胥，让他无需避讳，才又抬起手来慢慢解开了外衣，一点点的褪了下去。

    就在楚文胥慢慢变化着的眸子里，露出了她雪白的脖颈，香滑的双肩，细长白嫩的手臂，还有被肚兜裹着却依旧遮掩不住的曼妙身材。

    她眸子眨也不眨，十分清楚如今的自己在做着什么，她看着楚文胥，一字一句，每一句都敲进了楚文胥的心里，“阿胥，我可将我整个人都交给你了，我再也不能嫁给其他人了。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为了我也一定要行事成功，活着回来。”

    楚文胥被阿喜炙热的目光盯着，听着她的话，听着那话里的每一个字，只觉得自己的双手都有些颤抖，胸腔里似乎有一把火一般。

    他努力地抑制住自己的激动，从一旁拿起自己的衣服，披到了阿喜的身上，一点点地帮她穿好，又好生地握住她的一头长发，贴着阿喜帮着她从背后一点点地挽了起来，用发冠挽住，沉沉的嗓子才终于是在阿喜的耳边响了起来，温热的气息带着浓厚的爱意钻入了阿喜的耳中。

    “等着我，等我回来。”

    他说着，慢慢地松开了阿喜，终于不再犹豫，握住了拳头，便是起了身向着马车外走了过去。

    阿喜，等着我，我不会失败，我不会让你有事。

    你已经交给了我，这辈子，我也只会娶你一人！

190 凯旋门大乱，两方争成败

    楚文胥离开了马车，在朝灵和狄阳几人的掩护下，很快离开往着天皇门而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马车中只留下了阿喜一个人，她穿着楚文胥的太子衣冠，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车里，听着车外轮子轧过细细碎碎的声音，听着窗外的人声从寂静到慢慢地热闹，又开始安静，才听着凯旋门宫外的士兵声音响了起来，在简单地盘查了队伍，便放了行。

    马车进了宫，朝灵掀开了帘子，看了一眼阿喜，朝着阿喜点了点头。阿喜会了意，让朝灵扶着下了马车，又一步步地换上了前头的步撵。

    她环顾着周围的一切，这、是她第二次到楚国皇宫来了，第一次来的时候她一心只想着离开，从未想过以后还会重新到了这个地方来。

    可到了第二次，便更没想到不过短短的一段时间，竟然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她的心性也会变了那么多。

    她看着身后肃穆的凯旋宫门，看着不远处巍峨*的宫殿，环顾着眼前偌大的空地，她知道，她的步撵每往前走一步，都有可能有暗箭向着她射来。

    阿喜知道死亡从来没有离自己这么近过，可是她却也未曾有丝毫的恐惧。只要走过这一步，这要这一次他们成功了，这偌大的楚国朝廷，就该易主了，她就能堂堂正正地走进去，堂堂正正地看着她心爱的人一步步登上那个天子之位。

    阿喜想着，唇角松了松，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也是放松了下来，向着一旁的朝灵点了点头，朝灵也回以一笑，才声音大了几分，吩咐着起了步撵。

    楚文信并没有让他们等上多久，这队伍才过了凯旋门向着前头并没有走上几步，只听着“嗖嗖”地几声，从凯旋门的宫门墙上射过来数十支暗箭，直奔着他们而来。

    围在阿喜身边的都是一些楚文胥狼队的亲信和身边的亲兵，他们眼疾手快，只听着声音，便立马尽数地围在了阿喜的步撵周围，将她团团保护在了里头。

    只是要经过宫门口的盘查，他们的身上都没有带兵器，只能快速抽了后头推车和步撵上原本备着的细木棍，暂且当成了武器，将射过来的暗箭都挡了开去。

    狄阳是靠着阿喜最近的，他早已得了楚文胥的命令，不管如何都要护住阿喜的安全，这会子也压根顾不上别人，只在阿喜面前替她挡开射过来的所有暗箭，一边确保着阿喜的无恙，“小阿喜，你躲在我身后，可小心了。”

    “我没事。”阿喜这会子眉头也是皱了起来，坐在步撵里尚且还能避得了几分，“狄阳，你们要撑住了，四皇子和我的韩家暗队，要不了多久就能到了。”

    “放心。”就到了这会功夫，狄阳却还一副的笑意，“就这些毛头小子还对付不了我。”

    一番暗箭的偷袭，除了楚文胥前头这些贴身的亲兵因为早有准备迅速地应付了下来，后头的那些士兵和随从官员都是各个抱头鼠窜，尽数乱了场面。

    在队伍后头还有力气的，都朝着宫门跑了过去，想赶紧离开这一不留神就能丢了命的地方。跑得慢又没有功夫的那些，便避犹不及，不少身上都中了箭，或是苟延残喘，或是已经一命呜呼了去。

    随着一批的暗箭落下，埋伏在宫墙后的皇城守备军终于随着一声大吼，在楚文信的命令之下，拿着手上的长矛朝着这边冲了过来，尽数地将阿喜几人围在了一起。

    而楚文信一身戎装，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上。离得也有些远，阿喜在步撵里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但似乎依然能从他的举手投足之中，似乎能看到他脸上狠戾的神情，看到他眸子里头对于皇位的渴望。

    这一次楚文信带来的是皇城守备军中的一支，除了听着他命令从宫墙后操着长矛冲出来的，还有听着这头的动静，骑马从宫门外快速围上来的守备军，足足有数百人。

    楚文信这次可算是下了血本了，若是不能成功杀了楚文胥，光是他这个私自调动皇城守备军，又带兵擅闯凯旋门，都够他掉上十次脑袋了。

    阿喜看着那一层层围过来势要拿了他们项上人头的兵马，头顶宫墙上楚文信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扯破了喉咙，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阿喜的耳朵里，带着十足的戾气，“九弟，你身为楚国太子，却私下与明国勾结通敌叛乱，如今还谋杀朝廷命官意图造反，今日我依照国法将你拿下定罪，你若是还念着这楚国天下，就速速束手就擒，尚且还有一丝生机，若是再意图反抗，就别怪二哥我不客气了。”

    “二皇子。”楚文信的话音落了下来，狄阳的声音便是高高响起。狄阳的嗓子原本就又大又雄厚得很，这会子却也是轻易地将楚文信盖了下去。

    “李刚谋杀太子已被我等就地正法，人证物证皆在，此事尚且还未等到皇上定论，何时轮到二皇子你来处置？如今二皇子私自调动守备军在此埋伏谋杀太子公报私仇，是谋逆造反以下犯上，依照国法，二皇子的性命，下臣怕是也保不住了。”

    “哈哈哈。”楚文信听着，仰头笑了几声，声音里都是掩盖不住的得意神色，“楚文胥啊楚文胥，你身边的人倒还各个跟你一般狂妄自大，如今死到临头了，还这般口出狂言，今日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谁不客气。”

    楚文信说着，再不打算多跟狄阳他们废话，右手抬了起来，下头的兵马便是操着长矛再一次朝着阿喜他们冲了过来。

    守备军的人数的确是超过他们太多，连宫门都被他们堵住了，想要护着阿喜逃出去可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阿喜从步撵上下了来，和朝灵一起被狄阳和狼队他们护着退到了靠着宫墙的地方，楚文胥的人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对抗着守备军，将阿喜和朝灵护在了里头。

    阿喜扫过了面前的情势，声音也大了几分，大声地喊道：“听我命令，这地方算不得大，他们人就算多也没办法真正发挥出人数的优势来，你们形成一个包围圈，两两一队互相配合掩护，不必硬闯，只要保住性命尽量拖延时间，四皇子和韩家暗队，想必已经在路上了。”

    “是。”

    “狄阳，你瞧着前头骑马的吗？你带着几个人从那冲过去，先杀了他们主将，再乱他们阵型。张苏张大人也在守备军里，他的手下有五十人在，会配合你的行动。”

    “是。”

    狄阳和那些个亲兵齐齐应了一声，顺着阿喜的命令，快速地形成了阵型，尽全力地将守备军的人抵挡在了外面。狄阳则是毫不犹豫地转起长棍，紧靠着力气将面前的守备军推了开去，带着几个亲兵朝着主将冲了过去。

    虽然楚文胥没有在，可所有人都已经将阿喜默认成他们的主子，不管阿喜下了什么吩咐，也都全盘地照做着。

    谁都知道，在自家太子的心里，这个阿喜姑娘的位置几近已经超过了皇位，而这位阿喜姑娘，为了太子又不顾性命危险假扮太子前来凯旋门，为太子的行事争取最好的时机。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太子是主子，阿喜姑娘便是他们能够认下的唯一的女主子，自然拼了性命地也要保护下她，唯她命是从。

    但事实证明，阿喜的想法也是绝对可行的。

    狄阳的功夫的确不容小觑，他打退了十数个围上来的守备军，手上虽然也受了些许小伤，却依旧没有丝毫妨碍，夺了把长矛，直划过战场，在亲兵的掩护下直奔着主将而去。

    狄阳这边一有行动，守备军的人尚且还想着怎么去应付，却没想到自家军里却是突然乱了起来。

    身边明明跟他们穿着一样的戎装，同受了二皇子的性命前来诛杀太子，可这交战起来，却哪里防的身边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刺。

    一时之间，守备军里头乱成了一团，原本只要想着如同能诛杀到太子同党，到二皇子面前立功去，却哪曾想如今还要防着身边的人里，是否也有乱军，稍微的一点风吹草动，便让他们的长矛也朝着身边人刺了过去。

    张苏早就从楚文远那儿领了命令，也找机会将自己的人安插到了守备军各伍之中，虽不强求凭着自己的区区五十人就能对抗得了数百守备军，将太子的人救下来。

    可就这五十人，也足够让楚文信的守备军人心惶惶乱上一阵的了。

    张苏见着狄阳带着人朝着身旁不远处的楚文信手下主将而去，也知道他的意图，手上的旗子一举，他的人瞧着旗子迅速地聚拢起来，围到了张苏身旁不远，力求为狄阳开出一条道来。

    守备军里越发地乱，前头攻击阿喜朝灵他们的人攻势便是跟着弱了下来，情势比起刚开始的岌岌可危来说，已经算是缓解了不少。

    宫墙下的局势，很快也到了宫墙上头去了。

191 临阵逃脱者，尽数杀无赦

    楚文信在宫墙之上，看着底下的情势，眉头越发地皱得生紧起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设计好了一切，也料到楚文胥不可能有什么应对之策，即便他知晓，也绝不可能敢带兵器进入这凯旋门，只要能尽快杀了他和他的那些同党，他的计划就成功了。

    只是哪里想到，原本好生生一边倒的局势，竟然如今还能让楚文胥从这死路之中一点点地扭转了局势过去。

    还没等到楚文胥那头的人有什么呢，自己这皇城守备军里的人竟然先行乱了起来。

    他的一个亲兵从下头一路小跑上来，急急地跑到了楚文信面前，单膝跪了下来，便是开口说道：“二皇子，张苏叛了。”

    “张苏？”楚文信的眸子一紧，他当然是知道这一人物的，在守备军里当了个小职，手上有那么一点上百兵马，可是进了守备军也有些年头了，从未曾听说过跟楚文胥有什么瓜葛，也一直是为自己办事的，怎么会临了了叛到楚文胥那头。

    “底下守备军里的骚动，就是因为张苏而起？”

    “是。”那亲兵下颌低了低，应了一声，“张苏在各伍里安插了些人手，趁着交战之时突然叛乱，杀了我们不少兄弟，太子身边的护卫狄阳冲出重围冲着邓大人而去，张苏便领着他的那些亲兵给狄阳开路，让守备军自乱阵脚了。”

    “该死的。”楚文信骂了一声，朝着下头看了过去，狄阳领着人已经快到了邓峰的面前。

    邓峰这人楚文信是知道的，拿到守备军军领这个位置，还是花钱从自己手上买去的，就那些三脚猫功夫哪里打得过狄阳，若是真让狄阳找着了机会杀了邓峰，这守备军没了头领，怕是要彻底乱了。

    “弓箭手呢？给本皇子将狄阳射杀了。”楚文信大声吼道，怒火已经有些掩盖不住了。

    他的话音落下，一旁的人却又是低了低头说道：“二皇子，狄阳身后守了不少他的人，根本伤不着他啊。”

    “二皇子！”

    这头的亲兵刚禀报完，又一个亲兵快步地朝着这边跑了过来，神情焦急地更甚过之前一人，甚至连行礼都顾不得了，便是急急地说道：“二皇子，不好了，底下传来消息，没有见着太子身影，那个穿着太子衣冠的，不是太子！”

    “什么？”

    楚文胥眸子一下睁得如同铜铃一般，眸子里头尽是不置信的神情，迅速朝着底下看了过去，只见着被楚文胥的亲兵保护着的人，的确是穿着太子的衣冠，可这么远的距离，他却无法看得清到底是不是他。

    “这消息可确定？”

    “属下不敢言假。”那亲兵又应了一声，“前方传过来的，说是那人比太子的个头矮了不少，身形也消瘦，跟太子差别很大。但没人能认出那人到底是谁，太子的两个亲信朝灵狄阳都在场，可若是说无关紧要用以假冒的也说不得，太子的亲兵全都听从那人的吩咐，拼了命的护着他。”

    “该死的楚文胥，随我下去。”楚文信衣袖一挥，声音都是炸了开来，脖子青筋暴起，只差没气得拔剑了。

    一句话落下来，便是快步朝着宫墙下跑了过去。

    一到了下头，邓峰派来通报的亲兵也到了楚文信跟前，也确认了那穿着太子衣冠的不是楚文胥，只没把楚文信的胡子都气得瞪了起来。

    他哪里想到，今日谋划好了一切，眼瞧着楚文胥的项上人头就快到了自己手上了，如今却告诉他，楚文胥不在这凯旋门这头？

    呵，放他娘的狗屁呢？

    他随去梧州的亲兵一个都没带走，身边最相信的两个人护卫狄阳和随侍朝灵也都在这儿，就他一个人消失了，能跑到哪里去，又能做些什么！

    楚文信想着这些，那邓峰派来通报的亲兵也是战战兢兢地单膝跪着，继续通传道：“二皇子，邓大人让小的来回禀二皇子，不见太子身影，是否、是否要撤了，撤了再行行事？”

    “撤？”楚文信仰头冷笑一声，“箭都已经离了弦，你告诉本皇子，拿什么去撤？”

    “可是二皇子，邓大人说、说狄阳杀势太猛，他要撑不住了。”

    那亲兵说的是一点不假，邓峰这人原本也就是纨绔子弟，身上什么正经本事都没有，功夫更是差得很，连一个守备军军领的位置都是用钱买来的。若不是他邓家承诺了誓死效忠楚文信，也没那么容易从楚文信的手上拿到这个位置。

    这一次的行动，原本邓峰只想着这凯旋门有宫规规定，楚文胥就算是身处太子之位，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领兵带着兵器入了这凯旋门。他只要带着数百守备军去围剿那些个连兵器都没有的太子和太子同党。

    如此轻而易举就能为二皇子立下头功的买卖，邓峰自然是当仁不让。

    但哪里想到，真要交起手来，竟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容易，他身上没什么功夫，更是从未领兵打过仗，连该用什么阵型，该怎么攻守都不知道，若是一直占着上风也就罢了，仅凭着人数也能给他捞上一功。

    可这守备军自己乱了起来，那狄阳又是气势冲冲突破重围地直奔着自己而来，自然是让没见过世面的邓峰慌得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是打也不知道怎么打，撤也不敢轻易地撤，只得派了人传了消息去给二皇子，由二皇子来定夺。

    只可惜邓峰也没有想到，他的这个主子楚文信也不打算要保了他的命了。

    都这个时候了，楚文信怎么可能撤得下去，一个邓峰的性命远远比不上楚文胥同党的项上人头来得重要。

    他听着那亲兵的话，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没有丝毫想去考虑撤的想法，只是远远地看向了前方被楚文胥的亲兵好生保护起来的那两个人。

    一个是楚文胥的随侍朝灵他认得出来，另一个穿着楚文胥太子衣冠的的确如同方才汇报得一般，身形个头还有相貌都差上太多，压根不是楚文胥。

    但看着前头的情形，那随侍朝灵身上没有功夫，都尚且站在那人的身前有意地保护着，那些个亲兵似乎也都听着那人的命令，实在是等同于楚文胥了。

    楚文信看得出来，这个冒充楚文胥的人，虽然是假太子，可是在这些楚文胥的亲兵和朝灵狄阳的心里，位置同样重要得很。

    可是，在楚文胥身边，除了朝灵和狄阳外，还有什么人会值得楚文胥这番保护？

    楚文信想着，眸子微微地一睁，忽得想起之前他的亲信禀告的从楚文胥那儿探来的消息。

    上一次楚文胥回宫的时候，就带了一个女子回宫，之前他还不甚在意，但听说连齐光还有他那个刁蛮的女儿齐蕊都在那女子身上吃了些小亏。

    楚文胥离宫的时候又是带了她随影随行，甚至还猜测楚文胥暗中去了明国一趟，也是为了那个女子。

    楚文信如今想着这些，再看向前头那个穿着太子衣冠的人，身形个头比着那随侍朝灵尚且还不足，的确像是个女子的身形。

    “哈，好你个楚文胥。”楚文信心中定下了这个猜想，脸上的冷笑都是禁不住地起来了一分。

    之前他知道有一个女子存在的时候其实并不在意，因为实在这数年来，从未听过楚文胥这个太子近过女色，连安排到他太子东宫的舞女也是没有一个能成得了事的。

    但如今从楚文胥的这些亲兵亲信对待那女子态度也看得出来，这女人，想必对于楚文胥来说，可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位置。

    如今就算找不到楚文胥在哪儿，杀了他的这些同党，再抓了狄阳朝灵还有那个女子，这么多筹码落在了他的手上，也不愁他楚文胥不现身了。

    楚文信想着，也毫不犹豫地从剑鞘里拔出了他的长剑来，对着上方高高地举了起来。

    “众将士听命，太子楚文胥勾结明国谋杀朝廷命官，通敌叛乱意图谋反，其罪当诛。众将士无论官衔，活捉太子及太子亲信者，官升三级，诛杀太子同党者，重重有赏。”

    楚文信说着，放下了手里的长剑，翻身上了马，从马背上取了一把弓箭下来，拿在手上，双手拉满了开去，箭头瞄准了不远处的邓峰。

    邓峰眼瞧着狄阳已经快被楚文胥的那些亲兵护着杀到了自己的眼前，可派过去传信的士兵却还是没带着二皇子的撤军命令来。

    邓峰哪里敢还在那儿逗留下去，他是想着来立功的，可绝不想来这儿丢了性命去，当即也顾不得要等着什么二皇子的命令了，手上拉了拉马绳，回了身，就想着先撤了下去。

    只是，邓峰却永远都想不到，还不等狄阳杀到了他的面前，在他的身后，已经有一把弓箭瞄准了他。

    楚文信眸子紧紧地盯着前方那个回马要撤的邓峰，充满狠戾的话语也从他的唇角便溢了出来，让周围的将士都是浑身冷了冷，“凡临阵逃脱者，无论官衔，杀无赦！”

192 谋逆造反起，平乱得天下

    楚文信话音落罢，右手再不犹豫，指尖一松，弓箭离弦而发，毫厘不差地朝着邓峰而去，直挺挺地插入到了他的胸膛之中。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邓峰眸子一睁，眼睛里尽是不相信地朝着楚文信看了过去，喉间连喊都喊不出来，就这么睁着眼睛倒下了马去。

    楚文信看着死在了自己手上的邓峰，脸上的神情却是没有丝毫的怜悯之色，只是将手上的弓箭一扔，狠狠地又是说道：“凡是临阵逃脱者，下场就如同他一般，众位将士，还有异议吗？”

    这些个将士只瞧着这邓峰的下场，哪里还敢有什么异议，一个个都紧着握紧了自己的长矛，齐齐地应了一声，再不犹豫地朝着前头冲了过去。

    总归临阵逃脱是死，倒不如拼一拼，说不定还能杀了几个太子同党立个功下来了。

    不说他们，连前头的狄阳瞧着邓峰中箭倒下了马去，也是惊讶得很。

    他只差那么一点距离就可以杀到了邓峰面前，这邓峰的能耐他清楚得很，要对付他简直是轻而易举得很，若不然他也不会带着这数百守备军，还要跟他们这么少于他们十倍不止的人折腾上这么久。

    狄阳知道，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杀了这领头的邓峰，守备军定然大乱，对于他们逃出去实在是有利得很。

    但他哪里想到，还没等到他到了邓峰跟前，那楚文信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宫墙到了这凯旋门前来，且在他之前先行一箭刺杀了邓峰。

    狄阳当然明白楚文信心里想的是什么，这邓峰带兵无能，死在自己长矛之下是早晚的事。与其让这邓峰死在自己手上震慑了他们这数百守备军，倒不如让他楚文信亲手杀了，还能以此稳定军心提高士气。

    果然，这邓峰一倒，由得楚文信的几句，那些个守备军的将士知道自己已没有了退路，一个个士气都高涨了起来，拼命地向着他们冲了过来，只想着要拿了他们的项上人头去立功。

    这会子张苏也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他的人连同着狄阳一起又被逼退了下去。

    那邓峰可实在比不上楚文信，楚文信这人虽说手段狠辣诡计多端，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也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原本这下头守备军的将士在邓峰领着之下，被少于自己这方几乎十倍的楚文胥亲兵和张苏的人还给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如今楚文信一来，不但稳定了军心，还听着他的命令摆出阵型，一步步地将他们逼退了下去，情势、又开始一边倒了起来。

    楚文信看着那些个楚文胥的同党被自己一步步地逼退了下去，脸上的冷笑也是起来了几分。

    就这些个人，他原本丝毫都不会放在眼里，若不是没想到那张苏的背叛还有那邓峰的无能，又怎会如今还得他自己亲自来。不过不管怎样，如今这情势还是被他又压了回去，就这些乱党，再不消一些时候，就该全都被逼得缴械投降了。

    只是楚文信还是没有想到，在他计划外的事情，可不仅仅只有楚文胥消失不见这一桩。

    他高高立于后头的马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战场，盯着那些还在殊死反抗的*派，没曾想一旁后头的方向又是有他的亲兵急急地骑马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一到了楚文信跟前，慌张地翻身下马都不利索，好生地翻滚了一番，好不容易地稳住了自己的身子，才赶紧连滚带爬地到了楚文信的跟前，开口说道。

    “二皇子、二皇子不好了，御史大夫造反了！”

    “你说什么？”楚文信这会子哪里还顾得上去看前头的阿喜他们，脑袋猛地一转，狠狠地看向了面前向他禀报的亲兵，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亲兵只得又重复了一声，“御史大夫齐光齐大人，趁着凯旋门大乱，让他的亲信范鸿范将军领兵从正午门天皇门青虎门三门破门而入，扛着皇宫禁卫军奔着皇上去了！”

    “齐光、他造反了？”

    楚文信的神情还是愣着，一时之间只重复了一声那亲兵的话，却迟迟没有再吩咐些什么下来。

    这实在、是太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了！

    倒不是说齐光造反这件事情，那老家伙野心不浅，对楚国的皇位觊觎了不知多久，他若是要造反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楚文信只是没有想到，偏偏竟然会是今天。他握紧了手上的拳头，他将自己的重心放在了楚文胥身上，就是因为齐光如今的势力虽然在楚文胥之上，但要对付自己和楚皇到底还差些火候，他不觉得齐光会如此按捺不住在没有好时机之前就贸然行动。

    可如今看来，怕是自己今日的行动，早就让齐光有所耳闻了，否则的话，他怎么会带兵从其他三门而入，单单却忽略了这凯旋门。

    今日，齐光在朝中最大的两个敌人，他和楚文胥都在这凯旋门两相厮杀之中，便成了他齐光趁虚而入最好的时机了。

    好他个齐光，胆子真是上了天了，竟然还想坐收他楚文信的渔翁之利。

    楚文信心中暗暗想着，一旁禀报着的亲兵瞧着，着急着又开口追问了过来，一下子打断了楚文信的思绪，“二皇子，事到如今，我们该怎么办啊？御史大夫已经杀进皇宫到了大殿前了，如今禁卫军正是换军之时，怕是要被他钻了空隙了。我们若是再不走，可就救驾迟了啊。”

    “该死！”那亲兵大声吼着，也终于是将楚文信的思绪喊了回来。

    他暗骂了一声，视线扫过了面前的楚文胥的同党们，一咬牙袖子一甩便是拉了拉马绳，“众将士听命，御史大夫齐光造反，速速随本皇子去救驾！救驾若迟了，你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

    楚文信就算再想抓了楚文胥的人，手上捏着把柄杀了楚文胥，可他到底也知道，楚文胥再怎么样不过一个太子罢了，齐光要杀的可是当今的楚国皇帝。

    要是他晚了一步，让齐光得了逞，杀进了皇宫大殿，挟天子以令天下，凭借着齐光在朝廷上的势力再加着那些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们，自己哪里还有机会从齐光手上再翻一个身来。

    如今对于他来说，最该做的就是领着自己的皇城守备军杀进皇宫去，同禁卫军一起拿下了造反的齐光，在皇帝面前立下这一功来。

    到时候，只凭着自己做的这一点，想来这楚国的天下，也该是他的了，又何必再愁着区区的一个楚文胥。

    楚文信这么想着，也大声吩咐了下去，一拉马绳，回了马正想领着兵赶往大殿。

    可是哪里想到，还不等他的马步跑开了去，在凯旋门和宫殿方向两个地方同时迅速的冒出两支队伍来，凯旋门的齐齐一身蒙面布衣，看不清楚模样，但光看衣着也不是宫里的人。

    而在宫殿方向，则是他的那个若不是亲眼见着本人他都快忘了宫中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四弟楚文远，他穿着一身戎装，高高立于马上，身后带着百余精兵，朝着自己过来，同那些闯进宫的蒙面布衣人一起，将他的人都通通围了起来。

    楚文信实在丝毫都没有想到他会面临如今这番场景，他有些不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楚文远，看着他一直清远无害毫无存在感的脸，这会子竟然变得英气蓬勃，丝毫不再像他从前认识的那个四弟。

    “四弟，你这是做什么？你可知如今御史大夫齐光领兵造反，已经杀到皇宫大殿去了，你不速速与我同去平反，却在这拦我去路，你可知你这是死罪？”

    “你错了。”楚文远下颌抬了抬，丝毫不把楚文信的威胁放在眼里，“老二，是不是死罪，不是你来定的，而是要看今日之后，这能坐上龙椅的人是谁。”

    “你……”楚文信听着楚文远的话，也算是明白了他今日的行为，就是冲着自己而来，专门拦住自己的去路不让他有机会救驾的，“四弟，难不成你、你是齐光的人，今日之事你是在为齐光铺路？”

    楚文信说着，却又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不不，许妃是因为齐家而死，你跟齐光应有不共戴天之仇才是，你怎会为他卖命。莫非、你想当皇帝？就算你想当，今日你若在这儿执意拦我去路，晚了一分让齐光挟持父皇控制朝廷，你觉得、你我可还有机会吗？”

    楚文信也实在是被楚文远弄晕了头脑，他这十数年，所有的心思都先是在对付楚文修，再是楚文胥和齐光身上，对于这个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楚文远，他从来未曾注意得到，怎知如今，自己竟然会是被他摆了一道。

    楚文远听着楚文信的话，哼得一声笑了出来，“没错，这楚国的皇位，你我的确、是都没有机会了，可又绝对轮不到他齐光，会有一个更适合的人，去做你要做的事。”

    “你是说……”楚文信终于是明白了楚文远的意思，“楚文胥，你是楚文胥的人！”

193 趁势杀入宫，已至乾坤殿

    楚文信不是愚笨之人，如今听得楚文远的几句话，看着他执意拦了自己的去路，再想着楚文胥无缘无故的失踪，也能想得清楚这其中的瓜葛。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问出的一句话虽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得很。

    他几乎能确定自己的猜测，他只是丝毫都想不到，他这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给任何人都造成不了压力的四弟，竟然在暗中已经成了楚文胥一派势力的人，还为他卖命，在如此危急时候，领着他的这些亲信来拦住自己，去给楚文胥铺路。

    他想着，声音高了几分，语气也变得狠戾了些许，“四弟，我不管你是不是楚文胥的人，但我今日还称你一声四弟，是还念着几分你我的兄弟情谊，若你就此上路，待二哥事成，定不会追究你今日所为，但你若是执意如此，可休怪二哥我不客气了。”

    “老二。”楚文信的话音落了下来，楚文远却是嗤笑一声，丝毫不将楚文信放在眼里，“老二，你既还有痴心妄想，不如我再跟你讲一件事，也许你就该改了主意了。”

    “你想说什么？”

    楚文远下颌抬起了一分，“张苏，是我的人。”

    “你……”

    “所以今日之事，可并非我一时意起，我将张苏安插在你身边许久，等到就是今日的机会。老二，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从凯旋门离开，至于齐光造反的事情，自有当今太子去处理。而你，还是好好想想，要找什么理由从你谋杀太子意图造反之中脱罪吧。”

    “老四你，你是下定了决心要叛我了？”楚文信眸子眯了起来，“那好，便休怪二哥我不念你我兄弟之情。今日，我就要将楚文胥连同你们这些谋反叛乱的太子同党，一起处置了。”

    楚文信说着，知道再多说什么也无法劝住楚文远。

    若今日楚文远的出现还只是因为齐光造反也就罢了，可听他而言，这张苏是他安插在自己身边，那他投靠楚文胥为楚文胥办事便不是一日两日之事了，想来自己在凯旋门布下埋伏引诱楚文胥上钩的计划，也是由他楚文远泄露出去的。

    如此而言，要解决了楚文胥，怕是要先从楚文远的尸体上踏过了。

    楚文信想着这些，不再犹豫，免得让楚文远徒徒拖延自己的时间，便是手上的长剑一指，领着自己的精兵朝着楚文远的方向杀了过去。

    楚文信很看得清如今的局势，虽然在这凯旋门，有三方围住了他，可楚文胥若是想要对付齐光，拿下这夺帝的先机，留在这凯旋门的定然不是有太多的人马。

    而这楚文远，一向在宫中势力薄浅，手上的人马也算不得精英，只要卯足了劲从楚文远薄弱一处杀过去，他依旧还是有机会冲出重围，与自己在宫外的人马汇合，杀进那皇宫大殿，一举拿下楚文胥和齐光两方人马。

    对于打败一个连战场都没有上过的楚文远，楚文信心里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唯一担心的是，这宫中的禁卫军，能不能撑得了这么久。

    毕竟，齐光这般谨慎的人，若是他一旦行事，怕是一切、都谋划缜密的。

    楚文信的担心的确不假，齐光从得到楚文信要在凯旋门行动的消息开始，便一直着手开始准备他的计划。

    在之前的时候，他早已通过明楚交战和自己在吏部的势力，将楚皇帝的兵权慢慢地瓜分了开去，留在京都能保得了楚皇帝的，也不过是区区的禁卫军和楚文信手上的皇城守备军罢了。

    齐光早就想找个好机会一举反了，免得夜长梦多一直还要受着老皇帝的牵制。

    如今楚文信为了对付楚文胥，私下调动着听命于他的皇城守备军，一部分被他领着到了凯旋门埋伏，另一部分也召集在了宫外等候他的命令，堵住可以离开京都的路，以免让楚文胥逃掉。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他这么一调动兵马，的确是将楚文胥围了个水泄不通，却偏偏也让这楚皇宫宫内空虚下来，不再有像之前一般难以打破的铜墙铁壁。

    这对于齐光来说，可是最好的机会。

    齐光命着范鸿带着兵马在皇宫外待命，等着凯旋门的烽烟一起，范鸿和其他两个齐光的亲信便领着兵马从正午门天皇门青虎门其他三门破门而入，直逼皇宫而去。

    齐光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他齐家为楚国朝廷卖命了三代，虽然一直是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可永远，却都有那么一个人在他们上头压着。

    尤其是如今的楚皇帝，疑心极其之重，即便表面上对齐家是和和蔼蔼十分重用，可暗地里却巴不得齐家的势力可以被其他外姓压下去。

    这数十年来，楚皇帝永远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那些妄图盖过自己势力的人充耳不闻，对他们齐家为楚国立下的赫赫功劳也闭眼不见。就这么一个皇帝，凭什么让他甘心屈服于他。

    这些年的时间，要不是他齐家势力一步步地强壮起来，要不是他齐光几次拼了命地护着齐家，恐怕齐家早就被这楚皇帝断送了，连他妹妹的皇后之位也差点没保下来。

    对于楚国的这个皇位，他早就想取而代之了。既然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真正夺得楚皇帝的信任，倒不如这个皇位，就由他来做了。

    尤其、尤其是三年前，北朝丞相司马南发动宫廷政变，取成高小皇帝而代之，当上了明国的开国皇帝。这个消息让齐光知道，便更是嫉妒得红了眼。

    他深知他和司马南是一样的人，心中想的，都是压在自己上头的那个位置，既然司马南能够成功，那他齐光，也必不可能失败。

    如今的齐光，已经是被那唾手可得被楚文信亲手送到自己面前来的皇位迷失了理智，他穿上了戎装，明明是一介文官，但难得还有了几分武将的气魄。

    楚文胥选的时间，恰恰是皇宫禁卫军即将换班，正是松懈之时。

    他们依旧像每一日一般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只等着下一批禁卫军来换了自己的位置，却不曾想忽得似乎从四面八方都开始传过来呐喊声一般，眼瞧着从宫门处便是黑压压地冲入了军队来。

    齐光的人从三个城门一路杀进来，杀了城门守卫、宫墙守卫、宫内禁卫，一路快杀到了皇宫大殿的时候，他手下的人马，几乎各个身上都是沾了些血渍。

    可这会子谁也顾不上这些，只一个个都是杀红了眼，提着手上的兵器，跟着一路地朝着皇宫大殿冲了过去。

    禁卫军的人也是快乱了阵脚，好端端的谁也想不到御史大夫竟然会突然之间反了，就算真的要反，还要皇城守备军在层层护卫着，哪会那么容易得就杀入到了宫闱之内来。

    他们顾不得多想什么，禁军头领领着禁卫军快速地布防，想要拦住齐光的人，另一边立马派了个手下速速向楚皇帝禀报。

    楚皇帝这头，正是同几位大臣在大殿之中商榷前朝之事，这宫里浩浩荡荡的动静，倒是也传到了这头来。楚皇帝心中正疑惑着，禁卫军通报的禁军便是屁滚尿流地冲了进来，也顾不得什么宫规不宫规的，便是双膝跪在了楚皇帝面前，声音惊恐地喊道：“皇上，不好了皇上，御史大夫反了！”

    “反了？”楚皇帝站了起来，眉头蹙到了一起，只是脸上的神情倒也算不得有多少惊慌。

    齐光的野心，楚皇心中其实也是清楚得很，这齐光早就有些不服自己想要取而代之了。只是齐家势力虽然在朝廷上十分雄厚，可是楚皇帝也一直为了平衡朝局，用楚文信楚文胥来牵制于他。

    齐光想要造反，他一点都算不得惊讶，可是他还是没有想到，如今仅凭着齐家的实力，还无法与楚文信楚文胥抗衡，齐光这个老狐狸，怎么会如此沉不下心来。

    楚皇帝想着，袖子向着身后挥了挥，才是扬着下颌看向了底下跪着的禁卫军，“何时反的，攻到哪了？”

    “回皇上，已经快要到乾坤殿外了。”

    “嗯？”楚皇帝冷哼一声，眸子凝了起来，“放肆，在朕的面前，竟然也敢如此胡说。那齐光手上的兵权，不过是范鸿的东南军，加上寥寥的京都府军。范鸿此次回京，不过带了些亲卫，东南军尚且还在潍州一处。就凭着齐光在京都的兵权，你竟然敢说他杀到了乾坤殿外？他齐光哪里来的本事，当朕的皇城守备军还有这禁卫军都是吃素的吗？”

    楚皇丝毫不将那送信禁卫军的话放在眼里，齐光在京都的人马，他的府军加上范鸿的亲兵，即便再加上他那些亲信的府军，统共也不过上千余数，可就凭着这些，他拿什么去对抗自己京都四门之外的守备军。别说乾坤殿了，恐怕四门他的都进不来。

    齐光这个时候造反，只怕是嫌自己命长了，楚皇帝丝毫都不觉得有何威胁，不将其放在眼中。

194 天下易主时，孰能主乾坤

    可是显然，这份乐观只不过是楚皇帝的盲目自信罢了，那下头跪着的禁卫军已经是出了满头的虚汗，他刚从战场上两方交战之中撤退下来，自然知道乾坤殿前的场景有多么地凶险。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的确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御史大夫竟然会在今日举兵造反，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冲破了城门防线，到了乾坤殿外。

    这楚国的江山，竟然如此地不堪一击。

    他连连地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皇上，下臣不敢欺瞒皇上！御史大夫和上将军范鸿，已经领着御史府兵、东南军亲兵、范家齐家还有齐家势力一派的几位大人府中亲兵，从天皇门正午门青虎门三门之处破门而入，杀了的城门守卫宫墙禁卫直杀到了乾坤殿外，卓大人、卓大人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皇上若是不信，出了殿外，一看便知。”

    “胡说八道！”楚皇帝依然不肯相信，怒斥了一声，只是下裳向着身后摆了摆，还是急匆匆地下了高殿，一旁的几位大臣瞧着，也紧着让出了一条道来，谁都不敢开口说话，免得在这样的时候引火上身平添牵连。

    其实听到这个消息，底下的大臣也是都不敢相信的，这齐光再有胆子，他们也是实在没有想到这造反怎么就如同家常便饭一般，没有一点点征兆便忽然生起，且一来，就直接攻入了宫墙，到了那乾坤殿外。

    若这谋逆造反有这般简单，那御史大夫齐光又怎么会等了这么些年。

    但要说真全然不相信却也说不得，那禁卫兵脸上的焦急神色丝毫做不得假，身上还带着些许血渍。而且，他们在殿里头，也是亲耳听着外头喧闹不已。

    若这乾坤殿外真的相安无事，放在平常谁人敢在外喧闹，难道不要命了不成。

    楚皇帝自然依然是不信的，只是到底还是走到了殿前，出了大殿往着宫墙上走去。只到了宫墙上头，楚皇帝的步伐就已经越来越快了，那外头的打闹声和喧嚣声越来越大，任谁在场听着都无法忽视。

    到了这宫墙前，那下面的两方交战场景落到了楚皇帝的眼里，更是让他有些站不住脚，他真的没有想到，那禁卫兵说得，竟然都是事实。

    “这这……”楚皇帝颤抖着手指朝着前头指了过去，好不容易才缓住了自己的身子，使劲咳嗽了几声，压在胸口的闷气忽的冲了上来，差点没让他气得背气过去。

    “这是什么情况，齐光、齐光他真的反了？”

    那禁卫兵扑腾一声跪了下来，急急地又追上了话来，“皇上，下臣不敢言假，御史大夫直冲皇宫，这是、这是要造反篡位啊。”

    “反了他了！”楚皇帝骂了一声，“朕的守备军呢？楚文信呢，他拿着朕的兵权，担着这护卫京都皇城的重担，这会子正是用得到他的时候，他人呢！”

    “回皇上。”禁卫兵也不敢起身，只紧着楚皇帝问什么，他便答什么，“今儿个二皇子以铲除逆贼为名，将大部分守备军调动到了凯旋门一处，宫内埋伏的，宫外候守的，几近搬空了整个皇城守备军，除了凯旋门一处，其他三门守备空虚，对御史大夫的人马毫无招架之力，事发之后，剩下的守备军快速往皇宫赶来，却也被御史大夫的兵马阻挡在外，人数处于劣势，一时之间怕是无法突破重围前来支援啊。”

    “什么？凯旋门？是太子回宫的地方，老二要铲除的逆贼，是太子？”

    “下臣不敢定论。”那禁卫兵哪里敢明说，岂不就是承认太子是逆贼，只得道，“今日、今日的确是太子回宫之日，过得也是这凯旋门，下臣不知太子所犯何事，可守备军兵权在二皇子之手，不敢不从。御史大夫从正午天皇青虎三门而入，卓大人本想调动凯旋门前来支援，可听得那头消息，凯旋门这会子也是打得热闹，说是太子二皇子还有、还有四皇子都在那儿呢！”

    “混账东西！”楚皇如今听得一席话，算是明白了些许其中之事。

    这楚文信想对付楚文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其实楚皇帝心中都是明白。

    老二有勇有谋，从小在文章行政用兵之上，在几个儿子里头，也就稍稍亚于老大。只是他的野心未免有些太重，这样的野心若是当了皇帝也就罢了，可若还未坐上那个位置之前，即便他不将这份野心动到自己头上，恐怕也会乱了这个朝政。

    这也是为什么，老大死后，他依旧没有将太子之位交付到老二手上，若是老二当上太子，齐家必然会乱。

    其实，对于这楚国未来的储君，他一直在老二老三之中徘徊，至于这个楚文胥，虽给了他一个太子之位，但楚皇帝从来都不觉得，他能够胜任这个位置。毕竟，老大已经反过一次，他是老大带进宫的，也由不得有多少衷心。

    何况他母亲的事情，想必他也早已记恨自己和齐家。

    只是他这个儿子楚文信，到底是不能明白自己的苦心，只将老老实实地做好他自己的事情便罢了，老三从文学武略行兵打仗谋略用政之上都不如他，这皇位早晚也会是他的。

    可他偏偏就是忍不住这一时，暗中用计也就算了，如今还明目张胆地私自调动皇城守备军在凯旋门直接诛杀当朝太子。

    他这一步，实在走得有些急了。

    现在这番情形，恐怕老二动手的消息早已被齐光得知，若不然他不会选在今日行动，更不会三门同攻，偏偏落下了那个凯旋门。

    齐光，他这就是想趁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了。楚皇如今想来，皇后昨日说是思念娘家情深意切，他还准了她出宫一日。这一帮人，真真是把他耍地团团转了。

    “混账混账！”楚皇帝光是想着，都是连连又骂了好几声，手掌在宫墙上一拍，直把自己的手都拍红了，“速速传老二带兵回援，这楚国天下若是不保，拿着那太子之位又有何用？”

    “皇上，回不来了！”楚皇帝想着的，又何尝不是禁卫军头领卓林心中想的，事发之后，他立马就去奏请二皇子带守备军回援，可谁知道，凯旋门的情形，较之这宫殿之内，丝毫都不逊色。

    “皇上，卓大人已经派人去过了，凯旋门大乱，二皇子也得了御史大夫造反的消息，已经有意领兵回援。可是、可是除了太子的人，四皇子也领着自己的亲兵前往了凯旋门，同从凯旋门闯入的一批宫外人一起拦住了二皇子，看那情形，怕是二皇子、也是自身难保啊！”

    “什么？你说、你说拦住老二的人，是老四？”

    楚皇帝眸子一睁，手上颤抖起来，惊讶地腿上都有些发软，向着身后踉跄了一下，他一旁的大太监楼喜也紧着上前扶住了皇帝。

    可此时的皇帝两眼无关，神情里头竟是晦暗，无助地连连摇着脑袋，“楼喜，你瞧瞧朕这都是生了一群什么孽障东西，如今、如今竟连老四都反了！他一向远离朝政与世无争，可怎会、怎会也置朕于不顾，不领兵支援也就罢了，还伙同宫外逆贼，拦住守备军的去路。”

    楚皇帝说着，慌忙地看向了一旁的大太监楼喜，又紧着拽着他发问道：“老三呢，老三总不会也在凯旋门吧，朕又不止这么几个儿子，其他的人呢，难道不知道齐光造反的事吗？”

    “皇上。”楼喜叹了一口气，脸色也是有些难看，“皇上您忘了，三皇子前几天刚领了皇命前往苏州去了，这会子怕是赶都赶不回来，五皇子手上没有兵权只靠着府兵怕是杯水车薪，八皇子本就是二皇子的人，怕也牵扯其中无法脱身，至于十三皇子，十三皇子这般年幼，也是无济于事啊！”

    “这、这，你的意思是，朕膝下、膝下竟是一堆废物！”

    “哎哟皇上，是奴才多嘴奴才多嘴。”楼喜紧着也是跪了下来，连忙低了低脑袋，“皇上，卓大人还在呢，定不会让叛贼伤到皇上分毫，想必二皇子一处也会尽力赶来，还有太子、太子若是知道这番消息，也不会置皇上于罔顾的。楚国硬气着呢，哪里是他齐光想夺就能夺得去的，皇上切莫被这些乱臣贼子气着了自己身子。”

    “呵，卓林他要是真守得住，又怎么会让齐光攻到了乾坤殿外，这齐光万般谋划，定是准备周全，一个卓林怕是对付不了他。至于楚文胥，呵，如今朕连老二都指望不上了，何来指望得了他。他早就对朕不甚心服，如今怕更是要拦着老二的去路，哪里管的上这乾坤殿内又是如何场景。你没听禁卫兵说了吗？老二私调守备军，就是因为他有叛乱之心，若不是他，如今皇宫禁内，哪能落得如今田地。”

    楚皇帝说着，胡子都是瞪了起来。

    楼喜此番话听着，都是能听得出来，这太子在楚皇的心中，怕是真真占不到丝毫位置了。

195 时机难再等，刀山火海拼

    楼喜在楚皇身边伺候那么久了，可说到底对于楚皇的想法又有真的多少了解。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一直很是看好太子，相比于其他皇子来说，太子最为沉稳内敛不像二皇子暴戾更不像三皇子昏庸，最有一国之君的气魄。

    可是终究因为香妃和前太子的事情，让楚皇一直太子忌讳着。楼喜原本以为，太子屡次为国立下功劳，这样的忌讳也终究会随着时间慢慢地消退。

    但显然，无论太子怎么做，在楚皇的心中，依旧没有对他有丝毫的改观。

    如今只不过是听得禁卫兵的几句，尚且连事情都没有开始查，他便断定真的是太子谋逆才导致的二皇子凯旋门围剿太子，也怪不得二皇子拿着守备军的兵权便敢如此肆意妄为。

    楼喜不禁暗自叹了一口气，在楚皇这儿，若不是今日来这么一遭，太子怕是永远都翻不了身的。

    楼喜心中想着，前头的楚皇眉头皱了起来，又是开口说道：“楼喜，去将玉玺收好，若是齐光一旦的人一旦冲破这乾坤殿，让护卫护着朕从暗道离开，待老三回城，同老二一起，朕看那齐光能撑到何时。”

    “皇上！”楼喜听着楚皇的话，连连的劝了几声，“皇上三思啊，皇上是一国之君，卓大人和这些禁卫军都是为了皇上您才在乾坤殿前拼命厮杀，皇上若是这个时候离开，军心定然溃败，我们大楚怕是要不攻自破啊。”

    楚皇甩了甩衣袖，“你的意思是说，让朕在这儿等死吗？卓林看这样子，是守不住了。你以为朕不知道他齐光打得什么主意，如今他紧靠着他的那些府兵和小小一部分的东南军，即便攻入了乾坤殿，你以为他们又能在皇城守备军底下撑得了多久。齐光想的，不就是要挟天子令诸侯吗？朕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只要等老二老三到了，齐光不攻自破。”

    “可是皇上……”楼喜不怕死的还是要出口劝道，“可是皇上有没有想过，这么一走，会有多失民心，多凉军心，一个御史大夫造反，便能将皇帝从楚皇宫赶出去，这若是让天下人知道，如何臣服皇上？这御史大夫攻入乾坤殿不可怕，可怕的是皇上舍了这乾坤殿，这才会让天下大乱，让楚国生危啊！”

    楼喜说着，依旧跪着不起身，脑袋重重地在地上磕了磕，嘴里也在不停喊着，“皇上，三思啊皇上！”

    “你……”楚皇帝指着楼喜的鼻子，是骂也骂不出来，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可是齐光如今不过是趁着守备军空虚才一举领着他的亲兵攻到乾坤殿外来的。

    紧靠着卓林手下那些禁卫军，要拦住齐光的人怕是拦不了多久。若是一旦让齐光攻进乾坤殿来抓了他。

    挟持天子，臣民诸侯哪敢不从，又有玉玺在身，即便老三回来，到时候同老二一起也不敢有轻举妄动，若是再拖延到范鸿的东南军也到了，将皇城彻底换血，那大楚、就真的没有回天之力了。

    暂舍乾坤殿的确是下下之策，却也是如今不得不行的。

    楚皇想着，终于一甩衣袖，背过身去，“好了楼喜，朕念你服侍多年，不治你冒犯天子之罪，但休得再劝朕，一旦齐光冲破乾坤殿，朕会立刻离开，朕大楚天子，绝不可能沦为别人的阶下囚。”

    “皇上。”楼喜磕了磕头站了起来，脸上的焦急神色是丝毫遮不住。

    如今瞧得，他是不可能再劝得动皇帝了，可看着下头的局势，乾坤殿外的禁卫军，被齐光的人逼得一步步地退了回来，也许很快、很快就能攻破这乾坤殿了。

    到时候皇帝离开，那一切、可都是白费了。

    楼喜想着，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目不转睛地朝着下头看了过去。

    禁卫军再一次溃败，杀了禁卫军将近一半的人，卓林不得已退到了乾坤殿外，已经要开了宫墙退回最后一道防线了。

    楚皇帝只看了一眼底下的局势，便是拳头握了起来，“楼喜，让卓林尽可能地守住乾坤殿宫门，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亲卫，护送朕离开。”

    楚皇说着，再不犹豫，转了身便急急地向着城墙下走去，楼喜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只看着不远处的方向，终于瞧着宫门处尘土飞扬，马蹄声四起，太子领着他的亲兵一路追了过来，迅速地到了齐光的后方，将齐光的人通通地围住了。

    楼喜眼睛亮了起来，慌忙地上前拦住了皇帝，“皇上，皇上您瞧，太子来了，太子来护驾了！”

    “嗯？”楚皇听着楼喜的话，终于顿了几分脚步，有些不置信地朝着下头看了过去，只见着在那齐光亲兵的后方，穿着一身戎装高高立于马上与齐光的府兵遥遥对立的，可不就是他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第九子。

    “他怎么会在这？”与楼喜见着太子救驾不一样的是，楚皇的脸上却实在见不得有多少的欣喜，只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有些不置信地朝着下头看了过去，“他不是被老二围剿在凯旋门前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楼喜摇着头话语顿了顿，却还是难掩脸上的惊喜，“或是、或是太子已经从凯旋门逃了出去，知道乾坤殿内有难，便速速带着他的太子亲兵前来救驾。皇上，有太子在，齐光逆贼定不敢再猖狂，大楚可以保住了。”

    “朕看他，也不像是善意而来。”楚皇的眉头依旧还是深深皱着，但到底还是紧紧地盯着下头，没再有立马离开的想法了。“若他真的能从凯旋门了离开，为何老二却不在这，看来老四拦住老二去路，怕也是太子的主意，他想牵制老二，自己独吞了这救驾天子铲除逆贼的功劳。野心可真是大，全然不将朕和乾坤殿的安危放在眼里。”

    楼喜虽不置可否，却也是上前劝着，“皇上，勿管太子心中如何想的，但如今有了太子亲兵在，就不怕齐光的人会攻入乾坤殿了，皇子的天子之威也能保下来，在这一点上，太子已经尽了一个国之储君的职责不是吗？如今乾坤殿外，太子已经到了，想必二皇子的人应该也快了，四皇子不是不识局势的人，想必只是担忧太子安危才会带兵前往凯旋门，如今若是知道乾坤殿外的大乱，想必四皇子也该知道如何做的。”

    “哼。”楚皇冷哼了一声，双手覆到了身后，“若朕的这几个儿子当着有这样的觉悟，如今乾坤殿也不会落得如此场景了。若太子当真能一并铲除了齐光这个逆贼，或许朕会让他将功补过。至于老四他们几个，等事情结束，看朕如何处置他们。”

    “是是是，皇上明察。”楼喜连连应了好几声，双手在身前拱了拱，“太好了，大楚能保住了，保住了。”

    他说着，一旁的楚皇却不再说话，只是同几个大臣一起遥遥地站在宫墙之上，朝着下头的局势看了过去。

    楚文胥领着亲兵在下头，也能轻而易举得看着宫墙上的楚皇帝，虽然隔得这么远，他连楚皇帝的脸都看不清楚，可是，他却似乎依旧能够看得清他脸上的神情，看的清他的神情依旧如同他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送上囚牢时候的冷血，看得清他的神情如同他为了让自己当上太子平衡局势又害怕自己羽翼丰满而处死娘亲时候的无情。

    在楚文胥的心里，他是最不配坐上那把龙椅的人，偏偏他却在上头坐了那么多年，用他的权势他的冷血一个个地害死了娘亲、大哥、徐贤妃许妃还有徐家许家两脉。

    那么多原本对他从未曾生出任何谋逆之心甚至还忠心耿耿的人，都成为了他为了平衡朝廷守住自己龙椅的牺牲品。

    这一天，楚文信等了很久，齐光等了很久，他楚文胥又何尝不是。

    他如今终于能带着自己的兵马攻入了乾坤殿，有机会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他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了。

    这一天用那么多人的性命换来，甚至于用阿喜的性命在冒着危险为自己扛着，所以楚文胥决不允许自己会失败。

    他想着，终于将视线从宫墙上收了回来，马绳一扬，领着亲兵朝着齐光冲了过去。

    齐光那头也终于是发现了后头的情形，翻马回身，只见着后方围住他们的人，眸子也是不置信地睁了起来。他抬了抬手，一旁的旗兵瞧着，挥了挥手上的旗子，齐光的人马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卓林迅速地带着禁卫兵退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过了这么久，他们原本已经撑不住的乾坤殿，在太子来了之后，终于是见到了一丝希望。

    齐光这会子却是顾不得卓林这些禁卫军，他们后背受敌，若是楚文胥和禁卫军联合起来，怕是要挫伤了他的这些亲兵了。

    他扬了扬手上的马绳，朝着楚文胥的方向走近了些，声音大了起来，喊道：“太子，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真是让老夫好生惊讶！没想到楚文信这般无能，调动了那么多的皇城守卫军，却依然没有在凯旋门拦住你。”

    “是吗？”楚文胥笑了笑，神情较之齐光来说要轻松得多，“可对于我来说看见御史大夫您出现在这里，却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凯旋门如今是什么风景我倒是没有看见，但乾坤殿前的场景的确是热闹得很，好生有趣。”

    “你……你没有去凯旋门？”齐光一下子便听明白了楚文胥的意思，“难道今日楚文信在凯旋门的行动你早有耳闻？”

    “如今发现倒也不算迟。”楚文胥轻哼了一声，“想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御史大夫你是明白的，只是原本还觉得御史大夫是个识局势的人，如今却没想到，却也这般沉不住气，这是一个小小的调虎离山之计，便让御史大夫沉不住气了。”

    “好啊，原来这一切竟然都是你的计策。”齐光这才发现自己的确是上了楚文胥的当，想必他早就知道今日楚文信会在凯旋门前围剿他，便偷偷将这个风声放出来，一方面引得自己不想错过这个时机而起兵造反，另一方面，他便召集自己所有的亲兵在外等候，一旦自己的人开始行动，他便可以举着铲除逆贼的大旗，堂而皇之地逼入乾坤殿里。

    齐光如今不得不承认之前的时候，他的确是小瞧了这个楚文胥，原本以为这个太子不过是楚皇帝为了平衡朝野的棋子，自己最大的敌人永远都是楚文信和楚皇。

    但到了现在他才发现，这个太子的羽翼竟然丰满到可以自己对抗了。

    只是即便想到了这一些，齐光的下颌依旧是抬了抬。

    他既然已经走出了这一步，那便不管前面是什么刀山火海，也是一定要闯过去的，一个楚文胥又如何，即便是那楚皇帝的所有儿子站在自己面前，他也是一定要攻入乾坤殿内拿到玉玺和皇位的。

    不管是谁，都无法拦住他。

196 乾坤宫门破，螳螂始捕蝉

    齐光想着这些，脸上的神情也是变得危险起来，“楚文胥，即便你精心计划好了这一切，想要将我能坐收的渔翁之利囊如你的怀内又如何，今日我既然已经带兵闯到了这儿，早就没有回头之路了，若你还是执意要拦我，那我只能送你们父子二人双双到阎王殿里去共续父子之情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齐光话音落罢，再不犹豫，右手抬了抬便是对着一旁的范鸿说道：“范鸿，你领着三队四队挡住楚文胥的兵马，万不可，让他们接近我，我会尽快带着一队二队的人冲破这乾坤殿，直杀入宫中，取了那老皇帝的狗命！”

    齐光很清楚现在的情况，楚文胥这一次布下通天大网，就是想一举铲除了自己和楚文信，他知道仅靠着自己的兵马，没办法对抗楚文胥的人，想要尽可能的在最短时间内结束现在的战局，只有尽快的逼入乾坤殿，只要能挟持住老皇帝，那么整个楚皇宫，就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范鸿听着齐光的话，毫不迟疑地应了一声，便是将命令吩咐了下去，迅速带着三队四队的人向着楚文胥冲了过去。

    楚文胥怎么会不明白齐光的意图，他也迅速地调整队形，让手下人护着自己，从范鸿的兵马中选择最薄弱的部分也一路朝着乾坤殿逼去。

    在齐光的手下，范鸿虽然也算得上是一员英勇的大将，可到底这一次在京都的行动，范鸿能够带过来的东南兵并没有多少，他们进攻皇宫，大部分的还只是齐光和齐光一些亲信的府兵，战斗力相比于范鸿的东南兵来说，的确是弱上了不少。

    可这一次楚文胥的谋划布局都准备充分的很，带过来围剿齐光的也都是自己狼队之中的精英。

    他很自信凭着自己的人，要对付范鸿并算不得有多难，只是，他依旧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冲破他们的防线。

    齐光虽然只是一介文官，但老奸巨猾很是看得清局势，楚文胥对于他来说虽然是最大的阻碍，但他并没有因此分心，而是一门心思都在攻入乾坤殿中。

    卓林领着的禁卫军，因为楚文胥的到来，找到时机，迅速退到了乾坤殿内，一部分人挡住宫门，另一部分人则立马上了宫墙，弓箭手摆成了一排，尽量地阻碍攻门的齐光。

    楚皇看着卓林迅速布好的阵型，眉头皱了皱，走到了卓林身边，“卓林，可挡得了这些逆臣贼子。”

    卓林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多乐观，只是朝着楚皇跪了下来，诚实回道：“皇上，之前与齐光的交战已经损了我将近一半的禁卫军，如今禁卫军的人马尚不及齐光的一队，而且大多都受了些伤。但微臣绝对会拼死守下乾坤殿，如今的情形，就只能看太子，能不能在攻破乾坤殿之前，拿下贼人了。”

    卓林一番话，便将如今的情形道得明明白白，这一次齐光的造反来得太突然了，禁卫军又恰巧在换班之时，是守备最弱的时候。

    齐光的突然攻入，将禁卫军冲的零零散散，还守在乾坤殿前的本就没剩下多少，之前又和齐光这番的激烈交战，更是损了将近一半的人马。

    如今若是只靠着这些伤病残将，挡住齐光的攻势显然是不够的，卓林只能尽可能的拖延住时间，让太子可以从齐光逆贼的身后杀过去。

    能不能化解齐光这一次造反的危机，都只能看太子的了。

    只是显然，连卓林也想不到，楚文胥此次前来，可绝非冲着的是救驾立功，自然也不会轻易的让楚皇帝这么容易的渡过这次危机。

    他要做的，从一开始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这螳螂还没捕着蝉呢，黄雀又怎么可能会轻易行动呢？

    他的人看上去攻势凶猛，短短时间内便杀了范鸿不少的人，可偏偏往前挪动的地方却没有多少，依旧让范鸿有机会一层一层的挡住他的步伐，也给了齐光足够的时间攻入乾坤殿。

    齐光这个时候自然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身后的楚文胥有何用意，他也只有为是范鸿英勇，即便如此大战之后，依然能领着自己的人抗住气势汹汹赶来的楚文胥一行。

    他也不敢有丝毫地松懈，只一门心思地都在攻门之上。

    一队的人在使劲撞着宫门，二队一部分的人守在他们身边用盾牌和长矛挡住不时射过来的弓箭，打着掩护，另一部分则是摆出阵型也向着宫墙上回以弓箭。

    这一次齐光是万般筹谋，有备而来，在他面前不过是小小的，已经被杀得遍体鳞伤的禁卫军，即便是刀山火海，他都是一定会闯过去的。

    宫墙上的弓箭一层一层地向着宫墙上射来，没一会儿功夫便伤了些许禁卫军。

    卓林大惊，慌忙地护向了楚皇，“皇上，这儿太危险了，您还是先去大殿吧。”

    也由不得卓林来说，楚皇帝早就吓得躲避不及，远远的离开了宫墙边缘。

    一旁的楼喜瞧着，都是暗自地摇了摇头。

    都说楚国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从楚国的开国皇帝开始，哪一个没有上过战场厮杀，哪一个身上没有多过伤痕。可偏偏只有他们如今的这个皇帝，虽然老谋深算，可所有的谋划都用在朝政之上，在宫廷内斗之中坐上了他的皇位。

    至于这战场厮杀血腥残忍的事，他怕是从来没有如今这样亲眼瞧着过，又怎么会没被吓着。

    楚皇帝原本就怕死得厉害，否则也不可能疑心如此之重，如今瞧着面前的情景，步子已经快速的朝着宫墙下走去，“卓林，一定要守住！一定要守住！决不可让齐光攻进来。”

    只可惜，能不能守住这乾坤殿，却不是卓林说的算，而是要看楚文胥的。

    偏偏楚文胥却是一直压制着自己的攻势，不断的给着齐光时间。

    齐光倒是也不负他的期望，被楚文胥逼得急了，依旧顾不得其他那些，让弓箭手收了，只留着二队一半的人为其他人打着掩护，其他的人则全力地宫着宫门。

    这宫内大殿的宫门，可远远不上外头城门的坚固，不过是两扇铁门，要守着都得靠禁卫军的人用**顶住，防御的能力，连城门的一半都没有。

    齐光这头只要稍加了些攻势，那边便已经有些顶不住了。

    楚皇帝刚从宫墙上下来，到了殿门，就眼瞧着乾坤殿的宫门已经被撞得开了缝隙来。

    齐光的人也是下了死命，一个个地全然不顾了生死，总归败了是株连九族，但若是胜了，拿自己的命换一家荣华富贵也是好的。

    这宫门刚有了缝隙，便有人用自己的身体抵在了缝隙上，任凭着里头禁卫军的长矛一根一根地插在自己的身上。

    就这样，宫门的缝隙越来越大，已经很快就有了攻破的趋势了。

    楚皇帝瞧着，脸色已经是大变，手上都开始颤抖起来，原本刚刚因着楚文胥的到来局势而有了改变升起的微微窃喜，这会子也陷入了绝望之中。

    他步伐慌忙地朝着大殿之中走去，“楼喜，快！拿上玉玺，我们离开，现在就离开！”

    “皇上！”楼喜还要再劝，“皇上，相信太子吧！皇上不能走啊，您一走楚国人心可就不稳了！”

    可楚皇看着身后越来越开的宫门，心底的防御早就已经崩塌，狠狠地一甩袖，便是一脚踢开了楼喜，“老东西，朕还以为你是最护着朕的，如今看来你也巴不得朕死是吗？滚开！”

    楚皇说着，已经不想再去看楼喜，也顾不得吩咐其他人，只自己快步地进了大殿，想去拿了玉玺离开。

    只是他终究还是没有想到，他早就已经错过了安全离开皇宫的最佳时机，如今即便想走，恐怕也是迟了。

    早不等他到了殿中要拿了玉玺从暗道离开，砰得一声响，殿外的宫门已经被齐光的人迅速地撞开，齐光的人马冲了起来，一个个早就都是红了眼，只刚进了宫门，便向着禁卫军们杀了过去。

    禁卫军的人本就都被杀得溃败不已，如今本眼瞧着太子带了人来，像是看到了些许希望，哪知竟然连太子都没有拦住齐光，还是被他冲破了乾坤殿。

    这会子禁卫军的人早都已经是绝望不已了，哪里还有什么反击的能力，被齐光的人冲进来便是杀了个痛快。

    齐光却也顾不上这些小鱼小虾，眼睛只看着眼前想要逃走的楚皇帝，眼睛都是亮了起来，迅速下了马，带着人便是朝着楚皇帝冲了过去。

    只是齐光还是没有想到，就在他冲破宫门的那一刻，身后的楚文胥也带着人杀到了范鸿面前。

    他看着齐光冲入宫门的身影，倒也十足地像一只举起螳臂扑向蝉的螳螂，他唇角边生起一丝意味深长却难以让人察觉的笑意，终于不再犹豫，手上的长剑一举，只朝着范鸿砍了过去。

    他的长剑也似乎是一个信号一般，楚文胥的人忽得一下变得勇猛起来。杀劲十足比起刚才来说像是吃了狼虎之心一般，没多久的功夫，已经一路跟着逼到了乾坤殿前了。

197 殿中挟天子，四周埋危机

    齐光的人马尚且还沉浸在终于看到了翻身的希望，哪知这身后的太子一行，竟然突然好想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勇猛无敌，好似都杀红了眼，杀人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一般。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就连范鸿上将军，身边有那么多人护着，这会子竟然也活生生地被太子的人逼到了跟前。

    明明老皇帝已经成了齐大人的囊中之物，他的安危都只在齐大人的手掌之中，可是好像这一点也压根就牵制不住太子，丝毫没有让太子压制住几分攻势下来。

    一时之间，别说他们刚攻破了宫门夺了先机，可竟然一个个地都是被楚文胥人的猛烈攻势吓着了。

    而接下来的一幕，则更是让他们好不容易因为宫门攻破升起的士气又迅速淹没了下去。

    只见着楚文胥已经带着他的几个亲兵杀到了范鸿的跟前，原本在宫门攻破之前还稍稍压制着自己与范鸿的交手，只是让他无甚回击之力却又不至于伤他性命。

    他们也只以为自家的范鸿上将军还能应付得来，谁知宫门一破就好像是一个信号一般，楚太子这头竟也开始了猛烈的攻势。

    范鸿一下子就应付不来了，原本身上就受着一些伤，从宫门口一路攻到乾坤殿来，也实在是让他打得疲惫不堪，这会子楚文胥的攻势突然变得猛烈无比，直打得他成了落败公鸡。

    楚文胥也丝毫不打算给他留情，招招之下全是向着脖颈胸腹而去的致命招。一旁他的亲兵也是护着他不断地给着范鸿压力。

    终于，范鸿一个回挡的速度稍稍慢了些许，便被楚文胥抓住了时机将他手里的长剑挑了开去。

    范鸿脸色大惊，却也再无了丝毫想应对之法的机会。

    楚文胥毫不留情的剑锋一转，下一剑再落下的时候，已经直逼范鸿的脖颈而去，手起剑落就划破了范鸿的脖颈。

    楚文胥的剑招之快，让范鸿脖上的鲜血都来不及奔涌而出，范鸿便是摔下了马去，再也闭不上他的双眼。

    这利落的几招，几近已经吓坏了范鸿身边的一些亲兵。

    对于眼前的太子，其实对于他们来说，一直都算不上多有存在感。

    毕竟，他是十岁那年才回到楚皇宫中，虽然当时有大皇子相护，可这个太子到底也是个民间皇子，极其不受待见。

    后来即便当上了太子却也连续失去了他最信任的人，这朝野之上连个能护着他的人都没有，虽然是堂堂楚国太子，可在朝中的势力却尚且还不如齐大人一个外臣和楚文信这个二皇子。

    最要命的是，虽然是皇帝压着众臣钦点的太子，可其实在楚皇帝的心理，也算不得对这个太子多么地看重，危险地活儿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实权却是分不了多少过去。

    但谁也没想到，紧紧几年的时间，当初那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九皇子，如今的实力竟然这般不容小觑。

    尽管从未见过他真正出手对付朝野上的哪一个人，但一旦出了手，却竟然如此恐怖。

    不但拉拢到了一向最排斥朝野权谋争斗的四皇子让他为自己所用，与外军共同对抗二皇子，甚至还丝毫不将连皇帝都忌讳几分的齐大人放在眼里。

    二皇子的心腹李刚被杀，齐大人最得力的上将军范鸿也死于他的剑下。

    如今的楚文胥，他眼底的冷意和长剑上殷红的鲜血，已经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徒生恐惧。

    恐惧这个东西是很可怕的，他能一点点的瓦解你所有的意志和战斗力。

    这会子的齐光人马，已经近乎快要被楚文胥和楚文胥手下的阴狠血性吓得没了丝毫对抗的能力。

    而反观楚文胥这边，却因为范鸿的死更显得气势高昂，手里的长矛长剑都用得更起劲来。

    他们丝毫都不松懈，在楚文胥的带领之下，朝着齐光的兵马继续一步步地紧逼了下去。

    如今的士气已经是一边倒，胜负自然也是明显。

    随着范鸿的死，齐光的人败象已露，再无任何招架能力，被楚文胥的人打得节节后退，终于也一并退到了乾坤殿中。

    齐光比楚文胥早入了乾坤殿不少时间，禁卫军已经被他们打得零零散散，在楚皇帝身边护着的，不过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臣太监，还有些许不足为惧的护卫。

    齐光很容易地被追上了楚皇帝，杀了他的护卫，刀剑挟在了楚皇的脖子上。

    卓林和剩下的那些禁卫军瞧着，哪里还敢有什么动作，全都听着齐光的话慌忙地扔了手上的兵器，不敢有丝毫反抗齐光。

    一切都和齐光料想得一样，缺兵少马又如何，只要皇帝落在了他的手上，这偌大的楚皇宫，谁人不敢听从于他？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简单地让皇帝写下一纸皇命，撤掉皇宫之内所有其他人的兵马，等到范鸿的东南军到了京都。

    一切，就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了。

    只是，他的计划里头，到底还是少算了一个楚文胥。

    楚文胥的动作也没有慢上他多少，在他之后接踵而至地闯了过来。

    他看着大殿内的场景，齐光挟着楚皇就站在大殿中央，楚皇已经被脖子上的长剑吓得有些腿软，连连让自己周围的禁卫军退下去不能轻举妄动。

    楼喜和几位大臣也是被齐光的人抓到了一旁，楼喜瞧着楚文胥，神情终于激动起来，“太子，您可算是来了。”

    齐光听着身后的声音，手上的剑也没有落下去，只是挟着楚皇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的楚文胥，冷笑了一声，“没想到啊，老夫果然还是低估了太子的能耐。”

    “本太子却是高估御史大夫了。”楚文胥不慌不忙，一步步地朝着齐光走了过去，仅仅带着三个亲兵便毫不畏惧地踏入了大殿之内。

    而他的亲兵都听着他的命令，只守在了大殿外头，和齐光的人举着兵器互相虎视眈眈着。

    里头只要稍有动静，外面便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这个时候，谁都不敢分心。

    “本以为凭着御史大夫在楚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手下人怎么也该像御史大夫您一般，谁曾想竟这般无能，连一个后方都守不住。不过无碍，像这种无能之辈，御史大夫留着也无用，本太子已经替御史解决了。”

    “你……你杀了范鸿？”齐光眸子睁了睁，不知怎么的，明明之前在朝野之中，一直处于自己下风的楚文胥，如今再两两对峙的时候，齐光觉得他竟然有一种让人莫名生惧的气势，压得自己喉咙有些干哑起来。

    他下意识地便带着楚皇后退了一步，确保了些许和楚文胥的距离，才哼了哼，“杀了便杀了，那又如何？楚文胥，你不会以为老夫手上，就只有范鸿一个吧？”

    齐光说着，朝着一旁大殿中的亲兵看了一眼。那些手下人会了意，立马操着长剑将楚文胥和楚文胥的三个亲兵围了起来，顺势将身后大殿的门也关了起来。

    “楚文胥，我承认你有勇有谋，在这老皇帝的几个儿子里，算得上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你要挡老夫的路，今日也怕是要死在这大殿里了。”

    齐光眸子凝了凝，阴森森地说道。

    只是他依旧没想到，即便如此，即便楚文胥身边有数个人齐齐拿着兵器围着他，可他脸上竟然还是丝毫畏惧的神色都看不到。

    该死！齐光心中暗骂一声，也不知如今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这大殿之中全是他的人，老皇帝在他的手上，几个大臣太监也被他的人绑了起来。他楚文胥不过是只带了三个亲兵罢了，怎么可能敌得过他这数十亲信。

    但就是这样一边倒的局势之下，楚文胥依旧巍然如山一般得站在大殿之中，神色安然没有一点异常，似乎周围指着他的刀剑不过小孩子家的闹剧。

    偏偏是自己，手上握着楚皇帝这么一个大把柄，却竟然还是凭空地生起了一丝不安感。

    齐光很讨厌这样的感觉，他的神色朝着一旁的扬了扬，那些个亲信带着亲兵又朝着楚文胥靠近了一分，只要齐光的一声令下，便能立马向着楚文胥攻过去。

    即便不说眨眼之间，但靠着他们这么多人，也定能在楚文胥殿外的亲兵赶过来之前杀了他。

    楚文胥却依旧还是对他们置若罔闻，还唇角一勾，竟然轻笑了一声。

    他双手覆到了身后，脚下的步子踱了踱，便是朝着面前围着他的这些看上了一眼。

    如今跟着齐光一路冲到了大殿之中的，都是齐光的一些亲信，寥寥几眼看过去，也尽是一些熟人。

    “左前锋营何统领、护军参领王大人、二等侍卫任大人、湖城宣抚使蒋大人……啧啧啧，都说御史大夫权倾朝野，如今看来果真不假，这朝廷武官无论京官还是外官，都有御史您的人，难怪即便范鸿上将军的东南军还咩有来得及到达京都，御史大夫依旧有这么多亲信将自己的府兵和手上兵马送过来，实在是让本太子佩服啊。”

198 良禽择木栖，离间天子道

    楚文胥说得没错，难怪在楚国上下，齐光一个外臣却能够力压太子和朝中势力颇广的二皇子平起平坐，他齐家的手也的确是伸得长，兵部在楚文信之手，他却也能够从中挖了不少武官做自己的亲信，还能够跟他们一起密谋造反之事。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不说在京都的京官，就连湖城的宣抚使也为了他的大事带着兵马赶到了京都来支援。

    这还是近的，在外远的武官也难说不会还有在齐光手下的，解决了齐光之后，楚文胥还有的是时间去解决在外的同党。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楚文胥轻笑了一声，明明唇角边带着笑意，可是眼中却是阴森森的神情，在场那些被他一一点到名字的武官都是微微地一愣，带着不可言说的神情朝着他看了过去，不知道他此言何意。

    左前锋营何统领算得上几人里头官职稍高些的，在几人里头自然需要他先行站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中的长剑依然是直直地指着楚文胥，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太子，良禽择木而栖，你我不过是志向不同分属党派罢了，怨不得其他。我何家对楚国也算是尽心尽力，只可惜到头来却处处被楚皇和二皇子打压，只得了御史大夫的赏识才让何家兴旺了不少。如今既然随了御史大夫行此大事，太子若是执意相拦，我等也只能以下犯上了。”

    “哈，好一个良禽择木而栖。”楚文胥仰头笑了一声，笑容里充满了诡异，让何统领突然都觉得心中一凉。

    “话虽然是没错，不过何大人，只可惜你这良禽的眼光太过狭隘，跟着御史怕是要将你何家栽在这儿了。”

    “你……”

    “你狂妄什么！”何统领被气得不知如何回应，一旁的护军参领王大人倒是壮了几分胆子站了出来，“何统领，何必跟他废话，多涨了他的气焰。如今即便中了他的计又如何，皇帝在我们的手上，这大殿之内又全是我们的人，难道就凭着他们几个能翻出什么风波来？”

    “是吗？”楚文胥又是笑哼了哼，阴森的神情朝着护军参领看了过去，眸子上下打量了量他，只不过轻飘飘地一看，却竟然这般轻易地将王大人的胆量泄下去了些许。“王大人，如果本太子没有记错的话，王大人最是顾家，对妻儿都是尽心尽力，投靠御史大夫也是因为御史能为你包庇了你儿的杀人之罪，为你留下了王家独苗，本太子说得，可对？”

    “对又如何？”王大人微微愣了几分神色，又立马直起了身子，丝毫都不避讳。

    当初这件事情即便御史大夫为他包庇下来，他依旧惶恐不已终日不宁，可如今既然都跟着御史大夫造反了，只要能拿下了楚国，那些事情自然也不会有人去翻篇，他也不在乎楚文胥是如何知道的。

    “太子，如今我们都跟随御史大夫杀到了楚皇宫来了，你以为，你所说的事情，还能成为我的把柄吗？”

    “王大人你错了，我所谓的把柄，当然不是你儿的杀人之罪，准确的说，只不过是你这颗被你精心保护舍不得掉一根头发丝的独苗罢了。”楚文胥下颌微微抬了抬，话语虽然淡了不少，但一字一句都冰冷得很，让人不由得有些生怵。

    王大人听着他提起了自己儿子，更是一颗心都微提了提，皱起眉头来，“你什么意思？”

    “倒也没有别的意思。”楚文胥抿了唇角，“只是对王大人家颇为好奇罢了，想来王大人也是重情又清廉之辈，身为高官年过半百，家中却还是只有一个发妻一个独儿，除却二老儿媳和亲兵，这偌大的王府， 家丁不过二十人，丫鬟也只十二个，实在让我等钦佩。哦对了，本太子，应该还少算了两个，听说王大人的儿媳，似乎也有身孕了是吧，真是要恭喜王大人了，似乎还是个双胎呢，王家的血脉算是有传承了。”

    楚文胥的话不急不慢，悠悠地说道，可是却越发地让王大人的脸色难看起来。

    其实说起来，这护军参领虽算不上好官，却也不算极恶，他不贪不戾，也做过些许好事，只唯独太过宠爱家中独苗，本就是老来得子，更是倾尽了所有的身心，为了包庇他犯了大错，也是因此被逼投靠了齐光。

    他也不蠢，楚文胥的一行话说了出来，他立马明白了什么意思。

    楚文胥特意提到了他，不但连他的家人，府中有多少下人都清楚，甚至连他儿媳有孕在身都知道。

    最可怕的是，他妻子曾去庙中求过菩萨问了卦，解了卦说是他这儿媳腹中怀的是双胎，没把他们一家人高兴坏了，如今哪里想到，楚文胥竟然连这都知道。

    王大人一下就慌了，“太子你、你在我家中暗藏细作？”

    “哪止我一人啊。”楚文胥笑了起来，“王大人忘了你们府上上半年新晋的两个家丁吗？那可是御史大人派去监视你们的人，本太子也算对得起大人你了，不但保护了你的家人，还帮你控制住了那两个家丁，只是不知道，王大人的家眷，需不需要本太子的人保护了。”

    “我……”王大人神色一愣，长剑抖了抖，朝着一旁的齐光看了过去，显然是刚知道在他家中竟然还有监视自己的御史大夫的人。

    齐光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那又如何，你既是老夫的人，老夫自然是考察考察你的忠心，别忘了，你的儿子，可是老夫保下来的。”

    “可如今，御史大夫你，怕是保不住了吧。”楚文胥丝毫不急，甚至还腾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袖子。

    但他越是悠然，王大人却越是心神不宁，“太子到底想说什么？我知道，我等背叛楚国在你们眼里的确是逆臣贼子，可是这楚国早就百蚁侵蚀摇摇欲坠了，既然楚皇当不好这个皇帝，我们扶持御史大夫又有何错？”

    楚文胥笑了起来，“何错？王大人觉得无错，不过是御史护了你罢了，但你可知许家和徐家，两家世代为官清明廉洁却因不服齐光而被处处打压至家族败落家破人亡，各位大人就能保证得了今后你们不会走上许家和徐家的老路？”

    楚文胥说着，却其实也不打算用这些大道理来说动他们，只是朝着一旁跟着自己走进大殿的亲兵看了一眼，才又缓缓接着道：“不过这些也只是本太子一人之言罢了，王大人若是真觉得无错倒也罢了，只是可惜了王大人那还没出生的两个孙儿，更是无错却要平白受罪了。”

    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亲兵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便是向着王大人扔了过去。

    他只见着那东西金光一闪，他手上的长剑都有些拿不稳，慌忙去接了来，只到了手上看清，身形便是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那手上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个金锁，那是他专门为自己的孙儿打造的，那金锁还算奇特，合在一起是一把金锁，却能够从中间分开，各成一形，是他打算等两个孙儿出生了挂在他们脖子上的。

    这东西他一直让儿媳随身保管着，若不是儿媳出了事，东西又怎么会落到别人手上去。

    “太子你……”

    王大人此行是终于明白，楚文胥、这是要拿着自己家人还有那两个孙儿的性命威胁自己。

    可他不得不承认，偏偏这个威胁实在是自己受不起的。

    本这个独儿就是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如今终于又有了血脉，他怎么也承受不住又要因此失去他们。

    可楚文胥话里的意思明白得很，他已经解决了家里齐光的人，说是说保护他家人，可其实只要自己依旧跟随齐光对抗于他，恐怕他们就都会遭遇毒手。

    王大人想着这些，手上的长剑再也是拿不稳，看向楚文胥的神情也不再像刚才一般的戾气。

    楚文胥瞧着，便也适时地追上了一句来，“王大人其实不必过于担心，这今日之事的最后一步，你到底还没迈出去，楚皇疑心重尚且不知，不过本太子心善，只要王大人及时悔改，或许不会殃及你的家人。”

    “太子所言当真？”王大人听着，眼睛微微地亮了亮，话问出了口，尚且还没等楚文胥的回应，便已经率先扔了手上的长剑，朝着楚文胥单膝跪了下来。“太子！若是太子真的能保全我的家人，我绝不会与太子为敌！”

    “你！”王大人的话音落了下来，齐光便是眉头一皱，狠狠地朝着他看了过去，一脸的不满，“你可别忘了，你儿子的命，可是老夫救得。”

    “对不住了御史大夫，我王家只有这么一个血脉，我必须得保住他！”

    王大人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二等侍卫任大人抬了抬手中的长剑，又是开了口，“算了御史，王大人本就对你不算忠心，不过碍于他儿才会跟随于你，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如今不过少了一个他罢了，楚文胥依旧不足为惧！”

199 信物致倒戈，局势始扭转

    二等侍卫的话落了下来，楚文胥丝毫不着急，又悠悠地朝着他看了过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楚文胥还没有开口，不过朝着他看了一眼罢了，可就是这么一眼，却让二等侍卫任大人的脸色一僵。

    楚文胥很是欣赏他神情上的变化，“任大人，王大人舍不得他王家唯一的血脉，任大人府上有三儿两女，的确没有太多王大人的顾虑，只是任大人有没有想过，若是他们都不在了，恐怕你也该好好考虑这血脉之事了。”

    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在他身后的几个亲兵也是收起了手上的长剑，将怀中的东西拿出来，洒落在了地上。

    只随着东西亮了出来，不止是二等侍卫王大人，其他的何统领蒋大人几个人的脸色也是忽得大变，手上的剑再也拿不稳。

    “那……那是我妻子一直佩戴的翠玉坠子……”

    “是我孙儿的脚圈和长生锁，从未离过身。”

    “我……鸳鸯吊坠，可是我送她的定情信物，连我父母都未曾见过，怎会在你手上？”

    ……

    一时间，大殿之中，齐光的几个亲信武官都是一下子乱了手脚，看着那地上再相识不过的东西，也终于是能够体会刚刚王大人的心情。

    楚文胥不慌不忙如数家珍一般地将他们几个人家中几户几口都说了出来，“几位大人，其实你们本该也知道，谋逆造反依照楚国国法，原就是株连九族之罪。几位大人执迷不悟，本太子也定不会辜负大人你们，会提前将你们的家人，送上黄泉与你们作伴。”

    “你！你不许动他们！”

    湖城宣抚使蒋大人最是激动，他身在湖城，比起他们这些在京都的武官来说，本就算得上安全些许。却哪里想到，即便远在湖城，依旧还是逃不掉楚文胥的掌控。

    楚文胥笑了起来，“蒋大人错了，不是本太子动不动他们。而是几位大人你们，许不许本太子动。”

    “我……”

    那几位大人喉咙都是哑了哑，再也说不出像刚才一般的硬话。

    其实这次行事之前，他们就知道这种事情定然是会受到牵连，也调派了不少人手保护自己的家人，甚至于左前锋营何统领还在此之前便派人将家里人带到了乡下老家去避难。

    但万万没想到，即便如此，竟然那些贴身之物还是被楚文胥取得了。

    似乎这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这个威胁性对于他们来说，显然太大了。

    他们随着齐光谋逆造反，有的是原本就不服这百蚁侵蚀摇摇欲坠的楚国，有的是贪图齐光对他们许下的承诺，妄想跟着齐光造反成功之后能够光耀门楣，让家族更加荣华富贵。

    可是如今，连他们的家族血脉都没了，他们所做的事情，怕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而楚文胥适时再追上地一句，便是彻底粉碎了他们最后的犹豫。

    “几位大人，本太子倒是很想多给你们些许考虑的时间，不过我那些手下却是担心我担心得紧，如今进了大殿也有上了一炷香的时间了，最多再过上半个时辰，若是还不能见着我安然走出这大殿，恐怕你们家人的性命，我便无法保证了。”

    “太子……太子饶命。”

    何统领最先放软了下来，他的胆子原本就在几人里头算是小的，如今瞧着原以为已经在他们掌控范围内的局势，竟然一步步地随着太子的谋划向着他那边倒去。

    他哪里还有勇气继续跟着齐光，让自己的家人处在随时便有可能共赴黄泉的处境。

    何统领的话音落了下来，其他几位大人也是朝着齐大人看了过去，再没了之前的坚持。

    “齐大人恕罪，但下臣真的无法罔顾我家里人的性命。”

    “御史，这乾坤殿已经都被太子的人围了起来，就算我们杀了太子，恐怕我们也出不去这乾坤殿啊！何况、何况我们的家人都在他的手上！”

    ……

    他们说着，除了那些红了眼打算奋死一搏的，大多数人已经是一一地放下了手里的兵器来，不再与楚文胥为敌。

    在这大殿里头，随着楚文胥的几番话，已再也不是之前一般一边倒的局势了。

    连楚皇瞧着，原本恐惧不已绝望的神情，这会子也禁不住喜笑颜开了起来，慌忙朝着楚文胥扬了扬手，手上动着，倒是脖子还是僵硬，生怕会被齐光的剑伤着。

    “老九，朕果然还是没有看错你，朕的这些儿子里，也只有你最能干了，不愧是朕一手扶持起来的太子。快！快让齐光放了朕！”

    皇帝的眼中重新看到了希望，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楚文胥听着他的话，看向他的神情里却比之前看着几位大人时候的冷意更为明显，像是寒山一般冷峻地让人有些生惧。

    楚文胥并不回楚皇帝的话，只看向了挟持着他的齐光。

    齐光瞧着，冷哼了一声，丝毫听不进楚皇帝的话，脸上阴森的神色尤为浓郁，“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如此牵牵绊绊，怪不得没有老夫，你们个个都只能在楚国朝廷里当一只叫都叫不出声的狗！我们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只要杀了楚文胥掌控住楚皇宫，楚国天下就是我们的。将来你们想要什么，应有尽有，居然连几个无用的女人都放不下！”

    或许齐光说得没错，牵绊太多的确也会阻碍太多，在他们几人之中，若真是能有人成了大事，或许也只有齐光这样冷血无情之人。

    只是，像他这般，为了自己的地位权势，什么情都可以利用，什么人都可以放弃的，注定、不可能成为明君，也更不可能在皇位上坐上多久。

    齐光的神色有些激动，可手上的长剑却依然不离开楚皇帝的脖颈，狠狠地向着楚文胥看了过去，眼底的恨意似乎想要将楚文胥撕碎了一般。

    “好你个楚文胥，的确是老夫一直小看你了，你在朝中的权势尚且连一个楚文信都比不过，却竟然能将你的手伸到这么多人身边去。老夫倒是知道你曾在御史府安插过细作，却没想老夫还是没有连根铲除。”

    楚文胥笑了笑，似乎很是受用齐光的称赞，“御史大夫谬赞了，想必御史大夫也是知道的，本太子不才，但手上尚且有三支暗队，如今，便也只是小小的暗队助了几分用罢了。”

    楚文胥说过，齐光的势力在楚国的确不容小觑，即便自己的人真的能逼到乾坤殿，也不一定能真的打得过齐光那么多亲信的兵马。

    而这个时候，他一直隐忍的狐队也终于到了能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楚文胥的三个暗队，狐队是藏得最深的，他们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网一般，细小得让人难以追寻他们的踪迹，却又渗入了各个势力之中，将整个楚国的朝野联系起来。

    在这些细作之中，男男女女各个身份的都有，为了行事潜入势力之中，有的甚至于是当初楚文修安插进去的，时间长达数年，就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发挥他们全部的作用。

    这些人，大多都是当初楚文修的亲信，十分衷心于楚文修，楚文修惨死之后，他们听命了楚文胥，也一心抱着能为大皇子报仇的希冀，丝毫不需要怀疑他们的忠心。

    的确也有些被齐光楚文信他们发现，但对于其他大人来说，就远远没有那么幸运了。

    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其他几人的神色也凝了凝。

    他们也终于是知道自己败在哪了，总觉得这朝野之中，太子不过是老皇帝的傀儡，这皇位最有利的竞争不过是御史和二皇子。可哪里想到，御史和二皇子再厉害，那些势力也不过是明面上放着，能被人轻易地掌控利用。

    可太子的便不一样了，他藏得太深了，他势力的根已经渗入到了朝野这片土地的各个地方去，狠狠地扎进去。平日里或许丝毫都瞧不着，但有朝一日等到他突然行动的时候才会发现，他的覆掌之间便能翻云覆雨，掀起整个楚国朝廷！

    只是即便齐光如今看明白了这些，却不管怎样，都依旧不可能往回退上一步。

    他冷哼了一声，“楚文胥，何必在老夫这儿耀武扬威呢？你的那些把戏，对他们尚且还有几分作用，可对老夫，却是丝毫阻碍不了的。”

    楚文胥听着，朝着齐光看了过去，眸子微微地动了动，“听齐大人的意思，本太子也不必向齐大人送上你妻儿的贴身之物了，是吗？”

    “哼。”齐光冷哼了一声，“你觉得就这些东西，能拦得了我吗？既然做了我齐光的人，他们就该想到会有今日的事情。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放弃的！我、一定会成功，也一定会坐上皇位，让天下对我俯首称臣！楚文胥，你斗不过我的。”

    他说着，手上的剑朝着楚皇帝靠了靠，已经近乎刺破了些许他的脖颈，能看到鲜血冒出来了些，话音才又冷冷地响起。

    “何况你别忘了，如今这狗皇帝的命，可还在老夫的手上！”

200 乾坤殿中辨，往事真相明

    “啊！逆贼！你……”

    齐光的话音落了下来，楚皇脖子上吃痛，低呼了一声，已经忍不住骂出了声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原本还以为楚文胥策反了齐光手下的几个亲信，这齐光怎么也不敢再做什么谋逆之事，却哪里想到，他竟然对这些无动于衷。

    “朕可是九五之尊，天子！你竟敢伤朕！”

    “我有何不敢？”齐光眸子凝了凝，眼中危险的神色越来越浓了起来，“老皇帝，真以为就凭着楚文胥就能救了你吗？呵，天子，过了今日，你便不是了！”

    “你……”老皇帝指着齐光的手抖了抖，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了，可他也知道，齐光已经对他的皇位红了眼，自然是劝不住的，老皇帝的所有希望都放在了楚文胥的身上。

    “老九，你切不可轻举妄动，将齐光的家里人都带到这里来，他若是不放了朕，就一个个地杀，朕就不相信，他们死在他面前，他也能无动于衷！”

    楚皇的话音落了下来，楚文胥却是丝毫不急，脸上的脸色风轻云淡，和楚皇的焦急害怕，齐光的激动阴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动作，更没有顺从楚皇的话向一旁的亲兵吩咐，只是悠悠然地向楚皇看了过去。

    只是一个眼神，便是让楚皇的心也是抖了抖，不知道怎么的，明明他这个太子今日跟进这乾坤殿是来救驾的，可是那个眼神，却竟然让楚皇帝自己都觉得有些害怕。

    “皇上，难道最了解御史的人，不应该就是皇上你吗？连你自己都做得到抛妻弃子罔顾亲人的性命，一个跟随你多年的御史大夫，恐怕也该有样学样了吧。”

    “你……你说得什么话？”

    楚皇帝神色愣了愣，他突得意识到，这是楚文胥在自己面前，第一次没有称呼“父皇”，而只是极其生疏冷血的“皇上”。

    他话里的意思，也是明明白白地在暗骂自己冷血无情？

    楚文胥显然想要楚皇帝听得更明白了些，“难道不是吗？我大哥楚文修，我母亲丁香，还有贤妃、许妃，难不成是这些人离开的太久，皇上便不记得了吗？”

    楚文胥的话已经说得很明了了，楚皇帝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眸子一睁，手已经无力地垂了下来，“你……老九，难道你也想造反吗？”

    “谈不上造反，不过替死去的人向皇上你来讨个公道罢了。”

    “讨公道，向朕讨什么公道，你大哥楚文胥的确是被朕处死的，可你别忘了是他谋逆在先妄图杀朕夺位，是他咎由自取由不得朕。”楚皇不满地朝着楚文胥看了过去，“还有贤妃香妃许妃，这些人可都是被齐皇后和齐光害死的，你若是要讨公道，该向面前这逆臣讨便是，怎个冲着朕来了。”

    皇帝说着，都有些着急起来，“老九，你也该有分寸，如今要紧之事是那些这谋反逆贼，将来你要平反的事，朕都一定会满足你，定不会让你母亲走得冤枉！”

    “哈哈哈，老皇帝，临死时候，倒是把你的事撇的干净。”齐光听着楚皇帝的话笑了起来。

    “你胡说。”楚皇帝暗骂一声，“齐光，那些人都是因你而死，你早已犯下了通天大罪，若是你乖乖放了朕，或许朕会留你一个全尸，不治你株连九族，否则的话，朕要整个齐氏在楚国消失！”

    “死到临头嘴倒是硬。”齐光对楚文胥说到底还是有几分顾忌，可是对于楚皇帝却是丝毫都不畏惧。“你放心，就算齐氏亡了，也定然有你这个皇帝给我们陪葬。”

    “你……”楚皇帝见威胁不住齐光，求助的神色又朝着楚文胥看了过去，“老九，你别再迟疑了，你想讨公道的那些人都是齐家害死的，现在仇人就在你的面前，你还犹豫什么，有什么仇什么恨就冲着齐光去便是。”

    “我的确不会放过齐光。”楚文胥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视线却还是停留在了楚皇帝身上，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不过，我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害死过他们的人。”

    “你、你什么意思？”楚皇帝被楚文胥的眼神惊得话语都有些说得不利索。“那些事情，可从头到尾都跟朕没有丝毫关系！”

    “毫无关系？”楚文胥冷哼了一声，仰头笑了起来，眸子里的冷意衬着他脸上的笑意，有着一种让人脚底生寒的诡异感。“好一个毫无关系，皇帝，那你就好好听听，是如何个毫无关系？”

    楚文胥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楚文信暴戾可恨，齐光阴险可恨，但最可恨得却还是原本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

    他是一国之君，却也是他们的父亲，是她们的夫君，他操控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只要他愿意做，齐光的势力就算再强大又如何。

    可是他没有，他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为了平衡他的朝野，任何人、都可以放弃。

    即便这些人，是他的亲人，即便这些人对他尽心尽力忠心耿耿，可只要他们的存在会稍稍动摇他的权位，或者只是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他都依然毫不留情地选择了放弃。

    就这样一个人，如何配做楚国的天子！

    楚文胥想着，狠狠地看向了楚皇帝，“没错，对于他们的死，你的确什么都没做，可就是你的不作为，才会让他们毫无生还的希望。贤妃、许妃，他们对你尽心尽力忠心耿耿，没有丝毫谋逆之心，可你呢，你不过因为忌惮齐家势力，恐怕往深明察会打草惊蛇动摇你的朝政，你便充耳不闻，任凭齐皇后在楚国后宫为所欲为。”

    “我大哥楚文修，事所有皇子之中最尊敬你的，他敬你是他父亲，对楚国朝廷更是鞠躬尽瘁，唯一不得你心的，不过是他为了给自己的母亲报仇，让你的朝野因此倾动。他的以德服人，到了你的眼中成了结党营私。他的为母寻仇又成了你眼中的铲除异己。你就这么用着你的疑心一步步地亲手摧毁了他。”

    楚文胥越说着，声音也越发地激动起来，“你可知当年的天皇门太子之乱，同如今凯旋门围剿可是同出一辙，齐光设下圈套引诱我大哥楚文修，让他以为齐光谋逆在上带兵于天皇门救驾。可你呢，却只因你的疑心和所谓的朝野平衡便治了他的罪降了他的太子之职。难道你未曾想过，若他真的要谋反，何故闯而复止，若他真的要反，你可知你身后的皇位，能坐到如今吗？”

    “你一直是他最尊敬的人，可是也许他永远都想不到，最后害死他的，也是他最尊敬的人。潍州大乱，他带兵营救，心中丝毫不怀疑，也不怀疑朝廷的援兵，可是你呢，你只因为朝廷鹰犬的几句话，竟断定他会在潍州起兵造反，迟迟不下皇令。援兵不至，我大哥活活被对方一刀一刀地砍死，尸体回城之后，身上刀伤无数，背上整整插了十三把箭。你如今还觉得，他的死与你、毫无关系吗！”

    “我……”楚文胥的话就好像一支支冷箭一般，震得楚皇帝心中一紧，他全然没想到，楚文胥今日带兵闯入乾坤殿来，竟然不是为的救驾，而是、而是要跟他算账来了。

    “你是他带进楚皇宫来得，自然为他说好话，你怎知他当日不是要在潍州起兵造反，朕、朕这是未雨绸缪防范于未然。”

    “哈，好一个未雨绸缪！”楚文胥仰头笑了一声，“为了你的朝政为了你的地位，你连查都不查，就一个未雨绸缪，便置他的性命于不顾，这皇位、你是怎么坐的下去的？他可是当朝太子国之储君，难道你以为，他需要造反吗？”

    “朕……”

    楚皇帝其实有的是狡辩的话，可不止为什么，被楚文胥浓郁冷意的眸子撇了撇，竟然觉得喉间一哑，什么都说不出来。

    楚文胥却也似乎不想听他多说，只是止了几分笑意，脸上的神色霎时冷了下来。

    “皇帝，你觉得这些你都能撇的干干净净的话，那我母亲呢？我母亲的死，你又如何？”楚文胥猛地向楚皇帝看了过去，拳头也是紧紧握了起来，“你觉得我朝中势力单薄，是最好作为你的傀儡太子，可是你又忌惮母凭子贵，我母亲因此在后宫之中能够乘风而上，妨碍你楚国大局，便效仿古周公杀母扶子。这件事，楚皇、你又要如何反驳？”

    “好你个楚文胥。”楚皇帝正了正身子，终于不打算说什么好听的话来，“你母亲一个药女的出身，身体里还留着当初旧北皇朝的血脉，你觉得朕的皇宫里能留得下她吗？她这般卑微的身份，却还能爬上朕的龙床，为朕产下龙子，难道还不能知足吗？如今以她的性命换取他儿子坐上太子之位，已经足够了，她应该感到庆幸才是。老九，朕念你毕竟是朕的血脉，如今冒犯于朕也是因为母慈子孝，若你拿下了齐光救驾有功，朕可以不治你的罪，太子之位，你也可以稳当当的坐着。可你若在这般以下犯上，可休怪朕不念父子之情了。”

201 局势已定局，天下无阻路

    楚皇说着，胸脯也是下意识地挺了挺，刚才的时候他的确是太害怕了，他虽然是堂堂的楚国国君，可是这一生来连一次戎马征战都没有，就真刀真枪摆在明面上的功夫，的确是让刚看到的他惊吓了几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可是很快他便意识过来，这楚文胥就算是再恨自己，但说到底自己也是楚国的国君，有这个身份在，楚文胥他不敢妄动，就算他是楚国太子，可一旦背上谋杀天子的罪名，他依然得不到百姓拥护，也无法在这皇位上坐稳，就算他解决得了齐光，老二和老三也决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楚皇料定了楚文胥不敢动他，说话也硬气了几分来。

    齐光此时倒也难得的和楚皇帝心中想的一样，如今这乾坤殿中，局势虽然被楚文胥所控制，但他有着楚皇这么一个最大的把柄在身上，他仍然是胜券在握。

    齐光想着这些，眸子也是微微的凝了凝，“楚太子，若不是老夫这双手不得闲，倒还真是想给你们这父子联袂演出的大戏鼓掌称赞，只可惜呀，楚文胥，就算你再恨这老皇帝又用何用，光是你担不下这谋杀天子的罪名这一点，你便已经输给老夫了。”

    齐光说着，下颌也是微微的抬了抬，“老夫劝你，若还真想保住这老皇帝的命，便带着你的人速速滚出乾坤殿中，否则的话，老夫的剑可要不长眼了。”

    “是谁告诉你，我今日来乾坤殿，是为了来救驾的？”

    齐光的话音落了下来，楚文胥的神色却依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微微的笑了笑，眸子里不动声色地漫上了些许杀意，右手朝着自己身边的亲兵摊开来，那亲兵会着意，将手中的弓箭递给了楚文胥。

    楚文胥不慌不忙的拿着弓箭在手里转了转，便是朝着齐光拉了开来。

    齐光见着楚文胥，竟然丝毫不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神情中闪过一丝慌忙，很快又被他自己抑制了下去，“楚文胥，你就不怕老夫杀了这狗皇帝吗？”

    “老九你……”一旁的楚皇见着，也是禁不住开了口，“你到底在做什么？难道要罔顾朕的性命吗？朕如今被这齐光老贼挟制，你尚且顺从他几分退出乾坤殿外，可别把他逼急了，到时候他的人都被降服，他自然除了投降没有其他出路。再不济、再不济你替……”

    楚皇帝说着，声音哑了哑，原本还想着用自己的身份压着楚文胥，让他以太子之身换了他作为人质。可如今看着楚文胥脸上的神色，嘴里的话，哪敢还说出口。

    “看来，楚皇和御史大夫，还是没能看清楚如今的局势啊？”楚文胥冷笑一声，手上的弓箭举起来，对准了楚皇帝，又微微挪了挪，挪向了一旁的齐光。

    “御史大夫，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吗？如今在这乾坤殿中，能不阻碍我楚文胥一步步迈向龙椅的人，似乎、可只剩下你和皇一帝二人了。或许，我还得感谢御史大夫你，替我解决了一个以我太子之身最不好动手的人。”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清楚。”楚文胥眸子一凝，“楚皇，我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当年你做下的那些事情，你也总该有几分愧疚之心才对，可没想到，你却依然是如此执迷不悟。不过无碍，我今日来也不过是想让你死个明白，原谅你不应该是我要做的事情，而是到那黄泉底下，你要好生问问我大哥我娘亲，还有贤妃许妃、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们要不要原谅你。”

    楚文胥说着，嘴角微微地勾起，一丝冷笑蔓延了出来，右手一松，箭离弦而发，终于朝着齐光而去。“父皇，你该念儿臣、救驾不力了。”

    随着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从他手中的箭迅速地射了出去，直逼着齐光而去，齐光尚且都未曾反应过来，丝毫没想到楚文胥竟然能够不顾老皇帝的性命，向着自己射出那一箭。

    可还不等他意识过来，那箭径直的插入他拿着长剑的手臂，手上受着力向后挥了过去，剑锋本就搁在楚皇的脖子上，离着分毫之差。

    如今这一剑下去，便正巧划破了楚皇的脖颈，楚皇帝连最后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喉咙的鲜血奔涌而去，睁着眼睛恨恨地看着楚文胥，就这么倒了下去。

    一时之间，乾坤殿里的那些大臣都是傻了眼，一国之君这样死在了他们眼前，谁都是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连那齐光都是满眼的惊诧神色，手上的剑落了下去，捂着手臂眼睛睁得好似铜锣一般看着楚文胥，“你……你好狠的心。”

    借刀杀人，谋杀亲父，齐光如今才知道，这楚文胥的心，狠辣之深、丝毫都不亚于自己。

    该死，有这样一个狼虎之辈埋在朝廷之中，他之前竟然还会认为楚文信才会是自己最大的对手。

    可显然，齐光如今才明白这个道理已经太晚了，楚文胥将手里的弓箭扔在了一旁，却连看都不看齐光一眼，只是冷冷地扫向了一旁其他几位大臣。

    那些个大臣还沉浸在楚皇帝的死带给他们的震惊中没能回过神来，这会子瞧着楚文胥的眸子朝着他们看了过去，都只觉得背后一凉，活生生像是从冰室中再走出来一番。

    只他们几人中的蒋大人最是有眼力见，立马回过神来便是霎时明白了楚文胥的意思，迅速地从一旁捡起了自己的长剑，便是举了起来，大声地喊道：“来人啊，齐光老贼乾坤殿中行刺皇上，株连九族就地正法！取得项上人头者赏银者赏银百两！逆贼同党格杀勿论，以儆效尤！”

    一句话落了下来，一旁的几位大臣都是回过神来，跟着喊了一声，不再犹豫领着自己的亲兵便是向着齐光冲了过去。

    楚文胥的意思再明了不过了，他的确是借着齐光的刀杀了楚皇，行刺皇帝有他楚文胥的一份。

    但这件事情，乾坤殿门已经关了，亲眼见着的除了楚文胥的亲兵之外，只有他们这一行人。楚文胥明摆着是在试探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一个不留神他们就有可能落成齐光同党，同他一起死在这乾坤殿中了。

    一时间，蒋大人几人都不敢有丝毫迟疑地立马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对于他们来说，楚皇一死，齐光再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楚文胥的东西，他的局势已经是大败涂地。

    他们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就是向楚文胥表明自己的忠心，他们的行动就是咋表示今日在乾坤殿中发生的事情，他们绝对不会乱说任何一个字。

    反正已经跟着齐光入了这乾坤殿，他们怎么都是有罪之人了，若是能杀得了齐光，或许还能在楚文胥面前将功补过立下一功。

    一时间，乾坤殿终于是刀光剑影，打起来了。

    齐光手上没了楚皇帝这个把柄，只能让自己的亲兵护着自己拼死一搏。

    只是无论是乾坤殿中的谁都知道，这样的抵抗再怎么样也只是无力回天，他在乾坤殿中的亲信已经被楚文胥策反，留下的那些死士，也是寡不敌众，没多少的功夫，便被楚文胥的人拿下，再无抵抗之力。

    楚文胥眸子眯了眯，眨眼之间刚才的狠戾神色全然不见，又恢复了之前的云淡风轻。

    结束了……这一切终于是结束了。

    他等了那么多年，隐忍了那么多年，在朝中步步地建立自己的势力，将狐队的网一点点地渗入到朝廷各个势力分派之中。他的恨在心中累积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等到今天，这一切终于是在今日结束了。

    大哥、母亲，你们的仇，终于是替你们报下了。

    只是，楚文胥想着这些，心中也并没有如同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激动，从前的时候，他以为他的人生中只剩下报仇，但是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他知道，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他还是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不过一个楚皇帝罢了，不值得让自己付出全部的心血。

    楚文胥眸子猛地睁了开来，再不顾着面前的场景，转身便是出了殿外，朝着凯旋门飞快赶去。

    他知道齐光必死无疑，乾坤殿中这么多人，各个都等着要拿到他的项上人头，在自己面前立上一功，齐光如今的处境已经没有了任何活路。

    他死不足惜，更不值得耗费他的时间。

    他如今唯一要做的、是见她，他要安安全全地见到她，她还在等着他呢。

    凯旋门中如此危险，即便已经有了楚文远和韩家暗队的人前去协助，可是不管有多少人，无法亲眼看着她安全，楚文胥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来。

    他说过事情一结束便回去找她的，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见到她，告诉她所有的事情都已经结束，告诉她，他终于、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成为楚国的皇后！

    阿喜，一定要等着我！不管是谁，都无法将我们分开了！

202 千军护一人，性命何其重

    凯旋门中，楚文信和阿喜的人已经交战了将近半个时辰了，双方都已经打得有些精疲力尽，可是楚文信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放弃。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齐光起兵造反，从其他三门闯进皇宫之中，楚文胥设计金蝉脱壳，紧随齐光而去。

    如今的形势，不管这二人到底谁输谁赢，他都会是一败涂地的那种。

    若是齐光先行挟制到父皇，挟天子以令天下，等到范鸿的东南兵一到，这天下再没有其他人能动得了齐光，他们只会都成了他的瓮中之鳖。

    若是齐光棋差一着，让楚文胥拿到了先机，他救驾有功，在楚皇帝面前自然不会再是那个不受重视的傀儡太子，而自己、擅自调动皇城守备军，使得齐光有机可乘，是造成如今局面的首要罪人，父皇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他如今唯一能保住自己性命的，就是尽快带着自己的人闯出这凯旋门，赶到乾坤殿去救下父皇，否则的话，他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就算是以死谢罪恐怕都不足为过了。

    可是该死的！他实在是太低估这楚文胥了。

    楚文胥要带着自己的亲兵前往乾坤殿营救，几乎已经调动了他所有在京都的兵马和他的精锐狼队，其实留在这凯旋门内保护那个女人的并没有多少。

    可是没想到，只是一个女人罢了，凯旋门这一出竟然也是如此的兴师动众。

    不但能召集到那么多的宫外之人不顾性命地闯进宫中，封死他的退路。连老四楚文远那个平日里看上去文文弱弱什么都不争不抢的人，这会儿也更拼了命似的堵住自己的去路，甚至不惜与亲自上战，吸引了不少的兵力，似乎生怕宫墙之处那女人身边多了多少危难似的。

    楚文信原本也是想尽快从楚文远这一处的薄弱地方冲出去，只要出了这凯旋门到了乾坤殿，楚文远的人就算再放肆，也不敢在乾坤殿前有什么动作。

    更何况，他这个四弟从小文弱无力，更是未曾上过战场，在带兵打仗之上，楚文信不觉得自己会输过他。

    可是没想到即便这样，将近攻了快要半个时辰了，双方都是损失惨重，楚文信竟然还是未曾突破出去。

    楚文远似乎并不打算冒险杀他，只是让自己的人摆成一列一列的阵型，像是一层一层的围墙一般，将自己围在凯旋门中难以前进。

    楚文信知道，楚文远这是下定了决心要断自己的去路。也不知道那楚文胥到底给楚文远下了什么蛊药，竟然会让楚文远如此听信于他。

    可是楚文信如今也没有时间多想其他，他知道再这么耽误下去，自己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不！他一定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筹谋了那么多年，一步步在宫中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到如今终于可以和齐光抗衡，甚至毫无顾虑的在凯旋门设下埋伏对付楚文胥。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棋差一着，竟然还是输在了楚文胥的手上。

    楚文信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样认输，如今乾坤殿的情况还不知落成如何，或许、或许他还是有机会的。

    楚文信想着，眸子从楚文远的身上收了回来，看向了一旁不远处的阿喜。

    那个女人……

    楚文信想着刚刚自己的手下跟他说过的话，就是之前楚文胥将她带进了太子东宫，甚至还为了她几次冒着危险亲自到了明国去。如今连凯旋门这么重要的任务都交到了她的手上，想来这个女人在楚文胥心中的地位一定不简单。

    只看着如今凯旋门的局势，楚文胥的两个亲信朝灵和狄阳，是楚文胥身边最信任的人，按道理说，他们的性命才应该是最重要的，可是没想到竟然连这两人都挡在了那女人的前头，拼死地保护着她，丝毫不亚于平常对于楚文胥的保护。

    就连那些从凯旋门宫外传进来的人，虽然看不清是什么来路，但一个个领着人马都是往那女人身边靠，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层一层的保护圈，似乎生怕她受到了丝毫的伤害。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这些人之中，对于他们来说，性命最重要的恐怕就是那个女人了。

    楚文信心中想着，眸子也是危险地眯了起来。看来若是不把她给解决了，这凯旋门前的乱局是不会平息的。

    他朝着一旁的亲兵招了招手，也不再犹豫地立马将命令传了下去。他拉了拉马绳，向着身后退了几步，在自己亲兵的保护圈之中，放下了手里的长枪，在此从一旁拿起了自己的弓箭来。

    楚文胥，你夺我江山，今日就算我无法成功，也绝对不让你好过。

    ……

    阿喜这头，长时间的拉锯战已经让她的脸上有了些疲惫之色，她到底是个女人，虽然平日里在苏家村跟着苏家村的哥哥们学了些许的拳脚功夫，体力比一般的女子要好上些，但到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领兵打仗过，更何谈胶着在这样的刀光剑影里头。

    不过阿喜也没有只是一味地躲在步撵里头让他们保护着，而是同身旁的弓箭手一起寻找有效的机会掩护着自己的人。

    阿喜看得出来，虽然如今楚文信的重点已经放在了攻破楚文远身上，可他们这些人的重点，好像还是放在了保护自己这儿。

    朝灵虽然身上没有功夫，却还是眼睛都不眨地挡在了自己前头，一脸严肃认真的神情，生怕自己在这场战斗之中掉了丝毫毛发。那些个亲兵更是，围在自己身前都挪不动道，一天也不给楚文信的人能接近自己的机会。

    就连狄阳，虽然听了她的命令，领着人冲破重围去杀了邓峰，可只眼看着邓峰被楚文信自己射于马上，没有丝毫迟疑，马不停蹄的又赶到了自己身边。

    这两人简直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另一个楚文胥，完全在拿命护着了。

    至于韩家暗队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她是韩家暗队的主子，剑七的使命就是要保护好她，虽然无法违背她的命令，只能看着阿喜伪装成楚文胥到这凯旋门来犯险，但也在第一时间便带着自己的人也赶到了这儿来。

    只是对于剑七他们来说，这凯旋门的局势到底会如何发展，楚国将来的皇位又会是谁坐上，楚皇宫中谁输谁赢，这一切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喜不会受伤。

    所以他们的注意力其实都放在了阿喜这头，虽然凭着韩家暗队的能耐，已经杀了不少楚文信的人，却也并不逼近多少，只是一层层地护在阿喜前头。

    若只是这些也就罢了，最头疼的是连楚文远另一处也是如此。

    能否堵住楚文信的去路，让楚文胥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完他要做的事情，楚文远一处是至关重要的。

    原本因着韩家暗队和楚文信亲兵在后方的阻碍，楚文远又领了不少亲兵来，要在短时间内堵住楚文信的去路并算不得太难。

    可是显然，楚文远还是分心了。

    楚文信终于意识到在这些人之中最重要的是宫墙处那个假扮成你楚文胥的人，唯一能牵制住他们的，也是那个女人了。

    他没有多少时间迟疑，便是让自己最信任的将领江陵领着兵马朝着阿喜而去。

    江陵英勇善战，在楚文信手下算得上一员得力大将，甚至地位要更高于李刚，否则的话，像是去山镇这样有可能会送命的事情，楚文信就不会交给李刚了。

    江陵得了吩咐，丝毫不踟蹰地朝着阿喜去了。

    楚文远只看着那方的动静，神情一下子慌乱了一分。

    他虽然表面上不谙朝政，但其实也随时关注着朝野上的动静，江陵他是知道的，马上功夫一流，当初进入朝中也是拿了当时的武状元，极其受到楚文信的重用。

    可是这个时候，楚文信竟然派他往着阿喜而去，想来，是下定决心要去拿阿喜的命了。

    他怎么可能容忍得下这些，江陵不但功夫一流，而且领着去的人都是轻骑，很容易就可以冲破阿喜面前的防御，楚文远很怕阿喜身边的人在江陵的攻势之下护不下来。

    他只想着这些，朝着一旁挥了挥手，几乎没有丝毫的考虑，便是迅速让自己的一个手下也领着一小队骑兵朝着江陵的方向而去，想要在江陵冲到阿喜面前之前拦住他的去路。

    他、绝不可能让阿喜出事的。

    虽然他知道在整个楚国之中，只有九弟一人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也只有九弟才有可能为自己报了母亲的仇，他也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扶持九弟。

    可这并不代表他便赞同今日九弟的做法，虽然的确需要有一个人假扮于他在凯旋门引诱楚文信，但不管怎么样，这个人都不该是阿喜姑娘。

    她这么一个女子，怎么能将她如此置于危难之中。

    只是他没有想到，阿喜担心楚文胥非要这般做也就罢了，可竟然连楚文胥却也同意了下来。

    他没办法更改这个决定，但他一定要保护阿喜，楚文胥不做的，他会替他去做！

203 兵分三路去，直取敌首将

    楚文远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让任何人会伤害到阿喜分毫。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这个决定，被远远的阿喜看着，却是禁不住低头暗骂了一声。

    她哪里不明白楚文远的想法，只瞧着他身边最信任的人竟然领着人马往着江陵去了，就知道这楚文远怕是想要保护自己了。

    其实楚文远对于自己的担心，早就已经超出了朋友该有的范畴，也难怪那时候在威州的客栈，楚文胥会因为楚文远的几句话吃了无端的醋。虽然阿喜也实在不知道，楚文远是因为什么原因，会对自己这个尚且才谋过三次面的人会生出别样的感情来。

    但不管怎样，如今的情势，哪里能把重心都放在自己身上啊！

    楚文远不了解，可她是最了解的。

    那楚文信哪里是想取自己的性命，明摆着是看出了自己在楚文胥的这些亲兵心中，尚且还占得了几分位置，便想着用江陵扰乱战局，给楚文信自己创造机会罢了。

    楚文远和楚文信离得近，或许是看不清情势，可是阿喜在这头远远的看着，却能看得出来，虽然江陵带着一部分的人朝着自己这头而来，可楚文信的另一个亲信却带着人马紧靠起来，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楚文远的兵力一因为江陵而分散，那头便是迅速发动了猛攻。

    楚文信这一招，就是想声东击西能够分散楚文远的阻碍。

    阿喜怎么可能会给楚文信这个机会，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有丝毫的失误。阿胥还在楚皇宫中，不知道如今的情形到底如何。

    但她是绝对不可能让楚文信离开这凯旋门，否则的话，阿胥在乾坤殿定然会腹背受敌难以行事了。

    阿喜想着这些，迅速朝着前头迈了一步，便是叫住了一旁的狄阳。

    狄阳退了回来，一旁的朝灵也是凑了过来，不等阿喜开口，便是先行说道：“小嫂嫂，楚文信在声东击西。”

    她就说嘛，还是灵小子有眼力见，楚文胥的这些人里头，也就灵小子脑子好使了。

    不像狄阳，这会子才一拍脑袋醒悟过来，“好小子，我说这楚文信怎么可能舍得让自己身边的大将江陵离开自己身边，原来打的是这么一个鬼主意。可你说这情况我看不出来也就罢了，怎个四皇子也这般迷糊，活生生就分散了人去追赶江陵了。不是说好了不管怎样，他只要守住他的那一方就好了吗？”

    狄阳也是无心一问，一旁的朝灵却是看得透彻，皱了皱鼻子道：“还能有什么，拔剑只为笑红颜呗。”

    “拔剑什么什么笑的，灵小子，你就不能说白了？”

    狄阳还想细问，一旁的阿喜却是叫了一声“朝灵……”，又摇了摇头。好吧，当她没有夸，这小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永远都管不住嘴。

    好在朝灵瞧着，立马噤了声，耸了耸肩只当自己没说过，“谁让你平日少读书的。”

    他说着，立马又转向了一旁的阿喜，免得狄阳还要追问自己，“小嫂嫂，既然主子不在，听你吩咐。”

    “好。”阿喜丝毫不推辞，她很感动朝灵和狄阳都能像对楚文胥一般对自己，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只觉得自己是女子便不值得信任。

    尤其是朝灵，想来这种情况，朝灵发现的那么早，心中应该也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只是他还是选择了将决定的行使权交到了自己手上。

    当然，她也绝对不会辜负他们的信任。

    阿喜朝着前头看了过去，便是立马开口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楚皇宫里应也快成了定局，我们这一处不需要再拖延时间了。狄阳，让左使带着一二队的人从右侧方迅速去支援四皇子，决不可让一兵一卒离开凯旋门。传令于韩家暗队，让他们领着人从后方突进，发起强势进攻直逼楚文信。狄阳你带着你的亲兵从左侧方突进，配合韩家暗队的人牵制住楚文信。他想要从侧方攻开四皇子的防御，在他身边保护的人绝对不会太多。楚文信想给我们来一个声东击西，却不知道如今是自个给自个来了一个调虎离山。”

    阿喜清楚得知道，这个时候楚文信已经着急了，原本他身边那些个亲兵都是拼了命的保护他，可这会儿子已经重新摆起了阵型，想要发起最后一次猛烈的攻击，他这招声东击西的确可以给他自己最好的机会去攻击楚文远的人，可调离了他身边的大将江陵，又分散了他的亲兵，同样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给了阿喜他们机会。

    就凭这楚文信身边那些亲兵，阿喜不相信有狄阳和韩家暗队这两方人，还会打不到他的身边去。

    狄阳听着阿喜的吩咐，迅速的应了一声，便是朝着前头走去，可是才刚走了两步，却又立马停住了身子，反过头来，一脸的疑惑，“小阿喜，照你这么吩咐下去，那江陵呢，难道放置他不管吗？”

    阿喜摇了摇头，“跟楚文信比起来，江陵也就是只小虾米罢了，只要楚文信一死，他江陵还能闹出什么风波来。何况楚文信派江陵来也不过是扰乱我们的视线，不必管他。”

    “这可不行！”狄阳一脸的不答应，“小阿喜，你可别小瞧了这江陵，他可是楚文信身边的一员大将，功夫不在我之下，若是对他放之不管，你这一处恐怕会深受其害啊。”

    “放心，剑七会保护我的。”阿喜没有因为狄阳的话而有丝毫的迟疑，“你没瞧着吗？江陵并没有带多少人过来，靠着剑七和阿胥的亲兵，够扛上一会的了，你若是真的担心我，就尽快结束你的行动，只要楚文信死了，一个江陵不足为惧。”

    狄阳还是有些犹豫，可看了一眼一旁的朝灵，见他也没有其他的异议，这才点了点头，朝着阿喜拱了拱手，“遵命，太子妃。”

    话音落罢，他也不再耽误工夫，立马将吩咐传达了下去。

    倒是阿喜因着他这声主母，神情愣了愣。狄阳平日里总是叫着自己小阿喜，这还是第一次他这么称呼她。

    太子……太子妃……

    不过这样的称呼听上去还真的不错，这是不是代表她的确有资格、站在楚文胥的身边了。

    一旁的朝灵瞧着，也是暗自笑了一声。

    只有他明白，其实能让狄阳心服口服地说出一声遵命可不简单。狄高个这家伙从前一直都觉得女人多少会有些累赘，拿不动刀拿不起剑打也打不得，能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拖后腿。

    可是到了阿喜的面前，他才能如此的恭敬心悦臣服。

    其实也不说狄阳，朝灵心中对于阿喜也是佩服的。

    尚且不说她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女子，而且能够这么快地看清楚场上的局势，迅速地想出应对之策。单单凭她的魄力，怕也是旁人难及的。

    这个局势若是让朝灵来应对，不管他如何行兵，都必然会留上一方人来保护阿喜。可是阿喜却不然，她丝毫不将置身于自己面前的危险放在眼里，也丝毫不想因为自己拖延了战场的局势。

    兵分三路相护夹击，却从未想过需要分出一路来保护自己。

    朝灵原来总觉得，像太子这样的人，恐怕全天下上下都无法找到一个能与他匹及共肩的人，他总以为大概没有什么女子能衬得上太子。

    但如今知道，阿喜便是那个女人。甚至于，在他们之间，已经用不上“衬”这个字，他们无需用一个人来衬托另一个人的光华，而是两个人相辅相成站在一起便能共睥睨天下。

    吩咐很快传达了下去，韩家暗队的人朝灵吩咐不动，可阿喜的吩咐，他们却是不敢不听。只是剑七依旧是担心阿喜的安危，虽然派了一部分人听着吩咐从后方突进，但剑七带着几个亲近的人依旧转到了阿喜的身边，保护着她。

    阿喜倒也没说其他什么，剑七是知道分寸的，何况江陵这头，也的确是需要一个能够牵制他的人。

    霎时之间，场上的局势又是风云突变，楚文信原本想靠着江陵来一个声东击西，毕竟在他看来，那女子应该算得上这些人中最重要的一个，想必他们都会倾尽全力去保护她，只要派出自己最信任的江陵前去，定然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江陵一行动，楚文远一处立马就慌了，也同样派出了自己身边的大将朝着江陵而去。

    只是他没想到，慌了的独独只有楚文远一处罢了。那一处非但并没有其他什么异样，甚至还兵分三路，一部分人从侧方绕入支援楚文远，另外两方便是朝着自己这头来了。

    楚文信实在他的计谋这么快就被他们识破，更没想到的是，在那一头，那女人此时已经站到了步撵之上，用着锐利的眸子审视着面前的局势，又迅速地向着一旁吩咐着，那身边的人都是朝着她拱手应承。

    难不成，这一切应对之策，竟然还是她吩咐下去的？

204 马上比功夫，箭术见高招

    楚文信心中简直是不敢相信，他实在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能耐，不但可以让楚文胥和楚文远倾尽全力的保护她，甚至于连他身边的人，都无条件地听命于她。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可仅仅如此也就罢了，这女人偏偏又不仅仅是一个祸水，她竟然能这么快的识破自己的计谋，甚至还迅速的做出了应对之策。

    不但不理会自己派去吸引他们注意力的江陵，还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就跟不怕死一样。

    偏偏的，那女人还没有猜错分毫，他这么做，的确是将自己放在了最危险的位置，竟然就这么被她抓住了自己最薄弱的部分。

    楚文信心中恨得很，若是楚文胥在这里，输在了楚文胥手里也就罢了，毕竟那家伙老谋深算，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

    可是如今，自己竟然输在了一个女人手上，楚文信怎么能甘心。

    他狠狠的一咬牙，手里的弓箭又是扬了起来。一旁一个亲兵已经是开口劝了一句。“二皇子，太子的同党围上来了，四皇子一处也是迅速有了支援，我们、我们冲不过去了！”

    “什么叫冲不过去？”楚文远冷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吗？”

    “属下不敢、只是……”那亲兵嘴里说着不敢，嘴上犹豫了一下，看着面前的局势，还是不得已地开了口，“二皇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御史大夫和太子的人进了那乾坤殿已有不少时候了，恐怕如今局势早已定了下来，就算我们真的能冲出这凯旋门到达乾坤殿，怕是也已经无济于事，无力回天了。更何况二皇子、若是只有太子和四皇子的人也就罢了，太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帮宫外之人，各个武艺高超，根本难以近身，之前他们是对我们未尽全力，如今却与太子同党的的人联合向我们攻来，如此一来，怕是我们扛不住啊。二皇子，不如、不如撤吧，撤出凯旋门是最有希望的了，待我们重新整顿，或许还有翻盘的希望。”

    “哈，翻盘的希望？”如今的楚文信早已经是红了眼，他步步为营，做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人也杀了那么多，如今好不容易到了凯旋门，离着乾坤殿的龙椅只差那么最后一步。这个时候他们却让他放弃？

    哈，怎么可能？

    在他楚文信的字眼里，永远都只有成功或者失败，从来没有什么翻盘。

    楚文信想着，眸子里头的危险神色越来越浓郁，手上的弓箭也是朝着一旁的亲兵摆了过去，语气阴森恐怖的似乎能取人性命一般，“你确定，要将你刚才说得话再说一遍吗？”

    那亲兵被弓箭指着，只听着楚文信的话，一条命都要被吓掉了半条，哪里还敢再重复自己刚才说的话，一个没坐稳便是扑腾一声便是摔下马去，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便是跪了下来，“二皇子，属下不敢！属下不敢啊！”

    “不敢就好！”楚文信冷哼了一声，手上的弓箭又是朝向了前头不远处的阿喜，“听本皇子吩咐，继续猛攻，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他说着，眼睛死盯着不远处的方向，眸子慢慢的眯了起来，拉着弓弦的手一松，一支长箭便是向着阿喜的方向射了过。

    楚文胥，我跟你之间今日是怎么都会有一个了结的，即便我棋差一着真的要败在你的手上，也定然要拿你最心爱的人跟我一起陪葬！

    我、绝不会让你在那个龙椅上安稳坐着的。

    阿喜为了尽快的结束目前的战局，调离了大部分的精兵朝着楚文信而去，留在她身边的，除了朝灵和几个随侍进入凯旋门的大臣之外，也只有一小部分武艺精湛的精兵，这会子也是围在他们前头，尽力的抵抗着楚文信的人马。

    但好在剑七无论如何都放不下阿喜，即便听着命令调走了一部分韩家暗队的人，却还是领着几个武艺精湛的亲卫护在了阿喜身边。

    这会子，也是剑七先发现了楚文信的行动，他毫不犹豫拿着自己的长剑便是跑到了阿喜前头，一剑落了下去，没有丝毫偏差地挡开了楚文信的弓箭，朝着一旁的阿喜说道：“少主，小心！”

    “好。”阿喜点了点头，有剑七在，她丝毫都不担心，剑七的武功她放心的人，若不然他也不会在那么多楚文胥手下的眼皮底下来无影去无踪。

    阿喜想着，也从一旁的士兵手上拿起了弓弩。

    弓箭上的功夫，阿喜或许比不得其他人，但是弓弩她却是从小玩到大的，平日里用来射鸟涉猎，早已经出神入化。

    好他个楚文信，既然如此，就比比谁的手上功夫好了。

    阿喜想着，冷哼了一声，举起了手上的弓弩朝着楚文信的方向瞄准了去。

    一时之间，场上的局势针尖对麦芒，楚文信和阿喜这头都是猛烈地攻击着。原本江陵领着自己的人往着阿喜冲去，也的确是噱头，打算以此吸引楚文胥同党的兵力，给楚文信能够冲破重围的机会，一旦时机成熟，他便会掉马回头，继续掩护楚文信。

    可是没想到他们的计谋才刚行动便被对方识破，其他三方竟然并没有像他们意料之中的一般迅速赶来支援那个女人这边。

    反而这女人还调了人手到楚文远一处，加固了他防守的薄弱之处，简直是要封死他们所有的去路。

    该死的，他们这一次还真是遇到对手了。

    但他更没想到的是，原本看着这一次的计划失了策，本打算就此停止行动，继续回去支援二皇子。可是二皇子一处却是立马带了命令过来，让他不必回援，而是趁机拿下那女人的性命。

    江陵也不知二皇子到底何意，即便到了如今这种情况下，却依然还是要杀了那个女人。

    不过也好，他的确也是看那个女人不顺眼了，不过只是一个女子罢了，竟然这般猖狂视自己如无物，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见着自己朝着她攻了过去，身边保护的人却是不增反减，还在他眼皮底下拿着弓弩行刺二皇子。

    江陵觉得自己的实力第一次收到了这样的侮辱，既然二皇子下了命，那他就让她看看，到底什么才叫真正的血腥。

    战场从来都不该是她这样一个女子之身来的地方！

    江陵想着，长剑一挥，一道命令吩咐了下去，继续领着自己的人朝着阿喜一处发起了猛攻。

    但剑七也绝非什么吃素的人，知道攻击阿喜这一头最大的将领就是江陵，毫不犹豫地操着长剑迎了上去。

    阿喜是一直知道剑七的武功在常人之上，不过如今才真正见识，的确是不容小觑，恐怕连狄阳要跟剑七过起招来，都未必能真正应付得了，这会子迎上了楚文信身边的第一武将江陵，也是毫不逊色。

    即便剑七手上拿着的不过是长剑，而江陵高高立于马上，手上的兵器还是比长剑更适于马上对战的长枪。

    可是剑七的脸色依然看不出丝毫的惧怕之色，他身形灵活地挡开江陵的长枪攻势，身子后退了几步，足尖一点，一个跃起，踢着江陵坐骑的马头，在空中翻滚一圈，手上的长剑向右侧一扬，一剑挑上了右边江陵一个手下人的脖颈，将他挑翻下马去。

    剑七的身形落了下来，又是一跃，翻身上了刚抢回来的马。

    一套招数下来，行云流水杀意十足，手起剑落之间便取了旁人的性命。

    不过眨眼之间，剑七落于马上，与江陵遥遥相立，除了手上的兵器，已经没有了丝毫劣势于江陵的地方。

    江陵的眸子眯了起来，看着眼前的人，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从前从来没有在宫中见过他，看身上穿的也像是平民百姓的穿着，不像是宫里的人。

    没想到，在楚文胥身边，还藏着这样的能人。

    江陵不敢大意，当即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付眼前的人。

    他知道，这个男子一直守在那个女人的身边，像是专门保护她的暗卫一般，想要杀了那个女人，需要先得过这个男人这一关。

    江陵下了狠手，招招朝着剑七而去，都是想取他的性命，显然，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眼前的男人武艺精湛，却也不是他一时之间便能轻易动的了的，江陵每一招下去，不是被剑七游离的身形躲了开去，就是被他的剑招化解，几乎没有一招能伤到他。

    不过江陵和剑七的对战，倒也的确因为兵器的不同，而稍稍占上几分优势，虽然剑七的功夫在江陵之上，无法让江陵能够碰得到自己，可是长枪实在长过长剑太多，若是在平地上比武也就罢了，可是到了这马上来，却因为长度上的短板让剑七处于了不少劣势，没办法近身伤到江陵。

    当然，剑七也绝对不会因此让自己吃亏，即便一时之间无法杀了江陵，但一旁那一些在江陵身边护着他也不知道该上不该上的亲兵却是遭了殃，剑七的招数几乎没有不见血的，碰不到江陵身上，便必然要反手一剑刺到了一旁的其他人。

    短短时间之内，江陵和剑七身上都不曾见血，倒是江陵左右的亲兵，一个个地倒了下去，再也没能爬起来！

205 不过分毫间，箭下救性命

    “该死！该死！”

    江陵禁不住地怒吼起来，他一向都是楚文信手下的第一武将，即便是放在朝野之上，也绝对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出来相提并论的，当年在狩猎场曾经有过一次比试，江陵曾经以马上功夫赢了前来挑战的十数人，也是因此拿下的第一武将的名头。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自诩过高，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中，对于那个女人更是觉得必死无疑，可哪里想到到了如今，连那个女人手下小小的一个护卫，自己竟然都伤不到他分毫，这件事情，怎能不让江陵气不打一处来。

    可，偏偏他越是着急，手上的招数便越是有些生乱。

    剑七原本还因为长剑对于长枪来说有着长度上的短板，正皱眉想着要如何尽快地结束与江陵的打斗。却没想到江陵自个的招数一乱，倒是给了剑七机会了。

    他知道有江陵的长枪在手，自己想要凭着长剑伤到他，便不能采取保守的攻势。

    原本打算先破了他的长枪，待他没了兵器便只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不过几招对抗下来，剑七也知道不能小看了江陵，他的底盘稳得很，手上的劲也大，拿着长枪十分稳，轻易之间是无法将他和兵器分离。

    如今看来，想要取到他的性命，便只能贴身而斗了。

    剑七想着，不再犹豫，清除了不少身边七七八八阻碍他的小鱼小虾，见着时候到了，便是踩着马鞍一跃而起，躲过江陵的长枪，径直踩到了江陵面前的马头之上。

    那马儿受了惊，脑袋向下低了低，剑七却是底盘稳得很，即便在颠簸的马上，却依旧如履平地一般，手上的长剑向着前头一挥，直逼江陵的脖颈而去。

    江陵长枪回刺已经是来不及了，只得双腿夹着马背，身子向后倒了下去，才堪堪躲过了剑七致命的一剑。

    剑七手上的剑一收，又是毫不犹豫地向下砍去，江陵人在马上，又离得剑七这么的近，本来就没有多少能够灵活躲开的空间，上一剑防住了，这下一剑却是躲避不及，手臂上直直受了一剑，衣裳划破了开去，鲜血奔涌出来。

    也堪得江陵到底是一员老将，即便手上受了伤，却还是忍着剧痛拿稳了长枪，不至于被剑七的一剑因此丢了兵器，扛着力气回马一枪，直逼剑七。

    剑七眼疾手快，一踩马头，一个翻跃，又是稳稳地坐回到了自己的马上。

    电光火石之间，剑七的招数行云流水，一起一落，自己没有伤到丝毫，却是让江陵直接落败了一成。

    江陵喘着粗气从马背上坐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血液浸红了衣袖的右臂，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他娘的！

    原本以为那小子即便武艺精湛，但也仅止于此罢了，却没想到，他竟然比自己想象得还要难打。

    不但手上的功夫迅猛有力高上自己一筹，这脚上的功夫却也是远远在他之上。

    寻常人练武术，这手上要有劲便要底盘稳，所以一般这手上功夫好的，腿上功夫或许就会弱些，身形也不会太过灵活，相反，招数奇快无比身形灵活迅猛的，或许这手上的力道便要差上别人许多。

    可是江陵怎么都想不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但手上的功夫迅猛无比，身形更是灵活得让自己的招数无从下手，这一场对招下来，即便江陵还暂且保住了自己的一条性命，却也已经知道这马上的功夫如何，早已经分了胜败，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有这般的能耐，能够让这样的高手在自己身边拼了命的保护她，他如今的想法已经不会再自负到想要杀了那个女人，只能拼尽了全力，不敢有丝毫的分心地去抵抗面前的男人，尽量的在他手上多活下几招来。

    只是当然，江陵与剑七的对抗，虽然无法伤到剑七丝毫，但到底这对于楚文信来说还是有用的。

    至少他还是牵制住了这女人身边武艺最高强的一个人，阿喜身边没有了剑七的保护，楚文信的弓箭也有了用武之地，原本射出的那些长箭都一一被剑七挡了下来，这会儿，却是只能仅凭着阿喜身上的三脚猫功夫去抵挡了。

    不过看来这楚文信是真的想杀自己想红了眼，即便在他身边保护着他的亲兵已经被阿喜和她身旁的几个弓弩手射杀了不少，可是楚文信的身形却依然没有丝毫想要去躲避的意思，依旧是巍然不动，一箭一箭地朝着阿喜射了过去。

    阿喜冷哼了一声，这个男人，看来是真的不要命了，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连楚文远一处都不想闯了也要杀了自己。

    看来，他还真是把自己看得重得很，倒是承认自己的性命能够与他相提并论了。

    她索性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只一边依靠着地形躲开楚文信的攻击，一边暗自观察着楚文信身边几个亲兵的行动。

    即便楚文信身边围了不少人，但是大多已经被阿喜和他的弓弩手射杀，剩下的一些尽管想要全力地保护楚文信，却依然还是会因为错开的站位有着薄弱的地方。

    阿喜很快便找到了可以一击致命的方向，她不再犹豫，便是稳稳地对准落了楚文信，甚至也不再顾着楚文信朝自己射来的弓箭，只眼睛一眯，松开了手上的弦。

    长弩从阿喜手上的弓弦中脱弦而出，朝着楚文信而去，楚文信却依旧好似看不见一般，只牢牢地拿稳了自己手上的弓箭瞄准阿喜也一箭射了出去。

    眨眼之间，只听着楚文信身边的亲兵齐齐的一声低呼，阿喜的长弩没有丝毫偏差地径直插入到了楚文信的心脏之处，他的胸口一痛，手上的力气迅速地疲软下去，手上的弓箭也再也无法拿稳，应声落地。

    他有些不相信地朝着自己的胸口看了过去，即便是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是无法相信那把长弩竟然直直地插在自己胸口，他的眸子睁了开来，喉咙口似乎还有一句话想要脱口而出，却也再也无力说出口，直直的向着马下倒了下去，落地之后，眼睛还直直的看着乾坤殿的方向。

    那个地方，有着他一生拼尽了全力想要夺得的东西，是他所有野心的方向。

    可是终究，他还是倒在了仅仅离它一步之遥的地方，再也站不起来了。

    在这一场夺嫡之斗中，楚文信一直跑在了其他皇子前头，即便是面临着他当初最强劲的对手楚文修，他也就依然靠着楚皇帝的疑心，和齐光一起结盟，铲除了楚文修这个强劲的对手。

    至于楚文胥，说到底刚开始的时候他从来都未曾将他放在眼里，他一直自信地认为，即便如今楚文胥的羽翼渐丰，可是楚国的皇位，终归是自己的。任何人都无法动摇他。

    可是，他永远都想不到，即便他已经一步步地爬到了如今这样的高位，掌控了京都的大部分兵权，但最终还是输在了他的狂妄自大之上，输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楚文信不甘心，可是却再也没有回天之力了。

    阿喜看着自己的长弩插入了楚文信的胸口，松下一口气来，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阿喜还是没有想到的是，显然她高兴的有些太早了，在她的长弩插入到楚文信胸口的前一刻，在楚文信的手上，一支长箭也是脱弦而出，朝着阿喜而来。

    她只顾着松下一口气，全然没有顾及到面前的局势，对于她性命的威胁。

    眨眼之间，那支长箭已经赫然到了她的眼前，剑七为了尽快杀了江陵，也未曾注意到面前的场景，等阿喜再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地方再去躲避。

    她眸子一睁，只能微微地避开几分方向去，却也清楚得知道，或许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全然避开的，但废了一只手也怎么都会比丢了性命得好。

    只是没想到，时间眨眼而过，她身上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只听着铿锵的一声，像是两样东西撞在一起的声音，才听着身前的朝灵颤抖的声音，紧张地问着，“小嫂嫂，你没事吧？”

    阿喜手上抖了抖，回过神来，有些愕然地看着朝灵，竟不知什么时候朝灵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她一下慌了起来，眼底的泪奔涌而出，“灵小子，灵小子你没事吧，你怎么能……”

    “小嫂嫂……”朝灵的声音有几分虚弱，但好在却并不是受了重伤，赶紧止住了阿喜的话，朝着地上指了指。

    阿喜才发现一旁的地上竟然躺着两只弓箭，一直是楚文信朝着自己射来的，另一只像是挡住了楚文信的长箭，帮他打离了阿喜的方向，否则的话，那支长箭恐怕真的要射到了朝灵身上，让他平白因为救自己而死了。

    阿喜惊喜万分，眼里还含着泪呢，嘴上已经抑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她睫毛忽的颤了颤，朝着不远处看了过去，果然，在她视线的那个地方，一个男人遥遥立于马上，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眉眼。

    在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把弓箭，这支救了她和朝灵性命的长箭，正是出自他的手！

206 胜败已分晓，天下为我聘

    阿喜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原本眼中的桀骜不驯霎那之间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了满满的柔情，眸子里头炙热的目光似乎都快将天边烧开了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跟刚刚的那个目光锐利神情狠戾的女人相比，有着天壤地别的区别。

    在不远处的楚文远，原本见着阿喜这边的情况，已经是急急地朝着这头赶了过来，只是还没等到了阿喜的身边，只看着阿喜眼中的目光像是一团火一般直直地盯着楚文胥丝毫都松不开眼，他的步伐还是慢了下来。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阿喜。

    虽然只不过和阿喜才见了三次面，可是他却见过很多模样的阿喜，在第一次见面太子东宫宴的时候，他就被她惊艳到了。她那么地美艳动人，神情高昂，不卑不亢，即便以这么一个民女的身份，可面对那么多的皇权贵族，眼中却看不见一丝的卑微之色。

    仅凭这几句话便能够将别人说的哑口无言，还能让自己安全脱身，那样的女子，聪慧高傲，有着连男人都匹及不上的气质和魄力。

    楚文远知道，他对于阿喜的感情，就是在那个时候便已经慢慢地蔓延开去，像是毒药一般侵蚀他的内心，连他自己都有些察觉不到。

    他只是鬼使神差地在东宫宴席结束之后找到了楚文胥，表达了自己想助他一臂之力的想法。

    虽然这样的想法在之前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可是却是因为那个女人，才让他真的定下心来。

    后来，他们又在京都的第一酒楼见了一面。那时候的阿喜，才真的是让他心动地一下子揪紧了心中的弦。

    他见过的大多数女人，或是大家闺秀或者小家碧玉，或是因为他的皇子之身唯唯诺诺，或是因为他不受宠而清冷疏远，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像阿喜那样，或许，他都已经可以用放肆大胆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她。

    他第一次知道，原本一个女人还会有那样灵动可爱的一面，清醒的时候明艳动人，醉酒了之后便是有趣可爱。她并不会顾忌他们之间的身份有别，也更不会因为有太子的宠爱恃宠而骄。似乎在她的身边，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没有身份的差别，似乎只有对于她来说，才会真真正正的把一个人当成自己的朋友。

    即便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楚文元依然还是记得那时候阿喜喝醉了酒靠到自己身上时，他心里的那阵从未有过的跳动。

    在那一刻的时候，他终于毫不怀疑，这个女人其实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进了他的心里。

    只不过，越是察觉到这一点，便越是让他感到伤悲，他是个局外人，所以能亲眼看得见老九对她显而易见的宠爱。

    若是换了其他人也就罢了，可是偏偏那个人是老九，是他无论如何都匹及不上的一个人，楚文远知道自己比不过他，也知道他们在自己之前相识，阿喜对老九一定也有特殊的情感。

    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外人，到最后或许也还是如此。

    所以其实他是不准备争的，他只要自己能够默默的守护她，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就好了。

    唯一让他终于升起了几分斗意的，还是多日前在威州的时候。

    他想不明白，为何阿喜已经选择了和老九在一起，若是换了他能有这样的结果，定定然是要用全部的心意去拼了命地保护她，生怕她会受到任何一点伤害，但老九却不然，虽然是阿喜自己提出的要顶替老九，可楚文远却依旧没有想到，只是经得阿喜的几声劝阻，老九便会同意这个荒谬的主意。

    在那一刻，他是真的第一次想要出手从老九身边抢走阿喜，这样一个他视为珍宝的女人，若是别人无法全心的保护住她，他又怎么能安心放得下手去。

    但这样的想法，终于是在今日彻底地消失，让他彻底的死心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九会同意，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天下那么多的女子，老九从来都不屑一顾，却偏偏只选择了她，

    因为阿喜是值得的，也是唯一一个有资格能够站在老九身边的人。

    她聪明果敢，有着王者之姿，从来都不该是那个躲在别人身后让别人保护的人，她该是和老九一样，站在天子的位置上与他一起睥睨众生共拥天下的。

    在这样混乱的战局之中，她的眼里从来没有一丝的害怕，甚至于还凭着她的行兵之道一举赢了楚文信。

    而老九，他也并不需要自己或是其他任何一人去保护她，他一定能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做她身边那个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的男人。

    至于，让他最死心的一点，便是楚文远终于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阿喜的一面，那便是看见楚文胥时，那眼底弥漫出来的无法掩盖的柔情。

    似乎，在这乱局之中，在身边的兵荒马乱铿锵打斗声之中，她只要看见他，这一切似乎都不曾有过，她的眼里只剩下他，她的全部柔情蜜意，也只给了他一人。

    那份柔情，或许、是自己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的。

    这场争斗，从一开始，自己就是输的。

    楚文远是羡慕的，羡慕这么一个他视为珍宝的女人，却只会对老九露出这样的神情。

    可是他却一点都不嫉妒，他知道这是天下之中，有也仅仅只有老九一个人，能够配得上阿喜，他心服口服，也定然绝不会让自己再生出任何一丝抢夺的想法。

    楚文远想着，低了低头，一丝落寞的神情从自己的眼中溢了出来，他笑了笑，终于是停下了身子，只静静地看着楚文胥朝着心爱的女人骑马而去。

    随着楚文信的死，凯旋门前的局势已经是不言而喻，江陵眼瞧着楚文信的倒下，本就是拼尽全力才能应付得了的剑七，这会子劲上一松，已经毫无了斗志，手上的长枪不再有劲，连招式都是慢了下来。

    只是他却忘了在这样的高手对决之中，分心是他最致命的错误。剑七自然不会浪费掉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他只看着江陵的招数慢了下来，便是毫不犹豫的一踩马背，在此跃了起来，朝着江陵而去。

    他的长剑用劲抵挡开了江陵想要防护自己的长枪，一脚踢在了江陵的胸口，便是将他猛地踢下了马背去，身形再次跃了下来，在江陵想要回马一枪防御之前，一剑抵在了他的喉咙口。

    一套招数落罢，江陵大败，再也毫无任何回击之力。

    就此一战，楚文信被射杀于马上，江陵也被剑七挟持住，楚文信的人马已经一败涂地，再无取胜的希望了。

    楚文信和江陵领着的亲兵就好像一团热锅上的蚂蚁，刹那之间便已经全然乱了阵型，识相的都立马扔了手上的兵器束手就擒，还有些还在奋力抵抗的都被楚文胥的人一一斩于马上。

    凯旋门一战，随着楚文胥的到来，终于落下了帷幕。

    只是，取得了全盘胜利的楚文胥，就好似压根都看不见周围的场景和局势，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阿喜，飞快的骑马到了阿喜身边跳下了马去，没有丝毫犹豫地便是一把搂住了阿喜，声音里透着宠溺，听得阿喜的心都柔和了起来，“我来了，对不起，我差点就来晚了。”

    刚才的他是真的后怕的，若是他再来晚了一步，恐怕那一箭就该要射到阿喜身上了。就算是阿喜真的能被朝灵救了下来，可因此要折了朝灵的性命，他也是绝对不想阿喜会因为这样内疚一辈子。但是，还好、还好他还是及时来了。

    阿喜能听得见楚文胥话语里头的担心，她感受着楚文胥怀里的温暖，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安心。她安静地躺在他的怀中，笑了起来，“我相信，你一定会会来的，你看，我这不是等到你了吗？”

    “不想问我乾坤殿中的情况吗？”楚文信揉揉阿喜的脑袋。

    阿喜听着，抬起头来，看着楚文胥的目光里，像是星星一般闪着光，“这还需要问吗？我的夫君亲自上场，哪里会有败的道理，”

    楚文胥笑了起来，眸子里头的宠溺神色丝毫都没有消退下去，神情却是正经了不少，“一切都结束了，阿喜，我以天下为聘，嫁给我吧，”

    楚文胥的目光里带着浓浓的殷勤，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嫁给我”三个字，楚文胥早已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起，就很想对着阿喜说出来。

    如果说上一次在山洞之外，他是因着死而复生的后怕，害怕自己真的会与阿喜分离来不及说出口的一天，而脱口而出的激动之语。

    那么这一次，便是他正正式式对阿喜的求婚。

    他说过，终有一日，他一定会以天下为聘，迎娶阿喜。

    今日，他终于做到了。

    阿喜只听着楚文胥的话，眸子里头的光更亮了，唇角一弯，一丝明媚的笑意涌了上来，有着让人无法挪开眼的明媚动人。

    “嫁！”

207 楚国立新君，明国待开战

    今日，注定是会被载入楚国史册的一日，随着乾坤殿和凯旋门两处的战役落下帷幕，楚国长达二十多年的夺嫡之争，从楚文修楚文信一直到楚文胥，牺牲了那么多的人，踩着那么多的尸体，这血雨腥风刀光剑影，也终于是在今日结束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楚文信死在了自己的狂妄自大之上，齐光则是死在他之前的那些亲信手上。为了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左前锋营统领和二等侍卫他们，对于乾坤殿中发生的事情自然都有不约而同的答案。

    齐光逆贼以下犯上，谋逆造反行刺皇帝，被斩于乾坤殿中。楚皇驾崩，楚文胥这个太子应承天命继承皇位，举朝上下无人能有一句异议。

    毕竟，这太子之人，可是楚皇生前自己钦定的。

    楚文信身为皇子却残害兄弟行刺太子，依照国法已经将他就地正法于凯旋门，楚文信和齐光同党亲近者抄家珠帘，反抗者格杀勿论，降者领罪待罚。

    楚皇帝刚驾崩楚文胥即位，虽还未举行登基仪式，可不过守灵柩的七天时间内，楚文胥就已经雷厉风行地处理了数十件事，除却楚皇驾崩的各个事宜，还一举将朝野之中其他的党派清除得一干二净。

    一时之间，对于楚文胥这个新任皇帝，人人都是敬重惧怕，凯旋门和乾坤殿一战，楚文胥的能耐谁都看在眼里。

    这样一个人，原本只不过是十岁时候才进了宫最不受宠的一个民间皇子，却能够在短短的十年时间内，在朝廷上一点点的站稳，一步步地走到今天的位置。

    这其中所付出的，谁都钦佩不已，更是不敢有丝毫忤逆。

    楚皇七日而殡，楚文胥正式入主乾坤殿，登基大典择日而行，但皇昭也已经昭告天下。

    如今的楚国，易主了！

    阿喜知道楚文胥刚刚登基，定然是诸多事情都等着他去处理。她如今住在了后宫偏殿之中，楚文胥给她安排在了一个清雅的宫殿。

    只是，不管楚文胥有多么地忙，都一定会抽出时间来陪着阿喜，或是看书下棋，或是只是简单地相对而坐。

    总之，发生了那么多的时间，如今倒是好不容易才能悠闲下几分来。

    阿喜看着如今陪在自己身边的楚文胥，只觉得时间果然是如同白驹过隙，眨眼之间便能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若是放在从前，她一定想不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如今的自己，竟然会和楚国的国君在一起。

    但不管怎样，那些误会和艰难，他们终于都是度过来了。

    只不过，阿喜想着这些，眉眼微微地低了低，脑海里忽的冒出了两个身影来。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楚国这边风云突变已经是另一番景象，却不知明国那儿，又会是怎么样。

    自从发生了上次的事情之后，阿喜控制自己很少想起成哥哥，其实到今日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苏家村的事情会是因为成哥哥造成的。她还是没想好自己改怎么办，还是没有办法彻底地原谅他忘记这件事。

    但是她更无法否认，她和成哥哥之间十多年胜似亲情的感情，还有她身上担负着的维护北朝的责任。

    至于、芸儿……

    阿喜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还是禁不住地颤了颤，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

    算了吧，人各有命，有成哥哥在，芸儿不会有事，她何必过多担心。

    更何况，想必芸儿最不想见的人，怕也是自己吧。

    ……

    明国襄城。

    成钰成婚之后的第二天便在襄城举旗立王，披褂认帝，以襄城为都，国号后北，人称后北王。

    成婚之后，他几乎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招兵买马开战鹿城之上，白天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晚上更是几乎夜夜宿在书房。

    其实，在成婚那天，他掀开了红盖头却看着里头的人是苏穆芸的时候，成钰的心里是说不出的震惊，久久都不能平静。他实在没想到他和阿喜的人寻了那么久，她竟然会突然以襄王女儿的身份出现，还嫁给了他。

    苏穆芸的解释，自然是全盘都栽赃到了小兰身上，说是自己也是迫不得已才只能假扮陈灵儿的。

    成钰无法面对苏穆芸，他说过，在这个明国天下，他娶谁都可以，娶了谁或许还是有可能让阿喜回心转意愿意回到自己的身边，但独独苏穆芸不行。

    阿喜是芸儿最好的朋友，她不过是知道芸儿喜欢自己，便已经是百般地疏远自己，若是再知道了芸儿如今已经嫁给了他，怕是他再也不会有其他机会了。

    所以，他之前面对苏穆芸的告白，才会如此激烈地反对。但他想不到，他还是没有逃脱这样的命运。

    终究，即便成钰如何地排斥，一切都已经成了事实。

    他即便知道芸儿是假陈灵儿，但却没办法指出这一点，因为他们和陈温之间的关系，还得靠着这个婚姻联系着，若是芸儿的身份一旦被指出来，襄王的兵马也无从借到。

    他如今靠着襄王陈温拿到的一切都会失去，更别提有资本去攻下鹿城了。

    他只能尽可能地疏远苏穆芸，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整顿军马和对付鹿城之上，所以成婚多日，他和苏穆芸相处的时间寥寥可数。

    但只可惜，事情、还是不如他想象得那么顺利。

    鹿城到底是联通明国南北两处的重要之城，防备严明，易守难攻，算得上是成钰攻下明国复兴北朝最大的阻碍了。

    成钰做下了承诺，要在一个月时间内攻下鹿城，如今一个月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成钰只在整顿军马，却未曾举兵前攻鹿城。

    看着襄城这边丝毫没有动静，原本拥护着成钰的人也有了丝毫动摇，只想着当初的一个月，怕也是成钰夸下的海口罢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一场里应外合慢慢瓦解鹿城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成钰坐在书房之中，只看了一会儿文书，门口的守卫便是敲了敲门，只听着外头喊道：“后北王，李将军求见。”

    “快请！”成钰站起了身来，嘴上说着，脚下的步伐也是朝着前头迈了过去。

    虽然明面上，他如今已经是后北王，即便还未称帝，但也高居李昂陈温之上，不过对于他来说李昂到底是他的恩人，如果没有李昂的话，他现在恐怕还是苏家村里一个在逃嫌犯，连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更别谈走到如今的地位，成为后北王。

    所以即便李昂如今是他的臣子，可成钰对李昂还是尊敬的很。他亲自迎到了门口，见着李昂走了进来便是拱了拱手，“李将军。”

    李昂也回了礼去，微微低了下颌，“后北王，如今你是后北王朝的王，我不过只是一介臣子，后北王如此，实在是折煞老臣了。”

    “将军哪里的话。”成钰摆了摆手，将李昂的身子扶了起来，“将军对于我有再造之恩，如果不是将军，小钰又如何会有今天的成就，将军对小钰的客气，才是真的折煞小钰了。”

    成钰说着，李昂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多客气，脸上却是欣慰的神情，十分欣慰成钰的做法。

    历史上有过太多兔死狗烹过河拆桥的例子，其实李昂也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后果，所以对于复兴北朝一事，他想过太多次，也考虑过很多的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复兴北朝这件事情过了三年时间，才被他提上了日程。

    不过如今看来他的确没有挑错人，成钰这个家伙，倒是知道几分感恩，也够聪明懂得进退识得局势。

    否则的话，他能将他抬到如今的位置上，也能一手将他拉下去。毕竟，他推翻司马南的明国也并不是为了扶持另一个昏君上马的。

    李昂想着，点了点头，跟着成钰走进了房中，也不多话，便是直接开口说道：“后北王，之前安排到鹿城的人已经就绪了，攻打鹿城的事也不能再耽误，你定下了一月之期，如今也不剩下多少时间了，如若不做出些事情来，那些个老家伙不会真的服你。”

    “小钰明白。”成钰应了一声，在李昂身旁也跟着坐了下来，“这鹿城易守难攻，防备也十分严明，鹿城城守是司马南的人，不会轻易倒戈，所以不可能像其他几城一般劝降，只能硬攻。不过我们如今在鹿城中安插入了我们的人，里应外合，倒也有几分胜算，不过……”

    成钰话说着，微微地顿了顿，从桌子上拿起茶壶来倒了一杯茶放在了李昂的面前，看了李昂一眼，才又缓缓地开口说道：“不过将军，有件事情，我想应该由你来拿主意。”

