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曰：扶苏》所见灵犀先生

严正声明：本书为UU小说网(www.uuxs8.cc)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在线阅读：http://www.uuxs8.cc/r41735/
--------------------------------------------------

楔子

    楔子

    九洲天下，洗剑洲，大剑坪。

    “轰！”

    伴随着超高的温度扑面而来，毫无征兆地，一片火海呈燎原之势升腾而起，就像是凭空从地底生出的一般，将这座连绵千里的庞大宗门完全吞吐在内。

    天空漆黑如墨，大团大团的乌云凝聚低垂，偏偏不升不堕，如同压在头顶，压在心头，直教人胸垒沉闷，喘不过气。

    “轰轰轰轰！”

    一阵阵巨响当空传来，这片乌云被狠狠撕开，紧接着一颗又一颗大如山岳，小也如屋宇的天外陨石凭空而至，前赴后继地砸在大地之上火海之中。

    “起剑阵！”

    “妈的，哪里来的狗日的竟敢偷袭我大剑坪，不要命了吗！”

    “该死，护宗大阵呢，为什么还不见启动！”

    “啊！师父，师父！”

    大剑坪之上群峰耸立，山脉连绵，一座座亭台楼宇往日里云拦玉锁，仿佛人间仙境。而现在却是一派人间地狱！

    修为高些的门中弟子自行结成剑阵，抵御这仿佛凭空出现的无边火海和天上无穷无尽的陨石，然而也摇摇欲坠岌岌可危，随着体内灵力损耗，随时可能被淹没在陨石火海之中。而那些修为不济的门下弟子，则根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呼救，就被一口吞没。

    唯独门中真正核心的弟子，一边出剑不断，将那些陨石劈开，剑气纵横之下压下连绵的火势，一边尽可能救下身边的同门。

    宗门议事所在听剑峰，这时是唯一一处没有被波及的场所，宗门能说上话的十数人此刻尽聚在此。

    “终于来了么。”说话之人身着一身黑袍，额前两绺发丝如同龙须拱垂，神情冷厉，身姿雄阔，他没有去看楼外那连绵无尽的火海，似乎也不屑抬眼去看天空势若奔雷的陨石，只是对着面前的几位宗门长老与砥柱人物说着，“这些只敢躲在阴沟里的杂碎，既然敢动手，自然是做足了准备，我大剑坪子弟，人人悍不畏死，但不必人人皆赴死。按计划行事，散！”

    随着最后这个“散”字落地，楼中已不见黑袍身影。

    他瞬间出现在山外高空之中，单手持剑，剑未出，然而自那雄壮挺拔的身躯里突然迸发出一股沛然雄奇的剑意，接天连地，剑意之中再生剑气，那些剑气竟然化作了实质，远远看去，数以亿万柄剑气飞剑，伴随着他这沛然剑意，一起冲天而上，再横贯八方，直入九霄云外，横压方圆数千里！

    被这剑气一压一冲之间，千里之地火海倏然势头一住，接着像是残雪遇烈阳般片片消融不见，若非那些枯死的树木，颓败的楼台，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先前尽是幻觉。而天上那一颗颗大如山岳屋宇的陨石，更像是被一股大力握住，再猛地回掷，直接向着来处逆冲而上。

    见此情形，黑袍男子依然不为所动，他只是冷冷看着面前那团乌云，冷笑一声：“终究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既然敢来问剑，还怕露脸么。”

    “嘿嘿嘿嘿嘿……”那团乌云里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挤出来的声音一般，格外难听，“天下第一大剑豪，果然剑术高绝，世无其二。楚人王，把东西交给我们，你大剑坪还是这大剑坪，洗剑洲还是这洗剑洲，天下也还是这天下。咱们也不必打打杀杀的，如何？若是不然，恐怕今日之后，天下就要少了一代豪杰、一座巨宗了，多可惜啊。”

    被称作楚人王的黑袍男子嘴角微微一动，似乎觉得可笑，又似乎连这些许笑意都不屑给，只是那眼神更冷，声音更冷，那把仍在鞘中的长剑也更冷！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是平静说道：“哦？我若想走，你们谁能留我？”

    那团乌云里静默了一阵，紧接着又是一声阴笑传来，只是这次的阴笑变得短促，变得更杀机四伏：“桀桀！你楚人王想走，这人间界恐怕是没人能留住，但只怕你这辛苦传承千年的大剑坪宗门是保不住了，哦，是不是还得包括你的亲朋故友，师长弟子？一代豪杰楚人王，难道想做个临阵脱逃，不孝不义的小人？桀桀桀桀……那倒也是一桩妙事，总是不虚此行嘛！”

    “呵，既是如此。”楚人王微微一笑，抬眼盯着面前这团遮天蔽日，纵横不知其几万里的乌云，长剑铿然出鞘！那剑鞘却并未留在手中，而是就此一掷，直直往下坠去，他并未停留，一跃而起，一人一剑，向着那片乌云之中一冲而上！瞬间整个人已经杀入乌云之中，唯独传来一道终于杀气四溢的声音。

    “那便战吧！”

    “嘿嘿嘿嘿嘿……”那团乌云之中只是再次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紧接着便悄无声息，如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是准备请君入瓮。

    与此同时，在大剑坪宗门绵延千里的地域之下，一团团阴雾不知何时生起，其中传来凄厉无比的鬼哭哀嚎，仿似万鬼夜行！

    然而同一时间，楚人王先前掷向地下的剑鞘砰地一声砸在地面，却像是未卜先知一般，一道沛然莫御的强大剑气从剑鞘之中猛地扩散开来，一柄柄剑气所化飞剑从那把剑鞘里鱼跃而出，如同泉涌井喷！将那些阴雾之中的鬼魅一斩而尽！剑势连绵不绝，像是沧浪之水决堤而出，直直冲向大剑坪之外！

    原来，这才是楚人王递出的第一剑！

    “就是现在！散！”随着楚人王这惊天一剑落下，先前听剑峰议事厅里众人一声冷喝，齐齐化作一道剑光，飞掠而出，途径群峰之上时也没有时间分辨，遇人便大袖一招，收进袖里乾坤之中，或者干脆收入自身小天地里，同时去势不停，紧紧跟随着楚人王一剑之势，向着宗门领域之外飞掠而去。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冲出这片领域之时，一道墨色透明的结界横亘而出，强硬地将众人阻隔在内。

    “砰砰砰砰！”一连串激烈碰撞之声接连响起，正是大剑坪众人强绝剑势与结界碰撞发出的声响，然而这看似薄薄的一层结界只是激烈摇晃，似乎随时就要被破，可就是始终屹立不倒。而此时，先前被楚人王一剑之威涤荡干净的阴雾再次从地底升起，一只只凄厉阴鬼潜藏在阴雾之中，张开血盆大口向着众人扑了过来，一眼望不到头的厉鬼汪洋，连绵不绝！

    这些厉鬼有的披头散发，有的血肉模糊，身穿红衣，身穿白衣，乃至只有一颗头颅漂浮在空中，令人见之汗毛倒竖！

    面对这万鬼缠身，大剑坪众人剑气频出，却只堪堪清出身前一片空地，又立马被前赴后继的阴魂填上，并且在那阴雾笼罩的地底之下，就像是打开了地狱之门一样，仍旧有源源不断的恶鬼从里面爬出来，补充进这恶鬼大军中。

    根本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火掠长老一步踏出，身形暴涨，使出法天象地大神通，化作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浑身被一团炽烈无比的烈焰笼罩，一腿横扫，就是一大片阴雾恶鬼被直接烹杀！然而即便如此，那些恶鬼仍旧悍不畏死地簇拥着往前送死，看它们的表现就像是在身后有着比之彻底魂飞魄散更为恐怖的存在，正在鞭策驱使。

    大剑坪众人眼看情势至此，知道此番看来是真的逃不过了，眼中皆有一丝绝望之意一闪而过。然而身为大剑坪子弟，唯有站着死，没有跪着活，更何况此时此刻，即便怯懦又能退到哪去，唯有死战！

    众人眼神一瞬间变得清明无比，坚定无比，皆提剑冲至阴魂厉鬼组成的汪洋大海之中，剑意肆虐，剑气冲天！

    “留下些火种吧！”正此时，遥远天空那片乌云之中，突兀响起一声轻叹，虽是轻叹，却清晰无比地穿越三万丈高空，三千里地域，清晰无比地传进众人耳里。

    紧接着，那天上纵横万里的乌云急剧收缩，片刻之间便似乎完全被那一人一剑收纳入体，只是也因为如此，那一人一剑被一团团邪魅异常的阴气缠绕，一头头恍若虚无又恍若实质的阴魂厉鬼，在他身侧穿梭环绕，显得诡异凄厉无比。

    整个时空仿佛凝滞了一瞬，所有阴魂厉鬼的凄厉嚎哭消失不见了，大剑坪众人一往无前的剑势诡异停滞了，只有那一人一剑凌绝空中，横剑，闭目，须发狂飞！

    刹那！甚至比刹那要更快！更疾！更猝不及防！楚人王一冲而下，直直撞进连绵不绝的阴雾之中，同时冷喝一声：“破！”

    先前那坚不可摧的结界应声而碎，只是又极快速地凝结完好，然而就在这“极快速”之间，楚人王周身剑意飞拔，席卷结界边缘的大剑坪众人，将他们强横抛出结界之外！人既出，结界合！

    大剑坪众人眼中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一人一剑被吞没在无边无尽的阴雾之中，周身厉鬼攀爬满身。似乎耳中还听到了一声惊呼：

    “这！天道！不可能！！！”

第一卷 大荒共主 第一章 公子扶苏

    “啪！敢吸小爷的血，真他妈不要命了，这鬼地方，虫子都这么生猛，真不是人待的！”密密的丛林之中，一行八人硬生生蹚出一条道来，只是别说树，就连普通的蒿草生的都比人要高，这地界本又人迹罕至，不用蹚的，哪里能有路。

    “老七，噤声！”为首的一人手持一把双手阔剑，正把剑当镰刀斧子使，当前开路，听闻身旁这句抱怨，皱了皱眉，低喝一声。

    那被称为老七的男子明显有些畏惧出声之人，只是委屈地撇了撇嘴，倒也没敢再说什么。

    “嚓！”随着一声轻响，一只毒虫应声落地，短剑归鞘。这时应声望去，才发现出剑斩虫之人竟是一个看来只有五六岁的男孩儿，如此年纪，如此俊俏的身手，实在有些神异。

    这男孩儿处理掉了这只准备捡软柿子捏的毒虫之后，微微一笑说道：“柴叔不要怪茶叔，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我逞强了，要不是得顾着我，这些小虫儿哪能近的了咱们的身。”

    “公子哪的话，公子不让我等出手，借机锤炼自身反应技艺，乃是公子眼界长远，勤于用功，小七儿向来嘴碎，不必理会他。”八人中唯一一名女子盈盈笑着回应，声音温柔，语气轻缓。只是待说完这句话，转过头来轻瞥了眼这位小七儿，却是眼神不善起来。那眼里满是威胁欲施暴的意味，哪还有先前面对这位小公子的丝毫温柔。

    即使是面对自己最怕的大哥，小七儿也只是撇了撇嘴，可是被这女子眼睛一瞥一横，他却是瞬间汗毛倒竖起来，连忙弯腰躬背赔笑脸：“醋儿姐姐说的是，小的错了，小的错了。”

    “哼。”那女子看这货的惫懒模样，轻哼一声也懒得理会。

    其他众人也许是习惯了，只当是不闻不问，继续默默往前走着。

    这时候再来看这八人组成，倒是显得有些奇怪，尤其是在这林深瘴重，凶兽蛰伏，毒虫遍地的大荒之地，就更显得奇怪，很奇怪。

    奇怪之处不在于那六位男子，毕竟虽然地处险恶，但为了讨生活赚横财也不是没有身怀技艺的人们组成团队，深入这片大荒之中，探险谋财。甚至也不在于那位唯一的女子，敢来这种地界的女子，谁又能够以寻常柔弱视之，那恐怕才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真正奇怪的，在于那八人之中竟然有位五六岁的孩童，谁家的爹娘长辈生得如此一副钢心铁胆，竟然敢让这孩子来这种今天看不见明天的地方！

    “柴叔，今天的试炼不用您先动手了，真正对敌哪有时刻料敌先机知己知彼的时候，终究是个临场应变的活。”那位小男孩估摸着距离，就快到今天的目标所在地了，开口对打头那位单手持双手阔剑的男子说道。

    此言一出，其余七人都心中一惊，虽然今天的目标相较于他们而言是没什么，也有信心即便中途出现什么岔子也能及时出手，可毕竟公子亲身涉险，万一出现什么问题，那自己等人百死莫赎！念及此，七人同时开口道：“公子不可！”

    楚醋是众人中唯一的女子，对于小公子是疼煞了爱煞了，哪敢哪肯让他冒一点点险，可是一来家主之令不敢违背，二来也知道一味惯纵只会害了公子，只是仍旧想将风险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劝说道：“修行之事终究是长久之计，不能急于一时的，还是让大哥先行动手，公子观察清楚那畜生的习***再去对阵，不是更稳妥么？”

    小公子自然知道众人也是为自己好，担心自己遇到危险，只是他更明白时间紧迫，事急从权，想要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往上爬，自己有这样的耐心，那些敌人可不会给自己这样的时间！

    于是，他依然只是微笑，语气却变得不容置疑：“我不可能一辈子就躲在这座大荒里的，总有一天我要去面对我该面对的。九洲的人们念旧也善忘，那些感恩我家的，敬畏我家的，惧怕我家的，能记得多久呢？十年？二十年？一百年？如果我一直龟缩在大荒，隐姓埋名苟且偷生，或许可以勉强活着，甚至凭几位叔姨和家中积蓄可以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深呼了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明志，也似乎在向身边最可以信赖的七人宣告着，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不容动摇：“可是，我楚氏，我大剑坪楚氏就真的没了，亡了！”

    “我，楚扶苏，做不到，也不允许！”

    大剑坪楚氏！

    三个月前，九洲之上传承千年的豪门巨宗，洗剑洲大剑坪砰然倒塌。当代宗主，被称为天下第一剑豪的楚人王不知所踪，宗内长老弟子死！走！逃！亡！伤！只剩下些许残垣断壁，残兵败将被楚氏二房，楚人王的堂兄楚人凤收拢。但是天下皆知，即使楚人凤携这些门下弟子强撑着大剑坪这块招牌不倒，但也不过是名存实亡罢了。

    那些早就对洗剑洲，对大剑坪，对这块香饽饽虎视眈眈的势力，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从来如此！

    而大剑坪楚氏，楚人王一脉只有两个孩子，长子楚天行，传闻早年与楚人王因某事发生了极大的分歧，愤而离家出走，一走便是数年，从此杳无音信。

    幼子楚扶苏，也在大剑坪惨剧当天，悄无声息不知所踪。

    谁又能想到，原来这位楚氏幼子，竟然横跨了几乎整座九洲，出现在了这片以荒凉、危险、神秘著称的大荒之地！

    此刻，在这位年仅五岁，却已经背负绝宗之仇、灭门之恨的男孩眼中，看不见愤怒，看不见恐惧，甚至看不见本应有的对于未来未知的惶恐不安，唯有一片沉静，如同凛冬之湖的沉静，沉静且坚定。

    楚氏七人众虽然心忧公子，但是此刻被楚扶苏言语一激，想起宗门惨剧，也不禁心中大恸，悲声道：“是！公子！”

    “嘘……看来是到了。”此时，楚扶苏却展现出完全不符合年龄的对于情绪的管控能力，看着前方光线渐渐明亮，与此刻众人身处的阴暗密林有着明显差异，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楚氏七人众，分别擅长七大领域，老大楚柴自幼炼体，走的武修路子，一身横练功夫强横无比。

    老二楚米尤擅练气，术法神通信手拈来。

    老三楚油擅符箓，老四楚盐擅布阵，老五楚酱擅身法刺杀，老六楚醋擅幻术，老七楚茶擅炼器御器。

    以往七人联手对敌，即便对上境界高出一层的高手，也能因势利导，配合默契，立于不败之地。

    而楚人王将这七人安排在楚扶苏身边，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令七人作为师父，传授绝学。入大荒三个月以来，楚扶苏已经开始逐渐学习起这七样技艺，今天便是轮到同老大楚柴学习近身技击之道。

    楚柴教学用的方法也很简单，实战！纸上谈兵是没有什么用的，只有真正经过不断的实战，一场场打下来，才能真正将武艺夯实打牢，成为自己的东西。

    只是今天有所不同，以往楚柴教学都是自己先挑一头凶兽，与凶兽进行一番搏斗，一方面熬磨凶兽体力，一方面也是让楚扶苏在一旁观察凶兽的出招、习性，等凶兽力弱体乏，楚扶苏也摸透凶兽出手习惯了再来接手，虽则往往也是险象环生，但至少都能战而胜之。

    然而今天楚扶苏却提出要直接与凶兽对战，虽然要对战的凶兽按照实力只是刚刚步入化凡六境第一境的御体境，但是凶兽所以称之为凶兽，先天体魄本就占了极大优势，公子无论如何毕竟才只有五岁，真能？

    众人心中也没底。

    但总算区区御体境的狼崽子，即便有什么意外众人总能及时阻止，想到这里心下也便安稳起来。

    楚扶苏这时候已经没有心思顾及身边的人是怎么想的了，他轻轻拨开眼前最后一片草叶，顿时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原来虽然先前众人言语之间声音并不大，但毕竟这次的目标是一只双头狼！耳力视力与嗅觉都高出人类太多，早已发现了众人的踪迹，只是这只双头狼进入御体境后，已经初开智慧，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扑杀过来，而是悄悄隐匿踪迹，就等楚扶苏拨开草叶这一瞬间，扑杀而至！

    楚醋见此情形，心下大急，手上一动就准备拦下这头畜生，然而楚柴却像是未卜先知，已经提前一步按住了她的手，没有转头看她，眼神直直盯着楚扶苏的背影，只是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没等楚醋再有动作，楚扶苏面色一凛，知道自己的速度是绝对没有这只双头狼快的，一旦向后跑把后背露给这头畜牲只能找死，立马做出应对，拨动草叶的左手改拨为抓，借力一荡，将自己的身体荡在半空，右手顺势将腰下短剑一抹，瞬间出鞘！

    那只双头狼见楚扶苏竟然不闪不避，反而身体一荡向着自己迎来，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笑意，张开血盆大口就向着楚扶苏荡在最前的双腿咬了下去。

    楚扶苏自然不会傻到试一试自己的骨头硬，还是这只狼的牙齿硬，左手用力向下一拽草叶，原来向前的势头瞬间向着下方一坠，右手短剑趁势在这只狼的左前腿奋力一划。

    原本凭借楚扶苏此刻的力量恐怕还不足以完全给这皮毛结实，骨肉筋道的双头狼破防，然而这畜牲下扑之势太急太狠，如同自己全力在一片锋利的剑刃上划过，顿时入木三分，左前腿一道好大伤口，血流不止！

    然而楚扶苏一击之下，即便没有正面硬刚，依然被震得右手酸麻不已，心下暗凛，这畜牲好大的力量！心知它受伤见血之下，定会凶性大发，不敢停留在原地，就势在地上一滚，滚出丛林躲在一颗顽石背后。

    “吼！”

    果然！那双头狼被这一剑划下，伤可见骨，鲜血淋淋之下凶性大发，蓦地低吼一声，快若奔雷般向着顽石后的楚扶苏扑去。

    而此时楚氏七人众呢？自然早就各自隐匿在高树之上，以七人的修为，如果刻意隐匿身形气息，这区区御体境的双头狼自然察觉不到。

    但对于楚扶苏来说，区区？区区个鬼啊！这可是头御体境的猛兽！

    你们能躲，我能躲哪去！

    楚扶苏心里自然清楚凭这一块顽石是万万躲不过的，就在双头狼再次扑过来的一刻，借着顽石阻挡，右脚先向前一踏，紧接着整个身体奋力向左侧倒去，右手借势向上一举。

    只要这只双头狼敢直直扑过来，立马就要开膛破肚！

    然而，楚扶苏虽然设计极好，用右脚假动作骗的双头狼整个重心向右边下扑，再举剑击其左肋，然而问题出就出在这只狼叫双头狼！

    楚扶苏眼角余光一瞥，立马知道不好，这只畜牲有两个头！

    “糟了！”

第二章 突破！御体境！

    “糟了！”

    楚扶苏去势已成，无法更改，眼看着这只双头狼虽然整个身体扑向右边，但左边那颗头却张着血盆大口对自己一咬而下！

    别无他法，楚扶苏只能硬屏一口气，身体迅速向后一顶，在旁人看来，好像竟是他自己对着那张血腥气十足的狼口迎了上去！

    然而并非如此，楚扶苏毕竟才五岁，虽然身材矮小在对敌搏斗时先天占了极大劣势，但此刻，却成了一种优势！双头狼身姿高大，这一扑之下原本是正对着楚扶苏的脑袋一口咬下，可它万万没想到楚扶苏竟然敢反而迎过来！

    这一来一去之间，身体瞬间错位，楚扶苏避开了双头狼这凶猛一咬，却再难避开其雄壮的身体，右肩架在双头狼左边那颗头的咽喉处，用力一顶，砰地一声撞在一起！

    “噗！”

    “吼！”

    同时传来两道声音，第一道是两厢碰撞之下，楚扶苏受不住这股大力传至身体，直接一口淤血夺口而出，喷了出来。

    第二道声音却是双头狼的咽喉要害被楚扶苏肩骨用力一顶，加上自身下坠之势，瞬间也吃痛不已，狂呼大吼！

    而此时楚扶苏不敢怠慢，真要被这只狼压在身下，恐怕自己不被咬死也要被压死！趁着双头狼咽喉受痛，下意识脖颈高抬之际，身子向下一矮脱离双头狼的身下，同时右手短剑在双头狼左边咽喉奋力一抹！

    “吼！”双头狼左边咽喉本便被楚扶苏一顶之下受创，再被这短剑一划，更是伤上加伤，所幸原先已经说过，这双头狼毕竟已经是御体境的凶兽，毛发坚韧，楚扶苏不借助双头狼自身扑杀之势，仅凭自己的力量，难以真正破防，于是那短剑虽然锋利无比，依旧只是划进浅浅一层，堪堪带出些血沫。

    但是谁说没枪头就捅不死人，谁说不破防就不痛！

    “吼！”

    “砰砰砰砰砰！”

    双头狼被这一剑彻底激怒，整个身体快速旋转起来，像是一道旋风！卷起周身的草木碎屑，甚至连楚扶苏先前藏身的那块小顽石都被一带而起，恐怖地在空中上下飞舞！

    楚扶苏一剑之下早就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已经身形极快地往身旁奔闪，然而双头狼狂怒之下威势实在太猛，即使楚扶苏反应已经足够快，但还是不够快！仍然被双头狼周身的旋风扫到，整个后背像是被带着刺的钢刷刷过，立马鲜血淋漓！

    “哼！”楚扶苏嘴里发出一声闷哼，咬牙忍住背后火辣辣的剧痛，借着这股旋风之力，去势不减更疾，向着身旁闪去，再次躲在一块更大的青石背后。

    大荒之中草木极茂盛，虽然这些身负修为的凶兽已经可以不在乎普通的毒虫叮咬，可是林深必有瘴气，也必有更危险的剧毒猛兽潜伏，所以要么是自身实力不足无法争得一块地界的凶兽，只能渐渐被这密林吞没，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毒死扑杀。要么是对于自己实力极为自信，可以任意在密林之中奔走生存，挑选猎物。

    除开以上两者，大多凶兽还是会选择乱石嶙峋或者湖泊环绕的地界作为自己的栖息地，这样一来可以避开那些数不胜数防不胜防的毒虫侵扰，二来面对来犯之敌可以有更好地警戒时机。

    此刻，楚扶苏与这只双头狼战斗地界便是一片乱石纵横。而楚扶苏上的第一课，楚柴教的第一个战斗技巧，便是要学会利用环境！

    双头狼块头极大，所以虽然力量与体魄都占了绝对优势，但在这一片乱石之中，却难以寻找什么遮挡物，当然估计它面对楚扶苏这只小蚂蚁，也没想过躲或者藏，它现在只想狠狠地一巴掌把这该死的苍蝇拍死，拍成肉泥！再狠狠地吃进肚子里去，给自己补补气血！

    然而这片乱石对于身材矮小的楚扶苏来说，却是可以好好打上一场地形战。

    就在双头狼狂性大发卷起旋风，楚扶苏躲在青石之后，小心呼吸调整状态的同时，楚氏七人众的几人内部也产生了分歧。

    “够了！到此为止！”楚醋平素温柔的眼神里燃烧着怒火，更带着十分急切，对着楚柴说道，“公子受伤了！这畜牲现在狂性已起，不能再让公子涉险了！”

    楚柴依旧是那副深沉严肃的面容，没有因为楚醋的神色而动摇，即便是先前眼见公子被狠刮一下鲜血淋漓，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此刻他看了看楚醋，又将目光在其余几人脸上一扫而过，很显然，他们并不站在自己这方。

    “够了么？还不够。”楚柴的声音很厚重，一如他的性格，“这场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不要因为自己的所谓心疼不忍，而让公子有所依赖，变得怯战！觉得反正随时有人可以救他，就丧失了战斗到底的决心，就丧失了死战之志！”

    楚柴说的话，大家自然都明白，平日里在教导公子时自然也是这样教的，可是今日之前，楚扶苏哪怕受伤却也没有这么惨烈过，众人心里都明白，公子背上的伤看似严重，其实不过是些皮肉伤，回头抹抹药将养一阵就能好。可是先前公子肩头与那畜牲一碰，再被那畜牲激起碎石旋风一撞，只怕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再拖下去……

    所以楚醋才会这样着急，如果公子落下什么病根，那就真的晚了！所以她即使明白楚柴说的是对的，依然眼神一凛，准备动手解决了那头畜牲再说。

    楚柴没有再强硬拦阻，只是冷冷说道：“别忘了，他是谁的儿子。”

    谁的儿子？大剑坪之主，天下第一剑豪，楚人王！

    想起那个名字，众人都沉默下来，就连原本已经要出手的楚醋都默默停住了往前迈的脚步，所有人都明白，背负着这个名字，会带来怎样的荣耀，而今时今日，又将会带来怎样的，——危险！

    楚扶苏现在没有时间理会几位叔叔婶婶的唇枪舌剑，他甚至连自己浑身的伤势都没有时间理会，他当然知道自己自己已经受了内伤，现在每一口呼吸胸肺间都像是有刀子在割一样刺痛，背后的伤口已经有些麻木，不再那么痛了，但他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这说明自己已经失血过多，再拖下去，恐怕不需要双头狼，这伤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吼！呼呼……”双头狼此时见楚扶苏又躲了起来，也已经停止了原地狂旋，嘴里发出低低的吼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它能闻到那个小东西身上传来的血腥味，嘴角咧出残忍的笑意，流出长长的一道涎水，向着那块青石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

    似乎，它也终于意识到了只要不给那个小东西借力，他就根本杀不了自己！

    双头狼不再发疯，周遭瞬间从极动变成极静，楚扶苏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股腥臊无比的气息离着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知道，那头畜牲一顿发泄之后已经恢复了冷静，正在逐步向着自己逼过来！

    “咚咚，咚咚，咚咚……”

    楚扶苏极力控制着自己，然而虽然呼吸已经平缓下来，心跳却依然激荡不已，像是一张鼓，砰砰作响。

    “唰！”

    只是一个瞬间，就在双头狼左边脑袋刚刚冒头的一瞬间！楚扶苏不退反进，直接一个闪身贴近了双头狼，右手短剑一提，快若闪电般飞掷而出！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快的飞剑，双头狼根本猝不及防！那柄短剑已经飞射进了原先楚扶苏在它咽喉处留下的伤口！

    原先那处伤口虽然不深，但终究是破开了双头狼的皮毛，又在先前双头狼发飙狂旋之下受到牵扯，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而被拉扯得更大！这便为楚扶苏创造了机会！

    短剑飞射，比上一次一划而过要入得更深，铿地一声直接插进双头狼的咽喉要害！

    “吼！”

    双头狼咽喉要害处再次受创，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嘶吼，然而一吼之下又令伤口更大，流血不止，剧烈的疼痛将双头狼原本就未开化多少的理智直接淹没，它张开两张巨口，同时向着楚扶苏撕咬过来，两只前爪一左一右将楚扶苏闪转腾挪的空间封死，势要将这个小东西给咬死！撕碎！

    楚扶苏已经与双头狼交手了数回合，自然知道彼此力量悬殊，根本不可力敌。无论是这锋利的牙齿还是坚硬的狼爪，只要碰到自己的身体，一定下场极为凄惨！

    他眼神一凝，再次发挥身高与机动灵活的优势，既然前后左右都被封死，那就往下！身子就势一低，几乎平躺在地，但当然不能真的躺到地上，一旦与地面碰撞，哪怕只有一瞬间的迟滞，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都将是致命的！

    就在后背将将要撞在地面的同时，楚扶苏双手一起发力，在地面一支，看着像是一个鲤鱼打挺的动作，然而他并没有翻身而起。此时这只双头狼的整个身体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上空，所能发挥的只有双头狼因为身躯过于庞大，四肢粗长所形成的身下空间。

    而就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楚扶苏双手支后，借着双头狼暴怒撕咬下扑之势，形成一个头朝下脚朝上的姿势，双脚用力飞蹬！

    把双头狼踹飞？蹬开？开什么玩笑！如此巨大的力量差，这就等于是以卵击石！

    所以楚扶苏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双头狼的身体，而是……那把剑！

    他的脑海一阵清明，目标清晰无比，这双腿一蹬之间，已经调动起了全身气力，经由后腰核心与丹田气府，一股大力油然而生，砰地一声正踹在剑柄之上！

    “吼！”

    “砰！”

    “哼！”

    三道不同的声响先后传来，第一声是双头狼剧痛而绝望的最后嘶吼。第二声是它气绝之下身体砰然倒地发出的碰撞，第三声，当然是可怜被压在身下的楚扶苏，发出的一声闷哼。

    这一击之间，包含了楚扶苏全身之力，双头狼自身扑杀下坠之力，短剑先天锋利无比，又已插入其要害的形势之利！天时地利人和，在这一击之间融为一体，整柄短剑没柄而入！

    双头狼即便肉身再强横，终究只是头刚刚踏入御体境不久的凶兽，咽喉要害被贯穿，仍旧免不了毙命身陨！

    楚扶苏被压在双头狼的身下，喷涌而出的鲜血渐渐将他整个染红，淹没。

    体内积压已久的伤势终于随着全身气力用尽而彻底爆发，就此脑袋一歪，晕厥过去。

    不过在晕厥之前，楚扶苏能感觉到身体里似乎正多了些什么，那些似乎看得见又似乎看不见的气息，温暖又清凉，一丝丝一缕缕从周边的空间里进入自己的身体，疗养着自己的伤势。

    “这是……突破了么？”

    伴随着这个念头，楚扶苏彻底没了知觉。

第三章 化凡六境（上）

    楚扶苏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幕低垂。

    身边自然是楚氏七人众。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青石上，身下似乎垫着厚厚的一层树叶，大荒生长的树木要比九洲之中高大茂密太多，只是寻常的树叶就要比楚扶苏的人还要大，所以无论是垫在身下还是盖在身上，倒也合适。

    不远处燃着篝火，正有一股浓郁的香气顺风飘过来。

    “咕咕……”正在这时，楚扶苏的肚子也应景地叫了起来。

    “公子醒了！来，公子。”楚茶用刀子从篝火架上捆着的烤肉里划拉下一整块，直接递给了楚扶苏，对于他们这种修道者来说，些许温度自然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楚扶苏没有急着去接那块肉，而是先闭眼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这一审视之下，才发现体内的伤势竟然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就连背后原本被刮得火辣辣的痛，似乎这会儿也只是微微麻痒而已了。

    并且不止如此，原先他在夜里的视觉虽然要比常人好，但此刻放眼望去，连篝火处烤肉上撒着的佐料都看得一清二楚，周边的风吹草动似乎也较之先前更生动鲜明。

    而他的体内经脉中，此刻也正有一丝丝一缕缕的灵气从天地入体，似乎都不必他主动修行吐纳，只是在呼吸之间便会有一部分天地灵气被吸收进体内，在经脉中汇聚成涓涓小流。

    “这就是……御体境么。”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这时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举着一块烤肉、笑意盈盈的楚茶，不好意思地一笑，接过了这块烤肉，说道，“抱歉抱歉，谢谢茶叔。”

    对于楚氏七人众，楚扶苏是打从心眼里亲近，大剑坪一夜之间遭逢巨变，自己熟悉的亲人、好友、师长都已经不知飘零何处，甚至……尽管楚扶苏一直强制自己不往那处想，但他也知道。能够让势力如此强大的大剑坪，尤其是在父亲横空出世，成为九洲第一大剑豪之后的大剑坪，一夕之间土崩瓦解的势力，该强大到怎样令人窒息的程度。

    在这种势力的围追堵截之下，大剑坪……那些自己所熟悉的人，恐怕真的已经不剩几个了。

    所以对于一直伴随在自己身边的楚氏七人众，楚扶苏是真心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师父，家中的长辈看待。也不止一次地说过不要叫自己公子了，直接叫名字，哪怕叫小苏也行。

    当然，既然如今楚氏七人众还是一口一个公子，楚扶苏的提议自然是被全票否决了。

    楚扶苏咬了一口手里的肉，非常筋道，甚至筋道到有点咬不动，但他此刻刚刚大战了一场，又是新伤初愈，再说了，这一觉睡醒都月上中天了，早就饿得不行，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可怜的双头狼，可怜的狼兄，死得如此窝囊憋屈，死后还得被人填进肚子，实在是怎一个惨字了得。

    “公子初入御体境，待身体将养好，可以在平日的功课中，多加些实战，方便公子适应御体境的不同之处。”楚柴在不远的篝火处坐着，声音伴随着阵阵晚风传了过来。

    “是，柴叔。”

    这时，一袭青衫，状若一位读书人的老二楚米出声道：“入了御体境，便算是入了修道之门，虽说现在问这个问题还是稍嫌早了些，不过……”说到这里，楚米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楚柴，楚柴自然知道他想要说什么，默默点了点头。

    “不过还是早作打算的好，公子应该了解九洲的修炼体系吧？”

    “自然有所了解。”楚扶苏点了点头，他年纪尚小，在今年之前只是在父亲的安排下泡药草打熬筋骨，阅览大剑坪藏书参悟剑道，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父亲一直没有让自己正儿八经开始修炼。直到那件事发生之后，他随着楚柴七人来到这片大荒，才真正开始涉足修行，从理论的层面踏出一大步。

    但是家学在此，楚扶苏自然对九洲修行者的修炼体系十分清楚：“九洲修行，分为化凡六境，鸿蒙六境，又叫做鸿蒙六古境。每一境之间都天差地别，实力差异更是不可以道理计。”

    接着楚扶苏微微有些沮丧，不大点孩子却显得十分老成地叹了口气：“唉，我现在才刚刚御体境，就像是最东边那块传说中看不见头的石壁最底下的一块小石头，差太远了。”

    看着小公子难得流露出这滑稽模样，七人都不禁笑了起来，便是一向不苟言笑的楚柴，也扯了扯嘴角。

    楚米笑着回道：“公子不必妄自菲薄，先不必说公子今年不过才五岁，即便同为修道巨宗或是那些隐世世家，五岁之龄也不过是在化凡一二境徘徊。再则我们都知道，公子真正开始修行不过是这三月间事，以三月时间踏入御体境，已经足以说明公子资质。”

    这时老三楚油也在一旁接着说道：“家主之所以没有让公子在蒙昧无知之时便早早踏足修行，自然是将目光放得极长远。虽然宗门并不缺少所谓领路人和护道人，但修行一事终究是自己的事，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家主也是怕公子这底子没打牢就轻涉修行，一味求早求快，或许早些时候能破境神速，像这九洲天下不少宗门鼓吹所谓天才，但底子不牢地动山摇，终究不免后劲乏力。”

    楚油身着一件紫色道袍，明显这道袍设计与九洲寻常礼制不合，多绣了不少明袋暗袋，楚扶苏知道，别看这件道袍看着滑稽，但楚油以未满甲子之龄便成为了享誉一洲之地的符箓大家，这些袋子里显而易见定是藏了不少要人命的符箓。

    “正是此理。”楚米待楚油说完，接回话头，“家主何等境界，眼界何等高明，又岂是那些贪图一时虚名之辈所能比拟。家主自公子年幼便日日以珍贵药草为公子打熬筋骨，这是筑体魄之基。命公子遍览门中藏书，通晓天下修行之道，这是开心胸之阔。如此，公子往后再来修行，自然是居高临下，事半功倍。”

    楚扶苏闻言点点头，他虽然对于父亲的安排没有几位叔姨看得这么深远，但至少总是知道父亲一定是为自己好，想起先前楚米的话未说完，这时问到：“先前米叔说要早作打算？是指？”

    楚氏七人这时已经没有再围坐在篝火旁，任由篝火自行烧着，皆来到楚扶苏所在这块青石上盘膝而坐，也幸亏是这块青石足够大，即便是坐着八个人，依然显得绰绰有余。

    楚米用手指凭空一划，面前便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线，楚米对着光线说道：“我们九洲天下修行之人，大抵可分为三类。即炼体、练气、悟道。”

    “然而悟道一途，太过虚无缥缈，从古至今传闻只有寥寥数人做到，可以无视境界之别，年岁之差，一朝闻道，身即不朽，实在过于神异也过于不讲道理，便不去说它。”

    说到这“悟道”二字，九洲天下所有修行者几乎都是同样的态度：一方面自然鄙弃不已觉得要么是荒唐神话，要么是捏造流言，但另一方面，却也不由得心生向往，想着自己是不是某时某刻也能“朝闻道，夕即不朽”。

    不过对着自家公子，自然是不能往这方面引，还是得说点实际的，于是楚米接着说道：“余下两条路，便是炼体与练气。”

    “公子看这条线。”楚米指着身前这条金色的光线说着，“但凡修行之人，在前三境都是走的同一条道，但从第四境开始，却有了不同的走向。如同江水分流，从此泾渭分明。”

    说话之间，那条金色光线前段一分为二，各自向左右延伸而去。

    楚米指着光线的开端，那里光点一凝，出现了一颗红色的光斑，说道：“这是化凡六境第一境，也即是公子如今所处的御体境。所谓御体境，便是指天地灵气初入人体，修道者可以借由灵气汇入经脉骨血，达到对自身肉体的完全驾驭，至于先贤为何取名为御体而非驭体，那就不得而知了。”

    楚扶苏听着楚米的话，感受着那如同涓涓细流的天地灵气在自己的体内缓缓流淌，确实，但凡灵气所经之地，都能任意调动起来，哪怕只是单独一块肌肉毛发，在楚扶苏刻意操纵之下都能独自反应，虽然反应得并不那么明显，操纵起来也有些吃力，但楚扶苏明白这是因为自己才刚刚踏入这个境界的原因，假以时日通过不断熟悉和练习，就能真正达到心之所至身之所动，所谓“完全驾驭”的境地。

    想到这里，楚扶苏也不禁大感侥幸，还好今天那只双头狼也是个刚刚踏入御体境的，不然等它真的熟悉了境界，楚扶苏想因势利导？利用体型差生成战斗空间？无疑是死路一条。

    楚米知道公子刚刚是在实验御体境的不同之处，便等了一等，见公子神色恢复如常，便接着说道：“化凡六境第二境，名为紫府境。”

    那条金色的光线上，出现了第二颗红色光斑。

    “天地灵气原本自然无味无色，但有先贤分析，这是因为这部分天地灵气过于驳杂，混杂了太多多余的气体，才会掩盖天地灵气原本的模样。经过人体经脉不断吸纳过滤，后天加以锤炼，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我们丹田之中沉积的天地灵气越来越多，越来越纯粹，便会开拓出一个微型的空间，而天地灵气在此时也会还原它原本的样子，充斥这片空间。紫府紫府，顾名思义了。”

    “一旦紫府生成，其实才算是真正有了修道之基，战斗之中也不怕体内经脉之中储存那点天地灵气过于稀薄，而后继乏力。公子可以把这紫府想象成一座水库，平日蓄水，用时则取。”

    楚米顿了顿，光线上继而出现了第三颗红色光斑。

    “紫府一旦蓄满灵气，水满则溢，便会反馈己身，这时我们的五脏六腑与经脉已经被灵气充盈，无法再收纳多余灵气，那么这些灵气该流向哪里呢？只能白白流失体外么？”楚米笑了笑，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接着说道，“先贤们具有大智慧，在眉心处开辟出精神之海，可以容纳这些满溢而出的天地灵气，并且发现人类的精神之力与天地灵气相互锤炼，竟然可以生成一种新的力量，这就是——神识。”

    “化凡六境第三境，名为衍神境，便是神识衍生之意。”

    楚米讲解的修行境界之分，楚扶苏自然是了解的，但毕竟自己没有亲身经历过，当然没有楚米体会得这样深刻。于是他不言不语，只是认真听着。

    而听到此处，楚扶苏神色一凝，显得更为专注，因为那条光线，便是自这第三境开始分流，他知道，今晚所谈境界之分，最重要的部分来了！

第四章 化凡六境（下）

    楚米却没有急着讲解分流之道，既然是给公子授课，自然不急于一时。

    于是继续说着神识：“神识的存在，对于修士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尤其是对于走练气一脉的修士，更是重中之重。退可料敌先机做出应变，进可化虚为实先手制敌，能否善用神识，将会成为三境以上修士实力衡量的一道分水岭。”

    楚扶苏点点头，默默记下了这句话，只是他现在才刚刚踏入御体境，距离衍神境还有不小的差距，如今自然也无法有什么深刻感受，但等他今后真正进入到那个境界，这些话无疑将会成为金玉良言，令他少走许多弯路。

    楚米继续着他的讲解，三境之后，自然便是第四境：“化凡六境第四境，朝元境。这是六境之中最紧要，也是最不容有失的一环。先前提到的炼体与练气之别，便是由此划分。”

    金色的光线，分出左右两端的线上，左边出现了一颗蓝色的光斑，右边相同的位置出现了一颗绿色的光斑，楚米指着光线说道：“公子知道大哥便是走的炼体一派，而我是走的练气一派。”

    “无论是炼体或是练气，在这前三境都是要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并无太多区别，可是在三境突破到第四境时，却要进行一个选择。”楚米的声音变得格外凝重与认真起来。

    “选择？”楚扶苏看着左右两颗蓝绿光斑，若有所思。

    “是的，选择。”楚米点了点头，接着出现了玄妙一幕，他的整个人竟然变得仿若透明了起来，体内那些经脉血液随着化成了一根根光线，整个人的身体则大体分成了五种颜色，左臂白色，左腿黑色，右臂红色，右腿绿色，躯干至头顶呈为一种厚重的黄色。

    化为这种玄妙状态的柴米，声音依旧稳稳传来：“人体一份为五，左上属金，左下属水，是为水生金之相。右上属火，右下属木，是为木生火之相。中为厚土，居中调度，以至水火不想冲，火金不相熔，五行调和，生生不息。”

    “至于所谓选择，便是要选择这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究竟是百川归流归于丹田紫府，还是逆流而上汇于神识之海。”

    楚扶苏听到此处皱了皱眉头，不解问道：“两种选择，有何差异呢，或者，为什么不能两者皆作为存蓄之地？”

    楚米笑了笑，显然对于自家公子此问并不意外，实际上，几乎每一位修士在修行路上，除非是自行摸索的散修一途，若是有师门传承的，都会问出类似的问题。

    “因为这第四境朝元境，需要将五行之气吸纳聚集，最终压缩凝聚为一，是为五气朝元，形成灵压。”

    “选择归于紫府，则五行之气最终形成的灵压会流散于四肢百骸，像是一把铁锤，时刻锤炼自己的肉体，最终将肉身锤炼得格外强横。真正炼体到化境，甚至可以肉身成圣，不老不死，术法不侵，极为可怕。”

    楚扶苏听闻此言，也不禁有些心神摇曳，肉身成圣，不老不死！那该是何等豪横！

    “那如果是汇于神识之海呢？”

    “如果汇于神识之海，则灵压最终会与神识融为一体，极大增强修士的神识敏锐度，并且神识覆盖范围也将呈倍数扩大。一旦施展术法神通，更会威力倍增，沛然莫御！”

    楚扶苏听着这话，更是不解了，出声问道：“既然于紫府可以锤炼肉体，于识海可以凝炼神识，那如果两者同行，双管齐下，岂不是可以内外兼修，相辅相成么？”

    楚氏七人听公子这话，不禁相视苦笑一声，他们何尝不知道内外兼修的重要性，又何尝不知道如果能够最终修成，又会取得怎样显赫的成就，达到怎样高不可攀的高度。

    然而问题就在于，这“如果”二字！

    九洲之地，已经用无数位先贤，无数位熠熠生辉的天才陨落的例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世人，这条看似广阔康庄的大道，其实才是一条真真正正危机四伏的死地！

    仍旧是由楚米开口解释道：“九洲之地不是没有人尝试将五行之气分别汇流于紫府识海，相反，做出这样尝试的人可以说不计其数，前不见尽头，往后，只怕仍旧会源源不绝。”

    “可是真的有人成功了么？”楚米叹了口气，似乎也为此深觉遗憾与可惜，“灵压一旦形成，则生来具有强大的排斥性，这种排斥甚至连自身别处的力量也会一并排斥，倘若于紫府神识分别形成两道灵压，则整个身躯将会成为两股灵压的战场，时时刻刻处于征伐交战之中。最终要么神识之海的灵压战胜紫府，则紫府残破肉身败毁，即使勉强保住一条命，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再难寸进。”

    “如果是紫府的灵压胜过神识之海，则识海枯竭，就此神智俱灭。还是同样的下场，哪怕勉强苟活，也成了个痴痴癫癫的傻子，这般活着，只怕也是生不如死。”

    楚扶苏听闻后果竟然如此严重，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知道几位叔姨谈到这修道分流时为何神色如此严肃。

    可是明明有一条显然会使将来成就更高，实力更强的道路在前，却被告知是一条决然走不通的死路。这就像明明能看见面前堆着一座金山，自己正准备抬脚迈过去，结果这时候突然跳出来一个人把你拦下，跟你说此路不通！

    实在是有些令人不甘！

    于是楚扶苏还是忍不住追问道：“真就没人成功过？”

    楚米先是摇了摇头，却又一叹说道：“确实有先贤用大毅力大决心，将这两处完全相冲的灵压驯服平衡，然而再想更进一步，却是难上加难。”

    “为何？”

    “化凡六境第五境，聚鼎境，需吸纳日月星三天之力，最终三花聚顶，使灵压化虚为实，才能最终突破这第五境，进入到化凡最终一境，道域境。”

    说到这里，楚米的身体从那光怪陆离的五色状，又回复成一袭青衫的正常模样，大袖一挥，前方的光线也随之消失，并没有继续演化下去，只是说道：“公子想想，两股决然相冲的水流，倘若还能强行将其混入一处，可若想化虚为实，那就是两块精铁，如何能够合而为一？”

    “当然，也不是没有特例。”就在这时，身着一身粗麻布衣，平日里也不太说话的老四楚盐开口说道。

    楚盐中年样貌，中等身材，又是粗布衣裳，看着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平常也少有出手。然而楚扶苏却知道，楚盐对于阵法之道有着极深的造诣。众人在这危机四伏的大荒之地，又敢明着生火烤肉，又敢这样轻松交谈，便是因为楚盐早已在四周布下阵法，阵中一切外界无法察觉。

    若不通阵法一道，想要强行破阵，除非有惊人实力，这惊人实力指的当然是至少要比楚盐自身的实力更强。

    楚扶苏原本被楚米的话说的已是兴致恹恹，此刻见似乎另有转机，不禁精神一振，赶紧追问道：“盐叔快说，难道真的有人成功过？”

    楚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公子，家主被称为九洲天下第一剑豪，需知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可不是那么好得的。天下用剑之人不知凡几，想要令这天下剑修都认可，自然是需要莫大实力，能够技压群雄独占鳌头。公子可知道，在家主之前，另一位被天下剑修认可，推举为天下第一的人物是谁？”

    “大剑仙，李太白！”楚扶苏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实在是这位大剑仙在九洲天下留下了太多太多传奇事迹，哪怕是相隔千年以后的今天，这个名字依然不见黯淡，反而在光阴长河的冲荡中，愈发耀眼夺目，熠熠生辉！

    “是啊，大剑仙李太白，传闻自他一剑破空，飞升仙界之后，直至如今，都再无一人剑道可与之比肩。强如家主，也从来直言不讳说距离大剑仙之境，依然相差甚远。”

    “难道，大剑仙曾经便做到了气体同修，灵压合一？”楚扶苏眼眸中闪出熠熠光彩，期待万分地盯着楚盐的脸，只要曾经有人做到过，那就证明此路未必不通！

    楚扶苏再如何早慧多智，再如何生性沉稳，但毕竟也只是位年仅五岁，将将快六岁大的孩子。不免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一腔孤勇，所谓不知者无畏，大抵便是如此。

    正是因为没有亲眼所见那些前辈先贤失败后的惨状，所以并不觉得自己就一定不行。

    只要曾经有人做到过，那凭什么自己就不行！

    即便那个人是九洲天下真正不世出的天才人物，即便那个人是大剑仙李太白！

    “我也不确定。”楚盐摇摇头，没等楚扶苏说什么，便紧接着说道，“只是家主有次亲自为门中弟子传道之时，提出过这个猜想。家主告诫我们修行之道切不可贪急贪大，却也切不可畏高畏险，当时所举的例子，便是大剑仙李太白。——想来其他人物，也并不被家中放在眼里，是不屑拿来以为标榜的。”

    众人皆都点头，楚人王，那位剑压一洲，甚至在近些年渐有剑压天下之势的一代雄杰，确实有这样的眼界与气魄。

    “当时家主猜测，大剑仙李太白，之所以可于剑道一途兀峰突起，几乎达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境，便是走的气体同炼，内外双修之道。”

    对于那位神仙人物，众人不由心向往之，只是楚盐言及此，不由又一叹：“可惜大剑仙生性洒脱不羁，不为万事万物萦绕于心，除了那些令人心神摇曳的传奇事迹，并没有师承传下。事实如何，乃至修行之法，便早已不得而知了。”

    众人也皆有抱憾之感，不由齐齐叹了口气，甚为可惜。

    此时，楚扶苏心中却与众人有着不一样的情绪，开口说道：“既然是父亲所说，哪怕只是猜测，应也有相当把握了。”

    众人对此并无异议，家主何等身份，他所言之事，自然不会无的放矢。

    然而几人此刻看着自家公子，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忧。公子似乎对于这条死路并没有死心，反而很有些跃跃欲试。看来在今后的修行中，自己等人得更加留心注意才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哪怕是逆了公子的意思也在所不惜！

    “大剑仙，李太白！”楚扶苏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神色，熠熠生辉！

第五章 凶兽屠村

    一转眼，近半年的时间过去。

    大剑坪巨变发生在朱雀五年的春三月，算上楚扶苏八人来到大荒这近九个月的时间，已是时近年关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大剑坪诸峰之上早已张灯结彩，处处飘红，一派喜庆热闹。虽说是仙家清修之地，但是在年关这一天倒是与寻常市井人家无异，都张罗出了极浓厚的氛围，各峰弟子之间来往走动，御剑切磋，在这个时节都是被允许的。

    然而对于楚扶苏而言，那些心心念念的熟悉面孔，那些心心念念的热闹场景，如今已只能奢望于梦中。

    在他就快要六岁的这一年年关，他依然身处于茫茫无际的大荒边沿，九个月里，他们始终在这大荒边缘的万里范围内徘徊着。原因很简单，谁也不知道那大荒深处究竟潜藏着怎样的危险，不敢轻易冒进。特别是身边带着楚扶苏的情况下。

    近半年自然也不是全无收获，楚扶苏已经在这半年的不断实战之中，完全掌握了御体境的实力，稳步向着紫府境迈进。如今他体内的天地灵气已经开始渐渐泛着淡淡的紫色，这正是紫府将开的先兆。

    而如今众人对于大荒周边的环境也可谓较为熟悉，至少摸清了哪几处比较危险，哪些地方适宜居住。

    大荒并不全然没有人烟，也有为数不少的村落星罗棋布于广泛的边境线上，临着大荒面前的星陨海域并不远。多是些前来冒险探宝或是躲避仇家的人们，侥幸穿越了那片星陨海域来到这里，却再也没有勇气原路返回，便渐渐在这里安了家。

    虽然大荒之中奇虫怪草、大妖凶兽层出不穷，但往往那些实力强横的存在都定居于大荒深处，在这沿海一线倒也并不如何危险，尤其是经年之下，摸清了这些野兽精怪的习性，似乎也各自相安无事。

    近些年九洲之地不断有一些出自大荒的珍稀药草、珍贵玉石甚至还有一些凶兽幼崽出现在市面上，因为尽是些九洲没有的稀罕物，往往卖价奇高，又从不缺少市场，可谓供不应求。所以极大激起了一波探险潮，楚扶苏一行八人在这半年中也经常能够遇到那些成群结队，或三五人一组，或数十人一群的开荒者。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并没有与这些人有什么接触，往往提前发现了对方，便先行避开。

    这些开荒者的修为倒并不可怕，但是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有跟大剑坪巨变一事相关的势力，一旦楚扶苏的身份和行踪被泄露，可能将要面对的就会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楚氏七人众并不知道大剑坪为什么会被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势力盯上，按理说以大剑坪积累千年的实力，尤其是楚人王的境界与影响力，便是同为九洲巨宗，谁敢轻易来犯！

    然而就是这样的千年巨宗，洗剑洲宗门执牛耳者，却是在一夕之间便凋零殆尽，只剩余些许弟子苟延残喘。

    世事之难料，往往如此。

    仍旧是一片茂密的丛林之中，楚扶苏一行八人正在高树之间的树枝上纵越前行。楚扶苏完全掌握御体境的实力后，那些大荒边缘的毒虫已经对他的实力没什么提升，却烦不胜烦。于是众人便离开地面范围，开始在树枝之间行进。

    “唰！”楚扶苏右手短剑一挥，一条浅绿色的细长毒蛇便首尾分家，跌落下去。短剑出鞘即归鞘，行云流水，连脚下纵越的动作都没耽搁，可见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

    “再往前五十里，便是小石村了。”楚扶苏轻轻开口说道。

    他判断距离和认路的方式却不是根据周边的环境变化，事实上他们身边的环境大多时候都是被繁密的丛林围绕，极少有新鲜的地势。但是这种细长浅绿的竹叶儿蛇，却只在这一带出没，很好分辨。

    “嗯，我们还是在村落周边寻个地段休整，然后就可以继续往大荒深处钻了。”开口的是楚柴，半年的时间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变化，毕竟他又不可能像楚扶苏这般，半年长一截。

    在楚扶苏渐渐摸到紫府境的门槛后，众人一致决定继续深入大荒，再在边沿修行已经助益不大了。

    “可惜，这破地方实在是泛着古怪，神识在这里竟然完全无法离开体外，只能靠些粗浅功夫去看去听，就跟瞎子走路一样，着实不方便。”楚茶一如既往喜欢碎碎抱怨。

    楚醋横了他一眼，嗔道：“要不说你蠢呢，家主既然将我们安排到这里来，不就是认准了无论那些势力是谁，有多强的实力，在这个地方都不好使么。不然恐怕我们现在已经被人追杀得七零八落了，你楚茶的屁股都开着花，还能在这里优哉游哉发些小女生的牢骚？”

    众人闻言，皆都笑了起来，对于楚醋楚茶之间的斗嘴，也见怪不怪了。

    这处大荒说来也确实奇怪，楚柴七人都实验过，在这里神识根本形同虚。

    不但如此，一旦自己等人想要调动更强的力量，就会立刻感觉到一股强大无匹完全无法抗拒的气息临近，只能立马作罢。最终众人得出了统一的结论，在这个大荒之中，最多能够支配道域境的力量，而这道域境的力量却也是打了不少折扣的，毕竟连神识都无法离体，所谓领域之力自然也无法施展。

    这也是众人迟迟不敢过于深入大荒的最主要原因，自身的实力受限，但大荒之中又如此危险，谁知道会不会阴沟里翻船。

    但是楚人王曾经下过密令，一定要在公子突破三境，到达四境之前，赶到大荒最深处那座一眼望不见其高的山壁前。至于原因，楚人王并没有说，众人自然也不敢问。

    家主之令，只需执行！

    “不对劲！”就在离那个小石村越来越近的时候，众人包括楚扶苏都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前方的树木开始出现大批量的折断，原本荒草丛生的密林里，也被硬生生蹚出一大片长廊来！这很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后天破坏出来的，而在这大荒之地，造成如此景象的……众人第一反应便是！

    “是兽潮！”

    楚柴眉头紧皱，望着前方那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破败场面，说道：“兽潮怎么会出现在如此边沿的地带，难道是大荒深处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众人不日便要启程赶赴大荒深处，甚至是要走到最里面那处山壁，一旦其中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引起群兽骚动，将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以往只需要根据周边的凶兽活动情况，便可以大致推测出周边有没有强大的凶兽，毕竟但凡兽类，都有很强烈的领地意识。然而一旦生起兽潮，大批大批的凶兽如同浪潮狂涌，不但无法再探知那些强横存在的领地范围，提前绕开，就说这兽潮本身，便存在着极大的风险！

    如果被兽潮正面对上，面对那无穷无尽的冲撞践踏，楚氏七人众心里也有些犯怵，更何况还得确保公子的安全。

    “是很奇怪，我们在大荒这么久了，也从来没有见过兽潮出现在这个范围，想来应该不会凭空出现才是。”身着一身黑色紧身衣的老五楚酱观察着眼前兽群踏过留下的痕迹，皱眉说道。

    他负责传授楚扶苏身法遁术以及刺杀之道，对于这些形迹自然有更深的研究。

    “不对！以往的兽潮虽然看似也是成群结队，但总不是真正的军伍，行进之间往往杂乱无章，四处奔走。”楚酱指着下面这些断折的树木与践踏凋零的花草接着说道，“但是这些树木的倒向却保持着同一个方向，花草根茎也大致倒向东面，若真是兽潮，怎会如此齐整？”

    楚柴听出楚酱这句话潜在的意思，可能并不如表面看来的这样简单，不过他也不准备去深究什么，反正只要没有来招惹自己这些人，那便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看来小石村不能去了，我们往北折，去清泉村。”楚柴下了决定。

    众人并无异议，便准备不再往东，转向北面的清泉村。

    然而楚扶苏此刻却冷声说道：“去看看。”

    众人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他，楚扶苏不为所动，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冷冽而坚定：“虽然这半年我们与小石村的人始终没有碰过面，但毕竟时常在村子外围休整，小石村若真出了什么意外，便……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说完，也不等七人回话，便当头向着小石村的方面奔袭而去。

    七人面面相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反而眼底有些盈盈的笑意。他们虽然把公子的安危放在首位，但并不觉得公子成长为一个彻底冷血、漠视生命的枭雄人物便是什么好事，相反，公子的秉性里始终有着这样一份纯良，更为难得。

    退一万步，即便真的是所谓兽潮，观其规模，也不过是一小群野兽罢了，真就能当着自己等人的面伤到公子？

    笑话！

    众人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小石村奔去，原先五十里的距离在先前的赶路中已经只剩下二十里，如今加速之下，更是没有用多少时间便赶到了那座熟悉的小石村。

    然而，如今展现在眼前的小石村，根本再无一丁点熟悉的痕迹！

    木头搭建的房屋已经完全被摧毁，在那些木块之上，泥地之上，还能看到淋漓的血迹，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根断折的骨头，零零散散有几头凶兽正在村落里徘徊游荡者，似乎仍然在搜寻着猎物。

    有两头形若虎豹的凶兽，嘴里还在大口咀嚼着什么，拖着长长的破烂粗布，满嘴是血。

    那分明都是活生生的人！

    “畜牲！”楚扶苏心头大恨，怒发冲冠，右手在腰间一抹，短剑瞬间在手，大吼一声，借着从天而降的无穷威势，双手执剑，奋力一劈！

    剑如大刀！

    那头嘴里正在咀嚼人肉的凶兽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硕大头颅被剑身斩过，立刻身首分家！

    楚扶苏片刻不停，携着万分狂怒，又是一个纵越，来到另一头凶兽面前，身子往前一迈，躲过凶兽向自己挥来的一爪，一个翻身而起，直接坐在了这头凶兽的脖颈上，依旧是双手执剑，剑身泛起莹莹的紫光，往下一插到底！

    “吼！”这头凶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吼，整个身子先是一僵，继而软软地倒了下去，如推金山倒玉柱，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楚扶苏拔出短剑，一股还未凉却的热血随着剑起喷涌而出，将楚扶苏整个染红！

    如神如魔！

第六章 以后你就叫楚影儿

    楚扶苏震怒之下，根本不管不顾，投身入村落里，将剩下的凶兽一一斩在剑下。

    楚氏七人众没有插手，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幕。

    “公子压抑太久了……”楚醋毕竟是女子，又是最心疼楚扶苏的，此刻竟是抹过头去，有些不忍再看。她当然不是可怜这些天杀的畜牲，她只是心疼自家的公子，小小年纪，本该无忧无虑地生活，却要背负那么多，那么重的东西！

    “唉……”众人皆长叹了一声。

    原本最是玩世不恭的楚茶，这时候神情却是分外认真，更是有些苍凉地说道：“恐怕公子触景伤情，想起了宗门的遭遇……”

    听了这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吧，九个月前的大剑坪，何尝不是一派人间炼狱的惨状，死的人只会更多！更惨烈！

    不足一炷香的时间，楚扶苏已经把还留在小石村的凶兽屠戮殆尽，他一声不吭，任由短剑上的血迹缓缓滑落，任由整个身体被鲜血染红，当然，那都不是他的血。

    他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尽管他才不满六岁，但此刻的他，状若鬼神！

    只有他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短剑也随着抖动，才能显示这个不足六岁，但已心思细密沉稳的男孩内心，究竟有着怎样的波涛浪涌！

    楚扶苏默默地走到几位叔姨的身边，抬头望着他们，声音嘶哑，却又似乎藏着万分的希冀：“还有活着的，对吧？”

    还有活着的，一定还有活着的！无论是这座小村落，还是那座大剑坪，一定还有活着的亲人，好友，师长！一定还有！

    楚醋此刻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上去狠狠抱住了这个懂事太早的孩子，他还是个孩子啊！他为什么要这么懂事，凭什么要这么懂事！他应该大喊大闹，他应该大哭大笑，他应该更轻松地活着！凭什么，凭什么！

    楚醋心里好恨，恨这苍天不公，甚至连带着恨这整座天下，凭什么我家小扶苏才这么小，就要背负这该死的一切！

    楚扶苏被楚醋抱在怀里，感受到楚醋的整个身子都在剧烈地颤抖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拍了拍楚醋的后背，轻声说道：“醋姨不哭，我没事儿，这些都不是我的血，我没事儿。”

    众人被楚扶苏的话闹得又心疼又好笑，楚醋更是被闹了个大红脸，赶紧站了起来，抹了抹眼睛，遮掩着说道：“嗯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着，还不忘回瞪了一眼这几个臭男人。

    楚茶是最怕楚醋的那个，不禁立马咳了一声，正色说道：“我们再找找看吧，说不定有人还活着。”

    众人都知道被兽潮这样践踏而过，而且现场只剩下了几头修为低下灵智未开的凶兽，显然整个兽潮已经走了有些时候了，恐怕还有活着的人，已是希望渺茫。

    但众人此刻也有与楚扶苏同样的感受，大剑坪之中要说熟悉亲近的人，其实自己这些人要比公子更多，众人心中也怀揣着那渺茫的希望：一定还有人活着！

    于是一行八人，分散开来，在颓败的村落里搜寻起来。

    小石村的外围用一圈石栅栏围着，防止有野兽奔进村庄里，但此刻已经被汹涌的兽潮冲撞地倒在一旁。村落里木质的房屋更是经不起折腾，四散倒塌在地，众人在房屋的废墟里搜寻着有没有人幸免于难。

    然而这渺茫的希望并没有照进残酷的现实。

    众人仔细搜寻了好几遍，终究是没有什么发现，倒是看到了不少废墟里，有着斑斑血迹，还有一些残缺不全的骨头，上面印着被啃咬过后的痕迹。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些凶兽没有放过那些躲藏在房屋废墟里的人。

    八人再次汇聚在一起，彼此互视，不必多言，都从眼神里读出了答案。

    没有，无一活口。

    众人都叹了口气，长久没有言语。虽然这个结果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可真的得了这么个结果，每个人心头还是像堵了块大石，不痛快。

    “咦？”就在这时，楚盐心头一动，看着距离众人不远处的一口水井，发出一声惊疑。

    众人跟随他的目光看去，是那口挖掘在村落正中的水井，大概也是为了汲水方便，与每个屋子距离都恰好适中。而先前楚扶苏一行八人各自散开搜寻，最后也便下意识地在这中心地带汇合了。

    “这口井我刚刚查看过了，似乎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难道是藏在了井水里？”开口的是楚茶，刚刚他散开搜寻经过这口井时，便特意查看过，只是没有发现有人藏匿的迹象。

    楚茶话落，其余几人也点了点头，显然不只是楚茶一人，另外也有人去看过这口井。

    楚盐微微一笑，那张普通的脸上有着平日里没有外显出的自信：“先前是我大意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口井应该是被施展了障眼法。很简单的一叶障目阵，但是布阵之人舍大求小，没有选择将整口井完全遮蔽，而是只将井口方寸之地遮掩，令所有观井之人一眼便能够望穿井水，下意识便会觉得这口井并无异常。”

    楚盐继而又补充道：“唉，不过布阵之人碍于自身修为，恐怕也很难布下大范围的阵法，否则便是直面这兽潮，也可护得这一村安宁。”

    楚盐的声音中满是可惜，身为研究阵法的同道中人，楚盐自然是希望这个布阵之人能好好活下来的。只可惜，看此情形，布阵之人只怕只来得及匆匆布下这道阵法，就随之陷入到兽潮之中，未能幸免。

    虽然阵法之道往往是借据天时地利，辅以灵符咒印，似乎自身修为并不是主要所在。然而没有强大的境界基础，那些真正玄妙高深的阵法也是决然布置不出的，除非身旁另有修为高深的大能协助布阵，当能弥补。

    显然，这个小村落里没有这样的高手，于是也便没有这样的气运。

    楚盐叹了口气，右手一挥，凝出几道玄奇的文字，如篆如箓，分别落于井口五个位置，然后快速伸手在井口上方双指一拈而过，一片青色的叶子出现在他两指之间。

    此刻众人再放眼望去，便看到眼前的这口井哪里是井水清澈一眼可穿，分明被一块轻巧的木板盖住了。有一根粗长的井绳，顺着木板的缝隙垂落井中。

    看到这一幕，众人心里都明白了些什么，楚扶苏叹了口气，深深吐出口浊气，走上前去，轻轻掀开了木板。

    “唰！”

    突然，一柄狭长而纯黑的匕首，像是蓄势待发已久，就在楚扶苏掀开木板的瞬间，对着楚扶苏刺了过来！

    速度有余，力量不足！

    楚扶苏在对方出手的那一刻就做出了判断，右手在腰间一抹，短剑出鞘，后发先至直接撞开那柄匕首，继而剑身化撩为切，横在对方的脖颈前。

    楚扶苏眉头微皱，这才冷冷朝着对方看去，只是一眼，楚扶苏就愣住了。

    只见面前是个跟自己不多大的女孩儿，粉雕玉琢的小脸儿此刻正挂着两行清泪，并且正不断有一股股热泪从那两颗灵动而干净的眼睛里涌出来，没错，真的是涌出来。

    她的脸上满是愤恨，完全与她年纪不相符的愤恨！这世上本没有什么感同身受，但若说这世间真有什么感同身受，那楚扶苏可以保证，自己应该是最能够体会她此刻感受的那个！

    因为，他与她，有着同样的恨意。

    只是女孩儿在愤恨之下，还有掩盖不住的惶恐害怕。——她毕竟还是太小了。

    楚扶苏已经赶紧收起了短剑，也顾不得对方手里的那柄匕首就垂在自己胸前，用自己尽可能温柔的笑脸，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轻声说道：“别怕，已经没事儿了。”

    然而他似乎浑然忘记了自己此时满头满身都是鲜血淋漓，不笑还好，这一笑之下更显得诡异恐怖非常。

    “啊啊啊！鬼啊！”

    小姑娘发出一声惊天惨叫，连手中匕首都想不起来用，竟是直接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一倒，晕了过去。

    楚扶苏赶紧探出手把对方扶住，这才看到原来她是站在一个吊篮里，吊篮的上端把柄正系着那根粗长的绳子。

    楚扶苏这时候看到自己扶着对方的手，立马将这女孩儿的花布衣裳染出了一块血斑，哪里还反应不过来是出了什么状况，不由苦笑了一声，叫道：“米叔！”

    “哎！来了来了！”楚米上前手指微微掐了个道诀，也不见念什么咒法，楚扶苏满身血迹已然消失不见，从头到尾焕然一新，就连那位小姑娘身上的血迹与落灰都被一并清扫干净。

    这九个月来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遇到湖泽溪川的，众人保持自身洁净自然大多用的是这些灵便术法。

    女孩儿在楚米再次使出一道醒神诀后，悠悠醒来。

    这次她的眼中所见，不再是那个浑身是血，状若恶鬼的人了，相反是位看着极漂亮的小公子，似乎，竟是比自己都还要漂亮些。

    楚扶苏已经把女孩儿从井中吊篮里扶了出来，再次重复了一句先前所说的：“别怕，已经没事儿了。”

    女孩儿只是默默低着头，不说话。

    楚扶苏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只是不愿她就这么沉浸在悲伤里，于是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囡囡。”

    女孩儿的声音很轻，很柔，有些胆怯，其实她此刻已经知道面前这些人应该不是坏人，相反他们反而救了自己。不然就算她躲在井中，总不能一直不吃不喝，可是一旦出去，村子里还留着的那几头凶兽也足以要了自己的命。

    “囡囡，这应该是小名吧，你的大名呢，或者，你姓什么？”楚扶苏也跟着轻声问道，他敢对天发誓，自己从出生到现在，还没这么温柔过，生怕哪句话说得重了就伤到了这位像是个瓷娃娃一样的女孩儿。

    “没有。”女孩儿的头垂得更低了，原本就细若蚊蝇的声音更是几不可闻。

    不是没有，只是父亲交代过自己，绝对不可以透露自己的姓名，尤其是姓氏。

    于是，便只能是没有。

    “没有？”楚扶苏挠了挠头，有些无奈，转头用求救的目光看着身后的几位叔姨。

    “大荒这块地界，可能是危机四伏的原因，所以很多部族村落信奉一些奇怪的说法，比如……贱名好养活。所以在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大多都只起个小名，用作称呼，寓意天为父地为母，能平安长大。”

    最终还是见多识广的楚柴开口为楚扶苏解释道：“一般得等孩子满了十岁，才会真正取个带姓的名字，不再怕孩子会夭折了。”

    楚扶苏点点头，看着面前的女孩儿，五六岁的年纪，确实不满十岁。

    他低下头想了想，却很快抬起头来，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神色温柔且认真地说道：“你愿意跟着我们一起走么？”

    女孩儿没说话，只是拼命用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角，脸色涨的通红。

    命运似乎过早地跟她开了个玩笑，在她完全猝不及防的年岁里，便给了她一个根本无从选择的选择。

    所幸，楚扶苏替她做了选择。

    “没说话那就是愿意了。”

    “那好，囡囡，以后你就叫楚影儿。”

    这一年，朱雀元年正月初一出生的楚扶苏，还差一天六岁。

    朱雀元年九月初九出生的楚影儿，与他同岁。

    后来的人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两个未来响彻九洲天下，乃至响彻整个六界的名字，最初的相识，竟是这般。

    妙不可言。

第七章 原来影儿才是天才

    楚扶苏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很挫败。

    他有些委屈地看着身边的楚柴，这样的情绪表情在他的身上并不常见，当然，那是以前。

    这段时间以来倒是多见的很，自从……那位可爱的小姑娘加入到他们这一行人中后。

    “叔，我是不是只用了三个月就御体境了？”

    “是啊公子。”

    “叔，你们是不是说这已经是很有天赋了？”

    “是啊公子。”

    “叔，你们说影儿从来没有修炼过？”

    “是……嗯，应该，是吧？”

    “那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她只用了半个月，就到了御体境了么？”

    “这个，公子……”楚柴有些同情地拍了拍楚扶苏的肩膀，有些同情地看了楚扶苏一眼，有些同情地说道，“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我懂你。”

    你懂我个屁！

    楚扶苏觉得自己是在自取其辱。

    这丫头真是奇了怪了，先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按照几位叔姨的一致说法，她并没有真正进行过修炼，可是那倏然而至的匕首，依然令楚扶苏印象深刻。虽然那一刺力量稍显弱了些，可是快，非常快！

    这根本就不是一位正常的、普通的、没有修炼过的小女孩该有的速度！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她竟然只用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正式踏入了御体境！又只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完全掌握了御体境的奥妙，甚至听米叔说，她已经摸到了紫府境的门槛，随时可能突破？

    楚扶苏觉得自己的几位叔姨从前是不是一直在骗自己，其实自己的资质是很差的，只不过他们碍于情面，怕自己伤心，才故意那么安慰说自己已经很有天赋，是什么修行奇才。

    若非如此，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喂，影儿丫头，过来练练手，修行不能只靠打坐冥想，实战才是提升实力的第一途径。”楚扶苏原本坐在一棵横倒着的树干上，说话的同时已经站了起来，对着正跟着醋姨学习幻术的楚影儿喊道。

    没办法，楚扶苏心里很憋屈，他感觉不趁着这丫头还没突破紫府境的时候，多打几架，以后自己就打不过了。很无奈，对吧？楚扶苏也觉得这他娘的还有没有天理了！天才也不是这么欺负人的吧！

    “是，公子！”楚影儿清脆地应答了一声，又以带着歉意问询的眼神望着身边这位美丽又温柔的醋儿姨。

    “哈哈，去吧。”楚醋怜爱地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又转头对着自家公子喊道，“公子，切磋的时候当点心，可别伤着影儿了！”

    听听，听听，这还是那个最最心疼自己的醋姨么，她就不怕这丫头出手没轻没重的伤到自己？

    楚扶苏觉得自己现在的家庭地位，已经直线下降了。

    这时候楚影儿已经来到了楚扶苏面前，她身上穿着的不再是第一次见面的那件花布衣裳，而是楚扶苏取出来的一件水青色罗绣裙。别看他们这一行人天天餐风露宿，看着似乎落拓无比，比那些过来刀头舔血讨生活的开荒者还要开荒者。

    但是楚人王不知是早有预感大剑坪会遭逢巨变，还是出于另外的什么考虑，反正楚扶苏身上带着的一大串储物玉，基本都塞了个七七八八，可以说大剑坪传承千年，积累下来的庞大底蕴，楚扶苏一人如今便占了大半。

    九洲天下的储物玉向来供不应求，有价无市。特别是对于前来大荒探险求宝的那些开荒者而言，更是垂涎三尺的至宝。

    根据所能容纳的空间大小不同，储物玉分为三种规格：芥子玉、须弥玉、乾坤玉。

    反正无论哪一种，楚扶苏身上都有“一些”。

    翻翻找找，给小丫头找件合适衣裳自然不难。

    其实是楚扶苏心疼楚影儿，觉得那件花布衣裳和那柄匕首，应该是影儿家里留给她所剩不多的物件了，便给了影儿一枚乾坤玉，让影儿好好保存了下来。

    楚氏七人对于这俩孩子打架，这段时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反正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的，打呗，打是亲骂是爱的，说不定公子小小年纪，还能给自己骗个未过门的小媳妇儿。

    于是七人如往常一样，散在周边不远处，各自眼神一对视，都心照不宣，默契十足。

    “公子胜！”

    “影儿胜！”

    “买定离手！”

    楚扶苏不知道这几位叔姨哪来的闲工夫净想些有的没的，他举着手上的木棍，神色认真而专注。随着时间越往后推移，他和楚影儿对战就越不敢掉以轻心，她的进步实在是太快了！楚扶苏可不想自己大意之下，被打成大猪头。

    两人切磋自然不能你上短剑我上匕首，都是随意在地上捡了根木棍当武器，老惯例了。

    当楚影儿提着木棍站在楚扶苏的对面时，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为之一变！

    原先的温柔、胆怯、害羞在这一刻都消失不见，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冷漠、肃杀、与楚扶苏同样的专注。