    “什么？”

    “之前通知过秦副将和张副将，要尽快将皇城中的家眷带离皇城。但是，司马南和罗运对将军你太过顾忌，将军府上的亲眷看管的十分紧，还没来得及离开皇城，若是我们这边一旦行动，恐怕……”

    成钰后来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他们都明白恐怕两个字后面的意思。

    恐怕，李昂很难保住他的家人了。

208 大事应先行，且弃儿女私

    司马南为了牵制李昂这些旧北王朝的旧将，除了一步步削减大权之外，便是控制他们的亲眷。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李昂和张天达秦卓的家人都在皇城之中，他们之前就曾商榷过，一旦决定了行动的时间点，必然要先将家里人带离出皇城，否则的话，皇城那边的亲人恐怕都要保不住了。

    可是他们还是低估了司马南对于李昂的戒备之心，王洪盛的死讯一到皇城，即便遂城一处一直压着消息，皇城的人也从未轻举妄动过。司马南还是丝毫不相信李昂，加重了对他们家的监视。

    如今张天达和秦卓的家人都已经离开，独独李昂的家人因为被司马南的人看得太严，一直都没有下手的时机，是故拖到了现在。

    可是如今襄城立了王，即便消息一直压着，但怎么都会有有心之人传到皇城去。

    恐怕、等他们进攻鹿城，李昂的家人就会保不住了。

    这件事情，成钰没办法自己拿主意，只能如实告诉李昂，毕竟李昂对于他来说有再造之恩，仅凭着这个，他也不能轻易牺牲李昂的家人。

    李昂听着成钰的话，神情也是凝了下来，沉重得很。

    他接过了成钰递过来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紧紧地握着手上，微微地转了转。

    房间里的气氛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李昂才抬起头来问道：“襄城的军马都整顿好了吗？”

    “嗯。”成钰也没有想到李昂一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点了点头说道：“已经整顿好了，只等鹿城那边的行动了。”

    “好。”李昂应了一声，“鹿城的灯会一年只有这么一次，大小官员都会聚集在一起，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时机，若是错过了这一次灯会，那我们攻打鹿城便会成为一场拉锯战，别提什么一个月时间，恐怕再给我们三倍之数，都无法将鹿城拿下来。”

    “可是将军……”成钰的心中还有一丝迟疑，“可是我们一旦行动，将军的亲眷恐怕就保不住了。”

    “不必因小失大。”李昂的话语里多了几分坚定，他站起了身来，朝着成钰拱了拱手，“后北王，李家世代为旧北王朝尽力，老夫的一生愿望，也是为了复兴北朝，如今是拿下鹿城的最好时机，若是错过了这一次灯会，鹿城收复无望，那些老家伙心中不会真的服你，更别谈会拿出他们手上的兵马。今后我们再要对付司马南就会难上许多。”

    李昂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鹿城是我们复兴北朝最重要得转折点，所以这一战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不必考虑老夫的家人，我会安排张副将再找机会将他们带离皇城，假使还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那也只能说他们命该如此。复兴北朝不是一件小事，在这件事情上总是会有人牺牲的，能以他们的牺牲换来北朝的胜利，是他们的福气。后北王，切莫因小失大。”

    “将军……”

    成钰忽得站了起来，看向李昂的目光里除了震惊之外，更多了几分敬佩之情。

    在这件事情上，他这个外人尚且都犹豫了数天，不知该如何行动，可是没想到李昂却能这么快定下决心来。

    成钰忽然觉得，在这一点上，他确实比不得李昂分毫，他太过于牵扯儿女私情，因为阿喜甚至拒绝过陈温的联姻之事，险先失去他们复兴北朝最重要的联盟。

    但相比于李昂，即便是他的家人，在这种大事上，他依然可以做出这么大的让步。

    从前的时候，他还真以为李昂要复兴北朝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毕竟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旧朝老将，在北朝的时候虽然受尽万民拥戴，但在明国的司马南掌政之下，李昂一直备受打压，从前叱咤天下的傲林军到了如今，也只剩下区区，五千人马。

    李昂这个正一品的将军，手上的兵马尚且都比不上罗运手下一个当红的三品皇城京官。

    李昂想要回到从前的位置，只能扶持一个旧朝皇子，从司马南的手上拿回政权来。

    但成钰如今才知道，李昂是真的衷心于北朝，否则的话，任他如何都不可能做得出这般的牺牲。

    他对于李昂所有的误解都烟消云散，只是立马朝着李昂拱了拱手，声音里也充满了坚定，“将军！小钰得将军扶持，是小钰之幸，定不会辜负将军的期望，绝对会复兴北朝，至于将军的亲眷，小钰一定会尽心救下来的。”

    “把心思都放在鹿城上吧。”李昂的声音淡了下来，知道即便成钰就算有心，这件事情也未必如此简单，他的亲眷是司马南手上最好的把柄，绝不会那么容易让他们逃脱。

    但是，李昂也就不会让他们耽误复国的大事，只要能够拿下鹿城，他们的实力必然大涨，也有希望可以跟司马南抗衡。

    李昂说着，微微闭了几分眸子，“你可知道楚国那头也来消息了，楚国京都凯旋门大变，楚文信围剿楚文胥，齐光趁此造反，结果两人都糟了大败，倒是让楚文胥捡了个渔翁之利，楚皇帝被行刺驾崩，楚文胥继承皇位成为新君。”

    “楚文胥当上新君了？”成钰有些惊讶，这个消息，他的确是刚听说。

    成钰实在没有想到，楚文胥和阿喜，才回到楚国并没有多久，楚国内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动。

    他的确是有些低估这个楚文胥的能力了，原本以为楚国这样的内斗之下，楚文胥即便是太子，却也未必能应对得了楚国上下这一团糟的情况，何况在他的上头还有楚文信和其光这两个人压着。

    但没想到，楚文胥的实力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可以平息楚国的内斗。

    而且，还顺利的当上了新君。

    李昂看着成钰脸上的神情，也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不仅仅是你，连老夫都惊讶得很，原以为楚国这场内斗会持续很长时间，没想到楚文胥如此的雷厉风行，丝毫不放过一丝机会，将计就计地坐收渔翁之利。楚国易了主，但明国上下还是争锋不断，楚国一旦安定下来，首要对付的便是明国，这是他们拿下明国最好的时机。但好在楚文胥才刚刚当上新君不久，楚文信和齐光的势力也不是一日之寒，想要彻底铲除，还需要上一段时间，留给我们的也只有这么多时间了。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小钰知道了。”成钰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了皱，神情也是认真下来不少。

    其实对他而言，明国国君司马南、牵制他的陈温、还有与他共同争抢你皇位的成飞，甚至其他所有的人他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但是他永远都无法忽视那个楚文胥。

    那个男人，他抢走了自己最心爱的阿喜，他当着阿喜的面，说自己无能。

    这口气，成钰是怎么都咽不下去的。

    他暗自地跟自己说过，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会做出一番成就来，他会让阿喜好好看看，到底谁才是那个无能的人，他要让阿喜知道，他能为她做的一定会比楚文胥多，他一定会走到比楚文胥更高的位置，他也一定会让阿喜后悔，在他和楚文胥之间选择了楚文胥这个决定。

    可是成钰万万没想到，还没等他走到这一天，楚文胥竟然已经一举平定了楚国的内斗，当上了新君，走上了自己前头那么多，就这样依旧衬托着自己的无能。

    他心中恨着，拳头也是握了起来。

    楚国！等着，等他，打败了司马南，早晚有一天，也会拿下楚国。

    到时候天下都是他的，阿喜也只能是他的！

    李昂似乎是从成钰的眼神里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眉头微微的皱了皱，便是叹了一口气，“小钰，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但你要知道，如今在你身边的人是芸儿，亦或者说、是襄王之女。她才是对你帮助最大的人，在你的大事未曾做完之前，你最好还是不要有其他的念想。更何况你该知道，在这一次楚国的内斗平息之中，阿喜帮了楚文胥很大的忙，若是没有她，内斗不会这么快平息。说不定那本兵书，她也早已给了楚文胥。她如今早已背叛了北朝帮助楚国，你就算再将她抢回来，恐怕也是个祸害。”

    李昂的语气也是激动了几分，其实原本的时候，在几个成姓血脉之中，他选择了成钰，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他身边有韩家后裔。

    只是没想到，这个阿喜着实辜负了韩烨大将军的忠心和名声，置旧国于不顾，却选择了敌国。

    这样的人，他当初就说过，得之为幸，不得之必要小心防备。看来，再这么留下来，让成钰分心，怕也是个对北朝的祸害了。

    “小钰，关于她，你也不必再多想了，楚文胥虽为太子，但从未婚娶，他如今刚立新君，为了安顿社稷，充盈后宫是头等之事，恐怕很快，你就该收到阿喜入主楚国后宫的消息了。”

209 楚国暗行事，阻碍大婚行

    李昂的话音落了下来，成钰拿着茶杯的手便似乎有些握不紧，差点都要将茶杯打翻了开去，心底的紧张暴露无遗，引得李昂也是朝着他看了几分神色过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成钰是知道的，他知道阿喜和楚文胥两情相悦。如今楚文胥好不容易平息了楚国内斗，当上了楚国新君，想必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迎娶阿喜。

    可是成钰心中依然抱着一份侥幸，毕竟如今楚国的老皇帝才刚刚驾崩，照理说三年之内楚国都不该有大婚之事，否则便是对老皇帝驾崩的不敬。

    但楚文胥身为太子从未婚娶，当上新君之后，后宫空虚，为了丰盈后宫稳定朝政，自然也可以破例，这在历史上也有不少类似的事情。

    若非楚国那边已经传出要立后宫的消息，李昂也不会跟自己说这番话。

    成钰心中像是纠紧了一般地疼，当初他亲眼看着楚文胥将阿喜带走，就已经后悔不已。他一直想着只有将阿喜留在自己身边，才有可能让她慢慢地回心转意。可是如今，不但没有留住阿喜，竟然还要让他亲眼着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成为别人的妻子。

    成钰怎么都做不到。

    只是如今在李昂面前他也不过多发作，只是赶紧淡了几分神色，“将军，我知道的。你放心，这一次鹿城的行动绝对不会失败。”

    虽然成钰话里如此说着，可李昂看着他刚刚紧张的神情，也知道有些事情岂是这般说放下就能放下得了的。

    但他还是相信成钰是个以大事为重的人，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让这种事情留给他自己去慢慢释怀。

    成钰庆幸李昂没再责怪，又是跟李昂商榷了几分鹿城的战事，才将李昂送出了房间。

    只是李昂前脚才刚出了门，成钰后脚便唤了自己的亲信来，他原本想叫常乐，可是想着常乐和阿喜的关系，却还是犹豫了，只叫了另一个亲信，苏秦。

    苏秦是后来李昂调到自己身边来保护他的，武功还是高强，办事也十分利落，对自己更是忠心耿耿。除了常乐之外，成钰最信任的人也是苏秦了。

    苏秦进了房间，朝着成钰拱了拱手，唤了一声“后北王”，便是只等着成钰的吩咐。

    成钰也不废话，便是开了口道：“苏秦，我要你替我办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只有你我知道，绝不能将消息透露给第三个人，包括李将军。”

    苏秦点了点头，虽然他原是李昂的人，不过如今到了成钰手下，成钰又是后北王，他自然也只听成钰的吩咐，“后北王尽管吩咐，属下义不容辞。”

    “我要你去一趟楚国京都，将我给你的消息放出去，务必要一天之内楚国京都传遍，时间紧迫，今日就走。”

    “后北王？”苏秦也不知道成钰此行用意为何，听上去对于他们攻打鹿城并没有什么帮助，似乎是成钰自己的私事。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多问，便是点了点头，“属下遵命。”

    “好。”成钰摆了摆手，“去吧，做完这件事情就立马回来，不要离开太久让将军起了疑心。”

    “是。”苏秦应了一声，才退出了房间去。

    随着他身影的离开，房间中再次趋于平静，成钰看着空下来的房间，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也不再继续看手上的文书，只是闭上了眼睛，慢慢地揉着自己的额头，没有了外人在身边，他脸上的疲惫神色才终于不再掩饰，尽数露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累过，其实以前在苏家村的时候，也有过比如今累上许多倍的时候，可是有着阿喜在自己一旁陪着说笑，好像那些疲惫也立马地就烟消云散去，让他能够重新再鼓起劲来。

    但现在的他，身边再也没有了那个丫头，好似胸口某个地方也跟着变得空落落的一般。

    他只要一闲来，就控制不住地去想她，想着若是她能在自己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坐着陪着他，那也该是多么好的事情。

    但这一切，终于是被他自己给毁了。

    成钰是后悔的，他真的很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他向李昂寄过不少信，可一直寥寥没有回音，他才不得已将阿喜和韩家之事也泄露了出去，希望李昂会因此注意到他这边来。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会让苏家村的亲人都失去了他们的生命，也让阿喜、会这般恨上了自己。

    如果老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无论如何都绝不可能再这么做，哪怕、哪怕他真的会失去被李昂扶持的机会。

    但也总比如今，会让他失去阿喜的好。

    这几天来，成钰一直强迫着自己不要停下来，后北王朝新立，他当上了后北王，这军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所有的大事小事，他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就是想要自己能够忙起来，不至于脑子里全都充斥着阿喜。

    忙起来的时候的确能忘记很多事情，能让他的内疚感消退一些。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一旦稍微地平静下来，那种无助和内疚便是会立马冲到了他的脑子里去，让他整个人都身心疲惫。

    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加重了几分揉着额头的力度，只是没想到不知什么时候，一双柔柔的小手却是忽的伸到了他的额头上，代替了他的手，帮他轻柔地按揉着脑袋。

    成钰愣了一下，身子僵硬了几分，他没有回过头去，却也知道，在他身后的人，除了苏穆芸，也不会有其他了。

    他淡了淡神色，迟疑了一下，却终究还是没有将苏穆芸推了开去，不知道是因为自从成婚之后他都再未曾踏入过婚房一夜的内疚，还是因为他实在太累，而苏穆芸按揉着自己脑袋的力度实在太过柔和舒服，一下子缓了他不少的疲惫。

    只是，他眸子睁了开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还是开了口，“芸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心中思虑万千，倒也着实没有注意到苏穆芸是什么时候进的房间。也不知道刚刚他和苏秦的对话，有没有让苏穆芸听到。

    在他的身后，苏穆芸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才刚刚来，我到的时候看你一个人在这里闭目修神，想来你应该是累了，所以不敢打扰，只想着帮你揉一揉，或许能减轻几分疲惫。成哥哥，这几天为了鹿城的事情，你实在是太操劳了。”

    “不会，这是我的责任，是我该做的事情，没有什么操劳不操劳的。”成钰听着苏穆芸的话，见她并没有听到自己和苏秦的对话，才放下了几分心来。

    毕竟阿喜的事情到底都是他和苏穆芸之间留下的一个心梗，他要苏秦办的事与阿喜有关，自然也不想让苏穆芸知道。

    只是成钰没有回身，便也看不到在他的身后，苏穆芸虽然嘴里的话语轻柔不已，脸上却是慢慢地弥漫出了一丝阴霾。

    她听得出成钰在试探自己，自从成婚之后，成钰从未再回过他们的房间，他们不过寥寥见了几次面，也全都是自己煮了东西送过来的，每每还总是被成钰寻了各种理由打发了去。

    苏穆芸心中不甘，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牺牲了那么多，甚至为了成哥哥不惜杀了人嫁祸到了别人身上，如今还顶着一个陈灵儿的名字活着。

    她好不容易才一步步地嫁给了她的成哥哥，可是她没有想到，即便如此，却还是不能让成哥哥多看上自己一眼，即便如此，他还是一听到阿喜要嫁给楚文胥的消息便是乱了阵脚，甚至还……

    苏穆芸心中恨着，阿喜，为什么你都已经离开明国离开成哥哥身边了，可却还是这般不要我好过。

    为什么、你就不能彻底从成哥哥的心中消失呢！

    不，她绝不可能让阿喜、让任何人有机会分开她和成哥哥，她已经是成哥哥的妻子了。无论如何，这辈子下辈子，她都不要跟他分开！

    苏穆芸想着，咬了咬牙关，使劲地忍住了几分心中的情绪，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听上去没有多少异样，才是慢慢开了口，“成哥哥，我相信你，这一次鹿城，你一定会拿下来的。芸儿会陪着你，看着你做完你想要做的事情，看着你带着我们复兴北朝，成为明君，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芸儿……”成钰听着苏穆芸的话，心中到底还是有几分感慨。

    十多年过去了，从前一直在一起的三个人，如今却也只剩下了芸儿还在自己的身边，只是……

    成钰微微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开口说道：“芸儿，对不起……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才会假扮陈灵儿，但成婚至今，的确是我怠慢你了，对不起……”

    “不，永远都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苏穆芸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的手顺着成钰的脸往下滑着，摸着这个她心中最爱的男人，一步步地落在了他的胸口上。

    “成哥哥，你知道的，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愿意为你做所有的事情，我不希望得到的是你的对不起，我只希望、只希望有一天在这个地方，能有我的一分位置，那便足够了。”

210 既已下地狱，何惧多错事

    苏穆芸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期待，她觉得自己也已经做得够多了，可她要的，不过只是简简单单地能够在成钰的心中留下一分位置来罢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可是为什么，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阿喜毫不费力地就可以做到，但她呢，她费了那么大的劲，到头来如今，却还是要看着成钰因为阿喜的事情而这般地动了神色。

    果然，不管她是期盼着，还是早已习惯着，成钰听着她的话，神色还是毫无例外地淡了下来。

    他低了几分下颌，抬起了手来抓住了苏穆芸的手，将她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苏穆芸，神色似乎是迟疑了一下，却还是开了口。

    “芸儿，真的对不起，我无意伤害你，可是我更不想欺骗你。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但是我想你也应该明白，我对阿喜的感情，就如同你对我一般，你越是想要和我在一起，就越该能体会到我、有多么的放不下阿喜。”

    成钰其实并不想在苏穆芸面前谈及到这个问题，从前的时候，他也一直会有意的避开苏穆芸。他总以为时间会消磨掉一切，也会改变很多事情，只要能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一定能让芸儿慢慢的忘记他。

    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和苏穆芸之间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如今芸儿已经嫁给了他，那么阿喜这个问题便再也不能藏着掖着，她永远会是他们之间的一道坎，所以成钰必须将它拿到台面上来跟芸儿说清楚。

    “芸儿，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我也曾经跟你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因为阿喜，所以我唯一不能娶的人便是你。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发生如今这样的事情，我改变不了这个结局，我也尝试着去忘记阿喜接受你。可是芸儿，我还是做不到，你知道吗？阿喜就是一直插在我心里的一根刺，我没办法将她拔出来，更没办法忽略她的存在。我忘不掉她，所以、即便你已经是我的妻子，可是、我还是对不起你。”

    成钰知道自己的话说的有些绝情，可是他看得出来，自从成婚之后的这些日子，虽然自己一直有意在避开芸儿，可是芸儿却坚持不懈地想要缓和他们之间的感情。

    成钰没办法将她看做自己的妻子，便更觉得自己的态度若是再模棱两可下去，才是真的耽误了芸儿。

    可是他还是没有想到，原本他一直以为苏穆芸温柔体贴，一定能体谅自己的感觉，可是这一番话，还是将苏穆芸激怒了。

    她听着那些话从成钰的嘴中一字一句地出来，神经便也是一丝一丝地冷了下去。

    天知道那些话在她听来有多么的寒心，可是她的成哥哥，她最爱的成哥哥，却是丝毫都不顾及她的感受，还是要这般冷血无情的说出来。就为了一个阿喜，就为了彻底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让将来阿喜还是有机会毫无避讳地回到他的身边。

    呵，怎么可能！

    苏穆芸冷笑了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去，连身子也是坐直了些。

    她看着面前的成钰，第一次声音冰冰冷冷的，再也不是如同从前一般的温柔，“成哥哥，既然觉得这些话那么的不公平，为什么还是要对我说呢？你那么的害怕你做的事情会伤害到阿喜，为什么就从来不会顾忌到我呢？别忘了，我才是你的妻子！”

    “芸儿……”成钰微微愣了愣神，只是还不等他的话说出口，一旁的苏穆芸却是又先行打断了他。

    苏穆芸的下颌微微地抬了起来，眼神里坚定得很，没有丝毫的动摇，更不见了丝毫的懦弱，“成哥哥，没错，我是真的很爱你，所以我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但是你到头来却让我放弃你，怎么可能？我做了那么多的牺牲，才终于可以成为你的妻子，我是永远都不可能放弃的。不管你心中是不是有阿喜，总有一天，你一定会看到我的好，一定会忘了她的。我一定会让你知道，只有我才是那个能一直陪着你的人。而阿喜，她早就已经放弃我们了，再过一段时间，她就是楚国的皇后，早晚有一天，她会和楚文胥一起带着楚国的兵马攻到北朝来。成哥哥，难道你一定要到了那个时候，才能看得清吗？”

    “不！不会的。”成钰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一旦心中笃定了，就不是其他人说几句便能轻易动摇得了的。

    成钰的眸子慢慢的眯了起来，放在桌子底下的手，也是暗自的握成了一个拳头。

    阿喜，不会嫁给楚文胥的，他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成钰沉浸在会永远失去阿喜的恐慌里，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苏穆芸，她看着成钰脸上紧张的神情，想着他刚刚跟自己说过的话，脸上的神色也是一点点的冷了下去，眼睛里弥漫上来一丝危险的眸色。

    阿喜阿喜，为什么他们之间永远都有一个阿喜在隔着。

    不，她绝对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发生下去，说是阿喜真的能嫁给楚文胥，断了成钰的念想也就罢了。

    若是、若是这件事情真的会被成钰阻碍下来，真的有机会让阿喜再次回到明国，那么她、就绝对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反正在她的手上，已经有了一个陈灵儿和小兰，她犯了这样杀人的大罪，早就已经只能下地狱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唯唯诺诺呢，不如、就下地狱下得干脆点好了！

    苏穆芸想着，站起了身来，神色十分的冷静。

    “成哥哥，我知道你累了，今晚的话我就当你没有说过，别忘了，如今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要攻下鹿城。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成哥哥最好还是不要多想其他的事情，只把心思放在鹿城上吧，臣妾、退下了。”

    苏穆芸说着，臣妾两个字也是加重了几分语气，抬起头来最后看了一眼成钰，才慢慢退出了房间。

    只是在她的身后，成钰看着苏穆芸离开的身影却久久不能平静，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看着苏穆芸最后看向自己的一眼中，似乎竟然能从苏穆芸眼睛里看到闪过一丝狠戾，竟一时让他自己都有些晃了神。

    那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一面，好像面前的苏穆芸不再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芸儿似的。

    他晃了晃脑袋，终于没让自己再多想，才重新将视线放在手上的文书上。

    不管怎么样，芸儿今日有句话提醒得没有错，当务之急，最重要的，的确就是鹿城，还有五天时间，就是鹿城的灯会了，是成是败，就只有等五天之后了。

    ……

    襄城离鹿城也有一段距离，所以成钰他们一边谋划鹿城里头的事，一边已经暗中让军马从襄城泸州忻州一路过去，驻扎在了离忻州和鹿城之间，离鹿城仅仅不到百里的地方。

    成钰和李昂处理完襄城的事，也是随后立马赶到了军队驻扎所在。

    鹿城的兵马其实也算不得多少，以鹿城城守钱大河领着，可鹿城是个大城，城墙高而牢固，四面都有护城河，想要攻下去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毕竟，平阳城和鹿城其实也差不多，而五叶城成飞为了一个平阳城，便是几近耗费了自己大半的兵马都没能攻下来，如今还畏缩于五叶城中没有什么大发展。

    若不是因为成飞人马众多又有不少武艺高强的绿林好汉和不满朝廷的山贼之类在五叶城，恐怕如今司马南早就可以拿着成飞的项上人头给他们来一个杀鸡儆猴了。

    所以对于鹿城，成钰还是只能小心翼翼，不能出一丝差错的，否则的话，拿不下鹿城，复兴北朝也就算是丢了一半的胜算。

    那些个老家伙全都等着看自己的成绩，成钰自然要做点什么出来给他们看。

    在一早之前，他就知道鹿城是他们必然要走出的一步，所以早早就派人潜入了鹿城之中里应外合，只等着五天后鹿城灯会，到时候鹿城的高官都会聚集到第一酒楼之中，是鹿城之中街上人最多最乱的一天，也是他们最好行动的时机。

    也好在他派人行动的早，如今襄城这边的举旗立王根本瞒不住什么，这边刚有了动静，鹿城便是开始全城戒备，出入城都查得严得很，一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一个叛贼的模样。

    若不是成钰行动得早，也压根不可能将自己的人潜到鹿城中去。

    五天时间，很快也就到了。

    鹿城灯会对于鹿城人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一个日子，一年一度鹿城人都靠着灯会放松寻乐。鹿城也一向有个传统，到了这一天鹿城高官会聚集在一起到第一酒楼中设宴。

    虽然如今外头战事告急，可是钱大河自信这几天城中如此戒备严明，又有这么森严的防备在，不会出什么事，便也不打算破了流传下来的规矩，依旧在第一酒楼设了宴，将鹿城的各个大小官员，都请了过来。

211 灯会热闹时，战事一朝起

    钱大河身为鹿城城守，他都决定不破了鹿城的规矩，那些个官员自然也不敢有什么异议，除了些许需要当差的，其余的人当晚的时候都带着贺礼到了第一酒楼之中。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依旧和往年一年，宴席摆满了整个大厅，以钱大河为主座，两边一路下去坐满了官员，身后也都是站着随侍的小生。

    大厅中间，则是从鹿城最大的花楼里请来的歌舞绝艳的花娘。

    一时之间笙箫管乐的，倒是也能让人忘却几分公事上的烦恼。

    他们这些个官员没破规矩，城中的百姓更也是放下着心来。原本这几日看着鹿城越来越森严的防备和紧张的盘缠，让百姓心里都有些慌着，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

    如今好不容易到了灯会，总算是能让他们放松几分，由上头带着，鹿城的大街小巷都是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那些个耍杂役的摆摊贩的也总算到了自己一年一度最能挣到些银两的时候，全都闹得好一番热热闹闹。

    猜灯谜的、放灯笼的、划划船的、耍杂技的，挤满了鹿城的街道，到处都能听着鼎沸的人声欢乐声。原本一直紧张着的百姓，在今日也轻松了下来，难得的都上了街上，喧闹着街上的气氛。

    这一时之间看上去，鹿城倒也是一片的祥和之景，似乎到了盛世一般，丝毫都让人想不到，很快鹿城之中，就会发生有史以来最惨重的一次骚动。

    鹿城第一酒楼的宴席上，照着往年的惯例，祭祀放孔明灯都一一做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些官员都放下了几分心来，跟着钱大河坐到了宴席之中，一边看着前头的歌舞，一边交头接耳聊着天。

    其实外头的战事，那些个大小官员多少都是有些听说的，五叶城成飞一处早已起义弄得是轰轰动动，分散了皇帝不少的心去。

    后来又有人传言，遂城、也有成姓一脉的人要起义了。

    这事原本是没人相信的，可是竟然越闹越大，说是连大街小巷的孩童都开始口口相传什么“明国王，后北兴”之类的童谣了。

    再之后，又说是什么正一品将军李昂身边也有了姓成的人，说是遂城城守王洪盛的死也跟李昂有关，这就让他们都有些坐不住了。

    谁都知道，李昂是旧北朝的旧将，要不是因为傲林军和李昂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恐怕皇帝早就留不得李昂了。如今看来，李昂造反，恐怕也就是早晚之事。

    但偏偏，这造反的地儿，却选在了南方。

    他们一直觉得，鹿城这儿虽不算天高皇帝远，可离着皇城有一段距离，也不是边境这般日日都是战事告急之处，算的上是闲暇轻松之地了。

    就算那五叶城成飞起义，五叶城平阳城那几处打得是浩浩荡荡轰轰烈烈死伤无数的，可是到了鹿城这儿，却还是没有多少影响。

    可哪里想到，如今遂城会有人起义来，这鹿城是明国南北上下链接的重要之城，一旦南方起义，只要扩充了自己的军马，首要想拿下的城，一定就会是鹿城。

    毕竟想要进攻皇城，鹿城可算得上是一个必经之地了，早晚都是要卷入战争之中的。

    一时间，鹿城的官员也因为传言中的南方起义之事，变得有些人心惶惶了。

    人人还在猜测着今年的灯会能不能如期举行，可没想到钱大河倒是没打算破这个规矩，既然连钱大河都觉得没什么影响，那些个官员自然也跟着放下些心来。

    毕竟再怎么样，传闻到底只是传闻，鹿城这么大的一座城，也不是他们这些叛贼说想要攻下就能攻得了的。

    那些官员心中此番想着，也索性放开了怀的到了宴席之上把酒言欢。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越是最放松最平静的时候，便越是有可能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前奏。

    在这样热闹欢乐的鹿城之中，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开始，城中不少地方冒出了火苗的亮光来。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只是小亮光，可是在万家灯火，到处都是挂着亮腾腾灯笼的灯会上，安歇火苗的火光根本就不明显，也没有人去注意到它。

    等到终于有人发现他们的不对劲时，那些个四面八方的火势已经猛烈的开始烧了起来。起火的地方大多都是仓库粮草，或是百姓家中干燥的柴房，总之都是一些极其容易燃起来的地方。

    没多久的功夫，不少起火的地方已经成了熊熊大火，连人都难以接近，更别提什么尽快扑灭了。

    一个两个地方也就罢了，偌大的鹿城，竟然连着好几处全是便成了这样，若是站在高台往下看过去，几乎好几个地方都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还在第一酒楼摆宴席的钱大河一处，官兵带着消息去的时候，钱大河只听着便是一拍桌子，赶紧摆了摆手将让歌舞停了下来，便是怒斥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这灯会又不是刚办一年两年的，连防火这一点都做不好了吗？”

    “大人！”那下头的官兵跪着也不敢起，这样的事情只能够请城守来主持公道，“大人明察，那些火，不是从灯会上燃起来的，而是多在柴房粮草几处，像是、像是有意而为的！”

    “有意而为？”

    “谁这么胆大包天，要放火烧城？”

    ……

    一句话落下来，宴席上的官员都是骚动了起来，一个个的脸上都是掩盖不住的惊慌。

    “大人！不会是叛贼吧，这个时候，除了他们，还会有谁想对付鹿城。”

    “老天爷，那岂不是鹿城中混入奸细了。”

    钱大河甩了甩袖子，喊了一声“闭嘴”，让那些个官员都悻悻住了声，这个时候，只有他能主持大局了，自然是不能慌。他只冥神想了想，便是立马吩咐了下去，“你赶紧领着人去灭火，下令让城中所有百姓都全都不准在街上逗留，违令者斩。城中精兵除了灭火的，都给本大人上城墙去。今日的事不管是不是那些乱贼搞得名堂，这鹿城也绝对给本人守住了！”

    “是！”那官兵听着，应了一声，也不敢有丝毫地耽误，见着钱大河下了命令来，便是紧着领了吩咐朝着门外头走了过去。

    只是谁也没想到，那官兵才刚刚走到了门口，一直暗箭从远处射了过来，直奔着官兵的胸口而去，径直地插了上去。

    那官兵躲闪不及直挺挺地倒在了宴席门口，将宴席上的官员都吓得站了起来，随着那支暗箭插入到官兵的胸口，就像是冲锋的号角一般，第一酒楼大厅宴席四周的门被猛地踢了开来，一列黑衣人毫不留情的冲了进来，见着穿着官府地便是一刀下去，不留任何活口地杀！

    这些个官员参加宴席，身边也就是带了一两随侍，保护他们的人也都守在了酒楼外头，可如今这些黑衣人都已经冲进了酒楼之中，便可想而知，酒楼外的人恐怕……

    只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了，这些人也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想着其他，一个个地只瞧着那些黑衣人拿着长剑朝着自己走来，光是逃命都来不及了。

    可黑衣人也压根不打算给他们任何机会，手起剑落之下，一个个鹿城官员的命就送到了他们手上。

    这其中，也包括了钱大河的人头。

    他们便是成钰安排在了鹿城城中的人，要拿的，就正是这钱大河的命。

    在灯会举行之后，他们就四散在城中各个地方防火引起骚动，继而汇合到了酒楼之前，杀了外头守着的官兵冲入到了里头。

    鹿城的官员，杀一个保本，杀两个就赚，杀了钱大河，鹿城没了领头的人，剩下的那些将士就算是群龙也无首，根本没了士气和战斗力可言，是成钰他们攻城最好的时机。

    再加着城里头因为火势的骚动，城中大乱，他的这些人就可以和他一起里应外合，攻破了这鹿城去了。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那些个官员没几个真有本事的，自然抵不了成钰派过去那些精锐之人，一个个逃脱不及的都死在了他们的剑下。

    至于钱大河，虽然是武将出身，的确有几分功夫在身上，不过酒楼已经被成钰的人控制住，也再没了他可以逃脱的机会。

    酒楼之中的官员被杀的七七八八，钱大河的项上人头也被成钰的人取着，鹿城里头更也是四处骚动。

    火势起了之后，百姓哪里还有什么心情逛着灯会，有的胆子小的只想着赶紧回家，有的便想往着火势的地方去探个虚实，就这样来来往往的，大街小巷全都攒满了人，也不知道人群里头谁先喊了一声，“杀人了！城守大人被杀了！”

    一句话就这么随着鼎沸的人声一点点地扩大传开了去，许多人只听着“杀人”的两个字，便是被吓得灰飞烟灭一般，撒开了腿子推了人就想赶紧往回家跑去避难。

    这一乱起来，整个街道就成了一锅粥，喊叫声打闹声哭嚷声响成了一片，跟刚刚的祥和之景仿若是天上地狱一般！

212 血肉铺前路，城破北朝兴

    原本因为鹿城的灯会，鹿城大街小巷上都是挤满了人，这会子却是因着烧起来的大火和那一句句危言耸听的话，鹿城街道上大乱了起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所有人都急着往自己赶去，慌不择路，有的人躲闪不及被绊倒，就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被踩踏出的哭喊声更是震天响地，弄得整个鹿城人心惶惶，早已变得如同修罗地狱一般。

    也不知道谁又在城中喊着，“不好了，叛贼攻城了！叛贼攻城了！”

    鹿城里的人才意识到，一场危机已经消无声息地靠近了他们。

    成钰领着自己的军马早已埋伏在了鹿城外百里处，算着时间便是大举朝着鹿城前进。

    鹿城城中因为他的人乱成了一锅粥，鹿城军马没了领头，也只得在千户都指挥之类的小将手下领着，到处救火平息民乱。

    如此仓皇之下，等他们再发现成钰的攻城兵马之时，军马早就已经到了离城不到二十里的地方。

    守城的将士一下便慌了，也顾不得其他，只能紧着调动军马关门守城，可仅仅二十里的路，根本来不及让他们准备了御城的筹谋。一切仓仓促促的，就眼瞧着成钰的兵马到了城角下。

    就此，鹿城的人面临着他们数十年来第一次这般的骚乱，城内火光四起死伤无数，城守被杀百姓屠戮，城外也是被团团围住，根本没有给他们丝毫抵抗的时间，便是一排跟着一排地攻城，似乎笃定了主意要在一晚之内便拿下他们这鹿城来。

    那些个将士在这样危急的时候糟了突袭，本就已经准备不足，如今内忧外患，只能靠着微弱的防备拖延住外头的人马。

    但这样的情况下，连他们的将领都是慌了，更别提他们这些将士，一个个手足无措地守着城墙上的每个护口，却还是因为没有指挥调派而杂乱无章，以至于留给了成钰他们太多的薄弱之处可以攻城。

    只看着这鹿城里头的场景，听着手下的人带着城守和许多官员的死讯回来，鹿城的守城将士都知道。

    鹿城、怕是保不住了。

    留给他们的，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罢了。

    他们实在没有想到，明明是南北之间守备最是森严的一座城池，明明有着足够的防备军事和兵马，可竟然还是在一夕之间便成了修罗地狱一般。

    鹿城城外，成钰和李昂遥遥立于马上，秦张两个副将领着兵马不断攻城，连常乐这小子也是非要请了命上战场。

    成钰看着鹿城的守备一点点地被他们压了下去，护城河已经被攻了下来，有不少人开始了爬墙梯。他知道，再不消多久时候，鹿城就会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其实若不是万不得已，他是定然不想要用这么激进的法子。

    但鹿城守备的确厉害，城中又补给充足，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攻下鹿城，便只有让整个城骚乱起来，否则只要给鹿城守备充分的时间，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快的进度。

    虽然，这个法子要牺牲的人实在太多了。

    成钰看着远处摇摇欲坠的鹿城城门，看着远远的鹿城城中冒出的零星星点，仿佛能看到在鹿城城中，许多百姓在呼喊哭嚷着，许多生命在践踏着。

    他微微闭了几分眼睛，手上的拳头也握紧了许多。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可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成钰心中想着，一旁的李昂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也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李昂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他说过，成钰这个人野心足，也的确有勇有谋，懂得隐忍，是复兴北朝的不二人选，但在他的身上就独独少了一份狠心，过于仁慈，导致他做事很是不果断。

    这样的性格若是放在盛世，或许会成为一代明君，可是在这乱局之中，过度的仁慈却会让他失去很多的机遇。就好比现在，若是他仁慈鹿城之中的那些百姓，这鹿城一战，恐怕就不会有那么顺利了。

    李昂想着，从怀中拿出了一样东西扔给了一旁的成钰，成钰接了过来，只见着那是一串珠玉项链，做工十分精致，想来造价也是不菲，但看上去是一个女人的东西。

    成钰有些不解地朝着李昂看了过去，“将军，这是……”

    “是我发妻的贴身之物，当年定情之时老夫亲自送给她的。”李昂回道，声音里头极其的平静，听不出来任何一丝感情，可是成钰还是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落寞。

    “是张副将昨日交到我手中的，我们在襄城举旗立王的事情已经传到了皇城，司马南以我夫人的性命要挟不成，老夫举家十二人口未留下一个，这珠玉项链便是张副将从我夫人的尸体上取得的。”

    “将军……”

    成钰听着李昂的话，心中的震惊溢于言表。

    这件事情张天达没有告知他，鹿城的行事也没有因此有丝毫的耽误，他还以为将军的亲眷已经全部保了下来，哪里想到司马南竟然如此狠心，已经对他们下了毒手。

    而李昂，痛失了所有的亲人，却丝毫没有因此影响他们的战局，依旧还跟无事发生一般跟他一起站到了这鹿城城外。

    “后北王。”李昂的声音也是沉沉地响了起来，“这件事情是老夫擅自让张副将不必告知你的，你我都知道，鹿城的状况影响着整个天下的格局，与此相比，老夫的亲眷实在不足挂齿，老夫绝不可能因此影响我们的战况。而如今在此时将这件事情告知后北王，也并非有其他的用意，不过只是想让后北王知道，这复兴北朝本就是一条艰险无比的路。在这条路上一定会有很多的牺牲，包括老夫的亲眷，也包括鹿城上下那么多的百姓，可是后北王你要知道，没有这些牺牲，就换不来被北朝的复兴，这条路是他们用鲜血一点一点地铸就而成的，我们能做的，不是在这里因为他们的牺牲自怨自艾，而是应该更加勇猛地踏着这条鲜血铸成的道路往前走去。

    你若是生出任何一丝怜悯之心，生出任何一丝犹豫，才是对他们的不负责，才是罔顾了他们的牺牲，要知道，你的一丝犹豫，或许就得用更多将士的性命来换，到底该如何做，应该无需老夫再点醒后北王了吧。”

    李昂的话字字如珠，狠狠的敲在了成钰的心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为了复兴北朝已经失去了太多做错了太多，但是这些和将军比起来，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光是这份魄力，便是他比不上的。

    李昂说得一点都没错，在乱局之中，想要踏出一条复兴旧朝的道路，原本就不会是干干净净，不沾一丝血渍的。

    他若是再这般犹豫下去，便只会牺牲更多将士的性命。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行，复兴后北王朝，才能真正还他们一个太平盛世。

    至少，他也得对得起李昂牺牲的那些亲眷。

    成钰这么想着，也终于是明白了李昂的苦心，眸子里的神色越发地坚定起来，朝着李昂点了点头，便是高举起了手上的长矛。

    “众将士听命，继续攻城！天亮之前，本王要看到鹿城的城墙上，插着我们后北王朝的旗帜！”

    “誓死破城！”

    “誓死破城！”

    ……

    成钰的雄心壮志一起，那些个将士感染着成钰的气势，也变得更加斗志昂昂了起来，气焰此消彼长，鹿城上守城的将士原本看着极其劣势的局面就已经有些绝望了，如今再看在下头越战越勇的叛军，许多将士更是连守城的心思都没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城中的骚乱终于蔓延到了城墙上。

    成钰安排在鹿城城中的人引起了城里头的骚动之后，也没有耽搁地立马杀到了城墙这一处来，和成钰的人里应外合。

    没多久的功夫，鹿城的守城终于是坚持不住，里头守着城墙的被杀了个七八，外头的将士一下一下地重锤下去，哪里还能扛得住。

    终于，随着最后一声“砰”地响声，城门从外头被猛烈地撞了开来。

    鹿城城门……破了！

    从成钰和李昂谋划开始，到如今虽然筹谋准备用了不少的时间，可攻城却仅仅不过一个晚上，用鹿城上千百姓的命，换来了鹿城城门大破，后北王朝对抗明国第一次阶段性的胜利。

    城门一破，成钰的将士像是红了眼的野兽一般朝着城里冲了进去，那鹿城的守将见着一败涂地只剩下了逃命的功夫，可大多却都被北朝的将士刺死在了长枪之下。

    成钰和李昂跟着后头骑马进了鹿城城门，成钰立于马上，遥遥看着鹿城城墙上的“鹿城”二字。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后北王成钰的名字，便会响彻在了整个天下，无论是司马南还是成飞，任何人都无法再请看于他。

    他想要做的事情，已经成功一半了，接下去的路，他一定会一步一步的走给他们看。

    他要让楚文胥要让阿喜他们知道，谁才会是、最后的王！

213 登基行大典，楚国立新后

    楚国。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楚皇帝七天丧期已到，楚国举行登基大典，楚文胥正式登基为帝。

    楚皇帝死了那么久，楚国皇宫中终于第一次又见着了红色，长长的红布铺满了乾坤殿前的数百个台阶，文武百官从乾坤殿中一直到殿外台阶，分站两旁，都是穿着墨黑色的宽袍官府，手上拿着官牌，规规矩矩地躬身等候。

    乾坤殿里设着呈放诏书的黄案，殿外设着龙亭和香亭，城楼垛口正中设着金凤台，金凤台前是宣诏台，准备好着金黄色的木雕凤凰和云雕木盘。

    奉诏官宣诏官都是一一穿戴整齐神色肃穆，恭候在了两侧。

    阿喜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远远地看着乾坤殿前有条不紊的登基大典。

    她看着楚文胥穿着绣着腾云金龙的皇袍，从宫门一步步地走向乾坤殿，看着内阁学士穿着朝服恭恭敬敬地从他的手里接过诏书放在黄案之上。楚文胥拿着玉玺盖在了诏书上，再看着诏书被礼部尚书用云盘借着捧出乾坤殿放在龙亭。

    鼓乐声并起，仪仗和文武官员跟在楚文胥后头护着诏书一路一跪三叩礼地到了宣诏台。

    隔得太远，阿喜听不清那头的声音，但能看着宣诏官在一字一句地宣读诏书仿佛天音一般。

    楚文胥高高站在台上，底下的文武百官对着他三跪九叩行着大礼。

    阿喜知道，很快，那道诏书就会随着鼓乐和仪仗用黄纸誊写着分送到楚国的各地昭告天下。

    从今日起，楚国的楚皇帝就真的易主了。

    阿喜的目光远远地那头的男人，即便隔得那么远，可她似乎还是能看到他神情里的坚定，看着他眸中的天下和众生。

    一时，都让她看得有些出神了。

    朝灵就站在阿喜的身旁，他是楚文胥当太子时候的随侍，说起来其实并没有一官半职，所以如今楚文胥登基，他也无需跟着去登基大典，便是陪着阿喜到了这城墙上来。

    朝灵看了远方一样，视线收回来又落到了一旁的阿喜身上，轻笑了一声，“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如今看到主子终于如愿登皇，想起当初刚随着他入了这楚皇宫的时候，一晃、竟然也十年过去了。”

    阿喜听着，朝着朝灵看了过去。

    说起来，在楚文胥身边，朝灵和狄阳是一直忠心耿耿陪着他的，若是没有他们两，恐怕楚文胥也难以这么快走到如今来。

    “还记得十年前，我们刚进皇宫的时候，大皇子将主子带了回来面见先皇，足足在御书房前跪了一天才见到先皇。那时候，我一直觉得楚皇宫实在太大了，但那么大偏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可是谁能想到呢，不过十年时间，当初举朝上下最不看好的九皇子却成了如今的当今圣上。十年了，主子多少次死里逃生隐忍而行，但还好，他还是做到了。”

    “他值得。”阿喜神色淡了淡，唇边挂着一丝温煦的笑意，眸子看着远处的男子，有着让人挪不开的光华。“他值得如今得到了一切。”

    “是啊。”朝灵笑了起来，声音顿了顿，又接着说道，“皇后也值得。”

    “嗯？”阿喜愣了愣，很快又意识到了朝灵话里的意思。

    他之前总是戏笑着叫自己小嫂嫂，如今倒还是第一次改了称呼。

    皇后？

    阿喜笑了起来，她喜欢这个称呼。

    他说过会以天下为聘迎娶她，如今，他做到了。

    她也说过，会回之以天下，她能够陪着他一步步地走到如今的皇位，也一定会陪着他一步步地走下去。

    她，只会嫁给他，他是草民她便是民妇，他是天子她便做他的皇后。

    总之，只要那个人是他，就够了。

    阿喜想着，笑了起来，终于收回了视线，“走吧。”

    “不看了吗？”朝灵跟上了阿喜的步伐。

    “不看了，现在的他是天下百姓的，还是等他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时候，再好好看吧。”

    登基大典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楚文胥才领着文武百官回到了乾坤殿中。

    新皇登基，楚国上下有着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何况楚文胥也明白，即便齐光和楚文信已死，但朝中还是有他们的余孽所在，老三老五一列也并非真的心服于自己。

    楚国的朝政，还等着他去匡扶。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件事情，礼部有人也先行提了出来，礼部大人上前，毫不避讳地指着，楚文胥太子之身并未婚娶，如今当上新君，虽然先皇刚刚驾崩，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也不可一日无主。

    为了皇脉子嗣需要丰盈后宫，可破例而为。

    后宫虽是女子之地，可前朝后宫一向都连接在一起，家中若是女子亲眷能在后宫之中占据一席之地，对于前朝族脉也是有着不可言说的帮助。

    所以乾坤殿里站着的百官，尤其是那些权重之辈，无一不想着能将家中的女子送到后宫之中为自己在前朝更站住几分脚步。

    更别提说若是能当上皇后之位，更是让他们的前途不可估量。

    不过显然，他们的算盘都是打错了主意。

    楚文胥的皇后人选，从来、都只有那一个人。

    只是，对于他的选择，朝廷上的百官都是沉默了下来。

    其实，对于明国亦或者当初的旧北朝来说，楚国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一向潇洒不羁比不得其他皇朝的繁缛规矩，也没有那么多的条条例例边边框框的。

    在楚国历代国君的后宫之中，不仅仅只有那些权贵之女，同样有过宫中下人和民间女子，就比如楚文胥的母亲，也是药女出身。

    但以这样的身份当上皇后的，却从未有过。

    更何况……

    楚文胥的话音落着，一阵沉默之后，随着一个文官出了一声不妥，渐渐的，那些反对之声也慢慢地起了来。

    “皇上三思啊，这皇后乃后宫之主，母仪天下，可一个民间女子哪里能胜任得了，若只是入宫为妃也就罢了，但这连规矩恐怕都不懂得，便要做后宫之主，掌管后宫之人，哪里使得啊。”

    “朕无需她做一宫之主，朕的后宫只需她一人，卿家无需顾虑这些。”

    “皇上，那就更使不得啊，皇上乃一国之主，是楚国皇脉的传承，丰盈后宫不止是皇上之责，更是天下之责啊。”

    “那朕且问你，既然后宫是为皇脉传承所在，那卿家，你是觉得朕的皇后会无所出呢，还是觉得朕皇后所生之子会夭折于幼呢？先皇妃子众多，便也平白生出楚文信此等忤逆犯上之辈，何来天下责任之说。”

    “皇上恕罪，臣万万不敢啊！”

    ……

    楚文胥心中明白得很，那些个文武百官，如此强烈地反对着这件事情，无非便是因为他说过只会迎娶阿喜一人，让她当自己的皇后。

    如此一来，那些打着算盘想要通过家中女眷到后宫争宠以致相助前朝的人，自然希望都是会落空了。

    他们怎么可能会眼瞧着这样的机会流失，自然都是极力反对着这件事情。

    只是楚文胥却也是下定了决心，从在山镇的时候，他从山洞中逃脱出来，差点淹死在暗流之中时，他便早已暗暗下定了决心，今生他非阿喜不娶。

    所以即便如今面临着文武百官，他依旧面不改色毫不动容。

    但他依旧没有想到，若只有那些藏着私心来反对的官员也就罢了，就连他还是太子之时，便相助于他的太子少傅如今已是御史大夫的方景明却也是站了出来，举着手上的官牌，朝着楚文胥跪了下来。

    “皇上，臣亦有异议。”

    “御史，连你也反对朕？”

    楚文胥眉头皱了起来，方景明的性子他了解，自然不会像其他人一般存着私心，更何况他方家也没有什么适龄的女眷能给送到后宫中来。

    但方景明也不算得上是一个不懂变通的老古董，为何会在这件事情上也如此反对。

    方景明也不起来，只是直起了几分身子，“皇上，民间女子尚且其次，重要的是，她不但身份卑微不足以母仪天下，而且、还不是楚国人。”

    “什么，竟然不是楚人？”

    “难不成是明国的？”

    ……

    方景明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文武众官都是交头接耳中。

    楚文胥微微皱了几分眉头，有些不悦地朝着方景明看了过去，“御史大夫，不知你是否忘了，朕的生母是北朝随嫁而生，有北朝血脉且是药女出生。说起来，御史口中所谓的身份卑微血脉不纯，朕的生母也占了这二条。如今御史以此为异议，难道是说朕、也不配做这个天子吗！”

    楚文胥的声音大了几分，语气里头明显带上了几分愠怒。

    他不想迁怒于方景明，但是这件事情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也已经跟阿喜做过了承诺，他便是一定要做到的。

    无论是方景明或是其他人也好，谁都无法阻碍。

    但楚文胥终究还是低估了方景明的执拗，他听着楚文胥的怒言，其他人尚且都乖乖噤了声不敢再开口，方景明却是又磕了头来。

    “皇上，恕臣直言，皇上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臣……不得愚忠！”

214 明察秋毫末，眼不见舆薪

    方景明说着，身子也是直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头的楚文胥，眸子里头有着无法改变的坚定。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其他几位原本一直阻拦着的大臣，这会子也是跟着方景明跪了出来，齐齐地喊道，“皇上三思。”

    他们的官爵，原本就比不上方景明，想阻碍楚文胥也是说的模棱两可，如今有方景明这个御史大夫站出来，他们自然也赶紧跟着。

    楚文胥眉头皱了起来，眼睛里头已经长出了些许愠怒，“好你个方景明，既然你说你不能愚忠，那你便给朕说说，朕何来的明察秋毫之末，却眼不见舆薪？”

    方景明抬起了身子来，丝毫不畏惧楚文胥的愠怒，只依旧直接谨言道：“皇上，如今楚国新立新君，正是朝纲急需稳定百废待兴之时，而明楚两国交战已是多年，明国之地本就因为旧北朝成姓血脉之人，为复兴北朝，引得明国两地分抗天下大乱。如此瓜田李下之时，皇上就要迎娶一个他国之人，还一朝立后，岂不是告诉楚国上下的百姓楚国屈服于明国。皇上此举，置楚国于何境地，让楚国百姓又如何猜测皇上？”

    “是啊皇上。”有方景明开了这个头，底下的大臣也是壮了几分胆子地跟着附议，“皇上，不是臣等忤逆皇令，而是如今楚国京都之中便已经引起了风言风语，说是皇上要新立的皇后不但身份卑微且非楚国之人，茶楼酒楼聊资者众多，随处可见，且说……且说皇上要新立的皇后之人是明国妖女，会祸害楚国，说皇上您……”

    那大臣犹豫了一下，知道接下来的话或许会惹得龙颜大怒，却也还是说出了口，“说皇上您贪恋美色罔顾朝纲，屈服于明国危害社稷啊！”

    “好一个明国妖女！凯旋门楚文信行刺于朕乾坤殿齐光谋逆造反，若不是她，朕如今恐怕还坐不到龙椅之上。百姓愚昧也就罢了，众卿家各个都是楚国栋梁，难道也这般愚昧吗？”

    楚文胥一拍桌子，那底下的大臣各个都惊得赶紧磕头恕罪，只方景明依旧是拱着手直直地跪着。

    “皇上，此女子于社稷有功，可当赏，微臣绝无二意，但仅仅皇上有意于将她新立皇后，民间就已经传出不雅风言，若是皇上执意如此，置民意于罔顾，才是真的凉了我们这些大臣和百姓的心啊！”

    “皇上！”

    “皇上三思啊。”

    ……

    楚文胥眯起了眸子来，他何尝不懂这些大臣的心思，拿着民间的风言来牵制于他，若他执意此行，便是要为自己落一个昏君的名头。

    可是……

    他轻哼了一声，视线扫过了面前齐齐跪着的众臣子，声音也是飘忽了起来。

    “众卿家，若是朕，非要执意而为呢？”

    “皇上……这……”

    好些个大臣抬头看着楚文胥，只瞧着他眼中狠戾的神色，又慌忙地低下了头去，他们心中自然还想再劝，可楚文胥这般坚定，哪里还敢说什么话来。

    倒是方景明冷哼了一声，听着楚文胥的话，索性连跪也不跪了，只撑了撑地站了起来，下颌微微扬起，直直地看向了面前的楚文胥。

    “皇上，若您执意而为，罔顾楚国天下和百姓。皇上愿意当这个昏君，臣却不愿当这个愚臣，御史之位，皇上另请高人吧！”

    “方景明你！”

    楚文胥衣袖一甩，站了起来。

    那些个大臣为了自己的私心，说出的话他可以不当一回事，那些百姓不懂局势一昧被传言所迷惑，他也无需放在心上。

    可是，方景明却不一样。

    方景明在他太子时期就是他的老师，虽然谈不上在朝野之上能为他笼络什么势力，可是一直尽心尽力地帮助他在前朝站稳地位，在他还无法和楚文信齐光的势力抗衡之前，方景明用着他在朝中多年来建立的威信和地位一直帮助着楚文胥。

    他是楚文胥的恩师，楚文胥一直对他敬重得很，清楚方景明的为人，一直忠于朝廷忠于楚国，所以楚文胥当上新君之后，便也提拔他为朝廷的御史大夫。

    楚文胥自然也知道，方景明的异议自然也不会像其他人一般出自自己私心。

    若是其他事情也就罢了，但偏偏是因为阿喜。换了任何一个其他人，这般污蔑阿喜，他都定然要治他们的罪。

    可方景明……

    楚文胥眉头皱了皱，终于还是放下了指着方景明的手。

    他不是昏君，虽然任何人都无法改变自己迎娶阿喜的决定，但这个决定也绝不该用方景明来换取。

    他是自己钦点的御史大夫，方景明这个人油盐不进，不会像齐光一样坐在高位便拉拢势力，也是放眼整个楚国朝廷，唯一一个能胜任得了这个位置的人。

    动了他，便是动了如今楚国朝灵的平衡。

    方景明也是深知这一点，才会以自己的御史大夫位置作为要挟，要楚文胥收回他这个皇命。

    偏偏楚文胥知道他也是为了楚国朝廷好，他驳不了这个恩情，也没办法因此降罪方景明，只能自己在心里生着闷气。

    他恨恨的一甩袖子，“好了，这件事情今后再论，朕自有分寸，若是无事，退朝。”

    楚文胥说着，不再看着底下的方景明一眼，便是朝着殿后疾步走了开去。

    他身后的楼喜也只得赶紧抬着嗓子喊着“退朝”跟着楚文胥走了出去。

    虽然这件事情没能让楚文胥改变主意，但到底因为方景明的关系，楚文胥多少还是有几分顾忌的，那些个大臣也放下几分心来。

    楚文胥出了大殿，楼喜跟着往前走近了几步，看着楚文胥脸上阴霾的神色，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了口，“皇上。”

    楚文胥抬了抬手，制止了楼喜往下再说，只是道：“好了，这件事情不必多说，朕自会处理。”

    楚文胥说着，又是站住了脚步，转过身去看着一旁的楼下，接着开了口，“楼喜，前朝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传到阿喜那边，若是让她知道，但凡有关联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是。”楼喜低了低头，终于不打算多问，只是道，“皇上，要回宫吗？”

    “不，去阿喜那儿。”

    锦云殿中，阿喜正用着午膳，却没曾想听着外头的宫女通传，说是楚文胥来了。

    她眼睛亮了起来，放下了手里的筷子，飞快地朝着宫外跑了过去，只见着楚文胥大老远朝着这边走来，后来只跟了楼喜和两个小太监，身上的皇袍都没有换，想来应该是一下朝就往着这边来了。

    阿喜迎了上去，笑意斐然地看向了楚文胥，弯着眼睛盈盈地低了低身子，便是笑道：“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文胥知道阿喜在玩闹着，上前一步将她扶了起来，“听着旁人倒也不觉什么，听着你这么一叫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阿喜眼睛笑弯着，拉住了楚文胥的手。她锦云殿里伺候的人不多，但所有人都知道，锦云殿里住着的姑娘虽然没有什么身份，却是被皇上捧在手心上的女人，即便是先皇驾崩的头七日，新皇日夜操劳，却也不忘了每日到这锦云殿来。

    那个女人甚至还能直接称着皇上的名讳，皇上对此也丝毫不动怒，反而还宠溺得很。

    自然，对于这样与皇上的亲昵，他们也早已习以为常，只乖乖地站在一旁不多言语。

    “我正吃着东西呢，你呢，是不是没吃？”

    “回姑娘。”一旁的楼喜接过了话茬，“皇上下了朝就往锦云殿来了，还没用膳呢。”

    楚文胥也是宠溺笑意地朝着阿喜看了过去，“总觉得你这宫里的厨子比我那儿好多了，自然要多来你这儿蹭蹭饭。”

    “好好好。”阿喜拉着楚文胥的手朝着锦云殿里头走去，又吩咐着一旁的宫女给添副食具，再多加了两个菜。

    楼喜跟在后头，只到了内殿便是停住了步子，示意其他的宫女太监都不必跟着，只由着楚文胥和阿喜两个人走到了房间里头。

    阿喜拉着楚文胥在桌子前坐下，替他脱下了皇袍挂在了一侧，又拿着一间外衣披在了他的身上，“我今天也去看了。”

    “猜到了。”楚文胥笑了起来，“怎么样？”

    “很不错啊。”阿喜举起了一只手指在楚文胥面前转了转，声音里也带着几分笑意，“没想到嘛，我家阿胥还有这么气派的一面，远远看过去，你站在乾坤殿前，还真是有模有样的。我猜想你的这些臣子们，一定想不到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满脸泥泞 身上还穿的破破烂烂的场景。”

    楚文胥看着阿喜，神色宠溺地很，连目光里都似乎披着明黄色的光辉一般。

    他点了点阿喜的鼻子，拉着她坐到了自己的身旁，“那他们也一定想不到，这楚国未来的皇后呢，是从小到大、都是一副脏兮兮的丑模样，十多年过去了，一点儿都没办。”

    楚文胥说着，都是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笑话着阿喜。

215 十里红妆路，迎娶心中人

    阿喜记得他们长大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楚文胥出手将她从一条毒蛇的嘴里救了下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那时候她也曾问过，为什么他素未谋生地却愿意出手相助，楚文胥那时候还说着什么是因着她太脏太丑罢了。

    不过她想着倒也的确，他们之前见的几面，第一次最小的时候，她只是听阿胥说着，他们在北朝边境相遇，两个逃命的人碰到了一起，她自然是全身脏兮兮的还好生欺负了阿胥一番。

    再后来，就是苏家村小树林外的相遇，那时候她忙着做她的飞火流星更是哪里管的什么规规矩矩的。

    说起来很多事情还真是不打不相识着，那时候的她又哪里会想得到如今的他们居然会成为对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阿喜想着，心里头满是笑意，嘴上却还是微微地撅了起来，逗得一旁的楚文胥都是生笑不已。

    他摇了摇头，拉过了阿喜的手来，放在了自己手中握着，才又借着刚才的话道。

    “不过呢，你这样的丑皇后与我这样的丑皇帝，就再相配不过了。”

    “你啊。”阿喜皱了皱鼻子，“哪有你这样的，取笑着比人还要将自己一起取笑了去。”

    可话是这么说着，阿喜却是一下子又笑开了来，“不过，你不说我倒还没觉得什么，你这么一说我才想着时间竟然过去那么多年了，时间还真是一样奇怪的东西，有时候觉得它过得很慢，就好像那时候剑七护着我从楚国逃出去，在明国的日子我总觉得度日如年每一天都那么难熬。但如今又想一想，时间、过得太快了，我们之间也真是老天有眼，居然能在那么久后还会再相遇。”

    “并不是我们幸运。”楚文胥笑着摇了摇头，“我们重逢是必然绝非幸运，因为不管如何，我都会去找到你。说起来，倒还是我衬不起这份幸运了，否则的话，又何故让你等我等上十年。”

    “十年又怎么样？”阿喜抬起了头来，眸子里的神情像是跟天上的星辰借了光辉一般。“阿胥，一点都不晚，至少现在，你就在我的身边，十年的时间能换来我们在一起，足够了。”

    “是吗？那看来改日找个时间我得好好惩罚一下剑七这小子，若不是他，又怎么会要在十年时间之后再让我们分离上个那么些日。”

    “诶，你敢，剑七可是我暗队的人。”

    “威胁我？”楚文胥眉毛向上轻挑了挑，直勾勾的眸色看向了阿喜，眼睛里透着掩盖不住的炙热，“既然，剑七是你的人我动不了，那我总能、动我自己的人吧。”

    楚文胥话音落了下来，手向着前头一揽，便是将阿喜搂到了自己怀中。

    显而易见，他话里头所说的他的人，指的就是阿喜。

    阿喜脸色情不自禁地便红了，她记得那时候刚和楚文胥确认关系的时候，他们之间还是相敬如宾着，他对自己温柔得很，连亲吻都只是浅浅地落在额头上。

    可是自从在明国再相逢之后，阿胥忽得就不再压抑着他自己了，别说在明国当着那么多人的一个吻，在山镇、甚至于如今他当上了皇帝在自己的下人面前，却也从来不顾忌其他，专宠着自己。

    就像现在，他的眸子里，霸道带着一分柔情，阿喜只觉得自己都要在他的眸子里化掉了。

    她的眼睛里更是染上了一丝星辰一般柔煦，阿喜不知道她这个样子，眼睛里带着几分迷离，更让楚文胥看着有着挪不开人的吸引力。

    他终于不打算控制自己，嘴角轻轻地一勾，眼神里带上了几分邪魅的笑意，搂在阿喜腰上的手慢慢地向上挪去，停留在了阿喜的脑袋上。

    他捧着阿喜的脸，轻柔的像是捧着他这一生的无价之宝一般，一点点地靠近了她。

    阿喜的脸色更红了起来，她长睫轻颤了颤，闭了眼睛去，只等着楚文胥下头的动作来。

    只是等了许久，楚文胥的吻却也没有落下来，反而连捧在她脸上的手也松了下去。

    阿喜眉头动了动，有些奇怪地睁开了眼睛来，只见着面前的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离开了自己去，面上带着几分潮红，规规矩矩坐着，悠悠然的拿起桌上的茶杯故作正经地端到了自己嘴边抿上了一口。

    阿喜嘴角抖了抖，再看着楚文胥的目光，有些狐疑地朝着门口看了过去，只见着在门口的地方，一个宫女手上端着一副食具，正送到了房间门口，看着里头的场景一下目瞪口呆。

    如今瞧着楚文胥和阿喜的神情，又忽的反应过来，立马吓得跪了下来。

    “皇上恕罪！姑娘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那宫女知道自己犯了非礼勿视，已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却没想到面前的阿喜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说呢，楚文胥怎么突然就离开了，原来他也有害羞的时候。

    但还真别说，他这个害羞的模样，是越看越让阿喜觉得可爱。

    阿喜笑了一声，朝着那个宫女摆了摆手，“起来吧，哪有那么多的罪要去恕，放下东西就出去吧，皇上没那么容易生气。”

    那宫女听着，知道这个阿喜姑娘的话在皇上面前有用得很，她都说没事了，自己的命也定然是能保下来的，慌忙又谢了好几声，才站起了身将食具铺好在桌子上退出了房间。

    这一次，是慌忙地连门都关上了。

    楚文胥还在刚刚的尴尬里没有回过脸色来，阿喜笑着夹了好几口菜放在了他的碗里。

    “好了，你还饿着呢，先吃点东西吧。”

    “好。”楚文胥点了点头，拿起了筷子，淡了几分神色。

    阿喜吃了一口东西，心思却没在吃食上，只专心看着一旁的楚文胥。

    只是，她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手上的动作却是放慢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能看到楚文胥脸上的笑意，却似乎还是能从他的神色里看到一丝别样的意味。

    她总觉得今天的楚文胥好像有一点怪怪的，如今齐光和楚文信都已经被铲除，他们的同党也被清了个七七八八，却不知道在他心里，还在担心着什么事情。

    阿喜耸了耸肩，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向着一旁的楚文胥看了过去，伸出手放到了他的眉头上，轻轻地抚平了他的眉头，让他慢慢地顺了下来。

    “怎么了吗？阿胥，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心中藏着事情。”

    楚文胥的眸子动了动，向着阿喜看了过去，犹豫了一下，唇边才松了下来，摇了摇头，“怎么会这么想？”

    “只是一种感觉，我也不知道。”阿喜耸了耸肩，也没有确定。

    楚文胥伸出手来放在阿喜的脑袋上揉了揉，目光也柔和了许多，“没事，只是有点累罢了。”

    楚文胥其实已经尽量地让自己神色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到底没想到阿喜竟然还能察觉出分毫来。

    但这件事情，他终究不打算告诉阿喜。他原本以为，凯旋门大变乾坤殿易主之事落下来，他当上了新君，便再也没有什么能阻碍了。

    可是当上了这个皇帝，他却又知道，即便身为天子，也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随心所欲，要考虑要平衡的，的确是太多了。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便会原谅当初老皇帝为了他的朝野情愿让母亲让大哥他们这些人当做自己平衡朝野的牺牲品。

    他就不会和他一样，他一定能做的更好。

    那些个大臣，各个心中都有着私心，明面上藏着掖着，背地里却想方设法地为自己谋着利益。

    剩下的那些，即便如同方景明一般清廉正明，却也固守着老派思想，规规矩矩守在原有的框架之中，不敢做出任何的改变承受看得到的风险。

    如今只是阿喜的事情便将这朝野上的弊端暴露无遗，若是再过些时日，他要重立法规推行新政，恐怕、就要有更多的异议之声了。

    所以在此之前，他首要做的，便是清除掉朝野上那些残留的逆贼同党，治治这结党营私的不正之风，同样，也该让方景明他们看看，他绝对不是一个要守在老皇帝的老路上墨守成规走着的人。

    楚国经得这几年的势力分割，早已经千疮百孔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要做的，远远不止于守住这个国家罢了。

    至于面前这个他心爱的女人，他做下的承诺，不管是谁反对，他都一定会实现。

    楚文胥想着这些，脸上的神色更是变得温煦起来，看着阿喜的目光是掩盖不住的宠溺，“最近要忙的事情太多，齐光和楚文信的势力在朝中扎根很深，明面上的余党已经清除，但难防底下还会有些有异心的人，这几日忙着这些事，才会有些倦色。”

    “没事就好。”阿喜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有我在你身边呢，我也可以替你分担。”

    楚文胥笑了起来，“你放心，你的夫君好着呢，你就安安心心地在锦云殿等着，再过些时日，这宫中红灯结彩京都十里红妆，我便迎娶你。”

216 御史遭行刺，有意而为之

    楚文胥没有在锦云殿停留太久，还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用过午膳，他抱着阿喜放在了床上，哄着她睡了下来，才离开了锦云殿。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走到了锦云殿外，剑七就守在殿外。阿喜进了宫中之后，他也将剑七安排在了宫中做侍卫，巡逻保护锦云殿的安危。虽然没有官职，不过对于剑七来说，只要能保着他主子安全，就已经足够了，就连他的那些手下，也是楚文胥破格安排，由剑七在韩家暗队里调进宫中来的。

    阿喜的安全对于楚文胥来说是最重要的，虽然在宫中有他这个皇帝在，没有人敢在明面上动阿喜，但毕竟皇帝新立，这宫中的事情太多，总会有他照顾不到的地方，但有剑七在，那些暗地里想做手脚的人，也不会有机会了。

    楚文胥想着，踏出了锦云殿，走到了一旁的剑七身边，抬头看了一眼他。

    剑七低了低下颌，以示敬意，却没有张嘴多说什么，他的心里也就只有阿喜一个主子，自然也只听她的吩咐，至于楚文胥这个皇帝，对于他来说跟其他人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因为阿喜，才会对楚文胥存着几分尊敬罢了。

    楚文胥并不在意，只是站住了脚步，“剑七，前朝有我在，但在后廷，阿喜的安危就交到你手上了。”

    “有人要伤少主？”

    剑七眉头一拧，听得出来楚文胥话里头的意思，看来，前朝的地方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安定。

    楚文胥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我马上要立阿喜为新后，这件事情一旦决定下来，会损害到前朝不少高官权贵的利益，他们绝不会轻易放任这件事情这么下去。我担心，他们在前朝没办法改变我的主意，会把算盘打到后廷这边来。所以这件事情，需要你多加注意。”

    “好。”剑七应了一声，抬起了头来看着楚文胥，“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少主。”

    “那就好。”楚文胥下颌轻点，视线收了回来不再多看剑七，只是朝着前头走了开去。

    楚文胥的担心并不是假，如今朝廷上隐藏着暗地里的余孽并不是完全清除，何况还有老三楚文怀在，他虽然势力比不上楚文信，做事也没有他那么激进和冲动暴戾，但在夺帝的路上从来没有放弃过。

    楚文怀做事比较稳妥畏缩，所以楚文胥一时还找不到机会对付他，但绝对是个要小心的对象。

    如今挡在楚文怀前面的楚文信和齐光都已经被楚文胥铲除了，楚文胥又刚立新君尚未婚娶，挡在楚文怀面前的就只剩下了一个楚文信罢了。

    只要他不在，楚文怀是顺承皇位最佳的人选。

    所以，他绝对不可能轻易让楚文胥迎娶阿喜，不说这样后廷的地方没办法安排入自己的人，一旦阿喜若是怀上龙种，那他们想要处理得人就又会多了。

    这件事情，一定要尽快结束。

    不过好在，在这件事情上，有很多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没等他动手，京都里头就已经先行传出了关于那女子的风言风语。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的人在前朝没有什么地位，说的话也没有分量，不过没想到如今连方景明都站到了他们这边。

    楚文怀自然是十分乐意看到如今这个场景，方景明那个老家伙墨守成规，为了楚国，绝对容不下那个明国的妖女。楚文胥看在方景明这个御史是他恩师的份上，绝对不会轻易动他。

    有方景明在，楚文怀倒是不太担心新立皇后的事，但楚文胥这人极其执着，所以他一定要在新立皇后之前，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楚文胥猜测得的确没错，前朝后廷，那些余孽同党没有安分下来，锦云殿里也的确有了些小动作，但有剑七在，阿喜没有伤到分毫，倒是还找到了一些埋伏在后廷之中的奸细。

    这件事情，剑七也做得很干净，没有让阿喜察觉。

    只是楚文胥还是没有想到，那些人没有在后廷这儿占到便宜，便把主意打到了方景明的身上。

    这几日楚文胥没有在朝廷上提起了立后之事，他本想打算先解决了余孽再好好管管这个方景明，却不曾想今日上朝，方景明却连人都不在。

    楚文胥眉头微微皱了皱，方景明虽然一直反对他立阿喜为后的事，但这事未曾全盘定下来之前，方景明也不会如此罔顾朝纲。

    他抬了抬眸子，扫了一眼站在下头的文武众官，“御史呢？”

    其中一个大臣站了出来，抬了抬手上的官牌，“回皇上，今儿一大早就没瞧着御史大夫的人，也没听说因病缺朝，不知是否家中急事，苏大人，你与御史府邸相近，可有知道些什么？”

    那被大臣唤着的人也是走了出来，朝着前头的楚文胥拱了拱手，“回皇上，微臣不知，不过此时的确有些蹊跷，御史虽年事已高，但往日早朝来得都是最早的几个，不知今日，怎会突然缺席？”

    楚文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去，才说道：“此事下朝再论，众卿家……”

    楚文胥没有在方景明的事情上多停留，只是转移了旁的话题上头。乾坤殿的一侧，一个小太监神色仓皇地朝着这边走了来，站在柱子后头朝着楼喜使着眼色。

    楼喜看了一眼他，向着他走了过去，只听着那小太监禀告的事情，楼喜脸色大变，已经顾不得其他，便是快步走回到了楚文胥身边，顾不得他还在听着底下大臣汇报着朝纲之事，便是附耳过去。

    楚文胥眸子动了动，抬起了手，朝着一边摆了摆，示意底下的大臣不必再说，才开了口朝着楼喜道：“宣。”

    “是。”楼喜应了一声，身子停了起来，扯着喉咙朝着下头大声喊道：“宣，侍读学士方墨林觐见。”

    宣召一层层传了下去，那些个大臣听着楼喜的话，都是左右看了看。

    方墨林是方景明的大子，一个从四品的侍读学士，平日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无需上朝，怎么今儿个就这般匆忙来了乾坤殿，大臣都猜测着，不知是否和方景明的事有所关系。

    果然，方墨林快步地从殿外走了进来，走到了乾坤殿中，便是在楚文胥的面前跪了下来，也不起身，只是径直道。

    “皇上，家父遭人行刺昏迷不醒，并非藐视朝纲，请皇上恕罪！”

    “你先起来。”楚文胥眉头依旧是皱着，刚刚只听着楼喜和自己禀告方墨林觐见的时候，他就知道方景明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若只是普通的患病，定然只是找大夫便是，没必要闯到乾坤殿来向自己禀告。

    “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回禀皇上。”方墨林站起了身来，下颌依旧低着，也不敢抬起头来看楚文胥。“今日家里伺候的丫鬟一直不见家父唤，怕耽误了早朝不得已进了房间，才发现家父竟然出了不测。”

    “可传太医了？”

    “传了，太医说、是中毒。”方墨林咬了咬下唇，终于抬起了头来，眸色迟疑了一下，才加大了几分声音，开了口，“家父中的，是玉髓散的毒。”

    “玉髓散？”

    方墨林的三个字落了下来，楚文胥眸子一动，眸子里头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他知道玉髓散三个字代表的意思是什么，玉髓散的毒其实算不得有多毒辣，中毒之后伤人肠胃可让人先是呕吐不止继而昏迷不醒，毒性在体内蔓延的时间也不长，中毒之后需要上个两三日才会害了人之根本导致毒发身亡。

    这毒比不得其他一些鹤顶红之类的要人性命，听这方墨林的意思，方景明中毒的时间不过一夜，想来发现得及时，只有太医及时救治，应该能捞回一条命来。

    但楚文胥却知道，事情远远没有如此简单。

    因为炼制玉髓散的毒药引里，有一味、是黑蛇草，黑蛇草这毒草生长环境极其得挑剔，算是玉髓散里最重要最稀少的一味草药，只在明国境内东北方一洼低估红土之地出现过，而楚国境内没有适合黑蛇草的环境，也极少出现过这类东西。

    所以，玉髓散这样的毒药楚国也难见一二，毕竟它的药性不算毒辣，在楚国也可以通过其他药引炼制出功效相近的来。

    以至于只要一提到玉髓散和黑蛇草，所有人第一想到的，就是明国。

    只要这么一想，这件事情其实就容易说得通多了。

    楚文胥暗自冷哼了一声，在阿喜身边下不了手，就把算盘打到了御史府去了。

    方景明在朝中带头站出来反对楚文胥立阿喜为后，阿喜是明国人，如今方景明出了事，中的毒又是明国最具代表性的玉髓散。

    如此巧合之下，自然所有人都会第一想到，是因为立新后的事情，方景明得罪了人才糟了不测了。

    果然，楚文胥才刚这么想着，底下的方墨林低了低头，又是立马追上了一句道：“皇上，这已经不是家父第一次遭遇不测了，前两日府中就糟了刺客，虽然侍卫发现及时却也无奈让刺客逃脱，只遗落下来了一把四尺长柳剑。但家父未曾受伤不想因此惊扰圣上，便不许家中人宣扬此事。但如今看来，两件事情恐怕同出一辙！”

217 前朝纷争事，后宫难幸免

    果然……

    楚文胥眸子一动，微微地凝了起来，只一个玉髓散，他便听得出来这件事情是冲着阿喜而来的，如今再出来一个四尺柳剑，恐怕就更明显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楚国善骑，不分男女几乎都擅长马术，所以他们平日的佩剑大多也是可以插到马靴中的短刀或是重力度的长剑。

    像柳剑这种东西，楚国柳树少，又因为实在不衬马术，用的人极其地少，倒是常在明国出现。

    这两样东西，几乎都能贴上“明国”两个字的标签，对方的用意，楚文胥又如何不明白。

    这样嫁祸的行事实在是太明显了，要真想对方景明下手，实在是有上百种方法，何必如此麻烦。

    先是柳剑，再是玉髓散，生怕别人不将这两件行刺时间往明国身上引一般。

    可但凡聪明些的，往深了想便知道，若真是明国的人，又怎么会选择这么明显的东西，更何况若真是想杀了方景明，就更不会使用柳剑还有毒性算不得毒辣的玉髓散了。

    对方不过是想将这件事情将阿喜身上引去，并不想真的对方景明下手。毕竟方景明是最反对楚文胥新立皇后的人，对方绝舍不得让他死。

    但方景明受伤，阿喜脱离不了干系，楚文胥即便是皇帝，若真要为了这件事情包庇阿喜，便是罔顾了朝中老臣，实在是一举将楚文胥置于两难境地了。

    毕竟，他能够想得清楚这其中的道理，可朝廷上的那些老顽固，却未必能想得了这么多。

    果不其然，那方墨林的声音落了下来，底下的那些大臣们都开始有些站不住了。

    虽然在乾坤殿中，不好过于坏了规矩，却也还是忍不住地左右相看交头接耳着。

    细碎之声遥遥响起。

    “听着了吗？御史竟然被谋害了两次，一次行刺一次下毒，对方这真是要下杀手了。”

    “可不是嘛，你听着了吗？柳剑、玉髓散，这不都是明国那边的东西吗？”

    “这事可就巧了，前几天皇上刚想立了那个明国妖女做皇后，御史大夫在前朝极力地反对，都未曾改变皇上的心意，这还没过几天呢，御史就遭了不测。偏偏这行刺的东西，又都出自明国。”

    “哎哟，快别说了，那女子咱皇上宠着呢，就算真做了什么，这种事情，谁提都是一个死，可惜了……”

    “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谁让咱们楚国来了个红颜祸水呢。”

    ……

    楚文胥看着底下的大臣，虽然听不到他们相互接耳说着什么，可是只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却也看得出来他们心中在想着什么。

    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明国妖女的风言，如今到了那些个大臣心里就如同扎根了一般，现在再突然冒出了柳剑和玉髓散的事情，难免他们不会往阿喜身上想。

    楚文胥微微闭着的眸子抬了起来，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底下的大臣，那些个大臣被楚文胥的目光一扫，哪里还敢多什么嘴，都乖乖站直了噤了声，不再言语。

    乾坤殿中安静了下来，方墨林见着楚文胥没有开口，又是直接朝着楚文胥跪了下来，连连磕了好几个头，脸上的神情也着急起来。

    “皇上，家父两次遭遇谋害，如今昏迷不醒尚未脱离危险，御史府中上下束手无策，微臣、微臣担心家父安全，望皇上彻查此事，免家父缺朝罔顾朝纲之罪。”

    方墨林心中自然也是听说过立皇后和明国妖女事情的，毕竟方景明这般反对，在家中定然也是忍不住要骂上个几声。

    如今方景明出了事，又有柳剑和玉髓散，方墨林心中自然是觉得这事跟要新立皇后的那个女子有关系。

    若不然只是普通的行刺，他也无需直接要求觐见皇上，大可只要上书奏请便是了。

    但即便方墨林心中这般想着，却也着实不敢直接说出来，谁都知道皇上对于那个女人的宠爱，他只能将情况照实说着，盼皇上能明察。

    这柳剑和玉髓散两样东西说出来，一旁的大臣都已经有了些言语，他们能听得出来这件事情跟那明国妖女有关系，皇上九五之尊自然也能听得明白。

    方墨林在地上连连地磕着脑袋，便只求着他们的皇帝能为他们做主。

    只是楚文胥的神色却依旧是淡淡着，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方墨林，下颌微微地一抬，楼喜瞧着，也立马会了意，向着跪着的方墨林抬了抬手，“侍读学士，您先起来吧，这事、皇上会为你做主的。”

    方墨林站了起来，楚文胥才开了口道：“令尊是楚国朝廷的御史，是朕的左膀右臂，这事朕不会置之不管，太医院会尽力治好你父亲，黎旭。”

    “臣在。”被楚文胥唤着的黎旭站了出来，举着官牌低了低下颌。

    “这件事情交由大理寺彻查，朕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必须给朕一个答案。”

    “是。”黎旭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方墨林听着楚文胥的话，神情犹豫了一下，没想到皇上闭口没有提明国之事，不过统笼地交由大理寺彻查罢了，“可是皇上……”

    “侍读，朕已经说了，让大理寺三天后给朕一个答案，侍读是不相信大理寺呢，还是不相信朕？”

    “微臣、微臣不敢！”楚文胥打断了方墨林的话这般说着，方墨林若是再不明白什么意思就的确只能做一辈子从四品的侍读学士了。

    他虽然心中不甘，这么明显的证据皇上却丝毫不提明国二字，可既然已经说了三天时间，便只等着这三天罢了。

    他想着，终于不再说话，只是朝着楚文胥躬了躬身子，退到了乾坤殿的后头去。

    经得方墨林一事，今日的早朝，底下的文武大臣都是各存着心思，谁都想知道三天之后大理寺和皇帝又会给一个什么答案出来。

    但其实明眼的都看得出来，三天时间后，不管答案是什么，恐怕前朝都平静不了。楚文胥更清楚，若他还是执意要迎娶阿喜，方景明的命、恐怕真的会被当成一个挑拨离间的棋子而被牺牲了。

    楚文胥心中有他自己的对策，这件事情他也不打算让阿喜知道，他说过会护住她的周全，他便一定能做到，自然不想因为前朝这些事情徒增阿喜的担心。

    只是楚文胥还是没有想到，他和阿喜之间的默契，其实有些事情不必他说，阿喜却也都看得出来。

    这几日阿喜和楚文胥的相处便看得出来，楚文胥心中定是藏着事情，尤其是今日，早朝明明很快就结束了，放在平时楚文胥绝对会来锦云殿，可是一直拖到了午膳时候他才过来也就罢了，用膳的时候却也鲜少说话，像是心中有着什么事情。

    阿喜没有开口问他，她知道他若是想说也无需自己多问，若是他不说，定然便是关于自己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

    只不过，阿喜早说过，这天下不仅仅是阿胥的聘礼，也同样要作为自己嫁妆的。

    等着楚文胥走了，她瞒着楚文胥便将楚文远找了过来。

    一瞧着楚文远走了进来，阿喜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也算是确定了前朝的确是出了些事情了。

    楚文远似乎并不奇怪阿喜会将自己找过来，走进了锦云殿便是坐到了桌子旁，唤退了房间里的宫女太监，自顾自地端着茶壶替自己倒上了一杯茶，便是笑道：“怎么，按捺不住了？”

    阿喜抿了抿唇角，她发现自从凯旋门大变之后，她和楚文远之间的相处好像自然了很多，这家伙在自己面前也不会一直紧绷着脸了。

    她挑了挑眉头，“直接告诉我吧，前朝发生什么事了，是关于我的对不对？”

    “的确因你而起。”楚文远点了点头，倒是不打算瞒着阿喜，反正就算他不说，她一样会去从旁人那里得知。

    “御史大夫方景明，这人你听说过吧？”

    “嗯。”阿喜点了点头，“阿胥太子时期的老师，为人正派清廉不过有些固执，未曾分过党派，怎么了？”

    “他、出事了。”

    楚文远将这几日朝廷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阿喜，当然也包括了方景明带头反对楚文胥立阿喜为后的事。

    阿喜只听着楚文远寥寥的几句话，倒一下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柳剑、玉髓散，这帮子人想嫁祸到我的身上，未免也做得太明显了。”

    “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自然是要明显些。”楚文远丝毫都不意外阿喜这么快猜出来对方的用意。“即便这件事情查出了真相，但只凭着这两样明国的东西，旁人还是会觉得这楚国前朝的灾难都是由你引发的，自然这罪责，也会到了你的身上。”

    “你觉得会是谁做的？”阿喜没在这上头多加纠缠，只是又开口问道，“这几日锦云殿也出了点事，虽然都是一些下毒熏香的小把戏，也都被剑七挡了出去，阿胥倒是想瞒着我，只不过就在锦云殿的地盘，做多了总是会被我发现。我想，锦云殿里发生的，应该也是与立皇后的事情有关。只不过他们没在我这儿讨到便宜，便上方景明那儿去了。”

218 不必与相瞒，亲自探御史

    其实在锦云殿发生的事情，阿喜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也不是什么一直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警惕心和疑心都没那么薄弱，下手下到了锦云殿这儿来，她不可能没有一点察觉。

    阿喜也知道，有楚文胥和剑七在，自己自然不会有事，便也装着不知道，只由着他们自己去处理就好了。

    可是如今连前朝都牵扯了进来，阿喜就没办法一直袖手旁观了。

    楚文远听着阿喜的话，手上拿着茶杯慢悠悠地在桌子上转了转，不得不说，他的确对阿喜很是刮目相看的，原本以为有老九在她身边保护着，她便安心等着当皇后便是，但显然，她要做的事情，总是比他们想象得多。

    “是谁做的，我自然无法确定，虽然朝廷上有几派势力相抗，不过在反对立你做皇后这件事情上，他们倒还真是出奇得一致，这锦云殿的都是些小把戏，不外乎就是那些同党余孽或是想将自家人塞进后宫又不得路的，但是……”

    楚文远说着，手指在茶杯上松了开来，轻轻地点了点， 才又接着道：“但是方景明身上发生的事情，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能做得出借刀杀人的，目的怕不止是想要往后宫有机会塞几个人了。”

    “你的意思是、楚文怀？”

    阿喜眉头挑了起来，楚文远的猜测其实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方景明再怎么说，也是堂堂楚国的御史大夫，敢在方景明身上动手的，绝不可能是些小角色。

    方景明虽然在立皇后之事上反对楚文胥，可在其他事上都是站在楚文胥一边为楚文胥为楚国朝廷着想的，是对付楚文胥首要对付的人。如今这一招借刀杀人，能够既铲除楚文胥手下一个得力大臣，又能够因此引起朝廷纷争挑拨离间。

    这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楚文怀了。

    老皇帝的这个三子，在楚文胥还是太子时候就诸多对付他，凯旋门大变之时他不在京都未受牵连。如今楚文胥当了皇帝，虽不过寥寥数日，却也将楚文怀的势力打压了不少，这楚文怀自然是有些坐不住的。

    楚文远没有点头承认，可眸中的神色却也看得出来有几分赞同，“我也没有证据，不过是猜测罢了。不过这件事情对你很不利，不仅仅是朝廷上，连民间都有了不少风言风语，都说你是明国妖女红颜祸水，我这九弟呢，是被妖女迷惑当了糊涂昏君罔顾朝纲。”

    阿喜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妖女、红颜祸水？有意思了，还真没想到，我竟然有一天会被冠上这样的名头。”

    亏得楚文胥还总笑话她初见面的时候一身脏兮兮的丑得有模有样，瞧瞧，若真是个丑皇后，哪里会被传成了红颜祸水。

    “你倒还有心思笑着。”楚文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换谁身上都是手足无措，也只有面前的女人，总是有着过于常人的冷静和理智。

    他耸了耸肩，又接着说道：“不过，这前朝的事情我倒是能猜得出来出自谁手，可这京都突然生起的传言，却不知从哪里流露出来的。老九将你的身份藏得很是隐秘，却没想到还是被人查了出来做了文章。”

    “我知道是谁做的。”

    阿喜应了一声，神色也淡了几分，刚才的笑意立马就收了回去。“不是楚国前朝的，是成钰。”

    “成钰？”楚文远重复了一声，眸子里犹豫了一下，才凝住了几分神色，“你说得，是明国前阵子举旗立王的后北王成钰？”

    楚文远对明国的事情算不得太熟悉，知道的也只是一些明面上的东西。就连阿喜是明国人，他都是后来才知晓的，自然不知道阿喜和这个后北王之间，又有着什么瓜葛。

    阿喜点了点头，“我跟他是旧识，不过这事说来话长，只是前几日我在明国的暗队来了消息，说是成钰派了人前往京都来，我当时还不知道他们来楚国所为何事，不过如今看来，这风言应该就是从他们那儿传来的。”

    “千里迢迢到了楚国，就为了污蔑你，阻止你嫁给老九？”楚文远有些不解地侧了侧头。

    阿喜吐了吐舌头，端着茶杯紧着抿了一口水下去，摆了摆手不打算在这上头多费什么口舌。

    她和成哥哥还有芸儿阿胥之间的事情，要说清楚非得说个口干舌燥不可。

    她只是没有想到，都已经过了这么久，明楚两国各自也有了这么大的变动，成哥哥迎娶了襄王之女，她还以为一切都算了结了。却不曾想，竟然还是会发生这种事情。

    不过远在楚国，成哥哥能做的也仅仅如此罢了，这件事情可以留到以后处置，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如何应付手头上方景明的事情。

    “成钰的人起不了什么作用，倒是方景明，你可知他现在的情形如何？”

    “只是玉髓散，还救得回来。”楚文远的脸色看上去也没有多少担心，阿喜看着他的神情也知道他没有说假。“老九让太医院的人去了不少，不过方景明上了些年纪，命能救得回来，就是得养上个数日才能好得全。”

    阿喜眉头轻挑，“方景明是颗好棋子，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让这颗棋子弃了，就算真要让他丢了命，也定然千挑万选地来个好时机。”

    阿喜丝毫不怀疑，这一次他们用方景明的事压着自己，若是再在楚文胥的前朝那头起不到什么作用，他们定然便会下个狠招，拿御史大夫的一条命来换取前朝的离间，对于他们来说，丝毫不亏。

    楚文远听着阿喜的话，知道这件事情她想亲自动手，只是……

    楚文远抿了抿唇角，“其实阿喜，这件事情对方的用意，想必老九也已经猜到了，他不会任由楚文怀和同党余孽那些人污蔑到你的身上的，即便今日在前朝，他都闭口不提与柳剑玉髓散有关的事，只直接将这件事交给了大理寺。所以、其实你大可不必出手，楚文胥会查明事实真相，给你讨一个公道的。”

    “我相信他做得到。”阿喜丝毫都不怀疑，“这些嫁祸的手段低劣得很，想要找出真相并不难，不过……”

    阿喜点了点头，却又紧接着立马摇了摇头。“不过就算找到真的凶手，想来也不过是小鱼小虾，动不到楚文怀头上。何况，即便证明了事情不是我做的，单单凭这个，根本无法消除方景明对于我的偏见，等他能站起来的时候，依旧还是会在乾坤殿里说尽我的不是，阻碍阿胥立我做楚国的皇后。”

    “那你打算怎么办？”楚文远知道阿喜说得没错。

    方景明对于阿喜的偏见，在这一次出事之前就已经有了，如今算盘打得方景明头上，不过是想借由这件事情污蔑阿喜，却不代表即便阿喜是清白，也能够消除点方景明对她的误会。

    何况对方留着方景明一条性命没有彻底除掉，不外乎也是因为在立皇后这件事情上，方景明和他们虽然立场不一样但目的相同，他们自然不能轻易倒了方景明这么一个帮手。

    阿喜听着楚文远的话，眸子抬了起来，看着楚文远眨了眨眼，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笑意，“我说，你能安排一下，让我去御史府一趟吗？”

    “你要去见方景明？”楚文远下意识地就觉得有些不妥，“阿喜，这种瓜田李下的时候，你去御史府恐怕不妥吧，方家的人认定了这件事情与你有关，对你可仇恨得很。何况楚文怀和那些余孽可都对你虎视眈眈着，生怕你不会跟这件事情扯上关系，如今你去了御史府，恐怕有点、把方景明往火坑里推着了。”

    阿喜听得懂楚文远的意思，那些人做了这么多就是像将方景明出事的罪状嫁祸到自己头上，如今她亲自出现在御史府，是他们再次动手的最好时机。

    但显然他们忘了，这也是他们暴露的最佳时期。

    阿喜想着，抿着唇角便是笑了起来，“方景明这个老家伙，跟我都没有见过一面，听着几句传言就断定了我是楚国妖女，我不去好好会会他，怎么衬得起这个名字呢。更何况，这件事情因方景明而起，摆脱我的嫌疑不难，难的是要清楚掉方景明心中对于我的误解，所以这一趟，我必须亲自走。”

    “好吧。”楚文远见阿喜打定了主意，知道她心中自然是有她自己的想法，“早朝的时候方景明还昏迷着，太医去了御史府，具体的消息应该很快就回来了。等御史醒了，我会找个机会带你去见他。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会全力助你。”

    楚文远说着，话音顿了顿，又侧了侧脑袋，犹豫了一下开了口，“阿喜，这件事情，要瞒着老九吗？”

    “阿胥……”阿喜皱起了几分眉头来，想了想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不必告诉他，但也无需刻意瞒着，他有鹰队狐队的人在，我们想瞒也瞒不住，不过我想，他应该不会阻拦我的。”

219 天下大不韪，决心难再改

    楚文远说得的确没错，日落时候太医便回了宫，带了消息回来，方景明醒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玉髓散的毒不算毒辣，及时救治伤不了性命，不过方景明依然虚弱，需要休息个一段时间才能好，自然第二天的早朝依旧没有来。

    可即便方景明不来，早朝上的场景依旧安分不了。

    楚文胥闭口不提明国之事，有心之人便请了太医院的大臣上朝，在众人面前禀着毒药出自明国，提醒大理寺的黎旭往着前朝后廷之中的明国人查。

    这般明显的线索，径直便指向了阿喜。

    甚至有心的直接在朝廷上提了出来，以安御史和百姓之心，应改立皇后。

    这可好，案子还等着要去查明呢，他们就急着借着方景明出事逼着楚文胥改变主意。

    如此重压之下，楚文胥若依旧替阿喜扛着，倒真的能被冠上一个被美色迷惑的昏君衔头了。只好在楚文远在前朝之处却站了出来替楚文胥挡上了一挡，以着方景明尚未痊愈案件又为明了，皇后之事需多加考虑为由，将那些催着楚文胥改立皇后的人一一挡退了开去。

    早朝弄了不欢而散，那些细小的风波也由着楚文远传到了阿喜这儿。

    阿喜倒是丝毫不着急，等着楚文胥离开之后，便带着剑七和两个暗队的人出了锦云殿往着御史府去了。

    楚文胥在后廷给了她足够的自由，有着宫牌可以随意出宫，楚文远已经跟御史府打了交道，即便阿喜的身份不受着方家人的欢迎，但阿喜身后有着皇帝撑着腰，他们也不敢有什么造次，方墨林这个大子亲自带着人在府门口迎着。

    阿喜从轿子上走了下来，看着御史府下头站着的几个人，为首的那个男子，穿着一袭青衣长袍，长相端正儒雅，颇有书生气质，她记得楚文远跟他说过，方景明的大子方墨林在朝廷上当了个侍读学士，想来应该就是眼前的人了。

    旁边还站了几个方景明的家眷，方墨林虽不是其中官职最高的，不过身为家中大子又是方景明最信任的儿子，这种事情自然由他来处理。

    方墨林朝着阿喜走前了几步，神情十分地疏远，对于当今的圣上他存着敬怕之心，可是眼前的女子跟他父亲的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也无法违心地摆出欢迎的姿态来。

    连声音都不冷不热的，“阿喜姑娘。”

    阿喜倒也不在乎这些，抿着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御史大夫可还安好？”

    “家父已经醒过来了，但身体依旧抱恙，还在房中休息。”

    “那就好。”阿喜眉头轻挑，悠悠然地看向了方墨林，“不知，可能前去看望御史大夫一面？”

    阿喜虽然问着，可话语里头说着，却有着无法拒绝的坚定。

    方墨林知道她也是冲着自己家父来的，害怕她的前来会对父亲有什么不测，可是想着毕竟是在御史府，想来就算她打着什么算盘，应该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这么想着，方墨林让了一步，“姑娘这边请。”

    “多谢。”

    阿喜点了点头，跟着方墨林走进了御史府。

    她也听说过不少朝廷上关于方景明的事情，听说这老家伙虽然固执不过正直廉明，是朝廷上难得的好官。

    如今进了御史府，阿喜看着这府里头清雅的装潢也知道那些个传闻倒是不假。

    即便方景明才当上御史不久，可在御史之前也是个太子少傅的高官，方家除了他之外也有不少在朝廷上当官的人。

    但这么多年来，方景明的府邸却还是这般简单清雅，走了不少路也难得见什么华丽的装潢，连下人都是不多，难怪只凭着一把柳剑都可以到御史府里来行刺。

    看上去实在是看不出是御史府，倒像是一个简单的大府罢了。

    阿喜跟在方墨林身后，绕过了几间长廊便到了方景明的住处。

    院子里种着一片竹林，清凉不已，环境倒是安静得很。

    方墨林到了房间前停住了脚步，“姑娘，这就是家父的房间。”

    “麻烦了。”阿喜淡淡说了一声。

    方墨林点了点头，走到了门前敲了敲门，朝着里头通传了一声，便是推了房门去，示意阿喜跟着自己进来。

    阿喜却是没有迈出脚步，只是看向了一旁的方墨林，微微低了几分下颌，“大公子，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让我单独和御史大夫见一面？”

    “这……”方墨林有些犹豫，他几乎已经认定了之前的事情和眼前的女子有关，如今来这御史府恐怕也是想来探探虚实。

    他又怎么敢让阿喜和自己父亲单独见面，他想着，身子也是微微直了直，“姑娘，家父身体抱恙，恐无法招待姑娘，还是……”

    “大公子……”阿喜当然明白方墨林心中在想什么，她转了身子慢悠悠地打断了方墨林想说的话，“令尊是楚国的御史，小女子哪敢烦请令尊。更何况，这里是在御史府，是方家的地盘，大公子难道是对御史府的人不放心吗？还是大公子觉得，小女子一介女流，还会对御史大夫有什么威胁不成？”

    阿喜说着，话音落了下来，一弯眸子带着几分笑意地朝着方墨林看了过去，笑意中又到这几分凌厉，让方墨林看着觉得一时之间竟然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他哑了哑喉，自然不敢让阿喜找着什么御史府的岔子，犹豫了一下，只得点了点头道：“姑娘说笑了，微臣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家父身体不适，恐怕无法坚持太久。”

    “无碍，我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那微臣在门外候着，姑娘有何事情，尽管吩咐就是。”

    “多谢。”阿喜点了点下颌，越过了方墨林，朝着房间里头走去。

    方墨林看了房中一眼，让身后的丫鬟送了茶水和糕点放在桌子上，便是关上了房门，在门外候着。

    方景明原本是躺在床上，听着门外方墨林的通传，这会子也是坐了起来，靠着了床沿上。

    阿喜走了进去，方景明看了阿喜一眼，眸中的神色极其冷淡，有着掩盖不住的厌恶，连正眼都不瞧着阿喜一眼，只是点了点下颌，“恕老夫身体抱恙，无法起身恭迎姑娘。”

    “御史哪里的话。”阿喜走了过去，双手合在了身侧，朝着御史大夫低了低身子行了个礼，才起了身道，“方大人是前朝的御史大夫，小女子一介女流，无名无分，哪里经得起御史的相迎，应该是小女子得罪了才是。”

    “哼。”方景明冷哼了一声，倒还算是阿喜有几分见识，嘴上却也还是说道，“姑娘受尽皇上宠爱，宁愿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也要立姑娘为后，姑娘此等身份，臣区区一个御史，可不敢得罪皇上眼前的红人。”

    “好一个天下之大不韪。”阿喜下颌微微抬起了一分，眼神中闪过一丝睥睨，自顾自地坐到了桌子一旁，倒了一杯茶撵在了手里等着茶凉，“御史大夫，其实这房中只有你我二人，有话又何必藏着掖着，我倒是真的很想听听，御史大夫是如何定义小女子的这个天下之大不韪？”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方景明的脸色也立马沉了下来。

    他的厌恶之色原本就藏不住，如今阿喜将话挑明了来，他自然也不打算再装模作样，从鼻间里头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声，“迎娶一个明国妖女，难道还不够大不韪吗？如今皇上刚刚登基不久，前朝就因为你而弄得风生水起乌烟瘴气，难道、还不够吗？”

    “明国妖女？”阿喜笑了起来，却也丝毫不因为方景明的话有所生怒，“御史大夫的话倒有些有趣，不过因为民间的风言风语，一个莫须有的事情，御史便认定了我是个明国妖女，可拿得出来分毫证据？再者，御史口中所说的前朝之事，似乎也并非我引起，若不是有御史的固执所在，那些有心人又如何利用？”

    “你……”方景明还真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居然这么地伶牙俐齿，他只听尽了皇上对这女子的宠爱之事，如今见面还是第一次，原本只以为她徒有其表，但没想到也不是那么一个好对付的女人，难怪连他一直认为最是明君的皇上，却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方景明越想着便是心中生怒，如今楚君新立，皇上最重要的就是要尽快稳定朝纲，可朝中分派尚且未曾处理干净，却因为眼前的女人而弄得朝中分割严重。

    方景明自然将罪责都放在了阿喜身上，“空穴不来风，无风不起浪，若你真是行的直做得正，又怎会有这些风言风语。若你真是无愧于心，今日又何必来我这御史府，怎么，是想来探探老夫的虚实，还是想威胁老夫在前朝帮你说上几句好话？老夫劝你还是断了这份心思，为了楚国的江山社稷，不管怎样，老夫都绝对不会同意皇上立你为皇后，若皇上执意如此，姑娘不如便劝话皇上罢免了老夫的御史之位吧！”

220 御史遭行刺，暗中设计谋

    方景明的话说得坚定地很，根本也不是阿喜一句两句便能够劝得动的，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绝不会让皇上立了眼前的女子为后。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听着方景明的话，却是笑了一声，端起了手里的茶杯朝着方景明扬了扬，慢悠悠的送到了嘴边轻抿上了一口，“威胁？倒不知是我听错了，还是御史糊涂了，如今哪里是小女子到这御史府来威胁方御史，明明、该是御史拿着这前朝不可或缺的御史之位威胁皇上才是。”

    “老夫是为江山社稷着想，其实你一个明国妖女能够明白的。”

    方景明又是一声冷哼，阿喜神色终于冷了下来，猛地将茶杯在桌子扣了下来，看着方景明也是字字如珠。

    “方大人，你身为楚国前朝的御史大夫，却无凭无据，只一个莫须有一个空穴不来风，便口口声声认定我是个明国妖女，口口声声为江山社稷着想。可御史却是否想过，若此事确实非我所做，御史大夫听信谣传污蔑于我冤枉好人，继而放过了那些真正在朝廷上兴风作浪的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为江山社稷着想？御史，你我都是真心效忠于皇上，如今不过因为别人的挑拨离间便分割了皇上的拥护，御史这么做，才是真的让亲者寒，仇者快。小女子的话或许御史听来刺耳，但若是此次新立皇后之事，御史不听信谣传从中阻拦，那些个有心人又从哪里来的机会利用御史下这么这一盘棋，御史如今两次三番遭遇行刺，说到底、不过是御史自己给了有心人机会咎由自取罢了。”

    “你！”

    阿喜的话说得有些难听，可没办法，眼前的老家伙油盐不进、讲道理也是丝毫讲不通，阿喜非忍不住骂醒骂醒他也好。

    只可惜，方景明同样软硬不吃，“姑娘若是来老夫这御史府为了出气，出好了姑娘便请回吧，但是老夫要告诉你，不管如何，老夫都觉得不会改了主意，老夫绝不可能让好好的朝廷因为你而变得乌烟瘴气。”

    “好、好一个方景明啊。”阿喜冷笑了一声，算起来，方景明还真是自己遇上的最固执的老家伙了。

    不过，在来之前，她也早就做好了无论自己怎么说方景明都不会有丝毫动摇的打算，所以即便如今听着方景明的话，阿喜的神色却也没有多少变化。

    她只是站了起来，衣袖甩到了身后，看着方景明目光凌厉地点了点头，“没关系，反正今日小女子前来，也并不打算能就此消除方御史对小女子的误解，只不过，这件事情牵扯到小女子，我也不能平白无故受了冤枉，用不着大理寺，也用不了三日，小女子自然会自证清白！方御史，就好好等着看吧。”

    阿喜说着，再不打算多跟方景明废话什么，冷哼了一声，便是往着房间外走了开去。

    方墨林依然守在门口不远，虽然听不清里头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可大抵还是听得出里头的人偶尔会高声几句，语气都不算好，如今再瞧着阿喜姑娘走了出来，脸上的神情都是冷峻不已，看来在自己父亲那儿没讨到什么便宜。

    方墨林是再了解自己父亲不过的了，父亲固执不已，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别说一个小小的女子，即便是皇上来了，恐怕也无法改变父亲的主意。

    他想着，走了上前，迎上了阿喜，便是低着身子拱了拱手道：“姑娘，家父生性固执，若说话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谅解。”

    “你倒是知道你父亲会出言不逊，却怎知道，我一定得谅解？”阿喜转过了身子，凌厉的目光扫过了方墨林。

    方墨林喉咙哑了哑，身子低得更下来了些，他知道这房中一定不甚愉快，却哪曾想竟还是让眼前的女子发了脾气，“姑娘见谅，此事还是待由皇上处理吧。”

    “行，我就等着看，皇上会怎么给我个交代。大公子，令尊无凭无据便诬陷于我，三天之后，若此事与我无关，方家、便请好自为之了。”阿喜话音落了下来，再不和方墨林多说什么，便是抬脚走出了方家大宅。

    只是到了门口进了轿子，阿喜凌厉神色才瞬间收了起来，唇角边露出一丝笑意来。

    不知道今天这场戏，她演的能不能让那些有心人上钩了。

    阿喜想着，掀开了车帘子来，看了一眼外头的剑七，剑七原本在轿子外守着，瞧着阿喜往自己这边看了过来，也会了意，朝着阿喜点了点头，便是在巷子口转了开去，离开了阿喜的视线。

    其实阿喜早就知道，这次去御史府定然不会有什么收获，方景明那老家伙的固执是出了名的，若真是能用自己的三言两语将他劝好，他也称不上一个御史大夫的名头了。

    她今天来，不过是做戏给那些有心人看得。

    他们那些人已经动了两次手脚，可还是未能在前朝引起轩然大波让楚文胥改了立皇后的心意，自然还是会有下一步的行动，毕竟一旦等大理寺查出来还了阿喜一个公道，这些个事情，便是要白做了。

    如今，阿喜自己跑到了御史府，跟方景明私下见了面，又惹了脾气，这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若是方景明在阿喜到了御史府之后出事，在这个档口眼上，阿喜是怎么都脱离不了关系的。

    阿喜说过，他们这些人，不是不想动方景明，而是舍了这颗棋子需要一个最佳的机会，阿喜便给他们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阿喜才离开后没多久，方景明仍躺在床上歇息着，窗口一动，一个黑衣人的人影便是闪了进来，他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待床上的方景明察觉，黑衣人已经到了床前。

    方景明大惊，迅速地坐起了身，便是往着床后退了些去，“你你……你是谁！来人啊！”

    方景明想叫着呼应，那黑衣人却也不管，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条丝绢，翻身朝着方景明而去，手上的丝绢便是要像他的口中捂去，另一只手从靴子里拔出了一把匕首，朝着方景明脖子一扬。

    方景明原本就体力虚弱，连走路的劲力都没有什么，哪里能抵抗得了面前的黑衣人，只退到了床边便无能为力，根本没有躲闪的功夫，他眼睛一闭知道自己的死期一到，只没想到那女子当真是歹毒，来御史府劝说自己不成，便暗地里又安排了这些杀手，着实是最毒妇人心。

    他心中想着，恨恨然自己无法再活着在前朝对抗这个歹毒的女人，却没想到眼睛一闭，脖子上依旧毫无感觉，只听得眼前铿锵地几声，似乎是打起来了。

    方景明惊得睁开了眼去，才发现面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从旁边窜出了另外一个男子来，衣着是宫中侍卫的打扮。

    方景明没有见过这个男子，但他挡在了自己面前，将那黑衣人手上的匕首挡了开去，招招凌厉的朝着他攻了过去，没一会儿就将他打得步步后退。

    这侍卫的武功高过黑衣人许多，几招下去那黑衣人已经没有了任何招架之力，只让男子一剑割伤了他的手臂，一脚踢在他的胸口，将他踢倒在了地上，一把长剑便是搁在了黑衣人的脖子上。

    这头的打斗声也是传到了外头，打斗刚是结束，方墨林带着府中的府兵也是立马闯了进来，一脸的担心模样，看着房中的场景惊诧不已，倒是看到方景明还安全着的时候才松下一口气来，迅速叫着府兵将男子和黑衣人团团围住，便是跑到了方景明身旁，“父亲，可无碍？”

    “无碍。”方景明摇了摇头，尚且刚刚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紧着由方墨林扶着坐到了床边，“墨儿，这位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切莫得罪。”

    “是。”方墨林应了一声，朝着那男子看了过去，看着他那张颇为熟悉的脸，眸子一下子睁了开来，嘴里的话也是溢出了声，“侍卫大人？”

    “墨儿认识？”方景明轻咳了一声，缓住了几口气，还有些没弄清楚面前的事情。

    方墨林却也好不到哪儿去，实在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点了点头，道：“父亲，这位、是方才那姑娘带来的侍卫，是那姑娘的人。”

    方墨林口中说得，正是剑七，阿喜的轿子出了御史府，剑七便暗自离开阿喜又回到了御史府中等着，没想到那些人实在是着急得很，很快就等来了他要等得人。

    “那个妖女？”方景明听着方墨林的话，眸子朝着剑七看了过去，脸色沉下来了许多。

    剑七却是收了手里的剑，将黑衣人交给了御史府的府兵压着，长剑插入到了剑鞘之中，凌厉疏远的目光朝着方墨林和方景明看了过去，“御史，如今你该称恩公了，今日、是主子救了你一命。”

    “哼。”方景明一到了阿喜身上，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你们到底在弄什么名堂，先是喊打喊杀，又是来如今这一出，告诉你家主子，若是有什么话，不妨明说了罢！”

221 抓到行凶人，洗脱诬陷罪

    方景明原本因为剑七救了他而生出的几分感恩之心，如今也只因为听着是阿喜的人而消失殆尽。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有着之前对阿喜的印象在，如今的事情落在了他的眼里，却也只觉得是阿喜在他面前做出来的一场戏。

    剑七听着方景明的话，眸中闪过一丝不屑的神情，方景明这个御史大夫，或许对于别人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少主也因为楚国皇帝而对他有几分尊敬，但他却不屑这些，在剑七心中，不过是一个固执己见污蔑少主的老家伙罢了。

    自然对方景明也并没有几分好脸色，甚至不屑于去遮挡，“若是想取你的命，何必费尽心思用得了三次，仅凭着你御史府的这些府兵，我一人一盏茶时间，足以。这么简单的把戏一搓就破，只可惜御史年事过高，连脑袋都糊涂了！”

    “你！”方景明重重咳嗽了两声，指着剑七眉毛眼睛都是变了。“果然是那女人的手下，不过是个宫中侍卫罢了，竟出口如此狂妄。”

    方景明的话音落了下来，一张脸上都是怒色，指着剑七的鼻子骂了一声。

    只是不等剑七回话，门外一个悠悠然的声音响了起来，径直传入了房中几人的耳朵里，话语里头带着浓浓的笑意，“那大人您呢，堂堂御史，却对明面上的证据视而不见，只凭着莫须有的风声，便妄下定论，又如何担得起御史之名？”

    话音落罢，阿喜带着两个同时韩家暗队的人走进了御史房中，跟在他们身后的御史府丫鬟一脸的惊恐，急急地跪在了方墨林的面前，“大公子，姑娘不让奴婢通传，奴婢……”

    方墨林摆了摆手，示意那丫鬟不必多说，只让她退了下去。

    他知道以面前女人的能耐，想进这个御史府，光是几个下人自然是拦不住的。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女人不是走了吗？怎么这会子居然又回来了。

    其实阿喜离开御史府之后并没有回宫，只是在附近的茶楼中小坐着，剑七埋伏在御史府里，另一个韩家暗队的人便等在御史府外，一旦那些人有了行动，便立马到茶楼告知她。

    果不其然，还真让她赶上一场好戏了。

    也亏得她这一次前来御史府，让楚文远提前告知了御史府，也将消息放了出去，做了一场戏给他们看，否则的话哪里能这么快引得这些鱼儿上钩。

    不过他们也的确是猖狂，只因着自己来了一次御史府便按捺不住了， 就这么眼巴巴地想着除了方景明，再嫁祸到自己身上去。却不知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方景明看着阿喜走了进去，眉头便是下意识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又来做什么？”

    阿喜却不答他，只是走到了那黑衣人的面前，躬下了几分身子来，看着他，“怎么样，说说吧，你的主子是谁？”

    那黑衣人瞪了阿喜一眼，周围那么多把长剑指着他，他眼中倒也看得出几丝害怕，却还是自顾地挺直了身子，“御史挡了我家主子立皇后的路，该死！”

    “啧啧啧！”阿喜轻啧了几声，笑着摇了摇头，“有意思了，既然口口声声是为我办事情，怎么，你家主子站到了你面前，认不出来了？哎呀，我怎么能派个如此愚笨的人来行刺呢？”

    “你……”那黑衣人听着阿喜的话，脸色僵了僵，哪里想到面前的女人居然就是那个楚文胥要新立的皇后。

    他的确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只听着传闻，说是皇上极其宠爱，恃宠而骄。可面前的女人，穿着的衣服虽然一瞧就是宫中上好的布料，颜色却是清雅淡然，身上也不见着有多少华丽的装饰，谁第一眼看过去也不会和传闻中那个受尽皇帝喜爱为了她不顾前朝众大臣的女子。

    那黑衣人吃了瘪，索性也不回了阿喜的话，只脑袋撇了过去，径直闭了嘴，不打算再让眼前的女子套出一丝信息来。

    阿喜笑了一声，也由得他，只是悠悠然看向了一旁的方墨林和方景明。

    方家的两人脸上都是闪过一丝尴尬，那黑衣人的话他们都是听在耳朵里，原本一看着剑七，便觉得是这女子出演的一场施恩方家的戏码，如今却才知道，看来的确是有人故意而为想污蔑到她身上了。

    只是饶是如此想着，方景明的脸色还是没有缓去多少。

    剑七走到那黑衣人旁边，将他手中的丝绢拿了过来，只刚凑到了鼻间的瞬间，又立马拿了开去，朝着阿喜说道：“少主，这丝绢上有蒙汗药。”

    阿喜接过了丝绢来，眉头微微地蹙到了一起，“的确是我宫中的东西，看来剑七，这锦云殿里，还是没弄得干净。”

    那丝绢上头的绣画是楚国名家沈周十大名花系列中的牡丹，沈周的题画加上金瑜城那边上供的丝锦。因着阿喜有些欣赏沈周的画，所以同系列的丝绢整个楚国也只有这么十条，都让楚文胥送到了锦云殿中。

    阿喜还真没注意什么时候就丢了这么一条，到了这些人的手上，还用着它来嫁祸到自己身上。

    想来这黑衣人不管成败与否，都会让大理寺的人有意无意地发现了这混着蒙汗药的丝绢，再顺理成章地查到锦云殿去，做成能够诬陷于她的证据。

    剑七听着阿喜的话，拱了拱手，脸色也沉了许多，“是属下大意了，会彻查此事。”

    “不当急。”阿喜摆了摆手，心中倒也忽得有了几分主意，只是指了指地上的黑衣人道，“将他带下去吧，看来无论问什么都会咬定了是出自我这锦云殿，再问也是白费功夫了。”

    “是。”剑七点了点头，也不再犹豫，挟着那黑衣人离开了房间去。

    阿喜这才转向了一旁的方景明，“怎么样方御史，我说过，无需大理寺也无需三日，便能洗清了小女子的清白。”

    方景明淡了几分神色，知道这女人说得没错。

    他就算再恨这女人破坏了朝纲扰乱了楚国朝廷，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情的确与她无关。

    这黑衣人来行刺自己，拿着出自她锦云殿贴身的东西，却不认识她，的确是拙劣的嫁祸手段。

    她那身边的侍卫也说得没错，以他的功夫，若是这女子真想杀了自己，完全可以不露一点痕迹地行事，又何必行刺了三次，却都留下柳剑玉髓散还有这丝绢如此明显的证据。

    不过都是那些有心人想要迷惑旁人的手段罢了。

    方景明想着这些，神色沉了下来，“你今日来，想必目的也是引他们出手，洗清你的冤屈，对吧？”

    “没错。”阿喜点了点头，“其实有皇上和大理寺在，一样可以查清这件事情与我无关，不过要消除御史对于我的误会，这么做却是最有效的办法。”

    “的确是老夫冤枉你了。”方景明神色并不好看，可是语气却也没有好上多少。“只不过，即便这些事情不是你做的，但总也是因你而起，若不是皇上执意立你为后，怎会出现这些事情，明国妖女的传言也在此之前，你能洗脱御史府的事情与你无关，却也无法证明你不是楚国的祸害。”

    方景明对自己的成见如此之深，即便知道她没有下手却也依旧对她的看法没有多少改变。

    阿喜不以为然，只是走到了一旁的桌子前坐了下来，“御史，不妨就跟你明说吧，我知道，为何你极力反对皇上要立我为后。”

    “嗯？”方景明也没想到阿喜没再在意这黑衣人背后下手的人，只是突然说到了这个话题。

    “其一，我只是一介民女，在朝廷上无权无势，若是立我为后，前朝不会太平，那些个大臣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定然会再起风波。其二，方御史觉得，我的身份无法对皇上有任何帮助，皇三爷楚文怀一直对皇位有所觊觎，皇上如今新君刚立，若是能改立内大臣李家或是护军参领林家，都必然能够笼络权臣扩充势力稳定朝政，让楚文怀更加无法动摇皇上的皇位。其三，民间因为小女子明国妖女的传闻也对皇后一事多有驳议，明国身份也会在明楚如此瓜田李下的时候，难以稳定楚国民心。所以，方御史以为，立我为后，上不能稳朝政，下无法定民心，是为下下之策，是故会如此反对，是吗？”

    “老夫……”

    阿喜的一番话下来，方景明的眸子一动，里头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他今日才见了这女子两面，之前的一面之觉得这女人的确伶牙俐齿有几分刁蛮，可如今听着一番话下来，却没想到她一介女流，竟然能对楚国如今朝廷上的局势看得这般透彻，实在是常人所不及。

    方景明倒是有些能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个皇帝会被眼前的女子迷住，执意立她为后，她确实、是与普通女子有些不一样的。

    只不过即便如此想着，他依旧还是开了口道：“既然这些道理，姑娘都是明白，老夫便劝姑娘为了皇上为了楚国朝廷，放弃立后。以皇上对姑娘的宠爱，即便只在宫中为妃，想来也能享尽荣华富贵，与皇后并无差别。”

222 定下九鼎诺，铲除异己人

    方景明话虽如此说着，语气却是柔和了不少，不再像之前一般透着浓浓的厌恶之情。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听着眼前女子的话，能如此审时度势，见识应是不浅，方景明对眼前女子的好感也是起来几分，只是他依旧希望，她能够看得清楚局势，主动放弃这个皇后之位，不再让楚国的前朝沦落如今的乌烟瘴气。

    方景明的反应也在阿喜的预料之中，她倒从未强求，因为自己的几句话便能够劝得过方景明，只要他的语气能软上几分，这件事情便是会有转机的。

    阿喜想着，放下了手上的茶杯，一弯眸子直直地看向了方景明，才接着说道。

    “御史，我知道您毫无私心，是一心为楚国朝廷着想，皇上对于您也是尊敬万分。但是，御史有没有想过，你对于楚国的前朝局势看得如此透彻，可是想法却未免太过消极。今日你能阻挡得了皇上立我为后，可来日不管皇上是立内大臣李家还是护军参领林家的女眷为后，即便能为皇上笼络势力，却依然做不到让前朝大臣各个满意。这暗地里盘旋在楚国前朝的各方势力，若是不能够离根拔除，其实不管将来的皇后是谁，也依然无法真正的平息楚国前朝的内斗。方御史如此做，不过只是将内斗拖延上几分时间罢了。”

    方御史被阿喜的话说得愣了一回神，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子虽然话说的有些难听，可道理却是一针见血。

    连他自己都是清楚的明白，他这么做的确是不能够彻底平息朝廷的内斗，只不过是希望借着皇上立后一事，能够将势力笼络起来，更好地对抗朝廷之中的内党。

    “老夫承认姑娘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虽然这么做的确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若是能将内斗拖延上几分时间，给他们一点压力，等到皇上的势力扩大，自然也有彻底将他们平息的机会。可若是立你为后，无异于将这内斗摆在了台面上来要挟皇帝。若是比将下来，怎么做才是更稳妥的方法，恐怕也无需老夫提醒你了吧。”

    方景明说着，微微叹了一口气，“姑娘，若你真是一心为皇上着想，为何又要执着于一个后位？”

    方景明的心中也是可惜的，就眼前女子的聪慧和审时度势，若真是忠心对待皇帝，留在皇帝身边也的确是一个好帮手。

    只可惜她的身份……若她能是内大臣李家或是林家家中的女眷，他定然是全力支持的，想来有这两家在，又有眼前的女子相帮，那些个底下的人也脑补出什么风波来。

    的确是、可惜了。

    方景明如此想着，也希望自己的两句话能够劝说的动眼前的女子。只是没有想到，阿喜的神色却依旧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挺直了几分身子。

    “御史，你错了。正是因为我是真心地喜欢皇上，所以才不能容忍他立旁人为后。问天下，哪个女子真的能容忍自己的夫君另娶他人，将本就绵薄的爱意还要与他人共享。至少、我做不到。”

    “可你该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他可是楚国当今的圣上，皇上的肩膀上有着整个楚国和天下百姓，就不能与旁人相论。姑娘喜欢上了九五之尊，又被皇上宠爱已是三生之福，就该承受要比普通女子牺牲更多。”

    阿喜的声音高了起来，“我明白这个道理，我也愿意为皇上牺牲性命，为他做一切，却并不代表，我就得让出我夫君身边的位置！”

    “你……你为何如此顽固？”

    “顽固的是你吧，方御史。”阿喜站了起来，双手覆到了身后，字字如珠，一个字一个字地扣在了房间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如今楚国朝局动荡，方御史能够如此明白得看清局势，不好好想想怎么样解决眼前的问题，却一味地选择了逃避和拖延，任由朝廷的局势被那些有心之心牵着鼻子走。御史可知道，这样才是真正地助长他们的士气，灭了皇上的威严。小女子知道，御史不同意皇上立我为后，不过只是因为我提出的那三点原因，可御史难道就没想过，如今要做的，不是遂了他们的意改立皇后，而是要想想，如何解决了那三个难题。”

    “这……”

    阿喜的话让方景明说得有些哑口无言，“老夫承认，你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但你该知道，这朝廷的内党和分派不是一日之寒，岂是如此容易便能够拔草除根的，你口口声声说要解决这三个难题，可哪有这么容易？”

    “御史觉得不容易，我却觉得不难。”阿喜轻笑了一声，踱步到了方景明的面前。

    “这其一，因为立我为后引得朝廷那些想通过插足后廷控制前朝的大臣的不满，难息前朝之乱。可依我觉得，这个问题即便换了任何一家女子都不可能做到让各大臣满意，更会因为后廷争宠而徒增风波。反而我无党无派，帮不了也压不住前朝任何人，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最公平的。

    这其二，方御史想要皇上另立内大臣李家或是护军参领林家的女眷为后，不过是想借着李家或者林家的势力来对抗皇三爷楚文怀的内党，若是我有办法解决了这个皇三爷，这个问题是否就迎刃而解？且若是我区区一个民间女子便能动的了皇三爷，皇上立我为后，岂不也是断了其他大臣想动摇后位的念想，也算解决了其一的问题。

    至于这其三，明国妖女实为谣传，这些人将风声传到百姓之中，便是想阻拦皇上立我为后，方御史尽可放心，这件事情我知道是谁做的，也知道该如何处理，解决了皇三爷之后，我会让楚国百姓亲自将明国妖女的名声从我身上取下去！”

    阿喜一口气将自己之前说的三点一一分开拆透了说，面前的方景明眉头却是依旧皱得，“你说得倒是轻巧，那些个大臣也就罢了，皇三爷的势力盘旋在楚国前朝十数年，岂是说动就能动得了的，一旦出了差错打草惊蛇引得皇三爷生起谋逆之心，楚国前朝便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如今的朝廷才刚刚稳定，实在经不起这样的动荡。连皇上都不敢轻易行动，你一个小女子，怎敢如此口出狂言？”

    “谁说皇上不敢动他。”阿喜笑了一声，“连当初压在皇上头上的齐光和楚文信，皇上都能在一夕之间将他们彻底铲除，不过一个小小的楚文怀罢了，皇上不过只是想将这样的小角色留给我罢了。”

    “你……”方景明摇了摇头，刚刚还觉得这女子有几分见识居然能够看得清局势，可如今这一席话下来，又着实是自己高看她了。

    无党无派却竟然口出狂言说只凭着她便能够解决掉如今阻碍在皇上面前最大的障碍，方景明说什么都不信。

    “口出狂言！楚国的前朝岂是能容忍你一个小女子便能胡闹的，休得在这里再戏耍老夫。”

    “方御史试都没试过，又怎么知道我便是口出狂言。”阿喜定睛看向了方景明，眼神之中清澈见底，丝毫做不得假，“方御史，在你心中，皇上如何？”

    “皇上？”方景明没想到阿喜突然会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正了几分神色道，“皇上聪慧明智有勇有谋，体恤百姓明政修德，是难得一见的好皇帝。”

    方景明是朝中大臣里和楚文胥接触最久的人，他很清楚楚文胥的为人，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楚文胥在楚皇帝眼里不受重视。

    可他长期的相处里看得出来，若是论当今的几个皇子之中，其他人德行有愧，大皇子楚文修有德有能却不够隐忍做事比不得楚文胥的理智冷静。

    所以比起来，最适合做皇帝的，也只有楚文胥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以来，都坚持尽可能地帮助楚文胥在朝中慢慢地立足脚步。

    阿喜笑了一声，“方御史，既然在你的心中，皇上如此明智，那你就该知道，皇上的心仪之人，也不该是普通之辈！”

    阿喜的声音里有着毋庸置疑的坚定，她的下颌抬了起来，眼神更是明亮的如同星辰一般。

    不知为何，便让方景明的心中一动，若是换了旁人，他定然是信不过的，可是只看着眼前女子的神情，他忽然就觉得，试一试、也未必不好。

    他想着，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开了口，“好，若你真的能做到，老夫承诺，绝不在前朝再说出一句反对皇上立你为后的话，明国妖女一事老夫也绝不追究。可你若是做不到，亦或者因为你在此引得朝廷腥风血雨，老夫绝对要拿你的性命来换朝廷的安稳！”

    “御史放心，小女子绝不会让你失望。”

    阿喜袖子拂到了身后，星辰一般的眼睛眨了眨，脸上的笑意也是漫了上来，“小女子说话算话，不仅仅是皇三爷，这明国妖女的传闻也会解决，绝不让御史和皇上为难。所以、一言九鼎，也请御史你，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223 传递假消息，引起风波乱

    在方家行刺的黑衣人，阿喜让剑七带着他交给了大理寺的黎旭。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那黑衣人阿喜是不觉得能从他身上查出些什么有用的东西来，总归能查到的线索，估摸着也都是跟她这锦云殿有关，要诬陷到自己身上的。

    但这个人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多少都是有用的。

    楚国前朝，两天的时间已经过去，楚文胥处理完旁的事情，便是提到了方景明的身上。

    太医院已经说着方景明的伤势好了许多，黎旭倒是没说出什么具体的来，只是如实禀报了抓到了第三次去御史府行刺的黑衣人，已经审了一个晚上，吐出了些许有用的东西。

    当然，黎旭闭口未提在他身上找到的出自锦云殿的丝绢，倒是只委婉地挑明着此事另有玄机，黑衣人吐出的线索指向着前朝的势力，但到底是谁，还需要时间明察。

    一时间，这方家行刺一事，视线立马从后廷的阿喜身上转移到了前朝来，许多大臣眼色都是晦暗了不少。

    楚文远更是顺道直接提出，既然方景明一事与后廷无关，便无需因此拖延立后一事，引得前朝的大臣又是乱了起来。虽没有了方景明这个领头的在前头反对，却也有好几个被逼着站了出来，提议皇上待御史重回前朝再行商榷。

    两派之声此起彼伏，前朝之上又因为立后之间的矛盾而弄得不欢而散。

    倒是阿喜锦云殿这儿，却是难得安详了下来。楚文远带着前朝的消息到了锦云殿，同阿喜坐在前厅，等着宫女上了茶水糕点退了下去之后，楚文远端着茶杯才是悠悠地开了口。

    “这也幸得你还未嫁给老九，若是立了皇后，我这三天两头跑的，怕是又要被御史那老家伙说你明国妖女祸害朝廷了。”

    “阿胥都未介意这些，你倒是在这儿多想。”阿喜笑了起来，也知道楚文远在说着笑。

    “你就这么确定，你的计划老九已经知道了？”楚文远听着阿喜的话，也听得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阿胥点了点头，“若不然，你以为在前朝这种地方，有谁能压得住黎旭。”

    “那倒是。”楚文远端起茶杯来抿上了一口，“今儿个在前朝的时候，听着黎旭禀报御史府行刺一事，就知道他有意压下了许多内幕，连在黑衣人身上搜到的丝绢也只字未提，只将线索引到了前朝去，我还在想着，黎旭此行倒像是听着谁的吩咐了。”

    “是我让剑七前去嘱咐黎旭的。”阿喜笑了起来，“可若是没有阿胥先在黎旭面前下了皇命，黎旭又怎么可能将剑七这么一个小小的宫中侍卫的话放在眼里。”

    “那抓着的黑衣人如何？他是否真的招出了幕后之人？”

    “哪有这么简单。”阿喜耸了耸肩，笑了一声，有意无意地朝着窗口的地方看了一眼，才接着说道：“那黑衣人嘴硬得很，剑七审了好久都没审出什么东西来，更别说黎旭了。”

    “没审出什么东西？”楚文远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为何今日在前朝，黎旭会将线索指向了前朝的人，这话语里头还有意无意地指向了老三的一派势力，我瞧着，老三的脸色都黑了。”

    楚文远说着，神色又忽得松了开来，“阿喜，你不会是想借着这件事情对付老三吧？”

    “一点没错。”阿喜笑了起来，“虽然没有证据，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件事情跟楚文怀绝对脱离不了关系。这楚文怀在阿胥登基之前就多有对付他，如今阿胥登基为皇，楚文怀怕阿胥会打压他，定然不会轻易妥协，朝中有不少楚文怀的势力，阿胥一早就想找机会去对付楚文怀了。如今他们自己动了手，就刚好给了阿胥动手的机会。如今、我不过是帮阿胥一把罢了。”

    “你打算怎么做？”

    “楚文怀这个皇三爷，做的事情极其隐蔽，想要找出他的破绽在前朝弹劾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很有可能会引起前朝波动，让朝中势力不稳，打草惊蛇动了阿胥的朝廷，所以这件事情，阿胥不好动手，只能交由我来做了。”

    阿喜淡了几分神色，也摸了摸有些温热的杯子，声音高了几分，“其实不管黑衣人会不会将楚文怀招出来，到时候阿胥也会弄出些假的人证物证陷害到楚文怀的身上，而我，明天的时候便会让剑七带着侍卫直接去楚文怀的王府之中，以行刺朝廷命官谋逆犯上的罪行，将楚文怀就地正法。只要楚文怀死了，到时候那些证据也是死无对证他无法翻盘，楚文怀底下的那些势力也是迎刃而解无需放在眼中。”

    “你要行刺老三？”楚文怀的眉头扬了起来，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惊讶，“阿喜，你可知此件事情十分冒险，若是行刺成功也就罢了，有老九在，不愁不能往楚文怀身上压上几个罪名保住你，可若是失败了，楚文怀大可拿着这件事做文章，定你一个谋杀皇爷之罪，到时候即便老九是皇帝，恐怕也保不住你。”

    “所以这件事情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阿喜的神情十分坚定，“我这么做阿胥其实也是默许了的，他也想借着这件事直接铲除了楚文怀这个最大的障碍。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没有引起任何风吹草动，楚文怀也绝对料不到我会在这种时候直接对他下手。他的府中只有些许府兵，不足为惧，京都之中除了他的骑兵营之外，其他人马阿胥都暗自下了命令，不管明天晚上发生什么事情都绝对会按兵不动。只要我的人行动的够快，楚文怀只有乖乖送上他的性命，没有人能够保得住他。我就不信，只凭着他的府兵，能够抵抗得了我精心安排的人马。”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阿喜端起茶杯来轻抿上了一口，“如今阿胥新君刚立，正是稳定朝纲铲除异己之时，楚文怀原本就是他第一个要动手的人，只要解决了他，朝局才会稳定下来，所以明晚，便是这楚国朝廷，一分高低的时候了。”

    阿喜说着，定睛地看向了楚文远，“四爷，这件事情你切莫透露出去，明晚亥时，不管楚文怀府邸发生什么事情，你的府兵还有你手下的人马都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只要杀了楚文怀，方景明的事情也会迎刃而解。”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楚文远犹豫了一下，终于是点了点头，“好，既然是老九的意思，我定然会照办，明晚之战极其重要，你切莫小心了。”

    楚文远自然是承应了下来，两人再多说了几句，便不再讨论了这个话题。

    只又过了些许时候，房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剑七敲了敲房门，应着阿喜的吩咐走了进去。

    阿喜瞧着他，神色松了下来，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凌厉，唇角边更是溢出了一丝微笑，“怎么样，剑七？”

    剑七低了低头，“人已经走了，想必已经听全了话。”

    “好。”阿喜眉头轻挑，朝着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了回来，“想在我的锦云殿里探查消息，恐怕楚文怀、还是低估了我。”

    倒也不知道，她和楚文远演得这场戏，落到了楚文怀耳朵里，又该是什么场景。

    入夜，楚文怀的皇三爷府，楚文怀坐在书房的主位上，神色阴沉得很。

    他是楚皇帝的三子，是几个儿子里头长得最像老皇帝的，儿时倒也颇得老皇帝的喜欢，在几个皇子中，地位也算不得低。

    只最恨的是，他偏偏不是嫡子更不是长子，一个老三的名头，便永远要被压在了老大和老二的底下。

    楚文修也就罢了，那家伙是皇嫡子，虽然有勇有谋但到底缺了几分心计，轻而易举得便被齐光和老二联手除了个干净。

    原本楚文怀以为，在自己的头上，也只有一个楚文信了，却没想到不知什么时候起，老九便突然冒了出来，不但当上了太子，还一步步地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到了如今的地步。

    他更没有想到的事，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竟然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奉了皇命出了京都，可再回来的时候，一夕之间，齐光和老二竟然都败在了楚文胥的手上，连同着他们底下盘旋的势力也被连根拔起，让楚文胥稳稳当当地坐到了皇帝的位置上。

    他着实是恨得，要不是他那时候不在京都，哪里由得他楚文胥坐上这个皇位。

    他一点都不甘心，输在了老二手上也就罢了，偏偏输在了一个民间出来又是药女出生的皇子。楚文怀一心想的，都是如何从楚文胥的手中再将这个皇位抢回来。

    可是没想到，他还暗自忍耐着寻找最好的时机，这楚文胥、却先行按捺不住了，竟然、还妄想着在自己身上动手，想铲除了自己，给朝廷的其他大臣来一个杀鸡儆猴。

    哼！简直是痴人说梦！

224 亥时待行动，全盘布迷局

    楚文怀书房中等了一会儿，他府上的下人便带着几个大臣到他的书房之中，禀告了一声退出了房间关上房门，那些个大臣到了书房中，朝着楚文怀极其恭敬地拱了拱手，齐齐地喊了一声，“皇三爷。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楚文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赐了座，等着他们坐了下去之后，才开了口道：“几位大人，你们都是我楚文怀最信任的人，若非事出紧急，今日绝不会将你们召集至此。”

    “皇三爷言重了。”坐着靠楚文怀最近的一个大臣罗天成立马是开了口，“我等追随于皇三爷已有多年，定当誓死效忠，皇三爷若有事吩咐，明说便是。”

    “皇三爷。”罗天成一旁的王阳也是开了口，“是否是为了今日前朝的事，大理寺的黎旭奏明皇上，说是行刺方御史的黑衣人，招了些许出来了。”

    “是吗？”王阳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几个人脸色都是变了变，“他会不会把我们都招出来？这行刺御史可是大罪，要是把我们都招出来，可是都要跟着掉脑袋的。”

    “哼。”楚文怀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话，冷哼了一声，神情十分地阴冷，“若真是有查到些什么东西，黎旭又怎么会说得如此模棱两可，恐怕早就禀报皇上定我们的罪了。”

    “可我听着那黎大人的话，似乎话里头有意无意的总是针对我们这一派的人，我只听着他的话，还以为真找出了些什么证据。皇三爷，要不然赶明儿，我到黎大人那儿去探探风声？”

    “不必了。”楚文怀摆了摆手，脸色十分不好看，“本王已经去探了消息，那人根本就没招，他的家人都在本王手上，不可能将我们招出来。锦云殿的彩蝶那儿也来了消息，与本王手下人探查到的一样。”

    “彩蝶？是皇三爷安排在锦云殿的细作吗？”王阳开了问了一声，“可是，若那人什么都没招，黎旭为何平白无故地这般针对我们。”

    楚文怀原本今日在前朝的时候也是诸多疑惑，可如今听着彩蝶那儿传来的消息，却也是让他透彻了不少。

    “你们也不想想，他大理寺黎旭是谁的人，手上没有证据却又敢有意地将火往我们身上引，会是得了谁的命令？”

    楚文怀的话音落下来，罗天成立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三爷的意思是，是皇上有意让黎大人这么做的？”

    “皇上？”

    罗天成说着，其他人也算是明白了几分道理。这大理寺的人原本都是齐光安排，如今齐光的势力被一并铲除，黎旭是由当今圣上楚文胥钦点的，直接听命于楚文胥。

    黎旭手上若是有什么动作，自然也都代表着皇上。若不然，方御史这么大的案子，皇上不会直接交到了黎旭的手上。

    “若是黎大人是听着皇上的命令，这是否代表，皇上要对三爷下手了？”

    “怎么会呢？”一个人的话说罢，另一个人又是接着道了过来，十分不相信地摇了摇头，“既然那人什么都没招出来，皇上就算想对我们下手，恐怕也没有理由，总不能凭着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随意处置朝廷命官吧。”

    “他有什么不敢的！”楚文怀声音里头也是带着几分狠戾，脸上的神情也是阴冷得很，“本王当初还真是小看了他，还以为一个民间出来的皇子能有什么能耐，没想到如今竟然连老二和齐光那个老人都败在了他的手上。你以为当初他救不了老皇帝，我看他压根就是不想救，反正老皇帝死了他这个太子可以顺理成章的当上皇帝。他连自己老子都不救，自己手足都敢杀，还能有什么不敢的！”

    楚文怀说罢，一旁的几个大臣都是愣上了一愣，虽然他们都帮着楚文怀在朝中对抗楚文胥，可这明面上骂着当今皇帝的事，他们也十足不敢做出来，没想到楚文怀竟然毫无顾虑地说着当今皇帝弑父杀凶，光是这几句话都足以让楚文怀掉一百个脑袋的了。

    倒是罗天成听着楚文怀的意思，似乎一下子名表了几分楚文怀的意思。

    他沉默了些许，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站起了身来，“三爷，是不是彩蝶那儿，有什么消息来了？”

    罗天成是楚文怀最信任的人，跟着楚文怀也着实是有些时候了，自然最是明白楚文怀的想法。

    楚文怀这个人，虽然一直都觊觎着皇位，但比起齐光和楚文信来说，的确也是比不得他们的暴戾和激进，总想着要找到最好的时机才敢布局动手，若不然也不会让凯旋门大变一事如此好的机会拱手让给了他人，看着楚文胥因此当上了皇帝。

    可如今，楚文怀竟然也被逼得说出了这样的话来，像是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地要对皇上下手了。

    明明他们派出的杀手被他们控制了家人，根本什么都不会招出来，皇上也没有证据无法奈何他们，楚文怀完全没必要因此产生什么大动作。

    所以，若非是宫里头来了什么消息，他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罗天成心中这么猜想着，嘴里的话也是问了出来。

    一旁的几个大臣听着，也是一一附和着凑耳过来，直觉告诉他们，今天晚上楚文怀将他们聚集到了这儿，定然是有什么大事情要说得。

    果不其然，楚文怀听着罗天成的话，神色微微地沉了下来，目光扫过了面前的众人，才终于是开了口，“本王已经得到了消息，后廷那个女子手上似乎有些人马，明晚亥时，她会派人带兵到本王这儿行刺本王。”

    “行刺？”一旁的几人神色都是一僵，实在有些难以相信，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三爷，是不是弄错了，一个女人，手上怎么会有兵马，而且、她怎么敢做得出行刺王爷这么大的事情？”

    “是啊，就凭她，行吗？”

    “……”

    一时之间，这房间里的大臣都是有些不敢相信。

    可他们越是不相信，楚文怀便越是笃定了自己收到的消息绝对不会有假。

    行刺这种事情原本就是要暗地里进行，楚文胥身为皇帝明面上自然不好动手，而他手下的那些亲信，人马都摆在那儿，十分容易防得住。可任谁都不会想到要去防一个女人，更不会想到行刺王爷这种事情，楚文胥会交由一个女人求做。

    所以，让那个女人来行刺自己，是最冒险却也是最不会被人发现的了。

    楚文怀想着，眸子都是危险地眯了起来。

    该死的，要不是他在锦云殿里安排了彩蝶在那儿当细作探查锦云殿的事情，又怎么会知道楚文胥竟然会行这么一招狠棋。不过，既然是他先行不给自己留下点情面，却也不能怪他不客气了。

    楚文怀哼了一声，目光扫向了面前的众人，才又是开了口，“你们也不想想，这个女人可是楚文胥的人，若不是楚文胥默许，她怎么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或许，她手上的那些人也是楚文胥给她安排的。他知道若是由他自己的人动手，绝对不可能做到毫无痕迹，毕竟我们的人可都盯着他们呢。所以，楚文胥才会剑走偏锋地将这件事情交个一个女子去做。你们想想看，若是本王不说，你们谁会去盯着一个女人，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看她是否有什么行动？”

    就连这一次楚文怀得知那女人的行动也的确是意外，原本在彩蝶埋伏在锦云殿里也是为了有机会配合他们的计划里应外合的，谁知竟然阴错阳差地知道了这么一个大消息。

    楚文化这么说着，那些个大臣也是各个面面相觑着，终于肯相信了楚文怀的话。

    “这个消息是本王安排在锦云殿里的细作传出来的，绝不可能有假，这女人和楚文远共同商榷，话中所说的杀手没供出消息也和我们探查到的真相一样。”楚文怀看着那些大臣的神情，瞧着都是正经了几分，便也紧接着又说道。

    “明晚亥时，她会安排人来行刺本王，而楚文胥也暗中下了命令，让明晚京都的兵马都不许随意调动，正是想给那女人创造机会。”

    “这事倒没错！”楚文怀的话音落下来，远处的一个大臣便是立马开了口，他是京都军马营的小将，“今日上头的确是来了消息，说是过些时候狩猎将近，马营的马要好生照料，不得随意派遣。下臣今日听着倒不觉得什么，如今看来怕也是皇上的意思，连马营都吩咐到了。”

    罗天成听着，眸子凝了起来，眉头也是越皱越深，不得不承认，楚文怀的消息，的确没错，皇上、却是要对三爷下手了。

    “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狠心，在前朝找不到证据，便行这样的主意，想杀了三爷来一个先斩后奏。”

    “没错。”楚文怀也是点了点头，“楚文胥安排好了一切，让京都的兵马都不许随意调遣行动，便是想让本王孤立无援，好让那女人的手下有更好的时间机会行刺本王，当真是好狠的心！”

225 行动始谋划，将计且就计

    如今的几句话下来，大家也都相信着，楚文怀探到的消息绝对不假，皇上真的要下手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否则的话，又怎么会暗地里下命令让京都的人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按兵不动，就是想让皇三爷孤立无援。

    也不知那女人手上有多少兵马，皇三爷的府兵能不能扛得住。

    罗天成想着，心中有些着急，也是开了口，“三爷，你打算怎么办，如今事情已经板上钉钉，看来皇上是非行动不可了，既然交由那女人来做，想来她手上的人也绝非俗人，怕是光凭着府兵不好应付。”

    “罗大人此言极是啊。”一旁的王阳也是紧接着开了口，“三爷，我可听说了，派到御史府行刺的人就是被这女人身边的一个侍卫拿下的，那杀手功夫可算不错，但到了那侍卫面前却是十数招都过不下来，未曾伤到方景明丝毫。不过一个小小的侍卫竟然也有这般能耐。看来的确不能小瞧了那个女人。”

    “那这可怎么办？”听着王阳的话，几位大臣的脸上都有了几分担心的神色，一个侍卫武功也是如此精进，若是再多上许多人，皇三爷府中的府兵，怕是应付不过来啊。

    罗天成心中也是如此想着，脸上的神色极其难看，“皇上这招的确狠心，若是行刺成功，他堂堂楚国天子，大可随便找些罪名安在三爷头上也死无对证，只能凭着他一人而言，大理寺黎旭也是皇帝的人，自然会将方御史的事都推到三爷身上。如此，不但掰倒了三爷，还会因此将我们这些人也牵扯其中一一对付。”

    “三爷！三爷可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啊，我们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一旁的几个大臣都是站起了身，急急地向着楚文怀开了口来，心中都是没了主意，只等着楚文怀来决策。

    楚文怀看着这些沉不住气的人，冷哼了一声，也是没了脾气，“怕什么，本王岂是她区区一个女流之辈便能杀得了的，既然我们知道那黑衣人并没有招出什么来，他黎旭就拿不出什么证据可以污蔑本王。只要让他们明晚的行刺失败，让本王抓了那女人身边的手下，便能在前朝上反将他们一军，彻底的掰倒那个女人。”

    楚文怀心中已经有了些许主意，“楚文胥这一招虽然狠心，不过对于他来说也的确是冒险不已，留下了太多弊端给我们。若是行刺成功也就罢了，但若是行刺失败，本王不但可以上奏告那个女人一个后廷谋权之罪，结党结派越级领兵行刺朝廷命官，还可以顺便告那黎旭，无凭无证诬陷本王，滥用职权铲除异己。到时候，这些楚文胥身边的人，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还可以让楚文胥落一个包庇行凶的昏君之名，我看方景明那些朝中的老臣，还能护着他多久。这朝局之中，本王必定让它、不得安宁！”

    楚文怀的话音狠狠地落下来，一旁王阳的眼睛都是亮了几分，霎时便明白了楚文怀的意思。

    “三爷说得对啊！皇上此行是兵行险着，不就是断定了我们察觉不到，行刺必然成功才会这么做的吗？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消息早就让三爷您的人探查了出来，只要我们稍作准备，那女人的手下行刺不成，便定能让我们抓住几个活口，反将上他们一军。到时候在前朝捅出来，那女人身为后廷之人，却可随意调派军马谋杀命官，这样的罪名我看皇上还怎么包庇她，若是做得好，黎旭他们几个也是没了活路。这一次，就算方景明有命活下来，也绝对不会站在皇上那一边！看来，皇上的这招棋，怕是要行错了。”

    王阳说着，声音都是高了起来，也总算是在这里头看到了几分希望。他跟在楚文怀手下已有了不少时间，在前朝之中许多的大臣心中，也已经将他和楚文怀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道理，他当然是明白的，自然不会想看到三爷被皇上下手对付。

    只是显然罗天成却没有王阳那么地乐观，他的脸色没有好转多少，双手覆到了身后，依旧皱紧了几分眉头，说道：“可是三爷，这行刺失败的后果，我们明白，想必皇帝心中也是清楚的很。既然皇帝选择了兵行险着，那必然便是下足了筹码，岂会像我们一般只派了三两杀手。明晚亥时到王爷府的人定然不会少，武功想必也会是各个精进。如今，皇上还暗自下命令不让京都的其他兵马有任何行动，想来便是料定了三爷府里的府兵斗不过那女人派过来的人马。”

    罗天成的担心不无道理，御史府里发生的事情原本就瞒不了多住，这书房里的大臣也有几个听说了，说是那个杀手三两下地便被一个小侍卫给拿下了。

    若是连那女子身边的一个侍卫武功都如此高深，想来要为皇帝做这么冒险的事情，定然不会只派一些小鱼小虾过来。

    一时间，王阳几个大臣脸上原本刚出现了几分希望，这会子脸色又是沉了下去。

    王阳也是紧接着开了口，“罗大人所言极是，而且我们的兵马距离王爷府也有上一段距离，若是听着风声再先行操兵前来营救，恐怕时间也是来不及的。恐怕皇帝就是料定了这些，才敢如此行事。三爷，我们该怎么办？”

    王阳说着，楚文怀的神色也是越凝越紧。

    罗天成话中所说的，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他府中的确也有些精兵，可只靠着这些，他的确也并无多少胜算。

    毕竟，不说这一次御史府里那挟持住杀手的侍卫，就单单说凯旋门大变之时，这朝廷之中也是有风声传来。说是当时这女人也在场，在她身边保护的人并不算多，除却了楚文胥身边的少数精兵之外，只有一少部分武功十分高深的暗队。

    可偏偏即便如此，老二那么多精兵围住了他们，却还是无法从那些人手上杀了这个女人。

    如此想来，这女人的确是不能小看。

    楚文怀也有些怀疑，自己的这些府兵能不能拦得住他们的人，若是败在了这上头，让他们行刺成功，恐怕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了。

    不行，他必须得早做打算才是。

    楚文怀想着，也是看向了一旁的罗天成，“你的骑兵营如何？”

    “三爷的意思是？”罗天成眉心一蹙，“三爷，下臣的骑兵营可不属于京都守备军，擅自调动可是违法之事，是会被军法处置的。”

    罗天成觉得有些不妥，楚文怀却像是笃定了主意，“离本王这王爷府最近的，也就是你的骑兵营了，我手下的兵马尚在京都之外，若是为了明日之事连夜赶回，必然会引起楚文胥的警觉，着实不妥，能为本王行事的，也只有骑兵营了。”

    “但三爷，骑兵营……”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楚文怀摆了摆手，“你放心，本王会让人守在宫门口，一旦那女人身边的侍卫出了宫，你立马带着骑兵营在亥时之前埋伏到王爷府周围，一旦他们行事，你们立即冲进来将他们速速拿下。到时候，只说是听人禀告王爷府出了事才带兵援救的便是。国法虽然规定了骑兵营不得擅自调兵，可也有紧急之时破例的先例，只要行刺的人被我们抓到，这上头的文章，便也由得我们自己来做了。”

    楚文怀如此说着，罗天成也知道这是要保下楚文怀最好的办法了。只要能抓住那些行刺的人，比起谋杀皇三爷的罪名来说，骑兵营的调兵实在是不足挂齿，皇帝也没有什么名头可以怪罪到他们头上。

    这般想着，罗天成也终于是收了还要劝阻的话，点了点头，“下臣谨遵三爷吩咐。”

    “好。”楚文怀点了点头，又看向了一旁的王阳和其他的几位大臣，“你们明晚调集府兵在府中随时待命，一旦有什么情况，本王会尽快通知你们，是成是败，就看明日的殊死一战了！”

    “是！下臣遵命。”楚文怀说着，王阳几人都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下来，朝着楚文怀拱了拱手。

    一夕之间，就随着阿喜的行动，楚国京都的天，再一次变得风云莫测了起来。

    第二日的早朝，楚文胥能轻易地察觉得到，在这底下的许多大臣，神情都变得十分地微妙，尤其，是在黎旭再一次提到御史府行刺一事与前朝有关，甚至还点出了几个有嫌疑的大臣，希望皇上准许查明之时，那些个大臣脸色更是变得晦暗不已，有着无法言说的复杂。

    果然，即便拿不出任何的证据，黎旭却每一句话都用着猜测和莫须有将罪名往他们身上靠着。

    甚至于，还有几个人十分突然地便提出有人告发朝中有命官贪赃枉法，希望将手上的证据交由大理寺一并彻查。

    如此一番早朝下来，楚文怀和罗天成几人，都是断定了皇帝今晚一定会有行动，否则不会在前朝让黎旭点得如此明显，更不会突然冒出那么多弹劾之人，便是只等着为今晚之后的事做着铺垫，为自己身上多安上几个罪状，让他翻不了身来！

226 殿中有遗失，暗留各夫人

    早朝过后，楚文怀没有多少犹豫，便是着手安排府里头的事情。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唯恐自己做的太过明显，也未曾再多跟罗天成几人接触，表面上看上去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只等着夜晚亥时一到，给那些来行刺自己的人，来一个将计就计瓮中捉鳖！

    天、很快就黑了。

    楚国京都的夜晚还算是繁华，街上来来往往乘凉闲走的人也是不少，但谁都没有预料到，在今夜京都的西处，有一场大动作在等着发生着。

    不仅仅是楚国京都，难得的，皇宫里阿喜的锦云殿里头，今夜却也是张灯结彩十分热闹着。

    在锦云殿的大厅里，十分高调地精致装饰着不少的帷幕珠帘，桌席摆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满当当的瓜果酒水。

    大厅里十分明亮，正中央摆着不少精致的珠宝玉雕供人观赏，两旁端端正正地坐着不少女人。

    阿喜就坐在最前头的主位上，她如今虽然没有和楚文胥行夫妻之礼，也没有名分，不过这后廷之中楚文胥的宠人只有她一人，对她的宠爱谁都是看得到的。

    为了让她能先顺理成章地留在后廷，楚文胥也借由凯旋门大变阿喜有功在身，封了她一个女御的官衔，是故阿喜在后廷之中也有上几分地位。

    她今日一大早就让锦云殿的宫女好生的装扮好这锦云殿，又下了请帖，将朝中许多大臣的夫人请到了锦云殿里来赏看珍宝玩物，将锦云殿弄了个好不热闹。

    阿喜虽然还没有立后，不过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都是有目共睹，为了她还专门建立了一个女御的官衔，让她有理由陪在皇帝身边。

    自然阿喜在锦云殿里举办的宴会，那些个大臣的夫人都是上杆子上趟地赶了过来。毕竟如今立后的人选，锦云殿里的女人是最得皇帝心的一个，谁也不敢在这个档口得罪了这个女人。

    连方御史家方景明的妻子都到了这儿来，其他的大臣夫人自然是各个都打扮精致得到了锦云殿。

    只是谁都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原本在锦云殿低调处事得很，怎么会突然举办这么隆重的宴会。她们面面相觑着，心中猜测着想来也是为了通过她们拉拢前朝的大臣，希望他们为着皇上立她为后说上几句好话来。

    这锦云殿大厅里的夫人们，都是各个心中思量着，倒是前头的当事人阿喜，却是一脸的悠闲模样，端着手上的酒杯轻轻抿上了一口。

    阿喜的目光扫过了大厅前头的各个夫人，目光停留在了其中几个人身上时，也是微微地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这些个夫人倒也真是琢磨不透阿喜的意思，但这一段时间下来，却也的确只是领着大家伙赏识着一些珍宝，并未有其他的什么动作。一时间，几位夫人也都是轻松了许多，开始慢慢地被那些珍宝所吸引着。

    就这样一场宴席，一直延续着都快要过了酉时。

    夜已经晚了不少，有些个夫人脸上已经有了倦意，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女御却还没有丝毫要散席的意思。

    就连这里头地位最高的方御史夫人，也是陪着那女御左右看着珍宝不时交耳言笑着。这方御史夫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其他的几个夫人更是都不好开口。

    好不容易的，总算是到了戌时，熬到了宫禁的时候。

    宫门都要关了，这女御也不能是不放人了，这些个夫人本打算要松了一口气下来，却不曾想从大厅侧门快步走进来一个丫头，附身到了女御的耳边，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女御的脸色都是大变了起来，双手覆到了身后，像是生了脾气。

    阿喜走到了正位前头，脸色颦紧着，十分不好看，那些个夫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方御史妻子却是走上了前，开口道：“女御，可是这锦云殿里，发生什么了？”

    阿喜叹了一口气，“是皇上赏我的一样东西，突然丢了。”

    “丢了东西？”

    “嗯。”阿喜点了点头，“以金瑜城上供丝锦所织，由楚国的书画老先生沈周亲自题画十大名花的丝绢，举国上下也就只有十条，皇上全都赐给了我，让我好生保管着，如今却丢了其中我最喜爱的一条。这若是让皇上知道，怪罪下来可怎么是好？”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下头的人都是相互看着，慌忙地摆了摆手，小声地和周围人交着耳，急需地想要将自己撇清关系去。

    “我可一直在大厅待着，没有出去过，跟我没关系。”

    “我倒是因着酒闷，出去站了一会，可也着实没去旁的地方，绝不可能是我拿的。”