    这丫头似乎天生就适合厮杀。

    楚扶苏左脚在地面一点，手中木根顺势上前，一个标准的弓步前刺。

    楚影儿没有立刻做出应对，反而一直等到那根木棍靠近到自己脖颈，才倏然一偏头，同时手中木棍如同灵蛇出洞，飞快无比向着楚扶苏持棍右手手腕处点去。

    缴械！

    楚扶苏自然早有预警，这弓步前刺动作如此之大，本便是诱敌之计，前刺的木棍只是假象，他骤然攻势一收，手中木棍与楚影儿点来的那根击在一处，同时一直空着的左手已经闪电出手，直取楚影儿咽喉要害！

    楚影儿眼神一凛，身子向后一倒而下，躲开这一击锁喉。身体将倒未倒之际，双手在地面用力一撑，借力将身体托起，两腿已经向着楚扶苏胸前踹来！

    这一招看着分外眼熟，似乎与楚扶苏之前格杀那只双头狼所用的招数如出一辙。

    这时候两个人都去势已定，再想临时变招已经不太能做到，楚扶苏只来得及左手化前冲为下拐，用自己坚硬的臂肘，硬接这一手自下而上的飞踹。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楚扶苏虽然挡住这一踹，整条左臂却是瞬间感到一阵酸麻。好家伙，小丫头短短几个月，力气倒是涨了不少！

    但楚扶苏强吃了这一击飞踹，自然不能因为手臂酸麻就错失良机，手肘向外一开，身体顺势向前，左手运用了一个海底捞月的抄手，画了个半圆，就要把楚影儿踹来的双腿锁死。

    没想到楚影儿的动作更快！没等到这个半圆画完，形成完整的锁扣，便整个在地上旋转一周，双腿由合转分，使了一招旋风腿，将楚扶苏整个弹开。

    快！这两个人之间的切磋，与其说是见招拆招，不如说就是在比谁能更快！

    楚扶苏被这双腿弹开，不吭一声，强行止住后退之势，趁着楚影儿还处于头下脚上的姿势，便是一招利落的扫堂腿，左腿支地，右腿有如一条铁鞭，向着楚影儿撑在地上的双手横抽而去。

    一旦抽中，楚影儿双手被强行抽离地面，整个人就会完全失去重心，那么等待她的，就将会是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的攻势！

    楚影儿此刻的处境也没有办法再躲过这一扫腿，左手蓄力后弹，右手握着那根木棍便向着楚扶苏的鞭腿迎来。

    “砰！”

    又是一声撞击声，两个人的手与腿一触及分，是的，手与腿，而非木棍与腿！

    楚影儿已经借着互撞之力，反身而起，重新站在对面。而楚扶苏的一腿也避开了楚影儿迎来的一棍，点在她的手腕上，将她手中的木棍踢飞，顺势长身而起。

    接着趁楚影儿立足未稳，手中已无兵器之机，迎身上前，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木棍状若刀剑，横在楚影儿的脖颈间，楚扶苏得意一笑，说道：“小丫头，你输了，投不投降！”

    此刻二人离得是那样近，眼神对视，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彼此的影子。然而就在这一对视之间，楚扶苏看到楚影儿冷若冰霜的眼神里，突然绽放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心下立觉不妙！

    然而就在此刻，他的脑中蓦然传来一阵刺痛，感觉整个人的意识都模糊了一瞬间，是的，一瞬间，就只是一瞬间！

    然而修士之间较量切磋，乃至生死厮杀，一瞬间已经足以改变战局！

    就在楚扶苏脑中恢复清明时，原本横在楚影儿脖颈间的那根木棍，已经反过来架在自己的脖颈上，楚影儿害羞一笑，轻声道：“公子，对不起啊。”

    楚扶苏无奈地苦笑一声，转头委屈地看了楚醋一眼，长叹了口大气：“唉，幻术！”

    没错，本来胜负已定的局面下，楚影儿正是利用了楚扶苏在大局已定之后，突然间放松了一直紧绷的心弦，心神不免露出了一道破绽。利用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楚影儿通过与楚扶苏如此近距离的双眼互视，施展了楚醋教给自己的幻术。

    虽然没办法像楚醋运用的那样出神入化，仅仅只是影响到了楚扶苏一瞬便恢复正常，可是就是这一瞬却彻底改变了战局！

    楚扶苏知道，如果这是真正的生死交战，自己此刻已经死了，不由得有些颓丧。

    先前楚影儿加入到自己一行人中，是楚扶苏拍板决定，从此楚影儿也同自己一起，跟随七位叔姨修行。

    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身处危机莫测的大荒之中，楚扶苏希望楚影儿能够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更是因为从自己为这个小丫头取名“楚影儿”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是自己的家人、伙伴！

    楚氏七人并没有藏私，楚影儿的天赋也实在惊人。

    用“进步神速，一日千里”来形容楚影儿，似乎都并不过分。

    这时，见胜负已定，两个人看来不会再继续了，那七位大人这才老神在在地慢慢走过来，只不过有人神采飞扬，有人暗自叹气，看来赌场之上，确实是有输有赢。

    只是他们看着楚扶苏的眼神，倒是如出一辙，让楚扶苏怎么看怎么别扭。

    楚扶苏感觉自己被深深伤害了，不仅仅是被这小丫头阴了一招，这会儿被这七位的眼神扫过，他更是觉得郁闷不已。虽然没有人说话，甚至这七位的脸上都刻意摆着严肃认真诚信友善的表情，但是！拜托你们就算要演戏能不能也专业一点，哪怕做做样子呢！

    把你们那眼里藏不住的笑意收一收啊！

    楚扶苏分明感觉到自己好像又被无声嘲讽了，这些家伙似乎在劝自己：“没事儿，输给天才不丢人！”

    呸！天才了不起啊！

    害，天才确实了不起……

第八章 阴谋！小石村真相

    光阴从不与人愿，去到天边不肯回。

    转眼，便又是数月过去。

    时间来到了朱雀历六年的盛夏。

    楚扶苏一行九人正一边修行，一边赶往大荒深处。

    但是越靠近大荒核心地段，众人的步伐就越是慢了起来，不比在沿海边缘时候，可以放开速度只需赶路即可。

    如今众人已经渐渐靠近了大荒中段，这里出现的凶兽已经十分危险，更有那些占据着广袤疆域，划地为王的可怕凶兽，即便是楚氏七人，受大荒此处奇异大道压制，也没把握可以在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战而胜之，乃至战而杀之。

    于是他们只能步步为营地往前推进，避开那些看似有风险的区域。

    而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楚扶苏与楚影儿也一前一后顺利突破御体境，迈入了化凡六境第二境，紫府境。

    开辟紫府，体内的天地灵气再也不是无源之水，无根之萍，而终于有了奔涌积蓄之地。

    如今楚扶苏举手投足之间，都能够感受到天地灵气在体内循环游走，经由丹田紫府过滤锤炼，变得更为纯粹。无论是对于战斗的续航，还是伤势的恢复，都呈指数性提高，实力上更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化凡六境，一境一隔山，并不是说说而已。

    此刻他们来到了一处广袤无垠的湖泊，湖泊畔芦苇丛丛，随风摇曳。只不过大荒之地的芦苇生得竟是比寻常松柏还要高大，这随风摇曳的样子，便少了些风姿绰约，多了些气势雄浑。

    湖边还有不少凶兽正在一边饮水，一边警惕地戒备着四周。

    实力到达紫府境之后，楚扶苏与楚影儿练手的对象自然便也相应提升为紫府境，再说这会儿也并不是实战课的时间，一行众人没有大开杀戒的兴趣，只要这些凶兽不来主动攻击，自然可以相安无事。

    九人寻着一棵盛夏时节正茂密的梧桐树坐在树下休息，蓄养精神。夏日的灼热烈阳，经由繁密的梧桐枝叶，落在树下已成了斑驳碎影，并不觉得烧灼，反而只剩下微微柔和的暖意。伴随着湖畔轻扬的风，连日来的奔波，时刻紧绷着的心弦，历经战斗后的疲惫，都似乎减缓了许多。

    就在楚扶苏渐渐放松，靠在梧桐树上酝酿出了昏昏睡意，就快要与周公约会的时候，一群不速之客突然闯了进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距离羲皇秘境开启还有多久？”说话的人被众星捧月在那群人的中间，一身血红衣裳，气势凌人，想来便是这群人的核心人物了。

    楚扶苏只是微微张开眼皮，瞥了一眼，连带说话之人，一共十二个人，除了当先这个红衣男子，其余人都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具体面容。

    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社会主义精神，楚扶苏一行人都没有什么动静，就像是没看到这群人一样，继续坐在梧桐树下休息。

    然而，楚影儿盯着这群人的装扮看了一会儿，却不知是想起来了什么，大大的眼中有些不确定的疑惑神采，小心翼翼地把脸埋在膝间，避开了那些人同时打量过来的视线。

    这些人的视线扫过，大概也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或者干脆就没将楚扶苏这些人看在眼里，没有理会楚扶苏他们。

    只听其中一位穿黑色斗篷的人开口说道：“禀少爷，大概十年之内，便可开启，具体时间尚且不可测，也有可能或早或晚一些时候”

    “呵。”这位被称作少爷的红衣男子嘲讽地嗤了一声，声音尖锐地冷笑道，“我那位兄长看来也挺小家子气啊，这还隔着十年呢，就迫不及待把我安排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就这么怕我抢了他的名额么？”

    听这位少爷说起自己家里的腌臜事，这些下属自然不敢多嘴掺和，便都缄默不语起来。

    “罢了，谁叫老头子更喜欢他呢。”红衣男子嘴上说着罢了，眼里嘴里却是阴森冷冽，杀气十足，显然并没有真的罢了。

    “说说这鬼地方吧，老头子要的那棵……”说到这里，红衣男子又再次瞥了眼树底下的那群人，皱了皱眉，这些家伙还真是不识趣，上赶着寻死？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对己方实力太过自信，还是觉得对面那群又是女人又是小孩的人没啥威胁，又或者是不想在自己的手下面前落了威风，只是稍一停顿，便接着说道，“靛青藏雪千叶莲，是叫这鬼名字吧？什么时候成熟？”

    “禀少爷，据推算，应该短则三年，长则五年，便会成熟。”

    “轰！”

    毫无征兆地，红衣男子随手一指，一头在湖边饮水的裂云豹脖颈之间顿时穿透了一个大洞，血流不止。那头可怜的裂云豹，只来得及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死得不能再死。裂云豹身边不远处的其他凶兽见此情形，都受到极大惊吓，一时间狼奔豕突，场面杂乱不堪。

    “啧啧啧。”红衣男子似乎很满意自己这一手，津津有味看着那些慌不择路四散逃命的畜牲，冷笑道，“听说落月洲岭外南家，幽州摘星楼，还有咱们神秀洲那个神神秘秘的云外邹氏，这次都有意前来争夺，不日便会启程。”

    “是，公子。靛青藏雪千叶莲，据传一年只生一叶，若要生成千叶，便需整整千年。一旦成熟，辅以药石，即便是大道断绝，寿命将尽的鸿蒙大能，也能借此续命数百载。”说话之人显然了解颇多，接着说道，“岭外南家、摘星楼、云外邹氏，都地处东部三洲，距离此处大荒不远。据传家中老祖境界停滞多年，已近天人五衰，当然都对这千叶莲势在必得。”

    “哼，老而不死是为贼，都是些老了又不肯死的！”红衣男子讥笑不已，显然对于这些名震九洲的一宗老祖根本不以为然，旋即又说道，“也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想的，我看他老人家的身子骨健硕得很，每晚不玩够十个八个骚狐狸都不尽兴，不像是快要死的样子，怎么也非要掺和进来这一摊浑水。”

    “他娘的，不会是老头子和我那个好大哥，是实在看不惯我了，准备借刀杀人，把我静悄悄地埋在这鬼地方吧？”红衣男子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动，有些病态地手舞足蹈起来，仰头狂笑不已。

    如果事情真如他所说，那他应该担心自己的安危才是，可是看他那样子，好像多年太子终于一朝皇帝老子死了，自己荣登大宝一样，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场面一时间荒诞不已。

    “啧啧啧啧，有意思，实在有意思，希望不要让爷爷我失望才好。”红衣男子阴恻恻地一笑，突然脸色唰一下冷了下来，又瞥了眼梧桐树下的那群人，真碍眼，看了这么久好戏，也不知道捧个场吆喝两句，从头到尾摆着副死人脸，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去两个人，男的杀了，女人留下。”说到这里，他啪地一下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手下脸上，怒骂道，“都是他妈的废物，做得干净点，利落点！前面那个小破村子，爷爷我不过看中了那把造型有点别致的匕首，太久没开荤了顺便弄两个女人来玩玩，谁知道你们这帮蠢货折腾出了那么大动静。最后东西没拿到，女人也没玩到！白白便宜了那帮畜牲！真他妈一群废物点心！”

    就在他这句话刚落，还没等他手下出来两个人去把树下那群碍眼的家伙料理掉，就看到树下的那群人都同时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自己等人。

    红衣男子本来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要的就是他们怕，怕得像是先前在湖边喝水的那些畜牲一样慌不择路，然后自己再一点一点看着他们是怎么拼命挣扎，最后再一点一点放弃挣扎，在绝望里死去。

    一想到每个死在自己手上的人，他们那种绝望又愤恨，愤恨又恐惧的目光，红衣男子就享受不已。单纯的杀人多无趣，不看着他们像条狗一样地挣扎，求饶，最后自己再大发慈悲地让他们去死，那岂不是很没有意思？

    但此刻，他便觉得很没有意思。

    因为树下的那群人在听到自己准备弄死他们的消息后，竟然第一反应不是赶紧逃跑，也不是愤怒地上来抢先攻击，而是就那么死死地、冷冷地盯着自己。

    红衣男子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这群该死的贱民！

    楚扶苏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这十二个人，如同看着十二具尸体。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转头轻声对着楚影儿说道：“小丫头，见过这群人么？”

    楚影儿在听到那些人的谈话时，眼中蓦然爆发出了极大的恨意，就是这些家伙！就是这些家伙！杀死了自己的爹娘，害的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都死了！

    楚影儿其实在第一眼看到那些着装异常容易分辨的黑色斗篷时，就认了出来，这些人曾经在村子里出现过，只不过应该没有这么多人，大概只有两三个人吧。

    他们花了很高的价钱，买走了村子里存着的药材，村长很高兴，还请他们留下来一起吃了晚饭。晚饭很丰盛，每一个村子里的人都受邀前来参加了，楚影儿也是在吃饭的时候见到了这些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当时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大家很融洽地吃完了这顿饭，所以先前楚影儿在看到这些曾经来过村子里的人时，只是有些疑惑，而没有立马将他们和村子里的惨剧联系在一起。可是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悄悄把自己的脸埋在了膝盖里，不让他们看见。

    可是就在晚宴后的第二天！整个村子就受到了兽潮的侵袭！除了自己被父亲藏在了水井里，其余的所有人，都无一幸免！

    这些该死的恶魔！

    但此刻面对楚扶苏的问话，楚影儿却很好掩饰掉了先前眼中的滔天恨意，只是有些乞求地望着楚扶苏，轻声说道：“我不认识他们，公子，这些人好像来者不善，我们走吧？”

    自己所有的家人，朋友，都已经没有了。

    楚影儿再也不想失去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了，她不敢冒险，她知道几位叔姨的实力很厉害，但她也知道眼前的这群魔鬼，很可怕，真的很可怕！

    所以她宁可不报仇，至少……不是现在。

    “强大起来，等我足够强大的那天，我一定要亲手为村子里的人报仇！我发誓！”楚影儿在心里默默告诉着自己。

    “哦，既然不认识，那就好办了。”

    楚扶苏微微笑了起来，手轻轻按在楚影儿的头上，背对着楚影儿，微一偏头，对着楚柴问道：“叔，几成？”

    楚柴咧嘴一笑，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他，这一笑之间，竟是杀气四溢：“十成！”

    “那就，把这群他妈的混蛋王八蛋，全都给我宰了！”

第九章 楚氏七人众的恐怖战力！

    楚扶苏一声令下，楚氏七人众已经纵越而出！

    楚柴在前，楚米和楚油一左一右跟随在后，当先迎了上去。楚盐却是不进反退，在梧桐树下绕圈掐诀，不断有一个个金色文字从他指尖弹入地下，消失不见。

    楚酱的身形像是化作了一阵风，肉眼已经几不可见，隐在楚米三人身后，向着那十二人飞掠而去。

    然而，最先攻击到对方的却并不是楚柴等人，而是还在几人身后的楚茶！这位排行最小的老七，平时最是玩世不恭，没想到动起手来却最是狠辣！

    根本不见他如何动作，便只见一柄柄手指大小的飞剑激射而出，一时数以成百上千计的飞剑将那十二人包围在内，每一柄飞剑上都传来极强横的杀意，显然并不是什么障眼法！

    “有意思，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红衣男子见这群人竟然不知死活地冲了上来，嘴角越咧越大，不由放声狂笑起来，又突然之间猛地收住，冷声大喝道，“一个不留，给我杀！”

    这些人既然胆敢如此嚣张跋扈，自然也有有恃无恐的本钱！

    只见当先一人斗篷一展，瞬间其大如帐，将十二人完全笼罩在其中，承受住那些飞剑的第一波攻势。

    “哼，区区中品凡器，也敢班门弄斧，给老子破！”楚茶冷哼一声，那些飞剑剑刃处一道蓝色荧光一闪，果然将那斗篷化作的幕帐一穿而过！

    九洲天下除开修士具有明确的境界划分之外，对于修士所用的器具法宝，也根据品秩不同，分出了四阶十品。

    最次一等为凡器，分为上品凡器，中品凡器，下品凡器。

    上一等为灵器，最上为仙器。

    即分出了九品，每相差一品，其威势效用都相去甚远，如同修士之间相差一境，自然实力差距不可抗拒。

    超越仙器的一等被称为圣器，圣器无品，各自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大神通。

    不过所谓圣器在九洲天下已经绝迹不知多少百千万年，如今便只存在于传说中了。

    这件黑衣斗篷，被楚茶一语道破是二品凡器，而楚茶使出的足足810柄飞剑，却是一整套灵器。以90柄为一列，共分为九列，与人对敌厮杀可以发出一浪接一浪连续不断的攻势，令人只堪招架，却难以反击。

    这套飞剑的品秩，已臻至上品灵器！难怪楚茶会说句班门弄斧。

    只是大荒之中对修士境界压制实在太大，作为上品灵器也只能发挥最基本的一些功能，而无法完全展现杀力。否则若是在外面的世界，仅凭楚茶一人全力施展之下，这些人别说面对面厮杀，想要近身都极难做到！

    就在楚茶飞剑破障的同时，楚柴等人也没有闲着，已经夺至身前，楚柴没有使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战技，只是双手提起那把沉重大剑，自上而下，一劈到底！

    楚柴面前那人反应不可谓不快，立刻举刀相迎，甫一接触，从那柄剑面宽阔异常的巨剑上便传来一股恐怖的力道，知其不可硬抗，身形便要往后纵去。

    然而就在此刻，先前突然隐匿了身形的楚醋蓦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展现了一道身形残影，又倏然消失，就像是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眼花了一样。

    直面楚柴这自上而下一剑的那人，确实觉得自己眼花了。原本已经提刀在前，正准备将楚柴这下劈一剑拦截下来，然而就在此刻，他整个身体莫名其妙松懈了一瞬，动作也不由一顿。等他反应过来，楚柴手上的那把阔剑已经携着沛然莫御的巨力，从他右肩至左肋，一斩而过！

    楚柴剑去不停，一道纵横捭阖，霸道非常的剑气，从这人体内飞夺而出，将他已自成小天地的体内整个空间，包括那棵作为鸿蒙六古境修士的修为根基、生得接天连地的界树彻底搅得支离破碎！

    一位突破了化凡六境，晋升鸿蒙六古境的强者，就此身死道消！

    这还没完！

    那道从一位八境远古境强者体内穿透而出的恐怖剑气，居然继续去势不停，向着对方列阵最中心的那个红衣男子杀去！

    “哈哈哈哈哈，好胆！”那红衣男子见手下被杀，竟然似乎毫不动怒，反而放声狂笑。

    他指尖一点，那道凌厉无匹的剑气便像是撞在一块坚硬无比的巨石之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片片破碎，四散流溢。

    楚柴皱了皱眉头，似乎对于自己这一剑之威有些不满。

    可惜了，这大荒道域境以上强者受限太多，自己等人根本发挥不出全部实力，不然这一剑对方不可能如此轻易就破去。

    当然，对面这些人自然也只能发挥出道域境的实力。不过同为道域境，楚氏七人众身为堂堂大剑坪当代最杰出的天才核心弟子，又岂是轻易可以相与！

    对方剩下的十一人之中，此刻正面留下八人，面对楚柴为首的六人，另有三人已经突破了散布在外围不断对他们造成袭扰的飞剑剑阵，直直往梧桐树下的楚扶苏与楚影儿杀去。

    面前这些人，无一不是超越了道域境的强者，难怪在这大荒敢如此肆无忌惮行事。

    当然，恐怕也只是这群人运气好，还没有真正涉及到大荒深处，一旦真的和那些恐怖存在对上，不见得还能活下来几个。

    楚米一声冷哼，手指快速掐诀，就在那三人越过剑阵准备继续往前之时，突然原本风朗气清的天空之上乌云密聚，像是就压在众人头顶，一道道粗大的雷霆如同龙蛇翻腾，在云中不断游走。

    “轰隆隆隆！”

    随着接连几声震耳欲聋的雷鸣，数十道粗壮的电光破云而出，向着那三人当头扑来！

    三人不敢怠慢，同时祭起一件法器，来抵御这如同煌煌天威一般的雷霆。

    三人祭出的法器同为下品灵器，还是自身突破了道域境之后宗门所赠，平时轻易不会动用，但是此刻生死存亡之际，哪里还顾得上。

    最左一人祭出的法器是一个通体乌黑色泽流溢的龟甲，初始只有巴掌大小，但被抛出之后，却是迎风而涨，弹指间便化作整个屋顶那般大，将三人尽都庇佑在内。

    中间那人祭出的是一根通体紫气萦绕的长矛，却不是作防御用，而是直直射向空中那团乌云！显然是想直接将这雷霆源头毁掉！

    右侧那人则祭出一道乌光闪烁的珠子，却是暂时看不出有何神通，只是环绕在三人周身快速转动。

    “砰砰砰砰！”

    雷霆与龟甲撞击在一起，发出连续不断的巨大轰响，那大如屋宇，厚如岗石的龟甲之上，火花四溅，被这一道接一道的狂暴雷霆砸得动荡不已，剧烈摇晃，可就是始终屹立不倒。

    同时，那根通体紫气缭绕的长矛也已经飞射进了雷云之中，如同困兽入笼，左冲右突，将雷云撕扯得七零八落。

    毕竟是灵器一阶，在这些远古境强者的术法加持之下，确实威力强大。

    然而，楚米压根就没有想过仅凭一道雷法，便解决掉这些人，之所以施展出这看似声势浩大的术法，完全都是障眼法！

    就在这三人的所有注意力随着长矛飞入雷云，都不约而同集中在那片雷云之中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三人周边的场景突然从大湖之畔变作了一处硝烟四起的古战场，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个身高千丈，披挂着银盔金甲

    的神人，正在朝着自己三人冲锋过来！瞬间便到了三人眼前，手中大如山岳的大戟一挥，带起一阵排山倒海的恐怖杀气，直接劈头盖脸迎着三人扫来！

    横扫千军！

    三人心头大惊，知道眼前所见的应该并非实物，可是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恐怖气息，没有人敢来自己的命做赌注，立马化作三个方向拼命奔逃。

    在一片众人看不见的战争迷雾里，楚油正冷冷地盯着三人。

    “不急，先让老鼠跑一会儿。”

    就在这三人不知不觉间，陷入楚米和楚油两厢配合之下，悄然布置的阵法中时，正面战场也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位红衣男子被一个数十丈高的漆黑骷髅包裹在内，骷髅外围赤焰冲天，抵御住漫天飞剑激射。站在骷髅嘴里的红衣男子眼神炽热近乎疯狂，嘶声大吼着：“去死，去死，都去死！死！”

    “给爷爷死啊！！！！”

    随着他疯狂之下的嘶吼传来，那颗巨大的骷髅头，原本就已数十丈高的黑红烈焰更是迎风暴涨，化作上百丈高，并且不断从骷髅的眼洞和嘴巴里，喷溅出一条条气势非凡的火龙，向着如蝼蚁般渺小的楚柴等人扑杀而去。

    这些黑红色的烈焰，不但还未近身就传来一股难以忍受的高温，并且更夹杂着一种腥臊非常的恶臭味，可想而知，若是一旦修为不够，被这鬼火沾到，一定非死即伤！

    然而面对如此声势，首当其冲的楚柴却是不为所动。依旧只是右手横剑，那把宽阔异常的巨剑，几乎与楚柴整个身体一般高大，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也没有面前这上百丈高的骷髅、数十条黑红两色缠绕的火龙飞腾，看来让人那样惊心动魄。

    他只是简单地化横剑为挥剑，简单地一剑斩下！

    就在这简单的一剑之间，一道恐怖至极的剑气，携带着一道同样高愈百丈的飓风，平地而起，将那数十条火龙一穿而过，猛烈撞击在骷髅上，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砰！”

    楚柴身随剑起，就在这道强横无匹的剑气斩在骷髅头的正中天灵盖上时，几乎同一时间，楚柴也已经出现在骷髅头的上方高空，这次他化单手持剑为双手持剑，像是手中握着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柄开山巨斧，再次对着骷髅头狠狠劈下。

    这一剑的名字本就叫作！

    “开山！”

    楚柴的剑实在太狠，太强，太快！

    直到这一刻，先前被那道恐怖剑气形成的飓风穿透而过的一条条火龙，才同时爆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轰响，像是天空盛放了一场绚烂无比的烟花，一一爆炸开来！

    “砰砰砰砰砰！”

    仿佛只有一个声音，又仿佛数十道声响连续不断接连响起，就在这盛大的背景之中，楚柴那一剑也已劈下！

    与这一剑同时落下的，还有楚柴那不怒自威，冷若冰棱的声音：

    “你要死，那就死！”

第十章 神秀洲，无人岭

    九洲天下，东南神秀洲。

    在一片被群山环绕的山谷之间，草木皆呈现出灰败的死绿色，那种绿全然不是寻常树木该有的青绿，而是近乎于墨。于是，这整片山谷看起来便显得尤为阴森神秘。

    无人岭，这座东南神秀洲闻名已久，也可以说是臭名昭著的魔门巨宗，便设立在这片无人敢来的山谷之中。

    这座宗门与很多宗门的布局都不同，建设在地面之上的建筑极少，只有寥寥十数座代表性的宫殿，用来接待外客的院落，其余不计其数的宫殿楼宇，庙堂亭台，都是建造在地底之下。

    状若无人！

    此刻，在这座魔门巨宗的重重地下，防卫最严密的那座祠堂里，突然一盏长明续命灯灭了。那盏灯前挂着的一块玉牌上，也随之出现了一道不可愈合的裂缝，将玉牌上所写的名字，从中分为两半，依稀可以从那断裂的缺口看出，玉牌上所写的是：

    “刑枭。”

    看守祠堂的族老皱着眉头，眼中闪过一抹阴鸷而狠戾异常的色彩，又立刻恢复成一片冷漠。

    他先是大袖一挥，用一团阴柔的灰雾，将那因玉牌碎裂而溢出的残魂包裹住，继而冷声道：“通知宗主，小少爷的续命灯，灭了。”

    “不用通知了。”

    伴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一股即便刻意压制，但仍旧恐怖异常的气息从祠堂外传来。

    紧接着走进一位中年相貌的男子。男子身着一件紫金两色长袍，长发披散，眉间点缀着一道火焰状的黑色印记，相貌似乎只能用普通形容，然而却天生一种颐指气使、霸道非常的强横气势，让所有面对他的人，都不敢小觑。

    来人正是无人岭当代宗主，刑战。

    而那块破裂的玉牌，上面所写的“刑枭”，便是他的儿子，小儿子。

    “宗主。”见他走进祠堂，祠堂内包括那位族老在内，所有人都低下头颅，躬身问好，神色尊敬之间还带着抹不去的畏惧，便可以想见这位宗主平日里积威之重！

    刑战没有理会这些人，径直来到那团灰雾之前，随意从自身小天地里掳来一个男子，在那男子茫然无措，还没开始挣扎反抗之前，冷眼一扫，便抹去了这男子的神志，顺带着将其三魂七魄一并抹去。

    转瞬之间，这个可怜的男子便真正魂飞魄散！而刑战却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其心性手段之狠辣，可见一斑！

    刑战挥了挥手，那团灰雾便自行散去，露出里面包裹着的残魂。直到此刻，他的眼里才闪过一丝阴狠隐怒，一弹指，将这道残魂弹进了那个失去了三魂七魄的男子体内。

    刑战望着这个男子，此刻应该算是自己的儿子了，冷声道：“先将就住着，免得一不小心真魂飞魄散了。”

    那个男子的表情先是一片木然，接着嘴角一咧，继而嘴巴越咧越大，终于直接放声狂笑起来，场面一时诡异无比。

    他一边放声狂笑，一边近乎歇斯底里地疯狂嘶吼道：“桀桀桀桀，老头子，爷爷被人宰了，哈哈哈哈哈哈，被人宰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爷爷他妈被人给他妈宰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狂笑就像一个急刹，瞬间收住，话语之间全是一片彻寒的杀意，表情冰冷，像是一头受伤之后的猛兽，直欲择人而噬。

    “知道了。”刑战表现得尤其冷漠，就像是对面这个差点就彻底身死道消的人不是自己的儿子，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语气淡漠，“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废物，但还是没想到竟然可以废物到这种地步，说说吧，你这个废物是怎么被人宰掉的。”

    那个男子，不，此刻应该说是刑枭，似乎早已习惯了父亲的态度，就像他对于自己这个便宜老爹也没多少真情实感一样，他这老爹向来只喜欢自己那位好大哥，从来就看不上自己。

    习惯了，哈哈，习惯了！

    “爷爷我确实是废物。”他的脸上刚刚冷漠平静下来的神色又开始有些变态畸形起来，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位人人敬之如神，畏之如鬼的无人岭宗主，满是讥笑地嘲讽道，“但连一个废物儿子都保不住，不知道您这位大宗主、大枭雄、大豪杰，是不是也是个大！废！物！呢！”

    “啪！”不出所料，刑枭的脸上被狠狠抽了一耳光，整个人都被这耳光掀翻过去。

    刑战负手在后，冷冷地望着干脆就在地上躺着装死的儿子，说道：“你确实是越来越放肆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始终是自己的儿子，刑战终究没有下重手。否则以他的性子，有人敢当面这样顶撞自己，那自己是不介意把对方全家都掳过来，好好抽筋扒皮，再把三魂七魄点了天灯。一点点让他们受尽魂魄被炼化的痛苦，再一点一点去死的。

    哦，当然，那个得罪自己的人，可以留在最后一个死，让他在死前好好欣赏欣赏因为自己的狗眼无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必须得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最信任的人，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一个一个凄惨无比地受尽折磨，再一个个凄惨死去！

    最后自己再大发慈悲，让这个人在永无止境的悔恨中，痛苦去死！

    此刻，刑战想到这次刑枭毕竟吃了个天大的亏，语气便也随之和缓了一些，不再那么生冷僵硬，说道：“那就说说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杀你这个小废物，让我这个大废物老废物不得不被逼无奈，只好去杀他全家。”

    嗯，语气确实……和缓了些，但这话里的杀气，却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杀气凛然！

    “不知道，看不出来路。”刑枭知道父亲确实是动了杀心，没有再故作疯癫，也直接干脆利落地答道。

    刑战闻言，不禁眉头一皱，说道：“这次靛青藏雪千叶莲即将成熟，九洲其他方向倒是安生得很，想来也是不愿意来蹚这浑水，平白折损了宗门实力。可这东边三洲，还是有不少势力虎视眈眈的。”

    刑枭明白父亲的意思，开口回道：“东边三洲，东北落月州，东幽州，东南神秀洲，这次有哪些宗门准备出手，尤其是门中高手，我还是心里有数的。但交手的既不是岭外南家的手法，也不像是摘星楼，至于向来神神秘秘的云外邹氏，就更不像了。我感觉……像是从西边来的。”

    “西边？”

    “是，他们其中有一位，用剑很厉害，还有一位有一套上品灵器，可以同时驾驭上千把飞剑，极难对付。”

    “用剑，上品灵器？”刑战在脑海中搜寻着，同时也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东部三洲向来以神鬼莫测的术法闻名，倒确实少有对神兵利器有极高造诣的门派，所以刑枭才会判断应该是西边来客。

    “看出是什么境界了么？”

    “看不出。”刑枭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是有些犹豫，但还是接着说道，“但肯定比我境界更高。”

    这看似是句废话，然而其实却并不是一句废话。

    虽然刑枭败在对方那群人手里，甚至是死在了那群人手里，可是刑枭自信，同境之间，对方或许想要击败自己不难，但想要把自己留下，连逃跑的机会都不给，却绝对做不到！

    尤其战场还是在大荒之中，那个鬼地方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强大的禁制，导致修士在其中只能运用第六境道域境之内的力量，同为道域境，打不过难道还跑不了么？

    然而事实就是自己一行一十二人，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事实：对面的那群人，对境界的理解，实力的运用都要在自己这些人之上，甚至超出不止一点半点，而是远远在自己这些人之上。

    刑枭这次带着的那十一个手下，每个都是不低于第八境远古境的高手，自己和另一位副手更是已经达到第八境的巅峰，距离九境也只不过一线之隔。

    这样看来，那群人，至少是为首拿双手阔剑的那个大汉，已经是稳稳的第九境修为。

    第九境！这在九洲天下已经是可以开宗立派的修为，即便是在无人岭这样的名门巨宗，也是可以独立开辟出一脉，开山收徒，成为一脉祖师的存在！

    自己那位好大哥，如今也不过就是第九境，所以才会备受宗门追捧，连老头子也格外青眼相加。

    “第九境……你把所有经过详细说来。”如果对方不是自己的儿子，如果事情不是发生在那片神秘莫测的大荒，那么刑战是不介意直接施展搜魂诀，自己“亲眼”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的。

    然而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搜魂诀这种太过残忍的手法终究有些太过了。并且即便自己真狠得下心，既然是发生在那片禁制重重的大荒，只怕自己搜魂之下，不但无法得到什么，自己这儿子也可能真就保不下来了。

    虽说这个儿子经此一役，已经多半大道无望。毕竟就算勉强通过续命灯把命保住，可是神魂残缺，向来是修道大忌，未来成就又能高到哪里。可是这好死，终归是不如赖活着的。

    刑枭便将自己如何遇到那些人，又是如何起的冲突，尤其是战斗的细节娓娓道来，希望自己的父亲可以从中推断出对方究竟是谁。

    一旦被自己查到对方的根底，那这些人就天天求神拜佛，洗干净脖子等着吧！不但是这几个人，他们的好友，父母，师长，子女，哪怕是街坊邻居，都得死！

    刑战心中与儿子的打算相似却并不完全相同，那些人杀自然是要杀的，但他得先确定对方究竟是哪一方势力，竟然敢和无人岭起冲突。另一方面，这次的冲突是无意间而发生的，还是对方其实是有备而来。

    怕就怕对方的目的不只是自己的儿子，还包括那株千年才一熟的靛青藏雪千叶莲，甚至，还有些更不为人知的深远谋划！

    这味药材是那个方子里必不可少的一味主药，牵涉到极大的势力与利益，关系重大！这次无人岭与刑战是势在必得，无论是哪个势力敢来争夺，都必须要做好流血千里的准备。

    听着刑枭的描述，刑战的眉头越皱越紧，特别是听说这一行九人里，还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时，更是感到有些不解。

    如果真的是为夺宝而来，怎么会带着两个孩子？

    “用剑……七人……孩子……”

    刑战在心里默默思量，突然眼中闪过一道电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竟然一改阴沉如水的神色，满脸阴森地笑了起来：“难道是……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有些意外之喜了！”

第十一章 究竟谁是猎物

    大荒。

    时间来到先前的战场。

    楚柴一剑劈下，剑出如龙，那个看来气势恢宏恐怖无比的黑红骷髅被一劈两半，露出潜藏在其中的那位红衣男子，自然也便是东南神秀洲无人岭宗主之子，刑枭！

    刑枭望着这当头一剑向着自己斩来，并不慌张，祭出一颗紫青二色缠绕的宝珠悬在身前，继而迎着楚柴飞去，自己却是纵身往后，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自己擅长的是站在远处术法对敌，一旦被这些精通武技的剑修贴身作战，自然是要吃大亏的。

    那颗青紫风雷珠，虽然论品秩只是中品灵器，但如果不想着回收，而只是用作消耗品一次性爆炸，产生的威力便是连寻常上品灵器都有所不及！

    至少，刑枭心里有把握，要比四周这些不断袭扰，虽然时刻需要提防应付，但毕竟无法瞬间杀敌的飞剑，要更有杀伤力。

    此刻，尚且还留在刑枭四周的那七位手下自然没有干看着，也一起包围了过来。然而就在他们一动之间，突然身边出现了数百个身影，把他们各自包围在内。

    这数百个身影却都是同一个人，楚醋！

    潜藏在暗处的楚醋，在最初配合楚柴斩杀一人之后，终于再一次出手，竟是直接化身千百，将对面这些人重重围困，各自分隔。

    伴随着楚醋动手，楚米也没有再去管天上的雷云，而是指间掐诀不断，一柄又一柄金光湛然的飞剑从他指间凭空生出，随着他屈指一弹，射向被楚醋重重身影包围在内的七人。

    七人自然不会束手待毙，纷纷使出手段，力求快速突围！一时间各种术法神通层出不穷，在四周接连闪烁爆响，将楚醋所化的千百分身，炸成一道道青烟。

    然而这些身影却像是镜花水月一般，无论被打穿多少次，都会快速恢复如初，而一旦无人岭众人不管这些身影，准备直接冲过去，却又会被这些身影手掐道诀，一瞬间丢出的无数道术法给生生打回原地！

    这是什么神通，竟然如此厉害！七人心头都不由一惊。

    然而七人之中，也不是没有见识广泛之辈，那位同刑枭一样，都属于第八境巅峰的强者，出声提醒道：“应该是幻术！我们已经陷入到对方的幻术里了，但是创造如此数量的幻术，对方一定也支撑不了多久，我们不要自乱阵脚！”

    不自乱阵脚？要的就是你们自乱阵脚！

    就在这位强者话音刚落，另外六人还没来得及鼓起信心的那一刻，却看到令他们肝胆欲裂的一幕！

    只见这千百道身影，竟然同时举起了一张符箓，符箓之上泛着蓝色的幽火，正是九洲天下修士战斗间最常用到的一种战斗符箓：雷火破气符！

    雷火破气符，根据所绘制之人的境界水准，符箓造诣，自然威力各有不同。但往往仍旧可以保留比修士自身实力低一阶的一击之力！在战斗中使用出来，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然而就算这是在大荒，就算这些符箓只能发挥出道域境，哪怕只是聚鼎境的威力，可是，这数量是不是也太过恐怖了些！

    那位八境巅峰的强者第一时间也有些惊恐，但他立马意识到不对，转而大声吼道：“不要被吓到，这些都只是幻术！”

    于是，这七人祭出了各自身携的灵器，支在身前，同时，也各自陷入了这场壮观异常的幻术盛宴里。

    “轰轰轰轰轰！”

    “啊啊啊啊啊！”

    在一声声雷电激荡，烈火升腾，剧烈碰撞的声响中。

    在一声声法器崩碎，血肉炸裂，凄惨嘶吼的哭嚎中。

    这七个人就这样被淹没在一片雷与火的双重奏里，他们死得很壮烈，甚至是壮观！但他们死得真的很憋屈，临死前脑海里只有同样一个念头：

    “这他妈是幻术？！”

    当然是幻术，然而当然也不仅仅是幻术！

    那边厢，脸色有些苍白的楚油、楚醋和楚茶三人的身形渐渐显现，出现在一处。脸色之所以苍白，实在是短时间用力过猛，灵气损耗过大的缘故。

    原来，就在刚刚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楚醋先是用幻术惑敌，紧接着楚油准备好平日积累的雷火破气符，并在每一张符箓上都留有一部分心神，确保这些符箓可以同时爆炸，产生量变引起质变的强大能量！

    而楚茶则是在这一瞬间，同时操纵那810把飞剑，将这些符箓丝毫不差地送到它们该出现的位置。

    之后，便是先前那壮观异常的场面了，近千张相当于聚鼎境巅峰一击的雷火破气符，在同一时间，在如此密集的空间内，瞬间爆炸！

    如果说那七人生前都是些人渣，那他们倒也死得其所，死得连渣都不剩。

    这样巨大的爆炸声自然也惊动了另一处战场，刑枭下意识转头望去，不禁也吓得头皮发麻，这帮家伙，他妈的怎么比自己还暴力！

    但是他此刻实在是不该走神的，楚柴已经破开那颗紫青珠，虽然被那颗宝珠自毁爆炸带来的冲击波震得胸口生疼。但他毕竟是走炼体一道的武修强者，肉身本就比刑枭这些练气士强横太多，只是闷哼一声，咽下那口升涌而上的淤血，继续劈剑上前！

    身起，剑至！

    刑枭不敢怠慢，他此刻已经心生退意，又祭出一件金甲灵器，挡在自己面前，同时急声大怒喝道：“爷爷我是神秀洲无人岭刑枭，你们真准备跟我无人岭不死不休么？！”

    急怒之下，刑枭再次犯了第二个致命失误。

    他的心神一部分被牵扯在了那处大爆炸之中，另外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面前的楚柴身上。然而，就在他大声呼喊的同时，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一柄短刀已经划开了他的身体，同一时间，一股强绝无比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奔涌进自己的体内，把体内代表着鸿蒙六古境强者才能生成的界树，直接斩断！

    身死道消之前，刑枭都没能看清身后偷袭之人是谁，只是听到一句冷硬如冰的话语，森然传来：“不死不休？那便不死不休好了。”

    战场自此其实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众人汇合，再将仍旧陷在楚盐布置的阵法之中的三人解决掉，湖边经过一场激烈交战后的剧烈动荡，终于再次恢复平静。

    九个人重新汇聚在梧桐树下，若不是众人都有些苍白的脸色，和胸口仍未平复的微微起伏，似乎都看不出来先前经过了如此激烈的一场大战。

    楚扶苏对着几位叔姨竖起大拇指，灿然一笑。

    楚氏七人众眉头一挑，也放声大笑起来！

    大剑坪弟子，就算如今宗门破败，又岂惧一战！什么狗屁有人岭无人岭，你要战，那便战！

    楚扶苏转过头来，温柔地摸了摸楚影儿的脑袋，笑着说道：“小丫头，帮你找着仇家了，怎么谢我？”

    楚影儿此刻好像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心神一直紧绷着，随着战斗的起伏而起伏不定，整个人都在颤抖着打着摆子，这时候见战局结束，几位对自己很好很好的师父，叔姨都没事，终于陡然放松下来。

    却听见楚扶苏带着玩笑的声音，不禁又羞又气又急，冷哼一声，一击粉拳锤在楚扶苏的肩上，把楚扶苏打的身形一歪。自行跑到树后面去了，懒得理他！

    楚扶苏吃痛地揉着肩膀，苦着一张小脸，委屈地看着面前的叔姨，实在是不明白这丫头是发什么疯，不谢自己就算了，竟然还揍我！

    真是没有天理，没有王法了！一直听楚茶叔偷偷跟自己说千万别跟女人讲道理，女人跟你讲不讲道理的前提只有她想不想跟你讲。可是影儿丫头才多大，六岁的小姑娘也这么不讲道理么？

    再说了，自己向来是不认同楚茶叔那说法的，醋儿姨向来很讲道理啊。

    但是今天，楚扶苏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似乎动摇了一下。

    楚氏七人见自家公子挨揍，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相视一眼，更加豪放不羁地大笑起来，就连最不苟言笑的楚柴，最温柔端庄的楚醋，都笑得前仰后合，不可自禁。

    只剩下我们的楚扶苏同学，无可奈何地挠挠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玩笑毕，众人快速打扫了一下战场，辛苦一场可不得收点辛苦费么，虽然有些可惜那七个处在符箓爆炸中的人，是渣也没有剩下，但是其余五人，却着实留下了些好东西。

    尤其是刑枭这位一宗宗主的儿子，从他腰间取来一块乾坤玉，由楚盐破掉上面设置的禁制，这么一看，不禁喜笑颜开，好家伙，这个小变态实力不咋地，没想到真是富得流油啊。

    在这一瞬间，众人的脑海里都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个念头，要是每天都有这么一个家伙来招惹自己，给自己送送钱，送送装备，似乎也不错？

    发家致富，指日可待啊！

    当然，楚扶苏已经足够富了，所以他看都没看，就把这块乾坤玉，连带着其中的东西一股脑给了楚影儿，让她自个儿研究去了。

    楚影儿倒是一直拒不肯收，但是楚扶苏见嘴上拿她没办法，动手？自己又不舍得，只好拿出了公子的派头，命令楚影儿必须收下。楚影儿没办法，只好听命收下了。

    料理完这些后事，众人便赶紧撤离了作案现场。虽然战斗持续的时间并没有多长，可是场面和动静却实在是弄得太大，在这大荒中段，万一引来另外的高手，或者是那些大荒之中真正恐怖的存在窥伺，可不是什么好事。

    此地不宜久留！再说了，我辈修士，自当做好事不留名，怎能为盛名所累！溜了溜了。

    一边向着大荒更深处行进，众人一边也在商量着后续的应对手段。

    虽然大剑坪远在九洲天下西南部的洗剑洲，与这东南神秀洲相距不知其几千万里。然而这神秀洲无人岭臭名昭著的赫赫凶名，却也是听说过的。

    一个专门从事灭门绝户事业，并孜孜不倦以为毕生追求的宗门，偏偏还能好好地存活至今，甚至发展壮大，一跃成为了九洲巨宗之一。也由不得远在洗剑洲的大剑坪弟子都如雷贯耳。

    楚扶苏脚下在一棵树枝上一点，把自己往前送，一边在思索着应当怎样应对这局面。

    “无人岭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是结论，并且这个结论是很显然的。

    “但是他们之前的谈话中提到，那株靛青藏雪千叶莲，不只是他们一方势力想来争夺，看来来者不善呀。”楚扶苏微微一笑，似乎并没有多少担忧，反而信心满满。

    “既然这样，那我们何不来一场守株待兔，浑水摸鱼。”

    “他们想来杀人夺宝，我就让他们人财两空。”

    “看看究竟谁才是猎人，谁才是猎物！”

第十二章 玉龙雪山

    朱雀七年二月二，龙抬头。

    楚扶苏一行人经过数月跋涉，终于真正来到这广阔无垠的大荒深处，算起来，他们在这大荒已近两年时光。

    这几个月相对平静下来，一路之上，众人始终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核心指导思想，能避则避，能绕则绕，如非必要，绝不主动惹事。

    即便是这样，一路行来，大大小小的战斗也不下二十余场，其中更有几场很是有些惊险，若非楚氏七人众战力实在强横，众人只怕没这么顺利便走到此处。

    所谓“相对平静”，重点自然不在平静，而在相对二字。

    其实这也在楚扶苏等人的意料之中，即便是无人岭那些人想来报复，对方首先得从遥远东南神秀洲跨越危机重重、险恶程度不下大荒的星陨海域。其次还得再在这广阔无垠的大荒之中，追在后面吃灰。

    真以为这大荒是什么善男信女烧香拜佛的地方，那么容易穿越？真要如此，凭借楚氏七人众的强横实力，就算带着楚扶苏楚影儿两大拖油瓶，也不至于用上将近两年，才堪堪接近大荒最深处的地段。

    真要如此，那些显赫九洲天下的巨宗大派，也不至于提前数年，甚至更久便着手布局，争夺那千年一熟的神药：靛青藏雪千叶莲。

    “这就是玉龙雪山么，危乎高哉！”楚茶站在一座苍然耸立，自山腰起便被一片茫茫白雪覆盖，分成极为明显的青白二色的山前，摇头晃脑感叹道。

    楚醋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楚茶立马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属实是心领神会了，醋儿姐那眼神分明是在说：给老娘闭嘴！

    楚扶苏望着眼前这上下不知几万丈，纵横不知几千里的雄阔雪山，也不禁感到一阵心神摇曳。

    便是平时有些冷冰冰，不太爱说话的楚影儿，也仰起瓷娃娃一般的小脸，张大眼睛感叹道：“哇，好美啊！”

    还是老大楚柴最为老成持重，见这些家伙都有些蠢蠢欲动，跃跃试欲，不由大摇其头，头疼道：“玉龙雪山，号称是大荒永不可逾越的雷池禁地，听说过一个词叫高不可攀么，就是来形容这玉龙雪山的。你们可不要被这看似无害的美景给迷惑了，要知道天道演化，往往越是美丽动人的东西，就越是危险。”

    越美丽，越危险？

    众人听着这句话从向来古板严肃的楚柴嘴里说出来，都有些觉得很有趣，几人眼神交汇之间，长久以来形成的十足默契立马心领神会，面部表情一时丰富无比，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难不成咱们楚柴楚大侠，年轻的时候也有过那么一道缠绵悱恻，不堪回首的往事？被哪位越美丽越危险的姑娘给深深伤了心？要不怎么能说出如此发人深省，入木三分的话来。

    楚柴看着这几个人那脸上德性，就大体能猜到他们那些龌龊想法。这几人之间的熟悉程度，谁撅起屁股，还能不知道要拉什么屎！于是楚柴有些恼羞成怒地喝道：“看个屁，出发！”

    “得嘞！”

    “雪山大美人儿，俺来啦！”

    后面那句，当然是楚茶兄的风格。

    然而，此刻欢腾的众人，似乎被这一路走来危机不断，却次次都能化险为夷的经历给麻痹了，对于危险，几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但习惯这种东西，往往是会致命的。

    雪山无路，这倒是很正常的事，反正这整座大荒，除了沿海边缘那一片环形区域，还有些人类文明的痕迹，其余广袤不知几万里的地块，便可以统一视作一整片的原始密林，当然，还有那些古老山脉。

    这世上本是有路的，只是无人敢走，自然也便没了路。

    楚扶苏一群人依然如同往常一样，像是鸟雀般，在密林枝丫之间纵横腾挪着。

    没办法，这大荒之地，任你修为高到何种境界，都得老老实实在地上走，在树上跳，想要凭虚御空是万万做不到的。至少以楚氏七人众这样强横的实力，目前看来也都不好使。

    楚柴曾经在楚茶的撺掇下，从一棵巨树之上一跃而下，试着能不能如在大荒之外那般滞空飞行。但失去了领域之力，失去了鸿蒙古气的加持，整个人就像一块陨石一样直接砸到了地上，把那地面砸出一个几丈深的大坑。要不是楚柴走的的炼体一道，肉身结实，只怕就这一下，就得被反震得七荤八素。

    这也是众人这一路为何耗时这么久的最大原因，不能用飞的，得用两条腿跑路，那当然是快不到哪里去。

    山林之中，一片寂静，近乎死一般的寂静。

    “不对劲！很不对劲！”楚酱对环境的感知最为敏锐，不由出声说道，“虽然按理说这深山老林安静点也正常，可这是不是也太安静了？”

    是的，众人此刻还未及山腰，只是将将踏上登山之路不久，然而，一路行来，竟是连些飞鸟走兽都没看到。这也便罢了，有可能确实是大荒深处，那些飞鸟虫鱼面对如此危险的环境，优胜劣汰，无法存活。可是怎么会连些动静声响都没有？哪怕是一两声虫唱，远处的一声声兽吼？

    然而没有，一点生灵存在的气息踪迹都没有。

    只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几万里长风，飘然掠过树梢枝影，又飘然远去。像是世间最是多情又绝情的浪客，不经然间，撩动了谁的心弦，却又决然而去，并且从此一去不回。

    楚扶苏一行人此刻却没有心情感悟这世间真理，或者欣赏这极动与极静间的艺术美感。

    众人瞬间警觉起来，在这大荒之地，出现这种极不寻常的情况，只会是一种可能！这里是一位恐怖存在的领地！至于如何判断一位大荒凶种的实力高低？很简单，领地越靠近大荒深处，占地范围越大，当然实力越强！

    而这位目前还未展露身姿的存在，看看这辽阔不知其尽头的玉龙雪山，竟然似乎在其威压之下，整座山脉都变成了一个生机勃勃又毫无生机的死寂之地！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这位现在还未见面的存在，只怕将是楚扶苏等人自两年前踏入大荒以来，所要面对的最强大的对手！

    “怎么说，各位，咱们要不风紧扯呼？”楚茶提了个好建议。

    “先不说这玉龙雪山横亘在此，不知其疆域有多辽阔，但看这势头，势必已将我们的去路完全封死了。在这大荒又无法御气凌空，没办法飞过去，当然只能爬过去。”楚米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梢之上，遥遥望着眼前这广袤无垠的山脉，望着高处由青转白的凛冽雪域，摇了摇头，否定了楚茶的提议。

    沉吟稍许，楚米又接着说道：“再者说，即便咱们就沿着半山腰，哪怕山底下绕上一大圈给它绕过去了，先不说其间会不会遇到其他不可预知的危险。单看这位对这疆域恐怖的震慑力，就知道恐怕我们现在早就已经处在人家的注视下了，与其惶恐不安绕远路，不知何时不知何地就会出现一道攻击，倒不如就这么正面迎过去。未战先怯，兵家大忌。”

    未战先怯，兵家大忌！

    作为九洲天下兵家的代表势力之一——大剑坪，这句话早已深深刻进众人的灵魂里，不会质疑，不容动摇。

    “也就是说，除非我们转身打道回府，不然要想去父亲所说的那块极东绝壁，就必须先穿过这座玉龙雪山，要想穿过这座玉龙雪山，就必须先跟这位山中强者碰上一碰，是吧。”说话的是楚扶苏，如今已经七岁的他，较之两年前要显得高出了一大茬，肤色也泛着力量感十足的古铜色。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所以楚扶苏很干脆地继续问了个问题：“几成？”

    如同数月前与那魔门无人岭刑枭一战前楚扶苏所问，自然是问的胜算。

    这次楚柴没有如之前那般信心十足，感受着整座玉龙雪山都似乎无处不在的那股恐怖威压，眉头紧皱，语气有些凝重：“五成。”

    楚扶苏摇了摇头，十成可能真的是十成，但这五成，恐怕便只有三成了。

    于是楚扶苏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哎！公子！”楚茶赶紧把自家公子拉住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散漫，不过此时倒还算有那么些认真，“咱就这么走了？”

    楚扶苏却没有跟他玩笑的意思，神色显得极为严肃，也没有正面回答楚茶的话，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此去遇到危险，你们是不是准备牺牲自己，拿命拖住对方，让我先逃？甚至想着只要能把我送到那块石壁前，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众人闻言，皆都沉默。

    “不值的。”楚扶苏长叹了一口气，显得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沉痛沧桑，语调压抑而哀伤，“我不知道大剑坪还有多少人活着，不知道活着的人里又有多少是相识的，至于亲人……我已经没抱多大的奢望，但只要有万一可能，在我足够强大之后，我一定会找到他们！”

    “但是柴叔，米叔，油叔，盐叔，酱叔，醋姨，小茶叔。”

    “你们已经是我所剩无几可以信赖的人，是我最亲的人，还有影儿丫头，我绝不允许你们明知凶多吉少，还要去冒险，犯不着，也划不来。”

    “我发过誓，在大剑坪那件事之后，我就发过誓！我再也不允许身边任何一个人在我面前死去，死在我前面！要死可以，必须我先死！”

    “我大剑坪楚氏，只有死了的英烈，没有活着的孬种！”

    楚扶苏的这番话，掷地有声，不容置疑，即便是楚柴七人闻言都不禁为之动容，更别提楚影儿大大的眼睛里早已经一闪一闪亮晶晶。

    楚柴不敢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违背公子的意愿，然而想起家主所托，仍是对楚扶苏说道：“可是公子，家主说过，必须要赶在你突破第四境之前，抵达极东绝壁，不然就会对你之后的修行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你也说了，是三境破四境，我现在还只是第二境，还有时间。”

    “哦？还有时间么……我怎么觉得没有呢？”就在楚扶苏话音刚落，一个带着些戏谑揶揄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耳畔响起，就像是一个人亲密地贴着自己的耳朵，在轻轻呢喃。

    然而，随着这个声音响起，一股强大到恐怖的压抑气息突然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将众人笼罩在内，楚扶苏一行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在这股威压之下，似乎连动根手指都很困难！

    恐怖如斯！

第十三章 圣焱青角龙夔兽

    “退！”

    “赶紧跑！”

    这是众人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并且出奇得一致。

    仅仅从这股恐怖的威压便能感觉到，如果正面与其相抗，将会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楚扶苏和楚影儿碍于境界可能无法感知清楚，可是楚氏七人众却能清晰感知到，这股威压的源头来自于玉龙雪山之巅，在那雪山极高远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便相隔如此远的距离，并且还是在大荒这种对于鸿蒙境强者限制如此之多的地域，对方都能轻易将威压铺满整座玉龙雪山，其实力之强劲，可想而知！

    众人心中不由暗自叫苦，还是楚柴强行收摄心神，遥遥对着山巅一拱手，恭敬说道：“不知前辈在此清修，晚辈等人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我等这就离开。”

    “离开？”显然声音的主人并不买账，依然带着揶揄之意说道，“原本你们没有越过山腰，哦，对，就是青白交界处，按照规矩，放你们一条生路也不是不行。”

    原本？众人闻言心头一紧。

    果然，那个声音的语气陡然一变，突然杀机四溢：“可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竟然还想越过雪山，妄想亵渎大荒圣地！那就只能怪你们自己找死了！是你们坏了规矩在先，要怪就怪自己吧！”

    随着最后这声“吧”字落下，众人周身环境陡然一变！再看时，竟然已经不再是处于一片密林环绕之中。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四周尽是一片云雾缥缈，天空上正飘着鹅毛大雪。

    在众人身下，是一个平如明镜的巨大湖泊，一眼望不到边际。此刻众人便是正站在着湖泊之上，尤其是楚扶苏和楚影儿，毕竟境界还低，差点直接沉入湖中，还好楚柴和楚醋将两人扶住，两人再运转体内灵气汇聚脚下，吸附在湖泊之上，这才站稳了脚跟。

    然而真的如此轻易便能站稳脚跟么？当然不是！

    “唰唰唰唰！”

    “快退！”

    随着一根根两人合抱之粗的巨大水箭从湖中飞射而出，整个场面的平静被瞬间打破！

    楚柴在前，手中阔剑一斩，将当先两根水箭斩断，掩护众人往后退，一边后退一边大吼一声：“列阵！”

    楚氏七人众并肩作战已久，默契自不必说，听到楚柴的吼声，立刻做出反应。

    精通阵法之道的楚盐居中，将楚扶苏和楚影儿护在身后，楚柴列阵在前，抵挡前方袭来的第一波攻势，擅长身法袭杀之道的楚酱和精通幻术的楚醋分布左右，为楚柴做掩护，并随时寻找对方破绽。擅符箓之道的楚油一边将衣裳口袋里的符箓沿着周边布下，一边临阵画符以防不测。后方，最擅练气一道的楚米，祭出一道雷法，将众人身周化作一座雷池，雷池之中，不断演化出一头头狞恶异常的古种凶兽，择人而噬。

    最外围，是楚茶撑起的一口青铜大钟，将楚柴没来得及顾上的水箭一一挡下，大钟之上，八百一十把飞剑穿梭游走，寻觅战机。

    而在七人之间，随着站位落定，楚盐指间不断跳出一道道金色玄奇文字隐入身下湖水，众人似乎被一条金色绳索链接在一起，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灵气蓦地暴涨充沛，简直较之平时要多出半数不止！

    大剑坪作为兵家名门，自是最为擅长征伐斗战之道，而此刻楚柴七人所布阵法，便是尤其适合七人小队，同进同退，携手杀敌。

    阵名：七星破军阵！

    “哦？似乎有点意思。”就在众人各就各位，严阵以待的时候，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对于众人摆出这样大的阵仗，不仅没有丝毫忌惮，反而有些见猎心喜的玩味。

    也是，在这无边无际的大荒之中，虽然凶兽不少，修成人形能装装人样的也不在少数，然而真能和自己过过手的？交交心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寂寞，自从那个耍剑的老家伙闭门不出，那个更贱的小家伙走了之后，就更加寂寞了。

    寂寞如雪啊。

    于是在这样的心情下，他倒并不想一下子就宰掉这几人，猫捉耗子，玩玩也好。

    湖水之上，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一个大如撑天巨柱，其上布满龙鳞状鳞片的巨爪从中升了出来，那个巨爪不是寻常凶兽扑食那样一扑而下，或是苍鹰搏兔那样用力握爪，将其中的猎物，直接禁锢锁死。

    巨爪反而像是一个人在门外敲门一般，轻轻弯起食指和中指，就那么轻轻一敲。

    “咔嚓！”

    这一敲看着根本就没用上什么力道，但是楚茶布在最外围的那口中品灵器品秩的青铜大钟，上面先是出现一道道细密的纹路，紧接着就像是发生了一场地震的地面一般，纹路快速扩散，终于咔的一声！一个中品灵器，就这么四分五裂，化作片片碎片，如纸屑飞落。

    “哦？对不起，似乎有些不太结实，要不你再换个结实点的给我敲敲，最近爪子好像又长了，痒得很，我得磨一磨了。”那个如同撑天巨柱一般的巨爪，仍旧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就那么停留在众人的脑门上空，整个天空都因为巨爪的庞大，而变得阴沉黑暗起来。

    巨爪的主人就保持着这样一个稍显滑稽的姿势不动，似乎真如他自己所说，在等楚柴他们能够拿出点硬家伙来，给自己磨磨爪子……

    楚扶苏的嘴角在疯狂抽搐，内心已经是一片惊涛骇浪。尽管这大荒之行，已经见识到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场景，也参与到不少艰险异常的战斗中，但是没有一次给自己这样一种完全无力的感觉。

    碾压！这是硬实力上纯粹的碾压！

    磨爪子……磨你妹啊！

    楚扶苏都要忍不住骂娘了，这也太侮辱人了！

    然而楚柴等人此刻可没有心情计较对方的态度如何，虽然也很是憋屈，但对方的实力摆在那里，能怎么办？只能拼死一战！

    众人此刻心头已经没有丝毫侥幸，猜到对方实力会很强，却没想到竟然强到如此地步！

    “公子，等会我们会尝试突破大荒禁制，运用第九境的实力尽力把对方拖住，你和影儿找准时机，利用家主留下的保命符，一旦对方的灵压稍松，就不要犹豫，立马遁走！”楚扶苏的脑海中突然响起楚米的声音。

    楚扶苏知道，这是楚米在利用传音入密对自己私下做出战术部署。

    楚扶苏没有犹豫，默默点了点头。局面到了这地步，自己和影儿留下，不但无法帮到什么，反而会使几位叔姨束手束脚，不敢放开手脚作战。本来实力就有悬殊，自己一方再自束手脚，那就真的是找死了！

    再说，只有自己溜走了，脱离了危险，几位叔姨才有可能找准时机撤走，不然以他们的想法，一定会宁死不退，也要确保自己安全！

    楚柴等人对视一眼，高手对决，只是甫一交手，便知道几斤几两，一碰之下，众人便已经知道自己等人万万不是对手。对方展现出来的实力，别说是在大荒重重限制之下，只怕自己等人全然放开手脚，都是第九境的力量去碰，也会成为以卵击石的下场！

    以卵击石？那便以卵击石！

    众人这一个眼神之间已经下定决心，由楚柴带头，一声激越长啸，体内因大荒禁制压抑许久的灵压，像是深埋在地底亿万年的泉水，瞬间爆发！

    与此同时，六道同样强横无匹的灵压从楚米六人体内爆发而出，冲天而起！

    七人同时大喝一声：“七星破军，随我杀敌！破！”

    随着这一声破字落下，七人身上那道几乎快要通天彻地的灵压，化作七把巨大无比的长剑，同时斩向那将整个天空都遮住的巨爪！

    我要这天！再不能遮住我眼！

    那七把原本便已经通天彻地的长剑，在斩向巨爪的途中，竟然再度融合为一，七剑化一剑！

    这一剑的周身，不断有一幕幕小天地投影闪过。

    或是鸡鸣犬吠的乡野，炊烟袅袅；或是晨钟暮鼓的寺庙，佛唱声声；或是铁马冰河的战场，大旗烈烈！

    这每一幕都是楚氏七人众自身小天地所外化所致！界树生成，撑开天地，开辟出一方空间，是为小天地！

    这是唯独鸿蒙六古境第九境的强者，才具备的神通！

    而随着众人强行突破大荒之地的天地禁制，一股比之七人全力爆发，比之这恐怖巨爪的主人更为博大、威严、厚重的气息，仿佛自天边缓缓铺来，却又仿佛自身边瞬间而至，一道道刻满紫金二色符文的锁链从虚空中生成，楚氏七人瞬间眼不能视，耳不能闻，就连先前仿佛要破天而去的庞大灵压也被强行压回体内。

    不但如此，那些紫金二色的锁链，正不容置疑不容抗拒地就要将七人捆缚在内。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巨爪却一把挡在锁链之前，任凭锁链将自己的爪子绞得咯咯作响，出现了一道道恐怖恍若深渊的血痕。

    巨爪的主人显然对“这点伤势”毫不在意，反而语气不满地嚷嚷道：“喂喂喂，我说老剑，别来抢食啊，不是说好我这一亩三分地用不着你这禁制嘛，快撤了快撤了，一会儿吓着孩子们。”

    说来也怪，那些天地禁制而生的紫金锁链，在听了巨爪主人这声嚷嚷后，竟然就那么雷声大雨点小地缓缓消失了！

    若不是那根巨爪之上还留着一道道如沟壑如深渊的伤口，众人几乎要怀疑那些锁链究竟有没有出现过。

    与此同时，身处一处石壁前，正悠闲钓着鱼的一位白衣男子，向着一个方向瞥了一眼，嘴里轻声念道：“知道别吓着孩子们就好。”

    紫金色的锁链虽然已消失，但是看那巨爪上的恐怖创伤，却没有人怀疑，这些锁链要是没有被巨爪挡住，而是缠在自己的身上，此刻恐怕早已被切成十七八块了。

    随着锁链的消失，之前与七人一起被冻结在空中的那惊天一剑，似乎全无影响，继续一斩而下！

    “哗啦啦啦！”

    没等这剑落，原先凌厉无匹的势头却又为之一顿，再不能往前一步！

    这汇聚着七位九境强者的巅峰一剑，面对大荒天地禁制，面对这巨爪主人，竟然就只是儿戏一般！

    湖水如同沸腾，瞬间逆流而上！平地拔起一道高逾千丈的瀑布，天空像是下了一场暴雨！

    随着“雨势”渐小，渐渐露出那雨幕后真正的庞然大物。

    所谓千丈高度，竟然只是这头恐怖巨兽的上半身，它的下半身依然矗立在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牛首，龙身，两只青角大如山岳，横绝当空。一身龙鳞披挂，身上传来若遂古之初，天地鸿蒙之际才孕育有的洪荒之气。霸道，蛮横，肆无忌惮！

    楚氏七人众和楚扶苏楚影儿不禁呼吸都为之一滞。

    只见这头恐怖巨兽张开那仿佛连天上太阳都可以吞进去的巨口，鲸饮沧海，长虹贯日一般，竟是就那样一口将那把巨剑吞了进去！

    这头巨兽不但丝毫无恙，甚至吧唧吧唧了嘴，似乎犹不满意。

    而这时，除了楚影儿依旧懵懂无知，楚扶苏和楚氏七人众因为宗门底蕴所在，已经认出了这头巨兽究竟是什么！

    然而，他们宁愿自己不知道。

    这他妈的，竟然是号称早已绝迹，只在太古传说中才出现过的洪荒凶种！

    圣焱青角龙夔兽！

第十四章 觉醒！封印解除！

    圣焱青角龙夔兽！

    竟然是这位爷！

    众人嘴里不禁有些发苦，心下更是一片绝望。

    根据宗门记载，这种洪荒凶种，生下来便具有寻常修士第八境的实力，幼年便有第九境，成年便有第十境的实力！

    九境与十境之间，原本便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巨大天堑，更何况……谁他娘的知道这位爷已经好死不死地活了多少年，说不定就是曾经在遥远太古出现过的那头！这么多年修炼下来，别说是他妈洪荒凶种，就是头猪，那也得是位得道高猪了吧！

    这头圣焱青角龙夔兽，看来确实一点都不着急，竟然在那自顾自甩了甩爪子，嘴里嘟囔了几句，貌似在抱怨着什么。

    继而也不说话，就用那对大如楼宇的眼睛饶有意味地盯着楚扶苏几人。

    它不说话，楚扶苏几人也不知道说什么，谁知道自己等人会不会哪句话说的不对，就招来一爪子。至于跑？

    呵呵。

    然而，虽然这位爷生的确实很有些威武雄壮，但毕竟就这么一言不发含情脉脉大眼瞪小眼，也不是个事儿啊。

    于是，楚柴斟酌半晌，还是略显吃力地开口道：“前……”

    “前什么前，叫爷爷。”未想，楚柴只是刚一个字开口，就被对方打断了，并且开口就是如此猖狂。

    楚柴心头一阵恼怒，却立刻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自己固然不怕死，更决不畏惧战死在如此强者手上。可是公子决不能有事！看对方这表现，似乎并不急于将自己等人就此打杀，那就说明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哦？真是秋后割韭菜，一茬不如一茬。”这位爷瞥了楚柴一眼，摇了摇头，看起来竟然颇有些唏嘘失望。

    楚柴原本心里就憋闷得不行，再被这眼一瞥，话一激，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往自己脑门上撞，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但形势比人强，楚柴也只能默默摸了摸鼻子，老子就当是放屁，忍了！

    这时，那位爷似乎仍然意犹未尽，又瞥了眼楚扶苏，瞧着对方这出挑的样貌，虽然七岁却已很是有些健硕的身材，不过这境界？是不是太低了点？于是又说道：“哦？真是麻袋片上绣花，一袋不如一袋。”

    楚扶苏心想这又关我什么事，这位爷不是天天搁这人迹罕至的大荒深处待着么，怎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行，你是爷，我忍！

    “他要叫我爷爷。”那只巨爪指了指楚柴，然后又指了指楚扶苏，“至于你，应该叫我太爷爷。”

    是可忍，孰不可忍！

    楚柴彻底暴怒了，士可杀不可辱，欺人太甚！

    楚柴身上蓦地爆发出一股强大战意，如同他手上紧握的那把剑一般锋利无匹。同时，其余七人也蓄势待发，强提一口气，准备拼了一死，也誓不再受此屈辱，然而这时候，异变陡生！

    只见那高不知几千丈的巨大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不见了，转而一位身着一袭青衫，身姿挺拔，竟然比本就高于常人许多的楚柴还要高出一个头的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位男子样貌古拙，身形极为伟岸雄阔，然而身上的气质却是亦正亦邪，让人捉摸不透。

    此刻，他偏了偏头，掏了掏耳朵，瞥了似乎有些按耐不住的几人一眼，开口道：“哦？不服？想打架？”

    虽然这位的身姿一下子变小了很多，失去了那种视觉上泰山压顶的强大压迫感，然而众人看着近在眼前的这位，尤其是他身上那种渊渟岳峙，汪洋恣肆的强大气息，却并没有丝毫轻松的感觉，反而更觉得刀锋在头，喘不过气，一种油然而生的无力感袭来，众人都有些泄气。

    怎么说呢，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众人被这位爷前后几次拉扯得头皮发麻，心头那股心气聚了散，散了聚，都很有些有气无力。

    几人对视一眼，暗暗咬牙，索性把心一横，算了，你爱咋咋地，反正现在敌为刀俎我为鱼肉，是切片还是红烧，或者这位爷喜欢刺身直接吞了，都随便了。

    累了。

    然而这位圣焱青角龙夔兽所化身的男子，并没有凶性大发的模样，显得格外有耐心。

    他没有管众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径直来到楚扶苏面前，楚柴等人心头大惊，立马闪身挡在楚扶苏面前，楚柴更是深鞠一躬，没有直起身子，而是就这么低着头说道：“晚辈等人自知不该擅闯前辈领地，愿以命相抵，不敢奢求前辈饶恕。可是他俩还只是不大点的孩子，并不懂事，也无意冒犯前辈，还请……”

    “前辈前辈，都说了叫爷爷！”男子挥了挥手，不但打断了楚柴的话，也将挡在面前的众人一并驱散。几人只觉得这男子挥手之间，一道沛然莫御的强大力量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往四周退去。

    男子没有去看其他人，就那么围着楚扶苏转了个圈，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摩挲着下巴，那表现那神色，在楚柴等人看来，就好像是寻常市井百姓在菜市场看鸡鸭鱼肉，搁那挑肥拣瘦呢。

    楚扶苏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但他依然强行保持着镇定，用手握住楚影儿的小手，微微用力捏了捏，转头迎着楚影儿担忧无比的两只大眼睛，安慰地咧起嘴角，给了楚影儿一个灿烂的笑脸。

    “哦？小子倒是不孬，总算有点小贱的样了，看来真是他的种。”说话的自然是那位大爷。

    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骂人，听语境吧应该是句好话？可谁家说好话是这么个说法，真是没挨过打么！

    说完这句话，这位自露面以来一直以强横无匹、超然物外，又邪气凛然的风格示人的圣焱青角龙夔兽，突然神色一变，屈指一弹，一颗鲜血凝成的珠子就被弹进了楚扶苏的眉心，只听他沉喝一声：“开！”

    自从楚人王将那团金灿灿而不知何物的东西封印进楚扶苏的眉心识海，便再也没有什么异样的动静。

    若非楚人王严肃告知楚扶苏，不得告诉任何人关于这团金光的存在，只需在四境前赶到大荒最深处的极东绝壁。楚扶苏只怕都快忘了自己的眉心识海处，还藏有这团神秘金光。

    只不过楚扶苏目前还只是紫府境巅峰，并未踏足第三境衍神境，所以眉心识海也一直处于封闭状态，未能真的有神识孕育。

    然而就在这颗血珠弹入楚扶苏的眉心中的这一刻，楚扶苏的精神之海内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颗紫红色的血珠初始只有水滴大小，然而进入楚扶苏的精神之海后，蓦然之间迎风暴涨！真的是暴涨！

    碗口大，桌面大，屋宇大，最后竟然大如一片湖泊，将那团始终未见动静的金光吞进了湖泊之底。

    紫红色的湖泊，金灿灿的光团，两股力量原本相安无事，然而随着那位男子一声“开！”字落地！异变陡生！

    紫红色的湖泊无风浪起！掀起一个巨大的飓风状漩涡，将那团金光冲击地左碰右撞，跌宕起伏！

    而那团金光似乎也不甘示弱，一直平静无波澜的金光蓦然之间光芒大放！竟是一瞬间就把整座紫红色的湖泊染成了一片紫金，不但如此，光芒继续外放，逐渐蔓延满了楚扶苏整片精神之海。

    然而，这似乎仍旧不是那团金光的极限，那金色耀眼无比、神圣无比、又强大无比的光芒，竟然直接打破藩篱，突破了楚扶苏精神之海的限制，将楚扶苏的精神之海一下撑开！

    金光透体而出！

    “啊啊啊啊！”

    楚扶苏只觉得整个脑袋剧痛无比，不由双膝一软半跪在地，双手抱着脑袋，发出一声声压抑而又痛苦无比的低吼声。

    “公子！”

    整个过程说来缓慢，其实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楚氏七人和楚影儿只看到那男子屈指一弹，楚扶苏便痛苦万分地跪倒在地。不禁大惊失色，再顾不得其他，立马迎上前来。

    “退下！你们想害死他么！”圣焱青角龙夔兽大袖一挥，几人身形同时被托起，甩飞到远处，相比先前那轻轻挥手，这次显然是动了怒气，下手便有些重了。只有楚影儿那边倒只是一团微微清风托着，送到了一边。

    几人在空中各自好一阵翻腾，才堪堪踩在湖面上，即便如此也是在湖面上脚步连连倒退。总算修为摆在那儿，很快便止住退势。

    这时，圣焱青角龙夔兽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正处在识海开辟，神识衍生的关键时刻，能熬过去，他的神识之海将会是寻常修士的数倍不止，其中好处，你们自然知道。若熬不过去，自然万事休提。这只能靠他自己，我帮不了他，至于你们，呵。”