    ……

    一时间，下头的女人脸色都是有些焦急。

    阿喜瞧着，眸子动了动，脸上的神情却还是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清了清喉咙才又开了口来，“各位夫人，着实是抱歉，只是这样东西是皇上赐予我的，十分重要，若是丢了，整个锦云殿怕都是要跟着遭殃，所以今晚一定要找出来东西在哪，便也只得麻烦各位夫人在锦云殿先行停留一会儿，若是找到了，定然会护送各位夫人回府，这些珠宝首饰夫人也可以尽挑一些看得上眼的，也算是聊表我的歉意了。”

    “这……”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那些的夫人脸色都是有些为难，毕竟时间的确是有些晚了，可偏偏这锦云殿里丢了东西，她们这些人都是逃脱不了嫌疑，若是这个时候急着回去，倒好像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夫人们脸上都是有些犹豫，却谁也不敢先行站出来开口，只齐齐看向了前头的方御史夫人。

    方御史夫人在她们这些人中地位是最高的，前几日听说御史府发生的事情跟这锦云殿里的女御似乎也有几分关系，想来御史夫人应该跟她关系很是微妙，她们也都想着这方御史夫人能够站出来说上几句。

    只是没想到，方御史夫人的确也是站出来了，她神色犹豫了一下，似乎心中有着几番思量，终究还是抬起了眸子，朝着阿喜抿出了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女御，丢了皇上的东西的确不是件小事，我等都在锦云殿中，若是东西没找回来却贸然离开，的确难以洗脱我们的嫌疑。看来，为了我们的清白，也的确该留下来，等着宫中侍卫查上一番了。我想，各位夫人都是清白之人，应也不惧这些吧。”

    阿喜有些歉意地朝着方御史夫人看了过去，双手合在了身前低了低身子行了个礼，“御史夫人这般明事理，阿喜在此谢过了。”

    连方御史夫人都如此说着，其他的那些个夫人哪里还敢开口拒绝，否则的话，倒就真显得那东西是她们盗窃而去，才会如此惧怕侍卫盘查了。

    这么想着，终于是没人再开了口，只都紧着一一附和了过来，表示愿意继续在锦云殿待着，等到事情查明之外再离开。

    阿喜听着，笑了一声，侧了侧身子行了个小礼一一谢了过去，才又吩咐着人好生送了不少的好东西到殿中来招待着她们，让方御史夫人帮着自己先行陪着，便是随着宫中的侍卫离开了大厅。

    只到了厅外没人的地方，阿喜才停住了脚步，脸上的神色松了下来，微微地挑了挑眉头，看向了跟在她身后的侍卫。

    这人也是韩家暗队中的一人，是跟着剑七进了宫中保护阿喜的。

    他低了低头，朝着阿喜拱着手。

    阿喜才开了口，“告诉剑七，锦云殿这一头已经牵制住了，计划不变，时辰一到立刻行动。”

    “是！”

    那人应了一声，也不再停留，便是快步离了开去。

    皇城京都之中，楚文怀一派势力里的几个大臣，在自己府中都是来回不安地踱着步，他们知道今天晚上的行动十分重要，也听着楚文怀的吩咐，召集好了府兵在府中待命着，随时准备若是发生什么事情便好速速行动。

    只是，那些个大臣心中焦急，神色更是一个个都担忧得很。

    一个府邸之中，在大厅里的大臣一会儿坐着，又一会儿站起来来回徘徊，终于忍不住地朝着一旁的随侍看了过去，便是紧着问道：“夫人去了宫中，还未回来？”

    “回大人，还没有，派了人过去，说是锦云殿里丢了重要的东西，侍卫正在盘查着。为了人员混杂，锦云殿暂时不准无关人等出入，说等到东西找到了，自然会好生地将夫人送回来。”

    “锦云殿丢了东西？好生生地怎么会出这种事？”

    “小的也不知道，不过方御史夫人也在呢，御史跟女御之间的关系本就有些微妙，想来御史夫人也在，这般场合之下，女御也不敢做什么。”

    “行了，退下吧，过会儿再去宫门口探探。”

    “是！”

    ……

    就这样，在京都的好几个大臣府中，都发生中类似的对话，他们也根本坐不住，只不断地踱步着，远远看向了皇宫和皇三爷府的方向。

    不知道亥时一到，这楚国京都的风，又会朝着哪边、刮了过去……

227 私动骑兵营，问罪乾坤殿

    这些个大臣里头，最是左右焦急的，应该算得上是骑兵营的罗天成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在骑兵营好生等着，也不敢贸然行动，他知道今晚的事情，皇三爷的生死安危，都靠着他的骑兵营，若是赶到及时，能够保住皇三爷下来，抓到行刺的人，便能够将计就计的参上那女御和黎旭一本，让他们再无回天之力。

    罗天成早已经暗自调好骑兵营中的上百亲信，随时待命等候他的行动，他便在骑兵营中焦急等待着皇宫中的消息。

    终于，亥时快到了的时候，他派去在皇宫门口等着的人带着消息回到了骑兵营中，焦急的连滚带爬地到了罗天成面前，差点都有些没站稳，也顾不得行礼什么，便是紧着开了口道：“大人！大人，他们行动了，小的亲眼看到有宫中侍卫出了城！小的不敢耽误，立马就回来和大人禀告了。”

    “真的出宫了！”罗天成的眸子睁大了开来，唇角边也是流露出了一丝冷笑。

    原本他还恐怕他们会收到了假消息，不敢让骑兵营的人暗自行动，如今没想到还真有侍卫出了宫。看来皇三爷说得一点都没错，这皇帝的确是按捺不住，要对皇三爷下手了。

    王爷府离皇宫距离不算太远，亥时将近，恐怕他们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罗天成也不敢耽误，唯恐若是去慢了一步，便真的会让那些女御派过去的人得了手，到时候皇三爷一倒牌，他们这些就都成了砧上鱼肉任人宰割了。

    罗天成想着，便是立马召集了之前吩咐好的上百亲信，领着他们出了骑兵营迅速地朝着楚文怀的府邸赶了过去。

    亥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好在骑兵营离着王爷府并不是很远，很快罗天成就带着他们到了府邸之前。

    外头看不到里面的场景，却能见着王爷府里灯火通明，在外头也能听着里面吵闹的人声，像是的确有了什么动静。

    罗天成哪里敢耽误，再不犹豫，领着自己的人便是冲到了王爷府外，留下了不少人守在王爷府外头，自己带着一小队亲信破门冲了进去。

    只是罗天成哪里想到，原本他以为这王爷府里该是刀剑相交两方相斗的场景，可进了府里却没有看到一个带着刀剑行刺的人。

    罗天成心中十分狐疑，可已经到了王爷府来，也不敢轻易离去，只迅速朝着楚文怀的地方赶了过去。没想到到了里头，的确是闹成了一片，却不过只是柴房起了小火，一帮子家丁在忙着灭火，或是已经得了控制，才乒乒乓乓地闹出了不少动静来，只让罗天成以为王爷府中早已打闹了起来。

    楚文怀一脸不悦地站在院子之中，朝着一旁的人骂骂咧咧着，只瞧着前头管家领着罗天成和一小队骑兵营的人闯了进来，眸子猛地睁了开，“你怎么这么快进来了！”

    “三爷，探子禀告侍卫已经出了宫，下臣以为……”

    罗天成话还没有说完，再环视了一眼偌大的王爷府，却见不到任何一个外人，心中一惊，不好的预感终于冲了上来。

    “糟了！”

    亥时已经到了，那宫中侍卫也出了宫许久，按道理若是行动早该已经到了王爷府动手了才是。可是竟然，府中瞧不着任何外人，唯一违和的也只有他们一身戎装的骑兵营的人！

    罗天成立马反应了过来，楚文怀也是神色一动，他原本吩咐好了府中府兵只在书房之中好生等待着对方的行动，却没想到这样关键时候，府中的柴房竟然莫名其妙起了火，弄得他好生发了一顿脾气。

    如今见了罗天成闯进来，也才发现、亥时竟然已经过了！

    可是那些要行刺他的人，竟然连一个影子都没有见到。

    罗天成和楚文怀都是意识到情况不妙，楚文怀袖子一耍，“不好，中计了，罗天成，立马带着你的人赶紧回去骑兵营，不得耽误。”

    “是！”罗天成也明白了楚文怀的意思，慌忙应了一声，便是领着亲兵也急急往着府外走去。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才刚到了王爷府门口，从两边的街巷却是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马蹄声，迅速地朝着这边靠拢了过来，将他骑兵营的人团团围住，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正是如今皇城守备军的将领鲁元，鲁元手上拿着长枪，高高立于马上，一脸颦紧的神情，手上的长枪朝着王爷府门口的罗天成和楚文怀指了过来。

    “皇三爷，有人密告皇三爷你暗自擅调骑兵营军马谋逆造反，与骑兵营罗天成大人、总兵王阳王大人勾结党派密谋叛乱。如今、人证物证具在，请皇三爷、罗大人，随下臣走一趟吧！”

    随着皇城守备军将领鲁元的到来，罗天成和楚文怀心中绷紧的弦也终于是断了，原本在府中只是怀疑，如今看到了鲁元，才是真的明白，他们、是中计了。

    哪里有什么亥时行刺他的行动，不过都是一个幌子，不过就是想引诱他和罗天成调遣骑兵营违背军法，让他们好端端地自己将谋反叛乱的罪名扣在自己头上。

    只是，楚文怀和罗天成都想不通，明明罗天成的手下是亲眼瞧着那女御的宫中侍卫出了皇宫的，那消息也是由着他在锦云殿的细作彩蝶传了出来，为什么亥时一到，他的府中却没有生出事来，连一个宫中侍卫的影子都见不到。

    楚文怀真的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毕竟楚文怀是楚国的皇三爷，鲁元即便抓着了他和罗天成私调骑兵营兵马，在王爷府举兵有意谋反，却也不敢私自处理，甚至连押都没有像往日的犯人一般押着，只将罗天成和骑兵营的人扣了下来，便让手下人请着楚文怀进了宫。

    楚文胥收了消息，早早在殿中等着。他手上拿着奏本，只听着楼喜通传的声音，眉色一动，便是摆了摆手，由着鲁元将楚文怀押了进来。

    楚文怀到了殿中，只看着前头的楚文胥，眉头便是一紧，脸上的神色也沉了下来。

    他也不等楚文胥开口，便是急急朝着前头走了几步，逼得鲁元都不得已让他的侍卫拔出剑来围着楚文怀不让他靠近楚文胥。

    楚文胥轻笑了一声，抬了抬手，让鲁元的人撤开了下去，才是一弯眸子看向了面前的楚文怀。

    楚文怀冷哼一声，“楚文胥，你竟设计于我？”

    楚文胥悠悠然地朝着楚文怀看了过去，双手放到了身前，轻轻地捏了捏手骨，“老三，你是不是糊涂了，你私调骑兵营，在王爷府举兵谋逆造反，朕还未开口问你的罪，你倒先反打上一耙了。”

    “哼，别人不明白，难道以为本王也愚笨吗？”楚文怀眉头紧皱，一脸的怒气丝毫都遮不住，“你纵容宫中女官，先是行刺方御史，又是派宫中侍卫行刺本王，罗大人不过是为了本王安危，才会私调骑兵营的人来保护本王。楚文胥，该被问罪的人，应该是你吧！”

    “休得放肆！”

    楚文怀的话落了下来，一旁的鲁元听着，忍不住斥了一声，“皇三爷，大理寺黎大人已经查出方御史遇害一事与后廷无关，早已洗脱了女御的嫌疑，今晚王爷府一事，皇三爷所言更是子虚乌有，下臣赶到王爷府时，可并未见到任何宫中侍卫，只看到皇三爷你与骑兵营罗大人在王爷府举兵行事。皇三爷血口喷人以下犯上忤逆皇上，光是这一条，也足够治你的罪了。”

    鲁元如此说着，楚文怀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好转，看着楚文胥更是满脸的轻蔑，“他是皇帝，自然怎么说都是由得他了，你以为本王不知吗？那宫中侍卫出了宫，若是罗天成的骑兵营军马不及时赶到，恐怕本王真的就要被那女御的人行刺而死。如今本王警惕，罗大人及时护驾，你便掩盖其宫中侍卫私自出宫一事，反过来治本王一个举兵谋逆造反之罪。楚文胥，当初本王还惊奇你竟然能在一夕之间掰倒老二和齐光那老贼，如今看来，你手段狠毒，心机深重，倒也不足为奇了！”

    “你住口！”鲁元眉头皱起，听着楚文怀一句又一句的忤逆之词，神色终于是有些控制不住，看了一眼前头的楚文胥，急忙地便是指着楚文怀的鼻子斥道，“休得胡说，女御在宫中设宴，锦云殿有贼窃了东西，宫中侍卫遍寻不得，只能出宫告之大理寺备案。那宫中侍卫出了宫之后直奔大理寺，此事宫门侍卫早已向本官报备，岂是容你如此胡说的！那侍卫领了女御的宫门令，所行之人不过五人。若真像皇三爷所说的行刺，难道皇三爷以为仅凭着五人便能行事吗？”

    “大理寺？”鲁元的话音落了下来，楚文怀脚下踉跄了一下，眸子也是忽得睁了开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去大理寺，明明是她亲口说得要在亥时行刺本王，怎么会是去大理寺！”

228 若要定罪责，另将出铁证

    楚文怀脚下踉跄，心里更是怎么都想不通。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是彩蝶亲耳听着那女人和楚文远在房中密探，亥时行刺，一个字都不可能差。也是罗天成的人亲眼在宫门口看到那锦云殿的侍卫出了宫，同行之人也绝非只五人之数，否则的话一定会引起罗天成的怀疑，也定然不会如此贸然行动带着骑兵营往着王爷府而去了。

    楚文怀兀自地摇着头，十分不相信鲁元所说的话，嘴里也依旧是不断地重复着。

    “鲁元，你是楚文胥钦定的守备军将领，你是他的人，自然替他说话。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什么大理寺什么所行不足五人，不过是你们的片面之词罢了，罗天成的人明明所见宫门口出宫的人远远不止五人，你们休得欺我。”

    “皇三爷，你……”

    “好了鲁元。”鲁元还想再说什么，一旁一直沉默着的楚文胥终是开口说了一声，打断了鲁元的话，只是看向了前头的楚文怀，眸子微微地眯了起来。“老三，朕念你是朕的手足，并未直接将你关押，本原以为你举兵起事应也有你的苦衷，可没想到，如今你不但无凭无据污蔑女御，竟然、还私下派人调查监视皇宫的一举一动。说你没有谋逆造反之心，即便朕相信，你以为，天下人会信吗？”

    “我……”楚文怀神色一愣，喉咙也是哑了哑。他只是听见罗天成所见之事与鲁元话中多有出入，不相信罗天成会欺瞒自己，却没想到如今脱口而出，自己承认了他暗中派人监视宫门。本就如此瓜田李下，这一句话出来倒好像真是证明了他另有所图一般了。

    连一旁的鲁元听着，也是禁不住地哼了一声，“皇三爷，如今看来，你是真有谋反之心，一个王爷，却连宫中女御和宫门侍卫的一举一动都百般监视，还私自调动骑兵营举兵起事。你的眼里，还有当今圣上还有楚国天下吗？就连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污蔑？锦云殿的宫女太监都可以证明，今日锦云殿内确有物事遗失，本算不得是多大的事情，可因为那物事极其重要，恐与方御史行刺一事有关，宫中侍卫便是领了宫门令去大理寺报备，大理寺的黎旭黎大人想必可以作证，宫门守卫也记录在案，亥时将近出的宫门，不到一刻便到了大理寺，这么短的时间，你觉得他们有可能做的了其他事情吗？”

    鲁元掌管皇城守备军，这京都城内宫外的安危也由他负责，宫中侍卫非常事出宫，都会向宫中禁卫军和宫外守备军两方上报。

    他对此清楚得很，自然也不许得楚文怀在自己面前这般地诋毁圣上，“还有，皇三爷所说出宫侍卫的人数，宫门守卫也可都是详细记录在案，与你所言实为出入，皇三爷若是不信，下臣可立马调了记录簿来，希望皇三爷瞧着，可再说不出如此污蔑之话了！”

    鲁元的话音落了下来，眼神铮铮，有着无法撼动的坚定。

    楚文怀看着他眼底的神情，只觉得自己的心神一下子有些不稳。听那鲁元的话，似乎丝毫不假，何况他竟然还能说得出让大理寺黎旭作证，调宫门记录簿。

    鲁元黎旭是楚文胥的人，可那些个大理寺的官员还有宫门侍卫，总不可能各个都去说假。

    可是怎么可能，这一切到底哪里出了差错，罗天成不可能骗他，但那些个侍卫……

    楚文怀不相信地摇着脑袋，心里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他抬起眸子来，定睛的看着前头的楚文胥，侧了侧脑袋，眸子也是紧紧地凝着，“好，皇上，本王承认你做事情的确做得漂亮，将计就计欺瞒于本王，本王甘拜下风。可是，你们就凭着一个私调骑兵营，凭什么说本王谋逆造反。别忘了，若是事情紧急，调派骑兵营一事也可先斩后奏，本王得知消息有贼人行刺本王，罗大人念本王于他有知遇之恩，不得已之下为护本王性命带兵前往王府。怎么到了鲁大人这儿，就成了一个举兵造反谋逆之罪了？”

    楚文怀朝着鲁元看了过去，下颌微微抬了抬，神情从刚才的惊诧中回过神来，也终于是冷静了几分，不再显得如同刚才一般惊慌失措。

    “鲁大人，本王记得你领着皇城守备军围住本王王府之时，无凭无据便是本王谋逆造反，还道是人有人密告，是故你守备军的人才会来得如此之快。但是鲁大人，谋逆造反可不是小事，你这般污蔑本王，总得要拿得出证据来吧？还是说，所谓密告之人不过是你杜撰出来，所谓谋逆之事，也是你信口开河污蔑本王，想以此铲除异己！”

    “休得胡说！”

    “你道本王胡说，那你便拿出证据来！”楚文怀丝毫不惧，暗自地冷笑了一声。

    他就不信鲁元真的能拿得出什么证据来，不过就是因为打着这样的幌子速度调兵，以防去晚了罗天成带着骑兵营的人撤了，便会让他扑了个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证据，更别提鲁元话里所说的密告之人。

    楚文怀自信自己做事做得足够干净，绝对留不下什么证据来，在前朝即便出了一些岔子，也不过是手下人多贪上些东西之类的小事罢了，还不足以让楚文胥能奈何得了他。楚文胥若是有证据早就可以朝着他动手，又何必要大费周章地等到今日。

    何况他们密谋一事，只有自己的同党之人知道，但他和他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若是出事，他们也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恐怕如今都急着在家里想着明日如何帮他开罪，绝不可能会出卖他。

    楚文怀自信鲁元手上绝对不会有证据，便也这般声音高了几分，目光朝着鲁元直直地逼了过去。

    可是即便他声音扬着，楚文胥依旧能从他的神情中看到几分故作镇定，他轻笑了一声，抬了抬手，示意鲁元不必激动，只是道：“鲁卿家，皇兄说得也并无过错，谋逆造反不是小事，既然有密告之人，你便将他带来乾坤殿，今晚，朕就好好地审一审，让皇兄伏罪也伏个明白。”

    “是。”鲁元听着，也终于是压下几分心里头的愤慨，朝着楚文胥拱了拱手，才狠狠看了楚文怀一眼，“皇三爷，下臣绝不冤枉皇三爷，人证物证皆在，下臣无惧。”

    他说着，便是领着几个侍卫退出了乾坤殿中。

    楚文胥见着鲁元的身影远了去，视线看向了下头的楚文怀，又是摆了摆手，示意一旁的侍卫也退下去，只在乾坤殿中留下了他和楚文怀两人，连楼喜都是退到了殿前候着。

    见着楚文胥屏退了左右，楚文怀脸上的神情狠戾了些，连身子都是站直了起来，目光炬炬地看向了楚文胥，一脸的不屑，“老九，我实在是低估你了，没想到你竟如此奸诈狠辣，为了除去我这般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的，应该是你吧。”楚文胥倒是丝毫不因为楚文怀的话有所激怒，唇边依旧带着一分笑意，“方景明的事，你我都心知肚明，朕看在手足之情上，本想放过你一马，却没想到你仍不死心，竟然妄图想通过方景明和朕立后一事挑起前朝争斗，陷朕于不义昏君的名头，还想借此除去朕的心腹。朕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向皇兄你有样学样罢了。”

    “哼。”楚文怀冷哼了一声，如今乾坤殿中也剩下了楚文胥和他两人，他自然不打算再装模作样，“九弟，定罪可要讲究证据，先是无凭无据便说我谋逆造反，如今连方景明的事情都要推到我的身上，一国之君如此信口开河，也不怕天下百姓笑话！”

    “是不是信口开河，皇兄你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楚文胥下颌低了低，眸子里尽是悠然神色，似乎都不屑于朝着楚文怀看去。

    只不过，明明楚文胥脸上带着几分可见的笑意，可跟脸上尽是狠戾神色的楚文怀比起来，气势竟也是丝毫不输。

    “只可惜了，皇兄这嫁祸于人的手段虽然高明，但无奈手下人办事却是不尽心，竟然被朕女御手下的一个小小侍卫给捉住了。否则的话，方御史若是死了，这前朝的事情倒也的确要令朕有几分难办了。”

    “你……”楚文怀咬了咬牙，知道楚文胥是有意笑话于他，可这件事情却也确实提起让他觉得可恨。

    他没有见过宫中传闻的那个女御，只知道是一个被楚文胥宠着的女人，无权无势不见得有什么能耐，否则的话怎么会连方景明都不同意立她为后。

    但楚文怀万万没想到，行刺这件事情上，他竟然会败在一个女人手上。

    他派过去的杀手武功也算精进，可在那女人手下的侍卫手上，竟然还过不了十招，连方景明的一根毫毛都没有伤着，更别谈借着方景明的死好好动一动这楚文胥的前朝了。

    否则的话，他又何故会如此难办，还要防着大理寺黎旭那头会不会在这上面查出点什么蛛丝马迹来。

229 女子来布局，步步引入瓮

    楚文怀光是想着这一点便只觉得心中气愤，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杀掉方景明搅乱楚国朝廷最好的时机，却没想到到头来，竟然会被他人利用。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那个女人，明明就是故意去的御史府，故意在人前生的一圈脾气，以此引得他派了人过去刺杀方景明，她便趁机抓了他的手下人为她洗脱嫌疑。

    楚文怀实在没有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那个女御布下的局，如今想来，他就这样被一个女人摆了一道，心里是说不出的恨。

    他想着，冷哼了一声，直直地看着楚文胥连眼睛都不眨，“皇上哪里的话，方御史遇刺一事，我可丝毫都不知情，倒是皇上，为了袒护锦云殿的女御，竟然以天子之身包庇罪行，命令黎旭黎大人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模棱两可地便将御史遇刺的罪行从后廷转移到前朝来。甚至于，明明那黑衣人身上搜着的线索与锦云殿有关，却也在前朝只字不提。皇上，您对得起你的天子之威，对得起对你忠心耿耿的方御史吗？”

    楚文怀最无奈气愤的，除了被那女人摆上一道外，还有那安排在黑衣人身上最能引向锦云殿的线索，却也被黎旭压了下来，竟然闭口不谈。他只恨得这一次行刺是被那女御的人抓了，也是由他直接带走，否则的话，哪怕是落在其他人手上，都绝不可能如此包庇，连丝绢的存在都置若罔闻。

    只是，楚文怀心中恨着，楚文胥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却是淡淡一笑，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多少变化，眼神却足以睥睨众生。

    “皇兄这话就有趣了，皇兄句句此事与你无关，可若真是与皇兄无关，皇兄又怎么会知道，那黑衣人身上会有与锦云殿有关的线索呢？”

    “我……”楚文怀喉咙一哑，袖子便是往身后甩了过去，“我如何得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包庇罪行是真，今日陷害我是真。”

    “不不不，皇兄如何得知，当然重要。”楚文胥笑了一声，话语微微顿了顿，朝着楚文怀悠悠然看了过去，才又接着一句道，“毕竟，只有知道了这所谓的证据是如何从锦云殿到皇兄手上，便也能知道了今夜，皇兄又如何会输在了女御手上。”

    “你的意思是……”

    楚文怀听着楚文胥的话，眸子一睁，一下便听懂了他的意思，有些不置信地摇了摇头，“你的意思是，我安排在锦云殿的细作，早就被发现了？”

    “也谈不上多早。”楚文胥瞧着楚文怀脑子上终于有几分起色，神情也正经了些许，“楚文怀，今晚的事你怪不了任何人，如果要怪，就该怪你盲目自信不够谨慎，黑衣人被抓，丝绢已经暴露出来，你凭什么自信以为，你安排在锦云殿的细作彩蝶，还能藏得住为你这般轻易地传递消息？”

    楚文胥说着，从鼻间不屑地哼了一声。

    有了那黑衣人行刺方景明一事，阿喜看到了那丝绢，也知道自己锦云殿里的人还是不太干净。

    剑七原本就是韩家暗队的人，要想查个细作简直是轻而易举，阿喜却任由彩蝶留在里头，不过就是想利用彩蝶行动，引诱楚文怀入局罢了。

    她找了楚文远陪同她演了一场戏，故意安排彩蝶在窗外听着，也给了彩蝶机会将消息传递到宫外的楚文怀那儿。为了让楚文怀相信，她也暗自透露出从那黑衣人处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丝绢已经暴露出来，他却仍然轻信了自己锦云殿里细作带回来的消息。如今他的党派正是急需在前朝立稳脚跟的时候，他却因为楚文信和齐光的倒台按捺不住地想要在前朝弄出些动静来。

    最后，又因为一个行刺的消息，便自乱阵脚，让阿喜抓到了他最大的把柄。

    这么多年来，楚文怀一直被楚文信和齐光压在下头的确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楚文信虽然狂妄自大，但至少他有这个资本手段足够狠毒心机也足够深。

    跟他相比，楚文怀便实在逊色太多了。

    其实，原本他这个皇三哥，楚文胥是不打算那么早动他的，毕竟他的党派势力对于自己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压力，也免得让自己落得一个刚立新君便急于铲除异己不惜手足之情的暴君名声。

    但是，既然如今楚文怀自己将自己的性命送到了他手上来，助他肃正朝风稳定朝纲，还能解清方景明对于阿喜的误解，他自然是十分乐意地很。

    楚文怀听着楚文胥的话，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又抬了起来看向了楚文胥，“原来，她早就知道彩蝶是我的人，今夜的消息，也是她故意让彩蝶传给我的，就是为了引诱我入局。”

    “如今明白倒也不晚，至少不会连死都死个糊涂。”楚文胥微闭了闭眸子，连看都懒得再看楚文怀，“楚文怀，你可知你是输在了你自己手上，这件事若是换成了老二，或许还欺瞒不了他，但只可惜你比老二逊色太多。却也不想想，锦云殿里外人不少，可旁的大臣的人弄出了些小动作都被抓着了，你又有什么自信觉得你的人能够逃脱开去？”

    “我……”楚文怀抬起了头，眉头紧紧皱着。不得不说，这一点的确是他忽略了。

    他只想着那黎旭在前朝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说黑衣人招供些了东西，可那女御在后廷和楚文远商榷之时，却能够透露出黑衣人未曾招供，引得楚文怀便相信了他的话，何况……

    楚文怀松了几分眸子，看向了面前的楚文胥，“所以，这件事情全盘到底，都是那个女人安排的，就连宫中侍卫出宫，一早也不过是安排他们去往大理寺以此来蒙蔽我，可是我不懂，为什么罗天成的人在宫门口看到的侍卫全然不止五人，难不成宫门侍卫也已经被人调换了人吩咐好了一切？”

    “何需我来安排？”楚文胥轻笑一声，“今晚宫门口的确有不少侍卫，可你别忘了，这会子锦云殿里举办宴席，许多大臣家中女眷都在锦云殿里，那宫门口候着的，有不少其实都是那些个大臣的人，并非是出宫的侍卫。”

    “这、这不可能。”楚文怀眉头一松，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他在笑话着自己，竟然、竟然会输在这么一点上。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今晚王爷府的行刺之上，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点。

    该死，那个女人果然是不简单，一步步地布下局来，在这局中的每一点竟然都考虑得清清楚楚，一步步地引诱着他进入局中，丝毫都未曾对这件事情起疑。

    楚文怀丝毫都不想承认自己竟然输在了一个女人手上，可是如今的局面告诉他，他却的的确确地别那女人阴了一招。

    “如今你该明白，你已经无法翻案了，无论是宫门侍卫的记录簿，还是大理寺的证词，都足以能够证明你的话是对女御的污蔑。今晚之事，也的确是你有意起兵，并非你所说的行刺之事。”

    “哼。”楚文怀心中不甘，狠狠地看向了楚文胥，还想做着最后的挣扎。

    “好，我承认这件事情，我的确不如你那个女人阴险狡诈。但即便她阴了我一步棋又如何，骑兵营无事私自调动，我和罗天成的确有罪，可你凭什么就断定我们是举兵造反，这种事情拿不出证据，你怎么定我的罪？”

    楚文怀坚信楚文胥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还有，鲁元所说，什么有人密告，你真以为随便找个人来，朝中大人就会轻信他的话吗？若真是如此被你一人操控，这大楚天下怕也不过如此了。”

    “怎么，事到如今，你还真以为，若没有人证物证，鲁元敢轻易说得出这样的话吗？”

    “不可能。”楚文怀摇了摇头，“你哪里来的证据，又有谁会出来给你作证。”

    “随便找一个人自然是不可能，可是若是你自己的人，那就有的是证据了。”

    “那就更不可能了！”

    楚文胥的话音一落下来，楚文怀便是立马出口反驳，他绝不相信楚文胥的话，他的人，怎么可能会出来作证，“你何必说这种话来吓唬我，他们是我的亲信，怎么可能会背叛我，我一旦倒牌对于他们没有任何好处。你以为，只有你的亲信会忠心耿耿吗？”

    “不信？”楚文胥弯了弯眸子，声音向上挑了一分，一丝笑意立马漫了上来，“那就好好等着，看看鲁元会带了些什么证据来吧？”

    楚文怀依旧摇了摇头，心里十分地不相信，他不觉得他手下的那些个人会背叛自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楚文胥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他那双睥睨众生一般的眸子，忽然又觉得心里似乎有些没底了。

    他实在不知道，楚文胥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

    楚文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殿门，鲁元已经去了有些时候了，不知道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又会带着什么证据来。

230 欲保亲眷命，指认幕后人

    楚文怀自信他的亲信应该不会有在这个时候背叛他的人，何况结党一事，他们的性命和胜败都是绑在一起的，若是他出了什么事，那些人全都逃不了瓜葛，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不要命地将他们全都卖了出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只是，楚文怀依旧没有想到，阿喜布下的这个局，永远都比他想象的更要布得更深一步。

    楚文怀的几个亲信府中，如今也得了楚文怀和罗天成于王爷府举兵被抓，罗天成入狱等候处理，楚文怀也被带入了宫交由皇上亲自审理的消息。

    他们几个心中自然是着急万分，再也坐不住了，只来回踱着步，紧着让手下人不断地往宫中去探查消息，想知道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哪一步了。

    更让他们觉得着急的是，都已经离宫门禁令整整过了一个时辰了，这锦云殿里的宴席，竟然还是没有结束，他们的夫人进了宫到如今，还是没有离宫回来的消息。

    原本他们心中都觉得，在后廷之中，有那么多的夫人都在，连方御史夫人也一起，女御就算再得皇上宠爱，应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地做出什么事情才对。

    可是如今这么长的时间下来，还是没有看到自己夫人回到府里，也不由得让他们的担心更多了几分，心中也是没了多少把握。

    宣御史陈鸿宇这会子也是焦急万分，探查的人去了好几次，全都没带回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在房中不断地徘徊，坐立不安更是寝食难下。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派去再次探查消息的人终是又回来了，他打前急急走了几步，迎着手下人走了过去，不等着他开口，便是先行问出了声。

    “怎么样，夫人回来了吗？”

    “回大人，锦云殿还是没有放行，别说咱们夫人了，连方御史夫人，都还在锦云殿里没有离开。”

    “还没放行？”听着话的陈鸿宇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脸上也是有了几分怒意，“这女御未免胆子也太大了，丢了东西留着人在锦云殿里一时也就罢了，可如今都一个时辰了，这东西就算再重要，也不该将这么多人都扣在锦云殿里吧，就不怕明天早朝大臣们联名参上她一本吗？”

    “大人。”那手下人脸上焦急，话语也是紧着回道，“大人，听着消息，东西虽然没找到，原本女御也是打算放行，让各位夫人回府的，只是没想到，丢的那东西恰好与御史大夫这一次行刺的事情有关，所以事关重要，女御也改了主意，不敢轻易放人，还派了宫中侍卫领了宫门令出宫去了大理寺一趟，向黎旭黎大人备案着。”

    “什么？丢的东西跟御史行刺一案有关？”陈鸿宇听着，神情颇为惊讶。

    他是楚文怀的亲信，这件事情自然也是知道一点的，那派过去的杀手的确是拿了一样从锦云殿里取得东西，是皇三爷的细作从锦云殿里窃取的丝绢，据说是皇上赏赐给她，是能够轻易将线索指向锦云殿的东西。

    “丢了的，是不是丝绢？”

    “对对对。”那手下人听着，连连应了一声，“小的听那侍卫说，丢的的确就是这个，因为与御史行刺有关，这几日时间锦云殿里也的确陆续去过不少探望女御的夫人，所以女御传了话，不得已只能继续将那些个夫人都暂且留在锦云殿中。”

    陈鸿宇也是知道，这几日为了皇帝立后一事，前朝后廷都是风波不断，他们这些个人在前朝屡次反对也不能全盘改了皇帝的主意，所以在后廷，也曾有几位大臣的夫人借着名由到过锦云殿想从女御那儿探探什么口风。

    他还怀疑着呢，明明那丝绢是多么明显的线索，可是黎旭在前朝提到这个案子的时候，竟然丝毫未曾提过丝绢一事。

    偏偏如今，女御在锦云殿以宴席为名将所有夫人都召集到了一起，便自行将这件事情捅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那女御到底在打着是什么算盘。

    陈鸿宇心里十分疑惑着，书房外头又是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另一个去探着风声的手下人赶了过来，脸上是着极其害怕的神情，一瞧着自家大人，差点身形都有些站不稳，才刚到了跟前，便是立马跪了下来，急急地开口道。

    “大人，糟了！皇三爷被皇上带到宫中审查，说是、说是皇三爷举兵谋逆有意造反，皇上已经要定皇三爷的罪了，三爷同党一派，一个都不放过，大理寺黎旭黎大人已经开始盘查，王大人、李大人都被带到大理寺去了，大理寺那头，已经朝着府上来了。”

    “什么！”陈鸿宇一惊，差点都有些没站稳，不但连罗天成，如今王阳他们竟然也被抓到大理寺了。

    当今皇上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然都能知道朝中大臣有哪些是三爷的同党，如此下来，岂不是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不对，不是说今夜是女御暗中调兵行刺皇三爷吗？怎么现在成了三爷举兵谋逆，这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偏差。而且，就算是骑兵营未得皇命私自出兵，也不能直接给三爷定一个谋逆造反之罪吧。”

    陈鸿宇心中怀疑，那手下人却是笃定得很，“大人，一点差错都没有，皇三爷府上根本没有人行刺，是鲁元鲁大人借到密告说是皇三爷举兵造反，他带着守备军到王爷府时，确确实实也只看到皇三爷和罗大人带着骑兵营的人重兵聚齐在王爷府前，别说什么宫中侍卫，或是女御派过去的刺客杀手了，连一个可疑的外人都见不着。”

    那手下人急急地说着，生怕落下了打探而来的任何消息，“大人，小的听说，这一次皇三爷被定罪不但是因为有人密告造反被抓着正着，还因为皇三爷牵扯到了上一次方御史被行刺一事之中，说是御史行刺是三爷派手下人做的，目的是谋害朝廷命官嫁祸到女御身上，如今请了好多大臣到大理寺问话，要查出这件事情来，有牵连者一概重罚！”

    手下人说着，陈鸿宇脸色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着急了起来，“你确定你没有听错？怎么可能连御史这件事情也被牵扯了进来，可还探到了其他消息，带过去的王大人李大人，大理寺那边又怎么说？”

    那手下人摇了摇脑袋，“大理寺小的怎么可能进得去，不知道王大人和李大人如今情况如何，只知道方御史的事也是因为锦云殿丢的东西才偶尔查出来的，说是连窃取丝绢的宫女彩蝶也被抓到了，如今正带着在锦云殿里指认幕后主子，听说，就在锦云殿的那些个夫人之中。”

    “彩蝶？”陈鸿宇重复了一声，的确是听着皇三爷说过这个宫女，只不过……陈鸿宇的眉头深深皱着，不对，这彩蝶原本就是锦云殿的人，是落了些把柄在皇三爷手上才为三爷办事的，跟他们的夫人没有丝毫关系，怎么会说将彩蝶带着在那些个夫人里指认幕后主子？

    陈鸿宇忽的发觉，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他急急地朝着那手下人看了过去，“你再仔细了说，锦云殿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彩蝶有被拷问出又是否有指认了谁吗？”

    “小的也不知道啊。”那手下人脸都快扭到了一起去了，“小的探查消息的时候，那彩蝶是还没供出什么来，不过小的听大理寺的侍卫说的，说是这件事情关系到御史遇刺皇三爷谋逆，甚至牵连到了后廷，所以兹事体大样样都得查仔细了，凡是与此事有关联的大人还有夫人们都会盘查，夫人们在锦云殿等着彩蝶去指认，大人们便会一一被带到大理寺盘问。若是与三爷同党一派者绝不放过一概重罚。对了，那侍卫还说……”

    “还说什么？”

    “说若是、若是能提供证词协助大理寺破案的人，立上一功且也可证明定与此事无关，大人和身在锦云殿的夫人都可洗脱嫌疑，从锦云殿放行……”

    那手下人的声音慢慢地淡了下去，陈鸿宇终于站立不稳，踉跄几步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的拳头紧紧地捏了起来，话已经说得如此明了了，他若是再不明白怕也是足够愚笨了。

    什么让彩蝶在锦云殿指认幕后主子，什么有人密告，不过就是等着他们这些人去开口指认皇三爷罢了。

    若是要从旁随便拉一个什么人，自然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更难以说服前朝的官员，只有他们这些人这里才会有些能够指认皇三爷最有用的证据。

    皇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只要他们开口指认，他们被女御软禁在锦云殿的家眷便可以放行平安回到家。若是不说，彩蝶在锦云殿里恐怕便要指认到他们夫人身上了，这丝绢牵扯到的方御史遇刺一事，也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可关键是，这御史行刺一事，也确实与他们有关，无法逃脱。

    皇上此行，便是告诉他们，唯一能保住自己和家眷的性命的方法，就只有站出来背叛皇三爷！

231 罄竹难书罪，无力再翻身

    陈鸿宇如今才终于知道，在这场夺帝之战中，他们从一开始就输了，从凯旋门之变到如今的前朝内斗，他们一败涂地已经毫无回转之力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皇上想对付皇三爷的心早已经定了，今夜的事情就是一个契机，从一开始皇上和那女御就布下了这个完美的局，等着他们自己往这个局里钻了进去。

    皇三爷和罗大人的私调骑兵营被鲁元抓了个正着，而皇帝所谓的皇三爷谋反罪证也在等着他们这些三爷的亲信自己亲手送到皇上那边去。

    女御将他们的夫人用宴席之名软禁在了锦云殿中，便是清清白白地告诉着他们，他们别无选择，唯一能保住自己和夫人性命的路，便是站出来当人证指认皇三爷有谋反之心。

    否则的话，彩蝶那一处便会被逼着指认盗窃女御丝绢行刺方御史再嫁祸到锦云殿的事情，是他们的夫人所指示。

    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陈鸿宇身子都有些不稳，连手上都是颤抖了起来，他的夫人还被软禁在锦云殿中，如今，大理寺的人也快要到他的府上了，如今留给他考虑的问题，只有要不要交上这个证词。

    他心中想着，面前的手下看着他脸上的神情，犹豫了一下，又是开了口。

    “大人，大理寺的人快到了，我们该怎么办？小的听大理寺的人说了，上头说皇三爷密谋刺杀朝廷命官一事应该鲜为人知，为了以防朝中大臣各个都借由此事妄图指证立功，所以皇帝只会相信其中最早最详细的证词，其他人的一律会驳回。”

    “大理寺的人真这么说了？”

    陈鸿宇看向了前头的手下人，只瞧着他点了点头，陈鸿宇的唇角便是一松，下意识地笑出了声，“好一个楚皇帝啊，果然、能在楚国这样的乱局之中脱颖而出，一夕之间打败了二皇子和齐光，他的能耐，的确是不容小觑。”

    陈鸿宇在朝廷的明争暗斗中存活了那么多年，不会不明白手下人的这句话代表着什么。

    皇上那是在暗示他们，若是想要立功从这一次的皇三爷谋反之事中脱身而出，便最好是尽快指认，将皇三爷的罪行明了地证明出来。否则的话，只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他们后头的人依然无法彻底洗脱和皇三爷勾结的罪名。

    更别谈，要从锦云殿的女御手上，救下自己的夫人来了。

    陈鸿宇想着，心中也是着了急，如今皇帝将他们这些分开带到大理寺去，不让他们有机会将证词串通，罗天成罗大人和王阳王大人几个或许还有可能因为和皇三爷牵扯过深不会透露出什么来。

    可是像李大人他们几个，难免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将不该说的都说了出去。

    他心中一惊，一下子便站起了身，朝着前头的人看了过去，“快说，大理寺已经都带了谁去了？”

    那手下人也不知道自己大人怎么会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只诚实答道：“王阳王大人，太尉李大人，还有礼部的两个大人，除此之外，小的就不知道了。”

    “糟了！”陈鸿宇拳头握了起来，人越多便越管不住口，他虽然不知道皇帝到底是从哪里得知他们这些三爷党派人的名单。

    他只知道，这其中的人里只要有一个人先行松了口，其他的人都会被置于险境，只要他们抢在了自己前头，他翻身的机会便越渺小了。

    陈鸿宇想着这些，终于不再犹豫，急急便向前走了几步，“将我的官服拿过来。”

    “大人要去哪儿？”

    “大理寺，你先行去大理寺通传一声黎旭黎大人，就说皇三爷的事，宣御史陈鸿宇、可以作证！”

    ……

    一夕之间，就因为楚文胥堂而皇之地因为牵扯谋逆之罪将皇三爷带到了宫中，因为大理寺大肆盘查京都京官，因为女御在锦云殿里丢了东西在找幕后人指证着，楚国京都已经乱成了一团，所有大臣都是惶惶不安，生怕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前朝波动会牵扯到自己的身上。

    尤其是楚文怀的同党一派，更是各个都坐立不安，只听着一个个探查而来的消息，府中都发生着如同陈鸿宇一般类似的对话。

    不仅仅是陈鸿宇，有好几个都按捺不住，为了保住自己和夫人的性命，以防别人赶在自己前头，都急急地朝着大理寺而去了。

    黎旭丝毫都想不到，原本还怀疑着如今新君刚立的时候，皇三爷怎么会敢这么大肆地举兵谋逆，如今看着那一篇篇呈上来的供词，从里到外全都详详细细地将楚文怀在朝中结党营私贪污谋逆的罪行数落了个遍。

    有的大臣，甚至连同手上的证据和证词都一并呈了上来。

    只看着那些个证词，光是上头列举的楚文怀种种罪状，已经够削爵处置个上百回了。

    黎旭实在没料到，平日的时候丝毫看不出来，这皇三爷在朝中的地位，竟然何时变成如今这番人人喊打恨不得得而诛之的地步了。

    他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将供词一一都呈到了乾坤殿去，而黎旭一出了大理寺，锦云殿里便是退了侍卫，阿喜拿着此事兹事体大，得交由皇上处理为由，暂且将各位夫人都好生地送回到了他们各自的府上去。

    乾坤殿中，鲁元和黎旭带着宫门侍卫的记录簿，带着众大臣呈上来的供词交由到了楚文胥手上，楚文胥一条条地甩在了楚文怀的面前。

    便只看着楚文怀的脸色一点点地垮了下去，从刚开始的不置信到气愤不已，再到一脸的绝望，已经再也无法顺畅地说出任何话来，只不断地摇着脑袋，嘴里喃喃自语着：“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迫切地想知道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他所信任的那些人怎么可能一个个追赶着地背叛于他。

    出了罗天成和王阳两个心腹之外，那些个原本信誓旦旦会追随自己的人，这会子竟然全都这般急切地想要跟自己撇清关系，不但将他们所知道的事情一一数落了出来，连有些芝麻蒜皮的小罪也是恨不得全都吐露了出来。

    甚至有些，都是先皇还在的时候发生的。

    他丝毫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些在自己面前忠心耿耿的人？

    他原本还疑惑楚文胥能从哪里找到自己谋逆的证据来，可怎么也想不到，这些证据竟然会是出自于他的这些亲信手上。

    李德、陈鸿宇……这些人明明都掺和了自己一派的许多事情，明明这一次方景明的事情他们都有着份，这柳剑和玉髓散的主意还他娘的是李德出的。

    他是疯了还是不要命了，竟然自己将这些罪行全都说了出来，还将他王爷府里的下人去京都珍宝坊里采购黑蛇草炼制玉髓散的证据都摆到了明面上来。

    难道他们不知道，他的罪行立了下来，他们这些人全都要受牵连吗？

    楚文怀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竟然……就这么输在了自己人手上？

    楚文怀将手中的证词扔了开去，眸子仿佛要冒出火来了一般，狠狠地看向了前头的楚文胥，“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弄到这些东西？屈打成招、还是威逼利诱？楚文胥，为了对付我，你是不是太不择手段了！”

    “皇三爷还要挣扎吗？”一旁的黎旭声音也是高了起来，他看着这些证词也是惊讶不已，对着楚文怀也是没了什么好脸色，“这些都是朝廷命官，大理寺哪里有胆子对朝廷命官用刑？这些个证词，不少都是那些大臣亲自上大理寺告发的。皇三爷，若不是你平日里做尽了耗损前朝之事，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这一切，不过都是你咎由自取罢了。”

    鲁元听着，也是适时地在旁边说着，“哼，我倒真没有想到，皇上对皇三爷如此不薄，皇三爷竟然也能生出这般谋逆之心，结党营私贪污谋逆种种罪状罄竹难书，你可知，全然不止这些，大理寺里头还放着好几份呢。”

    “好了黎旭鲁元。”前头的楚文胥听着他们的话，微微地弯了几分唇角，朝着黎旭和鲁元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楚文怀谋逆之罪铁板钉钉，有这些证词和证据在，他已经再无法狡辩。你们着手处理之后的事宜，朕、还有几句话要单独跟朕的皇兄说上几句。”

    “是。”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鲁元和黎旭应了一声，看了楚文怀一眼，也相信他应该不会对皇上有何威胁，才相继退出了乾坤殿。

    楚文怀这会子别说反抗了，连站稳的力气都快没了，踉跄了几步，靠到了一旁乾坤殿的柱子上，还在自顾自地摇着脑袋，“不可能，怎么可能呢？我到底输在了哪里？”

    楚文胥看着底下一败涂地的楚文怀，长舒了一口气，走下了龙椅，到了楚文怀跟前，好生的将证词捡了起来，拿着手里慢慢地翻阅着，连声音也是悠悠然听不出丝毫的感情。

    “怎么，事到如今，还不知道你输在哪儿了吗？”

232 倘惧置死地，何来而后生

    楚文怀好似没有听到楚文胥的话，并未开口回答，却又还是争着力气抬起眸子来看向了楚文胥，一弯眸子似乎都能够冒出火来，恨恨地看着楚文胥，连嘴唇都是紧抿着。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楚文胥也由着他，只翻着手上的证词，一页一页地看了过去，嘴上更是轻笑出了声，“啧，你说这礼部的蒋、秦两位大人也就算了，这宣御史陈鸿宇还有这太尉李德，不是你很信任的人吗？怎么，这证词一页一页的说得可再详细不过了。楚文怀，你看人的眼光着实不怎么样啊，一夕之间，没被别人抓到什么证据，却都被自己人给卖了。”

    如今的楚文怀，早已知道自己再没有翻身的可能了，可是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他实在不知道、到底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些东西，楚文胥是怎么弄过来的。

    “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楚文胥笑了一声，“朕说了，你比不得老二，可老二尚且输在了朕的女御手上，又何况是你呢？”

    即便是如今这番场景，楚文胥说着“女御”二字，心中只想到了阿喜，连眸子都是温存了几分，唇角边也是带上了一分笑意来，与平日里凌厉的楚文胥有着天壤地别的区别。

    “是她？”楚文怀皱了皱眉头，他知道今日骑兵营的事是那个女人一手造成，可没想到这些证词竟然也是她想办法弄到的。可若是她，不过是个女御罢了，小小女官，怎么有可能做得到让这么多屈服？

    楚文胥当然知道楚文胥想不通，他轻扬了几分下颌，“阿喜只是比你更明白，要怎么样准确地抓住一个人的把柄，又怎么去利用他们的软肋。在自己跟亲眷的性命之前，你的性命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更何况，将那些大臣一一分开审问，又拿出可以脱身而出仅仅的几个机会，谁都想拼了命地抓住。

    就好像将他们这群人扔到了荒漠之中去，却告诉他们只有剩下还活着的几个人才能够得到水和食物。

    如今性命当头，信任不过只是一搓就破的薄纸，谁都会想着抓住那仅剩的活命机会。

    就算是同盟又如何，只要有一个生出异心拿出了刀子，什么信任和同盟都会破裂，所有原本按捺着的人都会蠢蠢欲动。

    楚文怀、就输在了这么一夕之间。

    楚文怀听着楚文胥的话，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也忽得想起了今日，在锦云殿里的确是听说举办了宴席，那女御请了不少大臣的夫人。

    想来，他手下这些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将他骂了。

    “一帮蠢人！”楚文怀想着这些，也是禁不住地骂了一声，若是他有机会，这些人他定然一个个全都让他们人头落地。

    他实在后悔，他怎么会信任这一帮贪生怕死一出事就恨不得将关系立马全都撇个干净的人。

    “简直是愚蠢！只有他们这些人全都缄默不言才是唯一有可能脱身而出活命的机会，可他们一个个地，却为了洗脱自己的罪名将本王和其他大人的罪状数落得干净。他们也不想想，他们能这么做，其他人也一样会这么做，他们同样会出现在其他人的证词里头。如今这几份证词，哪有几个谁真的脱身而出的，各个都被告了个干净。哈！真是蠢到家了。”

    楚文怀如今一点都不想反驳刚刚楚文胥奚落自己的话，他的看人眼光着实是不怎么样，否则的话，又怎么会如此愚蠢地相信这帮蠢人！

    一个个的，真以为紧靠着背叛他提供他谋反叛逆的罪名便能够让自己脱身而出，却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同样被别人冠以各种各样的罪状，用在了别人的证词里。

    他们如此，不过是在自相残杀，倒落得让楚文胥看了个笑话。

    只可惜，如今楚文怀明白这些，却也已经太晚了。他冷笑了一声，这一声终于是在嘲笑着他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在前朝和楚文信、齐光还有楚文胥争斗了那么久，到头来，还是这番一败涂地。

    倒都不如老二和齐光，虽然都身首异处，可是至少，他们也闹出了轰轰动动的凯旋门之变和乾坤殿起事，至少他们曾那么近距离地接近到了皇位。

    可是他呢，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竟然就自顾自地往别人设计好的圈套里钻。

    他从前总笑话老二沉不住气，如今看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楚文怀的心里，只剩下了无尽的绝望，连一点点的不甘心，都不再有了。

    他靠着柱子的身子一点点地滑下去，眸子也是无力地看向了前头的楚文胥，连声音都是清冷得很，已经再听不出任何的怒意，“老九，你告诉我，我到底输在了哪儿？为什么，我比不上老二拼不过齐光，如今还没等到与你较量，就败在了一个女子手上，我不懂我到底输在了哪儿？”

    “输在她手上并不丢脸。”楚文胥轻笑了一声，是他的女人，自然便不能够与旁人相提并论。

    他不再看向一旁的楚文怀，只是一步步地走回到了龙椅上，慢慢地坐了下来，将证词放在了一侧，缓缓地说道：“其实老三，你不是没有机会，凯旋门之变时，我的人马大都需要牵制老二，剩下的对付齐光，那时是你夺帝最好的机会，若是你领兵前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便会是最后的那只黄雀。”

    “可我那时候不在京都。”楚文怀摇了摇头，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时运弄人。“是上天不给我这个机会。”

    “不，不是老天不给你这个机会，是你自己错过的，你的确不在京都，可不过离京都两日路程，你早做准备，完全来得及。”

    楚文怀依旧颦着眉头，“你如今看来，那时候自然是最好的机会。可那事发当时，谁又会真的如此确认。我只知老二有可能会发动凯旋门大变来铲除你，可并不确定你和齐光是否知道这个消息更不确定你们会有所行动。你应该知道，若是没有，我私自领兵进入京都，可是忤逆圣上之罪，削爵都不为过，那个时候，那么多不确定的因素，我怎么可能去冒这个险？还倒不如等着老和你互相残杀，不管是谁赢谁输，我都同样少了个对手。”

    “可你却没有想到，只是短短的一夕之间，凯旋门之变会发展成乾坤殿逼宫，最后先皇驾崩，齐光楚文信都成了逆贼被就地正法。而你心心念念的皇位，就这么拱手让给了我，对吗？”

    “我……”楚文怀叹了一口气，他的确一直后悔着，可是放到事发之前，谁又会有先见之明预料到之后发生的那么多事情，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呢。

    楚文胥听着，却是轻笑了一声，眸子一抬看向了楚文怀，“这就是你为什么会输。比野心，你们或许不分上下，这么多年下来，一直都在为了楚国的这个皇位拼了命的往上爬。可是比阴狠，你不如齐光，他手下的同党即便是他最信任的人，他依然都存着几分戒心，在那些亲信府中都安排了他的人，时刻监视控制以防万一，所以那么多年，有些大臣虽是齐光的人，却也因为不忠死在齐光手上。而你呢，会用人，却用不好人，既无法用你的才德让他们彻底信服于你，又无法防范住他们，让他们的软肋和把柄都暴露在别人的面前，甚至于，连你自己的把柄，你都轻易暴露给了某些无用之人。”

    楚文怀无奈地摇了摇头，“所以，他们才会如此轻易地被女御策反倒戈，这一切，其实也早已注定。”

    楚文胥不答他，只是接着说道：“比狠辣，你又不如老二，即便朕当初是太子，老二却依旧可以发动凯旋门之变，想一举铲除朕这个手足。你知道吗？若是今夜的人换了老二，或许老二知道中了计之后，定会一举当场斩杀了罗天成，将骑兵营一事全盘推卸到罗天成身上。你独独比他们好上些的，就是你的谨慎，可也正是这份谨慎，让你错过了最佳的机会。”

    “为何这么说？”

    “夺帝一事本就是艰险无比，你不敢承担这其中的风险，又如何会成功？凯旋门大变，你不敢承担私自领兵进京的罪状，所以没办法确定老二和齐光会行动之前依旧按兵不动，却不知道即便他们行动的几率有三成，你都该有所应对。因为错过了这个机会，或许再有下一次的几率，便连百中其一恐怕都没有。今夜之事，你又无法承担女御若是真的行动，你的性命难以保住，却不知当日凯旋门大变之时，女御入了凯旋门，朕的亲兵未带丝毫兵器。其实你若有胆量紧靠你的府兵抗下半个时辰，便不会有罗天成私调骑兵营一事。你不敢置之死地而后生，总想着走一条最稳妥的路，却哪里知道最稳妥的路，往往、便是别人所设下的局。”

233 卸了争夺意，自愿领罪惩

    “这……”

    楚文怀喉间顿了顿，眼睑也是垂了下来，暗自地嗤笑了一声，“你说得的确没错，凯旋门之时，若是我不顾私调出兵可能会面临的削爵责罚，或许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个人，便该是我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想着，身体靠着柱子滑了下去，只坐在了地上， 双手也是垂到了身体的两边，竟连支撑着自己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楚文怀很快又抬起头来看向了楚文胥，“可是老九，照你所言，齐光够阴狠，老二够毒辣，两人都心机深重老谋深算，可为什么、最后赢的人，却是你？”

    楚文怀心中还是不解，若是说他在夺帝之事上的失败，不过只是比老二和齐光少了几分阴狠和毒辣，可比起他们来说，老九在这上头便更不足了，但为什么，最后夺帝成功的人，却会是老九。

    楚文胥轻笑一声，长舒了一口气，连声音似乎也变得悠远了许多，“老二和齐光，的确野心也有了狠心也够了，只是、却放错了地方。”

    “放错了地方？”

    “一个要靠着用手段才能留住手下人的人，又怎么可能让他底下的人为了他付出自己的性命。”

    楚文胥声音淡了几分，其实对于楚文怀，他倒是没有什么恨意。

    老三虽然对皇位的野心不小，也做过不少手脚，但比起齐光和老二来说全然不足他们的阴狠毒辣，他大哥楚文修和母亲的事情与老三也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他说过，若是老三在前朝安分几分，他或许不会对他这么快动手，只可惜、是他自己按捺不住，便也只好来做阿喜立后的垫脚石了。

    楚文胥低了几分下颌，声音才是又响了起来，“你应该知道狄阳和朝灵，可你知道为什么狄阳这么多年来对我大哥一直忠心耿耿，即便大哥死后，却也依旧愿意以命效忠我吗？大哥身有寒疾，便是当初为了救狄阳落下的病根，他是拿着性命护下的狄阳。至于朝灵，朕与他共患难十年，他的身上有替朕挡下的箭伤，朕的背上，也有为他抗下的刀伤。这些人，朕都愿意以命相保，同样在他们的心中，却也不是为了其他便能够背叛朕的。”

    楚文胥轻笑了一声，看向了前头的楚文怀，“或许对于你们这些生在宫里养尊处优的皇子来说，不会懂得所有人的命都是不分贵贱，不会知道一起从刀山火海里爬出来是什么感觉。所以，你们也无法知道，信任二字，永远都不是用手段可以得到的。”

    “难怪……”楚文怀也不知道是否听懂了楚文胥的话，只嗤笑了一声，抬起眸子来看向了楚文胥，“难怪，原本我总以为大哥死后，他手下的三支暗队的势力也会因此而彻底瓦解，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到了你的手上，还日益羽翼丰满，较之大哥生时毫不逊色。也难怪，只是属于你太子一派势力的几个大臣被老二抓着了些把柄，想借此掰倒你。那些个人却是咬紧了牙关的不松口，丝毫都没有将他们的罪状牵扯到你的身上来。从前总好奇你到底有些什么手段，如今看来，倒也是清楚得很。”

    楚文怀眉头向上轻挑了挑，抬起手来拍了拍自己裤裳上的尘土。才一会儿的功夫，他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轻松了不少，“以前我总是不懂，为什么方景明这个老家伙，明明在朝中有几分威望，无论放在老二、齐光或是我，哪一方势力都会对他看重不已，有不可估量的前程。可是他却永远在朝中自成一派，不屑与我们任何人为伍。独独只有你进了皇宫当上太子之后，他却是向皇上自请当太子少傅，为你踏平了不少的道路。或许他，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怎么，不打算再争了吗？”楚文胥看着楚文怀的神情，也看得出来，他的眸子里少了几分狠厉，比起刚刚进来乾坤殿的时候，神情要平和的多了。

    楚文怀摇了摇头，端着裤裳站了起来，连身子都挺直了不少，“既然如今输都已经输了，还需要去争什么？人证物证具在，皇上，降罪吧。”

    楚文胥唇角微微抿了抿，“朕不会要你性命的，但去官削权总是要做给前朝的各位大臣看看，东南边的锦城还算是块安生之地，你就去那儿当个逍遥王爷吧，不得朕的允许，终年不许踏入京都一步。”

    “为什么？”楚文怀心中十分不解，连他自己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却没想到楚文胥竟然就这么放过他，不过只是去官削权，连发配的地方都是锦城这样的无忧之地。实在不像一个皇帝该有的作风，若是换作了老二，想必早就将他和同党一派全都抄斩了。就算是老九对待齐光和老二的时候，也不见得有这般仁慈，各个都身首异处，甚至于老二连皇陵都入不了。

    楚文胥却是轻笑了一声，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也许你忘了，不过我却记得，当年大哥被诬陷通敌面临处置之时，齐光和老二为了斩草除根，都坚持彻查到底，大肆兴起文字狱，你是唯一一个站出来提议不必弄得如此声势浩大，牵连过多无辜的人。”

    “可是……”楚文怀倒是记得这件事情，眉头轻皱地摇了摇头，“可是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为了楚文修，不过只是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老二在前朝再无任何阻碍，至少能多上几分楚文修一派势力牵制于他也是好的。”

    “我知道。”楚文胥抿着唇角，“不管你出自什么目的，但至少因为你改了先皇的主意，不然当初那场因大哥而起的文字狱，恐怕要平添无数白骨，狄阳他们都会牵连在内。一念恶一念仁，各应有报，你该得的。”

    “哈哈。”楚文怀仰头笑了一声，脸上的笑意再也不是什么藏着掖着，倒像是许多年前，他们还是孩童时期不懂这朝廷纷争不过新得了样宝贝时候的欢喜模样，“老九，我终于算是明白，方景明那老家伙，的确是有几分眼光。这场夺帝之斗，我甘拜下风，老九的那位女御，也的确是让人、刮目相看。”

    楚文怀说着，走到了殿中间，扬起了裤裳，朝着前头的楚文胥跪了下来，像每一次早朝时候一般，跪安磕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随着楚文怀的伏罪，楚文怀一派的势力也就此瓦解，阿喜这么一招计谋下来，大理寺和楚文胥手上已经掌握了楚文怀势力所有人的名单和他们的种种罪状。

    楚文胥其实也算得上是仁慈，除了罗天成和王阳几人罪孽深重逃脱不了死刑之外，其他人虽有结党营私之罪，但看在密告有功的份上，倒也能保得住一条性命下来，只是前朝自然是立不了足了，重些的发配边疆，轻的削官为民。

    一时之间，前朝上又是一番改头换面，自此一役，楚文胥在朝廷上的威信是彻底立足了下来。才短短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内，先是掰倒了齐光和二皇子，顺理成章继承皇位成为新君，又雷厉风行地解决了余孽同党，掀起了盘旋在朝廷底下的其他势力。

    这前朝那些个大臣看在眼里，没有一个不敢不服他们如今的天子，就这般气魄，饶是先皇尚在，恐怕也是做不到的。

    敬怕之余，他们却又同样觉得，当今的圣上，的确算得上一个明君。原本二皇子和齐光的事情让他们都有些畏怕，毕竟几日时间内京都之中原本位高权重的大臣是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抄家处置。

    可这一次皇三爷的事情，皇帝却是显露了几分仁慈明理来，有功论赏有罪论罚，恩罚分明处置也得当的很，并没有因此再弄得前朝一片血腥。连皇三爷也只是去官削权，还留了一个王爷的虚号在那儿，也算是念着几分手足情了。

    不少人对于如今的皇帝，心中都是服气的。因为这，原本那些个说着楚文胥残忍无道不念手足的传言，也都烟消云散。

    虽然所有人都因此看出了自家皇帝的能耐，可是方景明却是清楚得很，这件事情，应该是那个女人做的。

    其实那一日在御史府，他第一次瞧着那个女人，听着她信誓旦旦地说着会为他解决阻碍立后的三个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若是那些话出自于旁人的嘴，恐怕都会让他觉得实在狂妄自大不足为信。偏偏从那个女人嘴里说出来，他看着她眼底坚定的神情还有唇角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忽然觉得，似乎值得一信。

    也是因为如此，他同意在那天晚上，让自己的夫人也去了锦云殿，帮着她顺水推舟了一把。果不其然，丝毫不负了他的期望，短短一个晚上时间，她竟然真的做大了她的承诺。

    方景明无话可说，当初他反对立这个女子为后，也是因为以她的身份，无法在前朝帮到皇帝丝毫，但如今看来，仅仅是她这个人，怕就是对皇帝、最大的帮助了。

234 尚有未完事，立后再拖延

    这一次上朝，吏部尚书将朝中人员调动宣布了一番，楚文胥还没有开口，方景明却是先行站了出来，又将立后一事提到了台面上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新君已立，皇后一事容不得多少耽搁，否则后宫空虚总是一个遭人诟病的地方。

    方景明作为楚国的御史大夫，自然有提醒的责任。

    那些个大臣看着方景明站了出来，神色动了动，心中都是了然，想着虽然皇三爷倒了台，好在还有一个方御史在，方御史和那女御向来关系不好，只要皇上一日不解决方御史，方御史一日还是会反对皇上立女御为后的。

    那些个大臣心中想着，也是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方景明提到了立后一事之后，却朝着楚文胥拱着手抬了抬官牌，接着开了口道：“皇上，立后一事义不容缓，微臣相信皇上自有考量，若是皇上心中已有人选，应无需过多耽误，尽早定下立后一事，以免后宫空虚引人诟病。”

    “方御史……”

    方景明的一句话落下来，一旁的几位大臣都是一脸的惊讶。

    他们哪里想到，这方景明生一场病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原本在前朝，天天叫嚷着最反对立那女御做皇后的就是他了。但如今，竟然头一个站了出来表示支持皇帝的意思。

    一时间，大臣都有些傻了眼。

    倒是眼前的楚文胥，却是一脸的意料之中，并没有多余的神色，弯了几分眸子朝着方景明看了过去，有意将话挑明了几分来，“方御史，你应也知道，朕心中的皇后人选，便是当朝女御，若是朕要立她为后，方御史、也没有异议吗？”

    方御史神色没有多少变化，依旧躬着身子抬着官牌，“这一次前朝动荡，能扫清余孽稳定朝纲，女御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微臣又闻女御和各大臣夫人素未交好，如今可稳后廷可助前朝之人，臣没有异议。”

    方景明句句落了下来，已经把话说得够明了了。

    他说过，君子一言九鼎，他既然答应过女御，若是她能够帮助皇上解决皇三爷的事情，他便绝对不会在朝中再说她的二话。如今，说出去的承诺，自然便只有做到的道理。

    但那些个大臣却是不知方景明和阿喜之间的承诺，只听着方景明的话，各个都是有些发愣。

    他们原本还想着靠方景明来拖一拖这立后的事情改变皇帝的主意，也好让他们的亲眷有几分机会。却没想到如今，方景明突然跟改了个性一样。

    现在连方景明都这么支持着，他们又哪里敢在这个时候公然出来反对，只得乖乖噤了声。

    楚文远和几个支持阿喜的人，却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都是跟着方景明站了出来，连连附和上了好几句，也同意着让楚文胥立阿喜为后。

    楚文胥眉头轻挑了挑，有些时候，他真是觉得自己对于阿喜的认知永远都会落了那么一层。

    若说在战场在刀剑之中，她的气魄他是早就见识过，也全盘地相信着她。但如今才发现，在这前朝的尔虞我斗之中，她能做到的，还是那么得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就这几天的时间，不但解决了楚文怀，还让方景明这个固执的老家伙都肯站出来替她说话，就连楚文远……

    楚文胥朝着楚文远的方向看了过去，这几次前朝，方景明的反应也就罢了，最让他惊讶的，是楚文远竟也会站出来附议让自己立阿喜为后。

    再不是那时候火气冲冲地觉得他不该让阿喜替他犯险，也不是在凯旋门时为了阿喜差点误了大计时候的人了。

    嗯……楚文胥抿出了一丝笑意来，连眉眼都是明亮了几分。

    他的小阿喜，都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夸她好了，竟然连他的情敌，她都一并替自己去解决了。

    楚文胥想着，唇角一松，也是禁不住地笑出了声来。

    这一笑，让下头的大臣心中更是一紧。

    他们的这个皇帝，平日里冷冰冰的让人觉得又敬又怕实在有些恐怖，哪里见过像如今一般，只是听到女御的名字，便是这番禁不住地笑出声。

    如今，那个女御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已经是不言而喻了。谁还敢在旁边再说出什么异议的话来，只紧着一个个抬着自己的官牌朝着楚文胥躬了躬身子，全都附议上了这件事情来。

    楚文胥并没有轻易立诏书，只是口头承应了几声，便是退了朝。

    他确实迫不及待地想要昭告天下，想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要立阿喜为后。只是，他不是因着自己是皇帝，便自己决定所有的事情，他知道，他该让阿喜来做决定。

    即便这个决定，或许并不是他想得到的。

    果然，回到了锦云殿中，楚文胥向着阿喜提到了立后一事，阿喜的神情有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却看着楚文胥咬了咬下唇，没有立马点了头来，只是端着桌上的茶水送到了嘴边，轻轻抿上了一口，才放了杯子，扬着眉头笑道：“阿胥，方景明在前朝真是这么说得？这家伙到处只答应我不会阻碍你立后一事，却没想到他会自己提了出来。”

    “你啊，在我面前也就罢了，在别人面前可不许这么叫方御史了。”楚文胥笑着点了点阿喜的鼻子，“能在一招之间就让楚文怀倒了台，这份能耐可不是旁人就能轻易做得到的，方景明对于你自然是服气的。对于他来说，既然已经答应了你无法再阻碍我立你为后，而我又不可能选择别人，他倒不如出来顺水推舟一番，总归后位、都是不能空上太久的。”

    “算他还有几分眼光。”阿喜皱了皱鼻子，一下子便是朝着楚文胥粘了过去。

    若是方景明和楚文信他们几个在场，看着如今如同小白兔一般靠着楚文胥身上的阿喜，定然是会跌破了下巴，实在无法与在凯旋门时英勇无畏在御史府凌厉果断的人联系到一起。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放过楚文怀，这家伙底下势力不少，若不是在立后的事情上他沉不住气自己送到我门口来，将来或许发展下去等羽翼丰满，可也是一个大威胁。”

    阿喜对于楚文胥的处置是有些惊讶的，照理说这结党营私举兵谋逆的罪，可够砍上几个脑袋的了。楚文胥有足够的理由杀了楚文怀却居然、并没有这么做。

    楚文胥笑了一声，将手覆在了阿喜的双手上，由着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只淡淡地说道：“阿喜，这前朝的事情，永远没有那么地简单，我的确有足够的理由可以杀他，但只要我动了手，便会遭人诟病。我新君刚立，手上已经沾了老二的血，若是再杀了老三，必然会落一个不顾手足之情残忍暴君的名头。所以，既然老二的死已经足够我在前朝杀鸡儆猴立一番威望，那么老三的事情，自然便可以用来衬我的仁慈和明君。更何况……老三虽有野心，但狠毒不及老二，留他一命不会让他觉得是讽意反而会让他有几分醒悟，何乐不为。”

    “原来如此。”阿喜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在这一点上，她确实没有楚文胥想得这么周到，她能布好所有的局去对付该对付的人，却还是不像楚文胥能对朝局的发展看得那么透彻，知道走下的每一步要怎么做才是对朝局最有利的。

    看来，在这朝政上，她要学的还太多了。

    阿喜想着，也是耸了耸肩，“我知道了。”

    “你啊，就是想太多了。”楚文胥抬起手来，覆在阿喜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其实，你真的什么都不需要想，就只要好好地待在我身边就好了，这一次若不是我想要方景明彻底能消除对你的误会，要不然也不该让前朝的事多烦了你的心。”

    “可是你也知道，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会想为你去做。阿胥，我说过、这天下，我一定会替你守住的。”阿喜笑了一声，身子离开了几分楚文胥，手上依旧挽着他，目光却是明亮地看着楚文胥的眼睛，“阿胥，我知道你也明白这一点，所以立后一事，你才没有立马答应下来，不是吗？”

    楚文胥看着阿喜脸上的神情，目光微微黯淡了几分，却还是不露痕迹地掩了下去，只是抿着笑意道：“所以，其实不管今晚我如何说，你也一定要去解决明国的事，是吗？”

    楚文胥怎么会不明白她，前朝对于她的误解虽然消散了，可是明国妖女的传闻还在京都扩散着，阿喜不会任由它这么下去。

    何况，在她的身上，还有着她想要做的事没有做完。在这之前，她一定不会着急就这么嫁给他。

    所以在前朝方景明提出了立后一事，即便他没再阻拦着立阿喜为后，楚文胥却还是立马承应下来。

    只是，饶是他能够如此清楚地了解她，明国一别却不知又是多久时日，他、又怎么会真的舍得下来。

235 但求一明君，天下无纷争

    楚文胥说着，话里都是带上了几分难以察觉的黯然，阿喜能体会他的心情，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下了头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胥，你应该知道，我是一定会去的。方景明尚且能一言九鼎，做到了他承诺我的事情，我又怎么会食言，放之我的承诺不管呢？”

    阿喜抿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来，她在方景明面前，就曾经承诺过，不仅仅是楚文怀的事情，明国妖女的传闻，她也会彻底地洗清。

    如今楚国前朝有了方景明的支持，那些个大臣自然是不敢有什么其他的异议，可是百姓之间对她的误解，她却也不能任由它们放置不管。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楚文胥这么多年来在百姓里头建立的威望和支持，不能够因为自己而毁于一旦。

    她绝对，不能够让楚国的百姓，觉得阿胥执意要驳天下之论执意立一个妖女为皇后，她不能让百姓有理由觉得他是昏君。

    这件事情是由明国那边传过来的，成哥哥既然出手了一次，若是不能够妨碍到，定然还是会有下一次的。她留在楚国没办法从根源上解决，所以、一定要回去明国一趟，阻止成钰再接下去还有的行为。

    阿喜想着，话语也是坚定了不少，“阿胥，我之前让剑七查过，明国妖女的传言，的确是成哥哥的人在京都散布开去的，源头不在楚国前朝。”

    “你知道，我可以不顾那些风言风语，不过是些谬论，待立后之后，时间一长自然会烟消云散，何必在乎这些。”

    “你可以不顾，我却不能。”阿喜摇了摇头，“让它留着不澄清，永远都会是一个可让人诟病拿来做文章的地方，你如今新君刚立，前朝尚不稳定，我不能任由这些弊端留在这儿，何况只是去一趟明国罢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是……”楚文胥知道阿喜既然当面跟自己说了出来，自然便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知道不是自己一两句话便能劝得动的，只是，让他放任她一个人回去明国，他多少都是有些不放心的。

    “你那个所谓的成哥哥，一直就对你存着不纯心思，若非如此，他又怎么可能离着千里还要派人到楚国京都传出这些风言风语阻碍我立你为后。你说，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放心让自己的女人去情敌的身边？”楚文胥微微皱起了几分眉头，强烈地表示着自己的不满，毫不掩饰自己的一副打翻了醋坛子的模样，逗得阿喜都是笑了起来。

    阿喜眨了眨眼睛，伸出手去点了点楚文胥的额头，“你啊，也不想想，你的女人能是普通女人嘛？你可别忘了，这楚文信楚文怀都是倒在了我手上，还有你那个你动也不好动的情敌皇兄楚文远，可也都是我解决的。怎么，到了成钰手上就开始担心了？你是对你自己没信心呢，还是对我没信心？”

    “唉……”楚文胥拖长了音地叹了一口气，“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

    阿喜怎么不了解楚文胥的心思，她知道此去明国再回来恐怕也时日不短，若是可以的话，她真的想就永远都陪在阿胥身边。

    可是，她终究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完，她肩上有着责任，便没办法只图着自己的轻松。

    楚文胥的手抬了起来，落在了阿喜的发丝上，眼底有遮盖不住的柔情。他的手轻轻地从发丝上一路滑了下来，落在这张他深爱着的脸上。他的目光就这么紧紧地黏在她的身上，好像怎么看都是不够的。

    “如若可以，我真的想陪你一起去，好不容易能和你在一起，又要经历分离，老天可真是折磨我，可是……”楚文胥皱了皱眉头，可是落在他手上的事情，的确有些太多了。

    “我明白。”阿喜抬起手握在了楚文胥的手上，抿出了一丝笑意来，好生地宽慰着他。“你现在新君刚立，又刚牵扯出了楚文信楚文怀和齐光这三派势力，前朝那么多官员变动，楚国朝纲正待你来整顿稳定，你决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否则方景明那儿好不容易化解的误会，该又要生起了，定然要骂我是个狐狸精。”

    阿喜说着，都是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不会去太久的，只要事情解决了，我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想必、所有的事情都该解决了。”

    阿喜的眼睛亮着光，如同星辰一般明亮。可是了解她如楚文胥，又怎么会不明白，她非去不可的明国一趟，恐怕远远并没有表面上因着明国妖女的传闻那么简单。

    楚文胥心中想着，长舒了一口气，淡了几分神情，犹豫了一下才又是开了口。

    “阿喜，我知道传闻其实是小事，对于你来说，是不是还是无法轻易放下北朝和韩家后裔的身份。”

    楚文胥其实并不想提到这一点，他们之间身份摆在那儿，毕竟是个难以逾越的隔阂。

    他可以不管阿喜的身份，但不能不顾忌北朝。北楚之间的恶战已不是一日之寒，从旧北王朝一直到如今的明国，和楚国之间的关系向来就不交好。

    当初旧北王朝韩烨大将军死后，北楚两国短暂的平和便被彻底打破，两国边境的战乱已经沦为了前朝的争斗牺牲品。直至后来，北楚恶战让两国都伤了元气，楚国十数年的内斗就此展开，前朝如同不断被百蚁侵蚀一般，早就坏了当初的根基。

    北朝更也是被司马南趁虚而入一举谋权夺位，挟持天子三年，慢慢控制住了北朝朝廷一举改了国号新建明国成为新帝。

    这三年，边境虽然仍不安宁，但始终两边都没有太大的动作，不过都是因为楚国内斗，明国也更是旧北王朝接连打着复兴旧朝的旗号而起。转移了不少的注意力。

    可其实谁都明白，无论是哪国，其实在等着都是一个时机而已。

    无论是楚国内斗平息朝纲稳定，还是明国上下内忧解除，便都会是到了一致对外的时候。

    所以其实凭心而言，楚文胥并不想明国的两派对峙那么快地结束，毕竟明国越乱，对于楚国来说，便是越有利的。只是……他却也清楚地明白，一个韩氏后裔的身份，对于阿喜来说代表着什么。

    韩家从韩烨大将军起，便是世世代代守护着北朝，傲林军以此成军，韩家韩队更也是因此建立。

    当初苏婆婆便是明白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肯让自己带走韩将军留下的兵道之书，只是留在了阿喜身边，让她用来交给明君辅佐明君重新复兴北朝。

    楚文胥明白有责任和使命压在肩上是什么感觉，就像当初他心中抱着复仇的念头，从楚国宫中一步步踩着刀山火海却也依旧不曾止步不前一般。他知道，那样的责任压在她的头上，她也不会轻易回头的。

    楚文胥想着这些，神情慢慢地淡了几分，只是却也好生地掩饰着自己的黯然，免得让阿喜多生出几分忧虑。

    但阿喜又怎么能不明白楚文胥心中在想着什么，她垂了几分眼睑来，似乎在慎重考虑着些什么，终于还是抬起了头来，双手紧紧地握着楚文胥没有丝毫地松开。“阿胥，你喜欢打仗吗？”

    楚文胥摇了摇头，“谁又会喜欢？”

    他带过兵，看惯了那种战场上的生死厮杀，闻多了那修罗场上的血腥味，也早已明白了那生死就在手起刀落一瞬间的感觉。

    那样一只脚就埋在地下的感觉，没有人会喜欢。

    阿喜看着他的回答，唇角微微地抿了抿，脸上有着一丝释然的笑意，“我也不喜欢，我记得婆婆以前跟我说过，这天下成败无论帝王花落谁家，其实受苦的都是那些个平民百姓，仗要由着他们去打，苦也要由着他们去受。所以，其实韩家要做的，并不是一定要拥护北朝，要拥护的，是天下百姓的安宁。显然，司马南给不了百姓这份安宁，北朝复兴是大势所趋，自然也是我的义不容辞。”

    阿喜知道，若只是一味地想要复兴北朝，婆婆也不会将兵道之书藏匿了那么久，也不让它轻易面世。

    因为她知道，兵道之书的面世必然会引起明国天下大乱，百姓遭殃，也就违背了她的初衷。所以，她才会一再地嘱咐阿喜，它只能够在合适的机会交给能平定天下给百姓造福的明君，决不可轻易成为朝政利用的筹码。

    而如今，司马南暴政戾政，明国不过三年，百姓已经是苦不堪言，反观遂城襄城一处，成哥哥和李将军举旗立王才不过一月余数，联盟的四城在后北王朝之下倒终于算是有了几分起色。

    她从前还有些犹豫，但如今看来，她相信成哥哥可以成为婆婆认可的那个明君。

    如果成哥哥能够让明国百姓不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那么不管如何，她都该助他一臂之力的

    只是……平定天下，没有战争……

    楚文胥听着阿喜的话，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局面，谁不想要呢，但谁都知道，太难了。

236 战乱何其苦，安生何其难

    楚文胥神色淡了些许，神情似乎也变得飘远了许多。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天下太平，谁都想看到这个局面。但阿喜，你也应知道，无论是北楚还是明楚，都是恶交已久，战况在所难免。如今明国两派相斗，楚国也朝中分崩，尚且能换些个安宁时日。可一旦明国两派分割局面被打破，不管是司马南守住明国，还是成钰一朝为帝，他们接下来首要对付的，都是楚国。所以，所谓太平二字，永远都容不下二国分割天下。”

    “我不信。”阿喜听着楚文胥的话，即便也明白其中道理，却还是执着地摇了摇头，“阿胥，不是没有先例，古恒公之时，尚有三国鼎立持续了上百年，古周公之时，周韩两国，也因建交之谊长达数十年未有过一场战乱，这并不是没有机会。”

    “你想做什么？”楚文胥皱了皱眉头，只是接着道，“古恒公时的三国鼎立，三国之间的战乱其实并未平息，不过因为三国势力相当让三国短时期内都不敢轻举妄动。周韩之时，说是两国分立，其实韩国当时也算得上是周国的附属国，韩国势小周公仁慈，利益之下才保了数十年平安。可是如今明北楚，三国的关系，却是错综复杂，远远不如那时候简单。”

    “我知道。”阿喜点了点头，不是没有想到这一点，“明国司马南这人狂妄自大，暴戾行政，若是他执掌朝政，明楚两国恐怕战乱无法平息，可是若成哥哥兴复北朝，我却相信，他会和司马南不一样的。”

    “是可筹谋之事，却少事成之率。”楚文胥摇了摇头，心里知道这件事情想得的确美好轻易，可要真筹谋下来，却并非想得那么简单。

    只是，他话里虽然这么说着，声音还是淡了几分，轻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但不管怎样，也只是少事成之率，并不代表便没有事成的可能。”

    楚文胥的话音落了下来，阿喜听着，眼睛便是亮了亮。

    她就知道，她的阿胥，是不管怎样，都会站到她这边来的。否则，这样在旁人看来简直是异想天开的事情，她又怎么敢在楚文胥面前提了出来。

    她弯了弯眉眼，凑近了楚文胥毫不犹豫地便是在他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吻来，“阿胥，我就知道你还是会相信我的，楚国这处，你怎么样？”

    或许是因着这个吻，楚文胥原本清冷的神情一下子都打了开来，眼神之中都带上了极其宠溺的神情，伸出手来摸了摸阿喜的脑袋，才接着开口道。

    “成钰那边，我确实不清楚。不过就楚国而言，前朝也分了主战派和主和派。主战派以为，如今明楚两国对立，明国内忧外患，尚要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对付旧北朝的一派人身上。对于楚国来说，自然是最好的机会可以趁此一举吞灭明国。”

    主战派以武将居多，大多是因好战喜功，还有的一些是想趁此搅浑楚国前朝，从中牟利。战争对于百姓来说永远是磨灭不了的苦难，可对于许多在朝为官的人，却是难得的可以从中打压朝敌为己牟利的机会。

    “但主和派却也不少，以方景明为首。一方面是楚国大伤未愈，之前又与西北的倭寇长斗了几次，军力财力都在回转之中，再加着这一次朝廷内斗，前朝根基不稳，不该在此时贸然行动再伤元气。另一方面，虽然如今前朝几派势力已经被揪了出来，我新君也刚立，京官这一头尚且算是干净，但武职外官却其实各居几派相互之间明争暗斗并不和谐。别谈什么为国效力，单单几城军马调派恐怕都是问题大得很。内里尚未团结，又怎么能齐心对抗外敌。所以，主和派一直觉得即便是吞灭明国最好的机会，却也并没多少胜算。”

    阿喜仔细听着楚文胥的话，看得出来，方景明这老家伙虽然固执了一点，但其实对全盘的局势看得很是清楚，主战派大多为了私利，主和派却是为着全局观想着，而重要的是……

    阿喜抬了抬眸子，笑着看向了面前的楚文胥，“其实，你也是主和派，对吗？”

    “的确。”楚文胥点了点头，这丫头从几句话里能听出自己的立场，他丝毫都不意外。

    “其实问题很清楚，你我十年后在苏家村刚见面的时候，齐光还是御史大夫，在朝廷之中，他便是主战派，妄想通过明楚之战提高自己在前朝的地位巩固自己的势力，顺便巧夺一些在楚文信手上的兵权。但饶是齐光手上有范鸿这名大将，当初派往攻打遂城的兵马也不少，却一样攻了那么久还是没有攻下来。”

    楚文胥说着，声音微微顿了顿，伸出手去捏了捏阿喜的鼻子，才又开了口，“这其中呢，虽然有李昂和傲林军，还有你这个小丫头的几分原因在里头。不过其实楚国本身的军队之中就有不少的问题，范鸿身边原本有个十分懂得行兵之道的贺荣当他的参谋副将，不过因为贺荣不满齐光在朝中霸政被齐光打压。范鸿少了贺荣如同少了左膀右臂，否则傲林军到之前，遂城撑不了那么久，李昂刚到之时最重要的那次会战，楚国也不一定会输。”

    楚文胥那时候就在楚国边境，很清楚这其中的问题，朝廷的武职外官早就被之前朝廷上分割的楚文信等三派势力弄得乌烟瘴气，各个之间光是内斗就费劲了心思，哪有什么精力放在外敌之上。

    打仗对于他们来说无关成败无关百姓更无关楚国，不过是有利于他们、便打，于他们无利，便输赢也罢。

    “所以，我和方御史其实所见略同，如今楚国并不需要费尽心思拿下明国来稳什么局势，最重要的，就是要将这内部溃烂的楚国朝廷一点点地回转回来。将还盘旋在朝廷下的别派势力连根拔起，清除党派和别有用心之人，稳定楚国朝纲。更何况，如今前朝官员和局势变动太大，也极其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协调，的确并不是最好开战的时候。”

    楚文胥说着，又是耸了耸肩淡下来几分神情来。和阿喜待久了之后，他原本一张清冷毫无表情看不出丝毫异样的脸，好像也跟着阿喜多了几分神态来。“当然，即便我说了这么多，但我之前依然希望着的，都是明国境内明北两派势力可以分锯的的更久一点，毕竟明国不平，等楚国调整依然还是有的机会。”

    楚文胥毫不隐瞒这一点，阿喜心中当然也明白得很。楚文胥是楚国人，自然是从为楚国而想的角度是做事情，当初他来明国一是为了找自己，其实二来也是因为这一点。

    若是他能够拿到兵道之书，或是阻碍她这个韩家后裔留在成哥哥身边，怎么都能拖延几分成哥哥举旗立王掰倒明国和司马南的时间。

    阿喜想着，抿了几分唇角，神色有些异动，心中似乎是在尽力的思虑着。

    楚文胥瞧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又因着自己的几句话开始为难动摇着了。他想着，都是禁不住抿唇笑出声来，忍不住地便是揉乱了阿喜好不容易才梳好的一头青丝。

    “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即便成钰能有能耐兴复北朝当上这后北皇帝，想来休养生息也要的上一段时间。他若是怂下几分胆子不到楚国挑衅，这仗、自然还是不打得好。至于等将来两国实力都雄壮起来结局又到底如何，这种费脑子的问题，还是交给我们儿子来处理好了。”

    楚文胥说着，眉头都是挑了起来，最后的一句话更是听得阿喜的耳畔都是霎时地红了，这个男人也真是的，明明好生说着这两国之间的事呢，却一转话的功夫，竟然又到了他们身上了，连儿子……都冒出来了。

    不过，楚文胥话里的意思也明显得很，只要成钰那头没问题，他其实愿意不开战，朝中有那么多主和派在，楚国百姓又好不容易在前朝内斗之中苟延残喘安生几分，他自然也不想再亲眼看着他们那么快地又沦落到无间地狱一边的血腥之中。

    他也更不想，让阿喜在这其中为着难，若是能两得自然是最好，若是成钰做不到，想来到时候，阿喜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有所顾虑了。

    阿喜想着这些，眉眼都是亮了，看着楚文胥的眸子里像是发着光一般，十分坚定地看着楚文胥点了点头，“阿胥，你放心，我这次去明国，会处理好所有的问题。等我做完了，我就回来嫁给你，到时候谁都不可能阻拦我了。若是……若是我证明了我的想法真的不过是我臆想的美好幻境，未能做到我所想的。那么回了楚国之后，无论北楚是否还要开战，我都不会再管了，只专心当你的妻子就好。”

    阿喜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想法都说了出来，她紧紧地握着楚文胥的手，“相信我阿胥，不会太久的，等着我回来，还没嫁给你呢，我舍不得走太久。”

237 离别不舍情，吻意尤深重

    阿喜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头上了，楚文胥又还能再说什么呢。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早知道劝不住阿喜，何况若他真的要劝，也不会说出之前的那番话来了。他明白此去明国必定艰险，可是这条路阿喜选择了要走下去，他也定然会支持保护他。

    楚文胥想着，唇角边勾了勾，一丝宠溺的笑意也是漫了上来，“我相信你，什么时候走？”

    “我想尽快。”阿喜神情正经了几分，“之前刚得了消息，成哥哥和李将军已经联合遂城襄城等四城打算进攻鹿城，这几天时间过去，鹿城战况如何应该也已经有了分晓。若是已经拿下了鹿城，必然会惊动皇城的司马南，明北两派势力之间的号角会正式打响。之后可有的事情要做，我得尽快赶回去。”

    “你倒是挺相信成钰，也不考虑拿不下鹿城的情况。”楚文胥轻笑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有李昂和襄城的那个陈温在，成钰的实力已经是不能同日而语。更何况，若是连一个鹿城都没有能力拿下来，阿喜也不会生出想要用兵道之书帮助成钰复兴北朝的念头了。

    阿喜不过是简洁明了地独说了最有可能发生的事，只是却也不想想，就这么在自己面前夸着另一个男人，也不怕他吃上几分醋去。

    楚文胥无奈地耸了耸肩，“不过，看在这小子喜欢人的眼光是世间一流的份上，一个鹿城倒也是简单。回头我会安排好一切的，你带着韩家暗队的人一起回去，明国境内有我一小支鹰队的人，有任何情况随时和他们联系。”

    虽然要放着阿喜离开，可是楚文胥简直恨不得替阿喜安排好所有的一切，生怕这其中生出任何岔子来，连身子都是端正了不少。

    阿喜瞧着他正经的神色，再听着她的话，都是禁不住笑出声来。

    只是立马，她又坐直了身子，抿着唇角乖乖地点了点头，一下子成了一只顺了毛的小猫一般，拖长着音地回道，“好，到时候不管有没有情况，我都会和鹰队联系，让你随时都能知道我的情况。”

    其实阿喜知道，有剑七和韩家暗队的人在，大抵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为了让楚文胥放心，她当然乖乖地什么答应了下来。

    “你啊。”楚文胥看着阿喜的这副模样，固执起来的时候跟块石头一样，谁都无法轻易地改变挪动她。可是顺着她的心思宠着，立马又变成了一只小猫一般，软绵绵地让人忍不住想上去轻咬着。

    楚文胥自顾自地眉头一挑，唇边的笑意已经有些忍不住了。他只觉得自己再在这儿坐下去估摸着都要忍不住了，这小丫头，从什么时候起，竟然变得这么会折磨人了。

    他想着，长舒了一口气，从阿喜的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来，笑了一声，“好了，既然这件事情你也这么决定了，我也不再多说，免得多说了还得我自己后悔着。时间也不早了，你休息吧，到了明国可还有的是事情等着你去忙，我先回了。”

    楚文胥说着，手掌在阿喜的脑袋上停留了留，还是站起了身来。

    只是，他的话音落了下来，面前的阿喜却是没有给他回应，只是依旧歪了几分脑袋眸子里头像是亮着光一般得看着他，一眨不眨的，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着什么事情。

    楚文胥鼻间微微地“嗯”了一声，语调向上挑着，“怎么了吗？可还有什么事？”

    “我……”阿喜才吐了一个字出来，耳畔便是一红，活生生地又将后头的话咽了下去，只是双手却是伸了出去紧紧地拉着楚文胥的手不想放开。

    “怎么了？”楚文胥看着面前女人的模样，微微红晕的脸，如同星辰一般的眸子，从眉梢眼底到唇瓣齿间都透着诱人的气息，只诱、惑得他忍不住地都想低下头去亲吻。

    楚文胥心里才这么想着，身子却已经下意识地先行也这么做了。

    他低下了几分身子，凑到了阿喜面前，已经轻车熟路地将一个吻印在了她的眉眼上，停留了一下，又向着下头滑去，落在了她的唇间。

    那样温存的感觉，是楚文胥永远都贪图不厌的。

    只是，楚文胥的唇瓣一阵温热，却突然感觉到这一次的阿喜，好像有些不一样。

    楚文胥微微愣了愣，唇瓣没有从阿喜的唇上离开，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察觉出了是哪里不一样。

    他虽然不是第一次亲吻阿喜，可除了在明国当着成钰的面他压抑不住那么久没有阿喜消息而心里的激动，吻得有些炙热之外。其实更多的，他都只是轻轻地印在阿喜的唇上，小心谨慎地对待着他最深爱的女人，如同对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一般。

    至于阿喜呢，别看着她平日里不拘小节大事上果敢英勇，面对感情也从来不退缩远没有普通女子的矜持，可其实到了感情和男女之事的上头，她便一下子便成了刚出阁的女子一般，总是生疏里带着羞涩，很少会回应着楚文胥的吻，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唇瓣的温存。

    但是这一次，楚文胥却明显得能感觉到他的唇印在阿喜的唇瓣上，她唇齿一动，不再乖乖地，而是反过来抿上了楚文胥的唇，温热的感觉一下子将他包裹了起来，炙热的感觉再一次伸了上来。

    楚文胥微微一愣，唇瓣的温热感霎时之间便好像又侵入到了他血脉中去了一般，一下子让他的身子也变得炙热了起来。

    他感受着阿喜的唇瓣在自己唇上蠕动着，温热的气息就扑在了他的脸上，有着淡淡迷人的清香。他还能感受到阿喜脖子重了重，是阿喜的双手从自己手上离开，抬到了自己脖间从脖子上圈了过去，绕在了他的脖子上，拉着他的身子向着她靠近了几分。

    楚文胥被阿喜突然炙热的回应晃了神，可他的身体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便情不自禁地已经靠近了阿喜，手也抬了起来，覆上了她纤细的后背，吻得更加深重起来。

    他再一次占据了主动，从轻抿着阿喜的唇角到开始有着轻微的撕咬，最后再也忍不住开始探寻了进去，从她的唇齿间贪婪着她的气息，吻得越发深重，已经恨不得要将她拆吞入腹了一般。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她又要再一次离开自己去往明国。可是、那是她作为韩家后裔的责任，是她对苏婆婆的承诺。她必须要去做，他也不该有丝毫的阻碍她。

    他没办法拦着，却也因着自己的责任没办法陪着她去明国，楚文胥心里是说不尽的难受和不舍。

    但，他不想让自己的不舍牵绊住了阿喜，让她过多的担心，只得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感觉等着她回来就是。只是这样的压抑，终于在阿喜炙热的回应之中，全盘地将它从楚文胥的心里勾了出来，都沉浸在了这个深重而炙热的吻里。

    楚文胥也不知道自己吻了她多久，他只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个地方也变得炙热了起来，终于，他感觉到阿喜的气息变得有些深重像是喘不过气来，才紧着在自己的手情不自禁滑下去之前，千般不舍万般不舍地离开了阿喜的唇瓣。

    他抿了抿唇角，手抬到了阿喜的唇边，轻轻地拂了拂她被自己吻得有些红的唇角，“是不是舍不得我了？”

    “我、是真的舍不得你。”阿喜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径直就将心声吐露了出来。她抬起眸子来看着楚文胥，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眼睛里像是能流出水来一般的柔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个吻的缘故，连眼神都似乎带着几分迷离，看得楚文胥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像是又提了起来。

    他长舒了一口气，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唉……这个小丫头，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这副模样有多么让人难以控制吗？

    他好不容易才能控制住几分自己，“好了，就算再不舍得，你也还是要去的。乖，你放心，不会等很久的，若是你还没有办成你的事，我也会去找你，我会尽快安定好楚国前朝的所有事宜。”

    楚文胥说着，伸出手去理好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才挺起了几分身子来，也不等着阿喜说话，便是一手从阿喜的脖间圈了过去，另一只手跨过了她的双腿，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朝着床边走去，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床上，让她好生地躺好。

    时间，的确是不早了，阿喜要筹备着回去明国的事宜，想来接下来的时间要难得有空闲时候了，楚文胥不想太过耽误她的休息。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刚想着站起身来哄着她睡便离开。

    却没想到身子都还没站起来，阿喜却忽的伸出手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臂，眼神之中的迷离散去了几分，像是有着十足的坚定。

    她看着楚文胥，一直咬着下唇的皓齿松了开去，像是下足了决心一般，一眨不眨地盯着楚文胥，终于是开了口。

    “阿胥，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238 良宵共风流，锦帐恋不休

    楚文胥只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神情微微愣了愣，再看向了面前的女子，同样的话从她的唇间溢了出来，依旧还是一字一句清晰地吐了出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今晚，留下来、好吗？”

    “我……”楚文胥第一次哑了喉，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自问从来很少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得住他，任何事情都会有迎刃而解的办法，可是如今面前阿喜的一句话，却第一次让他忽然变得手足无措，竟然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楚文胥愣在了那儿没有回声，阿喜眉头轻轻地蹙到了一起，似乎因着楚文胥的反应有些不悦，可是那微微撅起的唇角和下垂着的眼睑，衬着她有些迷离的眼神，竟然在楚文胥看来，更加地诱人，着实让人难以挪得开目光。

    阿喜从喉间溢出了一丝轻哼，明明带着几分怨气，听上去却偏偏像是娇滴滴的一般，可人得很，“阿胥，你不想留下来陪我吗？”

    她说着，一弯眸子也是一眨不眨地看的楚文胥，眸子里头的柔情浓郁的像是能流出水一般。

    楚文胥瞧着面前的女人，明明平日里的时候很少会有现在这副样子，可是一旦柔情起来，却是胜过这世间所有的甜蜜饯儿，根本让人招架不住。

    他长舒了一口气，坐在了床边，视线也无法从眼前的女子身上挪开分毫，只是带着十足地宠溺看着她，抬起手来轻轻顺了顺她脸庞的青丝。

    “怎么会不想？我已经恨不得无时无刻都让你陪在我的身边，我恨不得能绑着你不让你离开我去明国，又怎么会不想？只是阿喜……”

    楚文胥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思，自他从明国将阿喜带回楚国那个时候起，他心中一直想着的，便是能够明媒正娶地让阿喜成为自己的妻子，将那最美好的一刻，留在他们的新婚之上。

    如今，他做到了以天下为聘，只是、却还是被世事隔着没来得及给阿喜她该有的身份。

    他想着，语气里头倒也听不到多少黯然，既然他说过会支持阿喜想去做的事情，那便不会后悔。总之，已经等上那么久，也不差这最后的几些时候了。

    楚文胥正想着解释，却也不等他的话说出来，前头的阿喜却是忽的抬起了手覆到了他的唇上，径直阻止了他接下来所说的话。

    “阿胥，不要跟我说什么还没有明媒正娶没有给我一个身份，更不要说什么来日方长，要等着我从明国回来。我只要听着你说‘你想’，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阿喜一句话落了下来，也不再犹豫，一下子坐起来身，双手便是搂过了楚文胥的脖间。

    她再次靠近了楚文胥，手圈着他不让他远离自己，唇瓣便是笨拙地印在他的唇上，滑过他的脸畔，爬上他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就这么扑在了他的耳边。

    “阿胥，我不知道我要去明国多久，我也不知道我们还要分离多久。我只知道，在这世间有些事情是经不起等待的，若是想做便该马上去做。你记不记得，那日凯旋门之变，我在马车上就说过，我已经将我整个人都交给你，我对你的感情，无关于名分无关于其他任何一样东西，只因是你，那便够了。”

    阿喜说得坚定得很，而原本在这件事情上她也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这辈子便是他楚文胥的女人，又何必去在乎早晚之别，身份之说呢。

    她想做他的女人，她经不起任何一天的等待，她无法预料到自己到了明国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虽然有剑七和韩家暗队在，但阿喜也知道，很多事情也往往并不是自己就能控制得了的。

    就好像那一次在山镇，她抱着从水底暗道里救出来的阿胥，差点就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自己，差点就来不及跟阿胥坦白自己的心迹。

    所以，她不想把事情再留到将来，她不想再等待下去，她现在就要做阿胥的女人。

    至少、至少不管此去明国再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她也不会后悔。

    阿喜心中想着，唇上的吻也是越发的深重起来。

    楚文胥原本就被今晚特别主动的阿喜，弄得有些压抑不住，如今再听着阿喜的一番话，感受着她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的耳边。

    楚文胥的身体僵了僵，已经无法说出任何再拒绝的话。

    天知道，眼前的女人对于他来说有多么的迷人，她就好像是慢性的毒药一般早已侵入到自己的血脉之中，无论如何都无法清除干净，早已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听着阿喜的话，忽然觉得自己所坚持的那些伦理道德变得有些可笑起来。

    是啊，他想要她成为自己的女人那么久，他等不到明天等不到将来，他只想占有她，只想将她拆吞入腹。

    楚文胥想着，再也没有踟蹰，脑袋瞥了过来，看着阿喜，眸子里头的目光变得尤为炽烈，似乎下一刻就能够将阿喜燃烧起来一般。

    他就这么吻了下来，抛去了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念想，他唯一要的，便是在此刻占有她，在阿喜的身上贴上他的独有印记，让她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楚文胥的吻慢慢地变得炙热起来，阿喜也努力地迎合着他，霎时间，锦云殿寝宫里的气氛，就好像是燃起了火一般，早已经烧得炽热无比轰轰烈烈。

    楚文胥托着阿喜的后背，唇瓣的吻从她的眉眼她的脸颊一直滑了下去，侵蚀着她的脖颈锁骨，手也慢慢地到了身前慢慢的解开了她的衣襟。

    阿喜轻哼一声，应着楚文胥的动作，长长地喘着气，闭上了她的眼睛，只感受着那股炙热感从她的身体一点点地散发了开去，慢慢地侵蚀到了她的身体之中血脉之中。

    楚文胥抱着阿喜，将她轻柔地放在了床上，一抬手将床边的两盏蜡烛熄灭了开去，放下了床帘。

    房间里的灯光晦暗了下来，锦云殿内，一场欢愉，少年红粉共风流，锦帐**恋不休。

    而锦云殿外，守在殿外头的楼喜迟迟等了许久也不见着皇帝出来，再瞧着里头暗下来的光线，立马了然于心。

    他下颌扬了扬，一丝笑意漫了上来，左右吩咐着宫人没得着许可不许进去，才朝着前头走了去，到了自个的随身小太监面前，低了低下颌笑出了声来，“得，去敬事房跑一趟，今晚皇上、要夜宿锦云殿。”

    ……

    明国境内。

    成钰和李昂顺利攻破了鹿城之后，便入驻鹿城，建立了新的根据地。

    总归对于他们来说，最后的目标都是冲着皇城而去，他要夺下明国，而并非要在明国境内和司马南分割南北两相抗衡。

    他唯一要做的，是要重新将北朝的旗子插在皇城的城墙上，自然无论是襄城还是鹿城，都仅仅只能是他们的根据地，而从来都不曾被成钰考虑过是否作为后北王朝的皇都。

    鹿城是分割明国南北的大城，拿下了鹿城便代表着成钰向着复兴北朝迈出了一大步。

    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轰动了整个明国。

    之前，的确也有不少百姓听着些襄城成姓举旗立王的风声，但大多都不以为然，司马皇帝鸠占鹊巢改了国号为明的三年时间来，已经有无数的成姓旧朝皇脉揭竿而起，想要复兴北朝。

    可同样的，又有数不其数的人才刚刚有了苗头，便迅速被司马南打压了下去，别说活口，连稍有牵扯的人各个都是身首异处。

    如今本最有希望对抗明国的五叶城成飞一处，刚开始时的确势力如破竹一般，灭了不少明国威风，甚至还一连拿下了周遭的几城，直逼离着皇城十分靠近的平阳城。

    但不过数月时间，成飞一处竟然迅速地疲软了下来，几次攻打平阳城都以失败告终，更是被明军一路追着打得又在此退回到了五叶城去。

    所以对于百姓来说，复兴北朝虽然总有着苗头冒出来，却不过都是些雷声大雨点小，轻易就能熄灭了的星星之火。是故遂城刚有了苗头的时候，却也并未造成太大的风波来。

    直到如今，才不过短短的几月时间，遂城成钰迅速地联盟上襄城在内的三城，迎娶襄王之女，有襄王和李将军护航，还竟然飞快地拿下了鹿城这一大城。

    直到后北王朝的旗帜插到了鹿城的城墙上，成钰带着将士入主鹿城，明国所有的百姓才知道，这复兴北朝之中，遂城这一块的星星之火，终于是要燎原了。

    成钰和李昂住到了鹿城之中，顾长风这些着个襄城附近的权贵和富绅倒也还算是说话算话，鹿城一破，不少人便忙不蹄地将兵马送了上来。

    谁都知道成钰已经成了将来称帝最热门的人，自然都想着在这个时候紧着在成钰面前立下些许功劳来。

    至此，成钰一处后北朝的兵马迅速地扩大，即便依旧不能和明国相提并论，却也有了几分可以和明国对抗的资格了。

239 楚朝已肃清，北朝多磨难

    当然，鹿城对于成钰和后北王朝来说有着莫大的意义，却也同样引起了司马南的注意。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鹿城的失守不得不让司马南开始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成钰这一头，五叶城的兵马也大都是转到了鹿城这儿来。

    司马南想要对付成钰和李昂，也必须尽快地从鹿城下手，将失守的鹿城再次夺回来，才有可能挫一挫后北这些军马的威风和志气，也让那些个墙头草一般的人知道，他明国司马南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所以对于成钰他们来说，拿下了鹿城仅仅只是第一步罢了，更重要的，是如何在司马南的明军反击之中，保住鹿城。

    只不过，除此之外，成钰还有着同样重要的事情在做着。

    他攻破了鹿城，千等万等着，苏秦终于是从楚京都回来了。苏秦只刚进了房间，成钰的头便是抬了起来，也不等着苏秦说话，便是带着几分急急的目光看向了苏秦，赶在了苏秦开口之前，已经先行出声问道：“交给你办的事情，如何？”

    苏秦看着面前的成钰，瞧着他眸子里头的神情，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虽然跟在成钰身边并没有多久，但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却也十分了解面前主子的性子。他虽然年轻，但气魄和本事异于常人，否则也不会被李将军这么地看重。在面对北明两派势力的乱局之下，他永远都是冷静理智的。

    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轻易的破坏了他的冷静，都可以好好地分析战局利弊。只独独好像到了楚国那个女子身上的事情。他立马便会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甚至于，连苏秦自己都能轻而易举地从成钰的神情中看到几分着急。

    原本苏秦被成钰派到楚国去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家主子如此行动的目的，会对明国的战局有什么影响。可到了那儿，他得知楚国皇帝要立那个女子为后，便也能够清楚明了地猜想得出成钰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也能轻易看得出来那个女人对于自家主子的意义。

    这么大费周章地将他从明国派到楚国去，花尽了心思将消息传到京都和楚国前朝的各位大臣那儿，却只是因为，想要阻挡楚国立后一事。

    苏秦暗地里摇了摇头，果然，古语总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一点都没有错，至少在自家这个主子面前，没有例外。

    只是自家主子的事情，苏秦就算想出了几分明了，却也自然是不好过问，只淡了几分神情，让自己不去多想，才回道。

    “后北王，消息已经迅速地放了出去。如今，对于楚国京都的百姓来说，阿喜姑娘在他们心中已经等同于明国妖女。不止坊间已经有了这么多类似的传闻，楚国前朝也有不少官员反对楚国皇帝立阿喜姑娘为后。听说连楚国的御史大夫方景明，在朝廷之中也曾公然反对过楚国新君，立后一事也已经因此被搁浅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成钰听着苏秦的话，原本有些着急的神情终究是淡下来了许多。

    他其实真的不想这么做，要大费周章的去诋毁一个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无论哪个男人，恐怕都舍不得出手。只是他却清楚的知道，若是他不这么做的话，恐怕不要多久便可以从楚国传来楚文胥立阿喜为后的消息了。

    不，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哪怕这样会让阿喜受到伤害，他也绝对不允许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去嫁给另外一个男人，他一定会用尽办法去阻挡这一切。

    成钰想着这些，又看向了前头的苏秦，紧接着问道：“那，楚国前朝的情况如何？”

    这件事情倒是正经问着，毕竟如今对于他来说，他的敌人不仅仅只有司马南，还有虎视眈眈的楚国。

    如今楚文胥在一夕之间就掰倒了楚文信和齐光两派敌对的大势力，又顺利得继承了皇位成为了楚国的新君，速度比自己不知道快上了多少。

    成钰知道，如今楚文胥的朝廷还尚未肃清干净，可一旦朝廷内斗解决，到时候楚国的手一定会伸到北朝这儿来。所以楚国的情况如何，成钰也必须要清楚几分。

    他想着，便也朝着苏秦问了过去。

    苏秦的神情正经了几分，微微低了低下颌，便是一字一句地回道：“属下离开楚国京都的前夕，楚国前朝再次发生了政治变动，皇三爷楚文怀倒台，朝廷官员由楚文胥亲自重新调派了。”

    “楚文怀也倒台了？”成钰的眸子睁了起来，眼底充满了不置信。

    他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又一次……这个楚文胥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光是凯旋门之变一事，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般快得让人意想不到，如今立了新君才不到一月，竟然、竟然在前朝敌对他的最有一方势力，也败在了他的手上。

    如果说之前凯旋门的事还是他侥幸得了个渔翁之利，那楚文怀的事情，却不得不让成钰开始紧张了起来。

    如今楚国前朝与楚文胥敌对的几方势力都相继倒台，楚国上下没有人敢在忤逆楚文胥的意思，恐怕再消不了多少时间，楚国内斗就会彻底平息，待楚国京职和外职的官员调派都落实下去，楚国定然会好生一番的改头换面。

    只不过……

    成钰眯起了眸子来，“楚文胥是不是疯了，手脚动的这么快？楚国朝纲还未曾稳定下来，就按捺不住要对楚文怀下杀手，也不怕留下诟病引起朝廷议论和不忠吗？楚文怀在楚国那么多年，底下的势力虽比不过楚文信，但也算是有个一二的，楚文胥新君刚立，怎么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向楚文怀动手？”

    成钰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件事情上，楚文胥还是有些着急了。只是，为什么听苏秦话里的意思，似乎楚国的前朝并未因为楚文怀的事情而有所异动？

    成钰朝着苏秦看了过去，苏秦淡了几分神色，听得出来成钰话里的怀疑，声音却依然是平淡得很。

    “是楚文怀自己认罪的，属下听说，楚文怀手下的人出来做的证，朝政上几乎没有什么异议，事情处理地很快？”

    “楚文怀自己认罪？”成钰眉头蹙了起来，难怪这前朝没有因此有什么变动，竟然是楚文怀自己认得输，这楚文胥，到底动了什么手脚？“没想到，楚文怀这么无能，不战先降。”

    “是，而且楚文怀只被楚新君分配到了楚国锦城，算是个悠闲之地。”

    “楚文胥倒是会收买人心。”成钰冷哼了一声，轻易便能想得明白楚文胥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想在朝臣面前立个明君的由头罢了。

    “还有……”苏秦看着成钰，话音再次响了起来，“后北王，属下听说，楚文怀一事，有阿喜姑娘几分原因在里头，她所在的锦云殿举办宴席因此牵制了不少大臣。方景明也因为这对她有些许改观。”

    苏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其实这件事情，他刚开始得知的时候，压根也不敢相信，只是一个女子，还是旧北朝的人，在楚国无权无势，竟然能帮着楚新君，掰倒朝中最大的敌对势力，说出来实在有些让人不置信。

    他还反复探查了几次，事实真相却也的确如此。

    只是他的话音落了下来，再看向面前的后北王，脸上的神情的确一下有了些异动，却并非如同他一般的怀疑，似乎并不觉得一个女子能做到这番让人难以相信。而只是十分地惊讶，掺杂着些许的……黯然……

    “阿喜，竟然在帮他肃清朝廷。”

    成钰不像苏秦，他很清楚阿喜的能耐，不是什么寻常女子便能拿得出来与她对比的，成钰丝毫不怀疑阿喜能对付得了楚文怀。

    他只是没有想到，阿喜竟然会出手帮他……

    从前，他让阿喜留在自己身边帮助自己复兴北朝，尚且被她婉拒还执意要离开自己，就连兵道之书也丝毫不愿意在自己面前提出来。

    可如今，她却顶着一个旧北朝人的身份，也要罔顾北朝去帮助北朝的仇敌，去肃清楚国前朝。

    他和楚文胥在阿喜心中的地位，如此一番，已经是高下立见。

    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在李昂面前担保阿喜不会做有违北朝的事情。但现在，连他也不敢确定了。

    成钰再也掩盖不住自己眸子里头的异样，手上的拳头握了起来，已经忍不住在桌上重重地一捶，眉头深深地皱起，有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苏秦被成钰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终于是有些明白为什么李将军会那么顾忌那个女人，这个女人这么轻易地就能够挑动后北王的情绪，让他失去理智和冷静，的确有可能会成为后北王最大的软肋。

    他想着，暗自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成钰终于又开了口，“不过后北王放心，前朝虽然探查到消息方景明确实对阿喜姑娘有所改观，但民间所传明国妖女的风闻尚且没有丝毫平息。应该是有此原由在里头，楚国如今依旧迟迟未曾有立后的文书颁布出来。”

240 明国派雄兵，扰乱北军心

    苏秦知道成钰心中所想，一番话说了出来也是定了几分成钰的心。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果然，成钰的眉头松了松，似乎是放下些许心来。原本苏秦前一句话说着的时候，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担心，这方景明，是楚国前朝的御史大夫，若是有他公然反对楚文胥立阿喜为后，他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可若是连方景明都对阿喜有几分改观，成钰还害怕着楚文胥会借此由头娶了阿喜。

    所幸，他让苏秦在楚国京都做的那些事情还是有用的，至少暂时，倒是耽搁了几分楚文胥的立后一事。

    成钰想着这些，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楚国那一处的情况你随时注意着，一旦有了异样立刻向我禀报。”

    苏秦听着也是应了下来，原本还打算在说些什么，门口的地方却是传来一阵脚步声，侍卫在门外的地方喊道：“后北王，李将军求见。”

    “快请。”成钰大声应道，又立马看向了面前的苏秦，“我让你去做的事情，切莫向将军透露半字。”

    “属下明白。”苏秦迅速承应了下来，朝着成钰拱了拱手，话音刚落了下来，李昂便是走进了房间。

    成钰和苏秦朝着李昂的方向迎了过去，“李将军。”

    苏秦恭敬地喊了一声，行了个礼，才退出了房间去关上了房门。李昂朝着一旁的苏秦看了看，眉头轻微地蹙在了一起，却又很快收了回来，只看向了面前的成钰，“后北王。”

    成钰也是朝着李昂拱了拱手，将李昂迎进了房间，“将军快坐，这么晚来所为何事？”

    成钰看得出来，李昂的神色有些匆匆，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也不会这么晚到他的房间来寻他，成钰也不敢耽误，只直接问道。

    李昂听着，眉头便是皱的更深了起来，提起裤裳坐到了椅子上，径直开了口道：“小钰，情况不妙了，前方得了消息来，司马南暂且放下了五叶城的战事，调派了十万精兵，由左侍郎罗运和御前大将宁国胜前来夺回鹿城。”

    “十万精兵？”成钰的眸子一睁，脸上的惊讶神色有些遮不住。

    这一次，他们在一月的时间内迅速夺下鹿城，成钰心中知道，定然会引起皇城之中司马南和罗运的注意，他们下一步的行动绝对会是想要从他们手中再次把鹿城给夺回去，阻碍他们对付明国的进程。

    只是成钰还是没有想到，司马南竟然会调派十万精兵？

    他有些不相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这鹿城虽然易守难攻又是连通明国南北的大城，对于司马南来说也是极其重要，但不管怎么样，也不至于让司马南会派出足足十万人马，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兵马？只一心盯着这鹿城，难道他的皇城不守了吗？平阳城难道也不要了吗？”

    成钰心中十分地不相信，明国的皇城守备军尚且都不足十万，想要调派十万兵马来，不但要从鹿城的周围几城中调派兵马，还需要皇城守备军连夜朝着鹿城赶来。

    到时候，鹿城的确是有希望可以再夺回来，可是司马南的皇城，还有鹿城周遭的几城必然都会城中空虚，恐怕用不了多少兵马就可以将他们夺下。在这个时候，司马南就算再想树立自己的威风，也绝不可能做这种买椟还珠的事，为了一个鹿城去舍弃最重要的皇城。

    成钰想着都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倒没想到一句话落了下去，面前的李昂神色也是正了几分，握了握拳轻点了下颌说道：“小钰，其实老夫与你的想法相同，老夫也觉得司马南绝对派不出十万兵马，如今我们手上的人马，加上陈温手上的和各方召集起来的，尚且也不足三万之数。更何况，遂城襄城等四城也都需要兵马驻守在那儿，我们不过只有一万余的兵马守在鹿城。杀鸡焉用牛刀，司马南不会如此愚蠢，明明三四万兵马就足够给我们不少的压力，却要好端端派一个十万精兵来。”

    成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这一次司马南调派来的人马或许顶多也不过四万，但为什么他们要大张旗鼓的说着派了十万精兵前来？”

    “故作声势，扰乱军心！”李昂冷哼了一声，确定了司马南调派不出那么多人马，便也能轻易想得通他这其中的用意，“于我们而言，的确不会相信司马南会调派十万精兵，可是，对于鹿城百姓和军中的将士而言，或许便能够轻易相信。司马南此举，不过就是想要扰乱军心，树立威风未战先胜罢了。”

    成钰立马明白了李昂话中的意思，“从前我也的确听说过两军交战之时，会故意夸大己方军力，想要借此来打压对方的士气，我在史书上也的确看过类似的案例，晋秦相战之时，秦王谎称自己领着二十万雄兵，要一路直捣晋王城。虽然后来证实秦王手上最多不过五万精兵，可当时恰好逢上晋兵作战疲软，便依旧被秦王之言吓得晋国不少将士不战而降，弃城而逃。如今看来，司马南也是想来这么一套。”

    “没错。”李昂下颌一点，“如今我们的兵马刚经历过几次大战，将士都有些身心疲倦，极其需要调整，而鹿城因为上次的大火之事，城中百姓受挫的处境也尚且未曾回转过来。如今，对于那些将士和鹿城的百姓来说，依然是人心惶惶草木皆兵的局势。若是再听得明国派了十万精兵前来夺下鹿城，到时候鹿城之中的情况，可就不是我们轻易能掌控得了的。”

    李昂的神色颦紧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并不好看，连眉头都是紧紧地皱着，“更何况，虽然这十万人马也许只是个幌子，但是老夫猜想，这左侍郎罗运和御前大将宁国胜领兵前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

    “将军的意思是，这一次司马南竟然派出了罗运和宁国胜两个得力亲信？”

    成钰心中轻哼了一声，看来这司马南道的确是把自己看得重得很，不但要打着十万精兵的旗帜来夺下鹿城，更派出了罗运和宁国胜两人。

    这罗运是司马南身边的红人，众人皆知，至于这宁国胜更是司马南手下的一员大将。

    他原本只是北朝的一个武状元，功夫了得行兵也有上一套，只是为人太过暴戾，原本并不得北朝皇帝的看重，是受了司马南的提拔才在朝中当了一名武将，至此也加入了司马南的一派势力之中，成了司马南身边的亲信。

    司马南改了国号为明之后，也迅速提拔了宁国胜。

    李昂封为一骑将军调派到遂城，皇城之中宁国胜就成了最位高权重的一名大将，为司马南立下了赫赫功劳，铲除了不少异己，甚至于司马南还破格为他立了一个御前大将的官职。

    如果说李昂在百姓心中是旧北王朝的战神，那么宁国胜就是司马南跟前百战百胜的战将。

    宁国胜的手段极其残忍暴戾，让不少人都闻风丧胆，如今一个宁国胜的名头再加着十万精兵的幌子，已经足够可以扰乱军心杀杀士气了。

    李昂想着这些，神情也并不乐观。

    “如今，司马南派宁国胜带着十万精兵前来夺下鹿城的消息已经在鹿城中大肆地传了开去，鹿城中不少地方已经有了骚动，方才的时候，也有将士来向老夫禀报，说是东、南两城门一处都已经聚集了不少的百姓，想要强开城门出了鹿城而去。几近在所有人心中，只要等到司马南的人马一到，鹿城就会再次城破沦为修罗之地。”

    “不能开城门！”成钰摇了摇头，知道这其中的利弊，“将军，看来如今之计只能尽快稳定民心，如今两军交战之时，若是大开城门，任由百姓进出，很有可能就会混入明国的奸细，这个时候我们冒不起这么大的风险。”

    李昂点点头，“老夫已经吩咐下去了，但是后北王，如今民心不稳尚且只是小事，最棘手的是，怕是军心都要不稳了。”

    李昂的担心不无道理，若只是之前在遂城的时候，或许李昂从来都不会担心这样的问题，他手上的傲林军是由他一手带出来的，各个精锐忠心耿耿，自然不会因为这小小的传闻而有所动摇。

    可是如今的鹿城兵马之中，除了他手下的傲林军外，还有一些陈温和刚招兵买马而来的人马，这些人刚凑起来的杂牌军，军心并不稳定，很容易就会受这些传闻的影响。

    李昂有些担心地是，这三人成虎以讹传讹的速度，恐怕很快就会将军心彻底扰乱。

    军心不稳士气不振，到时候，别说要跟司马南多余自己不少的军马作战了，恐怕还不等司马南的人马到了鹿城来，鹿城就已经先乱成一团，不战先败了。

    成钰想着，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只是却也不等他开口说话，外头却是突然一阵的嘈杂声传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只听着侍卫到了门口，焦急地敲着房门，“不好了，后北王、李将军，出事了！”

241 千户临阵逃，被绑军营中

    那着急的呼喊声，一下子打断了李昂和成钰的交谈，成钰皱着眉头朝着李昂看了一眼便是和他双双走到了门口，打开了房门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那门口的侍卫瞧着，也顾不得什么行礼不行礼的，只是又喊了一声“后北王”才焦急地开口说道：“不好了，后北王，城北军营之中，王后、王后要杀了萧大人！”

    “王后？”成钰愣了愣，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侍卫所说的话，倒是李昂沉了沉神情，“哪个萧大人？”

    “城北一军千户萧鹏萧大人。”那侍卫听着，急急应了一声，“王后今晚将萧大人绑到了城北军营之中，必须要当着众将士的面杀了萧大人，没有人能够劝得动王后，小的知道事情紧急，只得前来禀报后北王。”

    “走，去看看。”李昂抬了抬手，知道事情紧急便只得迅速说道，和成钰一起跟着侍卫朝着城北军营而去。

    只是话音落了下来，两人还是十分狐疑地相互看了一眼，心中都是顶着同样的疑惑。

    李昂和成钰都知道，苏穆芸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冒出这种事情来？

    这一次他们攻下了鹿城，苏穆芸陪着成钰一起住到了这鹿城之中。

    如今成钰是后北王，苏穆芸自然便是王后。

    只是她这个王后，或许都比不得皇城皇宫之中的那些嫔妃。

    鹿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火才能城破被攻下来，正是城中萧条，急需休整的时候。除了军队人马需要调整，城中百姓也需安顿，物事和防备更是不少要重新修葺。

    鹿城中事事都需要人去做，几乎没有什么能空闲的。连李昂和成钰都是日日忙得紧，苏穆芸身为王后却也是一直以身作则着，不是带着一些将士亲眷共同给百姓施粥，便是领着些药童为军中补充药物的补给。

    对于这鹿城的战事，不仅仅是成钰和李昂，其实在很多将士眼中，都能看得见苏穆芸的付出。

    成钰知道苏穆芸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能有一天在自己心中可以彻底取代阿喜的位置，其实有时候他也在想，若是他不曾遇见过阿喜，或是他到苏家村的第一眼，并不是看见阿喜弯着一双月牙一般的眸子，朝着自己喊着“成哥哥”，也许，他真的会愿意去接受芸儿。

    可是有些时候事实就是这么残忍，阿喜就这么从他们第一眼相遇之时，便闯进了他的心中，这么多年都未曾消磨分毫，更是别谈，可以空出位置给别的女人。

    只是，即便成钰没办法给苏穆芸想要的感情，他依然还是要承认，芸儿顶替陈灵儿的身份成为王后之后，确实为自己做了不少的事情，他必须肯定芸儿的功劳。

    但成钰依然没有想到，今日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芸儿在城北军营，竟然要当着众将士的面杀了萧鹏？

    如今正是两军交战草木皆兵的时候，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影响整个战局，成钰自然也不能由得苏穆芸胡来，只得和李昂一起速速地往城北军营赶了过去。

    他们住的地方与城北军营距离不远，很快便赶到了那儿，即便已经到了深夜，城北军营里头却是明亮无比，许多将士都高举着火把围作了一团。

    在他们围着的高台之上，一军千户萧鹏被五花大绑绑得结结实实跪在了那儿，而苏穆芸穿着一身利落的长裙，头发尽数地盘起，手上举着长剑，搁在了萧鹏的脖子上，眉眼都是凌厉得很。

    成钰只刚到了那儿，看着不远处的苏穆芸，竟然觉得一时之间有些恍神，从前的时候在他的心里，芸儿都是一个温柔贤淑的女人，亦或者说，甚至还有这几分软弱，比不得阿喜的英勇和巾帼。

    可没想到这个时候看着她，却突然觉得眼前的女人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样了，竟然似乎披上了几分阿喜的影子。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暂且不要多想，前头的地方因着苏穆芸突然的举动，将士们都是有些激动。

    成钰以免事态再这么严重地发展下去，正想着赶紧朝着那头走了过去，却没想到才走上两步，便听着高台之上，苏穆芸举了举手上的长剑，大声地喊了出来，一下子制住了面前的骚乱。

    “众将士，如今鹿城刚破，北朝复兴在即，正是我们一鼓作气继续攻破明国之时。可千户萧鹏萧大人，却在其位不办其事，不但不想着如何振作军心一举抗明，竟然罔顾官命惧怕明君在操兵之际临阵脱逃，身为将领却不以身作则，反而祸乱军心，依照军法，不论官职，皆可立即处死，我虽不为军中所职，但身为后北王后，有着辅佐后北王复兴北朝的责任，惩戒此等逃兵义不容辞，各位，还有什么异议吗？”

    苏穆芸的话音落了下来，面前的众将士又是一阵骚动，没有人敢站出来说着什么，却也都不敢轻易附和着苏穆芸杀了萧鹏。

    倒是后头的成钰和李昂，听着苏穆芸的话都是微微的一愣。

    成钰的眉头皱了起来，朝着一旁的侍卫看了过去，“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王后会说萧鹏临阵脱逃。”

    “回禀后北王。”那侍卫也不敢瞒着，只得仔细地说道，“今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传闻，说是明国司马皇帝，派左侍郎罗运和御前大将宁国胜领着十万精兵前来夺取鹿城，再不消几日时间就要兵临城下了。军中人心惶惶都传闻这一次鹿城难保，大家都会成为阶下之囚。属下随着王后领着药童往城北军营送药之时，正巧抓着萧鹏萧大人卷了行李带着几个亲信想偷溜出军营逃出鹿城。王后二话不说便叫人绑了萧大人，说是惩戒逃兵，要当众诛杀，事情才会闹成了现在这样。”

    那侍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也不敢有丝毫造假。

    不光光是萧鹏萧大人，连他自己心中都是害怕的，那明国十万精兵的传闻说得有模有样，别说鹿城那些百姓，军中的人也是各个都慌了神。

    谁都知道十万兵马兵临城下会是什么一番状况，恐怕他们这些北朝的将士一个都活命不了，其实已经有不少人在偷偷的想着如何溜出军营独自保命去。

    只是逃兵这种罪名却也不是人人都能担得起的，所以大部分人都是有逃心却没有逃命的胆。

    萧鹏萧大人是第一个坐不住的，他原本是忻州人，对于复兴北朝一事并算不得有多少支持，不过是看着成钰竟然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便能迅速地夺取鹿城，想着将来恐怕天下会真的再次回到成姓的手上。

    可他哪里又想得到，他们即便占领了那么多城，驻扎在鹿城的军马却也不过一万多余，但司马南仅仅派来夺取鹿城的将士就有十万，萧鹏怎么可能不慌了。他想着留着自然是必死，不如便逃了也罢，只哪里想到，明明算准了时机后北王和将军都不在城北军营之中，却会被一个王后抓了个正着。

    成钰和李昂听着那侍卫的话，脸色也是忽的变了变。

    果然，他们心中设想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这司马南故意传出的风声，就是想要扰乱他们的军心，如今这城北军营一处已经是乱成了一团。连堂堂的千户竟然也带着人想要临阵脱逃。

    如此一来，恐怕逃兵会跟着风接连不断。

    萧鹏的事只会是一个开始，若是没有处理得好，鹿城的军心就会彻底乱了。

    就像如今，那萧鹏明明顶着一个逃兵的名头，下头的将士却还是一个个地都不敢大声说着，只是能听着零碎的声音，一个个带着些许的不服。

    “这能怪萧大人吗？大家可都是听着了，明国派了十万精兵来，鹿城早晚要被夺回去，留在这里的人都会死，谁想在这儿等死啊。”

    “是啊，若不是有军法在，我都想回去了，谁知道到时候明国的军马来了，鹿城会是什么一番情景，我们的人马都不到两万，明国竟然能派上十万人来，这悬殊高下立现，怎么可能争得过他们。”

    “依我看啊，北朝复兴，真的是难了，也不知道襄王怎么就看中了后北王，非要一心地扶持他，如今鹿城要丢了，恐怕遂城襄城就会是下一个了。”

    ……

    那些零零碎碎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大，轻而易举得就能从那些声音中听着将士们的不满和害怕。

    毕竟，那可是十万精兵吗？要用区区不足两万的人马去对抗，谁都会生出逃避之心的。

    萧鹏虽然被五花大绑地跪在高台上，可依旧十分不服地高高抬起着下巴，他听着下面的声音，狠狠地看向了一旁的苏穆芸，一脸的不甘心。

    今夜若不是眼前的女子，恐怕自己早就已经离开鹿城，往着忻州而去了，虽然到时候忻州恐怕也会沦为交战之处，但他只要带着自己的人投降明国，说不定也能保下一条命来。

    他想着，也是铮铮地开了口，“王后，我可是一军千户，即便你是堂堂的后北王后，怕也没有就地处置我的权利吧。”

242 数罪犯军法，并罚斩立决

    萧鹏心中存着几分侥幸，这陈灵儿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女子，在军中没有任何官职，就算说要就地处置他，应该只是说出来吓唬自己罢了，萧鹏不觉得这个女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气魄，在后北王和将军都没有来之前，也敢擅自动手处置一个军中的千户。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萧鹏已经想好了，就算这件事情闹到了后北王和将军那儿，只要自己打死不承认便是。更何况，自己是忻州一派，也是随着襄王的兵马到了鹿城来的，这后北王想要复兴北朝，靠的就是他们这些凑起来的兵马，要是他不顾情面杀了自己，看谁还敢领了兵马来辅佐他。

    萧鹏这么想着，心中也是沉住了几分气，一脸不屑地看向了面前的苏穆芸。

    苏穆芸却是丝毫没有被萧鹏的气焰所吓唬住，她冷笑了一声，即便是第一次手握长剑，可却也没有丝毫的颤抖，仍旧是铮铮地说道。

    “萧大人身为一军千户，不但不以身作则罔顾军令，如今，却也连军法都记不住吗？军法十七条，萧大人犯了悖军慢军懈军数条，更是临阵脱逃擅离职守，每一条下来都足足定萧大人一个死罪，身为千户，官职在身知法犯法更是足以就地处置。无论是否我为女子之身，或是王后之份，即便如今站在萧大人面前的，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伙头兵，都大可依照军法处置萧大人，就连后北王在此处，也无法言二。”

    “你！”苏穆芸的话音落了下来，萧鹏便是哑了哑喉，哪里想到面前的女子，竟然拿着军法来压他。

    萧鹏眉眼都挤在了一起，声音结巴了一下，才愤愤地又开了口。“你胡说，我根本没有临阵脱逃，我只是、只是家中有事，要回家探望，我身体不适离开军营，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一个临阵脱逃了。”

    萧鹏心中当然明白苏穆芸话中所说，这临阵脱逃的军法的确是足够让他被就地处置。可是萧鹏认准了苏穆芸没有这个胆子，想随便找了个理由如此搪塞过去，却不知道他所说出的理由在旁人听来着实太过苍白无力。

    苏穆芸冷哼了一声，自然不会将萧鹏的狡辩放在眼里，“萧大人，你可真是糊涂了，这种事情即便身为千户也应该先行上报，得了允许记录在案方可，连我一个在军中毫无军职的女子都知其中道理，萧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苏穆芸的眸子冷冷得朝着萧鹏看了过去，眼中充满了不屑，“萧大人想要推脱罪行，却也不打算找个好些的由头，千户家中是否真的有事，千户的身体又是否有恙，一查便知。若真是我冤枉了千户，后北王来了，我自行领罪。可是萧大人，若是查出来事实并非如此，你可知，不但临阵脱逃有罪意外，千户可还犯了这军法其十五，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之罪，是为诈军，犯者、依是斩之！”

    “你！你胡说。”

    “是不是我胡说，千户大人可敢让人调查。”

    “我……”萧鹏彻底哑了喉，一时之间哪里还能说得出什么话来反驳。

    他本来就没有什么伤病，说出这句话来，不过想给个台阶下，让眼前的王后差不多就算了，不必太过计较。

    可萧鹏没想到这句话说了出来，却竟然换回了这么一番话，如今再看眼前这王后，是铁了心地要对付自己，拿着军法压着，先是什么临阵脱逃的罪状，又是什么军法其十五的诈军之罪，条条都可以定自己的死罪。

    明摆着就是想要拿他，来给其他人来一个什么杀鸡儆猴。

    萧鹏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想他当初在忻州的时候，怎么也算得上是忻州一大权贵，在忻州就算城守也未必能动的了他。

    可是如今呢，成钰这小子也不过让他们给捧起来的一个后北王，眼前的女人虽然是襄王之女，但再怎么说嫁给了成钰想要辅佐他怎么的也得靠着他们这些人将兵马送上门来。

    但她如今这么对付他，哪里让萧鹏咽得下这口气来。

    他断定了这后北王后不敢真的杀了他，否则没办法给其他人交代，当即也硬了几分气，摇了摇身子干脆站了起来。

    “行，我承认，我是想离开。可是这能怪得了我吗？成夫人，你自己去问问在场的兄弟们，你问问他们是不是都跟我一样想离开。谁不知道，明国可是派了十万精兵前来夺取鹿城。十万啊！你以为这是个小数目吗？如今驻守在鹿城的兵马尚且不足两万，你想要拿我们这么少的人去对抗十万精兵，怎么？是想让我们这些人都陪着你们去送命吗！”

    萧鹏的话音落了下来，下头的人虽然不敢明面上的附和着萧鹏，却也是骚动一阵跟着一阵，不少人也在窃窃私语着。

    毕竟，这十万精兵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实在是给了他们太多压力了。

    除了原本李昂的傲林军和之前的遂城守军之外，其他大部分的散军都几乎没有怎么上过战场，打过大战，没有什么经验不说，更是不懂什么行兵之道，自然轻易就能被这十万精兵给吓个半死。

    即便让他们一万人去对明国的一万人，尚且在他们看来都不知有多少胜算，如今一下来了十万，在他们心里，自然觉得这鹿城怕是即将要被血洗，他们也留不下什么活口来。

    萧鹏的一番话，算是说出了他们的心声，只是他们也依旧忌讳着前头的襄王之女和后北王后，不敢有什么大声扬。

    苏穆芸倒是丝毫不在意，只是冷冷的目光扫过了面前的将士，手中的长剑依旧在萧鹏的脖子一旁转着圈。

    “萧大人，也不知，你是嫌自己身上的罪状不算多呢，还是着实记不得这军法之中，其七条，谣言诡语，大肆讹传，蛊惑军士，扰乱军心，是为淫军，违者、还是斩之！”

    “十万精兵众人皆知，你从何来定我的讹传之罪？”

    “是吗？”苏穆芸冷哼一声，朝着前头的将士们看了过去，“萧大人说这明国派出十万精兵的事情军营之中已经众人皆知，却不知这源头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看来，这军营之中，犯了军法其七的，却也不止千户大人一个了。”

    苏穆芸的话音落了下来，面前的骚动都是停了几分，谁又敢在这个时候突然地站出来，岂不是就应了苏穆芸那话里的意思，是和萧鹏一般同样的犯了军法之罪，要被就地处置了。

    一时间，面前的将士都是噤了些许声，没再敢大上声来。

    苏穆芸十分满意面前的情况，眉头轻挑了挑，轻蔑地看着萧鹏，“怎么样萧大人，看来并非如你而言，这军中将士，可并不是觉得这十万精兵所言为真，倒是萧大人你、却是在这里以讹传讹，扰乱军心，居心何在？”

    “我……”

    萧鹏还想开口再说什么，苏穆芸却是连让他说话的机会都不留，只是微微抬起了几分下颌，在她的脸上，有着睥睨众生一般的高傲和坚定。让底下的将士都只觉得看着她便能倒吸上一口凉气来。

    即便只是一个女子之身，却有着丝毫不输给男子一般的气魄，甚至于，还会给他们一种带着窒息的压迫感。

    那些个将士都是咽了一口口水，只一眨不眨地看着前头的苏穆芸，听着她沉沉的声音在高台上响起，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一军千户萧鹏，身为千户在其职却知法犯法，犯了临阵脱逃、托伤作病、谣言诡语等数条军法之罪。”

    苏穆芸说着，眸子狠狠地转向了萧鹏，最后一行话从牙关里咬了出来，“依照军法，就地处置以儆效尤，军中各将士，无论官职大小，无论是谁，若有同等罪者，下场、便如同萧鹏一般！此等两军相战之时，违法军法者，绝不姑息！”

    “你敢！”

    “萧大人……”

    苏穆芸的话音落了下来，手上的长剑便是一举，那萧鹏眸子睁大了开来，“你敢”两个字才刚刚冒了出来，苏穆芸却不再犹豫，手上的长剑一送，便是毫不犹豫地划过了萧鹏的喉咙。

    在下头的将士喊声之中，萧鹏的眼睛都来不及闭上，死死地睁着还带着不相信的神情看着苏穆芸，根本想不到苏穆芸竟然真的能出的了这一剑来。

    鲜血从他的喉咙之中崩涌出来，萧鹏的嘴无力地张了张，却再也无法说出任何话来，直直地摔倒了在地上。

    那些个在下头的将士看着，也是各个都一脸惊讶的神色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

    谁也没有想到，在他们眼里柔柔弱弱只尽力帮着后北王的后北王后，襄王府上的千金，却竟然真的会……就这么出手杀了堂堂的一个千户！

    明明在他们看来，萧大人想离开军营根本就是无可厚非，这十万精兵兵临城下，到时候谁都无法活下去，可如今一来，守着也是死，逃竟然也是死！后北王和襄王他们，明明就是想将他们逼上绝路了！

243 不过寥寥月，刮目乃相看

    那些个将士瞧着，其实心中都是愤愤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萧鹏虽然是为了私利想要逃出军营，可其实在那些将士心中，萧鹏代表的其实就是他们自己，这里的哪一个人，谁不是想和萧鹏一样想要尽快地离开鹿城，不再卷入这两军交战之中，不必去面对那十万的明国精兵。

    只是他们不过都是小小的军士，就算有这个心思也不敢做这个出头鸟。

    如今，萧鹏做了他们这些人都想去做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却谁也没想到会是最后落得这么一个结果。

    他们的心里自然都是觉得不公平的，明明留在鹿城就是白白送命的事情，可是他们这些人却还是不肯轻易放了他们走。

    不过，即便他们各个都是愤愤然，看着萧鹏倒了下去，却也没有一个敢站出来说些什么。

    萧鹏堂堂的一个一军千户，都可以让王后毫不顾忌地取了性命，又何况是他们这些普通的军士。毕竟再怎么说，眼前的女子不但是后北王朝的王后，更是襄王的千金，就算不辅佐后北王朝，光是一个襄王，却也不是他们能够忤逆得起的。

    是故，他们这会子看着前头的苏穆芸，却也只得用神情表示他们的不满。

    其实，也不光光是这些将士，就连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成钰，看着苏穆芸毫不留情的收起剑落，便是取了萧鹏的性命。

    成钰的心中也是惊讶万分，连脸上的神情都有些收不住。

    如果说刚刚的苏穆芸已经是让自己有些刮目相看，那么现在的她更是让他震惊不已。他只觉得自己好像都有些不认识她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在他身边陪伴着他的芸儿，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柔柔弱弱没有主见连哭都要藏起来偷着哭的女孩了。

    如今的她，似乎一下子就已经锐变成了另一个人，有了几分……阿喜的模样。

    不，甚至于，比阿喜还要更坚决坚韧不少。

    至少，成钰不觉得阿喜能这么斩钉截铁地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自要了一个活生生人的性命。

    或许他们都明白，萧鹏犯了这么多军法，在这个时候还扰乱军心，杀了他也许是最能够稳定军心杀鸡儆猴的方法。但成钰知道，即便如此，恐怕阿喜还是不会选择亲手去杀一个人。

    也许，她会想出其他中庸的办法不必取了性命。更或者，她会当着这些将士的面，定下萧鹏的罪状，再交由到自己和将军手上处置。

    却大抵上不会像芸儿一般，毫不留情地便落下了手里的剑来。

    成钰看着苏穆芸脸上的神情，甚至无法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毫的害怕和犹豫。

    虽然，他很清楚的知道，芸儿这么做的确是有利于他稳定军心，她身上的变化也很让自己刮目相看，可是成钰却不确定，这样的变化对于芸儿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

    他想着，微微叹了一口气，正想着朝着前头走了过去，却没想到脚下的步伐还没有迈出去，一旁的李昂却是伸出手来拦住了他。

    “将军？”成钰有些不解，朝着李昂看了过去。

    李昂微微地摇了摇头，“不着急，先看看她想要做什么，你的出现，或许还会扰乱几分现在的局势。”

    成钰听着李昂的话，没有从他的话中听出对苏穆芸的责备，稍稍缓下几分神情来，开了口道：“将军也觉得，芸儿此行，并没有做错，对吗？”

    “当然。”李昂点了点头，轻哼了一声，“这萧鹏原本就没有什么本事，要不是手上有点权势，那一千兵马也是大半由他自己带来，否则就凭他怎么可能当得上千户这一军职。如今他罔顾军法扰乱军心，既然一定需要一个人来做做样子以儆效尤，用这个萧鹏岂不正好。”

    对于萧鹏这种人，李昂自然不会对他生出任何的怜悯之心，就是因为这些人，这城北军营才会乱成如此这番田地。若是不杀了这一两个的杀鸡儆猴，恐怕事态还会更严重的发展下去。

    所以，即便苏穆芸没有动这个手，萧鹏的性命，他也依然不会留下去。

    成钰心中的想法其实跟李昂差不多，他倒也不觉得萧鹏这个人留不得，也不是觉得李昂会对这件事情的处理办法生出不满，他只是以为，这件事情或许不该由芸儿去做。

    毕竟，她只是一个女子，又不是军营中人，难免让人生出诟病来。

    成钰想着，也是轻点了几分下颌，“将军说的是，只是芸儿到底鲁莽了几分，我会提醒她，下次这种事情，还是交由我来处理。”

    成钰的话音落了下来，却没想抬起了眸子，李昂却是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老夫倒觉得这件事情，王后做的很对，萧鹏交由她来处置，恐怕要比在你手上处置好得多了。”

    成钰眉头一皱，脸上有着几分狐疑的神情，“小钰不明白。”

    李昂笑了笑，倒是丝毫不在意，“后北王，你别忘了，虽然在后北王的心里，王后或许只是你的妻子，或者是和后北王从小长大的同伴。但是在这些将士的眼里，王后的身份还是襄王陈温的千金，是陈温最疼爱的一个女儿。虽然如今对他们而言，你是后北王朝的后北王，是我们这些人里身份最高的一个人，可其实说到底，如今的天下还是司马南的，你若是没有老夫和陈温的辅佐，只会是一个无权无势，还潜逃在案的明国逃犯。所以复兴北朝的事一旦他们看不到希望，便会觉得你的地位也并没有那么的重要。”

    李昂将这些事情都看得透彻得很， 脸上的神情也是一副的了然。“但是相比而言，芸儿却不同了，不管北朝有没有复兴成功，她如今的身份都是陈灵儿，她的父亲也是堂堂的襄城襄王。他们或许会对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后北王有所不服，但不管怎样，也绝对不会轻易去忤逆了陈温。”

    李昂这么说着，成钰倒是也有几分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得不承认，即便如今他身为后北王，苏穆芸只不过是他的妻子。

    但将军说得一点都没错，无法忽视的是苏穆芸背后代表着的襄城和襄王，只是这一点，她在这些将士心中的身份地位，便要高过于自己。

    毕竟，当初若不是陈温的联盟，这些人也不会轻易地愿意跟着他复兴北朝。

    所以，对于萧鹏的处置，若是自己来，或许真的会引起这些人的不服而造成军中的骚动，可却是由芸儿来处置，即便他们心里不甘，却还是会顾忌于陈温而不甘有所动作。

    苏穆芸这么做，的确是为他解决了不少麻烦，甚至于还借着萧鹏好好地威慑了城北军营的这些杂军。

    成钰想着这些，也是微微低了几分下颌，“将军说的是，是我思虑得不够周道。”

    李昂的神情倒是没有多少异样，只是依旧眸子直直地盯着前头的苏穆芸，眉头微微地蹙起。

    也真是奇怪，这丫头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如今这样，似乎还能看得到几分那个丫头的影子。

    他想着，一口气长舒了出来，微微地摇了摇头，“不得不说，还的确是有些令老夫刮目相看，今日一事，她可为你铲除了不少麻烦了。”

    李昂的眉头一挑，苏穆芸以着陈温之女、后北王后的身份，如此公然诛杀临阵脱逃扰乱军心的千户萧鹏，便是在明确地告诉城北军营的所有人，襄王陈温在极力地支持着成钰这个后北王。

    她这番表明了陈温的态度，便是要给他们这些将士吃下一颗定心丸去。

    如今军营里的情形也一目了然，萧鹏的尸体都已经被苏穆芸身边的侍卫抬了下去处置，却还是没有一个将士站出来公然反对苏穆芸此举，只是都径直地看着她，妄想能从她的嘴里听出个什么交代来。

    苏穆芸倒也给了他们这个交代，她将手里的长剑交到了身旁的侍卫手里，便是朝着前头走上了两步，像是鹰一般锐利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众人，带着无可撼动的坚定语气，开了口道。

    “军令如山，我想各位应该都明白这个道理，违反军令者的下场，大家也都是看到的，若是让我再看到有谁托病脱逃或是散播谣言扰乱军心，便将都是下一个萧鹏。”

    苏穆芸的话音落了下来，带着十足的恐吓，先是震了震在场的人。

    他们既然因为一个十万精兵的传闻便是胆小如鼠贪生怕死，那么萧鹏的死和自己的话应也足够震慑到他们。

    她先是放了狠话出来，见着他们的骚动淡了些许，才缓了几分神情，接着开了口道，“我不知这十万精兵的讹传从哪而起，但我希望从今日起，不会有人再谈及此事。明国皇城守备军尚且不足十万，鹿城周围几城更是各个急需戒备，五叶城一处成飞尚未根除，司马南就算从天兵天将那儿借都未必能借的了十万精兵来。此等毫无根据无法立足的讹传，你们竟然还会有人相信，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了。”

244 黑脸已落罢，白脸再服人

    苏穆芸的话音落了下来，后头的成钰和李昂都是微微侧了侧眸子。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今天一个晚上，这苏穆芸已经让他惊讶了许多次。这十万精兵的幌子，说是戳穿也容易，可是往往旁人听着，便恐惧不已人心惶惶地根本无法周全思考。

    可这苏穆芸却竟然能这么快想得清楚其中的曲折，从前只觉得这女子柔柔弱弱，一门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成钰身上，如今才发现的确是他们小看她了。

    先是毫不留情斩钉截铁的杀了这个萧鹏，在这些军士面前做足了样子，唱完这黑脸之后又立马转了白脸，开始用道理来劝服着他们，让萧鹏的死不至于只是让他们害怕，而是让他们也同样觉得是合情合理。

    似乎当上这后北王后之后，对她的影响也真是不小。

    李昂瞧着，也是没打算让成钰上前，只是打算看一看这个苏穆芸接下来到底打算怎么做。

    苏穆芸所说的那些话，若是能够明白上几分事理的人，或许还会相信几分。可是对于站在这里的大部分将士来说，却无法真正的拎得清，更无法清晰明了地从里头分析利弊。

    他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一个将士便是开了口，声音都是高了几分，虽然不敢直接明了地反驳苏穆芸，却也是在话语中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后北王后，明国的军马多过我们数倍，所有军马加起来也远远不止十万之数，王后怎么就能够断定，司马皇帝派来夺取鹿城的兵马一定不会过十万。万一、万一真的有那么多，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因为一个猜想就留在鹿城里活活等死吧。”

    那将士的声音说到后头越来越沉了下去，还连忙的摆了摆手，“王后，我的意思不是想像萧大人一样想讹传这十万精兵的传闻，只是……只是想替大家说出心中的疑惑罢了。”

    苏穆芸已经拿了一个萧鹏的性命，自然不会狠心到连问出这些问题人都一并处置，毕竟萧鹏的死是用于震慑，他是非死不可。但是这种事情也不应该过多的牵扯他人，否则的话也会让他们更多地觉得恐惧，同样会起到扰乱军心的影响。

    是故，她的神情也是缓了几分，声音依旧是高高扬起，不仅仅是回答那个问话的将士，也同样是说给在场的所有将士听。

    “明国司马皇帝手上拥有的兵权的，的确不止十万之数，只不过想要调派这十万兵马，必须要从皇城和周遭的几城里分散出兵马来，如此大规模的调派，要从司马皇帝那儿一路传达皇命下来，到周遭的几城，再统计兵马数协调调派，怎么的都会花上近一个月的时间。但你们都知道，从夺取鹿城到如今，不过半月，明国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做到，所以你们口中所谓的再过几日便是十万精兵兵临城下，完全做不到。”

    苏穆芸尽量的将道理讲得浅显明白，也丝毫的不绕着圈子，让他们都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

    她说着，声音微微地停顿了一下，给足了他们时间去消化自己所说的内容，才又接着开口道。

    “即便退一万步，司马皇帝真的能够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便能够迅速调派好十万的兵马朝着鹿城而来，那么必然他的皇城还有周遭几城的兵力都会空虚。如今、除了后北王以外，五叶城的成飞也是对明国江山虎视眈眈。他若是毫不顾忌的，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鹿城之上，那么势必便是给了成飞最好的机会，成飞久攻不下的平阳城也会轻易地失去，对于司马南来说，着实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鹿城是连通明国南北的重要大城，对于明国来说的确有着重要的意义，可是平阳城却也是明国的一座大城，而且靠着明国皇城十分的近，平阳城若是丢了，对于皇城来说便有着十分大的危险性。

    司马南虽然急切的想要夺回鹿城去，却也绝对不会为了一个鹿城而去放弃平阳城。

    苏穆芸想着，沉沉的声音也是再次响了起来，“这么浅显的道理想必也不必我再多说，你们只需自己好好想想，若你们是司马南，会不会因为一个鹿城而去转移你们所有的兵力，给别人一个可以拿下平阳城直捣黄龙的机会？”

    这样的问题，苏穆芸问了出来，所有的人心中都是有了答案，看来这所谓的十万精兵的传闻，的确只是一个讹传，如此分析下来，明国的确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派出十万精兵来夺取鹿城。

    只是，这也并不代表着就能一下消除所有人心中的担忧和恐惧。

    他们虽然知道十万精兵也许真的有些不可能，但从未跟在成钰的手下行过兵，对这个所谓的后北王，其实也并没有多少信任。

    苏穆芸的话音落了下来，在她面前的骚动虽然是减轻了不少，却还是依然有人站了出来，开口问道：“王后，王后说的句句在理，我等也相信这司马皇帝定然是派不出这十万精兵的数来。只是明国的兵力原本变强壮上我们不少，这鹿城对于他们来说又极其重要，所以，我觉得即便没有个十万之数，恐怕至少也是三万往上走着。如今我们驻守在鹿城的兵马不过一万余，他们的人马数量是我们的两倍之多，恐怕、鹿城还是难以守下来啊。王后若是要我等效忠，却也该让我等看着几分希望才是。”

    说话的人高高抬着下颌，句句说得铮铮，比起之前的人来说，语气里倒也听不着多少的害怕，像是个有些见识的。他的话音落罢，周围的人也是立马附和了过来，只需有一个人开着头，那些个怀疑的声音便是个个都控制不住。

    “说的没错啊，虽然照王后的意思，这十万的兵马或许是拿不出来，可是就算没有十万，怎么着也有个三四万吧，说到底还是要多过我们不少，还不是一样？”

    “我还听说呢，司马皇帝这一次派了左侍郎罗运，和御前大将宁国胜，那宁将军的能耐都是有目共睹，在明国的地位丝毫都不逊于李将军，也有过不少次以少胜多的战果，可不是什么小鱼小虾可以随便忽视的人物。”

    “竟派了宁将军？”

    随着宁国胜的名字被人喊了出来，那些个将士里的议论声又是起来了不少。

    有些个人说话的声音都是抖了抖，“天啊，那头竟然派的是宁国胜，我们这些人，大多数都没有上过战场，就算是在兵马数量相同的情况下，恐怕都难以打得过宁国胜将军，更何况如今，他们的兵马数量要多过我们这么多。”

    “这一次，鹿城是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了！”

    ……

    人云亦云的确是最可怕的，一旦有一个怀疑的声音起来，便会有着更多的人前赴后继。

    只是苏穆芸看着在自己面前的场景，脸上神情却并没有多少的异样。她淡了几分神情，抿出了一丝笑意看着他们，等着声音慢慢的淡了下去，才终于是开了口道：“众将士，我问你们，天下战功赫赫胜场最多的三大将是为谁？”

    “天下的三大将？”

    苏穆芸的话问了出来，底下的人便是追着开口答道，但吵吵嚷嚷地终究还是都看向了之前开口问话的人，由着他去回答。

    那个人便也是抬了抬胸脯，开了口道：“如今要论的话，自然要有李将军，明国宁国胜宁将军。再有的话，楚国原御林军首领，如今的上将卓林或是守备军将领鲁元，应该能算其中，卓林官衔压上鲁元一品，手上兵马多上些许，行军经验却不如鲁元，难分上下。”

    他说着，话语微微地顿了顿，歪了几分脑袋，又接着开了口，“原本在楚国，范鸿将军和江陵将领，战功和武术之上或许都能压得过卓林和鲁元，只不过，楚国天下大变，楚皇新立之时，范鸿为齐光一派，已被处置，仅次于范鸿的江陵也是楚文信的亲信，早已身首异处。否则的话，倒也不至于沦落到要在卓林和鲁元中踟蹰。”

    他微微耸了耸几分肩膀，像是好生地在心中思量了几分，才终于是定下了心来。

    “如若放在之前，这天下三大将，该为李昂李将军，宁国胜宁将军，和楚国范鸿大将军。但若是放在如今，明国和北朝之上，暂还无人能及李将军和宁将军，另外一个若以战功胜果而论，便可为楚国的、鲁元将领。”

    好生一番话，终于是落了结果出来。

    但不得不说，那人的声音落下，苏穆芸的眸子微微一睁，十分意外着面前的这人瞧着不甚起眼，懂得的却也是不少，若是能将他说服下来，其他的人，或许也并不愁了。

    她想着，轻笑了一声，站直了几分身子，悠悠然地朝着他看了过去，带着几分赞许的笑意点了点下颌。

    “好，虽然逝者已矣，但如今既然要论，我们就拿这之前众人皆知的李将军宁将军还有范鸿这天下三大将而论。”

245 利弊摆眼前，选择已立显

    苏穆芸收回了几分视线，双手覆到了身后，环顾了一眼在底下的各位将士，抬了几分下颌，才是开着口继续说道。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在这三位大将之中，李将军和宁将军的确未曾交战过，至于范鸿将军，两年前，宁国胜和范鸿曾经在边境上交战过，两军交战数月，却也未曾分出胜负来，倒引得明楚两国内息了一长段时间。而几个月前，在遂城曾经有过一次大战，遂城守备军加上李将军的傲林军，不足两千人不说，尚且其中还有不少伤残之辈。李将军却依旧领着这些军士破了楚国范鸿五千人马的强攻，杀了敌军副将，此役，李将军胜。如此看来，宁国胜和范鸿打了平手，将军却赢了范鸿，这天下三大将中，恐怕李将军要更胜一筹。”

    苏穆芸的声音沉沉的，有着让人毋庸置疑的坚定，“还有这一次鹿城之战，想必大家也都是知道的，鹿城易守难攻，是为一大城，有着完整而坚韧的防备军事。当初在襄城之时，后北王曾经许诺在一个月的时间内便会夺下鹿城，当时在场的各位权贵也和你们一样，几乎没人敢相信，都觉得后北王在口出狂言。但后来的事你们都是看在眼里，甚至都用不上一个月，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如今我们便已经入驻鹿城，占领了这一连通南北的要塞之地。现在，明国派来的兵马或许会多过我们，但是我们竟然能够在半个月的时间内攻下鹿城，便自然也能够在明国的手上守住鹿城来。各位，若是心中还有迟疑，是对将军没有信心，还是对我的话没有信心？”