    言尽于此，众人自然明白没说完的话是个什么意思，只是几个人都一头雾水，为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要帮？凭什么要帮？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几人不敢再上前，都神色紧张地望着楚扶苏。看着他那尚且年幼青涩的身子半跪在地，抱头痛苦低吼，声音压抑渐渐嘶哑，便知道他现在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要知道，楚扶苏可不是一个吃不了苦的豪门少爷，自五岁以来，至今经历大小战斗数百场，几乎每天都处于流血受伤的状态中，也未见楚扶苏哼一声叫一声。

    可想而知，这次的痛苦是多么剧烈。

    当然剧烈！楚扶苏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扯着头皮，硬生生把自己从中撕开，还不是那种一下子撕开，而是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把头皮连着筋骨血肉撕开一道缝，再一点一点扩大，扩大，直到自己被完全撕成两半！

    那种痛苦是楚扶苏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似乎就连整个精神，整个灵魂都在同时被撕扯，被一点一点碾压，碾碎！

    死亡的气息从来没有如此浓厚，楚扶苏感觉自己好像随时就要死了。

    痛，实在是太痛了！

    “要不算了吧，太痛苦了，死了反而就解脱了！”

    “不！不行！灭门之仇还没报，那些该死的人还好好活着，还没死绝！我决不能先死！”

    楚扶苏的意志也像是分成了两半，在互相拉扯，互相攻伐。

    “啊！”

    突然，一直压抑低吼的楚扶苏双手从头上滑落，仰天一声凄然长啸，浑身沁出一种恶臭难闻的黑红污垢血渍，就在这一声长啸之后，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他身上一直包裹着的耀眼金光，也在此时渐渐收拢，最终在他眉心处消失不见。

    “胡闹！”

    楚氏七人众还来不及担心，还来不及赶上前来查看楚扶苏的情况，突然听到这道声音，不禁都愣住了。

    这是？！

    只见一道若虚若实的身影伴随着那个声音，从楚扶苏的眉心之中一跃而出，出现在圣焱青角龙夔兽的面前，神色阴沉愤怒，浑不在意圣焱青角龙夔兽的所谓凶名境界，就那么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口中低喝道：“简直胡闹！”

    圣焱青角龙夔兽原本心里也不是很有底，再看楚扶苏惨叫一声后就撅了过去，更是心下惴惴，这小子不是没挺住吧？

    不过看到这道身影出现，却是一下子就放松下来，又恢复成了那副欠打的模样，懒洋洋地说道：“哦？这不小贱嘛，几天不见，怎么混成这样了？”

    楚氏七人目瞪口呆，原来这位爷嘴里一直念叨着的“小贱”还是“小剑”还是“小建”，管他是什么他妈的小件！

    竟然是指的，楚人王！

    这玩笑也开的太大了吧！

第十五章 楚人王的后手

    没错，这个从楚扶苏的眉心识海一跃而出的身影，竟然就是楚人王！

    楚人王没有理会圣焱青角龙夔兽的嬉皮笑脸，反而狠狠骂道：“老不羞的东西！烂泥扶不上墙！我怎么会想着把小崽子托付给你！啊！你看看你，哪有一点长辈的样子！小苏要是有个好歹，你看就算我不收拾你，老人家会不会把你筋抽了，皮扒了，再把你的脑袋放屁股底下做尿壶！”

    圣焱青角龙夔兽被这劈头盖脸地一顿骂，也不知是自知理亏还是怎么，竟然只是摸了摸鼻子，也不恼，就只是悻悻然地嘟囔道：“我看这小子底子不错，哪想到跟某人一样，竟然只是个银样镴枪头，这点小痛都受不住。”

    楚人王本就一脸不爽的脸上，闻言更是暴怒！

    他几乎是和圣焱青角龙夔兽脸贴着脸，如果不是现在出现的只是一道虚影，恐怕都能喷对方一脸唾沫星子。就这么对着他的脸怒吼道：“这点小痛？你他娘的叫脱胎换骨！洗髓伐毛！形销骨立！是一！点！小！痛？！要不是他识海有我这道意念在此，还有那道印记护体，只怕已经死了一千遍了！你他娘的是不是想他娘将来过来看望看望你老人家，跟你老人家好好叙叙旧，也让你体验一下这！点！小！痛！”

    圣焱青角龙夔兽原先还是满不在乎的神情，听到这里却突然感到毛骨悚然！似乎是想起了某样极其恐怖的东西，赶紧小学生般立正站好，再眼神一瞥不远处的几人，不断给楚人王打眼色。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是我错了，不过当着晚辈的面，是不是给我留点面子？

    楚人王见这家伙狗改不了吃屎的样子就一一肚子气，不过确实也给了对方面子，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家伙再混不吝，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楚扶苏他们还得靠这家伙照拂。于是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再继续骂下去，对着不远处的几人招了招手，将几人都唤到近前来。

    “家主！”楚人王既是大剑坪当代宗主，也是大剑坪楚氏一门当代家主，楚氏七人众自然还是更习惯于称呼亲近些的“家主”，而非略显生硬的宗主。

    只有楚影儿有些懵，怯生生地藏在人群后面，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老爷。与楚氏七人众相处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虽然从未见过这位神话般的人物，可心中早已满是敬畏，此刻就更不敢上前来了。

    楚人王对着楚氏七人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没有多说什么。

    继而转过头来却突然变了一种神色，既温柔又和蔼，既和蔼又可亲，脸上更是挂着极难在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看到的灿烂笑容。

    当然，楚氏七人众是没这待遇的，圣焱青角龙夔兽原先倒是可以有这待遇，只是这会儿楚人王正在气头上，自然是不会给他好脸色看。——至于楚扶苏嘛，没死就行。

    所以就看到楚人王笑眯眯地招招手，把楚影儿唤到身前，甚至因为自己身形太过高大，他更是蹲下了身子，轻声对楚影儿说道：“影儿吧？”

    楚影儿木愣愣地点点脑袋。

    楚人王继续笑着说：“你很好，比你自己知道的还要更好。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扶苏身边就只有你能陪着了，你愿意帮叔叔照顾好他么？当然，也要照顾好自己。”

    “啊？嗯……”楚影儿还是懵懵的，只觉得自己小小的脑袋都是大大的疑惑，不过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楚人王这才直起身来，环视一周，对着楚氏七人温言道：“这段时间以来辛苦你们了，你们做得很好，接下来……只怕会更艰难，可有把握？”

    “有！”楚氏七人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迟疑，甚至不必去深究究竟是怎样的部署怎样的艰难，回答得干脆利落。

    楚人王满意而赞赏地点点头，大剑坪楚氏子弟，理应有这样当仁不让的担当。

    接着楚人王转头对着圣焱青角龙夔兽，语气有些不善起来：“这位大爷，我的时间不多，麻烦您老把他叫醒吧，这次注点意！”

    “嘿嘿，不麻烦不麻烦。”圣焱青角龙夔兽讪讪一笑，旋即来到楚扶苏面前，指尖闪动温和的绿色光芒，轻轻点在楚扶苏的眉心，一阵温暖而轻柔的绿光从楚扶苏的眉心处蔓延开来，渐渐将楚扶苏整个包裹在内。

    过了不多时，楚扶苏总算珊珊醒来。

    原本以楚扶苏的状态，在圣焱青角龙夔兽强行横插一脚，使得识海封印提前解封的情况下，至少也得躺个十天八天的才能转醒，然后还得再好好静养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无碍，怎奈何事急从权之下，可怜的小扶苏又一次被强行“唤醒”。

    楚扶苏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整个身子一动不动，但竟然仍是感觉天旋地转，特别是脑袋疼痛欲裂。一阵一阵针扎一样的刺痛，如同不尽星陨海域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袭来，让楚扶苏有些疲于应对。

    然而没有多余的时间给楚扶苏适应，一个声音已经平稳而有力地传来：“扶苏，是为父，时间紧急，我说，你听。”

    楚扶苏甚至没有力气点头，更别说起身了，只是突然听到父亲的声音，不禁有些惊喜，躺在地上，眼眶有些微微泛红起来，整个身体也在一下一下不自然地颤抖，可见他内心的激动。

    然而楚人王的这道心神残影，一旦现行，已经存留不了多久。

    现实显然没有准备给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子温情叙旧的机会。世事往往如此，相逢短，别离长，遥遥前路，即便穿越人海，终不过踽踽独行。

    楚人王的声音继续传来：“你们这一路行来，所见所闻我基本知晓，既然区区无人岭也敢在我大剑坪楚氏面前耍奸斗狠，那就不必惯着他们。所以第一件事，楚柴你七人即日起前往玉龙雪山西百里地，建造一座城池，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咱们还是得打扫干净屋子再迎客。后续会有墨家子弟，商家陇中范氏前来相助，我倒要看看，在这大荒，谁能与我楚氏争个一二。”

    “第二件事，靛青藏雪千叶莲，不日便会成熟，其实已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它的生长之地，就在这玉龙雪山天池之中，一旦完全成熟，其花叶盛放就会从天池中越出。老圣。”楚人王指了指圣焱青角龙夔兽，“老圣限于规矩，是不会出手参与争夺的，所以如果你们有想法，就得花点心思了。提个建议，阴阳家一分为二，这些家伙向来神神秘秘谋天算地，需要当心。至于不平峰，是近年来异军突起的新兴势力，与我大剑坪还是有些交情，扶苏你可以去结交一二。那什么无人岭，此番既然敢来，就干脆别走了吧。”

    “第三件事，还是为父让你来大荒的最初也是最终目的，虽然老圣的手法粗糙了点，但既然扶苏你现在已经突破至第三境，待你身体恢复，就前往玉龙雪山后的极东绝壁吧。在那里，会有一桩大机缘在等着你，很多你疑惑的事情，想必到时候也会明白不少。”说到这里，楚人王转头对着楚影儿微微笑了笑，“当然，影儿丫头可以陪同你一起前往，此等机遇，可遇而不可求，你们定要好好珍惜。然而其中艰苦，也将会异于常人，希望你们能彼此鼓励，相互扶持，顺利通关吧。”

    是的，楚扶苏从剧烈的痛苦中被唤醒之时，便发现自己已经突破了第二境紫府境，一脚迈入了第三境衍神境。只不过此刻显然没有时间，让他可以细细感应。

    楚人王说到这里话语一住，与圣焱青角龙夔兽对视一眼，对方默然点头，显然明白楚人王想要说什么，于是楚人王这才接着说道：“此间修行事宜，老圣会负责辅导，以他的境界修为，虽说人妖修行迥异，不过殊途同归，指点指点你和影儿丫头，总归是轻而易举了。不必有何顾虑，也不必心怀戒备，老圣与为父，与你母亲，都渊源颇深，可以完全信任。”

    楚人王说完这些，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望着上高无穷的苍宇，幽幽叹了口气：“我大剑坪经逢此劫，是我这个宗主与家主之过，未能庇护好宗门，依循祖制，我理应引咎退位让贤。扶苏你现今还小，你那兄长又是个倔脾气的，只能待他日你成长起来，再来接这个位置了。”

    “我那位堂兄如今收拢了些大剑坪残余子弟，恐怕日子过得也不那么顺遂，至于什么正统正宗之争，更是可笑。扶苏你不必将这些放在心上，从前，但凡我楚人王活着一天，还站在大剑坪之上，大剑坪便是九洲天下第一剑宗。今后，便换成你了，扶苏。”

    “不要仅仅作为楚人王的儿子，我更希望有一天当人们说起楚人王，会说我这老头子是那楚扶苏之父，仅此而已。”

    楚人王原来就介于虚实之间的身体，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已经变得愈加虚幻模糊，显然，这道心神残影，撑到现在，已近极限了。

    最后，楚人王默默与身边的几人一一对视而过，众人迎着他的视线，也沉默而坚定地一一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便在这样的沉默之中，楚人王的身形渐渐消散，只留下最后的声音，从虚空中缓缓传来，清缓平静，却钟鼓雷鸣：“这次行动，确实雷厉风行，排场够大。可我大剑坪，我楚人王多年布局，这些只敢把脸面埋在九幽之下的宵小之辈，既然已经引蛇出洞，就该做好准备，被连根拔起。”

    “以此，告祭我大剑坪万千子弟，在天之灵！”

    楚人王的出现，前后不过几刻钟，然而却如一块巨石投湖，平地起波澜，惊起千层浪！

    很显然，楚人王不但对楚扶苏众人的遭遇一清二楚，甚至便连先前大剑坪遇袭一事，都并不觉得惊讶，“引蛇出洞”这四个字，实在太过耐人寻味。

    那么，究竟是强大恐怖到何等程度的势力，竟然在被楚人王这样的当代强者察觉防范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将底蕴深厚，实力深不可测的大剑坪，一夜之间，几乎完全摧毁？

    楚人王又是为了何种目的，竟然不惜以自身近乎身死道消与大剑坪千年基业为代价，也要引蛇，出洞！？

    众人的心头都像是被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阴谋铁幕重重压抑，然而，压抑只是少许，更多的，却是熊熊燃烧的仇恨烈焰！无论是谁，无论是哪个势力，胆敢与我大剑坪不死不休，那便不死不休！

    以此，告祭我大剑坪万千子弟，在天之灵！

第十六章 神识，精神之海

    一连七天，楚扶苏都在沉睡。

    尽管楚人王已经有所交代，楚氏七人众依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一直守着楚扶苏，直到第七天，楚扶苏才从那沉沉睡眠中缓缓醒来。

    “公子！你醒了！”

    楚扶苏微微眯了眯眼，显然，昏睡太久，他有些不适应突然强烈的光线。

    听着耳畔传来的话，楚扶苏定了定神，再转头看去，只见自己身处一间简洁的竹楼里，身下睡着的床也是竹制的，不过自然盖着华美的被褥。不必细嗅，便能闻到一股清新的草木香味，看来这座竹楼是临时新造的，所取的竹子都是山中正生长的，所以这股竹香才会经久不散。

    楚扶苏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呼了出来，这才对着身边的楚醋和楚柴点头致意，歉然笑着说道：“辛苦醋姨和茶叔了。”又偏头对着乖乖坐在床边一张小竹椅上的楚影儿笑道，“也谢谢影儿丫头，都辛苦了。我这一睡，恐怕没个三五天，不成事吧？”

    房间毕竟大小有限，众人也怕拥挤在一起影响楚扶苏休养，便轮流守着他。只有影儿丫头倔着性子，七天来不眠不休地守着，即便是修道之人，此刻看去也眼睛红肿，神色疲惫不堪，显然已经是极累了。

    但是楚影儿心里想着，楚叔叔才刚刚说让自己照顾好公子，自己是万万不能松懈的，于是便一直极力坚持着。

    这时候见楚扶苏醒了过来，楚影儿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才发觉一股阻挡不住的困意袭来，竟是就那么坐在竹椅上，头耷拉在椅边的茶几上，睡了过去，连和楚扶苏说句话的功夫都不济了。

    见此情景，楚扶苏看楚醋和楚茶正准备回话，提前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然后强行提振精神从床上爬起来，再将已经疲惫至极的楚影儿抱进自己刚刚睡过，还温暖无比的被窝里，这才与楚醋和楚茶一同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已经七天了，公子。”楚茶这时候才回答了楚扶苏之前的话。

    楚扶苏无奈苦笑一声，难怪影儿丫头累坏了，七天！看情形，这倔丫头竟然是连续七天不眠不休！要不是她紫府境巅峰的底子撑着，体内有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冲刷流淌，养着身体，只怕都能熬出病来。

    经过七天的修养，楚扶苏识海中的激荡余波终于消减下去，虽然时不时还会阵痛一下，但已经无关紧要。他一边细细感受着境界提升和识海开辟带来的不同，一边陪着楚醋楚茶去到楼外，与另外的人汇合。

    没有过多寒暄，几人见到楚扶苏神色渐好，便知道他已经无恙，只是临别之际，两年的朝夕相处，千言万语千叮万嘱千头万绪，似乎都化作了相顾无言。

    仍旧是楚扶苏先行开口，他神色如常，将心头那股浓浓不舍掩饰得很好，反而是笑着对几位叔姨说道：“选好地址了么？”

    “已经选好，背靠雄山，可抵御兽群袭扰，当然有圣前辈震慑，想来也不会有太多麻烦，多是些神志未开的野兽侵袭，成不了气候。前有山泉，可以引为护城河，解决城内用水问题。另外楚盐已经勘察过了，其地下水源丰厚，可以凿井引流，适宜居住。”说话的是楚米。

    楚扶苏轻轻点头，作为补充说道：“既然父亲有雄踞大荒以坐望九洲之心，那么一座城池显然是不够的，这只是一个开始。只希望墨家那些能工巧匠，以及商家那些厉害商人能够早些到达大荒。这里荒芜沉寂已久，白白任由数不尽的天材地宝、珍稀矿藏埋没，也是时候添些人气了。”

    楚扶苏明白，以往那些势力想要过来开辟大荒，没有经由这天地禁制与圣焱青角龙夔兽的认可，就想着手建设，简直是痴人说梦。但是自己一行人却不同，有着天然的优势，大剑坪既然已经物是人非，不能引以为凭恃，那就以这大荒作为根基，开天辟地，东山再起！

    有何不可？！

    “要走了？”楚扶苏心头一酸，言语也软和下来。

    众人默默点头，都有些不舍。

    还是楚柴站出来拍拍楚扶苏的肩膀，那张古井不波，坚毅异常的脸上咧出一个笑脸，说道：“公子，原本七天前我们就要先行离去，不过大家实在是放心不下，便想着等公子醒了再道别。家主交代之事不敢耽搁，公子这里有圣前辈代为照顾，想来安全之事不必忧心。只希望公子踏实修行，好好照顾自己。待我们将这座城池建造好，便请公子前来入主这大荒首座城池！”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言毕，七人对着楚扶苏深鞠一躬，楚扶苏以晚辈礼也深鞠一躬，长久未起。七人身形一跃，没有楚扶苏和楚影儿在身边，以七人修为，在这大荒之中少有忌惮，身形快如闪电，往此去西边百里掠去。

    楚扶苏身起，七位叔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即便以楚扶苏异于常人的识海，第三境的视力，也再也寻觅不见。长长叹了口气，楚扶苏强行提振精神，转头看着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圣焱青角龙夔兽。

    “哦？是需要再缓缓，留点时间给你伤春悲秋，还是这就开始？”圣焱青角龙夔兽双手负后，还是那么一副欠揍无比的神情，欠揍无比的语气。

    楚扶苏这会儿已经不像先前不知敌我、彼此敌对时那么紧张。

    处于这位大爷的对立面，确实容易被这强横无匹的气势与邪气凛然的做派给震慑到，不过既然知道对方是自己父亲的生死之交，也就是自己的叔伯辈，那哪还有害怕的道理，这才亲切嘛！

    所以楚扶苏也一扫离别的愁绪，嬉皮笑脸地对这位圣前辈甜甜喊道：“圣伯伯，那接下来就交给您了，您有啥神技绝招可不能藏私，吃苦受累我都不怕。只要练不死，您就只管往死里练。”

    圣焱青角龙夔兽听这一声清脆无比的“圣伯伯”，简直乐开了花。

    好家伙，楚人王你个老兔崽子一直不肯认大哥，结果你儿子这小兔崽子就比你识相多了。反正是“伯伯”不是“叔叔”，按照人类的说法，那就是老子比他楚人王大，得是大哥！

    圣伯伯笑眯眯地点点头，原本看这小子就比较顺眼，这下更是像看自己亲儿子一样怎么看怎么满意，笑着说道：“要说神技绝学，你们大剑坪只怕就有不少，比我这些招数更适合你修炼。并且你现在毕竟修为尚浅，哪怕学了，不说能不能发挥招式应有的威力，恐怕贸然尝试还会反噬伤到自己。”

    他顿了顿，怕楚扶苏不能深切理解其中意味，举了个例子说道：“如同一把神兵利器，被一位三岁孩童握在手中，固然有可能利用神兵之威伤到别人，但你觉得，这伤到自己的概率是不是也过大了些。”

    楚扶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其实道理他自然是明白的，这也是为何大剑坪楚氏家传绝学自己始终没有去深究的原因所在。

    其实那些内容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无论是灵力的运转，发力的技巧，气机的牵引，或是心法的奥秘，楚扶苏都早已烂熟于心。

    然而正如圣焱青角龙夔兽所说，大剑坪楚氏，作为兵家王道的代表流派，其功法最为霸道绝伦，修的是内圣外王之道，楚扶苏如今就算已经第三境，那些剑术招法等闲都不敢轻用，只能私下里练练。

    “你先感受一下身体有什么不同之处，特别是你新开辟的识海，到现在应该都没有真正静下心来好好体会吧。”圣焱青角龙夔兽虽然先前说是要立刻开始操练楚扶苏，然而修行之道，最忌欲速则不达，自然没有贸贸然就开始。

    楚扶苏闻言默默原地坐下，内视己身，陷入冥想之中。

    此地身处玉龙雪山青白交接之间，往上去便是一片大雪纷飞的雪域盛景，往下去便是一片绿树连绵的永恒之森，阴阳在此仿佛一线之隔，死生在此如同一步之差。

    人间绝景在险峰！不外如是。

    此情此景，楚扶苏心神沉浸，只觉得自己的精神之海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没有踏足第三境衍神境之前，虽然也能够稍微感受到精神之海的存在，但都是一片混沌，只能看到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而此刻楚扶苏内视之下，放眼望去，却看到一连片仿若无穷无尽的白金色海洋，神圣、沉静、纯粹、轻盈却又厚重。楚扶苏能够从这精神之海中感受到一股蕴藏着、积蓄着、沉淀着的强大力量。

    楚扶苏知道，这是因为现在自己还只是衍神境，一旦自己吸纳五行之力，将这些神识都用五行之力淬炼地更为纯粹精湛，便可以化为强大的灵压，那么这些看似人畜无害的神识，便能化身成为杀人利器，真正杀人于无形！

    当然，即便是第三境，神识的妙用也是无穷无尽的，比如战斗之中就可以料敌先机，先发制人，这在同境较量中，将会生死立判。

    这时楚扶苏突然发现，就在这片白金色的海洋正中央，还有着一座紫红色的湖泊，在那紫红色的湖泊之地，有着一团金灿灿的光团，静静悬浮。

    楚扶苏不禁有些疑惑，睁开眼来把所看到的如实告知圣伯伯。

    圣焱青角龙夔兽沉吟少许，分析道：“白金色的精神之海，按照你所描述的范围，应该已经是寻常修士的五倍疆域不止，只不过你现在刚刚突破，还没有真正将这片海域填充满，只是将将覆盖了一层底，所以感受不到其深厚广博。这点虽然你父亲一直在埋怨我行事鲁莽，但你小子还是得好好谢我的。”

    说到这里，这位圣大爷邪魅一笑，坏坏说道：“老子辛苦修炼万年，不过积淀下来十颗心头精血，你那精神之海的紫红色湖泊，自然就是我这心头精血化就了。若不是你伯伯我刻意圈禁，任由这千年道行完全展现出来，别说是什么小小湖泊，就是你这精神之海再大个十倍百倍，也得给你撑爆咯。”

    “你父亲要不我叫他小贱呢，实在是太贱！不愧是练剑练到人剑合一境界的天下第一大剑豪，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大贱人！”说到这里，圣焱青角龙夔兽就是一阵牙痒痒，“老子我舍了千年道行成全你小子，他竟然不但不领情，竟然还埋怨我不该冒险行事。真要按照他那步子，你就算得了那团东西，就是那团金灿灿的东西，充其量精神之海不过是常人两倍罢了，还能有如今这份气魄？”

    “再说了，有老子这颗精血在这，你小子不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至少跟人过过招，不用跟个娘们似的精打细算，一会神识枯竭了，一会儿灵力耗尽了，那也太不爽利，还打什么架，找个娘们过家家去好了！”

    楚扶苏讪讪一笑，自己老子敢劈头盖脸吐这位前辈一脸唾沫星子，自己可不敢。再说了，父亲大人当面骂人骂的爽了，还不能让人家背后过过嘴瘾？自己这个做晚辈的，掺和个屁！

    楚扶苏再次将心神沉浸在体内，引导精神之海的神识入体，牵引体内天地灵气运转起来。

    然而，这一下子，差点坏了大事！

第十七章 新的试炼，极东绝壁

    楚扶苏没有调动起神识还好，这一调动之下，体内的天地灵气竟然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狂奔起来！

    如果说原先的天地灵气，只是如同一条缓缓流淌的细小溪流，在楚扶苏体内四肢百骸中静静流淌。那么当楚扶苏精神之海中那庞大无比的神识加入其中，瞬间就像大江决堤般一发不可收拾。

    原本需要一个时辰才能走完一个大周天的天地灵气，竟然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就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并且立马开始了第二圈！第三圈！

    楚扶苏整个身体，因为天地灵气的快速运转，掀起了一阵狂风海啸，并且那极快的速度，将楚扶苏的经脉血管涨得一片通红，楚扶苏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燃烧起来了，肤色如血！

    “小兔崽子，还真是不怕死啊。”圣焱青角龙夔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右手按在楚扶苏的头顶，一股清新柔和的绿光将楚扶苏包裹在内，和之前楚扶苏被体内神识之海翻腾冲撞晕厥过去时如出一辙，依然是这道绿光，将楚扶苏体内狂暴不已的天地灵气安抚下来。

    楚扶苏深呼一口气，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依然有些后怕不已。

    他这位圣伯伯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刚踏入第三境，神识是提升了，这炼体的功夫可还没跟上，要是换作常人，倒也没什么关系，那点神识之力也掀不起什么浪来。可老子刚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狗屁道理，你小子倒好，这都不用转头，立马就给忘了。就你现在这神识，你还敢用来运转天地灵气，还真是个雏儿就想夜战十女，你这小身板受得住么？啊？”

    楚扶苏摇头苦笑，自己还能说什么，反正跟这位爷在一起，是少不了听这些混不吝的话了。

    不过经此一役，楚扶苏对于修行之事倒是更加小心谨慎了。此番是刚好自己身边有修为强横无匹的圣伯伯为自己护道，可是如果自己将来还这么贸贸然对待修行一事，只怕自己还没被仇家杀死，没被敌人弄死，反而先自己把自己整了个走火入魔而死。那可就太憋屈了。

    “好了，原本还准备让你再适应适应，现在看你的样子也不需要适应了，那咱们就直接开始吧。”

    随着圣焱青角龙夔兽这句话落下，也正式宣告着，楚扶苏结束了整整两年与楚氏七人众一起的大荒修行之旅，转而开始了在此后想来，怎么都是一片血与泪的沙包之旅。

    当然，这个沙包是指楚扶苏自己。

    朱雀历七年四月，时间来到了一个多月后。

    楚扶苏已经不知第多少次躺在那团每次都带给楚扶苏暖洋洋凉沁沁、舒服无比，如今却看到就觉得咬牙切齿胆战心惊的绿光之中。

    这一个多月，如果要楚扶苏来形容，那就唯有四个字可以描述。

    惨无人道！真他娘的惨无人道啊！

    楚扶苏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老子把这位爷给得罪狠了，这位爷不敢找老子麻烦，就只能找儿子了。你要说这没有带点私人恩怨，没有带点什么泄愤意图，楚扶苏打死自己都不信！

    什么“哎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今天才断了十七根骨头，比昨天少了两根，看来还是下手轻了，快点起来再打过，别装死啊！”

    什么“哎呀，你这精神之海怎么填的这么慢，不是有老子给的精血么，放心大胆用啊，什么？受不住？那不是有老子在么，怕个屁！快用！要不才打两下就倒了，怎么能过瘾，哦不，怎么能帮你快速提升实力！”

    什么“先当孙子才能当老子，先当老子才能当爷爷，你现在就是个孙子，那可不得可劲儿挨揍么，你看你要是能把我一拳干趴下，老子叫你一声爷爷又何妨？”

    他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惨，简直是凄凄惨惨戚戚！楚扶苏回首这看似短暂，实则简直就是度日，不！度秒如年的一个来月的时光，都不禁热泪盈眶，不是感动的，是疼的！

    这老王八蛋下手可真黑啊！

    最开始楚扶苏每次躺在这团绿光里还能哼哼几声，到现在已经是哼都哼不出来了，整个脸鼻青脸肿，被打得跟个猪头似的，话都说不出来。

    楚影儿蹲在一边，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家公子，只能帮忙画个圈圈诅咒这位可怕的圣伯伯，哪天走路不注意歪着脚了，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再“试炼”。

    是的，自从一个多月前，开始这名其名曰试炼的实战操演，楚扶苏就感觉自己突然化身成了鸿蒙六古境的大佬，整天在天上飞来飞去，可以无视这境界差距，无视这天地禁制，嘿，就是飞！

    当然，他是被人像个皮球一样一脚踢飞，还没等落地就又是给一脚踹飞，就那么在天上“飞”来“飞”去。

    至于楚影儿？

    反正不知道此刻楚扶苏同学内心是怎么想的，究竟是对于楚影儿不用像自己这么惨的欣慰居多呢，还是对于楚影儿不用像自己这么惨的不平衡居多。

    那边厢，楚影儿正和圣焱青角龙夔兽运用一气化三清的神通，分化出来的分身过完招。他俩的过招可就真是和和谐谐，你来我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过招，没有掺杂啥私人恩怨，每次圣焱青角龙夔兽都会很精准地“点到即止”。告诉楚影儿这一招应该怎么发力，那一招应该注意什么，体内天地灵气的运转有何诀窍。

    连带着楚影儿在这一月间突破至第三境衍神境，都顺风顺水，没有楚扶苏先前那样恨不得丢了半条命。

    所以楚扶苏同学很不爽，圣伯伯老同志却很爽。

    不爽？孩子感冒发烧老不好，多半是惯的，打一顿就好了。不对不对，一顿怎么够，少说也得来个三下五除二，九九八十一，百千万把顿嘛。

    玉不琢，不成器不是。

    要说在这样惨无人道的试炼里，唯一能让楚扶苏感觉到些许安慰的便是，他每次躺在绿光里凝神调养，冥想内视，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提升。

    要说修行之道，基本是个日积月累水滴石穿的功夫，竟然能够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进步，这简直就是骇人听闻！然而楚扶苏就是这样真切地感受到了！

    似乎每一次被打，圣伯伯拳脚间都会有一团紫红之气传入自己体内，像是一位独具匠心的神匠，在用一把鬼斧神工的铁锤，以楚扶苏作为胚型，捶打铸造着一把锋利无匹的宝剑！

    楚扶苏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每受一拳，每挨一脚，肉身都会变得凝实一分，不但如此，体内的天地灵气在受到那些紫红之气的压迫凝练后，也会相应变得纯粹一分。

    楚扶苏知道，看似是圣伯伯一直在揍自己，看似是自己一直在吃亏，其实吃亏的反而是这位圣伯伯。这每一拳每一脚，之所以都能带来如此明显的修为提升，自然是因为损耗的正是圣伯伯的修为。

    天道无常而有常，损有余而补不足，想要得到什么，自然就要相应付出什么。

    只不过圣焱青角龙夔兽，默默将这份付出一肩担下了而已。楚扶苏在最初发现时，其实提出过意见，他不希望这位圣伯伯为了帮助自己提升修为，却一直在牺牲自己。

    当然，提出意见的代价就是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接着就是一顿拳拳到肉的毒打。

    按照圣伯伯的想法，呦呵，你小子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那一定是还没有尽全力，还没有到极限，也就是说挨的打还不够多，那就很简单了嘛，给老子加倍！

    于是楚扶苏的抗议声就淹没在了那一声声“砰砰砰”的声响里。

    这一天，待楚扶苏从绿光里走出来，恢复完好，圣焱青角龙夔兽却没有急着跟他切磋，反而将他和楚影儿都招至身前，楚扶苏便知道，看来这样的生活即将告一段落了。

    果不其然，圣焱青角龙夔兽开口说道：“虽然对试炼效果还不是很满意，不过时间紧急，你俩现在既然已经突破至第三境，又在这一个多月里夯实了基础，那就要赶在突破第四境前，登上那处化凡长阶，不能再耽搁了。”

    化凡长阶，楚扶苏经过这一月多的相处，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登顶极东绝壁，到达那处最终的目的地，首先就要通过这个地方。

    而据圣伯伯说，这个地方虽然名字普通，没有什么禁地绝地死地的唬人名头，却是个真正险恶无比的境地，他之所以往死里训练楚扶苏，其实也是怕他别真的就那么死在化凡长阶的登阶路上了。

    楚扶苏和楚影儿相视一眼，给了彼此一个鼓励的眼神，都点点头。

    圣焱青角龙夔兽继续开口说道：“我受规矩所限，不能轻易离开这处天池，所以得靠你们自己去探寻那个鬼地方了，不过重视是应该的，却也不用过于惧怕。毕竟，对于小兔崽子你来说，还是有点先天优势的。”

    他再次标志性地邪魅一笑，很是有些玩味地说道：“你老子，那贱人，曾经就登顶过化凡长阶，也是这大几千年来第二个登上去的，至于再前面嘛，老子也不知道是哪些老家伙了。反正你和影儿丫头，要是实在登不上去，就退下来，别跟之前来这里的那些所谓天之骄子一样，上不去，又下不来的，最后只能白白死在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楚扶苏和楚影儿再次点点头。

    但他们心里其实都有着执念，楚扶苏的执念是自己必须登上去，因为父亲曾经对他说过，那里有自己必须要去取得的东西，成败与否，等于会将自己未来的修行引向两个完全不同的境地。

    楚影儿的执念则更为简单直接，经过这数月之间，尤其是最近一个多月的感受，她已经感觉自己的实力渐渐被公子拉开了差距，虽然内心非常为楚扶苏高兴，但她更怕自己就这么被远远落下。她自己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如今仇家已经找到，而她更是明白，楚扶苏所背负的，只会比自己更沉，更重！

    所以！她要变强！她要变得更强！

    这样才能始终跟随在公子的身边，哪怕不能跟他平齐地站在一起，也要一直跟随在他的身后！站在公子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自己的地方！

    绝对，绝对！绝对不允许自己就被这么落下！成为一个可有可无，只能需要公子帮助，而不被公子所需要的存在！

    所以！一定要登顶，如果不能登顶，那就死在路上！

    这，就是楚影儿的执念！

    “那好，出发吧，极东绝壁在等着你们。”

    “出发！”

第十八章 化凡长阶

    楚扶苏与楚影儿第一次离开长辈们的庇护，开始自己去面对未知的旅程。

    总要这样的，谁也不可能一辈子生存在温室之中，羽翼之下。

    即便是生如苍鹰，不经过千百次从悬崖跌落，怕也是无法振翅长空。虽然，楚扶苏和楚影儿已经可以说是在真正的战斗中成长至如今，然而他们心里都明白，有着楚氏七人在一旁围观，即便他们只是看着不出手，但总是性命无虞的。

    这种缺少了生与死之间的徘徊，缺少了挣扎、抉择、抗衡、拼命的试炼，缺少了这些考验的战斗，终究是少了很多东西的。

    极东绝壁便在玉龙雪山之后，不过百余里地，再加上隶属于玉龙雪山的地域辐射范围，也没有其他强绝凶兽会将领地选择在这附近，与圣焱青角龙夔兽，这头凶兽老祖宗一较高低。

    所以楚扶苏和楚影儿并没有花费太多的功夫在路上，也不至于迷了路，倒是较为顺利的就抵达了这块闻名已久，却终于见面的巨大石壁。

    实则真说起来，真的是想迷路都很难做到。

    因为这一路行来，除非视线实在被全然遮挡，否则这块石壁即便隔着遥遥数十里，也像是已经矗立在眼前一样。上接于天，不知其几万里；下垂于地，不知其几万里。

    也不知是谁命名的，将这处地方名为“壁”，要楚扶苏来说，这简直就是苍天已死，倒悬于此。即便是巍峨雄踞的玉龙雪山，在这块极东绝壁面前，似乎也不过是个土包泥丸。

    石壁通体呈现为一种古老的青黄之色，不知究竟是何种材质，既像是天地之间鬼斧神工天然生成的，又像是某位洪荒大能运用大神通后天造就的。在那石壁之上，有着天然的纹路，有些看似如同日月星辰，有些看似如同飞鸟鱼虫，有些像是男耕女织，有些像是两军对峙。

    似乎万古文明，尽载于此。

    楚扶苏仰头望去，直至视线尽头而绝壁不止，不禁心神为之摇曳。

    不过此刻站在这里，楚扶苏心头也有些犯嘀咕，这要怎么翻越这块极东绝壁呢？难道就这么爬上去？开什么玩笑！虽说人们常说什么难如登天，可好歹鸿蒙境的修士可以用飞的，这真要用爬的，得爬到何年何月？以这极东绝壁上不见顶的高度，恐怕还没到十分之一甚至更少，自己就已经灵力耗竭而死了吧。

    就在楚扶苏和楚影儿站在绝壁前傻愣愣不知从何下手的时候，一袭白衣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前，准确地说，是站在了两人身前绝壁纹路凹槽中。

    楚扶苏蓦然一惊，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了楚影儿的身前，充满戒备地望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男子。

    男子身着白衣，长发用一枚玉簪束好，看着似乎三四十岁的模样，然而眉若飞剑欲飞未飞，目若悬月似堕未堕，神采超拔，清逸出尘。看着简直像是神仙中客，不是人间之人。

    也或许，真就是神仙？

    不过楚扶苏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位男子，凭借着他此刻庞大的神识底蕴，却能感觉到这位男子身上似乎缺少了一些神韵，导致即便皮囊生得如此出彩，却也显得极为空泛苍白，总是没有真的那么飘然若仙。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根据，但是楚扶苏却就是这么觉得的。

    如同画龙在壁，却未点睛。

    这位白衣男子，此刻就站在离着两人不远不近的石壁纹路中，缓缓开口，语调平淡，清如泉流：“既然活着来到这里，无论你们是用了怎样的方法，就通过了第一道考验。”

    “接下来，就是第二关，化凡长阶。不管你们听过没有，你们现在都有两个选择，进，或退。”

    “进！”楚扶苏和楚影儿没有丝毫犹豫。

    白衣男子没有意外，来到这里的人无一例外会选择进，断没有半途而废的意思，当然，真要“半途而废”，等踏上了化凡长阶之后，倒还是有不少的。

    “可以，记住这句话，无论你们身处在化凡长阶的哪一阶段，便是只剩最后一步，只要你选择退出，就可以退回此处。你们始终有选择的权利，进，或退。”白衣男子依然语调平淡，似乎只是在例行公事。

    楚扶苏皱了皱眉头，没有因为对方这句看似十分宽容的话就松了口气，反而更是突然警惕起来。他敏锐地感知到，所谓考验，似乎早已经不知不觉中开始了。

    这位白衣男子的话，就像是兵法大家用兵围城，故意围三放一一样，就是不让被围之人身陷必死之地，于是心怀必死之心！而一旦种下随时都可以选择退出，似乎性命无忧，去留随意的种子，在接下来的试炼中，面对那些真正的危险，又如何能够真正不顾一切，以命相搏？

    未出手，已经先丢一地！

    甚至就是这看似不起眼的一颗落子，在之后真如这白衣男子所言，只剩下最后一步，看似形势一片大好之时，就可能横生变故，最终行百里者半九十，变得一败涂地！

    楚扶苏和楚影儿都是天资横绝之人，看着如今只有七岁，却心思剔透，哪里不能醒过味来。只是对方这属于阳谋，本便不在意自己是否察觉，察觉了又如何，真遇到了必死之地，还不是会动摇道心？

    想着放弃吧，放弃就能活命，最终便决然走不到最后。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给了彼此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还是楚扶苏开口对白衣男子说道：“是，烦请前辈告知，接下来要怎么做？”

    “很简单。”白衣男子大袖一挥，楚扶苏和楚影儿眼中的场景立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先近在眼前的那块石壁突然像是去到了无穷远的远方，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虚影，而在自己眼前，是一道道白玉状的台阶，台阶之上水光流转，如同湖光潋滟。不计其数的白玉台阶一层叠一层，一阶压一阶，每一级都上下合纵高如屋宇，左右连横长如海岸，直直去往高处。

    高处，尽头，也便是这不计其数的台阶之后，便是极东绝壁之巅！

    “走上去，走过去，就可以。”白衣男子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依旧平淡如常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你们有一炷香的时间可以考虑，一炷香后，无论你们作何选择，化凡长阶都会重新关闭。”

    意思已经很明显，他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是走是留，悉听尊便。

    楚扶苏望着这长长的玉石台阶，感受那扑面而来浓稠如液体般的天地灵气，深吸了一口气，先前圣伯伯已经交代过自己，这化凡长阶可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虽然看似天地灵气浓郁异常，在其中修炼一日便胜过在外界数十日光景，然而一旦踏出第一步，就会陷入化凡长阶自我生成的小天地之中。

    圣伯伯对于其中艰险，用了以下这段话作为总结：“一旦涉足其中，将会步步为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倘若修心不足之人，不过三五步之间，便要道心崩碎，就此大道断绝。即便是道心坚韧之辈，也往往行将至半，便生出望洋兴叹之感，再难寸进。”

    说到这里，当时圣伯伯望着楚扶苏，再看看楚影儿，突然展颜一笑，有些标志性地坏坏说道：“不过你们两个小怪物，一来年岁尚小，没有那么多狗屁道心破绽，二来历经磨难，道心也算是坚韧非常。如果实在不行，大喊一声老子不走了，退出来也便是了，没什么丢人的，毕竟你们圣伯伯我，当年也没能走过去。”

    楚扶苏和楚影儿已经听说过这化凡长阶的奇异之处，似乎其中艰险与否，完全不在乎修士的境界修为，并不是修为越高，走得便越顺遂，修为越低便举步维艰。

    听圣伯伯说，当时他试图攀越这化凡长阶时，已经是第十境巅峰的修为，却依旧只走了大半便只能退了出来。

    远的不说，就近千余年来，唯独二人最终成功登顶。

    一个是大剑仙李太白。

    听闻这位大剑仙只是在第一级台阶处睡卧在地，也不急着往上攀登。只管痛饮美酒三百杯，大醉之下长身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竟是视那其中艰险如无物，便施施然登顶。

    另一个便是大剑坪之主楚人王。

    楚人王的登顶之路选的是一剑破万法的路子，不管前路如何，我便只管出剑问剑。手中但凭三尺剑，有蛟龙处斩蛟龙！竟然就这样一路打杀过去，最后杀红眼的楚人王身前已经无敌可阻，无路可拦，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登顶了。

    然而楚扶苏自问，自己恐怕既做不到那位大剑仙的飘逸出尘，也难以企及自己父亲那般强横无匹。

    那就只好老老实实，一步一步走上去了。

    楚扶苏伸出右手，把楚影儿的左手握在手心，当然，才七岁的楚扶苏可没有什么歪念头。此去艰辛，谁也不知道这一步踏出，会面临怎样的局面。楚扶苏只想让楚影儿知道，无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还有自己相伴在侧。

    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终究是不同的吧。

    不是圣伯伯和父亲不肯提前告知将要面临的考验是什么，只是这化凡长阶似乎生有灵性，其中的考验并不是固定一成不变的，而是每个人进入其中，所面对的场景、人物、试炼，都将会完全不同，没有任何可参考价值。

    唯一相同的一点，便是修为高低从这一刻起，已经无关紧要。其中试炼，直指道心，也只指道心！

    楚扶苏握着楚影儿的手微微一用力，没有去看楚影儿，而是直视前方，对着面前第一阶这泛着水色光泽，莹莹如玉的长阶，眼神坚定，同楚影儿说道：“这一步踏出，我们可能会陷入不同的小天地，面临不同的挑战，但是我们都要知道，我们不是在孤军奋战，而是在并肩作战！”

    楚影儿也用力反握着楚扶苏的手，目光向前，坚定地回道：“是！”

    “既然同去，便要同归！”

    “好！”

    两人同时飞身而起，在那高如屋宇般的长阶上几下借力，便踏上了第一条长阶。

    就此，天地倒转！

第十九章 轮回

    楚扶苏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异常熟悉如今却渐渐开始陌生起来的地方。

    “咦，小师弟，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看书看的乏了？嘿嘿，要不师兄带你御剑下山耍耍去，师兄刚买了一张今年新出的御剑符，啧啧，那感觉嗖嗖的！”就在楚扶苏恍神间，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接着一道异常熟悉的声音传来。

    “宋……宋风师兄？”楚扶苏略微有些僵硬地偏过头，发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人，正是向来跟自己关系最好的宋风师兄。

    宋风师兄生性洒脱，对师门规矩倒没有太多在乎，经常下山降妖除魔之际，会买点新鲜的小巧玩意儿，楚扶苏的小金库里，就没少摆着宋风师兄送的物件。

    “哈哈，小师弟你这是什么表情，除了你宋风师兄我，谁还能这么英俊潇洒，卓尔不凡，剑眉星目，帅到掉渣啊！”宋风师兄依旧是这般笑闹非常，玩世不恭的性子。

    楚扶苏的眼睛有些发红，鼻头有些发酸，他知道自己现在所看到的，可能都是像醋姨经常施展的那些幻象，可是，可是，自己真的好想宋风师兄，真的好想宗门里的这些家人啊！

    是的，楚扶苏出现的地方，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西南洗剑洲，大剑坪！

    此刻的楚扶苏，又恢复成了五岁时候的身高样貌，似乎前日种种，皆如梦境。

    楚扶苏揉了揉眼睛，展颜一笑，咧嘴说道：“好啊，宋风师兄，只要你不怕被林师伯逮到罚你面壁，我是很乐意跟你下山逛逛的，整天看书看得头都疼啦！”

    楚扶苏所说的林师伯，便是这位宋风师兄的师父。与宋风师兄的性格截然相反，林师伯向来性情古板，做起事来一丝不苟，对于自己的徒弟也是以严苛著称。至于自己最得意最出息的弟子宋风，林师伯是打的最凶，骂的最狠。

    怎奈何宋风师兄的脸皮功夫实在太强，硬是每次都不当回事。久而久之，林师伯也只能叹息一声师门不幸，听之任之了。

    不过宋风师兄显然还是惧怕自己这位师父，听到“林师伯”三个字，也不禁跟着楚扶苏一起头疼起来，捏着楚扶苏的小脸埋怨道：“干嘛没事儿提老爷子，算了算了，老爷子最近好像火气挺大，每次见到我那眼神都恨不得抽出剑来跟我问剑一场。你说我这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就算真能打赢，我还能做那欺师灭祖的勾当不成！惹不起就只能躲着咯！”

    “宋师兄，小师弟！”这时，又有几位大剑坪弟子联袂从这边走过，见到宋风和楚扶苏都打了声招呼。

    大剑坪弟子因为每次下山都会结队前行，共同战斗，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因此很多师兄弟师姐妹间都是彼此救过命的交情，向来感情极好。

    “秦师兄，雅儿姐姐，萧师兄。”楚扶苏一一与几位师兄师姐打过招呼，礼数极好。

    因为楚扶苏年纪尚幼，所以基本在宗门遇到谁都得叫一声师兄师姐，再长一辈的就得是师叔师伯。

    不过楚扶苏向来家教很好，也很讨宗门弟子们喜欢。对于这个小师弟，平日里大家在山下遇到什么新奇事儿，都会同楚扶苏讲讲，以至于楚扶苏虽然年龄尚小不许下山，却也对外面的世界有了不少了解。

    “嘿，几位师弟师妹，这是打哪儿来，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需要师兄代为解决的，只管开口哈，只需些许跑腿费用就行，童叟无欺，童叟无欺哈！”宋风师兄裂开嘴，哈哈大笑着打招呼，不过招呼打的也确实别开生面。

    几位师兄妹看来也早就习惯了这位宋风师兄的混不吝，笑着跟宋风师兄打趣了几句，便准备告辞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晴空万里，碧云如洗的天空，突然一下子暗了下来。一大团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边的黑云将整个大剑坪完全笼罩在内，就像是一下子从白天入了夜里。

    紧接着，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从那团黑云之中，开始不断有一颗颗小如屋宇，大如山岳的恐怖陨石对着大剑坪诸峰就砸了下来，众人脚下，也开始出现一种黑红色的火焰，仿佛从地底生出一般，瞬间连接成片！

    “护住小师弟！”宋风师兄一改先前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变得冷峻无比，右手一抹，一把清冽如秋水的长剑便出现在手中，随着长剑一挥，一道强绝剑气蔓延而出，将周围的黑红火焰压制下去。

    另外三人此刻也反应过来，和宋风师兄一起，将楚扶苏围在中央，或长剑挥舞，或手掐道诀，将一颗颗袭来的陨石击碎拍飞。

    楚扶苏原本因为重新见到宋风师兄和几位师兄师姐的愉悦心情，瞬间跌入谷底，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大剑坪巨变那天，楚扶苏曾经远远看到过那漫天的黑云，只不过还没等那些惨象开始，自己和楚氏七人众便被楚人王通过宗门传送大阵，横跨西南洗剑洲、南祝融洲、东南神秀洲，和其中的无数海域，传送进了了大荒边缘。

    如此远距离的传送，即便是底蕴深厚的大剑坪，没有提前做出准备也不可能做到。楚扶苏在那一刻便已经知道，父亲似乎一直都在默默做着某些准备，就是以防哪一天出现这种情况！

    如同眼前！

    仅仅只是陨石和火海，还不足以将大剑坪宗门的精锐弟子逼到多么难堪的地步，虽然很奇怪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护宗大阵都没有开启，但众人还是奋力抵御着外敌侵袭。

    然而，随着天空黑云更沉，地面之上也随着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阴雾，那阴雾之中阴风阵阵，传来凄厉无比的鬼哭狼嚎之声，像是有不计其数的冤魂厉鬼藏匿其中，直欲择人而噬！

    不是像是！那就是有不计其数的冤魂厉鬼！

    偶尔从阴雾之中暴露在外的，有一身红衣披头散发遮着脸的厉鬼，有伸长着舌头眼睛翻白的吊死鬼，有没了半边身子只剩上半身漂浮在空中的孤魂野鬼。

    一片修罗地狱的恐怖惨象！

    宋风师兄领头开路，一行五人且战且退，然而到处都是一片阴雾环绕，到处都是数之不尽杀之不绝的鬼怪冤魂，一行人终于还是被逼入了一块山壁之下，退无可退！

    宋风横剑在前，将几位师弟师妹护在身后，双眼血红，神色冷冽如霜，低吼一声：“狗杂碎，来啊！老子倒是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不怕死，死不绝！”

    随着话音落地，宋风体内爆发出一股铺天盖地的强绝气场，灵压！灵压蔓延开来，将身前十数里地都包容在内，不是范围不能更广，而是没必要。面对这看似无穷无尽的敌人，灵气损耗能省一分是一分。

    这方圆十数里尽处于宋风的灵压领域之内，随着宋风身后浮起一片小天地的残影，天地威压瞬间凝为实质，只是一息之间，这身前十数里范围内的阴雾便尽数清荡！其中藏匿着的阴魂厉鬼也被一扫而尽！

    然而，只是空荡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身前的空地就又被前赴后继的无数厉鬼填满，向着几人扑杀过来。

    楚扶苏尝试了几次运起灵力御敌，却都调动不起体内丝毫灵力，或者换句话说，他此刻体内压根就没有什么天地灵气！似乎一切都完全回到了两年多前，楚扶苏还没有踏足修行，只是一味看书悟道的时候！

    于是楚扶苏只能再一次被庇护在师兄师姐的身后，只能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师兄师姐们提剑杀敌，然后呢？便是注定逃不过被淹没在这无尽鬼蜮中的命运么？

    是的，没有什么侥幸，没有什么如果。

    随着体内的灵气渐渐耗尽，宋风每挥出一剑都已经不如原先那般强绝的威力。再加上他们这一行人的“出色”表现，早已吸引了阴雾中那些强大存在的窥伺，出现了较之先前更强大的敌人，此消彼长，宋风一行人渐渐感到了无以为继的无力感。

    “煌煌之威，上承于天，以我精血，祭我神剑！来！”宋风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喷在手中长剑之上，接着长剑高举，天空之中，那团漆黑一片的黑云之中，陡然生出了一片雷云，电光霹雳，游走不停。

    随着宋风一声“来！”，长剑高举，那团雷云之中，激射而出千万道雷霆，直往宋风手中长剑聚拢而来！

    宋风一袭青衫猎猎作响，头上束发冠冕早已在战斗中毁去，长发横飞，一股豪绝之气油然而生。他哈哈狂笑数声，高呼道：“小师弟，师兄只能护你到此了！师兄无能，护你不住，但可以先死一步！吾去也！”

    话落，宋风长剑横提，携着千万道雷霆，如同天上雷神降世，就那么毅然决然地冲进了无边无际的厉鬼阴雾之中！

    那阴雾之中也随之传来噼里啪啦的乱响，雷法本便是这些阴邪鬼魅的克星，对这些阴邪之力具有天然压胜，此刻这携着煌煌天威的千万雷霆直接冲撞在阴雾之中，瞬间便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阴魂厉鬼魂飞魄散之前，发出的凄厉哀嚎，竟是比之先前更为渗人，凄惨无比，痛苦无比，直教人头皮发麻，天灵炸裂！

    然而随着阴雾之中雷光渐小渐稀，宋风师兄的身影也渐渐被淹没在阴雾之中，再难看见。

    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剩下的三位大剑坪弟子，也心中悲痛欲绝，同时长剑高举，以心神精血化为道引，引天上雷霆降世，随之前赴后继，冲进了阴雾之中。

    空气中，只剩下那激越悲怆的语调，久久徘徊：“煌煌之威，上承于天，以我精血，祭我神剑！”

    正是大剑坪绝学剑式，煌煌剑引万雷诀！

    楚扶苏双目赤红，嘴里已经咬出血来！

    “够了！”他大喝一声，右手在腰间乾坤玉上一抹，短剑在手，身形快速前冲，不顾身前那无止境的阴魂鬼物，不顾自己体内丝毫不起波澜的天地灵气，就那么倒提短剑，冲入雾中！

    “已经够了！”

    迎头一个披头散发身着红衣的凄厉女鬼，浑身怨念凝聚，煞气冲天地向着楚扶苏撕咬而来，指甲长如匕首，正往下滴着一滴滴鲜血！

    楚扶苏不闪不避，不管不顾，任由那锋利如匕首的指甲径直插入自己的肩膀，直接穿了个通透！

    他手中倒提的短剑，反手一挥，就此将这头厉鬼的头颅斩下！那头颅连着那头诡异的湿漉漉的长发，在地上咕噜噜的转着圈。

    楚扶苏一脚踹开失去了头颅的厉鬼躯体，怒气冲天，横剑在前，左右肩膀露出两个窟窿，鲜血狂飙不止！

    “我说，够了！”

第二十章 谁可断定人这一生（上）

    天地再次倒转！

    楚扶苏身边的环境已经全然不同。

    他此刻正身处一道围墙之上，一身黑色夜行衣，腰袢左右两侧各自悬有一把匕首。楚扶苏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打量了一下这副躯体，发现自己此刻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青年男子，少说也得二三十岁的年纪了，身板虽然结实，但体内灵气稀薄，似乎也就将将勉强算是化凡一境御体境的修为。

    楚扶苏对照了一下自己这身打扮，刺客？游侠？还是梁上君子？

    就在这时，一列护卫从远处屋檐下向着这片围墙走来。

    楚扶苏屏气凝神，俯下身子，将自己完全藏在夜色包裹下的阴影里。这些护卫看起来只是寻常武夫，和自己现在这幅身体差不多，身板还行，有些许武技傍身，只不过楚扶苏只是从他们走路的轻重便能感知到，这些人只怕连御体境都没达到。

    “看来这次的试炼就是得探一探这座宅子了。”楚扶苏没有轻举妄动，心下虽然还有些止不住的悲愤，但他早已明白，化凡长阶的所有试炼，最终目的便是直指本心，一旦自己心乱了，那才是真正自寻死路。

    哪怕是先前身处大剑坪巨变的必死之局里，只要自己心中信念坚定，仍旧不失一往无前的勇绝，不被眼前恐怖场景震慑恐吓，敢于毅然决然提剑作战，那么那些幻象也就会随之散去。

    所以他此刻没有急于动作，而是默默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境慢慢平复下来。大剑坪之变已成定局，距离目前为止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那些已经发生的惨剧，这次只不过是通过化凡长阶的轮回幻境，令自己亲自参与其中罢了。

    这就受不了了么？那还谈什么报仇！还谈什么负重前行！自己所面对的终究不过是一道幻象而已，然后就脆弱得像块豆腐，一碰就碎？那才是真的对不起真正牺牲在那场巨变中的师兄师姐和宗门长辈！

    楚扶苏感觉到自己心境渐渐再次平和下来，睁开眼睛，眼中已是一片坚定清明。

    没有再停留，纵身一跃，已经入到了这座宅邸中。

    宅邸的主人看来非富即贵，宅院极深，雕梁画栋，还时不时就能遇到一列列护卫巡视。只不过这些连修士都不算的护卫，自然无法阻碍楚扶苏，几个腾挪之间，便与他们错身而过，如同惊鸿雀影，在夜色遮掩下，悄无声息入到了宅邸深处。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子曰……”

    在经过一处厢房外时，楚扶苏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心里顿时悚然一惊，难道自己被发现了？却又听到这声音继续念了下去。

    楚扶苏借着窗户往里张望了一眼，发现是个大概八九岁的孩子，当然说是说孩子真算起来还得比自己要大些。不过一个是常年在温室里的花，一个早就已经历经了世事沉浮带来的风吹雨打，心理年龄早已不知差了多少。

    “看来是位儒家子弟。”楚扶苏虽然是兵家中人，不过从小被父亲逼得博览群书，这个习惯在大荒这两年其实也没有改变，每天战斗之余都会从乾坤玉中取出那些各家各教、各门各派的经典著作仔细研读。兵法武技、农耕数算、文治韬略、正书野史，无不涉猎。

    至于这九洲天下当之无愧的第一巨宗，儒家的至圣经典，自然早已烂熟于心。

    楚扶苏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去惊动这孩子，自行去到更深处。行不多时，便听闻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与这安静祥和的夜色格格不入。

    楚扶苏心中一动，来了！

    他此刻站在一棵树下的阴影里，默默望去，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越皱越紧。

    眼前是一个堪称富丽堂皇的宅子，在这样漆黑一片的夜色里，却被灯火照耀得通亮。一位位看着年岁尚幼的少女，身着薄纱，那薄纱几乎全无蔽体的效用，反而更像是增添情趣的摆设。手中或端着果盘，或举着酒壶，尤其让人奇怪与愤怒的是，这些女子竟然都像是狗一样在地上跪趴着前行！就那么把身姿曲线经由薄薄的轻纱展露无遗。

    楚扶苏眼睛细眯成一条缝，眼神冷冽无比，一股强大的杀气在他胸腔之间孕育而生，只是被他暂时死死压抑着。

    这些少女有的神色妖娆，巧笑嫣兮；有的则神色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楚扶苏没有多待，身形一纵跃到了身前这棵树上，再调动起体内不多的灵力，一个凌空虚渡，悄然落在宅子上方，揭开一片琉璃瓦，放眼望去。

    这一望之下，更是眼中杀机爆闪！

    堂中，一位老汉被绑在柱子上，此刻已经涕泪纵横，声音嘶哑地哀嚎道：“袁大人，贱民求您了袁大人，欠您的那田税，我就是做牛做马，拿我这条命也给您还上，绝对不敢让大人您失了钱财，还请您放过小女吧，大人！”

    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正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两撇小胡子，穿着员外服，此刻正一边对身边一位身着薄纱的少女上下其手，一边凑过嘴，饮下另一位少女递来的美酒。

    这胖子享乐之余，眼睛充满淫邪地盯着跪倒在自己面前，正瑟瑟发抖的那位农家女。耳中听着老汉凄惨的恳求声，他心中不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邪火大胜。

    这个桥段是他最喜欢的戏码，这些或威逼利诱，或强行掳来的女子，哪一个刚入府的时候不是呼天抢地，像是贞忠烈女一样，最后打一打，饿一饿，再拿她们家人威胁一番，还不是乖乖就范。

    不过这女人玩多了也嫌腻味，于是这位袁大人口味便越来越重，爱好也越来越独特。

    “袁……袁大人，求您放过我，放过我吧！”那个可怜的农家女子，外面的衣裳已经被强行除去，此刻只着一件薄薄的亵裤和一件大红色的肚兜，跪伏在地不断磕头求饶，额头已经沁出一道道血红的印记。

    “嘿嘿嘿嘿，这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你们还不上佃租，还住着我的地，用着我的田，吃我的喝我的。大人我不过是事急从权，拿人抵债，何错之有啊？”这位袁大人一边说着，一边手中用力揉搓了一顿，闹得怀里的女子一阵呼痛呻吟，他心下大爽，继续逗弄着这位农家女，“再说了，大人我看中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跟着大人吃香的喝辣的，穿得薄薄的，可不是菩萨下凡救你出苦海，不用再干那些粗活杂活。这是救你啊，怎么还求我放过呢，你说是不是啊？”

    “哦，那我此番取你狗命，也是为救你出这苦海，还望袁大人不要见怪，多多谢我才是。”

    “谁！”

    这声谁还将落未落，楚扶苏已经一脚踏破屋顶瓦片，纵身跃至这狗屁袁大人的身边，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一脚踩在他那肥胖如猪的脸上，用力碾着，声音冷冽，眼神冰寒，厌恶无比地看着这头死猪，说道：“谁不谁的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是来取你狗命的人就行了。”

    随着屋顶瓦破，楚扶苏一脚把这袁大人踩在脚下，整个大堂之内也顿时变得一片慌乱。有些少女望着这一幕惊声尖叫，有些少女原本早已麻木的眼神里却激射出仇恨的火焰，但不敢做声，心里焦急地看着楚扶苏，巴不得他不要再多话赶紧把这恶魔一刀剁了。

    堂外，听到屋顶瓦片碎裂的声音，一列列护卫很快便反应过来，夺门而入，与楚扶苏对峙起来。袁大人此刻正在那人脚下，他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便把楚扶苏团团包围在内。

    楚扶苏没有急着动手，他知道如果自己就这么简简单单杀了人，事了拂衣去，那么这些身处漩涡，眼见自己行凶的可怜女子，恐怕下场会更加凄惨。

    于是他等的就是这些宅院的护卫都聚拢过来，省得自己做事做不干净。

    “这位侠士，不管是谁请你来的，袁某愿意出双倍，不，十倍价钱，十倍不够，袁某愿意将手头一半资产都赠予侠士，只要侠士手下留情，立马就能富可敌国，也不用再过这刀头舔血的日子，怎么样？！”这位袁大人倒也是个人物，被人用脚踩着脑袋钉在地上，思路倒还清晰得很，嘴里像连珠炮似的抛出一连串的话来。

    他最怕的是这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就这么不明不白一刀把自己宰了，那就万事皆休，可看这情形，好像事情犹有转机，脑子立马便开动起来。

    楚扶苏回应他的只是用力一脚踹在他胯间，把他那小虫子直接一脚踢爆！

    “啊啊啊！呃……”袁大人被楚扶苏盛怒之下的一脚，直接给踹得眼球突出，嗓子里发出像是被人割了喉咙的鸡鸭，死前挣扎的嘶鸣声。

    “大人！”

    “贼子好胆！”

    “住手！”

    楚扶苏这暴起一脚，也把周围的护卫吓了一跳，纷纷大呼起来，齐齐向前逼近，却又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动手。

    这时，那袁大人已经从剧烈的疼痛导致的整个身体蜷缩、丧失语言功能中缓过劲来，感受着从下体传来的一阵一阵剧痛，心头升起一股滔天怒火，狂吼道：“一群废物！还他妈站着干什么！快给老子上！给老子宰了他！宰了他！”

    护卫们被这凄惨吼声震的头皮发麻，深知这位袁大人的性格，再不敢怠慢，一拥而上向着楚扶苏扑来。

    “哼，助纣为虐，死不足惜！”

    楚扶苏双手一闪，电光火石之间，腰侧的两把匕首已经在手。没等这些护卫扑上前来，楚扶苏不退反进，已经先一步迎了过去。

    以楚扶苏的家学底蕴，实战经验，再加之毕竟第三境衍神境的境界底子，就算此刻体内灵力稀薄，这一冲到人群里依旧如虎入羊群，势不可挡。

    即便这些护卫里也藏有好几位突破了武道限制，踏入御体境的高手，也无非是多过几招，便被匕首划破喉咙，刺破心脏。

    原本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大堂之内，已经变成了绞肉机般的修罗场，尸首横陈，鲜血遍地。

    “啊，你们要干什么，不要过来，反了你们，我要杀你们全家，杀你们全家！不要过来！啊！！！！”

    就在这时，那位袁大人突然发出一阵惊天惨叫，竟是比先前被楚扶苏一脚踢爆下体更为惨烈。

    楚扶苏手中动作不停，转头望去，只见几位身着薄纱的少女，正拿着酒壶、托盘、地上尸体手中的刀剑，像是疯了一样对着那位袁大人疯砸狂砍，神色癫狂至极！

    尤其是原先被这位袁大人抱在怀里上下其手的那位少女，竟然直接一口咬在袁大人那肥大如猪的耳朵上，生生把那右边的耳朵咬了下来！

    可见这些被命运压迫的女子，心头恨意究竟多深！

    “啊啊啊！父亲！”

    又是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传来，是那位原本正在房中吟诵儒家经典的孩子！

第二十一章 谁可断定人这一生（下）

    此刻，大堂中的战斗已经归于平静，楚扶苏一身紧身夜行衣，其上血迹斑斑，左右两把匕首，也正在往下不断滴着一颗颗血珠，状若魔神。

    那边厢，那位袁大人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几乎是被分尸，已是死的不能再死。身边的几位少女，有的放声痛哭，有的却只是盯着自己染血的双手痴痴癫癫地傻笑。

    场面异常血腥而诡异。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父亲！为什么要杀我父亲！你们还我父亲命来！”打破这诡异宁静的是那孩子的一声悲呼，孩子脸上挂着一串泪珠，双眼赤红，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就向着楚扶苏冲来。

    “噹！”

    随着一声脆响，孩子手中的长刀已经被楚扶苏随意一挥匕首击飞。

    楚扶苏一击之后，看都没看这孩子一眼，径直来到那被捆绑在柱子上的老汉面前，手中匕首一闪，将绳索斩断，这才背对着那孩子说道：“因为他该死。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个仇我接下了。不过你倒是可以去了解一些你父亲的光辉事迹，看他是不是，该！死！”

    说完这句话，楚扶苏再不理会这个孩子，对着堂中的少女和那对劫后余生的父女说道：“都散了，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各自收点些金银细软，便趁着入夜跑路去吧。”

    一柱香后，风流散尽，那些苦命的女子已经尽数逃离了这座带给她们无穷痛苦回忆的宅子。

    楚扶苏最后一个走出宅子，一步踏出，场景再次变换。

    然而这次出现在楚扶苏面前的场景，却又变得截然不同。

    楚扶苏此次没有再身处其中，反而像是眼前出现了一道道如同画卷般的光阴流水，楚扶苏的身边，凝聚出一道看不清面容的淡淡虚影，一道听着有些苍老的声音从这虚影处传来：“仅仅如此，便够了么？”

    没等楚扶苏回话，这道虚影挥了挥衣袖，面前的一张张画卷顿时动了起来。

    楚扶苏放眼望去，这一眼之间，心神不由自主被牵引入内，像是整个人都被吸入了画卷中，其中发生的一切就如同在自己身边。可是那些人影穿梭，即便是走到楚扶苏面前，也会自动穿透而过。又像是楚扶苏从来没有在此出现过，透明如空气。

    楚扶苏只能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事物各自发展，他能将所有事情收入眼中，收入耳中，却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那孩子的父亲因楚扶苏出手死后，树倒猢狲散，原先的各个仇家纷纷找上门来，将袁家的家产瓜分干净。孩子的母亲也在这动荡之中受尽屈辱，最终实在不堪受辱，悬梁自尽。

    孩子受此劫难，性情大变，丢了在他看来已经一文不值的儒家身份，用父亲偷偷藏起来的秘密金库作为敲门砖，转投魔门。

    十几年的时间，孩子用尽心机，溜须拍马，阿谀奉承，时常杀人全家夺人财产，献给魔门长老。又时不时劫掠来一位位无辜的女子，用作炉鼎，供自己和魔门中人双修。一旦女子阴元耗损过大，失去了作为炉鼎被采阴补阳的效用，或是这些魔门弟子已经玩腻了，就随意打杀了抛尸荒野。

    渐渐那孩子位置越爬越高，把原先得罪自己家的势力，斩草除根，数千人全被折磨至死，一个不留！

    然而他没有就此收手，他的欲望越来越强，野心越来越大，杀的人也越来越多，手上沾染的血债和所犯下的罪孽，早已不知是其父那位袁大人的几千几万倍。

    另外的画卷中，那些女子有的回到家中，不但没有得到家人的善待，反而始终活在一片冷眼和冷嘲热讽之中。家里只觉得这些女子是不贞不洁之人，只会给家庭带来污名和不幸。

    最终，这些女子或是心灰若死愤而离家，从此活得像个孤魂野鬼。或是就在家中最亲近的人们的那些人言可畏中，郁郁而终。

    另外没有选择回到家里的女子，有的遇人不淑被卖入青楼，整天没日没夜地接客，要么得了病也没人医治就那么死了，尸体卷在一张草席里，被随意丢在哪处乱葬岗。要么便是年老色衰，再无力接客，被赶出了青楼，最终只能乞讨度日，惨死街头。

    有的利用身边的银两做些小买卖，可又因为被人看中了姿色，自己又无权无势，最终才出虎口，又入狼穴。再次被人圈养起来，运气好的成了侍妾，运气差的便只能作为**，却殊途同归般最终被玩腻了的主家，赐给下人折磨致死，或是被善妒的大妇活活打死。

    总之每个人的下场都凄惨无比。

    至于那对楚扶苏救下来的父女，更是被这位袁大人的孩子亲自找上门来，当然，此时所谓的“孩子”早已不再是孩子。

    他当着那位老汉和那姑娘新嫁的郎君面前，这方才十数岁还尚未及冠的少年，带着自己几位刻意交好的魔门师兄弟，竟是就把那姑娘活活轮番凌辱至死！

    不但如此，在姑娘惨死之后，便连带着姑娘和她夫婿家中上下老小，尽数被这些人运用魔门秘术，活活炼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即便是死了也不得瞑目，不入轮回，永不超生！

    当这些画卷缓缓消失，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像是数十年上百年的岁月，便这般流逝。只是似乎在这处小天地内，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的光阴轨迹，楚扶苏没法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今已是怎样的日新月异。

    随着画卷消失，楚扶苏的心神也回到了自己体内，他的面前此刻只剩下那流水样的波纹，泛起微微涟漪，而那些画卷却已一一消失。

    楚扶苏定了定神，却感到自己整个人的心神仍旧沉浸在那些悲惨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那道虚影之中再次传来苍老而邈远的声音，像是隔了几个世纪，字句相同，只是这次却似乎多了些嘲讽之意：“仅仅如此，便够了么？”

    楚扶苏久久没有言语，眼眸微闭，双手用力握着腰间匕首，从那已经泛白的手指便可以看出，他的内心想必没有表面看起来如此平静。

    楚扶苏怎么可能平静！

    他的眼睛虽然已经闭起，脑海中却仍旧不断闪动着先前在画卷中所见的一幕幕场景。尽管他此刻的身体看起来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然而他毕竟才不到八岁！

    天赋异禀，天资卓绝，聪明绝顶，慧心独具，等等这些词汇，用来形容楚扶苏自然都毫不为过。即便是惊才绝艳一时无二的楚人王，在楚扶苏这个年纪，只怕也没那信心说能比他如今做得更好。

    可是，这些都无法掩盖，也都无法填补，楚扶苏如今满打满算不过将将快八岁这个事实！

    那道虚影似乎并不需要楚扶苏回答什么，大袖一挥，楚扶苏周边的环境又再次发生了改变。

    不，与其说是改变，不如说时空仿若回溯。

    “嘀嗒，嘀嗒……”

    楚扶苏睁开眼来，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两把匕首握在手中，正往下滴着一颗颗血珠。

    楚扶苏的面前，还是孩子时期的孩子，正一脸悲愤，提着长刀向着他冲来。

    楚扶苏望着这个孩子，神色平静，眼中却有着遮掩不住的恐怖杀意！

    谁能想到，一旦任由此子长大，竟会比之其父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以他所犯下的错，所造成的孽，所带来的可怕破坏，简直就是个十成十的人渣，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那孩子离着楚扶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举起手中长刀，就向着楚扶苏砍来！

    楚扶苏眼底和心中杀意也随之攀升至顶峰，手中匕首随心而动！

    “嘡！”

    依旧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干脆利落。

    楚扶苏手中匕首击飞长刀，去势不停，在那孩子的脖颈前一划而过。

    孩子细嫩的脖颈顿时出现了一条浅浅的红线。

    死了？

    没有。

    楚扶苏没有杀他，依旧对他说了同样的话，然后去到被捆绑的老汉面前，松绑，叫众人散去。

    依旧最后一个走出宅子。

    楚扶苏抬头望天，有些冷冽而嘲讽地说道：“你自认为玩弄人心，很有意思是么？其实是没什么意思的。”

    “你自认为随便摆弄一番，便可以断定人这一生？”

    “真是可笑。”

    楚扶苏摇了摇头，此刻二十来岁青年样貌，不再是个孩子模样的楚扶苏，却反而同他的心智更为匹配。以至于此刻从他嘴里说出这些话时，竟丝毫没有给人一种违和的感觉。

    “你不过是自以为是地摆弄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最差结果给我看而已。所以你是想向我说明什么呢？我这看似出于好心的善举，看似出于恻隐之心的出手，其实反而造就了更大的悲剧？”

    “所以我要么干脆就不要出手，当做没有看到这些悲剧。要么就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连那无辜的孩子一并杀了，再好好安置好那些女子？”

    “所以我才说你真是可笑。我都有些好奇了，你以为你是谁？苍天在上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一生，我所见不平事，能力所及，我自会出手。怎么，难道这位袁大人不该杀么？自然是该杀的。”

    “难道仅仅是因为你让我看到那孩子今后可能会变成什么样，我就该杀了他么？其实是不该的。”

    “或许你所展示的确实是一种可能，那么为什么没有可能，这孩子经过此番变故，了解了自己的父亲多么不堪，更加用心读书，成为真正的儒家子弟，整改家风，让袁家成为名副其实的名门望族？”

    “为什么没有可能，那位袁大人突然惨死，袁氏众人失去了这棵乘凉大树，都各自散去，小心生活。虽然日子没有原先这般锦衣玉食，却也过得心安理得，悠然自在？”

    “你让我看到那些女子各自下场凄惨，只是在你看来，人心就是这么一个险恶至极，肮脏至极的东西。”

    楚扶苏再次摇了摇头，双手负后，眼睛似乎能够穿过天幕，直接与那藏在天幕之后的人对视：“确实，经过我大剑坪楚氏的凄惨下场，我理应对人心报以最大的恶意，然而我没有。若真如此，恐怕不必别人，我父亲，我的几位叔姨，我圣伯伯就会先打断我的腿。更何况影儿那丫头，只怕也会瞧我不起。”

    “人心是不可去揣测，不可去试探的。当你心怀恶意心怀质疑去试探人心，那么即便真的得到了一个你自以为果然如此的结果，真就能够证明人心如此么？”

    “这些女子有些生性坚毅，有些向往美好，即便确实有些已经被这所谓命运屈服，变得阿谀强者，刻意逢迎，难道她们就该被你任意安排一个凄惨结局么？”

    “她们家中就没有真的打从心里心疼她们，甚至愿意以命相护的家人？个个都是冷眼相看，冷嘲热讽？那为什么那位老汉宁肯拿命相抵，也苦苦哀求这位袁大人放过自己女儿？”

    “我只知道天道无常，人道有常。你是什么东西，哪怕真是苍天在上，便可断定人这一生？！”

第二十二章 弹指一年，风起云涌

    朱雀历八年，四月。

    距离楚扶苏进入化凡长阶，已经过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楚氏七人众包括那位修为通天的圣焱青角龙夔兽，都不知道楚扶苏和楚影儿如今究竟如何了。于是，他们只能先做好各自手头的事。

    对于圣焱青角龙夔兽，手头的事就是在玉龙雪山天池里继续度假泡温泉。

    但对楚氏七人来说，这一年时间，却几乎没有片刻闲暇，比之前带着楚扶苏和楚影儿穿越整座大荒，要更忙碌得多。

    毕竟那会儿多是两个小家伙出手，自己等人只需要在一旁望望风，如今干的这些，可都是体力活。

    一年的时间，在墨家墨城和商家陇中范氏到来之前，楚氏七人众已经在楚盐和楚油的带领下，于玉龙雪山西百余里的苍耳山脚下，布置出了一道覆盖方圆数十里地的大阵。阵法当然并不是范围越大威力就越强，但范围越大布置的难度就越大这却是必然的。