    “好厉害的丫头！”

    苏穆芸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句话都说的极其让人信服，下头的将士已经有好些都变了神色，似乎在好生地思虑着苏穆芸所说的话。

    连后头的李昂也是禁不住地夸出了声来，他暗自笑了一声，有些不置信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对着一旁的成钰说着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看来这丫头当上王后之后，确实是做了不少的功课，否则仅凭着之前的她，恐怕说不出这么一番话来。”

    “芸儿她……”成钰的神色也是有些犹豫，自然明白李昂所说的话，也知道苏穆芸这么做定然是为了他。

    他和阿喜芸儿从小一起长大，对她们两人都是了解得很，阿喜喜欢摆弄那些机杼上的东西，也喜欢缠着他和苏婆婆问一些兵法上的事情，这番话若是出自阿喜的嘴里，成钰不会觉得一点奇怪。

    芸儿却是从小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刚到遂城的时候，一碰到战事上的事情，她都是满脸的狐疑，要向着一旁的阿喜问清楚了才知道。

    可是现在，这些战场上的东西，她却可以信手捏来。

    成钰知道，芸儿在暗地里为了自己的确做了太多的事情，而他呢，却永远都在一味地躲着她，或许……

    成钰咬了咬下唇，他突然地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芸儿了，他似乎的确对着芸儿生出了太多内疚和感动之心，但、终究也只是内疚和感动罢了。

    他想着，神色终于是淡了下来，点了点头道：“芸儿如今毕竟是我的妻子，是后北王朝的王后，自然不能再像以前一般了。何况将军这些年立下的赫赫功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只是一时之间被这讹传搅乱了军心，才会没有想到那上头去，芸儿只是点醒了大家罢了。”

    “这些话的确是能稳了几分军心，不过多少也是老夫有些侥幸罢了。”李昂却是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范鸿的功夫或许要高于宁国胜，但在行兵之道上，却远远不及宁国胜。他之所以能在两年前和宁国胜交战数月难分伯仲，不过是因为当时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贺荣的副将。贺荣这人在谋略上十分过人，有贺荣的辅佐加着范鸿的勇猛，才算得上是几分所向披靡。只不过到了数月前的遂城大战之时，范鸿身边却没了贺荣，仅凭着范鸿少了几分才智，才在那次战役之中中了我们的圈套，略输于老夫之手，所以其实、赢得侥幸罢了。”

    成钰松了几分眉头，“在小钰心里，三大将之首，将军实至名归，有将军在，这一次即便是宁国胜带着远多于我们的兵马来，也夺不下这鹿城。”

    “有这个信心倒也是好事。”李昂笑了一声，没再反驳成钰的话，“只不过，别小看了宁国胜，若真是要跟他拼起来，我们的胜算并不大。但不管怎么说，王后此番话说出来，能定下几分决心，鼓舞些许士气，对于他们这些未曾久经沙场的人来说，倒也是件好事。免得总要存着几分对宁国胜的敬畏之心，对于两军相战并没有丝毫好处。”

    李昂这么想着，眸子依旧紧紧地看着前头的苏穆芸。

    和他猜想的一样，有着苏穆芸的几句话说出来，下头人的脸色都是变了变，那些个怀疑的声音小了下去，倒是有不少人都是点着头附和了过来。

    “这么说，还真是有几分道理。”

    “是啊，遂城大战之时，我可是听说了，范鸿的人马足足五千多人，遂城也就一千余，剩下的都是缺胳膊断腿的，可就凭着这些人，生生扛住了范鸿的那些个骑兵，最后让范鸿夹着尾巴自己带着人撤退了。”

    “的确是，那说起来，范鸿都输给了将军，那将军对上宁国胜应该也是有胜算的才对。”

    “可是宁将军带来的人马要多过我们太多了。”

    “遂城之时，范鸿的人马不也在将军的三倍之多吗？这哪里说得，何况将军征战多年，以少胜多的例子可实在太多了。这鹿城原本也还以为攻不下来，如今不是照样是我们的囊中之物，若是真照王后所说，明国的确没有十万兵马来，说不定，鹿城这一仗，并不是打不得。”

    “哎呀，反正逃了就跟萧鹏一样都是一个死，打了或许还有的活，打就打吧！”

    ……

    一时间，下头叽叽喳喳地都是好生地一番议论，难得的是，已经有不少人站了出来附和着苏穆芸的话。

    苏穆芸下颌依旧微微抬着，脸上的坚定神色丝毫不改，有着压制着全场的气魄。

    她的眸子落了下去，像是能看透每一个人的心一般，沉沉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各位，其实选择很简单，北明之战迫在眉睫，早已没有了退路，若是各位齐心协力，我相信在后北王和将军的带领之下，定能够破了宁国胜的大军直捣明皇城。可若是各位再生出脱逃之心，即便能逃出鹿城，到时候鹿城一破，明军的下一个目标还是各位的家乡，襄城遂城或者忻州。同样，就算不像萧鹏一般被军法处置，却还是烙上了北朝判决的烙印，成为明军的践踏之物。所以，逃、必然是死，可打，却未必是输。”

    ……

    苏穆芸的声音落地有声，字字如珠地穿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

    李昂也是终于是前头收回了几分视线来，朝着一旁的成钰说道：“走吧，这儿交给王后，就够了。”

    “嗯。”成钰也点了点头，不再看向苏穆芸，只是和李昂一起出了城北军营去。

    不得不说，今晚苏穆芸的表现实在令他们都太过刮目相看，李昂原本还忌讳于苏穆芸顶替着陈灵儿和阿喜的位置，但如今看来，她对于成钰的帮助或许远远大于那个韩烨的后裔。

    他沉了几分神色，“萧鹏虽然死了，不过既然王后已经处置了，老夫觉得后北王可以借由萧鹏的几分功绩善待一下他的家人。奖惩分明，才更能让将士们信服。”

    “小钰知道。”成钰点了点头，他也正想着这么做。在萧鹏的这件事情上，黑脸已经让芸儿唱完了，留下来的也只有自己出马稳定一下军心，让那些个将士们不会觉得在后北王朝之下，会如同司马南的统治一般过于暴戾。

    奖惩分明，永远是鼓舞那些将士为自己卖命的先提条件。

    “这一次借由萧鹏的死，那些个讹传应该也会终止了，军心一稳，接下来的就该是如何去对付宁国胜他们，虽然没有十万精兵，那再怎么说，即便只有三四万，人数也远远多于我们，这一战，不可谓不用心。”李昂的语气沉沉着，十分地正经，“若是赢了，便能挫伤了司马南，给了我们直捣黄龙的机会，若是败了，恐怕自此以后，我们难有再翻身的机会了。”

    成钰点了点头，也神明其中的道理，“我这就召集所有将领到我房间里去商量战事，宁国胜的军马已经不消多久便会兵临城下，我们得早做准备才是。”

    “好。”李昂应了一声，正打算翻身上马，可视线又看向了不远处的城北军营，那高台之上还气魄十足地向着底下的将士鼓舞着的苏穆芸，轻笑了一声，又追上了一句来，“若是商榷战事，或许可以将那丫头也一起叫上，她今日让老夫好生刮目相看，老夫倒想知道，在这战局和战事之上，这个丫头是否也会有几分自己的想法。”

246 迎难而出战，自请上战场

    明国的兵马很快就会到达鹿城，成钰和李昂都知道，他们必须尽快想出可以应对的方子来，如今经过苏穆芸这一茬，想来军营之中的不正之风应该是可以平息不少，但想要彻底地消除他们的恐惧和疑惑，就必须在领着他们和明国作战的时候，狠狠地挫伤一下明军，给他们几分信心。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成钰书房之中，李昂秦卓和张天达几人，都是聚集到了一起，商榷着接下来的对策，连苏穆芸也被唤了过来，坐在成钰的身边。

    这一次城北经营中发生的事情，大家都是有所耳闻，原本只是因着苏穆芸如今的身份是襄王陈温的女儿陈灵儿，碍着这陈温的身份，对她都有几分敬畏，可经历了城北军营里的事情，他们对于苏穆芸却又多了些许佩服。

    苏穆芸就坐在成钰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一旁的成钰。

    从前的时候，虽然成哥哥和将军商榷战事的时候，也并不会忌讳她留在房间里，但也绝不会像今日一般，会主动将她叫上。

    苏穆芸看得清楚这其中的改变，她早下定过决心，一定会让成哥哥和将军都知道，她是一定能够取代阿喜陪在成哥哥的身边，阿喜能做到的事情，她也一定能够做到。

    这些天来，她拼了命地努力补充行兵打仗和朝廷战局上的事情，再也不会是当初那个在遂城之时，什么事都要向着阿喜过问的时候了。

    甚至于，她觉得她能比阿喜做到的更多，或许萧鹏的事情放在了阿喜身上，她也做不到像自己这么果断，可是有了陈灵儿和小兰的事情，苏穆芸早已经明白，人命有的事情或许真的是草芥，若是对她有利，又有什么事情是下不了手的呢。

    更何况，萧鹏临阵脱逃，扰乱军心，本就是该死的，自己更无须有丝毫的内疚之心。

    总之不管怎么样，苏穆芸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还是有回报的，至少如今，成哥哥和李将军若不是对自己改观了，今日也不会唤了她一起到这书房里来。

    苏穆芸有理由相信，总有一天，她一定能取代阿喜的位置。

    她看着一旁的成钰，也是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正开着口的是张天达张副将，他们围在长桌子前头，桌子上摆着的是整个明国的地图，张天达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地方，点了点，便是说道：“后北王、将军，鹿城遂城襄城这一块儿已经被我们战局，宁国胜带着明国兵马从武城这儿前来，传闻中的十万兵马定然是没有这个数的，不过我想，三四万或许还是有的。”

    一旁的秦卓也是点了点头，“这一次宁国胜的兵马除了从武城调派了一部分外，其他都是从皇城军营兵马中带过来，长途跋涉，三万兵马半月时间不可能全数到达，但是探子已经回报，已经有明国兵马在二百里开外，开战的时间或许就是这几日了。”

    秦卓的话倒是明显得很，李昂听着，往前头走了一步，便是看了看桌上的地图，“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所谓兵临城下，定然不会有三万兵马，恐怕他们的先行部队连一万都没有，不过想来由宁国胜带着的，也该是先锐骑兵。”

    “嗯。”张天达附和了一声，“属下已经让探子随时盯着了，鹿城的防备修缮了一部分，但时间的确有些急，城外的还不够完善，不过一百里、五十里和三十里的地方，都大致修缮了三条防线，可以尽可能地拦住他们，拖延上个半月时间应还是可以的，如今我们鹿城城中只有一万余兵马，属下也休书前往襄城，半个月时间内，襄城和遂城这四城应还能援助我们一万兵马，要跟宁国胜拼了拼，不是没有胜算。”

    “难。”张天达的话音落了下来，李昂却是摇了摇头，“鹿城虽然易守难攻，但如今的鹿城比不得之前，我们攻下鹿城的时候，在城中纵了一把火，烧了不少的粮草物资，也破坏了许多防备物事，虽然如今修缮好了一部分，但要抗住明军的几番轮攻却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我也同意将军所言。”一旁一直沉默着的成钰，这会子看则会桌上的地图，也是开了口，“如今虽然经过萧鹏一事，军中的军心已经稳定了不少，但是太过顾忌于明军，也会让他们的士气低沉下去，我倒觉得，既然宁国胜这么求胜，仅仅带着先行部队便兵临城下要对鹿城发起进攻，我们便不如趁此机会派精锐部队好生挫一挫伤他们，只要这第一战赢了，对于我们的军心和士气，都将有着莫大的帮助。”

    成钰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几个人冥神想了想，都是不由得点了点头，觉得成钰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

    秦卓也是立马开了口接了话茬来，“我觉得后北王说的没错，那城北军营多是一些散军，这一次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只是一个十万精兵的讹传，便是让军营的军心都乱成了一团，这个时候，的确需要一场胜仗来好生激励他们一番。何况如今到了鹿城二百里开外的明军，正是宁国胜的先行军队，人不会太多，我看、我们倒不如就迎着他们前去打一打，我们这城南军营的兄弟们，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秦副将的话倒也有点意思。”张天达听着，仰头笑了一声，“还真别说，咱们夺取鹿城虽然就在半月前，可这一战也就一个晚上的功夫，着实没什么意思，全然不如我们之前在遂城的一战，如今那宁国胜来了，刚好让我们杀个痛快。“

    张天达也算是有几分好战，秦卓的话一出来，他的神色便立马是扬了扬。

    城北军营的杂牌军，的确是需要一次胜仗来鼓舞一下他们的士气， 这么迎着他们去拼一次未尝不是一个好对策。

    李昂也是点了点头，“不错，我想宁国胜和罗运他们放出这样的消息来，也是想要故作声势在气势上压过鹿城，也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出动出战，他们既然到了二百里开外，我们便在一百里之外的地方迎着他们来一场恶斗。”

    李昂说着，也是看向了前头的秦卓和张天达，“秦副将张副将，这一次就由你们领着城南军营的将士前去迎战，城南多为傲林军和原遂城守军的人，比起城北来说更为英勇善战，应该足够应付于宁国胜他们。这一次他们赶得及，舟车劳顿之下突然遭受猛攻，未必能扛得住。但你们要记住，这一战是我们对抗明军的第一战，只需成功不许失败，一定要狠狠地挫伤了明军，否则的话，会对我们之后的战局有太多不利的影响了。”

    这一场战，只有赢了才能彻底地稳定军心，鼓舞城北军营的将士士气。若是输了，加着这谣传的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李昂也是考虑着这样的因素，便也一下派出了秦卓和张天达两员大将。

    秦卓和张天达听着，都是拱了拱手，知道这一战的意义非凡，脸上的神情也都是正经了不少，连连拱了拱手，齐齐地回道：“属下领命，绝不辜负将军的期待！”

    “将军！”秦卓和张天达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常乐听着，也是忍不住地站了出来。

    他一直跟在成钰的身边，原本只是成钰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卫，但如今经得鹿城一战，他也混到了一个百户的官职。

    他到了这傲林军里，就只等着能够一展抱负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又有了时机，常乐也是忍不住地站了出来，朝着成钰和李昂拱了拱，“后北王、将军，我也想请战。”

    “你？”李昂的目光朝着常乐看了过去，他当然知道这个小子，之前的时候就是一直和阿喜苏穆芸在一起，身上的功夫还是有些，脑子也灵活，爱学勇敢，就是稍微年轻了些。

    不过年轻或许也算是个好处，至少这样的事情，大多数人都是能躲就躲，毕竟都是将性命拴在了裤腰带上的事情，若是输了又要担上全盘的责任，也就是秦卓和张天达跟在自己身边久了，有这样的气魄，换做其他人，恐怕没有几个敢出来自行请命的。

    只不过，常乐到底也是少了几分行军经验，李昂说不上有多少放心。倒是张天达十分地欣赏，上前拍了拍常乐的肩膀，便是开了口道：“这小子有点意思，有气魄像我。上一回攻打鹿城，我瞧着这小子也有几分骁勇。将军，我看这一次就让他带着手上的百兵跟着我出战去，虽然年轻了点，但年轻人嘛，总是要给机会去闯一闯的。”

    秦卓也是点了点头，“我觉得行，这小子胆量不错，就是少了几分经验，不过有老张带着，将军也能放心，我看、就不如让他去试一试。”

    秦卓和张天达都这么说着，李昂也是放下了几分心来，不再犹豫什么，便是承应了下来，“好，常乐，这一次你就跟着张副将，随他出战，万事不可鲁莽。这一战，可由不得有丝毫差错。”

247 两路摸敌营，旗鼓正敲起

    李昂终于是应了下来，常乐愣了好生一会儿，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整张脸才是兴奋地一下子张开了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只差没激动地跳了起来，“谢过秦副将和张副将，后北王和将军放心，小乐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

    常乐在心中暗暗地下着决心，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忘记自己的抱负，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虽然如今阿喜姐到了楚国，不在明国，不在他们身边。

    但他也一定会做到自己当初的承诺，让阿喜姐好好看着，他一定能做到！

    常乐想着，脸上的神情也坚定了下来。

    如此，战场的战事倒也是差不多地敲定了下来，由秦卓和张天达领着城南军营的将士，将近七千人径直迎战司马南。

    宁国胜带着自己的先行部队到了两百里开外，已经迅速地往着鹿城赶了过来。

    秦卓和张天达都以为，经得这一次讹传，宁国胜一定会觉得鹿城在畏惧他们只敢防守，定然料不到他们会主动出击。所以秦卓和张天达都打算先行在一百里开外等着他们，给他们来一个措手不及。

    宁国胜这一次的先行部队虽然都是精锐骑兵，可是秦卓他们带领着的七千骑兵，不是骁勇善战的傲林军，也是经验丰富的遂城守军和襄城兵马，比起宁国胜的兵马来说，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何况，宁国胜领着先行军从皇城一路赶来，战线拉长舟车疲顿，原本也只打算先在两百里之内的地方休息调整，再一举进攻鹿城防线，即便不能在一两日的时间内攻下鹿城，却也定要给他们来一个下马威。

    但是，宁国胜和罗运都丝毫没有想到，李昂不会给他们丝毫休息调整的机会。在宁国胜的人打算在二百里内的地方安扎之时，秦卓和张天达分两路带着骑兵从黑夜时候摸入，偷袭明军。

    宁国胜手上的这些兵马，的确算得上精锐，但一路赶到鹿城来的确是耗费了他们太多的精力，安扎露营都是仓促得很。

    更何况宁国胜和罗运这两人也都有着一个通病，都是自信得很，料定了北朝的人已经被他们吓唬着了，更何况还是将近两百里的地方，隔着鹿城有上一段不短的距离，是故在军营外的防线也算不得多么森严。

    秦卓很快就找到了突破点，由张天达和常乐领着，一路从正营直接逼近了进去，秦卓便是领着另一部分人从山后的山道上直接摸进了明军的腹背。

    张天达避开了探子，几乎等到了军营外十数里的地方，才被明军发现了他们的动向。

    一旦暴露，张天达便也不再藏着掖着，做足了动静地迅猛地朝着军营冲了过来。

    宁国胜哪里想到北军会给他们来了这么一茬，他好不容易到了离鹿城不远的地方，只等着人马休息调整好便要跟叛军他们来一场大战，哪里想到才刚刚松懈了下来，外头的探子竟然就焦急来报。

    北军、攻营了？

    宁国胜身上的戎装都是匆匆忙忙地穿上，若不是看着外头闹哄哄地成了一团，他还只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他眉头一皱，一把拉过了前头的探子，“可有虚报？此处离鹿城可有一百多里，叛军怎么可能会到这儿来？更何况，就凭着他们那么点人，他们怎么敢来！”

    “将军，属下不敢啊！”被宁国胜拉着的探子出了一身的虚汗，连说话都是结巴了不少，“将军，叛军夜里突袭，杀了我们前方的探子，所以发现他们的时候，已经到了十数里外，恐怕很快就要到军营外了。”

    宁国胜听着他的话，也终于是发现事情竟然已经按着自己预料不到的方向走下去了，他抓着那探子的衣领便是往外头一扔，吼道：“滚！”

    一个字落下来，便也紧着向着外头走去。

    罗运那儿也听着了外头的风声，急急忙忙地穿好了衣服走了出来。

    他虽是兵部左侍郎，但其实不过是一个文官，打仗的事情自然是不懂什么。但这一次征战鹿城，是对抗北军的一大战，皇帝已经下了命令只需成功不许失败，为了安定明国人心，显示皇帝威信，便也由着他这个兵部左侍郎和宁国胜大将军一起出战。

    当然，对于罗运来说，有宁国胜在，还有这将近四万的兵马，区区一个鹿城罢了，怎么可能会拿不下来，尤其对方还不过只是一些拼东凑西出来的杂牌军。

    罗运对胜仗早已经是胸有成竹，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可以给自己立下大功的机会。说不定经此一役，他只要在对抗叛军上立下大功，这明国的前朝上，他就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这十万精兵的消息，就是罗运放出去的，那些个杂牌兵没上过战场不懂什么行兵之道，拿个十万吓吓他们，定然能扰乱鹿城的军心。

    罗运抱足了信心，这个时候的鹿城，一定会被这十万精兵和宁将军左侍郎什么的风声弄得人心惶惶，哪里想到，这才刚到了一百多里的地方打算安扎休息的时候，竟然就突然传来了消息，说是、叛军攻营了？

    罗运心中根本就不敢相信，可穿了衣服跑出来，外面却确实都是乱成了一团。

    他看着了宁国胜的身影，便赶紧朝着他的那头走了过去，只刚到了宁国胜的跟前，罗运就急急忙忙地开了口，“宁将军，我的老天爷这是怎么了，没听错吧，他们说、叛军攻营了？”

    “没错。”宁国胜朝着罗运看了过去，眉头皱紧了起来，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这个罗运，本事没有什么，这一次跟着前来夺下鹿城，也不过是想借着自己和这些个精兵到鹿城来捞个功劳罢了。

    行兵之道他是丁点都不懂，花里胡哨的把戏倒是会上很多。

    宁国胜想着，朝着一旁的罗运看了过去，冷哼了一声，“罗大人，你不是说，这十万精兵的风声放了出去，定能够将他们吓个半死吗？怎么，如今这被吓了半死的叛军，是从棺材底下爬出来的吗？”

    宁国胜的话语里头充满了嘲讽，丝毫都不打算掩饰，罗运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不屑了不少，“将军的话还真是有意思，当初老夫将消息放出去的时候，宁将军你不也觉得这个方法足够能够扰乱军心吗？何况你别忘了，当初你可也是说过，这鹿城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叛军火烧鹿城破坏了不少鹿城的守备物事，他们需要的时间去修葺，所以根本不可能分出精力和我们对战吗？可是今日，那些个叛军还不是到了眼前？”

    “你……”宁国胜牙关一咬，朝着一旁啐了一口，一脸的不屑，也懒得跟这罗运多说只是，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满脸嘲讽地又开了口，“罗大人，大敌当前，我没工夫跟你耍嘴皮子，我劝你还是躲到营帐里去，免得外头的血腥、弄脏了大人的官服。”

    “要打了？”罗运听着宁国胜的话，也终于是把注意力放到了战局上来，眉头都是快飞了起来，“什么，你们就要在外头打？他们夜里偷袭，我们这里乱糟糟的怎么迎战，何况后头的部队许些还没到了这儿来。我看还是先赶紧撤退出去，躲过了这一仗，等到了后头的部队来了，再杀他们一个头破血流也来得及啊！”

    罗运没上过战场，自然不懂那么多什么有的没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宁国胜话里的“血腥”二字，只觉得背后都是一阵阵的凉气。

    他自然怕死地很，脑子里唯一冒出的念头，也是得先紧着避开才是。

    宁国胜却自然由不得他胡来什么，罗运的话音才刚落了下来，宁国胜便是眉头一皱，狠狠地看向了一旁的罗运，径直地打断了他还要开口的话。

    “罗大人，我敬你是兵部左侍郎，但既然身为一介文官，就最好别来管这战场上的事情。避开？你以为如今派军夜袭偷袭，这个时候还来得及避开吗？”

    宁国胜一张脸都恨不得皱到了一起，脸上满满的都是对罗运的瞧不起，连话也开始说得重了起来。他是一介武官，又上了不少战场，有不少的行军经验，自然在这上头的事情比罗运明白得更加透彻。

    “何况罗大人你也不好好想想，如今是明军对抗叛军的第一战，若是这第一战我们便屈服于对方逃出军营避开战场，让叛军的人追着尾巴地在后面赶着杀我们。这事若是传了出来，岂不是让天下百姓笑话！岂不是涨了叛军士气，灭了我军威风，甚至于会影响接下来整个的战局。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执意要将我们领了十万精兵的消息传出去的，对于那些个将士和百姓来说，许多都以为我们的确有这么多的兵马。可如今，十万兵马却被叛军区区不到一万的人给追得屁滚尿流，罗大人以为，我们还能逃吗？”

248 前营交战时，后方火势起

    宁国胜越是说着，脸上的鄙夷神色便是越明显，若不是因为罗运是司马皇帝身边的红人，恐怕宁国胜连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他。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就是瞧不起像罗运这种人，是个文官，就好好的呆在前朝上，非要为了揽几份功劳，掺和到这战场上来，明明什么都做不了，一遇到事情了就知道逃，这一次去夺回鹿城，若是真的失败了，这罗运至少得担上一半以上的功劳。

    宁国胜也十分担心着，若是再让罗运这么说下去，恐怕就要扰乱军心，真的让这些叛军钻了空子了。

    他想着便是狠狠的朝着一旁的罗运，又是看了过去，“罗大人，话已经说到这儿了，你若是害怕就自己躲到营帐里去，不要不懂装懂的，在这里扰乱我们的战局，否则的话，即便你是朝廷中的兵部左侍郎，我却依然可以以一个扰乱军心治你的罪。即便是皇帝在这儿，也绝对说不出二话来。”

    宁国胜的话说的有些重，叛军已经到了军营外不远，他心中有着几分着急，也不想多在这罗运身上耽误功夫，是故语气也是发狠了不少。

    罗运看着宁国胜脸上的表情，狠狠地好似要将自己吃了一般。

    他和宁国胜在前朝上的地位平起平坐，虽然在司马皇帝面前，他比起宁国胜来说更得皇帝的赏识。但再怎么说，他都是一名武将，而且是这一次的大军将领，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介文官，在这领兵打仗上的功夫自然是比不上宁国胜。

    更何况，罗运也清楚地明白，虽然他心中只想着得赶紧逃开军营避开这场大战，免得成为了那些叛军的阶下囚，但若是没有宁国胜的安排，就他自己一个人逃出去恐怕也逃不了多远，所以再怎么样，他自己的安危还是得靠着宁国胜。

    他这么想着，顿时便生出了几分恐惧之情，哪里还敢当着宁国胜的面说出什么要逃跑的话，只得紧着摆了摆手，“不不不，你是将军，这一次夺取鹿城全盘由你带领，你觉得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就是。只不过宁将军，我还是希望你记得，鹿城这一战极其重要，可绝对是输不得的。”

    “这一点我比你更要清楚。”宁国胜冷哼了一声，他听得出来罗运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害怕自己出错了主意会丢了他的性命，也害怕这一次会让叛军的偷袭得逞，便先将这责任挪到了他的身上，让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宁国胜明白这一点，却只摆了摆手，连看都懒得再看向罗运，只是迅速的朝向了自己身旁的副将，便是将自己的命令吩咐了下去，让全军营的人立刻严阵以待，影响叛军。

    宁国胜胜战场的经验也不少，在他看来，这些北朝的叛军虽然出其不意地在夜晚给他来了一个措手不及，但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他们识破了十万精兵的讹传，想借由着这夜里偷袭的事情，趁着他的部队还拖着长距离的战线之时，偷袭他们挫一挫明军的士气罢了。

    宁国胜不觉得那些个叛军有那么大的能耐，他们驻扎在鹿城人马也不过一万多余，如今夜里来偷袭的又能有多少，不足为惧。

    更何况，就算对方是李昂手下精勇善战的傲林军又如何，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输给李昂，他手上的人马却也不是吃素的。如今虽然打得稍是仓促了些，但也未必没有胜算。

    总之不管怎么样，宁国胜都绝对不会像罗运一样，生出什么离开军营逃跑的想法，他清楚地知道，这是明国和旧北朝叛军正式对抗的第一战，他绝对不能够给任何人留下诟病。

    他想着这些，也丝毫不犹豫，和副将一起带着军营里的将士，迅速地整装好，便是出了军营，朝着那些个叛军迎战了上去。

    张天达带着一部分傲林军，原本就已经到了宁国胜军营外的不远，宁国胜倒也并没有耽误多少工夫，没多久便领着自己的人出了军营和北军交战在了一起，一时之间，刀剑之声此起彼伏，军营外头的地方已经是哄闹成了一片。

    原本安安静静的山坡，这会子却是刀剑声响彻天地，北朝的将士们来的气势汹汹，宁国胜的人也是不示弱，丝毫不想让北朝的人占上了便宜。

    这刀剑相交之下，两军便是交缠在了一起，军营之外，很快就成了一片修罗场一边。

    张天达很清楚的知道，他们这一战不但要赢，更是要好生地挫伤一下明军，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更没有丁点的同情，手起剑落之下，便是飞快的取着明军的性命。

    他知道，如今的北朝军迫切地需要一场胜仗去带动所有将士的士气。

    不消多少工夫之下，两军都是损伤了不少人，张天达胜在夜里偷袭，打了宁国胜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是这人数上确实也是有些劣势，原本因为偷袭得来的优势在杀了不少人之后，也终于让宁国胜慢慢地调整了过来。

    张天达他们远距离赶来偷袭，带的都是精锐骑兵，可是军营前头毕竟地方算不得宽敞，骑兵的优势并不是很能发挥得出来，宁国胜的人马迅速调整好，摆好了阵型，很快就将局势扭转回来了不少。

    只是宁国胜丝毫都没有想到，刚还看着了几分希望，忽的去发现身后不远处的军营里头却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冒起了熊熊大火，即便已经是到了深夜时分，那冲天的火势依然将半边天烧得火红，照亮了整个军营。

    宁国胜的眸子都睁了开来，一脸不知心的神情，在身旁的一些亲兵拥护之下，迅速的退到了兵马后头，也不等那营里的人到了跟前，便是抓着他的衣襟，狠狠地问道：“营里发生什么事了？这大火是谁烧的！”

    “不好了！将军，大事不好了！”那来通传的士兵，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宁国胜身旁，脸上的惊恐神色丝毫都遮不住，连说话都是有些结巴。“将军！是叛军！叛军攻营了！”

    “话说清楚，什么叛军，叛军不是在前面吗？”宁国胜声音都是高高扬起，喉咙冒着青筋，似乎是扯破了一般得喊着。

    那人被宁国胜扯着衣襟，却也只得鼓着气力回答着：“将军，有叛军从后头地山道绕了过来，直取我们的后方的火头营，将粮草都烧了。他们从火头营一路攻过来，军营里的人快要扛不住了！”

    “什么！”宁国胜终于是明白了他的几分意思，手上的拳头也是紧紧的握了起来，“该死，中了这帮混蛋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难怪这前头攻营的北朝叛军弄得如此旗鼓升天，可真跟他们打起来却发现人数上着实少得出乎自己预料。

    原来，这些个叛军早就已经分成了两路，一路从前营直攻过来，让他以为夜里偷袭便迅速带兵前去迎战。另一路便在这前营的掩护之下，从后方山道绕到了他们的火头营一处，烧了他们的粮草，直取他们后方营阵。

    宁国胜一口唾沫都忍不住地啐了出来，都说这北朝人阴险狡诈，果真不假，今日他只见着他们突然偷袭，如此出其不备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哪里顾得上想那么多，更没有料到连前头的偷袭，都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那些叛军真正的行动，是想要两路夹击，给自己来一个瓮中捉鳖！

    宁国胜眉头一皱，脸色已经是很不好看，他的长剑朝着上头扬了扬，便是扯着嗓子喊道：“听本将的命令，一军继续杀敌，切不可让叛军靠近军营半步，二军速速随我回营！”

    “是！”

    宁国胜的话音落了下去，也不敢有丝毫的迟疑，而是带着二军将士，速速的朝着军营里头赶去。

    只到了军营前头，才知道那个来通传的士兵果真没有说假，不远处火头营的地方早已经是燃起了熊熊大火，那些个粮草恐怕已经烧了个大概，叛军从后方的地方攻了过来，火头营连守都不敢硬守，只得放弃了粮草退到了前营这儿来。前营原本驻营的将士这会子也是奋力地和北朝将士做着抵抗。

    从宁国胜军营后方杀进来的人，正是秦卓领着的一部分人。

    他们瞧着前营那头不远处的地方打成了一片，知道张天达已经行动，宁国胜也带着大部分的兵马出了军营迎战张天达去。

    秦卓便毫不犹豫，直接带着另一路的北军从后头杀进了火头营中，毫不留情地一把火纵上了他们的粮草。

    那些个粮草原本就堆在一块，火烧起来快得很，秦卓的人火一纵，便是拔了手里的长剑，从火头营一处一路往着前营杀了进去。

    他知道，这会子宁国胜已经出了营去，留在军营里头的，已经不剩多少将士和一些罗运之类的官员，能从他们那里头取上几个人的性命。

    到时候，他要将这些个人头都挂到城墙头上去，也能让城北军营的那帮孙子，好生地看一看他们傲林军的威风！

249 斩尽敌军人，争得天下明

    果然不出秦卓所料，这些个明军火头营里的人，见着那粮草烧了起来，连守都不敢守，屁滚尿流的便是逃到了前营的地方，只靠着前营的那些个人来抵抗他们。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只是，这宁国胜的兵马大部分都被他带了出去，想靠着人数上的优势大举地挫伤张天达，导致这营中将士空虚得很，根本没有和秦卓他们对抗的能力，虽然活生生地扛上了一会儿，却还是让秦卓的兵马趁虚而入，一路直取到了前营，见人就杀，毫不留情，就跟红了眼的野兽一般。

    这些北军的人，谁都清楚地明白这一战对于他们的意义，他们必须要赢得漂亮。

    何况，这些明军虽然先头部队的人数尚且构成不了多大的威胁，可是谁都知道，若是他们后头的部队在这几日陆续地赶了过来，他们的兵马加起来恐怕就有三万余四万之数了。

    几乎要两倍于他们的兵马，如此悬殊之下，他们的胜算实在太小，所以对于秦卓和张天达他们来说，今晚杀得明军越是多，往后他们的后行部队即便来了，也不会有那么大的人数压力。

    尤其，在这军营之中，还有不少明国里头叫得上名字的官员，尤其是那个司马南身边的红人罗运，一旦能在那些个人里头取到几个人的性命，对于明国来说，都定然是极大的挫伤。

    秦卓和张天达都是带着这样的想法，领着手下的兵马一个个仿佛就成了屠夫一般，手起剑落之下屠宰着面前明军的人。

    就连常乐这会子，跟在张天达身边不远，也是一身的戎装，手里拿着长枪，脸色是颦紧得很，不敢有着丝毫的松懈。

    他在军职里有一个百户的小官，其实也算得上是一部分将士的头领了，可这杀起敌来却是比谁都要勇猛，永远都冲在了最前头。他虽然武功上算不得多高，但就这英勇劲头都实在胜过别人太多。

    有他在前面领着，他手下的那一百兵士似乎也是受着他的鼓舞一般，各个不怕死地骁勇无比，简直是直接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张天达在常乐身旁不远，一边命令着一旁的将士传达着进攻和阵型上的军令，也一边腾着功夫护了一番常乐。

    这小子在战场的表现他都是看在眼里，的确是没有让他看错，这劲头，当真是旁人难及。只是着实勇猛得有些过头，许多时候都忘了要注意身旁的情况，很容易让别人钻了空子。

    这不，他一个不小心，便是让一个明军从背后挑了过来，虽未曾伤着他，却将他手上的兵器挑了开去。

    张天达瞧着，暗自地摇了摇头，一下砍退了身前的一个明军，便是挑起了他手上的长枪，向着常乐喊了一声，将长枪朝着他扔了过去。

    常乐立马会了意，伸手便是接了过来，长枪朝着身旁一扫，将那些个偷袭自己的明军也都挑了开去。

    “多谢张副将！”

    “小子。”张天达也顾不得看常乐，只是一边应付着身边的明军，一边开口笑道，“跟我说说，杀了多少个了？”

    “快十个了。”常乐的声音也扬了起来，这一战他着实打着酣畅淋漓。

    其实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他的心中也是闪过些许畏惧和不适应，虽然他已经设想过很多种战场上的场景，那是那些个血腥味还是强烈地刺激着他的嗅觉，那些躺在地上的断手断脚和血肉模糊的尸体也还是让他觉得一阵阵地反胃。

    他拼尽了全力，也只伤了一个敌军，还害得自己胳膊上被划上了一个小道。

    再后来，他为了让自己适应那样的修罗场，活生生连续在尸体堆里待了几个晚上，直到早已经习惯了那些个血腥味和断臂残肢，常乐才能在战场上静下心来，毫无畏惧。

    鹿城的一战，他终于杀了两个明军，虽然并不算多，却也帮着北朝破了鹿城，离着复兴北朝的路再近了一步。

    他相信，早晚有一天，他也一定能跟着后北王和将军一起，攻到皇城去将北朝的天下从司马南的手上再次拿回来。他要让司马南知道，他所行的暴政害了多少的黎明百姓，他要让司马南付出他该有的代价，他要让天下其他的百姓，不会再像他的家人一般死在这样的暴政之下无法翻身。

    常乐想着这些，手上的长枪也是握得出奇地紧。

    张天达听着他的话，都是禁不住地笑出了声来，“好小子，不错啊，比上次还要进步了不少。不过，战场杀敌可不仅仅是凭着勇猛就够，兵法行兵之道上你还差了些许。杀敌固然重要，可如何能在战场上以保下性命的前提下还能杀到那么多敌军，才是最重要的。”

    常乐知道张天达是责备自己在防备上疏忽了几分，他朝着张天达一处看了过去，只见着在张天达身后的那些个将士，或是骑兵或是弃马而战，那些个人虽然各个看上去都是勇猛无比，但还是能从其中看得出些与自己的这百户将士的不同。

    他们大都二三为群，组成一个小团体一般相互掩护共同杀敌。如此在互相的保护之下，既能相互保全性命又能诛杀敌军，有井有条却全然不像常乐这边一般，也就是一队将士拼着命地杀敌，却丝毫没有什么阵型所言，好似都在自顾自地行事一般。也怪不得张副将那一头的人杀得最是勇猛靠前，却又损伤不多，实在高明上他们太多了。

    常乐一下子便明白了其中道理，忙不迭地向着张天达喊了一声，“张副将，小乐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说着，也迅速地让一旁的旗兵将军令传达了下去，让自己的百户将士也同为阵型互相掩护，共同杀敌。

    张天达瞧着，又是忍不住地抬头笑了起来，丝毫都不吝啬自己口中的称赞，“好小子，还真是聪明得很，一点就通！你的确是个战场上的可造之材啊，看来他日，定能成为北朝的一员大将！”

    张天达说着，拿着兵器朝着前头一扫，又是取了两个明军的性命，朝着常乐再是扬了扬下颌，“好！杀够了二十个，我让将军调你到我身边来做一名协领，跟着我，定然让你好好尝尝这打仗的痛快滋味！”

    能更好地为北朝多出上一份力，常乐自然是愿意，眉头都是扬了起来，也顾不得朝着张天达拱手行礼如何的，只是腾着空便是大声喊来，“是！绝不负副将期望！”

    他的话音落了下来，手上长枪往着前头一送，便是丝毫不留情地取着明军的性命。只要杀够了二十人，他就可以做协领了！跟在张副将的身边，说不定有朝一日，他便真的有希望像他当初在阿喜姐面前承诺的一般，也当上为民请命铲除逆贼的大将军！

    前营这头越发地杀得勇猛了起来，原本宁国胜的人马还稍稍将局势逆转了些许回去，可因着秦卓领着人突然袭营，让宁国胜不得不分散一部分兵力回营对抗秦卓，便也让这前营的局势再次变得难堪了起来。

    张天达和常乐都是杀得痛快，一步步朝着军营逼了过去，而军营里头，宁国胜和剩下的将士也在奋死地抵抗着秦卓的兵马。

    铿锵声之下，这躲在军营里头战战兢兢的罗运更是一颗心都快从身体里跳了出来。他原本只一直战战兢兢地在营帐里待着，想着宁国胜看上去也算胸有成竹应也不至于有太大的问题。

    却没想到，在营帐里还没坐上多久，便只听着前营的地方是乱成了一团，他只刚出了营帐，便能看到后头不远处的火头营已经是火势冲天，再听着那些个前营的将士嘴中说着，罗运才知道，竟然有叛军从后方火头营的位置一路攻了过来，已经快要到前营了！

    罗运简直被吓得快要说不出话来，眼见着那些个叛军都已经快到了前营门口，他哪里还敢回自己的营帐，只一边喊着让前营的将士去抵挡明军，一边让着身边的护卫护着自己往着营口躲了过去。

    前营里剩下的兵马不多，要挡着秦卓他们也只能挡得了一时，还有不少个叛军趁乱冲到了前营里，都是一个劲地往营帐里冲，见着穿官府的就杀，一句话都不给着留。

    罗运已经瞧着有几个同僚，明明白日里还在一起说上了几句话，这会子脑袋竟然都被他们割了下来，拿着手上如同拿着一样物品一般。

    罗运身上颤抖不已，他哪里见过这么血腥的场景，差点都要昏死了过去，已经是有些后悔为了这铲除判决的功劳，非要自请到这鹿城来了。否则的话，即便揽不到这天大的功劳，至少也不用像如今一般，不知道下一刻自己便会不会身首异处。

    只好在他到底是这前营里头官职最高的人，身边有不少的将士一直护着，才免于像他的那些同僚一般死在了北朝叛军的手上。他被他们护着一路地退着，好不容易地才看着宁国胜带着不少兵马又气势汹汹地回到了前营里头来，也终于是让罗运看到了最后的希望！

250 两相起争执，该进亦该退

    罗运在身边的将士护卫之下，飞快的跑到了宁国胜的身边，脸上的神情也是一脸的怒气：“宁国胜，你不是亲口说了吗？那些北朝叛军不足为惧，可如今这是怎么一番情况？竟然不但没有拦住前头的叛军，还让他们从后方的火头营攻了进来，你可知道如今前营里已经死了不少官员，这样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多废话什么。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宁国胜依然对罗运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两军才刚刚开始交战，他不过只是着了这北朝叛军的道，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但如今胜负未分，罗运便在这里满口的丧气话，不但扰乱军心，还分散出了他前营不少的将士去单独保护她，着实是影响着他整个前营的战局，简直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罗大人，我早说过，若是受不得这血腥之事，便待在营帐里就是，两军交战，伤亡在所难免，罗大人难道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哼。”罗运冷哼了一声，原本还有几分信着宁国胜，这会子却是也被一点点地瓦解了下来，“宁将军好一个在所难免啊，就凭着这四个字，难道如今被叛军偷袭入营便都成了实属正常了是吗？前营里死了的那些个官员，也该是一个在所难免便要全盘推卸了责任去的，那是不是代表着，就算我们先行军这几千精兵都损在了这儿，就算老夫也在身首异处，宁将军也觉得是在所难免实属正常了呢？”

    罗运简直气得五窍都要冒烟了起来，原本看着宁国胜这番的自信，还以为有他带兵在前头保护着自己，在这军营里头也能稍微放下几分心来。

    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一军将领，兵马都需要由他带领着，但他哪里想得到，这宁国胜远远要比传闻中所听到的无能多了，不过只是一些北朝叛军罢了，竟然却能够将宁国胜的人马耍得如此团团转。

    不但牵制了前营出战的许多兵马，还从后头的火头营一路攻了过来，烧了他们几近所有的粮草。罗运光是想着这些都是气不打一出来，这所有的一切，的确是北朝叛军所造成的。可宁国胜却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若不是他的狂妄自大，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罗运心中气着，话也是说得越发重了几分，只是宁国胜的视线却一直没有放在他的身上，如今两军交战之时，前营已经摸进来不少叛军，他正是忙着铲除叛军，哪里有功夫去管着罗运，可他倒好，还拼了命的非要到自己面前来惹事。

    罗运心中不忿，宁国胜心中更也是很恨然，他只径直地朝着自己的副将立马吩咐了几声，让前营所有的将士全都严阵以待，和他带过来的二军一起抵抗秦卓的兵马。吩咐好了一切，才是终于看向了一旁的罗运，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话语里头也是充满了不屑。

    “罗大人，既然知道如今情况紧急，罗大人你就该乖乖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去，不要在这给我添乱。否则的话，是不是真的让我定罗大人一个扰乱军心，影响战局之罪，罗大人才肯善罢甘休啊！”

    “你！”罗运气得胡子都瞪了起来，鼻子里喘着粗气，眼睛也是朝着宁国胜看了过去。“我当真是没有见过你这么狂妄自大的人，杀这些个小小的叛军也杀不了，把心思都放在了气老夫身上。若你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又怎么可能让那些叛军攻到了我们军帐里来。宁国胜，不是我不肯善罢甘休，是你非要把明军逼到了死路上！”

    罗运的脑子里全是那些同僚的死状，那些个叛军已经到了前营，恐怕很快就要朝着自己而来了，他绝对不可能让自己死在这儿。偏偏这宁国胜却是咬死了地要在这里对抗明军，不肯有丝毫地撤退。

    即便如今他已经这番明了地说着，宁国胜却依旧还是没有丝毫要改变的意思。他朝着罗运瞪上了一眼，眸子里头有着隐藏不住的不满。

    “罗大人，本将记得本将早就已经跟你说过，本将才是一军将领，行兵之上的事情无需你罗大人来操心。”

    “不需我操心？”罗运眉头都是挑了起来，“我已经眼睁睁的看着我不少同僚死在了那些北朝叛军的手上，我若是再由得你胡来，早晚那些北朝叛军的剑，就要落到老夫的脖子上了！”

    “罗运！”宁国胜终于有些着急了起来，明明今天晚上这些北朝叛军的偷袭事情，已经把他弄得有些焦头烂额,偏偏还要出来罗运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人，在战局之上，帮不了他一点忙也就罢了，却还要在这里扰乱军心，阻碍他领军行兵。

    宁国胜气得已经开始直呼了罗运的名字，“罗运，你不要不识好歹，你第一次上战场没有见过战场上的血腥，大惊小怪我不怪你，但你若是要因为你的无知害得我们这一次兵败鹿城，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休得再在这里扰乱军心，可知道，这些北朝叛军虽然借着夜里偷袭，如今的确是稍稍凌驾于我们之上。可他们这种偷袭最经不得的就是长久之战，等我军调整过来，三军四军也你离这儿不远，这会子应该也收到了消息往这边赶来，只要我们再扛住一些时间，便能够同三军四军的人一起将这些北朝叛军一网打尽。”

    宁国胜是笃定了主意，不打算放过这些偷袭的叛军，他知道北朝的这些人，不过是想占尽先机，先打响这第一战，因为他们的那些杂牌军鼓舞一番士气。

    他绝对不会如他们所愿，他已经迅速的向三军四军处调派支援，只要再撑住一段时间，绝对可以好生地挫伤他们这些叛军，何况他们想打响这一战绝对派的都是精锐部队，若是能伤了他们，对于夺取鹿城绝对有利！

    宁国胜对于战局分析得很是透彻，他也自信于自己，绝对不会谋划错误，只要、只要他们的人能撑过这一段时间便是了。

    虽然这些北方的叛军的确是勇猛无比，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便能够将他们的人逼退了不少，还烧了他们几近所有的粮草，杀了不少的官员。但宁国胜依旧没有丝毫撤退的念头，他一定会跟这些北朝叛军对抗到底，等援军到了，一定要拿他们的人头来弥补这一次被偷袭的损失。

    只是显然，罗运却觉得他的想法简直是痴心妄想，他听着宁国胜对自己说的话，脾气也是上来了许多，大了嗓子便是吼了起来，“宁国胜！你简直就是狂妄自大，让我们和这些将士的命都不放在眼里！呵，你我可都是看着的，从刚刚有士兵通传北朝叛军偷袭的消息，到如今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前头的北朝叛军已经快要攻到了营门口，后头又有另一波叛军烧掉了粮草，从火头营直攻过来杀了我们这多人，乱了整个军营。你觉得仅凭着我们还能撑下去多久？三军四军离我们有数十里的距离，恐怕等到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我们早已经都身首异处了，不行，我绝对不能陪着你冒着个风险！”

    罗运说着，已经不打算再听宁国胜多辩解什么，只是紧接着又开了口道：“我刚刚已经相信过你一次，是你自己胸有成竹的保证，那些个叛军绝对不可能给我们造成威胁，可如今的情景只能证明，你的决定太错误了。若是刚刚你听了我的话，全军撤离，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死伤那么多人，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误决定造成的。现在，我命令你，立马带着全军撤离，往三军四军的方向同他们汇合。这些叛军才绝对不敢追上我们，这才是保全全军最好的方法！”

    “你放屁！”罗运的话音落了下来，宁国胜已经禁不住地开口骂了一声。“绝对不可能撤离，我早已经跟你说过，这是夺取鹿城，明国和北朝正式打响的第一战，对于双方的战绩和士气都有着莫大的影响。如今你放着能够一举挫伤北朝叛军的机会不把握，却要让我带着全军撤离，活生生地留下一个十万精兵还要被北朝人追着屁股跑的名声吗！”

    宁国胜觉得这罗运实在是胡闹，战场打仗，哪里不会有牺牲？又怎么可能没有冒险？舍不得鞋子套不住狼，不冒这么一点风险，怎么可能有机会和三军四军的人挫伤北朝！如此贪生怕死，当初就不应该跟着自己到这战场上来。

    可是罗运却已经铁了心地要撤离，那些个叛军的剑都快要到自己脖子上来了，何况火头营也起了熊熊大火，火势和贼军一起逼着，军营这儿根本就不是什么可留之地。他绝对不能死在这儿，更也不能让宁国胜活活地将军马都葬送在了这里。

    更何况，他们可是有将近四万精兵，李昂他们呢，区区一万余，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等到全军都聚齐到了鹿城，鹿城随随便便就能拿得下来，何必要在今夜这番冒险！

251 皇令逼撤退，北朝终夺利

    罗运心中想着，嘴里的话也是吼了出来，“宁国胜，我现在就命令你，立马带着全军撤离，我绝对不能由着你胡来，害了我们的性命，撤退！立马全军撤退！”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宁国胜眸子瞪了出来，罗运却仍是挺着胸脯，直直地盯向了宁国胜，“我为什么没有资格，你别忘了，你虽然是这一次伐北的将军，可我却是拿着皇上的御剑前来监军的，我也有调动行军的决定权，你不想听我的命令，难道也敢违背皇上的命令吗？”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宁国胜骂了一声，实在没想到罗运竟然拿着御剑和监军的名头来压着自己，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文官，就凭着阿谀奉承的谄媚劲儿，却也能够在战场上压到自己的头上，宁国胜着实是不甘心。

    可是罗运却是卯足了劲，没有丝毫想要改变主意的意思，让着一旁的贴身侍卫已经将司马南的御剑都给拿了过来，“宁国胜，御剑在这儿，剑如皇上，我现在就命令你，立马带着全军撤离，若是你再反抗，就是忤逆皇命，我完全可以将你就地正法！”

    罗运已经不想和宁国胜再耽误丝毫的功夫，从北朝叛军偷袭到现在已经过了不少时间了，如今火头营的火还没有熄灭，前营混进来的叛军也没有被扫清，军营前头的那些偷袭的叛军却已经离着他们越来越近了，再这么耽误时间下去，他们早晚都会被北朝叛军两旁夹击，就死在了这军营里了。

    这宁国胜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罗运怎么都说不动他，自然只能把皇帝的御剑给拿了出来，有这东西在，宁国胜若是再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置之不理，那他便可以以忤逆皇命的罪名定他的罪！

    果然，御剑拿了出来，宁国胜的脸色便已然是变了许多，嘴角僵了僵，脸上的神情已经是恨不得要将罗运拆吞入腹活吃了一般！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看着罗运，他可以不服这个兵部左侍郎，但是没办法不服他手上的这柄御剑。

    “好，罗运，你记住，这可是你做出的决定，若是今后的战局因为这个决定有不利的影响，我定然会上书皇帝治你一个误军之罪！你等着吧！”

    罗运却丝毫不在乎，见宁国胜还是顾忌着几分御剑的存在，神色才终于是缓和了不少，“那你也要有命活着下来，才想着能不能定到我的罪吧。若你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恐怕连明天都见不着，更别谈要在前朝弹劾老夫了。”

    “哼。”罗运的话音落着，宁国胜却是丝毫不屑，只是冷哼了一声，似乎已经懒得再跟罗运多辩驳什么，“愚夫为权，民之祸害！”

    他自顾自地毫不掩饰地骂了罗运一声，才转过了身去，朝着一旁自己的副将开了口，“传本将的命令下去，弃营，全军往东北方向撤离，与三军四军汇合，不得延误！”

    “是！”他的命令下了去，将士也立马领着命令去各个小队通传消息下去。

    宁国胜才将眸子不屑地朝向了一旁的罗运，“走吧罗大人，你终于能撤了。”

    宁国胜的军令一路传达了下去，金鼓一响，明国的军马便是大幅度地开始向着东北方向撤离了开去。应着火头营那一处的火光，明国的将士原本还杀得英勇，这会子却全都泄了气一般，只得听着鼓声迅速地退了下去，更不知道前营的地方到底沦落了如何，为什么明明能够守得住的北朝叛军，却要突然鸣了金鼓撤退下去。

    明军那头泄气撤离了开去，北军便更是变得勇猛不已，乘胜追击，和秦卓两路汇合，赶着明军活生生退了十里多的地，简直就是杀红了眼。

    倒是秦卓还收着几分理智，只追上了一段距离，便是紧着让自己的人马止住了脚步，升了旗子鸣了鼓声，带着他们不再追着，只尽数退了回去。

    常乐虽还觉得自己简直没杀够呢，可这军令出了，自然不能不从，只得带着自己的人倒马回营，却还是忍不住地向着一旁的张天达开了口，“副将，我们今儿个可是打了一场大胜仗，那些个明军，简直是被我们打得一个屁滚尿流，我还以为这宁国胜有多厉害呢，结果还不是草包一般，如何能跟将军相提并论。只是张副将，为什么我们不乘胜追击了呢？若是能杀了宁国胜，这一次跟明国的大战，可就胜券在握了！”

    “哈哈哈，傻小子！”张天达仰头笑了起来，好不容易赢了这一场仗，他高兴地很，自然也是毫不掩饰，“就顾着打打杀杀，这打仗啊，得动动脑子，这一次我们的偷袭能够成功，狠狠地挫伤了一下宁国胜，也是因为他们的人马过多，战线拉得有些长，几军之间都差了不少的距离。可是我们将他们打退了开去，他们跑了个几十里路，很快就可以和后头的兵马汇合了，到时候我们就该被他们反打了。我们才多少人啊，当然就得见好就收了不是？”

    秦卓听着张天达的话，也是笑了一声，跟着开了口，“你啊，说话也没个正经样，小乐，你也知道我们这一仗不但要提前挫伤一下明军，更要的是给城北军营的那些杂军和鹿城里的百姓做做样子，让他们知道明军并没有那么可怕。如今打了个大胜仗自然已经做足了样子，但若是再追下去，要跟几路汇合的明军再拼上一场，那就得不偿失了。”

    “明白了！”常乐真是庆幸自己还有着张副将和秦副将两位将军在一旁教导着自己，就像阿喜姐一样，总是在自己不懂的时候，慢慢地点醒他。“穷寇莫追，也是有那么点道理的。既然要做样子，小乐瞧着，我们就把今晚杀了的明军官员的脑袋，挂到鹿城的菜市口上去，前几天刚传出来的什么明国来了十万精兵，如今却被我们砍掉了脑袋，我看他们明军还拿什么来做威风。”

    “哈哈哈。”张天达又是笑着，朝着一旁的秦卓撇了撇头，“你看吧秦老弟，我就说了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才，简直是一点就透。”

    张天达夸着，常乐却还是颦紧着小脸，继续开着口，“不过两位副将，虽然这一次穷寇莫追，但若是有机会，我定要拿了那宁国胜或是那罗运的人头，来报答几位将军和后北王的赏识之恩！”

    “得得得，越说越大口气了。”张天达都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有这个志气是不错，不过还别小瞧了宁国胜，这一次他虽然败给了我们，但到底多少有几分罗运的原因在里头。这宁国胜之前打仗都是一股脑子不怕死的，我原本也以为今夜或许会好生打上一会了。却没想到宁国胜着实是退的有些快，看来应该是被罗运逼退的。”

    “有这个可能。”张天达聊到了正事上，秦卓的神色也是正经了不少，“这先行部队里有不少随行的官员，今夜我带着人闯到了前营，的确罗运也在里头。宁国胜骁勇善战，罗运这人却是贪生怕死，看来今夜是吓着他了，竟然能将宁国胜都逼退了下去。”

    秦卓说着，神情也颦紧了不少，身子都是挺直了几分，“老张，看来这事得告诉后北王和将军，宁国胜这人能被罗运逼着带兵撤退，想必在权上便是被罗运压着。或许，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一个筹码。宁国胜行兵有道，又勇猛无比没有太大弱点，可是罗运这人就实在诟病之处太多了。”

    “说的没错！”张天达十分同意秦卓的意见，连连地点了好几个头，“总之，我们先赶回去明军的军营，把那些被他们还剩下了物资都给般回去，全是战利品，可能让我们好生威武几分了。”

    张天达说着，又忽的看向了身侧的常乐，想起了些什么来，“对了，小子，今儿个杀了多少人了？”

    “二十三！”常乐终于听着张天达问话了，声音都差点喊破了喉咙，“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绝不欺瞒副将，拿下了敌军二十三条人命！”

    “这小子杀了二十三个？”张天达还没开口，秦卓已经有些惊讶得喊出了声来。

    这常乐是跟着那两个姑娘一起来的，不是傲林军里的人，这能当上个百户多少也有点后北王的关系。

    只是常乐这小子的确聪慧机灵，他们也没说什么二话，不过按道理他也没上过几次战场，如今跟了来，能杀上人就算不错了，竟然一下还能杀了二十三个？简直是不可思议。

    比起秦卓，张天达的神色却是淡定了不少，连下颌都是扬了起来，嘿嘿地笑了两声，“秦老弟，你还真别不相信，你是没见过这小子打仗的时候，但我可是亲眼瞧着的，真是跟他娘的小野兽似的，逮谁咬谁完全不要命的，这拼命的劲头，杀了二十三个，根本不足为奇。”

252 大战告捷回，鹿城争相望

    张天达是亲眼见着常乐在战场上的样子，明明平日里开朗阳光的如同一只小白兔一般，可这一上了战场就立马变身为只小豹子，这番不怕死的拼了命的英勇劲儿，张天达丝毫都不怀疑他话里所说的二十三个，有丝毫的造假。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秦卓听着张天达的话，神色也是有了几分异样，带着些许惊讶的朝着常乐看了过去，“老张，没想到还真让你给捡着宝了，这小子绝对是一个可造之材。”

    “那可不是！”张天达仰头笑了起来，“我已经承诺过这小子了，若他今日能够杀得二十以上的敌军，我便向将军请求，把他调到我的身边做一个协领，秦老弟可不许跟我抢人了！”

    “副将！”张天达的话音落了下来，常乐已经是忍不住地开了口，他真的没有想到，张副将竟不是打趣，是真的要将自己升为协领了。那就代表着，他以后可以一直跟着张副将上战场打仗。

    常乐的脸上自然是压制不住的兴奋神情，“多谢副将！多谢副将！”

    这连连的声音，听得一旁的秦卓和张天达都是笑了起来。

    “老张，人家都把你感谢上了，看来这人，我是抢不到了。还是你有眼光，怪不得你手下的人各个都勇猛无比。”

    “那是。”张天达最禁不得秦卓的夸，只是几句话的功夫，下巴都快要扬到天上去了，“你还真别说，这小子胆子大得惊人，聪明劲儿也有，就是缺少些许经验，若是久经沙场，他日定是一员上好的大将。”

    说起来，常乐上了战场的劲头跟张天达年轻的时候也有些像，或许也是因为这样，张天达对于常乐也赏识得很，连评价都高得让秦卓笑了起来。

    他自然是知道张天达的性子，只看向了前头的常乐，自顾自的点了点头，才又是开了口，“小乐子，这张副将呢，做人是不拘小节了点，但若是跟着他打仗，绝对能学到不少好的东西，你跟在他的身边，对于你来说也有着莫大的帮助。只不过……”

    秦卓的话音微微地顿了顿，眉头也向着中间蹙了蹙，像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道：“只不过，虽都说这初生牛犊不怕虎，倒也有几分道理。但是打仗毕竟不是什么小事，勇猛有时候虽是优点，但你若是为一军之领，便也应该知道，你所做下的每一个决定，关乎着全军所有人的性命，万事不可只凭着勇猛，更应该深刻地去考虑其中的利弊取舍。毕竟，敌军改杀，却也要能保得住性命，才能杀得了更多的敌军。”

    秦卓心中其实还是有些顾虑的，张天达的确是骁勇善战，但好战这种事情有时候也未必真的好。这小子呢，有几分张天达年轻时候的模样，都是上了战场就跟不怕死的一样。

    只是，张天达到底从小都是从战场上摸爬打滚出来的，家里世代为将，从小熟读兵法，就算勇猛却也不是鲁莽。

    但常乐就不一样了，这小子在打仗上的确是缺少了几分经验，对于兵法上的认知也有些欠妥，所以秦卓便会有些担心，同样的勇猛，放在常乐的身上，或许会害了他。

    只不过，想着如今常乐有张天达带着，在用兵打仗上头的功夫，张天达也能够指点他些许，应该也用不着过于担心，便也只是适时在这儿点醒他几句罢了。

    常乐听着秦卓的话，听得出来或许他是在顾虑刚才的事情，那些明军撤离，他没有像两位副将一样考虑那么多事情，却只想着要追击那些明军能够杀了罗运和宁国胜，的确是太欠妥了。

    他想着，也是十分受教地点了点头，“秦副将的意思，小乐明白了，行兵打仗，首要是要懂得如何行兵，其次才是勇猛打仗。这一次的事情，小乐受教了。”

    “没关系。”张天达摆了摆手，知道秦卓心中的顾虑，“诶，反正秦老弟，这些东西，慢慢来就好了。”

    他说着，立马下颌扬了起来，“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前头就是明军军营里，让我去好好看一看，明军都给我们留下什么好东西了！”

    ……

    和明军的这一仗，铿锵对抗你来我往的，等秦卓和张天达再到了明军军营里的时候，天都已经快有些蒙蒙亮了起来，这一次两路夹击，为了能够尽快地建立己方的优势，秦卓从后方山道一路闯入火头营中，在火头营放了一把大火，少了明军几近所有的粮草，这会子能留在军营里头的，其实已经剩不得太多的物资，但挑挑拣拣地倒也能搜出了部分物事和兵器机械来。

    秦卓和张天达是分毫都不打算舍弃，全让手下的兄弟都给搬了回去。

    两军对战的消息也早已在他们回城之前就传遍了整个鹿城，原本鹿城里头，因着明军派了十万精兵前来夺回鹿城的消息，让鹿城里头的百姓都是人心惶惶。

    上一次鹿城里头的大火，夺了不少百姓的性命，还烧了鹿城里许多的物事，这半个月的时间，这些个北朝的将士们虽然一直在帮着他们修葺城中被烧毁的物事和建筑，鹿城也在慢慢地回转到从前的繁华之中。

    但两军相战，攻城的血腥还是没有从他们的脑海里磨灭出去，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了半个月，明国派了十万精兵前来的消息又再次让他们慌了神。

    那可是十万的精兵，怎么可能是小小的北朝兵就能抵抗得住的，恐怕到时候明军一来，鹿城又要继续沦为到修罗场一般，再次重演之前的命运。

    其实对于这些鹿城的百姓来说，谁主宰着这个城并不重要，鹿城属于谁也并不重要，只要主宰着鹿城的人能够守得住鹿城，给他们一片安定的天地这就够了，只是显然，北朝军可能做不到了。

    但，就是在这样的传闻之下，就是在鹿城百姓人人自危的情况之下，忽的便传来了，北朝军主动出城迎战明军的消息。

    不得不说，就这么震惊了鹿城所有的百姓，还有城北军营里头的那些个将士。

    白日时分，秦卓和张天达两员副将带着城南军营的将士，出了鹿城往着一百里防线以外，去迎战已经到了那儿的明军。

    谁都没有想到，北朝军竟然会做出这么一个冒险的举动。在百姓心中尤其，他们都以为明国为了夺下鹿城，已经不惜派出了十万精兵，这北朝人竟然还要这么不识好歹地主动迎战，不就是鸡蛋去砸到石头上了吗？

    就在这样的顾虑和暗骂声中，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过去，背上插着令骑骑着快马的探子终于是从远处一路挥着马绳向着鹿城城门跑了过来，在城门底下便是大喊着，“捷报！大战告捷，将敌军赶退至二百里防线之外，缴获敌军先行部队所有的物事，秦将军、张将军回营，请令开城门！”

    通传声一层又一层地传了下去，随着城门大开，北军大败明军，缴获明军的东西压着回营的消息，已经是传遍了整个鹿城。

    这一个消息，对于鹿城所有的百姓和城北军营的那些个将士，都是令他们惊讶不已。

    北朝军，竟然赢了！竟然、在第一战就赢了号称有十万精兵的明军！

    不管是带着怀疑也好，还是震惊也罢，等到秦卓和张天达他们回了鹿城的时候，鹿城城门一开，在城门内的街道上，一路都沾满了人，人挤人地推推嚷嚷地站在一起，全都齐齐地向着城门看了过去。

    便轻易地看着秦卓和张天达领着一部分亲兵入了城门来，秦卓和张天达策马走到最前头，常乐和其他的亲兵押着他们这一次缴获下来的物资跟在后头，那些个箱子上头，都清清楚楚得写着大大的“明”字，箱子上放着明国已经折断的令旗。

    而令人惊讶的是，就在物资的后头，由几个亲兵用长枪高高吊起的三个网兜里，是明国这一次派来的官员中三名官僚的人头！

    这样的战功赫赫，已经径直地摆在了明面上来，根本由不得其他人有丝毫的猜测和怀疑了。

    两旁的百姓里头，大人们虽立马捂住了身边小孩的眼睛，自己却是忍不住地一直朝着那头看了过去，心中更是啧啧称奇着。

    “老天爷，谁能想到，这一战，北军竟然赢了？”

    “是啊，明军不是说派了十万的精兵到鹿城来吗？我以为根本用不了几天时间，鹿城就又会被明国夺了回去，谁能想到呢，明国这第一仗就输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看着那两位将军领着兵马回来，我根本都不敢相信，你瞧着，那些个东西一看就是从明国那儿抢回来了，还有那三个人头，下头可都是挂着官牌的，若不是明国的官员，那些个官牌从哪里来的。这北军竟然如此厉害，打败了明军也就罢了，还能杀了这么些人。”

    “我可在城门口听通传的说了，这一战，折了明军上千人呢。”

    “上千人？那你说，北军这么厉害，会不会鹿城真的能被他们守下来？会不会今后，明国天下、真的会被北朝再次复兴易主了？”

253 军心已稳定，两军连恶战

    许多事情就是这样，其实对于这些个鹿城百姓来说，这天下是姓成还是姓司马，其实并没有太多本质上的区别。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只要谁当上皇帝能够庇佑住他们的这一方平安，就已经是足够了。

    原本北朝军害得鹿城再次陷入到血腥之中，又引得明军派了十万精兵前来夺城，让鹿城难以安生。

    可如今，北朝军竟然能够赢得了号称有十万精兵的明军，那便代表着，他们或许，真的能守得住这鹿城来，让他们无需再次沦入无休无止的战争，他们自然也希望着北朝军能够做的下来。

    更何况，比起三年暴政的司马皇帝来说，似乎的确以前的北朝，要比如今清明多了。

    如此一役下来，那些个战利品摆在了明面上，已经让不少的鹿城人都心中有些雀跃，对北朝军再次燃起了信心。

    而对于城北军营的人，更也是一场无声的震撼。

    他们从一开始的恐惧于明国的十万精兵，打着退堂鼓想要离开鹿城不再支援北朝军。到后来经过苏穆芸和萧鹏的事情，稍稍定下几分心思却还是各样顾虑，再到如今，那些个城北军营的人，听着从城门口传来的捷报，听着那所谓的战神宁国胜和那些个明国的精兵，竟然会被城南军营的那些个人打得屁滚尿流，将整个营里的物事都遗弃了开去，还整整折了上千的人。

    这样的消息，对于那些城北军营里的人来说，怎么能不震撼。

    他们终于坚定地相信，那日后北王后在城北军营里说出的那番话，绝不只是空洞之言，而是确确凿凿之语。

    他们的李将军，的确要比明国的宁国胜有能耐多了。李将军都没有出马，只是手下的两个副将，竟然都能够将宁将军打到了被迫要全军撤离的地步。

    看来，鹿城这一战，北朝还真不一定会输。

    或许，他们真的能守下来，真的能辅佐后北王一起，杀了宁国胜，重新夺回了北朝天下。

    而他们这些人，也即将成为后北王旗下的开国之军，到时候，定然是跟着后北王享之无尽了。

    那些个城北军营里的将士，心中都是如此想着，终于是定下了原本迟疑不决的军心。一时之间，连平日里的训练都全是各个认真不已，大有一番要上阵杀敌的气魄来。

    这对于李昂和成钰来说，才真的是这一次北明交战最大的收获。

    明军想要靠着十万精兵来扰乱北朝军心打压士气的诡计，也就此是不攻自破，北朝军也还算得上是齐心了不少，终于有了可以同明军再战的底气。

    只是李昂还是明白，罗运不懂兵马，宁国胜又狂妄自大，他们没算到北朝军会有胆子在这个时候偷袭，还会主动出击。所以这一次他们北朝军，的确是占了几分偷袭的优势。

    虽然折了明军上千人，也算得上是宁国胜手底下的精锐骑兵，但再怎么说，明军的人数还是占了一个大优势，等到明国的军马全都聚齐到了鹿城来，光是车轮战或许都要耗上他们全部的精力，也能给他们的人尽可能的休息时间。

    李昂知道，他们如今能做的，或许也只有尽可能地用几道防线，再拖延住明军的时间，五叶城还有成飞，他们也还有襄城忻州他们的兵马。

    明国不一定能禁得起这样的消耗，他、只能这样赌一把了。

    李昂猜得果然也没有错，这样的成果，对于明军来说，还算不上是大损失，只是这件事情或许还真是把宁国胜给气着了，他们稍作休整，其实也等不得后头的部队，便是开始发起对鹿城的猛攻。

    当然，李昂也早已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在城外布好了三道防线，一道一道地抵抗着宁国胜。

    秦卓和张天达的这一场胜仗，鼓舞了不少北朝军的士气，和明国的交战下来，各个都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勇猛无比。即便是上了些许之前城北军营的人，却也是各个卯足了劲的，全然看不出来是像着之前一般打着退堂鼓怀疑后北王朝的模样了。

    如此，北朝军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而宁国胜又急于求成，还未曾全盘调整好，便领着人攻城，手下的兵马大多疲软，一百里防线处的地方，连攻了三日都未曾攻下来。

    北朝军自然都是各个欢喜雀跃，自以为仅凭着他们都能够抵挡得了明军的数万兵马。

    只是这连连的数战下来，李昂和秦卓他们几个，却依然能够轻易地看得出来其中的弊端。宁国胜，在一步步地行动了。

    旁人或许不知道，李昂却是对宁国胜清楚地很，这老家伙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或许有罗运在旁边牵制他的确让他们侥幸赢了一场，但后头的交战，宁国胜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他领兵无数，自然知道如今的时间不是攻城的好时候，却还是连着几日的小规模攻城，消耗着一百里防线处的防备。李昂看得出来，他在等着后行军来了之后，一个可以给一百里防线北朝军一击致命的机会。

    果然，再不消的几日时间下来，宁国胜的兵马大抵是聚齐到了一百里开外至二百里的地方，再接着几日的休整之后，宁国胜终于不再像是小猫挠痒一般地对付着一百里防线的北朝军，而是分着三路，再引得北朝军再次出战之后，毫不留情地从三路夹击而来，别说让一百里防线的迎战军落了圈套之中，单单是有了后行军之后宁国胜的明军人马，就已经可以强势性地压得住北朝军了。

    虽然李昂的确对防线处的将士都下了命令，若是一旦知道防线守不住的时候，必要全军撤退至五十里防线与防线处的将士一起抵抗明军。

    李昂清楚地知道，他们的人数本来就是劣势，所以必然不能为了几道防线而白白丢失那么多在防线上驻守的将士。一旦防线将破，立刻弃了撤离下一道与下一道防线上的将士同营而战，是最好保全他们军中人数，又能抵抗敌军的方法了。

    可是，如今接连几天的胜仗，在一百里防线处的北朝军屡次击退了明军的人马。这一次，他们也以为着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明军照样无法从他们手上夺下一百里的防线战略地来。他们也早已经在心里觉得，宁国胜根本就是徒有其名，明**马也全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厉害，这么多次连攻都没有从他们手上拿下鹿城，简直不足为惧。

    但他们更没有想到，就是因为这样的想法，让一百里防线的北朝军轻敌于明军，在宁国胜调整之后重新旗鼓而战的时候，轻易地落入了到了宁国胜的圈套之中。

    可奈北朝军却还是抱着明军不可惧的念头，以为像之前一般，一定能抗得下来将明军打退，守住防线。

    却哪里知道，这一次明军的猛攻，却再也不是点到为止了。

    宁国胜的一次猛攻，在人数上彻底地碾压了一百里防线处的北朝军，更也利用了北朝军在这几日的胜仗上建立起的虚无的自信感，一举将一百里防线彻底地吞并。

    甚至于，一百里防线上的北朝军，根本就没有多少全身而退了下去，都一心以为着局势一定会像之前一般扭转回来，而死死地守在防线之上。

    宁国胜攻破一百里防线的地方，标准意义上算来，其实只花了这么一天的时间罢了。

    李昂驻守在一百里防线处的北朝军，几近已经折了三中其二，剩下的也再次被明军的气焰所打倒了不少，留在了五十里防线处，继续对抗着明军。

    有了前头的教训，五十里防线处，确实要比前头谨慎得多，防线也因为距离问题修缮得更为完整。

    宁国胜想闯过五十里防线，也着实需要费上不少劲儿，只是，也只是费劲罢了。

    不用宁国胜动手，其实在李昂心中也明白，五十里防线就算再牢固，被攻破也只会是时间问题。防线能够消耗宁国胜的兵马，但扛不住他们这些人的车轮战。

    五十里防线的地方，早晚会被攻破下来，而接下来的还没守住鹿城的，就只有最后的三十里防线，和鹿城城门了。

    对于李昂来说，三十里的防线是他所能接收的最后底下，在三十里的地方，防备物事修缮地比较完整，又有战车所在，并不是不可以跟他们拼上那么一把。

    这一战的成败，便真的关悠言重了。

    李昂没有丝毫地耽误，只收到了前头传过来的消息，便是连夜将秦卓张天达几人都召集到了成钰的书房之中。

    这几日鹿城的战局，书房里头的人，各个都是心中有数，这会子便也是全都颦紧了神色来，没有一个人脸上能够看得出几分轻松神情。

    等到成钰也到了房中来，一旁一直候着的通传兵才终于是朝着成钰单膝跪了下来，当着重臣的面，沉沉的声音回禀着道：“后北王，刚传来的消息，五十里防线之处，失守了。”

254 防线再失守，鹿城陷危急

    铁一样的消息，落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他们的神色都是颦紧了起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自从上一次偷袭之事后，北明两军交战，如今已经过去半个月时间有余了。

    宁国胜的大军慢慢地都已经聚集在了防线外，一百里防线因为太过自信着了宁国胜的道，防线处的将士顽命抵抗死伤无数，一夕之间便被宁国胜夺了过去。

    五十里防线倒是因为一百里防线的失策而谨慎了许多，只是依旧扛不住宁国胜的连番攻打，在扛了几天之后，也终于是失守了，好在还是听着军令，舍弃防线做的迅速，比不上一百里防线处的伤亡。

    至此，明国的大军已经慢慢地接近了鹿城，接下来也只剩下了最后的三十里防线和城门攻防了。

    鹿城里头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虽然在这北明交战的第一战中，北朝军夺取先利，挫伤了明军。可是到底抵不上这人数上头的劣势，防线处的将士不断地被明军轮番消耗着，再加着一百里防线的地方，宁国胜摆了一道挽回了几分优势去，如今鹿城里头的局势，已经变得越来越不明了了。

    李昂身边的张天达如今也是面露了几分疲惫之色，这几日连续迎来的恶战，张天达带着常乐和自己的人马上了不少次战场，虽然杀了敌军无数，但在前几日在五十里防线之处，迎战敌军的时候。张天达一个疏忽之中，手臂上也受了些伤，到如今手臂上还绑着绷带，是好不容易才让李昂将他从战场上赶得下来。

    张天达如今听着五十立方线已经失守，脸上的神情也是愤愤然地有些掩盖不住，“将军，你就不该让我休息，不过就是一点小伤罢了，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只没想到如今五十里的防线失守得这么快，看来很快宁国胜就会带他的人马攻到三十里防线的地方了。这一次将军让我去守防吧，三十里防线是我们城门攻防外的最后一道防线，属下绝不可能让他这么容易的失守，这鹿城、一定得保下来。”

    “老张，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逞强，也不必自责了。”一旁的秦卓听着张天达的话，立马是开了口。

    他很清楚张天达心中在想着什么，原本他带兵在五十里防线处迎战，杀了不少的明军，因着手臂上的伤势退回到了鹿城来。如今，刚退下来没多久，五十里防线便是失了守，张天达自然会将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明国的人马原本就多过我们许多，人数上占了太大的优势，这样的轮番攻战，我们的确是太吃亏了。何况，鹿城的防线虽然建立了三道，但是时间过于仓促，攻防也并没有完善，会被宁国胜的人马攻下来，其实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所以这五十里防线的失守，是情理之中，并不是因为你的责任。你身上还有伤，还是养好了再上场的好。”

    李昂听着秦卓的话，也是点了点头，“没错，五十里防线的失守是意料之中，如今能撑了这么久已经不错了，我们还有三十里和的鹿城攻防，还是可以跟宁国胜拼一拼，他们不比我们，经不起一直拖延着。”

    宁国胜这一次行动的速度很快，在防线之处，几乎都没有太多停战的时候，轮番地派兵攻防恶战，目的就是想要尽可能地在最快地时间内攻下鹿城。

    这其中的原因，稍明了几分事理的，心中都是了然得很。

    成钰也是往前走了一步，点了点桌上的地图，接着李昂的话头开了口道：“你们看，如今整块明国地图，鹿城往下的四城已经被我们攻陷，右边这一块五叶城的成飞虽然被司马南的兵马压制，但还是盘旋在五叶城一处蠢蠢欲动，牵制着右边平阳城这一块明国的兵力。而在鹿城往上这儿……“

    成钰的手指随着他的话一步步地从地图上的下方，挪到了鹿城之上武城的地方。

    “武城，鹿城往北最大的一个城，武城和鹿城之间，其实和平阳城五叶城一般，之间的距离隔得有些远，中间是鲜有人烟的平谷，或是一些没有什么攻防措施依附其他大城而生的小城镇。所以宁国胜攻打鹿城，丝毫没有将兵马驻扎在武城的打算，而是全军到了鹿城之外，与武城也相隔了一长段距离。”

    成钰将话说得很是简单利落，想表达出来的意思也明显地很，秦卓只听着他开口的几句话，便是立马会了意，点了点头接着成钰的话，开口说道：“宁国胜的兵马这么多，需要的粮草和物资也多，大多都要从武城运送过去，十分地消耗人力物力，所以对于宁国胜来说，自然想要快速地结束鹿城之战，也才会如此连番的猛攻。其实对于我们来说，若是可以拖住战局，控制住武城到鹿城这一块儿的运送，或许可以通过断了明军的物资，来对付宁国胜。”

    张天达也是拍了手来，“秦老弟说得，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宁国胜现在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攻打鹿城上，他想要消耗我们的攻防，车轮战连番下来，也需要不少的兵力。那他放在运送上的心思，肯定算不得太多，我们要是能找到这运送线，给他断上一断，至少能让他三中一成的将士都吃不着东西。不管是削弱兵力还是拖延战局，都有利地很。”

    “只要能拖延得几分战局，或许、还是有希望的。”成钰点了点头，觉得秦卓和张天达说得都有着几分道理，“成飞一处司马南绝对放不下，我们也还有襄城和遂城的兵马，只是到底遂城是临楚边境，那儿的兵马，不是太容易能动得了太多。”

    成钰的眉头微微地颦着，加上陈温的兵马，其实他的手上，也有两万余近三万的兵马，若是全聚集起来和宁国胜拼一拼，加着这鹿城的攻防，定然是有胜算。

    只是，遂城毕竟是边境之地，他不能只顾着对抗明国，让遂城空虚容易让楚国钻了空子，所以遂城的守军，他不敢大动，其他的几城也留下了些许，剩下的那些需要在两地之间调动物资所用，是故这驻守鹿城的，却也不过一万余。

    但成钰明白，这鹿城定然是丢不得的，他已经休书前去襄城，若是再此番恶战下去，只能继续从襄城调兵前来。

    可一旦这么做了，就相当于投入了自己所有的兵力放在对付宁国胜上，一旦再输，他就再无翻身的可能了。对于这件事情，成钰心里谨慎地很，目前的他，还无法擅自确定地做出选择来。

    “只不管怎么说，稍加往后延着局势，倒对于我们来说，的确是有利的，若是还能让宁国胜断了粮草，或许在最后这两道防线前，还能够跟他拼上一拼。”

    成钰想着这些，神情也是正经着，只扫过了面前的一行人，便是在地图上点了点，接着开口道：“秦副将，你行事谨慎，这断粮一事便交在你的手上。宁国胜的人马在五十里防线外已经很多天了，若是能找到机会断他们一次粮，对于这几日的交战绝对有利。张副将，你身上有伤，先歇上个几日。如今五十里防线刚破，宁国胜的人想要猛攻到三十里防线来，调整休息调兵行动怎么也还需要个几日时间，若是秦副将的行动成功，到时候三十里防线的恶战，还需要副将你呢。”

    成钰说着，声音也是沉沉着，不慌不忙地向着面前的人吩咐好一切，“若是计划成功，或许能折上宁国胜不少兵马，我已经休书襄城，襄城援兵离我们不远，若是真的需要，襄城的兵马会很快来援助我们。所以鹿城这一战，我们拼尽全力也要将鹿城保下来。”

    如今的成钰早已和之前的他有着完全不同的风貌，从前他或许看上去更像一个谋士一般，作为李将军的幕僚，为他的战局和战况出谋划策。

    可是自从他当上了后北王之后，或许成钰自己不觉得，但在旁人看来，他已经慢慢地开始成长地有了一个君王的气魄。如今对于战局的分析和军员的调派，很多时候成钰已经开始慢慢地占据了主宰，而从前他一直跟随着的李昂，却退到了一旁，只是先由着成钰将话都说完，才慢慢的补上几句。

    战局的商榷慢慢地落定了下来，秦卓和张天达都是领了军令。接下来的几日对于他们来说，随时都有可能要迎着恶战，他们都必须做足准备。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话音好不容易落着，在成钰的书房里，成钰身后的位置上，忽的响起了一个带着几分犹豫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一下子吸引住了所有的人注意。

    只瞧着苏穆芸站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桌子前头来，开了口道：“后北王、将军，其实、若是秦将军这一次断明军粮草的计划能够成功，三十里防线处的交战，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只是不知、可行不可行？”

255 提出可行策，相助鹿城事

    谁也没想到苏穆芸会突然站了出来，这会子都是朝着她看了过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有了上次的城北军营萧鹏一事之后，这几日的商榷战事，苏穆芸都会跟在一旁，只是她毕竟是个女子，在军中又无甚官职，所以即便跟在一旁，却又很少会开口说话。

    李昂瞧着，看来是终于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其实对于城北军营一事，在场的几个都对苏穆芸的决策觉得有些钦佩，也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起来，这会子见着她开了口，秦卓便是先行说道：“不知王后有什么见解？大家都是分析战局，为复兴北朝尽着自己的力，可没有什么不当讲的，我等都洗耳恭听。”

    苏穆芸轻摇了摇头，模样还是要做足了，“秦副将言重了，哪里谈得上什么见解，不过是我自己的几分鄙见罢了。”

    她谦虚了几句，缓了几分语气，才借着开了口，“这几日我读了几本史书，古语有云，行兵打仗，胜者、天时地利人和，天不可控却可为之用，地难以该形却可利其行。而至于这人和，旁人只道、是为将领兵士百姓人心所向团而合一。可是读到了乌先生的一段，说是这战场人和，应也将军马顾虑其中。在战场之上，将士依附军马行兵打仗，上阵杀敌都多在马背之上，人马合一，才更能发挥作用，这也是乌先生提出战马训的理论依据之一。所以我也从乌先生的这一论据中想着，或许，要对付明军，还可以从他们的战马上下手。”

    “战马？”

    苏穆芸突然提出的这个观点，倒是有些出乎他们意料，确实大家的重点都放在了明军身上，谁会在这个时候考虑什么战马之类的。

    张天达肠子直，只听着苏穆芸绕了一圈文绉绉的有的没的，眉头蹙了蹙，便是开了口，“王后，若是有话不妨说得明了了些，这战马上下手，可是个什么主意？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乌先生所谓的战马训，其实多用在平日里训练战马让其更加勇猛无惧之上，好像并没有提及什么两军交战之时的事。”

    张天达在打仗上倒也算的上不错，但要是多再拐上几个弯，让他去理解就有些困难了。他按捺不住地开了口了，苏穆芸轻笑了一声，便也不卖关子地接着开了口道：“张副将说得的确没错，只不过我听着你们刚才所说的话，想着、若是真照后北王的计策，秦副将能够找机会断了明军的粮草，其实不光明军的那些将士会饿上些肚子，难以发挥最好的实力，那些个战马恐怕也会因此空腹饿肚。这人嘛，有着意志力即便是饿着却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马这些畜生就不一样了，他们原本就长途跋涉几经征战疲软不已，如今若是再让他们在饿着肚子的时候，往他们面前撒上些食物，恐怕就由不得那些明军去好生控制了。”

    苏穆芸的话音落了下来，在场的人听着，微微地愣了几分神，都是向着一旁的人看了看，眸子里头带着几分怀疑，觉得这主意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不可行之处。

    毕竟，那些个战马到底都是些畜生，怎么可能真的能把握住那些畜生在想些什么。把心思都放在了战马身上，也不知道是真的能有新的突破呢，还是徒废了心思，更分散了他们的精力了。

    苏穆芸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是有些犹豫，只是谁也难以真的说出了什么所以然了。毕竟，再怎么说，也是王后提出来的主意，可不可行的，总归也不是他们可以说了算的。

    大家伙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默，只秦卓侧了侧脑袋，终于还是先行开了口，“这军马最常喂得便是黄豆玉米，王后的意思是，两军交战之时，要在那些个战马面前撒上些黄豆玉米去，让明军的马闻了食物走不动道，便能因此影响明军的摆阵行兵？”

    秦卓算是将苏穆芸的话再简单明了地重复了一遍，一旁的另一个将领听着，也是狐疑地悠悠然开了口，“王后的这个想法倒是有些新奇，只是、却也不知是否真的可行不可行？”

    “尚有所谓鸟为食亡的道理，我只是觉得放在马的身上，应也是一样的，从前在苏……”苏穆芸自然知道不是那么好说服，想多上几分解释，原本想说着苏家村从前的那匹老马，可“苏”字刚出了口，又立马反应过来，顿了顿话语，才改了口说道，“从前在襄城，我也养过两匹马，这驯马之说也是用着马食来利诱其行动，吃饱了便是干劲十足勇猛无比，可若是饿着肚子，却是怎么都无法抗拒得了马食的诱惑。这畜生比不得人，食物当头，未必舍得下果腹。”

    “我觉得王后说得，未必不是办法。”书房里的气氛顿了顿，终于从桌子前头的地方响起了一个声音来，一员小将开了口，似乎很是同意苏穆芸的主意，“战马训这本书，我也看过，虽然大多上是记载训练战马上的事宜，但其实其中引经据典也提到过，确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过。记不得具体什么时候，但大抵上似乎讲着是在黄豆玉米上裹上香料更为诱人，以此吸引了敌军战马营的战马骚动破营。说起来，其实和王后的主意，也算得上是同出一辙。”

    这人的话倒像是真的给其他人喂上了颗定心丸一般，战马训这本书是行兵之道上十分有用的书，留下了不少好东西，据说在上头引用的故事也都是从史书上考据，真实发生的。那也就说，既然这种事情有着先例所在，便代表着它的确是可行的办法。

    如此下来，也有着几个人相继地点了点头。

    “若真有先例所在，此方法怕也是个可行之策，那明军的战马本就是一路长途跋涉而来，几次恶战之下，若是再因为粮草断了饿上些许肚子，怕是扛不住那些裹着香料的马食。”

    “没错，这畜生比不得人，没有那么多灵性，鸟尚且为觅食而亡，马也同样，恐怕未必扛得住，只是我们出战的战马需且喂上个吃饱喝足了才行。”

    “那是当然，若是这办法行得通，到时候的明军被那些畜生牵制，恐怕就只能任我们宰割了，人数上多过我们又如何，这些战马从辅佐变成了拖累，他们就难奈我们何了。”

    一时之间，大家伙都是点了点头。

    总归如今，宁国胜覆于鹿城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要靠着攻防尚且不是特别完善的鹿城去抗住三万多精兵的明军，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难上加难了。

    既然有能拿得出来的办法，不管是否有成效，都是值得一试的。

    成钰想着这些，看向了一旁的李昂，见着李昂也是轻点了几分下颌，便才是朝着面前的众人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开了口道：“我觉得这个办法的确可以一试，小乐，这些马食上的准备，就由你跟着王后去处理吧。”

    “是！”常乐立马站了出来应了一声，虽然经过了之前的事情，他多少不太愿意和苏穆芸过多接触，只是不得不承认，她突然冒出来成为了襄王之女，又当上了后北王后，的确是为后北王朝做了不少的事情。

    只单凭着这一点，常乐也不会太跟苏穆芸计较什么，只要、她不将心思放在了对付阿喜姐身上，常乐还是愿意认下她这个后北王后的。

    常乐应了下来，成钰又将目光放在了前头的秦卓身上，“秦副将，这办法虽是行得通，但这所有的前提却也要在于你这一次前往断粮之行能够成功才行，所以你一定要格外谨慎，趁明军还没有过多防备之前，断上他们一次粮草，对于我们来说，应也是够了的。”

    “是！臣领命。”秦卓拱了拱手，也立马是应承了下来。

    成钰没有多少什么，他知道秦卓的本事，是李昂手下人里头最为稳重的一个，这些个重要的事情交由到他的手上，应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他想着，眸子微微地抬了抬，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坚定了起来，话语更是沉沉的，充满了气魄。

    “诸位，我知道鹿城一战艰险无比，谁也无法预料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但既然我们都已经选择了这条路走到了如今，便更应该团结一致，继续勇猛向前。明军并不可怕，北明的第一战我们便挫伤了上千明军。如今，他们不过因为人数上的优势稍加压制于我们。但这一次，三十里防线处的一战，或许就是我们挽回胜机最好的机会。所以，我希望各位一定都要严阵以待，不可有丝毫的松懈，定要一举、挫伤明军！可记住了？”

    成钰的话字字珠珠，十分有利地落了下来，像是战鼓一般在在场的人心里狠狠地敲着，所有人看着成钰，都是齐齐的朝着他拱了拱手，“谨遵后北王教诲！”

256 心中终改观，得寸再进尺

    战事商榷近乎是差不多定了下来，秦卓和张天达几人都是领了军令退出了房间，房间内也只留下了成钰李昂和苏穆芸三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苏穆芸看着前头的李昂和成钰，走到了他们身前，微微地低下了几分身子，正打算也离开。李昂却是抬了眸子看向了面前的苏穆芸，轻笑了一声，唇边带上了几丝笑意，“王后今日，以战马训为例，想出对付战马如此妙招，实在是让老臣心觉佩服。”

    “王后谦虚了。”李昂虽然知道苏穆芸的身份，但自然因着苏穆芸对他们后北王朝的帮助，再怎么样也会帮着他们一起瞒着。

    总之，对于他来说，其实和其他人一样，苏穆芸对于他们的身份，就是襄王陈温的女儿，如今后北王朝的后北王后，自然该有的礼仪李昂也不会缺少。

    “王后的对策对于我们来说的确帮助很大，这一次若是秦副将这样的行动能够成功，想来定然可以利用王后提出的对策狠狠地挫伤一把明军，对于我们之后的战局也有利得很。”

    不得不说，苏穆芸这一个做法的确让李昂有些刮目相看，连他都没有想到可以从战马之上头做工夫，看来他之前让苏穆芸同这他们一起商榷战事的主意的确没错，他虽然不知道这丫头都经历了什么，但他要承认她的确变得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或许从前的时候，他会觉得阿喜那个丫头对于成钰的帮助会更大，但如今看来，或许留下这个苏穆芸，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这么想着，喉咙里的话也是溢了出来，“王后深明大义才思过人，是后北王朝的服气，后北王有王后的支持和辅佐，也让老臣倍感欣慰。”

    李昂的声音淡淡的，说出的这句话像是对着苏穆芸说的，却其实也是说给一旁的成钰听的。

    对于成钰、苏穆芸还有阿喜之间的事情，李昂虽然说不上太了解，可倒也看得明白了一些。成钰太过于挂念那个叫阿喜的小丫头，若是放在从前也就罢了，毕竟那丫头怎么说都是韩烨的后裔，留着北朝战神韩烨的血脉，手上又有着兵道之书，对于成钰的夺帝有着莫大的帮助。但如今呢，那丫头到了楚国，还差点就成了楚国的皇后，已经是近乎选择了一个和北朝对立的一面。而成钰迎娶了苏穆芸，当上了后北王，若是再留着这些无端的念头，只会是害己害人。

    他是亲眼地瞧着，即便如今他们已经大婚，可成钰一直以来都是多在书房过夜，鲜少会和苏穆芸接触，恐怕都是在因着阿喜那丫头在避讳着，如此长久以往，终究是会留下弊端的。

    只是，到底是成钰自己的事情，他也不好明说，只能点到为止，说出了话头来，才低了低下颌，退出了房间去。

    李昂一离开，只剩着苏穆芸和成钰在房间之中，气氛便忽然显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其实刚刚李昂的话，成钰听得明明白白，同样的话李昂也不止劝过自己一次，什么是得拿捏起的，什么又是该放下的，李昂明着暗着里不知道点了他多少次，成钰自然清楚他的意思。

    他也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他的确是有些冷落芸儿了。他们大婚之后离现在也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可是他留在芸儿房中的日子，却是屈指可数。他一直用着战事忙没有时间的理由，芸儿也毫无怨言，就这么承受着。

    其实如今这么想起来，他的确是太对不起芸儿了。就在这么一段时间里，偏偏自己这么冷落着她，她却还是一心为着自己着想，为鹿城的战事做了不少的事情，为他们排忧解难，省下了不少的麻烦。

    上一次城北军营里萧鹏的事也是，如今用马食对于战马的事情也是，都是芸儿在尽心尽力地帮着自己的忙。

    这些日子以来，她所为自己付出的，成钰没办法忽视。

    他想着这些，看向了一旁的苏穆芸，脸上的神情也是缓和了几分，终于开了口，打断了房间里头的尴尬气氛，“芸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成哥哥……”苏穆芸抬了抬眸子，眼角眉梢里终于是染上了几分笑意，她想等来成哥哥的一句对自己的肯定，实在是等得太久了。“成哥哥，你我已是夫妻，何必要跟我说这些客气话呢？你知道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只要我所做的事情能对你有利那就够了，根本不会有什么辛苦与否。”

    同样的话，苏穆芸已经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次，她也更不知道哪一次才能真的让成钰明白，能够体谅自己对于他的感情。

    她只能坚持不懈地这么做着，只希望着有一天，自己真的能在成哥哥的心中，彻底地取代阿喜的位置。

    倒也算是有回报，这样的坚持，让成钰一直看在了眼里，如今看着苏穆芸，也无法像之前一般说得出那么狠心的话来。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今也真的不一样了，毕竟，她也是自己明媒正娶过来的妻子，更是代表着襄城代表着襄王，怎么、都该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成钰想着这些，微微暗自地叹了一口气，越发地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和苏穆芸相处得很，更不知道，自己如今对阿喜的一味等待，又到底是不是还有着意义。

    他唯一明白的是，或许，他真的该对苏穆芸的态度改变一番了。

    成钰神色淡了几分，声音也缓和了不少，“芸儿，其实你的心意，我心里都明白，也都记在心里。只是鹿城战事繁忙，有太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或许很多时候，便会冷淡了你，也望芸儿你可以多体谅我。但是……”

    成钰说着，话语微微地一顿，唇角一松便是抿出了一丝暖暖的笑意，“但是芸儿你放心，你既然已经是我的妻子，这个身份在这儿，便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改变，你不必因此担心。对于我来说，不管我心中是否还像从前一般将你当成我的妹妹，都无法否认，如今我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成钰的话虽然依然是说得委婉了些，可这最后的一句，对于苏穆芸听来，却是让她心中的弦似乎彻底地拉开了一般，脸上的欣喜神情都有些遮掩不住。

    她弯起了几分眸子，看向了面前的成钰，想上前挽住他，手伸了伸，终于还只是放在了身前，“成哥哥，芸儿真的没有想到你心中会这么想，芸儿实在是太开心了，成哥哥放心，我一定不会多想的。我知道鹿城战事告急，如今我们最重要的也是要将心思放在鹿城上，所以成哥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多想什么，只要能是帮到成哥哥的，我都一定会尽力去做。”

    “好了，芸儿。”成钰笑了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有时候，他真的会觉得，比起阿喜来说，芸儿更要体贴细心，也更要明白他的心情。

    只是有时候，芸儿实在把太多的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了，若是她能多将心思放在自己那或是其他事情上，或许也不会给他那么大的压力，让他总是觉得无所适应了。

    “我们就不说这个了，今天也有些晚了，你就回房吧，若是秦副将这一次的作战成功，过几日鹿城也有的是事情要忙，你别过多操劳自己了。”

    “好。”苏穆芸抿了唇角，有些娇羞地低了低头，轻点了一下下颌。

    她的步子想朝着门外迈了开去，只不过微微地顿了顿，却不知怎么的，还是再次抬起了头来，看向了面前的成钰，鼓着勇气开了口道：“成哥哥，我先回去了。只是，这几日你操劳过度，要不要、晚上到我那儿去歇息着，我给你熬一点安神解疲的汤羹，休息好了，才更好地面对鹿城的战事啊。”

    苏穆芸心中踟蹰了一下，终于还是将心里的话问出了口。

    或许，人就是这样，原本的她只想着让成哥哥的心里能够有看到她的位置就够了。可是，她听着成哥哥的那句话说出了口，听着他告诉自己，不管从前如何，他们如今都已经夫妻的话，她便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得寸进尺着。

    是啊，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名，为什么，就不能有夫妻之实呢。

    大婚的那日，他们掀了盖头，喝了交杯酒，可最后他却还是离了婚房而去，之后的这段时间，即便成哥哥去了她的房间，却也依旧相敬如宾，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么久了，她即便嘴上什么话都没有说，可心里却无时无刻地不在想着，想着可以什么时候，真正成为成哥哥的女人。

    更或者，可以为他生下一个儿女，她便真的是足够了。

    所以，她听着成哥哥终于肯往后退着一步的时候，她便实在忍不住地向要再往着前头走上一步去。她的话问了出来你，微微咬了咬下唇，一眨不眨地看着前头的成钰，只默默地等着他的答案。

257 粮草遭偷袭，明军再定策

    她就这么问着，看着成钰满眼的期待，连拳头都是禁不住地悄悄地握了起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气氛就这么静默着一会儿，成钰微微低了几分眼睑，一直还是没有开口。就这样的沉默，让苏穆芸的情绪终于低沉了几分下来，她唇边的笑意松了下去，暗自地哼笑了一声。

    这么久的沉默，其实成钰心中的答案，苏穆芸已经清楚了几分，虽然希望落了空，可到底这样的失望，也已经经过了那么多次了，苏穆芸早已习惯，也不会有太多的异样。

    她正打算开着口给自己也给成哥哥一个台阶走下去，只是她却丝毫没有想到，还不等她的话出了口，面前的成钰却终于是抬了几分眸子来，看着自己轻点了一下下颌，声音虽然低得很，可却还是清晰地落到了她的耳朵里。

    “好，确实有些累了，你着手去安排吧，我随后就去。”

    那个“好”字，在如今的苏穆芸心中听来，简直就如同天籁之音一般，她的神情一下子张开了来，脸上的神情兴奋不已，好似又回到了那一天，她踏着红布铺好的路，一步步地走向他们的大婚一般。

    所以，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吗？她终于等到了成哥哥对她放下了心结，愿意去接纳容纳她的一天了。

    苏穆芸心中兴奋，哪里还能说得出其他的话来，只忙不迭地点着头，连连地应了好几声，“嗯嗯，那我现在就去准备，我现在就去。”

    她说着，重重地喘着气，再是看了成钰一眼，便是退出了房间去。

    随着苏穆芸的离开，书房的门慢慢地关了上来，成钰看着苏穆芸的身影离开了去，脸色终于才是慢慢地沉了下去，柔煦的神色不再，依然还是之前一般冷冷的神情。

    他低下了眼睑来，看着手上头的文书，却也发现竟然连看下去的心思都没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芸儿问出那句话代表的意思是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下来，或许换做从前，他依然还是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辞，能拖延便往后拖延着。

    可是方才的时候，他看着芸儿脸上期待的神情，犹豫了那么久，却终于还是放下了几分软来。

    或许，真的是因为李昂的几句话起了作用，或许、他是真的有几分被芸儿这段时间来做的事情所感动了。更或许，他只是知道，其实不管他怎么想要将这件事情往着后头拖延着时间，他都无法否认，芸儿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妻子，早晚、他都无法避免这样的事情到来。

    不管是他，还是后北王朝，都需要着、他这么去做。

    成钰想着这些，终于还是微闭了双眼，一丝长叹从他的唇角边，就这么溢了出来。

    ……

    鹿城的战局随着五十里防线的攻破，已经如同箭在弦上，火烧眉睫一般情况紧急了。宁国胜简直就跟不用休息一般，五十里防线一攻破，他便着手带着人马往着三十里防线的地方逼近，一待兵马聚齐，便是开始轮番攻防，打得三十里防线的将士已经快要没有回击之力了。

    但也好在五十里防线着实是因为一百里防线吃了亏，这一次谨慎得很，虽然防线破了，但好歹没有太多人马死伤，防线一破，也立马是投入到了三十里防线处和那儿的将士一起抵抗明军，倒也勉强地撑着过了好几日。

    秦卓自然是一门心思地准备着断粮草的事情，这一次鹿城大战，粮草一事，或许他们目前最有希望的转折点了。后北王和将军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到他的手上，他自然不能出任何的纰漏。

    秦卓已经轮番派了好几批的探子前往武城到鹿城中间的必经之路蹲守，探查前头的消息，也终于是让他发现了明军运送粮草的踪迹。这一次明军从五十里防线一路攻到了三十里来，持续了这么长时间，军营之中那么多人，必然要消耗大量的粮草和物资，尤其上一次先行军的粮草，还让他们烧了个尽，剩下的也全都撂回去了。

    所以这一次的粮草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极其需要，只是对于秦卓来说，十分幸运的是，这宁国胜一心求胜，想要尽快地夺取鹿城，心思都放在了攻打鹿城防线一步步逼近鹿城之上，对于这后头的粮草运送，宁国胜却是松懈了不少下来，倒也是给了秦卓机会。

    在三十里防线的地方，李昂补派了些许兵马在上头，不会因为兵马的分散而让宁国胜产生怀疑。秦卓便带着一部人马从山道后一路绕道过去，绕过了明军大营，避开明军探子，到了明军和武城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秦卓做足了准备，而明军那头却是过多的防备，一下被秦卓逮了个正着，在必经之路上埋伏于明军，再次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宁国胜的精锐兵马都放在了前头的攻打鹿城之上，这后头负责运送粮草的人马，自然是比不得秦卓特意带过来的精锐骑兵。

    并没有费上太多的功夫，明军粮草出了问题的消息，便已经一路地传到了明军的大营里头。

    宁国胜一拍桌子，已经愤愤然地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一干官员，眉头都是紧紧地蹙到了一起，“该死！你们这群废物！一个坑里还能栽上个两次？竟然半个月时间内，给北朝军偷袭了两次，还两次都让他们成功？这件事情的，你们打算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将、将军……”被宁国胜骂着，前头的一个将领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额头上冒了一头的冷汗，连说话都是支支吾吾的，“将军，如今所有的兵马都放在了攻打鹿城之上，这、这负责粮草一块的确是疏忽了，属下、属下这就再次联系武城，会尽快将粮草补上、会尽快补上！”

    “疏忽？”那人的话音落了下来，宁国胜却是丝毫好似没有听到后头的话一般，只侧了侧眸子，“你的意思是，是本将军将精力都放在了前营之上，所以才会疏忽了粮草的运送是吗？合着是本将军不敢在夺取鹿城一事上操之过急，合着都是本将军的错了是吗？”

    宁国胜也是的确发了脾气，这一句话落下来，给那人吓得只差没直接跪到了地上，脑袋都已经低得快要找不着了，“将军！属下不敢啊，属下不敢啊！是属下无能，才让北朝军钻了空子，属下、属下愿以此谢罪。”

    “哼，你的人头，还真不够那些粮草值钱。”宁国胜摆了摆手，看都懒得再看上他一眼，“先拖下去，打上个二十军棍，打死了是罪有应得，没打死便算你罪不至死，留着一条命给本将军好好地将功补过！”

    “是！”宁国胜的话音落着，营帐门口的士兵立马是应了一声，将那人拖了下去。他更也是无话辩驳着，只是磕着头谢着不杀之恩，被一路拉着出了营帐。

    那人的声音离了开去，宁国胜的眸子才是看向了一旁其他的人，沉了几分语气下来，有些不悦地接着开口道：“这一次的粮草运送，剩了多少回来？”

    “回将军，运送粮草的人倒是活着回来了数十个，粮草、却是一点都没有救回来。”

    “废物！都是废物！粮草都没了，留着他们的命还有什么用。”宁国胜咬了咬牙，脸上的愤怒神色简直是遮不住。

    如今鹿城的五十里防线也破了，三十里防线虽然顽固，但也再抵抗不了多长时间，如今正是他们一鼓作气一道将鹿城拼下的大好时机，却在这样的档口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上次让北朝军烧了他们先行军所有的粮草，如今从五十里防线一路到三十里防线这儿，也的确是消耗了他们太多的粮草和物资，这几日的用食火头营那儿也已经几次禀告，早已在缩减使用，需尽快补充粮草来，若是再将他们粮草这么一断，恐怕那些个将士都要饿着肚子上战场了。

    这对于打仗时候的士气和勇猛，可有着太大的影响了。

    宁国胜心中恨恨然，隔壁营帐里头的那个罗运，因着上次的事情早就对自己不满得很，如今正是愁着找不到什么能够诟病自己的地方，这粮草的事情要是没处理好，估摸着不知那老不死的要怎么个拼凑一番奏本弹劾自己了。

    偏偏这个时候出了事情，宁国胜还真是烦闷得很。

    下头的人听着他的话，都是提心吊胆着，好不容易才站出来了一个，拱了拱手开了口来，“将军，如今军中粮草告急，看来得尽快通知武城再次运输粮草，这一次或许得加派人手，以防北朝军再度偷袭。若是他们再有行动，也要趁机反打一番才是。”

    “的确要尽快从武城运送粮草过来，但是光要等着他们的，实在是太费时间了。”

    宁国胜点了点头，又立马摇了摇头，“不行，北朝军这么做不就是想要拖延战局，让我们不得已停了交战先将精力放在粮草上吗？本将军偏不，这三十里防线，必须给我拿下来！”

258 不改攻城意，两军重交锋

    宁国胜的声音穿透了整个营帐，他的话音一落，营帐里的人都是朝着他看了过去，却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十分狐疑地便是向着宁国胜开了口，“将军，您的意思是，还要打？”

    “将军，如今粮草缺紧，大家伙要熬到另一批粮草到了大营，可还得要上好些日子呢，剩下的那些个口粮都得缩减着用，估摸着这些时间将士们都是要吃不饱的，这吃不饱的怎么上战场打仗去，属下以为，还是等粮草到了再为行动地好。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是啊。”此起彼伏的声音都是起着，大多数人都觉得宁国胜的这个决定，确实是有些仓促了。这战场打仗，将士的体质和力气都是基础，这基础都不稳了，谈何行兵。

    宁国胜的做法，总归是有些过于求成了。

    只是，偏偏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却似乎是笃定了神情，无论前头几个人说着，他的神色却没有多少变化，依旧是紧紧颦着神色，扫了面前的众人一眼，语气上也是冷冷的。

    “如何不行？北朝军这么做不就是想要拖延我们的战局，若是本将军真的如了他们的意，岂不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宁国胜冷哼了一声，上次先行军的事情让他动了大怒，如今更是恨极了鹿城的那帮北朝军，本就恨不得早点将这些逆贼给解决了，也免得要夜长梦多。却没想到如今给他来了这么一茬，宁国胜心中自然是不忿得很。

    “粮草缺紧又如何？别忘了，这些个粮草不仅仅可以等到武城那头给我们送回来，同样、也可以从北朝军手上夺。更何况，若是要等武城，恐怕要的上一段时间，但三十里防线可就在我们跟前，他们在这儿镇守防线自然也用得上些许粮草和物资，尽快在短时间内将三十里防线夺下来，照样可以为我们补上缺紧的一块。”

    “可是将军……”

    “没有什么可是。”那些个人还想劝着，宁国胜却是眸子一睁朝着他们看了过去，凌厉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地扫过，让这些个人都是被震得说不出二话来。“想必你们心中都清楚，明国如今内忧外患，楚国虎视眈眈，五叶城成飞也是野草未尽，分了皇上不少心去对付。所以鹿城如今的情况，拖得越是久，对于我们来说就越不利。到时候就算鹿城真的拿下，恐怕平阳城一处也会因为鹿城分散走了过多兵力而失守五叶城。如此，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宁国胜知道，这成钰再怎么说，就算把鹿城襄城所有的兵马都加起来，也不过三万之数，想要夺下鹿城，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宁国胜并不觉得这一战会有其他的什么结果。

    但他若是要任由鹿城的战局就这样僵硬下去，那恐怕就要平白地给平阳城和其他几城带去不少的压力了。

    宁国胜不想出现这样顾此失彼的情况，他想来如今李昂和成钰他们给自己来了这么一茬，恐怕也是因着其中原因。

    他若是不想被李昂牵着鼻子走，就得正面跟着他们斗到底，总归粮草这东西，从李昂那儿抢来，也没有丝毫区别。

    宁国胜想着这些，神情也是坚定了不少，声音里更是带着几分毋庸置疑的语气，“好了，这事就这么决定了，鹿城的战事绝由不得拖延，各位若是再有异议，将来延误了军机影响战局，这罪名、各位准备由谁来抗呢？”

    “这……”

    宁国胜将压力施了下来，那些个下属们哪里还敢开口说什么，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去平白无故地担什么延误军机的罪名，宁国胜是这一次伐北的主帅，自然也只能服从于他的。

    如此想着，便也都是齐齐地朝着宁国胜拱了拱手，不约而同地应承了下来。

    宁国胜见着没有了什么不齐之声，也才沉了几分语气，往着下头吩咐了下去，“陈明若是没被军杖打死，你、同他一起带兵回武城继续运送粮草，这一次若是再有丝毫的失误，你们也不必找其他理由，提头来见。”

    “是！”

    “吩咐下去，让火头营的人多作筹备，一定要让粮草撑过这段时间，各军各营的互相补给，实在不行、可以在马食上缩减一部分。这周围数十里地方应该也有村落小镇之类的，派一小队人从这方面着手一下。”

    “是，属下去通知各营的火头营。”

    “还有你们两个，通知下去，这几日不得放松任何对于三十里防线的攻势，各军车轮战轮番消耗，五日之内，我要越过三十里防线，看到鹿城的城门！”

    “是！”

    ……

    宁国胜毫不犹豫，决定好了事情之后，便是将应对之策一条条地吩咐了下去。如此，宁国胜的那些个下属自然也是不敢再多生出什么话来。

    毕竟宁国胜已经将之后的一切都下了军令，粮草之事也大致想了几条应对之策，只要保证了将士们不会因着空腹而损失斗力，或许这样的想法也未尝不可。

    何况之前他们对于三十里防线已经开始过些许攻势，虽然比起之前两道防线的确是谨慎许多也多了不少防守的兵马，但其实没有像鹿城这样坚固的城墙挡着，三十里防线也很快就能够被攻破得下来。

    这么想着，他们也终于是都一一地点了点头，不再犹豫领了军令应承了下来。

    就这样，即便明军在粮草上再次受挫，可是攻城的步伐却是丝毫没有因此停步下来。

    明军这头各军营的火头营已经是想尽了办法，各营将剩下的粮食平衡好，算着日子缩减下来，不得已地也只有将没有调拌还是干净的原本喂马的食物也掺和进去一些来，再之后的，便是要靠着从周围的村落小镇之中去取来了。

    就这样各方想着主意，倒是也稍稍地维持了些许下来。攻城的步伐也依旧是密密麻麻着，只是宁国胜丝毫没有想到，他用来对付北朝军强抢粮草一事的对策，却偏偏是正巧落入了李昂他们的圈套之中。

    这样的粮草调动，各营的将士尚且都有些食不果腹，就更别提那些个战马们了，一个个因为肚中饥饿而变得有些气势低沉，再不如之前一般提的起劲来，跑也难以跑得太多，马蹄也更是不甚之前一般灵活。

    倒是北朝军却是越战越猛，大有一番要反攻明军反败为胜之感。如今交战了两次下来，明军的气焰都降了大半，若不是占了人数上的优势，恐怕折损都要超过北朝军了。

    原本看着已经是摇摇欲坠的三十里防线，如今竟然好像又坚固了不少。

    这样的情况让宁国胜越发暴怒起来，他加派了人手继续对着三十里防线的猛攻，想要靠着这一次一举将这防线破了，直接杀到鹿城城门而去。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加大兵力的，却也远远不止他一个人。

    成钰这一头，李昂一直关注着三十里防线处的动静，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是让已经休息好了的张天达和常乐一起，领着手下的兵马带着苏穆芸为他们准备好的掺了香料的黄豆和玉米粒，一起向着三十里防线而去，帮助防线处的将士一起对抗明军。

    虽然他们已经想好了主意，但谁都没有用过，也不知是否真的奏效。只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在粮草上的做的手脚，的确是对明军起了几分作用。

    如今张天达和他们再次交战，也能明显感觉得出来，早就不如在五十里防线处时的勇猛。

    张天达手臂上的伤也好了个大概，如今自然是一展拳脚的时候，领着常乐他们便是毫不犹豫地迎着宁国胜的兵马而去了。

    张天达看得出来，不仅仅是明军，连那些个战马也都是一副的萎靡模样，看来这几日的确没给它们饿了个够呛。这宁国胜，为了打个胜仗还真是不择手段了，这手下的人跟马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要尽数地压榨干净了。

    却不知如此冒险，可是有可能让他从此便一败涂地的了。

    张天达想着，也省得多跟他们多作纠缠，下了命令下去，下头的人领了军令，冲到了最前头的先锋军解开了原本挂在了马背上的袋子，这被香料裹着的马食便是就这么撒了一地下去。

    那些个明军也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着那些个北朝军的动作，才瞧着他们今日的确是与往日不同，马背上都绑着布袋，还没开始打呢，布袋上头一松，里面的的东西咕噜噜地都掉了出来，香气便是扑在了鼻子上。

    这哪儿跟哪儿啊，明军的人都彻底蒙了脑袋，哪里想到有人上场打仗竟然还会随身带着这么多干粮之类的。

    但很快，这些明军，就明白了北朝军到底在搞的什么把戏了。

    那些个马食被撒了出去，香料散发了出来，有些个明军闻着都只觉得肚子都要被闻饿了，就更别提他们屁股下面的战马了。

259 明军败象露，追杀主将人

    明军的战马原本就因为这些日子以来长时间的跋涉和作战，早就有些疲软不堪。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如今明军的粮草被断，马食也是被削减了大半，几天下来更是饥肠辘辘。

    畜生可比不得人，人尚且能够自控，畜生却不然，这些个马食撒了下去，香味散发了开来，那些个战马被香味迷着，根本管不住这饥肠辘辘的肚子，一下子就乱了套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打仗的功夫，全都弯了脖子只顾着吃地上的马食。

    脚下的步子也不走了，脑袋都不扬了起来，活生生将背上的明军暴露在了北朝军的剑下。

    这些个明军也终于是明白北朝军的计策了，一下子有些慌了神，都赶紧是拉紧了缰绳。但他们的力气哪里拼得过这马，是怎么掰也无法将他们的脑袋从食物的诱惑里拉出来。

    没有了这些战马的配合，明军的战斗力直线下降，原本摆得齐整的阵型，这会子就好像成了无头苍蝇一般，哪里还管得上什么打仗不打仗的，没被这些为了马食简直近乎疯癫起来的战马掀到地上都还算是好的。

    就这种情况下的明军，饶是军队的人马数量要多过北朝军太多，却也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在这些早已吃饱喝足的北朝军战马和勇猛无比的北朝军面前，被自家的战马牵着鼻子走的明军，早已经没了什么还击之力。

    那些个冲在最前头，原本还想着尽快结束今日的战斗，夺下这鹿城的三十里防线，抢了北朝的粮草，或许尚且还能让他们温饱上几分。如今去哪里想的，却竟然钻进了北朝军的圈套，别说根本无法跟他们打起来，就算是想要回马逃跑，那些个战马也压根不听他们的指挥，只顾着埋头填饱自己的肚子，你让他们背上的明军将士，活生生的成了北朝军的靶子，成了这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了。

    不过是短短的时间之内，明军的先行部队已经是被搅成了一趟浑水，如同手无缚鸡之力一般，被北朝军杀了个痛快，几乎是没留下什么活口来。

    后头的明军，见着前头的情形，一时之间未想出什么应对的方法来，阵型也已经完全被打乱，只能暂且回马撤退，不敢跟前头的北朝军再有正面的对抗。

    只可惜北朝军却似乎不打算就这么见好就收，杀了明军的先行军，依旧还是紧追不舍地一路赶上了后头的明军，跟红了眼一般的见人就杀，根本不打算给对方留下一点活口。

    张天达更也是，他手臂上的伤其实也算不得有多重，活生生的让将军扣下休息了那么些时间，早就已经让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如今好不容易又有了机会，到了战场上来，他自然得好好灭灭这明军的威风。

    尤其，他也清楚地知道，明军和北朝军的这一战，对于他们来说至关重要，或许是唯一能够让战局有所转折的机会。

    明军的兵马人数多过他们太多，宁国胜又毫不留情地不给他们丝毫喘息的机会，就利用人数上的优势，给他们来了一个车轮战，轮番地消耗他们防线上的兵力，导致他们的攻防一步步的被破坏，从一百里防线的地方一路退到了如今的三十里防线。

    其实他们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若是再让宁国胜继续地再这么攻城下去，其实攻破鹿城，对于他来说也许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而他们这些北朝军，若是想要能够守得住鹿城，弥补上在人数悬殊之下吃的亏，就只能凭靠着如今的一战了。

    秦卓这次从后方断粮草断得很是成功，抢走了明军不少的物资和粮草。宁国胜又这样，毫不松口继续紧逼着自己的将士轮番攻城，在这样的粮草消耗之下，他们的将士和战马势必都是吃不饱的。

    宁国胜的确是冒了一个大险，不打算因为粮草被抢走的事情，延误了军机拖延战局。或许也是因为他对自己领的兵足够自信，不觉得食物上的缺欠和身体上力气的疲乏会对上场打仗有过多的影响。

    但他依旧还是忽视了，不管他对他自己领的兵有多么的自信，可在他领着的这些将士胯下的战马，就不是他足够可以操控得了的了。

    如今的明军将士，已经成了一团又一团的无头苍蝇，也不管拉不拉得动身下的战马，只能一股脑的紧着往身后的地方撤退下去，有的将士甚至只能弃马逃跑。

    明军的阵型早已经成了一团散沙，落在后头的都已经成了北朝军的枪下亡灵，即便是那些多跑了几步的，却也有不少没有躲过这混乱的战马，被马蹄践踏而死。

    这一战，光是张天达所见之处，就已经可以看见满是明军的尸体，他们从一开局便已经取得了全盘的胜利。

    只是，张天达却知道，即便如此也还是不够的。

    同样的战术只能用一次，过了今日宁国胜吸取教训，一定会暂停战局稍作休整，等到他们的粮草和物资都可以补齐之后，再行攻打鹿城。

    所以若是他们这一次不能够狠狠的挫伤一把明军，杀了他们几个明军主力或是损上他们数千兵马的，等到时候今日的机会错过了，战局还是会回到从前一般。

    今天是他们将战局转折的唯一机会，张天达绝对不可能让它轻易错过。

    他领着手下的人马，一路拼了命的向明军杀了过去，杀了几近所有的先行军，也丝毫不放弃的继续追赶着。只要在他们明军的大营的人前来援救之前，他们都有继续杀明军的机会。

    连常乐今儿个，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杀了多少个人了，他跟在张天达身后没有多远，张天达没有说撤，他便丝毫没有停下的念头。

    只是张天达一旁的一个手下却是开了口，“副将，我们还要继续追吗？再往前头追上不远，恐怕明军大营里头的援兵就要到了。”

    张天达眉头微微地颦了颦，“该死的，这帮小兔崽子撤得也太快了。人虽然是杀了不少，可是好像没有几个太有用的，都是一些小鱼小虾，恐怕破坏不了多少明军的战局。这一次出战宁国胜派的是自己的得力副将孟术，这孟术算得上是宁国胜的左膀右臂，若是能杀了这个人，到底是能折了宁国胜的一只手，可没想到这孟术逃得还真是快。”

    这出战的将领自然不是那些个普通的兵士便能比得了的，他们的战马都是饿着肚子空腹上阵，但孟术的战马却还算是吃饱喝足了几分，也是孟术精心挑选出来的上好良驹，自然也不会落入到北朝军的这个圈套里头。

    明军的阵型一乱，已经呈现出败象之时，孟术便毫不犹豫，不打算对北朝军做无谓的抵抗，只立马是下了命令，让全军撤离。而他自己，也在自己身边亲兵的保护之下，向着军营的地方撤了下去。

    其实这一次张天达也和他交战了，这孟术有两下子，还从张副将的手里逃脱了开去，这会子已经被护得跑得有些远了。

    着实可惜，否则的话，即便杀不了那么多兵马，只拿一个孟术来换，或许都算是有几分值得。毕竟如今明军营中，宁国胜和罗运的人两相对抗，宁国社送给你手上能用的亲信亲将并不算多，少一个孟术，便少了不少的威胁。

    常乐听着张天达的话，看着前头不远处的身影，眉头轻挑了起来，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副将，前面还能追上一段距离，小乐请令，让我带着一部分从右边山道包抄过去吧，定能在前头堵住孟术，拿了他的人头，这一次大战，我们也算不亏了。”

    “你？”张天达眉头蹙了蹙，“要从敌军中部突进去，可有点冒险啊。”

    “放心吧副将。”常乐却是摇了摇头，心中有十足的把握，“明军的阵型已经全散了，这会子他们都只顾着逃命呢，掀不起什么浪来，何况那些战马都没有什么战斗力，还奈何不了我。副将，若是想要杀了那孟术，这是最好的方法了，副将就请放心交到小乐的手上吧。”

    常乐的语气坚定得很，张天达看着前头的孟术，倒也缓了几分神情。常乐倒也没说错，如今的明军早就没有什么还击之力了，也不算得上过于冒险。

    何况，若是能拿下一个孟术的人头，对于他们这一次大战，的确是有利得很。

    这么想着，张天达也是不再犹豫，一点下颌，“好，小乐，你这就带人从右侧包抄过去，我领兵继续追，我们在前方汇合，围堵孟术。不过、若是再过了二十里地还未曾追到，便立即撤回、不能再过鲁莽。”

    “是！”常乐眸子一弯，高声地承应了下来，也不再犹豫，唤了手下的兵马，便是领着他们一路从右侧迅速地包抄了过去。

    他早说过，一定要做出一番成就来的，这一次，他一定要拿这个孟术的人头，要报答后北王、将军和张副将他们的栽培之恩。

260 罗运踪迹现，转战抓俘虏

    明军已经是一败涂地，阵型如同一盘散沙一般，即便孟术在身边的亲兵的保护之下逃了出去，但因为阵型已经散乱，那些其他逃亡的将士也都是逃得步伐匆忙，相互之间都是有了不少阻碍，所以孟术带着人撤离的速度并不是很快。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张天达在后面追着，常乐带着一部分人马从右侧绕了过去，速度比孟术自然是快了许多，很轻易地便是和孟术的距离拉平了起来。

    他如今在张天达身边当一个协领，算得上有几分官职。虽然年纪的确不大，但是和明军的这几次交战下来，常乐勇猛无比，杀了不少的明军，这些都是大家伙看在眼里的，所以对于常乐其实他们心中还是有些服气的。

    只不过，常乐倒也没想到，还没等他们追上孟术，眼光扫过之间，竟然瞧着右方远处的几个小山坡上，有着一行明军的痕迹，一路往着右边的小镇方向而去，似乎并不是上战场打仗的明军。

    那儿离明军的军营也不算太远，却也不知道这行明军，是出了大营往着何处而去了？

    常乐心中十分疑惑，总觉得那行明军不简单，只是这时候却也不能擅自离开，他想着，便是迅速吩咐了自己身份的两个亲兵，让他们离了战场往着那行明军的方向去探查消息，自己则是继续带着剩下的人，配合张天达的行动。

    常乐带着那些个亲兵，一路赶到了孟术之前，便是毫不犹豫地吩咐了下去，从明军中部包抄了过去，一路也不求着能杀得了多少明军，只尽快地赶到了孟术的前头。

    那孟术撤退的速度被周围的将士拦着，哪里赶得上常乐从一旁追的速度，没多久被他超过了去，让常乐带着人一路杀到了他的面前。

    常乐也带了不少人来，轻松地便能解决孟术身边的那些因为座下饥饿而毫无战斗力战马的亲兵，团团地将孟术围了起来，不过眨眼功夫，便和孟术的人打到了一起。

    常乐知道这孟术既然能成为宁国胜的左膀右臂，自然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武功上不能小觑，好在常乐并不强求只靠着自己的人便能够将孟术抓了下来，他们要做的，不过是简单地拖延住孟术的步伐，等到张副将的人赶了过来，两路围堵，这孟术就算马术功夫再好武功再高，也是插翅难飞。

    孟术也看出了常乐他们的想法，让亲兵护着自己想要尽快地从包围圈中逃出去。

    只是没想到，面前的这些北朝军，却似乎根本没打算跟他们硬打，只是堵在了他们前头，轮番地跟自己作战，既难以伤着他们，又更难从他们的包围圈中逃出去。

    眼见着身后那北朝军的大部队已经是越来越近，孟术不得不承认，这一战，他是真的败了。

    他们在粮草上吃了大亏，原本就打算在这三十里防线的地方，把他们自己吃的亏再补回来。是故宁将军这一次派出了比往常更多的人马，也让自己领兵前来作战。

    但孟术哪里想到，北朝军正面打不过他们，竟然用上了这么卑鄙阴险的手段。这战马无法控制，到了那些诱、人的食物面前，两军交战的战局就只能被北朝军牵着鼻子走了。

    才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孟术就已经亲眼见着那些北朝军杀了不少的明军，他已然是当机立断地下了撤退的命令，否则的话恐怕要损失更多的人马。

    只是他依旧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是被这些北朝军给追上了。

    如今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孟术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回天之力了，连抵抗的功夫、都是弱了下来。

    常乐眼瞧着张副将的人马靠近了过来，知道撒下的网也是时候收起来了，正想着让手下的人猛攻孟术将他拿下，却没想到还没开口呢，一旁两个士兵却是飞快地骑马，朝着他冲了过来。

    正是刚刚常乐派去探查消息的两个人。他们只到了常乐身边，两个人都是一脸的兴奋神情，还不等常乐开口，便是先行说道。

    “协领！有大消息！刚刚我们在右边道上看到的坡上的明军，是罗运的人，护送他去右方的小镇上取粮的！”

    “罗运？”常乐听着他们的话，眸子微微一睁，哼笑了开来，“你们是说，司马南身边的那个红人兵部右侍郎、这一次明国伐北大军的监军、罗运？”

    “回协领，正是他！”那士兵也是丝毫没有想到，原本是冲着孟术而来，却竟然能意外地发现罗运的痕迹。跟罗运比起来，抓上十个孟术恐怕都比不了。“协领，如今明军之中十分缺粮，要从武城再次运粮过来需要不少时间，所以明军派人一直在附近的山镇和村落中搜刮物资，只是没想到、连罗运都出来了。协领，我们赶紧报告张副将吧，说不定、除了孟术之外，我们还能再抓到一个罗运，那就真的赚发了！”

    “对，没错。”常乐也是兴奋了起来。

    这可不就有意思了，他常听成大哥和将军说过，在明军军营之中，唯一能够牵制宁国胜的就是这个叫罗运的人。

    这一次他们出战，原本想的就是靠着这次机会，能够尽可能的消耗明军的人马和战斗力，杀了或是俘虏上几个明军的头领，能够牵制几分明军，都能对他们接下来的战局有着十分有利的作用。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拼尽全力都要将孟术抓了下来，可是没想到，如今连罗运都送给了他们跟前，若是能够抓住他，这个司马南身边的红人，可实在是比孟术要有用多了，绝对能牵制住宁国胜和整个明国大军。

    只是，他又稍加想着，却是立马颦起眉头摇起头来，“这罗运，我们一定得抓住。如今是鹿城大战转折的唯一时机，任何能够逆转战局的机会，我们都不能够错过。但是，要等到副将他们来恐怕是晚了点，若是罗运他们回到了大营，我们去再多人也来不及了。不行，等不到副将来了。”

    “协领，你是想？”那士兵听着，神色沉了沉，也听得出来常乐的意思。

    只是，常乐到底还只是一个协领，没有上头的军令擅自行动这种事情怎么都说不过去，更何况，罗运那儿离明**营并没有多远，风险性太大了。那士兵即便也有着想要抓住罗运的冲动，却也还是不敢贸然附和，只是有些狐疑地看向了常乐。

    其实常乐心中也是有些迟疑的，但很快又立马是烟消云散。

    他清楚的很，那儿离明军大营可算不得远，若是真要等到张副将来再调兵前去，恐怕真的会耽误时机让白白的好机会溜走了。总归孟术这儿、已经是成为了囊中之物，或许、他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的。

    常乐这么想着，也立马坚定了几分自己的念头，便是点了点头，“没错，不必等汇报副将了，你们两个，再领上二十人，跟我一起去追击罗运，其他的人，继续围堵孟术，配合张副将的行动，务必将孟术抓到，不得有误！”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常乐眉头一松，一旦下定了决心，连他的声音都是扬了起来，“弟兄们，别忘了，那可是明国堂堂的兵部右侍郎罗运，司马南身边的红人，能够俘虏了他便能够改变如今鹿城前头的北明两军的战局。而如今、抓他的唯一机会摆在我们面前，你们说，能放过吗？”

    “不能！”常乐的话带着铮铮正气，激得一旁的士兵也是跟着他的话吼了一声来。

    “那就对了！”常乐笑了起来，右手一抬，在自己的胸口拍了拍，“跟我走！我们、去抓了罗运回来，大家伙、一起领功！”

    “好！”

    那跟着常乐的亲兵同常乐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因着都是几些个年轻人，战场厮杀了几次刀里来剑里去的，又同样有着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和英勇无惧，早就已经是惺惺相惜。

    一群人上了战场便如同不怕死一般，总是冲到了最前头，如今想着能有抓到罗运的机会，自然都是红了眼，只听着常乐几句话下来，便立马不再犹豫，都是举了举手里的长枪，连连地应了过来。

    常乐听着，大声应道，便是将军令吩咐了下去，让其他人依旧和之前一般围堵住孟术等待张天达，他便带着剩下的二十人，再次杀向了右侧，朝着之前看到的山坡方向，冲了过去。

    张天达在孟术身后不远，一路往着这边大杀特杀地赶过来时，大老远地倒也能瞧着那头的动静，也能看着一小队穿着北朝军盔甲的人原本到了孟术前头围着，却又不知怎么转了方向撤了开去。

    张天达的眉头蹙了蹙，传令了下去，让加紧步伐追击着孟术，同前面的北朝军同伴汇合。

    视线却是追向了那一小队擅自离开的北朝军，他知道，这些跟着去围堵孟术的，都是一直跟着常乐的人，全都忠心耿耿没道理会有临阵脱逃的人。

    常乐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261 局势待扭转，鲁莽而行事

    常乐虽然一心想要抓到罗运，让这次鹿城前的北明两军大战，后北朝能够再多上几分胜算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但他却也不是顾此失彼的人，他只带走了二十亲兵，剩下的那些依然按照之前的计划行动，在孟术前头阻挡住孟术撤退。

    常乐从右侧绕路到明军前方带去了上百人，如今走了二十人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依旧对抗住孟术，一路拼到了张天达领兵到了跟前来。

    有着北朝军从两路围堵，再加上明军这一败涂地的战局，孟术早就已经没有了什么回击之力，只能被张天大的人从前后夹击，沦落成了北朝军的俘虏。

    张天达领着人一番对战之下，终于是拿下了孟术。

    他们为了追孟术，离着明军的大营已经是近了许多，这会子能够拿下一个孟术，张天达自然是不想再过多停留纠缠，免得让明军前来支援的大军敢上，又多了什么无谓的伤亡，反而缩减了让他们这一次的胜果。

    总归能斩下了宁国胜的一个臂膀，对于他们来说，都已经是足够赚了。

    只是，张天达拿下了孟术，下了军令去让全军撤离不得再过多恋战，再转向那些跟着常乐到前方来围堵孟术的士兵时，眉头已经深深地蹙了起来。

    “常乐呢？”

    “禀报副将。”其中一个士兵骑马上前，朝着张天达拱了拱手，如实地说道，“我们跟着协领，从右侧包抄过来之时，看到了右方远处山坡有一行明军，协领派人探查，说是那些人是护送明国兵部右侍郎罗运的。协领便领着二十人抓罗运去了！”

    “什么？”张天达神色掩不住的诧异，已经是带了几分怒意上来，“是谁让你们如此擅自行动的？”

    “禀报副将，协领亲自下令领兵而去，也留下了我们继续围堵孟术，并未顾此失彼！”那士兵只以为张天达是责怪常乐如此行动容易破坏了他们围堵孟术的计划，只慌忙替着常乐应上了来。

    却没想到张天达哪里在乎的是这些，神色极其地不好看，鼻间也是喘着粗气，“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不事先通知本将，擅自决策离开，你们当这军法、都是儿戏吗！”

    张天达狠狠地骂了一声，心中却是掩盖不住的担心。

    他哪里不了解常乐这小子，这小子的胆子就是雄心豹子胆，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危险不危险的，想着能有个抓罗运的机会，这红起眼来根本什么都不顾。

    却也不知道，那儿离着明军大营如此之近，罗运那人又是出了名的贪生怕死，如今既然出了明军大营，身边定然是有不少的亲兵保护，他就带了这儿屈屈二十个人，就敢直接闯到那儿去要抓什么罗运？

    全然不顾这么做的后果，也根本忘了之前他的嘱咐。

    张天达如今算是明白，秦卓说得的确没错，这小子年轻气盛，太过意气用事，简直比自己还鲁莽，的确很容易出事。那时候他还以为是秦卓多想了，可现在看来，秦卓的担心，根本不足为过。

    张天达心中实在放不下，也没有多少的犹豫，只让身边的几个小将听了命令领兵带着孟术全军撤退，自己则是带了几十个亲信朝着常乐的方向追了过去。

    彼时，常乐带着手下的二十人，已经摸近了罗运的地方。

    他派去探查消息的人果然没错，这一次他们撞上的，竟然就是护送罗运的一行人。

    这一次，明军的粮草告急，宁国胜是想尽了办法地给粮草补给。其中便是派人到邻近的小镇和村落去搜刮。虽然数量上的确是不多，但在如今的燃眉之急下，倒也能稍稍地帮他们应付些许过去。

    其实原本是分散了几个小军头带着火头营的人去取约定好的粮草，罗运却自己将这粮草的活揽了过来。

    一来，是宁国胜身边的武将各个都派上了用场，全都把精力放在了和鹿城的攻防之上，本就需要从罗运那儿调来几个人。二来，罗运自己也想趁此做些个事情。

    这来鹿城的几战，宁国胜先是被北朝军偷袭，折伤上千兵马丢了整个前军营的粮草，再又是后方粮草运送被北朝军截断，让整个明军大营里人人饥肠辘辘食不果腹，影响了不少战局。

    这宁国胜出师不利样样都没做得顺利，罗运在战场上头出不到什么主意，想在这伐北之战中立下什么功劳，就只能在旁的方面上下功夫。

    如今粮草的问题，自然是奇好的一茬。

    罗运早已想好了，宁国胜这人如此对他，害得北明第一战的时候，自己差点就死在了那些北朝叛军的手上，还在那时候那般辱骂他，什么贪生怕死什么愚昧无知。

    罗运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早就想摆上宁国胜这一道了。

    他已经想好了，这粮草一事，被北朝军截断的罪，宁国胜是要担上着全责的，可这将粮草补给跟上的功劳，他却是要拿到手上来。也好在将来在这上头弹劾上宁国胜一本再给自己揽上功劳。

    罗运早已经想好，这一次取来粮草之时，便将消息如实上奏给皇帝去，不想在军营里传达，是觉得军营中大多是宁国胜的眼线，免得被宁国胜将书信截断了下来。

    也好趁着这次机会，见一下自己军营外的亲信，了解几分皇城之中前朝的动向，免得自己离开了这么一段时间，便让某些有心人趁着他不在趁虚而入了妄图想顶替他了。

    就这样，原本可以派到那些个小军头身上的活儿，罗运却是挑了一个地亲自领着人出了军营去了。

    他想着那地方离明**营不远，北朝军不可能有胆子到那儿来。想来不会有什么事情，自然也没有多少畏惧。

    只是，倒也还是被张天达说中了，这罗运着实是太过贪生怕死，即便只是出营取个粮草如此小小的事情，他却依旧带了不少的精兵在身边保护着他。

    在一点上，常乐、的确是低估了罗运。

    常乐带着人，很快就发现了罗运的踪迹，他们的速度倒也真是快的很，这么一会子功夫，罗运领着他们已经是领了粮草，在回去明国大营的路上了。

    那一块并没有多少可以埋伏的地方和遮挡物，常乐他们的踪迹也很容易被发现。

    常乐便索性也不打算埋伏等待什么了，只想着明军不过是去取粮草，应该不会带什么精锐之军，顶多不过一些火头营之内靠力气的人。他们反正也藏不住，不如就直追过去速战速决直接抓了罗运而去。

    常乐这么想着，也下了命令去，领着二十人直接朝着罗运冲了过去，便是和他身边的人打了起来。

    罗运身边围着的人的确是不多，只是常乐依然没有想到，功夫却是比他想象的要好多了，根本不像什么普通火头营的人，倒各个都是武功精锐。和他们二十个不怕死的人打起来，也根本让他们占不了多少便宜。

    罗运的确是被突然冒出来的常乐他们吓了个半死，只以为离着军营并没有多近的地方，不会出什么事，哪里知道还是闯出了这么多北朝军的人来。

    他一边让着身边的亲兵赶紧保护他，一边往着明军大营的地方逃去。

    常乐自然是不想给他能够逃跑的机会，他已经带着人往着这边来了，也好不容易是看到了罗运的影子，抓到他的机会就摆在了眼前，他怎么能让它轻易错过。

    他这么想着，同手下的那些人也是相互打着掩护，一边迅速地追上罗运去。

    常乐心中其实还是有几分胜算的，即便他没有料到罗运身边的这些人都这么能打，但好在罗运这儿压根不会骑马，只能做马车，这被马车拉着哪里会有骑马的脚程快。他有信心能够在罗运到达明军大营之前追到他。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罗运这人能够在明国这个一滩浑水一般的朝廷之中脱颖而出成为司马南身边的红人，没有几分老奸巨猾阴谋算计又怎么可能爬的了那么高。

    这罗运出了名的贪生怕死，万事都万般筹谋，生怕会出一点岔子要了自己的命，所以这一次不得已要出大营，是又派了精锐亲兵护送自己，又安排了几个小队的人守在几个要口上随时地去接应于他。

    如今的情形，明军大营的人都忙于前头的两军交战，没有过多的精力放在这儿，也的确隔上些距离没办法及时到来。但罗运之前安排好的人，却正好等着能够飞快地支援到罗运。

    而常乐，便正是栽到了罗运的这个老奸巨猾之中。

    他领着手下的人，一路朝着罗运追了过去，去没想到快追到了关口的地方，前头罗运的马车速度却是慢了下来，原本只被两三人护着逃跑的罗运，如今身后也冒出了数十个精锐骑兵来。

    而在他们的身后，原本护送罗运的那些士兵也是迅速地追了过来。

    常乐他们如今的处境，便恰恰好被罗运的两方人围堵在了中间，从追杀罗运，眨眼之间便成了别人的瓮中之物。

262 及时来救援，挟下终成虏

    罗运看着那些自己安排好随时待命护卫的亲兵及时赶了过来，一颗提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下了，立马缓了几分脸上的神情，也不着急逃了，只出了马车，高高站着，看着不远处追上来的常乐一行人，冷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大胆逆贼，竟然敢行刺本官，你们不要命了吧？”

    “糟了，协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常乐几人追到了罗运跟前，马步也是放慢了起来，看着前头突然多起来的人，再瞧着后头围上来的一小队明军，他们已经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了。“我们被明军围堵了。”

    常乐也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原本以为抓着罗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却到临头来，反而让罗运给摆了一道。常乐这一行，可只带了这么二十人，若单单对付之前他们瞧着的在罗运身边护卫着的明军，或许还是有些许胜算的，但要加上眼前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人，恐怕就有不小的压力了。

    常乐这会子神情也是沉了下来，视线虽然紧紧的盯着前头的罗运，话却是对着一旁的亲兵说道：“别急，这儿离明军大营还有上一段距离，他们的支援来不了那么快，这些人应该是罗运之前就派守在这儿的。”

    “但协领，即便只是这些人，恐怕我们都难以应对啊，想要从他们手上抓到罗运恐怕得费上不少的功夫，若是再这么拖下去，我怕拖到那时候明军大营的人过来支援，我们就真的离开不了了。”

    一旁的一个士兵也算聪慧，看得清楚面前的局势，适时地劝了一声。

    常乐又何尝不明白他所说的话，眉头微微地皱着，“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现在的情况就算我们想离开，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了。”

    常乐的视线朝着周围的明军看了过去，他们已经被这些明军包围了起来，前头和罗运一起的有将近一百人的小列人马，后头的追兵也有十多个，就这么团团围住了他们二十多人。

    那说话的人是一直跟在常乐身边的亲兵，和他一起出生入死了几次，同常乐拼命的性子也有些像，“协领，在我们身后的方向，明军的兵力是最薄弱的。协领你带人从后方冲出去，我带几个兄弟给你做掩护。”

    “不行！”那人的话才刚出了口，常乐便是立马摇了摇头，“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怎么可能为了而是让你们去冒险。这次行动是我一人拿的主意，你带着弟兄们从后方冲出去，我来给你们殿后。”

    “不，我不走！”那人却也是一脸的坚定，还不等常乐将话说完，就立马出声打断了他，“协领，你都说大家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不忍心让我们去犯险，我们又怎么会忍心看着协领拿自己的命来换我们的命。反正大家都到了这儿，要走就一起走，要留着一起留！”

    “对啊！陈大哥说的没错！”那个人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几个人都是出声附和道，“反正都已经到了这儿了，走，还真不一定能走得了，倒不如我们就拼上一把，就算要把命丢在这儿，也拿那个姓罗的跟我们一起陪葬！”

    “没错！那姓罗的帮着司马南，广行暴政，杀了不少的好官，这明国天下百姓遭殃，这司马南担上十之**的责任，剩下十之一二也该是他姓罗的担下来。能杀了那姓罗的，也不枉我们兄弟此行了！”

    常乐手下领着的这些弟兄，我跟常乐一样年轻气盛，一个“义”字顶上了天。这会子自然是谁都不想保全自己独自离开，都觉得倒不如就拼下一个罗运的命来，也算是他们赚到了。

    连他们都如此说着，常乐自然也不再推脱着去说什么谁谁先离开的话，刚才也是一点头来，“好！既然如此，弟兄们，那我们就一起拼一拼，看看到底是他罗运的命硬，还是我们弟兄几个的命好！”

    “好！”

    常乐的话音落了下来，一旁的弟兄们都是齐声应道，刚才在战场上正是杀得痛快，如今当然也还想跟这罗运的人拼一拼。

    才不过短短时间，他们便都是做下了决定来，也不再想着能不能从这次偷袭之中保全自己的性命，人一心想着要从这明军的包围圈中冲过去取了罗运的性命。

    司马南做的那些个坏事，十件事中有九件事跟罗运脱离不了关系，能够拿他们的性命换一个罗运的命，为民除害剁了司马南的左膀右臂，他们也算是为北朝做下一件壮事了。

    一时之间，常乐和他手底下的那些弟兄，抱着这样的念头，朝着罗运的人冲了过去。

    明明他们加起来不过二十人，远远少于罗运的亲兵，可这会子拼起来，却竟然好似是千军万马一般，有着让人压制不住的气魄。

    罗运刚刚才松下来的几分心，这下又是提了起来，看着常乐他们都是痛恨不已。明明就是一帮小兔崽子，竟然还妄想要杀了自己，看他不一一将他们拿下！

    罗运这么想着，也是吩咐着手下的亲兵，迎战常乐的人。

    一时之间，两方人便是打在了一起。常乐带着的兵的确是勇猛无比，即便在人数上少过罗运的人那么多，可却依旧没有一丝的畏惧之心，照例是英勇无比地对抗着罗运的人。

    只是到底在人数上有着太多的劣势，虽也是让他们杀了不少的明军，却还是无法靠近罗运，伤到他丝毫。

    两方就这么胶着在一起，常乐一直无法寻找到新的突破口，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之时，却只听着身后不远处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只瞧着张天达竟然带着一小部分北朝军，也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常乐没想到张副将竟然会来的这么快，神色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弟兄们，我们的援军来了！大家随我，继续朝着罗运的方向猛攻，有张副将在后面牵制，定要拿下那罗运来！”

    “是！”

    见了张天达的身影，北朝的将士士气更是高昂了起来，他们也顾不得保护自己，就只朝着罗运的方向攻去，不给他丝毫能够逃开的时机。

    张天达在远处只瞧着前头那十多个跟不要命似的人，都是忍不住地暗自摇了摇头。

    这些个小子，当真是把自己的命当儿戏了，先是擅自做决定，不顾危险追击罗运。如今自己好不容易带兵来接应他们。他们倒好，见着了自己第一反应不是赶紧找机会离开，竟然是觉得后方的明军有着自己牵制，让他们更有机会去抓那罗运，还一股脑的往前头冲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句话放在他们身上，可真是契合得很。

    但张天达不得不承认，若是这件事情放在十年前的自己身上，或许他也会选择同样的做法，只是如今年纪大了，到底考虑的东西也多了很多。

    在这件事情上，他很难断定常乐的做法是否是正确，虽然的确是冒险了些，尚未查明所有的情况，便这样带着自己的二十亲兵让他们跟着自己去犯险。但不管怎么说，他确实也是抓住了这唯一能够逮到罗运的机会。

    当然，这个时候也由不得张天达多想什么，常乐他们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决定，这个时候他只能配合他们的行动，否则会让常乐他们陷入两难的处境。

    他想着，便立马吩咐下去，一部分亲兵在前头开路，牵制住那些包围在常乐身后堵住他们撤退路的明军，其他的亲兵便是被他分成了两路，从明军的两旁包抄过去，直接往着罗运的前头冲去，想要将罗运来一个前后围堵，将他包围起来。

    张天达的行动下达得很快，并没有耽误多少的工服务，便配合上了常乐那处的行动。

    罗运这头原本是占极了上风，却哪里想到自家的援兵都还没来，这北朝军居然又来了一批，还来得如此果断，刚刚才在远处露了面，这会子却是飞快地从两路向着自己这头包抄了过来。

    罗运原本还想靠着自己人多将那不知好歹的小子抓了，并不觉得自己会输，也没抱了离开的打算。如今再看着这些狂妄的北朝军，是想离开都怕是没了什么机会，只能紧着命令着手下的人赶紧挡住那些后来的北朝军。

    只是，这些抵抗终究在张天达和常乐双管齐下之中，已经变得毫无用处，并没消上多久的功夫，常乐就终于在张天达的掩护之下，和旁边的亲兵一起杀到了罗运面前。

    罗运身上丝毫功夫都没有，杀到了他跟前，几乎是不费什么吹灰之力，便将长剑挟到了他的脖间。

    好不容易抓到了罗运，常乐终于是能够松下了一口气来。

    只是，他们却丝毫没有想到，原本抓了罗运便可以尽快挟持他离开。却也没等他们再下命令去，从周围的两旁山道里又是冒出了一大批人马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他们团团地围在了里头，再次阻挡了他们撤离的步伐。

263 遭遇明包围，陷入生死境

    那些将他们包围起来的人马都是清一色地穿着明军的铠甲，正是从明军大营里头赶来营救罗运的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而那为首的一个，穿着殷红色的绣金铠甲，身后披着大红披风，光是这一身穿着就在周围的其他人中脱颖而出。鹰眼高鼻方脸，只是看上去便是有着一股冷意。

    张天达看着不远处地人，眉头蹙了起来，朝着一旁的常乐撇了撇头，“不好了，是宁国胜。”

    罗运此时瞧着，也是朝着那头紧忙喊了过来，“宁将军，快救我！快杀了这帮逆贼。”

    张天达的神情难看了起来，他知道这头离明军的大营并不远，这援救罗运的兵马早晚都会过来。他原本也只想着赶紧抓了他撤离出去，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虽然挟持到了罗运，可是却把宁国胜给逼过来了。

    如今这一瞧，周围光是围着他们的就有数百人，形成了密密团团的包围圈，大有一番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气魄。

    张天达眉头蹙着，只看着宁国胜的身影，便是立马向着一旁的常乐低声说道：“小乐，左处濒临山道，包围圈最为薄弱，等会，我带人从右处进攻，吸引他们的火力，你便速速领人带着罗运从左处突围出去……”

    “不行！”张天达的话音才刚刚落了下来，常乐便是立马打断了开来，“副将，这一次的事情是我惹出来的，就算是要去吸引火力，也该是我去才对。”

    “胡闹！”张天达却是不听常乐的话，只粗鲁地斥骂了他一声，“小乐，你也知道这件事情是你惹出来的，就是因为你不听指挥，自以为是擅自行动，才会造成如今的结果。现在你还要执迷不悟，不知悔改违抗我的军令吗？赶紧带着人离开。”

    “可是副将……”

    常乐哪里听不出来张天达的意思，虽然明面上是在骂着自己，可是明明是想要副将他去犯险来保全自己，常乐怎么可能会听话，他宁愿自己违背军令，也决不可能看着副将为了自己去牺牲。

    常乐还想劝着，只是话还没有出口，前头却是响起了一个声音，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说话的人正是宁国胜。

    “好了，你们几个，就不必为了谁活下来而争来争去。有本将在这儿，你们一个都走不了。真以为我这明军大营，来的那么顺畅，走也那么轻松吗？”

    “难道不是吗宁将军？”宁国胜的话音落了下来，张天达朝着他看了过去，鼻尖哼了一声，也是笑出了声来，“还是说，宁将军你贵人多忘事，我们北朝军领兵攻入你明军先行军大营，将你们明军吓得屁滚尿流弃营撤退的事情，不过才发生在半个多月前，宁将军就已经尽数忘光了吗？”

    张天达最是不畏惧这些威逼利诱，嘴上功夫也是毒得很，专挑宁国胜的心头刺儿来说。

    宁国胜心中是气愤的很，偏偏这些事情，却又的确事实如此，没得他的说头。活活，让这些北朝汉军抓着了由头，竟敢在自己头上嘲笑一番。

    宁国胜这口气是怎么都咽不下来，他看着前头被张天达他们挟持的罗运，脸色也是难看得很。说起来这件事情，他们如今沦落为北朝军的笑柄，也都是因为这个老家伙！

    若不是他那日拿着御剑用皇上的威名压着自己，执意逼自己撤离大营，他是一定能守住那些偷袭的北朝军，等到三军四军的支援到了，便能反打上北朝军一波。

    如果没有这老家伙贪生怕死，或许那一日偷袭的北朝军都会被自己一网打尽，又何故会像今日一般，受尽他人的嘲笑。

    宁国胜是越看这个罗运便是不顺眼，不过是为了揽上几分功劳跑到这鹿城来，打着一个监军的名头，却是行兵打仗都不会，脑子更是不够用，只是拖尽了他的后腿。

    这一次的事情也是，明明只是最简单的粮草一事，他却偏偏还能给他整出这么多乱子来。前头两军交战的事情已经够乱了，北朝军用尽了花招，孟术吃了个大败仗，他调了不少兵马去支援孟术，那头的情况尚且不知如何，如今却还要为了他分心过来应付。

    宁国胜光是想着，都实在懒得在这上头多费工夫，只是看向了前头的张天达，眉头蹙了蹙，便是开了口，“我知道你，不过是李昂脚边的一只走狗，狗仗人势也这般的狂妄自大，本将劝你，最好是速速放人，否则的话，你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走！”

    “对！没错，要是想活命的话，就赶紧放了我！”听着宁国胜这么说，罗运心中也是有了几分底气，抬起了些许胸脯，便是说道。“你们已经被明国的人团团包围了，若是识相的话，最好是赶紧放了我。我可以保证让你们平安离开，否则的话，我定然让你们全都死在这儿！”

    “哈哈哈。”张天达听着罗运的话，就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手上的长剑朝着罗运抬了抬，“罗大人啊罗大人，你未免也太高估你自己了吧？你还真的以为这宁国胜为了你一个人的性命，会舍得让我们这么多北朝军毫发无损地离开吗？放了你，我们这手上的唯一筹码可就没有了。”

    “你说什么呢？”罗运冷哼了一声，“我可是堂堂明国的兵部左侍郎，是这一次北伐皇帝钦点的监军，我的命可比你们这些叛军的命加起来，还要值钱多了，他宁国胜就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让我死在这儿，否则的话，我看他怎么到皇上面前去交差。”

    “是吗？”张天达笑出了声来，视线却是朝着前头的宁国胜看过去，“宁将军，也不知道这罗大人的话说得可是真假，不过既然罗大人觉得他的性命如此重要的话，那我看将军不如识相的话就让你的人退下去。等我们平安地撤离开，或许还能留上这罗运一条狗命给你送回来。”

    “你说谁是狗命！”

    “不可能！”罗运被张天达的话气得骂出声来，前头的宁国胜也是出声打断，斩钉截铁的便是落下了一声，“不可能！”

    他扫了罗运一眼，张天达的话说的真的没错，这罗运所谓的兵部左侍郎的身份，对于其他人来说也许很重要，但对于他来说屁都不是。要为了他的一条命，白白地放过这么多北朝军，其中还有李昂的一个左膀右臂，张天达。

    宁国胜怎么都觉得这笔买卖，十分的不划算。

    他想着，嘴里的话也是跟着出了口，“张天达，你们北朝军奸险狡诈，本将可不想在你手上做什么赔本的买卖。要么你先放人，我可以承诺给你这些手下人一条活路，至于其他的你都可以免谈了。”

    张天达却将宁国胜的心思摸得很是透彻，“宁将军所谓的活路，恐怕从未代表着会让我的这些手下人平安撤回，对吧？”

    “你别跟我得寸进尺！”宁国胜冷哼了一声，很是不喜欢这样被人要挟的滋味，“你的手上，不过只挟持着一条人命，却要以此换掉你们上百人的安全，张天达，你是在跟我做交易呢，还是在白日做梦？你以为本将军会就这么将你们放虎归山吗？本将愿意留下你们一条活口，给你们归顺明国将功抵过保全性命的机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若是再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就休怪我不做这笔生意了。”

    “副将……”

    宁国胜的话音落了下来，语气都是坚定得很，似乎即便罗运在他们手上，他也不打算因此放过他们。

    常乐听着他的话，眉头微微地皱了皱，便是向着张天达近了几步，声音低沉地说道：“副将，我看这宁国胜是不打算放过我们了，何必再跟他多废话什么。不如就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我带人吸引他们的火力，副将你赶紧带着罗运从左侧离开，这恐怕才是我们唯一的方法了。”

    张天达却也没有应承下常乐的话，只是松了几分神情，说道。“你个小兔崽子，杀了几个明军，就真以为自己长本事了不成，就你、能做得了什么？叫你去吸引他们的火力，恐怕没几招的功夫就被他们全拿下了。”

    张天达狠狠地骂着，也丝毫不给常乐反击的机会，“记住，若是宁国胜还不肯同意，你不要再犹豫，领人带着罗运从左侧冲出去。宁国胜虽然死活不肯跟我们做这笔买卖，但有罗运在，他还不敢用弓箭攻击你们。只要逃得够快，你还是有机会的。你给我听着，这可是军令，若是你再要违抗，就先剁了你自己的脑袋，再来跟我说。”

    “副将！”常乐的拳头握了起来，只是想要反驳的话到了喉咙边，最后还是被他自己给咽了下去。

    他紧紧颦着神色，何尝不知道就算自己再开口想要说什么，恐怕张天达都是不会同意的。再这么争辩下去，终究是多费时间，也不会争辩出一个什么结果来。

    常乐想着这些，终于是一点下颌，“好，属下领命。”

264 难辞其中咎，以命保他人

    见着常乐终于答应了下来，张天达也总算是松下了一口气，只看向了身旁的罗运，轻笑了一声，“罗大人，对不住了，不是我不给你留情面，而是对于宁将军而言，罗大人你的性命，可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重要。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宁国胜你！”罗运自然也听得出来宁国胜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他知道他跟这宁国胜一向都不和，但不管怎么说，他到底都是明国的兵部左侍郎，是这一次伐北大军的监军，他的性命怎么都要比这些叛军的性命重要才是。

    “你休得胡来，不过就是几个小小的叛军罢了，放了他们又如何？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掀出什么风浪来，难不成，你真的要为了这些不足挂齿的叛军，来牺牲我的性命吗？我告诉你，这件事情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小心你人头不保。”

    “牺牲，恐怕谈不上吧，最多只能算你一个咎由自取，自取灭亡罢了。”罗运的话丝毫都改变不了宁国胜的主意，甚至还让他的话带上了几分怒意、

    宁国胜原本就最讨厌别人威胁自己，如今要因为一个罗运受这些北朝叛军的威胁也就罢了。他罗运自己一个什么事都做不好，还处处拖后腿的人，竟然也敢在这个时候拿皇上出来要挟自己。这口气，宁国胜可是咽不下。

    “罗大人，若不是当初你执意拿着皇上的御剑来压着我，明国先行军的大营又怎会那么快的失守？粮草也不至于如此缺紧，更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如今去取粮草的事，也是你自己揽下要去做的。今日攻城已然失了策，本将依旧还领兵前来，对于罗大人你，已经是仁至义尽。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罗大人，总该要负起责任的。”

    “宁国胜！”罗运眸子睁了开来，何尝听不懂宁国胜话里的意思，他这么说着，便是不打算跟这些北朝叛军做什么交易，他是要放弃自己的性命了。

    罗运一下子着急了起来，“宁国胜，我，可是这一次伐北大军的监军，你怎能如此罔顾我的性命？不过只是一些叛军中的鱼虾罢了，难道还及不上我的性命重要吗？你这是徇私枉法，早就看我不顺眼，想趁机铲除了我，对吧？”

    “罗大人怎么能这么说呢？”宁国胜哼笑了一声，下颌也是微微地抬了起来，“罗大人有勇有谋，不惧生死，即便只是一介文官，却也执着于要在战场上为国效力。不顾危险以身诱敌，诱杀了叛军上百人，只是叛军残忍，罗大人不幸牺牲。如此，让罗大人能落得一个千古留名，这般故事，罗大人，难道不好吗？”

    “你！”

    罗运被宁国胜气的话都有些说不出来，可宁国胜却不打算再跟罗运多废话什么。

    一句话落了下去，宁国胜的眸子也是危险地眯了起来，只紧紧的盯着不远处的张天达和常乐一行人，“听本将命令，绝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北朝叛军。”

    宁国胜早已下定了决心，不过只是一个罗运罢了，就算有着皇帝的御剑，能够牵制住自己几分，可是那又如何？在战场上本就是生死未卜的事情，这是他罗运自己的命。何况，他到底是如今明国的御前大将，他就不信皇帝会为了一个死人降罪于自己。

    这么想着，宁国胜的手也是抬了起来。这半个多月时间来，他在这些北朝叛军身上吃了不少亏，活活辱没了自己不少的威名。原本好不容易靠着车轮战，控制住了局势，将北朝叛军一直逼到了三十里防线之内，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又在粮草上栽了一茬。

    宁国胜心中咽不下这口气，这半个月时间来累积的恨意，都只想着如今将它发泄了开去。

    张天达只听着宁国胜的几句话，也知道这宁国胜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他看着他的手抬了起来，便是立马转向了一旁的常乐，正要他准备按照他们的计划实施。

    只是、张天达却丝毫没有想到，他才转过了身去，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后的常乐却是突然举起了自己的长枪，也根本不去看张天达，只是拿着长枪往前头一扬，将枪柄便是拍在了张天达座下的马头上。

    那马儿吃了痛，向着旁边侧了几分身子，恰好对准了左侧的方向。常乐又是长枪一收一送，往着马屁股上一刺，那马儿便是前蹄一抬长啸一声，根本听不得张天达的什么指挥，头也不回地朝着左侧方向跑了开去。

    张天达也终于是意识到了常乐到底想做什么，他使劲的拉着自己的马绳，想要将马拉停下来。可奈常乐的那一刺却是不轻，只扎着那马蹄子都快要飞了起来，只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冲出去了许远。

    身后的常乐也是卯足了劲的长枪一举，便是喊道：“五队的人随我留下，其他人速速押着罗运追上张副将，随他一起从左侧方向冲出明军包围，务必要将副将安全护送回鹿城！”

    常乐原本真的不想这么做，只是张天达的性子倔起来跟驴一般，怎么拉都拉不回来。不管常乐怎么劝他，他都坚持让常乐他们先离开，自己留下来。

    常乐不愿意让张副将为自己去冒这个险，这件事情是因他而起，自然也该他负下责任。只是既然无法劝得住张副将，他不得已也只好出此下策。

    所有人都没料到常乐会突然来了这么一茬，可如今才反应过来，张天达的马已经跑了些远，快要冲到了明军的包围圈里。他们自然也不敢再有什么犹豫，便是立马向着常乐应了一声，押着罗运全都齐齐地向着张天达的方向追了过去，应着常乐的吩咐去保护张天达冲出明军的包围圈。

    常乐见着，也放下了几分心来，朝着一旁跟着自己的弟兄们点了点头，一行人心领神会，丝毫没有犹豫，也没有畏惧，便是跟着常乐一起向着宁国胜攻了过去。

    宁国胜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帮子小兔崽子跟疯了一般，根本也无需他自己去先行动手，便竟然不怕死地先朝着自己动手了。

    他冷哼了一声，也是喊了起来，“来啊，给我杀，一个都不准走，一个活口不要留！”

    “是！”

    随着宁国胜的一声令下，明军也举起了自己手上的长枪，朝着常乐一行人攻了过去。

    一时之间，两军便是很快交战在了一起。其实这一战，胜败成定，大家心里都是有数得很。这个北朝军就算是再年轻气盛，不惧生死又如何？他们顶多也不过这数十人，又怎么能跟宁国胜的数百人相拼。

    将他们全数杀死，只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罢了。唯一重要的是，常乐一行人能不能将战局拖延下来，牵制住宁国胜的明军脚步，给张天达他们足够的时间去离开。

    常乐他们都是清楚地知道，他们拖延的时间越久，牵制的明军人数越多，张副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便是越大。

    就抱着这样的念头，即便就这么数十个人，却也是一个个将自己打成了三头六臂一般，根本也不顾着要去防着什么，只是看着了人就杀。全然只杀了一个保本，杀了两个就赚。

    这穿鞋的却也是怕光脚的，就这样不怕死的拼了下来，倒也是让常乐他们杀了不少的明军。

    只不过，饶是如此，到底在这人数上他们还是劣势了太多。就算能牵制住一时，但没有通天的本事，到底也还是敌不过宁国胜的这么多人马。

    渐渐的，常乐一行人都开始有些力不从心，身上也都大大小小地受了不少伤。原本数十个人，就这样一个个地倒了下去，最后就只剩下了常乐在内的几个人。

    他们依旧也没有丝毫的松懈，仍旧在顽固地抵抗着明军。常乐向着张天达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着他们已经跑出去了很远。虽然也倒下了不少人来，但好歹张副将被他们护着，已经快要出了包围圈了。

    常乐的眉头松了松，脸色也是颦紧了下来。

    今日的事情，说实话，他心中的确也是有几分后悔的。罗运的出现，的确让他失了几分理智，他做事情太欠缺了清醒，根本没去多加考虑什么，便是擅自下了决定。

    也没功夫去想之后的代价和后果也许会是什么，他哪里想到，看上去似乎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可却会一路失控地发展下去。

    秦副将其实也曾嘱咐过自己，战场打仗不止是只有勇气就够了，张副将也曾说过，若是再追近了明军大营就不能鲁莽行事。可他却还是忘记了那些。

    这件事情如今落得了现在这样的后果，他得担起所有的责任来。

    这么多的弟兄也都是因为他的一句命令便陪着他死在了这儿，即便能保得了张副将的安全，即便能抓了一个罗运回去，可这些却还是无法弥补那些弟兄们的牺牲。

    常乐觉得对不起他们，可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却也只有用自己的命，去换张副将的命，不要再让北朝军有什么牺牲了。

265 本已弃生死，哪料事转机

    常乐这么想着，也赶紧收回了几分思绪，不再想着其他，只一门心思地应付着眼前的明军，一边对抗住自己眼前的，也一边用长枪帮着一旁的其他弟兄应付一下他们那边的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就这样，常乐一行人也不知道守了多久，边打边退，人一个个地倒了下去，最后还留着的只不过是屈指可数。

    常乐一旁的陈靖，是他当百户之前就一直跟着他的，如今做了张天达身边的协领，陈靖也一直跟在常乐的兵中，和常乐共同上了不少次战场，也算是惺惺相惜。

    如今的情形，陈靖好不容易同常乐一起撑了下来，亲眼看着常乐刚刚逼走了张副将，也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眉头一松，即便是死到临头了，却也看不出几分落魄神情，反倒看上去比常乐还要轻松得多，“协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若是换了我，能有机会抓到罗运这种人，我也会和你做同样的决定。”

    常乐何尝不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可是，这样的决定，害死了太多弟兄的命。”

    陈靖却是仰头一笑，“这就更不用沮丧了，协领放心，我相信弟兄们都跟我一样，这次跟着协领来杀了这么多明军，就算是死，也是值得！”

    “我……”常乐哑了哑喉，听着前头陈靖的话，竟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了，协领你何需多想，大家能死在一块，也总比什么事都做不了当一个怂兵的好。与其在这儿自怨自艾，不如就一起多杀上几个人，给张副将他们再铲平一番道路。”

    “对啊！陈大哥说得没错！”陈靖的话音落下来，一旁还活着的几个弟兄也都是喊出了声来，“我都杀了十多个了，他奶奶的，下了阴曹地府，有的是人给我垫背，怕什么啊！”

    那一个个声音，都是接连地响了起来，全都是一番地豪言壮语，丝毫不因为如今的情况而有什么忿忿。

    常乐听着他们的话，一直蹙着的眉头终究是松开了几分来，不管怎么样，陈靖有句话说得没错，如今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何必要多想其他，能多杀几个到了阴曹地府里，也能跟那些死去的弟兄交代了。

    这样打开了几分心扉，常乐心中也没那么苦闷，立马点了点头，大声应了下来，“好！就如弟兄们所言，多杀上几个，也算是给我们黄泉路上铺路了！”

    常乐说着，长枪也是举了起来。

    一行人就这般互相激励着，竟打得尤为迅猛，陈靖几人更是都不顾了自己的性命，索性都是要死的人，连防都不去防着，只能多出得了一招式一招，能多杀得了一个是一个。

    常乐就在陈靖一旁不远，看着他手起枪落之下，便手刃了几个明军。只是陈靖却丝毫没了心思去保护自己，眼见着一侧明军的长枪就要落到他的身上，可他却似乎依旧不打算去抵挡，只仍然长枪一送，径直扫向了前头的人。

    常乐见着，身子站了起来，足尖一跃跃于马上，手里的长枪朝着陈靖的方向伸了过去，便是替他抵挡开了一侧向他袭击的明军，为陈靖打尽了掩护。

    只是这样，却将常乐的整个身子都暴露在了明军的视野之中，他们毫不犹豫，立马将攻势转到了常乐的身上。

    刚才发生的事情他们都看在眼里，若不是因为这个小子放走张天达，这个时候张天达恐怕早就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瓮中之物，如今，当着宁将军的面，让张天达给跑了，若是再不能抓了这个小子去谢罪，恐怕即便他们能活着从战场上回去，也免不了要受刑罚了。

    常乐抵挡开了陈靖身边的危险，再转过身去的时候，才发现身后早已经刺过来一把长枪，直逼入到他的胸前。

    他想伸手去拦，只可惜回身的动作原本就慢了些许，这会子更是已经有些来不及了，眼见着那把长枪就要插入他的胸口，常乐眸子闭了闭，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多少的异样，已经可以安然去接受现在的结局。

    只是他依旧没有想到，片刻之后，那把长枪并没有落在自己的胸口，他的身上也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到时候只听着面前的那个明军似乎是闷哼了一声，便是紧随着一个跌落马下的声音响了起来。

    常乐眸子一睁，朝着前头看了过去，只见着在那个人的背后竟然插着一把弓箭？

    他心中狐疑，抬起头来朝着远处看了过去，脸上的神色便是忽得大变了开来。

    应着常乐这边的声音，陈靖他们也是终于发现，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战场上的形势，似乎早就已经在慢慢开始了改变。

    原本他们只顾着和身边的弟兄们一起对抗明军，也一直没有心思去注意其他的事情。如今才突然发现，在这原本的北明两军相战之中，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却似乎插入进来了第三方队伍。

    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清一色的黑衣，和这明军的盔甲颜色十分的相近，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常乐他们都没有发现。如今那些人从明军中脉之处横插了进来，人数上虽然算不得太多，但一个个都是勇猛无比，大有一番要大开杀戒之感，活生生将明军的阵型都给冲破了开去。

    张天达的人押着罗运能这般安然的从那么多明军手底下离开，这些黑衣人是功不可没。

    也是等到了这个时候，常乐他们几人才发现，这些黑衣人明显是在帮助他们对抗明军。从明军中脉中冲进来，以前离得他们越来越近了起来。

    前头的人摆着阵型冲破明军，中间还有不少的弓箭手，在瞄准了他们这一处，方才那个想要袭击常乐的明军，也是被他们的弓箭射死在了马上，救下了常乐的一命来。

    随着那个明军的尸体倒了下去，这一处的常乐几人和那些个交战的明军都是愣了神，看着那些黑衣人冲过来的方向，全都是一脸的疑惑。

    连陈靖手上的动作也是慢下来许多，“协领，你快看，那些是什么人，似乎是在帮助我们的。”

    “我……”常乐摇了摇头，正想说他也不知道为何，可视线一停留在那些黑衣人中间护着的女子身上时，常乐的眸子一下子睁了开来，眼底的讶异之色丝毫都遮不住，喉咙里的话也是一下子溢了出来，“阿喜姐！”

    常乐也有些不敢相信他眼中看到的事实，可是明明白白的，在那些黑衣人中间，那个骑于马上，长发高高束起，神色颦紧的女子，就是那个连一颦一笑他都永远忘不了的人。

    阿喜姐，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她不是在楚国吗？

    “协领，你认识他们？”陈靖看着常乐脸上的神情，开口问了过来。

    常乐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说些什么，只是仓促地点了点头，“的确是我认识的人。”

    “那个女人？”陈靖都有些不敢相信，原本他都以为他们必然会死在这，却哪里想到竟然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伙人了，还是由一个女人领着，就这么不怕死的直接冲进了明军中脉，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只不过看着那些黑衣人，似乎个个都是武艺高强，才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离得他们很近了。

    陈靖几人也终于是又生出了希望来，“协领，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来帮我们的，看来我们就有机会可以离开了！”

    常乐此时也没有功夫去细想其中的原由，只是一咬下唇，立马看向了一旁的陈靖几人，“好，听我说，张副将的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离开了明军的包围圈，我们不必再拖延明军的步伐了。弟兄们跟着我们一起，朝着他们的方向攻过去，和他们汇合一起离开！”

    “好！”

    随着常乐的一声令下，他们寥寥剩下的几个人，这会子也都是再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虽然原本都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可如今竟然会突然出现这么一派人马来帮助他们，又让他们重新燃起了可以活下去的希望。

    这会子自然也顾不得多去猜想那些是什么人，只是应着常乐的话，手上的长枪也力道十足了起来，配合着常乐的行动一起，一边相互打着掩护，一边向着阿喜的方向撤离了下去。

    不仅仅是常乐他们，连宁国胜也丝毫没有想到，原本已经全盘被他操控好的局势，如今竟会随着这些第三方人的出现，又再一次被他们扭转了过来。

    不但连张天达都挟持着罗运安全撤离出了他的包围圈，如今他的人竟然也被这些武艺高超的黑衣人给冲散了阵型，眼瞧着就要救下那些小兔崽子了。

    最最让他想不到的是，他不但是丝毫猜不出这些黑衣人是出自哪一派的势力，更未曾想，领着这些黑衣人来的，竟然会是一个女人？

    呵！这世道是疯了吗？

    那些个北朝的余孽不自量力，想要跟明国对抗也就罢了，如今，就连一个小小的女人都敢到他宁国胜的面前来作祟！

    当真、都是疯了吗！

266 生死再相遇，往事陌路人

    宁国胜丝毫都想不通，却更无法控制的是，随着那女人的出现，局势就是这样的被那女人给扭转了过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即便他们的人数依然占了些许上风，可是那女人带着人从他们人马的中脉冲进来，一下子就将他们的阵型冲乱，这会子，已经快要和那帮小兔崽子汇合在了一起了。

    宁国胜只得紧着下了命令，迅速调整阵型。

    但依旧还是晚了，北朝军在前头牵制了他大部分的兵力，为了支援孟术，他又调走了不少人，如今到罗运这来，本就没有带上多少人马，被那女子的人冲乱了阵型，已经没有了多少士气。

    宁国胜就算心中再恨，这会子却也难以挽回局面，只能眼瞧着，他们两方势力汇合，这会子已经相互打着掩护就要撤离开去了。

    常乐领着人一路朝着阿喜的方向冲了去，好不容易地到了阿喜跟前，被一旁的韩家暗队护着，手上的长枪也是停了下来，只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阿喜，生怕自己一个晃神之间，阿喜又突然离开了。

    常乐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欣喜神情了，“阿喜姐！竟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有生之年我再也见不着你了呢，没想到、你竟然又回来了。”

    阿喜瞧着常乐，也是禁不住地笑出了声来。

    这一次，她从楚国离开之后，便带着剑七一起回到了明国。

    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剑七为了她的安危，召集了不少韩家暗队的人，在明国候着她。

    到了明国，她从暗队那儿听说了鹿城襄城的事情，也毫不犹豫地带着人到了这儿来。

    她没有想到，这段时间在楚国是风云变动易了国君，在明国却也是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她离开的时候还是在襄城，成钰在她和襄城兵马之间为难，可再回来的时候，他却已经是襄王的女婿，是手底下有了数万兵马，控制了五城的后北王朝的后北王。

    连鹿城这样易守难攻的城池，却也让成哥哥他们在一夕之间夺了下来。引得司马南派了最信任的罗运和宁国胜两人带着数万精兵前来夺取鹿城。

    阿喜到了鹿城的时候，宁国胜已经一路带着人逼到了三十里防线，将三十里防线打得是摇摇欲坠。

    探查的探子回来禀报，告知了今日的战事来，阿喜得知常乐为了罗运陷了险境里，也立马是领着韩家暗队的人，朝着这边来了。

    幸好，她终究也没有来晚，到底掩护着张天达挟持罗运离开，也在千钧之际从虎口里救下了常乐来。

    阿喜想着这些，后怕的心稍稍缓和了几分，让常乐跟着自己速速离开，才一边也开着口道：“说什么胡话呢，我还没看着你当上将军，怎么可能让你死。只是小乐啊小乐，我这才离开明国多久啊，你连如何保护自己、都忘了吗？”

    “阿喜姐！”常乐心中还是开心着，这会连说话都不甚利索了起来，“记得记得，不管怎样，阿喜姐回来就好了，小乐可想死你了！能活着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常乐完全掩盖不住自己心里的兴奋，已经恨不得将阿喜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都盘问个遍去。

    好在阿喜还是冷静着，笑着安抚了常乐几声，便是先领着人带着他们安全撤离了开去，活活撤出了数十里，一路地到了他们韩家暗队扎营的地方，才是停了下来，带着他们到了营帐里休息。

    常乐的那些个弟兄，这会子也只剩下了陈靖他们寥寥几个，也被剑七带着去简单地包扎休息了，只常乐一路跟到了阿喜的营帐里。

    他如今脸上的神情，已经只能用惊诧来形容过了。他只以为阿喜姐是回了明国来，却没想到她竟然手上多了这么多兵马不说，还就扎营在离鹿城不远的地方。

    常乐一脸的狐疑，等着阿喜屏退了左右，才忍不住地朝着她走近了好几步来，“阿喜姐，这到底什么情况，这些人、是楚国人吗？”

    他也只能这么猜想了，喜欢阿喜姐也被阿喜姐喜欢的那个人，是楚国如今的皇帝，若是这么想，有这些兵马也不足为奇，只是……

    “阿喜姐，如果是楚国人的话，你胆子也太大了，带了这么多人到明国来，太危险了。”

    “他们不是楚人。”阿喜无奈地摇了摇头，倒了一杯水来递给了常乐，才从一旁拿起了药箱，一边慢慢地给常乐处理伤口，一边向着常乐解释了来。

    阿喜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跟常乐说了，反正这些人都让常乐看着了，没必要瞒着。更何况，阿喜信任常乐，正如同常乐一直无条件地信任着自己一般，若是没有他，兵道之书也许也不会回到她的手上。

    常乐快要被阿喜的话惊呆了，好一会儿下巴都没能合得起来，“阿、阿喜姐，你是韩家后裔？韩烨大将军，就是你的祖先？”

    “你下巴都要掉了。”阿喜看着他的模样，都是禁不住地一笑，“所以这些人，严格意义上说，也是拥护北朝的人，韩家世代为北朝效忠，如今后北王朝再次复兴，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这一次听说了鹿城有难，便赶过来了。”

    “原来如此。”常乐好不容易才将它消化了下去一小会，仔细听着阿喜姐的话，神情又立马是扬了扬，“阿喜姐，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不，我只是暂时回来。”阿喜摇了摇头，“我还是要回去楚国的，只是什么时候走还不知道，总之，先解决了鹿城的问题再说。”

    阿喜淡淡地回了一声，常乐听着，扬起的神情又暗淡了些许去，抿了抿唇角，不动神色地点了点头，“好吧，这样也好，阿喜姐若是真的喜欢阿胥哥，那还是留在楚国好、毕竟这儿……”

    常乐撇了撇嘴，想说的话顿了顿，又被他自己活吞了去。

    阿喜看着他脸上犹豫的神情，却是知道他想说的话是什么。她淡了几分神情，帮着常乐仔细地上着药，像是不动神色一般，却还是缓缓地开了口，“小乐，如今的后北王后，真的是芸儿吗？”

    这个消息，阿喜也是这次回到了明国之后才得知的。

    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到处都找不着芸儿，没想到，她竟然突然之间就顶替了陈灵儿，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身份的，终于梦寐以求地嫁给了成哥哥，成为了他的妻子。

    阿喜知道暗队探查到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假，只是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直到看着常乐听着她的话，点了点脑袋来，她才确信，事实真的如此发生了。

    阿喜虽然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忽然变成这样，她只知道，芸儿喜欢成哥哥喜欢了十年，从十年前她就想嫁给他，这一路磕磕绊绊挣扎努力了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实现了，芸儿一定会很开心。

    可是，这样的实现，却是要一辈子顶着一个别人的身份，要抛弃她自己，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影子下。

    这样、真的好吗？

    阿喜不明白，一旁的常乐却是撇了撇嘴，“阿喜姐，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才会让襄王心甘情愿地让她去顶替陈灵儿当上后北王后，不过当上王后之后，她还算是有些改变，这一次对抗明军的战马计策也是她想出来的。就是、就是一想起她以前对你做过的事情，还是觉得跟她走近了怪怪的。”

    “你啊，都是成哥哥身边的人，应该一起同仇敌忾才是，哪能互相间隙。”阿喜挤出了一丝笑意，点了点常乐的鼻子，“不过，听你这么说着，觉得芸儿、似乎变了很多。挺好的，至少她不会觉得在成哥哥身边她一直不受重视，如今成哥哥也该看得到她了。”

    阿喜一直有些犹豫的，是真的不知道到了鹿城，要怎么去面对苏穆芸。

    其实她并不觉得她们之间是有恨意的，即便她当初对自己做了那些事情，可阿喜也知道她是因为太喜欢成哥哥，喜欢的迷失了自我罢了。

    只是有时候，阿喜却更明白，正因为这样，她才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来。她恨不起来芸儿，更也没办法轻易地原谅和她回到从前毫无芥蒂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就这么慢慢地疏远了去，比相互恨着更要可怕。

    毕竟、曾经是那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交心朋友，如今却终究慢慢成了陌路。

    阿喜想着这些，也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下来，“算了，反正早晚都要面对的，也没必要多想了。”

    阿喜自己安慰了自己一声，常乐却是从其中听出来了些许旁的东西，神情动了动，掩盖不足期待地看向了阿喜，“阿喜姐，你的意思是，这一次你要跟我、一起回去鹿城吗？”

    阿喜笑了一声，看着常乐，眸子里头的犹豫终于是淡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也是停了下来，坚定地点了点头，“原本就是为了北朝回来的，都已经到了这儿，自然没有再逃避的理，安顿好暗队的人，我就会跟你一起去鹿城。”

267 路上多白骨，且行无悔路

    “那太好了！”

    常乐原本还害怕阿喜姐会顾忌成大哥和苏穆芸的事情，不愿意回去鹿城，如今听着阿喜姐的话，神情也是扬了起来，连连地点着脑袋，“太好了！阿喜姐若是愿意和我一同回去，成大哥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吗？”阿喜笑了一声，只是笑容却是淡淡的，她和成钰之间的事情，常乐自然是不知情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若是他知道，自己当初离开明国回去楚国的时候，发生在她和成钰之间的事，或许常乐便不会这么想了。

    只是阿喜想着，时间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不会再过多地想着那件事情，想来在成哥哥那边，应该也能够放得下来了吧。

    她想着这些，神情也是淡了不少下来，“你放心，我自然是要回去的，若不然啊，就依你这个鲁莽性子，指不定还会不会发生今日同样的事情。”

    阿喜其实也算是有意提到今日的事，她的话音落了下来，常乐的神情也是有了几分变化，一下子没了刚才的兴奋神情，连眼睛里的神色都是黯淡了不少。

    “阿喜姐，我知道我错了，方才在战场上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我错了。”常乐皱起了几分眉头，连神情都变得沮丧了起来，“我的确是太过鲁莽，缺少了几分冷静和思虑，否则的话也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让张副将和那些弟兄们因为我陷入险境之中，差点都丢了性命。”

    常乐心中想着，都觉得实在是对不起那些弟兄们，原本他们跟着自己，只要包抄孟术将他抓了起来就可以安全地回到鹿城的。如今却因为自己擅自做下的决定，而将他们的性命葬送在了这战场之上。

    他们一共二十个人去的，如今再回来的时候，便只剩下这么寥寥几个人了。

    只唯一幸好的是，张副将这一次没有因为自己受伤，否则的话，常乐觉得自己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无法担得起这样的罪责了。

    他叹了一口气，“阿喜姐，这次幸亏是你来了，不然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弟兄会因为我白丢了他们性命。回到鹿城之后，我会向成大哥和将军领罪的，我擅自做了决定，造成如今这样的后果，我应该要为那些弟兄们的性命负责，张副将……”

    常乐说着，声音也是低了下来，“这一次，张副将一定会对我很失望吧？明明秦副将都已经再三的叮嘱我不可以意气用事，但我还是擅自做了决定，赔了那么多弟兄性命在里面，张副将一定对我失望透了，是我辜负他了。”

    常乐觉得很对不起张天达，张副将对他一直都很信任，一路都将他栽培起来，让他留在自己的身边当着协领，只可惜，他却没有为张副将做些什么。

    阿喜听着常乐的话，却是摇了摇头笑了起来，“你可知道？我领着韩家暗队的人到了战场上的时候，张副将其实刚稳住他的战马，二话不说的，就要又带着他的人再次冲进明军的包围圈里去救你们，若他真是对你极其失望，怎么会不顾自己的性命想要救你。看来张副将对你，其实看重得很。”

    阿喜抿着唇角自顾自地点了点下颌，其实后头还有一段话她没有说出来。

    若真是如她所说，张天达十分的看重小乐的话。那他想回到鹿城之后，向成哥哥和李将军他们领今日罪罚的想法，恐怕是不能如他所愿了。

    张天达这个人，阿喜还是有几分了的，别看他平日里大块头一个做事大大咧咧的，对手下人又严厉得很，可其实人却是极其护短。他若是觉得小乐是一个可栽培之辈，自然不想因为这一次小小的错误，让常乐栽上一个大跟头。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想来张天达回到鹿城之后，会先行替常乐将罪行扛上一部分来。

    当然这些话，阿喜也不会当着常乐的面说出来，她只是微微挑着眉头，脸上也挂着几分笑意，“其实不管张副将是否会对你失望，在这件事情上，你虽然有些鲁莽，但若不是因为你，也不可能抓住罗运这么重要的人，功过可以相抵，成哥哥和将军他们都不会为难你的。”

    “可是阿喜姐……”常乐却是摇了摇头，“我一点都不觉得，功过可以相抵，能抓住罗运固然是好事，但也正是因为我的这个决定，才会让那么多弟兄们无辜牺牲，若是这样的功劳要用弟兄们的性命来换取，我是万万都不肯要的。”

    “但小乐你该知道，打仗这样的事情本来就会有牺牲，这是无法避免的。”阿喜就是怕常乐会一直抱着这样的内疚之心，才会在这个时候将这件事情提出来。“任何一条道路，即便他是再如何的正义之军，也无法避免会有牺牲和付出。但就是因为这样的牺牲和付出，才会让北朝复兴的路走得越来越远。这一点，小乐应该明白的。”

    “可是……”常乐还是自顾自地摇着脑袋，那么多弟兄因为他的决定而失去性命，他无法因为这几句话便消散他心中的内疚感，“阿喜姐，你说的话我也明白，但若是战死沙场也就罢了，可如今他们的死却是因为我擅自做下的决定，是原本可以不用发生的牺牲，这不一样。”

    “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是一样的。”阿喜淡了几分神情，不希望这样的内疚之感会影响常乐，“其实，这件事情你虽擅自做了决定，但并非说这个决定便是错的。毕竟，罗运这个人的重要性我们大家都是清楚的，抓住了他，对于北朝的战局十分有利，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

    阿喜的声音缓缓着，有着能让人安定下来的安全感，“你知道，将军辅佐成哥哥背叛明国，可是他的家人却都在皇城之中被司马南控制，也因为北朝复兴付出了他们的性命。但，若是没有这些牺牲，你觉得如今，成哥哥他们会走到现在这样的地步吗？”

    其实李将军的这件事情，阿喜也是回到明国才知道的。

    她刚听说时，也是惊讶无比。

    从前的时候，她便知道，李昂和韩烨一样，虽然都是所向披靡英勇无比的战神，可其实的他们两个却也是有些不同的。韩烨太过正义，凡事都要争个对错，无法做到逶迤而行。

    可李昂却不同，他比韩烨更要隐忍，更懂得以退为进。

    阿喜从前和李昂相处的时候，也看得出来，为什么北朝局势一变，韩烨会被如此打压，韩家一路没落下去，可是北朝国号改了明之后，李昂却依旧还能在司马南手下保留了他的一骑将军职位来。

    但就是这样的李昂，却依旧可以为了后北朝的复兴而牺牲自己，辅佐着成钰这么一步步地走下去。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阿喜是敬佩李昂的。

    只是，她的话音落了下来，常乐的神色淡着，脸上的神情却还是低沉着，“阿喜姐，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可是这件事情，我却也是真的没办法过自己的这关。”

    “若你再这么说下去，张副将就算不对你失望，你却也要让我失望了。”阿喜微微地摇了摇头，“在这件事情上，你的确有错，但我并不觉得你擅自决定捉拿罗运是错。你可知，如若当时的人是张天达，或许他也会做同样的决定。你错的地方，是你选择抓罗运的方式，太过鲁莽，不计划行事。”

    阿喜将话都说得明了起来，免得逶迤着的，让两人都绕进了弯子。

    “想抓罗运没错，其实对于北朝来说，罗运的确是我们的一个重大转折点。可是怎么样将这样正确的决策需要面临的牺牲降到最低，才是你欠缺考虑的地方。若真要谈张副将对你失望的地方，也该是在这儿了。”

    其实想要对付罗运，当时也会有其他的办法，或是记住路线等待时机引虎出山，或是设下埋伏两相包抄。

    常乐如果再冷静一点，一定能想出这其中最好的办法，只是他还是缺了几分冷静，只鲁莽地带着人就这么冲了上去，自然也会陷入险境之中。

    “小乐，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说，你回去还是一样会到成哥哥面前领罪，但我只是想要你知道，这复兴北朝的路，原本就是崎岖艰险，一定是踏着血肉骸骨而前行的。我们一定要学会去面对那些无法避免的牺牲，要做的，也不是因为这些牺牲自怨自艾，而是该去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更好地减少这些牺牲，换来更多的价值。”

    阿喜伸出手去拍了拍常乐的肩膀，“小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不想你因为这件事情一直抱着内疚和负罪感。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也在临危之际做了能减少牺牲最好的决策。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将这些负罪感变成你更加向前的动力，让你以后，能够更冷静地做出更好的决策，只要这样，才是真正能对得起那些弟兄的。”

268 重逢实不易，物是人已非

    阿喜这些话想说给常乐听，其实也更想说给成钰听，他从楚国回到明国来，听说了太多的事情，也知道鹿城这一战，成钰他们是牺牲了不少的鹿城百姓，用火攻计冲破了城门。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必须得承认，这么做是最快夺取鹿城的方法，可着实是有些残忍，赔上了上千百姓的性命。

    阿喜能够理解成哥哥和李将军，但她依然觉得应该是有更好的方法。

    “小乐，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是只有毫无牺牲，换取胜利的方法才是对的，你的决定没有错，你只是缺少了几分冷静，你应该做的，是如何在你做出正确的决策的前提下，将你的付出和牺牲达到最小化。”

    阿喜也不知道自己这段话会不会让常乐明白，她只是说完，便淡了几分神色下来，“好了小乐，这件事情到底如何定责，等你回到了鹿城，就交由张副将他们吧。你那些弟兄这会子应该也都处理好伤口了，稍作休息，我们便回鹿城去吧。”

    阿喜再次回到了明国的事情，在张天达回到鹿城之后，就已经将消息带给了成钰和李昂。

    所有人都是惊讶不已，根本没想到阿喜竟然还会回来。

    成钰的心思已经随着这个消息彻底乱了，难怪他让苏秦监视着楚国京都那一处的情况，却许久不见有什么消息传来，原来阿喜已经在这个时候回到明国了。

    成钰简直难掩自己心中的激动，他已经恨不得要立马见到阿喜了。只是，他却又已经不知道阿喜回来之后他该怎么样去面对她了。

    原本他一直对自己有着信心的，自信于不管阿喜身在何处，不管阿喜的心中又是否有着他人，他也一定能够等着她。

    可是，他已经等了那么久，却偏偏在前几天的时候失了约，走进了芸儿的房间。他不想太对不起芸儿，不想让她好不容易嫁给自己，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却连一个真正的名分都得不到。

    但是，若他知道今日阿喜会回到鹿城来，成钰是万万都不可能答应苏穆芸的，只是如今，事情已然发生了，他真不知道阿喜若是知道陈灵儿就是芸儿的时候，又会怎么想……

    成钰心里藏着那么多的疑惑，表面上却也没有太多的表现出来。

    这一次北明两军的交战，北朝军可谓是大获全胜，不但在三十里防线的地方大败明军，杀了他们不少的兵马，抓住了孟术这么一个宁国胜身边的左膀右臂不说。还因为张天达和常乐在后方的行动，竟然连明国的兵部左侍郎，司马南身边最亲信的可以唯一牵制住宁国胜的罗运都能够挟持住。

    这样的战绩之下，北朝军的士气都是高昂了起来，罗运被带到了鹿城之中作为他们的筹码尚且留了一条命。

    张天达则是没有丝毫休息地到了成钰的书房，向成钰和李昂禀报着今日的战事。

    就跟阿喜猜测的一样，常乐这一次在战场上虽然擅自做了决定，张天达也曾责怪了他几句，可是到了这鹿城之中，向成钰和李昂禀报的时候，张天达却只字不提，这个决定是常乐自己擅自做下的。

    只是道他命了常乐领人包抄孟术，也准许他作为协领领兵行策，若有紧急情况可自行决定不必汇报于他。

    而常乐发现罗运之后，立马让人迅速回禀张天达，当下也自己做了决策，派了一部分人继续包抄孟术没有让他逃脱，领着另一部分人马则是追击罗运。

    这战场上的事情，就听得张天达这么一解释，能抓到罗运的大功劳，依旧是落到了常乐的头上，常乐却也无需受着擅自下令的罪责，因为是有着张天达开命在先，不算违背军令。

    常乐是张天达的兵，连张天达都如此说着，成钰和李昂就算明白其中道理，却也不会深究。毕竟不管怎么样，他们只不过是牺牲了一小部分人罢了，却能够抓住孟术和罗运这两个明国的大人物。

    这一张北朝军已经赢得够漂亮了，他们如今需要做的，只是庆贺战果，好生地用此来鼓舞一下士气，安定一下鹿城的百姓民心，没必要再多生出什么罪罚来。

    更何况，对于成钰来说，更是没有什么心思可以放在旁的地方上，他只一股脑子的都在想着阿喜什么时候会到鹿城来，她为什么会突然又回到了明国，愿意再次回到鹿城这儿来帮助自己。

    是、是因为自己让苏秦在楚国京都内做的事情起了作用，还是、还是阿喜，真的已经回心转意了。

    成钰心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猜想，也终于是听着外头的士兵向着里头通传了过来。“后北王，张副将，常协领带兵回了城南军营了，同行人都轻重受了伤，还带了一个女子和几个外人。”

    那士兵的话音落了下来，只说这女子两个字，成钰和李昂他们便是都明白，真的是阿喜她回来了，能让常乐这么毫无顾忌地带到城南军营里去的人，除了阿喜，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李昂这会子也是朝着成钰看过去，神色里头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毕竟成钰对阿喜的感情，李昂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只是这会子当着大家的面，也没有将它点出来，只是淡了几分神色， 说道：“应该是阿喜那小丫头，没想到她去了楚国这么久，居然又回来了。”

    张天达不知道其中内理，他对于阿喜的了解其实就停留在那时候，他们在遂城守城抵抗由范鸿带领着的楚军之时，那小妮子名不见经传地突然冒出来，跟着一起看了地图听了几句话，便竟然能够那么清楚明了地看得清楚局势，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连发弩来，迅速扭转了不少局势，让他们抵抗住了楚国的攻击。

    对于阿喜这个丫头，张天达心里还算是有几分佩服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这丫头就突然就不见了，只听说是到了楚国去了，也不知道这其中都发生了些什么。

    其实他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阿喜这丫头跟后北王会是一对儿呢，谁知道是凑来凑去的，竟然这丫头跑到楚国去了，倒是苏穆芸那小妮子忽然一下变成了襄王的女儿，顶了一个陈灵儿的身份，当了这后北王妃。

    这世上的事情还真是牵牵绊绊的，难以说清。

    不过他更没想到的是，这相隔了几个月的功夫，那个丫头竟然又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又做出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方才在战场上的时候，张天达看着阿喜那小妮子，领着那么多人直接从明军的中脉冲了进去，心里是要有多惊讶便有多惊讶。好像就这么几个月的世间没见，那小妮子变得更加巾帼英勇了，实在让他再一次刮目相看。

    他也一点都不怀疑那小妮子的真功夫，见着她带了那么多人朝着常乐而去，也不打算给他们多拖延了时间，只让人挟持着罗运便是快速地退了下去。

    看来，他的确没有信任错她，才没多久呢，就听着常乐带着她安然地回到城南军营去了。

    张天达想着这些，神情也是扬了起来，语气里丝毫都遮掩不住自己的激动，“回禀后北王、将军，就是那小妮子。你们可是不知道啊，这小妮子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没见，可真够大变样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么多手下人，压根就没有一点畏惧地直接冲进了明军中脉，将明军的阵型冲了个散，要不然又怎么可能在宁国胜的眼皮底下救出我和常乐那小子。说起来，我这条命算是那小妮子救了，等会去城南军营，可得好好感谢她！”

    张天达话是一直扬着，成钰和李昂听着，眉头却都是不约而同的蹙了蹙，“你说，她手下有不少人？”

    “是啊。”张天达收起了几分神情，听着成钰和李昂问，也才是想到了这个问题上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都穿的黑衣服，各个武艺精湛，都是上战场拼敌的一把好手，人数上虽然吃了几分劣势，可却依旧杀得宁国胜的兵马没有什么还击之力。”

    “会不会是楚国人？”一旁的秦卓听着，也是接着问了过来。

    也难免他会有这样的疑惑，秦卓对于阿喜的身份算不得有多少了解，只知道她后来去了楚国，跟那楚国国君也有几分干系，自然便同楚人联系在了一起。

    只是秦卓问着，张天达却是摇了摇头，“不不不，我敢断定不是楚人，我又不是没有和楚人交过招，他们的功夫路子我还是知道的，不像是楚人。不过说实话，他们那些人相互之间配合度十分之高，阵型紧促功夫精湛，还真像是训练有素的战兵一般。”

    张天达的话说着，其实也是自顾自地说笑。

    那阿喜不过只是一个女子，就算是因为那楚国国君的关系，手上有了些手下人，也不可能会是那些训练有素的战兵。

    只是，张天达的这么一句玩笑话，却是让李昂的神情动了动。

    他朝着成钰看了过去，两个人心中、都有了同样的猜测。

269 消息乱分寸，难待相见时

    阿喜的身份，成钰和李昂都是清楚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李昂也大致知道一些，这韩烨除了留下了一本兵道之书外，韩家其实的确是有一点儿兵力在手的。

    这些人成为了韩家在暗地里不为人知的势力，盘旋极深难以察觉，当初若不是因为这支韩家暗队，恐怕韩家被司马南打压对付的时候，也不会保得苏婆婆和阿喜安全离开了。

    如今听着这张天达的话，阿喜手下带了那么多人前来，又不是楚国人，想来、就该是那支韩家的暗队了。

    李昂还真没有想到，这韩家暗队隐藏极其之深，差点都要让他以为是不是只是传闻般厉害的时候，那小妮子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领着他们出现了。

    还一出来就是直接插入到了北明两国的战场之中，这一战成名，几乎所有的北朝军将士，都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发生。

    李昂猜不明白，这个女子当初瞒着自己的身份连成钰都不肯坦白说明了，甚至还离开明国到了楚国和那楚国国君扯上着不明不白的关系。如今却这般将韩家的事情拿到了明面上来。他弄不懂，那小妮子心里到底又打上了个什么主意。

    似乎她要做的所有事情，总是那么地出人意料。

    只是李昂这么想着，明面上却也并没有说出什么来，只是淡了几分神色，视线从成钰的身上收了回来，“这一次，我们能取得这么大的胜果，那丫头功不可没。”

    “没错。”成钰也是点了点头，刚刚生出的丝毫念想也因为阿喜的回来一扫而空，只期盼着能够尽快见到阿喜便好。

    他心里抱着这样的念头，嘴里的话也是跟着溢了出来，“不管那些兵马是从哪里来的，这一次阿喜对于北朝军功不可没，她和本王和副将你们，也都算是老相识了。我们这就前往城南军营一趟，这一次城南军营将士出征凯旋，本王也该去奖赏他们一番。”

    成钰已经是找尽了理由，真恨不得现在就到了城南军营，可以见到阿喜。一旁的人或许听不出什么来，但李昂和张天达秦卓他们，却是听得出来成钰话里暗藏着的心思。

    这打仗也不是头一回两回的了，之前的时候也可从没见过这后北王奖赏凯旋将士如此的积极，说到底的，只不过就是想赶紧过去见上那阿喜小妮子一面罢了。

    照理说再怎么样，也该是常乐带着阿喜到这儿来觐见后北王，怎么都不该轮到他去城南军营。可瞧着他们这后北王的积极模样，那小妮子在他心中的地位也可想而知了。

    其实这些小心思，张天达和秦卓几个人，之前在遂城的时候也大致看得出一些来，只是后来随着后北王的大婚，原本也以为所有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

    但哪里想到这么长的时间过去，随着阿喜那个小妮子的出现，还是那么轻易的地便能够扰乱了后北王的情绪。

    张天达和秦卓其实都是很欣赏阿喜的，但是欣赏归欣赏，如今的后北王后，怎么说都是苏穆芸那丫头。可如今随着阿喜的出现，后北王如此火急火燎地便要赶去城南军营。这件事情若是让后北王后知道，却也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样的风波来。

    张天达和秦卓都是自顾自的，在心中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觉得是该出来劝上几句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劝起，只得相顾的看上了一眼，才点了点头，也由着成钰去了。

    毕竟再怎么说，成钰如今是后北王，跟从前的身份已经是很不一样，事情的分寸如何，他自己心里应该也是有个度的，想来只不过是见上一面罢了，那小妮子也是对着北朝军有功，为了帮助复兴北朝而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才是。

    只是他们也是都没有想到，才不过只出了书房门口，却是迎面瞧着苏穆芸已经是站在了院门的地方，就这么遥遥看着成钰，神色有些恍惚之下，朝着他走了过来。

    阿喜这次回到鹿城来，如此闹了一个轰轰动动，成钰这头这么快得到了消息，苏穆芸那又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她原本只在自己房间之中，等着这一次北明两军交战的捷报归来，毕竟这一次交战，多少她也出了几分主意来里头，成败与否，其实跟她也有着几分关系。

    苏穆芸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以后北王后的身份牵扯到战事之中，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为北明两方的战局出谋划策，那是这一次北朝军可以大获全胜，她功不可没，竟能够让成哥哥和李将军刮目相看，改变对自己固有的柔弱看法，也能够在这些北朝将士和鹿城百姓心中，奠定自己王后的地位。

    只是苏穆芸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凯旋的消息的确是回来了，北朝军也是大败明军，抓了孟术和罗运两个明国大官。

    可随着这样凯旋同时回来的，是阿喜也回来了的消息……

    苏穆芸一下便慌了，她原本以为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她已经可以取代了阿喜的位置，这所有的事情也已经尘埃落定，不会再有什么变化了。

    可是她没想到，在听到阿喜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地着急了起来。

    即便那一天晚上，成哥哥已经答应了她走进了她的房间，可是她依旧一点把握都没有，她依旧不知道，阿喜的回来又会给她带来什么改变。

    苏穆芸想着这些，只刚刚听着了消息，便是急急地朝着成钰的书房赶了过来。才刚到了这边院子，就见着成钰带着一行人已经有了要出门的打算。

    苏穆芸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个她最不想发生的猜测已经冒上了脑海。只不过，她还是自顾镇定地朝着成钰走了过去，站到了他的面前，微微低了几分身子，才开了口，“后北王。”

    一句唤了下来，起了身，视线看向了成钰，只顿了顿，便毫不犹豫问道，“匆匆忙忙的，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苏穆芸一句话还真是把成钰跟问倒了，他在看到苏穆芸的那一刻便是喉咙一哑，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如今再听着苏穆芸这么开口问着，更是只觉得双唇都是有些干哑，硬着头皮才是开了口，“芸儿，我们要去一趟城南军营，前线捷报归来了。”

    “是吗？”苏穆芸轻笑了一声，笑意里更多的是带着几分对自己的嘲笑。

    她如今的脑子里，只忽得想起了欲盖弥彰这四个字。连她都已经知道阿喜回来了，成哥哥又怎么会不知晓呢？明明是想去城南军营看上阿喜一眼，却偏偏还要找尽了其他的理由，若非是他心中有鬼，又何需要隐瞒自己。

    苏穆芸心中失望，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怎么做，明明她已经做的够多了，她已经几乎做到她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但即便是这样，她却依旧无法在成哥哥心中彻底地取代阿喜的位置。

    如今只不过是得了阿喜回来的消息，成哥哥便已经这般迫不及待的，连自己后北王的身份都可以不顾，要亲自到城南军营去见阿喜。

    苏穆芸心中哪里会甘心？她已经做了那么多，已经快要彻底完全的得到成哥哥了，绝不能因为阿喜的回来毁于一旦。

    毕竟不管怎么样，如今，阿喜是那个早已经进了楚国皇宫，差点就要成为楚国皇后的人，而她、才是成哥哥明媒正娶回来，是后北王朝名正言顺的后北王后！

    从前，她在身份上或许会输给阿喜，但现在，她的身份要比阿喜的要高贵多了，苏穆芸绝不会让自己在输上一次。

    她想着这些，脑袋抬了起来，定睛朝着成钰看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淡然自若，才是悠悠然的开了口道：“成哥哥，我听到他们说，阿喜回来了，是吗？”

    “嗯？”

    成钰的神情更愣了起来，他意识到这件事情苏穆芸早已知道，如今过来不过是探探自己的口风罢了。

    他有些做贼心虚，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倒是一旁的秦卓，瞧着气氛不对，紧着摆了摆手先行开了口来。

    “王后，不是故意相瞒，只不过这消息我们也不确定，后北王此行也是想去城南军营慰问一下凯旋的将士，顺便探查一下消息的真假。”

    苏穆芸当然知道，秦卓说出这句话不过是想给他们台阶下罢了，连她都能收到这样的消息，成钰这儿又怎么可能消息不确定。

    但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着，苏穆芸自然是低了几分下颌，微微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来，“原来如此，不过成哥哥，若真是阿喜回来，那就太好了。说起来，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还真是有些想她。这样如何，我同你们一起去。”

    “你也要去？”

    一旁的人都是有些惊讶，苏穆芸却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既然都已经回来了，那有些事情总是要去面对的，她可不想永远都要输给阿喜，至少这一次，她要亲眼让阿喜知道，能一直陪在成哥哥身边的，也只有她！

270 重回军营中，再与故人逢

    苏穆芸已经定了决心，她如此说着，成钰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一同往着城南军营而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而此时的城南军营，随着常乐和阿喜的归来，早已经是炸开了锅。

    这一次的交战之后，大部分将士依旧守在了三十里防线的地方，张天达则带着一小部分人马押着孟术和罗运回来了鹿城。张天达将消息带回到了成钰那儿，他的部下便是将战场上发生的事情带回到了城南军营之中。

    这城南军营里不少人都是跟过张天达上过战场的，跟常乐算得上是同军同僚，如今从他们的军中出了个大功臣，能将罗运这么一个明国的大人物抓了回来，他们都是觉得骄傲不已，至少在其他几军面前，肯定是能抬得起头来的。

    如今常乐几人好不容易回来了，城南军营的将士们好多都围到了军营前头等着。

    常乐和阿喜一起，原本也只想着先将那些受伤的弟兄送到军营来，再跟着常乐一起到鹿城之中见成哥哥和芸儿。

    哪里想得到，才刚到了城南军营，却迅速被一群人围了起来。那些个人只差没给阿喜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剑七在一旁瞧着眉头都是蹙得生紧，已经有了些脾气。

    那些个将士心中高兴，却哪里注意到了其他，只是忙不迭地要拉上了常乐，嘴里更是一句接着一句来。

    “常协领、常协领！弟兄们可都是听说了，这一次北明交战，不但抓了一个孟术，常协领还领着人将罗运抓了！”

    “嗯？”常乐有些狐疑地哼了一声，并不是没想到这些消息会传到城南军营来，而是没想到，明明是张副将押着罗运回来的，却怎么到了他们这儿，却成了自己的功劳了。

    那些个人仍然是起着哄，“哎呀，常协领就别谦虚了，这消息，军营里可是传遍了啊。张副将许了协领军令，前方包抄那贼头孟术，自行领兵自行决策。常协领领兵前去，不但包抄了孟术，还当下果断行兵，追击罗运，将他挟持下来，与张副将前后配合，抓了罗运回来。这番的果断和机敏，我等真是自愧不如啊！”

    “你说，自行领兵自行决策？”常乐微微蹙起了一分眉头来。

    他看向了身后的阿喜，想着她之前所说的副将护短之事，忽得一下子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看来，是像着阿喜所说，副将回来便先行替自己扛下了罪责去，让他徒有了抓罗运之功，却无未领军令擅自行兵之罪。

    常乐哪里想自己的罪行，要被张副将这么扛了下去，当即摇了摇头便想着去解释。却不曾想这一句话还没出口，身后的陈靖却是径直打前了几步，在常乐的话还没有出口之前，便是将他打断了开来。

    “哈哈！没想到你们的消息得的那么快，怎么样，小瞧我们了吧，可别光夸协领啊，我们这些弟兄那可都是流血受伤拼着的。协领会决策，却也得我们敢打敢拼不是？”

    陈靖反应得很快，只听着那人的话，便是听出了这其中的几分缘由来，他自然不想常乐自己将这捅破了来，赶紧先行开了口，顺着话茬接了过去，惹得一旁的其他将士都是指着他笑着厚脸皮。

    陈靖也沉了几分神色，手搭在常乐的肩上，低低地说来，“常大哥，既然这件事情张副将已经处理好了，你又何必当众戳出来，如此、却不是驳了副将的脸面让他也陪着一起难堪吗？”

    “可是……”常乐知道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好，连张副将一回来便将罪责都替自己担了下来。可他真的不想这样，他已经连累那么多弟兄牺牲了性命，又怎么能再连累张副将他们。

    只不过，他的“可是”两个字才刚出了口，阿喜也是会了那陈靖的意，拉了拉常乐的袖子，“好了小乐，若真过意不去，回了鹿城单独和成哥哥说明便是，弄得人尽皆知反而不好。如今大家都在报喜，想来副将并未收到牵连，你又何必此时生事。别忘了我和你说过的，真正想要对得起他们，绝非是自己一味地受责……”

    “阿喜姐……”常乐的心中还是有着几分犹豫，可是听着陈靖和阿喜都是如此说着，终究是咽下了已经到了喉咙边的话。

    阿喜姐说得没错，不管怎么样，如此决断惩罚都该交由成大哥和将军处置，他的确不该在这个时候广而宣之，反而要牵连了张副将。

    这么想着，他也终于是沉下去了几分神情，朝着一旁的阿喜和陈靖点了点头。

    陈靖瞧着他是好不容易劝好了，脸上的神情散了开来，拉上了后头的弟兄们便是仰头笑着，立马和城南军营里的将士聊成了一片，很快就将气氛转移了开去。

    前头的话茬子过了去，一旁人的视线很快又到了阿喜的身上来。

    原本这消息里头说着的什么女子什么突然冒出的黑衣人，他们都是有些不信的。但如今再瞧着常乐身边站着的女人，还有她身边那几个没有穿着戎装的男人。

    那些个男人是一个个面色冷峻身形魁梧气势汹汹，那个女人呢，头发尽数盘起，一张小脸虽是清秀可人，却难掩英气逼人。

    这前营之中女子没有军令不得擅闯，可常协领却敢堂而皇之地将她带了进来，怎么想都不简单，忽然让他们觉得这消息、似乎是不得假。

    便是有人先行忍不住，站了出来朝着阿喜扬了扬下颌，“诶，常协领，你说、这军营里来了客人，怎么也不介绍介绍。”

    “是啊。”有人起着哄，立马就有人跟着附和上来，“我可听说了，包抄罗运对抗明国那上将宁国胜的一战，有个女子领兵支援，如天降之兵径直破了明军的阵型，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将协领救了出来。这说得、可就是眼前的姑娘？”

    天降之兵？如入无人之境？

    阿喜听着那人的话，都是禁不住地掩鼻笑出声来，这传闻的速度可真够快也真够悬乎的，不过才一天的功夫，竟然传得如此邪乎，若真是能有传闻中的这般厉害，想来这天下又何必如此争来争去，拱手与她相让好了。

    虽说阿喜的确是想借着行兵一事闹个轰动些的再出现，却也真没想到，这剂药、还下得有些猛了。

    阿喜想着都是笑了起来，“哪里有传闻的那么厉害，原本前线的地方就已经大败明军，小乐和张副将也将明军早已打得落花流水，我的人、不过是去捡了个空子罢了，倒也平白领下分功劳来了。”

    “阿喜姐就不要谦虚了。”跟着常乐一起的一个弟兄跟着常乐唤了阿喜一声，脑袋都是扬了起来，丝毫都遮不住眼里对着阿喜的崇拜。

    真实的情况如何，也只有他们这些从战场上下来亲眼见着的人才知道。

    那个时候的他们，其实都以为他们自己是必死的了，那么多的明军，光靠着他们根本无法逃得出去。

    若不是因为阿喜姐带着人突然闯进明军中脉，将他们从那么多明军手下救了出去，恐怕如此带回来的，就该是他们的白骨了。

    这是活生生的奇迹，对于他们而言，这天降之兵的说法，简直丝毫都不为过。

    “你们是不知道，那时候罗运虽然在我们手上，可是那宁国胜却是带了数百近千人直接将我们包围了起来。这地形上原本就不得利，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必死了，若不是阿喜姐，你们现在啊，哪还能见着我们啊。”

    那人越发说着，神采都是扬了起来，手舞足蹈一般得比划着，将前线发生的事情跟他们详详细细地给道了来，只听得那些个人都是忍不住地啧啧称叹着，再看向阿喜的时候，脸色都是变了起来。

    阿喜耸了耸肩，看了常乐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得由着他们去了。

    只是却没想到，这头的人话音才刚落了下来，那头城南军营的将士身后挡着的人身后，忽得也冒出了一个清脆的声音来，焦急地便是喊着，“小乐兄弟，阿喜丫头！”

    阿喜朝着那头看了过去，好一会儿才瞧着一个人从人群里头挤了出来，穿着的是火头营的军装，肚子肥肥滚滚的模样让阿喜觉得熟悉地很。

    那男子好不容易挤到了他们跟前，见着阿喜和常乐眼睛都是亮了起来，慌忙地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道：“你们不记得我了吗？在遂城、在遂城我们见过面的。”

    “你是何大哥！”常乐比阿喜眼尖得多，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听着常乐这么喊着，阿喜晃了晃神，也忽的想了起来。

    那时候他们在遂城，她做好了连发弩和常乐一起带着它们到了前线去，在前线军营之中焦急等着前方战报回来的时候，就恰好跟火头营的人待在了一起。

    这个胖胖的何大哥就是当时和他们在一起的，没想到从遂城前线一别，过了这么久的时间，竟然还能够再见面。

271 心思付东流，与人做嫁衣

    这样和故人重逢的感觉着实不错，阿喜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记得记得了，是何大哥，没想到遂城这一别，过了那么长的时间，竟然还能在鹿城再见到你，你不是一直在遂城守军那一块儿吗？”

    见着这样被阿喜和常乐记着，何大安心里也是高兴得很，脸上的神情都是扬了起来，“鹿城三十里防线破了之后，我随着一部分遂城守军带着物资到了鹿城来，才刚来呢，一来就听着你们的事情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我还想着也不知道能不能见着你们，谁想就听着你们回来的消息了。”

    “真是太有缘分了！”常乐禁不住地握着何大安的手，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身边就是何大安和阿喜，一路在军营里头等着前线的战报回来，自然觉得亲切。“何大哥还是一点都没变，我第一眼可就把你认出来了。”

    “哈哈哈！”何大安捧着肚子，一张脸都要笑成了肉团团一般，“但常乐小弟，你却是变得可不一样了，以前还是个战场上的毛头小子，可听说如今，都当上张副将的协领了？”

    何大安说着，又立马是摆了摆手，“哎呀，你看我，如今你都已经是协领了，我居然还叫你常小弟，真是不知规矩。”

    “何大哥哪里的话。”常乐笑了起来，自然丝毫都不在乎，“协领这种官儿都是上了战场才有的分别，明日里头大家都是兄弟，哪里有什么官啊兵啊，何大哥随意叫我，都可以。”

    “那我就不客气了。”何大安也是随意的人，常乐如此说着，他便也不多废话，只是摸着肚子笑着，“我都还记着呢，当初在遂城，你说你想做像李将军一样的人，那时候我还笑话你呢，说你是眼高于顶。哈哈，如今瞧来，真是我眼光局促了，小弟你如今短短时间就到了协领的位置，将来啊，定能有一番成就。”

    “何大哥就别笑话我了。”常乐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若是放在从前，他定是拍着胸脯地高兴，可如今经过了几次打仗，他也知道很多事情都远远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性子也是跟着沉了下来。

    阿喜瞧着他的模样，都是禁不住地抿了抿唇。战场总是能给人带来太多变化的，想来经过了这一次的事情，常乐还会再成长许多，应也不会再犯着同样鲁莽的错误了。

    一旁的人听着，都是一番羡慕的目光朝着何大安看了过去，这常协领的风云事着，军营里头的人都是知道，那么短的时间内却能够立下那么多功劳，深得后北王和将军他们的青睐。

    如此小小的年纪能做到这样，是很多人都无法匹及的。就算是因为跟着后北王有几分熟稔，可那战场上的真功夫却是都做不了假的，那些个功劳也都是常乐一刀一剑拼下来的。

    其实许多人都想着能有机会可以认识常乐，却没想到，他们连说话的机会还没有呢，这一个小小的火头兵竟然能和他识得。

    还有眼前这个女子，对于他们而言，那都是传奇里头的人物，不过一个女子，却能够带着兵马直入虎窝，冲到明军的中脉去，将那么多人都救了回来。

    可就是这么他们遥而不及的人，何大安却也能认识。这会子，他们看向何大安的神色都是充满了羡慕。

    和何大安一起到这鹿城里来的士兵，也是紧着站了出来，推了推何大安的胳膊，便是小声说道：“大安，这姑娘你也认识？”

    “那是。”何大安拍了拍胸脯，脑袋都快要扬到天上去了。“你是不知道，今日我只听着你们说是有一个姑娘带着人马冲进了明军，我就知道，一定是阿喜姑娘，这世间的女子，绝不会有其他人比她很有能耐的了。”

    “何大哥……”阿喜吐了吐舌头，真没想到自己在何大安心里竟然有这么高的位置。

    只是却也由不得她否认，这话还没出口呢，另一个声音又是响了起来，“这话我认同，阿喜姑娘可厉害了呢。”说话的是常乐后头跟着他一起上战场的兄弟，根本不给着空隙地就是称赞了开来。

    何大安连连地点着脑袋，知道刚刚常乐他们还没有回来的时候，一旁许多人都不相信着阿喜丫头的能耐，觉得这所谓的如入无人之境定是什么夸大其词的说法，这会子当着阿喜的面，也立马是追着话头来。

    “你们还真别不信，今天的事情我虽没有亲眼见着，可遂城的事我是知道的，那时候我就知道阿喜的厉害了。”

    何大安丝毫不遮着掩着对阿喜的崇拜，将那时候在遂城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地说了出来，那阿喜做出来的连发弩是如何的神奇，将楚国范鸿领着的那么多兵马都是活活地挡在了防线之外，让他们丝毫都靠近不了。

    那一战，连发弩的能耐是许多人都知道的，只是知道是阿喜做的人并不多。

    如今何大安一句话说出来，那些个人脸上都是惊讶得很， 一个个地都开始喋喋不休了起来。

    “什么，那个连发弩是她做的？“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那东西可厉害了，能连着发出来十把弓弩，若不是因为那个，恐怕那一战可没那么容易赢，我们的性命又怎么可能保得住。“

    “如此说来，阿喜能有做出那连发弩的能耐，想来今日所谓冲入敌军中脉所向披靡一事也定不会有虚假！“

    “可不是嘛，阿喜姑娘实在是太厉害了。”

    一旁和何大安一起来的几个遂城守军里的人，知道几分内情，也是附和着何大安的话应着他们。

    只是一个两个的说着也就罢了，可这么多人都这么说着阿喜的能耐，便是由不得他们不信，这会子对于阿喜的好奇和崇拜心全都升了起来，从围着常乐也都转移到围着阿喜这头来了，问东问西地只想着知道阿喜这小丫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阿喜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地被这么多人接连不断地夸着，也算是能够理解刚刚常乐被他们夸上天时候的感觉了。

    称赞上就这么此起彼伏着，成钰和苏穆芸他们到了城南军营的时候，便也是见着的这么一副场景。

    那军营里头，人头攒动地围绕在一起，只是刚刚走近了来，便是能听着他们都在夸着阿喜如何如何能耐，是北朝军的福星，甚至都有着说，有了她，这一次鹿城便一定能守得下来的话。

    原本这样的话也都是因为大家伙心中高兴，情不自禁地说着，在他人听来也不会觉得什么。

    只是，这刚走近了军营的苏穆芸，就看着不远处的阿喜，看着那么多人围着她，一句跟着一句地夸赞着她，一张张脸上全是佩服的神情，将这次北明两军交战，北朝军能大败明军的功劳都放到了她的身上。

    苏穆芸的拳头便是暗自蹿得紧了起来，她心中怎么能甘心？这一次两军交战，明明北朝军都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明明自己提出的对付战马的策略，也起了十分的成效，若不是因为那些马食，怎么会让明军的战马毫无战斗力，让明军无法行兵阵型，只成了一盘散沙。

    若真是要论起来，明明是自己的功劳才是最大的，她也断定了这一次大胜归来，自己这个后北王后的位置一定会在众将士心中坐稳了。

    可却哪里想到，阿喜突然在这个时候回来，还莫名其妙地到了战场上救了张天达和常乐，帮着他们将罗运抓了回来，在与宁国胜的直接交战之中，打败了宁国胜。

    就这么一对比，她的功劳好似全然不见了一般，尽数只成了阿喜的衬托。

    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到头来，全都是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更甚者的……苏穆芸朝着身边的成钰看了过去，她的夫君，明明自己的妻子就在他的身旁，可是他的目光却那般柔和得停留在不远处的阿喜身上，丝毫都挪不开一般。

    那样极尽温柔的目光，是她努力了那么久都不曾得到过得，可阿喜、她才不过刚刚出现，却那般轻易地剥夺了过去。即便成哥哥站在这儿，那些将士却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后北王，没有丝毫的礼数言着，成哥哥脸上还是见不到一点顾忌，就那么一直看着阿喜，甚至连上前打断他们的念头都没有。

    苏穆芸心中恨着，恨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的成果就因为阿喜的回来而功亏一篑。

    可是她更很，现在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成哥哥的一旁，看着那个女人轻易地夺走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这样的心思，成钰根本没有时间去顾虑得到，在现在的他眼里，就只有不远处脸上带着几分红晕，在慢慢回答着那些将士问题的阿喜。

    多久了？成钰已经快要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他就这么贪婪着看到她的眉眼，贪婪地享受着还能这么静静看着她的时光。

    可知道，这么日子，他有多么地想她。

272 一别多月后，情谊不复初

    成钰的所有注意力，都到了眼前的女子身上。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他一听到阿喜回来的消息，便迫不及待地到了这城南军营里来想见上她一眼，可如今真正站在了她的面前，他又突然变得有些畏畏缩缩的不敢前进了。

    在那次阿喜离开之后，是多么的想要再找到阿喜，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告诉她自己是有多么的后悔曾经做过的事情，那次真的是他喝昏了头，才会那般的控制不住自己。他多么想告诉阿喜他有多么想她，多么嫉妒楚文胥，不过是在那样短短的时间内，便可以取代自己在阿喜身边陪伴了十多年的感情。

    可是现在他又怎么有资格对阿喜说出这番话呢？他的身边终究是站上了另一个女人，还是一个阿喜永远都不会逾越的女人。

    就在这样的犹豫之中，成钰始终都无法向阿喜迈出那一步。

    指一旁的李昂瞧着成钰和苏穆芸脸上的神情，也看出了其中的几分端倪，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引得那些包围在阿喜身边后头的将士们回过头来，也终于是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成钰和李昂众人。

    那些个将士慌忙地行了礼来，“后北王！”

    听着这一声喊，前头的人都是急忙的向着后头看了过来，一个个看着成钰的出现，都是有些慌了神。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阿喜身上，哪里知道后北王已经站在他们的身后。

    阿喜听着这边的声音，也是向着成钰看了过去，轻易地便看到了后头的成钰和苏穆芸。

    她的神色愣了愣，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淡了下来。她一直在想着他们见面时候的情景会是什么样，却没想到等到真正见面的时候，就成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时间真的是一样好东西，几个月前的自己，或许还对芸儿和成哥哥对自己做的事情有些生气，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他们，但如今真正见了面，阿喜才发现自己曾经的那些情绪其实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只是终究，即便她不再生气于从前的那些事情，可是她也依旧清楚的明白，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已经早已回不到从前了。

    若是换了从前的自己，别说分离这么几个月时间了，恐怕就是和芸儿短短地分开了几天，都会思念她思念得急。但如今她站在这儿，再看着他们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心平静得很，再也起不了一丝波澜了。他们三个终究是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如今的他们，一个是后北王，一个是后北王后，而她、是将来的楚国皇后，他们早已经分道扬镳，若不是为了北朝，这一次她也不会回来明国。

    阿喜很清楚这一次她要回来的目的，至于旁的那些事情，对她也不会起到任何一丝影响了。

    阿喜这么想着，淡了几分神情，也是终于朝着成钰和苏穆芸的方向迈出了一步去。她缓缓地走到了他们跟前，和常乐一起向着成钰和苏穆芸低了低身子，便是说道：“后北王、王后。”

    “阿喜……”

    那一声“后北王”，若是从别的人嘴里出来，成钰会觉得骄傲无比，可是从阿喜的嘴里出来这么一句话，成钰却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像是被刺痛了一般。

    他清楚的记得，那时候苏家村出了事，他们三个被迫分离，好不容易才在军营之中相见的时候。阿喜见到自己的第一眼便是朝着他飞奔了过来，丝毫没有顾忌的抱着自己，遮掩不住脸上的欣喜和担心神情。

    世事沧桑风云变化，不过是短短的半年时间，这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翻了天一般，这样让原本在自己面前灵动活泼的女子，变成了如今这般规规矩矩疏远的模样。

    成钰只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喉咙里的话也是颤抖了几分，“阿喜、你……你回来了。”

    万般心中话，最后也只落得这么一个回应罢了。

    阿喜点了点头，脑袋抬了起来，神情风轻云淡的，早已没有当年的模样，“好久不见。”

    成钰对这样的变化心痛不已，他极力的想要挽回着他们之间这样破碎的关系，这么一着急，连嘴里说出的话都开始有些急促起来，“阿喜，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我有很多话……跟我一起回去鹿城吗？嗯……鹿城如今正是危急的时候，我是想若是有你在的话，一定可以帮到我很多忙，让鹿城的危机扭转过来，你……你这一次回来，应该不会再离开了吧？”

    成钰连连地说了好一番话，他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焦急，又顾忌着自己后北王的身份，不敢将话说得太明显，可是这样急促的语气却还是将他心中的焦急暴露无遗，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一旁的那些个将士听着，心中都是有着几分狐疑，他们的这个后北王，怎么总觉得对面前的阿喜姑娘关系很是不一般。

    只是相互地看了看，却又大致地理解上了几分，这阿喜姑娘的能耐大家都是了解的，两次扭转局势，支援北朝军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样的奇才，作为一国之君，自然是不想轻易放过的。这样的一番话，放在旁的女子身上或许还真的有些不对劲，可是放在阿喜姑娘的身上，倒也是不足为奇了。

    只独独身后的苏穆芸，在成钰的话音落下的时候，脸色便是猛地沉了下来。

    倒是同她相比，阿喜的神情就显得冷静多了，依旧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嗯，会一起回去鹿城，不过也待不了太久，过一段时间还是要走的。”

    “还是要走？”成钰的心一下便冷了冷，神情恍惚了一下，慌忙又将自己的神色控制了下来。

    如今面前的人太多，他也不想再这里引得过多议论，连忙只点了点头，“好，那就先回去鹿城，旁的事我们回头再说。”

    “嗯。”阿喜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才又向着成钰一旁的苏穆芸看了过去。

    苏穆芸只瞧着阿喜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只觉得身子忽的僵了僵，却也看着阿喜的神情似乎并没有多么惊讶，没想到自己顶替了陈灵儿做了这后北王后的事情，竟然也早已让阿喜知道了。

    她拉了拉嘴角，抿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来，终于朝着阿喜迈出了一步去，伸出手握住了阿喜，“阿喜，真好，你终于回来了，你可不知道，这段时间你一直没有消息，我担心死你了。”

    “我没事。”阿喜应着笑了一声来，若是放在从前，她定然不觉得苏穆芸的这番话有什么异样，但不知怎么的，如今听来，却总觉得那般刺耳，丝毫让她起不了几分愉悦之心。

    从前的那些事情，阿喜可以当做不知道，却也无法真的当做它未发生，更无法像苏穆芸一样可以在人前装着多么和睦没有间隙的模样。

    她只能淡着几分神色不动声色地从苏穆芸手里收回了自己的手来，微微地低了下颌，“让王后担心了。”

    “阿喜说的哪里的话。”苏穆芸依然抿着笑意，神情也冷了些许下来，“快回鹿城吧，我可还有好多话想要跟你说呢。”

    苏穆芸说着，阿喜也是应了一声，大家都知道在这城南军营里人实在太多，就算有什么话也不好明着说出来。

    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暴露了苏穆芸的身份。

    这么想着，大家都是相继地应着，寒暄了些许，便是让常乐带着阿喜一起往着鹿城而去。

    成钰到了城南军营，照例也是按照这一次两军交战之间的功劳奖赏了将士们。

    至于常乐的事情，还没等回到鹿城，常乐在路上便已经是按捺不住地跟着成钰说了。

    只是同阿喜猜测的一样，这件事张天达在回到鹿城之后，第一时间就用自己的方式处理好了，对于常乐对于北朝军都给了最好的交代。

    李昂和成钰也早已按着张天达给出的交代处理好了该有的奖赏责惩， 事情已经算是落定了下来。

    所以即便如今常乐将事情的原委再告诉成钰，成钰也不会改了之前的决定，只是如同阿喜一般，用道理宽慰了常乐一番，做样子地扣上了些许俸禄，让他不必在这件事情过多内疚，只要将心思放在以后的交战之上，吃一堑长一智便是。

    这件事情，就算常乐再觉得对不起张天达，为了大局和军心，却也只好不再提及着此事。

    一行人到了鹿城之中，其他的人领了军令撤了下去，只剩下了几个人一起站在大厅里头，几乎都是阿喜从前认识的。

    成钰苏穆芸，李昂还有他的秦卓和张天达两个副将，另外的两个也是之前在遂城时候一起并肩作战的人。

    其中的一个阿喜的印象十分深刻，就是李昂的同系、中郎将李阔。

    李阔的勇猛阿喜可是一直都看在眼里的，几个月之别，他身上的器宇轩昂是一点没变，只是脸上徒添了一道伤痕，想来后来的几次交战，都是拼尽了功夫。

273 万般心中念，执着无所从

    这些人都是之前在遂城的时候便认识的，关于苏穆芸的身份也是心照不宣，是李昂一派最忠实的几个人，自然谈论起来也不用顾忌着其他。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那李阔自遂城一战之后，便停留在了遂城守城了一段时间，是最近鹿城大战才跟着带了一部分兵马到鹿城来的。

    李阔和着阿喜也算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那时候遂城的一战，阿喜用连发弩立下了赫赫功劳，李阔当时就对这丫头另眼相看着。

    如今好不容易到了鹿城来，原本瞧着那丫头不在还有几分可惜呢，没想到她突然又再一次在战场出现了，还一出现就闹了这么一番轰动，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多兵马，就这么带着那些人直接冲入了明军中脉。

    那些兵马的骁勇善战有着主要的因素，可是若不是这丫头行兵有方，也不至于能够赢得这般漂亮。

    男子能有这样的能耐都尚且是难得，又何况阿喜只不过是一介女流，巾帼丝毫不让须眉。

    李阔如今看着阿喜，心中是禁不住地佩服，嘴里的话也是直溜溜地溢了出来，“阿喜姑娘，遂城一别好久不见，没想到阿喜姑娘如今，是越来越厉害了。”

    “中郎将。”阿喜应了一声，乖巧地低了低身子以示回应，“中郎将言重了， 大家都为北朝的复兴拼着命，我只不过是尽了一点薄力罢了，不值得中郎将挂齿。”

    “诶，谦虚什么。”李阔摆了摆手，“一次或许是侥幸，可这两次都能够支援北朝军于水深火热，阿喜姑娘的能耐大家都是看在眼里，无需辩驳了。”

    李阔说着，声音都是扬起了几分，“原本在遂城收着消息，还有些担心鹿城呢，没想到才刚到了鹿城，北朝军便打了这么漂亮的一场仗，狠狠地挫伤了一番明军。不但前线杀了不少兵马，更是抓了孟术和罗运，对北明两军的交战有着十分的影响，阿喜姑娘功不可没。”

    “是啊。”一旁李阔的一个副将也是开了口来，“在遂城的时候，阿喜姑娘的连发弩可是立了大功的，那时候就让我们这些男子都觉得自愧不如。原本还想着在鹿城不见着姑娘有些可惜，没想到，姑娘还是这么出其不意，实在厉害。”

    “这一仗的确是漂亮。”李阔点了点头，“不说这后头，前线的地方，这用通过马食对付战马从而扰乱敌方阵型的办法，也是难得的上策，给北朝军省了不少的力气来，不知道是否也是姑娘的主意。”

    “不不不。”阿喜忙摇了摇头，已经被李阔他们夸上了天，自然不能连不是自己的功劳也揽过来，“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前线的地方都是靠着北朝军的将士，侧方能够有这样的胜果，也多亏了前线的将士拖延住了明军主力，常协领又机敏果断，我只不过是恰巧得了消息，才去助上一臂之力罢了，真谈不上什么功不可没。”

    “是吗？”李阔摸了摸脑袋，“我还以为这主意也是姑娘想的呢，姑娘这般聪慧，定是能想到这么出其不意的一招。”

    “中郎将……”李阔暗自说着，一旁的苏穆芸下颌微微抬了抬，终于出了声。

    方才这李阔和他的副将一口一句对阿喜的称赞和佩服，早就让苏穆芸听着有些不顺耳了，差点儿连自己的功劳都要一并算到了阿喜的身上，苏穆芸怎么能按捺得住。

    这会子等着李阔的声音落下，便是立马反驳了过来，“不才，我只是偶尔读了《战马论》才想出这个主意来，也算不得什么好计策，只是能帮上北朝军一把，也算是尽了心了。”

    “原来是王后想出的。”李阔眉头向上挑了挑，还有些不相信着。

    当初这两个姑娘到了军营里，他都是见过面的，只记得那时候，阿喜是锋芒初露让众人都是咋舌，倒是这个叫苏穆芸的，温柔有余魄力不足，总是站到一旁还挺难让人注意到的。

    当时李阔还觉得若是北朝新立，能配得上王后身份的，定然是这个阿喜。只是没想到后来，世事突变，阿喜不知所踪，却是这个苏穆芸也不知怎么的，竟然让陈温认了女儿，顶替了陈灵儿当上了后北王后。

    不过这么长的时间没变，两人也的确是有了不少变化，这阿喜原本的灵动劲儿少了不少变得沉稳了起来。

    至于这王后嘛，褪了不少的青涩，多了几分魄力，眼神也变得坚定了起来，跟着从前全然不一样了。只没想到连在这战局上的见解也是突飞猛进了不少，竟然也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

    若非是一旁后北王和将军都在，李阔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想着，也是笑了起来，朝着苏穆芸拱了拱手，“王后聪慧，想出如此奇招助北朝军一臂之力，着实令下官佩服。阿喜姑娘呢，一个女流之身，却有如此的魄力，能够领着兵便亲自上阵深入敌军之中，还能行兵有道对付住明军的阵型，聪慧果敢，也是常人所不及啊，阿喜姑娘，就不必再谦虚了。我瞧着，这次回来鹿城你也别走了，就留在鹿城里帮助后北王，定是我们北朝军之福。”

    “……“

    中郎将也是开心，珍惜阿喜这么一个奇才。苏穆芸毕竟已经是后北王后，定然是会陪在后北王身边。

    阿喜这般没有身份的，想要留住怕是要费上些许功夫，自然说的话头也是多了几句。

    只是，他却哪里想到他的这番话在旁人听来或许没有什么，可落到了苏穆芸耳朵里， 却是那般地刺得慌。

    阿喜、阿喜……为什么所有人眼中看到的，都是阿喜。

    明明这个计策是她想出来的，可在李阔他们的眼里，下意识地都只觉得这样的好计策一定是阿喜才能想出来的。

    但就这也就罢了，可即便那李阔已经知道方法是自己想的，竟然到了她头上也就是简单的两句过了，依然一盘的心思都放在了阿喜身上。

    对于李阔而言，她自己只不过是几分聪慧，阿喜却是什么又聪慧又果敢，什么难得的奇才，什么北朝军的福星，那般极力地想要阿喜在鹿城留下来。

    而她站在这儿，就活活地用来给阿喜作陪衬的一般。

    苏穆芸心里想着，是越想越觉得憋屈，她明明做的比阿喜多了不知多少，可为什么她想拿到的东西却那么的难，阿喜就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穆芸怎么能甘心，这一切都是属于她的，不行！她绝不能让这些因为阿喜的回来而全部失去。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苏穆芸心中暗暗的发着誓，可这心底里的怨恨，表面上却是怎么都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违心地应和着李阔的话，“对啊，阿喜，这次回来了你就留在这儿吧，你若是走了我们都会担心的，成哥哥、成哥哥把你当作自己的亲妹妹，留在鹿城，我们也可以照顾好你。”

    “亲妹妹”三个字，苏穆芸说得都是重了几分，她要让阿喜知道，如今大家都是什么身份，只有自己才是成哥哥的妻子，而她，休想再染指成哥哥的任何。

    阿喜又怎么可能听不出苏穆芸话里的意思，她暗自地叹了一口气，并不是因为其他，只是没想到那么久过去，即便他们已经成婚，芸儿却还是有那么多的执念，无法放下来。

    她从来都未曾想过要抢走成哥哥，可芸儿、却似乎从来都不那么理解。

    只不过，如今的阿喜却也并不想再去做无谓的解释，只是淡了几分神情，摇了摇头，“中郎将不用担心，我这次回来也是为了鹿城和北朝军，若是能有我帮的上忙的地方，我绝对义不容辞。只是，我恐怕却不能一直留在这儿，我……”

    阿喜轻笑了一声，抬起了几分眸子来，看向了面前的众人，声音也是高了几分，“我的夫君在楚国，鹿城的事情结束，我还是要回去楚国的。”

    她毫不犹豫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既是说给成哥哥听，也是说给芸儿。

    芸儿总觉得自己要抢走的东西，其实对于她来说，却连染指的心思都没有。

    阿喜的一句话落下来，在场的人神情都是一愣，喉咙僵着竟没有一个人出声。

    苏穆芸的下颌抬了起来，成钰的脸色如同死灰，连常乐都是眉头一蹙，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失措，又赶紧自己遮掩了下去，只是摸索着一般地开了口，“阿喜姐，你……你婚嫁了？”

    那时候阿喜姐跟着楚国太子离开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他也明白，阿喜对于那个楚太子的感情似乎很是不一样。

    但他还是没有想到，不过几个月时间，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了吗？

    常乐心中只觉得闪过一丝被撕扯的痛一般，却又很快轻笑了一声，暗自释怀下来。

    他对于阿喜姐的心思，或许没有任何人知道，可其实、他也从来都觉得并没有必要让阿喜姐知道。

274 身份摆明面，昭然如若揭

    常乐其实很清楚，在他的心中，阿喜姐就好比是那天上的太阳，不可或缺地永远照耀着自己，可是，却又是那么地遥不可及。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对阿喜姐从来都没有奢求，阿喜姐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即便不会跟成大哥在一起，也只有楚太子如今的楚国国君那样的大人物才配得上她，至于自己，只要能看着她过得幸福就已经足够了。

    常乐一直以来都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只是没想到突然得知了这个消息还是一下没控制住自己。

    但也所幸阿喜听着常乐的话，只觉得他是有些惊讶，并未去多想其他，回道：“虽然还未正式婚嫁，不过已经私定终生了，所以，鹿城的事结束后，我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阿喜说得坚定的很，这次回来，原本是为了北朝复兴的事情，也要一并将明国妖女的传言解决。

    所以，她必须要让成钰和苏穆芸清楚地明白，如今自己心里的心思。

    “私定终身……”

    阿喜的一番话，让在场的人都朝着她看了过去。其实如此一番话，若是出自女子的口，还真有几分不懂矜持不知羞臊。可偏偏从阿喜的嘴里说出来，却愈发让他们觉得这个女子当真是世间罕见的豪爽。

    如今她身在鹿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却也能够义正言辞地说着他的夫君是楚国人，并不会因为身份不同而有所顾忌他们的感情。

    只是对于中郎将李阔他们这一行人来说，阿喜如今竟然和一个楚国人私定了终生，到底都还是有几分可惜的。

    他们一直觉得这个阿喜姑娘若是可以一直留在北朝军里，定然是对北朝有着莫大的帮助，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即便后北王身边已经有了王后，但她与后北王关系一向不错，又是一个豪爽不拘小节的女子，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些名分上大大小小的区别。

    中郎将还想着还撮合撮合后北王和阿喜姑娘了，哪知她竟然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已经私定终生，径直地就断了他们这些人的念想。

    更何况再怎么说都不该是一个楚国人啊，别说如今的明国和楚国势不两立，就是放在三年前的北朝，和楚国那也是水火难相容。若不是因为阿喜和后北王的关系，还有这两次她不顾危险地帮助北朝军，恐怕换作旁人都一定会怀疑她这一次回来北朝军的目的。

    李阔觉得着实有些可惜，却也没办法，只干笑了两声，“诶，阿喜丫头，既然离开的事情总归都要等到鹿城的事情结束，那我们就先不想这些了。阿喜丫头你就先在鹿城安心地住下来，反正也是尚未婚嫁，口头上的承诺功夫，说不准的，丫头你在这鹿城一住下来，又碰上了一个你更喜欢的，也许就能一直留下来，也说不定是吧？”

    李阔也算是打了几分圆场，成钰的面如死灰却没有丝毫的缓和，手里攥着的拳头还是没有松开。

    “夫君”、“私定终身”，可知从阿喜嘴里出来的这几个字，有多么的让他心痛不已。

    他何尝不知道阿喜的这番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曾经对阿喜做过的那些事情，想必她还是有些在意的。更或者，连她在楚国京都动过的手脚传出那些所谓明国妖女的传闻，以她的聪慧或许也已经知道了。

    若不然，她又怎么会这般盯着自己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出这番话来。她不过是想告诉自己，即便楚文胥立她为后的事情被自己扰乱，他们却依旧已经私定终生，阿喜不会再给自己任何的机会了。

    成钰想着这些，胸口闷闷的一口气是怎么都咽不下去，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相比于楚文胥到底输在了哪里，为什么他和阿喜十多年的感情，就能够如此轻易的被楚文胥所取代。

    他真的很想向阿喜问个清清楚楚，可是他到底还是有几分理智，如今这么多人都在这，实在不是谈论这些儿女私情的时候。何况李阔也埋了一个台阶，阿喜到底和楚文胥还尚未婚嫁，只要她能先在鹿城留下来，其他的事情总是还有机会去改变的。

    成钰这么想着，也好不容易缓和了自己脸上的几分神情，尽量不让其他人看出什么端倪来，才开了口道：“阿喜，中郎将说的没错，旁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如今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鹿城的战事，阿喜，你刚刚才回来，不知对着鹿城的战况了解多少，需要让常乐……”

    “后北王……”

    成钰的话还没有说完，站在他身旁的苏秦却是突然开了口，在这里头，他对阿喜的了解是最少的，其实对于这个女子他也并没有什么偏见，更了解后北王对于她的感情。

    只是，就是因为他太了解后北王的这份感情，才不想让后北王在这件事情上意气用事。

    苏秦想着，也是紧接着说道：“属下并没有怀疑阿喜姑娘的意思，但属下只是以为，阿喜姑娘的夫君既然是楚国人，亦或者说，尚且很有可能是如今的楚国国君，那阿喜姑娘的身上到底还是沾上几分楚国的标签。而北楚两国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如今留着阿喜姑娘在这儿听着北朝军的战事行兵，属下以为是不是有几分不妥？即便我们相信阿喜姑娘不会出卖北朝，但以阿喜姑娘和楚国的关系，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难免其他人不会怀疑到阿喜姑娘的身上。所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这样浅显易懂的道理，想必阿喜姑娘也不会不明白吧？”

    苏秦其实对阿喜也并没有恶意，只不过他对于阿喜不如其他人了解，自然也不会有那么信任，心中带着几分怀疑，嘴里的话也是出了口。

    成钰听着苏秦的话，眉头一蹙，正要开口屏退他，阿喜却是摇了摇头，笑了一声看了过来，“苏大人的话其实有几分在理，不过，想必苏大人并不知道，小女子除了夫君是楚国人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什么？”

    “我姓韩，北朝战神韩烨韩大将军的韩。”阿喜的话音不紧不缓，落地却是有声，一句话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神情一愣，活生生地吃了个大惊。

    连成钰和李昂也没有想到，阿喜如今会自己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她隐瞒了那么久，这一次回来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场轰轰动动，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只是对于他们来说，阿喜留着韩家的血脉，韩烨又在百姓心中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这件事情若是真的掀了出来，对于他们稳定民心有着不小的作用。阿喜既然愿意承认说出来，李昂自然也没有拦着的道理。

    倒是一旁的几人，都是有些炸开了锅。

    “韩烨？阿喜你是韩家人？”

    “韩烨大将军的后裔，韩家人被司马南打压，我还以为已经……”

    ……

    秦卓跟在李昂身边许久，但这件事情却也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他有些惊奇地晃了晃脑袋，却又是兀自地一笑，似乎是想通了几分来，“难怪呢，上一次我就觉得十分奇怪，阿喜做出来的连发弩，似乎从前就在关于韩烨领军傲林军的时候听说过。我还想着一个小女子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在机杼之上如此精通。可若是说你是韩烨的后裔，这一切、倒也说得通了。”

    秦卓最先反应了过来，将从前的事联系到了一起，觉得还真是不无可能性。一旁的张天达听着，也是一拍手地追上了话茬来。

    “诶秦老弟，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这一说还真是。韩大将军除了在行军之上出其不意奇行妙招外，这机杼战备上的功夫是最让人佩服的，曾经有好多让人闻风丧胆的战事发明，连发弩应该也算其中一个。只是我还以为这些个东西都已经失传了呢，没想到、竟然还是在韩家血脉里传承了下来。”

    阿喜还这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一句话，秦卓和张天达两个人居然对自己没有丝毫地怀疑，也只有那苏秦是一脸狐疑地朝着自己看了过来，脸上摆满了不相信，实在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匪夷所思。这韩家的人被司马南打压，都已经灭族十年了，怎么会突然、又冒出了来。

    “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韩烨大将军的后嗣？”

    阿喜轻笑了一声，不怪苏秦的不相信，只是耸了耸肩，“我是不是韩家人，后北王应该是最清楚的，当初救下后北王将他与我一起带到苏家村的苏婆婆，也是我父亲韩宗的生母韩老夫人。”

    一行话落着，众人朝着成钰看了过去，只见着他轻点了下颌，没有丝毫地犹豫地便是承认了下来。

    如此，阿喜的身份与否，已经是真相落定了。

    阿喜的声音也仍旧是缓缓地起着，“若是连后北王也不相信，那我带到三十里防线与明军交战的韩家暗队总是做不了假，我代为保管的兵道之书、更是做不了假吧。”

275 身份得昭告，共商天下事

    “韩家暗队？”“兵道之书？”

    这几句话就像是轰天雷一般响彻在书房之中，若说阿喜是韩家后裔的身份，其实秦楚和张天达心中都是相信的，否则的话，只是这么一个普通的女子又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能耐，还能深得到将军的青睐，曾经几次劝说让阿喜留在北朝军中。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如果说这韩家后裔的身份后北王早已得知的话，那么将军应该也是已经知情的。

    只是他们依旧没有想到，竟然真的会有韩家暗队和兵道之书的存在。都说这韩家从韩烨时候起便暗中培养了一支精锐的部队，这支部队盘旋在北朝之中，为韩家所用。

    这支暗队和傲林军一般在明着暗里地受韩家调遣所用，只是后来朝廷越发侵蚀奸臣当道，韩家也一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饱受打压，到后来傲林军的兵权被收回，韩家一路的没落下去，直至如今被司马南彻底打压，与北朝成姓一起成为乱臣贼子。

    到后来，傲林军不再属于韩家，但韩家暗队却依然存在着，一直听命于韩家的人。

    如此看来，那在战场上和宁国胜交手的事情却也是说得通了，若非这姑娘不是韩家后裔，又哪里来的这么一支精锐部队，能够对抗于宁国胜的兵马。

    此话一出，苏秦几人心中已经再无怀疑。

    倒是李昂，差点没掩住自己脸上的惊讶神情，他明白阿喜这么一番话的意思代表着什么，意味着她、打算要以韩家后裔的身份帮助北朝军了，那么兵道之书……

    “阿喜姑娘，没想到、你竟然是韩家人。”

    “是啊，韩烨大将军在北朝人心中的地位无所撼动，若是让他们知道有韩烨将军的兵道之书和韩家暗队帮助北朝军，对于我们来说，绝对是稳定民心 倒戈天下的利器。”

    成钰听着，也是一弯柔和目光朝着阿喜看了过去，“阿喜，你愿意、以韩家后裔的身份，帮助北朝军？”

    阿喜点了点头，“我这次回来，就是这么打算的，韩家的身份能够帮到北朝军，我自然责无旁贷。不过现在跟着我的韩家暗队只有一百多人，就在鹿城之外不远的地方驻扎。其余的韩家暗队，我已经让剑七召集起来随时候命。虽然人数上并没有多少，不过要给上明军一些压力还是做得到的。”

    阿喜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口舌，只是简单的回答了成钰的话，便是将话题转移了开去，“旁的事先放一边吧，如今鹿城的情况我也大致有些了解。这一次北明两军交战北朝军打败明军，又抓了孟术和罗运这两个人。北朝军局势大好，宁国胜顾忌罗运，一时之间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鹿城能够歇息上一段时间用以调整了。”

    “的确。”

    阿喜将话说到了正事上来，一旁的人也都是正经了许多神色，秦卓点了点头，接过了话茬来，“这罗运毕竟是司马南身边的红人，是明国的兵部左侍郎，他的生死对于明军来说还是有几分重要性的。有罗运在我们的手上，短时间之内宁国胜是不敢贸然行动的。”

    “的确是不敢贸然行动，不过你也说了，也就是短时间之内罢了。”张天达眉头一皱，接着秦卓的话，开了口，“这宁国胜和罗运在朝廷之中一向就不和，在抓罗运的时候我们也和宁国胜交过手。原本挟持了罗运想要逼宁国胜退兵，却没想到这宁国胜舍不得白白放走那么多北朝军，丢了他唾手可及的功劳，在战场之上，便是想舍弃了罗运。所以想来这罗运虽然对司马南有几分重要，可在宁国胜的眼中却是一个急于拔除的钉子，利用手上的罗运的确是能够拖延的几分如今的战局，不过我想也拖延不了太多时间，宁国胜不会白白放过可以夺取鹿城的机会。至于罗运，即便真的舍弃了他，宁国胜也大可可以将罗运的死，全盘推脱到我们北朝军的头上，对他来说不会有太多的影响，甚至可以为他铲除一个朝廷的劲敌。”

    在战场上发生的事情，张天达和阿喜他们是最清楚不过的了，这罗运对于宁国胜来说，若是真有那么大的威胁，恐怕那时候就可以用罗运的性命逼宁国胜退兵了。

    可在那时候宁国胜就已经有了打算放弃罗运的想法，如今怕也无法牵制太久了。

    张天达话音落着，阿喜也是点了点头，不过神情上倒是没有张天达那么紧张，“无碍，只要能拖延一段时间，让我们有机会布置好一切夜就够了。宁国胜虽然是瞧不起这罗运，但罗运的身份摆在那儿，明军里还有不少罗运身边的亲信，有他们的阻碍，宁国胜暂时也不敢枉顾罗运的性命鲁莽行兵。何况这一战，他们大损，也需要一段时间来修养。”

    张天达也立马明白了几分阿喜的意思。“我会让人将罗运的消息传到明军那儿去，逼宁国胜退兵百里，宁国胜不一定会答应，但那些罗运的亲信，定然会以上报朝廷为威胁要求同意退兵，这两方势力对抗，总是能拖延上一段时间的。”

    “阿喜……”

    阿喜的话听上去似乎并不打算利用罗运来在明军里做什么事情，反倒是有另外的主意。

    成钰也是开了口来问道，“阿喜，对于如何解决鹿城的战局，你心中是不是已经有什么打算了？”

    阿喜轻笑一声，点了点头，“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尚且不知道可行不可行，这一次到了这鹿城来，就是打算和你们共同商讨一下。”

    “丫头，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便是，不必过多客套了。”秦卓抬了抬手，示意阿喜继续往下说着。他对阿喜一直都欣赏的很，这鹿城的战事胶着了很久，许多人都对此一筹莫展，阿喜却能拿得出一个可以共同商讨的主意。

    光这一点，秦卓就已经有些佩服了。

    阿喜应了一声，也不再继续绕着弯子，只是走到了桌子前，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地图，伸出手去在地图上五叶城的地方点了点头，便是吐出了两个字，“结盟。”

    “结盟？”

    “和五叶城成飞结盟？”

    ……

    “结盟”两个字出了口，就好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般，引得在场的人脸上都是带上几分惊讶神情。一时之间竟然也没有人能接着阿喜的话茬子来，只是都相顾地看上了一眼。

    若是说这个方法行不通也说不得，五叶城和鹿城两处对于明国来说都是不小的压力，如果结盟的话，的确是对明国最大的打击。

    是故这话说出来，也没有人径直开口反驳。

    但若是说行得通，却也……

    就这么好些的尴尬气氛之中，张天达终于是率先开口，“阿喜小妮子，说实话，你这方法我们还真不是没有想到过。我们和五叶城成飞所谋之事相同，不是不可以结盟而行。但后北王已立，五叶城成飞也举旗立王自封成业王。可这天下只有一个，所以我们和成飞的处境、怕是算不上盟友那么简单。”

    一山尚且不容二虎，天下便更不可能容得下二君。

    明国司马南若是倒了牌，他们的下一个敌人就是成飞。这样的关系，便容易让结盟一事变得复杂不少。

    秦卓点了点头，也是接着了张天达的话继续说道：“老张说的没错，五叶城遭受平阳城大挫的时候，尚且都未曾向我们求过援手，若是这一次我们主动求盟，地位自然要低上成飞一等，将来若是掰倒了明国，与成飞正式为敌之时，自会成为他们的说辞。”

    之前缺兵少马之时，他们也曾想过结盟一事，但最后还是被他们否决了。所以这其中的弊端，他们也都是考虑过的。

    当初成飞顶着那么大的压力都没有向他们结盟，若是他们先行低下头去，将来的北朝皇位之争，就会先弱上成飞一等。

    更何况，成飞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就算他同意结盟，恐怕目的也绝非那么简单，他们还得防着成飞利用结盟一事对付自己。

    这样的结盟，弊端大过于利，所以秦卓他们虽然想到了这个方法，却也从未同意实施过。

    如今阿喜又忽得将这么一个主意提了出来，大家伙心里都是有些拿不定决定，只全都看向了前头的成钰和李昂。

    成钰轻咳了一声，并未直接反对，只是看着阿喜抬了抬眸子，“阿喜，结盟一事的利弊，想必以你的聪慧，定然能考虑得到。但即便如此，你还是觉得如今鹿城战况的出路，就是和五叶城成飞结盟吗？”

    阿喜当然知道这个想法提出来必然没有那么容易得到他们的赞同，却也依旧是点了点头，“结盟是给予明君最大压力的办法，如今鹿城和平阳城都是对于明国来说最重要的两城。明国已经失守鹿城，绝对再经受不起平阳城失守，若是可以和成飞结盟，我相信是对付明国最好的办法。”

276 围魏救赵计，意解燃眉急

    阿喜顶着一个韩家后裔的身份，手上有那么多的兵马，又有着之前几件事情的原因，她提出来的主意，倒是也没有人敢直接反驳于她，只是追着问了过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姑娘，和五叶城成飞结盟一事，这其中的好坏利弊大家都是知道的，想必阿喜姑娘你也清楚的很，那可否跟我们明说了，这结盟该是个什么样的结法，结了盟之后阿喜姑娘又打算怎么做，去将这结盟的利弊发挥到最大的作用？”

    还是有明了人将大家伙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一句话落了下来，大家便是都朝着阿喜看了过去，只等着她的答案。

    阿喜也不急不缓地开了口，“其实我相信对于成飞来说，五叶城的状况并不比鹿城好到哪里去，平阳城久攻不下，五叶城因此消耗了过多的兵力和物资，对于成飞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他现在也急需一个机会，可以彻底扭转五叶城的战局。所以若是我们此时提出联盟，成飞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其实原本对于成飞他们来说，襄城襄王陈温是他们翻盘的最大希望，当初成飞也曾多次派人前往襄城想要和襄王联婚，只可惜最后陈温选择了成钰。

    这五叶城的战局，没有因此有任何的改变，若是成飞再找不到什么突破口，五叶城早晚会被明军消耗殆尽。

    想来成飞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和成钰联盟，只不过和成钰他们这头一般，谁也没办法十足的把握开出这个口来。

    所以阿喜相信，只要他们提出联盟，五叶城成飞一处绝对不会拒绝。

    她想着，也是继续开口说道：“成飞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久攻不下的平阳城，我已经让我手下的那些韩家暗队往着五叶城而去了。如今这个时候正是宁国胜需要停战修养的时机，若是我们还可以再分散出一部分兵力，用这些和成飞结盟，一起攻打平阳城，相信这平阳城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囊中之物。我们就以此为条件，让成飞在攻破平阳城之后出兵支援鹿城，共同对抗宁国胜和明军。”

    对于明国来说，平阳城和鹿城都是两个重要的城池，一个都丢不得。这两个地方，明军都不可能分散出任何一丝兵力以防他们失守。可若是他们趁着鹿城这一处，宁国胜停战休整时期，和成飞一起攻打平阳城，到时候再两路夹击对抗宁国胜，鹿城和平阳城便都有希望可以稳拿于手。

    只不过……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还没等着其他人说话，苏穆芸便是先行开了口，倒也没有直接反对阿喜的主意，“阿喜，你这个想法听上去的确不错，两军联盟对我们来说可以大大地增大势力，完全有希望在鹿城和平阳城这两战中取得胜利，但是……”

    苏穆芸朝着阿喜悠悠然地看了过去，虽然接下来的话句句在反对阿喜的主意，苏穆芸却让它们听起来并不那么刺耳，“但是阿喜，我觉得你这个想法似乎有些过于乐观了。有了我们的兵力支援，攻下平阳城一处的确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只不过成飞那人，我们可没有打过什么交道，拿什么去保证他攻下平阳城之后，会遵守承诺支援鹿城。若是他不来，到时候我们鹿城兵力空虚，岂不是自己将自己往火坑里推了。”

    苏穆芸一直跟着成钰和李昂，他们商榷战事的时候，她也一直都是在旁边听着。

    其实之前的时候，就曾经有人提出过要和五叶城成飞联盟的主意，只不过那些利弊摆在眼前，还是让他们一同否认了这个提议。

    苏穆芸如今说出的这番话，其实也是当初他们反对这个提议时曾经说出过的，若不然，她也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擅自将这些提出来。

    没办法，谁让这个主意，他们曾经已经反对过，可阿喜偏偏还要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只不过是她自己自找没趣罢了。

    秦卓他们这些人碍于阿喜的身份不想开口，可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是她阿喜提出的每一个主意都是有用的，至少这一次，她就是失策了。

    只是苏穆芸依然没想到，她的话音才刚刚落着，成钰略带着有些不满的目光，便是朝着她看了过去，“芸儿，你让阿喜把她的话说完，结盟一事的利弊所在，以阿喜的聪慧，我们能分析的明白，她自然也会想到这一层。如今还能提出这样的提议来，自然也有她自己的想法，何必没等她的话说完，便要急着否认她。”

    “成哥哥……”

    成钰的一句话，瞬间便让苏穆芸变得灰头土脸。她哪里想得到，自己一句话却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明明之前别人曾经提出这样的提议，这些反对的话是出自成钰和李昂的口，可如今将这些同样的话放到阿喜的身上，被斥责的人、却竟然换成了自己？

    呵……只是一个阿喜罢了，真的值得他们这样的区别对待吗？

    明明提出这个不可行的主意，就该是阿喜出丑，可是到头来好像自己变成了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苏穆芸简直是咽不下这口气，难道她阿喜说出来的话不管怎么样就一定是对的，旁人就不该有一点反驳吗？

    苏穆芸还想再说什么，只是却也不等她的话说出口，前头的阿喜看了苏穆芸一眼，却是先行低了低身子，“多谢后北王。”

    阿喜和苏穆芸在一起相处了十多年时间，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她的心性，只是越是了解阿喜便越觉得失望。

    芸儿足够聪明，却不够隐忍冷静，但凡她能够静下心来多想一想，并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刚才的时候张天达明明也在话里向着自己暗示这个结盟的主意并不是那么的可行，可是自己还是执意的提出了这么一个提议来，就证明在这利弊之下，她的确早已有过一番分析了。

    换做其他人都会想要先听听看她接下来的话，只是芸儿她，太过着急，反而给自己找了不痛快了。

    这是芸儿自己的问题，阿喜不打算替她开口说什么话，但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无谓的辩解之上，只是朝着前头的成钰低了低身子，才继续说道。

    “后北王、各位大人，如你们所说，和五叶城成飞结盟的确是利弊难辨，后果难说。平阳城我们可以确认夺取下来，但却无法保证成飞是否能遵守承诺支援鹿城。但是各位大人有没有想过，其实所有的计划都不是奔着一条路走到底，而是将这个计划上的所有路都铺垫好去向，让它无论从哪个方向出发，都一定会随着我们设定好的结果走下去。”

    “你的意思是，这一次结盟的计划与成飞会不会遵守承诺并无关系，若是他遵守承诺，这鹿城我们可以守下来，宁国胜的兵马也没有还击之力。若是他不遵守承诺，你也有你的应对之策对吗？”

    阿喜点了点头，伸出手去在桌子上的地图上点了点，“各位大人，如果你们是司马皇帝，鹿城和平阳城这两处大城若是接连失守，你们最先想保住的、是哪一个？”

    随着阿喜的话问出口，大家伙都是朝着地图上看了过去，并没有多久的犹豫，秦卓便是第一个出了声，“自然是平阳城，你们看，这鹿城和平阳城虽然都是处在明国交通要塞上的两座大城，但若是对于明国皇城而言，鹿城毕竟还是远了一些，即便真的失守无法夺取回去，最多也就是和北朝军来一个南北对立平分天下，可若是平阳城失守嘛……”

    “若是平阳城失守。”张天达也接着秦卓的话说了过来，“平阳城离皇城算不得太远，这其中相隔的几座城池，守备力量都不如平阳城，根本无法像平阳城一样守住那么久。何况平阳城若是真的彻底失守，就代表成飞可以控制住平阳城到五叶城整整这么长的一条战线，还能瞬间将手摸到皇城去，给皇城造成很大的威胁。所以这两相比较下来，对于司马南来说，平阳城的失守比鹿城更要可怕。”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久经沙场之辈，秦卓和张天达这样一番解释的话说了出来，这明里暗里的意思倒是也能明白上几分，连在这件事情上最是木讷的常乐，这会子也是溢出了一副惊讶的神情，开了口。

    “阿喜姐，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你所说的意思了，按你们这么说，平阳城对于司马南要比鹿城重要，那如果平阳城真的彻底失守，司马南一定会把大部分的重心都转移到平阳城上，也就是说鹿城这一处的战局就会被暂时搁浅下来。”

    “聪明！”这在战场上呆过的就是不一样，不过短短的时间，常乐已经进步了那么多，阿喜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不过谈不上搁浅这么夸张，宁国胜的兵马还是会继续攻打鹿城，但其他地方大部分的兵力绝对会往平阳城转移，而这其中就包括、武城、”

277 以命保鹿城，求得北朝诺

    阿喜的手指在武城上点了点，一旁的人听着也都是朝着地图上看了过来，李昂的眸子更是睁了睁。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武城，对啊，就是武城。”

    李昂到底是身经百战，只是看着阿喜的一个动作，便是明白了她想要说出的意思，“对于司马南来说，平阳城要比鹿城重要，所以若是平阳城一旦彻底失守，司马南会将一部分的中心转移到平阳城去，鹿城的兵马虽然动不得，但平阳城周围的几城兵马必然会因此有所调派。”

    李昂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将原本放在地图上平阳城周围的武城苏城几个城池上头代表着兵马的小木块挪到了平阳城上，才继续开口道：“你们看，如此一动，平阳城成为一个万军之窟，留给成飞去对付的恐怕是不输于鹿城的兵马，而这周围的几城却因此调派兵马暂时疲软空虚，尤其是武城，没有了苏城陕州强大的兵力在前面护航，东处这一条战线便会变得摇摇欲坠。”

    “也就是说，这结盟的计划，结果如何并不在于成飞会不会遵守诺言，而是无论他怎么做，赢面都在我们这儿？”

    李昂的话已经说的够浅显明了了，一旁的人自然也是能听得明白，张天达已经有些按耐不住的先行开了口，“平阳城一旦彻底失守，若是五叶城成飞遵守承诺支援鹿城，鹿城可以守住，但他刚刚攻下的平阳城一定会失了守城攻明的最好时机，难免再次落于明军手上。如此一来，即便是我们先行提出的联盟提议，但我们手上占据了鹿城遂城到襄城这么长的一条战线，而他成飞的手上还是只有五叶城，对我们来说丝毫不足为惧。”

    秦卓点了点头，眼睛亮了几分，也是跟上了话头来，“若是成飞不遵守承诺，留在平阳城守城攻明，弃鹿城不顾，明军的兵力一定会集中于平阳城，这周围的几城兵力都会有所调派。而这个时候，便正是武城东部战线最空虚的时候，我们便完全有机会从东部战线一路攻入武城，先拿下武城，再回转鹿城从两路夹击攻打宁国胜。”

    “没错！”张天达一拍手掌，“到时候就算宁国胜有那么多兵马又如何？武城已经被我们截断，他的后方根本就没有粮草和物资上的支援，即便能靠着他的人马抵抗上一段时间，但也只会是徒劳罢了。”

    张天达和秦卓显然都很是同意阿喜的这个提议，张天达的语气更是掩盖不住的惊讶，“阿喜丫头，要不怎么说你厉害呢，对于这鹿城的战局到底该如何解决？我们几个是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出什么好主意来，没想到你才刚来就能想出这么好的提议，这韩家的人果然就是不一般。”

    “两位副将谬赞了。”阿喜摇了摇头，觉得自己难以担得起秦卓和张天达两人这样的称赞。

    其实这个主意也并非是她一个人的功劳，韩家暗队原本就是为了保护北朝而存在的，也有着复兴北朝的责任，在阿喜回到明国之后，剑七就已经将各方的消息都收集起来传到了她的手上，包括明国的军事调派。

    阿喜在知道平阳城这一处出事之后明国有可能的兵权调动，自然也想得出来平阳城失守对于鹿城的影响，是完全可以让他们有机会从东部战线攻破武城寻找最佳战机的。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阿喜身处局外，手上又有那么多明军战备消息，自然更能看得清楚如今的局势，也能想得出这个方法来，不过是不足挂齿之事。

    “我只是恰好碰上了时机罢了，若不是这一次你们大败明军，让宁国胜不得已只能停战修养，鹿城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时机能够曲线救国。其实王后也没有说错，这个方法放在从前定然是不可行的，但如今形势变了，我们暂处于上风，也让这个方法有了可行性。”

    阿喜到底还是加上了最后一句，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驳了芸儿的面子。

    只是她的这句话在苏穆芸听来仍是那么地刺耳，就好像阿喜得了便宜却还来自己面前卖乖一般。

    但她终究在这件事情上吃了亏，这会子也不好多说什么，低了低头没再开口，一旁的秦卓想了想，又开了口道：“阿喜丫头的这个想法，我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如今对于我们来说，一味地死守鹿城恐怕会消耗我们过多的兵力，守下来的可能性也并不是那么多，但若是这番曲线救国，或许对于我们来说，是最好的方法了。说不定一举两得，能铲除了宁国胜，还能解除成飞这么一个将来的对手。”

    秦卓和张天达在阿喜提出这个主意时，便已经觉得可行了，这几人之中，苏秦的考虑比较多，没有他们那么地果断，这会子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开口说道：“其实这个办法也不是不可行，不过其实也并没有那么乐观，可知道要助平阳城一臂之力，就要从我们这一处派兵前往，如此的话鹿城空虚， 如何保证能在平阳城攻破之前将鹿城能在数万明军手上守下来。”

    “怎么，苏大人是认为，有将军和后北王在这儿，会守不住一个鹿城吗？”

    “我……”苏秦立马哑了哑喉。

    阿喜也承认苏秦的话有道理，不过她也说了，事情是要看时机的，如今宁国胜正是需要停战修养的时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这个时候，她自然是不能让那些过多的猜忌低了士气。她想着，也是看向了李昂，“将军认为，这个方法，如何？”

    成钰虽然是后北王，但这些战事上的事情，李昂才算得上是一个能拿的了主意的人，是故阿喜也朝着他看了过去，

    李昂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可冥神想了想，却终于还是点了脑袋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法从阿喜提到武城的一刻，他心中也有了大致的主意，只是由得阿喜说出来罢了。

    “既然是最好的时机，自然不能放过，我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只不过鹿城的确是个问题，必须在攻破平阳城之前，将鹿城守住！”

    “好。”李昂都应承了下来，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异议，成钰便是立马一拍桌子，“那就这样决定了，我会立马派人去五叶城和成飞交涉，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若是再此番拖延时间下去，对鹿城极为不利。”

    “是！”

    李昂和成钰都这么答应着，大家伙便都是齐齐地向着他们拱了拱手，应了下来。成钰便也是接着吩咐着道。

    “中郎将，你领二军人马前往平阳城支援，和阿喜的韩家暗队联络配合。”

    “是！”李阔应了一声，李昂和成钰对于他极其信任，重要的任务都会交由他来，李阔也从未有过推辞，丝毫不犹豫地便是应了下来。

    “秦副将，和宁国胜明军的交涉就交由给你，务必要用罗运的性命将鹿城的战事拖延上最长的时间。”

    “是！”

    “张副将，三十里防线处的守备仍然由你负责，这一次宁国胜退出了防线数十里，要尽快修正防线守备，以防住下一次的对战，找机会干扰他们与武城的物资运送，这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属下遵命！”

    成钰丝毫不耽误功夫，雷厉风行地便是将事情都一一地布置了下去，一行人也是领了自己的命令，朝着成钰拱了拱手。

    阿喜听着他们的话，由着成钰的话音落下，才朝着成钰低了低身子，“后北王，我想留在鹿城，我手上还有一部分韩家军，我会带领他们支援鹿城，你们放心，这主意既然是我提出来的，便会以我和韩家军的命守下这鹿城来。”

    阿喜的话音坚定得很， 没有丝毫得迟疑，一行人都是朝着她看了过去，没有想到，阿喜一个女子竟然也会提出要上前线这样的要求。

    若是落在其他人身上，定然觉得她胡闹至极，可是有着之前的事情，大家伙听着也没有什么异议，只是成钰的神色却还是有些犹豫，抿了抿唇角，开了口，“阿喜，其实你没必要去犯险的，有这么多北朝军在，不必你一个女子去前线。”

    “不。”阿喜摇了摇头，“后北王，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好了，这一次回来鹿城就是为了能够为复兴北朝做出一点帮助，何况我是韩家人，是那么多韩家军的表率，若是连我都畏惧危险，我又如何有资格领着他们。”

    “可是……”

    “后北王不必劝了，我已经决定了。”

    阿喜没有丝毫的踟蹰，李昂知道她的主意已定，神情淡了几分“后北王，若阿喜已经决定，就应承吧，她的身份毕竟和其他人不一样，不能与他人相提并论。”

    “多谢将军。”阿喜知道，李昂已经应承，成钰也不会再多什么说辞。她想着，也是抬起了头来，朝着面前的众人扫了一眼，嘴里的话也是跟着出了口。

    “我可以保证，只要我不死，就绝对不会让鹿城失守，但是以此为条件，我希望，后北王和将军，也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278 此之饮甘露，彼之食砒霜

    “请求？什么请求？”

    众人也没想到阿喜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成钰眉头微微蹙了蹙，问了过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的声音淡淡着，听不出什么波澜，“我希望， 若是鹿城这一战北朝军取得顺利，后北王和将军能够以北朝王的立场恢复我的韩家后裔身份。”

    “这有什么问题。”阿喜的话音刚落，张天达便是摆了摆手，“丫头你原本便是韩家人，恢复你的身份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他们都觉得阿喜并不是会在乎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可是韩家因为司马南打压没落下去，为了家族的荣耀，阿喜提出这样的请求也没有什么问题。

    张天达和秦卓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应该的，只是成钰的神色却似乎是闪过一丝犹豫。

    不知道怎么的，他看着阿喜脸上的神情，听着她提出的这个要求，便是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在楚国京都做过的手脚。

    对于楚国而言，阿喜如今是明国妖女的身份，但若是一旦她在北朝被证明是韩家后裔，以韩烨当初于楚国的恩情，对北朝和楚国的影响，如此一个身份，可以轻易地推翻明国妖女的传闻。

    他也不知道阿喜是不是为了这个，他只是觉得心中有些硌得慌，可这个要求听上去他却没有丝毫可以反驳的理由，只得控制住自己的神色，点了点头，“你放心，这个要求，我一定会答应你。”

    “那就多谢后北王了。”阿喜轻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一番下来，鹿城的战事也算是确定了下来。

    就如同成钰所说，事情宜早不宜迟，商榷结束，大家伙便是都领着命令退出了房间去。

    这一战对于他们来说至关重要，所有人都不敢耽误，阿喜低了低身子，正打算也跟着离开房间去，却不曾想脚下的步子还没有迈出去，身后的苏穆芸却是叫她叫住了，“阿喜，我们那么久没见面了，不打算和我叙叙旧吗？”

    “芸儿？”苏穆芸喊着，成钰眉头一簇，神情有些不太好看， 他知道阿喜和苏穆芸的关系尴尬，不知道她单独和阿喜在一起意欲为何。

    苏穆芸却是笑了一声，“成哥哥，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是担心我呢，还是放心不下阿喜？”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成哥哥。”没有了外人在场，阿喜虽没有那么生疏地喊着“后北王”，可语气上的清淡却也没有多少变化，“既然芸儿有话要跟我说，就让我们单独聊聊吧。”

    阿喜都这么说着，成钰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刚好我要出去一趟，书房就留给你们叙旧吧。阿喜，你的房间我让常乐准备好了，回头让他带你去。”

    “谢谢成哥哥。”阿喜点了点头。

    成钰听着那声多谢，怎么都觉得胸口闷得很，却终究还是只抿了抿唇，离开了房间去。

    苏穆芸看着成钰离开，脸上的神情也忽地一下子淡了起来，“阿喜，你还是那么的厉害，只要你一出现，所有的目光都会放在你的身上，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化为乌有，看来我真是永远都比不上你。”

    苏穆芸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妒意，她原本并不想把话挑那么明白，可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却无论如何无法让她的心情平静，她原本以为这一次北明大战的成功，她后北王后的位置便是在北朝军将士和鹿城百姓的心中坐稳了，却没有想到阿喜的一出现，她所有的功劳都会被阿喜掩盖了下去，好像这一次的胜果都是因为阿喜。

    尤其是成哥哥，这一段时间来，她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好不容易可以在成哥哥的心中占据了那么一点点的位置，让他走进了自己的房中，承认了自己才是他的妻子。

    可是如今一见到阿喜回来，成哥哥整个人便是立马变了，他所有的视线都在阿喜身上，每一句话都在告诉着所有人，阿喜在他的心里有多么的特别，丝毫不顾忌着自己，就站在他的身边，未曾给她留下一点点该有的尊严。

    “芸儿，是你想的太多了。”阿喜已经不知道自己需要解释多少次，芸儿才会真的明白，“现在对于所有人来说，你才是后北王后，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何必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应付我之上，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成哥哥一定会看到你的付出的。”

    “你为什么要回来？”苏穆芸却好似听不到阿喜的话，她从前一直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可是事实告诉她并不是如此。她一次又一次的付出，却换来成哥哥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根本不是所有的事情只靠着等就可以等来的。

    就像她现在能成为成哥哥的妻子，也是她差点付出了性命的代价，若是她还像从前一般一味的等待，恐怕如今成哥哥的妻子早就不是她苏穆芸，而是阿喜了。

    苏穆芸不想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时间，她只知道，她想要的就一定得靠着自己去争取，“阿喜，你知道吗？我已经快要成功了，如果你这一次没有回来，也许所有人都可以看到这一次我的付出，也许成哥哥和将军都会全部的接受我。可是你一出现就把我所有的事情都打乱了，你不是喜欢楚文胥吗？你不是想跟他在一起吗？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以为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阿喜的眉头蹙了蹙，脸上的神情并不是那么好看，“这一次回来我是为了北朝军和北朝复兴的事，我是韩家后裔的身份，你和成哥哥是最清楚的了，你该知道有这个身份在，我便无法将北朝复兴的事情置之不理，这是我的责任所在，我当然该回来。”

    “我也真的很想相信事情只不过如此。”苏穆芸暗自地笑了一声，可就是因为每一次她都相信，才会让成哥哥离她越来越远。“但是阿喜，我知道从前的那些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罔顾我们十多年的感情，欺瞒你利用你，可那是因为我真的太喜欢成哥哥，太想和他在一起了。但偏偏你却成了我和成哥哥之间最大的阻碍，就连如今我和成哥哥已经大婚，可你听着了吗？将军他们那些人竟然还是希望你能够和成哥哥在一起，当着我的面说出那样的话来，如此罔顾我一个王后的身份，置我于何地。你说，我怎么能够放心的下。”

    “你错了。”阿喜摇了摇头，“在你和成哥哥之间最大的阻碍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永远都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去与我对比去对付我，你一定快要丢到从前的那个你自己了，不是吗？”

    阿喜心里十分痛心，她不得不承认，芸儿终究不是从前的那个芸儿了，她已经快要变得连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了。若不然，她如今也不会是顶着一个襄王女儿陈灵儿的身份。

    她如何得到这个身份的事情，阿喜一点都不想谈论，她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大概真的回不去了。

    阿喜想着这些，终究不打算再多和苏穆芸说什么，只是低了低下颌，连语气也变得生疏了起来，“芸儿，我说过，我只是把成哥哥当成自己的亲哥哥，从前你们尚未成婚的时候，我也未曾想过要和成哥哥在一起，更何况如今你们已经成婚。这样的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若你仍是不能够明白，我也不打算再说下一次了。”

    “阿喜……”

    “从前的那些事情你也不必跟我道歉，我知道你只是为了成哥哥，对我并没有恶意，何况也是因此阴错阳差的让我和阿胥能够在一起。所以这些事情一笔勾销，我们也不必再谈了。我只希望，你能够记住一句话，此之甘露，彼之砒霜，将所有的心思用来防我完全是徒劳的。”

    阿喜一句话落下来，身子低了低，便是不等苏穆芸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想来，芸儿将她单独留下来也不是什么为了叙旧，不过是想探探自己的口风，但这些事情多说无益，阿喜也不想在其中浪费时间。

    其实在几个月前，她刚从楚国回到明国的时候，的确是有太多的话想问苏穆芸，想要知道她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何要背叛她们之间十多年的感情？

    她也有过很多的不甘心，可是如今再面对苏穆芸，也知道那些不甘心终究只是无谓的想法，不再重要。

    如今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只有远在楚国的阿胥，除了尽快结束北朝的事情回到楚国之外，她再也不想生出其他的枝节了。

    她不知道自己说的足不足够明白，虽然成哥哥对于她来说，自然不能算得上砒霜这样的剧毒之物，但也绝非像苏穆芸一般捧之为赖以生存的甘露。

    如果芸儿还是不能明白的话，她也并不介意和成哥哥之间只以君臣相处。但是终究，芸儿也该知道，她该在意的并不是自己和成哥哥如何，而是她有没有真的，为着成哥哥的心走去。

279 守备立更新，候得平阳破

    阿喜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多了，若是苏穆芸还不能明白，她也无能为力。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只不过，虽然如今她和苏穆芸之间的关系变得那么疏远，可毕竟十多年的感情还在，阿喜顾念着这些，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回来，而让芸儿和成哥哥之间再生什么枝节。

    所以，在鹿城城守府中住了一晚，第二天她便随着常乐到了城南军营之中。

    韩家暗队的人马依旧驻守在了鹿城防线外不远的地方，随时待命等阿喜的吩咐。

    如他们所料，这一战，宁国胜他们吃了大亏，损伤了上千兵马不说，还让北朝军一连抓了孟术和罗运这两人，军中正是议论纷杂的时候。

    原本因为这一次宁国胜带领的猛攻，一路将北朝军在鹿城的防线从一百里开外打了三十里，却没想到这临头来会出现这么大一个失误，让北朝军利用了他们粮草物资上的不方便，如此重挫了他们。

    如今，宁国胜就算再不情愿，恐怕也只能不得已的停战下来。他们军中缺粮，在粮草物资未能补足之前，宁国胜已然不敢再贸然开战，否则的话恐怕还会是像这一次一般，让自己吃上一个大亏了。

    更何况，秦卓这一头，也早早派人带了罗运的血书送到了明军的军营之中，以罗运的性命来要挟明军退兵百里。

    宁国胜好不容易布置好的攻城战线，自然是不想因为罗运而影响战线，否则这一切化为乌有，更会影响他们的战局。只是无奈这军中还真是不少罗运一派势力的人，那头的信才刚传了过来，这头便是都不约而同地说着必须退兵百里以保住罗运的性命。

    好似一个罗运，要比得上整个鹿城一般。

    宁国胜哪里不知道这些人心中打得算盘，他们依附于罗运，在这朝中的前途命运也和罗运息息相关，自然是不想因为罗运的死而将自己的前途也葬送在这儿。

    可宁国胜却也不是什么能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最多能做到为了罗运暂且停兵与北朝军交涉，却怎么都不可能直接将战线退到百里之外，自己消耗自己的兵力和士气。

    就这样，两方势力相争之下，明军的战线虽一直没有撤退，却也再也不见了丝毫要攻战的迹象。

    而这一段他们因争论而停步不前的时候，也正是北朝军全力准备为之后死守鹿城争分夺秒做好战备的时机。

    在鹿城的军营之中，即便成钰还没有以后北王的身份昭告天下，可阿喜是韩家后裔的事情却也还是流露了出去。

    原本那些个军营里的将士就对阿喜的身份好奇得不行，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子，才能有这般的能耐，如今好不得来了一个韩家后裔的传闻，将士们惊讶之余却竟然并没有多少人怀疑。

    若说是韩烨将军的后代，那如此说来，这巾帼不让须眉的气魄，也是不言而喻着实说得通了。

    再之后也不知道是谁多嘴到阿喜面前问了一句，阿喜大大方方地干脆承认了下来，这传闻也就这么落成事实了。

    自此，有着这韩家后裔的身份在，军营里头的那些个将士对于阿喜更是崇拜恭敬得不行。韩烨和韩家对于北朝的赫赫战功，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却还是无法被时间抹灭，是故有着这个身份在，再加着之前两次阿喜立下来的功劳，即便阿喜只是一个女子之身，即便不过是被授了一个小小的女官，甚至还比不得常乐的协领官儿大，可这军营里头却是各个都将阿喜的位置放得重要得很。

    阿喜到了军营之中，也丝毫是没有闲着，鹿城的战线被宁国胜的兵马一路打得只剩下了最后的三十里防线这一处，也已然是被明军多次攻得残破不堪摇摇欲坠。

    所以现在对于北朝军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地修缮防线。

    阿喜跟着常乐到三十里防线处去看过一次，其实这战场上的攻防功夫，她还真真算得上是个新手，虽然能从兵道之书学了几分浅略的行军阵型之道，但这最重要的战场行军经验是真没有多少。

    如今到了这防线上来看着，也才感叹着战场行兵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光是一个攻防战线，就是要做到面面俱到丝毫都容不得错。

    李昂多年在战场上摸爬打滚还真是有些本事的，前头刚停了战，这防线处的休整就已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了。

    阿喜在遂城时曾经制作过的连发弩，在这儿也看到了些许痕迹，在遂城时她曾带着人做出了一批来，不过几次大战也损了不少，如今军中的连发弩大多是李昂他们根据自己做出来的模仿改造的，也算是有模有样。

    如今他们在鹿城，自然不是那时候物资缺短时间紧迫的遂城能相提并论的，阿喜让常乐吩咐了了下去，很快就调派了一批人手到她的手上来，跟着她改善这防线处的战备和机杼。

    在防线上的布置和阵型设置，阿喜自问自己没有那个经验和能力，能够在这上头盖过张副将他们这些久经沙场之辈，更别说提出什么太有用的建议了。

    但是这术业有专攻，攻防之上的事情虽然不是她拿手，但战备机杼上的事情，她还是能帮的上许多忙的。

    如今这儿用得上的一些攻防战备，大多都是原先鹿城就留下来的，鹿城虽然是个易守难攻的大城，攻防上的储备之类都完整得很。

    只不过，这一段时间里鹿城接连遭受了几次大战，消耗了不少的攻防储备，防线上的战备之类也被损耗得有些过度。更何况就算不谈这些，即便就是鹿城之前的那些战备和机杼，其实也因为鹿城处于明国中部，不像那些边境上的城池一般，需要不断更新战备情况来应付随时有可能出现的交战。

    换句话说，这鹿城的战备，其实相比于边境之处来说，算得上有些落后了。

    而对于这些，阿喜的能力便刚刚好派得上用场。

    那些行兵之道，兵道之书上虽然也讲得很清楚，但是没有几番领兵打仗的经验，还真难能够吸收得完全。不过这些机杼战备上的事情，阿喜却是用那兵道之书上的东西，从小做到大的，是她最为熟悉的一部分。

    之前一是为了隐瞒住自己韩家后裔的身份，二是时间也的确紧急，阿喜虽然为了帮助北朝军，但也只用了上头的一个小小的连发弩，如今自己的身份已经众所周知，她也不会再藏着掖着，既然要为了北朝军将自己之前所学都运用了出来。

    那上头的东西倒还真是有不少都派得上用场，阿喜最先带着他们改造的就是这连发弩，这东西在近距离攻防上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当初就是靠着这些阻断了遂城的楚军。且鹿城的物质并不缺少，也为连发弩的改造提供了不少的便利。阿喜在原先的基础上，用了硬度和韧性上都更为强大的材料，让连发弩的射程和力度都大了不少，有了更大的威力。

    她还连夜赶出来了许多机杼图，李昂在城墙前设了多处障墙和女墙，阿喜便配合在障墙女墙的射*孔上装上弩箭之类，上至夜叉雷木雷来阻挡越墙的敌军，大幅度提高障墙的防守力，隔一段距离便设置的一道道障墙，就会成为鹿城城外明军最难跨越的一道防线。

    而三十里防线之处，前道设有刺扎敌军人马的扎马钉地涩和，撒布在明军必经之路之上，为第一处关卡。中道设刺坑、陷马坑和鹿角木，专损敌军战马，后道有阿喜改造后提高射程和准确度的抛石机，只不过将石头换成了铁汁球，用以行炉和油柜配合，比起石头来说，有着更强的威胁性，能够烧灼敌军人马和他们的攻城器械，让明军在攻城之上耗损难行。

    当然，在此外的，阿喜还领着人改造好了不少以备不时之需的特殊守城器械，有防止明军火攻焚城所用的水囊水带和溜筒之类，能够钩取敌军士兵和器械的飞钩和绞车，能抵御从地道中攻城的风扇车、还有用以提供守城将士更快地上下城的吊机绳梯。

    几乎那兵道之书上能派的上用场的，阿喜都精心研究画下制图来制作改造，有着成钰调派过来帮忙的那些人马，倒也并没花上太久的时间，防线和城门处，便多了不少的守城器械来。

    在这段时间内，秦卓曾经多次派人以罗运的性命去和明军交涉，可宁国胜那一头却好似是吃死了一般，怎么都不肯让出步子来退兵百里，就这么僵持了下去，宁国胜靠着这段时间等来了武城的物资支援迅速地调整好军队人马，已经有了要再次攻城的趋势了。

    好在攻防上的战备已经更新了不少下来，即便宁国胜真的要弃罗运于不顾，他们也能撑得下一段时间来。

    只不过，却也不知带着一部分兵马和韩家暗队一起前往平阳城和成飞联盟攻城的中郎将李阔那一处的行动，又进行得如何了？

280 白骨铺前路，攻破防线处

    李阔的速度很快，他知道他们的成败与否与平阳城这一处的战果有很大的关系，平阳城越快攻破，鹿城便越有机会能够保留下来，所以他们这一处容不得有任何耽搁。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李阔是李昂身边的中郎将，又是李系一脉，他的身份地位在北朝军中只有高没有低，让他千里迢迢到五叶城来和成飞结盟，成钰已经展示了他足够的诚意，成飞自然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

    成飞在五叶城举旗立王，自称成业王，手上精兵上万，从五叶城开始招兵买马笼络天下绿林好汉，两次大败明军精兵，对许多百姓而言，原本是最有希望可以打败司马南复兴北朝的人。

    可无奈，因着这平阳城的地势问题，他们几次差点攻破平阳城，却又再次被明军给赶回了五叶城去，什么便宜都没有捞着也就罢了，还白白损耗了他们大部分的兵力和物资，如今被围堵在五叶城中，早就没了之前的士气和优势。

    成飞清楚地知道，若是这平阳城他们还不能够完全拿下，再这么拖延时间下去，别说平阳城了，五叶城都早晚会扛不下去。

    他手下的那些个人也不是没有过提出要主动和遂城成钰联盟的想法，可他犹豫了一段时间还是拒绝了。

    再怎么说，这成姓一脉复兴北朝，他成飞举旗立王赶在了成钰前头，天下为了北朝的好汉也都以他为尊，他成业王的名声怎么都比那什么后北王响得多。那成钰不过也是趁着他们五叶城牵制住了大部分明军，才给了他们机会，一路从遂城攻到了鹿城去。

    他们两个之间尊卑早有分别，哪里有什么他这个先立王的主动去和那个随波逐流专捡漏的人去联盟的。

    成飞放不下这个面子，自然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如今是他成钰先行主动提出来，还为表诚意，专门派了两支队伍到五叶城支援他们，他当然可以顺理成章地答应结盟的要求，总之只要能够攻下平阳城，在平阳城里坐稳他这个成业王的身份，再之后的事情，不管他要不要去支援鹿城，和成钰打成一条战线，也都只由着他了，他成钰没有一点能说得上话的。

    自此，五叶城和鹿城终于是结成了一条战线，李阔带着兵马和成飞迅速结盟，同阿喜派过去的一支韩家暗队一起，和五叶城调整阵型攻略，向平阳城发起了猛烈进攻。

    五叶城和平阳城两城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几个月，这两个城都因为这数日的交战而损耗不少，哪边其实都禁不起哪方的一阵猛攻。

    如今五叶城有了李阔和韩家暗队，就如虎添翼一般，让平阳城再无多少还击之力，几次猛攻之下，平阳城消耗过半，已经摇摇欲坠，再也受不住多时了。

    平阳城那头的行动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鹿城这一块儿来，成钰他们自然是预料之中，宁国胜却是吃了个大惊。

    虽然平阳城那头有明国的其他将士抵挡，并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但是平阳城那一处突然如此气势汹汹，如同有了天降之兵一般。

    这般的异样自然是不能让他不放在心中，他不觉得是五叶城的成飞又如何在短时间内能招到这么多兵马，若真是有此能耐，平阳城怕早就沦为那成飞的瓮中之物了。

    唯一的可能性，是成飞又结盟到了其他人，但如何对于那些北朝余孽来说，陈温也就那么点兵马，和成钰联婚支援了鹿城，就绝对腾不出其他兵马来支援五叶城。

    除非，是从鹿城这儿调派过去的人手，除非、是他成钰和成飞联盟了。

    这一点是宁国胜还真没预料到的，成飞和成钰虽然都是北朝余孽妄想要对抗明国，可这两人分属两地，最后都是要争帝的，互相之间说不上有多少信任，何况之前陈温一处成钰抢先结盟早就结下了怨恨，竟没想到反过来两人还会结盟共同对抗明国。

    不过不管这其中到底是因为什么缘由，若平阳城一处还真是鹿城增派过去的人手，那如今的鹿城自然是内里空虚，少了不少战斗力来。

    看来，那些个鹿城里头的北朝余孽还真的以为他们手上有一个罗运，便能靠着罗运牵制住自己这头的兵力，让鹿城停战，好让他们有机会去支援平阳城，到时候平阳城一破，再连同成飞的兵马一起围攻他。

    宁国胜冷哼了一声，算盘是的确打得好，只可惜他们的确是低估了自己了，还真以为一个罗运在自己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如此战况，宁国胜懒得再跟军中那些罗运一派的人多争执，反正罗运不在，他在军中是唯一的权威，那些人即便有什么异议，也没办法阻碍自己。

    不管如何，只要鹿城破了，罗运就算真的死了，也是为国捐躯，轮不到他来为他担责任，他当初在军营外放弃孟术带了那么多人援救罗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宁国胜打定了主意，不想放过如今鹿城空虚，他最好进攻鹿城的机会，一概驳回了所有打算停战休养人的提议，召集兵马重新布阵，便是要大肆进攻鹿城。

    李昂他们倒是也没觉得只靠一个罗运能撑上多久，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一段时间的停战休养已经给足了他们战备的时间。

    宁国胜那头开始大肆进攻， 罗运这一头便是压了下来关在牢笼之中。

    阿喜已经带着人给鹿城布置好了极为完善的攻防战备，即便如今宁国胜不再停战，但仅靠着这些战备也足以能够支撑上他们一段时间的猛攻。

    那些个明国将士，吃了北朝军一个大亏，又休战了那么久，正是跃跃欲试想要再次大展雄威去打个痛快的时候，却没想到才短短的时间内，鹿城好像犹如天助一般，战备突然就变得有些坚不可摧，还多了许多他们见多没见过的东西。

    原本只是一些简单的攻防设备，如今一下子都变得威猛无比，从天上地下尽是一些能将他们拆吞入腹一般的机杼武器。

    明国原先制定好的作战措施这会子已经没有了什么大用，宁国胜猛攻一次被攻防挫伤了一部分兵力便需要再次撤退回来重新制作能够应付的作战方式。

    就这样不断得消耗着他们的兵力，宁国胜顶着那么多人的压力，也不管鹿城什么情况，便是不断得发起猛攻，丝毫都不退缩，原本还不断地改变战略来应对北朝军的攻防，之后见着这样实在太消磨他的兵力和时间，数日时间下来，连一个三十里防线都未曾攻下来。

    宁国胜生了个大气，哪里还管得了那些其他，干脆就用着车轮战不顾伤害地轮番上阵，直接用兵力消耗北朝军的战备。

    那些陷马坑鹿角木就用人马的性命去填满，那些女墙障墙就用身体去挡着，死多少人宁国胜已经没再去算着，只知道这么用白骨铺着路，终究是用自己将士的性命一路开路地攻到了三十里防线处。

    兵马人数上的优势已经是宁国胜现在最大的优势了，他尽其所用，几近耗费了自己预估一倍以上的兵力，才好不容易让三十里防线变得摇摇欲坠支离破碎。

    防线处的事情多少和阿喜有些关系，那头的事情传到了鹿城之中，成钰和李昂已经下了命令让攻防之事由她管上几分，她自然也无需向上禀告，只直接和常乐立马带人赶往了三十里防线。

    阿喜原本以为那些攻防战备还能扛上一段时间，却没想到这宁国胜如此不顾自己将士的性命，哪怕是用白骨铺路，也要这番猛攻下三十里防线。

    她到了防线，张天达和手下立马到军营外迎了她来，一见着阿喜便是忍不住地一拍手掌，“哎呀阿喜丫头，不是早说了这防线处的事情，有我们男子扛着，这太危险了，你来干吗？小乐你也是的，丫头要来，你就这么由着她了？”

    “我……”常乐撇了撇嘴，阿喜姐的性子，他们哪个人不了解，岂是自己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阿喜无奈的摇了摇头，也知道张副将是担心自己，“副将，你就别责怪小乐了，是我非要来的，这防线处的战备是我带着人准备的，若是这其中出了什么问题也是我来看最好。何况你别忘了，如今我也是军营中的女官，这路程之中的安危与我脱不了干系。”

    阿喜替常乐说上了两句，也不耽误工夫，便是又直接问道：“副将，如今防线处的情况，如何了？”

    张天达耸了耸肩，也知道阿喜的性子，既然是拦不住她到前线来，总归护住了她几分安全就是了，“情况不算妙，不过丫头你做出来那些东西的确是有用极了，仅靠着它们还真抵挡了不少的明军攻势，活活折了他们上千人。不过这宁国胜还真是出了名的狠心，为了攻下这三十里防线，压根不管他的那些将士性命，直接用人命白骨填满了那些攻防战备。如今战备已经被他全部消耗，这一处防线只靠着最后的障墙和连发弩扛着，我带兵迎战，但人数上太吃亏，估计就这么两方对战，若还要保存几分兵力下来，最多不过三天，就要撤离回鹿城了。”

281 分散明兵力，拼死守五日

    和宁国胜他们不一样的是，北朝军这一处却对将士的性命看得很重要，他们原本在人数上就劣势的很，就算要守住那些防线，也必须要保证他们的兵力，不能被明军过度消耗，所以若是宁国胜发起猛烈攻势，三十里防线处扛了个差不多的就一定会撤退回鹿城去，同鹿城战线上的兵士一起抵抗明军。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只不过，他们原本以为只靠着这些攻防战备可以抗上个一段时间，却没有想到宁国胜竟然这么不惜代价地也要攻下鹿城来，活活在他们的预料之中还要提早了些许时间。

    阿喜的眉头也是微微地皱了皱，“看来，宁国胜那一处或许已经猜到了我们的意图，平阳城和五叶城的交战一旦打起来，这消息自然是拦不住，宁国胜久经沙场，这点联系还是想得出来的。他知道我们想拖延时间等到平阳城攻破，两方联盟，自然不想遂了我们的愿，便是如此发起猛攻想施加于我们压力。”

    张天达也是点了点头，“这小兔崽子有点能耐，丫头你的那些东西若是放在对付别人上，估摸着没有个把月绝对不可能攻得下鹿城来，哪想到这宁国胜手段太狠辣了，用这个方法，活生生把三十里防线给剥下了一层皮来，这几天硬扛着他们打了几仗，我一军的人将近折了个十中三四，就按着宁国胜这个攻势，怕是最多守住这两天了。”

    “两天不够啊。”阿喜的拳头微微地握了握，他们还真是有些低估了这宁国胜，原本也只为着能够拖延战局，在攻防上的功夫也是先从三十里防线做起，再顺承鹿城城外。

    如今鹿城城外的战备修缮还未曾完善，两天时间恐怕来不及准备，宁国胜的速度在他们预料范围之外，若是真让他们在这两天内攻破了三十里防线，恐怕鹿城凭着尚未修缮完全的战备也没办法按照他们预期地守到平阳城攻破。

    如此一来，他们之前的计策恐怕就要失策了。

    “不管如何，怎么都得再撑上个五天。”阿喜握了握拳头，脸上的神色也是沉了沉，“张副将，这五天内三十里防线绝对不能破，否则的话，鹿城接下来的战局就有会压力了。平阳城已经开始交战了，这一次两派势力联盟猛攻，那头要不了多少时间，在此之前，我们一定得守住鹿城，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攻防一事是你做主，这事就听你的。”张天达点了点头，鹿城城外的攻防需要多久才能完善，阿喜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她说需要再守下五天了，那就守下五天来就是。“五天时间罢了，这五天我就带着一军的人好好跟他们打上一打，拼上一条老命的，害怕守不下这五天来。”

    对此张天达还是有几分信心的，五天时间并不算长，之前所言的两日不过是为了保存兵力的保守估计，若是顶上几番性命和代价的话，强守下五日时间来，为鹿城争取一些时间，或许还是可以的。

    张天达想着，也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阿喜的神色却是还有几分犹豫，她当然知道张天达若是答应了，定是拿性命都要去换的，只是为了这五日牺牲过多北朝军的将士却也是下策。

    她抿了抿唇，忽得想起了些什么，才接着说道：“张副将，用孟术做诱饵吧。”

    “孟术？”

    “嗯。”阿喜点了点头，“罗运那人虽然无法牵制宁国胜太多，不过从他的嘴里还是能撬得出些东西来的。留着也算是有点用。可孟术那贼子嘴巴却是硬得很，对于明国的消息怎么撬都撬不开些东西来，但这人是宁国胜的左膀右臂，宁国胜绝对舍不得这个人才，用他做诱饵，也许能起到几分用。”

    “如何用？”张天达眼睛亮了亮，急促地跟着问了过来。他作战上的功夫是勇猛无比，可要真是动些脑子的，却不如秦卓他们了，“让孟术从鹿城过来也只需一天时间，若是计策有用，后北王和将军相信会允诺的。”

    阿喜也不着急，只不急不缓地详细道了来，“这三十里防线还能守着两日时间，这两日时间，张副将一定要死守着三十里防线，而我会领人在南侧山谷这一块儿设下陷阱。两日时间应该足够了，两日之后，再将孟术带到这一处山谷消耗他们的兵力，我再带人在防线处修缮攻防用障墙和连发弩抗住剩下的那些人，怎么样？”

    阿喜这也是不得已之策，将兵力分散成两处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有些危险，若是孟术那儿不上当，恐怕别说防线，整个防线处的将士们都会遭到不测。

    他们好不容易抓住的一个孟术，也有可能会因此失去这点优势。

    但是孟术毕竟不是罗运，对于宁国胜来说还是有几分重要性的，难说宁国胜不会为了孟术分散兵力开去，以孟术做诱饵或许是如今唯一可以减少兵力消耗还能守得住三十里防线五日的方法了。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张天达神情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了几分，才是眸子亮了亮，点了脑袋应允了下来，“好，阿喜丫头，就照你这么办，之前就听说这抓了那孟术是什么有用的都没撬得出来，如今若是能派上用场也不枉我们费那么大功夫了。你这就领人去南侧山谷布下埋伏，你放心这两日时间，三十里防线，我还是守得住的。”

    “那就分头行动吧。”阿喜也是点了点头，既然是如今唯一能用得出来的方法，自然也是不耽误功夫地立马吩咐了下去。

    阿喜和常乐此行也带了些人马过来，从防线南侧过去便是悄悄摸到了山谷一侧，那一侧的地形阿喜看过地图也询问过北朝军的探子，若是要布下埋伏，这里的地形是最有利的。

    阿喜在陷阱这上头的功夫自诩还是有两下子的，若不然，当初在苏家村的事情，也不会用自己的机关将狄阳那大高个都给打得束手无措了。

    只可惜是，防线这一处的物资缺短了些，只能利用地形来设置，多为陷马坑鹿角木之类，配以山谷两侧上安置的连发弩和扎滚木，到时候再让张天达带着人从山谷前后两路夹击，应该还是能对付得了明军的那些人的。

    如今的鹿城一战，就只看防线这儿的五天，他们能不能守得下来了。

    阿喜之前也只是听说，如今真正到了这前线地方，才知道宁国胜这一次的攻势的确是勇猛无比，锣鼓一敲，即便他们在南侧的山谷都能听着那一头是震天的响，之前靠着那些攻防战备还能抵挡住明军的不少将士，如今只靠着张天达领着人正面迎战，北朝军也是因此损了不少。

    但好在张天达也是什么吃素的，他久经沙场征战了那么些年，手底下还是有点真功夫的。他说定能守下两日时间来，便真的活生生靠着那少于明军许多的人马守下了防线两日来。明军被北朝军的气势逼得只能再次鸣鼓退兵，等待下一次的时机。

    只宁国胜没有想到的是，这第三日的太阳还没等升起来呢，却听着有探子来报，说是西南侧的地方竟然发现有北朝军押着孟将军的踪影，是悄悄从忻州要转襄城去，估计是不知道鹿城能不能守得住便要将孟将军几人转移了。

    若是罗运也就罢了，可这孟术的确是一直跟着他宁国胜征战南北的左膀右臂，失了这孟术，他东营军数千人竟一时之间都难以找到能够替代的人手，只能白白便宜了罗运一派势力的人。如今为了保住罗运的性命，围着这退兵还是不退兵的问题，忤逆了他数次，甚至还公然拒绝让东营配合行动，宁国胜搬出军法杀了两个手下人杀鸡儆猴才好不容易恐吓住了他们，让他们领着东营出兵。

    可就算是出了，那行军之上，也是差上了孟术许远。

    要是孟术还在军营之中的话，又怎会出这种问题。宁国胜知道一军之中人才难得，如今好不容易听着了孟术的踪迹，也不想白白放过了这么个机会，让一部分人继续攻打北朝军，他则分散了一部分兵力带着往西南侧的山谷而去。

    宁国胜的行动倒是在阿喜和张天达的意料之中，张天达早早就带人埋伏在了山谷的两侧，防线这一处则是由着阿喜和常乐领人继续守着，少了一部分兵力，靠着阿喜和常乐这一次运送过来的武器物资也能抗得下来。

    只要如此靠着两方行动来分散消耗明军，给阿喜一点时间去修缮防线，这五天时间，阿喜还是自信能够守得下来的。

    一切，就这么按着他们的计划走去，只是他们的计策之中，到底还是忽略了宁国胜的警惕心，即便他已经带着人往着山谷而去，却还是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更早发现山谷一处的异样和阿喜他们的真实行动。

282 警惕识圈套，再陷危机中

    张天达押着孟术往着山谷而去，为了做诱饵引诱宁国胜，所以行军的速度并算不上太快，宁国胜带着人从后方追来，很快就追到了山谷的地方。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在山谷那儿早已布下了重重埋伏，张天达到了山谷就下了命令，让自己的人埋伏在山谷两侧，等到宁国胜领着兵马进入山谷，便是从前后夹击，将宁国胜这个瓮中之鳖一举拿下。

    只是宁国胜到底也是久经沙场之辈，这些兵家战场上的尔虞我诈，他见得也不少，自然不会像小乐他们这些年轻人一般那么容易就入了局。

    宁国胜领着人马到了山谷前头，便立马放慢了行军速度，拉长了整个行军队伍。他没有像阿喜和张天达之前预料的一样，贸然的便带着人冲进山谷之中，而是分派两支小队守在山谷入口的两侧侦察地形，一部分先行军进入山谷探查前方情况。

    宁国胜的先行军进了山谷，还没走上一段，前头的战马便是一脚踏入了陷马坑中，连人带马的被里头的鹿角木给戳了个穿。

    那些阿喜原本已经布置好的埋伏，却因为宁国胜的警惕心，并没有达到预先的效果，只解决了宁国胜前头的一小部分人马，后面的人因为队伍拉长没来得及进入埋伏圈中，保下了他们的命来。

    前头的先行军出了情况，便是都立马大喊了起来，“不好，有埋伏，我们中了北朝贼军的计了！”

    声音传到了后头，那些入了山谷的先行军也是赶紧调马回头，想要尽快的冲出山谷去。

    山谷这一处的埋伏这么快就显了真招，虽没有预期的效果，但到底也是他们想要分散明军兵力拖延三十里防线这一处战局的最好时机，即便还有许多明军没有进入他们的包围圈，张天达也不想白白放过这样一个可以折了明军大部分兵马的机会。

    他见着埋伏已经暴露，便是右手一抬，立马下了军令去，周围的北朝军听着张天达的命令，见着旗手的旗子也已经举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向着明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在山谷两旁埋伏了不少的弓箭手，利用山谷的地形朝着明军接连不断地射出弓箭去，阻碍他们逃出山谷的道路，霎时之间便是拿下了不少明先行军的性命。

    张天达则是带着其他的人马从山谷两侧冲了出来，在山谷的入口处截断了明军的队伍，一部分人对抗还没有进入埋伏圈中的宁国胜一行，另一部分人则是两面夹击，将还困在埋伏圈中的明军杀了个干净。

    张天达领兵的队伍一出现，宁国胜就意识到自己今日是中了他们的圈套了。

    其实原本之前他听着这头的风声时，就是有些怀疑的，不过孟术这个人对自己来说还是有几分重要性的，至少比罗运要有用多了。

    更何况如今，三十里防线处的地方北朝军都快要守不下来了，张天达怎么会还敢冒险将两军交战的战线转移到南侧的山谷这儿来，弃防线出于不顾。

    宁国胜也是想着这两点，才会领着兵跟着到了这山谷来，不过他没有想到张天达的胆子还真是大得很，冒着这么大风险想要调虎离山曲线救国，只可惜算盘虽然打得好，却也无济于事。

    就算他能够因此伤了自己一些人马，拖延几分战局又如何？三十里早已经摇摇欲坠，再怎么样也守不住多时了，张天达即便担着这么大的风险，顶多也就能给三十里防线腾出那么一两日时间罢了，想要仅靠着这一次埋伏，便能对付自己的明军，守住这防线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宁国胜想着也是不慌不忙，迅速调整自己的阵型，向着冲过来的北朝军反攻了过去。

    这一次张天达还带了不少的人马， 似乎是知道他宁国胜会在这儿出现，想要在此尽可能的多损耗他的兵力，为鹿城的决战谋取更多的希望，这一处的北朝军简直就跟不要命了似的。

    偏偏在地形上，他们也的确是吃了几分亏，整个队伍被张天达的北朝军所截断，后方早已进入埋伏圈中的明先行军，又被北朝军两路夹击，还有山谷两侧之上的弓箭手，命是别想着保下来了。

    而前头那些被宁国胜领着的明军，虽然因为宁国胜的警惕心还没有进入埋伏圈中，但因为被张天达的人从中部截断，要重新调整阵型对付北朝军，在作战先机上又没有占到优势，这会子打起来也是极其被动，只能稍微的牵制住张天达的人，让宁国胜有时间脱离出危险。

    宁国胜虽然没有置身危险之中，却依旧没有打算就此离开，他其实想杀这个张天达想了很久了，可无奈这张天达还真算得上有几分骁勇善战，自己一直都没有什么太好的机会，如今他好不容易到了自己面前，宁国胜可不想白白放过这个时机。

    只不过，他刚刚叫来了一旁的亲兵，想要下了命令给他，让他带着军令回到军营之中，迅速调派人马过来围剿张天达。但话都还没有出口，宁国胜却是突然又犹豫了。

    他的眸子微微一动，自顾自的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暗骂出了声。

    该死的，为了一个张天达差点要因小失大了。

    他可不能低估那些北朝军，这些人手头上的把戏是层出不穷，一个接着一个。张天达自然也不会愚笨到以为他将自己的人引到这山谷之中，便能够扭转防线这一处的战局，顶多也就是能够拖延上几分时间罢了。

    只是为了能够拖延上几天时间，张天达却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足以证明，对于北朝军来说，这几天时间有多么的重要。

    宁国胜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如今平阳城一处战火连天，也不知道现在的战况如何，有没有被贼军攻破下来。他绝不能遂了他们的心愿，将鹿城这一处能够等到平阳城的支援。

    宁国胜这么想着，便是立马就收了让亲兵再去军营调派人手过来的想法，而是马头一转，让身边的副将领着人马继续对抗张天达，拖延住张天达这一处的北朝军，自己则是带着剩下的人马，没有丝毫犹豫的领着便是回头往着三十里防线赶去。

    张天达冒了这么大风险将战线转移到南侧山谷这一处来，便恰巧证明了三十里防线处，北朝军的攻防已经再也抗不出任何明军的攻势了，张天达是想借着转移战线来掩护防线，拖延几天攻破的时间。

    如今就应该正是三十里防线处最薄弱的时候，想要攻破防线，一举进攻鹿城，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宁国胜仰头大笑了一声，笑话自己差点就因为张天达的性命而因小失大，不过，所幸如今时机还没有错过，张天达设下的这个埋伏圈，他发现的早，还没有完全被张天达的人马所牵制住，这一仗宁国胜自信，他一定会赢。

    宁国胜打定了主意，不再被山谷这一处的北朝军拖延住自己的步伐，调马回头便是带着一部分的兵力，一直冲到了三十里防线。

    防线之处，阿喜和常乐正带着人稍微地完善一下防线，本身这一处的物资就没有，战备情况又被明军打的是支离破碎，他们不求这道防线要被完善的多么坚固，只要能够配合北朝军，硬是抵挡下接下来的三天就够了。

    只不过，她还是低估了这宁国胜，没想到他们来的速度比预想的要快多了，原本防线之处两军还在交战，却又听着前方的探子回应，说是宁国胜带着一部分兵马也到了防线这一处来，给手底下的将士下了军令，要对防线发起猛烈攻势，务必在一日之内将它拿下来。

    阿喜本来也没觉得这一招调虎离山能够拖延住宁国胜多少时间，但也实在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如今防线之处少了张天达一部分兵马，想要去对付这人数上斗升的明军，恐怕是不容易。

    在阿喜一旁的常乐，眉头都是皱的，“阿喜姐，现在怎么办？没想到这宁国胜这么快就识破了我们的计策。”

    “宁国胜带了多少兵马？”阿喜没有直接回答常乐的问题，只是向着一旁的探子问道。

    那探子听着，立马回过话来，“回女官，宁国胜没带多少人，最多不过上百，不过他从南侧山谷撤出来之后，又再次从军营中调派了一部分人马过来，看来是不打算给我们时间拖延战局，要发起猛烈攻势了。”

    “只有不到上百人？”阿喜的眉头也是蹙着，“那看来埋伏圈那一处还是有些用的，虽然没有拖住宁国胜的步伐，但想来已经牵制住了不少明军。”

    阿喜说着，眉头忽的一下松了开来，转过头去，便是向着一旁的探子吩咐道：“你去传话给山谷处的张副将，让他不必顾忌防线这一处的战局，尽他全力杀了在山谷那一处拖延住的明军便是，若是解决了他们，也不必急着回来，直接带人去扰乱明军后营，防线这一处，我会替他守下来。”

283 两方相配合，共同御明军

    那探子应着吩咐退了下去，一旁的常乐神色还是沉沉着，“阿喜姐，那宁国胜识破了我们的计划，知道我们已经分散了两方兵力，如今防线之处兵力空虚，他不但从山谷那一处迅速赶来，竟还从军营中调派了一部分人马，看来是铁了心的想要攻下防线了，我们能守得下来吗？”

    “守不了，也要拿命守。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阿喜的语气坚定得很，“如今这种情况，我们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只能两方相互配合，追求这一次计策利益的最大化。刚才的探子不是说了吗，宁国胜从山谷中出来，只剩下了不到百人，证明他所带去的其他人马，都被张副将的人所困在山谷之中。有我们在，防线之处不一定能攻得下来，可是在山谷的地方，张副将却绝对是有能力将那些人全都拿下的。只要我们能将防线守住，至少守到张副将解决完山谷的明军，再骚扰明军后营逼迫宁国胜调兵回营。他宁国胜不但没有将防线攻下来，还有可能损失前往山谷的所有人马，这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得不偿失的。”

    阿喜只能想到这样一个冒险的想法，因为就算如今为了防线让张副将放弃山谷的敌军前来支援，想必两方就这样正面刚起来，他们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宁国胜他们，远远不如让张天达反其道而行，趁着这时候宁国胜分出两拨兵马之时偷袭明军大营，逼宁国胜退军便是。