    这道阵法布下之后，但凡是谁想进入阵法范围，就会立刻显现出踪迹。楚盐不去追查也罢，真要查询立马便能发现。想要避开楚盐的耳目，也简单，要么是和楚盐的修为境界差不多并且阵法造诣更甚一筹，要么就是修为境界实在太高，超出阵法的能力范围。

    不但如此，在楚油的配合下，这方圆数十里地已经到处都刻下了隐蔽的符箓，各有妙用。与这阵法两厢配合，不但可用于防御，便是用于进攻，也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而在墨城和陇中范氏，还有南祝融洲不平峰散修相继到来之后，城池的建造工作便开始一日千里地展开了。

    不知楚人王和墨城及范氏究竟有着怎样的协议，总之来的人十分配合，以往最是无利不起早的商家，这次却是出奇地出人出力出钱。要不是这是家主楚人王早就知会过的，楚柴等人都要心头打鼓，自己等人会不会已经被这些商家中人给卖了，还在给人家数着钱。

    总之楚氏七人与墨、范、不平峰四方势力之间，相处近一年下来，很是和谐融洽，始终相安无事。而一座堪称雄伟的庞大城池，也在这一年之内，不，其实只是用了半年不到的时间，就已经成功矗立在大荒东部。

    站在城楼之上，举目远眺，甚至就能看到那自山腰而上终年飘雪的玉龙雪山。

    城池建好，后面几个月的时间众人也分工明确，墨家子弟跟着楚柴前往大荒各地，探寻另外适合建造城镇的区域。

    商家范氏则随着最能说会道的楚茶，到处勘探矿藏、搜寻药山，只不过先前已经与圣焱青角龙夔兽通过气，对于九洲天下盛行的珍稀幼兽买卖，此后大荒之中的势力是坚决不允许做的。

    至于不平峰的散修们，也跟随着楚酱前往那些大荒险恶之地寻幽探险，寻找适合修士试炼之地。

    简而言之，上述所有的行动，都是生意。

    楚氏七人众也明白，就算是家主的面子在那摆着，可人家大老远来一趟，毕竟不是奔着做慈善来的，自然是各自都有所图谋。不过这是互利共赢的好事，楚氏七人倒是十分配合，更希望类似这样的事情越多越好。

    大剑坪如今早已式微，能够同更多的九洲一流势力建立起友谊，才能更好地站稳脚跟。

    而随着不知道是谁先走漏的，或者干脆就是故意放出的风声，大剑坪楚氏楚人王幼子楚扶苏，年纪尚幼，手无缚鸡之力，却偏偏身携大剑坪巨宗千年以降近乎半数财富底蕴在身，此刻，就藏匿在这大荒之中！

    这一消息放出，整个九洲天下都为之震动！

    与大剑坪向来交好的势力，还能稳住宗内那些躁动不已的人心，没有派人前来趁火打劫，但也不曾真的派什么门中弟子前往大荒助力。

    人走茶凉，往往如此。

    可那些与大剑坪素来无甚来往，甚至往年彼此不对付的势力，那些未能跻身九洲巨宗，时刻想着往上爬的宗门。就像是饥渴了十来年的男子，来到一扇门前，这房门偏偏还半掩着，露出里面正赤裸着身子沐浴的绝世美人！

    谁能忍得住如此诱惑！

    楚扶苏无形之中就像是寻常人家四五岁的孩子，捧着大把大把的金条，招摇过市。

    所有人心中都不免会起一个心思，只要干了这一票，自己立马就能巨富一洲！有此底蕴，假以时日消化掉，买人买地，用来培养宗门弟子，不过巨宗，天下大宗的位置，指日可待！

    于是，原来因为靛青藏雪千叶莲即将成熟，只是吸引了东部三洲的几方势力。此刻却因为这个越来越甚嚣尘上的消息，整个九洲天下，都蠢蠢欲动起来。

    一列列车马，一艘艘剑舟，更有势力雄浑的宗门，直接开出那些大如山岳的山海舰，或扬帆出海，或干脆一路烧钱从天边飞来，就为能比其他势力更快一步找到楚扶苏！那个身携巨富的楚氏幼子！

    杀人！夺宝！

    “看来，这寂寞了许久的大荒，真的要开始热闹起来了啊。”

    今天，已经有段日子没聚在一起的楚氏七人，难得放下各自手头事情，齐聚新建的城楼之上，望着这座城内，那些原本空着的屋舍客栈，渐渐被一一住满，不禁都乐了，在此闲聊着。

    “你们说公子胆子也太大了，这是准备拿自己当诱饵，来试探一下九洲天下各方势力的反应么？不过我看这动静着实是不小，咱们这座城都快塞不下了吧？”楚醋倒是有些担忧。

    楚茶撇撇嘴，不屑说道：“就算是再来一倍，住也是住的下的，不过这些大爷养尊处优久了，个个都争着抢着要住好的住贵的。反正无所谓了，我们这就一个规矩，价高者得，想住？掏钱吧您嘞！”

    说到这里楚茶伸了个懒腰，整个人耷拉在城楼的栏杆上，继续嗤笑道：“至于就凭这些臭番茄烂番薯，就想伤到公子？那更是痴人说梦。要我说啊，除了这些被猪油蒙了心的小势力，不知轻重，恨不得倾巢出动。那些真正有传承有底蕴的宗门，知道大荒底细的，谁敢就这么贸贸然冲进来。真当这大荒是青楼妓院，想过来耍耍就过来耍耍？”

    楚酱最近陪着不平峰的散修兄弟探幽访秘，倒是很经历了几场战斗，所以整个人身上还有遮掩不住的强大战意，他点了点头，也随之冷笑道：“小宗门拿命豪赌，大宗门自然也有先头队伍，前来打探消息。至于真正核心子弟，所谓杀手后手，我想此刻已经沿着大荒海岸，围得水泄不通了吧。到时候无论是哪个势力夺得了这比巨富横财，总是要返回九洲的吧，那时再出手，没了大荒之地的天然压制，岂不痛快？”

    “公子对此早有所料了，你我也清楚，事态是必定如此发展的。”楚柴此时开口，说出事情最关键的地方，“不过公子要的便是乱，越乱越好。与其我在明敌在暗，不知什么时候就被突然来上那么一下，不如直接大家都站在明面上，摆明车马碰上一碰。”

    “再者说，先前经过与无人岭那一战，我们的行踪本便有极大可能暴露。倒不如把这潭水搅浑，他们想着浑水摸鱼，我们也可趁着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大荒，让公子真正摆脱这围困死局。”

    “至于这大荒之中，再不济，往玉龙雪山天池里一躲，以圣前辈那恐怖修为，谁能伤到公子分毫？圣前辈即便出于规矩不能随意出手，但人都杀到自家门前了，随便动动小拇指，碾死几个蝼蚁，总是不过分的吧。”

    最后由楚米盖棺定论：“如此一来，是进是退，是攻是守，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我们手里。看似是我们画地为牢，可谁又能说这不是一招引蛇出洞，请君入瓮呢！”

    整个大荒处在一种海纳百川的风起云涌之中。

    便连整个九洲天下，也被这遥远海外大荒之地牵动起心神，变得不再那么平静。

    然而，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乃至目前整个九洲天下的目光焦点，讨论的核心人物，楚扶苏，却像是反而置身事外了一般，杳无踪迹，悄无声息。

    整整一年，似乎对于寿命动辄千年万载的修士来说，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然而对于如今身处化凡长阶的楚扶苏，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度日如年。

    楚扶苏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经历了多少个不同的场景，甚至不知道外面究竟已经过了多久的岁月，他只觉得在这化凡长阶之中已经被困了数百年，或者已经上千年？

    因为他已经变换了不计其数的身份，经历了不计其数的“转世重生”，每一个身份每一段经历，都是那样真实。

    若不是楚扶苏心中始终保留着一点清明，坚定自己所处所见所遇一切皆为幻象，道心更是坚韧异常不为所动，恐怕早已迷失在了这真与假、虚与实的变换之中。

    现在，楚扶苏终于明白了原先那些来到此处，想要登上这道化凡长阶的天之骄子们，究竟是怎样死在了登阶途中的了。

    经过这一世世轮回，那些人恐怕早就已经迷失了自我，最后忘却了来路，忘却了来此的初衷，甚至忘却了自己究竟是谁。最终自己终结了自己的生命，彻底成为了这无尽长阶里的一粒沙尘。

    这一世，楚扶苏已经是个垂垂老矣的老者，无父无母，无妻无兄，无儿无女。

    风烛残年，静静地坐靠在墙根底下，望着一片片枯死的叶，再经不起秋风摧残，无力坠落。

    已经年迈将死的楚扶苏，长叹了口气，似乎连举起手指都显得颤颤巍巍，他能感觉到岁月的力量正在冲刷着自己的身体，生命的余温已经所剩不多，留给自己的时间，如同一盘沙漏，剩不得几粒沙子了。

    楚扶苏回忆过往，无论是与敌作战，还是身陷绝境，面对那些铺天盖地的强大道法，自己都不曾真的动摇过。只要自己心中信念不熄，那些术法如雨落后，即便自己无力抗拒，死无葬身之地，可最终都会在场景变幻之后，重新“活”过来。

    然而这一次，楚扶苏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苍老，一点一点接近死亡。

    这一世，这数十年的光阴是如此真实。

    他陪着那些从小长到大的好友，陪着那些所有认识的人，一路看着他们一位位老去，死去。

    哦，还有那默默喜欢着自己的丫头，最终也只能在父母的安排下嫁为人妇，变成了妇人，终于变成了老人。

    妇人入土下葬的那天，楚扶苏等着所有人散去之后，默默来到墓前，就靠在那一点都不起眼的小土包上，默默跟里面的“小丫头”说着话。

    说着什么呢，说着自己是不属于这里的，终究只是一个过客，可现在你已经先一步去了，这些话似乎都显得那么可笑。自己就算是一个过客又怎么样呢，对于你来说，这就是一生啊。

    人心，人心，到头来，还是绕不开人心。

    楚扶苏默默靠在墙根下，头上，肩上，衣袖上，渐渐落了不少枯黄的叶子，他的脑海里不可避免地回忆过往。听说人死前是会把这一生所经历的事情都想一想，过一过的。

    真的就要死了么？真的就要死了吧。

    楚扶苏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缓。

    在生命的最后，楚扶苏只是看似嘟囔了一句：“这次，或许是我错了吧……”

    或许是我错了，即便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幻象，也不该如此潦草过这一生。

    或许是我错了，即便自己终究是一片无根之萍，一叶不系之舟，也该好好对待这些即便并不存在，但也曾真正对自己好的人。

    或许是我错了，我所以为只需坚守自己的本心，没想到最后反而失去了人最应该具有的善良、同情、敢于去爱敢于去恨，敢于去承担一切的心。

    这何尝不是一种怯懦。

    楚扶苏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起，给了自己一份自嘲笑意，错了，错了。

    也，罢了。

第二十三章 登顶！古石室

    楚扶苏带着最后给自己的自嘲笑意，头渐渐无力垂下，墙根下苍老的身子，被一片一片黄叶覆盖，像是一场天葬。

    这一世的楚扶苏，终于在最后一刻醒悟自己错了，直到这一刻，他似乎才真的明白，人这一生，究竟应该怎样活着。

    一阵水纹一般的涟漪泛起，墙根下，再也没有了那位孤老此生的老人。

    楚扶苏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长到自己几乎已经快要忘了，这场大梦之前，自己所经历的那些悲欢离合，聚散死生。

    相较于那无数世轮回，数百上千年的光阴岁月，他原本七八年的生命，像是一下子变得微不足道。以至于此刻楚扶苏都有些难以分辨，究竟自己的哪一段人生是真的，哪一段又只是大梦一场？

    亦或者说，此刻是真的梦醒了，还是仍在梦中？

    楚扶苏矗立原地，久久，才缓缓睁开眼来，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恍然如梦，又恍然若失。

    “公子？！”突然，一声满怀惊喜、期待、迟疑、不敢置信的声音从楚扶苏身后响起，下一刻，楚扶苏就感觉到自己腰身一紧，已经被死死抱住。然后片刻之间，自己后背的衣服，就被浸湿了。

    楚扶苏身体一僵，在化凡长阶数百年轮回所造就的本能反应就想推开身后的人，然后再来一个过肩摔。当然，也幸好，楚扶苏很快反应过来，身体也随之柔软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抱着自己腰身的小手，实在是抱得太紧，以至于他有些吃力地转过身来，望着同记忆里一般模样，却已经有些模糊起来的那张可爱小脸，轻轻为她擦掉脸上连串的泪珠，温柔笑着说道：“影儿丫头，好久不见，怎么还是这么爱哭鼻子。”

    好久不见，果真是好久，不见。

    很诡异的是，楚扶苏和楚影儿如今都只是八岁的身体，然而从他们身上却能同时感觉到相同的岁月痕迹，沧桑、沉淀、乃至悲凉。

    想来，楚扶苏这些时日并不好过，楚影儿定然也是历经磨砺。如此，向来惯于掩藏压抑自己情感的楚影儿，才会突然之间不管不顾爆发出来。

    或许唯独铅华洗尽，才更能明白，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吧。

    “公子！”楚影儿此刻却根本顾不得楚扶苏的调笑，在听到楚扶苏那已经刻在骨子里，决不肯被岁月冲洗去的声音之后，楚影儿再次扑进楚扶苏怀里，放声痛哭。

    楚扶苏这次没有再戏谑，甚至没有再笑，只是温柔地将楚影儿抱在怀里，右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眉眼温柔，神色温暖。影儿丫头，这是受委屈了啊。

    良久，楚影儿激荡的情绪才终于平静下来，小脸微红着松开了双手，从楚扶苏怀里挣了出来，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

    楚扶苏宽慰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楚影儿的手，向着遥遥来路望去。

    此刻，他们已经站在了曾经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阶之顶，原本一节节流水白玉一般的长阶，此刻左边呈现出蓝色的波纹，右边呈现出红色的涟漪，遥遥从那极东绝壁的山脚，直直铺到顶层，入到九天之上。

    登顶了。

    楚扶苏和楚影儿看着这一级级长阶，一时却并不只是单纯感到喜悦，而很有些百感交集。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明白，这一路登顶，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考验，又是怎样的得而复失，失而复得。

    无论如何，化凡长阶的经历，都在他们彼此的心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如果此刻再让他们从头来过，楚扶苏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同样的勇气，同样的决心，或者，同样的运气，走到最后。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所幸，我们总算做到了，并且万幸的是，我们都做到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不是么？

    楚扶苏和楚影儿默默转身，告别了这陪伴了他们走过无尽岁月的化凡长阶，开始走向他们下一站的目的地。

    化凡长阶后方，便是一片平坦的极东绝壁顶部，唯一异军突起有所不同的，只剩下一座石室。于是楚扶苏和楚影儿便理所当然地往那石室走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只能接着往下走。

    再者说，以化凡长阶之中展现出的手段神通，这里的主人真要准备对自己两人出手，恐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所以所谓防备，已经变得画蛇添足。

    不过说是这样说，真到了那看似无比幽深的古石室，两个人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温润而清朗的声音从石室里面传来：“两个小家伙，进来吧。”

    楚扶苏和楚影儿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石室内没有想象中的阴暗潮湿，甚至一点都不显得狭**仄，而是别有洞天。

    出现在楚扶苏两人面前的，是一位身着白袍的青年男子，此刻他正手持一柄鱼竿，背对着两人，优哉游哉地钓着鱼。在男子面前，是一汪水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水潭，水潭后则是一块青石壁，上面刻有金色的似文字，似符号，又似符箓一样的东西，即便是从小博览群书，涉猎极广的楚扶苏，也从来没有看过类似的“文字”。

    “晚饭准备吃什么，清蒸鲈鱼怎么样？”男子依然背对着两人，语气却像是最简单不过的拉家常。

    楚扶苏和楚影儿同时一躬身，向着这位白袍男子行了个晚辈礼，楚扶苏这才有些迟疑地问道：“前辈，您？”

    “哈哈，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疑问，不过总得吃饱肚子再说吧。就算这个地方天地灵气浓郁，可以维持身体所需，可人活着总是不能亏待自己的胃的。”白袍男子挥了挥衣袖，突然眉毛一挑，乐道，“咦，来了！”

    只见他手中鱼竿一挑，一条起码八九斤重的肥美鲈鱼就被挑上岸来，径直落在男子身边的鱼篓里。

    “嘿，两个小家伙，你们会不会做饭？还是想尝尝我这老家伙的手艺？”男子收起鱼竿，提起鱼篓，来到楚扶苏两人面前，笑眯眯地说道。

    楚扶苏无奈地摇摇头，从对方手里接过鱼篓，很识趣地说道：“不敢劳烦前辈，简单的饭菜我还是会做些的，只是味道实在一般，怕前辈吃不惯。”

    白袍男子很大气地挥挥手，看起来很是高兴，嘴上连说道：“吃得惯吃得惯，嘿嘿，小子就算烧的是火药炒毒药，老头子吃得也高兴。”

    看得出来，这位男子对楚扶苏二人，尤其是对楚扶苏似乎格外亲近。然而楚扶苏明明根本不记得曾经见过这样一位前辈，长相倒是和最初在极东绝壁看到的那位同样一身白衣的男子有些相似，然而身上那种神韵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至于明明看着只是青年样貌却自称老头子，这倒没什么好奇怪的。修道之人驻颜有术，看着只是孩童模样实则已经修道万载的老怪物都不在少数，何况当下这种情况了。

    楚扶苏和楚影儿熟练地从鱼篓中取出鲈鱼，杀鱼清洗，一套手法虽然已经多日不用，却依旧娴熟无比。

    没办法，在大荒之中生存，这肉类要么是烤肉要么是烤鱼，实在是最常见的食材了。楚扶苏和楚影儿又都不是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常年下来，早就有了不少心得。

    在这水潭不远处便是一栋宅子，宅子总体以黑白两色为主，颇有水墨画风，伴之以经年不落之青竹，岁月不老之红梅，点缀得格外幽然清净。

    楚扶苏和楚影儿随着白袍男子的指引来到厨房间，楚扶苏自觉去灶台后生火，楚影儿掌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功夫，就将这条肥美鲈鱼蒸好了。

    楚影儿又从刚刚来厨房路上见到的菜园里，薅来些青菜，楚扶苏则趁着这功夫，去那片青竹下挖了些竹笋，一并炒了。不多时，一桌荤素搭配的饭菜就端上了桌。

    白袍男子乐得眉开眼笑，取来自称是自己珍藏了上千年的美酒，自饮自酌，一口酒一口菜，吃得好不快活。

    楚扶苏和楚影儿自然没这待遇，男子美其名曰小孩子不许饮酒，就把两人给打发了。不过到底是过意不去，还是取来了一种据说是自己特制的果浆。

    果浆呈现青紫二色，泛着淡淡的清香。楚扶苏与楚影儿尝了尝，只是一口下肚，唇齿间顿时都洋溢着浓郁的清甜味道，不但如此，体内的灵力似乎都凭空涨了不少。两人便知道，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果浆，对于修士来说，恐怕都是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

    这下楚扶苏可就不客气了，也跟着白袍男子学着一口果浆一口菜，反正这壶果浆看着只有小小一壶，但怎么倒也倒不完的样子，楚扶苏一连倒了十几碗，却连提在手中的分量都没有丝毫减轻。

    不喝白不喝。

    一顿饭下来，楚扶苏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竟然凭空暴涨了五成不止，便连自己那恐怖的精神之海，都变得有些浩瀚起来，不再只是浅浅的一汪。

    白袍男子好笑地瞥了楚扶苏一眼，悠悠然说道：“小子喜欢喝就拿去，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看你那德性。”

    楚扶苏可没有楚影儿这么薄的脸皮，闻言立马站起身来一个躬身应是，然后也不急着喝了，神速无比地就把这壶果浆收进了腰间的乾坤玉中，看那样子，显然是生怕这位前辈反悔。

    “哈哈，好小子！”这白袍男子说来也是有趣，见此情形不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显得格外高兴，手中那杯中物，更是一杯接着一杯豪饮。

    在楚扶苏看来，这位世外高人的酒量和修为，都同样深不可测，不过性子倒没有那些神鬼怪谈里的所谓高人那么稀奇古怪，反而格外平易近人。

    不知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位前辈，楚扶苏竟是油然生出一股仿若天然生就的亲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妙不可言？总之楚扶苏没来由地就觉得这位前辈是位可以信赖之人，这对于经历过大剑坪巨变和化凡长阶那堪称变态的问心之局后的楚扶苏而言，是太难得的事情。

    酒足饭饱，楚扶苏和楚影儿把碗筷收拾妥当之后，陪着这位前辈一起躺在那片竹林间的几张藤椅上，悠然乘着凉。

    楚扶苏和楚影儿这看似只是一年，实则如同经历了数百年而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在这种悠然轻松的氛围里，也终于开始微微放松下来。

    “小家伙们，心里能担事确实是件好事儿，不过总是负重前行，只怕也难以飞得多高咯！”这位男子闭着眼睛，躺在藤椅上，手指轻轻敲着两边搭手，状若无意地说道。

    楚扶苏却明白这位前辈言语所指的意思，低头答了声是。

    楚影儿也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然而，就在这时，这位白袍男子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仿佛石破天惊，惊得就连泰山崩于前如今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的楚扶苏，都差点跳了起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两个鸡蛋！

    这句话很简单，甚至只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自我介绍，一共只有七个字：

    “老夫名为李太白。”

第二十四章 老夫名为李太白

    老夫名为李太白！

    李太白何许人也？

    那可是九洲天下前无古人，此后恐怕也很难再有来者的真正不世出的天才人物！惊才绝艳都不足以形容其资质，震古烁今都不足以形容其声名！

    即便是千年以后的今天，这九洲天下，也到处都是这位绝世大剑仙的传说！

    即便是同样以剑道闻名于世的楚人王，被九洲天下共尊为天下第一大剑豪的楚人王，也不敢冒领这“剑仙”之名。

    在李太白横空出世之前，九洲天下但凡剑修被尊称一声某某剑仙，那是实打实的夸赞尊崇。但是自李太白独占大剑仙之名，乃至千年以往，九洲天下谁再被称为某某剑仙，就都只当是在嘲讽骂人了。

    你才是剑仙，你全家都是剑仙！老子剑术稀松平常，充其量就是个狗屎不如的剑豪。

    当然，最后这句自然是不满于楚人王的剑修们，用来挤兑楚人王的言辞。

    如果说楚人王天下第一剑豪的名头，始终是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口服心不服的话，那李太白的大剑仙之名，却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任何质疑。

    提到大剑仙，不必言其名姓，从来就只是指的李太白，再无第二人选。

    “李太白？你是说你是那位白虎历8972年，九洲天下水运枯竭，于是单人单剑，剑开天河，引天河之水倒灌九洲，从此九洲再无缺水之患的大剑仙李太白？”

    “是啊。”

    “白虎历9000年，南祝融洲魔门出现了一位惊才绝艳的魔门巨擘血印老祖，几乎完成了一统祝融洲的壮举，甚至扬言要攻占中三皇洲，一统九洲天下。其后一人一剑，将连同血印老祖在内的魔门族老一十二人，座下十万魔门弟子，尽数荡尽，压得南祝融洲至今都没能再出现一个九洲巨宗的那位大剑仙，李太白？”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白虎历9021年……”

    “停停停，虽然老夫倒是不介意你这小子多背背书，不过这说多了总也有些难为情不是，老夫年轻时确实意气重了些，做了点年少轻狂的事，你这也不用一件一件都当面说嘛，磕碜，磕碜！”

    意气重了点？年少轻狂？磕碜？！

    磕碜个屁啊！

    大剑仙李太白！这是多少九洲天下少年侠客最初也是最终的梦想！多少英雄豪杰都是在追随大剑仙脚步的路上一路成长，才取得了最终的成就。

    即便是楚扶苏自己，要说自己最敬仰，最佩服，最想成为的人，那都不会是自己的父亲楚人王，而恰恰是这位顶天立地，飘然出尘，仿佛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一剑不可平之事的大剑仙，李太白！

    楚扶苏被这位一打岔，一时间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就那么闭上嘴巴，痴痴望着这位打一开始就看着无比亲切，无比亲近的男子。原来，之所以会莫名感到亲近感到可以信赖，竟然是因为他就是自己一直引为人生目标的大剑仙！

    楚影儿也在一旁被惊得说不出话，小脑袋一会儿看看楚扶苏，一会儿偷偷瞄一眼大剑仙，感觉有些发懵。

    这时只见这位自称李太白的男子，笑眯眯美滋滋地捋了捋颔下的一绺长须，施施然说道：“当然，老夫的真身并不在此，此刻你们所见的，不过只是个身外化身罢了。”

    楚扶苏自然是听说过太多关于这位大剑仙的传说，此刻真人在前，哪有错过的道理，管他是化身还是真身，连忙问道：“化身？世传大剑仙您最终修为通天，身前已再无一剑之敌，每每只能拔剑四顾心茫然。最终破碎虚空，飞升仙界去向天上仙人问剑了，这是真的么？”

    “呃，事儿倒是这么个事，不过不是去找人干架的，就单纯给人做苦力去了。”李太白优哉游哉一下一下摇晃着竹椅，漫不经心地答着楚扶苏的问题。

    然而楚扶苏却悚然一惊，心下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忍了一忍，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追着问道：“难不成您……干架，干输了？然后就只能做了哪位神仙的随从，不……不至于吧？您可是大剑仙！”

    “咚！”

    “哎呦！大剑仙你怎么动手打人！”

    “打的就是你小子！”李太白没好气地收回手，嗯，不错，这一击板栗真是又脆又响，好听么？好听就是好头！

    这位大剑仙出手如电，收手却是慢悠悠地，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身手还是一如当年那般潇洒不群，手指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藤椅搭手上，说着：“要说刚去那处新仙界，倒确实还有几个老家伙干不过，不过这些老家伙资质确实太差了，还没过个几百年，再来比划比划的时候，就只能顾得上防守，连反攻的气力都不济了，没劲的很。”

    楚扶苏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这才对嘛！这可是大剑仙李太白！就算是天上仙人又怎么了，怎么可能让这位大剑仙摧眉折腰事权贵！再说了，真要比“仙”，还能有比大剑仙更仙的么！

    不过，既然如此，为啥是……苦力？

    李太白仍旧是微闭着眼睛，却像是看到了楚扶苏的神色，听到了楚扶苏的心声，也很是有些郁闷地说道：“因为有个更老的老家伙我干不过，当然，其实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上赶着给人家当苦力的，那老头儿倒是没有强留我什么。”

    楚扶苏现在是更糊涂了，虽然自己的每个问题大剑仙都回答了，可是这些答案里透露出来的古怪味道，也是真让楚扶苏摸不着头脑。

    既然人家没有留你，那打不过溜了就是呗，以大剑仙您的资质，埋头修炼个千八百年，回头再来过不就好了，哪怕再打不过，那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吧？

    退一万步说，了不起就当没这回事，也不用上赶着给人当苦力吧？

    楚扶苏心中这样想着，嘴里已经是不知不觉问了出来：“为什么大剑仙甘愿给人……”

    李太白眼眸微微一瞥，扫了楚扶苏一眼，嘴角翘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们这些小的不争气，可不就得我们这些老骨头顶在前头咯。”

    “尤其是你那父亲，更是废物点心一个！恁是指望不上！还好生的两个种还是不错的，也算是还有点用，没有废物到家。”李太白话锋一转，冷哼一声，言语里竟是带着格外的不忿与不爽。

    楚扶苏缩了缩脖子，他甚至感觉要是自己父亲此刻就在这位大剑仙眼前，大剑仙就不会再拔剑四顾心茫然了……

    不过楚扶苏还是硬着头皮争辩道：“那个，大剑仙，您这么说我父亲，还是有些欠妥当吧，哪有您说的这么不堪……”

    “嗤。”回应楚扶苏的先是一声嗤笑，紧接着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怎么着，就你老子那半吊子剑术，真以为有个什么天下第一的名头就翘到天上去了？老夫且问问你，你老子他要真那么行，那么中用，何至于老夫这快一千年了，还得留个化身在此处坐镇，而不是换他天下第一大剑豪心疼心疼老夫这一把老骨头，把这差事接了呢？”

    “就更不用说让你这老子杀到那狗屁新仙界，给那群老不死的收拾服帖了。连自己媳妇儿都守不住的废物东西，他也配算个爷们？！”

    楚扶苏抹了抹脸，虽然脸上啥也没有，但楚扶苏还是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这位大剑仙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

    也不知道父亲大人是怎么得罪了这位大剑仙，难道是父亲先前登顶化凡长阶与大剑仙结了怨？按理说不应该啊……父亲又不是脑子抽了，得罪谁不好，得罪这位……

    不过！刚刚大剑仙话里的意思！

    楚扶苏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大剑仙，您刚刚提到我父亲的妻子，那就是我母亲了。父亲只告诉我母亲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只有我将来足够强大了才能找到她，便是……那新仙界么？”

    大剑仙没说话。

    “大剑仙，您能跟我说说新仙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么，听您的意思，那里一定强者纵横，我母亲她在那里，会不会有危险？”

    大剑仙没说话。

    楚扶苏有些恼了，也顾不得礼数不礼数，着急催促道：“您倒是说说啊！”

    大剑仙这才施施然睁开眼来，施施然瞥了楚扶苏一眼，施施然开口反问了一句：“你比你父亲，如何？”

    楚扶苏脸色有些涨红，不知道是情绪焦急，还是有些羞愧，回道：“呃……自然远远不如。”

    “只是暂时的。”大剑仙摇了摇头，没有纠结于此，而是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着，“即便如此，你父亲目前都没能做到的事，你现在想那么许多做什么？究竟是未雨绸缪，还是杞人忧天？”

    最终大剑仙盖棺定论：“你母亲如何，新仙界如何，等你真的到了那个层面自然也就知道了。第三境衍神境，很高么？鸿蒙六古境，很高么？”

    大剑仙抬头看了看天上，摇了摇头，继续躺回藤椅，闭着眼睛敲着手指。

    显然是不愿在这个话题多说什么了。

    楚扶苏明白大剑仙的意思，天外有天，自己也确实差得还远。

    不过楚扶苏的情绪只是稍微低迷了一会儿，便立马振作了起来，怨天尤人，自怨自艾，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于是楚扶苏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大剑仙，父亲嘱咐我必须要赶在四境之前，赶到此处，想来应该是有特别的意义？”

    大剑仙这次没有吝啬言语，有些好笑地回答道：“你这老子倒是个不肯吃亏的主，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没有等楚扶苏发问，大剑仙就补充说道：“你老子当年来到此处时，已经是第九境的修为，虽然也算不上多高，但仍旧是错过了最佳时机，所以未来成就嘛，就得看他自己悟性了。虽然目前看来，一般。”

    楚扶苏自动过滤了这位大剑仙有意无意挤兑自己父亲的话，而是抓住重点问道：“难道说，反而境界越低，在这里能获利更多？”

    大剑仙笑了笑，摇摇头站了起来，说道：“来，饭后走一走，活到九万九，小子和丫头都过来吧。”

    楚扶苏和楚影儿同时心里一震，知道闲聊到现在，真正的重头戏要上场了。

    穿过茫茫无际的大荒疆域，参与不计其数的凶险战斗，经过无数世轮回的问心之旅，跨越那此生再不想经历第二次的化凡长阶，终于来到了这里。

    这一切的一切，播种开花，也该瓜熟蒂落了吧！

第二十五章 无名道诀

    大剑仙在前，楚扶苏和楚影儿紧随在后，一行三人行至一处水潭前止步。

    楚扶苏和楚影儿看看前面，看看大剑仙的背影，再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发懵。

    这处水潭就是之前大剑仙钓鱼的地儿，不是说准备最终揭秘了，难不成大剑仙还想再钓会儿鱼？楚扶苏两人都不禁一阵头大，这位大剑仙行事，还真是……洒脱不羁啊。

    然而事实证明大剑仙还不至于这么不着调，没有再想着磨一磨两人的性子。

    只见大剑仙指着水潭后的那块石壁，准确说是指着石壁上的“文字”说道：“都看见了吧，那就是传说中的无上道诀。对，一般来说，你们应该从某处悬崖上跳下来，然后发现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之后就会发现这无上道诀，修炼之后立马无敌于天下了。”

    害……还是有那么点……不着调的。

    楚扶苏是彻底无奈了，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大剑仙……”

    “哈哈哈哈哈！”大剑仙自顾自一阵得意长笑，高兴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负手在后说道，“你俩莫不是以为老夫在诓骗你们？”

    楚扶苏和楚影儿都抿着嘴不说话，那表情显然是：那不然呢！？

    大剑仙没管两人，指着那水潭，点点头说道：“喏，你俩下去。”

    两人自然只能照做。

    然而，就在俩人下到水潭之后，仍旧站在岸边的大剑仙身上气势浑然一变！整个古石室小天地瞬间都被笼罩在一股强绝天地的恐怖威压之下，仿佛连时间都在此时凝滞不前。

    不过这道灵压却似乎有意绕开了楚扶苏两人，他们仍旧只是上半身浮出水面，下半身立在潭水里，默默望着大剑仙。除了感觉肩头微微一沉，便没有什么其他不同。

    没有再让两人多等，大剑仙指掐术诀，口中低喝一声：“来！”

    楚扶苏和楚影儿就看到那处石壁之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从石壁之中剥离而出，化作了一道道金色的瀑布流水，就那么流进了这汪潭水之中。

    “下去！”大剑仙左手虚按，楚扶苏和楚影儿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按进了潭水里。

    这处潭水范围并不广阔，然而却深不见底，楚扶苏身在潭水之中，往下望去，即便以他异于常人许多的神识都无法触碰到潭底。举头上看，整个潭水的水面上，已经被映照得金光照耀，那些“金色流水”流到潭水之上，正在不断演化。——日月星辰，城池街市、飞禽走兽，花鸟虫鱼……

    楚扶苏和楚影儿抬头望去，整个心神就如先前在那化凡长阶中一般，不由自主被牵引进了正在演化流转的金色水流之中，如同穿越亿万年，进入到了一处完全不同的境地。

    这种感觉对于两人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先前在那处化凡长阶中便是如此，虽然肉身只经历了短短一年的时间，但也是心神被一次次摄入某种特地的小天地里，感觉却是经过了最起码数百上千年，轮回了无数世。

    那种感受注定终身难忘，即便是心性坚韧如楚扶苏，也对此心有余悸。

    然而这次却并不是如先前那般进入到一处小天地，如同角色扮演一般，融入转世轮回之间。这次两人只是实打实的旁观者，看着那如同发生在眼前，却分明是久远到无法计算的年月前，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出现在楚扶苏和楚影儿眼前的，赫然是天地混沌一片，宇宙星辰演化，继而天地初开，清气上升化为天穹星河，浊气下沉，化为大地山岳，继而出现了宇宙中最早的神魔两界，神魔大战，导致星河破碎，宇宙崩坏，出现了第二次时空演变。于是才终于出现了妖界、人间界、冥界以及修罗界。

    而人族所处的人间界，恰恰便居于六界之间！

    于是整个人族先祖的历史，就是人族以一己之力，与五界相抗衡的历史！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不计其数的人族先祖们，列阵在前，迎着那些动辄法天象地，高逾千百丈的神魔巨像冲去，只分生死，不论胜负！

    在那些人族先祖的最前面，是一个同样顶天立地的大汉，赤裸上身，手持巨斧，长发胡须虬结，就在带头冲锋的那一刻，默默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如同穿越了数以亿计的年月，如同穿越了不计星辰云河，就那么直直射进了楚扶苏与楚影儿的眼里，就像是在那遂古之初，这位人族先祖便与楚扶苏俩人对视了一眼。

    一眼万年都不足以形容！楚扶苏精神之海中，那团已经再度沉寂已久的金色光团，就在这一眼之间，突然光芒大放！

    楚扶苏的脑海中，也在这时，仿佛响起了洪钟巨鼓之声，又像是漫天神佛同时吟诵，更兼之数不尽的金戈铁马，却又一刹那间归于鸡鸣犬吠。

    就在这一个个声音应接不暇的时候，一道苍老至极又威严至极的嗓音，如同开天辟地般传来，开头第一句，就堪称万古无二：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这句话自然不是在问楚扶苏，楚扶苏自然也根本答不出来。

    然而随着这句话响起，整座天空都开始战栗动摇起来，泛起剧烈的波纹。仿佛就只是这一句话，便引得天道不稳！

    又是一道声音传来：“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紧接着是一道又一道声音，仿佛势要问遍天地，贯穿宙宇！

    “冥昭瞢闇，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

    楚扶苏已经渐渐听不见那些声音，无论是这苍老的嗓音，还是那鸡鸣犬吠之声，还是那金戈铁马之声，还是那漫天神佛争道颂唱之声，此刻似乎都渐渐飘离，变得邈远而虚幻。

    一下子，整个世界仿佛都静了下来，就那么未经任何过渡铺垫，从极动变为极静。

    楚扶苏精神之海中的那团金光，突然爆炸开来，只留下一道长剑模样的金色印记，依旧悬浮在紫红色的鲜血海洋里，包围在白金色的神识之海中，上下沉浮。

    而那原本如同万古沉寂一般的金光，却只是瞬间便将楚扶苏浩瀚无边的精神之海整个照亮，紧接着流散在楚扶苏的四肢百骸之中，最后透体而出！将楚扶苏整个包覆在内，如同一个蚕蛹！

    那潭水上的一道道金色文字，此刻也停止了流转演化，而是再次化作了一道金色流水，开始不断往楚扶苏体内流去，再从楚扶苏体内流出，流向楚影儿。

    整片潭水都被映照成了同样神圣不可侵犯的金色！

    而就在楚扶苏和楚影儿都看不见的古石室之外，那片比之极东绝壁更要高远的无尽星空之中，此刻骤然凝聚出了一大团一大团的雷云，那些雷云之中奔走汇聚的雷霆，竟然不是紫白之色，而也是带着神圣尊贵、不可直视的紫金之色！并且那团雷云，正在以肉眼可见之势，迅速扩张，马上越过了玉龙雪山，向着大荒新建的城池蔓延而去。