    其实阿喜也没有信心能不能真的将这防线守下来，但就目前的情势而言，是最冒险，也是最有可能守住防线的方法了。

    阿喜这么想着，也不知道常乐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却不想她的话音才刚落了下来，常乐却是立马点了点头，“阿喜姐，既然你心中已经决定了，那就按照你说的话去做吧，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会保护你周全的。”

    “傻小乐。”阿喜笑着摇了摇头，“都这个时候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个人安危，你现在脑子里最该想的，是要如何领着防线处的兵马去对抗明军，如今张副将不在，你是张副将亲自提拔的协领，在这个时候也该担起你的责任了。”

    常乐也跟着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辜负阿喜姐对我的期望，这个防线就是拿我的命，也一定要将它守下来。”

    “哪里舍得要拿你的命。”阿喜点了一下常乐的脑袋，神情才又跟着正经起来，“好了，今日张副将遣兵之时，你一直都在旁边，赶紧跟我详细说说，现在战况如何？防线处兵力分配如何？”

    阿喜需要最直观的局面分析，而常乐是对这些最了解的了。

    常乐点了点头，收起了几分打趣，也是回过了话头来，“防线处驻守的兵马如今几日下来剩下不到两千人，副将今日往山谷带过去一千人马，山谷那一处的明军不会太大，又有着地形上的压制，副将足够可以对付他们。但防线这一处只剩下了一千人，攻防战备被明军损坏，如今由两个校尉各带领营下三百人的团，在前线与明军作战。原本靠着他们应该还能撑下时间来，不过如今宁国胜带着兵马支援前线大肆进攻，恐怕重压之下，两个校尉也守不了多久来，若真要硬守，怕是也会有过大的死伤，对于之后的鹿城攻防，有着太多的不利了。”

    阿喜的眉头微微蹙着，只有着稍微的迟疑，才又接着开口说了过来，“小乐，你去将防线处还剩下的巢车和塞门刀车都准备好吧，将连发弩分别安在上头，每一辆车派三个人，两个推车掩护，一个操控连发弩，组成攻击车队，就由你领着，跟着两个团从旁侧而上，掩护他们的行动攻击后方明军，牵制前线和我们正面对战的明军。”

    “是！”常乐眼睛亮了亮，没想到仅仅只剩下了的那些无用巢车之类，也能在阿喜姐的手上，和连发弩将士一起配合变成攻击车队兵。

    阿喜姐总是能想出旁人难以去考虑的方向和想法，这样的方法，即便是北朝军中这几日因为两军交战而有所受伤的兵士也能够派得上用场，是最大可能性地调用了如今防线处的所有人力物资。有了这些攻击车队兵的掩护和帮忙，想必前线两个校尉带领的团，也能够尽可以地拖延时间支撑下来。

    常乐这么想着，心里对阿喜姐的佩服是越来越无法用语言形容，只是一双眼睛里都是冒着星星一般，忙不迭地点着脑袋，“好，我这就领人去准备。阿喜姐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鲁莽行事，一定会和众将士一起将这防线守下来！”

    “我相信你。”阿喜抿着唇角笑了笑，抬起手来在常乐的肩膀上拍了拍，才又接着开口说道，“不过小乐，我还需要你给我留下两百人的精锐兵力，我需要这些人有很大的作用。”

    “两百人吗？”常乐听着阿喜的话，并没有多少的迟疑，只是得到了阿喜的肯定回应之后，才点了点头，“好，这个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防线处守营的将士还剩下几百人，既然这临时组起来的攻击车队兵，连受了些伤的将士都可以应付的来，从剩下的这些人中挑选出两百精锐将士还是容易的，我这就吩咐下去，将他们召集在军营门口等待你的命令。”

    “那好，不要再耽误时间了，就赶紧行动下去吧。”阿喜吩咐完一切，也不想多耽误工夫。一句话落了下来，常乐也领着她的吩咐立马退了下去，迅速带着人利用剩下来的连发弩和巢车和塞门刀车之类的战备物资，做成用这几样配合起来的攻击车。

    做完这一切也没有丝毫的耽误，便是领着这支临时组建起来的攻击车队，分成两方向着前线的两个团而去了。

    而等到阿喜到了军营前头的时候，常乐为她召集起来的两百精锐将士也在军营前都等待着她，与他们几乎同时到达的，是之前随着阿喜到了鹿城，陪着她先是在前线一战成名，之后又驻扎在鹿城附近随时等待她命令这几日也随着她到了三十里防线处的韩家暗队。

    这一支韩家暗队是由剑七带领着的，虽然随着阿喜的身份在北朝军中传开，这一支在战场上天降的奇兵之队也总算掀开了它的面纱。

    只是即便北朝军们都知道这支军队是出自于韩家，但自从上一次在战场上一战成名之后，却一直不见踪影，如今哪里想到，竟然再一次又出现在防线之处。

    这还是这些北朝将士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和他们接触到，才瞧着暗队这些人，虽然在传闻中是传的神乎其神，可是亲眼见下来，其实也跟他们这些普通人长的一样，只不过的确不得不承认，他们看上去眼神更为坚定，身躯也是健硕凛凛，个个都有着让人无法质疑的气魄。

    他们也不知道这韩家暗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如今瞧着他们这些人，原本北朝军将士里头还对阿喜的身份有所怀疑的人，这会子也绝对是再说不出二话来。

    见着阿喜朝着军营门口走了过来，北朝军里的百户和剑七都是朝着她迎了几步。

    “女官。”

    “少主。”

    阿喜点头应了一声，没想到剑七他们来的速度还挺快，“剑七，今日是三十里防线之处最重要的一战，我需要你带领着韩家暗队和北朝军一起配合迎战明军。”

    阿喜的话音落下，剑七没有丝毫的犹豫，便是低下了几分下颌，“少主尽管吩咐便是，我等定当竭力而为。”

    不说复兴北朝这件事，原本韩家暗队肩上就担着这样的责任，是他们韩家暗队中所有人都一心抱着的念想，复兴北朝重振韩家洗清当初因为北朝奸臣当道而以莫须有为由压着韩烨和韩家身上的罪状。即便这些都不论，如今阿喜是他们暗队的少主，自然阿喜提出的所有吩咐，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他们都会迎难而前。

    这头的剑七答应了下来，那边北朝军的百户也是往前走上一步，“女官，要怎么做尽管吩咐便是，我等决无异议誓死为北朝而战。”

    “好。”阿喜点了点头，才接着开口道，“百户大人，我的确是需要你们一起配合上前线支援，但是在此之前，可能要先脱下北朝军众将士的盔甲，同韩家暗队一样，只着黑衣轻便而行，这一点能做到吗？”

    “这……”

    百户的神情中闪过一丝犹豫，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全然想不通阿喜这么吩咐的目的。

    既然是要上战场打仗，两军交战刀剑无眼的功夫，这盔甲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却没想到女官吩咐下来的第一个，便是要北朝军脱下盔甲，同韩家暗队一起只着黑衣，这么做，不是让北朝军的将士再平添上几分危险吗？

284 假扮韩家将，撼动敌军心

    百户还真想不通这女官如此命令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他既然已经承应了下来，自然即便心中有所疑惑，也一干将它压着，只是定了几分神色，才向着阿喜拱了拱手，“是！属下领命。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不管如何，眼前的这个人到底不是普通的姑娘。她是韩烨将军韩家的后裔，手上有着这么多韩家暗队的兵马，带着他们几次支援北朝军于水深火热之中。如今，她又是后北王亲自封的女官，是北朝军中头一个为官的女子。

    如此的身份之下，那百户也相信阿喜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出欠妥的提议，自然只稍加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应下了吩咐，迅速行动让他领着的两百将士听着吩咐换了与韩家暗队一样的黑衣装扮。

    这两百的北朝军也是常乐替阿喜选出来的精锐将士，一个个其实比韩家暗队看上去并不差多少，如今换上了相同的打扮，就好像都变成了韩家暗队的人一般，活活将韩家暗队的队伍充盈了不少。

    剑七只见着这些换完装扮之后的北朝军，倒是立马明白了阿喜的几分意思，朝着阿喜拱了拱手，也不多废话什么，只是道：“少主，要怎么做直接吩咐吧。”

    阿喜点了点头，也不耽误工夫，映着剑七的话便是开了口，“想必三十里防线这一处的地形，大家都是十分了解，这一次，由我亲自带领你们，在六里外的地方依旧从明军的中脉冲进去，截断明军阵型。挡住明军后方队伍，剑七，你领二十人小队，直冲宁国胜，不强求取他性命，但定要逼近他。百户大人，你传话前线作战的千户胡大人，让他配合常乐一起，不必顾忌后方明军的志愿军，直接将我们截断在前线包围圈中的明军尽早拿下便是。”

    “是！”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前头的剑七已经拱手承应了下来，那百户却是眉头皱了皱，低了低下颌，算是默认了一番，终还是抬了头，“女官，属下不解，从明军中脉截入，只靠着我们这里的三百人，真的足够应付明军吗？”

    百户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跟明军交手了数次，自然知道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应付的。若不然，这鹿城的攻防战备一路下来做得这么完善，换做其他人马恐怕没有个几个月根本攻不下来。可又怎么会在宁国胜的手上还是没能抗住太久，如今让明军打了一个支离破碎的。这宁国胜的能耐，是不容小觑的。

    只偏偏，也不知道眼前的女官到底是怎么想的，上战场不让他们这些将士穿铠甲护身也就罢了，如今却还想凭着三百人去截断明军，扭转战局。百户怎么想都觉得这女官的想法未免有些太过于不切实际了。

    他心中有着几分怀疑，嘴里也是问出了声。他相信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个将士或许心中也是有疑惑的，就这样带着疑惑上战场，对士气和军心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阿喜听着他的质疑，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多少的异样，只是依旧坚定着，看向了百户，声音也是沉沉，“百户大人，当初在明军军营附近，宁国胜带了数百人围住张副将和常协领，也是我仅仅带了一百人便冲入明军中脉将副将和协领带了出来。这件事情没有过去多久，百户大人，记性应该不会这么差吧。”

    “我……我记得。”这件事情在北朝军里传得神乎其神人人皆知，百户怎么会不记得。

    “那百户大人说说，对于那日我们的行动，北朝军中，是如何形容的？”

    百户语气倒是没有太多迟疑，抬了眸子看了一眼一旁的剑七，才又接着回道：“这件事情在北朝军将士心中传得广，说是女官你领着天降之兵突然出现，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接冲乱明军阵型，让明军毫无还击之力，简直是上天派过来支援北朝军的。如今虽然知道女官是韩家后裔，这暗队也不是天降奇兵，不过以韩烨将军和兵道之书的名声，所谓天降之兵的传闻其实也并不为过。”

    百户的话说出来丝毫没有夸张，若不是今日亲眼瞧着女官和这些韩家暗队的人，连他自己都以为韩家将是不是都比常人多长了几只手脚，若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能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在一个女子的带领之下，只凭着一百人都敢直接冲进明军之中和宁国胜对抗。

    阿喜挑了挑眉，同样的话，她这一次回到鹿城，已经从太多人嘴里听到了。不过若不是因为他们，恐怕自己也不会想出这样冒险的方法来。

    “先谢过百户大人的夸奖了，不过百户不知是否想过，明军军营外的一战，我们一个凭空而出的军队，却能够直面对抗宁国胜，在北朝军心中有着天降之兵的地位，对于明军而言，定然也对我们存上了几分恐惧心。而这样的恐惧之心，往往是最能撼动军心打压士气的了。”

    “女官的意思是，让我们二百兄弟也扮成韩家暗队，故伎重演，给明军从心理上施加压力？”百户听着阿喜的话，觉得自己好像有几分明白女官的意思了。

    那一日的事情，在他们北朝军心里，女官和韩家暗队被捧上了天。同样，在明军那一头，自然也是觉得这天降之兵恐怕有着难以言说的能耐。

    如今李昂背叛明国之后，宁国胜便算得上是明国的第一战将，是司马南御封的御前上将伐北大将军。在打仗这上头，宁国胜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这一次到了鹿城讨伐北朝余孽，却将近一个月时间过去了，连三十里防线还未曾攻过去不说，在明军手里头吃上了几次大亏，如今好不容易凭着骁勇作战，将鹿城的防线攻破到三十里，眼见着摇摇欲坠马上就要到鹿城脚下了，那些北朝的余孽也一次又一次地成为了宁国胜的手下败将。

    但是，临了了在明军军营之外不远的地方，却突然冒出来了那么一支不明来历的军队，即便是一个女子领着，即便人数上远远不如他们，可就是他们，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闯入明军中脉里，将原本戳手可杀的北朝余孽全都救了出去，还当着宁国胜的面直接将司马皇帝面前的红人这一次伐北军的监军兵部左侍郎罗运大人抓了去。

    堂堂明国的伐北大将军，败在了一个只领着一百人的女子手上。这样的事情，传到了明军那些将士耳朵里，又怎么会不对这支来路不明的人马有着畏惧之心，还真以为是上天派过来支援北朝军的。

    如今阿喜的身份在鹿城传了开，北朝军里人人得知，明军那头也多少收到了一些风声，说是这支队伍就是韩烨大将军留下来的韩家将，比起傲林军来说更是骁勇善战百战百胜丝毫不输。

    北朝军和明军原本都同属于北朝人，自然对于他们来说，傲林军当初的能耐没有不知道，即便如今随着韩家没落傲林军也多少削弱了些，却还是在遂城一战中一展雄风博回了名声去。

    这傲林军是韩烨一手创建，如今韩家将比起傲林军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岂能让人不多想。

    就算是在明军心中，谁也不敢怀疑，若是韩烨将军重生在世，宁国胜就算再厉害，到了韩将军面前怕也只是可以轻易戏耍的蝼蚁一般。

    明军军营外那一战，韩家将一战成名打败宁国胜，就足以证明韩家的能耐，这样对韩家将的畏惧之心，早就随着那一战埋藏在了明军将士的心中。

    其实这也的确怨不得他们不识世面，世事总是如此，生人有再大的能耐，都远远不及亡故之人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之中奠定起来的不可撼动的地位。

    阿喜原本还有些羞愧于北朝军将自己的地位提得太高，但如今看来，这样对韩烨的追捧，恰好成了她如今可以利用的东西。

    阿喜想着，也是沉了几分神色，看向了面前的百户，点了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让你们脱了盔甲与韩家暗队相同装扮的原因，我要让前线的那些明军知道，韩家将再一次支援北朝军，且比起之前那一次人数更多气势更猛，我要利用他们的畏惧之心，撼动他们的军心打压他们的士气，让明军、不战而败。”

    阿喜从一开始就这么打算好了，幸好她这一次来到前线之处，剑七担心她的安危，也带着韩家暗队的人到了防线外不远一直待命着。阿喜下了命令去，剑七很快就带着人到了这儿来。

    这一次明军的人不少，只靠着剑七这一百韩家暗队或许不够，阿喜便才会让常乐帮她召集两百精兵来，脱了铠甲也换成和上一次一样韩家暗队的装扮，便是想让那些明军误以为，这一次来的韩家将更多更猛，已经彻底露面帮助后北王要来讨伐他们这些明军了。

285 明军士气低，情势斗扭转

    恐惧对于一军的军心来说，是很可怕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兵法里就有云，攻者，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之前宁国胜和罗运放出风声，说明国为了讨伐北朝军派了十万精兵前来鹿城，也是同样想要给鹿城的百姓和北朝军造成恐慌，效果极其明显，让城北军营的那些将士军心全乱，兵士畏战，将领潜逃。

    若不是那时候苏穆芸杀鸡儆猴用手段震慑军心，秦卓和张天达两人带着城南军营的精锐之士打了一场大胜仗，否则的话，恐怕军心还会继续乱下来。

    同理，阿喜这一次就是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她要带着人中脉冲进去，隔断明军的兵马，让他们拉长的前后战线脱离开去。

    而常乐领着的那些车队兵也作为了两位校尉的支援前去，前线的战力加猛，让那些冲到前面的明军，只知道那些韩家军再一次从天而降像上一次打败他们将军一样又出现在战场之中。而他们要面对的前方北朝军，又突然战斗力猛增，再不像之前一般摇摇欲坠任人宰割。

    如此，前线的明军军心必然大乱，只要常乐和两位校尉的速度够快，便可以迅速解决掉被他们隔断的那些明军人马，再行和他们汇合共同对抗后头的明军。

    只要他们能够撑住这一段时间，撑到张天达他们前往明军军营偷袭逼得宁国胜退兵回营就够了。

    阿喜相信，还是有机会的。

    她这么想着，也不再犹豫，只简单地向着百户解释了几句，便领着他们一起，上马出营，直接从右侧绕过去，往着明军中脉冲过去了。

    明军这一次的攻势，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阵型拉长，刚好让阿喜他们有机会截断阵型。

    宁国胜的骑兵营原本还真有几分骁勇，可如今几次攻打三十里防线，那层出不穷的守线战备让他们的骑兵营活活折了不少人马，都是靠着兄弟们的性命才一路破了他们的守线战备，到了如今逼着北朝军不得不要跟他们正面应战，已经算是迈出去了一大步了。

    他们简直是恨透了这些北朝军，原本以为跟着宁将军前来伐北不过是件算不得多难的事情。明国三年来，北朝余孽成姓一脉也陆陆续续冒出了不少，可都一一被明军打压了下去，掀不起任何风浪来。

    哪知鹿城这一块儿的北朝军，却是如此勇猛，从遂城一路联盟几城一夕之间就拿下鹿城不说，如今明明人数上要少过他们那么多，却能够在那么猛烈的攻势下撑过这么久，还几次重创他们。

    如今好不容易就到了攻破三十里防线最后的阶段，只要他们杀了面前的北朝军，就可以彻底地攻破防线，到达鹿城脚下，进行他们最后的攻城，夺取伐北的胜利，明军这一次都是卯足了劲的，想要尽快地结束。

    可他们哪里想到，原本胜利已经快要到了眼前，可是突然北朝军从两处又杀出来了两个队伍，人数上看不出来有多少，却是排列整形的车队，从两侧包围过来。看上去是再普通不过的巢车和塞门刀车之类，可是上头却摆满了弓弩对准着他们。

    那弓弩也是经过改良的连发弩，连连地对着他们射过来，阻碍着他们的行动。

    这些明军其实早已经领教过连发弩的厉害了，只没想到北朝军会将连发弩和塞门刀车之类的配合起来改造，推到战场上来，与其他北朝兵相互配合，竟然也成了防守的利器。

    就这样，因为这些突然的支援，原本唾手可得的三十里防线，又好像离着他们远了几分。明军们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只能迅速调整阵型，一方掩护一方攻击，想尽力地朝着防线处攻去。

    只是，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后头的阵型越发地乱了起来，再有没有之前的有条不紊，一个个异样的声音也是在军队里头散播了开来。

    “不好了，韩家将又来了，还是那个女子带着的，从中脉冲进来，隔断了我们的阵型，直奔着宁将军而去了。”

    “又是他们！唯一打败了宁将军的人，那些是韩家军，无往不胜从天而降的韩家军！”

    “糟了！还比上次的人数更多，要来守护鹿城守护北朝军了！”

    如阿喜所料，她领着韩家暗队和两百北朝军从中脉插入，一下子就引起了不少北朝军的恐慌。恐慌一路地散播下去，终于是传到了前线那一处的明军耳朵里。

    他们只瞧着在他们身后，的确是一派人马冲了进来，直接冲散他们的阵型，将前头的骑兵和后面的步兵隔断了开去。来者全都是穿着一身黑衣，和上一次在明军军营之外当着宁将军的面救走北朝余孽抓了罗运罗大人的人是一样的。

    传说那些人就是韩家将，是当初韩烨将军创建起来的暗队，一路保存到如今，守护韩家守护北朝。

    如今，那些韩家将就这样冒了出来，要来讨伐他们了！

    那些个明军只听着那一个个异样的声音，一下子就慌了神。虽然他们之间的大部分人都没有跟韩家将的人交手过，可是韩烨和傲林军的名声大家总都是听说过的，上一次那女子以一个女子之身领着一百韩家将就能在宁将军面前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得救走北朝余孽。

    如此的能耐，没有人敢说得出反驳的话来。

    一时之间，被隔断在前头的骑兵突然之间见不着了后头旗兵的旗子，竟不知进退如何，前面是突然增猛了军力有了支援的北朝军，后面是隔断他们敢直接和宁将军对抗的韩家将。前后都是狼豺虎豹，只剩下他们这些被包围在其中的砧上鱼肉了。

    更甚者的，后头的不利消息还是接连不断地一个个地传来。

    “不好了，韩家将势如破竹，传说韩家将人马成千上万，也不知今日来了多少。”

    “糟了，东营军已经被冲散，有一部分韩家将直接冲着宁将军而去了，似乎是想直接杀了将军。”

    “旗手呢，为什么看不到后方的信号了，该进该退，后方怎么没消息了？”

    “后西营要应对韩家将，谁还管得了我们啊，这前线的北朝军怕也是有了韩家将的支援，若不然怎么会突然士气大增，还多了那么多支援的车队兵。”

    “完了，我们已经彻底陷入包围之中了。”

    ……

    阿喜是下定了决心，哪怕多冒了几分风险，也要彻底摧毁他们的军心。所以领着暗队和北朝军的将士，从中脉冲进去之后，一方面迅速拉开阵型，隔断前后营的明军，另一方面让剑七带着一部分的精锐之士直奔宁国胜而去，让那些个明军看看他们的威风。

    剑七这人的武功底子阿喜放心得很，当初在楚国的时候，楚国楚文信手下的第一大将江陵，称得上是打遍了楚国武官武将的人，却也是活生生地败在了剑七底下。

    如今他虽然只带了二十人，却势头猛烈，毫不犹豫也丝毫不跟自己安排后路地就朝着宁国胜冲了过去。

    不管是那些个还在有些发愣手足无措的明军，还是那些意识到了想要调整阵型抵抗着保护宁国胜的明军，都被剑七迅速地一枪挑下，根本没有多少的还击之力。

    剑七最是明白阿喜此战的意图，行动也极其地配合，一路朝着宁国胜而去，虽然在短时间之内还无法可以到达宁国胜的面前。

    但剑七没有丝毫踟蹰地都是直奔着明军里头盔甲装扮不一样看着就是里头有些官职的武将而去，他身边的那些韩家将也是配合着他给他打尽了掩护。

    他们一行骑着马，便是直冲入明军内部，即便没能那么快地杀了宁国胜，却也拿下了几个有官职的武官性命，也不怕耽误时间地割了他们的头颅，就是朝着明军堆里头扔了过去。

    这样子的血腥气魄，让那些即便不是初入战场的明军也能感受到深深的恐惧。

    “南大人牺牲了！”

    “东营的余百户也被韩家将的那员猛将给杀了，现在那个人直奔着宁将军而去，他要去杀宁将军！”

    剑七的威猛还是足够地能够威慑到他们的，尤其是对于这些因为韩家将的名声而本就有所畏惧的人。

    这会子随着前头的将领一个个地倒了下去，恐惧的气氛在明军里传了开，尤其是那些被他们隔断在身后的明军，这会子更是进退两难，已经完全忘了该如何去和北朝军作战了。

    相比于他们，这会子的北朝军却是因为常乐领着两个校尉的出现而士气高昂，各个都是卯足了劲地要从明军身上翻回盘来，和车队兵相互配合，一步步地将局势扭转回去，已经可以压着明军打了。

    才不过短短的时间，随着阿喜等人的出现，被隔断在身后的那些明军人马已经倒了个小半下来，很快就要被北朝军们杀了个干净了。

    而后营那儿的宁国胜，听着那一声声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的传言，全然意识到，如今的情势开始不妙了。

286 明军识计谋，摆阵擒贼王

    这样的情况对于明军来说极其不利，士气低昂对于一军之心来说是极其致命的，所有人都无法控制着，局势已经朝着北朝军扭转了过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那一个个明军将领的倒去对于明军就好像是一道道催命符一般，连带领着他们的头都死在了韩家将的手上，谁也无法预料那韩家将朝着宁将军而去，宁将军又能不能从他手上逃出厄运。

    阿喜他们围堵在后头的明军已经再无丝毫战斗力，被韩家将和北朝军两方围堵，狼豺虎豹之中，看不到一点希望，一片又一片的明军倒了下去。

    宁国胜的脸色难看到如果黑锅一般，别说其他的兵士了，就连他身边的副将也是一脸愁容，“将军，不好了，韩家将又来了！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撤退？”

    “再敢跟我提撤退两个字，老子要了你的命！”宁国胜冷哼一声，嘴里已经骂出了声来，看着不远处那个被韩家将的人围在中间的女人，手上的拳头也是紧紧地拧着。

    该死的！又是她！

    上一次的时候，自己就是在她手上栽了个大跟头。

    若说是之前两次在北朝军手底下吃了亏也就罢了，那些贼军不过是利用了地形上的优势，截断他们的粮草，在物资上压制着他们。

    一些使诈的把戏而已，就算是能够在短时间内取得些许优势，可到底都是撑不了多久的。

    但偏偏在这个女子手上，她就这么带着一百人直冲到自己面前，当着自己的面救走了那些北朝余孽，还挟持了罗运这个老家伙，害得自己的战局还因为这个老家伙活生生地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差点要因为他的那些同党而被迫

    退兵百里，要不然的话，他早就可以突破防线到了鹿城脚下了。

    所有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宁国胜对她的恨意是显山露水，哪里想到，如今这一战，她竟然又出现了。

    宁国胜不是没有听到那些风声，他让人去调查过这个女人，听说，是韩烨韩家留下来的根。

    他还真没想到韩家居然还没有被斩草除根，还留下了这么一个祸害来。更没想到的是，那些传闻中所言果然不假，韩家的确是有着一支强大的军队藏在暗处。

    如今是随着这个女人的身份昭然，而终于是露面了。

    不过，若真是说是韩家留下来的血脉，如此能耐倒也能说得过去了，一个女子之身，竟然也敢亲自领兵上战场。

    宁国胜朝着一旁啐了一口，这个女子是北朝余孽韩烨的后裔，若是能抓了她，对于北朝可是个大打击，在皇帝面前也能立下一功来，拿她换一个罗运，司马皇帝绝对说不出二话来。

    宁国胜还正愁着不知道去哪里找她呢，她倒好，自己送到了门上来！

    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么一个大好机会，撤退？除非踩着他的尸体过去，否则这个三十里防线，他绝对不可能让出来。

    宁国胜这么想着，拳头也是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大声喊道：“所有将士听着，从现在起，谁敢让本将再听到撤退两个字，一律当逃兵就地处置！韩家将不过只是一些明国贼子，伙同北朝余孽想要对抗明国。杀了他们各个有赏，若要临阵脱逃，各个、拿着脑袋来见我！”

    “将军……”

    宁国胜这句话是下了死命令了，一句话落下来，一旁的副将哪里还敢开口再问什么该不该撤退的话，只得硬着头皮接着吩咐地领着兵继续战斗着。

    宁国胜是铁了心地要在这儿将那个女人和韩家将一并杀死，甚至于此而言，今日能不能攻下三十里防线，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看着不远处的韩家将，那个女人身上的功夫似乎是一般，手上只是拿着弓弩掩护着韩家将的行动，那些个韩家将不少都围在她的身边保护着她，的确看得出来，那个女子是对于韩家将最重要的人。

    至于那些韩家将的确是各个功夫了得，若不然也不可能就这么点人两次闯入他明军中脉，数百人似乎就能抵得上他上千精兵了。

    宁国胜记得那女子身边有一个武艺最为精湛的，之前在明军军营外的时候，那个男子是一直守在这女子身边保护她的，这一次那个男人离她倒是有些距离。

    这个女人不愧是韩烨的后裔，手上是真的有些本事的，如此的情况下，她想要能最快地扭转战局，顺利的帮助这些北朝军抵抗住明军的攻势，就必须跟他打一个攻心战，利用这些明军对他韩家将的恐惧之心，来打压他们的士气，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那个原本一直呆在她身边保护她功夫最为精湛的男子，这会子也被那个女人派了命令出去，强行领着人朝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杀了他不少的下属，场面比起这两军交战起来的血腥丝毫不弱。那些下属的头颅割了下来，便是往着明军堆里一扔，完全让他的这些将士自乱阵脚。

    不得不说他的这一招的确是有用，短短的时间之内，随着这个女人和韩家将的出现，原本占尽了上风的他们已经有些被这些韩家将压着打了。就更别提被这些韩家将围堵在后面的骑兵，他们被北朝军和韩家将两方势力围剿，恐怕是没有什么生还的机会了。

    不过，她这么做却也有一个最大的弊端，她领着韩家将从中脉冲了进来，想要最大可能性的冲散明军的阵型，就必须将她的整个阵型拉长。如此以来，这些韩家将的自保能力就会削弱不少，不再像之前在明军军营之外时，韩家将几乎是抱成了一个团地出现，相互之间都打着完美的掩护和配合，才会并没有多少损伤的在他面前成功救下了那些北朝余孽。

    但这一次，韩家将的阵型拉得很长，在那个女人身边便少了很多可以保护她的人，尤其是那个她最得力接了最重大的任务，朝着自己这边冲过来的下属，对于那个女人来说无疑就是老鹰折了一只翅膀。

    宁国胜清楚地知道，想要对付这些韩家将，那个女人的地方是最好的突破口。只要把她解决了，这些韩家将不攻自破。

    宁国胜这么想着，也是冷笑了一声，他根本也不在意那些不自量力朝着自己冲过来的韩家将，只是召来了一旁的几位将领，便是下了命令去，让他们迅速带着自己的兵马也拉宽一军的阵型，行程对韩家将的包围圈。

    那些个韩家将和北朝军围堵在一起的明军，或许身在其中看不清楚局势，但他宁国胜可不是吃素的，那么多年的仗也不是白打。

    韩家将虽然气势汹汹卯足了劲地想要一扭乾坤，但无奈他们的人数不过数百，想要冲散阵型分割战场只能够拉长阵型。他便将明军的包围圈也扩大去，调整阵型先行压制住韩家将，其他那些北朝军自然是不需要放在眼里。

    至于那个女人，宁国胜让一个手下前去迎战拖延住那个朝着自己这边攻过来的韩家将，另一个将领则是领人在掩护之中从旁直冲，朝着那女人而去。

    能不能攻得下来三十里防线，对于宁国胜来说已经并没有那么重要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杀了她！

    命令一传达下去，明军的各个将领也知道，宁国胜认准的命令，根本没有改变的可能性，自然只能一一地领了命令下去，迅速地改变阵型和攻势了。

    大家都身在战局之中，些微的改变谁都无法察觉得到，但慢慢的，韩家将的人都已经有些发现，明军的阵型和攻势方向，已经有所不同了。

    他们放大了自己的包围圈，让明军的阵型变得不如之前一般紧促，但是有了更多的活动空间，最是利于他们的步兵对抗骑兵的方法。而在阿喜这一头，明军的攻势却越发地聚拢了起来，没多久的功夫，已经有不少的明军将领，都到了阿喜身前不远，朝着这边迅猛地进攻下来。

    围在阿喜身边的韩家将的确都是不容小觑的角色，但无奈如宁国胜所预料的一般，为了更好地阻断明军前后营的配合和阵型，阿喜拉长了他们韩家将的阵型，也让自己更大空间地暴露在了危险之中。

    如今，她又让剑七领了一小部分的精锐冲了出去，自己身边更是兵力空虚。

    宁国胜啊宁国胜，到底是如今明国的第一上将，山谷一计让他迅速识破调转回攻三十里防线，这防线处的交战，他却也能够这么快地看清局势，迅速调整阵型想出可以应付自己的对策，还打算擒贼先擒王地逼到了自己这头来了。

    阿喜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她周围的这些韩家将看出了宁国胜的用途，已经很快得将防守聚集到阿喜这一块儿来，尽可能地抵挡那些明军的攻势。

    而她向着身后不远处看了过去，身后的局面被她打开，北朝军的胜面已经越来越大了。

    时间，她现在需要的，只有时间！

287 计策已奏效，阿喜身受伤

    阿喜是笃定了决心，自然不会因为宁国胜对于自己的威胁而改变自己的行军对策。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她必须要让自己的方法奏效，能够尽可能地阻挡住明军的攻势，否则的话，她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她何尝不知道，宁国胜这么做就是打算从自己这儿下手，毕竟自己是韩家将的头，她若是倒下去了，韩家将和北朝军的士气必然会大倒。

    所以，这关系着韩家将和北朝军，乃至三十里防线之后整个鹿城的战局，阿喜绝对不能只顾自己的性命而舍弃其他。

    已经有一些韩家将朝着她这边围过来想要保护她，阿喜立马吩咐了下去，让其他人各司其职，不可私自调动影响战局，当务之急是必须隔断明军阵型，给后方的北朝军常乐他们，足够的机会去对付被他们围堵起来的明军。

    只有尽快的解决了他们，两方势力汇合，才有可能去更大可能性地对付宁国胜和明军。

    阿喜的命令他们自然是不敢不听，也立即是调整好阵型依旧按照之前的命令行事。只是这么做，的确是让阿喜面前的明军攻势，越发地猛烈了起来。

    这些明国人就是领着宁国胜的命令朝着阿喜而来的，压根也不顾了其他，只由自己的亲兵掩护着，就是朝着这边冲来。

    阿喜没有多调人马到自己的身边，但也同样用手上的弓弩对付着他们。她弓弩上的功夫还是有两下子的，从小把弄到大的东西，早就已经是得心应手。之前在楚国的时候，她也是凭着这弓弩上的功夫杀了楚文信。

    只不过，弓箭强弩这种东西，本就是远距离的攻击武器，阿喜靠着这些倒是的确阻碍住了他们不少步伐。

    但只可惜，这明军是铁了心地要对付自己，盾牌兵和攻击兵相互配合，同着骑兵一起，哪怕是亲眼瞧着的折了些许明军在里头，但他们的步伐的确是离着阿喜越来越近了。

    到了她的跟前不远，弓弩基本已经是无用之物了，她的那些个三脚猫功夫，平日里窜窜高墙之类的或许还行，但要是同人舞刀弄枪的，她就实在捉襟见肘了，只能尽可能地在自己的暗队人保护之下，躲避着那些明军的攻势。

    可是，到底人数上是个大劣势，她的阵型安排又是自己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即便在她身边有着些许精锐之士在保护着她，但依然无法扛得住那些明军的车轮攻势，守在阿喜面前的韩家暗队，已经开始显得有些无力了起来。

    前头的剑七也终于是意识到了后头的情况，他虽是领着命令去煽动明军的恐惧之心，打压他们的士气，也照着阿喜的命令杀了不少的明军将领。但对于他来说，少主的性命自然才是最头等的大事。

    若是有可能，他的确是想领人攻到宁国胜那头去，取了项上人头来，也好早点结束这鹿城之前的一战。

    不过宁国胜不是个无能之辈，自己的目的早就已经被他看透，何况在他身边有着团团围住的明军，想要在短时间内凭着自己这点人冲过去显然是异想天开。

    剑七便改了原本的打算，杀了宁国胜的几个手下，倒也能抵得上几分来了。只是没有想到，还没等着他撤下去，后头却是先行出了状况来。

    剑七只瞧着那些个明军已经到了阿喜的跟前，知道若是那些明军不放松攻势，恐怕只靠着少主身旁的人无法保证得了少主的安全。

    思虑之下，剑七便是立马放弃了手底下的行动，打算转马撤退到阿喜身边，先保住少主的周全才是。但他却也没想到，来的时候废了不少的劲，如今想撤退出去，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这宁国胜完全地利用了他们这一次计谋里头的弊端之处，知道阿喜那儿是他们最薄弱的地方，不但派了手底下的将领朝着阿喜那头攻去，还派了另一部分人到了自己这边阻碍他撤退支援的步伐。

    少主为了最长时间地拖延住三十里防线这一处的战局，便是派了他冲到前线之处，而宁国胜却将计就计，刚好利用了这一点，趁着自己不在少主身边，将注意力彻底放在了少主身上。

    对于面前这些阻拦他步伐的人，剑七自然是个个都不会放在眼里，他不觉得这明军里头会有谁能拦得住他，但是这明国的士兵一层一层地围着，却也是真的能够拖延住他的时间。

    剑七领着手下的这些韩家将，这会子才终于意识到，事情开始朝着他们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下去了。他们拼了命的与面前的明军纠缠在一起，想要尽快解决了他们，到达阿喜的身边去阻止明军的诡计。

    只可惜，到底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剑七被那些明军缠住，在阿喜身边，本就少了一个可以保护她的得力之人，如今经得明军的几次车轮攻势，保护在她身前的那些韩家将，就算是个个武艺精湛，也都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阿喜即便一开始被他们保护的，但随着明军的攻势越来越猛，围在她身边的明军越来越多，韩家将无法全盘照料到阿喜这一头。终于，还是被那些明军抓住了空隙，阿喜身侧两旁同时都是冒出了两把长枪来，各个都是奔着她胸口的致命之处，妄想要将她一击致命。

    阿喜知道身旁的两处同时攻来，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她只能身子向着马头俯了下去，想要尽可能地减少自己所受到的攻击，却终究还是慢了长枪一步，一把长枪从自己头上蹭过，而另一把，一下挑在了她的手臂上，随着衣服的袖口被隔了开，一条深深的血痕也是显露了出来，立马是渗透了衣服，狠狠地生着痛。

    阿喜眉头一皱，死命地抓着马头，才好不容易没有因为这一次的攻势而摔下马去。否则的话，她所受到的伤，可能远远都不止如此。

    她身旁的两个韩家将也是眼疾手快，立马回身过来，几剑下去，便是挡开了那些随之而来的招数，将阿喜护在了身后。

    而好不容易从明军的包围圈中冲出来的剑七，也是这个时候，到了阿喜的身边来。

    有了剑七，和剑七领着的这些精锐韩家将的支援，阿喜这一处的情势也终于是有些逆转回来。剑七迅速的下了命令去，将韩家将的各个阵型位置都安排好，形成了一道道牢固无比的墙，抵抗着那些想要对付阿喜的明军。

    阿喜身边的防守变得更为牢固，已经不是那些明军轻易就能攻得过来的。剑七这个时候才能稍稍松下一口气来，朝着阿喜看得过去。

    只是才看过去一眼，剑七的眉头便是深深地皱着。这一长枪过来，虽然并不是致命伤，却也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渗透出了不少血渍来。

    剑七离着阿喜的距离不远，简单的便是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好在，只是伤到了皮肉之伤，并没有碰到骨头。他想着得尽快将少主的伤口包扎止血，才能真的放下些许心来。

    但剑七还是没有想到，这伤不到骨头，不算是重伤。虽然疼痛是免不了的，但剑七也十分了解韩家的这位少主，绝不是如同其他女子一般，会太过于恐惧和在意受到的伤。否则的话，也不会自己请命好几次到了两军交战这样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地方来了。

    可现在的少主，脸色却是极其难看，之前的从容神色已经烟消云散，脸色煞白不已，连嘴唇也是变得十分苍白，脑袋上都是冒着细汗，眉头皱得快要显出深深的印子了。

    她就这么捂着自己的肚子，似乎有些难忍着疼痛。

    剑七也有些慌了起来，忙不迭地下马到了阿喜马前扶住了她，以免她身体虚弱支撑不住摔下马来，“少主， 您怎么了？”

    “我……”阿喜的眉头深深皱着，嘴里的话都变得有些有气无力，“我肚子……好痛。”

    “肚子？”剑七重复了一声，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伤口在她的手臂上，身前也并没有中箭的痕迹，怎会痛到肚子来。

    但剑七也没有着多余的犹豫，只是看着阿喜难看的神情，也知不管是手臂还是肚子，总归是拖不得的，“少主，你忍住，我先带你离开这儿。”

    “不……不行。”阿喜摇了摇头，撑着自己的力气，顶着一张煞白的连还是摇了摇头。

    她也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但小腹这儿却是突然地剧痛了起来，难以忍受，让她都有些忽略了手臂上受到的伤，阿喜甚至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都要退散下去一般，一闭眼便能晕倒过去。

    但她不能！这个时候，她不能倒下，更不能离开！

    “剑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肚子这儿很痛，浑身都提不起力气来。但是这不重要，我可能无法再指挥韩家将了，接下来的都得交由给你。这一战是对于鹿城对于北朝来说最重要的一战，我们绝不能够轻言放弃，一定要撑到张副将那一头的消息传过来，撑到防线保下来。”

288 明军终撤退，掉马回鹿城

    “可是……”剑七看着阿喜痛苦的样子，哪里能一口承应下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却是立马打断了他的话，“没有什么可是，剑七，你身为韩家将的人，应该清楚地知道，复兴北朝对于我们来说的意义是什么？我们在前线的一念之差，便有可能让这一次计策全盘失败，也会给之后的鹿城防守带去更大的压力。剑七，为了鹿城的百姓，为了北朝复兴，为了韩家和韩家军可以洗清冤屈，不用在身上再烙上叛军的印记，你、绝对不能犹豫！”

    阿喜字字铮铮，如今是最关键的时候，她真的不想因为自己个人的安危，而失去这一次大好对抗明军的机会。

    “剑七，你听好了，这是命令，我是韩家的少主，我的命令你不能不听！”

    阿喜已经拿着自己韩家少主的身份来压着，军令如山，剑七心中即便有千万般不情愿，却也没办法忤逆军令，只得狠狠的一点头。

    见着剑七答应了下来，阿喜心中绷着的那根筋也松懈了几分，腹中的剧痛又升了起来，眼前一黑便是昏倒了过去。

    剑七就站在阿喜的身旁，只瞧着阿喜的异样，立马手一伸，便是将摔下马的阿喜接了过来抱在了怀中。

    他怀里抱着阿喜，眉头深深皱着，脸上的神情却还是坚定得很，立马朝着一旁的韩家军下了命令去。让周围的韩家军迅速的拉大包围圈，将那些杀过来想要对付阿喜的明军通通挡在外头，留下了一小片安全的地方，让他将阿喜平坦地放在地上。

    那些韩家像见着自己的少主出事受伤，手上的劲都跟炸开了一般，全都在自责是他们没有保护好少主，这会儿自然是再不敢让那些明军靠近阿喜一步。

    在外围有韩家军精锐的骑兵形成一个牢固的包围圈，将那些明军挡在外头。

    在阿喜的身边，又有几个武艺精湛的韩家将，保护在阿喜身边替她挡开所有朝着这边射过来的弓箭。

    就在这样的层层保护之下，在这样刀剑相加血腥残酷的战场之上，竟然活生生的让剑七和韩家军分割出了这么一片保护阿喜的净土来。

    “撑住！少主！很快就会结束了，张副将那边应该不会再需要多少时间了。”剑七嘴里不断的喃喃念着，手上也迅速的帮阿喜将手臂上的伤口包扎好，不至于让阿喜流血过多而更加虚弱。

    安置好了这一切，剑七也领着手下迅速地调整韩家军的阵型，继续分割明军战场，阻碍他们的阵型和行动。

    被他们围堵在后面的明军骑兵，这会儿子在韩家军和北朝军的两方围剿之下，也已经几近全盘倒下，再没有任何的对抗能力。常乐领着两个校尉和原本在前线对抗明军的北朝军将领一起，终于冲到了前头来和韩家军会合了。

    北朝的两方势力如今汇合在一起，实力已然是大增。原本因为宁国胜识破了他们的计谋，调整了阵型反攻了过来，已经让韩家军多少有了些劣势。如今却也因为北朝军的汇合，而让局势再一次的平衡了起来。

    明军的攻势，在北朝军和韩家军两方势力的联合之下，也不再像之前一般显得那么勇猛，两方的士兵就这么胶着在一起互相对抗着，虽然谁也无法在短时间之内取得什么优势，这也更不是明军在经得几次大战之后，能够轻易拿得下的。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更不知两方的将士倒下去了多少人，宁国胜和明军终于是在人数的稍稍优势上，再一次可以压着北朝军打了。

    宁国胜是脸上的神情也不再那么紧绷着，那些明军将士也总算是能看到三十里防线被攻破的希望。可谁知道在宁国胜再一次下命令猛攻的时候，后方的通传兵却带过来了不利的消息，说是北朝军从后方切入，已经攻到明军大营了。

    “什么？”宁国胜大惊，怒目圆睁的差点都要将那通传兵吓得摔下马去。

    “将军，后方让小的传过来的消息，北朝叛军故伎重施，再一次从后方切入，自火头营向一营攻了过来，一营的将士大部分都已经被将军带到了前线来，根本无法在那么多北朝军手上将军营守下来。将军，一营的辛校尉，请求将军回营支援！”

    张天达带着人已经攻到了明军的军营之中，就代表他在山谷那一侧抵抗张天达的明军已经全军覆没了。从鹿城的防线还没有攻下来，自己竟然就在张天达的手上折了这么多的兵马，宁国胜气的一口气差点就没有咽下来。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那张天达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他其实在调动明军一营将士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过，北朝军若是想要拖延战局，张天达也许会给自己来这么一招。但是在南侧山谷的地方也有自己的明军将士在抵抗着张天达，他不觉得在这段时间内，他不能够将鹿城的三十里防线攻下来。

    可是，宁国胜不得不承认，在防线这一处，他的确是耽误太多时间了，他计划好了一切，却独独没有预料到会半路杀出这个女子和这些韩家军来。

    北朝军有了韩家军的帮助，硬是生生的在自己的猛攻之下撑下来那么久，为张天达的行动争取了不少时间。

    该死的，他好像又一次栽到了这个女人手上了。

    如今在这防线一处，也不是说攻下就能攻得下来的，可若是再怎么拖延时间下去，他一营剩下的所有物资和将士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还有可能会连累到不远处的二营。如此一来，他的明军必然要再次受到重挫，要像之前一般被迫的停战一段时间休整得不偿失了。

    孰轻孰重，宁国胜心里还是能拿得起几分衡量的。

    他恨恨的朝着一旁啐了一口，即便心中有着万般的不甘愿，还是只能一抬手，下了命令去让明军全军撤退。

    大不了，就是今日攻不下这防线罢了，等他回去支援一营重新整顿，不要让北朝军造成太大的伤亡损耗，稍微调整个一两日，才是最不会让现在的战局被北朝军控制的方法。

    大不了，就遂了这些北朝军的意，再给他们几天时间。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就算多出来这几天时间，防线这一处他们也是一定守不住的，鹿城早晚都会落到他的手上，就让他们多活上个几日罢了。

    宁国胜这么想着，也终于是为了保全大局，不得已领着明军撤退了下去。

    前头的明军好不容易有了撤退的趋势，北朝军和韩家军也自然是松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地追了一小段距离，便立马回马也撤离了战场。

    明国和北朝的这一战，两方都是死伤无数，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结束了。

    这头的战场刚有了停战的趋势，剑七便是没有丝毫耽搁的抱起了阿喜，翻身上了马，迅速地朝着防线处赶了过去。

    防线这一处原本是有些军医的，只不过因为防线的战况告急，军医和物资都已经撤回了鹿城，只剩下了几个只懂包扎外伤捣药之类的药童，也已经打包了行李准备一起撤离了。

    剑七只能让他们为阿喜手臂上的伤口敷好草药包扎好，便是将阿喜放到马车里，和常乐一起迅速地朝着鹿城而去了。

    他们留了消息给张天达，这一处的明军已经撤退，张天达那儿得了消息也会立马撤出明军军营。

    今日这一战，张天达那一处和前线交战处都杀了不少的明军，再加着明军一营军营的损耗，的确足够宁国胜调整个一两日时间了。接下来的事情，剑七知道张天达都能够处理好，有他留下的一百韩家军在这儿协助，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了，自然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阿喜身上。

    常乐在马车上也是着急的不行，他哪里知道阿喜姐竟然会出了这么大的事，看她身上的伤应该不算太重才是，可却昏迷了许久还不见着有什么醒过来的模样。

    阿喜受伤的事情也让通传兵先行传到鹿城去，让鹿城的人做好准备，所以剑七他们一到了鹿城的时候，成钰就已经带着人在门口等着了。

    成钰的脸死死地颦着，在他的周围气氛压抑地好像快要结冰了一般，所有人都不敢先行开口来打断这样的气氛。

    随着马车的到来，成钰的拳头一拧，脸上的神色虽然有了几分变动，可依然是乌云密布，极其的恐怖，是周围那些人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后北王样子。这个时候，连一旁的苏穆芸都是有些不敢开口了。

    剑七才刚将阿喜抱出了马车，成钰便是几步已经到了跟前，压根也不和剑七多说什么，伸手来便是要接过阿喜。

    剑七犹豫了一下，可抬头看着成钰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还是松了手，将阿喜交给了成钰，退到了一旁来。

    成钰却也没有功夫去在意一旁其他人的目光和想法，他全盘的心思都放在了阿喜身上，原本知道阿喜独自去了前线的时候就已经是控制不住的担心，哪里想到好不容易回来了，却竟然受了伤昏迷不醒。

289 担心溢于表，诊出有喜脉

    成钰的做法在旁人看来多少是有些不妥，再怎么说他都是北朝的后北王，阿喜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官，就算身上流着韩家的血脉，为北朝立下了赫赫功劳，可男女有别，这阿喜姑娘又已经承认早已经和楚国人私定终生，这么做，怎么说都有些丢了后北王的面子。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但即便他们都明白这一点，这样阴沉恐怖的气氛之下，却是谁也不敢先行开口阻拦。更何况在不少人心里，还是觉得这阿喜姑娘和后北王在一起最是合适，若是能忘了那个楚国人选择后北王，便是最好的了。

    自然这会子都是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是乖乖的让出一条道来护送着成钰抱着阿喜回到了房中。

    自从阿喜受伤的消息从前线传了过来，成钰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他请来了鹿城里最有名的大夫，早早的就在房间里等着。

    进了房间，成钰将阿喜放到了床上，便是抓着一旁大夫的衣襟口将他拉了过来，“快，若是治不好，我拿你问罪！”

    “是是……”那大夫已然是被吓坏了，慌忙地点了点头，便是连滚带爬地到了床边，仔细地查看着阿喜身上的伤口。

    成钰这样的模样着实让一旁的属下都是吓了一跳，这番的心思如此明显，这样的担心过分得没有人看不出来。一旁的苏穆芸脸色黑黑的，极其地不自然，成钰如此将心思都放在了阿喜身上，她这个后北王后的脸面已然是无处安放了。

    可是显然，此时的成钰根本顾及不了其他的事情，只是着急地在房间里踱着步，等着大夫的答案。他好不容易等到阿喜从楚国回来，好不容易让自己在和阿喜的感情里看到一丝希望，他绝对不能让阿喜再离开自己的身边。

    成钰这么想着也是朝着一旁看了过去，房间中挤满了人，不少的人还在窃窃私语着，或许是对自己的做法有些不满。可他根本也不顾及这些，只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冷冷的朝着那边看了过去，“都给本王出去等着，不要在这里扰了清静。”

    那些人也慌忙是闭了嘴，李昂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妥，不过看在阿喜的身份之上，多少还是能有些宽容度的，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影响大夫诊脉看病，便是带头应了一声，领着其他人退出了房间去。

    苏穆芸在一旁站着是最为尴尬，在所有人的眼中，她才该是后北王后，是成钰唯一的女人。可是如今，她的夫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当着自己的面抱着另一个女人，丝毫不掩盖他对她的担心神情，连向自己该有的解释都没有。

    苏穆芸已经可以想象，在那些人心中会怎么样想自己这个后北王后，她身为王后，颜面何存？

    可是，纵然苏穆芸心中有千万般的不甘心，但这会子看着成钰脸上坚定之中又带着几分怒气的神情，也只能将自己的情绪压下来，低了低身子跟着退了下去。

    苏穆芸常乐几个人候在了屋外，其他人则在李昂的命令之下，各自回去各司其职等候消息了。

    房间里也只剩下了成钰阿喜和大夫三人，成钰在房间里头来回的踱着步，脸上的焦急神色一点都遮不住。也不知多久，那大夫帮着阿喜将伤口处理好，又好生的把了一会儿脉，原本一直颦着的眉头也终于是松了下来。

    大夫走到了成钰的跟前，拱手行了个礼，“后北王，女官的伤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并没有伤及根骨，已经上好药包扎好，好生休息一段时间便会没事了。”

    “没有大碍？”听着大夫的话，成钰的紧张神情却没有松下来多少，“若真像你说的没有什么大碍，怎么会昏迷这么长的时间？你不要以为本王好糊弄，若是女官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老王拿你试问。”

    “后北王，草民不敢啊。”那大夫的话立马是变得有些战战兢兢，差点就要扑嗵一声的跪了下来，“这皮外的伤的确是没有什么大碍，导致女官昏迷的其实是因为，女官有喜了。”

    “什么！”成钰的眸子剧烈地睁了开来，只觉得大夫的那句话就好像是水雷一般，在自己的脑海中砰然炸开，让他忽然都觉得意识有些模糊，连那大夫后头的话都似乎有些听不清楚。

    “女官肚中有喜，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车马劳顿加上手臂的伤，让她气血空虚才会昏迷过去。好在回来的时间早，草民刚刚用针灸帮女官稳脉，回头再服上几剂保胎药，就应该不会伤及腹中孩儿了。”

    “你说……她怀孕了？”成钰仍然是在重复着这么一句话，他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阿喜竟然怀孕了？

    怎么可能，她明明还没有嫁给楚文胥，两人之间也没有夫妻名分，阿喜也曾经说了，只不过是私定终生罢了，两人并未婚嫁，怎么可能会怀孕。

    “大夫，你有没有诊断错？这种事情可由不得你胡说。”

    “草民哪里敢啊？”那大夫跪了下来，他还真是有些琢磨不清这后北王的情况，虽然躺在床上的那个女子只不过是北朝的女官，跟后北王并没有夫妻名分，真正的王后还在门外候着。

    但是这后北王对这女子的关心，别说其他人了，哪怕自己这么一个局外之人都是看得明明白白，连着后北王后都给比下去了。

    这大夫想着后北王既然看上了这个女官，那早晚都会是成为后北王的女人，所以摸到女子身上的喜脉时，他下意识地便觉得应该是后北王的，但没想到告诉后北王的时候，似乎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他预料中的那么高兴。

    他是真的有些不懂，这女官怀孕的事情，到了后北王那儿，到底是应该恭喜还是一件坏事？

    但不管怎么样，跪下来说总是没错的。他这么想着，膝盖也是扑通一下的跪到了地上，“后北王，草民已经反反复复的诊断过几次了，这脉象往来流利、圆滑如流珠，确实是喜脉没错。也幸得女官原本的身体底子不错，这一次回来的又及时，否则的话，恐怕腹中的孩子还真不一定能保得下来。”

    呵……大夫的语气话里行间里都坚定得很，让成钰无法再抱着侥幸的心理去怀疑，那些话就像致命的刀一般插在了他的胸口。

    阿喜真的，已经怀上了那个人的孩子。

    他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如今的自己，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就好像眨眼之间，自己便变成了一个傀儡一般，脑子和四肢都不再属于他自己，只是像被人拉扯着不受控制的一般摇了摇头，向后踉跄了几步，坐到了椅子上，甚至都已经无法顾及到还跪在地上的大夫。

    整整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成钰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什么话也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脑子里空空的甚至都不知道该去想什么。

    许久，他才终于是抬起了头来，只是同刚刚的他对比，已然是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刚刚虽然满脸的担心和焦急，但至少整个人的生气是在那儿。但如今的他，眼睛仍然是转着，嘴巴里也是说着话，可是面如死灰却一点该有的生机都见不着了。

    成钰看着面前还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大夫，拍了抬手示意他站起来，“她腹中的孩子能够保住，对吗？”

    “是。”那大夫点了点头，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颤抖，“只要按时服上几剂保胎药，好生的休养一段时间，就不会有事的。”

    “那就去着手准备吧。”成钰微闭了闭眸子，也是轻点着下颌应了一声。

    可谁又知道，他其实内心里，有多么希望这个孩子保不住，他甚至在想，若是剑七晚回来一步，若是自己并不知道这个消息没有提前准备好一切，或许、结局就都不一样了。

    只是，终究也只是想象罢了。无论如何，成钰还是无法违心地做出任何一件对不起阿喜的事情来。

    他暗自嘲笑了自己一番，听着大夫承应了一句，又开了口。“这件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若是有其他人问起，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那大夫忙不迭地点着脑袋，“草民明白，女官过度操劳车马劳顿再加上手臂受伤，身体过于虚弱才会晕倒，并无大碍，也并非因为其他原因。”

    “她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成钰见那大夫也算明理，不过多追问。

    “草民用针灸已经调理了些许女官的气血脉络，应该很快就醒了。”

    “我知道了，着手去准备你的吧，我不想因为你而让女官的身体有什么不测。另外，告诉外面的人，本王要独自待一会，让他们都撤吧，不必候着了。”

    “草民明白草民明白！”

    那大夫连连领了命令退了房间下去，房间外还等着的常乐剑七几个，见着大夫出来，都是急急地迎了过去问着情况。

290 情意终远去，不复再重来

    那大夫自然是不敢有丝毫忤逆成钰的意思，照着成钰吩咐好的回答了众人，只道是阿喜这几日奔波劳累和受伤导致，身体过度虚弱才会昏迷，只需要服药修养几日便可，不会有什么大碍。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如此一句话落着，大家也都是稍稍地松下了一口气来。只是这后头的一句，大夫又接了过来，说是女官需要静养，不适合太过喧闹，所以后北王吩咐着暂时不需要任何人进入房间，只候着等女官醒来便是。

    霎时之间，在门外候着的众人都是面面相觑着，也不知道后北王这样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常乐心中着急，回到了鹿城来左右等了这么长的时间，只想着能进去看上阿喜姐一眼，可这命令是后北王吩咐下来的，他又不好不从，只能敷衍地应了一声，便是跟上了大夫的步伐，左右询问着阿喜姐身上伤势的具体情况。

    剑七的眉头也是深深皱了起来，若有若无地看向了一旁站着的苏穆芸，脸上的神情似乎是有些犹豫，可终究还是掩盖了下去，只退到了一旁，守在屋子外头。

    他虽然很是担心少主，但也明白这里是在鹿城，是后北王的地方。即便只是鉴于韩家军和北朝之间的关系，成钰吩咐下来的命令，就连少主都不会轻易忤逆，他自然，也还是不要过多生事的好。想来，有后北王在，少主应也不会出事。

    这些人里，心中虽然都是有些疑惑和犹豫，但几相权衡之下，也都是一一压住了心头的疑惑，只各自承应了下来，才全都退了下去。

    独独苏穆芸的脸上，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下去的难堪。别人也就罢了，可她是谁。于理，她是成哥哥的妻子，是名正言顺的后北王后，可如今他的夫君和另一个女人单独地留在房间之中照料着她，而自己却要被挡在门外如同其他这些外人一般。

    即便于情，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即便现在身份各自有了变化，成哥哥却还是选择所有事都站在阿喜的角度上去照料思考，从来都未曾顾及到三人之中的自己。

    苏穆芸原以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情，总应该离成哥哥更近一些才是。却到了如今，事实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在狠狠地鞭打着她，告诉她无论她做了多少，三人之中的局外人，永远都只会是她。

    可是，即便她的心里就好像被刀割一般的难受，却看着那禁闭的房门，听着大夫嘴里的话，终究还是不得不将心里想说的咽了下去，缓了缓神情，依旧当着那个众人眼中贤良淑德的后北王后。

    “大夫既然这么说了，阿喜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各位放心退下吧，有我在这儿，会照料好阿喜的。”

    她做足了样子，等着人都退下得差不多了，才领人跟着大夫一路去，着手准备着照料阿喜的物事和汤药。

    而房间之中，随着房外的人慢慢地退了去，也终于是让气氛都变得静谧了不少。

    成钰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边，终于不像刚才一般焦急无望地来回踱着步。只是他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阿喜，心中五味杂陈，却还是让他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想说的话太多，想做的事情更多，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一切终究都太晚了，他还是没能阻挡的了阿喜和楚文胥之间的开花结果。

    只是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和楚文胥之间，到底差在了哪儿。为什么，阿喜会无视和自己的十多年感情，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楚文胥。甚至于哪怕那个男人只因为一个明国妖女的传闻顾忌于给她身份，却还是要在无名无分的时候染指于她。阿喜，却还是这般地心甘情愿。

    难道，只是因为芸儿喜欢自己吗？只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着一个芸儿阻碍着，便足够让阿喜这么轻易地放弃他吗？

    成钰想不明白，天知道他有多么嫉恨那个男人，有多么讨厌阿喜腹中的那个孩子。他清楚如今在鹿城，他翻手覆掌之间就能够让这个孩子永远的离开。

    可事实上，他做不到，他已经伤害过阿喜一次了，再怎么样，他也无法违心再做出会伤害阿喜的事情。

    成钰的心中就这么纠结万分地左右折磨着，也不知道他静静地在床边坐了多久，一次又一次地帮着阿喜擦掉额头上冒出的细汗，盖好滑落的薄被。

    终于，阿喜的眼睫一颤，手指间微微地动了动，就那么轻轻地醒了过来。

    如同一眼万年一般，成钰看着刚醒过来还有些迷糊的阿喜，只觉得脸上的神情都无法自控着，喉咙更是干哑地很，说出的话丝毫都不再是自己的声音了。

    “阿喜，你醒了？”

    “唔……”阿喜轻应了一声，似乎身体还是有些不适，伸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眉头还是紧紧蹙着由不得一点松去。

    成钰慌忙伸出手去将她扶了起来好生地坐着，阿喜还有些迷糊，没有拒绝成钰的照顾，只是撑着床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才放下了手，有些疑惑地看向了成钰，“我……”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成钰听着阿喜有些干哑的嗓子，立马从一旁端了一杯温水来递给了阿喜，让她且先行润润喉，才接着说道，“你在前线的战场上昏倒了，剑七将你送回了鹿城来。你已经昏迷了好几个时辰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对，我想起来了。”阿喜晃了晃脑袋，或许还真是昏迷久了的缘故，这乍醒过来脑袋晕晕沉沉地差点都快忘了自己在哪儿了。如今成钰稍稍点了两句，阿喜便是彻底想了起来。

    是了，她昏迷过去之前，的确是在战场上，韩家军和北朝军一起在三十里防线处对抗明军，正是紧急的关头，却不知怎么的，只不过是被长枪伤了胳膊，竟然一下子没支撑住晕了过去。这对于已经上了好几次战场的她来说，说起来还真是有些丢人。

    阿喜想着，都是自顾自地耸了耸肩，又慌忙朝着成钰看了过去，“我没事，三十里防线呢，守下来了吗？”

    “守住了守住了。”成钰眉头一蹙，“你也真是，自己受了这么大伤，脑子里还在想着别的事情，防线就真的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吗？”

    阿喜的嗓子还是有些干哑，不过听着成钰说防线守住了，多少声音里还是又带上了几分轻松，“真的很重要。”

    只是到底嗓子还是因为缺水而有些低沉，说出的话也缩减了不少。但在阿喜的心里，防线处今日能不能守下来，真的很重要。

    这一战若是胜了，宁国胜若再想破三十里防线，定然还需要个几日时间，这样便给了鹿城充分的时间去准备守城战备，让鹿城更为牢固更能去抵抗宁国胜的数万精兵，也让北朝的胜算更多了几成。

    不过这后头的话，阿喜自然是没有力气说出来，只因着成钰的一句守住了，暗自地咧了嘴笑了一声。

    成钰看着她的这幅模样，忽然满心的不甘心却都不知道从哪里发泄了，整个心里都只剩下了浓浓的心疼。

    “阿喜，你不该这样的，独自去往前线，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可知道出了这种事情，我……我们大家会有多担心你吗？”

    “不是说了我没事嘛。”听着了好消息，阿喜看向了面前的成钰，语气也是轻松了不少。“还说我呢，才不过几天时间没见，怎么你这个没受伤的，看起来比我这个受伤的还要憔悴。我看、得让大夫给你好好看看才是。”

    “你啊。”成钰真是对阿喜无话可说，无奈地摇了摇头，“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力气说笑的恐怕也只有你了。大夫已经替你熬药去了，这几天按时服药好生休息，再不可多做这些冒险的事情了。”

    “好啦，我知道了。”阿喜大病刚愈，心情也算得上是不错，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下来，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自顾自地嘲笑了一声。

    “你说也真不知道怎么了，从前的时候在苏家村是上树下水地受了无数伤，照理说早该习惯了才是，没想到居然变得这么脆弱，看这手臂上的伤也不算特别严重，居然还能昏迷上这么长的时间，太不像我了。”

    阿喜也是在自嘲说笑着，想借此宽慰着成钰不必太过担心。可成钰听着阿喜的这句话却是心里如同推翻了百味杂陈一般，很不是滋味。

    那大夫的话也一句句地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的确没错，如果是她从前的身体底子根本不会有什么大碍，如今不过只是因为，她的腹中有了个孩子。

    成钰自顾自地暗笑了一声，迟迟没有回阿喜的话，也不知道就这么沉默了多久，终于才是抬起了几分脑袋来，眸子里头透着浓浓的伤感，嘴边的话也是变得沉沉的似乎压着千斤担一般地提不起力气来。

    “阿喜，下次真的不许再这样了，就算你不顾及自己，也总得……顾及一下肚子里的孩子。”

291 各自有婚嫁，可不皆欢喜？

    成钰很是犹豫，可终究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愣了几分神色，还没有回过神来成钰说的话，眉头一蹙，“你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成钰的声音提了几分，又是兀自地笑了笑，“也是，像你这么粗心的人，一门心思都放在北朝之上，又哪里顾得了其他。”

    “你说，我怀孕了？”

    阿喜终于回过了几分神来，才意识到了刚刚成钰所说的话，脸上写满了不置信。

    成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在这儿，即便他不想承认，又还能改变什么呢。

    “大夫说的，你肚里已经有了孩子，若不是这一次剑七将你送回来的及时，恐怕孩子就保不住了。所以阿喜，你切不可再像今日一般不顾生死地意气用事了。即便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总得为肚里的孩子考虑考虑吧。”

    “我真的……怀孕了？”阿喜却好似没有听到成钰的话，只是还在重复着同样的话。

    她眨了眨眼睛，好生愣了一会，又忽的眼睛一弯笑了开来。

    她……竟然已经有了阿胥的孩子。

    她还真的没有想到，只是一晚而已，居然这么幸运，有了他们爱情的成果。

    阿喜的心里一下子抑制不住的激动，手抬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那儿平平坦坦的还看不出一点异样来，可是竟然，里头却有着一个小生命，在慢慢地长大着。

    孩子，是因为娘亲离开了楚国，和爹爹遥遥相立，所以，你就出现在了这个世上，代替爹爹陪着娘亲吗？

    阿喜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这个孩子来得那么巧，又是那么地幸运，让她在遥远的明国，除了对阿胥的思念外，又有了新的可以寄托的希望。

    只是高兴之余，她还真是有些后怕。之前的时候的确是无所顾忌，可哪里想到自己腹中会突然多了个孩子，这一次若不是剑七……她的孩子恐怕就要因为自己而失去了。

    阿喜觉得自己还真挺对不起这个孩子的，是她这个娘亲没有照顾好他，这一次能够这么幸运地保下他来，阿喜绝对不想让他再收到丝毫伤害了。

    她想着，手从小腹里拿了开，看向了面前的成钰，眼睛也是弯的如同月牙一般，“成哥哥，这一次多谢你了，我真的很高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意气用事了。防线能够保下来，我的孩子也没事，没有事情比这个更好了。”

    “这个孩子，是楚文胥的，对吗？”成钰却显然并没有阿喜那么开心，神情淡淡着，即便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他却还是忍不住地问出了口。

    阿喜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点了点头，“没错，他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我让剑七传书一封给他，他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可是……”成钰的眉头皱了起来，体会不到阿喜的感情，眸子里头反而还有着些许的怒意，“可是阿喜，你就不觉得楚文胥这么做有些对不起你吗？你们还尚未婚娶，他甚至都没有承认你是楚国的皇后，没有夫妻名分，却和你行了夫妻之实，让你一个未嫁女子，却怀上了孩子，置你于何地？楚文胥这样，太不是男人了。”

    “成哥哥……”阿喜摇了摇头，她心中高兴，知道成钰是在担心她也不在意这些误解，只是替着楚文胥解释道，“其实，想要这个孩子，是我的意思。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不管如何，将来我都是要嫁给他的，即便做不到，也定然不会委身于其他人。所以有没有夫妻名分，对于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阿喜你……” 成钰拳头拧了起来， 肚里那个孩子的存在已然是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性，阿喜的话说出来，却更是像一把又一把的刀一般在凌迟着他的心 。

    他实在有些想不通，为什么那楚文胥做的所有事情，到了阿喜那儿好像都是有理由都是好的，她的视线永远都不会放到他的身上去。

    这样的不甘心折磨着他，成钰也忍不住将心里的话说出了口来， “阿喜，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

    “嗯？什么？”阿喜还沉浸在突然知道自己有了孩子的喜悦里，一下子没来得及听懂成钰的问题，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成钰的神色沉了沉，“阿喜，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我跟楚文胥相比，到底……差在了哪里，为什么我与你之间十多年的感情，却比不过你们相识的几个月时间。我真的不甘心……”

    “成哥哥……”阿喜舔了舔自己的上嘴唇，成钰的话明了地说出了口来，阿喜才意识到成钰竟然还在纠结着他们三人之间的感情。

    这样的发现让她忽然便觉得有些有难，“成哥哥，你如今已经有了芸儿了，而我……也怀上了阿胥的孩子，我以为我们之间的事情应该很明了了才是，为什么，你还是会有着执念？”

    “我……阿喜，或许我们之间发展成现在这样，的确是没有什么可能性了。可是、我就是有些不甘心，明明是我先和你相遇，也是我先喜欢上你的，为什么楚文胥一出现，我却要拱手将你让给他。”

    “成哥哥，感情这种事情，真的没有拱手相让这种事情的。”阿喜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和你相处的时间的确是更长，可是两个人相爱却从来不会在乎这些不是吗？”

    若感情上的事情真的要以时间来相论，这个世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错综复杂的感情。

    “你看，我和你还有芸儿，我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说起来，芸儿从小就喜欢你，也一直粘着你要跟你在一起。若真是时间，她和你相处的时间比我们要多得多了。可是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你却不能看到身边的芸儿呢？”

    “我……那不一样，你和芸儿，原本就不一样。”

    “所以，于我而言，你和阿胥，也不一样。”阿喜的声音淡淡着，却透着深深的坚定，“成哥哥，其实感情这种事情大家都一样，从来都不是拿来对比的，只是你知道遇到那个人便是对了，是旁人无论如何都及不上的。你并没有比阿胥差在了哪儿，只是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他，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阿喜说着，还自顾自地笑了一声，“其实说起来，在你和阿胥之间，我认识他还认识得更早一点，那个我从前心里边念着的男孩，就是他。或许这就是缘分吧，我们长大后都想要找寻对方，最后爱上的人，竟然也是当初的两人。”

    阿喜一字一句的说着，脑子里回想着的都是这几个月来，他和楚文胥相识相知相爱的点点滴滴。

    她想，她和阿胥之间，一定有着冥冥之中的缘分，才会在这大千世界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让他们两个人相遇，让他们在分离了十年时间之后还能再一次重逢。

    即便这其中有那么多的误解和分离，但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选择了对方，在一起了，如今还有人了腹中的这个孩子。阿喜觉得这一切已经够了，她不会再去奢求其他的东西，更不会允许有任何人任何事阻碍他们在一起。

    阿喜心中就那么想着楚文胥，脸上的幸福也这么洋溢出来，显山露水丝毫都遮掩不住。

    她眼睛里闪出来的光芒，那么的刺眼，让成钰看着都心头一动。

    那样的样子，让成钰甚至都说不出一点反驳的话来。

    他不想去想他们之间的缘分是否如同阿喜所说的那么深，亦或者感情又是否那么地坚不可摧。

    可是，他看着现在自己面前的阿喜，看着她那么幸福的模样，却不得不承认，那是阿喜留在自己身边时，怎么都不会有的神情。

    不管他做了多少事情，不管他再要继续地去做什么，在感情这上头，他已经彻底地输在楚文胥了，他无法能够像楚文胥一样带给阿喜这样的感觉。

    如今，他们之间还有了孩子，恐怕就更是他无法逾越的鸿沟了。

    成钰这么想着，或许是带着几分对自己的嘲笑，竟然轻哼了一声，“或许你说的没错，我总是一直在想，我和楚文胥相比，到底差在了哪儿。可其实感情这种事情，若真是这一两句就能解释得通，能够让人轻易改变的，就不叫感情了。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你眼中那个对的人，或许即便楚文胥没有出现，我们也未必能走到一起吧。”

    成钰的声音淡淡着，声音里充满了伤感，可至少不再像之前一般的不甘心，也不再那么地气急败坏。

    阿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怀孕的事情，真的让成哥哥死了几分心来了，但总之他能够想得通这其中的事情，对于他们，对于芸儿，都会是一件好事情。

    她想着，也是笑着拍了拍成钰的肩膀，开了口道：“成哥哥，如果你能想开的话是最好不过了，我有阿胥，你也有芸儿在身边，大家不是都很好吗？”

292 追忆往昔事，情意已绵绵

    阿喜是从心而说的，虽然她和芸儿之间因为之前的事情多少有了些间隙，但总归十多年的感情摆在了那儿，若是他们能够幸福，阿喜心里也会感到高兴。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这么想着，她也是沉了沉神色，抿着笑意开了口，“成哥哥，我知道，或许芸儿并不是你最初的选择，可是如今，她已经成为了你的妻子，于情于理，你都不该对不起她的。”

    “我知道。”成钰轻笑了一声，“或许，的确是我没有那个福气。我原还以为这一次你终于离开楚国回来，我们之间是还会有些机会的，可没有想到，其实在你离开楚国之前，就已经先行将所有的机会都亲手断了。”

    成钰觉得心伤，他心心念念地等待着，等待着阿喜回来等着自己唯一的机会。可终究到最后，他连开口挽回的机会都未曾被赋予。

    阿喜也不知道怎么去宽慰成钰，但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还是要他自己放下执念走出去。

    阿喜想着，神情也是淡了几分，靠着床沿抿着唇角，想到了远方她一心念着的那个人，才慢慢地开了口，“成哥哥，其实与其说是我在你和阿胥之间选择了阿胥，但其实，感情从来都不是选择、而是是非。在楚国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就已经告诉我，他就是那个对的人，我也不会、再去判断其他人的是非了。”

    其实连阿喜都不知道，她和楚文胥之间，到底算得上是一见倾心呢，还是日久生情。

    她两岁逃亡时候和他的初见，或许她都已经不记得了，但在儿时竹林里的时候，她就因为这个轻易便能破了自己的飞火流星阵的男孩而多放了几分心思。她的玉坠子被他捡了去，她也就心心念念地记了十年。

    阿喜不知道那时候的念想算不算得上喜欢，她只知道，十年时间过去，在之后的楚国时间里，她的心……还是迈向了这个同样的人。

    她记得那时候刚到楚国，她还以为苏家村的事情和楚文胥有关，又是被他逼迫着到了楚国去，对楚文胥总是有些怀恨在心。那时候的自己，又哪里想到，如今她会爱他爱得那么深呢？

    “我还记得，我刚到楚国的时候，就生了一场大病，受了伤加上从明国到楚国一长段的距离舟车劳顿，身体虚弱地无法继续赶路。他便为了让我停留时间养伤，让自己差点顶上忤逆皇帝的罪名，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好。”

    阿喜如今想来，楚文胥对于自己的好，当初的时候或许因为抱着对他的成见总是难以发现，但如今回想去，才发现其实在很早之前，自己在阿胥心里，就已经有些不一样了吧。

    那时候刚到楚国的时候，也是第一次阿喜觉得楚文胥似乎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么毒辣阴狠的时候。楚文胥为了她能养好伤，便担起了可能会受到皇帝的责罚。在楚国的时候，面对着齐光齐蕊还有楚文信那些人，楚文胥也一直明里暗里地保护着她。

    “他其实很少会说什么，可是你慢慢地就会发现，他为你做的，真的太多太多了。”

    再后来，他们一起到梧州赈灾，在凤城的时候，她见到了他果断公正为民着想的一面。在梧州，她又看着他为了那些灾民尽心尽力丝毫没有太子的架子和威风。

    还有……在禹城……

    在禹城那时候，应该是他们两个最美好的一段回忆了吧。

    阿喜永远都忘不了，他们在禹城之前的那个晚上，在静静的篝火之前，楚文胥第一次和她敞开心扉跟她讲着他从前的那些事情。更忘不了在禹城的花船之上，那样的焰火漫天，霓虹多彩。忘不了在禹城，阿胥印在她头上的那个吻。

    禹城，便是他们定情的开始。

    “其实成哥哥，早在我第一次到楚国的时候，我和阿胥就已经对对方有了爱意，已经在一起了。只不过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了误会，才会让我一气之下和剑七一起离开了楚国。若不然，在襄城的时候，我也不会只因为阿胥亲自来找我，便义无反顾地和他一起离开。”

    阿喜一边说着，一边想着她和楚文胥这段日子来的点点滴滴，就是在这样的一件件事情里，她终于定下了自己的心意。

    再后来，他们之间虽然生了些误会，可是为了她，他依然可以从楚国一路寻到明国来。

    而完全让她定下要嫁给阿胥的时候，便是在山镇，她从水里将他救了起来，还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他，那个时候，阿喜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心里的绝望，她那么地后怕楚文胥真的会离开，害怕自己想要说的话也来不及跟他说出口。

    所以楚文胥一醒过来，阿喜便迫不及待地要跟他说清楚自己的心意，迫不及待地想要让楚文胥知道，自己想要嫁给他。

    阿喜想着那从前的事情，他们两个一路走来，那么地不容易，但老天垂怜，还是让他们冲破了那么多危险和阻拦，走到了如今。

    “我真的很喜欢他，第二次回去楚国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嫁给他了。所以，不管如今我们有没有婚嫁，在我心里，也已经是楚文胥的妻子了。”

    阿喜微微地笑了起来，长舒了一口气，心情也是轻松了不少。

    “其实如今跟你说起这些话，并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和阿胥之间的感情同甘共苦一路出生入死下来，我们的感情早已经坚不可摧不能与旁人相提并论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感情，也许，就不会再说出那些话来了。”

    成钰哪里不明白阿喜的意思，他笑了一声，笑意里头却带着几分沧桑，“其实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要我死了那份心。阿喜，旁人不明白你，我却是最最明白的，这一次回来鹿城，其实一方面你身为韩家人要帮着北朝复兴辅佐成姓为韩家军洗清冤屈。另一方面，还是为了你和楚文胥吧。”

    阿喜眨了眨眼，不置可否，只是抿着唇角接着道，“那就要看成哥哥你了，我明国妖女的传闻顶在头上，也只有韩家后裔的身份能够替换下来，可若是没有成哥哥的帮忙，我自己也是做不到的。”

    “果然……”成钰深吸了一口气，当初自己的猜想果然没错，阿喜在鹿城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成钰便觉得其中并没有那么简单。如今，倒也的确让他猜对了。

    “你都已经让我在众人面前许下了诺言来，我如今是堂堂的后北王，又怎么能违背自己的诺言呢。这个心意，你自然能遂下来。”

    成钰摇了摇头，洗清韩家军的冤屈，昭告阿喜的身份，对于北朝复兴来说有着很大的帮助。他也许下了这个诺言来，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违背自己的承诺。

    可是成钰也知道，这件事情一旦做出去了，便真的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阿喜嫁给楚文胥了。

    “阿喜，你能告诉我，你喜欢他什么吗？若只是对你好，我自问并不会比楚文胥差。楚文胥能给你的，我也都能给你。”成钰只想输得心服口服。

    “不……应该说，其实我并不能给你你想要的。”阿喜耸了耸肩，神情淡了几分，才接着开口说道，“你知道吗？在阿胥的心里，我能够确确定定明明白白地知道我是最重要的，他愿意为了我顶着罪罚从楚国一路追到明国不顾性命危险也会保全我的安全，他了解我知道我想要的，愿意与我并肩作战，将我放在了与他齐肩的位置。可是成哥哥，我能与阿胥并肩，却恐怕无法站到你的身旁。”

    阿喜的声音沉沉着，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松，“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其实，对于你而言，比起我来说，更重要的还是北朝，我已经两次成为你复兴北朝路上的阻碍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所以对于我，总是要和北朝的各样利弊放在一起选择、对比……成哥哥，这不是真正的喜欢。”

    “我……”

    “苏家村的事情，若你真的了解我，就该知道苏家村对于我来说会有多么重要，可你还是将苏家村和那么多亲人的性命置身于危险之中，因为在我们和李将军之间，你选择了后者，选择了一条你更为容易更快迈出北朝复兴的一条路。在襄城也同样，你的心里还是将我和襄城的兵马放在了一起权衡，你不想放弃我，但你更知道陈温的兵马对你来说有多么的重要。成哥哥，也许你喜欢我，可这份喜欢却永远要被旁事所凌驾，我不想总是要跟其他的东西放在一起权衡。我知道，或许是压在你肩膀上复兴北朝的责任太大了，而我，终究是要为北朝让步的。”

    阿喜一字一句，说的有些缓慢可却是坚定得很。

    苏家村和襄城的事，在她的心里或许永远都是两个过不去的坎。当然，却也让她更加明白，她和成钰永远都不可能，而她的阿胥，才是真正地爱她。

293 今生既相遇，不求如若事

    阿喜清楚地知道，在成钰的心里，自己并不是那个最重要的，他可以为了北朝的复兴，为了笼络人心，为了很多事情将自己放在了需要被权衡被选择的位置。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可是楚文胥不一样，他说过在他的心里，自己的位置无可替代，而事实上，他也做到了他的承诺。

    他理解她支持她，全心全意的对她好着，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情，她相信若是楚文胥和成钰换一个位置，他一定不会为了走所谓的捷径而江苏家村置于险境，造成如今的后果。

    阿喜无法忘记苏家村那么多亲人的离去，更忘不了那一天她看着血淋淋的苏家村，虽然这件事并不是成钰做的，可是多少与他脱不了干系。即便她不会将成钰当做自己的敌人，却也无法放下这件事来，终究还是会成为她心中的一个芥蒂。

    苏家村三个字说了出来，成钰脸上的神情也沉下来了不少，那件事情又何尝不是他心中永久的悔恨，若是可以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不会再这么做。只是这世间，从来都没有如果。

    成钰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头带着浓浓的后悔和痛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又怎么会不明白阿喜的意思，她句句说着，都不曾给自己留下任何一丝机会。

    恐怕，不管如今的自己再要怎么做，也不可能再挽回阿喜的心了。

    错过了，即便再爱，又还有何办法呢……

    “我明白了，阿喜，你放心，你和楚文胥已经私定终生，又有了你们的孩子，我不会再让自己有执念了。你只要好好地休养好自己的身体，切不可再让自己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成钰说着，抿着唇角低了低头。

    阿喜也跟着笑了起来，“成哥哥，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亲哥哥，自然是不愿你走入歧路，将无谓的心思和执念都放在我的身上。成哥哥，你现在是北朝的后北王，还有那么多北朝将士和百姓等着你去复兴北朝，去推翻司马南的暴政。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便一定要好好的走下去。”

    “我自是知道。”成钰点了点头，“等鹿城的事解决之后，我会以后北王的名义洗清韩家军因为司马南儿受到的冤屈，也会做到我的承诺，让你能够放心的，毫无阻拦地嫁给楚文胥。”

    即便这句话说出来有多么的心痛，成钰还是沉着神色地开了口。

    他丝毫不否认自己有多么的爱阿喜，更不否认，即便到了如今，他看不到他和阿喜之间的任何一丝可能性，却还是无法将她放下来。

    可是终究阿喜说的却没有错，若是要将阿喜和江山社稷放在一起让他选择，或许他真的无法像楚文胥那般，毫不犹豫的便选择了阿喜。压在他身上的责任太重了，他无法承担得起任何一步的失误，便终究只能承担错过阿喜的痛苦。

    在这一点上，他就已经输给了楚文胥。不过不管怎样，成钰都清清楚楚明白的是，即便他真的无法得到阿喜，却也再不能容忍自己做出任何一件会伤害到阿喜的事情，他终究……还是希望可以看见阿喜幸福的。

    成钰这么想着，嘴里的话也是说了出口，阿喜听着，脸上的神情也是柔和了不少，点了点头，“阿喜明白了，谢过成哥哥。”

    成钰叹了一口气，“我们之间即便已无可能，但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便不必说谢这个字了，何须与我如此生分。”

    他说着，抬了几分眸子来，看向了面前的阿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中其实是有些犹豫的，却还是说出了口。

    “阿喜，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若，我是说如若，这个世界上没有芸儿没有楚文胥，也没有发生苏家村的事情，你有没有可能……会喜欢上我？”

    成钰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出来，便已然是低到了尘埃之中。只不过，就算是他对这段感情最后的希冀吧，就算他只是不想输得那么惨。应该还是有可能的吧，若是没有芸儿和楚文胥，或许……他还是有机会的吧。

    成钰的这么一句话问着，一旁的阿喜神色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一时之间迟迟没有开口问答过来。

    其实对于这个答案，她一时之间是还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答案。

    这样的沉默落在了成钰眼里，多少升起了一丝欢喜来，至少代表着，自己在阿喜那儿也并没有被直接地拒绝了去。

    只是同样的沉默落在了门外的苏穆芸耳朵里，却是让她的脚步一顿，刚刚抬起来想要敲在房门上的手，也是抖了抖地放了下来。

    她虽然很是顾忌让阿喜和成哥哥两个人单独留在房间之中，让阿喜得到成哥哥的照顾。可是这是成哥哥下的命令，即便她是后北王后，却也不得不从。

    但她当然也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让他们有时间单独相处，她驱退了守在门口的众人，领着丫鬟去打了热水熬了汤药来，便是紧着又送到了门口，也好给自己找着个理由进了房间去。

    只是她哪里想到，她好不容易到了房间门口，可还没等进去，却只听着里面两人缠绵的话传了出来。

    她的夫君，就这么和另一个女人单独留在房间里照顾着她，还那般情意绵绵地问着对方。

    他竟然还是想要知道，如果没有她没有楚文胥没有苏家村的事情，他们两人之间会不会有机会。

    苏穆芸一颗心都好似能够滴出血来了一般，这几日时间里，她就是这样日日地受着他们两个人的折磨。

    原本她好不容易让成哥哥走进自己的房间，好不容易可以在成哥哥心里占据着一部分的位置。这一切却在阿喜回到鹿城的那一天起，就那么戛然而止了。

    她的功劳被她全盘地取代了去，所有的将士都觉得她的出现是有如天助，而忽略了那一战里真正出谋划策的自己。

    自从她回来，成哥哥所有的视线都只放到了她的身上，就再也看不到一旁的自己了。听到她受伤就好像崩溃了一般，全然不顾自己的后北王身上，更枉顾她这个后北王后，单独和一个已经与别人私定终生的女人留在房间里也就罢了。

    如今，竟然还在妄想着，他们之间是否还会有机会。

    成哥哥……他是多么不想自己存在在这个世间吗？在他的心里，难不成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挡在他和阿喜之间的阻碍？

    难道，如今阿喜一出现，成哥哥就已经在想着要怎么在他的身边除掉自己，好让他们两个人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吗？

    苏穆芸心里这么想着，胸口闷闷的难受感也是越演越烈，差点都要打翻了手上端着的汤药。

    她顿住了自己的步伐，没有走进房间去，只是竖起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

    可是时间慢慢地过去，房间里的阿喜却迟迟没有给出她的答案，一直在沉默着。

    苏穆芸不觉得那么果断的阿喜会有摇摆不定不知答案的时候，这么沉默着的原因，只能是因为，她真的对成哥哥还抱有念想？

    这样的想法就好像毒物一般在苏穆芸的身体里蔓延着，让她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难看了起来。那两个人，一个口口声声地说着她对成哥哥从来没有任何非分的念想，另一个那般诚恳地跟自己道着歉说会将自己放在眼中不会像以前一般忽视。

    可就是这两个人，如今就当着她的面，在房间之中如此轻易绵绵地互诉着衷肠。这样的嫉恨，苏穆芸是一口都咽不下去。

    她手上的拳头紧紧地拧了起来，她是多么地想要立马闯进房间里，控诉着他们这么做有多么地苟且。

    但是，她终究还是忍了下来，若真是这么闯进去，能不能抓到阿喜勾引成哥哥的证据不说，倒先坐实了自己窥探皇室之罪了。

    何况，她也真的不想在成哥哥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小气容易嫉妒的人。

    苏穆芸暗暗地压下了心中的愤恨，手上的拳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阿喜，我不管你这一次回来明国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从给我手中夺走成哥哥的。就算你说太多所谓此之甘露彼之砒霜的言语，我却只知道，只有你不在了，才是最能够让成哥哥彻底留在我身边的方法。”

    ……

    苏穆芸这么想着，袖子一挥，便是愤愤然地离开了房间。

    成钰和阿喜自然是不知道房间外的苏穆芸，更不知道她何时离开。阿喜只是努力地在脑海中想着成钰的问题，许久才终于是抬了脑袋来，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这个问题，说实话假设的事情太多了，我没办法给你我的答案。我只知道的是，不管其他如何，我今生遇到了阿胥，便已经觉得足够了，至于旁的事情，有了阿胥，我都不愿去想了。”

294 平阳终城破，鹿城等支援

    阿喜很庆幸，这一次虽然受了伤，可三十里防线守了下来，她的孩子保住，她和成哥哥心中的心结，也打开了不少。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不知道成哥哥有没有完全听懂她的意思，但至少看得出来，他已经没有了之前那般的执念，这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自从上一次谈完心后，阿喜就安心地在房间里养着伤，成哥哥也很少再来她的房间，只是吩咐好了下人照料她，没再引起过多的猜忌和误会。

    她这一次回来明国本也想能够让成哥哥放下他们之间的心结，如今也总算是做到些许了。

    至于三十里防线，有了他们那一战，明军多少受了些挫，沉下去修养了两日时间，才再次领兵攻打防线。

    阿喜虽然已经从三十里防线撤了下来，但是防线处有张天达副将，他领着北朝军和韩家将的众人，还是生生地原本破碎不堪的防线又守下了三日时间来。

    而鹿城这一块儿的攻城守备，阿喜虽然一直受伤在好生养着，却也没有松懈下防线处的器械准备。

    每日她都让常乐将防备的修葺进程汇报到她这儿来，再绘制好器械的图纸让常乐带过去修缮更改。

    原本之前她也大致地弄好了一切，只不过是多需要个几日时间罢了，如今防线处守下来腾上了这几日时间的空隙，那些个将士们便按着之前就吩咐好的进程赶着。几日的时间下来，也总算是尽数地准备好了一切。

    明军修养两日时间之后，几次猛攻之下，三十里防线终于是无力抵抗，张天达见着拖延的时日差不多了，为了保存实力，领兵后退，回到了鹿城之中援守。

    而宁国胜，在鹿城城外攻了将近两个月时间，终于是到了鹿城城脚下了。

    宁国胜并不打算让明军一直被北朝军牵着鼻子走，更不想多耽误时间，三十里防线刚破，便是不经得一点休息地，继续猛攻鹿城。

    好在这几道防线下来，北朝军虽一道一道地守着，却也一直秉承着李昂的命令，要尽可能地守住兵力和实力，是故伤亡上并没有太多。倒是明军经得几次这样的攻势，还有阿喜布下的那些个层层防备，伤亡不少，损耗更是不轻。

    所以这一时之间下来，倒也不再像之前一般一直处于劣势地被明军欺压着，已经开始可以有些和明军相抗衡了。

    再加着阿喜设下的那些攻城守备和战斗器械，还是能够暂且先防住宁国胜的人的。接下来需要的，只不过是时间罢了。

    阿喜有了肚子里的孩子，也终于是听着话的，没多折腾自己，只安心等着鹿城的结果。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修书了一封让常乐吩咐人送到了楚国去。离开楚国也有一个月多余时间了，上次她和阿胥分开那么长的时间就已经思念的不行，如今因着心思大多都放在了战事之上，倒也日子稍微过得快了些许。

    不过，这么长的时间没有见面，她怕楚文胥一直没有她的消息会太过担心她，还是决定送了封书信回到楚国去，也告诉他他已经要做爹地的好消息。阿喜想，阿胥一定会很高兴的。

    至于平阳城那边，消息也终于是一路传到了鹿城这儿来，经得李阔和成飞两方联盟，平阳城在久经战场纷乱之下，终于是支零破碎地再有没有回击之力，被成飞攻了下来。

    这个消息鹿城来说可是难得的好消息，只要再撑住一段时日，鹿城就可以迎来援军共同对抗明军守下这鹿城来了。

    而平阳城那儿，攻破城之后，成飞领着的北军进了平阳城。这一次，有了韩家将和李阔领着的人马支援，即便平阳城到五叶城的战线拉得十分长，也不再怕平阳城的军力再次来夺城了。

    只不过，阿喜和成钰他们猜得一点都没有错，平阳城攻破之后，李阔上奏成业王成飞，请求他们出兵一同回援鹿城，共同对抗明军和宁国胜。

    可成飞那头，虽没有直接拒绝李阔的提议，却一直拿着平阳城刚破，还需要调整休养一段时间，更需要停驻兵马对抗想反攻平阳城的明军为由，拖延着时间不肯出兵。

    成飞的意图谁都看得出来，说到底根本就没有想要支援鹿城的心思，不过是想要借此利用成钰和北朝军的势力去对抗明军，却又不打算真的兑现承诺支援北朝军。成飞心里，打着的就是一个一石二鸟的主意。

    只是，成飞也不会想到，其实对于成钰这一处来说，他选不选择支援，并没有什么分别。

    李阔第一次上奏被成飞用休养兵力的理由被拒绝之后，其实就已经没有将希望放在这上头了，虽然李阔已经派人待在平阳城中，隔上个几日时间便奏请面见成业王，让成飞以为他们都将希望抱在了五叶城之上，便更是为了对付后北王不留下祸端，而想尽了办法拖延，甚至连李阔的人，都不召见了。

    但暗地里，李阔却早已领人出了平阳城，带兵快速到了平阳城外不远的兴城脚下，做足了气势大张旗鼓地对兴城佯装发起攻势。李阔提前做足了准备，打着的、正是成业王成飞的旗号。

    平阳城城破，对于平阳城周遭的几城来说本就是已经有些人心惶惶。

    成飞在五叶城起义，这几个月时间来气势汹汹杀了不少援守的明军，只因为平阳城的地势才能拖延得住成飞的步伐，让他之前虽然进攻平阳城却一直无法真正入驻平阳城之中来。

    可如今，成飞广收天下英雄好汉，招兵买马又伙同南方遂城的成钰一派势力，他的军队已经十分强大。

    平阳城在他们两方势力的联合之下，根本没有多少抵抗能力便落入他人之手。

    如今，成飞稳当当地带兵入驻平阳城，坐稳了他东南方成业王的位置。

    他们都明白，以成飞这个急功近利的心性，恐怕一个平阳城根本无法满足他多久，在如今还遗留的几派成姓势力中，他是最先起义也是杀了明军最多有最大势力的一派。

    只是后来因着和明军交战拖延之下，损伤不少又在百姓心里多少失了些威望去，再加着对方有傲林军和襄城军的缘故，成飞平白地在百姓心中低了遂城成钰几分位置。

    成飞的性子，自然是咽不下一口气来，定然是不想就这么让属于他的地位白白让成钰顶替了去。

    平阳城已经拖延他够久时间了，成飞好不容易攻破了平阳城，在平阳城坐稳了自己的位置，他急需能够尽快夺下更多战利品以来在百姓心中建立威望以便于将来对抗成钰。

    他如今一门心思地都放在了如何急需攻打明国疆土一路攻到皇城里去。

    自然，李阔带着北朝军佯装攻到兴城，兴城的官员只见着成飞成业王的旗帜，丝毫不怀疑是成飞开始着手攻打兴城了。

    这兴城的城守自然是着急，兴城可比不得平阳城，有那么完整的守城战线和兵力支援。如今平阳城破了，下一个的兴城玉城恐怕都支撑不了多久，再让成飞这么攻下去，很快就要攻到皇城了。

    城守一纸告急就是送往了皇城，请求皇帝加派兵马守住兴城夺回平阳城来。

    平阳城的重要性对于明国和司马南不言而喻，原本就有心于要尽快夺回平阳城来。如今再瞧着成飞的动作极其之快，才刚拿下平阳城，就已经派人去动兴城的手脚了。

    司马南怎能不着急，权衡之下，鹿城宁国胜的兵马虽然是动不了，但这周遭数城尚且还是有些人手，武城驻守的隋武军也有着一支精锐之兵，便很快下了命令去，召集周遭几城兵马由北上将领兵守住兴城夺回平阳城去。

    就此，随着司马南的一纸圣旨颁了下来，武城的隋武军和兴城玉城的兵马一起联合，由明国北上将领着齐齐到了兴城，准备迎战平阳城成飞。

    成飞只没想到明国的速度如此之快，却哪里知道一切不过都是李阔的兵马引诱至此的。

    明国的兵马一到，李阔见明军火力被成功转移到平阳城这一处来，便立马退兵离开平阳城，火速从平阳城南侧蜿蜒向西，与早已领着大部队整顿往着武城而去的韩家将汇合，一起到了武城脚下来。

    一切，都如同阿喜他们所料，成飞背信弃义却恰好因此入了他们的圈套里，将武城大部分原本用于支援宁国胜保证后方物资的兵力全都吸引至了平阳城。

    如今的平阳城因为李阔的佯装进攻而再次变成了刀剑战窟，很快就会兴起更大的腥风血雨。

    而鹿城后头的武城，却会因此城中只留下一小部分武城原本的守城军，又因为有宁国胜的兵马在前，并没有多少守城防备，城中空虚不已，已然给了北朝军进攻武城最好的时机。

    李阔就领着北朝军和韩家军，从西侧进攻武城，很快就已经到了武城脚下，撼动着武城这本就不算牢固的城门了。

295 后营增兵马，坐将以待毙

    武城如今兵力空虚不已，本就支撑不了多久，李阔这儿又是用了重兵，他知道他们这儿的战场关系到整个鹿城的安危，自然是由不得有丝毫的耽误。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如今在武城这儿，北朝军和韩家军有着他们无法抵抗的攻势，武城摇摇欲坠，已经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被李阔拿下了。

    武城这儿的行动自然是瞒不下来， 消息传到了宁国胜一处，他很快就明白了李昂他们的意图。

    原本他知道他们同成飞联盟之时，就知道鹿城这一处打的就是拖延时间的主意，想要等支援共同对抗明军。

    只不过那时候，宁国胜打定了主意，以成飞的性子，十有**地是不会和成钰联盟的，成飞打得就是想要一石二鸟一举两得的主意。

    但他还是没有想到，成钰他们竟然还有后手，在平阳城引起大乱，消耗平阳城附近几城兵力之后，便迅速撤退领兵围剿武城。

    宁国胜清楚地知道，如今的武城兵力空虚，根本就抵抗不了北朝军的进攻。

    若是武城一破，北朝军势必要从武城回转鹿城，与鹿城的北朝军两路夹击，打他们一个瓮中之鳖。

    宁国胜自然是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但如今他们回转鹿城支援已然是来不及，还有可能将快要唾手可得的鹿城丢了，为今之计，只能是尽快攻下鹿城来，让他们两路夹击的计策不攻自破。

    宁国胜也算真有点本事，也不愧为如今明国的第一上将，攻城的手段并不是旁人可以及得上的。

    鹿城虽然在阿喜的带领之下，守城器械都完整得很，可要真是去挡住宁国胜的人海战术和强大的攻城器械，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胜算。

    左右支撑下来，武城城破将近，可鹿城却也变得残破不堪，谁都知道宁国胜若是再发起一次猛烈的攻击，恐怕鹿城就会扛不住了。

    如今对于他们来说，都在拼了命地跟时间赛跑着。双发的胜算都在于是李阔先破武城从后方夹击过来，还是宁国胜先破了鹿城，断了北朝的后路。

    这一战，已经近乎是鹿城相争的最后一战了。

    阿喜待在鹿城之中，成钰和李昂一行人全都到了城门处指挥领兵对战，军营里的将士也是全都严阵以待，守城的守城，没有在前线的也各个在军营之中准备武器器械准备随时顶替前线将士对抗明军的人海车轮战。

    这段时间，她的身体也已经好转了不少，手臂上的伤只不过是皮肉之伤，腹中的孩子也因着这几日的休养安稳了不少。

    她没让自己闲着，依旧参与着每一次的战事商榷，指挥着韩家军和北朝军一起配合对抗宁国胜。

    这会子，宁国胜兵临城下，即便是在鹿城之中，都似乎能听得到城外那些铿锵作响的兵器相交之声，鹿城里的百姓有能力地举家带口地从鹿城南侧城门远离了纷争去。跑不出去的也是各个都闭门不开，畏畏缩缩地躲在家中，祈祷着鹿城这一大战不会牵连到他们。

    而前线之处，成钰和李昂在城门上抵抗攻城军，张天达和秦卓也是各个都上了战场和明军迎战。

    常乐这小子原本跟着张天达也算是杀了不少明军，这会子身上受了些许小伤，为保存气力能够对抗明军的车轮战，领命带着些亲信退回了鹿城之中来。

    阿喜一见着常乐回来，便是紧忙迎了上前去，好生地帮他先将身上的伤口上药包扎好，一边开了口问道：“小乐，前方的战事如何？”

    常乐皱着眉头，微微摇了摇脑袋，脸上的神色并不是很好看，“并不好，明军比我们想象得耐打多了，虽然这段时间下来，我们一直以保存实力为主，在防线之处的攻守没有损伤太大，但与明军的确是人数上太占劣势，这鹿城的守备被耗尽太少，如今不得已双方迎战之下，想要撑住，也撑不了太久时间了。”

    阿喜的眉头也拧了起来，“平阳城一处消耗的时机，比我预估的要久了不少，恐怕在平阳城，成飞也有意拖延时间，造成鹿城如今难堪的境地，却不知李阔中郎将一处，还需要多久时间。”

    “武城消息倒是来了。”提到了武城之上，常乐的神色才稍微好看了不少，“武城那一处的情况比鹿城要好多了，中郎将传信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表明武城将破，如今这会时间过去，武城恐怕差不多要被攻下来了。只不过中郎将要带着北朝军先行占领武城，再调兵回转鹿城支援鹿城兵，这数百里鹿城，也得耗上个不少时间了。只不知道，鹿城能不能撑得了这么久。我刚从前线之处扯下来的时候，南营的三个团已经不剩一人了。”

    “竟然伤亡如此之大？”阿喜心中也有些惊讶，不得不说，宁国胜还真是有些能耐的，在鹿城活活被消耗了这么久，可真要拼全力跟北朝军打起来，也是不消了多少功夫便能占尽了上风。

    常乐点了点头，“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

    “怎么？”

    “阿喜姐可知，鹿城城外的明军兵力，并不是明军的全部兵力。如今明军后营也有数千人往鹿城赶来支援宁国胜。”

    “明军后营？明军竟然还有人马留在后方？”阿喜还真没有想到，“宁国胜这般想要尽快地攻下鹿城来，这一战自然是会调动全部兵马来攻打鹿城。如今鹿城城外分为三路兵马围堵鹿城，与北朝军在前线对战。

    她原以为这些兵马已经是宁国胜的全部了，哪里想到，后方怎会还遗留上数千兵马？

    “那些是罗运一派的人。”常乐撇了撇嘴，也因为明军的这一后手，脸色有些难看。“之前我们不是抓了罗运吗？并以此威胁要宁国胜退兵百里，不断施压之下，明军军营因此分成了两派势力。”

    “嗯。”阿喜点了点头，这个她自然是知道，宁国胜是这一次伐北大军的将军，罗运却也是军中挂名的监军，地位和宁国胜不相上下。

    在明军军营之中，本就分别以宁国胜和罗运为首有两派势力。罗运被抓之后，罗运一派势力为了保全罗运性命和明国之中罗运势力的地位，强势要求宁国胜退兵停战。可宁国胜却为了尽快结束鹿城战局不肯退兵，两方僵持之下，两派势力的对抗越发明显。

    “因为宁国胜的坚持，枉顾罗运性命，军中罗运一派势力之下的后营军懈怠用兵。宁国胜之前调动的大多也都是他势力之下的兵马。只不过如今的情况，后方的武城被中郎将领兵攻打，已经近乎破城，后营若是再不行动，就真的要成为瓮中之鳖了。被逼之下，只能配合宁国胜行动，尽早攻下鹿城来。不过因着之前的驳议，后营军马与前营的战线拉得很长，所以也是匆匆往着鹿城城下赶过来。”

    “这的确是个对于我们来说不利的消息。”阿喜长舒了一口气，“就只不过宁国胜这一派势力之下，鹿城就已经有些抗不住，若是后营支援的人马赶到，鹿城城破的速度便会更快。到时候，还真不一定能撑到中郎将领兵回援。”

    “是啊。”常乐撇了撇嘴，“但如今，鹿城已经是物尽其用人尽其需，几乎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拼死撑住，等到中郎将和韩家军的回援了。”

    阿喜摇了摇头，“若是有明军后营支援，从侧夹击北朝军，扰乱北朝军原本的阵型和调动。恐怕哪怕全军将士拼死了性命的，也还会是晚了。”

    李阔那头武城是否真的破了的消息也尚未传过来，何况破城之后，武城离鹿城也是数百里距离，全军赶来即便快马加鞭却也要得了不少时间。如今的鹿城摇摇欲坠，城中百姓人心惶惶，南营三个团的伤亡，也让原本就士气不振的杂牌军聚拢的城北军营惶恐不安。

    说到底鹿城这最后一战，拼的都是这城南军营的傲林军遂城守军和襄城军一行，要真想守住这些时间来，着实是难办。

    阿喜想着这些，心中也是有些着急，“不行，如今情况，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想要事情有些转机，就得主动做些什么。”

    “阿喜姐，你想要做什么？”

    阿喜看着房间里头的地图，鹿城城外混乱一片，明军后营火速支援，尚且也还有些距离，“前线之处有张副将他们，尚且还能应付，但明军后营的兵马却决不能让他们抵达鹿城前线。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挡住这些后营军马。”

    阿喜的手指在桌子上轻点了两下，又猛地抬起了头来，“小乐，如今鹿城之中，还有多少兵马？”

    “全部算上也不超过一千。”

    “我们只要五百轻骑。”阿喜抿了抿唇角，“你立马去向成哥哥和将军请示，以你的军衔，足够领五百轻骑出营，我们带着罗运前往后方战线，那些都是罗运一派势力的人，罗运的生死，宁国胜不在乎，可对于他们来说，却绝对重要。”

296 布局诱明军，火攻为上策

    阿喜知道他们不能在这坐以待毙，若是明军后营支援的兵马到来，鹿城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在前线的地方，能用的上的韩家将，她全都派去跟着张天达副将一起作战，只凭着她个人，是无法影响前线的战局。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但是这明军的后营，还差上一长段距离才能到鹿城脚下，她还是有机会可以阻拦到他们的。

    既然这些人，照常乐所说，都是罗运一派势力的人，那自然他们在朝中的安危荣辱跟罗运的生死都脱离不了干系，罗运对于他们来说当然是重要得很。

    若是能够用罗运来引诱，阿喜相信那些人绝对不会放过可以营救罗运的机会。

    常乐听着阿喜的话，也立马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猛的点了点脑袋，脸上的神情也是高兴了几分，“阿喜姐，你说的太对了，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呢？既然这些人都是罗运一派势力的人，那么用罗运的性命去要挟他们，一定是最有用的！”

    常乐一听到这个想法，就觉得很是行得通。

    罗运的性命，对于这些人的重要性已经是不言而喻，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只是因为一个罗运，便让明军军营之中两派势力分斗如此明显，让宁国胜不得已被迫停战那么长时间。

    想来只要能让他们看到可以救走罗运的机会，他们一定会上钩的，只要能够拖延住这些人，那么前线两军交战的地方就一定有机会能够拖延时间支撑到中郎将回援鹿城。

    常乐这么想着，也是忽的一下站了起来，“阿喜姐，我觉得这个办法一定可以，我这就派人去禀报后北王和将军，相信他们也一定会同意的。毕竟就目前的情势来说，这是最好的一个方法了。”

    常乐说着，便是走到了房间的门口，朝着外头的亲兵吩咐了一声，那人便是领了命令急匆匆地跑了下去。

    待常乐再走回到阿喜身边的时候，阿喜的视线一直还放在桌上的地图上，紧接着地开了口，“小乐，明军后营前来支援的兵马有数千人，但我们只有五百轻骑，所以这一战只能智取，不能硬攻，你看这一块地方的地形……”

    阿喜一边说着，手一边在地图相关的地方上点了点，“明军后营的人会从这个方向往着鹿城而来，这一块地势平坦开阔，是最不利于埋伏的地方。所以如果我们要对付这些明军，必须引诱他们绕过这一块地形，最好是引诱到这个地方开始行动。”

    常乐的视线也跟着阿喜放到了地图上，他拖着自己的腮帮子微微的想了想，很快，眉头便是挑了起来。“有了，阿喜姐，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这一块火攻。”

    “火攻？”

    “对。”常乐手指在一处狭窄的山道之地点了点，“我觉得这是目前来说最行得通的办法了，毕竟对方有数千人，可我们只有五百轻骑，但即便是埋伏，我想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也无法做出可以对付数千兵马的埋伏坑。但火攻，是一定来得及的。你看这一处，山道狭窄绵长，两旁之上很好埋伏，今日刮得的东向风，在这个地方，刚好顺风而行，待明军进入山道之中，我们放火烧山，入口用火势相堵，出口狭窄，也用不了多少人就能彻底堵住，而其他人、便可以埋伏在山道两侧的山坡之上，挡住他们最后的逃生之地。”

    常乐一字一句地说着，话音落了下来，阿喜的神色也是扬了扬，“小乐，不简单啊。看来我要真的要对你刮目相看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想出这么好的方法来。”

    阿喜其实也在想着能够可行的办法，他们这一次的行动是临时起意，若是在山谷一处简单的埋伏尚且还行得通，但想要彻底对付数千明军的埋伏圈，是绝对不够时间去挖出所谓的陷马坑准备对付他们的鹿角木之类的利器。

    如今之计，能够最简单也最有利的埋伏方法，就是火攻，尤其……是在今日这样东向风十分明显且天干日行的时候。

    阿喜刚刚想到了这个方法，没想到常乐也开口说了出来。

    这小子，这段时间在军营里头的历练，还真是让他进步神速，对这战局战况上的眼光和视野也变得透彻了不少，再也不是当初刚进军营的时候，跟在自己身后问东问西的小混蛋了。

    有了上次那件事情的教训，常乐如今的行事也变得沉稳了不少，换做是从前，想必这会子他早就领着人冲出了军营里，哪里还能沉得下心来，好好想想该怎么样用五百轻骑去对付明军的数千人。

    常乐听着阿喜的夸，脸颊一下子红了起来，有些羞愧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阿喜姐，既然你也觉得这个办法行得通，我这就去军营之中召集人马，事不宜迟，等会我就出发。”

    “这个方法的确可以，不过小乐，毕竟对方有数千人，这个方法的确可以拖延些许时间，但仅靠着五百人恐怕还难以将他们全数逼到瓮中，我觉得，我们还该留下个后手来。”

    “后手？阿喜姐，怎么个后手法？”常乐定下了几分神来，继续看着桌上的地图。

    的确，若能够按照他的计划将这些明军都引诱到狭窄的山道上，自然是最好的，可这山道太过狭长，若是像上一次宁国胜领兵前去一般，也故意将行军战线拉长。

    如此一来，他们的埋伏必然是藏不住多久，一旦被明军发现，他们要以五百人对抗他们数千人，即便能困住一部分的明军，恐怕也没有胜算和精力去两方应付。

    行动的部署，是该好好地从最坏的打算去考虑。

    阿喜也沉下来了几分神色，“小乐，你看这一处的地形，若你是明军，得知进入到了我们的包围圈中，想要反过来对付我们，你会怎么做？”

    “如果我是明军？”常乐看着桌上的地图，眉头深深地锁着，声音也是沉沉，“已经进入包围圈中的而明军，自然是不能再冒险入里营救了。想要能够让他们有机会从包围圈中逃出，就必须在包围圈外堵住的北朝军上下手。所以，我会兵分两路，直接从两旁绕过，围剿在山坡上的北朝军，杀掉堵住山谷出口的人，让里头的明军有机会离开。何况，北朝军只有五百人，但明军有数千，我完全有足够的兵力可以这么去做。”

    “想要一举两得，这么做的确是明军最好的方法。”阿喜点了点头，眉头却是松了开头，神情较之常乐来说要轻松上不少，“既然如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就给他们来一个计中计。小乐，你不是说鹿城还剩一千兵马吗？五百轻骑用来引诱他们进入埋伏圈。剩下的五百人，就从明军背后包抄过来，他们不是想要围剿我们吗？我们就反过来也给他们一个围剿。”

    阿喜说着，常乐也是一拍手掌。“这个好，鹿城剩下一千兵马，若是引诱的人多了，他们必然不信，五百骑兵足够，剩下的那些，便可以先等待着，找准时机等明军开始行动，便包抄于明军后方，和之前的五百人一起前后围堵。到时候，这些明军就真的没有回天之力了。”

    “那就暂且先这么行动。”阿喜也是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却又是开了口，“小乐，引诱的行动交由我来吧。我先带五百人往山道而去，你领着其他五百人等候迎战。我们两相配合，这些明军的后营之军，绝对不会再有能够逃开的机会。”

    阿喜说出了口，常乐却是眉头一皱，想都不想就摇了摇头，“不行阿喜姐，你身上的伤刚好，好不容易休息好，怎么能让你上前线呢，那儿太危险了。你就留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吧。”

    “你一个人不够的。”阿喜其实也不想去犯险，但是如今的情况，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了。“支援的五百人得要你来带领，如今鹿城剩下的武官之中，也就你我的军衔能担得起来。而前方的行动，如何引诱，什么时机传信通知你速速支援才会既不被明军察觉又不会错过时机，都太过重要，你觉得，如今交给谁能够放心？”

    “这……”的确是没错，如此行动，前方的引诱固然重要，可前后两方的配合更是容不得一点失误。若是早了，明军察觉异常让一切白费。若是晚了，前方的五百北朝军，恐怕就要被明军包围深陷困境了。

    这样的行动指挥，如今在鹿城剩下的人里头，常乐的确是信得过阿喜姐。

    见着常乐有些犹豫，阿喜抿了抿唇，又是开了口，“好了小乐，你也该知道这次的行动十分重要，若是出了差错，关系的可是整个鹿城的安危，我们一定要帮助前线在中郎将回援之前守下来。何况前方只是埋伏引诱，只要你们后方来的及时，我不会有危险的，我信得过你，难不成你还信不过我吗？”

297 引诱山谷中，火势逼退路

    张天达和秦卓他们都在前线作战，阿喜如今在军营之中能信得过的人，只有常乐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北朝军想要彻底对付那些明军后营将士，就必须得要分成两批行动。

    两方之间的配合十分重要，任何一方都容不得有丝毫失误。它关系的实在重要，阿喜不放心交到别人的手上去。

    虽然她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不适合去犯险，但好在若是引诱敌军还不至于要跟他们正面对抗，倒是常乐那一头需要及时赶到，先是在马程上要下功夫，还得在山脚下围堵明军作战，身处危险也极其消耗身体，阿喜怕自己是扛不住。

    所以支援的行动只能交由常乐来，而她在前线引诱明军及时给常乐传信便是。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这段时间休养的不错，这点事情还是做的了的。

    这是阿喜如今能想出来最好分调的行动了，是故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坚定。她知道今日的一战也许就该是这鹿城脚下北明两军交战的最后一战了，她只想尽快结束，能够保下这鹿城来。

    如此，她肩上的责任能够轻上些许，也能放心地将兵道之书交由成哥哥，离开明国了。

    阿喜怀孕的消息除了成钰外，她并没有跟其他任何人提起，包括芸儿和常乐他们，免得在这个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茬会让他们过于担心。

    事实上，常乐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也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同意阿喜决定的。但如今，他见着阿喜很是坚定，也相信他们的决策只要配合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他一定会及时出现支援阿喜姐和北朝军的。

    这么想着，常乐也终于是点了点头，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自己无谓的犹豫之中。

    “好，阿喜姐，我会速速好准备剩下的兵马，只要你的消息一到，我便立刻带人前往。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阿喜也笑了起来，“我自然是相信你。”

    如此决策下来，两人都不再有其他异议，商议好配合的时间，军营里的五百轻骑也召集起来候命在军营前。

    阿喜便和剑七一起领着五百轻骑带着罗运出了军营去了。

    怎么说，也有五百轻骑，离开鹿城自然是不会悄无声息。鹿城的城墙之上，苏穆芸恰巧站在那儿，便是看到了那一处的场景，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向着一旁的一个下人开口问道：“那些人出了城是做什么的？”

    “回王后。”那人低了低身子，回答道，“是先前常协领奏请后北王，领兵出营拖延明军后营将士的人，有五百之数。”

    “但为什么是阿喜领着的，却不见常乐？”这个苏穆芸自然是知道，常乐的人来奏请的时候，她就在一旁。

    那人摇了摇头，“这个属下就不知了，要不要去禀告后北王？”

    “不必了。”苏穆芸一抬手制止了他的后话，“后北王军事繁忙，哪有时间管得了这些，你派人去营里盯着，若是常协领没有出军营，看看他那边到底是什么行动。”

    “是！”那人应了一声，快步退了下去。

    只留着苏穆芸依旧是站在城墙上，清秀的眸子危险地凝着，像是染上了一层诡秘的血色一般，看着不远处的方向。“阿喜啊阿喜，不好好在鹿城待着养伤，竟然还不怕死地跑出去了。你说，你是在给我机会呢，还是要断了你自己的机会？”

    ……

    阿喜这头，她和剑七领着五百轻骑，本身便是为了引诱明军，又要压着罗运，阿喜他们的行军速度并算不得很快，也让她的身体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剑七顾忌着她的伤口，不愿让她的伤再受着牵连，也几乎是揽下了所有奔波的活儿。

    阿喜只需领着些许人在山道两旁布下埋伏，部署好山坡上的弓箭和弓弩队，又备好火油测好风向，等着明军一旦被引诱过来，便可以随时烧起火油，迅速用火势挡住明军的退路。

    至于剑七，便是带着罗运和其他的人，假传消息故意让明军后营的人发现他们的踪迹，将那些个都引到他们设下的埋伏圈里。再顺势在山道的出口处围剿想要从火坑里撤离出来的明军。

    一切的计划都在他们的部署之中，这罗运虽然战事谋略上都远远不及宁国胜，可不得不说，对于罗运一派势力的人来说，却是有用得很，他们的领头落在了北朝军手上，本就让那些个罗运一派的势力都是有些慌不择路。

    为了自家势力死撑着和宁国胜对抗了一段时间，却也无济于事依旧只能看着宁国胜枉顾罗运的性命执意开战。

    如今身后支撑着的武城又惨遭北朝军围剿，若是让北朝军围堵，他们只会沦为瓮中之鳖，便也不得已只能继续南下往着鹿城，和宁国胜暂且汇合寻求唯一的出路。

    但他们也没有想到，竟然偶然间能发现罗运的踪迹。如此的转机，他们自然是丝毫不敢错过，只确定了那些人的确是押着罗运的北朝军，便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地跟了上去。

    不得不说，这些人比起宁国胜来说，还真是差远了，当初阿喜和张天达两人用类似的计策去对付宁国胜，可那宁国胜不过须臾之间便识破了他们的计谋，果断舍弃了孟术而选择抓住可以最快突破三十里防线的时机。

    当时若不是韩家军的人就在附近不远，阿喜利用了北朝军的恐惧之心，张天达副将又骁勇善战来得及时，恐怕三十里防线，当时还真未必能守得下来。

    但如今他们应付的这些个明军后营的军马，与宁国胜相比当真是不值一提，警惕心差了太多，更不知该如何未雨绸缪，在剑七的引诱之下，轻易地便一路跟着到了他们的埋伏圈中。

    不过，他们唯一比宁国胜那一次好的是，在人数上多上了不少，山道过于狭窄，他们数千兵马只能拉长马程，便也导致他们不可能所有人都被引诱入内。

    看来，她之前担心的果然没错，幸好给自己留了个后手，否则的话，恐怕真的会被明军反攻陷入险境了。

    阿喜埋伏好了一切，收着了剑七已经快要到达埋伏圈的消息，便也迅速地让身边的秦兵快骑回营，让常乐那一处也可以准备行动了。

    她好生地将时间预估好，让常乐有充分的时间准备，可以及时地赶来，却也不至于来得太早，否则在明军还没有攻上上坡，还未曾跟他们交战在一起胶着之前便来了的话，很有可能就让明军察觉撤退，便也让他们没有了可以一击致命的机会了。

    阿喜相信常乐可以把握住这个时间，便也看着差不多时候了，迅速让人传了消息回营。

    之后的一切，也都按着他们的计划进行着，很快，阿喜便见着那头的方向出现了人影来，剑七和一小部分北朝军的人打头行着，迅速地钻入到了山道之中。

    在他们后头，明军后营的人，浩浩荡荡地跟着，大有一番不救回罗运便誓不罢休的感觉，这山道的入口压根也不停顿，便一路地跟着剑七他们冲入了山谷之中。

    一见着他们的身影进到了山谷里，阿喜的手便是抬了起来，让周围的北朝军严阵以待。

    她看着底下的北朝军和明军一路的穿过山谷之中，剑七的人已经是到了山谷的尽头，明军这头最多也不过进了上千。

    但阿喜知道，不能再这么拖延时间下去，否则的话，再让明军的人多穿出几分山道，剑七尽头那一处的压力就会大上许多，若是他们无法守住尽头的出口那一处，今日的计策也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当即之下，阿喜便也不再犹豫，抬起的手猛地放了下来，便是大喊道：“行动！”

    一声令下，阿喜的命令迅速地传达了下去，埋伏在山道入口两旁的北朝军便是猛地杀了下去，一边截断明军的兵马，一边利用之前埋下的火油迅速地点起了火，火势顺着火油猛地在山道入口处烧了起来，本就狭窄的入口，这会子被火势一挡，让明军是进不得也出不得，活生生地阵型被截成了两段。

    明军这会子才意识到他们是中了埋伏了，可时机已晚，阿喜领着人已经在山道两旁全都撒上了火油，连同这山坡之下也都放好了易燃的干草。

    如今火势一起，东向风猛烈刮着，就这么将火势一路地往着山道之中刮去。

    进入到山道之中的明军已然是没有了可以撤退的路，只被火势一路逼着只能继续往着山道里头跑去。

    可是到了山谷之中，明军却也根本就跑不动道，尽头的地方已经被剑七的人挡着，那儿本就狭窄，大可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不为过。有他们在尽头的地方阻挡明军，明军根本没有能够逃走的出口，只能不断地挤在了一起，就这么被火势活活往着越发狭窄的地方逼了过去，已经进入到了山道之中的上千明军，就这么被堵死在了山谷之中。

298 得知二人谋，用计阻拦路

    今日的东向风刮得格外猛烈，就这么一路带着干草和火油，迅速地向着出口的地方烧了过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如此的天时地利之下，明军根本没有任何的还击之力，一时之间，整个山道上哀鸿遍野，到处都是明军惨烈的叫喊声。

    山道的入口被火势封住，出口又有剑七带着北朝军堵在了那儿，根本无法通过。他们只能被团团地堵在了山道之中。

    唯一能向着山坡爬上去，可没想到山坡上也全都是北朝军，一个个都拿着弓箭和弓弩对准了他们，还源源不断地从山上推着大石块往着山下去，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可以爬上去的机会。

    他们那么多明军的兄弟，不是被大火活活烧死，就是死在了石块和北朝军的弓箭长枪之下。

    根本也没有多久的功夫，明军被堵在山道之中的上千人，一瞬间之下就那么倒下了大半来。

    这些个明军本就比不得宁国胜带领的那些个北朝军，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屠戮。一下子全都失了神，手足无措根本没有应对之策。

    除了那些在出口处还顽固地想要从出口冲出去的明军，那些个被挤在中间的人，各个都只剩下了抱团等死的心了。

    身上沾着了火势的更是大喊大叫地已经没有了任何办法，比起前线的战场来说，山谷这一处更像是修罗场，好似是修罗地狱里一般，燃着火焰，满地的尸体残肢，还有源源不断的凄惨的叫喊声。

    阿喜看着下头的一切，眉头微微地皱着，只觉得胃里也有些作呕。

    她不会对那些人有任何同情，战场的残忍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若是今日站在上面的是明军，他们也同样不会得到任何怜悯。

    她只是希望，这样的战场能够尽快地结束，不要再有无辜的人牵连其中来。

    所以鹿城这一战，一定要赢，否则的话，他们永远都不可能从其中安然脱身来。

    被困在山谷之中的明军已经是没有了退路，但还幸运没有钻进山谷包围圈的明军，这会子也终于是有了动作来。

    原本他们也被北朝军突然而来的行动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想要去救那些困在包围圈中的同伴，可无奈这火势因着火油和风势的原因，一旦烧了起来根本就无法用人力去熄灭。

    他们没办法从火圈中冲进去，只能活生生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被火烧死，被北朝军的弓箭射死。

    但唯一幸运的是，他们发现对面的北朝军看着来势汹汹，可实则并没有多少兵马，即便如今他们折了一千兵马在包围圈中，但在人数上他们还是要多过北朝军许多。

    既然无法硬救回那些包围圈中的明军，那也只能从这些北朝军下手了。

    只要他们能杀了这些人，便也能让他们的同伴从明军手底下逃脱了。

    那些个明军里头也多少有几个能识得了局势的头领，知道这会子并没有其他办法，只要一同将明军逼上去，将他们围堵在山坡上，以他们人数上的优势，定能够扳回这一成来！

    当机立断，他们也不再犹豫，迅速地调整好阵型，直接迎战这些将他们的阵型从中间截断，从那些让他们和陷入包围圈的同伙分散的北朝军下手。

    如此反应，倒也不算太晚，北朝军的人原本就远远少于他们的人数，若是真打起来，北朝军定然是吃亏的。

    不过要跟他们撑上一会儿自然是简单，阿喜带过来的都是精锐之士，这点本事他们还是有的。

    阿喜自然是不会担心，她的消息已经往着鹿城传过去了，相信只要常乐收到消息，就一定能带着五百人到这儿同他们一起配合将这些明军围剿干净，也能为鹿城的战事博到几分优势。

    一切到如今倒还是在她的预料之中。

    只是，阿喜怎么都想不到，她和常乐安排好了一切，却怎么都无法预料到， 在鹿城之中，还有着要阻碍他们的存在。

    鹿城里，前线的战事并没有多么乐观，宁国胜的猛烈攻势让鹿城已经变得有些摇摇欲坠，恐怕再经得明军的一番攻势，就要被他们攻下来了。

    宁国胜不断地变化阵型，用步兵和骑兵互相配合，将北朝军扰得不堪其击。

    成钰和李昂一行人都聚集在了城墙之上，讨论着战事和对策来应付明军的攻势。

    气氛十分地紧张，让在场人的心都是挑了起来。

    可谁知，偏偏军营里却是大小乱子不断地出着。

    成钰和李昂他们只等着武城中郎将一处的消息传过来，但哪知道，这传过来的，尽是一些鹿城之中和军营里头的杂事。

    一会儿不是鹿城哪里糟了明军偷袭起了火，一会儿又是军营里哪个头领畏惧交战暗里潜逃。

    更有甚者，连守城器械上的问题，也事无巨细地都禀报到了他这儿来。

    这些事情原本都有着相关的军员管着，今日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正是战事告急，忙的事情一大堆，却总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禀报了过来。

    成钰生了几分脾气，只觉得这战事当紧的关头，哪里能由得他们如此松懈，处置了好几个懈怠的官领。下了命令去，让这些琐事一并不必禀告，只等着武城的消息传过来。

    比武城消息先到的，是阿喜那一处的行动，常乐早已着急好了军营里的五百兵马，一收到了阿喜的消息，便立马传令人去奏请后北王，要调派人马支援阿喜。

    原本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却哪里想到，派去禀告的亲兵回了来，却是没有带着调动的命令和文书来。

    还说什么，后北王商议军事，琐事一概不予请见。

    他所行的事自然不是什么琐事，可那亲兵也不知是没胆子还是魄力不足，活生生去了两次都不曾见过后北王一眼，尽是被守在外头的亲兵给挡了开去。

    可没有后北王的命令，这军营之中的将士是怎么都不敢随意行兵，他们本就在军营之中待命，是等着要顶替前方战线随时要准备上战场的，若是在这个时候擅自调离，往大了说也能算得到逃兵一列，是要被军法处置的。

    自然这会子，是谁也不敢轻易行动，硬是要等了调兵的文书和命令来。

    上头不颁命令，军营又不行动，常乐的心里终于是着急了起来。

    阿喜姐那一处还等着自己前去支援，他知道阿喜姐自然是会给了他准备的充裕时间，可如今已经耽误了这么久，若是再这么耽误时间下去，恐怕就要错过了最好的战机，陷阿喜姐于危难之中了。

    常乐心中着急，紧着往城墙处赶了去，要亲自找成大哥请求调兵。

    只是，他却也没有想到，竟然不止是他派去的亲兵，连他自己也被拦了下来，拦他的人，还是后北王后，苏穆芸。

    苏穆芸带着人就守在成钰和李昂他们商榷战事的地方之外，所传去的消息，都要经过她手，包括常乐。

    她看着常乐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其实已经预料到了他想要做的是什么。

    之前看着阿喜带着五百轻骑离开军营而去，她便迅速让自己的手下人去查明了军营之中发生的事情，也知道常乐和阿喜在谋划引诱明军后营的兵马。

    她刚开始的时候，的确不知道他们谋划的所有行动，更不知道为什么阿喜出了军营常乐却留了下来。

    但后来见着常乐的亲兵请奏成哥哥，还要调派五百轻骑出城，便是明白阿喜他们设了个局，如今这个局，就等着常乐带兵支援，给明军来一个瓮中之鳖了。

    苏穆芸不得不承认，阿喜他们的计策的确不错，但是……如今，可是她自己将这个机会送上门来的。

    阿喜，她真的不想枉顾了他们这十多年的感情。这一次她回来，抢尽了自己的风头，将本该属于自己的功劳都揽了过去，甚至于博得了成哥哥的关心。这一切的耻辱，其实她都准备暗自地吞下去，就因为她打算再信她一次，信她所谓的此之甘露彼之砒霜，相信她不会从自己手上夺走成哥哥。

    可到头来呢，她做了什么？

    不过只是受了一点伤罢了，却竟然让成哥哥单独留在房间之中照顾她，丝毫不顾自己一个后北王后还在一旁。

    两个人在房间中如此情意绵绵，甚至于还妄想着在一起的可能性。

    苏穆芸不知道他们后来还说了什么，可是她丝毫不怀疑，若是阿喜应承了下来，若是她要放弃楚文胥，成哥哥一定会不顾他们之间的夫妻之情，将这王后的位置让给阿喜去。

    苏穆芸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她不甘心，她决不能让自己握在手里的东西，还让阿喜给夺了去。

    这样的恨意纠缠着她，让她无法释怀，就那么鬼使神差地，便是安排着人屡次扰乱成哥哥，顺理成章地让自己的人守住了外围一处。

    如今，常乐的奏请总算是传了过来，她并不需要费多少工夫，便可以将他们挡在门外。

    她知道常乐此行要去做什么，可是，她就是不会让阿喜……能够有机会安然回来！

299 决心已立定，生死只由天

    苏穆芸知道，或许自己这么做是有些对不起阿喜，对不起他们十多年的感情。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可是，她已经给过她机会了，她好几次都选择了相信阿喜，但到头来呢？她还是背着自己和成哥哥不清不白。

    她不想再去相信他们口中所谓的承诺，她只知道，需要的东西只有自己亲*回来，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苏穆芸下定了决心，无论常乐派过来的亲兵如何说，却还是一再坚持，是后北王亲自下的命令，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觐见，将他们生生的挡在了成哥哥的门外。

    阿喜，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她，她发誓这一定这一定也会是她最后一次对阿喜下手，若是这一次，她真的还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够安然归来，她哪怕就是放弃也罢。但若是上天注定成哥哥，最终还会是她的，就让阿喜，永远不要再回来鹿城吧。

    常乐这头的亲兵连续来了两次，都是无功而返，常乐心中着急，带着陈靖一起，亲自往这城墙这边赶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他们到了城墙这一处，却也依旧被人拦在了外头无法见到后北王。

    拦着他们的人，常乐有几分眼熟，似乎是一直跟在苏穆芸身边的。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只得先去找了苏穆芸，一见着她便是急急地几步上前，“芸儿姐，在成大哥外头拦着的是你的人吗？能不能放了我过去，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亲自面见成大哥。”

    “小乐。”苏穆芸坐在自己房间的软榻上，看着面前脸上的焦急神色丝毫都遮不住的常乐，却依然是不动声色，缓缓的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的抿上一口，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云淡风清，好生地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你如今已经是军中的协领，身为将领，手底下还带着那么多兵呢，却怎么连基本的礼数都不知道，如此，又怎么能在你带的将士面前立下自己的威信？”

    常乐当然知道苏穆芸话里的意思是什么，他也是心中着急，一下才没有顾得了那么多，这会子听着苏穆芸的话，赶紧的单膝跪了下来，双手在身前一拱：“王后恕罪，但是属下、属下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见后北王，请求调动军中五百轻骑。”

    “调兵？”苏穆芸话里的语调转了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方才不久的时候你才刚刚掉了五百精骑出去，说是要……”

    “我们是要对付明军后营支援的兵马，这件事情已经奏请后北王，也是得到了他亲口应允下的军令来的。只不过这五百轻骑原本只是为了引诱明军，但要彻底的围剿他们，还需要五百人从后方包抄，望王后能够准许调兵。”

    常乐这会子心中其实也是有几分后悔的，本就早该将这件事情告诉后北王，但当时情况紧急，他要尽快的召集人马调动出营，时间也花在了军营之上，若不然，怎会等到如今才来奏请，更不会碰到这档子事。

    他只以为第一次调兵奏请如此顺畅，之后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才是，想到竟然被活生生的拦了下来，连成大哥的面都见不到。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他总觉得自己越是着急，面前的苏穆芸却越是好像无事发生一般，只是悠悠然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来，才开了口道：“小乐，你是军中的协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如今大战在前，我们原本在人数上就处于劣势，每一个人几乎都人尽其用，为了应付明军对付我们的车轮战，连火头营烧菜的士兵都挑挑选选地上了前线。你所要调动的那一千人，本就是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没多久，要随时待命准备，为前线的战场开路的。可如今前线的战况劣势明显，你已然调动了五百轻骑为你所用，如今却还要来奏请调兵，岂不是置前线的战况于不顾，要活生生害了前线的那些将士们吗？”

    “不，我绝无此意，王后你误会了。”常乐站起了身来，他当然知道前线战事告急，这一千兵马的确对前线来说很是重要。

    但是比起前线的战场来说，那些明军在短时间内尚且还能支撑得住，但若是明军后营的兵马，也到了前线的战场上来支援，鹿城绝对无法在中郎将李阔攻破武城回援鹿城之前守下来。他们虽然需要调派一千兵马离开，但也是为了拖延明军后营兵马，只要将它们围剿干净，也可以让北朝军前线的战场少些压力，才是如今扭转北明两军交战战况的最好方法。

    何况这个计策，成大哥也是同意了的，若不然也不会下了军令让他们调派五百轻骑出城。

    “王后，我和阿喜姐这么做并不是无谓的消耗北朝军的军力，而是为了围剿明军后营的兵马，为鹿城的战况扳回几分优势来。如今阿喜姐那头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就只等着我带着人前去与他配合共同围剿明军兵力。消息传过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若是再耽误下去，恐怕要延误了最佳的时机。到时候让明军逃了是其次，恐怕阿喜姐的性命也会危险啊！”

    常乐心中担忧，连话都说的有些急了起来。

    只是即便他如此费心解释着，苏穆芸这一头却似乎还是不打算松口，“小乐，不是我不想帮你，只不过这件事情至关重要，到底如何决策，还需要后北王来定论，我可做不了主。”

    “那就让我去见后北王一面，我亲自跟他说，他不会不允的。”

    “当然可以。”苏穆芸轻笑了一声，却依旧还是没有丝毫的动作，“只不过恐怕你得等上一会儿了，后北王亲自下的军令，除了武城中郎将那一处的战事消息之外，其余的无关消息一概要等到他们商榷暂时结束之后再行禀报。他们待在房间之中商榷战事已经有上一段时间了，你应该也用不着等上太久。”

    “王后！不行啊，就算我们能等，阿喜姐在那儿也等不了了。若是去晚了一步，阿喜姐恐怕就性命不保了。”

    “可是小乐，你也该知道这是军令，军令不可违！”

    苏穆芸的态度也是强硬得很，一句话下来，让常乐听不到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他手上一抖，差点都有些没有站稳，向着后头踉跄了几步。

    苏穆芸的话说得如此明显，他若是还不能明白她的意思，恐怕就太愚笨了。常乐原本还以为，不管从前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至少他们还是有着十多年的感情在那儿。

    阿喜姐处处都为了眼前的女子着想，他还以为眼前的人至少也会顾及几分旧情，有几分怜悯之心。却哪里想到，她竟然如此狠心！即便自己这般强调，这件事情关系到阿喜姐的性命，她却依然还是无动于衷。

    常乐冷笑了一声，在看向面前的苏穆芸时，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尊敬，而是带着满满的恨意，“苏穆芸，你这么做是真的要置阿喜姐于死地，对吗？”

    “常乐，我也警告你，我是王后，对我说话要注意你的礼数。更何况我已经说过了，这是君命，君命不可违！”

    “放屁！”常乐痛骂了一声，“你我都很清楚不是吗？只要这件事情让成大哥知道，他一定不会不管阿喜姐的，更不可能拒绝我的调兵。就是因为你再清楚不过，所以才会在这里屡次拦住我的人，你就是想借由这件事情，除掉阿喜姐！”

    常乐不再是藏着掖着，心里想的话也是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他这般直白，苏穆芸脸上的神情也是有些掩盖不住，“常乐，你知不知道，就仅凭着你现在对我说的这几句话，我就足够可以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了。”

    常乐笑了笑，“你觉得你的这些威胁对于我来说有作用吗？苏穆芸，你知不知道？阿喜姐这辈子没有做过错事，唯一做错的一件事情，就是交了你这个朋友。你当初做的那些事情，还以为阿喜姐不知道吗？你偷了她的兵道之书，又假借她的身份，让楚文胥将阿喜姐带到楚国去，完全不顾阿喜姐到了楚国会有多么危险，就为了你对于成大哥那可笑的爱慕。你所做的这些事情，其实阿喜姐心里就跟明镜一样，可是她顾及你们之间十多年的感情，顾及你也是为了成大哥才迫不得已，她即便知道这些事情，却在你们面前连提都没有提。她为你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却换来了你的这番残忍，我实在是为阿喜姐感到不值！”

    “够了！”常乐的话字字如珠，带着浓浓的鄙夷和恨意，就那么钻入到苏穆芸的耳朵里，让她心乱如麻，眼中的危险神色也浓郁了起来，“对，没错！在你们心中，她本就是样样都好，而我做什么都错。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让她活在这个世上，为何要让她留在成哥哥身边，夺走成哥哥？这不是我想的，是她、还有你们，逼我的！”

300 战况突告急，竟始畏生死

    苏穆芸脸上有着被戳穿之后的惶恐，连故作镇定都忘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原本心里就很是不安，每做一件事情，那些负罪感就不断地积压在她的身上，让她不得安心。

    只是，一想到成哥哥，想到那一日她在房间里听到的对话，还是努力地将心中的负罪感压了下去。

    如今被常乐这番地点名出来，苏穆芸恼羞成怒，更是不肯松了口，让常乐有机会将阿喜救回来，让他们有机会再站在自己的面前，来控诉自己有多么地不耻。

    不！她绝对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苏穆芸咬死了口，由得常乐如何着急，却还是不肯点头应承。

    常乐听着苏穆芸口中的话，也只觉得她简直就是无理取闹，“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阿喜姐……她和楚国皇帝已经私定终生，又怎么贪图后北王后这个位置。难道你不知吗？若阿喜姐真的想和成大哥在一起，以成大哥对阿喜姐的深情，是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阻止的。你的愚昧无知，不断侮辱了你们三人之间十多年的感情，还要害了阿喜姐！”

    “够了！”苏穆芸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我不想再听你多说什么，若你真想救你的阿喜姐，就自己去闯开拦在成哥哥身边的人啊！只不过我想，就算你真的有这个本事，恐怕到时候，在这里拖延的时间过久，你的阿喜姐，还是一样救不下来吧！”

    常乐冷哼了一声，知道自己无论再怎么说，苏穆芸已经是铁了心，不会改变主意，他也不想过多将时间浪费在这儿，“好，那你就等着！我一定会把阿喜姐救回来，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我要让你知道，在你和阿喜姐之间，输的那个人永远都只会是你！”

    常乐一句话落了下来，已经不想再和苏穆芸多说什么，抬脚便是出了房间去。

    陈靖还在房间外头等着他，一见着常乐走出了房间，便是急急的几步迎了上去，慌忙开口问道：“怎么样常协领，可能让我们见后北王了？”

    常乐摇了摇头，却没有多解释这其中的缘由，只是沉着神色，语气里也是坚定得很，“陈靖，那些人不让道，我们也不能够在这里坐以待毙，时间再也不能拖下去了，我得立马出营去支援阿喜姐。”

    “可是……”陈靖和阿喜也共患难过几次，在他的心中，对阿喜也是一直很是尊敬。在这件事情上，他的着急并不会比常乐少。“可是协领，军营里那些人大多都不是张副将旗下，没有军令，他们根本就不肯随我们出营。要不然，直接闯吧！”

    “没有时间了。”常乐攒紧了手上的拳头，“听我说陈靖，军营里头的那些人的确大多数都不是张副将的旗下，但还是有数十个跟我们一起共患难的兄弟，我相信他们还是肯随我一起出营的。”

    “不行啊协领！”陈靖只听着常乐的话，便是立马明白了他想说的意思，慌忙的阻拦道，“那些兄弟的忠心自然由不得我来说，也是肯定会愿意为了女官的安危随你一起出营。但是再怎么说，那些兄弟连一百的人数都不够，只凭着他们这些人恐怕是不够啊，可别到时候女官没有救下来，却连协领和兄弟们都赔在了那儿。”

    常乐却似乎很是坚定，“或许仅凭着这不到一百的人马，确实无法剿灭那些明军后营的将士，但是支援阿喜姐他们，拖延一段时间还是做得到的。所以陈靖，之后的事情我们能不能安然回来就只能交给你了。我希望你能够尽快从那些拦着的将士里闯过去，见到后北王，请求他调兵支援。只要你做到了，有了北朝军支援，明军兵马一定会被全数剿灭。只不过，我知道违抗军令擅闯可以斩立决，让你这么做会有生命危险……”

    “协领不必担心了。”陈靖径直将常乐的话打断了开来，“比起你和女官来说，我这点危险又算得了什么？你放心，那些区区的几个小兵，还杀不了我。我一定会尽快闯过去见到后北王。只是，协领你们一定要撑住，等着我带援兵前去！”

    “好！那就一切，都拜托你了！”

    常乐应了一声，拍了拍陈靖的肩膀，他不能再让时间这么消耗下去，这么做是如今最快支援到阿喜姐的方法，他必须尽快赶到山谷那一处的战场上去，他要亲眼见着阿喜姐的平安，绝不会让苏穆芸的奸计得逞，让阿喜姐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常乐想着这些，也不再犹豫，迅速地朝着军营里再次赶去。

    还好，他虽然不敢说自己对北朝军做了多少贡献，但这么几次征战沙场下来，却庆幸能够结识陈靖他们这一帮可以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

    他们这里大多数的人，又都和陈靖一样，对女官有着崇拜和敬意之情，更何况她还是北朝战神韩烨大将军的后裔。

    只凭着这一点和女官为北朝军立下的赫赫功劳，他们都不想白白看着女官在战场牺牲。

    常乐一句话下来，即便他手上没有军令，但事关到女官的安危，他们却都没有多少的犹豫，便是立刻承应了下来。

    虽然人数连一百都不到，却也依旧浩浩荡荡地出了军营往着山谷的战场而去了。

    而阿喜那一处，北明两军已经交战在了一起。

    在此之前发生的事情的确都在他们的预料之内，被火势和北朝军双重堵住的那些上千明军，在山道之中受尽折磨，已经死了个大半，剩下的那些也还在仓皇求生中挣扎着。

    至于没截断在火势包围圈之外的明军，明白了局势之后，也开始了反击，和北朝军交战在了一起。

    北朝军原本人数上就处于劣势，真若是打起来，自然不是明军的对手，不能跟他们硬拼硬的，只能够一边交战一边往着山坡上退了去。

    阿喜和大部分北朝军也都在山坡之上，便是立马与他们接应，共同抵抗明军。

    如今的明军已经大多数都到了山坡之上来，阿喜知道，只要这时候常乐带兵赶来，就能够和他们一起围剿在半山上的明军，狠狠地将他们剿灭了去。

    所有的计划，就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只是，阿喜哪里想到，按照计划来说，常乐这个时候，应该要赶到了才是，却没想到时间这么一分一刻地过去，远处却还是没有常乐他们的身影。

    阿喜的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常乐绝对不会失信于她，而且以他的聪明，也不可能会不知道如何抓住时机，她想来自己给他传信而去的时间并没有多大问题，常乐也应该能在时间内赶到才是。

    如今这样，定然是他那头出了什么事情了。

    但阿喜相信，只要常乐能够办得到，一定就会带人到这儿来支援他们。如今他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地拖延住时间。

    她想着，也决定不在这个缘由上多深究什么，只立马下了命令去，让全军调整阵型，弓弩手分出一部分来，配合前头的轻骑对抗攻上来的明军。阵型配合之下，还是尚且能应付几分的。另一方面，也迅速让人传信于剑七那一处，告诉他常乐可能出了些问题，让他务必要守住山道出口，切勿让任何明军有机会从包围圈中逃离出去。

    否则的话，便是给了他们反攻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就只能希望，在常乐到达之前，他们这区区的五百轻骑，能够抵抗得住明军的上千将士了。

    阿喜也没有想到，计划会突然出了这个问题，她站在山坡之上，只能尽可能地指挥北朝军去应付明军，脚下的步伐却还是往后头退了几步。

    她看着那些气势汹汹要攻上来的明军，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她竟然有些畏惧生死了。

    阿喜摸着自己的小腹，从前的时候，不管是面对北明两军的交战，还是在楚国和楚文胥共生死的时候，她都从来未曾畏惧过生死。

    可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不止是她自己，还有腹中的这个孩子。

    她已经对不起他一次，差点失去了他，她真的不想让他出事。

    只是，现在常乐不知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这么久，连剑七都不在她的身边，她真的不知道，北朝军能不能守得住那么久来。

    现在的她，除了等待和指挥北朝军之外，已经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了。

    其实这五百北朝军，虽然比不上韩家军，但也毕竟是精锐骑兵，也算是勇猛，在明军猛烈的反攻之下，却也依旧死撑了不少时间。

    但即便如此，北朝军在人数上的劣势实在是太大了，被明军不断地消耗之下，终于还是显露出乏意来，开始节节败退，不断地往着山坡上退着去。

    北朝军一个又一个地倒了下去，而原本远处的明军，却越发地逼近了起来，很快就要他们逼到了坡顶上，再往后退去，就要掉落到他们自己的包围圈中了！

301 对战明将士，生死置外之

    他们没有了退路，只能硬跟明军的人迎着战打，可是阿喜知道，即便这样，他们也撑不了太久时间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前方还是没有常乐的身影，如此坐以待毙下去，恐怕真的没办法撑到常乐他们来。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上了马，拿起自己的弓弩举了起来。

    她虽然很是顾忌自己腹中的孩子，不想掺和到这胶着的战场中去，可是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眼前。若她一味地选择逃避，不止是她，连这五百轻骑恐怕都要一同葬送在了这儿。再怎么样，她都应该对这五百人负起责任来，得尝试一下努力带着他们逃出去才是。

    阿喜想着这些，也不再顾着危险，只骑到了马上，看着面前的战场，迅速地下了命令去。

    她让着北朝军重新调整阵型，分散阵列从两侧向山坡包抄下去，尽可能地分散阵型，不会因为被明军的施压而限制行动。

    也迅速让旗兵举旗联络后方的剑七他们，让剑七安排好堵住明军出口的人，便速速来山坡支援对付明军。

    那些被他们包围在火坑之中的明军，已经死了个大半多，剩下的那些也都是伤的伤残的残，并不会再有太大的压力，剑七的人也可以暂且分散开一些人来了。

    其实他们大可可以拿着罗运的性命来要挟这些明军，只是阿喜不想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害得北朝军失去这么一个有用的俘虏，在此之前，便也让剑七先行派人将罗运送了回去。

    如今的他们，没有了把柄在手上，只能靠着长枪刀剑，来跟明军拼了！

    北朝军听着她的命令，迅速地传达行动了下去，而她赫赫然立于马上，也让下头的明军无法不注意到她。

    不得不说，在之前的几战，她还当真在明军的军营之中立下了几分位置来。那些个明军只看着她，好似眼睛都红了，恨恨然他们这一次又因为这个女子栽到了包围圈里去，自然是想在这儿再捞回些便宜来。

    如今损失了那么多明军，只好在那女子其实并没有多少兵马，若是要硬拼，他们绝对拼不过自己。

    再加着交战下来，他们将北朝军的人都赶到了山坡之上，活生生退了不少。这番下来，连底气都多上了几分。

    那些个明军也不管着其他，只看着那个女子坐到了马上，眼睛一红，就操着长枪指挥着手下人朝着那边冲了过去。其他人他们根本就不管，但是那个女子的性命，是一定要拿下来的。

    如此一来，明军倒也聚成团了不少，都齐心地对抗着明军朝着阿喜的方向冲了过去。

    明军的作战圈缩短了不少，也正让北朝军的压力减轻了些许去，他们朝着阿喜冲过去，北朝军便正好趁着这个空隙从两旁撤退下去，拉长他们的阵型。

    阿喜知道，虽然这么做，她会陷入危机之中，但好在，却能让不少北朝军从明军的包围圈中逃出去。

    只要能救下这些北朝军，即便无法像之前的计划一般剿灭了明军。但好在他们也杀了明军上千，鹿城城脚下的前线交战，也定能少上许多压力来。

    不管怎么说，她所做的事情，还是有用的。

    阿喜想着这些，也不再想着其他，只指挥着北朝军迅速地行动。

    她这样的行动，的确如她所料，可以给北朝军减轻不少的压力，可是同样，确实也将自己暴露在了危险之中，那些明军已经离着她越来越近了。

    阿喜这会子已经压根顾不了肚子里的孩子，只拿着手上的弓弩也和北朝军一起对付明军，参与到了两军的交战之中去。

    而她所见，已经有些许北朝军逃离出了明军的包围圈，到了明军阵营的外围去，和剑七领过来的人一起对抗着明军，为阿喜这一头分散着兵力。

    只是，杯水车薪，明军即便损了一半兵马，但人数上还是压着他们，如今他们又处于这样被动的位置，天时地利都不占了上成，阿喜周围围着的明军越来越多，倒下去的北朝军也越来越多起来。

    她看着面前的断臂残肢，看着那一个个倒下去的人，看着满地的尸体，还有周围那浓浓的血腥味。阿喜只觉得自己的小腹再一次地难受了起来，那样的血腥味冲着她的鼻子，让她的胃翻山倒海。

    她感觉自己的视线又开始模糊起来，手上的力气也因为身体的难受扰着，竟也在慢慢地流失去。

    阿喜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得下去多久，她只能尽可能地让更多的北朝军逃脱出去。那样，就算她倒下，那些北朝军看见战场上的局势，也知道该自行出路，不会再过多地消耗在这上头。

    她也不知道又这么支撑了多久，那些刀剑声越发地明显，似乎已经到了跟前一般，掺杂在刀剑声中的，是一旁一个亲兵的喊声，“女官，常协领到了！是援军！”

    来了吗？

    阿喜的身上已经没有了多少力气，她原以为自己的伤已经大好，没想到这样过多的消耗体力，还是让她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

    她朝着山坡下看了过去，的确从明军后方有人冲了过来，穿着北朝军的铠甲，应该就是常乐领着来支援的人。

    只是，阿喜的眉头却依旧没有松开多少。

    怎么会？只有这么点人。照理说，常乐带人前来，应该有五百人马，如今看过去却连一百都不到。看来她猜测的没错，常乐在军营中的确是出了些问题，若不然也不会耽误这么久，好不容易来了，却也只有不到一百的人马。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马对于北朝军来说，也是放眼能看到的希望了。

    常乐领着人立即冲入了明军阵营之中，同围绕在外围的北朝军一起厮杀着明军。

    北朝军原本已经是没了多少应对之力，如今却好不容易盼着援军来了，也算是起了几分气势，稍稍将局势扭转了些许来。

    常乐却根本不顾着这些，他的眼中，只有不远处的阿喜姐。她还在包围圈中，周围的明军对着她虎视眈眈，他已经开始后怕，若是自己再晚一分，或许真的一切、都来不及了。

    常乐想着这些，也不允许自己眼睁睁看着阿喜姐在自己面前受伤，根本不管那些围在阿喜面前的明军有多少，也不管自己不过只有不到一百的兵马，依旧带着人一路冲进明军之中，朝着阿喜一路杀了过去。

    常乐带过来的人马也都是和他一起同生共死的，自然都是跟着常乐冲了进去。

    只是他们这样当真是冒险得很，明军人数众多，如此冲入他们的腹部，只能是自己入了明军瓮中了。

    可常乐根本不顾这些，只一路拼杀过去，靠着阿喜越来越近了起来。

    他说过，他一定不会让她有事的，她信得过自己，他就一定要信守承诺。

    这样的信念支撑着他，就这么一点点地向着阿喜冲了过去。

    只是明军却哪里肯给他们救走阿喜的机会，干脆一行人直接朝着阿喜冲去，要夺了她的性命。原本护在阿喜身边的北朝军已经倒了大半，如今她身边的人根本没有多少还击之力，不过都是在临死挣扎罢了。

    阿喜强忍着身体的难受，同北朝军们一起对抗着面前的敌军，而常乐见着这边的情景，已经顾不上其他，手上的长枪一收，从马上取下了弓弩来，对准了阿喜这边，一箭一箭地射了过去，将每一个快要靠近阿喜的明军都射倒在了地上。

    间隙之间，仍然尽快地朝着阿喜靠拢了去。

    只是，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阿喜身上，生怕哪儿疏忽了一下，便让明军有机可乘伤到了阿喜。以至于，他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身边的明军。

    虽然依旧有着他的兄弟们护着，可那么多明军却哪里能全盘顾得住。

    就这样，常乐不断地将冲向阿喜的明军射了下来，他的身上，却也因此让那些寻着机会的明军割破了衣裳，划出了血渍。

    但那些伤痕没有让他有丝毫的退缩，反而让他的理智更为清醒，眼见着离阿喜已经很近了来。常乐几箭射了出去，便是弓弩一扔，握着长枪翻身下了马。

    他大喊一声，手上的长枪一划，单枪独自地冲入了在阿喜周围最后的明军包围圈中。

    他不过只有自己一个人，可围在阿喜身边的明军却十分之多，这会子见着，也是将他们的攻势都转移到了常乐这儿来。

    常乐对抗着那么多明军，一个、又一个的明军倒了下去。

    而他的身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痕也添了上来。

    原本整齐的盔甲如今变得破碎不堪，衣裳上尽是怵目惊心的血渍。

    可他根本不觉得疼，抬手将嘴角的血渍擦了去，手上的长枪一划，再次挑开了面前的攻势，朝着阿喜更近了几步。

    就在眼前了，常乐看着就在自己前方的阿喜，奋力地将围在她周围的明军刺了开去，终于几步到了阿喜的跟前。

    “阿喜姐，我没有食言，我来了！”

302 援军终已到，常乐身负伤

    “常乐！”

    阿喜晃了晃脑袋，看着眼前的常乐，只觉得鼻头发酸，眼底也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奔涌出来一般。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哪里想到，常乐赶了过来，虽然只带了少少的兵马，却是毫不顾忌其他的，一路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他冲到了自己跟前，一身的铠甲早已变得破碎不堪，满身上下尽是触目惊心的血渍和伤痕。却也不知他身上受了多少伤，还是这么一路撑到了自己跟前。

    “小乐，你怎么样？”

    “我没事。”都这个时候了，常乐还是咧嘴笑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阿喜姐，庆幸自己还是来的及时，还没有让阿喜姐受伤，否则的话，他这辈子定然都会活在悔恨之中。“你放心，阿喜姐，我说过会保你平安，就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有我在，绝对不会！”

    他一句话落了下来，眼中的神色变得更加坚定，转过身去，直直的站在阿喜身前，手上的长枪举了起来，以一人之力挡在了前头，根本不顾及他身上的那些伤，仍旧对抗着在阿喜身前的那些明军，保护着在他身后的阿喜。

    阿喜泪眼婆娑的看着面前的常乐，看着他的身上沾满了血渍，却还在一下又一下的扫过自己的长枪，任凭那些明军的攻势冲在了他的身上，却也不让任何人接近她。

    她突然才意识到，常乐不过只是个年纪比自己还要小，尚且刚刚二八的弟弟罢了。他这个年纪，本该可以跟虎子一样，是需要被人保护的。

    可是现在的他，却像一个男人一般站在自己的面前，以一己之力保护着她。她只觉得常乐的身形变得那么的伟岸，却又是那么的让人心疼。

    “够了小乐！不要再为我受伤了！”阿喜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常乐身上再平添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她想上前将常乐护到自己身后，不想让他小小年纪却要承受到那么多的伤痛。可是她身上的难受却又让她手脚无力，只能一遍又一遍无力的喊着。

    常乐的决心却没有丝毫的动摇，只依旧挡在了阿喜的身前，即便那些长枪刺入他的双腿，他却仍然拼尽全力地站着，努力的让自己的话语也听上去轻松许多。

    “阿喜姐，你不用担心我。不是说过吗？你信得过我，我自然也要对得起你的信任，放心，有我在呢，不管是谁要伤害你，都必须要踏着我常乐的尸体走过去！”

    “常乐！不！”

    阿喜攒紧了手上的拳头，脑袋无力地摇着。她是很想要活下去没有错，但她绝对不想要看到自己的平安，却是要拿常乐的满身伤痕来换取。

    可是不管她如何喊着，常乐依旧坚定不移地保护在她的身前，为她挡去所有的攻势，为她承受所有的伤痛。

    一下、又一下，那些长枪就那么毫不留情的朝着他刺了过去，就在阿喜的眼前，不断地刺破常乐的盔甲，不断的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阿喜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不断的从眼底涌了出来，已经让她的眼前变得更加模糊，心里的难受比起身体上来说更要折磨着她。

    可是为什么？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流满了他的手臂，看着他的满身伤痕，看着他即便腿上中了弓箭，却还是硬撑着站在自己面前。

    不！那些本该是她自己承受的伤痛，为什么，却要让常乐替自己挡下？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的计划本该是万无一失的才对，为什么如今却会落得如此田地，到底是谁害得他们！

    ……

    那些随着常乐一起赶到山谷中一处战场的北朝军，也有一小部分人和常乐一起到了阿喜跟前。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处残忍的战场，也是个个都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拼死对抗着面前的明军，和常乐一起将阿喜保护在了他们身后。

    他们所有人，没有一个身上是完好安然的，全都多少受了刀伤，却还是丝毫不动摇他们的脚步。

    就那么一个、又一个地倒了下去。

    阿喜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好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的疼，她的喉咙也喊得发哑，眼睛更是几近哭干。

    她突然那么地后悔，如果早料到常乐会为了自己受尽伤害，她之前绝对不会那么盼着小乐可以带着援兵前来。

    她哪怕死，都觉得不想看到如今面前的场景，那是让自己比死了更难受！

    阿喜根本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他只知道明军和北朝军都死了不少的人，整个战场上，她放眼望去全倒着一片又一片的尸体。

    只慢慢的，常乐也终于有些支撑不住，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起来。肩膀小腹都被刺伤了去。

    但那些明军的阵型却也突然是尽数乱了起来，从原本气势汹汹得想要将他们全都斩草除根，到如今竟然都变得有些仓皇而逃自乱阵脚。

    阿喜还不知道前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得身旁有北朝军在大声地喊着：“又有援军来了！我们得救了！”

    援军？有人来救他们了吗？

    他们真的、要得救了吗？

    阿喜擦了脸上的眼泪，她的双腿已经无力地无法站起，只能朝着那头看了过去。她能见着似乎有两方势力都冲进了明军阵营来，一路的朝着他们杀了过来。

    他们人数众多，来势汹汹，和在这里的北朝军一起，将明军包围在了一起。

    这些明军原本就久战疲乏，连对付常乐他们都得费上一番功夫，更别提这突然冲过来的两方势力。到了他们面前，明军只不过是以卵击石，没有任何可以应付的能力。

    那两方势力的人也根本不会给明军任何可以逃生的机会，一路冲过来，踏遍了明军的尸体，原本只剩下的那上千明军，这会儿早已经倒下了上半来，剩下的那些人抵抗的力气都不再有，就只差缴械投降了。

    那两方势力朝着他们这边冲过来，也已经离着他们越来越近了。

    在阿喜身旁也有北朝军还在喊着，那两方其中的一方，穿着和他们同样的铠甲，看得出来是北朝军的援军，但另外的那些，却只不过穿着普通的青衣，似乎不是军营中的人。

    他们也猜不透那些是什么人，可是阿喜看着远方，那个高高骑在马上，掩盖不住眼底焦急迅速朝着这边冲了过来的男人。

    她看着他那样熟悉的眉眼，看着他即便是皱着眉头却也依旧是自己永远都忘不掉的模样，她终于又一次支撑不住，眼泪奔涌了出来。

    阿胥……是他来了！

    是他……

    眼前的常乐也看到了远方的援军，看到了那个立于马上的男人。

    那个他并算不得熟悉，却永远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他比自己更要早一些认识阿喜姐，他比自己和阿喜姐更多次地同甘共苦。

    他在屠龙帮和阿喜姐一起以身犯险，解决了屠龙帮一大难题。

    他为了阿喜姐，甚至不顾及自己楚国太子的身份，也要到明国来，当着成大哥的面，将阿喜带走。

    常乐一直就觉得，阿喜姐是他心中的太阳，是永远都能将光辉照耀到自己身上，可以永远带给他温暖，却又是他无法企及的存在。

    可是，楚文胥、却是那个他唯一觉得，能够衬得起阿喜姐的人。

    他们是同样的光芒万丈，同样耀眼是常人难以匹及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阿喜姐，就像现在，谁能想到，远远在楚国的他，即便已经当上楚国皇帝，有那么多的朝政大事的他，却还是因为担心阿喜姐就千里迢迢地赶到了鹿城这儿来。

    阿喜姐是他心中的太阳，那么楚皇帝就该是阿喜姐心中与她匹及的广袤天空，他们在一起那么地相配。

    常乐相信，他来了，阿喜姐……也不会再有事了吧。

    这样的想法落在了他的心里，常乐的唇角一勾，一丝笑意漫了上来，只觉得从来灭有过像如今这般的轻松。

    那些原本死撑着的力气忽然散了开去，双腿变得极其无力，终于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

    阿喜被面前的常乐吓了一跳，哪里还顾得上去看着前头的楚文胥，只慌忙地连滚带爬地到了常乐的身旁，扶着他的脑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小乐！小乐你撑住！阿胥来了，他会带我们离开的，你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

    “别哭阿喜姐。”常乐看着近在咫尺的阿喜，笑了一声，“我一点都不疼，真的……相反，我很开心，阿喜姐能够安然无事，就是我最高兴的事情了。”

    常乐的话断断续续，就好像是用足了最后的力气，即便是故作轻松着，却还是能够轻易地从他的话里听得出他被伤痕折磨得有多么难受。

    “阿喜姐……我真的很高兴，楚皇帝是个很好的人，他能比我做的更多，现在好了，他来了，我也终于可以轻松下来了。我相信有他在，一定能比我更好地保护你，我可以放心了。”

303 世间无如若，天人永相隔

    常乐即便是拼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可每一句话说出来却依旧是气如游丝。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听着他微弱的话，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小乐，你不要再说了，我都明白我都明白，你一定要撑住，我们很快就回去了。你把我保护得很好，可是，你该给我保护你的机会啊。”

    阿喜一边说着，一边向着一旁大喊，“来人啊！救人啊！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掉马回营，立刻找军医，把所有的军医都找来！”

    “阿喜姐，没用的。”怀里的常乐笑了笑，“我知道我的身体，撑不到了，你真不用担心我，我现在的感觉，那么地轻松。”

    常乐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像是有着几分犹豫。终究还是伸出了手去，放在了阿喜的手上，那样温热的感觉，就好像他终于能够触碰到太阳。如果那样的话，他死、也会是觉得值得的。“阿喜姐，你别哭了，哭起来……就不好看了。楚皇帝来了，我……我要把你……交给他了。”

    常乐弯了弯唇角，眼底也被自己的泪水模糊了去。

    他很清楚他的身体，他知道他真的太累了，累得想闭上眼睛去睡上一觉。他唯独舍不得的，只有面前的阿喜姐罢了。

    不过，在阿喜姐身边有这么好的楚皇帝在，一定会比自己陪在她身边更安全，更幸福的。

    那么他，又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常乐的话一点点地淡了下去，只一双眸子依旧看着面前的阿喜，双手也是紧紧地握着她。

    他忽然觉得，好似又回到了他和阿喜姐相逢的那一天。

    他在遂城外偷了她们的荷包，被她当场抓着包教训了一顿。那时候他还想着，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泼辣难对付的女人，又哪里想到后来的他，会和阿喜姐发生那么多的故事。

    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即便已经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他却依旧还是觉得历历在目。

    他甚至记得，那一天阿喜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布裙，裙角都被撕破了去，身上沾了不少泥泞。

    可却仍然无法掩盖她那么美好的容貌，无法遮盖得住她那一双如同湖水一般清澈的眸子。

    他记得，她那时候还骂着他兔崽子，明明那么生他的气，却还是因为虎子的病情便不管了其他，只一心想着如何救人。

    常乐想着，大概是从那时候起吧，阿喜姐就像一道光一般，照进了他的生命中。

    他从前总是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被上天眷顾的人。

    家里贫穷，却又要不断地受着苛政之苦，父亲母亲双双死在了暴政之下，他没有一个亲人，从小便靠着偷鸡摸狗长大。

    即便他心中一直记恨着他父母的死，心中一直有着抱负，想要能够为民请命，杀了那些为官不仁暴政苛政的朝政之人。

    他一直，就想要成为像李昂将军那样的人。

    可是终究，那时候的他，要面临的，永远都只有如何在每日的三餐一宿中保住自己的性命。若不是虎子和虎子的阿婆，或许、他早就饿死了。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看不到任何希望和出路，直到那一天，知道他遇见了阿喜姐的那一天。

    从此，在他一直昏暗着的人生里，便终于被阿喜姐照亮了去。

    是她让他知道，多读书才能知道更多的东西，才可以像她一样，那般轻松得面对虎子的伤势。

    她那么地灵动善良，将她的快乐感染着每一个人。

    也是阿喜姐，才让他终于知道，原来他心中的抱负，还可以有离着他那么近的时候。

    他终于进了傲林军，成为了成大哥身边的亲兵，一步步从一个街头小混子，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当一个兵，可以和傲林军和北朝军一起，为民请命，让他们不会再像自己一样，被昏君暴君折磨着人生，失去所有的亲人。

    能跟阿喜姐一起待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常乐如今回想起来，都禁不住勾起几分笑意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多笨啊，连小小的战局战况，都看不清楚，到了军营里头也像是无头苍蝇一般，都是靠着阿喜姐一带你一点详细地跟他解释。

    他能从一个小小的亲兵，一路到了现在的协领，一切都是阿喜姐的功劳。

    但是，常乐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于阿喜姐，却也不止是普通的感恩。

    那是藏在他心中永久的一个秘密，即便如今，他最*着阿喜姐的手，他心中有着万般的话想说，却还是只是藏着自己的心思，静静地看着她。

    这就够了吧，即便没办法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可是能被阿喜姐记着，能死在她的怀里，这就够了吧……

    就让，她永远记着有这么一个弟弟好了，何必，又要给她多添伤痛呢。

    何况如今，在阿喜姐的身边有更好的人去照顾她去陪伴她。

    至于自己，只要能远远地看着她幸福，那就够了。

    常乐想着这些，只觉得自己的眼皮也变得越发沉重了起来。

    他多么想再多看阿喜姐一眼，可是、他真的太累了，累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快要没了。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愈发冰冷，唯一温热的一块地方，便是手中紧握着的阿喜姐的手。

    就这样吧……阿喜姐，今生能遇见你，是我常乐百生修来的福气。

    可是来生，若是来生，我们还有缘分相遇，我希望……来生，不必再称你一声姐姐……

    阿喜……

    常乐手指最后动了动，唇边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终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去，双手一垂再也没有提起的力气了。

    “小乐！不！”

    阿喜看着自己怀里的常乐，看着他面带着笑意却一点点在自己怀中冰冷的身子，那一双原本紧握着自己却终究还是松了去的双手。

    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承认，常乐已经在离她而去了。

    不！她不能相信自己事实！

    阿喜已经完全无法顾及旁边的任何，只不断地唤着怀里的常乐，连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了起来。

    “小乐，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小乐。你快醒过来啊，你别吓我好不好。”

    可是，无人回答他，怀里的常乐还是乖乖地躺着，那么地安静，是她和常乐认识以来，第一次没有在她身边那般聒噪地左右问着，可是这样的安静，却让阿喜心里发着慌。

    她真的不想相信，她终究还是失去了常乐，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而牺牲了性命。

    那个都还没有长大，没有来得及看着北朝复兴和他们一起过上没有暴政欺压的日子。

    甚至，他都没来得及实现他的心愿。

    “小乐，不是说好要当将军的吗？你还没有做到，你怎么能够离开，你怎么能那么地狠心！”

    阿喜满脸的泪痕，连双手都变得颤抖了起来，脑子里似乎一直在重复着，重复着他和常乐认识的那些过往，在回响着，那时候在遂城外的小树林。

    那时候的他，还有着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心性。阿喜的脑海里，就回响着那时候的常乐，他对着自己说，“我叫常乐，人生常是苦作乐的常乐。”

    可是她的小乐啊，为什么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他却要这般狠心地离开。

    阿喜哭得撕心裂肺，整个喉咙都发哑着，眼底的泪已然干涸。一旁的那些北朝军也是各个站在了她的身旁，静静伫立地也不知动作。

    楚文胥一路地朝着她走过来，就是看到了面前的这副场景。

    他心中的额弦被拉动了起来，只看着阿喜脸上的泪痕，也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绝望。

    他无法言说自己心中的复杂之情，他是那么地感谢常乐，若是没有他，或许阿喜……已经离他而去了。

    可是，他又是那么地悔恨，痛恨自己若是能再来的早一些，或许就不会让常乐牺牲，也不会让阿喜受尽了折磨。

    但终究，他什么都没有做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常乐死在阿喜怀里，看着她心爱的女人撕心裂肺，却什么也做不了。

    楚文胥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地朝着阿喜走了过去，静静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将阿喜搂进了自己怀里。

    “对不起，阿喜，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那样温柔却又落寞的声音，对于阿喜来说，就好像这绝望的深渊之中，唯一的一根可以抓住的树枝。

    她抬起了头来，看着在他身旁的男人，像是寻找最后的落脚地一般，紧紧地攀着想博取她急需的安慰。“阿胥，小乐走了。”

    “我知道。”楚文胥的手放在阿喜的脑袋上，只恨不得让自己代替她去承受这些痛苦。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是多余，任何话都无法磨灭阿喜心中的伤悲，他只能抱着她，却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还能替她做些什么。

    撕心裂肺的伤心让阿喜的身体越发地难受，她紧紧地抱着楚文胥，但胸口还是一阵又一阵地疼。

    终于，她的下一句话还尚未说出了口，身子一软，也跟着昏倒了过去。

    “阿喜！”

304 鹿城终守住，人无再还时

    人这一生，若是杀人无数却又心地善良，不知道死后……会到哪里去呢？

    阿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见了出事之前苏家村，还是那副安静祥和的模样，亲人们在忙着每日的农活，小孩子们便是在村落里到处的跑着。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梦见常乐也住进了苏家村里，他还是那副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蛋样子，每日和她一起上山下水，摸鱼打鸟，偶尔的时候便会静静地跟着她一起读书。

    梦里的生活那么的美好，没有苛政和暴政，更没有那修罗场一般的战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她梦见……常乐拿着亲手做的弹弓，撒欢一般的朝着她跑了过来，脸上挂着如同太阳光辉一般满满的笑意。

    阿喜就沉浸在这样美好的梦里，她多么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来。可是常乐的身影，明明刚刚就在她的眼前，却突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笔笔直直地站着，眸子里头也是溢上来了一丝如同诀别一般的意味神情。

    慢慢地，他的声音就这么向着后头飘去，离着她越来越远。

    阿喜伸出手去，多么的想要抓住常乐的手，可是一下扑了个空，就这么看着他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小乐！”

    阿喜着急地大喊一声，一下子醒了过来。

    那种原本心里的美好和满足感骤然失去，突然让她的心变得极其的空洞，整个人也开始气喘吁吁，差点没缓过气来。

    楚文胥一直守在了阿喜的床边，这会子看着她醒了，也是急急地几步朝着她走了过来，“阿喜，你怎么样？”

    “阿胥……”阿喜喊了一声，眉头却还是深深皱着，脸上也是一副怅然若失的神情，只慌忙的左右看了看，便是开口问道，“小乐呢？你有没有看到小乐？”

    “阿喜。”楚文胥的声音淡了下去，连声音也变得轻了许多。“阿喜，对不起……”

    “不，我不要你说对不起！”阿喜只听着楚文胥的那三个字，浑身都禁不住的开始颤栗起来，她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的意义是什么？可是，她多么希望可以永远不要听到这些话。

    她强忍着自己身体的颤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楚文胥，咬着下唇终究还是想再次确认着，“阿胥，小乐他……是真的不在了，是吗？”

    楚文胥点了点头，他知道阿喜的身体还很脆弱，他不想让她刚醒过来，就承受这样的打击。但是这种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一切也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我赶到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楚文胥一句话落了下来，阿喜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突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的喉咙干哑，连话都有些说不出，只是眸子微闭了闭，像是活死人一般干坐在了床上。

    楚文胥站在她的身旁，他能切身感受到现在的阿喜有多么的痛苦，他很想可以替她承担这样的痛苦，但终究他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陪着她。

    阿喜就这么呆坐在床上，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出来，她的泪水、早已经在战场上的时候就哭干了。

    她的心里，只剩下了浓浓的绝望。

    也不知道就这么坐了多久，阿喜只觉得自己的手心动了动，楚文胥的手放在了自己手上，轻轻地握着了她。

    掌心的温度从手掌一直传到了她的心里，她心中的弦微微地动了动，就好像干涸已久的沙漠中，还残留着的一束小溪一般。

    她睁开眼睛来，看着面前的楚文胥，长舒了一口气，嘴角扯了扯，像是在对着楚文胥说，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知道吗？是我把他带进军营里来的，也是我向成哥哥求情，让他能够留在傲林军里当兵。这一次我们从后方行动，围剿明军后营兵马的主意，也是我提出来的。你看，我就这么一步步地，将他推到了如今的田地。如果没有我的话，或许……小乐如今就和虎子一样，还能够跑能够跳，能够有力气和我斗嘴。说到底……是我害死了他。”

    “阿喜。”楚文胥叹了一口气，“可是你应该知道，小乐一直以来就那么想到李昂的傲林军里，可以以他一己之力为民请命改变天下的格局。如果没有你的话，他也会是颠沛流离不知生死。至少如今，他做到了他曾经最想做的。你看他在战场上的意气风发，我想他一定不会后悔认识你，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阿喜摇了摇头，嘴角像是向上勾着，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笑意，“是啊，他以前总是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做一个为民爱戴大战天下的将军。他如今都已是军中的协领了，若是他还活着，鹿城这一战赢了，或许他真的可以破格成为一个小将。你说，他还没有等到这一天，怎么就忍心离我们而去？”

    “阿喜，你应该振作起来的。”楚文胥还是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的轻轻拍打着，想要缓和她心里的难受。“小乐保护了你就是想让你活下来，你就更不该自怨自艾，否则才更对不起小乐的牺牲。你知道，其实小乐的愿望和你一样，他如今走了，你更应该振作起来，帮着他实现他的愿望，让他可以看着明国的暴政被你们推翻。你想，虎子还有虎子阿婆，他们都还活在这个世上，只有北朝复兴的胜利，才会让虎子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加安乐。我相信，小乐也一定想要看到这样的。”

    是啊……阿喜点了点头，直直的盯着面前的楚文胥。

    她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完，她不能这样的让自己一贯的陷入绝望之中，还有很多事情，还有小乐的愿望，都还要等着她替他去实现！

    阿喜想着这些，手上的拳头紧紧地握了握，咬着的下唇一松，眼睛里终于是掩盖了几分空洞下去。“阿胥，鹿城一战，如何？”

    “成了。”楚文胥的声音淡淡着，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来，“你们围剿了明军后营的兵马，给鹿城城外前线的战场减轻了不少压力，北朝军在李昂的几个副将带领之下守了不少时间，等到了从武城前来支援的兵马。明军兵败，宁国胜带着不足一千的兵马，逃了。短时间之内，恐怕明国再没有任何能力可以强行进攻鹿城了。”

    “那就好。”阿喜点了点头，这算是他们做的唯一一点有用的吧。

    这明国的几万精兵，是司马南调派了不少地方人马的，如今宁国胜兵败，明国司马南的实力大大削弱，再加着接连失去鹿城和平阳城这两处重要的城池，司马南大势已去，北朝复兴的前路已经能看得见了。

    阿喜的神色淡了几分，眉头微微皱了皱，又忽的想起了些什么，猛的抬起头来，看向了楚文胥。

    楚文胥只看着她脸上的神情，便是大抵上明白了几分，拍了拍阿喜的手背，“不管怎么说，你也总算是想起他来了。不枉他千辛万苦，在你肚子里坚强的活下去。”

    “你是说，孩子还在？”

    “嗯。”楚文胥点了点头，常乐将阿喜保护得很好，没有让她受到一点伤，更没有牵连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只是她的情绪多少太过激动，才会让身体过于虚弱。

    阿喜微微的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有她这么一个母亲，也不知道是肚子里儿子的幸与不幸，只是宝宝，你的命，是小乐叔叔保下来的，你真的……要再坚强一点活下去才是！

    阿喜想着，左手反过去也握住了楚文胥的手，声音终于不像之前一般听起来那么的绝望，“谢谢你，阿胥。”

    楚文胥摇了摇头，“你该知道，你还好好的活着，能让我这么握着你的手，就已经是老天对我最大的馈赠了。”

    “我都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又跑到明国来了？你如今到底是楚国的国君，这么离开楚国，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再大的问题，又如何比得上你呢？”自从阿喜离开楚国，他就没有一分一刻不在担心着她。

    阿喜的性子，他是在了解不过的了，为了她所谓的责任，和她想保护的人，她连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

    可是阿喜去意已决，楚文胥拦不住她，只能让人跟在韩家暗队里，随时向他禀报阿喜的消息。

    其实，自从他知道阿喜带着韩将军亲自到了战场和宁国胜迎战的时候，他就已经是有些按捺不住带人出了楚国了。

    好在楚国朝廷上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十中**，剩下的那些交给方景明也差不多了。

    那老家伙放在从前，定然是要拼死反对的，可如今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之后，对于阿喜的事，他也近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朝中的事情还算解决地利落，便也由着自己。

    他庆幸自己的担心并不是无中生有，才刚到了楚国边境，他就收到了鹿城这儿的消息，也拿到了阿喜给他的信。

305 后事待处理，兵道赠明君

    那时候的楚文胥，心里当真是百感交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的消息里告诉他，她有了他们的孩子，他简直是高兴得不能自已。只恨不得立马见到阿喜，将她捧到自己的手心去。

    可是，他却又是那么地自责内疚，当初若是阿喜依旧如此地坚定，他就算不能陪着阿喜到明国来，却也该多派些人手跟着她一起过去的。

    阿喜这般的性子，任何事情都是亲力亲为不顾危险，直接带着一百韩将军就敢往明军堆里头闯。

    他怕她会受了危险，才会紧着往鹿城赶了去。

    却才到了边境，就得知自己的担心成了真。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到连肚子里有了孩子都不知道，若不是受了伤，恐怕她还不知爱惜自己要以身犯险。

    楚文胥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让自己一辈子后悔，便是立马召集了鹰队狼队的人，陪着他到了鹿城来。

    老天，的确是待他不薄。

    让他没有失去阿喜，还能亲眼地看着她醒过来，听着她叫自己一声“阿胥”。

    只是终究，他还是没有替她保下常乐来，否则，又怎会只能如今看着她的伤悲，却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楚文胥想着这些，声音也是淡了几分，“你放心，楚国的事情有方景明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鹰队的人以后随时将楚国京都的消息传给我。我这一次来鹿城，就是打算带着你一起回楚国，否则的话让你一个人在这儿，我始终都放不下心来。”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阿喜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虽然不再像之前一般绝望，却也看不出有太大的起伏。“不过，我现在恐怕还不能立刻跟你回去，鹿城虽然保下来了，但是这儿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还有小乐……小乐的后事，也还要等着我替他处理，我不可能让他这么不明不白的走。”

    “我明白的。”楚文胥笑了一声，丝毫没有要劝阿喜的意思，“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处理完你想要做的事情，但是阿喜，我要在这儿陪着你，这一点，你也不许劝我。”

    “可是……”阿喜的脸色有些为难。

    虽然她这个时候，也真的很想楚文胥可以在她的身旁陪伴着她，可是毕竟楚文胥的身份是楚国的国君，如今在北朝和明国的地界上，对他恐怕并不利。

    楚文胥却并没有像阿喜这样的担心，他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虽然这是在鹿城，但是我手上有那么多狼队和鹰队的人。如今北明两国胶着之中，他们谁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可以放在楚国之上。否则的话，若是再引起楚国的纷争，他们一样没办法周全。更何况，我想成钰，应该也知道我来了。”

    这个消息要想让他不知道也很难，他来的这么浩浩荡荡，又将阿喜带了走，成钰那儿自然是瞒不住。

    不过他想，成钰也不会有什么二话，毕竟在那山谷的战场一处，他可是带着楚国人冲进去帮着他们厮杀明军的，在这一点上，他是对北朝军有恩的。

    阿喜听着楚文胥的话，沉下心想了想，也松了几分情绪。

    阿胥说的没错，既然成哥哥已经知道，却又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的话，应该已经默认了楚文胥的存在。

    她想，她受伤那一天和成哥哥说的话，也许他真的听进去了。

    “好吧。”阿喜点了点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耽误太久时间的。鹿城的事已经差不多结束，之后的事情，我想有李将军他们在，成哥哥也都能应付得来。我如今需要做的，就是小乐的事。”

    “你打算……要把兵道之书交给成钰了，是吗？”楚文胥立马明白了阿喜的意思，开口问道。

    “嗯。”阿喜应了一声，并没有多少的犹豫，更不打算对阿胥相瞒，“你知道的，我是韩家人，韩家身上，原本就担着要保护北朝的责任，北朝复兴自然与我脱不了干系。”

    这是婆婆从小就教给她的，也嘱咐过她一定要将兵道之书保管好，将来交给真正的明君，辅佐北朝重新夺得皇权匡扶天下。

    阿喜想，在婆婆的心里，成哥哥应该就是她心中希冀的明君，但婆婆只是教成哥哥读书写字，却从来不提兵道之书的事。

    阿喜知道，那是婆婆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阿喜以前不知道什么才是婆婆所谓真正的时机，但她现在却好像有些明白了。

    经过遂城襄城还有鹿城这几战，成哥哥已经慢慢地成长起来，他变得更加沉稳明智，也能慢慢地将对自己的儿女私情放下来，为大道之行让步。

    更何况，如今成哥哥的势力慢慢地稳定下来，也有了足够的能力可以与明国司马南，和五叶城成飞试着抗衡一番，兵道之书即便如今面世，也不会因此给成哥哥和鹿城带来危机。

    阿喜相信，如今，应该就是最好的时机。兵道之书交到成哥哥的手上，一定能被他好好地运用，早日复兴北朝。

    她心中这么想着，说出的话也是坚定得很，“阿胥，我知道其实兵道之书对于楚国来说也有很大的作用，若不然，十年前和十年后你也不会千里迢迢到苏家村来，但是……”

    阿喜的话还没有说完，楚文胥却是唇角一弯，打断了开来，“你放心，我知道肩上的责任对于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本来就是韩家的东西，该怎么处置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他怎么会不明白阿喜心里的想法，但只要是她要做的，他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她。

    “更何况阿喜，一本书而已，远远不及你陪在我身边更重要。而且你也说错了，十年前或许我是为了帮大哥去苏家村求兵道之书，可是十年后，我更多的……却是为了去寻你。”

    比起兵道之书来说，楚文胥最明白的更是自己的心意。

    虽然他的确很尊敬韩烨大将军留下来的东西，在禹城的那些机杼之术，他也一直很有兴趣，才会想要拿到这本书。

    只是，比起阿喜来，这本书对于他，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会选择将阿喜带到楚国去，却不是强硬地要带走那时候他误以为是韩家后裔的苏穆芸。

    更何况，楚国如今内乱已平，兵道之书的作用更是微乎其微，若是用它可以换阿喜心里的安定，让她能够安心地跟着自己回楚国。

    楚文胥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的一句话落了下来，阿喜的心都好像被勾住了一般。

    楚文胥永远都是这样，总是能让她的心立马安定下来。

    她笑了笑，“谢谢你，不过你放心，我会让兵道之书来换一个送予你的礼物。”

    阿喜说着，淡了几分神色，也不多在这件事情上说什么。只是长舒了一口气，坐直了几分身子。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越快结束，她就能越快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她不想再耽误下去了。

    想着这些，阿喜正经了几分神色，也是紧接着开了口，“阿胥，我记得你带兵前来支援我们的时候，北朝军也有人来，对吗？”

    “嗯。”楚文胥点了点头，知道阿喜是为了常乐的事，自然是事无巨细，“他们与我们前后脚到的，人数数百，领头的是个叫陈靖的，你昏迷的时候，常乐的后事都是由他处理的。”

    “这个人我知道。”陈靖的名字，阿喜还是很熟悉的，“他一直都是跟着小乐的，出生入死好几次了，他人在哪？”

    “就在外院，他刚刚来探望里，跟着大夫去熬药了。”

    “我想见他。”阿喜眸子睁了睁，身上的力气好像也回来了些许。

    常乐一直是和陈靖在一起的，那时候鹿城军营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想陈靖应该是最清楚的。

    阿喜迫切地想要知道，也必须知道，那时候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常乐晚了那么多时间，还只带了不到一百人冲入危险之中。

    若不然，她想小乐也不会这样白白丢了性命。

    楚文胥自然明白阿喜心中所想，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将他找来。”

    楚文胥带着阿喜就住在鹿城外不远，陈靖领兵回营，处理完事情就来这儿探望阿喜了。

    也是凑巧，这会子正好就在院外。

    楚文胥很快就将陈靖找了来，陈靖听说阿喜醒了，急匆匆地跑进了屋子，一瞧着阿喜虚弱的模样，咧着嘴也不知是哭是笑。

    “女官，你终于是醒了，常兄弟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可是“常兄弟”三个字说出来，陈靖脸上的神色更难看了，一个好生生的八尺男人，差点让阿喜以为他都要掉下眼泪来了。

    阿喜知道陈靖和常乐的感情深，心中的伤心一定不会自己少，“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不不。”陈靖连连地摇着脑袋，“常兄弟离开军营的时候就说过，就算他死上个百次千次，也绝不想看到女官受一丝伤。如今女官你安然醒来，常兄弟一定死而无憾了，我这是替他高兴，替他高兴呢！”

306 查明事真相，还之报牺牲

    陈靖的脸上，因为常乐离开的伤悲还没有彻底从眼中散去，但能看着阿喜醒来，对于他们来说，总归是个好消息。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听着陈靖的话，眼底的神色淡了淡。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性命在常乐眼中，竟然看的这么重要。

    但她更知道，现在不是过多伤悲的时候，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便也立马开口问道：“陈靖，我找你来，是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女官是不是想问昨天与明军交战的事情？”陈靖立马明白了阿喜的意思。

    阿喜点了点头，“照理说我和常乐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只要他带着军营中剩下的那五百精兵，赶到山谷一侧的战场，便不会出现像昨天那样的情形。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军营那一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嗯。”陈靖应了一声，神情也正经了不少，“其实收到女官的消息之后，常兄弟便立马派人去请奏后北王，也在军营之中召集好了那五百精兵，只是调派兵马的军令却一直没有下来。”

    “后北王应该不会阻拦这件事才对。”阿喜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五百人马本就是留在军营之中待命的，之前他们向成哥哥请求调派兵马的时候，成哥哥也应允得很快，没道理第二次便会拒绝。更何况这件事情多少关系到她的安慰，即便是看在她的情面上，成哥哥也不会置之不理才是。

    “常兄弟之前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他派过去请奏后北王的亲兵，连后北王的面都没有见着，一直被王后的人拦在了外头。”

    “苏穆芸？”阿喜眸子一睁，哪里想到这件事情，苏穆芸竟然也会牵扯其中。

    “没错，昨天的战局错综复杂，前线两军正是交战得水深火热，后北王和将军一直在商榷前线的战况。却偏偏鹿城和军营这一头全都是不安生，接连出了不少的事情，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也全都禀报到了后北王那儿。后北王以为下头的人行事懒散阻碍战事，生了大气便下了命令除了前线战场外一切杂事不必再行禀告。王后便以此为由，阻碍常兄弟的亲兵请奏。”

    “阻碍明军后营人马支援，是关系到鹿城前线战场上的大事，怎么可能是杂事？”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偏偏王后就是百般阻碍，连常兄弟亲自去请奏，也被她的人拦了下来。后北王的军令拿不到，军营里的人恐怕他们私自调兵违抗军令也不肯出兵，此番僵持之下，常兄弟为了女官的安危，便只带了我们数十肯跟着他出营的兄弟，一路往着山谷而去了。”

    陈靖说到这儿，脸上的神色也是黯淡了许多，“我是和常兄弟一起去请奏后北王了，他知道只靠着数十人恐怕是不够，让我留了下来硬闯那拦着的亲兵。若是我当时知道，常兄弟会因此牺牲他的性命，我是万万都不肯独自留下来的，若是有我在，或许能替了常兄弟一死，也省得让这活下来的人百般内疚。”

    “这不是你的错。”阿喜宽慰了他一声，常乐的行事方法并没有错，只靠着他们数十人，的确是不能够扭转山谷一侧的战你能跟你贱，你还跟我干呀？是因为，场，让陈靖留下去成功调派人马，才是有希望扳回一成的方法。

    更何况，陈靖这一次的行动也并不轻松，他这样违令擅闯，那些亲兵完全可以以违抗军令为由将他就地正法。更何况即便见到成哥哥，也未必真的能成功。

    “常乐这么做是对几方来说最对的选择，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还是要多谢你，若不是你，恐怕我们的性命都难以保下来。”

    “女官快别这么说了。”陈靖连忙摇了摇头，“可惜我还是去晚了一步，何况不止是我们，楚皇帝的人也帮了不少的忙，否则没那么快对付那些明军。楚皇帝的胸怀，我很是佩服。”

    陈靖说着，唇角一抿，又立马追上了一句来，“女官，你现在问我这些，是不是想彻底调查这件事情？其实不瞒你说，我这一天思来想去的，总觉得常兄弟死得着实有些冤，你说，就算鹿城和军营里接连出了那么多事情，但再怎么说，这调派军马阻碍明军后营兵马行动的事情，怎么都不是小事，更不应该把我们的人都拦在外头才是。但偏偏这件事情又是王后亲自下的命令，按道理，王后又不可能要阻碍我们的行动去为明军牟利。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王后会有这么样的举动，这么做，明显是有些置北朝军于不顾啊。”

    陈靖是怎么想都有些想不通，王后对后北王，对北朝军从来都是尽心尽力，之前也是因为王后的计策，北朝军能够取得短时期的胜利。可是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王后会成了阻碍他们的人。

    这其中的缘由，陈靖心中不知，可是阿喜却是清楚得很。

    所有的事情，只要关系到成哥哥，苏穆芸都不会做出会有损成哥哥有损北朝军的事情。

    除非，这件事情里有自己牵扯其中。阿喜实在不想做出这样的猜测，可是事情明晃晃地在告诉她，芸儿她……真的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她并非是想陷害北朝军，更不是想针对常乐，不过……只是想要常乐的兵马没办法及时支援，不过只是想要自己陷于陷阱之中，无法再回到鹿城罢了。

    她以为，她已经和芸儿说得足够明白，她以为那天的话会对芸儿有作用，但事实证明，无论她怎么说，芸儿却还是没有丝毫放下她心中的执念来。一次又一次，不断地想办法要对付自己。

    若是从前那些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可是现在，芸儿竟然为了想要让她再没有机会回到成哥哥的身边，连北朝军的人都可以利用，完全置鹿城的战场于不顾。甚至，还害死了小乐。

    阿喜一直顾念着她们之间十多年的感情，她一直以为，芸儿就算再气自己，也总该是能想明白的，但如今看来，恐怕连小乐的死，都无法让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是真的不想亲手将她逼入绝境，若不是万不得已，她也实在不想亲手毁了他们之间十多年的感情。

    可是……若是这件事情真是她故意而为，若是小乐真的是她还是得，她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她！无论如何，她也决不能让小乐白白冤死。

    阿喜的眸子微微地睁了开来，看着面前的陈靖，点了点头，“没错，我今日找你来，也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情，陈靖，你是小乐在军中最好的朋友，我相信若是这件事情其中真的有其他原委在其中，你也一定不会让真相被掩埋的，对吗？”

    “嗯！”陈靖听着阿喜的话，狠狠地一点头。这其中是否有其他的原由，他原本也只是猜测，可如今连女官都这么说，陈靖心中便也立马下了决心，“女官你放心，若是有什么吩咐，你尽管跟我说，我万死不辞，绝对为你做到！”

    “好。”阿喜点了点头，神情淡了几分，也不多废话，便直接说道，“昨日的事情，全由后北王的命令而起，这其中便有了让别人钻空子的机会。而这道命令的原因，也是因为鹿城和军营里出了诸多事情。我不相信所有事会有这么巧合，从这里查应该能查到些有用的东西。鹿城里的事我会交由给我的护卫剑七去处理，但是军营里头他一个外人不好行事，就得就给你了。”

    阿喜吩咐了下来，陈靖立马是一点下颌，“好，女官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查出眉目。”

    “那好，我等你的消息。”阿喜应了一声，又多嘱咐了几句，便是让陈靖离开了去。

    陈靖出了房间，楚文胥也走了进来，看着阿喜脸上的神色似乎是缓和了不少，却依旧看得出眼底还是藏着愤恨和伤悲。

    她刚醒过来没多久，就找到了常乐的亲兵陈靖，她想要做些什么，楚文胥当然清楚。

    只是，他却也更清楚，这件事情若真是查出来和苏穆芸有关，或许不管是能不能替常乐的死了结仇恨，对于阿喜来说，都不会是一个好结果。

    但她既然决定了不会让常乐的死不明不白，楚文胥想她也应该会做好面对一切结果的准备。

    楚文胥想着，也才是向着阿喜开了口，“你真的决定了吗？不管小乐的死可能会是由谁造成，你也要一路查下去，对吗？”

    “嗯。”阿喜点了点头，知道楚文胥要问什么，“即便真的是她做的，我也会查下去，小乐不能死得这么冤屈，害了他的人，不管是谁，也该有应有的报应。”

    楚文胥见着阿喜的神色坚定地很，也才开了口，接着说道：“那如果你已经做好这样决定的话，我倒是还有一个方向，或许可以帮到你。”

307 陈家可利用，共同行事之

    “是什么？”楚文胥才刚开了口，阿喜便是急急问了过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楚文胥也不着急，只是缓缓说道：“其实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很明显，跟苏穆芸脱不了干系，她所做的事情其实并不高明，想要找出证据也不难，但难的是要怎么样对付她，所以我便会问你，是不是真的决定好了？”

    “你说便是。”阿喜的神色淡了几分，她知道楚文胥是个局外人，在这件事情上，她身在其中，总是抱着几分希冀，希望这件事情和苏穆芸并没有关系，但对于楚文胥其实看得更加透彻。

    “苏穆芸如今的身份，不但是后北王后，更重要的，是襄城襄王陈温的女儿，有着陈灵儿这一个身份。她是陈温能够牵制成钰，让陈家在后北王朝立足脚的根本。即便你想要对付她，恐怕陈温也不会轻易答应。”

    阿喜当然明白楚文胥的意思，“所以你想说，如果我们要对付她，就要从陈温这一处下手。”

    “没错。”楚文胥点了点头，“你有没有想过，苏穆芸不过只是苏家村的一个平民女子，即便在北朝之时，苏家因为依附韩家和成姓的原因，曾经也是声名显赫，但到了明国，也基本等同于乱臣贼子，仅凭着她的能耐，竟然能够取代陈灵儿的位置，当上这后北王后，你以为这其中，不会有其他原因在里头吗？”

    “你的意思是，陈灵儿的死，也许和芸儿，脱不了干系？”阿喜实在不想这么去猜测，她多少还是觉得，芸儿就算再记恨自己，也应该做不出杀人犯法这样的事情。但仔细再想想，她连利用北朝军陷害自己的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这般狠心，又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呢？

    “可是，就算陈灵儿的死和她有关，但这件事情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连陈温都没有查出这其中的不对劲来，我们现在去查，又能查得出什么来呢？”

    “何必需要查出证据？”楚文胥不慌不忙，“你以为，陈温和苏穆芸达成这样的交易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为了利益，芸儿想要借着陈灵儿的身份嫁给成哥哥，而陈灵儿死了，陈温也需要有一个女子可以自愿和成哥哥联婚，让陈家在后北王朝有着立足的地位，可以牵制成哥哥。”

    这一点，阿喜还是看得清楚的。

    “没错，但这样的前提是，陈温必须确定，苏穆芸一定会为他所用，不会生出二心来。可若是让陈温知道，苏穆芸和成钰从小就认识，而且爱慕了成钰十多年，为了他可以做出任何事情来，你觉得在苏穆芸这儿，陈家、又能有什么把柄可以牵制她为自己所用？”

    阿喜很快便明白了楚文胥的意思，“所以，若是陈温知道芸儿和成哥哥的关系，恐怕这颗棋子，他留都不敢留。”

    即便他陈家真的辅佐成哥哥取代司马南成为新君，苏穆芸也绝不会在后廷为了陈家去忤逆成哥哥，帮到陈家什么忙。甚至有可能因为陈家阻碍到成哥哥的朝廷，而倒戈相向。

    这对于陈温来说，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这件事情，说难办，是一点都说不得。只要让陈温知道这件事情，再给他另一个可以牵制成哥哥，将陈家的根伸到后北王朝前朝后廷去的机会。即便不用他们动手，陈温也一定不会留着苏穆芸。

    楚文胥告诉她的，的确是一个最好的方向。

    苏穆芸没有了襄王这个强大的背景，就如同水中蒲草，毫无根基。

    阿喜想着，也是立马点了点头，“阿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要查明了常乐的死的确是由她所造成，我绝对会从她身上，为常乐夺回应有的偿还来。”

    阿喜的决心很是坚定，她微微眯了眯眸子，看向了窗子外头。

    天那么地明亮，就好像小乐的眼睛一般。

    小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你的死，会有人为之付出代价。你的冤枉，我也一定会替你实现。

    ……

    剑七和陈靖帮她在鹿城和军营查探消息的时候，阿喜便依旧由楚文胥陪着养着自己的身体。

    她身上没有多少外伤，也都伤得并不重，只是因为常乐的死，让她太过悲伤才会身体几度虚弱。

    但好生几日时间过去，有了那么多事情要去忙，阿喜总算是慢慢地从绝望里走出了几分来。

    这一次北明大战，宁国胜兵败而逃，明军来鹿城之时浩浩荡荡的数万精兵，到仓皇而逃的时候，而且只剩下仅仅数千的伤残人马，再也无法掀起波澜来。

    成钰在鹿城的后北王位置，已经是稳稳当当地坐着了。

    至于平阳城一处，成飞虽然因为和他们的联盟，有了足够的兵力可以拿下平阳城，但是他违背诺言，几度拖延出兵援助鹿城。经得中郎将李阔这么一倒腾，引得武城和周围几城联合出兵进攻平阳城。

    而李阔的兵马和韩家将又迅速撤出，成飞兵力霎时空虚，再次和平阳城一起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如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对抗武城这几城的联合兵力之上，连一个平阳城都恐怕难以守住。

    即便能够侥幸赢了明军，恐怕也要损伤他不少的兵力，再之后想要和成哥哥这一处对抗，怕也根本没有什么实力了。

    鹿城这一战，虽然焦灼了数月时间，成哥哥这一处也多少损伤了不少的兵马，但至少这一战，已经彻底奠定了他后北王的基础，以后的路，想必要比之前好走多了。

    不管怎么说，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从苏家村一路走来，即便失去了太多东西，经历了太多次的绝望。

    成哥哥，却终于可以触碰地到他的责任与希冀了。

    鹿城一战彻底打响了后北王的名号，原本有些深受明国政权危害的平民百姓，想要投靠后北王朝，却一直在五叶城成业王和遂城成钰之间犹豫的人，如今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鹿城这一块来投奔。

    能彻底打败宁国胜的明军，对于成钰来说就是立足他后北王位置最足的利器。根本不需要他们再大费周章地去招兵买马，光是能赢了宁国胜这一点，就足够吸引那些绿林好汉一辈了。

    才几天的功夫，慕名前来鹿城的人就已经有了不少，原本被明军消耗掉的兵力，相信也会在之后休养的时间里慢慢地补足起来。

    到时候要再战明国直捣皇城之时，成哥哥也会有了足够的资本。

    阿喜知道，如今对于成哥哥来说看，她的作用可能不会再有那么大了，之后的事情，他一定也能自己走好。

    为了常乐的事情，剑七和陈靖都是没有丝毫懈怠地在军营和鹿城之中探寻证据。

    也正如楚文胥所说的，在这件事情上，苏穆芸的确是有些着急了，做的那些手脚并不高明，都是以她的名义出现做的事情，其实只要轻松一查就能查得出这其中的眉目来。

    不过也是，当时事出紧急，他们所定下来的计策也是临时起意，苏穆芸着急想要对付她，也没有时间给她想出更周全的办法。

    或许，也是因为她认定了没有常乐带兵去支援山谷一处，自己定然会葬身在那儿，至于那些事情到底是谁做的，也没有人会再去深究了。

    只是，恐怕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小乐替了自己去死。

    阿喜不知道如今的苏穆芸心里，若是听说自己还活着，会是怎么一番情景，会觉得有内疚之心，还是只是不甘心她再次失败。

    但是这些情绪，已经不是她所要考虑的事情了，有些事情做错了，还可以有回头路，可是有些事情做错了，却只能偿还。

    时间一天天过去，剑七和陈靖也带上了证据到了她的面前。

    他们的猜测果然一点都没错，从那些军营和鹿城突然冒出来的事情，就全都是出自她手。即便她再怎么不想承认，明晃晃的证据却是告诉她，小乐的死，的确就是苏穆芸，一手造成的！

    阿喜的身体也好了起来，她拿着那些证据，并没有多久的耽搁，便是往着鹿城而去了。

    大战之后的鹿城，到处都在修缮着，那些鹿城中的百姓和将士都是一脸的喜悦，感叹于这鹿城能够安全地保下来。

    可是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那些为了现在这番场景而付出性命的北朝将士。

    成哥哥的府中，这会子也是下人来回地走动着，大战过后依旧还有的事情要等着他们忙。

    阿喜对于他们都是眼熟，当初她受了伤，后北王掩盖不住的担心模样，大家伙都是记得分切，自然见着阿喜来了府中根本也不多拦，只是迎着阿喜进了去，便是要去通报后北王。

    阿喜却是并不多理他们，只是进了府中，步子一迈，和楚文胥一起，带着剑七便是径直地往着苏穆芸的院子而去了。

    十多年的感情终究只是过去，今日，就该是他们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308 证据来对峙，信任早瓦解

    苏穆芸就坐在她的房中，阿喜让剑七和楚文胥在房间外等着，只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设想过很多次，若是剑七和陈靖寻找到了那些证据，证明小乐的死真的和她有关，或许她真的难以控制自己心中的愤怒。但却从未想到过。如今站在这里的自己，竟然这么冷静。

    更出乎意料的是，即便看着她走进了房间，坐在里头的苏穆芸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也一样平静得很，毫无波澜一般勾了勾唇角，从茶壶里倒了一杯茶出来。

    或许，对于苏穆芸而言，她选择做出了那件事情，却又得知自己没有因此丧生，而是再次回到了鹿城的时候，就应该能预想得到今日的这一幕。

    阿喜不知道这样的平静意味着什么，她只是真的想从苏穆芸的眸子里能看出些许悔恨来，却事实上，连一丁点都看不到。

    难道小乐的死，对于她来说，真的是那样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阿喜走到了桌子旁坐了下来，什么话都没有说，只径直从苏穆芸手中接过了茶杯来，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面前的苏穆芸轻笑了一声，抬起眸子里看着面前的阿喜，“喝的这么干脆，也不怕，我会在这茶杯中下毒吗？”

    “你不会的。”阿喜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轻飘地让人无法捉摸的到，“因为你太想待在成哥哥身边了，但是你再清楚不过，若是我如今死在了你的房中，恐怕你将来想要见到成哥哥一眼，都不可能。”

    阿喜说着，将茶杯重重地在桌上一扣，“苏穆芸，旁人或许不清楚，可是我明白你，其实你若是真的想亲手杀了我，当初我尚且还信任你的时候，你有的是机会，可你却还是选择了迂回的谋划交易还有如今的陷害，不过只是想要你心中的愧疚少上几分罢了。但你是否曾想到过，你这么做，却会害死了小乐。”

    “我只是没想到，你的命可真大。”苏穆芸笑了笑，并不多辩解阿喜的话，只是也拿起了一旁的茶杯，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也许你并不相信，其实在这次之前，我从来未曾想过，要真的害死你。这一次我也跟自己说，这会是我的最后一次，却没想到，我还是失败了。对于小乐，我很抱歉。”

    “抱歉？呵……”阿喜冷笑了一声，“一条性命死在你的手上，你却只说得出这两个字吗？苏穆芸，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心中的执念会有这么深，我以为那日我已经说得足够清楚，对于成哥哥，我儿时的时候便从未想过要与你争，如今我的身边已经有了阿胥，便更不会觊觎你的王后之位。可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的执迷不悟，一定要铸成今日的大错？”

    “执迷不悟？”苏穆芸冷哼了哼，“阿喜，你能说出这番话来，不过只是因为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不过只是因为老天从来都站在你那边，如此的偏袒于你罢了。”

    苏穆芸的心里，原本就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如今因为阿喜的几句话，那根弦也崩了开来。“你从生下来就是韩家的后裔，你的存在对于后北王朝的复兴来说，是那么重要的存在。你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轻而易举地博取别人的关注和信任，甚至让成哥哥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的身上。你得到了那么多东西，当然可以堂而皇之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你又可曾替我想过？可曾考虑过当初那个陪在成哥哥身边，那么卑微渺小的我。”

    苏穆芸说着，脸上的神色也是变得有些狰狞了起来。

    “阿喜，我真的不甘心，我自认我并不比你差在哪里，可是为什么？你想要的东西，你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我却要费尽了周折，却要不断的牺牲我的尊严，我的感情去换取。若你是我的话，恐怕做出来的事情，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吧？”

    “你不用如此妄加揣测于我。”阿喜的眉头皱了起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想要的事情，不过只是看着北朝复兴，想要和阿胥可以永远在一起。对于前者，我从小跟着婆婆读兵法，学机杼，下的功夫冒着危险一点都不比旁人少。对于后者，我可以和阿胥同生死共患难，我们是一路走了那么远，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和误会，才好不容易可以在一起。更何况，感情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对错，即便成哥哥从前暂时将心思放在了我的身上，但我没有错，我自问从来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苏穆芸的事情，可为什么我就要承受你对我的仇恨，为什么就要让小乐因为这份仇恨而失去他自己的生命，这一点，难道你又觉得公平吗？”

    阿喜字字如珠，苏穆芸却是仰头一笑，“哈，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但为什么你已经得到了楚文胥的感情，却不好好待在你的楚国，还是要回到鹿城来，分离我和成哥哥之间的感情。若你真是问心无愧，当初你受伤的时候，为何又让成哥哥单独留在你的房间中照顾你，置我这个王后于不顾，又何故会和成哥哥说出所谓若没有我与楚文胥在的假设。阿喜，难道你当时，不正是想着要如何将我从成哥哥身边赶走，好让你取而代之吗？”

    “你！”阿喜只觉得胸口一闷，突然觉得苏穆芸的话竟听起来如此可笑，“原来逼着你做出这一切的原因，其实不过都是你自己的妄加揣测罢了。你已经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我竟然还以为我所说的话你能够听得进去。”

    阿喜是真的觉得无话可说，可笑至极。即便到现在，她都一直还顾念着他们之间十多年的感情，多么希望能从苏穆芸的眼中，看得出一丝悔恨之心。

    可哪里想到，她视为珍宝的这些感情，其实在苏穆芸那儿，早就已经变得一文不值。

    若不然，她又怎会对自己这般不信任。自己对于她而言，早已是其心可诛，自然做的事事都是错的。

    “你如果真的相信我，其实大可那日来问问我，我昏迷之时可曾要求过让成哥哥亲自来照顾我，我醒来之后又到底和他都说了些什么。你不过只凭着听到的只言片语，便要这般冤枉诬陷于我，在你心中，可曾有分毫顾念你我之间的感情？”

    “我怎会冤枉于你？我又何必知道你和成哥哥说了什么。”

    “那一日，成哥哥与我说的，是要我……即便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要万般小心。”

    “孩子？”苏穆芸眉头皱了起来，下意识之间竟还脱口而出，“谁的孩子？”

    “你看吧。”阿喜哼笑了起来，“你若真的信任我，又怎会问出这样的话来。这是我与楚文胥的孩子，成哥哥已经知道我和阿胥有了孩子，你以为，我和成哥哥之间还会有可能呢？你以为，以成哥哥后北王的身份，怎么会允许一个有孕之身的人坐上后北王后。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如此妄断，还不顾北朝军，不顾鹿城的安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觉得，你能对得起你后北王后的身份吗？你能无愧于成哥哥吗！”

    “我……”苏穆芸哑了哑喉，完全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阿喜……已经怀了楚文胥的孩子？

    “可是，你不是没有和楚文胥婚嫁吗？我以为，你并没有决定好要跟楚文胥在一起，这一次回来也是为了成哥哥的，所以我才……”

    “但你该知道，其实同样的话，我都不知已经跟你说了多少次，你又有哪次真的相信我过，若你能够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到底如何做才是真正能让成哥哥注意到你的方法，你便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更不会造成如今这样的后果。”

    阿喜的声音高了几分，对于苏穆芸是满满的失望。

    苏穆芸听着她的话，神情低沉了几分下来，脸上还是写满了不置信，自顾自地摇着脑袋，“可是阿喜，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太害怕失去成哥哥了，所以才会做出那么多的错事来。我喜欢成哥哥喜欢了十多年了，可是成哥哥呢，他的眼睛他的心思永远都在你的身上。我真的不甘心，我只要一想到你回来，一想到你有可能从我身边夺走成哥哥，我便满心的害怕。”

    “已经来不及了芸儿。”阿喜冷笑了一声，“错事已经酿成了如今的后果，小乐无法死而复生，你如今知道你错了，你如今说你做的事情都是有理由，已经晚了芸儿。这些抱歉，能让小乐活过来吗？”

    “可是，谁让他要自己不自量力带那么点人就过去战场上呢，阿喜，小乐可是因为救你而死的，怪不了我，我真的没想要害他，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你现在说这些，觉得还有用吗？”阿喜心中充满了绝望，身子直了直，连话都不想多说，“够了，我只要你承认，这些事情是你做的，就够了。”

309 一刀而两断，比之孰绝情

    若是要给苏穆芸机会，阿喜早在之前就已经给过无数次了，如今因为她，让小乐白白地牺牲，阿喜说什么都无法轻易的原谅她。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芸儿，如果你只是单纯的记恨我也就罢了，我能够理解你对成哥哥的感情，也愿意给你时间去慢慢的走出来。但是如今，你的行为伤害了北朝军，不但害死了小乐，还给北朝军造成了平白无故的伤害，差点害得鹿城守不下来。你所犯下的罪过，已经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了。就算我想放过你，却也无颜去面对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北朝军们。”

    “你……”阿喜的话说的很是决绝，苏穆芸看着她眸子里头的坚定，突然之间竟也有些慌了神，“阿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知道这一次我真是做的有些过分，可我已经知道错了，小乐人死也不能复生，你又何必在这里过多追究？”

    “你说的没错，人死不能复生，所以你犯下的这些错误，也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阿喜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在来这里之前，她便已经下定了决心，自然是不会在这儿，因为苏穆芸的一两句话而有所动摇。

    她只是轻笑了一声，“我并不想做其他，不过只是想知道，若是你所做的这些事情，让成哥哥知道了。你说，他会不会顾及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会怎么看待你？又会去怎么处置你？”

    “你一定要做的这么绝情吗？”苏穆芸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神情也难看了不少。

    她和成哥哥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不少，不过只是因为这一段时间阿喜回来才变得冷清了少许，她以为只要阿喜离开鹿城，便总是能有她改变成哥哥心中看法的一天。

    可是现在阿喜告诉她，她要亲手毁了自己好不容易维系好的这一切。

    “绝情的人，是你吧？”阿喜听着她的话，神情也激动了些许。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前几步走到了苏穆芸的面前，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没有丝毫可以退步和容忍的空隙，“苏穆芸，是不是一定要我将常乐的尸体放到你的面前来，你才会知道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阿喜什么都可以容忍，却永远都无法容忍苏穆芸如此藐视常乐的生死，在他看来好似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她现在的脑子里只要一想起常乐那一天的痛苦模样，就觉得自己满心都是绝望，“拜你所赐，他身上有三处剑伤，十处刀伤，深可见骨。你可知道，若是这一次鹿城能够成功保住，他仅凭着截断明军后营兵力的功劳，或许就有机会在张天达手下当一名小将。离他当成大将军的梦也越来越近。可是这一切，全都毁在了你的手上。你能想象我当时的感觉吗？我亲眼看着他受着身上伤痕的折磨，看着他死在我的怀里，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他比我们两个都小，原本还有这大好的未来等着他，但这一切都被你毁了。你现在还觉得，到底是谁更绝情？”

    阿喜已经不想谈论那些苏穆芸对于她的误会和陷害了，只凭着害死了小乐这一条，她便不想再给她任何可以回头的机会。

    阿喜的声音坚定得很，苏穆芸也听得出来，阿喜已经是不打算在顾及他们之间的感情，当即背脊也挺直了起来，“阿喜，你是不是真的一定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成哥哥？”

    阿喜笑了起来，“你错了，不是我一定要将这件事情说出去，而是在我来到你这之前，我已经将这一次我搜查到的证据呈递给了成哥哥。”

    “什么证据？你哪里来的证据？”苏穆芸有些着急了起来，只是心中还抱着几分侥幸。

    “什么证据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你做的这些事情原本就不高明，虽然在短短时间内能想出这么一个阴险的计策来，的确算你有几分本事，但同样也留下了太多痕迹。即便旁的不说，单单是当日你命令你的亲兵拦住常乐和陈靖，阻止让他们向成哥哥禀告山谷一处的战事，就已经足够让成哥哥怀疑到你的身上去。”

    阿喜说着，脸上的笑容也是起来了几分，“既然如你所言，处处道我与成哥哥暧昧不清，那想来如你所愿，你这般想要置我于死地，恐怕也并不需要什么证据，就足够让成哥哥定你的罪了。”

    “你……你这是要把我逼上绝路！”阿喜的话听上去极其难听，但苏穆芸知道她说的没错。

    她所做的那些事情，当日之下太过仓促，恐怕的确是会留下些许痕迹和证据来，阿喜若是认真查，未必不能查出些什么东西。即便退一万步讲，她这些事情就算做得再天衣无缝，可是仅凭着成哥哥对阿喜的感情，恐怕哪怕只是自己做出一丁点对不起她的事情，他都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苏穆芸实在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阿喜的话还是继续在撕裂着她，“苏穆芸，你与其在这里记恨我是否太过绝情，不如留点时间好好想一下，怎么样去到成哥哥面前辩解。我很抱歉，不过事无巨细，关于你的，我全都已经如实禀告。”

    “阿喜！”苏穆芸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阿喜，最后想保留的一点尊严也被阿喜逼得消失殆尽，如今的苏穆芸，就好像一直被人抓着尾巴已经急了墙角的疯狗一般。“哼，说了那么多次你无心和我抢后北王后这个位置，可说到底，你做的事情还不是事事想要将我从这个位置上赶下去！你哪里来的尊严与我说，你从未觊觎过这个位置。”

    苏穆芸说着，袖子一甩，将桌子上的东西都甩到了地上，兵兵乓乓地砸了一地，在强烈地控诉着她心中的愤怒。“好，你非要跟我抢是吗？那阿喜，我告诉你，这个位置如今既然是我坐着的，你就别想从我手上夺走！我绝不可能让你抢走它。”

    “可你觉得，如今你还守得住吗？”

    “我为何不能？”苏穆芸双手扬了起来，声音都是高昂了几分，“阿喜，你别忘了，虽然你是韩家的后裔没错，可是我也已经不是当初苏家村里的小丫头了。我既是后北王朝的王后，更是襄王陈温的女儿陈灵儿。成哥哥手上有近乎一万精兵，都是因为娶了我才得到的。你想要取代我的位置，却也不问问，陈温能不能答应，也不看看，成哥哥舍不舍得放下他手上的那一万精兵！”

    苏穆芸知道，如今她的手上，不过只剩下这么一个筹码罢了。

    可是即便只是这唯一的筹码，阿喜也相信它绝对有着难以比拟的重要性。

    当初成哥哥尚且为了襄王的那一万精兵，几经犹豫踟蹰，最后还是选择暂且放弃了阿喜。那么如今，他也绝对会再一次在两者之间选择自己。

    不管怎么说，她相信自己作为陈温和成哥哥之间联系的筹码，就算是放在陈温那儿，也绝对不会轻易舍弃她。

    阿喜就算再有能耐，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外臣女官，还是一个怀了楚人骨肉要远嫁楚国的人，后北王朝的朝廷，怎么可能让她一人呼风唤雨。

    阿喜冷笑了一声，果然和阿胥分析得一样，想要对付苏穆芸，的确不能忽视了她背后襄王的背景，也不亏得她早已做足了准备，如今看着苏穆芸，更是冷笑出声来。

    “你不过只是依附于陈温罢了，却以为仅凭着你能让陈温费上多少心思？你是怎么取代得陈灵儿，怎么当上后北王后，这其中的内情，你以为，若是让陈温知道，他还有可能继续纵容于你吗？”

    阿喜的话音落了下来，苏穆芸显然心中一惊，眸子都是睁大了几分来，看着面前的阿喜，恍惚了一下才直了身子。

    她做的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连陈温都没有发现其中的差错，阿喜又怎么可能知道。苏穆芸想着她应也不过是在套自己的话罢了，声音也底气了几分，说道：“我被襄王收为养女，我养姐陈灵儿红颜早逝，我为了报答襄王恩情，作为他的女儿嫁给成哥哥为两城联婚。我的身份是襄王亲自给的，是成哥哥也默许了的。这其中的事情，自然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说。”

    “是吗？”阿喜眉头一挑，“那我倒是很想问问你，你对于陈温对你的信任，有多少把握，若是我伪造几些个当初陈灵儿是死在你手上的证据，再让陈温知道，你喜欢了成哥哥十多年，当他养女的目的也是为了嫁给成哥哥。你说，陈温还会不会继续留着你这颗棋子？”

    阿喜话里头的笑意越是明显，苏穆芸听着她的话，便越是发慌了起来。

    她承认阿喜是聪明的，当初陈灵儿死的时候，陈温唯一相信她的，就是因为不知道她的身份，不觉得她有杀害陈灵儿的动机。若是他知道自己和成哥哥之间的关系，恐怕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310 引诱心中恨，逼得认罪行

    苏穆芸的身子都禁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她不得不承认，阿喜的几句话便成功地打到了她的软肋。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筹码，就是这个襄王之女陈灵儿的身份，可若是连这一点都要被阿喜剥夺的话，恐怕她便真的没有什么身份可以留在成哥哥身边了。

    她的眼神也开始有些慌乱了起来，脑子里只要一想到，她的谎言很快就要当着成哥哥的面被当众拆穿，她有可能会永远的失去成哥哥，就变得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苏穆芸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襄王府误杀了陈灵儿的那时候，她也是这般的恐惧和慌乱。

    她直直地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阿喜，不断的摇着脑袋，连声音也放软了几分，“阿喜，你只是在吓我的，对不对？不是你说的吗，你也很高兴我和成哥哥可以成为夫妻，你这么顾念我们之间十多年的感情，你不会将这一切都说出去，更不会从我的身边将我拥有的这一切都夺走的，对不对？”

    苏穆芸的眼神中，终于开始流露出几分悔恨了。

    可是一个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才开始悔恨的人，已经不配再让别人给她机会了。

    阿喜摇了摇头，“如果我一味的顾念我们之间的感情，那我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怎么对得起被你害死的小乐，恐怕，就连那被你谋害枉死的陈灵儿，在地底下也不会瞑目的吧！”

    阿喜特意的，将谋害两个字也重重说了出来。

    她其实并不能确定，陈灵儿是不是真的是被苏穆芸害死的，她不过只是想将这些事情说出来，看一下苏穆芸的反应罢了。

    一句话说了出口，阿喜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苏穆芸的身上，苏穆芸听着“谋害”两个字，眸子里头明显的闪过一丝慌乱，可又立马迅速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对于小乐的死，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将他置之死地。但是陈灵儿的死，跟我可没有关系，你休想尽数都推到我的头上。即便你想伪造证据，但这件事情就是跟我没有关系。”

    “你确定？”阿喜原本也只是猜测而已，可如今看着苏穆芸眼中的惊慌，就只怕这件事情多少还是出自她手。

    “芸儿，旁人不了解你，我可是最了解你的人，你尚且只凭着几分臆断，以为我要从你身边抢走成哥哥，便已能够下此毒手，甚至利用北朝军和鹿城的战事来对付我。当初陈灵儿可是要嫁给成哥哥，成为他唯一妻子的女人，你又怎么可能放得过她？”

    阿喜看着面前的苏穆芸，她的眼中有着掩盖不住的慌乱，手指在轻微的颤抖着，已经可以明显的看得出来她心中的害怕。

    阿喜知道，其实如今苏穆芸的内心定然是在受着猛烈的煎熬，恐怕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而对于如今的她，想要对付他的方法，便是继续一步步的击退她心中的防线，让她彻底失去理智。

    这么想着，阿喜看着苏穆芸的眼神，也更加的狠厉起来，像是在一点点地剥开她的身体，想要将她一块又一块地凌迟一般，让苏穆芸看着都无理由的，有些觉得害怕起来。

    阿喜的声音里头，明明也还带着几分笑意，可放在如今苏穆芸听起来，却是那般的阴森诡异，像是从地狱里魔鬼发出的声音一般。

    “既然你不肯承认，那就让我来说好了。其实你也是无意中才到了襄王府的，我知道成哥哥之前屡次拒绝你，定然是伤透了你的心。只是即便如此，你却依然不想要放弃成哥哥。所以当你得知，襄王竟然要和成哥哥联婚的时候，我想那时候的你，定然心中是百感交集吧。真可怜啊不是吗？你喜欢了成哥哥那么久，足足为他付出了十多年的感情，可是这一切却都比不上一个襄王之女的身份。你之前就是因为身份的差别，而永远要比我低上一等，那时候却又因为身份有别，而要眼睁睁的看着别的女人嫁给你最心爱的成哥哥。苏穆芸，那时候你心里一定恨极了吧？一定恨不得要杀了陈灵儿，让她无法从你身边抢走成哥哥，对吗？”

    “我……”这样的方法的确奏效，阿喜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刺耳，像是针一般扎在了苏穆芸的心里。

    那时候的她，心中的确是恨的，恨到连如今想起来，都觉得陈灵儿是那般的可憎。

    她也不看看她自己是何般任性刁蛮的女子，明天对于成哥哥没有任何的感情，却不过要因为一个将来后北王朝皇后的位置，毁了她和成哥哥之间的感情。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她拿着新娘的喜服，在自己面前那般地耀武扬威，甚至侮辱她对成哥哥的喜欢。

    这样的女人，她怎么可能容忍地下来。

    苏穆芸想着，也是狠狠地咽了一口，眸子也变得的戾气了许多，“我承认，我那时候的确是恨透了她。她什么都没做，甚至只见过成哥哥一面，不了解成哥哥，更未曾为成哥哥做过任何事情，她凭什么能够轻而易举地从我身边夺走成哥哥？不！我绝不可能让她这么做。”

    “所以，你就杀了她，对吗？”

    “我……我没有！”苏穆芸慌忙地摇了摇脑袋，“我没有杀她，是小兰杀得，但她就是该死，她活该！”

    “真的是这样吗？”阿喜笑了起来，浓浓的笑意刺痛着苏穆芸的耳膜，继续这番引诱着她。

    “你说，小兰和陈灵儿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她？就算有冤有仇，她伺候了陈灵儿那么些年，若是要杀，早就该杀了，何必要等到你进了府才行动。倒是你，你这般的嫉恨之心，却恐怕比小兰更多了几分动机吧。”

    阿喜说着，双手覆到了身后，一边踱着步，一边继续说道。

    “我想，其实你这般的性子，也许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真的想杀了陈灵儿吧，毕竟你那么想要可以嫁给成哥哥，自然不想要自己身上背负上一条人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当初也许只是想恐吓一下她，想要她能够将成哥哥让给你，对吗？”

    阿喜的话音落下来，苏穆芸的头抬了抬，朝着她看了过来。

    阿喜知道，她猜对了。

    不得不说，虽然她和苏穆芸十多年的感情，的确在很多时候都阻碍着她理性的判断。

    可是在这个时候，却能够让她轻易地猜透苏穆芸心中的想法。

    “但是芸儿，你却也不想想，她陈灵儿是什么样的人，从小就刁蛮任性关了，从来只有她恐吓别人，哪里轮得到被你的恐吓吓到。我想，她既然认定了想要和成哥哥联婚，那么即便那时候你是求她也好，还是威胁她也罢，陈灵儿都丝毫不打算遂了你的意。你的恐吓对于她来说，起不到一点作用，那时候你一定很绝望吧，想着就要失去成哥哥，你的心里一定是恨极了。”

    “我想想，你既然没想过要真的下毒手，那自然不会准备凶器，否则的话光是这凶器的来源，也能查到几分你的身上。也许直接从陈灵儿那抢了簪子，也许也就是你直接掐着了她。”阿喜一边说着，神情也越发地丰富了起来，好似那一日的时候，她就真站在苏穆芸和陈灵儿旁边一般。

    这样事无巨细的描述，也让苏穆芸一点一点地回想着那一天的事情，唇边一勾，一丝蔑笑便溢了上来。

    阿喜不想错过任何一丝机会，嘴里的话依然是出了口，“怎么，苏穆芸，陈灵儿就算再刁蛮任性，可是毕竟一条人命在你的身上，你居然还是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吗？你是不是还认为，她死得活该？”

    “怎么不活该？”苏穆芸冷哼一声，听着阿喜一句一句地说着，不过在她心中已经认定了自己就是谋害陈灵儿的凶手，她又何必再遮着掩着。

    她想着，眸子也变得更加狠戾，干脆站了起来，背脊挺直了许多，“我告诉你，即便让我重来一次，我也一定不会对她手软。我已经警告过她了，我给了她退婚的机会。她不但不答应，甚至还嘲笑我对成哥哥的感情！她死了活够，我根本不会后悔。”

    “所以，你是承认你杀了陈灵儿，对吗？”

    “对，没错！”苏穆芸仰头一笑，“就是我杀的她，我活活把她给掐死的。为了洗清我的罪行，我又将这一切都嫁祸到小兰身上，让小兰被襄王责罚人去喂了狗。哈！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可能嫁给成哥哥？阿喜，你看，我是不是为了成哥哥付出太多了，我为他可以杀人，甚至可以自残，用自己的性命换取机会。你说你和陈灵儿，到底有什么颜面来和我抢他？你不要再逼我了，若是你再逼我，那么你将来的下场，我真的不敢保证，会不会和陈灵儿一样。”

311 他事无所顾， 眼中只一人

    “砰！”苏穆芸一句话落下，原本禁闭着的房门便是被猛地撞了开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在门外的人，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陈温和成钰相继走了进来，成钰颦紧着眉头，但神情至少也还冷静，可后头的陈温却是眉色大开，根本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愤怒，一句话也是出了口：“原来真的是你杀了灵儿！”

    “成哥哥……”

    苏穆芸脸色一慌，又猛地看向了一旁的阿喜，终于是明白如今自己的处境，“你……你设计于我！”

    阿喜的确做了一手准备，剑七和陈靖是找到了她当然设计自己做出乱事来的证据。可是楚文胥说得没错，仅凭着这些根本无法彻底地对付她，其实重要的，还是陈温。

    所以决定的那时候，阿喜便让人去襄城找了理由请了陈温到鹿城来。

    如今，再当着陈温的面，让苏穆芸自己将她做的事情都招出来。

    显然易见，苏穆芸的心理防线确实比阿喜想像得要弱多了，否则的话，又怎么会被自己的几句话而将心里想的东西都逼了出来。

    陈温这人就算再利欲熏心，可毕竟陈灵儿也是他唯一的女儿，当初他以为陈灵儿是小兰害死的时候，把小兰扔了后山活活被狼狗咬死。如今却才知道，害死她的竟然另有其人，而这个人却被他收为养女取代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竟然当初，还妄想可以利用苏穆芸为陈家办事。

    如今想来，当真是可笑至极！

    这女人能够为了后北王做出那么多阴狠的事情，胆大包天极其毒辣，如此的女子，既然能够为了他杀人，又怎么会背叛他为自己办事呢。

    陈温如今也才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他养下的一颗棋子，而是埋藏在自己身边随时都有可能反咬他一口的毒蛇。

    陈温自然是不敢留苏穆芸，如今刚好当着成钰的面，也是狠狠地一挥衣袖，径直地跪了下来，“后北王，臣有罪！臣当初是被贼人蒙蔽了心眼。家女出了不测，为了能够辅佐后北王，臣只得出此下策，让养女顶替。可谁知道，下臣的这个养女，竟然是狼心狗肺的畜生啊。当初家女的不测，竟然都是出自他手。后北王，臣请后北王为臣做个公道。”

    陈温是铁了心的不想留下苏穆芸，这么一个人根本就不可能奢求她会帮助自己，别怕是害了他就成。

    而最让他直接定了心思来的，还是阿喜与他的谈判。

    陈温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在将来的后北朝廷里立得了足的人，阿喜在其中周旋，便是许了陈温堂兄好处，过继了侄女于他的膝下，可以作为陈家人再嫁入朝廷之中。

    这件事情，她让李昂帮了几分忙。

    其实对于李昂来说，成钰身边到底是阿喜、苏穆芸，亦或者还是其他的女子，只要能够帮助到成钰北朝复兴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这段时间以来，他也的确是对苏穆芸有几分刮目相看，只可惜这个女子，到底还是不如阿喜的沉稳大气，为了那些所谓肤浅的感情占有，便能够做得出有损北朝军的事情。

    这一点，李昂是绝对容不下的。

    李昂清楚的知道陈温其实想要的是什么，自然也轻易的可以解除他心中的顾虑。

    如此一来，苏穆芸的身后就再也没有能够让她依附的筹码了。

    陈温的一番话当着苏穆芸的面说了出来，苏穆芸心中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崩塌。

    她根本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发现成现在这样，她只是听着陈灵儿的名字，便压抑不住心里的记嫉恨和痛苦，忍不住一直想着当初发生的那些事情。

    苏穆芸终于知道，原来那些话也是阿喜为了引诱逼迫自己说出来的，她早已经将成哥哥和陈温带到了房门外，就只等着自己当着他们的面将一切都招出来。

    只可惜，苏穆芸如今知道了这一切，也已经太晚了。她亲口说出了所有的一切，已经再也没有可以回头的路了。

    她想着这些，看着阿喜的眼睛里也像是要冒出火来一般。

    这些事情，定然都是阿喜在来到自己房间之前，就已经都准备好了的。所以其实说到底，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自己可以回头的机会。

    苏穆芸的神情里充满了恨意，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好像是咬紧了牙关一般。“阿喜，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对我。亏我从前还对你心存着几分愧疚，但事到如今，我只恨当初自己对你为什么不下手更狠一点？为什么还是要给你有可能活下去的机会？否则的话，你今日又如何有命能够站到我的面前来设计于我！”

    “够了芸儿！”

    苏穆芸的话还没有说完，成钰却是出声打断了开来。他都眉头深深蹙起，脸上的神情也很是难看。“你已经害得小乐无辜丢了性命，又杀害襄王之女陈灵儿，有着人命在身。事情都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你为什么还是执迷不悟？”

    “成哥哥，我……”苏穆芸看着阿喜的时候神情之中尽是压制不住的愤怒，可是只听着成钰的一句话下来，眼中更多的却是浓郁的伤心和绝望。

    她咬着自己有些干涸的下嘴唇，连连退了好几步，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她从成钰话中听出的决绝。

    “成哥哥，我真的没有执迷不悟，你刚才听到了吗？我已经知道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想和你在一起。成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怪罪芸儿好不好？毕竟，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苏穆芸的声音已经快要低到尘埃里头一般，每一个字都好像带着哭腔，若不是知道她曾经做的那些事情，恐怕只听着她的话，就能对她生出同情来。

    其实阿喜知道，苏穆芸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骨子里很是骄傲的人，可是独独到了成哥哥的面前，她却永远是那般的卑微。阿喜能够理解她对于成哥哥的爱慕，只是却也更知道，真正的爱情里就不应该会有卑微这个词，两个人之间坦诚平等，才不会给对方那么大的压力，更能够并肩的一起走下去。

    就好像她和阿胥，他们相爱，却也更加相互理解，相互尊重，不会像成哥哥和芸儿一般，将太多的心思放在对方身上，以至于迷失了自我。

    阿喜不知道，如果从一开始芸儿喜欢上成哥哥的时候，她就能认识到这一点，或许很多事情的发展，就不会和现在一样了。

    只是到底这些，也不过是她心中的希冀罢了，如今的芸儿早已经变得让她极其陌生，也终究站在一旁，没有再为她说出任何一句求情的话来。

    成钰看上去比她更加冷静，只是也掩盖不住眸子里头的失望，他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了不少，“芸儿，可是你该知道，有些错误如果悔过的太晚，是没有用的。就算我想原谅你，那些因为你失去性命的人，恐怕并不会原谅我。更何况，你所谓的成为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不过也是因为你耍了阴谋诡计取代别人而成的。杀人偿命，你已经无法求取任何的同情了。”

    苏穆芸瘫倒在地，脑子里都是成钰那一句句的话，他现在，连自己是他的妻子，都不愿意承认了。

    “成哥哥，我爱了你十多年啊，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我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你，可是为什么在你的心中，我却连一个外人都比不上。陈灵儿只是一个名字而已，真正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啊，你真的要对我如此绝情吗？”

    苏穆芸的语气已经接近了乞求，可是一番话，即便她说的那么令人心疼，成钰还是微微闭了闭眼，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倒是一旁的陈温，实在忍不住的骂出了声来，“贱女人！你杀了我的灵儿，这一次又为了达成你的私欲，害死了北朝将士，差点害得鹿城有可能守不下来。这诸多罪状，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吗？想要得到我们的原谅，做梦！”

    “你闭嘴！”苏穆芸转向了陈温，眉头一蹙，一声便是骂了出来，“我字字句句，可曾向你认过错？你利欲熏心连亲生女儿都可以利用又能比我好得到哪去，我何必需要你的原谅？”

    “你！”

    苏穆芸眸子凝了凝，充满戾气的几句话将陈温堵得只字出不了口。

    可是她的视线再收回来，放到了成钰身上时，霎时之间便立马柔了下来。“成哥哥，你说话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你看在我这么爱你，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世间的其他人，对她是憎是恨，亦或者是要将她剥皮拆骨生吞活剥，她全都不在乎。

    她唯一在乎的，只有眼前的男人。

    她碾碎了她所有的卑微，只不过想要换他的一个点头，换他一句，他还愿意让自己陪在身边。

312 事情落尘埃，心中百般味

    苏穆芸就这么看着成钰，眸子里头有着掩盖不住的期待和害怕。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想要从成哥哥嘴里听到自己想要听到那个答案，可是却又更害怕， 只是再一次的见证了自己的希冀落空。

    气氛就这么沉寂了下来，成钰看着在自己脚旁的苏穆芸，眉头依旧是深深地皱着，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动容。

    他微微闭了几分眼睛，长叹了一口气出来，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芸儿，对不起，我不想辜负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兄弟，所以，便只能辜负你了。”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苏穆芸不会听不出来。

    它就好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这么彻底地击垮了她。

    她神情变得恍惚，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哭是笑。她撑着地站了起来，可却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果然啊，成哥哥，果然无论我做多少事情，你心中依旧不会有我的位置。”

    “芸儿……”成钰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不管怎么说，苏穆芸毕竟是他的妻子，如今她所做的一切罪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总归让他有些于心不忍，只是……

    “你从来不明白，你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是芸儿，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成钰的声音沉沉，可每一个字听上去都那么地有重量。“是，你是喜欢上我十多年了，可是同样，我也喜欢阿喜十多年。可是你的占有欲却不断地伤害着我喜欢我想保护的人，你在我的心上一道一道地割着，却还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吗？我愿意去尊重阿喜对楚文胥的感情，可是你呢，你为何从来不尊重我对阿喜的感情。毕竟，我们三人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成钰的神情有些悲伤了起来，从前苏家村的美好早已经消失殆尽，他知道这其中有着他的原因。只是苏穆芸，却还要一步步地将阿喜从自己的身边推走，甚至于，连做朋友都变得那么地生分。

    这一次从楚国回来之后，他还没有从阿喜嘴中听到她叫自己一次“成哥哥”，每一次都是那么疏远的“后北王”。

    那样从前相伴开心的时光，终于是一去不复返了。

    “芸儿，你可知道，你对我的喜欢有多么地可怕。原本是最纯粹的感情，你却执意要赋予它阴谋诡计还有毒辣手段。这样偏执的感情，我敢要吗？你说你杀人是为了我，陷害北朝军也是为了我，你让我辜负陈灵儿辜负小乐，辜负这为北朝效力的北朝军。你觉得，即便我知道这些，我会开心吗？”

    “可是成哥哥……”

    “你不必说了。”成钰将苏穆芸的话打断了开来，自从他看到了阿喜让剑七呈上来的证据之后，对于苏穆芸就已经绝望了。

    他也不知道她是何时变得像现在这般毒辣，可以枉顾北朝军的性命，枉顾他们和阿喜十多年的感情。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私欲，如此可怕，成钰如今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芸儿，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芸儿。如今的我，的确很难怪，只是……我却不是因为要辜负你而难过，而是因为，那个我曾经当成亲密朋友想要好好保护的亲人一般的芸儿，早已经不在了。如今的你，对于我而言，只留下一个阴狠毒辣的空壳，早已没了芸儿那颗淳朴善良的心。”

    成钰的一句话落下来，衣袖一挥，转过了身去，任凭着在他一旁的苏穆芸还在哭喊着，却终究不再有半分改变主意的想法。

    阿喜站在一旁，看着前头的两人，一个绝望，一个决绝，其实那一个人，都在不断地刺痛着她的心。

    她看着他们，似乎都可以看到了十年前，他们都还是稚*样。

    大家在苏家村里没有任何烦恼地长大着，成哥哥读书写字，芸儿弹琴女红，她摆弄机杼上蹿下跳。即便三个人的爱好总是那么地不一样，可依旧还是有着说不完的话。

    她似乎，可以看到她从小树林里跑出来，将嫣红的盖头盖在了芸儿的头上，她记得那时候娇羞脸红的芸儿，记得她曾经信誓旦旦地说着，“这苏家村里上上下下，就你和成哥哥最配了，将来嫁给成哥哥的，一定会是你。”

    那时候的她，还在心里想着，长大后一定也要让芸儿那般开开心心风风光光地嫁给成哥哥。

    但，从前的她或许永远都想不到，如今芸儿的确遂了她当初的愿望，可却离着她的初心越来越远。更想不到，终有一天，他们三个的结局竟然会变成这样。

    只可惜，一切都没有回头路。

    阿喜抿着唇角，眸子闭了闭，一滴泪便从眼角滑落了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已经不再想继续听下去，该怎么处置芸儿，自然有陈温和成哥哥处理。她只是觉得胸口那么地闷得慌，只想赶紧出去透透气。

    这么想着，她再也不去看前头的苏穆芸，抬脚便是出了房间。

    屋子外头，剑七和楚文胥还在那儿等着。只是阿喜却好似没有看到他们一般，只掩着口鼻跑开了去，一路跑出了府邸。

    “少主……”剑七看着阿喜，有些担心她，想要追上去。

    一旁的楚文胥却是将他拦了下来，其实从阿喜一出房间，他看着阿喜脸上的神情就看得出来，屋子里头的事情，已经是解决了。

    只是到底，事情的结束并不会给她带去解脱和开心，一个是她相处十多年曾经最好的朋友，一个是为她倾尽一切，用性命保护她的人。她在短短的几日时间内，便彻底地同时失去了他们。

    楚文胥知道，阿喜的心里一定不会好过。

    他想着，也是叹了一口气，“让她自己静静吧，事情已经结束了，但她……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慢慢走出来，就别打扰她了。”

    剑七虽然担心阿喜，可是知道楚文胥会比他更加担心，连他都这么说了，剑七自然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了什么。

    阿喜出了府邸，脚下的步伐也没有停下，一路跑到了鹿城的城墙之上。

    这儿在许多天前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虽然城墙上已经让将士们清洗整理了一番，可阿喜似乎还是能从这刮过的风里，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她站在城墙上，城墙的两边，一边是用无数北朝军将士的性命和鲜血洗刷出来的战场，另一边是好不容易从大战中回过劲来重新开始新生活的鹿城百姓，是虽然心有余悸，却还是看得出来的一片祥和。

    有多少人，他们为了守护后者的生活，而貌似去了战场，可是又有多少人，踏足战场之后，却再也无法亲眼看着他们的希冀实现。

    如今这些从大战之中侥幸存活能够重新开始的人，又有多少能够记得，那些为了他们的幸福而牺牲的北朝军。

    又有多少人，还会像她一样，记得常乐这个名字。

    阿喜勾了勾唇角，城墙上的凉风吹过，在她的耳旁簌簌作响，恍惚之间，她似乎都有些觉得那是小乐的声音了，是他在一遍又一遍地唤着自己“阿喜姐”。

    “小乐。”阿喜轻轻呢喃了一声，“你看到了吗？就在我的眼前，鹿城的百姓重新开始了，北朝军将他们庇护了下来，你做到了，是你的牺牲才换来现在的美好。我知道你一定在天上看着呢，你放心，北朝军逐日强大，才几天的功夫，就已经有不少人来投奔想要为北朝效力，相信再不消多久，北朝军就会有和明国抗衡的实力，能够走出鹿城，一路直捣皇城，打败司马南复兴北朝。”

    小乐，你从前希望看到的那一天，很快就会实现了。相信我，你在天上一定可以看到的。

    阿喜轻笑了一声，脸上的悲伤神色也终于是淡了几分。

    “北朝在一步步强大起来，你要相信北朝军，相信成哥哥，总有一天，北朝的大旗会重新查到皇城的城墙上。你放心，我已经让剑七派人去寻找虎子和虎子阿婆了。你生前不是一直很担心他们吗？我会让人照料他们的，不过小乐，等将来成哥哥当上了后北王朝的皇帝，他一定能成为一个明君，到时候北朝不会再像明国一样，虎子他们也不用终日颠簸，会安定下来了。你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我会做到的。”

    阿喜轻轻地呢喃着，却没想一句话落下来，身后却是响起了一个声音。“谢谢你阿喜，谢谢你如今还愿意这么相信我。”

    阿喜朝着身后看了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成钰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想必刚才自己自言自语的那些话，都被成钰听到了。

    “成哥哥……”

    成钰走了过来，一到了阿喜的身边，他的眸子里头便是掩盖不住的柔情，“阿喜，对于小乐的事情我很抱歉，虽然这些是芸儿所做，但多少还是与我脱不了干系。但是你放心，你刚才所说的我都听见了，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313 往事终散去，定心往前路

    阿喜只是唤了一声“成哥哥”，成钰便只觉得心中的绝望和落寞一扫而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自从阿喜从楚国回来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她当着自己的面叫成哥哥。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着，阿喜放下了他们之间的芥蒂。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你总不会再像从前一般，僵持疏远着了。

    阿喜抬起头来，看着成钰，脸上挂着笑意，点了点头，“我相信你，就像我对小乐说的一样，你能从苏家村一步一步的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就一定能带领北朝军攻入皇城，为后北王朝开启新的篇章。明国的气数已尽，这一次宁国胜带领的数万精兵，败在了我们手上，明国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压制住我们的实力了，相信那一天不会等的太久。”

    阿喜的话说得坚定得很，成钰只觉得心底涌上来一股暖流。

    他真的很高兴，即便这一路走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他也曾那么多次对不起阿喜，可是在这种事情上，她还是愿意无条件的相信自己。

    阿喜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小乐的事情，你也不必感到抱歉，你这段时间来对他一直很关照，他的事和你也没有关系。若真是要这么算的话，芸儿想害的人是我，他的性命也是为了保护我而牺牲的。”

    “阿喜，你别多想了。”成钰能够轻而易举地从阿喜的眸子里头看见悲伤的神情，“对于小乐来说，他宁愿自己死，也不会想看到你受伤。你应该更加好好的活下去，那小乐就没有白白牺牲。”

    “我知道的。”阿喜勾起了唇角笑了笑，“就算再悲伤，眼泪在几天前已经哭干了，我现在要做的，只是将小乐的后事处理好，让他可以走得更轻松一点。”

    阿喜说着，微微咬了咬下嘴唇，“关于小乐的事情，我也有一件想要拜托你。”

    “你说便是。”

    “我不知道这个请求会不会有些唐突，我只是想帮小乐圆了他生前的一个愿望。他以前总说想成为像李将军那样的人，所以在战场拼杀，他从来没有畏缩过，和明军的几次交战，他都立下了不少功劳来。其实这一次他若是没有牺牲，只凭着他将剿灭明清后营的兵马，为鹿城的战线争取了更多的时间，他应该也能收到封官的奖赏。只是如今，他终究没有来得及等到这一天。可是，虽然都没办法活着实现他的愿望，但是成哥哥，你能不能追封他为小将，能够让他以小将的名义，载入后北王朝的功勋册中。我不想他所做的一切会被时间所淹没，我希望他能够像那些为了北朝复兴战死沙场的将士一般，都能够被人一直记住。我想若是小乐在天有灵，也一定会为此感到欣慰的。”

    这恐怕，也是她能够为小乐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阿喜的话音落下了，成钰便是立马点了点头，并没有多少的犹豫，“其实你不用说，我也正有此想法。小乐为北朝军立下了战马功劳，本就应该受此殊赏。你放心，这些事情我定然为小乐做到。”

    “谢谢成哥哥。”阿喜轻笑了一声，“其实我知道，小乐虽然立下了这么多的功劳，但若是要加封为小将，也许还是会有些不够。但成哥哥你能顶住这些压力，为我许诺下这件事情，我真的很感激你。所以同样，我也有件东西要交给你。”

    阿喜说着，从怀中拿出了兵道之书，递给了成钰。

    成钰看清了阿喜手里的东西，却是没有立刻伸手来接，只是脸上挂上了几分疑惑，“阿喜你这是……”

    他是一直知道兵道之书在阿喜手上的，他从前也的确生起过，要跟阿喜借兵道之书一用。毕竟那书里头的兵法和机杼之术，对于行兵打仗都有着很大的作用，也能够以此书号令所有的韩家将。

    可是不仅仅是他一直没有机会跟阿喜提起过这件事情，甚至于阿喜从未在他面前开口提过冰兵道之书四个字，即便她清楚地知道这本书对于自己的重要性。

    这么做的唯一原因，想必是因为对她而言，自己并未能够称得起这兵道之书的责任。

    只是他更想不通，为什么今日，阿喜却突然把它拿出来，还要交给自己。成钰总觉得这里头，透着几分要离别之前的决绝。

    “阿喜，其实你不必这么做的，要将小乐加封为小将，其实也是我自己的意思，没必要让你拿出兵道之书来作为感激。以前的时候我也的确想要过这本书，只是如今对于我来说，北朝军已经有了不小的实力，你也不用这么牺牲自己。”

    阿喜摇了摇头，“这哪里是牺牲我自己，其实这本书，原本就应该属于你。它虽然是韩家的东西，但是婆婆曾经就跟我说过，这本书是用来辅成姓一脉，是将来要找到一个明君手上的。而对于我和婆婆来说，你都是那个当之无愧的明君。从前一直没有交给你，只是因为时机还不够成熟，但现在鹿城守了下来，北朝军日益壮大，已经是最完美的时机了。”

    阿喜说着，也淡了几分神情，“成哥哥，很抱歉，我虽然是韩家人，但恐怕我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辅佐你走到北朝复兴的那一天，但是只要你有了这本书，相信今后要对付司马南会更为简单，在明国境内的上千韩家将也可以由你调派，我相信，这才是婆婆愿意看见的事情。”

    成钰苦笑了一声，果然，阿喜将这本书交给他，的确便代表着她要离开他了。

    “所以，你要和楚文胥一起回去楚国了，是吗？”

    阿喜点了点头，并不隐瞒，“现在的北朝军已经不需要我了，我已经做到了我自己该做的责任，接下来的日子，我想为自己活着。”

    “可是阿喜……”成钰其实已经清楚的知道，他跟阿喜之间早就没有什么可能了。只是如今突然面对阿喜的离开，还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原以为经过了上次的事情，他其实可以很坦然的面对他对阿喜的感情，可是好像，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

    阿喜知道成钰心中的犹豫，她没有明说，只是再次走到城墙旁边，看着城墙之下来来往往的鹿城百姓，“成哥哥，你看，多长时间了，终于可以从这些百姓的眼中看到对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这样的日子我们等了多久了，好不容易终于可以看到它实现的一天。成哥哥，你不是我，你肩上有着比我更重要的责任，你要庇护的，是这天下苍生，而并非只是一个我。”

    “天下苍生……”成钰的神情沉下去了不少，跟着阿喜朝着城墙之下看了过去。

    鹿城已经都在慢慢的修缮之中，这么长的时间来，他们一直驻扎在鹿城，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战争好不容易结束了，那些劫后余生的百姓们，也能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这确实，就是他们一直希望看到的。

    “成哥哥。”阿喜回过身来，虽然很不想提起，但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了口，“我们……都往着将来看吧，那些曾经发生的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包括苏家村的事情……”

    “阿喜，对不起。”

    苏家村三个字说出来，成钰的脸色一僵。

    这是他心里永远的内疚，毕竟是因为他的一念之差，才会让苏家村发生那样的变故。

    只是，他一直以为这会是他和阿喜之间一个永远的芥蒂，却没想到今天，阿喜会主动将这件事情提了出来，还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阿喜摇了摇头，“你不用一直跟我说对不起，在这件事情上，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只是恨老天不公，其实若是当初再晚上几天，我们就会从苏家村搬走了，也许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只不过同样，你也没办法成为如今的后北王。”

    阿喜说着，眸子没有看向成钰，只是抬了抬头，似乎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其实若真是说对不起，你最对不起的人应该是二叔吧。二叔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将你抚养长大，我记得那时候他常跟我们说，你那么聪明，又那么有志向，将来一定是我们这帮猴崽子里面成就最高的。如今看来果然没错，只可惜，二叔却没有眼福可以看见你登上皇位，造福黎民苍生了。”

    “我在遂城的时候，也曾去苏家村拜祭过他们。其实如果可以重来的话，我一定不会再做出这样选择，苏家村里的人都是我的亲人，他们因我而死，我永远都无法放下来。”

    阿喜却轻轻一笑，拍了拍成钰的肩膀，“既然放不下来，那就应该更努力地带着二叔他们的希望一路地走下去。二叔最想看到的事情就是你长大成才，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我相信他也一定想看到你当上后北王朝的皇帝，可以为黎民百姓带来幸福安康的生活，不必再受苛政暴政的痛苦。”

314 两国休战好，百姓安居乐

    既然没办法挽回死去人的生命，那就更应该替他们好好的活下去，替他们去完成他们生前的愿望。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就像自己对于小乐，成哥哥对于二叔一样。

    阿喜的声音沉沉着，还是有着能蛊惑人心的魅力，让成钰原本躁动不安的心也安定下来了许多。

    他当然听得出来，阿喜告诉他这些，也是为了让他不必再背负那么沉重的内疚。

    他记得他小时候很喜欢看书，二叔家的条件其实并不是很宽裕，可他却还是会经常去镇上或者城里给他买些书回来。他记得小时候，二叔总是会摸着他的头，“钰儿，想做什么事情就去做吧，二叔永远会在背后支持你，只是二叔更希望，你可以更开心，不要让你的责任变成你的包袱。”

    那件事情即便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是成钰如今想起来，却还是能清楚的记得二叔的音容相貌。

    或许阿喜说的对，一味的停留在过去，只会让他们的脚步停滞不前，他还有一段长路要一点点的走下去，不应该再被旁事所牵扯。

    他肩上还有着重大的使命，他已经对不起了二叔和苏家村的亲人，他不能再对不起黎民苍生，不能让天下的百姓再这么在司马南的暴政统治下痛苦的生活。

    “阿喜，我明白你的意思。”成钰终于不再犹豫，从阿喜的手中接过了兵道之书，“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期望，我会尽快地拿下皇城，将这明国上下的水深火热推翻了去。到时候我会在兵道之书原物奉还给你。”

    阿喜笑了起来，“好，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只是话语顿了顿，她又接着开了口，“其实，还有一件事情，你知道我这次回去楚国，就会正式嫁给楚文胥了，所以……”

    阿喜的话还没有说完，成钰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其实她早就可以嫁给楚文胥了，只是自己当初因为私欲，而在楚国京都散布出了“明国妖女”的谣言，才会让楚文胥立阿喜为后，受到楚国前朝的反对。既然如今他已经将对阿喜的感情完全放了下来，自然也应该用亲人的身份去祝福他们。

    “阿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忘了，当初我可是承诺过你的。这一次若是鹿城能够守下来，我便会以后北王的身份洗清当初韩家和韩家将受到的冤屈，也恢复你韩家后裔的身份，到时候楚国京都那些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成钰的这句话说了出来，阿喜才真的放下心来，他知道成哥哥对于自己的感情，如今才算是真的释怀了。

    阿喜的神情也变得轻松了许多，“那成哥哥，你恢复我韩家后裔的身份之后，我的身份就和北朝联系到一起了。我嫁给楚文胥，这对于两国之间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你想要两国停战，是吗？”

    成钰不愧和阿喜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对阿喜的性格脾气了解得很。她的一句话说出来，成钰已然是明白了她下一句想说的意思。

    若是恢复了阿喜韩家后裔的身份，那么她代表着的，就是韩家，而韩家代表的，是北朝。

    阿喜以韩家后裔的身份呢嫁去楚国，不过是想让北朝和楚国的百姓都以为，两国联婚休战罢了。

    阿喜毫不隐瞒，“北楚两国交战已久，到了明国时期关系更为恶劣，三年期间大小战无数。可是你我都知道，这掠夺疆土之争，两国交战之下，其实最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不但有那么多的将士不得也要死在战场之上，就因为常年战争而引发的高税、招兵更是扰乱了百姓的生活。我们从小就生活在两国的边境之上，对于这种事情应该是最清楚的了。成哥哥，我相信你想要北朝复兴的初衷，其实也是为了给天下百姓一个更安定的生活，那为什么，考虑一下两国休战的对策呢？更何况这并不是先例，在一百多年前，北楚两国也相互签订了休战协议一段时间，那时候北朝发展迅速，百姓安居乐业，是最为鼎盛的时期，我们为什么，不能让北楚两国，再回到那时候呢？”

    “你所想的事情，楚文胥也同意了吗？”成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道。

    阿喜点了点头。

    成钰看着她承认了下来，眉间一松，笑了笑，“楚文胥果然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楚国对于北朝疆土的际遇，已经延续了数十年，这三年来趁着明国内乱，更只想要一举吞并。我相信楚文胥之前，为了更加壮大楚国的实力，一定也曾经这么想过。只不过如今只是因为你的身份，就可以轻松的放下他的雄心壮志。我从前只以为我对你的是感情深厚，定然没有旁人能够比得上，可如今看来，楚文胥丝毫都不比我差。或许安阿喜，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楚文胥比我更知道你想要什么。在这一点上，我就已经输给他了。”

    “成哥哥……”阿喜无奈地笑了一声，“我与你，可是在讲正事。”

    “我当然知道啦。”成钰伸出手去摸了摸阿喜的脑袋，就像是小时候一般。但是阿喜能感受得出来，成哥哥对于自己的亲近不再是像之前一般的占有，而只是如同亲人一般。“其实就像你说的，这一路从遂城走到鹿城，看到那些受战争而流离的百姓，我心中也很痛苦。我们复兴北朝也是为了天下百姓，让他们可以安家乐业，不会再因为残酷的战争而流离失所，亲人失散。我更不想看到其他人重演苏家村的悲剧。若是如你而言，可以做到的话，两国休战的确会是百姓来说最想看到的事情。只不过阿喜，我们也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这其中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若是不能够尽数地处理好，恐怕北朝和楚国的朝廷都不会太平。”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以韩家后裔的身份嫁过去的原因。”

    成钰考虑的这些没有错，阿喜之前也曾想到过这个。

    之前在楚国的时候，只是因为她一个明国人的身份，便遭到了楚国前场众多人的反对，两国之间的恶战已久，即便想要停战，也必须能给得出双方能够同意退步的筹码。

    这也是为什么，她想要成哥哥恢复自己韩家后裔的身份，便是想要以韩家作为一个纽带，连接起北楚两国。

    “其实两国休战对两国都有不少的好处，如今楚国内斗刚息，楚文胥虽然顺利登位，但盘旋在暗地下的齐光一脉和楚文信一脉，并没有彻底铲除。且楚国因为内斗的纷争，过度的消耗了国力。上至朝廷，下至百姓，人心并不算齐。否则的话，他们如今完全可以趁着北明两国纷争之时，大肆进攻。而对于北朝来说，就更明显了，北明两国之间的争斗尚未结束，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兵力去对抗楚国，若是这时在与楚国为敌，只会是分散你们的精力，而拖延北明两国之间的战局，我想这也绝非是你和李将军想要看到的。”

    阿喜不急不缓，只慢慢地分析过来。

    其实这些道理对成钰他们来说，也很容易看的明白，只是到底如今他们的心思都放在对付司马南身上，自然从来未曾考虑过要和楚国交好的事情。

    阿喜相信，其实成哥哥也是愿意这么做的，如今的她，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契机罢了。

    “韩烨将军在世之时，其实不仅仅是在北朝，连在楚国也很有威望，当初北楚两国休战数十年，也是韩烨将军和当时的楚皇帝共同签订的。所以我以韩家的身份嫁入楚国，对于百姓来说，他们自然知道意味着什么。韩烨将军被封为北朝战神，这么多年下来，这么多年来依然没有被北朝和楚国人忘记。对于楚国来说，北朝愿意以北朝人的信仰，韩烨战神的后裔来主动联婚求和，是给足了楚国面子。而对于北朝来说，楚国同意联婚，两国休战，便代表着曾经被楚国攻下，后又失守于明国，如今楚国虎视眈眈的遂城这两城，他们是彻底放下，给还了北朝。一边赚足了面子，能让原本摇摆不定的楚国朝廷安定几分下来。而另一边，赚足了实力，在对抗明国，拿下这天下疆土的时候，不必再随时担心着会被楚国进攻造成前狼后虎的境地，这样遂城守军一处还能多调派上几分人马，对于攻打皇城有很大的好处。“

    阿喜的话有理有据，声音沉沉着，有着让人听着就很安定的信服感。

    她顿了顿，又接着开口说道：“成哥哥，我相信，就靠这些理由，都绝对能让楚国和北朝两边的朝廷认可。这样既对双方都有好处，还保了黎明苍生不必再长期受到战争的痛苦摧残的事情，我相信没有人不想看到。成哥哥，你和阿胥，为什么就不能像当初韩烨将军和楚皇帝一样呢？也许，你们也可以再开创北楚两国的另一个盛世！”

315 婚嫁之前时，万事皆完善

    成钰当然会同意，不止是为了阿喜，而是阿喜说得确实没错，如今对于北朝来说，的确需要这么一个休战的契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北朝和明国的争斗尚未结束，若是和楚国休战，边境处的压力会少上很多，也可以让他们更好地去调派手上的兵马，对抗明军。

    更何况，阿喜的话真的很打动他。他们从小生活在苏家村里，虽然日子过得快乐平淡，却还是免不了要被战争所牵连，若不然那时候，苏家村刘老板也不会急于要全村搬离。所谓北朝复兴，造福黎民百姓，其实更重要的不就是让他们能够对生活充满希望，不必在受着战争的残酷痛苦。

    既然如此，那么何不接受阿喜的提议呢？

    只是终究，他还是要亲手将自己心爱的女人，送上别人的车马了。

    可是，就这样吧……

    今生他们有缘无份，但愿来生，能够陪在阿喜身边的那个人，会是他。

    成钰答应下来了这个提议，北朝朝廷之中的李将军等人也没有异议。

    如今的后北王朝，早已经不能和之前同日而语，打败宁国胜的数万明国精兵之后，成钰的名声一炮而响，已经在明国境内传遍了。

    原本那些受着司马南暴政欺压的百姓，都把希望寄托在五叶城成飞身上，但如今成钰却一举成为了他们心中夺帝最有希望的人选。

    毕竟，虽然鹿城和平阳城都被成钰和成飞成功拿下，但是鹿城这一头安然守住，平阳城却又是大战连连，没有了成钰联盟军当初的成飞，就如同折断双翼的老鹰一般，连飞都飞不起来，被武城和周围几城的明军连番对抗，已经快要又丢了平阳城去了。

    现在在很多百姓心中，已经只识成钰而不识成飞了，鹿城北朝军的实力越发壮大，成钰已然成了代表北朝最大的权威性，何况在他身边还有李昂和陈温这两大元老。

    随着阿喜的韩家后裔的身份流传出去，更是让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成钰这头。

    那可是韩烨将军啊，北朝过去的战神，百战不殆无比威风，辅佐正德帝创下北朝最鼎盛的时期。还一直流传说，韩烨留下来一样东西，得之可得天下。

    如今连韩家的后裔都愿意站出来帮助成钰，这天下……恐怕也不会再是他人的了。

    成钰很快兑现了他的承诺，以后北王的名义洗清了当初司马南为了打压韩家而冠上的莫须有的罪名，甚至封了阿喜为北朝的女官，并与楚皇帝签了婚约。

    消息几乎是传遍了天下的百姓，虽然很多人都十分诧异，没想到韩家后裔竟然会和楚国国君联婚，看来在对于北明两国的战事之上，楚国是站在了北朝成钰的一方。如今成钰气势正旺，又有了楚国的支持，看来这明国天下早晚都会是他的。

    明国朝廷上的那些文武百官，心中自然都是有些着了急，北楚两国若是联婚，明国恐怕就要被挤的没有丝毫容身之处了。而对于楚国的百姓来说，也没有不知道当初韩烨将军威名的人，北朝愿意以韩家后裔的女眷送入楚国联婚，足以见得北朝的诚意，自然让他们心中都有了些优越感。

    更别提说，两国联婚签订休战协议，要终止两国之间数十年的交战，这对于所有百姓来说，都是已经挺好的大事。

    成钰这头颁布了文书，楚文胥也终于是放下一颗心来，速速回了楚国准备，再派迎亲队伍和使者到鹿城来。

    他们之前又要再面临一次分离，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阿喜总觉得，这一次似乎特别地难熬。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成为楚文胥的妻子，偏偏这世俗礼仪，总是要牵绊她的脚步几分。

    成哥哥应该是彻底放下他们之间的感情，连这一次成婚，她的嫁妆和送亲队伍，都是成哥哥在一手准备着。

    还有小乐的后事，他也处理得十分完善，害死小乐的芸儿已经被他废黜了王后的位置，只是到底顾念之前的感情，留了她一条性命，却也决绝地与她此生不复相见。

    这对于那么深爱着成哥哥的芸儿来说，应该是最让她生不如死的惩罚了吧。

    成哥哥将小乐追封为小将，虽然无法像他生前希望的那一般，成为一个像李昂那样的大将军，但总算也是走到了一个小将的位置，也以将军的名义下葬了。

    他的将军冢也修缮得干净规整，选了个山水清静的好地方，阿喜想小乐一定会喜欢那儿。

    在出嫁之前，阿喜去了小乐的将军冢一次。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离开北朝，再回来恐怕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看着小乐的将军冢，倒是也再不像之前一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只是安静的在他墓碑前坐了一会儿。

    “小乐，我要嫁给阿胥了，等了好久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天。可是，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来拜祭你了，我真的很想你。你离开我们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可是真奇怪，我总是觉得你就在我的身旁，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只要想着你的名字，就能想起我们认识以来发生的一切，你总是能带给我很多开心快乐，可是我带给你的，却只是永远的离开。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自怨自艾了，阿胥说得对，活着的人总是要替死了的人好好活下去。你就在这儿看着吧，看着成哥哥如何将这明国的天下拿下来，如何创下你所希望看到的北朝盛世。我许诺，以后的北朝绝不会再像明国一般苛政暴政。你看，如今北楚两国已经签订了休战协议，只要成哥哥复兴北朝当上皇帝，北楚两国之间也不会再像之前一般纷争无数，更不会让你的悲剧在其他人身上重复上演，你一定很开心吧。你那么善良，一定最想看到这样的未来了。”

    “哦，对了小乐，剑七已经派韩家暗队的人找到了虎子和虎子阿婆他们，他们按照你之前的安排，已经在祁城安家落户了。听说，阿婆的身体还算坚朗，虎子的病也好了，现在都能帮着阿婆干活填补家用了。祁城那一块地方一直很太平，他们之前的生活虽然贫穷，不过清淡地也算安和。你没有享受到的幸福，倒是虎子幸运，替你享福着了。成哥哥给你的赏赐，我也都让暗队的人送给了虎子和阿婆，你父母双亡之后，就是阿婆将你拉扯长大，你不是一直说若是自己发达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们吗？这个心愿也总算是了了。”

    “不过，我没有让虎子他们知道你已经离开了，我只是说你现在当上了小将，威风着呢，要一路陪着成哥哥打到皇城去。也算不给他们徒增伤悲了，阿婆很是替你骄傲呢，你也可以放心了。”

    “小乐，我走了，等成哥哥攻入皇城做上新君位置的那一天吧，我再回来看你，同你一起，看着国泰民安的北朝天下。”

    ……

    从将军冢回来之后，阿喜之后的日子，就是一直等着婚嫁那一天到来了。

    就这么左等右等着，她期盼了许久的这一天，也终于是来了。

    从那一次在山镇的时候，她从水中将楚文胥救了上来，就一直幻想着能有一天为他穿上婚服，能名正言顺的成为他的妻子。

    他们之间虽然有过那么多的阻碍，从成哥哥到楚国朝廷，但幸运的是，他们还是一步步走过来了。

    阿喜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幸运，可以活着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她换上了喜服，由着丫鬟帮自己一点点地梳妆打扮，听着一旁的喜婆嘴里喊着，“……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阿喜只觉得自己心里，都充满了甜蜜。

    不过，阿喜也没有想到，来催她启程的，会是成哥哥。

    他走进了房间来，一旁的人对他行了礼，成哥哥摆了摆手，便是让他们退了下去，走到了阿喜面前。

    阿喜站了起来，“成哥哥。”

    红妆盛世，笑意斐然，成钰看得出来，她是从心底里压制不住的开心。

    多好，她开心，他竟然也就觉得满足了。

    “你今天真美。”

    “是吗？”阿喜看着铜镜，果然都说新娘子是最漂亮的，如今铜镜里的自己也都让她有些晃了眼，“希望阿胥也会这么觉得。”

    “自然会。”成钰笑了一声，“以前总以为你有一天会穿上婚服嫁给我，没想到如今，却是我亲自将穿着喜服的你送去给他人。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你能嫁给你最爱的人。”

    成钰下意识地向伸出手去像小时候一般揉一揉阿喜的脑袋，可看着她精心梳妆好的发髻，又收了手来在她额心点了一下，“你啊，从小看你捣乱到大，如今好不容易嫁人了，可要照顾好自己，不许太任性了。在楚国，毕竟没有我。不过你放心，楚文胥他呢，要是敢对你有一点不好，你跟成哥哥说，我帮你教训他。北朝现在虽然没有这个实力，以后可就说不定了。”

316 此生嫁与君，从此不复离

    成钰的语气轻松了许多，到了这个时候，他其实早就已经能够看得开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终究不管他如何放不下阿喜，也终于是到了该放下的时候了。

    一行话，他说的轻松无比，让阿喜原本紧张的心也安定下来的许多。

    解开了心中芥蒂之后的成哥哥，似乎又回到了苏家村那个时候的他，总是能带给他安定和亲切感。

    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还好，他们如今，还是回到了像曾经一般最亲的亲人。

    阿喜想着这些，神情也松了下来，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成哥哥，你还不了解我吗？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哪里会有别人来欺负我。若是楚文胥真的敢这么做，我定然告诉你，让你替我出头。毕竟，你在我心中，是我永远的亲人，是我的成哥哥。”

    “是啦是啦，你啊，最厉害了。”成钰眼中闪烁着星辰，多少被阿喜的话说得而有些动容，收回了自己的手，从一旁的丫鬟手里拿过了盖头，轻轻地放在了阿喜的脑袋上，“我的小喜儿，今天终于是嫁人了，若是有时候，一定要记得回来看看。你放心，你在北朝记挂的人，我都会替你照顾好的。”

    “我相信你。”阿喜眼前遮上了一片红色，连带着脸上也漫上了几分红晕，“成哥哥，我向小乐许诺过了，等你攻入皇城当上北朝皇帝的那一天，我就会回来看看他，也看看这失而复得的北朝天下。我相信，那一天不会远的，小乐还有二叔他们想要看到的盛世，你一定会带给他们的。”

    “好。”成钰轻应了一声，其实想说的话实在太多，可是他只觉得自己喉间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让阿喜听出来，便也终究沉了沉神色，什么话都没有说。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么不舍得阿喜出嫁。

    或许如今的不舍得不会再像之前一般是充满了妒忌之心，而更多的是一种亲人的不舍得。

    之前阿喜虽然也离开过北朝到了楚国去，可成钰总觉得她还是会回来的。但如今，他却清楚地明白，从今往后，阿喜的家，就要安在楚国了。

    或许他们还能够见面，但恐怕，总归要很久了。

    成钰想着这些，唇角勾了勾，虽然无法掩盖住眸子里头的伤感，但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来，“好了阿喜，吉时快到了，上花轿吧。”

    阿喜低了低头，娇羞地应了一声，一旁的丫鬟听着也上前搀住了她，送出了房门去。

    阿喜一路跟着她走着，上了花轿，又到了宫门前，按着繁琐的礼仪拜君主谢皇恩。阿喜从来都觉得自己不是墨守于繁文缛节的人，可是如今却也是无比神圣地一步步地做着。

    生怕有一点出错，便会破坏了这场婚嫁的神圣。

    走到了去往楚国的马车前，阿喜只听着一阵脚步声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没有掀开盖头，自然是看不见前头的人，可是声音却是一开口就能认出来。

    “阿喜丫头，我们来接你们了。”

    “狄高个，还叫小嫂嫂丫头呢？也不怕皇主子砍了你的脑袋，如今可要称一声皇后了。”

    “嘿嘿，灵小子你少笑话我，这不还没完成婚事吗？以后有的是时间叫。”

    说话的正是狄阳和朝灵，没想到，楚文胥居然让他们两个来接亲。

    阿喜抿着嘴笑了起来，不过，从鹿城到楚国京都那么远的路程，一路上能听着朝灵和狄阳斗嘴，想来也是很容易打发时间。

    “你们两个啊，都多久没见了，怎么还是一点都没变。”

    “小嫂嫂，你也知道许久未见了？”朝灵的声音听着有些委屈，阿喜似乎都能看着他微微撅起的嘴唇，“你这离开楚国，一走就是数月，可把皇主子想死了，若是再不回来，恐怕楚国京都都要边境上搬了。”

    阿喜也跟着打趣道：“你就笑话我吧，等到了京都，我去阿胥面前告你一状，看他不打烂你的屁股。”

    “哈哈哈。”朝灵自然是知道阿喜在开玩笑，“也罢也罢，就由得你告，我看啊，光是在皇主子之前就能先见着小嫂嫂穿着喜服的漂亮模样，我都能被他记恨个七八成的。”

    朝灵说着，都是仰头笑了起来。

    阿喜能从他们的声音就听得出他们心中的喜悦，不禁抿了抿唇角。

    她突然想起，在京都凯旋门前的时候， 楚文信一支暗箭朝着这边射了过来，朝灵便径直挡到了自己身前，也想着为她挡下这一命来。

    他和小乐一样都是用性命在保护着她，只是终究，朝灵要比小乐幸运多了，楚文胥来得及时，朝灵只是受了一些小伤。

    多好啊，虽然几经生死，朝灵也是多次在鬼门关里闯过来，但至少，他们现在都能站在这里打趣说笑。唯独小乐，比他们多了几分清静。

    “好了好了。”狄阳正经了几分，“灵小子，懒得听你多胡闹了，可别耽误了吉时，我们还要赶紧出发呢。上马车吧，丫头。”

    “好。”阿喜点了点头，一旁搀扶着她的丫鬟松了手，由着楚国那边迎亲队里的宫女接过了来。

    阿喜走出去了几步，身形却又顿了顿，回过了身去。

    她盖着盖头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可是她却能感受到，成钰就在她的前方看着她。

    不，不止是成哥哥，还有小乐，还有苏家村的那么多亲人，还有婆婆，还有……那个曾经在苏家村里善良温柔的芸儿。

    他们都在自己的前头看着她，在向她招手，阿喜似乎都能看到他们每个人脸上挂着的笑容。

    再见了北朝，再见了苏家村。

    我要去过我新的人生了，如果……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再做一次苏家村的阿喜……

    一切，终究要有落幕，阿喜淡了几分神情，还是回过了身去，“走吧。”

    “是。”那搀扶着的宫女应了一声，一步步地牵着阿喜上了楚国的马车。

    马车咕隆咕隆地往着前头走去，在慢慢地远离着鹿城。

    一直到远山埋没了鹿城的身影，阿喜也不再伸出车窗外看上了一眼，只是微微抬起了几分下颌，唇角一勾，眼中含着泪地笑了出来。

    为了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太久了，她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患难，好几次都以为自己快要撑不过去，可是老天有眼，却还是让她等到了这一天。

    到了这一天，穿上了喜服坐上了向着阿胥越来越近的马车，阿喜忽然就觉得，之前所承受的一切，都够了。

    她的脑子里，都是他们两人从认识到现在所发生的每一件事，从她三岁时与他相遇，虽然她太小记不清楚，却还是能从阿胥眼中看得到那时候的故事。

    再到她六岁的时候，她记忆里他们在苏家村外树林相遇的时候，他说“无心叨扰，只是想见苏婆婆一面”，却没想到这一叨扰，就要扰上了一辈子。

    一晃十年，他们虽然都未曾第一眼认出对方来，虽然，她觉得他冷血无情，他又嫌自己邋遢唠叨，可偏偏这样吵吵闹闹，却又还是选择了和对方在一起。

    她记得她和他一起回到楚国的太子东宫，他第一次对自己表现出不一样的感情，或许也是那时候，他当着齐蕊的面，说她是太子东宫的人，是他的人。

    也许那时候，他们之间，就有些微妙的变化了。

    她记得禹城前夜的故事，那是他第一次牵起自己的手，记得他的身材飞扬，眼底有着感动，他说“谢谢你相信我。”

    那时候，她就知道，对于眼前的那个男人，她是真的……心动了。

    最难忘的，也许是禹城花船上的告白吧，他说，他或许还不知道什么是爱，可是若是非要选择一个人相伴此生的话，他只想那个人是自己。而她，那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看着他，“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那一夜，星空沉沉着，他眼里如星辰闪烁，在自己额头印下的吻，阿喜到如今都记得真切。

    他们一路走来，经过了那么多的磨难和误会，在山镇、在凯旋门，几次面临生死。

    可是，偏偏也是到了濒临生死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其实这人世之中，最舍不得的人，还是对方。

    她记得他从水里醒来，开口便是让她嫁给他，而她开口，便是让他娶了自己。

    而今，她终于嫁给他了。

    从此以后，山高水远天涯海角，她都不会离开他了。

    马车一点点地远去，只是阿喜终究不知道，即便已经难以看到了马车的身影，可在宫墙之上，成钰静静地站在那儿，还是没有离开。

    旁边的人也不敢打断他，只是在一旁候着。

    不知他就这么站了多久，成钰的身影才终于是挺直了许多，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来。

    “阿喜，今生错过了你，可我从未后悔过爱你。等来生吧，若是有来生，让我再做你的成哥哥，我会永远守护着你。”

    “你放心，这天下，我拿定了！”

317 十月怀胎痛，楚国添新儿

    六个多月后。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自从楚国新君迎娶北朝战神后裔入宫为后之后，几乎楚国前朝后廷的人都快要不认识他们这个新皇帝了。

    原本是冷峻威严不怒而威，只是往龙椅上一坐，威压的气质就让人觉得有着无形的压力。当初他从一个民间的皇子，一路进了楚皇宫，当上太子，再到如今的楚皇皇帝，所有人都是亲眼瞧着他的能耐。

    凯旋门之变，七日改革还有平乱皇三爷，自从登上皇位后，他所做下的种种事情，都让人看得出这个皇帝有多么雷厉风行，手段果断而有魄力。

    可哪里想到，自从后宫的主入了这凤鸾殿，除了每天的早朝还是一样外，其他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下了早朝，皇帝便是头也不回地往着凤鸾殿去了，连同平日里要处理的奏折也一并带了过去，在凤鸾殿另开了一间书房，专门用来处理朝政要事。

    那些个宫女太监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看到皇帝回乾坤殿和书房了。

    随着凤鸾殿里的那位肚子越来越大，皇帝更是变得让他们都看都不敢多看了。不是摸着皇后的肚子傻笑，就是握着拨浪鼓使劲地摇着，连有时候披着奏折都能不经意地笑出了声来。

    直让人怀疑，这凤鸾殿外和凤鸾殿内的皇帝是不是两个人了。

    更有甚者，有几天，皇帝竟然还亲自到了御膳房，恨不得煮个粥都亲自上阵。这宫里宫外是搜集了各式各样的东西送去给皇后捧个开心，还解除了后宫的禁令，让朝小官和剑护卫都能够随时出入后宫，给皇后寻个乐子打发时间。

    将这凤鸾殿里的那位，简直是宠上了天。

    原本一天见不着几次笑意的皇帝，一进凤鸾殿，就没见着嘴巴合上过，就算不傻笑，也走来走去地唠叨着让皇后注意这注意那，说的话儿都快要赶上凤鸾殿里的嬷嬷了。

    凤鸾殿里的宫女太监就这么在一天天的惊讶里过着，把皇后也是照顾地一丝不苟，生怕是磕着碰着。

    之前还有着一些王公大臣的，想把自己宗里的女眷弄到后宫里去，占据个一席之地的，可如今瞧着这皇帝对皇后的态度，压根谁也不敢在皇帝面前提这茬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楚国天下只有皇帝这一个主，而皇帝的后宫里，恐怕也只会有皇后这一人。

    这可不，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可算是大了临盆的时候了。

    这一天，楚国皇宫里简直是乱成了一团，这阵仗堪比将近一年前震动整个楚国天下的凯旋门之变。

    阿喜虽然回到了楚皇宫里，被楚文胥照顾得是几乎饭不用伸手，脚不用着地的，活活给自己吃胖了一圈。

    可无奈刚怀上孩子的时候，实在受了太多的波折，身体多少受了些影响，还是早产了几天。

    接生婆在里面已经待了好几个时辰了，宫女端着水盆是干干净净的进去，殷红殷红地出来，阿喜痛苦的叫声叫得喉咙都快要哑了，却还是一点孩子的动静都听不着。

    楚文胥在房间外头已经打转了好久，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阿喜在里头的喊叫声，声声都扰乱着他的心弦，他听得出来这个过程对于她来说有多么的痛苦，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要承受这份痛苦的人呢是他自己。

    宫女又端了一盆水出来，楚文胥急急几步迎了过去，“怎么样，皇后怎么样了？”

    “回皇上，皇后难产，接生婆接生了好久，还是没有动静。”

    “什么叫没有动静，这都多长时间了。”楚文胥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做正事啊，这个孩子，朕要皇后平平安安地生下来。皇后无事便罢，若是有事，你们都等着受罚吧！”

    “是是！”那宫女赶紧退了下去，太医也是聚成了一团，在门外不断听着里头的动静，来回想着应对的方法。

    谁都知道，照着皇上对皇后的宠爱，若皇后真是出了什么事情，估摸着楚国皇宫，都要掀翻天去了。

    楚文胥这会子是更坐不住了，脸上的神情根本就无法控制，穿着一身龙袍，可人却恨不得要趴到了门上，若不是那些太监拦着他，他哪里管的什么繁缛礼仪，只恨自己不能进到房间里陪着阿喜。

    他这反常的举动，吓得一旁的太监宫女都是低下了脑袋，生怕看着了皇帝这幅失了仪态的神情，可是要受罚的。

    好不容易的，房间里头的阿喜又是大叫了一声，声音都快哑了去，夹杂在她的叫声里，产婆也是大力地喊着，“皇后，看着头了！用劲！呼吸！快了，快用力啊！”

    “啊！”阿喜只能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哪里还顾得上跟着产婆的话去做，她只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

    只经常听说生孩子有多么的痛，但如今真到了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竟然痛得这么生不如死的。

    “楚文胥！我不要生了，好痛啊！”

    太监宫女的脑袋更低了，已经恨不得捂着耳朵将脑袋埋到胸口去。

    如此直呼皇上的性命，偌大的楚国天下，估计也只有皇后一人做得到了。

    偏偏他们的皇帝，根本连在意的功夫也没有，还是一脸紧张的只差没撞门进去了，“阿喜，再坚持一下，很快了，相信朕，很快就不痛了。”

    “痛！生完这一次，打死我也不生了。不！下辈子等着，你来生！你来看看有多痛！”

    “好好好，都听你的都听你的，我来生我来痛，你一定要撑住阿喜！”

    ……

    瞧吧，这皇上对皇后的宠爱，已经可见一斑了。楚国数百年来的历史，哪里听说过哪个皇帝能把皇后如此宠上了天的。

    不但后宫之中只留着皇后一人，更是事事依着，无论皇后如何无理取闹，也瞧不着皇帝有丝毫生气。

    偏偏即便如此，这前朝的事情，皇帝也是一点都没落下，楚国的状况愈发地好转，皇后也是多次为皇帝出谋划策，让前朝的文武百官找不着一点的纰漏，连最是古板的御史大夫方景明也是对皇后极其的尊敬。

    如此下来，这楚国皇宫虽然有着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独宠后宫，却一点也没有对楚国的前朝后廷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久而久之，便也不再有人敢以此提出任何异议来。

    楚国上下，都只盼着这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呢。

    也根本不知道等了多久，皇后又叫了多久，只好不容易的，终于是听着一声啼哭响起。

    楚文胥眸子猛地睁开了开，差点都要闯进了门去，只听着里头接生婆的声音喊着，“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给您生了个小皇子。”

    “生了？”楚文胥凑到了房门前，“皇后怎么样？”

    “皇后一切安好。”

    产婆的话刚说着，又是叫出了声来，“还有一个，是双胎！”

    一句话落下，房间里又开始忙活了起来，还好接下里的时间并没有等待多久，又有了新的清清脆脆的啼哭声。

    “皇上，是小公主，皇后生了一对龙凤胎。”

    “龙凤胎？”一旁的太医和那些下人听着，都是禁不住地欢喜，这沉闷的楚国皇宫，可算是添了新生了，还一添就是两。

    楚文胥更是终于忍不住，径直闯进了门去，“阿喜。”

    他跑到了床前，只瞧着床上的阿喜这会子已经是无力地连大气都喘不出来了。

    “没事吧阿喜。”楚文胥坐到了床头，接过了宫女身上的巾布，帮着阿喜擦着额头上的汗，也顾不得看一旁的孩子，只瞧着她脸上的痛楚，都觉得心疼得不行。

    “没事，总算是撑下来了。”阿喜的声音低低的很是无力，可却还是听得出有着压抑不住的喜悦，“阿胥，我们的孩子呢？”

    “孩子在这呢！”一旁的产婆喊了一声，和宫女一起抱着上了前。

    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东西，刚擦好用褥子抱着，皱巴巴的小脸连眼睛都没张开。

    可阿喜就是怎么看怎么喜欢，这两个，就是她生出了来的吗？

    原来……当母亲是这样的感觉啊。

    “多可爱啊。”阿喜只觉得刚刚的痛楚一下都不见了，“阿胥你瞧，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是啊，朕有孩子了。”楚文胥也是遮不住脸上的笑意，在阿喜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辛苦了。”

    产婆和宫女跪了下来，“皇上，给小皇子小公主赐名字吧。”

    楚文胥想了想，“他们是怀字一辈，小皇子就叫怀瑾吧，瑾瑜在怀，能做个有品德的明君，小公主呢。”

    “我来取名字吧。”阿喜出了声，看着两个小孩，神情淡了些许，“我想叫她怀乐，他们两个能平安出生，都是因为小乐牺牲了自己，我想把这个名字送给他。”

    “怀乐怀乐。”楚文胥连连重复了两声，“好，就叫怀乐。”

    他说着，向着一旁摆了摆手，“去吧，皇后诞下龙凤胎，昭告天下，大赦三日，举国同庆。”

    “是！”门里门外的人都是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恭喜皇上，恭喜皇后，楚国天下同福！”

318 五年白驹隙，双子各异禀

    五年后。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兵法之道，以信服众，以智谋城，奇兵对敌，不意致胜，对敌不妇人之仁，对属当一众同视……”

    楚国皇宫凤鸾殿的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叮铛一般清脆稚嫩的声音。

    轻风奏曲子一般滑过园子里的每一片树叶，带着沁人心脾微香的小叶子在空中打着转，缓缓地落在了坐在亭子里的小男孩肩膀上。

    男孩不过五岁，一张还没长开的脸上，漆黑的眸子像是星辰一般闪烁，板着一张脸神情格外认真。

    一旁的宫女太监都远远地站着，谁也不敢凑近打扰他。

    可唯独一个小女孩靠近了来，手上拿着一把弹弓，用小叶子卷了个团，“噌”得一下分毫误差地就打到了男孩身上。

    “啊。”男孩轻呼了一声，眉头轻皱，“楚怀乐！”

    “哈哈。”小女孩从树干后钻了出来，扎着两个小髻，眸子滴溜溜一转，叉着腰脸上笑靥如花，“楚怀瑾，怎么样，我的眼法可又准了些。”

    一旁的宫女太监瞧着，都是禁不住地捂嘴偷笑着。

    那院子一模一样的两个小胚子，就是如今被皇帝宠上天了的小皇子和小公主。

    五年的时间，当初刚生下来时瘦瘦小小的两个人，如今都已经长开了些许模样，眉眼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唇红齿白，只是小皇子呢，随了皇上多了几分刚毅之色，总是喜欢板着一张脸，小小年纪就有了太子风范，唯独面对小公主的时候，才会流露出如同几分柔情和宠爱神色。

    小公主呢，越发像皇后了，一颦一笑都有着皇后的影子，连脾气也像，常常整得太子无可奈何。

    他们两个人，让原本沉闷的楚国皇宫，变得越发有生气，宫女太监们，都很喜欢小皇子和小公主。

    半年前，凤鸾殿里又刚添了个新皇子，楚国皇宫是越发的朝气蓬勃，就像这平和的楚国天下一般，向着越发好的方向发展着。

    只唯独，这小皇子小公子之间，却是停不住的打闹，小公主性情活泼，明明比皇子晚出生了几分，却根本天不怕地不怕。

    倒是皇子还有着几分哥哥的模样，有时候是比起皇上来，还要宠自己这个妹妹。

    “我才不跟你胡闹。”楚怀瑾放下手中读着的书来，虽是骂着，眼底却尽是笑意。“你不看书，我可是要看的，月底先生若是考起来，我看你怎么应付他。”

    楚怀乐凑近了去，咧着嘴笑着，“我才不怕先生呢，先生教的那些东西，我早就会了，而且，反正我有父皇。”

    “你啊，就仗着父皇宠爱你。”楚怀瑾的点了点楚怀瑾的小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楚怀乐将他的手挥去，从他手上拿过了正看着的书来，“你这本书上呢，哪哪都好，就是你刚念着的一句不对。妇人之仁，好像女人家的东西便哪都不恰当一般。男人女人，谁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何故要瞧不起女人？可见，先生教的，也不尽全对。”

    “先生教的，的确不尽全对，可你尚且连对的都未曾学会，拿不出依据又如何有底气辩驳着这不对的。你可知，学而通方可辨。”

    “是是是，我可说不过你。”楚怀乐摆了摆手，在楚怀瑾身旁坐了下来，“你三岁半的时候就能够和御史大夫同堂而辨了，可是如今朝堂之上奉为的天才，我哪里有本事和你相辨。”

    这句话，她说的可是实话。如今朝堂之上，她哥哥这个太子的名声可是整个楚国前朝都赞叹不已的。

    从小时候起，不但比她出生早就算了，还比她说话早，比她跑得快，比她认字还多。她才刚刚读完了《百字典》，他就已经学完了《朝堂论》。

    三岁的时候，楚怀瑾就开始站在朝堂之上，跟着大臣一起上早朝，明明小小的个子，穿起朝服来还有模有样的。

    那些个在她听来如同天书一般绕来绕去的东西，他居然全都听懂了不说。

    三岁半的时候，在朝堂上，与方御史同堂而辨，居然丝毫不弱，字字如珠拽起来的理论是一条跟着一条，说出来的东西有理有据，让别人不得不信服。就这一辩，太子的名声立马响彻了整个朝廷。

    若真真只是如此也还罢了，偏偏这口头上的东西，他以理服人，却又绝对不是纸上谈兵。

    四岁的时候，他与武将在沙上行兵布阵，用兵法相抗，连连赢了好几个小将，只是以二百兵的筹码输给了韩德。

    他的才能，是连朝廷公认的老狐狸灵叔叔都举着拇指夸赞的。

    在这相辨的功夫上，楚怀乐才不跟他比呢。

    只不过，楚怀瑾却也是笑着摇了摇脑袋。

    “其实啊，谁都夸赞我，但哪里知道，你这脑袋瓜里想的东西，可比我灵泛多了。”

    这个妹妹，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了，虽然在读书上不喜欢下功夫，但脑袋却是聪明得很，总是能想出很多奇招妙法出来，即便是沙上对战，她也能够有不少的鬼点子，总是要自己想尽了办法去应付。

    娘亲那一套，她也是全都学会了去，小小年纪，不像其他小宫女一般女红刺绣，却喜欢舞刀弄枪的。

    自从爹爹送了她一匹小马驹和特做的小弓箭以后，她就简直停不下来，已经能够弯弓射箭不说，眼法极其得准。

    这可不，拿了把弹弓，便总是拿这儿有头来跟自己胡闹。

    楚怀乐丝毫不经得夸，楚怀瑾才刚说了一句，她的脑袋就已经扬了起来，拿起桌子上的糕点就是往嘴里塞，顾着腮帮子继续说道，“那可不，我是谁啊，当然聪明了。”

    “好了，不跟你胡闹了。”楚怀瑾笑了笑，“马上就要午膳了，你再吃，小心待会什么都吃不下，娘亲又要骂你。”

    “娘亲还要照顾怀阳呢，哪里顾得上我。”楚怀乐咧嘴笑了笑。

    又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凑了过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哥哥，你听娘亲说了吗？过几天，她打算要去北朝一趟了？”

    楚怀瑾摇了摇脑袋。

    “就知道你这个木头脑袋，除了书上的东西，什么都不知道。”楚怀乐拍了拍胸脯，“我可是亲耳听娘亲跟爹爹说的，娘亲不是北朝人吗？所以她想要回去一趟，你说，我们在北朝可还有什么亲戚？不知道北朝，会不会跟楚国一样好玩，我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楚京都了，还只去过两回，若是能去北朝，那该多好啊。”

    “怀阳呢？娘亲走了，他怎么办。”怀阳才半岁，应该离不开娘亲吧。

    “诶，怀阳那小子乖得很，不是有奶妈在吗？娘亲说她也顶多走上个一月左右，很快就回来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带我们去。”

    “你想去啊？”楚怀瑾一下就懂了楚怀乐的心思。

    “当然想去了。”楚怀乐声音扬了起来，“这楚皇宫好玩是好玩，可我都五岁了，能玩的地方早就玩遍了，要是能出去该多好，看看这北朝那头，还有没有我能欺负的人。”

    “你啊，就你这个捣蛋脾气，娘亲才不敢带你出去呢。”

    楚怀乐皱了皱鼻子，眨着眼睛丝毫不在意楚怀瑾的戏弄，“不带便不带，难不成，我们还不能自己偷溜出去？”

    楚怀乐说着，又看向了楚怀瑾，怼了怼他的胳膊，“还是哥哥，你不想出去看看，那可是北朝哦，听说和楚国很不一样。我在娘亲的柜子里找到过一件鹅黄纱裙，可好看了，就是北朝的衣服，我可真想也有一件。”

    楚怀瑾眉头微微蹙了蹙，“娘亲不会同意的，北朝如今还比不得楚国，楚国国泰民安，可是北朝战乱未平，虽然听说，成业王已经兵败自刎，北朝后北王于鹿城登顶称帝，北朝百姓奉为北帝。可北帝攻打明国，还差明皇城这最后一城未下来，明国司马皇帝死守皇城，两国戈战还差些时日。娘亲顾及我们的安全，应该不会允许我们去的。”

    这五年时间，北朝的战乱并未有长时间停息过。

    自从鹿城一战之后，成钰的实力大增，招兵买马调整之后，便屡次向明国发起攻击。

    只不过，成业王成飞为了保存自己的性命，不被成钰打压，利用北朝和明国对战之时，反攻鹿城，想要一举吞灭鹿城来壮大自己的实力。

    成钰遭遇敌人和之前的盟友两方攻击，好在他羽翼已丰，也不是成飞能够轻易撼动的，在一次包围之战着，先解决了成飞这个实力较弱的敌人。

    成飞不敌，在自己的成业军全军覆没之后，知道毫无希望，兵败自刎。

    五叶城剩下的那些兵马也全都投降投靠北朝军，成钰的势力再丰涨不少，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几次打败明军，一路收复了明国从北朝身上剥夺下来的江山，坐稳了自己北帝的位置。

    如今，已经攻到了皇城之外，只差那最后一战，攻下皇城，就可以举兵进城，重新复兴那北朝江山了。

319 定下一诺约，共溜宫外去

    楚怀瑾的对北朝的战局也还算了解，虽然不知道娘亲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回去北朝一趟，不过以目前北朝的局势来说，娘亲连最宠爱的弟弟怀阳都不带，恐怕也不会同意让他们两一起跟着去。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可楚怀乐脑子里却是没有楚怀瑾那么多有的没的，她皱了皱鼻子，一挥手，“管他战乱平了还是未平呢，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总归逛完了北朝，还能看看明国，说不定还能见识一下打仗是什么样的。楚怀瑾，你只说你想去不想去吧？哪那么多废话，你若是不想去，我便自己去，娘亲不带我，我便偷溜着去，反正我是要去的。”

    楚怀瑾瞧着她，神情认真得很，像是下定了决心，“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旁人不了解你，我可是最了解的，你要真有这么天大的胆子，敢自己偷溜出去，就不会在这儿询问我了？”

    楚怀瑾说着，笑了起来，胸脯也是挺起了几分，“只是怀乐，这求人嘛总得有求人的样，你这威逼利诱的，我可怎么敢跟你一起去？”

    楚怀瑾有意逗她，楚怀乐被说中了心思，一下蹭到了楚怀瑾身旁，原本板着的一张脸这会子笑靥如花，是要多甜有多甜。

    “我说我的好哥哥，你就同我一起去嘛，我们只要偷溜出了皇宫，到了路上就算被娘亲他们发现，也不会硬要将我们赶回来的。到时候我负责来跟娘亲求情，好不好？”

    “你呀，每次要到了求我的时候才知道叫我一声哥哥。”楚怀瑾摇了摇头。

    不过不得不说，怀乐的话一切对他有几分蛊惑力，爹爹总说很多事情要亲眼看了才知道，可是在这皇宫之中很多东西都看不到。

    他也总听到娘亲念叨北朝，就不知道北朝到底是什么一个样子。

    打仗，打仗又会是什么样的？

    其实楚怀瑾也都很好奇，只是虽然这么想着，他就也不打算轻易的答应楚怀乐，只是道：“要我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可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尽管说就是了。”见着楚怀瑾松了口，楚怀乐立马就笑了开来。

    “第一，出门在外，你要听我的，凡事不可胡闹。”

    “这个自然。”楚怀乐拍了拍胸脯，反正只要出去了，听不听谁的还说不准呢。

    “第二，若是被娘亲发现，她坚持要送我们回来，你便作罢不可顶撞。”

    “好——”楚怀乐拖长了音，娘亲嘛，哄一哄就好啦，谁让她最疼他们了呢，若是出去了，定然舍不得将他们送回来。

    “这第三嘛，就是月底的考试，你要全过。”

    “啊？”楚怀乐这下撇起嘴来了，“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方墨林那个书呆子跟他爹爹御史大夫一样，脑子里全都是一套一套的，这考文章呢，是简直能从《周子书》考到《礼仪乐》，儒家墨家道家就没有他考不出来的，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楚怀乐和楚怀瑾三岁后，楚文胥便让方景明的大儿子来宫中做他们的老师教课。

    方墨林是像极了方景明，满腹经纶饱读诗书，可性情上也更是像极了，做事认真得不行，顽固不已，在他那儿简直是没有一点变通可言。

    偷个懒呢，就一定会被罚，装个病呢，就非得找来了太医定个真假。

    在他手头上考试，可真不好糊弄。

    楚怀乐听着，一下子就成了一副吃瘪的脸。

    “方先生那儿的考试，你能够轻松过，可我又不是你，哪里能够过得了？”

    “哪里是为难你？”楚怀瑾手上的书放了下来，“你说的这些，我们可都学了大半年了，谁让你平日里不听课，如今，倒要看你这临时抱佛脚能不能抱出点有用的来。”

    “我……你就是不想和我出去。”

    楚怀乐满脸的不开心，楚怀瑾却是不以为然，“怎么，怀乐，到底是你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出去玩呢？还是你对自己根本就没有信心，你觉得你不够聪明，过不了方先生的考试？”

    楚怀瑾知道，楚怀乐最受不了的呢，就是这激将法。

    果然，他一句话落了下来。楚怀乐脸上的沮丧立马收了回去，手也插到了腰上，“谁说我不够聪明？我可要比你们这些木头脑袋聪明多了，考试便考试，有什么难的，我答应你便是，若是我能过了这月底的考试，你可不能反悔了，必定要帮助我出了这楚国皇宫。”

    楚怀瑾笑了起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自然不会反悔。”

    有了楚怀瑾的承诺，楚怀乐这才屁颠屁颠的跑了开去。

    楚怀瑾看着她跑开的身影，摇了摇头抿着唇，笑了笑。

    那家伙最不爱看书，若是能用这个理由打消了她想偷溜出去的念头也好。

    不过他也知道，怀乐虽然不喜欢读书，可脑筋却是聪明得很，若是这样还难不住她的话，他便也陪着他去看一下那北朝天下，圆了她的心愿便是。

    ……

    凤鸾殿里，持续了好久的啼哭声，终于消停了下去，阿喜将抱着的怀阳放在了床上，让一旁的翠儿看着，的才出了房间。

    彼时的她，穿着一身蓝色锯裙，发髻盘了起来。五年的时间让她成熟了不少，多了几分为*子的风韵，可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还是有年轻时候的灵动。

    怀阳已经是她的第三个孩子了，刚开始生下怀瑾和怀乐的时候，她简直是乱成了一团，什么事都得要奶妈和宫女都帮着，如今倒是熟练多了。

    才刚走出了内屋，外头便已经有通报声传了过来，“皇上驾到。”

    话音才刚落着，楚文胥已经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阿喜。”

    阿喜迎了上去，帮他将披风拿了下来，“今儿个的早朝怎么下的这么早？”

    “没有什么大事情，便也没有拖时间。”楚文胥笑了起来，捧着儿子的脸，便在她额上印下了一个吻。

    一旁的宫女太监都是悄悄地低下了脑袋来，皇后进了凤鸾殿，都已经有五年多的时间了，可是皇上和皇后之间的感情却是一点都没有消退，反而随着时间越发的深厚了起来。

    尤其是皇上，五年多的时间，对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宠爱，这可不，不过只是上了一个早朝的功夫，而且好像有许久未见了一般。

    阿喜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有那么多人在呢，你可是皇上。”

    “皇上又如何，对我而言，你可是我的妻子。”楚文胥笑了一声，才接着说道，“三个孩子呢？”

    “怀阳已经睡了，怀瑾在院子里看书，怀乐就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三个孩子里就那丫头是个女儿身，偏偏是她最爱玩。”

    “还不是随了你的性子。”楚文胥点了点头阿喜的鼻子，“也好，朕的女儿，就该无忧无虑地活着，何必多被旁事烦恼。”

    “你啊，就是因为你太宠着她了，才让她如今这般胡闹。”阿喜笑骂了一声。

    楚文胥倒是不以为然，只正经了几分神色，“不过阿喜，这一次回去北朝，真的不用我陪你吗？如今朝中倒也无事。”

    “不用。”阿喜摇了摇头，“我只是去苏家村和鹿城一趟，听说虎子婆婆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我想带些好点的药材一起过去看看，去不了多长时间。你啊，你虽然是我的夫君，可也更是楚国的皇帝，哪能总由着你的性子来，别忘了，你还是要给瑾儿和阳儿做榜样的，别让他们觉得这个做父亲的也总是不误正事的。”

    “可你该知道，就算是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对我来说也已经很长了。”楚文胥颦着眉头，阿喜真是发现，自从结婚之后，他嘴里头的情话就是一句跟着一句，丝毫都不会觉得腻的慌。

    “不是还有瑾儿乐儿陪着你吗？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你不打算带他们一起去吗？”阿喜已经做了决定的事情，楚文胥也不会过多劝阻她。

    何况都已经五年多的时间过去了，阿喜很久都没有回去北朝，回去苏家村看一看。如今瑾儿和乐儿都已经长大了，楚国国泰民安，是时候让她回去一趟。

    何况北朝那儿，成钰已经一路打到明国皇城去了，在他身后的鹿城那些地方，都是相安无事，不再像从前一般多生战乱，倒也不必太担心。

    只不过，怀乐那丫头……

    “怀瑾还好，可怀乐那丫头疯惯了，怕是不肯放过这么一个溜出宫玩的好机会，若是知道你要去北朝且不带她去，小心她跟你胡闹。”

    阿喜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毕竟他们还小，去北朝也不知道都会发生些什么，若是有机会，让狄阳带着他们去京都逛逛便是。”

    她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确实太小了，等他们在长大一点，北朝彻底战乱平息的时候，再带他们到北朝去也是。

    “好吧。”楚文胥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你早去早回。”

320 月底三项考，公主多伶俐

    接下来半个月时间，凤鸾殿里的宫女太监都发现，他们这个小公主好像变样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明明之前的时候，是爬树下水，把凤鸾殿里能玩的东西都要玩个遍，吓得他们都得无时无刻地盯着这个小公主，生怕又是摔到哪儿伤到哪儿，他们这些个下人可是担当不起。

    但这半个月的功夫，小公主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整天就是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头看书，连房门都很少出了，是恨不得把书房里那些书全都啃了个遍。

    他们也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自然是乐得看到这样的变化，总归是多少省下几分心了。

    为了能够让哥哥答应自己，一起偷溜出宫去，楚怀乐可真是下进了功夫，天天抱着自己平日里最恨的书看着。

    没办法，谁让方墨林每次考试都从来没有一个范围，简直是从天文地理能考到礼仪兵法去，若是不多看一些书，谁知道他又会考到什么上去了？

    不行，就算不是为了出宫，也绝不能让怀瑾那小子小看自己！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学殿里，方墨林又上了一课，才合上了书来，“小皇子小公主，今儿个是月底，我们照例随堂考试，这一个月的时间你们可有准备好了？”

    方墨林的话音落了下来，楚怀瑾朝着楚怀乐看了过去，“一个月的时间不算短，可就是不知道妹妹，准备的怎么样了？”

    楚怀乐瞧着楚怀瑾那一脸没好笑的模样就来憋屈，拍了拍胸脯，“不就是考试嘛，先生，你尽管出题便是。”

    “好。”方墨林笑了笑，“今儿个还是和从前一样，我们就考三项，对联背书和文章，先考对联。”

    方墨林也不耽误，让楚怀乐和楚怀瑾坐了下来，便是走到了前头开口说道：“清风。”

    “明月。”楚怀瑾对得没有丝毫停顿。

    一旁的楚怀乐立马接着道：“圆月！”

    “嗯。”方墨林点了点头，“十里清风。”

    “一轮明月。”

    “一轮圆月。”楚怀乐又紧接着楚怀瑾地说道。

    方墨林眉头蹙了蹙，对是对上了，可跟小皇子的，太像。

    他没多说什么，又道：“十里清风拂面暖。”

    楚怀瑾抿了抿唇，“一轮明月沁春寒。”根本没有犹豫的功夫，他便是对答如流上来，方墨林欣慰地点了点头。

    楚怀乐倒是也不歇，咧嘴一笑，跟着说道：“一轮圆月沁秋寒。”

    方墨林终于是忍不住了，小公主这明摆着就是跟在小皇子后头对，将他说出的改上个一两个字，就变成自己的说出口，压根没动脑筋嘛。

    “小公主，这对对子呢，得自己想，你怎么能跟着你哥哥后头有样学样，抄袭可不是个好习惯。”

    “谁说我抄袭了。”楚怀乐下颌都扬了起来，一副正义凛然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大家都是对对子，我不过和哥哥的有些像罢了，怎能说就是我学着他。若是先生先问我，后问哥哥，这答出来岂不是哥哥抄袭我的了？何况我们两本就是双胎子，这个呢，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

    “哎呀，方先生。”楚怀乐见方墨林还有些犹豫，又接着道：“你瞧，哥哥的呢，是一轮明月沁春寒，明月嘛，什么时候都有，为什么就偏偏是沁春寒呢？不像我的，我的是圆月，中秋的月儿最圆，又在秋天，可不就是沁秋寒嘛。我倒觉得，我的对子要比哥哥的有理有据多了。”

    楚怀乐说的那叫一个振振有词，楚怀瑾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嗯……这学习上的功夫呢，不知道多下，聪明劲都用来投机取巧了。

    那么一张小嘴，是活的能说成死的，死的又能给说活了，明明是照着自己的来对，几句话的功夫，倒还说她的对子要比自己更高一筹了。

    这丫头，真是拿她没办法。

    方墨林听着，也是左右找不出毛病来，也只得点了点头，“小公主说的也在理，那这第一轮考试，就算你们过了。”

    “嗯哼。”楚怀乐下颌一抬，朝着楚怀瑾眨了眨眼。“怎么样哥哥？”

    “别急，这才第一项呢。”楚怀瑾倒要看看，这背书和文章，她又能怎么应付。

    方墨林也不知道这两兄妹之间怎么了，只继续开口说道：“好，接下来呢，就考背书，两位都应该熟读百书肚中有墨。”

    为了不让小公主又能依样学样，方墨林先看向了楚怀乐，“小公主，你先来吧，你就给我背背《女论语》，我看看你能背下来个多少，又能领悟个多少？”

    糟了！

    楚怀乐脸哭丧了起来。

    居然是《女论语》！

    先生教的那么多文章，半个月时间哪里能全背下来，就算是每个看上一点都不够用的。她只能够挑上几篇背背，押一押先生的考题。

    可背了《尚书》《尧典》《安子训诰》，哪里想到，先生考的，居然是《女论语》。

    他们这个月刚学了《尚书》《尧典》，《安子训诰》也是先生平日教课常常提到的，她便以为应该会考这几样，多看了不少。

    至于《女论语》，似乎还是好早前学了点的，而且这种内容的书她本就最不喜欢看，自然刚翻了几页就弃了。

    惨了惨了，真是会的不考，考的不会啊。

    “嗯，有什么问题吗小公主？”方墨林见着她还没有开始背，问道。

    “没有没有。”楚怀乐咧嘴装着神情自若的一笑，只靠着微薄的记忆开始背起来，“女论语第一·立身，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惟务清贞。行莫回头，语莫……语莫……”

    “语莫”后头是什么，楚怀乐摸着脑袋，卡了好几次壳，就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方墨林摇了摇头，“小公主，是不记得了吗？”

    “不会，怎么会背不出来。”楚怀乐慌忙否认，她才不能让自己过不了考试了。

    可是偏偏，这《女论语》，她就是背不下来啊。

    楚怀乐想着，清澈的眸子微微一转，哭丧的脸色掩盖了下去，眸子立马一弯，“先生，真不是我不会背，而是我觉得你不该考《女论语》。”

    “不该考？”方墨林眉头蹙了蹙，这是什么话，哪还有被考的责备考人的。“那你说说，为什么不该考你《女论语》？”

    “你看，《女论语》呢，讲的是女子立身、学作学礼、早起、事父母等等女子的行为修德，可这些宫中的嬷嬷女官都会教我。这种事情比起学来说，行为上的纠正更为重要，光靠背是没有用的。先生这么考背书，倒不如我在嬷嬷那儿多学上个半日一日，恐怕更要有用。”

    楚怀乐双手勾到了身后，胸脯也是挺了起来，“依我觉得，先生最该考我们的，应该是《尚书》《尧典》《安子训诰》，这一类，这是我在嬷嬷女官那些旁处学不到的东西，不重复学才能学得更多。”

    方墨林摇了摇头，“可是，你说的这三样，讲得多是史册文献典故，训诰呢，更是臣下开导君王的话和勉励的文告。这种东西，小皇子多学有益，小公主身为女子之身，浅尝辄止即可。”

    “诶，方先生这就错了。”楚怀乐伸出了一个小小的手指来摆了摆，“哥哥是太子，必须要学君王为人处世，将来可以像爹爹一样做一代明君。那我作为妹妹的，就更应该学这些开导君王帮助君王的书，可以在哥哥身边随时勉励开导，这才应该是最有用的。即便是女子又如何，先生想，娘亲也是女子，可是这前朝的事情，娘亲却帮了爹爹许多，这可是方御史都当堂称赞过皇后明德贤惠的，这一点，方先生总是不能辩驳吧？难不成，还是先生觉得，娘亲逾矩了，所以我也不能学娘亲，不该涉及《尚书》《尧典》和《安子训诰》这些君臣行道之书吗？”

    楚怀乐的伶牙俐齿，可是凤鸾殿里出了名的。

    她这一大溜说出来，方墨林有些哑喉了。

    说是吧也不是，说不是吧，倒好像是说皇后不该帮助皇上一般。

    何况皇上能拿下楚皇的位置，能够顺利地铲除皇三爷和三爷党羽一事，可都是皇后出了力的。这一点，谁都否认不了。

    楚怀乐的一番话，还真是让方墨林不知道该怎么接好。

    不过，她说的有一点倒也没错，《女论语》上的东西，她身为公主，身边的嬷嬷自然也会言传身教地教着，自然能比自己教的更具体。在他这儿，少学些《女论语》，多学些《安子训诰》之类，倒也不是不可以。

    这么想着，方墨林便也终是点了点头，“既然小公主愿意多学《安子训诰》之类，自然也是好事。那这般，我就考考你《安子训诰》，看看你学得如何？”

    “好勒！”楚怀乐笑了起来，朝着楚怀瑾眨了眨眼，便是麻溜地张嘴开始背《安子训诰》。

    这可是她这本个月辛辛苦苦背下来的，自然是不在话下。

    看来这第二关，又可以过了！

321 蛮夷作乱时，文章提笔下

    楚怀乐心里的底气都是足了不少，下颌高高地抬着，便是给方墨林好生地将《安子训诰》从头一路背到了尾。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只不过是不喜欢看书罢了，又不是脑子笨，更不是记性不好，这《安子训诰》，她看了几遍，已经可以一字不落。

    一旁的楚怀瑾听着她源源不断的背书声，都是禁不住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丫头，真不知道是该不该夸她了。

    本听着方先生说出《女论语》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丫头绝对背不下来，像《女论语》这一类的书，可绝对不是她喜欢看到。

    但哪里想到，就只凭着那丫头的伶牙俐齿，竟然就生生地替方墨林将这个考题改了去，从没有背过的《女论语》变成了她熟读于心的《安子训诰》，轻松过了这第二关。

    果然还是不能小看了那小丫头，看来，灵叔叔的狐狸外号，应该给了怀乐才对。

    一套《安子训诰》下来，方墨林欣慰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错不错，小公主有进步多了，从前不爱看书，如今竟然连《安子训诰》都能够全都背得下来，一点都不输给小皇子啊。”

    “那是！”楚怀乐最禁不得夸，吐了吐舌头笑了起来。“从前背不下来，不过是我不学罢了。”

    “是是是。”方墨林也是点着脑袋，“还有这最后一项的考试，小公主，若是这文章你也能过了，我定放你一个小假，让你好生休息休息。”

    “好勒。”楚怀乐眯着月牙眼睛，“这可是先生你自己说的，第三项的文章，先生尽管出题目就是。”

    “好。”方墨林点了点头，又看了一旁的楚怀瑾一眼，“既然小公主觉得，对于这女子修德，君臣相处行事训诰和辅佐君王要更为重要，那今日的文章，就在这上头考。前几天的时候，就这北方蛮夷作乱一事，朝廷中分为了两派，一派主战，以为蛮夷之乱必斩草除根方可彻底平息，一派主和，以为楚国上下不宜多动战乱。皇上以为，以镇压为主，抚恤为辅。但如何主如何辅，不知小皇子和小公主心中又是否有自己的定论，今日，你们就以这件事情写一篇文章，谈谈自己的看法。两个时辰后，我再来检查你们的文章。”

    方墨林说着，便是留了时间给楚怀乐和楚怀瑾，离开了学殿去。

    方墨林一离开，楚怀乐的小眉头便是皱了起来。

    “这个方墨林，还真当我们两个是神童啊，竟然考这么难的文章。”楚怀乐是满脸的不乐意，“这种朝臣上的事情不早就已经解决了吗？为什么还要拿来考我们？”

    楚怀瑾笑了笑，“将来等我们长大了，类似事情还会有很多，如何去以最佳的方法处理，是我们最该学习的。既然我们在这上头的看法也很是重要。”

    楚怀瑾说着，也是嗤笑出声，“不过，原本对于你来说，今日的文章应该是考考《女论语》之类上的心得和体会就够了，这些事情，平时里嬷嬷教你的，也该够你写上个千字万字的了。只可惜这第二项考试，你把自己的才能吹上了天，非是觉得这朝廷上的大事，比这女子修德更为重要，既然方先生也让你跟我考同样的文章了。”

    “那我岂不是挖了一个坑给自己跳进去了？”楚怀乐大叹一声，“我怎么那么倒霉啊？好不容易过了第二项，又得被先生难在这考文章上了。”

    楚怀瑾拿起了笔来，“若是实在写不出来，便跟先生说上一声，他也不会责备你。”

    “不不不，我才不呢。”楚怀乐皱了皱鼻子，“说了过三场考试，我便一定能过，不就是写文章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连第二项最难的背书都过了，还怕会输在这文章上不成？”

    楚怀乐说着，眸子一转，又巴巴的凑到了楚怀瑾的身旁，“哥哥，我的好哥哥。”

    楚怀瑾知道，楚怀乐一旦这么甜的叫他，便一定是有事相求了。

    果然，楚怀乐已经快要粘到了楚怀瑾身上，“哥哥你这么聪明，一定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吧，能不能告诉我，你觉得关于这北方蛮夷作乱一事，什么样的方法才是最好解决的方法？”

    楚怀瑾摇了摇头，“不行，这可是考试文章，可不能像你对对子一样有样学样，你得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可不是照抄我的想法。”

    “我哪里是要找找你的想法？”楚怀乐嗤了一声，“你瞧着，这种事情往往都要在前朝之上，众位大臣辩论，相互之间提出自己的意见和不同的异议，才能确定下最好的方法。我其实早就已经有想法了，不过是想和你讨论讨论，看看能不能把我的方法改进一下。”

    楚怀乐说着，声音都是甜了不少，“再说了，你是哥哥，我是妹妹。妹妹有什么不懂的东西向哥哥请教一下，又有什么错？说不定你这一提点，我还真能够写出让先生满意的方法来，这不是更好吗？难道哥哥和我立下当日的承诺，只是想有意为难我，而并不是因此真正想让我在文章和读书上有所进步不成？”

    楚怀瑾清楚的知道，楚怀乐的一张嘴简直是能说出个花儿来，自然也懒得跟她多加辩驳。

    不过她说的倒也没错，这种事情她平日里从来没有接触过，直接让她就这么写出文章来，恐怕是难以做到。

    “好，那我就提点你几句，不过能不能是真的写出来，还是要靠你自己。”

    “那是那是！”楚怀乐见着楚怀瑾答应了，眼睛都弯了起来。

    “其实先生已经说过了，这种事情楚国朝廷一向的做法，是以镇压为主，抚恤为辅。毕竟蛮夷虽然时常作乱，但作乱的根本原因，也不过是因为秋冬将至，他们食物缺短，无法满足自身补给，才会把主意打到了这楚国之上。想要解决这蛮夷作乱一事，只要解决了他们食物缺短的问题，便可以阻止。”

    楚怀乐皱着眉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他们就是没有东西吃，现在楚国有东西便想来抢了。所以想让他们不抢，就只要给他们粮食就好了，对吗？”

    “也不全对，直接给他们粮草来制止骚动，无疑是我们自己在削减我们自己的国势，也会让那些蛮夷以为，我们是怕了他们。将来若是他们再少点什么缺点什么，也会一窝蜂的都奔着楚国来了。所以粮草可以给，但怎么给才是最大的问题。”

    “又要给，又不能直接给，得拐着弯的变着法子的给。”楚怀乐撇了撇嘴，“这朝廷上的事情啊，可真是难懂。”

    楚怀瑾笑了起来，“所以说啊，你还不如乖乖的读些《女论语》。”

    “不了不了。”楚怀乐摇着脑袋，“还是算了吧，想想若是要去读那些《女论语》之类的书，那还不如学这些复杂难懂的朝廷之事呢。哥哥继续说便是，我能听得懂。”

    “好。”楚怀瑾点了点头，“其实我们只要让那些蛮夷知道，楚国的国威是他们无法撼动的，更别妄想从我们身上抢劫掠夺到一点东西。但若是可以跟我们好好合作，或许还可以从里头为他们谋到些许利益去。只要懂了这一层，这件事情就已经很简单了。用一句更简单的话说，便是先给他们一鞭子，再给上一颗糖，让他们知道这鞭子的厉害，也同样知道顺从之后糖的香甜。”

    “先给一鞭子，再给颗糖？”楚怀乐重复了一声楚怀瑾的话。

    “嗯。”楚怀瑾已经提点的够多了，也不打算继续再往下说着，他知道以楚怀乐的聪明，想来很快就可以想得明白这一些。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不过要真正能写出有用实际的文章来，你恐怕还得再临时学些东西。”楚怀瑾说着，从一旁的书柜上挑了些书拿下来，递给了一旁的楚怀乐，“这些是刚刚修订好的，关于北方蛮夷的地图，还有各个部落之间的关系，应该对你写这篇文章比较有用，还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当然来得及。”写不出来，就是不够聪明，楚怀乐才不会承认自己不聪明呢。“楚怀瑾，你就等着吧，两个时辰之后，我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文章。”

    楚怀瑾瑶了摇头，小白眼狼，有事求他的时候，一声哥哥叫的那么甜，这事情办完了，又开始叫回全名了。

    没办法，自己的妹，也只能自己宠着了。

    他想着，暗自笑了笑，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提起了笔来。

    一旁的楚怀乐倒是没那么着急，她在这上头了解的东西还太少，若是直接下笔，想来是写不出什么东西来的，自然先抱着书啃上一会儿。

    不过好在，比起那些《女论语》来说，这样的书她倒是爱看多了。

    蛮夷那地方广阔不已，人虽然不多，可各个部落之间的关系却是错综复杂，一点都不输给楚国。

322 刚柔可并用，威压慑四方

    楚怀乐现在算是知道了，难怪先生会说，这最难的就是考文章。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一篇文章远远都不是写上几个字那么简单，要能真正的将它写出来，就得将这主题背后的背景和内容之间的关系都得弄清楚才是。

    这么一来，能真正地写好一篇文章，的确要比背上那么多书有用多了。

    这还是楚怀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这些朝政之上的事情，她从前总以为不过也只是众位大臣在前朝讨论讨论，颁布一条圣旨那么简单。如今才发现这些看似古板的东西，其实真正接触起来才会知道，这其中的变化和复杂远远超过你的想象。

    难怪平时爹爹和哥哥都会花那么多时间在这上头。

    她现在越看进去也越觉得，好像还真的挺有意思的，如何能够在复杂的关系之中权衡朝野，如何分析各个利弊来做到最好的选择，这确实，要比她平日里爬树下水有意思多了。

    楚怀乐原本还只想着这文章上头，她又该想什么主意能够蒙混过关去，如今却一门心思都在这文章上，脑子里都是想着刚刚先生和哥哥说的话。

    若是要以镇压为主，抚恤为辅的话，到底应该怎么做，才是既能够让蛮夷退兵不再骚扰，又能够不失楚国的国威呢？

    两个时辰的时间，说是很长，其实这一头闷进了正事里，过去的也很快。

    方墨林准时到了学殿里，楚怀瑾已经写好了文章，方墨林拿过来细细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便是欣慰了不少，“小皇子小小年纪，就能有此番见解，实乃我楚国是福啊。”

    楚怀瑾恭敬地躬了躬身子，“先生谬赞了，只是我的一点看法罢了，还有许多不足之处，望先生点明。”

    方墨林点了点头，又好生地和楚怀瑾讨论了一番，才放下了他的文章，朝着楚怀乐这边走了过来。

    楚怀乐的文章却是才写了一页不到，都怪她，越是想要更了解楚国和蛮夷之间的关系，要看的内容就越是多，如此下来，她啃了不少内容，却没有了多少时间用来写文章。

    方墨林倒是没多少意外的神情，这小公主最是闲不住性子，要她乖乖的坐在这两个时辰的时间，怕是有些难办，再说这个内容确实对她来说也有些难了，若是写不出来，倒也正常。

    “无碍，这还是小公主第一次想尝试写文章，从前的时候考试连影子都见不着，更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如今却也能写上这么一页，已经是很有进步了。”

    “先生。”楚怀乐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并非是我写不出来，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写文章，两个时辰的时间确实还是少了些，许多字明明心里头已经想着了，可是一提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写。”

    楚怀乐现在算是知道平日里不用功的坏处了，许多字，她看的时候能认识它们，可是一到自己写出来的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下笔。

    哪里像哥哥一样，心中有什么想法，提笔便能全都写了下来。果然，哥哥让朝野赞叹的三岁识千字，四岁读百书的名声，根本不是虚传的。

    可楚怀乐也不想这么轻易就让自己的考试败在了文章上，她抿了抿唇，又是开了口，“但是先生，并非是我心中没有想法，对于你所出的题目，我也有自己的一些看法，只是实在写不出来罢了。”

    “哦，是吗？”方墨林有些意外，没想到小公主也会对这样的事情感兴趣。换作从前的时候，定然是要找尽了理由推脱出去，只要不让自己继续考着便是了，哪里会像现在一样主动提出来。“其实这写文章，也不过是将心中的看法写到纸上来。最重要的是得有自己的想法，而非是能不能把它写下来，毕竟这学写字，还有的是时间。小公主若是心中有什么自己的想法，与我说出来便是。”

    “好。”楚怀乐见着方墨林应承了，高兴地点了点头，便是接着开口说道：“其实对待蛮夷的政治方法，先生刚刚也已经说了，以镇压为主，抚恤为辅。也就是说在用我国的国威震慑到蛮夷的同时，也要让他们能够从其中尝到一些甜，是要用战争手段和怀柔政策齐头并进地处理蛮夷关系。”

    楚怀乐的神情认真得很，连一旁的楚怀瑾也是正经地看向了她。

    其实楚怀瑾心里也是有些惊讶的，原本以为这第三项考试，怀乐还是会像前两项考试一般，耍些小聪明混过去。

    毕竟对于她来说，只要能过了考试就好了，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认真。楚怀瑾也安静地想听听她的看法。

    方墨林也是笑了笑，不说别的，光是小公主能够说得出战争手段和怀柔政策这两个政治用词，就证明她的确是用了些许功夫的，“小公主继续说。”

    “我觉得，这两种政策要刚柔并进，要既显国威又不能太过残暴。怀柔政策其实倒也好办，封王，赐爵，经济扶助，连亲等，都是惯用的手段。如今蛮夷在边境作乱是因为缺粮，那我们就跟他们粮食便是。重要的是这战争手段。”

    “那战争手段，你又有什么想法呢？”方墨林听得出来，楚怀乐的确是看了不少有关的内容，怀柔最主要的几个方法，她也都能说得出来，就是不知道若是打仗上头的权衡，她能不能够想得明白。

    楚怀乐下眉头微微地皱着，似乎在好生想着，才又接着开口道：“蛮夷总是在边境作乱，我们打是肯定要打得，但要是打得狠了，他们心高气傲肯定不会归顺，所以怎么打，才是最大的问题。”

    其实关于这一点楚怀乐想了很多，要是真打起来，蛮夷可打不过他们，但是那帮子人不讲什么礼义，若是打急了，说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但是再顽固的敌人也有可以突破的地方，先生，我看了蛮夷各个部落之间的关系。我觉得，这西部的苏汗子是最好下手的一个点。苏汗子这人特别残暴，不仅是对楚国，对他们蛮夷其他部落之间也是残忍。他们对于苏汗子就一向不太友好，只是畏惧于他的威压。若是我们可以赢了苏汗子，既不会让蛮夷其他部落的人觉得我们欺压他们，赢了他们草原里最强的人，也能足够震慑住他们。”

    楚怀乐的一句话落了下来，楚怀瑾和方墨林都是眸子一睁。

    方墨林还真没想到，小公主居然能说得出苏汗子这一人物来。

    这番话若不是主动去了解了蛮夷各部落之间的关系，恐怕是做不到的。

    苏汗子是蛮夷各个部落里最凶悍的一个首领，他的部落对其他非同部落的族人都很是不友好，所以对于其他蛮夷来说，苏汗子其实也算得上是个共同敌人。

    若是能赢了苏汗子，便足以能够震慑其他部落，不战而胜。这一点，朝廷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前阵子已经派了一骑大将前往，前几天刚传的捷报回来。

    这小公主并不关心朝廷上的大事，却也能够想到这一点来，实在是不容易。

    楚怀乐却是没太在意方墨林脸上的神情，只是继续说道：“不过我觉得我们就算赢了苏汗子，也不可杀。”

    “不可杀？”方墨林挑了挑眉，倒没想到会从小公主嘴里听到这么句话，“那公主说说，为什么不能杀苏汗子？”

    楚怀乐歪了歪脑袋，看了一眼一旁的楚怀瑾，才开口道：“我是觉得，苏汗子就好像是蛮夷的狼群里混入了一头老虎一样，老虎对狼群虎视眈眈，让狼群只能去防备他们。可如果我们杀了这只老虎，狼群一旦齐心，就比老虎更可怕了。”

    楚怀乐看了蛮夷部落的发展历史，他们曾经有一年一路攻下了楚国的两城，就是因为那时候各部落联合攻楚而成，蛮夷虽然是游牧民族，没有根处，可马上功夫精湛不输楚国，一旦各部落联合起来也会是楚国的一个劲敌。

    楚怀乐将心中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但是，若是我们能留着苏汗子，既能通过苏汗子来震慑其他部落，又能够让苏汗子对他们有适当的欺压而让他们的注意力不会放在楚国身上，不是更好吗？所以我觉得，若是能降服苏汗子，要比杀了他更好。”

    “这倒是个有趣的想法。”方墨林侧了侧眸子，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他听得出楚怀乐的想法虽然有些稚嫩，不过定然都是她自己认真想的。

    这个比喻听上去也有点意思，的确，蛮夷就是一群狼，是一群即便楚国用怀柔政策也无法彻底降服的狼，他们要做的，应该就是搅浑狼群，让他们无法齐心对付楚国，而苏汗子这头老虎，便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当然，若是能降服老虎自然是最好，只是苏汗子这个角色，却也不是轻易就能够收服的。

    方墨林想着，也是有些惊叹，从前只以为这个小公主只知道玩闹，如今没想到，她的聪慧竟然也是无人能及，才不过五岁年纪，就能有这么**的想法和思绪，不得不说，着实不虚于小皇子啊。

323 三项考试过，偷溜楚皇宫

    但让方墨林更惊讶的是，楚怀乐心中能够想到的却远远不止这些，她歪着脑袋，似乎心中想了想，才又接着开口说道：“其实对付苏汗子上，我还有些想法。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哦，是吗？”

    “娘亲曾经说过，人都是有弱点的，想要对付一个人，就得从他的弱点出发。我看了关于苏汗子最新修订好的书，他竟然刚娶了他的第二十一的夫人，这个苏汗子肯定很好色，这怀柔手段之中，送美人肯定是最得他心意的，至于如何能够威慑到他嘛。这草原上一向能称王的都是手底下战马最多的人，能叫做最厉害的勇士都是在斗场上拼出来的。我们便可以把苏汗子的人叫到楚国来，让他看看我们军中的战马，再设一个斗场让他们瞧一瞧我们楚国的勇士。等苏汗子发现，我们楚国的战马比他苏汗子的要多出数倍，而他们的勇士又被我们的人打的屁滚尿流的时候，苏汗子一定会服气。”

    楚怀乐说着，脑袋都是扬了起来，“娘亲身边的剑叔叔，狄叔叔，还有韩德大将军，他们的功夫，已经足够应付那些蛮夷之辈了。”

    “哈哈哈。”楚怀乐的话音落了下去，方墨林便是仰头大笑了起来。“小公主啊小公主，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竟然能从这草原人的习性里推出这么多东西来，的确是不错。

    从前楚怀乐一门心思都放在了玩闹上，根本没什么兴趣读书学习，大多都是打哈哈地就那么应付了过去。

    可是这一次，还真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认真，能够尽数地将《安子训诰》背出来也就罢了，竟对这边境蛮夷部落之间也熟悉不少，还能有自己的想法。

    不得不说，一个五岁年龄的小公主，却能够有这般聪慧机灵的头脑，楚国上百年来，或许也是头一个了。

    方墨林心中是不由得赞叹，都说这楚国的小皇子是天降奇才，可谁又知道，同样有此等聪明的还有他们这个看似顽劣不堪的小公主。

    方墨林十分的欣慰，“小公主，这一次你的文章虽然没有写出来，但是想法十分不错，看来这段时间你真的有认真学，这第三项考试你也过了。”

    “真的吗？”楚怀乐神情都扬了起来，真的没想到自己虽然没能写出文章来，却还是能够在先生这儿过了第三项考试，自然是掩盖不住的欢喜。

    方墨林点了点头，“当然，我说过了，这文章重要的不是能够写出来，而是能有你自己的想法，小公主能够这么认真的思考，已经是达到了写文章的目的，这考试自然也能过了。”

    “太好了。”楚怀乐高兴地跳了起来，又连忙站正了身子，朝着方墨林鞠了一躬，“多谢先生。”

    行完礼之后，楚怀乐才凑到了楚怀瑾的身旁，眨了眨眼睛，“哥哥，你听着先生说的没？我三项考试可都是过了，这是先生亲口说的，你可不能拿文章没有写出来的理由搪塞我。”

    “好。”楚怀瑾拖长着声音的答应了一声，眼底尽是满满的宠爱。

    刚才她对先生说的那番话，楚怀瑾也是认真听着的。

    不得不说，他虽然的确提点了几句，可是她却还是能够在短短两个时辰的时间内，想出这么多东西来，已经是很下功夫了。

    “真没想到，这激将法还真是有用，我们的混账魔王小公主，竟然有一天会变得这么有能耐。”

    “你休得笑话我。”楚怀乐皱着小鼻子说道，“总之，我答应你的条件已经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可不许反悔了。”

    一旁的方墨林看着这斗嘴的两人，也是禁不住地笑了起来，“好了好了，小皇子，公主这一次进步了这么多，也是该有些奖励的。我刚刚答应会向皇上为你允些休息，这几日便放你一个小假。小皇子若是也答应了公主的事，是该做到的才是。”

    “是，先生。”楚怀瑾笑着朝方墨林拱了拱手，心里却是暗自腹诽着，先生若是知道，他答应这个妹妹的事，是要这一次和她一起偷溜出宫去，不知道先生还能不能说的出刚才的一番话。

    不过，既然这一次楚怀乐为了能够出宫，竟然这么的认真。她答应自己的事情也做到了，楚怀瑾自然是不好再拒绝。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宫中，连京都都都好久没有去过了，着实是会让她有些闷坏了。这一次是和娘亲一起出去，何况她也答应了自己，若是娘亲强硬的要将她送回去，她也不能顶撞娘亲。

    这般想来应该也不会出其他事情，楚怀瑾便点了点头，“你放心，答应你的我自然会做到。”

    得到了楚怀瑾的答应，楚怀乐终于欢喜跳跃地跑开了去。

    下个月的月初很快便到了，阿喜要离开楚国去往北朝的计划也提上日程。

    宫女帮她准备好了一切，她没有带多少人，自然也不打算带着楚怀乐和楚怀瑾去。

    怀瑾倒是照例乖得很，怀乐也是照常跟她闹上了一番。

    只是阿喜很是坚定，只许诺着她，等自己从北朝回来，便带她到禹城一趟，也让她能够解解闷，却还是不打算带她一起去。

    那丫头或许也是生了闷气，连到她临走的时候，都不出现来送送她。

    楚文胥瞧着，也是禁不住笑出了声来，“你放心，怀乐交给我，我会安慰好她的，你放心去吧。”

    阿喜嗔怒着说道：“就是交给你啊，我才最不放心，你看你都把她宠成什么样子了？这丝毫没顺了她的心意，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不就是这个脾气嘛，也许是去哪儿自个生一会儿气，过一会儿就没事了。小孩子玩性大，很正常。”楚文胥抱了抱阿喜的腰，哄着道，“怀瑾这会子也不在这儿，应该是去找怀乐了，有怀瑾在，你就放心吧。”

    “好好好。”阿喜无奈地摇了摇头，“时间也不早了，我得赶紧上路了，你放心，我在北朝的消息，我会随时让剑七传给你的。”

    楚文胥却还是有些舍不得，左右来来回回的嘱咐了好几声，才终于放了阿喜离开。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楚怀乐哪里是生了闷气跑了，她这会子正和楚怀瑾一起，就躲在了马车上的箱子里。

    楚怀瑾在箱子上开了些可以透气的小孔，两个人个子不大，正好一人躲在一个箱子里，就这么在阿喜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路跟着出了皇宫去。

    楚怀瑾还特意在箱子里准备了一些食物和水，若是楚怀乐想要不被娘亲送回来，就得在箱子里待的越久越好。

    真没想到在对待玩乐这种事情上，小乐的确是认真的，竟然还能在箱子里睡着了，一路睡的就出了楚国京都。

    好在今日天气不错，清清爽爽的，否则就这么在箱子里睡上一觉，非得把她闷坏不可。

    一直到了凤城的客栈，阿喜他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剑七眉头一皱，终于是发现了箱子里头的动静。

    他迅速的走到箱子前，将箱子打了开来，里头的楚怀乐吓了一跳，一下子叫出了声来，楚怀瑾也连忙自己打开了箱子，钻了出来。

    阿喜看着从箱子里头钻出来的两个小人，脸上的惊讶简直是许久都没有散去，“乐儿，瑾儿？”

    客栈里，阿喜板着一张脸坐在桌子旁，楚怀乐和楚怀瑾便都是低着脑袋站在一旁。

    她还真是没有想到，只不过没带他们出宫而已，竟然还学会偷溜这一招了。

    “我说呢，难怪这一次我离开皇宫，也不哭不闹，这么安静，原来早就已经有了打算。”

    楚怀瑾站出来了一步，“娘亲，你别生气，这都是我的主意，我对北朝一直都很好奇，很想过去看一看，所以才打算偷溜出宫。乐儿只是也有几分好奇，才会跟随了我。”

    楚怀瑾的话音落了下来，阿喜却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行了，你也不用替你妹妹顶罪了。你们俩是我生出来的，我还不了解你们吗？这种偷溜出宫的事情，也只有乐儿能够想得出来。不过瑾儿你也是的，你是哥哥，就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怎么像你爹爹一样，这般无条件地纵容妹妹，岂知如今的北朝可不比楚国，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娘亲……”楚怀乐糯糯地喊了一声，“你就别怪哥哥了，是我非要让哥哥陪我来的，你也知道哥哥那么宠我，是肯定狠不下心拒绝我的，你要骂就骂我吧，别骂哥哥了。”

    “我骂你的还少吗？可你哪句话听进去了。”阿喜叹了一口气，话虽是这么说着，又哪里真舍得狠狠骂他们。

    楚怀乐咬着自己的下唇，拉了拉阿喜的衣袖，“其实乐儿明白，娘亲是担心我们到了北朝会有危险，可是有娘亲和剑叔叔在，我们不会有事的。而且娘亲，乐儿是真的很想到北朝去看一看，你总跟我们说你的故乡在北朝，说那儿的风景那儿的民俗，可是你却从来没有带我去北朝看过，我是真的很想知道北朝是什么样子的，很想去看看娘亲以前住的地方，又是什么样的？”

324 心软不吃骂，应承北朝行

    楚怀乐本来就长得甜美，声音软软糯糯的，这会子又一副委屈的模样，让人瞧了根本就狠不下心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阿喜本来一身的怒意，看着楚怀乐的这副样子，又实在是狠不下心说狠话，只是叹了一口气，“乐儿，你应该知道，不是娘亲不想带你们去，只是这北朝比不了楚国， 没有那么平和，要危险多了， 我不想你们过早得接触这些危险。”

    楚怀乐撇着嘴，仍是拉着阿喜的衣袖，“娘亲，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可是我真的很想去北朝看看嘛，而且你这一走，怕是就要去一个多月，这么久没见你，我也会想你啊。你放心，我就乖乖地在你身边待着，绝对不会乱跑，也不会生事的。你看，你若是留我自己在宫里头，若是我闯了祸，你也骂不着我对不对？你瞧瞧爹爹，那么宠我，又舍不得骂我，回头把我宠坏了怎么办？”

    “你啊。”阿喜无奈地摇了摇头，哪里不知道怀乐的一张嘴是真的能说出个花来，哄的她是一点脾气都没了。

    所以说，真是不能怪楚文胥舍不得骂她，这么一张小甜嘴，真是任谁都生不出脾气来。

    她其实是真想将他们送回去，不过如今都已经到了凤城了，出来京都也已经有了些距离。

    暗着怀乐这脾气，说不定硬要将她送回去，她还是会找机会偷跑出去，倒不如像她说的，就在身边待着，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也好照应。

    毕竟怀乐怀瑾都已经五岁了，也是第一次去北朝，他们已经这么大了，也是时候可以带他们去看看。

    何况有剑七在，已经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阿喜也终于是松了些许口下来，点了点头，“行吧，我可以答应带你们去北朝，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出门在外，不许再像在宫里头那样胡来了，要随时跟着我们。”

    “好。”见着娘亲答应了下来，楚怀乐立马一张脸都笑开了来，“娘亲放心，怀乐一定乖乖的，绝对不会胡来的。”

    阿喜又看向了一旁的楚怀瑾，“怀瑾，你是哥哥，要多看着妹妹。”

    “瑾儿知道。”楚怀瑾点了点头。

    如此，也总是在楚怀乐的哄着之下，一行人继续往着北朝去了。

    阿喜也让剑七传了消息给楚文胥，告诉他一声怀乐和怀瑾的去向，也免得他太过担心。

    好在怀乐这一路上还算信守承诺，也不像在宫里头那么闹腾，只乖乖地跟着他们赶着路。

    为了怀乐和怀瑾，阿喜还特地将他们赶路的形成放慢了不少，一路过去，带他们逛了些许别的地方，还绕远去了一趟禹城。

    自从成婚之后，她还是第一次回来禹城看看。

    毕竟这地方，可是她和楚文胥定情之处，想起禹城的那个吻，阿喜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禹城的房子也是好久没回来了，这地方楚文胥在这儿住了好几年，如今还是冯叔在这儿守着。

    听说是自个爹爹住过的地方，怀乐是兴奋得不行，左右将里头逛了个遍，尤其是当初韩烨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她更是各个地都摸索了透。

    不得不说，这丫头的性格的确是像极了她，对这些机杼上的事情都很是感兴趣，不过也更要甚于她，小小年纪，已经会骑马射箭了，在这一点上，她可不如她。

    如今，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这丫头突然就对朝廷上的政治和兵法有些感兴趣了，这几日已经为了自己好几次关于这方面的问题。

    看来，这丫头还是想当个博学多才的人了，年纪越往上长着，想要学的东西真是越来越多。

    楚怀乐这几天也是给她忙活坏了，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皇宫，是什么新奇事情都想要尝试个遍。

    果然，外头的世界就是要比楚皇宫里头有趣多了。

    从前的时候，她只去过京都，可每一次去都是流连忘返，根本不想回去。

    可现在出了京都，才知道京都外头的世界更是有趣，从前的自己简直就是井底之蛙，太没有见识了。

    好不容易这一路逛着走着，也终于是到了北朝了。

    一进了北朝边境，阿喜就先带着他们往着苏家村去了。

    她已经五年多时间没有回来苏家村了，没想到这儿已经修葺一新，而且还是按照原来的模样修葺的，想来应该是成钰做的，在这上头，他的确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只是到底再怎么还原，也变成不了原来的模样，苏家村的亲人已经不在，一切都还是变了。

    他们在苏家村里住了一天，阿喜看着从前他们住过的屋子，婆婆的房间，还有芸儿他们的住处。

    五年多时间，这五年来，她一直不曾让自己再想起过芸儿，可是如今到了故地，却也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心里的情感。

    她总是在想，若是当初，没有发生苏家村的事情，他们和芸儿之间，会不会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她甚至没有向成哥哥问起过芸儿的情况，她只记得当初芸儿的罪行被揭发了之后，成哥哥留了她一条性命，却是将她一直关在了鹿城修葺的宫殿里，还让人看着她。

    他从曾说过，此生不复相见。

    这对于芸儿来说，五年多的时间，未曾能够见过成哥哥一眼，便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吧。

    女人，又能熬过多少个五年呢。

    阿喜心中伤悲，却只是伤悲世事沧桑，原本多么要好的三个人，可是眨眼之间，感情却淹没在了时间的长河里，不复存在。

    但对芸儿，她却还是无法生起任何同情来。

    芸儿再怎么对付自己，她都可以不在乎，她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因为芸儿太喜欢成哥哥罢了。

    但她当初对小乐做出的事情，这一关，她却是怎么都过不去的。

    阿喜只在苏家村住了一晚，她想，也许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到这儿来了吧。

    故地重游，若是只有伤悲和痛苦，又何必再故地重提呢？

    离开苏家村之后，她又带着他们去鹿城郊外，看了一眼常乐的墓。

    一晃五年过去，常乐的墓前也是干干净净，成哥哥守在鹿城里的人应该也会听着吩咐常来墓前打扫吧。

    有些惭愧，小乐是因为她而死，可这墓的照料，却还是要交给了成哥哥。

    阿喜在常乐的墓前站了许久，那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也是一晃晃地在自己面前闪过。

    楚怀瑾和楚怀乐也不知道为什么娘亲会千里迢迢来看一个已故的人，可是那眼底的悲伤却一点都难以掩盖。

    就连剑七叔叔也是一脸的严肃，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有开口，更没有出口劝娘亲。

    楚怀乐推了推一旁的楚怀瑾，小声问道：“哥哥，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楚怀瑾摇了摇头，“没有听娘亲提起过，没想到在北朝娘亲有这么多故人，当初在这儿，一定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楚怀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你看那人的名字，跟我一样，也有一个‘乐’字，好巧啊。”

    “嗯。”楚怀瑾眉色动了动，“你的名字是娘亲亲自取得，就是不知道和这个人有没有关系。”

    楚怀瑾的话音落了下来，怀乐还在心中想着呢，前头的阿喜却是站了起来，“乐儿瑾儿，过来。”

    “是，娘亲。”两个人跟着走了过去。

    阿喜没有看他们，眸子只是一直放在了常乐的墓碑上，“跪下来。”

    两人听着，也没有犹豫地跪了下来，又随着娘亲的吩咐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阿喜的声音才在他们的身侧沉沉地响起，“乐儿瑾儿，他是你们的小乐叔叔，你们要记住这个人。因为当初，娘亲怀着你们的时候，是他用自己的性命在战争上保护了娘亲，让你们两个能够安全地在娘亲的肚子里活下去。娘亲的性命是他给的，你们的性命也是他给的，记住这一点。”

    阿喜的声音掷地有声，楚怀乐和楚怀瑾的神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楚怀瑾也曾经听宫里的嬷嬷说过，当初娘亲怀他们的时候动了胎气，身子一直不太好，生的时候生了许久。

    想来，当初在北朝的时候，一定发生了很危险的事情。

    只是却没想到，会有性命之忧，让面前的这个人牺牲了他的姓名在保住娘亲和他们。

    楚怀瑾刚才还想着呢，如今看来，怀乐怀乐，也许娘亲取这个名字，也是为了怀念面前的乐叔叔吧。

    楚怀乐和楚怀瑾想着这些，也是对面前的人突然多了几分敬意，祭拜得格外认真。

    阿喜看着他们，也不急着叫他们站起来，只是接着说道：“瑾儿，你小乐叔叔，活着的时候最大的希冀，就是可以看到天下太平，百姓不必受苛政而苦，不必因为朝廷的昏暗而让他们的生活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如今，北朝楚国也都在慢慢地朝着他的希冀走下去。但是，楚国的将来在你手上，我要你承诺，也一定会像你爹爹一样，做一个明君，像乐叔叔希望的一样，让楚国百姓安康平和，绝不暴政而行，残害百姓！”

325 恨意更甚初，不复再相见

    阿喜的话说得坚定得很，容不得有丝毫的质疑。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楚怀乐和楚怀瑾也都跟着认真了不少，对于面前的这个人，他们虽然不认识，可却知道他对于娘亲，对于他们的意义，自然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楚怀瑾也是板着一张小脸地点了点头，“娘亲放心，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做下的承诺，不要有做不到的时候，起来吧。”

    阿喜说完了话，便又开始了沉默，直到天快要黑的时候，才带着他们离开了常乐的墓地，回到了鹿城里。

    他们随便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怀乐和怀瑾到底是小孩，也不知道累的。

    到了晚上，还是一身的劲，只想着又能去哪儿玩上一玩。

    好在如今的鹿城早就不像当初一般，要平和安康得多，阿喜便也随着他们，只让剑七派两个人带着他们去逛了逛鹿城。

    她在客栈里停留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带着剑七一起往关着芸儿的住处去了。

    其实看得出来，成哥哥还是有些顾念以前感情的。不但留了芸儿一条性命，关着她的鹿城住处也是专门修葺好的，还派了两个丫鬟跟着她。

    只是，却下了令不准让她出住处一步，如此下来，便也如同活死人一般了。

    阿喜到了门口，脚步停了下来，却是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剑七在一旁陪着她，沉了几分神色，“少主，若是想看看，就进去吧，免得回到了楚国又生出悔意。”

    连剑七都这番劝了一声，阿喜也才不再犹豫，朝着里头而去。

    偌大的院子安静空旷地很，庭院里只有一颗大树，也老得已经掉皮了。

    两个小丫鬟在庭院里头洗衣服，倒是也赚了个清静。

    她们瞧着阿喜和剑七走了进去，都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还会有人来这儿。

    “你们是谁？这地方不可以随便来人的，快出去。”

    阿喜微微低了低头，“我叫阿喜，里面的人是我曾经的朋友，我只是想进去看看她。”

    “阿喜姑娘？”没想到那两个丫鬟竟然知道她的名字，脸上有些惊讶，又慌忙地行了个礼。“我知道我知道，后北王说了，其他人都不能进去，但若是有一个叫阿喜的姑娘来，便可以放行。”

    “是啊，都五年多过去了，我还以为不会来了呢。”

    “姑娘请进吧，王后在里面呢。”

    “多谢。”阿喜点了点头，没想到成哥哥竟然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她一次都没有向成哥哥问过芸儿的情况，他还是料到自己会来这儿看来。

    看来其实，他们两个都没有真正地放下当初他们在苏家村的感情。

    阿喜也不急着走进去，只是接着开口问道：“王后这段时间，在这儿住的怎么样？”

    那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才开口说道：“王后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儿，就是每日闭目修身，或是看书写字，那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才开口说道：“王后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儿，就是每日闭目修身，或是看书写字，也从来没有其他人来看过她，一直都是清净地很。”

    “好，多谢照顾。”阿喜笑着点了点头，看这两个丫鬟都是老实乖巧地很，想来也不会因为芸儿的处境而对她所有刁难。

    这倒是能让她放下些心来。

    “姑娘客气了。”那两个丫鬟也应了一声，让出了一条道来。

    阿喜便是朝着里头走了过去，剑七在外头守着，阿喜敲了敲房门。

    里头久违的声音响了起来，“进。”

    她才推门走了进去，偌大的房间并没有多少的装饰物，只是简单的床榻和书桌柜子，点着一盏昏暗的烛灯。苏穆芸就坐在书桌旁，桌上摆着一本书，她却也并没有在看，只是微微地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许久，或是听着有人进来，却一直没有其他的声音，苏穆芸才抬起头来，但看到阿喜的一刻却还是眉头一皱，漫上来了些许不悦，“是你？”

    这里从来没有过其他人，她还一直想着第一个会来看她的是谁，或许会是成哥哥身边的哪个下人，是他终于有一天有了悔意，想念起了他们从前的感情，想将她从这个鬼地方接出去。

    却哪里想到，竟然会是面前的这人。

    “你怎么来了？”苏穆芸的声音冷冷淡淡，听不出丝毫的感情，就好像他们两个人之间，从来都未曾相识过一般。

    “芸儿。”阿喜喊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了原地，“我从楚国回来北朝，到了鹿城，便来看看你。”

    “看我？”苏穆芸蔑笑了一声，“来看我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那很可惜，你的如意算盘要失算了，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什么都不用做，成哥哥顾念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不但没有杀我，还让人精心照顾着我，怎么样，我得不到应有的报应，你是不是很伤心？”

    “芸儿……”阿喜听得出来，苏穆芸的声音里有着深深的怨念，似乎还是在记恨着当初发生的事情，还是在记恨是她让她变成如今的处境。

    “都已经五年时间过去了，难道当初的事情，你还没有释怀吗？”

    “释怀？”苏穆芸冷哼了一声，“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释怀？我承认，当初是你赢了，所以，输了的人就必须要心悦诚服，必须要原谅你对我造成的伤害吗？”

    “当初的事情，难道你还不觉得，是你做错了吗？芸儿，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抢走你的成哥哥。你看，我现在已经是阿胥的妻子，我跟成哥哥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若你不做当初的那些事情，你或许还是可以待在成哥哥的身边。但为什么，你却还是这番的执迷不悟？”

    “哦？执迷不悟？”苏穆芸站起了身来，情绪也激动了不少。

    在这个地方，除了那两个丫鬟外，她连一个其他的人影都见不着，就更别提可以跟谁说上一番话来。如今阿喜来了，她正好将自己心中的委屈和恨意全都倾诉干净。

    “所以，你今日来，不过是想问我一声，是否后悔了？那我告诉你，当初做过的那些事情，我的确是后悔的，只不过，我却不是后悔害了你和常乐，我只是后悔，当初我就不该顾念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该对你有心慈手软，我若是抓紧一切机会，在你还未曾防备我之前对付你。或许今日，我们两个的处境，就该换个边了。”

    “芸儿！”阿喜的眉头也深深地皱了起来。

    她真的没有想到，原本以为五年多的时间过去，当初再怎么深的恨意，也总能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消失殆尽。

    但如今看来，这份恨意却相反被时间包裹的越来越深，反而消散了他们之间原本的感情。

    苏穆芸现在看向她的眼神里，也不再有丝毫的犹豫，满满的都是疏远和记恨。

    “芸儿，都已经五年多的时间过去了，难道你还想不明白吗？就因为你的执迷不悟，造成了多少的伤害，如今常乐还躺在那黄土之下。若是你没有做那些事情，或许他今日，恐怕都已经是北朝的将军了，你也更不会在这里受这样的苦。”

    “你现在不必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势来看我。”苏穆芸却丝毫不将她的话听进去，“对，五年时间对于你来说的确是眨眼就过，但对于我来说呢，在这里的一分一刻都是无比的煎熬。五年时间，你什么都没变，还是眉眼如初。可我呢？我昨日的时候竟还见着我的鬓角有了白发！阿喜，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若是有一天成哥哥想起我来，想起我与他之前的感情想要将我接出去，你让我这副样子，又该如何去见他！”

    苏穆芸的话说得极为狠厉，阿喜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有些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阿喜，现在的我只记得你带给我的这些痛苦。这庭院里从南到北要多少步，从东到西有多少尺，这院子里有多少棵草，多少株花，冬天到了，要多厚的雪才能压得断大树的枝丫，我全都数的一清二楚。你现在知道，我在这里过得有多么痛苦了？我见不到成哥哥，听不到他唤我芸儿，甚至连他的消息都不知道，只能偶尔听到那两个丫头说起北朝军如今又攻到了哪里。这原本一切的战果，都是我陪在成哥哥身边一起接受的。但如今，全都被你毁了。你竟然还妄想来这儿得到我的悔意和道歉。我告诉你，我恨你，别说五年了，就算五十年过去，这份恨意还是不会有丝毫消减，你别想着用时间来净化我，做梦！”

    “芸儿！”阿喜的脸冷了不少，苏穆芸的一番话，让她的情绪也变得激动了不少。

    “也罢也罢，原本我甚至还在犹豫今日到底该不该来看你。可是现在，我一点都不后悔，若是我不来，我竟不知道你这番执迷不悟，我或许还会带着悔意回到楚国，但是今日来了，我便知道，你早就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芸儿了！我又何必还一厢情愿地留着当初那些美好的臆想！”

326 路遇不平事，丫头多倔强

    苏穆芸如此绝情，阿喜的话也说得越发坚定了起来，她看着眼前的苏穆芸，只觉得她已经变得格外得陌生，就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她一样。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她对她的最后一点感情也会烟消云散，何必再让自己带着无谓的愧疚感。

    阿喜想着这些，下颌也是抬了起来，“苏穆芸，既然你还如此执迷不悟，我想五年的时间看来根本不够。这地方我是第一次来，也会是最后一次。从此，咱两之间再无瓜葛，你就在这个鬼地方永远待下去吧，没有人再会可怜同情你了，因为这是你应有的报应！”

    阿喜说完这些，再没有任何想停留下来的念头，抬脚就要往门外走去。

    只是她的步子才刚迈出去，后头的苏穆芸没有拦她，却是冷笑一声开了口，“可笑！我从来不需要你的同情可怜。阿喜，我也同样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在这个地方一直待下去，我相信我总会有离开的一天。等我从这儿出去了，我绝对、会将你从我身上夺走的一切，全都夺回来。你就等着吧，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苏穆芸说完，更是如同魔障一般仰头笑了起来，阿喜却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话，只是依旧向着前头走去，出了房间，

    到了房间外头，她看着这空空荡荡的庭院，却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平静了不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纠结。

    她很庆幸自己听了剑七的话，到了这儿来。

    她也终于知道有些执迷不悟真的不是光靠时间就有用的，苏穆芸心里的魔障太深了。

    五年时间，她竟然还是没有对她当初害死常乐的事情有丝毫的后悔，她又何必还对她存留着那些无谓的感情。

    她想，从此以后，她也绝对不会再让自己想起这个没有意义的人来。

    山高水远，从此……他们两人就彻底散场吧。

    她……死心了！

    阿喜再走出庭院的时候，已经彻底平和了，再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由剑七架着马车回到了客栈里头。

    而在楚怀瑾和楚怀乐那儿，脑子里自然是没有那么多烦恼，满脑子都是要将这鹿城逛个遍。

    北朝果然要和楚国太不一样了，原本在楚国金瑜城和禹城逛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这天下之大，实在是有太多新奇的东西了。

    可到了北朝才知道，北朝的新奇东西一点都不比楚国差，街上还有好多楚国看不到的把戏。

    还有那些个北朝的衣服，虽然不如楚国的颜色亮丽清爽，可是也有着它们的自己的魅力。

    那些珠宝首饰也是，格外新奇漂亮，楚怀乐各个都是爱不释手的，简直就是流连忘返。

    “哥哥，看来我们这一次来北朝真是没有来错，若是一直在楚国，哪里知道北朝和楚国有这么不一样。”

    “是啊。”楚怀瑾宠溺得看着自己的这个妹妹，“这次好不容易娘亲肯带我们出来，你便好好逛逛，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来北朝的机会了。”

    “怎么会没有？”楚怀乐撇了撇嘴，“北朝真好玩，现在我还小，娘亲不让我到处跑。你瞧吧，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还要再回来。”

    “好好好。”楚怀瑾连连地附和着，“那就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两人就这么一路逛着，一旁的地方却喧闹了起来。

    他们朝着那头看了过去，只见着是一群小孩在闹腾着，在他们中间有一个穿着粗布烂衣和他们差不多大小的女孩，脸上脏兮兮的，看上去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周围的那几个小孩则是各个叉着腰都是一脸仗势欺人的表情，虎视眈眈地看着面前的小丫头。

    楚怀乐停下了步子，“哥哥你瞧，没想到在北朝，也会有这样欺负人的事情啊。”

    楚怀瑾的神色淡了几分，只是说道：“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人都有好坏之分，所以娘亲才要我们在外面多注意。”

    “去看看。”楚怀乐也不知道将楚怀瑾的话听进去了没，抬脚便是朝着那边走了过去，楚怀瑾也只好赶紧几步跟上了前。

    那些小孩里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带头的小孩估摸着也有七八岁，胖胖的身躯一张脸都皱到了一块，指着丫头的鼻子便是骂着，“小畜生，谁让你来我们这儿了，这是我们的地盘。”

    那丫头也是倔，即便是面对比自己高了许多个头的人，却也是看不到一点害怕，仍然高高仰着脑袋，直接给盯了回去，“这哪儿写了就是你们的地方，北朝的王法里可有规定这一条了？”

    “呸，王法？在这里，我就是王法。我们每天都在这里玩，谁允许你在这里睡觉占了我们的地方，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吧。”

    “就是啊，你也不看看富贵哥是谁，他父亲可是鹿城的都司，他说这儿是我们的地盘，那就是我们的地盘。”

    楚怀乐听着，都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一个都司而已，得五品官往后了吧？居然就这么嚣张，

    “一个都司对于你来说自然什么都意味不了，不过对于这地方的百姓来说，却能顶半个天了。”

    楚怀瑾的话刚说完，那个丫头的声音也是坚定得响了起来，“别以为你爹是都司就了不起了，又能意味着什么？不过在这儿能顶半个天，若是到了城守面前，到了皇城去，我瞧着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嘿，哥，那丫头跟你说话一样。”楚怀乐听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怀瑾的神色淡了淡，朝着那个丫头看了过去，她昂昂扬起自己的脑袋，眼神中有着十分坚毅的神色，是一种永远都打不倒的坚强，那样闪烁如同星辰一般的眼睛，竟然让楚怀瑾有了些许的晃神。

    那个高个的小孩，也很是惊讶那丫头居然一点都不怕他，根本不像其他人一样使劲捧着他，自尊心也受了打击，更气了起来，“诶你个小丫头片子，胆子居然这么大，信不信我叫我爹爹把你抓起来打上一顿，看你的嘴还能不能有这么硬！”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小姑娘朝着一旁啐了一口，一脸的倔强，“不过是一群仗势欺人的狗而已，我还会怕你们不成！”

    “你！”一群人被一个小丫头骂了，自然是脸上都过不去，扬扬着便是要揍她。

    那丫头也不怕，只是道：“你们一群人欺负我一个，算什么本事！够胆子的，就跟我单挑。”

    “哈哈哈，她要跟我单挑。”那胖子笑了起来，一脸的不屑，面前的丫头瘦瘦小小，居然还有胆子说得出单挑这个词，“行，就让你单挑，我们这群人，你能打得过谁？让你挑。”

    那丫头冷哼一声，纤细的手指抬了起来，径直就指向了那个胖子，“就你吧。”

    “我，哈哈哈！”那胖子笑的更欢了起来，“听着了吗？她要跟我单挑，就你这小鸡一样的个子，我让你一只手都行！”

    “不用。”那丫头个头不大，还真是一脸的脾气，“如果输了，这地方我让出来，从此以后绝对不踏入一分。但如果我赢了，你们都从我这儿滚出去！”

    “口气还真不小。”胖子鼻子都是皱了起来，“行，这可是你自找的，我今儿个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有人生没人养的小丫头片子。”

    那胖子说着，便也朝着那丫头走了过去，直接撸起了袖子，露出了胖胖的胳膊。

    楚怀乐看着，都替那丫头紧张了起来，这两人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哥，我们要不要出手？那丫头挺可怜的。”

    “先等等。”楚怀瑾眉头虽然深深皱着，却是没那么着急，“她自己提出来的单挑，也许会有办法应付。这毕竟不是在楚国，我们贸然出手也不好。”

    可尽管是话上这么说着，楚怀瑾还是一脸担心地看了过去，神色都凝紧了起来。

    胖子到了丫头的跟前，丫头的神色也是紧绷着，手抬了起来，做好了随时防备的准备。

    胖子也不想多跟她啰嗦，直接伸手向着她一抓。

    只不过那丫头也是灵活的很，一下就躲了开去，趁机还像着胖子踢了一脚。

    可她这力气着实是小了点，那胖子又是一身的肉，打到他身上根本没有多少的力道。

    胖子连退都没退上一步，拍着自己的肚子就仰头大笑了起来，“切，给我挠痒痒呢？”

    “哈哈！”那身旁的人也都是跟着笑了起来。

    丫头却是一点都没有被影响，仍然紧绷着神经，也干脆不躲了，这会子两只手也变成了爪子一般，直接向着胖子扑了过去。

    她身形本来就瘦小，这一扑直接扑到了胖子色很难上，整个人就跟粘到了他的身上，直接抱着他，爪子就往他脸上挠去。

    那力道毫不留情！

    胖子虽然身上的肉多，禁得住丫头的拳打脚踢，可这爪子挠了起来，却是疼得不行，一下子就开始呜哇呜哇地叫了起来。

327 于心不忍看，出手来相助

    胖子的声音叫得那叫一个凄惨，逗得一旁明明是他一伙阵营的人，也实在忍不住地憋笑了起来。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胖子的自尊心被碾了去，一身的气都出了起来，“你个小丫头片子，看我不整死你。”

    他话说着，抓着丫头的手臂就是猛地往地上摔去。

    早就忘了刚开始还说着要让她一只手的事情，胖子的力气的确很大，虽然被丫头挠得脸上都出了血，可这猛地一摔，也是将那丫头摔得不轻。

    只是小丫头却也不像胖子，只闷哼了一声，叫都没有叫一句，扶着自己摔痛的胳膊站了起来，也根本不计较胖子失诺，只眉头一皱，“来，继续。”

    “哥，这丫头有点意思啊，小小年纪胆子真打，一点都不带怕的。”

    “跟你还挺像。”楚怀瑾抿了一丝笑意出来，看着那小丫头的神采也亮了几分。

    “我可没她厉害，要我单独打那胖子说不定还行，可这么多人呢，我可不敢。”楚怀乐还是很了解自己的，这会子还真是由衷地佩服这个丫头，明明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可坚毅得好像多大的人一样。

    在这一点上，其实跟哥哥很像，总是不记得自己还是个小孩，就跟大人一样去担起还不需要担起的责任。

    那胖子自然是不想轻易地放过丫头，“哇”地一下又朝着她冲了过去，这会子是真的下了狠手，一拳一拳地打在她身上。

    那丫头虽然身形的确很是灵活，能躲开不少胖子的攻击，可无奈那胖子下手着实是太狠，即便只是中了个一两拳的，却也实在是让她疼痛得不行，难以再施展力气来。

    才一会儿的功夫，那丫头身上就已经淤青了好几处。

    可她却好像根本就不知道疼一般，依旧一次又一次地朝着那个胖子冲了过去，爪子跟只野猫一样挠在胖子身上，怎么着也活生生地给他挠出了好多血印子来。

    那胖子终于是有些忍耐不住，脸上难看得都快要哭出来了一般，连连地退了好几步，是实在不想再遭受丫头的爪子挠着的痛了。

    这会子还哪里顾得了其他那些，只手上一摆，“你们这群小畜生，还有脸在这儿笑，赶紧给我上啊。”

    “你！”丫头眉色凝了凝，“不是说好的单挑呢？你说话不算话。”

    “跟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要算什么话。”胖子哼了一声，一旁的人听着，也不敢不听话，忙都要朝着丫头冲了过去。

    楚怀乐终于是看不下去了，一边看向一旁的楚怀瑾，一边开了口，“哥哥，我们……”

    只是，却也还不等她的话说出口，一旁楚怀瑾的位置早就已经空了，只听着那胖子喊了一声让所有人一起上，楚怀瑾变已经毫不犹豫地朝着他们走了过去，径直地就挡在了那丫头跟前，“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你所谓的都司父亲，就都是这么教你北朝的王法吗？”

    楚怀瑾一句话震着他们，让一行人都停步没有再往前走着。

    胖子看着突然冒到他们跟前的人，微微地一愣，可再瞧着年龄个子都不如自己，切得一声哼了出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的路？”

    “我今天便是拦了，又如何？”楚怀瑾丝毫不虚，字字如珠，一身的威压之气，即便是矮了胖子一个个头，气势上却是丝毫都不输。

    楚怀乐也是跟着走了过来，双手叉到了腰上，“对啊，今天这个事，我们就是管了又如何？你们几个联手欺负一个小女孩算什么本事，明明说好了的单挑，还说话不算话，简直太让人笑话了！”

    “嘿你们！”胖子大呼一声，又看了一眼楚怀瑾和楚怀乐的打扮，嗤得一声笑了出来，“哎哟，我看你们两个，不是鹿城本地人吧，也是，若是鹿城本地的，怎么有胆子敢站出来，我今儿个就让你瞧瞧，在这一片，就是我说了算。”

    “不关他们的事！”胖子的话音落了下来，那丫头往前走了几步，也不让楚怀瑾站在自己身前护着自己，“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要找麻烦就冲着我来便是。”

    她说着，皱着小眉头看向了楚怀瑾和楚怀乐，“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不用你们管，别给我在这里添麻烦。”

    “你！”楚怀乐撇了撇嘴，“我们也是想帮你啊。”

    “用不着。”丫头冷哼了一声，脾气还挺大，眼神中的神色更是坚毅，直挺挺地就站在前头。

    楚怀瑾却是听得出来，她也只是怕这件事情会连累到他们，这个小女孩，年龄不大，可是想得却是多。

    他也不让开，只是依旧开口道：“我不管你是谁，总之，今日你若是要欺负她，就先打倒我。”

    “那我就把你打趴下再说！”胖子嚷嚷着就要朝着楚怀瑾冲了上去，可没想到还没等他到了跟前，阿喜派过来保护他们的两个韩家暗队的人已经上了前，直接将楚怀瑾和楚怀乐保护在了身后，手上一伸，推着胖子的脑袋，是怎么让他都靠近不了。

    胖子哪里想到，居然又冒出了两个大人来了，而且两个人都是虎背熊腰，高了自己好几个头，胖子一下子就哆嗦了，“你你、你怎么还找人。”

    “只许你有帮手，还不许我们有了？”楚怀乐插着腰一脸的傲气，“喏，若是你真觉得你打得过他们了，有本事就来好了。”

    “我……”胖子当然不会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别说他一个人了，就是他们这群小孩都冲上去，恐怕也应付不了这两个大人吧。

    他们腰后头还别着剑呢，脸上的神情也是一看就觉得恐怖得不行。

    “你们两个大人，居然欺负小孩，太不要脸了。”

    “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女孩就要脸了？”楚怀乐很是不屑，上前就拉住了丫头的手，丫头似乎不太喜欢这样肢体上的接触，暗自又将楚怀乐挽着自己的手推了开去。

    可是楚怀乐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仍然将她一拉，“哎呀，怕什么。”

    她说着，朝着胖子吐了吐舌头，“我告诉你，我们今天还就欺负你了怎么着吧，有本事，你就打啊，只要能打得过我两个护卫，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富贵哥，我们还是算了吧。”胖子后头的一个瘦猴上前了一步，有些怯懦地拦了拦胖子，“这两个男人居然是他们的护卫，看来不是什么好惹的人，要不然今天就放过这个小丫头片子，反而他们不是鹿城本地人，下次再找麻烦就好了。”

    “我……”胖子心中不甘，可瞧着那两个男人也的确不是自己能应付得了的，只能摆了摆手，朝着一旁啐了一口，“行，今儿个就算你运气好，下次别让我再碰到你。”

    胖子说完，才是带着身后的一群小孩离开了。

    见着他们的身影走远，楚怀乐才又转向了那个小丫头，“他们走了，你没事吧？”

    丫头愣了一愣，看着楚怀乐拉着自己的手，赶紧缩了回来，“谢谢你们。”

    “没事。”楚怀瑾走了过来，看着他的神采都亮了几分，“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但我怕他们还会找你麻烦。”

    “我不怕。”丫头摇了摇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就算他爹爹是都司，也不敢真的胡来什么，下次要是再来，我还挠他。”

    “哈哈哈。”楚怀乐都是禁不住地笑了起来，“你太有意思了，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勇敢的女孩，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林梦琪。”林梦琪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出了口。

    “梦琪，这名字真好听。”楚怀乐眼睛亮了亮，“我叫楚怀乐，他是我双胎哥哥，叫楚怀瑾。”

    楚怀瑾也朝着林梦琪拱了拱手，“梦琪，很高兴能认识你。”

    “是啊是啊。”楚怀乐发现林梦琪不倔的时候，是越看越可爱，“你知道吗？你是我出门在外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哇，你刚刚简直太厉害了，”要是换了我啊，绝对不敢跟那个大胖子单挑的。”

    “朋友？”林梦琪却对这个词有些陌生，喉咙哑了哑，才点了点头。

    楚怀瑾却是想得更多，“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儿吧，免得那些人又回来，再多添麻烦。”

    “对啊，虽然不怕他们，但是我现在还有点肚子饿了呢，梦琪，你饿不饿？”

    “我不饿。”林梦琪摇了摇头，“你们可以去前头的醉仙楼，那我就先走了。”

    “诶，你急什么。”楚怀乐直接拉上了林梦琪。“我和哥哥对这么都不熟，你就陪着我们去嘛，给我们带带路。”

    “梦琪就一起去吧。”楚怀瑾也附和了一声，“乐儿她很少有朋友，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你这个朋友，肯定想多跟你聊聊天。”

    楚怀瑾也这么说着，林梦琪抬头看看他，看着楚怀瑾那双如同星辰一般的眼睛，突然有些愣了愣神，终于是点了点头，“好，我和你们一起去。”

328 结交新朋友，感叹身世苦

    醉仙楼离得不远，林梦琪带着他们一路往那儿去，才刚走了进去，醉仙楼的小二瞧着林梦琪这一身破破烂烂的打扮，眉头就是皱了起来，可刚想往外赶，再看着跟着她身后的楚怀乐和楚怀瑾，虽然都是五六岁的年龄，可是这衣着打扮从头到尾的却都看得出来富贵得很，想来身份绝对不会低，便又是立马换了一副神色。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诶，客官里头请，里头请。”

    林梦琪权当看不见他的神色变化，不当一回事，只抬脚朝着里头走了去，径直就坐到了靠窗口的位置，楚怀瑾和楚怀乐也跟着坐到了一旁。

    小二也跟了过来，“几位客官，要点什么？”

    楚怀瑾只看向了林梦琪，“她来点菜，问她吧。”

    “她？”小二看向了林梦琪，十分地不解，也不知道这小乞丐怎么傍上的这两个公子小姐，居然连点菜的事都交给了她。

    到了林梦琪这儿，连声音都变了，“要点什么？”

    林梦琪眉头抬了抬，“我要的不多，不过你可听好了，先来你们店里的四小碗四小碟，随堂小菜香茶，主食要油爆无眼龟，清焖断腿狗，还有一盘爆炒无心果。”

    “噗。”林梦琪的话说出来，楚怀乐都禁不住笑出声来了。

    这话里的意思明显得很，不就是林梦琪在暗地里骂这个小二是个不长眼的乌龟，没心没肺的狗腿子嘛。

    没想到，这林梦琪打起架来是拼了命，这骂起人来也是一个脏话都不带，却能让人活噎着。

    那小二听着，一会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好，想要回骂过来吧，可又碍于另外两人的身份，不敢开口，只能道，“咳咳，客观，不好意思了，我们这小店，没有您说的这个。”

    楚怀瑾也开了口打了个圆场，“既然没有，那就按你菜单上随便上些吧。”

    “好叻好叻。”小二慌忙连连应了两声，退了下去。

    楚怀乐却还是压制不住心里的笑意，“梦琪姐姐，你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整的那小二说不出话来。不过，谁让他狗眼看人低呢，活该。”

    林梦琪的笑意淡淡着，“今天也是因为有你们在，若是我一个人往这儿来，恐怕连醉仙楼的门口都进不了。”

    楚怀瑾的神色也是凝了凝，“没想到不管是到了哪里，这样仗势欺人欺软怕硬的事情，都是有的。”

    楚怀乐倒是不太关心这些，只是对林梦琪实在是好奇得不行，也开了口道：“不过梦琪姐，你也是鹿城人吗，你父母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

    “我没有爹娘。”林梦琪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似乎没有爹娘这样的话说出来，只不过和简单的没有吃饭睡觉一般简单，“我爹娘都死于战乱，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阵子在鹿城，也许过几天又会到其他地方去。”

    “啊，你已经没有爹娘了？”楚怀乐脸上流露出了有些同情的神色，她从小在爹娘的宠爱中长大，自然是没法想象这样没有爹娘的日子应该怎么一个人过下去。“你这样一个人，日子能好过吗？难怪那几个人敢这么欺负你。”

    林梦琪却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天大地大，四海为家，这也什么过不去的。他们就算欺负我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打不过我。”

    “哈哈哈，也是。”楚怀乐跟着笑了起来，楚怀瑾的神色却是淡淡着，看向林梦琪的神色也有了些许变化。

    楚怀乐含糊地吞了一口吃食，“梦琪姐姐，要不然这样吧，如果你真的不知道去哪儿，你就跟着我们吧，有吃有喝，也总好过你这样日日流离。”

    “不用了。”林梦琪很快就拒绝了下来，“我自己一个人挺好的。”

    “好吧。”林梦琪这么拒绝，楚怀乐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种事情，再怎么样也还没询问过娘亲呢。

    “可是梦琪姐，你是我出门在外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们也不知道会在鹿城停留多久，若是我还想找你玩怎么办？”

    “你可以到东街胡同，那里有个小棚，我一般都睡在那儿。”

    “好。”楚怀乐重重地点了点头，对于林梦琪这个朋友，她心里还是看得很重要的。“你放心，等我们离开鹿城之前，我一定会再去找你一趟的。”

    “嗯。”林梦琪乖乖地应了一声，又看向了一旁的楚怀瑾，终于是没再说话，低下了头来。

    他们不能在外面玩的太晚，否则的话，娘亲一定的担心的，吃过饭后，楚怀乐又拉着林梦琪聊了好一番，才留恋不舍地跟着哥哥往着客栈去。

    一路上，楚怀乐还在念叨着林梦琪的事情，一旁的楚怀瑾却似乎是有些闷闷不乐。

    楚怀乐很快就发现了楚怀瑾的不对劲，“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楚怀瑾摇了摇头。

    可心思却是瞒不过楚怀乐，“你是不是在担心梦琪姐姐啊，其实我也很担心她，一个人在鹿城，她要怎么过才好呢，而且今晚那几个人，我觉得一定会再找她麻烦的，要是她肯答应跟我们一起走就好了。”

    “不可任性。”楚怀瑾心中其实多少也是这么希冀的，只是，他要考虑的东西却要比楚怀乐更多，“我们毕竟不是普通身份，不能擅自做决定将她带到楚国去。何况，她自己似乎也并不是很想。”

    “哥哥，你是因为她的拒绝不开心吗？”楚怀乐死死地盯着楚怀瑾的神情，瞧着他的神色中闪过一丝犹豫，立马被自己的猜测猜中高兴地拍起手来。

    “哈哈，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梦琪姐姐啊，你今晚也太不冷静了。你都没瞧着你刚刚的样子，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已经冲上去了。”

    “你说什么呢，可别胡说。”楚怀瑾斥了他，可耳朵却是悄无声息地红了起来。

    楚怀乐自然是没有放过这个细节，一下子更是笑开了来，“哇，哥哥你脸红了，你居然脸红了，你真的喜欢梦琪姐姐。”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拍着楚怀瑾的肩膀，“诶，不要害羞嘛，梦琪姐姐那么好，我也很喜欢她啊。你放心，我答应你，等我们离开鹿城之前，一定要去东街胡同看梦琪姐姐一样好吗？到时候啊，你可以留一个信物给她，让她有机会去楚国找我们玩，说不定梦琪姐姐见着楚国这么好，就情不自禁地留下来了也说不定啊不是。”

    楚怀乐是自顾自地有些说上了头，也根本不顾一旁的楚怀瑾压根没接着她的话，只自个一个人在那儿不断地念叨，简直是念叨了回家的一路。

    只是，只有楚怀瑾知道，他的心思还真是有些被楚怀乐说中了。

    倒也说不上是喜欢，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又能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不过是觉得林梦琪很是特别，跟他之前认识的女孩都不一样。

    他即便是回到了客栈，却还是能记得林梦琪自己一个人站在那群小孩的包围圈中的时候，那坚毅的眼神，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就沉浸在那样星辰闪烁的眸子里头。

    楚怀乐提出要带她一起回去楚国的时候，他其实心里也是有些希冀的，只是到底这样的提议，还是被林梦琪拒绝了。

    虽然怀乐一直说离开前要再去看她，要留什么信物之内的。

    可是楚怀瑾却知道，也许这一别，连今后相见的机会都不一定有了。

    鹿城还算是北朝里比较大的城池，阿喜特意顾及了楚怀瑾和楚怀乐，让他们多玩了两天，但还是在收拾着准备离开鹿城了。

    她还需要去祁城一趟，这一次来，原本就是要去祁城替常乐看一眼虎子和虎子阿婆的。

    听韩家暗队送去的消息说，虎子阿婆最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似乎是染了什么病，祁城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治好她的大夫。

    既然到了北朝来，自然是要去祁城看上她一眼。

    若是能够治好她的病自然是最好，若是治不好，也好帮着虎子处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毕竟，虎子和虎子阿婆是常乐在这个人世上最担心的两个人吧。

    她和怀乐怀瑾的性命都是常乐给的，自然也要帮着常乐，不让他在人世中留下遗憾来。

    不过阿喜没想到的是，才不过来了鹿城几天怀乐怀瑾好像还挺舍不得这儿似的。

    听说，两个人还在这儿交了一个朋友，一听到自个要离开，便是迫不及待地要先去和他们的朋友告别。

    阿喜自然是乐得让他们多在外结交朋友，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一种成长吧。

    不过，怀乐那么任性，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让怀乐也这般的惦记。

    她依旧让两个护卫跟着他们，自己和剑七在客栈里收拾东西，等着他们回来就可以直接上路了。

    不过，阿喜没有想到的是，怀乐怀瑾这一去，却还没有那么容易再回来。

329 再寻朋友迹，鹿城不见踪

    鹿城虽然很大，不过东街胡同却是很好找。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楚怀乐和楚怀瑾到了东街胡同，便是找一个林梦琪说的棚子。

    没想到，林梦琪在东街胡同里还很出名，一说她的名字，大家都知道，给楚怀乐和楚怀瑾便是指了个方向。

    他们朝着那儿走去，只见着林梦琪所说的棚子，居然只不过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居住地，在这儿蜗居了不少人，跟林梦琪一样，穿着都是缝缝补补。

    但这儿却是收拾得很干净，也没有那些难民区所谓的恶臭感。

    楚怀乐打前走到了他们跟前，朝着其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问道：“这位大妈，我们想找一个叫林梦琪的小女孩，你们认识吗？”

    “你们是……”那大妈看着他们，也有些愣神，大概是没有想过，这个地方居然也会有像楚怀乐楚怀瑾这样打扮精贵的人来。

    楚怀瑾恭敬地拱了拱手，“我们是梦琪的朋友，临别鹿城，想来和她告个别。”

    “原来是梦琪的朋友啊，你们快坐你们快坐，梦琪这会子出去了，一会应该就能回来。”

    那大妈招呼了一声，脸色好看了很多，可话刚说完，才瞧着他们这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坐的地方，才赶紧让怀里的孩子给他们铺好了干净的席子。

    楚怀瑾也不觉什么，只是跟着盘腿坐了下来，“你知道梦琪去了哪里了吗？”

    “大概是到西街去了吧。”大妈想了想，回道，“这孩子前几天在西街做了点苦工，今儿个好像是结薪水的日子。”

    “做苦工？”楚怀乐有些惊讶，“梦琪姐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怎么能去干这个活。”

    大妈叹了一口气，“我们也这么说过她，可是她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总是要养活她自己的。我最近害了病，没办法出去干活，也是梦琪常带东西给我们，她真是个好孩子啊。”

    大妈的语气很是诚恳，提到林梦琪的时候，神色都是柔和得很。

    她旁边的小孩也是睁大着眼睛立马附和了过来，“梦琪姐姐可好了，她自己还要别人照顾的年纪呢，却总是照顾我们，我们都很喜欢她。”

    他脸上挂着笑，将林梦琪的功劳一件件地数了出来。

    楚怀瑾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神色很是柔煦，唇角边也有着暖暖的笑意。

    还真是有些想不出来不是吗？那个第一眼看上去很是冷峻疏远，在一堆人群里头也坚毅的很的小姑娘，没想到还会这么柔软的一面。

    楚怀瑾根本不觉得小孩接连不断的话啰嗦，只一桩桩听他细数了来，静静等着林梦琪回来。

    其实他知道他们不能耽误太长的时间，可是他心里就是很希望，能够在临走的时候见她一面。

    怀乐说得对，若是能够给她留个信物是最好的。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是他真的不想，此次离开鹿城，他就会被那个小姑娘在记忆里抹去，若是能留下一个念想，也是好的。

    可是没想到，他们等了许久竟还是没等到林梦琪回来，却有另一个小孩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跑了过来，边跑便边是大喊着，“不好了不好，梦琪姐姐被人抓走了！”

    “你说什么？”楚怀瑾一下子站了起来，神情有些慌乱。

    那小孩瞧着这么多陌生人，愣了一下，大妈慌忙接上了话来，“这几个是梦琪的朋友，梦琪她怎么了？你快说啊。”

    “都司的那胖子记恨梦琪姐，让人抓走了她，听说那几个是人贩子，好像已经朝着鹿城外去了。”

    “人贩子？”楚怀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楚怀瑾却是知道其中危险，“就是卖小孩的，他们往哪里出的鹿城？”

    “北城门，走的北城门。”那小孩慌忙回答，“骑得马车，我根本追不上，只能回来告诉你们，除了梦琪姐外，还有好几个其他小孩呢。”

    “这个都司的儿子也太坏了吧，小小年纪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楚怀乐握着拳头一脸的怒气。

    楚怀瑾却是没有时间考虑什么都司的儿子，急急地就往着外头赶去，“走，我们去北城门。”

    “小主子。”一旁跟着他们的两个护卫眉头一皱，追了上来，“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得回去了。”

    “不行，我要去救我朋友。”

    “对啊。”楚怀乐也是根本没想回去的事，“梦琪姐都要被卖走了，我不能让她有事，我们往东城门去。”

    “可是……”那两个护卫还有些犹豫，他们的同情和慈悲心没有楚怀瑾和楚怀乐那么强，对于他们来说，保护好他们两个就已经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了。

    “没有什么可是。”楚怀瑾声音都坚定了起来，“现在娘亲不在，我是你们的主子，应该听我的话，我们就往北城门去。”

    楚怀瑾说着，又朝向了一旁刚刚送信的小孩，“能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当然。”那小孩知道楚怀瑾他们也是为了救梦琪姐姐，忙不迭地答应道，“有什么吩咐你们说就是。”

    “西城那儿的广福客栈，去那儿找一个叫剑七的人，帮我们带个信，就说我和怀乐去救我们的朋友了。”

    楚怀瑾说完，见着小孩记住了点头应了下来，也不再犹豫，带着两个护卫迅速往北城门赶去。

    送信的小孩也听着楚怀瑾的话到广福客栈找到了剑七，将消息带给了阿喜。

    阿喜将马车都准备好了，只等着怀瑾和怀乐回来，哪里想到这两个小家伙，这一去，竟然都要出了鹿城了。

    剑七将行李搬上了马车，“少主，他们往北城门出去的，我们也往那儿去，应该还追的上。”

    “那两个护卫应该跟着他们去了吧。”阿喜倒是没有立刻决定，“怀瑾也是，太不冷静了，就凭着他们两个人，怎么能对付得了人贩子。这些人应该都是些土匪之类的，想来人数不会少。”

    “小少主很聪明，不会鲁莽行事，这点少主不用担心，我们先追吗？”

    “先不追了。”阿喜摇了摇头，“祁城刚来了消息，虎子阿婆那儿不能等了，我得尽快去祁城一趟，不能耽误太多时间。你直接派一小队暗队往那边去，北城门出去直达武城，想来他们也是要往武城去的。武城应该也有我们的人，你联系上他们，让他们帮怀瑾他们一把。暗队都出动了，怀瑾他们也不会有事，救下了人尽快往着祁城这边带来。这两个小家伙，回去了我非得好好治治他们不可。”

    阿喜倒是说不上太担心，剑七说得对，怀瑾不是鲁莽的人。

    两个护卫或许不一定能对付得了那些人贩子，但有了韩家暗队其他人的帮忙，也不用太多担心怀瑾和怀乐他们。

    听怀乐和怀瑾似乎还挺喜欢他们那个朋友的，若是不让他们救，回头到了楚国非得让怀乐闹翻了天不可。

    剑七也是点了点头，立马照着阿喜的吩咐照办了下去。

    而楚怀瑾和楚怀乐那头，也有了新的进展。

    幸好他们出来的时候坐的马车，这会子要是赶他们也不是来不及。

    两个护卫身上也带着鹿城附近的地图，楚怀瑾将它打开了来。

    从北城门出去，只有一条直路，直通往武城。

    这帮子人贩子，胆子还真是大得很，拐了人居然是往皇城那头的方向。

    皇城以南的武城几城的位置如今都是北朝的地盘，那后北王虽然一路攻到了皇城，不过却恐怕想不到，在他的北朝之下，还是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好在那通信的小孩给了他们不少确定的信息，他们一路往北边方向追了过去，也很快就追到了他们。

    只是，却还一直没有能够动手的时机。

    那帮子人贩子还真拐了不少小孩，路上的行程走得慢，也才容易让他们追了上来。

    到武城的途中他们停留在了一个小庙里，楚怀瑾他们就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看着。

    他两个护卫中的其中一个探了消息过来，在他们身旁坐下。

    “有探查到什么消息吗？”也不等那个护卫开口，楚怀瑾便慌忙开口问道。

    那护卫神情并不好看，沉着一张脸的回答道：“这行人不是小头，加上少主的朋友，一共有六个小孩，里外都有人守着，外头有五个人，里面不清楚，都是用得重刀，应该是土匪之类的转了营当，不算好对付。”

    “有这么多人？”楚怀乐有些惊讶，“没想到梦琪姐姐是栽到大头里去了，外面就有五个，里面肯定还不止，他们有两辆马车，十多匹马，人数怎么都在十人以上。”

    “嗯。”楚怀瑾点了点头，有些意外楚怀乐竟然也开始分析这一方面的事情来，“既然都是用得重刀，即便功夫不算高，力气肯定也不小，定不是干这个活一次两次了，我们一定要小心，不能鲁莽行事。就怕只凭着我们四个人，难以对付得了他们那么多人。不管怎么说，先看住他们，到时候再找时机便是。”

330 为救朋友命，甘愿犯危险

    楚怀乐躲在了后头，看着不远处的老庙，说到底，其实还是有些害怕的，“哥哥，你说娘亲知道了这件事情，会怎么办啊？”

    楚怀瑾沉了几分神色，眼睛还是没有从老庙上离开，只是沉沉道：“祁城的事有点急，娘亲不会太耽误时间。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不过她也不会放任我们不管，应该会派韩家暗队的人来帮忙。这儿离武城和鹿城都不远，暗队的人来得会很快，我们不用担心。”

    “好。”楚怀瑾都这么说，楚怀乐很快就安心下来，她知道哥哥很聪明，他的话自然是不会有错的。“那我们是不是先不要动手？万一打不过他们，我们可能都要赔进去。”

    “但也不能继续拖下去了。”楚怀瑾摇了摇头，神情并没有多放松。“你们看地图，如果他们走这条路，是直通武城，若是这样，到了武城我们人多些是比较好动手。但若是他们从这条小道插入，绕过武城往东北边走，那儿岔道极多，我们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将他们跟丢。所以若是能有机会，还是尽快动手得好。”

    楚怀瑾说着，一旁的护卫也是点了点头，“小少主说得没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不再想赶路，也许会在这个老庙里头过上一夜，我们入了夜之后再找时机。”

    “可是直接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啊。”楚怀乐有些担心，“他们有十多个人呢，我们只有两个。而且万一打起来，他们拿梦琪姐姐他们做威胁怎么办？”

    “不能直接打，得想个计策才是。”楚怀瑾沉了神色，“你们身上有带什么用得上的东西吗？”

    “我这儿有蒙汗药。”那护卫立马答了过来，明白了楚怀瑾的意思，“这老庙后头有个水井，他们要在这里过一夜，水和吃食是肯定少不了的，我找个机会去那个井里下药。不过药量不多，可能迷不倒他们，但失些力气还是可以的。”

    楚怀乐听着，点了点头，可又立马摇了摇头，“不行啊，梦琪姐姐他们肯定也是要喝水吃东西的，万一他们也喝了，到时候我们如果要救她们，她们肯定也走不动了啊。”

    “我有办法。”楚怀瑾知道楚怀乐说得没错，必须要保证梦琪知道他们的这个计划。

    林梦琪要救，另外那些小孩也一定不能放弃。

    楚怀瑾想着，向着一旁的两个护卫点了点头，“一切就交给你们了，不管如何，要保证好怀乐的安全。”

    “哥哥？”

    楚怀乐还没意料到楚怀瑾话里的意思是什么，楚怀瑾却是突然站了起来，将自己的衣衫撕破了些，就朝着老庙跑了过去。

    “哥哥！”楚怀乐吓了一跳，叫了一声站起来就要去追。

    那两个守卫立马捂住了她的嘴，将他拦了下来。“小少主不要。”

    楚怀乐也是这会子才知道楚怀瑾的想法，他这是要自己到那狼穴里头去，提醒那些小孩不要喝水。可是这样，他们不是又栽进去一个人吗？

    “哥哥会有危险的。”

    “小少主这么做，也是他自己的想法，我们若是现在去拦他，恐怕就要打草惊蛇了。”

    另一个护卫也是点了点头，“这些是人贩子，应该不会下杀手，或许只会把小少主绑了，我们在外面见机行事，和他里应外合。若是贸然打断他的机会，被那些人贩子发现，别说那些被拐卖的小孩救不回来，恐怕少主也会有危险的。”

    “可是……”楚怀乐还是担心，但他们两都这么说着，也只好点了点头，“好吧，那你们尽快行动，可千万不要让哥哥有危险。”

    “放心，定会保护小皇子周全的。”其中一个护卫看了一眼，让另一个照料好楚怀乐，便是拿着蒙汗药从后方绕了过去。

    楚怀瑾直接一个人往着老庙跑了过去，那守在外头的几个人看着，立马朝着他走了过来，将他拦了下来。

    “哪里来的小孩？”

    楚怀瑾皱着眉头，声音听上去有些急促不安，“打扰了，我是和爹娘一起赶路不小心走丢了，能不能让我进去庙里面休息一下。”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一开口就是骂了过来，“去去去，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滚别处去。”

    楚怀瑾也不离开，只是依旧拱了拱手，“我就是休息一下，等我爹娘回来找我，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乱来的。求求你们了，要不然荒山野岭，我真不知道去哪。”

    “你真的要进来？”

    “嗯。”

    那几人看了一眼楚怀瑾，也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凑到了一块去。

    一个警惕心强些的，直接开了口，“诶你们说，会不会有诈？”

    那个年纪大的立马骂出了声来，“想什么呢，就一个四五岁小孩，能诈你还是诈我啊？”

    “我也觉得应该没骗我们。”另一个人立马接上了话来，“你们看他的衣服，穿着好像挺好的，但都破了点，像是走丢了的样子。”

    “话说，看上去长得白白嫩嫩的，绝对能卖个好价钱啊，这送上门的买卖，难不成还丢了啊？”

    “说的也是。”年纪大的摸了摸下巴，声音里都能听到钱响了一般，“看样子家里条件应该还可以，说不定回头跟他家里绑上一票，还能赚的多点呢。”

    另外几个人也都是附和了过来，他们这么想着，也立马是朝向了楚怀瑾，连笑声都变得诡异了起来。

    “小子，这可是你自己要进来休息的，别怪我们。”

    “我……”楚怀瑾自然不能暴露自己，一听着他们的话，立马表现出一副有些害怕的神情，连声音都像模像样地结结巴巴。“那还是算了，我就在外面找个地方等好了，我不进去了。”

    “哈哈哈。”他们听着楚怀瑾的话，见着他这副害怕的样子，警惕心也都减轻了下来，一步步朝着楚怀瑾逼了进去。“小子，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不是要进去吗？来吧！”

    一句话落下，根本也不听楚怀瑾再叫叫嚷嚷什么，直接扛着他就是往庙里头走去。

    老庙不算大，楚怀瑾进到了里头才发现，在里面的人一共有七个，打扮都是差不多，长得肥瘦高矮，聚在一起烤肉吃着。

    每个人腰上都别着一把重刀，跟他的护卫分析得都差不多。

    他们见着同伙又扛了个小孩进来，立马站起了身，其中一个穿着要稍微好上许多，长得十分凶神恶煞的男人开口说道：“刀疤，什么个意思？”

    “老大。”那年纪大的应该就叫刀疤，听着老大的话，立马答道，“这小子是跟家里人走丢了，自己送上门来的，长得贼白嫩，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这送上门的声音，不要白不要啊。”

    “原来你们是人贩子！”楚怀瑾赶紧喊道，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他平时冷静得很，但知道现在过于冷静自然会让他们起疑，只能尽量装成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

    那老大看了一眼楚怀瑾，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开了口，“扔到那边去，一个小孩，没什么好担心的。”

    “好嘞。”刀疤笑了一声，麻溜地扛着楚怀瑾朝着老庙破烂的布帘后走了去，他也才知道，原来林梦琪他们都被扔在了这后头。

    连绑都没有绑，或许也是不觉得就这么几个小孩能闹出什么风波来。

    楚怀瑾一眼就看到了几个小孩里的林梦琪，其他人都是一张小脸哭得不成了样。梦琪却是颦紧着神色，一副十分警惕的模样。

    只看到楚怀瑾的时候，才猛地一惊，楚怀瑾立马使了个神色，失意她不要说话，林梦琪会了意，乖乖地闭了口，低下了头来。

    刀疤将楚怀瑾扔到了地上，又是啐了一口，才走了开去。

    等到刀疤离开了，林梦琪才紧着挪到了楚怀瑾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看了一眼外头，瞧着这个距离刀疤他们应该也听不到，才开了口，声音却也是低得很。“怀瑾，你怎么会？”

    “我是来救你的，我去东街胡同找你，才知道你被抓走了，一路跟到了这里来。”楚怀瑾不敢说太多，只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林梦琪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了起来，很是内疚，“对不起，我不想连累你们的，你怎么能单独闯到这里头来呢，这坏人太多了。”

    “必须要有人里应外合，我是个小孩，他们不会起疑心，这是最好的办法。”楚怀瑾说了一声，看着林梦琪脸上的内疚神色，又紧忙接了一句道，“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们，怀乐不是说了吗？我们三个是朋友，朋友有难，是一定要互相帮助的。现在能逃出去是最要紧的，别的就不要多想了。”

    “好。”楚怀瑾的声音沉沉着，让林梦琪有着很是安定的感觉，“怀乐呢？你不是还有两个护卫吗？”

    他说着，又接着说道：“我的护卫和怀乐都在老庙外头，如果有机会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就要行动。”

331 情况转危急，怀乐不见踪

    “今晚就行动？”林梦琪吃了一惊，又慌忙将声音压低了些，“怀瑾，你可想好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你只有两个护卫，这儿可有十多个人，要救出我们，又要保护你和怀乐，恐怕应付不过来啊。”

    “我知道。”楚怀瑾的声音淡淡着，却很是坚定，“明天过了这老庙，若是他们不进武城，转从一旁的小路绕开，那后头的岔路太多，我们不一定能一直跟得上，所以不管怎么样，今晚是一定要试试的，实在不行，也只能等到后头再想办法。”

    “你们有什么计划没？”林梦琪见楚怀瑾也下了决心，便直接问道。

    “我的护卫会在后院的井水里放蒙汗药，但是药量不一定会够，不过放软他们的力气还是做得到的。所以我进来也是为了提醒你们，今天不要喝水吃东西，免得到时候迷倒了自己人，更不好出去了。”

    “我知道了。”林梦琪点了点头，“我会去分别告诉他们，这些小孩跟我一样都是被抓过来的，大家都想回家，有几个今天一天都哭得很伤心，吃不下饭，就算不吃的话应该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等入了夜，我们见机行事。”楚怀瑾应了一声。

    林梦琪也算是知道，楚怀瑾进来这里就是为了可以里应外合。她不敢耽误工夫，错过这最好的时机，瞧着前头的老大刀疤一行人都没有朝着这边看过来，便是立马退了退身子，退到了身后的几个小孩一边。

    林梦琪虽然是今天才被抓过来的，不过在马车里的时候，她一直都是最冷静的一个，还不时地去安慰其他人，想着能离开的办法。

    所以在这一群人里头，大家都还是很信任林梦琪的。

    林梦琪迅速将消息传达了下去，虽然他们都有些震惊，不过看着这刚抓进来的小男孩，即便年级不大，但一张小脸上冷静老成，就和林梦琪一样，很少有他们控制不住的惊慌。

    想着如今这种情况，想要活着逃出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听从他们了，当即这些人全都是应承了下来。

    林梦琪在后头传达消息，楚怀瑾便在前边帮她把着消息，侧过头的功夫，便从窗户的缝隙，看着后院处，他的护卫身影闪过。

    幸好这些人都是守在老庙前头的地方，后院的地方很少有人去，也只有一个门窗能看着后头，刚好对着的，又是楚怀瑾这边，护卫的行动很难被刀疤他们发现。

    护卫很快就找了时机到后院依照他们的机会将蒙汗药放到了水井旁边的水桶里。

    除了楚怀瑾外，也有一两个小孩看到了护卫的身影，这会子自然是对林梦琪的话信得铁铁的了。

    原本还想着楚怀瑾也是一个和他们一样五六岁的小孩，哪里会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够将他们六个人都救出去，但现在看到后院那一处一晃而过的影子，心中也稍微能安下些心来了。

    天色开始慢慢地昏暗起来，那帮人贩子换了一批人守在老庙前头，刀疤和老大都待在老庙里，其他两三个人便是去了后院打水做饭。

    说是做饭，其实也就是简单地熬了粥，就着他们手上的干粮糊弄得吃。

    而他们这些小孩，连粥都没有分到，也就是给了他们一些干粮和水。

    他们都按照林梦琪所说的，偷偷把水都给泼了，连干粮都不太能吃得下去。

    就这么一直等着，大家伙的心都绷紧了起来。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药性开始慢慢发作，那些人贩子也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只觉得全身困意卷来。

    老大安排了三个人守夜，其他人终于扛不住睡了下去。

    可是连他安排的那三个人也都是因为体内的蒙汗药发作，守在门口的身子越发地低了下去，楚怀瑾推了推一旁的林梦琪，“差不多了。”

    话音才落着没多久，门口就已经有了些许动静。

    楚怀瑾看着声音，正是他的两个护卫朝着这边窜了过来，一个人直接将门口守着的人彻底打晕了过去，另一个人就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楚怀瑾站了起来，迎上了他们，“情况怎么样？”

    “少主。”那护卫沉沉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放得很低。“他们都昏迷过去了，门口的已经打晕，不过*的药性太轻，昏迷不了多少程度，我们还是速速离开。”

    “乐儿呢？”

    “她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等着我们，我们出去之后就能和她汇合。”

    “好。”楚怀瑾点了点头，朝向了身后的林梦琪，“我们快离开吧。”

    “嗯。”林梦琪听着，立马开始扶着后头的小孩都往着门口悄悄走去。

    只是还没走了几步，身后已经却突然有了唏嘘的哭泣声。

    他们朝着后头看了过去，只见着一个三岁大的小孩仍然蹲在地上一动都不动，只一脸害怕地哭咽着。

    林梦琪有些着急，“弟弟，赶紧走啊！”

    “我……”小男孩抬起头来，脸上已经全是泪花，连话都说不利索，“我走不动了姐姐，我腿跟棉花一样。”

    看来是太害怕了，这小男孩年纪实在太小，对这样的场合又怎么能应付得过来。

    “我来抱他吧。”那护卫也不犹豫，快步朝着他走了过去。

    那男孩见着有救了，赶紧站起了身，却没想到脚上还真是无力得很，才刚挣扎了一下，就立马摔了下去。

    在他身后本来就有个木棍，这么一摔就摔在了木棍上，木棍骨碌碌一响，撞在了木柱子上“砰”地一声响，在本来就静谧不已的老庙里头，十分地刺耳。

    楚怀瑾和林梦琪面面相觑，知道这下糟了。

    果然，前厅原本昏迷着的人突然有了动静，被这声响朝着醒了过来。

    那些人贩子本来就都是一些刀剑里过来的人，警惕心都强的很，若不是中了蒙汗药，也不至于会睡了过去。

    这会子棍子一响，他们立马就有人醒了过来，最先醒的就是人贩子里的老大。

    他一看着面前的场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冒出来了两个男子，带着这些小孩就往着外头去，一看就是来救他们的。

    老大一惊，马上意识到了他们是中了套了。

    “醒醒！都他娘的给老子醒过来！”老大朝着身旁的几个人就是猛地一踢，直接踢醒了几个过来。

    大家也都意识到了目前的场景，赶紧拿起手边的重刀就要朝着他们围过去。

    只可惜手脚竟然无力得很，虽然醒了过来，但蒙汗药的药性还在，有几个连站都差点站不稳。

    “老大，我怎么感觉，脑袋昏沉得很。”

    “老大，我也是。”

    “我们被下药了。”老大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他身上的武功底子也是最好，虽然被药性牵制，但也还有个五六分的力气，紧着几步就是拦到了楚怀瑾他们的前头。

    “好啊，是你小子？白天里就觉得你不对劲，有胆子啊！”

    楚怀瑾却也不理他，只是看向了一旁的护卫，“能对付吗？”

    护卫点了点头，“可以，我们拖延住，少主你带着他们先离开。”

    “好。”楚怀瑾知道，那护卫既然应下了，自然是心中有数，也不多拖延，立马看向了一旁的林梦琪，“我们先走。”

    他说着，从一个护卫手里接过了那个三岁的小孩，和林梦琪一起扶着，带着小孩继续从侧面绕了过去。

    那老大带着人就要来挡，两个护卫也不啰嗦，直接抽出手里的刀剑就是朝着他们冲了过去。

    那些人贩子虽然都有些力气在身上，不过个个中了*，楚怀瑾身边的两个护卫，又是阿喜千挑万选出来，武艺高强的人，虽然人数上的确是劣势不少，不过要对付他们还算是不太困难。

    他们也不想让这些人有机会伤到身后的楚怀瑾，两个人卯足了劲，招招都是死招，杀了一个就是少一个，反正这些都是坏事做尽的人，死了也不足为惜。

    这么手起刀落，也相继杀了几个武功低下的人。

    不过那老大和身边两个亲信却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人，他们的力气极其之大，手上使的又是重刀，招数很是狠戾，虽然一时之间没办法伤到楚怀瑾的两个护卫，不过要拖延住他们的脚步也是能做到的。

    两方人就这么打在了一起，好在护卫的确是将他们挡了下来。

    楚怀瑾跟着身边的护卫虽然没有练过武功，但强身健体也是做过不少的。他还是能看得出来，两个护卫能够应付得过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也没必要过于担心，只赶紧和林梦琪一起带着其他的小孩出了老庙。

    他的护卫说过，怀乐就躲在那一旁的草丛里头，楚怀瑾也紧着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到了草丛的地方，却哪里还有楚怀乐的身影。

    林梦琪跟在后头，见着空无一人的草丛后，眉头皱了起来，“怀乐呢？”

    “不知道。”楚怀瑾摇了摇头，目光向着脚下撇了过去，脸上的神情立马沉了下来。

332 怀乐遭不测，刀疤挟人走

    林梦琪也注意到了地上的东西，慌忙捡了起来，交给了楚怀瑾，是一个小小的用珠子串起来的手链。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林梦琪看着楚怀瑾脸上的神情，也懂了几分意思，“这是怀乐的东西吗？”

    “嗯。”楚怀瑾点了点头，“这是我们在鹿城逛街的时候，怀乐看着喜欢，便买了下来。”

    “怀乐是不是出事了？”林梦琪的声音有些犹豫，虽然知道怀乐也许是真的出事了，但还是不忍心将这样的事情说出来，“我看到，这条手链上有血渍……”

    楚怀瑾也注意到了，若非如此，他脸上的神情也不会这么的低沉。“恐怕凶多吉少，怀乐虽然胆子很大，但在很多正事上头还是知道轻重的，我的护卫让她在这里等着，她等不到我们出来，不会轻易离开的。”

    “她一定是被什么人抓走了，我们赶紧找吧。”

    “可是这些小孩？”楚怀瑾心里也是担心的不行，但让这些小孩单独留在这里更不安全。

    他刚这么想着，前方不远处的山道上响起了一阵一阵的马蹄声，似乎是一大队人朝着这边赶了过来。

    楚怀瑾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只得立马拉着林梦琪，带着那些小孩躲在了一旁。

    等到那些人靠近了过来，看着那打头的一个有些眼熟，楚怀瑾认了出来，那是娘亲暗队中的一个护卫，那人向娘亲禀报消息的时候，他曾经见过。

    知道是自己人，楚怀瑾才拍了拍一旁林梦琪的肩膀，让她不必担心，才带着他们走了出去。

    那些人也看见了楚怀瑾，急忙朝着他赶了过来，到了楚怀瑾面前，便是迅速下了马，那领头的一个，向着楚怀瑾拱了拱手，“小少主，你没事吧？我们一收到这儿的消息，便立马赶过来了。”

    “我没事。”楚怀瑾立马应道，“老庙里头还在打斗，你们赶紧去几个人。”

    “好！”那人应了一声，吩咐了身旁的几个手下往着老庙而去，有了他们的帮忙，想来自然能应付得了了。

    只是怀乐……

    楚怀瑾想着，也是开口问道，“你们来的路上，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了吗？”

    “怀乐，被人抓走了……”

    “小公……小姐被谁抓了？”那护卫脸上的神情有些着急起来。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离开没有多久，你们先派几个人四处搜查，一旦有消息，赶紧向我禀报。”

    “属下遵命！”那人立马答道。

    楚怀瑾也才又跟着他们回到了老庙，有了韩家暗队的帮忙，才一会儿的功夫，老庙里那些人贩子都已经被打趴下了，死的死，伤的伤，老庙之中一片狼藉。

    楚怀瑾没让那些小孩进去，只是让林梦琪带着他们待着外头，免得里面的血腥场景吓着了他们。

    这些小孩大多都是从鹿城或是周边的几个小镇抓过来的，他知道这些人的父母一定很是担心，也不拖延时间，别让他的后卫分派了几个人将他们护送回去，他才走进了老庙之中。

    老庙里头，他的几个护卫在收拾残局，楚怀瑾走了过去，“有没有什么发现？”

    “回禀小少主，”其中一个人打前回道，“这些人是惯犯，工具之类的东西都齐得很，应该是山贼之类的转了行当，在他们身上都有差不多的刺青，你看。”

    楚怀瑾走近了去看，每个人的手臂上的确都纹着一个青龙的图腾，就在手臂的窝里，不算大，但是统一得很，想来要是普通的人贩子应该不会有这样统一的刺青，更不会各个都能用得了重刀，有这么大的力气和武功。

    看来山贼之类的猜测，应该不会有错。

    楚怀瑾扫了一眼七零八散倒在地上的劫匪，眉头越发地皱紧了起来，“不对，少了一个人。”

    “少了人？”

    “嗯，刀疤不在。”楚怀瑾记得很清楚，他刚到老庙的时候，就是那个稍微看上去年长些的人守在门口，他听到别人叫他刀疤，他的样子他也记得很清楚。

    可是在这老庙里头，却没有刀疤的影子。

    这么看来，抓走怀乐的人，就很有可能是这个叫刀疤的人了。

    想来，应该是什么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刀疤离开了老庙发现了怀乐的身影，才会将他绑了走。

    不过如果是刀疤的话，那他们要寻找的范围就缩短许多了。

    楚怀瑾想着，便是立马吩咐了下去，“你们赶紧派人，去找这个叫刀疤的人，就往附近几城的山贼，还有他们手臂上的刺青这些线索上面找，一定要加快脚步，切不能让怀乐有性命之忧！”

    “是，属下遵命。”那些个护卫领着吩咐也迅速地退了下去。

    楚怀瑾吩咐完，才再次走出了老庙，到了外头，但没想到的是，林梦琪居然还站在那儿，那些个小孩他已经让自己的护卫将他们一一护送回自己的家去了。

    他以为林梦琪会跟他们一起回去，没想到她却没有走。

    “梦琪，你怎么还在这，你东街胡同的那些人一定都还在等你的消息，你应该赶紧回去不要让他们担心的。”

    “不。”林梦琪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能走，怀乐是因为要来救我才会被人抓走的，现在怀乐生死未卜，我怎么能够独自保全自己，我要和你一起去把怀乐找回来。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他们帮忙把消息带回东街胡同了，婶婶他们知道我没有事就能放心了。”

    “可是，其实你不用太担心怀乐的，我有护卫在，你没必要徒增危险。”

    “怎么会是徒增危险呢。”林梦琪一脸下定决心的神情，“怀瑾，你就让我跟着你们吧，我知道我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怀乐说了，我们是朋友，她为了我被人抓走，我如果置之不理，又怎么对得起怀乐所说的朋友二字。”

    林梦琪其实很少有朋友，尤其是像怀乐和怀瑾这样身份不凡的人，鹿城里头那些富家公子各个都只知道仗势欺人，从来没有人会像他们一样这么真诚地对待自己。

    甚至为了救她一路从鹿城追到了武城这儿来，还以身犯险。

    如今害得怀乐别人抓走，若是让她安然回去只等消息，她的心里是绝对不会安稳的。

    所以不管如何，她一定要确保怀乐是安全的，才能放下心来。

    楚怀瑾听着林梦琪的话，也知道她已经下了决心，自然是很难改变，何况要是不带上她，她回到鹿城也一定很是担心，只好点了点头，“嗯，好，那你就跟着我，我刚从老庙里找到了些线索，怀乐应该就是被那个叫刀疤的人贩子给抓走的。”

    “刀疤？”林梦琪似乎也对这个人有些印象。

    “嗯，我没有在老庙里头的尸体里找到这个人，他一定是偷跑出去了，这些人应该是山贼，我们就围绕着这一点去找。你别太担心，我想怀乐暂时应该不会有性命危险。那刀疤如果想杀她，在草丛就能杀了，这些人贩子图财不图命，怀乐活着能给他赚钱，他不会让怀乐白白死去的。”

    这对于他们来说，应该算唯一的一个好消息了，不管怎么说，也一定要尽快找到怀乐才是。

    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怀乐到底怎么样了，她是不是受伤了，又会不会，害怕？

    其实，对于楚怀乐发生的事，楚怀瑾倒是猜测得不错。

    一刻钟前。

    楚怀瑾和两个护卫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其实在那些人贩子之中，那个年长些的刀疤，并没有睡着，他因为闹肚子，没有喝下多少粥，虽然也中了一些蒙汗药，但是药量比他们来说少上许多。

    他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原本是想去后院寻些水喝，却发现了草丛那头不对劲，朝着那边走了过去，正巧便看见了楚怀乐。

    楚怀乐和楚怀瑾眉眼是相像得很，两个人一看就知道是有血缘关系，刀疤原本还想着刚抓了一个，又有一个送上门，正打算一起抓了楚怀乐送老庙里头去。

    老庙那儿却有了动静，只见着两个男人钻进了里头，想要将那些小孩一并带走。

    刀疤也总算是意识到自己这身上的软弱无力是哪儿来的了，原来是中了他们的计了！

    他是想要挟持楚怀乐去老庙救兄弟的，可没想到那两个人也算是有备而来，他的那些个兄弟中了蒙汗药，全身都没什么力气，根本就对付不了那两个武功高强的男人。

    无奈他自己今天闹肚子也是提不上太多劲，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况他们也还有些兄弟在武城里头做“生意”。

    刀疤便想着干脆先把这小丫头绑了去，就算不能拿着丫头换了那几个小孩，也算没亏多少。

    楚怀乐才五岁多，自然是斗不过刀疤，被他这么一抓，是叫也叫不出，喊也喊不得，因为挣扎手上还磨破了皮出了血，手链也掉落在了地上。

    她不知道哥哥那儿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被刀疤带走能不能逃得出去。

    却也只能由得刀疤带着她，就这么一路往着武城而去了。

333 被挟入武城，发出求救语

    其实这一趟，刀疤他们原本是不打算进武城的，但经过了这么一茬，他们手上的小孩都跑了，兄弟们也死得死伤的伤，只剩下了他一个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现在抓了的这个小丫头片子，身份也绝对不简单，刀疤怕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便打算先进了武城找兄弟，再行做其他的打算。

    只不过这丫头闹腾得很，以免让她的闹腾暴露自己的身份，天一亮刀疤就找了辆马车，将她关在了马车里，绑了起来，嘴巴也用布娟堵住，免得她叫出声来，才一路进了武城。

    楚怀乐是不知道自己被抓到哪儿去，不过她听哥哥说过，这附近最近的一座城池，叫做武城。

    她只听着外头的声音，就已经人声鼎沸，像是进了什么热闹的地方，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已经到了武城了。

    她被绑在了马车里，嘴巴也堵了起来，喊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由着刀疤押着她往陌生地方走去。

    现在的她，才终于是体会到娘亲嘴里口口声声说的危险了，以前的她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哪里会料到如今自己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就是不知道，哥哥能不能找到她，她还能不能活下去，再见到哥哥和爹娘。

    楚怀乐知道只凭着自己一个人，跑是跑不出去的，她只能够在马车厢里不断地挣扎，好不容易才到了窗子口，向着外头看了过去。

    这儿，就是武城吗？

    倒是和鹿城也差不太多，也是个看上去很大很繁华的城池，之前在鹿城的时候，她就想过要到武城来看看，但当时的自己一定怎么都想不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到这儿来吧。

    楚怀乐就这么从帘子的缝隙里看着窗外，不知道那男人要把自己带到哪儿去，脑子里也实在没有逃出去的主意。

    只能尽可能地一路记着走过来的路，就这么看着窗外，似乎马车外一阵的马蹄声传来，一列人骑着马就从她的马车旁边路过。

    在这武城里人来人往，骑马的人其实很少，所以这行人立马就引起了楚怀乐的注意力。

    她朝着他们看了过去，只见着那一行人都是齐整的衣衫，从打扮上看过去就看得出来绝对身份不简单。路上的人看到他们都是自觉地让到了一旁，将道路给他们让了出来。

    在那些人中间，有一个男子和他们打扮不同，穿着一身孔雀蓝的束身长袍。

    虽然只是在她的身侧骑马而过，可是楚怀乐看着他，眼睛却是直勾勾得一路随着他盯了过去。

    他的年龄看上去跟爹爹差不多大，长得……也跟爹爹一样英俊，不过爹爹看上去冷冷的，那个男人眉眼里却还藏着些许温柔，但好像也有一种经历了很多事情的沧桑感。

    楚怀乐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到那个男人，会在一瞬间想起这么多东西来，但就是觉得，那个男人看上去很特别，像是个有很多故事的男人。

    可是，他终究还是在她的马车边骑马而过，楚怀乐连喊都喊不出来，更别提向他求救了。

    那骑马的一行人过了之后，他们也没再走上多久，马车终于是停了下来。

    那男人上了马车，解开了楚怀乐身上的绳子，拿下了她嘴里的布绢来，可是袖子里头却还是藏着一把匕首，就对着楚怀乐，“我现在要带你进客栈，你最好乖乖地不要出声，否则的话，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哥哥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她是鱼肉这男人是刀板，她任人宰割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听话，立马乖乖地点了点头。

    刀疤才拉上了她一起朝着客栈里头走去，手却是一直放在她的背上，冰冷的匕首时不时地可以碰到她，提醒着，不让她有机会乱来。

    楚怀乐就乖乖地跟着那个男人，看着他在客栈里开了一间房，又带着她朝着楼上的房间走去。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只能够是走一步算一步。只不过她依旧没有想到，居然还能够在客栈里，又看见了那个男人。

    正是她在马车上，看着他骑马而过的人。

    他们居然也住在这个客栈里，那个男人有不少的护卫，一行人应该是刚刚将马匹栓在了后院，才会耽误些许时间，和他们同时往客栈楼上的房间走去。

    最巧的是，楚怀乐注意到，那个男人的房间就在他们的隔壁，至于他的其他护卫，也住在一旁不远。

    不知道为什么，楚怀乐心里便燃起了些许希望，她总觉得这个男人也许能够帮到自己。

    也许是因为他看上去有些面善，像是一个好人。更或者是因为他身边有很多护卫，相比于其他人来说，他有着更能帮到自己的能力。

    不管怎么说，楚怀乐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也不知道哥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武城这儿来，但现在找那个男人求救说不定是最好的方法。只要他愿意帮自己，凭着他身边的那些护卫，她也谅那个人贩子绝对应付不过来.

    只是，怎么样才能让那个男人知道，自己需要他的帮助呢？

    楚怀乐就这么一路被挟持着，慢慢经过了那个男人的身旁。

    比起上一次来说，这一次她更要近距离地看到那个男人，

    楚怀乐肚子里是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词汇来形容他，她只想起以前在书里看到的朗眉星目四个字，只觉得放到这个男人的身上，十分地适合。

    她一路看着他到了自己旁边，脚上作势一崴，朝着那个男人撞了过去，一下子就撞到他的身上。

    那刀疤吓了一跳，可那么多人在旁边又不好发作，只得闷闷地喊了一声，“赶紧起来。”

    男人眉头微微一动，也不觉其他便是蹲下来伸手将楚怀乐扶了起来，“小姑娘，没事吧？”

    楚怀乐背对着刀疤，刀疤没办法看到她脸上的神色，她被男人扶着，只一弯眸子朝着他看了过去。

    她不敢开口说一个字，但是所有想说的话都放到了自己的眼中，眸子微微地睁大，眼睛的余光扫向了刀疤，神情之中带着几分惊恐，又带着几分求助，闪过许多复杂的神情。

    那样的神情让男人忽得有些晃神，眉头也蹙了起来，下意识里头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楚怀乐才慢慢地站了起来，“对不起，我刚刚脑子里都在想着刚念的《番风仪》和《齐物·今子吾丧》，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才会撞到了公子，非常抱歉。”

    “嗯？”男子心中觉察的不对劲更加明显起来，小姑娘的这个道歉似乎说的有些太多了，他的警惕性一向很强，对于这些反常的事情，便总会留下几个心眼。

    只是却也不等他多想，那小姑娘身后的男人已经直接伸了手，一下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行了赶紧走！”

    楚怀乐乖乖闭了嘴，再是看了那男子一眼，便是跟着刀疤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中。

    一到了房间里，刀疤脸上的神情便是沉了下来，恶狠狠地将楚怀乐往地上一推，让她直接摔到地上，“下回走路给我小心点，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和其他人说一个字，否则的话有你好看的！”

    “是是……”楚怀乐也不敢喊着疼，只赶紧地应道。

    刀疤或许也是有着自己的事情要忙，懒得跟楚怀乐多啰嗦什么，只是又将她用绳子绑到了床柱上，布绢塞到嘴巴里，不让她喊出声音，饮水和饭食都没有给她，便是快步出了房间去。

    刀疤这一次转而进了武城，本来就是要去寻找自己在武城的兄弟，昨天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小丫头片子身后的那些人一定在找她，他不能够再擅自行动，得先联系到自己的兄弟才是。

    这么想着，刀疤确定将小丫头绑好了之后，便是锁了门离开了客栈去了。

    楚怀乐又被一个人关在了房间之中，她被绑在床柱子上，手脚都有些酸麻了，却只能看着隔壁房间的方向。

    她不知道这个人贩子什么时候会再回来？回来的时候又会把她再带到哪里去？

    她更不知道隔壁的男人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但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等了……

    事实上在她的隔壁，男人回到了自己房间之中，眉头却一直都是蹙着，还是想着刚刚撞到自己身上的小姑娘。

    只冥神想了一会，便是朝着一旁招了招手。

    一旁他的一个护卫走上了前，拱了拱手，“主公，有何吩咐？”

    “刚才撞到我身上的那个小姑娘，你去客栈老板那问问情况。”

    “是。”那护卫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主公会突然有这样的吩咐，却也依旧二话不说，应了一声便是退出了房间。

    男人的手指在桌子上轻叩了叩，其实并不是他多想，还是那个小姑娘说出的话，的确是不得不让他多留几分心眼。

    她说，她不小心撞到自己，是因为脑子里都在想着《番风仪》和《齐物·今子吾丧》这两本书。

    但事实上，确实有这两本书，名字却是说的不对，一本叫《番邦凤仪》，另一本是《齐物·今子吾丧我》，也就是说，这两本书她都漏说了一个字，“邦”和“我”。

    “邦”“我”……帮我……

    那个小丫头，真的是在向自己求救吗？

334 幸得有人懂，虎窝营救出

    护卫探查的消息回来得很快，进了房间，便立刻向男子汇报道，“主公，我打听过了，客栈的老板说他们是父女，就住在我们隔壁的房间，是今日才入住的，也似乎是今日才进的武城。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父女？”男子摇了摇头，“不像。”

    虽然只是一眼而过，但因为那个小丫头的话，他多少还是对这两个人停留了些许视线。

    他记得那小丫头旁边的男人，年纪应有个三十往上接近四十，他的女儿怎么会才不过五六岁的大小，若真是老来得子，那便应该多少有几分宠爱才对？

    自然不会连那小丫头摔倒了，却也不伸手扶上一扶，只是厉声让她自己站起来。

    那小姑娘看向那个男人的神情，也丝毫看不出来是晚辈对父辈的敬意，反而更多的是害怕。

    更何况他们两个，男子布衣长衫，手上的皮肤粗糙茧厚，步履沉沉，像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人。而那个小丫头呢，身上虽然多少沾了些泥土污渍，但看得出来衣服的布料是丝绸所制，光是一双鹿皮小靴，就要比那男人全身的衣着打扮加起来还要多上些价钱。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父女这么简单，这应该只是那个男人面对客栈老板为了掩盖的说辞罢了。

    “你说，他们两个就住在我们隔壁？”男子心中想着，手上的茶杯放了下来，站起了身。“去看看。”

    那小丫头费尽了心思向自己传达了一个“帮我”的讯息，如今又查出来确实是有蹊跷，他自然也不能辜负了那小丫头的信任，当然得查上一查这其中到底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缘由。

    男子出了房间，直接走到了隔壁的门口，一旁护卫见着，上前敲了敲门，里头的楚怀乐一下子就听见门响。

    那个人贩子刚离开没有多久，没道理会这么快就回来，他是特意出去找人的，应该也不会有人找到这儿来。唯一的可能性是……她求助的那个男人。

    楚怀乐心里一下有了希望，门外的人也在喊着，“你好，请问里面有人吗？”

    不是小二的声音，应该就是他了！

    楚怀乐真的没有想到，他真的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她可是费劲了脑筋，才想出这个方法来，也亏得离开楚国的那一个月，她为了过先生的三项考试还是看了不少书的，便特意想了两个书名，在里面单独少了“邦”和“我”字，谐音就是“帮我”，她知道那个人贩子五大三粗，听平时说话是绝对没有看过这类似书的，应该不会发现。

    她只是没想到，那个男人，真的听懂了，还找过了！

    楚怀乐挣扎着想喊出声来提醒他们，可是自己被牢牢地绑在了床柱子上，嘴里也被塞了布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也没办法动弹。

    门外的护卫敲了好几声，都没有听到里面的声音，转过头去朝着男子拱了拱手，“主公，里面应该没有人，要不要等会再来看看。”

    男子看了一眼房门，眉头依旧是微微皱着，沉默了一下才应了一声，“好。”

    糟了！外面细碎的声音传到了楚怀乐耳朵里，她眸子一睁，这是她逃出去唯一的希望了，如果那男人走了，自己就真的没有逃出去的机会了。

    她手脚都动不了，就只能拿脑袋一下一下地砸着床柱，发出“砰砰”的声音来。

    虽然没给她疼个够呛，但跟逃出去相比，这点疼也算不了什么了。

    声音传了过去，男子原本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又迅速回到了房门口，凑近了几分听着里头的声音，“有人。”

    “的确是里面传来的。”一旁的护卫也应了一声。

    “把门打开。”

    “主公……”护卫却是犹豫了一下，这门虽然上了锁，不过想打开还是简单得很，只是……

    “主公，如果贸然打开房门，这件事情我们可就算真的惹上了，但这次我们回来武城是秘密行事，如果主公离开皇城的消息透露了出去，对皇城的战局，恐怕不太有利。”

    护卫考虑得也的确很周到，皇城的战局一触即发，这一次若不是为了武器和兵力，他不会离开皇城。这件事情一直都是极其保密的，他若是离开，难免不会让皇城内的人找机会行动。

    但是，他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不必考虑其他，打开门便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清楚地想着那个小丫头的眉眼，总觉得她的眉眼神采之中像极了自己的一个故友，就连她的聪慧机敏也是那么得相似。

    他便突然不想因为自己的袖手旁观，错过了一次可以帮助她的机会，如果他不出手，也许那小丫头会因此丧命也不一定。

    这、绝非是他想看到的事情。

    那护卫见着男人下定了决心，也不再犹豫，手上的长剑一起，一剑落下，直接将房门上的门锁砍断了开来。

    男人迅速伸手一推，推开了房门。

    一走进了里头，才发现这一次他真是做对决定了。

    只见着在房间里，刚才那个小丫头就被绑在了床柱子上，手脚都无法动弹，嘴里也被塞了东西，刚才的声响，应该就是她脑袋撞在床柱上的声音。

    他迅速地走了过去，将她嘴里的布绢拿了下来，走近了便能瞧着，她的额头都被撞红了不少，“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呜呜……幸好你来了。”楚怀乐这被刀疤抓了的一天一夜都没有掉一点眼泪，可是这会子好不容易获救了，听着男子嘴里询问的话，却是再也忍耐不住，大滴大滴的泪珠掉了下来，只差没委屈地扑入男子的怀里头了。

    男子神色微微地一怔，被楚怀乐突然的亲近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他递了一杯水给她，又从一旁的护卫手里拿过了膏药来，涂在了楚怀乐的额头和被绑红的手腕上，“这些膏药可以让你的伤没有那么痛，你先涂上，再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被人贩子抓了。”楚怀乐对这男人的动作没有任何的排斥，药膏涂在手上，有一种清清凉凉的感觉，真的很快就缓了不少疼痛。

    她接了茶杯过来，含糊地吞了一大口水下去，才仔细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你很聪明。”男子很庆幸他闯进了房门来，没想到北朝已经占据了明国天下，可其实在国土之中，还是有不少这样欺凌弱小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我恐怕也不会想到来这个房间。”

    “你也是啊。”楚怀乐对男子是充满了感激，“幸好我选对人了，你知道吗，你是我第一个求助的人，没想到就真的有用，要是换了别人，还不一定懂我的意思呢。”

    “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让人送你回家。”

    “我……我叫楚怀乐，怀念的怀，快乐的乐。”楚怀乐抿了抿唇，可是住在哪儿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娘亲嘱咐过，到了北朝，不能告诉别人自己的楚国人身份，毕竟北楚虽然签订了停战协议，但身为异国人，多少还是不要暴露身份得好。“我哥哥应该在找我，能不能让我在武城有一个安生的地方，我等我哥哥来找我就好了。”

    “姓楚？”男子神情顿了一下。

    “怎么了吗？”

    “没有，只是一个朋友跟你的冠姓一样，这个姓在北朝可不常见。”男子说了一声，也幸好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只接着说道，“你哥哥能找到你吗？要不要传消息出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传消息的好，不过我想我家的护卫应该能找到我。”楚怀乐对这个还是有信心的，喝了一些水说了一些话，她的担忧神情也褪下去许多，看着面前的男人，好奇心又跟着溢了出来。

    “我……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等我找到了哥哥，也好感谢你。”

    “我的名字？”男子犹豫了一下，让楚怀乐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沉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叫成钰。”

    面前的男人，就是成钰，他一路从遂城攻到了皇城，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战了，可是因为兵力原因，要再次秘密回到武城，没想到就会碰到这种事情。

    成钰看着身前的小丫头，其实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不应该说出来的。

    那护卫也提醒他了，如今的他们是秘密行事，不管是哪个陌生人，都不应该随便透露自己的身份姓名，否则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因此影响到皇城的战局。

    可不知道为什么，成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也许，是因为看这个小丫头单纯善良，也许是总觉得她在眉眼上和性格上很像阿喜，让他没有那么大的戒备心，也许是因为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他还是诚实告诉了她。

    “我叫成钰，成是功成名就的成，钰是金玉的钰。”

335 重逢故时人，生出别样情

    其实成钰已经很久没有想到阿喜这个名字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这五年时间，他一直在征战之中，虽然五年多前的鹿城一战，让他赢了不少的胜果，也奠定了如今北朝大胜的基础。

    可是无奈，司马南占据北朝江山实在有太长的一段时间了，在他还没有篡权之前，北朝旧帝成武昏庸无能不理朝政，朝中的大小事都掌控在司马南的手上。再后来，成高上位不足十岁，虽然也当了三年时间的皇帝，但在司马南手上，也相当于是一个傀儡皇帝，毫无实权。

    再到后来，司马南篡位改国号为明，这样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司马南早就已经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到了北朝的内外朝政之中，盘旋在北朝根底里的司马南一派根深蒂固，实在不是短短一段时间，就能够彻底处理干净的。

    这五年时间来，他征战南北，虽然也多少吃了点司马南的亏，不过自己的势力也不断地扩大，一步步地将明军逼到了皇城之中。

    除了皇城以外的明军势力几乎已经铲除干净，五叶城的成飞也早就已经兵败自刎，如今北明两军之间，只剩下这最后一战了。

    皇城毕竟是旧北皇城的根基，皇城之中百姓甚多，成钰不想因为急功近利而伤害了过多的皇城百姓，更不想因此会折损皇城，只能和司马南打了个长久战。

    如今这段时间过去，皇城之中的司马南早就已经有些熬不住，再不消一段时间，皇城城门就可以攻克下来了。

    只是偏偏这个时候，武城这儿乱军再起，应该是司马南一派势力最后的希望了。

    武城的兵力早已经让他转移到了皇城，为了压制住武城叛军，他偷偷带了兵力回援，只要在武城叛军还未成型的时候彻底碾压，司马南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那么皇城便也就不攻自破了。

    自然，这个时候对于他来说，必然是不能多生事端，否则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整个的战局，让时间又拖延开来。

    只是没有想到，他却仅仅是因为这个小丫头眉眼之中长得有些像阿喜，便没有隐瞒自己的名字。

    五年多了，其实他早就觉得自己对阿喜的感情，早已经不像当初那般浓烈，自从他亲手将阿喜送上了喜轿，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许就早已转化为当初在苏家村时候的亲情一般。

    不过到底喜欢了她那么多年，心底总还是有些许痕迹的吧，若不然怎么会觉得有些相像她便让心绪会有了些许动摇。

    成钰暗自地摇了摇头，不再去多想这些东西，只是看向面前的小丫头，“好了怀乐，我们先离开这儿，我会给你找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那你等你的哥哥来找你。”

    可是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了下来，房门却是砰得一声打了开，刀疤从门外跳了进来，手上的重刀已经抽出，恶狠狠地看着房中的陌生人，“他娘的，敢从老子的手上抢人，今儿个谁都不准走！”

    “糟了！”楚怀乐一下子就害怕起来，这个刀疤脸上就有一条疤，或许名字就是这么由来的，本来就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再加上脸上那条疤，看上去更是狰狞可怕。

    楚怀乐这会儿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了，只紧紧地躲在了成钰的身后。

    成钰却是没有多少担忧神色，伸过手来揽着楚怀乐，好生地护住了她，温柔的声音有着让人一下子就能安定下来的感觉，“不用怕，有我在。”

    楚怀乐抬起头来，看着身旁的成钰，眼睛里一下就有了神采。

    她突然觉得这种感觉真奇怪，明明刚才还害怕得要死，可现在听着他的话，又觉得好像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的时候，她都是被哥哥护在身后，不管她做了什么错事，哥哥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帮她承担。

    可现在没想到，突然又冒出了一个跟哥哥一样的人。

    楚怀乐觉得突然就能安心了一样，虽然只是听到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可就是觉得，有他在，自己一定不会出事。

    她其实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没有多少功夫在身上，至少肯定比不得剑七叔叔和狄阳叔叔。

    他没有出手，但不管那人贩子的剑离他有多么近，他都将自己护在了身后丝毫没有改变。

    好在他的那个护卫武功却是不低，两个人刀剑相交，护卫一点都没有落在下风，纠缠了几下之后，那个护卫便将坏人的重刀都给挑落在了地上。

    刀疤本来功夫就不如成钰的护卫，现在没有了武器，自然更是没有还击之力了，几招之下，便被成钰的护卫一剑搁到了脖子上，挟持了下来。

    一场打斗，终于是停止了。

    成钰这才放开了楚怀乐，可刀疤却还是心生不平，冷哼了一声，十分地不屑，“小丫头片子，居然又让你们给摆了一道。”

    “坏人！明明是你先抓走梦琪姐姐的！”

    楚怀乐见着他被抓了起来，话说得也硬了不少。

    刀疤根本不服，还想去拔手上的刀，那护卫见着，赶紧挟着他的手翻转了过来。

    成钰看着面前的刀疤，神色却是动了动，“等等。”

    他说着，朝着刀疤走了过去。

    楚怀乐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只觉得危险，忙叫了一声，“大哥哥，不要！”

    “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成钰转向楚怀乐的时候，神色温柔，将她安置在一侧，才又朝着走近了去，直接拿着刀疤的手抬了起来，看着他手臂内侧显现出来的刺青，笑意溢了出来，轻哼了一声，“屠龙帮。”

    刀疤眸子一睁，也没想到面前的男子居然看着刺青就能认出是他们屠龙帮的标志出来。

    “哼，知道是屠龙帮就好，小子，我可警告你，你是碰到我们道上的人了。要想乖乖活命的话，把老子放了，再把那小丫头还给我，否则的话，我们屠龙帮绝对让你没有好日子过。”

    刀疤一行话说得恶狠狠的，成钰却是丝毫没有被他的话吓着，脸上的笑意还明显了起来，“如果真是屠龙帮，这件事情倒好解决多了。”

    “你什么意思？”

    刀疤心里缩了一下，平日里的时候，屠龙帮三个字出来，不管是谁，都得要被吓上一个抖索。

    在苍山上十数年，从来没有哪队官兵能够对付得了他们。可是没想到，他说着屠龙帮三个字，面前的男子却是一点异样都没有，似乎并不害怕。

    连屠龙帮都不害怕的人，他不会，真是得罪什么不得了的人了吧。

    刀疤心里顿时也有些底气不足起来，正想再说什么，房间外头突然起了一阵的骚动，能听得着些许刀剑的声音，还能从嘈杂的声音里听到一声喊叫，“把刀疤给老子交出来，否则的话，老子让这里的人，一个都活命不了！”

    刀疤听着下头的声音，知道是自己的兄弟们来了，顿时面露喜色，站得连背都挺直了不少。

    成钰也听着了下头的声音，“你就是刀疤？”

    “没错，就是老子！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主公！”成钰在门外的护卫也迅速推了门进来，“客栈里进了一群流氓地痞，见着我们包围了房间，让我们交出里头的人，应该就是他。”

    “我知道，下去看看。”成钰的神色不变，只这么说道。

    那护卫应了一声，立马将刀疤押着往门外走去。

    成钰却不着急，只转向了身后的楚怀乐，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怀乐，你就在这儿等着，我等会过来，行吗？”

    “不要。”楚怀乐才刚听着，就立马摇了摇头，“我想跟你一起过去。”

    她当然知道待在房间里会比出去更安全，可是她还是有些担心面前的大哥哥。

    听着声音一楼大厅像是聚集了不少的人，她的性命是大哥哥救得，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替自己去犯险。

    成钰显然犹豫了一下，也没有想到面前的小丫头胆子居然大得很，他想着有自己的护卫在，也不会出什么事，便总算是点了点头，“行，你就待在我身边，没事的。”

    “好。”楚怀乐软糯糯地应了一声，正想站起身跟着走，却没想到脚下却是软软的，“可是我的腿，没有力气了。”

    她在马车上被绑了整整一天，到了房间里又是手脚被紧紧捆在了一起，这会子手脚都是酸疼，走一步就有些发软，根本走不动。

    成钰看着她这副样子，都禁不住笑了起来，明明全身无力，脾气却还是犟得很，“我抱你。”

    他说着，单手跨过了楚怀乐，直接将她抱了起来，朝着外头走了过去。

    楚怀乐被他晃晃悠悠地抱了起来，手搂着成钰的脖子，稳当当地坐在他的手臂上。

    她看着一旁的大哥哥，突然就感觉像是爹爹抱着自己的时候一样，也是那么地强壮有力，让她的心头暖暖的。

    只是爹爹太忙了，前朝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要照顾娘亲还有最小的弟弟，爹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抱着自己了。

    但今天，即便是才第一次见面的人，楚怀乐就是觉得，被他这么抱着，是那么地亲近舒服。

336 问题终解决，怀乐识秘密

    楚怀乐就这么被他抱着一动都不动，乖乖地搂着他的脖子，任由他抱着自己出了房门，和护卫刀疤一起下了楼。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到了楼下才知道，情况比她想象得糟糕多了。

    楼下的地方应该是才刚停了一场打斗，客栈里的桌子椅子都被掀翻了过去，十多个跟刀疤差不多打扮的虎背熊腰的男人站在一楼的大厅里，手上都是拿着看上去就很重的兵器。

    大哥哥的护卫也同样举着自己手上的长剑对着他们，虽然人数上要少上些，但气势一点都不输，逼得那些人一步都不能前进。

    至于客栈里原先的那些客人这会子全是跑了光，客栈的老板小二则都是躲到了柜台后面，脑袋都不敢钻出来，生怕这刀枪不长眼的会射到自己身上来。

    他们从楼上走了下去，那两行人也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成钰护卫中的领头人直接走到了成钰的身边，虽然对他手上抱着的小孩有些讶异，不过还是很快就神色掩了下去，拱了拱手，“主公。”

    成钰手上一抬，没有看他，只是直接朝着那些屠龙帮的人走了过去，“你们领头的是谁？”

    从屠龙帮一行土匪身后走出来一个个子虽然平平，不过手臂上壮硕不已的男人，他的大刀就抗在了肩上。“小子，我看你年轻，不想赶尽杀绝，把我寨子里的兄弟交出来，否则的话，你可别想活着从这儿出去。”

    “屠龙帮是吗？”成钰却丝毫不惧，唇角一抿，甚至从嘴边还溢出了些许笑意来。

    他上下打量了量面前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单，单名一个飞，既然你想死，我也能让你死个明白，黄泉路上若是要找人报仇，就冲着爷爷我来。”

    “单飞？”成钰轻笑了一声，“看你重刀上挂的刀环，顶多算得上是屠龙帮里的分路长，连你们屠龙帮的帮主黑豹与我，都不会这么说话，你一个分路长，倒是本事不小。”

    “你……你认识我们帮主？”

    单飞神色还是犹豫了起来，气焰也早就没有刚才那么怒气冲冲了。

    他不得不重新开始审视面前的男人，他知道他们屠龙帮也就算了，居然能够单凭着自己手上的重刀就能知道他在屠龙帮里的地位，连他们帮主的名字都能够直接说出来。

    看来，这个男人还真没有那么简单。

    楚怀乐也是有些惊讶的，真没想到，这个大哥哥竟然那么厉害，刚才听他的护卫叫他主公，显然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如今，面对着屠龙帮这么多人，也一点都不害怕。

    对于屠龙帮，成钰自然是熟悉的。

    当初苏穆芸被他们抓走，阿喜和楚文胥一同上山营救，他也带着兵马围剿到了苍山，想要将屠龙帮抢走的那批武器跟苏穆芸一起救回来。

    如今想来，阿喜和楚文胥的情谊大概就是那时候开始奠定起来的吧。

    他也是那时候，和黑豹打成了交易，成了同盟。

    黑豹这人虽然是劫匪出身，但的确是有情有义也很讲信用和道上的规矩，他们结为同盟，几年时间来，黑豹从未背信弃义过，没有伤害遂城的百姓，更没有再劫过北朝军的镖。

    倒是司马南在遂城周遭几城吃了不少的亏，间接得说，黑豹也算是帮了他们北朝军不少的忙。

    他和黑豹之间自然是一直有联系的，他也知道，这几年对于屠龙帮的情况的确有些变化。

    北朝军一路将明军往北方赶去，明军退回了皇城，所以在遂城周围，明军的动向少了很多，也就代表着屠龙帮可以劫镖的生意少了起来。

    屠龙帮上头有那么一大家子都需要黑豹去照顾，虽然他另外再寻了些谋生的机会交给黑豹他们，不过对于之前做惯了抢劫活的屠龙帮土匪来说，多少还是有些适应不了这样的转变。

    成钰是知道的，屠龙帮上另外有些人背着黑豹，偷偷摸下山去就做一些绑架贩卖孩童的脏活，这些不被黑豹允许，但背地里却也能让他们赚上不少。

    只是为了怕被黑豹发现，所以做这些活的时候，一般都会离苍山远上一些。

    看来今天，是刚巧让他撞上这些人了。

    成钰想着，也是打前走了一步，紧接着开口说道：“我不仅认识你们帮主，我还知道你们帮里的规矩，任何帮中之人都不可擅自行动，做出谋害百姓之事，否则一律按帮规处置，不知道我说的是否对？”

    成钰很清楚黑豹的规矩，黑豹也是从平民中走出来的，他之前虽然对官家恨得咬牙，但是自屠龙帮成立以来，却从来没有做过伤害百姓的事情，所以这些拐卖之事，都是下了禁令的。

    这些人虽然是屠龙帮的人，但成钰知道，他们绝非是受了黑豹的指使，而应该是背着黑豹，做这些暗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自然也怕这些事情会让黑豹知道。

    成钰的话音才刚落了下来，一旁刀疤的脸色便是变了，眸子忽得睁大，似乎很怕成钰还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往下说。

    他当然知道帮里的规矩，所以做这些活的时候，也只是和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偷摸着下山做的，并没有让其他人知晓。

    要不是这一次他着了别人的道，未免那些人找到自己身上来，才不得已到了武城，找自己屠龙帮的其他兄弟。但要是他做的那些事情让单飞知道，恐怕也不需要面前的男人放过自己，光是回到了屠龙帮里，在帮主那儿，他就没法给个交代了。

    但单飞的眸子一凝，听懂了几分成钰的意思，朝着刀疤看了过去，“你的意思是，他做了那些脏活？”

    “不不不，单老弟，你别听他胡说，我怎么可能会破了帮主定下的规矩，就算给我十个脑袋，我也不敢这么做啊。”刀疤狗急跳墙，立马开始反咬一口，“明明是这些人，先残害我们帮中兄弟，在武城城外的一座老庙，他们的人杀了我们十多个兄弟，你要是不信，可以到老庙那儿去看看，我也是侥幸才逃了出来，向你们求救的。”

    不管怎么说，这个刀疤和单飞到底是同一个帮里的兄弟，两面说辞，他多少还是有些信刀疤的，顿时审视的目光朝着成钰看了过去。

    楚怀乐见着他不相信大哥哥，挣扎了一下喊出了声来，“他骗人，我可以作证。”

    “嗯？”

    楚怀乐盯着单飞的目光，一点都没有退缩，“他们这群人在鹿城那儿绑了六个孩子，都跟我差不多大，梦琪姐姐也在其中，我们是为了救梦琪姐姐才和他打上来的。那几个孩子都是鹿城的，我可以一个个地给你找出来作证！”

    连楚怀乐都这么说了，单飞原本的气势松了松，手上一抬，和他身后的那些个兄弟收了手上的长剑。

    他虽然多少倾向于自家的兄弟，但也不觉得一个小孩子会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谎，何况她的话说得真的很，看来这件事情的确另有玄机。

    单飞没急着处理，只是依旧看向了面前的成钰，“你……到底是谁？”

    成钰唇角一弯，没有说话，一旁他的护卫却是走上了前，“我想，你们帮主应该有告诉你们，北朝军成姓一脉的兵马和兵器，你们不许沾染分毫吧？”

    “北朝军，成姓一脉？”

    单飞还算是个明白人，那护卫的话刚出了出口，他一下就领悟到了，“你们是后北王的人？”

    “既然知道了这些，那我的话，你信与是不信了？”

    单飞明显还有些犹豫，可看着成钰的模样，再瞧着他身边的那些护卫，恐怕也由不得他不信了，“既然是后北王的人，那么这件事情是我们多有得罪，只是……”

    他抿着唇角，“只是希望，刀疤可以让我们带回去，毕竟他到底是帮里的人，就算做了错事，我们帮里也会自行处置。”

    “这个当然。”成钰点了点头，朝着一旁的护卫示意了一下，那护卫应了吩咐，将刀疤朝着单飞的位置推了过去，单飞身后的两个人立马将刀疤挟了起来，也是毫不客气。

    “也请你转告你们帮主，不日，后北王会派人上苍山，这件事情既然发生了，我想双方都有责任，后北王责不旁贷，会与你们帮主共同肃清屠龙帮内外。”

    “多谢。”单飞终于是客客气气地应了一声，带着刀疤离开了客栈。

    楚怀乐真的没想到，原本以为多么棘手的事情，就在大哥哥一来一往的几句话之中，将干戈全然化了干净。

    她偷偷地朝着成钰看了过去，心中又默念着他的名字，禁不住地抿唇一笑，后北王、成钰……

    嘻嘻，她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单飞一行人离开了客栈，成钰才又叫来了一旁的护卫，“拿些银两给客栈老板赔偿一下损失。”

    “是。”那护卫应了一声，又开口道：“那黑豹那儿呢，主公要去屠龙帮吗？”

    “不用了，派人去告诉黑豹一声，他肃清帮内外，遂城的兵器生意可以交由屠龙帮。”

337 终到分别刻，各将难割舍

    成钰对黑豹还是很信得过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以前的屠龙帮对于遂城来说的确是个很大的威胁，不过这几年和黑豹的结盟接触下来，他很清楚黑豹的为人。

    黑豹会走上劫匪这一条道路，也是被贪官暴政所逼，所以对于他来说，他记恨为官不仁之人，却同情疼惜同样在贪官暴政之下受苦的百姓。

    让黑豹做出对百姓不利的事情，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即便是放在以前的屠龙帮，也从来只劫官家的镖，不动老百姓的东西分毫。

    再后来他们和屠龙帮交涉之后，黑豹更是信守承诺，没有违背他们之间的同盟分毫。

    这样的人若是信不过，便也没有其他了。

    成钰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如果能让黑豹为北朝所用，对付遂城及其周围几城中司马南盘旋在底下的明国势力，也不枉为一个好主意。

    他相信黑豹也绝对不会拒绝他的这个同盟。

    至于刀疤这个人，他相信黑豹也该知道怎么去处理，触犯到黑豹亲自定下的规矩，刀疤就算不死恐怕也只会剩下半条命去，轮不到他们去出手了。

    成钰想着这些，屠龙帮的事算告了一段落，正想着去处理怀里头的这个小丫头，外头守着的护卫却又是跑了进来。

    “主公，外面又来人了。”

    “嗯？”成钰眉头一蹙，屠龙帮的人都走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是哪方的？”

    “属下不知，看上去步伐沉沉，武功底子都不低，其中……还有两个小孩，一男一女。”

    “是我哥哥，我哥哥！”楚怀乐听着那护卫的描述，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一定是哥哥，没错了！另一个女孩，应该就是梦琪姐姐。

    没想到，她也跟着过来了。

    话刚说着，客栈前头就已经走了进来一行人，就是韩家暗队的人和楚怀瑾林梦琪。

    楚怀乐一看到楚怀瑾就控制不住情绪了，“哥哥，梦琪姐姐，我在这，我没事！”

    “怀乐？”楚怀瑾看到楚怀乐当然是高兴，他只是没想到，怀乐竟然在另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毫无戒备心。

    成钰微微一愣，看着面前相像极了的两个小毛孩。之前听着楚怀乐说得，还以为顶多也就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但现在看来，这小丫头的背景也不简单，那些个护卫看上去武功底子很高，不像是平常大户人家里头的家丁和护院。

    更何况，要是普通人家，只不过是武城外头的老庙走丢了，又怎么会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便能一路寻到这儿来。

    这个消息的灵通性，已经是常人难及了。

    还有他那个哥哥，成钰也总觉得看上去有些眼熟，气魄似乎像极了他认识的一个人。

    不过想来他们隔得那么远也不可能，大抵不过是自己看多了怀乐，才会觉得眼熟吧。

    他也没去多想，只是将怀乐放了下来，“好了，还想着该怎么处理你好呢，没想到你哥哥已经找过来了。”

    “哥哥！”楚怀乐一挨着地，就朝着楚怀瑾跑了过去，只是腿上有些发软，差点没一个踉跄。

    楚怀瑾也赶紧走过来迎着她，“你没事吧？刀疤呢？”

    “我没事，就是被绑的有点久了，腿上发软。”楚怀乐乖巧地应道，又立马眸子一睁，“哇，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怎么知道我是被那群人贩子的刀疤抓走的。不过你放心，那个人已经被抓走了，我一点事都没有。”

    “怀乐，那你手上的伤呢？”一旁的林梦琪也赶紧走了过来，拉着楚怀乐是上下得看。

    怎么说这一次怀乐被抓走也都是因为她，她之前看着怀乐手链伤到额血迹，都担心得不行，现在看着怀乐还能够活蹦乱跳的，也总算是能放下些许心来。

    “没事呢。”楚怀乐摇着脑袋，将双手伸出来给楚怀瑾和林梦琪看。“梦琪姐姐，让你们担心了，我就是手上被划破了，压根没什么事。”

    “那就好。”楚怀瑾松了松神情，这才朝着成钰的方向看了过去，“怀乐，那个人是谁？”

    直觉告诉楚怀瑾，面前的那个男人看上去似乎不简单，气宇轩昂丝毫不像普通人，他周围的那些个，应该是他的护卫，这客栈里四处都是打斗的痕迹，可他的护卫没有一个受伤的，想来武功不低。

    若是要跟自己的暗队交起手来，恐怕也得胶着上个一会儿。

    楚怀乐却是根本没有楚怀瑾想的那么多，她只拉着楚怀瑾和林梦琪就是走到了成钰的身边。

    “这个大哥哥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我估计还被那个坏人绑在房间里呢。大哥哥人可好了！而且还特别聪明。”

    楚怀乐的话茬子一打开就根本合不上，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全都如实地告诉了楚怀瑾和林梦琪，还不忘猛夸了自己一番。

    “哥哥，梦琪姐姐，你们说我聪明不聪明，居然能想起这个法子来求救。也多亏了哥哥你之前让我去过考试三项，我读了那么多书，一下子就能想到这个方法了。”

    楚怀瑾看着林梦琪的样子，也稍稍放松了几分警惕心，勾了勾她的鼻子，“是了是了，你最聪明了。所以说嘛，多读点书总是有好处的。”

    “哎呀，我知道了。”楚怀乐推了推楚怀瑾，不知道为什么，在大哥哥面前被哥哥教训，总是有点不好意思。

    成钰却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看着小丫头找到了自己的家人，这件事情也能让他放下些心来。

    “好了乐儿，既然你哥哥姐姐都找过来了，那你可要跟紧了他们，别再发生同样的事情了。”

    成钰的话听上去就像是在告别，楚怀乐一下就急了，松了楚怀瑾的手，又到了成钰面前，“大哥哥你……是要走了吗？”

    “嗯。”成钰点了点头，“我这次来武城也是有事，不能再多耽误功夫，得赶紧忙完事离开。”

    “那在这之后，你要去哪？”虽然和成钰是第一次见面，可也许是因为他救了自己的性命，楚怀乐一听着他要走，就很是失落。

    这么一别，天下之大，两国相立，以后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见面。

    “我？”成钰似乎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抿唇笑了笑，“也许会去皇城吧，也许以后还会回到武城鹿城来，但这也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可如果我还想跟大哥哥你见面怎么办？”

    楚怀乐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成钰依旧是带着笑意，“如果有缘的话，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够见面，天下虽然大，但至少我们还是相识了一次不是吗？”

    他说着，伸出手摸了摸楚怀乐的脑袋，“你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这么伶俐的丫头，恐怕想让人忘了都难吧，估摸着以后我也很难可以碰见像你这么聪明的了。”

    “你也觉得我很聪明吗？”楚怀乐听着夸，神色一下子扬了起来，连分别的失落感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她歪着脑袋，似乎是自个想了想，又立马跑到了林梦琪身旁，将她手上的手链接了过来。

    等再回到成钰身边的时候，就将手链塞到了他的手掌心里，“大哥哥，这个是我在鹿城逛街的时候买的，我可喜欢了呢，它很特别，我逛了一大圈也没有看到跟它一样的，我把它送给你，留个纪念好不好。”

    成钰原本是不想拿的，毕竟见怀乐还挺喜欢这小东西的。而且这手链是个小女孩子家的带的东西，既不适合他，他也戴不下。

    可再看着楚怀乐脸上的真诚神色，点了点头还是合起了掌心，“好，我收下了。”

    他又把身上的玉佩取了下来，送给了楚怀乐，“我出门有些匆忙，没带什么东西，这个是我随身的玉佩，礼尚往来，送给你，如果能保你以后平安也算好的。”

    “嗯嗯。”楚怀乐直接接了过来，把在手心喜欢得很，“大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好了怀乐，我们走吧。”楚怀瑾看着她，终于是开了口，“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再不回去，娘亲该着急了。”

    “嗯。”楚怀乐没再拖延，点了点头，看着成钰伸出手去抱了抱他，“大哥哥，你一定不要忘了我啊。”

    说完这句话，她才三步两回头地跟着楚怀瑾离开了客栈。

    成钰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轻笑了一声，将手上的链子绑在了原本放玉佩的地方。

    的确，是个很有趣的丫头，不是吗？

    终于找到了怀乐，楚怀瑾也赶紧让人将消息传了出来，告诉娘亲一声，打算往着祁城去找他们。

    这一次他们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怀乐这丫头应该也玩了个差不多的，是时候，该回去了。

    只是，楚怀瑾一边走着，一边看向了一旁的林梦琪，心中却总是觉得有件事情放不下来。

    他知道他们真的该走了，可是这一走，恐怕很难再回到楚国来了。

    他和梦琪也要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他却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失落感。

    这个倔强又清高的小丫头，以后，他们真的再也见不到面了吗？

338 决心心中定，不愿再分别

    楚怀瑾心中怀着心思，出了客栈的门也一直没有开口说话。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一旁的楚怀乐却是怎么样都站不住，总是不时地回头看着身后的客栈，又看了看一旁的楚怀瑾，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哥哥，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楚怀瑾点了点头，“我们往祁城的方向走，应该路上就可以碰到回城的娘亲，再一起回家，你可不许再乱跑了。”

    “我保证我绝对不会乱跑。”楚怀乐一脸的坚定模样，“其实我也没有乱跑啊，是那个坏人自己把我抓走的，我明明就在草丛里乖乖待着。”

    她嘟囔了一声，又看着楚怀瑾脸上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偷摸着说道，“不过哥哥，你说我们要是往祁城去，娘亲又从祁城回来，万一我们在路上错过了怎么办？要不然，我们还是在鹿城或者遂城等娘亲吧。”

    “你又打了什么鬼主意？”楚怀瑾一下子就听出了楚怀乐的心思。

    他们有暗队随时联系，怎么会在路上错过。她这么说的意思，定然是还有个什么地方想要去，所以才想腾出往祁城去路上的时间来。”

    楚怀乐一下被看穿了，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开了口道：“我想在武城留一段时间。”

    “在武城留着做什么？”

    “嘿嘿。”楚怀乐咧着嘴笑了起来，不急着回答楚怀瑾，只是借着说道，“哥哥，其实……我猜出来那个大哥哥是什么人了？”

    “你说……救你的那个？”

    “嗯。”楚怀乐确定自己猜的没有错。“他告诉我，他叫成钰，他身边的护卫叫他主公，他跟遂城的屠龙帮有结盟，又是从皇城到武城秘密行事，成姓一脉，你说还能有谁？”

    “后北王！”楚怀瑾也有些惊讶，楚怀乐的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成姓一脉能被人叫主公的，只有后北王和成业王，但成业王成飞早就兵败自刎，剩下的自然不用多猜了。

    他只是没有想到，堂堂后北王成钰的警惕心居然这么差，会把自己的真实名字告诉一个陌生人，看来他对怀乐的确是信任得很。

    “对啊，我也觉得就是他。”楚怀乐的神情都扬了起来，“没想到北朝的皇帝居然是个这么心善的人，而且他真的很厉害，难怪可以从一个戴罪之身带着那么多人一路从遂城攻到皇城，把明国的兵马打得节节败退，实在太厉害了。”

    “没想到，他居然是后北王。”一旁的林梦琪也忍不住地插上话头来，脸上的神情十分惊讶，“我听过他的名字，他是很厉害。当初攻下鹿城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虽然鹿城受了重创，不过他体恤民情，很快帮着鹿城重新建城，没有多少时间便恢复了过来。在明军十万兵马强攻鹿城之下，也硬是将鹿城活生生地守了下来。鹿城现在能有这么安居乐业的景象，也是多亏了他。”

    林梦琪对后北王还是很有好感的，虽然她也是因为战乱才会流离失所，可生在了战乱时代便免不了这些遭遇。

    何况后北王占据鹿城，自称为王之后，将鹿城从前司马南的那些暴政手段全都废除了，让鹿城百姓的生活都好了很多。

    这一点，怎么说都是后北王的功劳。

    连身在鹿城的林梦琪都这么说，楚怀瑾对成钰的好感也有了些，不过这跟怀乐的鬼主意是两码事。

    “就算救你的人是后北王成钰，可跟你要留在武城有什么关系？”

    “我想再看看他。”楚怀乐在哥哥和林梦琪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哥哥，我听到他和他的护卫说话了，他们回到武城是要处理明国皇帝的旧势力，说不定在武城两派还要打架呢，虽然不是真的打仗，但这种场景我也从来没见过，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胡闹，那得多危险。”楚怀瑾第一反应就拒绝了下来。

    楚怀乐立马拉上了他的手臂，就开始使出自己的绝招，撒娇，“不要嘛哥哥，我真的就是看一眼，绝对不会生事，而且我就远远地看着就好了，等到他们结束，我们再往鹿城去，在那儿等着娘亲不是更好吗？”

    “你连他们在哪儿行动都不知道，怎么去看？”

    “不是还有暗队在吗？”楚怀乐是什么都想好了，“只要让暗队查上一查，不是就很清楚了嘛。”

    楚怀乐生怕楚怀瑾不答应，不能让她再看一眼大哥哥，慌忙看了一眼一旁的林梦琪，“而且哥哥，你干嘛那么急着回去嘛，我们这离开武城，就要把梦琪姐姐送回去了。等我们回了家，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梦琪姐姐见面。现在有机会跟梦琪姐姐多相处难道不好吗？我想梦琪姐姐肯定也想看吧。”

    “我……”林梦琪偷偷瞟了一眼楚怀瑾的神色，又赶紧生气一般拍了拍楚怀乐的肩膀，“你啊，自己想要多玩一会，干嘛扯上我跟怀瑾。”

    “哎呀哎呀，我说的是事实嘛，是不是哥哥。”

    楚怀瑾有些犹豫了，他知道自己这份犹豫不是好事，不过他确实有些舍不得林梦琪，如果……如果能多相处一会，应该也好吧。

    他想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是不可以答应你，但上一次就是因为心软才会闹出现在这么多的事情来，你可必须给我保证了，绝对不能乱跑不能生事。”

    “你放心你放心！”楚怀乐一见着楚怀瑾松了口，就知道这件事情有戏，赶紧点着脑袋来，“我绝对乖乖地就待在你旁边，只要远远看上他们一眼，过了个眼瘾，我就跟你回去。”

    “好。”楚怀瑾知道楚怀乐虽然调皮，不过正事上还是知道分寸的，犹豫了一下，终于是点了点头，“我会让暗队去查一下，也会让人联系娘亲，我们就在鹿城等他们。如果时间来得及，我会陪你留在武城，但如果来不及的话，你也只能乖乖跟我回去。”

    “嗯嗯。”楚怀瑾都答应了下来，楚怀乐自然是什么都承应了。

    她握着自己手上的玉佩，不管怎么样，只要能再看一眼大哥哥，就行了。

    暗队的消息查得很快，虽然成钰是秘密行事，但韩家暗队本身就有一大部分留在了北朝帮助北朝军，事情自然不难。

    这一次成钰回来，也确实是到武城秘密处理明国在武城的旧脉势力。

    当然算不上是打仗，不过成钰也用计将明国一脉势力的人引到了武城城外，埋伏他们来了一场好战。

    楚怀瑾可不敢带着楚怀乐离得太近，只远远地在山坡之上，和他们一起看着不远处的争斗。

    楚怀乐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头，即便心中惊讶于第一次看到这样两方人马的而斗，可是视线却还是在下意识地寻找他的大哥哥。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离得那么远，可是她总觉得，似乎能看到他的身影一样。

    她是又高兴又担心，她知道大哥哥身上没有多少武功，平时也是靠着那些护卫保护，但她却能够确定，大哥哥一定会在，一定会指挥他的护卫。

    虽说是两方恶斗，不过因为成钰他们的提前布局和埋伏，情势几乎是一边倒着，并没有花太多的功夫，就基本解决了武城明国势力的一大部分。

    楚怀瑾体惜楚怀乐，只由着她一路在这儿待着看着，等到那边的打斗全都结束了之后，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怀乐，现在你该满足了吧。”

    楚怀乐回过了头来，眼睛里还好像种着星星一样，亮闪闪的，“哥哥，我决定了，等我长大之后，我一定还要回来北朝。”

    “你还想找他？”

    “嗯。”楚怀乐像是下定了决心，“大哥哥救了我一命，我都没好好报答他呢，这一次时间匆忙，可是有机会、有机会我一定要再回来找他。”

    “那就等你长大之后再说吧。”楚怀瑾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他也不知道楚怀乐这样的心思会维持多久。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的。”楚怀乐自顾自地重重点了点脑袋，“我知道我现在还小，娘亲一定不会让我独自来北朝的，可等我长大就好了，长大我一定要回来一趟。哥哥，我现在知道，有些事情一定要去做的，我才不想以后都见不着大哥哥了呢。”

    有些事情，一定要去做吗？

    楚怀瑾听着楚怀乐的话，微微地犹豫了一下，看向了一旁的林梦琪。

    其实对于他来说，他又何尝不希望将来还有机会能够见到林梦琪呢。

    他想着，忽然就想要任性一回，一下子站了起来，“梦琪，我们就要走了，要回去我们自己的家了。”

    “嗯？”

    “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去？”

    “嗯？”林梦琪有些惊讶，霎时还没能回过神来。

    “我是想，你在鹿城也没有亲人，那些小孩这一次没得逞，以后可能还会欺负你。可是我们走了，就没办法保护你了。我不想你出事，可我又没办法留在鹿城。你……愿意不愿意和我们走，以后，让我……还有怀乐，一起来保护你。”

339 大结局

    连楚怀乐都没想到哥哥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这个决定，她还是很支持哥哥的。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说实话，她也是真不放心将梦琪姐姐一个人留在鹿城，那些人太坏了，万一以后还这么欺负梦琪姐姐，没有人保护她该怎么办啊。

    楚怀乐想着，也是赶紧接过了话茬来，“对啊对啊，梦琪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楚国很好玩的，一定比鹿城有意思，你跟我回去一定不会后悔的。”

    “可是……”林梦琪有些犹豫，她的确也舍不得楚怀瑾和楚怀乐，但毕竟鹿城是她待过那么久的地方，虽然没有亲人，但东街胡同里的那些人，她也不想离开。

    楚怀瑾知道她心中的犹豫，紧着又开口说道：“你不用担心你在东街胡同的朋友，我会留下一些银两给他们，以后要是有时间了，或者你觉得在楚国待得不开心了，也可以再回来。”

    “哎呀，哥哥你说什么话呢，这是在劝人跟我们回去嘛。”楚怀乐嗔怒一声，“梦琪姐姐你别听他胡说，哪里会待得不开心，我会一直陪你玩，我们一起长大，还可以一起读书，我的那个先生啊，虽然古板，不过很厉害的，能教我们很多东西。到时候长大了，我们可以一起回来北朝，那多好啊。”

    楚怀乐的声音甜甜的，说出来的话有着让人拒绝不了的美好，一起读书一起长大，那样的憧憬，是林梦琪想都不敢想的梦。

    “我……我不知道，我还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

    “我不会强迫你的，我只是……不想离开北朝之后，就见不到你这个朋友了。”楚怀瑾虽然心中怀着希望，却还是想要这件事情让林梦琪自己拿主意，“如果你不想去也没关系，以后我们还是可以来鹿城找你，或者，你也可以去楚国找我们。”

    楚怀瑾的话越说越快，全然没有了平常的镇定，直接从腰间取下了自己的玉佩来，放到了林梦琪的手里，“这个信物给你，如果你想来了，就把这个信物送到楚国去，我会让人……”

    楚怀瑾的话还没有说完，林梦琪却摇了摇头，将玉佩还给了楚怀瑾，没有收下。

    楚怀瑾微微一愣，话到了喉咙间再也说不出口，只是没想到，失落感才刚刚升了上来，林梦琪却又接着开了口，“怀瑾，我不需要你的信物，我……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什么？”

    “真的吗梦琪姐姐！”

    楚怀瑾尚且没有回过神来，楚怀乐却是高兴地一下子跳了起来。

    林梦琪点了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有些仓促，不过她真的很舍不得怀瑾和怀乐，鹿城虽然有她的朋友，可是也有太多她不好的回忆，如果有机会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为何不可呢？

    她能有了两个这么好的朋友，可以有读书学习的机会，她当然很愿意。

    “是真的，我很舍不得你们，更何况怀乐你把楚国说得那么好，我还真想去看看呢。”

    “太好了太好了！”楚怀乐激动得不能自已，又连忙拉过了楚怀瑾来，“哥哥你听到吗？梦琪姐姐答应了！”

    “我听到了听到了。”楚怀瑾也难掩自己心中的喜悦，话都重复了一声，“谢谢你梦琪，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们。”

    林梦琪低了低头，眼中的神色像是星辰闪耀，视线在楚怀瑾的身上有些挪不开。

    不管这个决定会让今后的她面临什么，但怀乐那句话说的没有错不是吗？有些事情想要做就一定要去做，有些人如果不想失去，就不该去犹豫。

    这个决定，或许之前她会有些犹豫，可是现在，她决定要自己任性一次。

    林梦琪终于是答应了下来，楚怀乐都激动得不行，拉着林梦琪的手怎么都不肯松，一行人才朝着鹿城去了。

    阿喜在祁城的事情忙完之后，也是急匆匆地往着鹿城回来。

    她一直很是担心怀乐和怀瑾，不过好在韩家暗队给她传了消息，两个小家伙都平安无事，也能让她放下些许心来。

    只是或许她永远都想不到，不过短短的时间，却会在怀乐和怀瑾身上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对于林梦琪和他们一起回去楚国，她也没有什么异议。

    林梦琪这丫头她第一眼看上去就很喜欢，像是一个倔强聪明的女孩。怀乐和怀瑾在宫里头一直没有什么朋友，难得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又和他们这么合得来，还经过了共患难，能让他们陪着一起长大也是好的。

    让林梦琪给他们多讲讲北朝的事情，也省得怀乐这小丫头总对北朝那么好奇，只想着往这头跑了。

    安置好了林梦琪在东街胡同一起相处的那些难民之后，阿喜才带着他们离开了鹿城。

    其实这一次她原本也打算去鹿城看看成钰的，不过想来这最后一战还没有结束，她也没必要去那儿耽误他们的进程。

    但她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北朝天下，就真的回到北朝天下了。

    马车慢慢悠悠地驶出了鹿城，林梦琪坐在了马车里，掀开车帘子朝着外头看去。

    鹿城的城门已经越来越远，那上头端端正正的“鹿城”两个大字也快要模糊地有些看不清了。

    她弯了弯眼睛，感受着一旁楚怀乐和楚怀瑾的呼吸，嘴角洋溢着温暖的笑意。

    很多事情他们都没办法预料，就像她和怀瑾怀乐的相遇，就像这一次被人贩子抓了的犯险，就像……她居然真的会答应他们和他们一起回去楚国。

    但只要，能朝着自己的心走下去，就不会有错不是吗？

    今后的故事，还要留给他们自己去谱写，她相信，她到了楚国之后，一定也会有一个更好的故事。

    只是不知道，怀乐会不会像她一样，也能够抓住她不想失去的人，不想失去的朋友。

    不知道在怀乐身上，还会有什么样的故事。

    ……

    十年后。

    遂城城外的苏家村里，茂林还是郁郁葱葱，小河也是百年如一日地静静流淌着，微风吹过小树林里的树叶，发出着哗啦啦一般的响声，像是奏着曲儿一般。

    清风席卷着落叶，落在了站在村子外头的男子肩膀上。

    男子静静地站在了那儿，眼神澄澈地看着苏家村里。

    十年的时间过去，苏家村已经住进了另外的一村子人，村口的碑也重新休整换了名字。

    只是故人站在了这儿，似乎还是能够闻见从前的气息一般。

    不同的是，现在住在这儿的人要比当初苏家村的亲人幸运多了。北楚两国的停战协议一直坚守着，遂城也再也没有出现过像之前一般的战乱和危险。

    即便是像苏家村这样伫立在北楚边境上的小山村，却也有着之前难以匹及的安宁。

    男子看着村落里头忙作着的人，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未曾像现在这样平静过。

    村子后头不远处的墓地他也重新让人修葺过，十年时间，他是第一次有勇气再次回到了这里。

    如今北朝百姓安居乐业，再也不需要承受暴政的痛苦，楚国停战，连边境的蛮夷也开始忌惮北朝的实力不敢冒犯，北朝似乎又在此回到了当初正德帝在位时候的繁荣昌盛。

    他……也终于能堂堂正正地站到这儿来了。

    当初因为他的莽撞，让苏家村暴露在了司马南的视野里，害得苏家村死了那么多的亲人，让那样幸福平和的苏家村成为他记忆里头最深刻的痛苦。

    虽然他永远都没办法洗清自己的罪恶，但总算，他没有辜负阿喜，没有辜负二叔和亲人们的信任。他让北朝、让北朝的百姓可以安居乐业，可以不用再承受苏家村之前的痛苦。

    他想，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能够有勇气向苏家村的亲人请罪了吧。

    成钰轻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次好不容易朝政上的事少了些许，他微服私访出宫，便寻了机会回来了苏家村一趟。

    遂城离皇城很远，也许以后真的很难有机会再回来了。

    不过他永远都会记着苏家村，记着自己的承诺，一定会做一个好皇帝，对得起苏家村的亲人，对得起二叔。

    成钰想着这些，眼中的神色更坚定了不少。他在这儿停留得时间也够长了，抬了脚正打算离开。

    只是没想到一转身，视线里却迎面上撞上了一个年轻姑娘。

    高挑的个子，鹅蛋脸，一双眼睛像是沾惹了星辰一般，她看着自己，一下子就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

    恍然之间，成钰只觉得那般的相熟，就像自己记忆里头的那个女子一样，好像一笑、就能笑到人的心里去。他其实很少再能想到阿喜了，可是真难得，却居然能看到跟阿喜眉眼那么像的女子。

    不，也不全是像阿喜，眼底里头透着的那点聪明伶俐，还有笑起来的模样，又有点像当年那个小丫头，十年了，她或许也长这么大了吧。

    他只想着应该是苏家村的人，却没想到她却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也不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他，忽的一下，眼底里便像是泛上来些许泪花，脸上的笑意却是丝毫不减。

    “大哥哥，你腰上挂着的手链，很漂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