    “啧，屁大点境界，动静倒不小。”大剑仙李太白却早已感知到了外界的变化，也未见他有何动作，只是淡淡瞥了古石室的上空一眼。

    就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个瞥眼，那团雷云依旧无限扩张，却似乎就那么生生被割裂在了另一处时空里，大荒上空依旧群星璀璨，星河万里。

    “轰隆隆隆！”

    就在没人注意到的这处时空，一道道紫金色的雷电骤然劈下！携带者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劈向古石室小天地的那处水潭！并且一旦开始，就仿似无穷无尽一般，一道接一道的紫金雷电接连而下，完全不给身处其中的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李太白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罢了罢了，这大混球得我这把老骨头给擦屁股就算了，生个小混球还要不省心，劳碌命啊劳碌命。”

    言语之间，那些紫金色的雷霆就在碰到潭水的一瞬间，就那么突兀至极地跟着化成了一道道紫金色的流水，虽然仍旧不时泛起一阵紫金色的雷火电花，然而确实如同流水一般也跟着那些金色文字一起流进楚扶苏的体内，再向着楚影儿体内流去。

    楚影儿还好，经过楚扶苏那一关之后，只是觉得身体微微麻痹，整个肉身被一阵阵电流凝练得更为结实。

    然而作为第一道关口的楚扶苏，尽管这些紫金雷霆已经被大剑仙给驯服，却仍旧野性十足。看似流水，却依然如同长河决堤一般野蛮冲撞进楚扶苏的体内，也根本没有依着什么奇经八脉，就那么肆无忌惮地左冲右突起来。

    楚扶苏的心神刚刚从那种横跨千古，玄之又玄的状态中回归己身，却一下子就被自己体内的现状给弄得头大无比。

    此刻，在自己体内，原本的天地灵气是一方势力，精神之海中透出的金光成茧是一方势力，石壁上金色文字所化的金色流水是一方势力，如今又加入了这些紫金雷霆之力，四方势力如同四国会战，正以楚扶苏的身体为战场，以丹田紫府与精神之海为兵家必争之地，展开激烈交战！

    楚扶苏体内原本积蓄已久的天地灵气化成的自身灵力，在三方势力中竟然是最不起眼的一个，此刻只能节节败退，聚拢在丹田紫府之中，唯有招架防守之功，全无反击攻伐之力。甚至看着那紫府摇摇欲坠的样子，已是连防守都极为勉强。

    而精神之海中奔涌而出的金光，却霸道无匹地占据了楚扶苏的整个身体疆域，不但连精神之海原本的主人，那些楚扶苏异于常人的神识无法入主自己的身体，就连那些金色文字的流水，和紫金色雷电都在争夺之中渐渐败下阵来，有了些驯服之意。

    似乎那团金光竟然有其意识存在，正在强硬地趋势那些力量按照自己的意念在楚扶苏体内运转。那运转的路线有部分是楚扶苏先前灵力所流经的，却也有很大一部分线路是楚扶苏根本从未涉足的。

    特别是一些在楚扶苏看来天生淤堵根本不可通行的经脉，竟然就那么被金光牵引着金色流水和那紫电一冲而过，继续浩浩荡荡往前奔流。

    楚扶苏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勉强保持自己灵台的一丝清明不失，关注着体内的情势走向，除此之外，似乎别无他法。

    渐渐的，不断有一些黑红色的污垢夹杂着那些淤堵的鲜血从楚扶苏的全身毛孔里被逼了出来，又经由体外那如同茧蛹的金光照耀，化作飞灰。

    楚扶苏整个人就像是置身在一处铸剑炉中，被不断淬炼得更加精粹。

    就这样，过去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十六章 第四境！朝元境

    这一天一夜之间，楚扶苏每时每刻都在经受着体内数股力量倾轧锤炼，偏偏他虽然无法操控身体，却对自己身体反馈而来的痛苦感知一点都没有减少！

    相反，正是由于他的灵识被强行剥离在外，他的感知反而更加清晰，更加仔细，这可就要了命了。

    楚扶苏宁可自己就干脆这么晕厥过去，总好过每分每秒都承受那种状若针扎剑刺之苦。偏偏又无处躲闪，连咬牙怒吼撞墙捶地这种用作发泄的途径、分担痛楚的法子都做不到，就那么硬生生扛着。

    整整一天一夜的酷刑折磨，楚扶苏此刻由衷感谢先前化凡长阶那数百年的问心之旅，若不是自己的心性被化凡长阶锻造得足够坚韧，恐怕早就承受不住这种感官上如同滴水穿石般的折磨。

    这一天一夜之中，楚扶苏一直在通过回想这段经历，一方面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心志，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稍稍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如此才最终坚持下来。

    如果没有化凡长阶这段经历，首先心性就支撑不下去。其次没有这么丰富的“阅历”可以回想，只怕楚扶苏也早就被这些最原始的疼痛给淹没了。

    然而，再长的隆冬终于有春天到来的一天，再长的黑夜终于有曙光照耀的一刻。

    楚扶苏，终于坚持到了这份如同潮水般前赴后继无穷无尽的痛楚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片通明温暖的感觉。

    随着包裹着自己的那如蚕蛹一般的金光渐渐重新没入体内，楚扶苏终于恢复了对于身体的掌控权，而此刻他的体内世界已经被改造得完全不同！

    第四境，朝元境！

    这是楚扶苏第一时间就感知到的，作为修道之人，尤其是对于楚扶苏这种家学渊博的修道之人，对境界的感知是最为清楚不过。如今体内涌动着的力量感，绝对不是先前第三境衍神境可以比拟。

    “可是，奇怪……”楚扶苏细细感知了一番，即便是见识广博如他，翻遍历来各家经典，对比了一下体内状态，好像也没有过类似朝元境的描述。

    相比较起来，本来就对修道一知半解，只是听过楚扶苏讲解的楚影儿，倒显得处之泰然得多。

    本来嘛，反正在她看来只要实力提升了就好，至于有啥不同，自己又不知道，没差儿。

    “说说看，哪里奇怪。”就在这时，大剑仙李太白的声音从岸边传来，打断了楚扶苏的思维。

    楚扶苏和楚影儿从潭水里浮出水面，身上湿透的衣裳，只需灵气运转自然水分蒸发，变得清洁干净。

    这时再看周围的环境，似乎完全没什么不同，没有那些气势惊人的雷云，没有耀眼夺目的金光，石壁上的金色文字依然如图如画如符箓教人看不明白，仿佛先前的一切景象都是只存在幻境之中。

    如此不真实。

    但是楚扶苏和楚影儿自然明白，先前种种确实都是实际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被某种大神通给掩盖了痕迹。与化凡长阶那种完全停留在心神层面的经历，是完全不同的。

    楚扶苏和楚影儿来到李太白面前，这位大剑仙又恢复了那种万物不萦于怀的世外高人姿态，当然，这是在楚影儿的眼里看来。

    在楚扶苏看来，这位大剑仙又变成了那种好死不死的百无聊赖模样，正掏出一杆鱼竿，搁那清闲钓着鱼。

    不过楚扶苏还是恭恭敬敬来到大剑仙面前，执了一个晚辈礼，恭声问道：“一般来说，到达第四境，需要做到五气朝元，即人身四肢躯干需要各自容纳下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彼此感应形成循环，这才能顺利突破第三境，达到第四境。可是晚辈体内，如今似乎……”

    “似乎没有那什么五行之气？”大剑仙随口接道。

    楚扶苏点点头。

    大剑仙却只是笑了笑，反问道：“为何突破第三境就需要五行之气，仅凭原先的天地灵气就不行？”

    楚扶苏皱眉思索了一番，仍是不解问道：“似乎……无此先例？”

    “无此先例？从来如此，便对么？从来没有，便不行么？呵。”大剑仙嗤笑一声，又接着说道，“再说了，谁又告诉你，无此，先例？”

    楚扶苏这时候突然想起自己的几位叔姨从前跟自己提起过一件事，父亲曾经猜测（或者就是事实），大剑仙李太白，是近几千年中，唯一一个练气和炼体双修，并成功登顶的存在。

    所以，其实是有先例的？而这先例，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大剑仙看这小子一惊一乍的，不由有些好笑，不过涉及到修道根本，大剑仙还是表现出了作为行业权威的独到见解，说道：“你们之所以认为朝元境必须要做到什么五气朝元，无非是受了前人经验影响罢了，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所谓五行之气，不过是将天地灵气中驳杂而繁复的成分剥离出来，再经由淬炼，变得更为纯粹精湛而已。之后再利用这更为纯粹精湛的灵气，汇聚合流冲击四境瓶颈，看上去就像是五行之气从体内四肢百骸聚拢为一，是为五气朝元。”

    大剑仙摇了摇头，气笑道：“这法子也不知是哪位先辈大能先想出来的，笨是笨了点，倒也是个办法。你们可知，遂古时代，所有修道之士都是气体双修的，或者就干脆没有资格踏入修道行列。在那个神魔乱舞的时代，要么老老实实做个凡人过好一生，要么逆天而上与五界神灵妖魔作战，生死不论。”

    说到这里，大剑仙也不禁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唏嘘：“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做的，也总是要有人去牺牲的，不是你，便是我，又能退到哪里？”

    楚扶苏虽然也对那遂古时代的一切很是神往，但此刻显然修行的事是更让他关心的，于是他不得不提醒道：“那个，大剑仙……您还没说我这体内……”

    “嗯？我不是说了么？难道是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大剑仙眉头微皱，显然是有些不满意了，瞥了楚扶苏一眼，但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还是耐着性子扳开了揉碎了解释道，“既然之所以要分化天地灵气，淬炼出五行之属的灵气，是为了使之更为精粹。那么如果打从一开始这灵气就已经足够精湛纯粹了，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呢？干脆就直接用这股灵气冲破瓶颈就是了。”

    楚扶苏被这位大剑仙的说法给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如果真的就这么简单，那么何至于数千年来，就只有一位大剑仙无论是练气还是炼体，都双修成功了，就只有一位大剑仙成了那个“先例”？

    “很简单，一是体质不行，二是功法不对。”大剑仙似乎知道楚扶苏内心所想的，给出了答案。

    “喏。”大剑仙努了努嘴，示意楚扶苏和楚影儿两人看看那处石壁，然后说道：“这石壁上的道诀，就是不知是哪个年代传下来的，至今已经无缘无本，无字无名了。虽然已是残篇，然而用来筑基却是最适合不过，而这筑基的时机，自然是在四境之前，后世之人尚未分出炼体练气之时。”

    “所以这功法算是有了，至于体质嘛，呵，反正你俩小家伙都算得上得天独厚，尤其是小丫头，很有那么些“神韵”，好好修道，未来可期。”

    楚扶苏和楚影儿听到这里，似乎是听明白了，却也似乎还是有些糊涂。

    楚扶苏体内此刻究竟是何种境况呢？

    按理说，这四境朝元境，是要汇聚五行之力于双手双脚和身体躯干。

    楚扶苏如今还记得原先楚米为自己讲解这境界之分时，便提到：“人体一份为五，左上属金，左下属水，是为水生金之相。右上属火，右下属木，是为木生火之相。中为厚土，居中调度，以至水火不想冲，火金不相熔，五行调和，生生不息。”

    这便是第四境朝元境。

    五行之气积蓄到足够的量之后，会如同海纳百川一般，从各处聚流一处，共同奔涌入丹田紫府之中。利用精粹无比的五行之气合力打破紫府的天然窠臼，至此五气朝元，紫府再度扩张，为今后成为小天地做准备。

    而修道之人在这紫府开辟扩张的过程中，也会相应实力大涨，无论是体内灵力的数量还是质量，都拔高了一大层。——尤其质的不同是，灵力经此淬炼，终于渐渐有了实质化的趋向，开始形成灵压。

    灵压！这是真正的高手对决中都会使用和施展的手段，运用巧妙与否，往往战斗力便是天地之别。

    仅仅看先前大剑仙李太白以区区身外化身，稍微释放出些许体内灵压，就能令时空停滞，万物俯首，便可想而知这股力量的霸道程度。

    当然，楚扶苏毕竟不是大剑仙，即便此刻体内真生出了灵压，也决计没有如此霸道的威势就是了。

    别说灵压，楚扶苏体内，如今根本没有什么五种颜色的五行之力，而是纯粹的金色，连原本“紫府”的紫气都没了，变成了一处实打实的“金府”。

    更特别的是，就连精神之海中那种根本应该是介于有形和无形之间的“神识”，原本呈现出一片近似透明的白色，而今也成了一片纯粹金色的汪洋。

    只有圣焱青角龙夔兽千年精血所化的血湖，依然在金色海洋中央静静沉浮，一柄金色剑印模样的东西，半插在紫红色的血湖之中。

    楚扶苏轻轻一握拳，能够感觉到仅仅肉体的力量，似乎经过先前那场一天一夜非人的淬炼捶打，就变得起码强了近十倍，感觉自己这一拳打出去，就算不借用灵力，都能生生打穿一整块青岗岩！

    至于体内灵力，在完全化作金色之后，尤其是在那浩瀚的精神之海也成为金色之后，竟然似乎连同精神之海、紫府、四肢百骸、奇经八脉，都完全被同样的金色灵力串联在一起，再无分彼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楚扶苏从此不仅可以将紫府作为天地灵气的归拢之地，就连那浩瀚无边的精神之海，都同样可以用为“蓄水池”！这其中的灵力差距，将会与寻常同境修士划出一道天堑鸿沟！

    不但如此，今后每一招每一式之间，不必刻意牵引，都会自然携带神识和灵压，这简直就是可以把大招当普攻使了！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楚扶苏手掌一开一合，默默感受着体内奔涌着的那股力量，自言自语着。

    虽然从来没有与第四境的修士比试过，但楚扶苏有信心，从此刻起，这整座九洲天下所有第四境的修士，一旦对上自己，都会像是面临苍天在上！

    一拳，绝对超不过一拳。

    就会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好一个无名道诀，果然霸道无名！

第二十七章 传你一招小手段

    “哈哈哈哈，就算真是天下最强四境，也还就是个四境，别嘚瑟，好好修炼好好做人。”这时大剑仙已经收了鱼竿，暗自有些可惜，先前的动静还是大了一点，这水潭里的鱼都不知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竟是一条都没钓着。

    “是，谢大剑仙护道之恩。”楚扶苏这时候对着大剑仙深深鞠了一躬，真诚道谢。

    他先前身体是一直不由自主，但意识却是分外清明，哪里不知道是大剑仙在一旁护道，自己和楚影儿才能成功消化这无名道诀入体，和那九天雷劫动荡所降下的威势。

    可以说如果没有大剑仙在身边，别说什么修成绝世神功了，恐怕自己俩人此刻已经渣都不剩了。

    当然，这也是楚扶苏有些过于小看了他自己和楚影儿的体质，才会有这样的感受。

    那些金色的雷霆，即便是化作了一道道涓涓细流，用了整整一天一夜淬炼身体，其中的能量都将楚扶苏的肉身淬炼得强横数倍，可想而知如果就在一瞬间一股脑砸下来，威力将会何其恐怖！

    “影儿谢过大剑仙。”楚影儿也跟着楚扶苏行了一个晚辈礼。

    “哈哈，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没必要。”大剑仙洒然地摆摆袖子，就向着古石室之外走去。

    楚扶苏二人自然只能跟在后面。

    三人来到石室外，这里正处于极东绝壁的顶端，却宽阔如一座广场，南北纵横，北不见其始，南不见其末，就这么如同亘古在此，横陈亿万年。

    大剑仙直直来到极东绝壁最东边，远离大荒的那一面。

    楚扶苏跟着往前看去，却只是看到一片波纹状的水幕，根本看不清后面的场景。

    直觉告诉自己，尽管极东绝壁名为“极东”，按理说已经是东之极，然而在这极东绝壁之后，一定还存在着某处神秘秘境，或者干脆就是另一方天地。只是自己修为尚浅，目力穷极也无法看穿这道禁制。

    大剑仙就那么站在绝壁墙边，天上的罡风经由这结界禁制的阻挡已经无法成就其猛烈，然而依然吹拂得大剑仙的衣袖猎猎作响。一大片白袍翻涌，如同流云聚散。

    “原本是想和你们这些小辈多闲聊一阵的，把所谓正事放一放，人老了就是这样。”大剑仙背对着楚扶苏和楚影儿二人，笑了笑，语气平和，接着说道，“只是如今这世道，还远没有那么太平，天上是如此，这人间界其实也是如此。”

    楚扶苏和楚影儿都没有插嘴，知道大剑仙还有另外的话要说。

    果然，大剑仙继续说着：“不过天上的事有我们这些老骨头顶着，暂时天还塌不下来。这人间的事，却似乎有些棘手？原本以为楚人王那小子是个能顶事的，没成想还是不中用，虽然……他已经做的不错了。”

    楚扶苏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自己的父亲无论如何，都可以称之为当世豪杰，大剑仙不管给出怎样的评价，都是因为老人家有这个资格。然而这九洲天下其他人，随便换一个人来，真就有资格对自己的父亲评头论足么？

    其实是没有的。

    “不过既然他终究没能做到，他又把那些东西交给了你，最后，你也成功通过了化凡长阶的考验，那么理应就由你来接任这些事情了。”大剑仙转过头来望着楚扶苏，望着他那张依然稚嫩却已经生出格外坚毅色彩的脸，尤其是那双太过熟悉、璀璨如星辰的眼睛，心中有千般感叹，只是都没有说出口。

    说出口的仍旧是这些干巴巴毫无意思的话：“先前就说过，有些事情总要有人来做的，不是他就是我，不是我就是你，总要有人来做的。”

    楚扶苏没有退怯，世事理应如此。

    自己此番虽然历经挫折，但是也确实得了天大的好处，别的不说，这修炼一途只要自己从此按部就班地修炼下去，没有中途夭折，恐怕最少都是能走到鸿蒙六古境的尽头，这已经是何等样的造化！

    那么哪有空拿好处却不去付出的道理。

    所以楚扶苏只是说道：“大剑仙若有所令，晚辈不敢推脱，只是不知究竟是什么事情？另外晚辈毕竟境界低下，也怕辜负了大剑仙的信任。”

    自己的父亲是谁？那可是九洲天下屈指可数的高手，剑道天下第一的大剑坪楚人王！连父亲都没能做成的事情，就靠着自己这几斤几两，能行？

    楚扶苏无此信心，但不会就此退缩，该是自己去担当的，总要去担当。或许自己此刻确实境界低下，但相信总有一天会成长起来。

    如果现在就开始畏畏缩缩，不敢接受挑战，那又算个什么意思，平白让大剑仙看不起而已。

    大剑仙显然对于楚扶苏的态度很满意，少年郎就该如此嘛，就该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才是，不然还能有什么出息！

    于是大剑仙笑眯眯地不怀好意说道：“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把人间界，你们嘴里的九洲天下整合整合，大一统也好，怎么着也好，总之要形成一个团结为一的人间界，不要再是各自为战的九洲天下。”

    楚扶苏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整个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啥玩意儿？大剑仙这意思是叫自己一统天下？

    ……

    ……

    良久，一直四下无声。

    楚扶苏默然无语，这么个任务也难怪父亲完不成，现在楚扶苏有些理解甚至同情自己的父亲了，我就说连父亲都没能做到的事能是什么事，这他妈能是人干的事儿？！

    “哈哈哈哈，当然了，不着急，可以慢慢来嘛，多的不敢说，这几百一千年的，应该还是没啥问题，不过你也可以适当抓抓紧。”大剑仙自顾自地笑着说道。

    楚扶苏人已经麻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位大剑仙，或者说……自己这会儿说这差事干不了，能不能行？

    只怕是不太行了。

    万一大剑仙直接一巴掌把自己拍死了怎么办？虽说这位大剑仙到目前为止看来，只有说到自己父亲的时候会比较暴躁，其他时候还是很温柔友善和蔼可亲的。可这些成名已久的前辈高人，谁知道有没有点古怪脾气，真把人家惹得不高兴了，还不就跟捏死个蚂蚁一样。

    甚至都不用动手，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哦，对了，相比较这个，眼下还有一件事得交代给你小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楚扶苏还没能接受前面那个事实，立马又被安排了一件新的差事。

    算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压身，也不差这一个了！

    于是楚扶苏干脆彻底豁出去了，硬挺着脖子，朗声说道：“请大剑仙示下！”

    当然，这话反正在楚影儿耳朵里，是怎么听都有一些色厉内荏的味道，只是她肯定一心向着楚扶苏，不会去揭破就是了。

    大剑仙却是摇了摇头，笑说道：“不着急，一会儿就带你俩去那处地方看看，说不准接下来你俩还得在那待上一段时间，当然，前提是得有这个运气。——虽然看起来，俩个小家伙的运气向来还是不错的。”

    大剑仙话锋一转，突然饶有兴趣地问道：“想不想同老夫学个一招小手段？”

    “想！”

    没有经过任何考虑，没有经过丝毫犹豫，两个人异口同声地答道。显得干脆利落，爽快至极。

    开玩笑！说出这句话的是谁，这可是大剑仙李太白！

    谁不知道大剑仙李太白生性洒脱不羁，万事万物不萦于怀不存于心，所以即便修为高绝天下，现在看来恐怕都已经到了纵横六界的地步，却一直没有开宗立派，收什么门人弟子。

    如果大剑仙放出风声，说即日起开始收徒传道，那么不用有丝毫怀疑，整个九洲天下前来拜师学艺的弟子，能从极东绝壁一路排到最西边的无尽沙海！连那些清心寡欲避世不出的大和尚小沙弥都会趋之若鹜地赶上门来！谁敢跟自己争道，都敢跟你急！

    所以楚扶苏和楚影儿当然立刻就应下了，生怕只要自己慢了稍许就错过了这真真正正千载难逢的机会。

    甚至在楚扶苏看来，大剑仙出手传道，其给自己带来的好处，都绝对不会低于先前那无名道诀入体所引起的一系列变化。

    管他什么小手段大手段的，楚扶苏确信无疑，只要是大剑仙出手，那么就一定是整个九洲天下都难以企及的真正武道巅峰的高度。

    大剑仙还是一如既往笑了笑，没有楚扶苏想象中那种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霜寒九洲城的惊天动静，大剑仙只是轻轻举起两根手指，在楚扶苏和楚影儿的眉间各自轻轻一点。

    一道青色流光一闪而逝，没入楚扶苏和楚影儿的眉心，直接进入精神之海，继而消失无踪。

    两人自然而然地闭上眼睛，都感觉到脑海里像是多了些东西，那是一个片段剪影，只是却看不真切，依稀能够感觉到应该是某种剑术。

    大剑仙没有惊动二人，一直等到两人睁开眼来，这才施施然笑着说道：“怎么样，可看懂了？”

    两人都有些羞愧地摇摇头，还是楚扶苏开口回答道：“只能依稀看出来像是某种剑术，可仔细凝神去看却又看不真切，大剑仙，是不是我和影儿的修为太低了，无法领会其中的真意？”

    “哈哈哈哈哈哈！”大剑仙却兀自放声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才拍了拍楚扶苏的肩膀，又拍了拍楚影儿的脑袋，说道，“看出是道剑术啊，这就够了，很够了嘛。都说了是个小手段，该有用的时候自然也就有用了。”

    两人不得甚解，却也只好点点头应了下来。

    反正大剑仙出手必有其道理在，自己不懂那是因为还太浅薄，相信总有懂得的一天。

    当然会有那么一天！而且此刻的楚扶苏还不知道，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这“小手段”果真变成了自己所想的“大神通”，帮助自己不知度过了多少生死关头。

    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随着这简单而又显得平静异常的“传道”结束，大剑仙挥挥手，阻挡在三人面前的那道水幕突然缓缓开出了一道缺口，将将可以容纳一人进出。

    “吼！”

    还未踏入其中，一声悠长而威严无比的吼声就从其中传来，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二十八章 龙谷

    面对这如同泰山压顶般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怖威压，大剑仙却是面不改色，就那么闲庭信步地往前走去。

    而随着大剑仙这一步踏出，楚扶苏和楚影儿原本在威压之下根本动弹不得的身体也随之恢复了自由，跟着大剑仙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着，穿越过那道结界，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楚扶苏和楚影儿在跨越这处结界时，同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竟是连他们第四境的修为，异于常人的神识，都无法抵御这种感官上的巨大偏差，两眼同时一黑，就要直直向后倒去。

    就在这时，大剑仙指间一弹，同时两道青蓝色的流光隐入两人眉心，这才稳住了两人将要跌倒的身体，并且将两人从那股强烈的天旋地转中拉扯出来。

    楚扶苏二人对视一眼，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处结界，都不禁有些心有余悸，怎么就只是走过来，竟然都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而此时，那道结界在三人都通过后，已经再次闭合，将两处空间重新隔绝。

    “吼！！！”

    “吼！！”

    “吼！”

    一声接着一声嘹亮无比却又浑厚无比的吟啸声传来，楚扶苏抬眼望去，此刻三人正处于高空之上，自己和楚影儿目前都只是第四境的修为，还没有进入到鸿蒙六古境，自然没有御空飞行的能力，不过跟在大剑仙身边，总不至于被摔死就是。

    这一眼之间，似乎看着与大荒之中没有什么不同，依然是连绵不绝的高树丛林，然而因为此刻正处于高空之上，所以能够看出来这个地方的地势整体呈现出一个碗状，四周高中间低。

    看着就像是一处山谷，只是这个山谷未免也太大了离谱了些。

    毕竟即便是身处高空，楚扶苏极目远眺，视线尽头里也依然是一片连绵不绝的草木，显然，这个地方真正的占地范围，还要比眼睛所看到的大得多。

    但这并不是紧要的，真正让楚扶苏瞪大了眼珠，震惊无比的场景却是，就在三人面前同样的高空中，正有两条龙在贴身搏杀！

    是的，两条龙，早已在九洲天下绝迹，仅存在于传说史册里的真龙！

    而不是那些已经血脉稀薄，血统驳杂，只能算是龙族旁支的蛟龙之属。

    这两条龙一条通体呈现出碧玉翡翠状的青绿色，百丈有余，两根龙角如同玉如意般晶莹剔透，身下生有四爪。另一条龙却颜色显得更深些，呈现出靛青偏墨绿，那种绿更偏向黑色，体型也要更庞大，起码得有两百丈左右。

    此刻这两条龙就这么在高空之中翻腾扭打，也未见动用那些传说中的龙族神通，就只是单纯比拼肉身力量和近战武技。

    尽管看着两条龙的体型相差甚多，似乎那条青绿色的龙怎么也不会是对手，然而场面上的形势却完全不是如此。

    只见那墨绿色的龙族虽然占据了体型的先天优势，每一扑杀每一甩尾都势大力沉，即便是一座山峰都能被那一尾巴给从中斩断。然而却就是碰不到那位青绿翡翠色的龙族。后者就在这一波波攻势里腾挪躲闪，不时狠狠来上一爪子，几番较量下来，竟然是翡翠色的龙族毫发无损，墨绿色的龙族伤痕累累了。

    而听着那从远处不断传来的一声声现在知道是龙吟的吟啸声，可见这里远远不止这两条龙。

    并且尽管目光所及看不见其他龙族的存在，但仅凭那不断传来的剧烈天地灵气波动，就可想而知，不仅是着两条龙在对战，此刻只怕还有更多的龙族在进行同样的贴身肉搏！

    所以，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这里怎么会有如此之多早就绝迹于九洲天下的龙族！

    “龙谷的待客之道依然这么别开生面。”大剑仙没有回过身来，依然背对着楚扶苏二人，只是笑着对面前空荡荡的一处说着，“出来见见小朋友们吧，青川长老？”

    “大剑仙阁下许久未见，倒是风采依旧。”随着声音传来，一道身影缓缓出现。来人身着一袭青绿色长袍，胡须极长，长至胸前，头发和胡须都呈现出一种青灰之色，显得极为老态。

    然而楚扶苏和楚影儿，仅仅只是一眼望过去，便同时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可想而知这位看似苍老的老者，修为究竟高到了何种地步。

    大剑仙哈哈大笑了一声，自来熟地上前拍了拍这位青川长老的肩膀，又一把揽过来，就那么和青川长老勾肩搭背起来，说着悄悄话。

    青川长老显然并不喜欢被人这么亲近靠着，但是这位大剑仙向来行事荒诞不经，偏偏又有大恩于自己一族。原本先前久别重逢，自己刻意那么冷淡的态度，就是想和这位大剑仙保持些距离，也好在孩子们面前维持点长辈威严，没成想，还是毁于一旦。

    于是青川长老也只能无奈地和大剑仙勾肩搭背地往前走着，心里一声声无奈叹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听着大剑仙悄咪咪的话，青川长老回头望了望默默跟在身后走着的两个小家伙，有些迟疑和犹豫，不禁再三同大剑仙确认，然而得到的答案却始终不变。于是青川长老微微皱着眉头，开始沉思起来。

    楚扶苏和楚影儿两人都是一头雾水，只能跟在大剑仙和这位青川长老身后亦步亦趋，也听不见两人说话，显然是人家压根不想让自己听见，反正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算一步就是了。

    而这时，天上正在战斗着的两位龙族之间，也渐渐分出了胜负，翡翠色的那位龙族，只是左前方的龙爪被撕扯出了一条口子，依然保持着强大的战力。墨绿色的那位龙族，却浑身鲜血淋漓，呼吸粗重，显然已经体力消耗极大，再战下去只会被一步步拖死。

    然而以龙族的骄傲，自然不会俯首认输。

    于是青川长老开口道：“若儿，小澜，差不多就行了，都过来见过大剑仙，和两位人族的朋友。”

    声音不大，听在楚扶苏和楚影儿的耳中，就像是两个人面对面轻声交谈一般，然而却远远传到了空中那两位龙族的耳边。两位龙族不敢怠慢，就此打住，摇身一变同样化为人形，很快就来到了楚扶苏几人面前。

    那位龙身翡翠色的龙族，此刻穿着一袭碧水淡蓝色的广袖绫罗裙，长发如瀑飘散在身后，竟然是一位样貌清秀神情清淡的女子模样。

    而那位龙身墨绿色的龙族，却是赤裸着上身，露出如同山丘起伏一样的虬结肌肉，只不过此刻那上面正有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往外汩汩流着血，看起来凄惨无比。然而这位龙族男子竟然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么一边流着血一边来到了几人面前。

    奇怪的是，就只是这么一段路的功夫，那些伤口竟然愈合了一小半，自己就止了血。

    “青若见过大剑仙，欢迎两位。”那位龙族女子微微一抱拳，与众人打了个招呼。

    “青澜见过大剑仙，欢迎两位。”紧接着那位龙族男子，也有样学样打了个招呼。

    大剑仙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小若和小澜都这么大了，外界过了二十来年，这龙谷却是过了整整有两百多年了，也难怪这再次见面，恍如隔世。”

    等大剑仙寒暄完，楚扶苏和楚影儿也分别自报家门，与众人见礼，这便算是互相认识了。

    只是青若与青澜对大剑仙李太白都并不陌生，所以此刻都有些好奇地看着楚扶苏和楚影儿。

    要说龙谷近几次的“开门”，大剑仙就不必多说了，上一次开门来的那位楚人王，怎么说也是九境巅峰的修为，并且天赋异禀，在龙谷中不过待了不久，就突破到了第十境，成为真正的九洲强者。其后数次前来龙谷闭关，竟然次次都能修为更进一步，即便是在强者如云的龙族，都可以说是万中无一，更不必说在那人族之中了。

    可这次开门这两位，怎么看也不像是高手的样子，观其气息，像是第四境或是第五境，反正怎么也不会是鸿蒙六境的修为，这就奇怪了，难不成现在外面的世界，修道之人已经如此不堪了？

    不过考虑到这两位人族的年龄，似乎也不能完全按照境界来评判。

    对比龙族这两人，楚扶苏和楚影儿还要不如，脑子里的疑惑还要更多，所以也是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

    依然是大剑仙打破了这有些尴尬的场面，笑着对楚扶苏和楚影儿说道：“这龙谷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是不同的，大抵相差十倍。等若在这龙谷修炼十年，外界却只过了一年。先前你们之所以在穿越结界的时候感到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便是因为这时间错流所致。”

    楚扶苏是听说过某些秘境或者大修士的小天地中，是可以更改时间流速的，没想到这处龙谷便是这样的所在。这就难怪了，以自己和楚影儿才四境的修为，面对如此强烈的时间错流，只是感到晕眩已经算是轻的了。

    听说某些大修士的大神通，就是加速时间流逝，一旦身处其中，便会瞬息千年，与之对敌根本连面都没见到，就寿命耗尽老死其中，端的是恐怖至极！

    这时大剑仙又接着说道：“你父亲楚人王，是龙谷的常客了，前后来过龙谷数次。最后一次前来龙谷，是在二十多年前，当然，我说的是外界的二十年。”

    接下来大剑仙的话，不仅令楚扶苏和楚影儿内心震动，就连几位龙族的存在，即便早已知道这个事实，再度听来都不禁为之神往。

    只见大剑仙施施然伸出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弯曲合拢，同时说道：“前后共四次，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九境巅峰，出去的时候是第十境。”

    “第二次来的时候是十境巅峰，出去的时候是第十一境。”

    “第三次来的时候是十一境巅峰，出去的时候是十二境。”

    “可惜，第四次来龙谷，却没能突破十二境的窠臼，一步踏过鸿蒙六古境，去到更高一层。不过也将修为提到了十二境巅峰大圆满，在这人间界，除了那几位隐世不出的老家伙，基本已经再无敌手了。”

    最终大剑仙盖棺定论，不知是不是有龙族之人在场，这次大剑仙出奇的没有去贬低楚人王，反而给了一个较为中肯的评价：“仅论修道资质之高，根骨悟性之好，在他那一代，确实是他独占鳌头，不做第二人想。”

    楚扶苏默然无语，心中却似乎有一股豪气油然而生，想要仰天长啸方能一抒胸臆。

    楚人王！这三个字，永远是每一位大剑坪楚氏子弟的骄傲，更何况，这个名字的主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楚扶苏突然开始有了信心。

    或许，一统九洲，也不是什么完全做不到的事！

二十九章 生死契约

    这时，青川长老突然说道：“听青谷说，楚人王似乎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变故？”

    场面一时沉默下来，不过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楚扶苏就站出来把大剑坪的变故简要说了一遍，包括自己的父亲最终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也一并说了。

    虽然先前在大荒之中，楚人王的残影曾经短暂出现过。然而那道残影也是楚人王在大剑坪巨变之前就布置下的，根本感知不到楚人王后面遇到了什么，所以楚扶苏自然也不清楚父亲之后的遭遇。

    青川长老听闻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禁大为讶异，转头问李太白道：“人间界如今还能有人可以令楚人王都敌不过？难不成是你们人族那几位出手了？不应该啊。”

    “自然不是。”李太白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说法，接着说道，“人间界如今虽然被划分成了九洲，但那几位先贤总不至于不知道轻重的。所以既然但凭一个人间界做不到，那就自然不仅仅是一个人间界的势力介入了。”

    青川长老听懂了李太白话里的意思，不由眉头紧皱，有些忧心地抬头望了一眼，问道：“那天上？”

    “暂时没什么，不过不出千年，必有大战。”

    青川长老归于无言，却又默默看了楚扶苏一眼，叹了口气，对着李太白说道：“这孩子确实根骨极佳，又是楚人王的儿子，跟你也渊源颇深。原本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可是既然不过短短千年，以他如今的境界，真赶得及？还是你准备就一直让他待在时空乱流里，利用这时间差来填补境界？可是你应该也明白，这是在揠苗助长。”

    李太白还是摇了摇头，笑道：“急什么，我和那位毕竟还没死，怎么也轮不到这些小子们顶上去，就算是他老子，其实也还差的太远，我只是想让他提前有个保命手段罢了。毕竟人间界的事情，我如今没办法插手太多。”

    “是这个理。”青川长老点了点头，认同了李太白的说法。继而转头看了看楚影儿，仅仅是这一眼之间，已经看明白了许多事情，不由惊咦了一声，与李太白对视了一眼，见李太白默默点头，便明白自己确实没有看走眼。

    于是青川长老便开口说道：“那这位小姑娘你准备怎么安排，既然你一并带到龙谷来，看来是想一起结契了？”

    “自然。“李太白没有否认。

    青川长老却摇了摇头，显然不那么赞同李太白的打算，说道：“即便是以她的出身体质，然而无论如何，也仅仅才第四境而已，真能受得住？”

    “不确定。”李太白很光棍地说道，眼见着青川长老眉宇间生出一股怒意，连忙补充了一句，“但总要试过了才知道，最不济不是还有你我在一旁护道，想来就算反噬，也不会伤及性命。”

    青川长老还是皱着眉头反驳道：“如果你是本体在此，那么别说这小姑娘是四境，就算只是个尚未踏足武道的凡人，我也全无顾虑。可是你如今留在这里的毕竟只是一道身外化身，老实说又能发挥多少实力呢？”

    没等李太白接话，青川长老又继续着说道：“再者说即便没有性命之忧，可是一旦生死契完不成，那么对契约双方都会形成不可逆的大道折损。这个代价真的就能承受么？”

    李太白无奈，干脆摆摆手说道：“既然相持不下，那就不争了。反正不管怎么说都得按规矩来，我决定不了，你也决定不了，最终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青川长老闻言也沉默下来，虽然内心依然有些担忧，但确实如李太白所说，规矩如此。

    无知者无畏，无论是九洲天下也好，还是整个六界也罢，反而越是站在高处的人，越是讲究规矩。

    毕竟，高处不胜寒。

    “去见见那几位老朋友？龙谷过了二百多年，也不知道有何变化，不过你们龙族寿命悠长，二百年打个盹也就过去了。”李太白在空中突然一个提速，身形宛若一道流星，划破长空，向着某个地方直直落去，跟在他身后的楚扶苏和楚影儿，也被一股力道包裹随之一同飞掠而去。

    “那这个盹还真够长的。”青川长老暗自嘀咕了一句，也带着青若和青澜二人追着李太白而去，他自然知道李太白此去的目的地。

    即便龙谷地域广袤，然而李太白和青川长老这种级别的强者真的赶路之下，还是转瞬即至。

    楚扶苏随着一起落定，这才发现一行人落在了一座造型巍峨肃穆，耸立参天的建筑前。这建筑通体呈现出一种白玉色，即便建造经年却没有被风雨侵蚀的痕迹，站在此处看不清全貌，只是依稀看着像是庙宇祠堂或是祭坛之类。

    此刻建筑前已经有四位龙族之人站定迎接，想来也是提前便有所预料了。

    李太白迎上前去，熟稔无比地一一打过招呼：“青明长老，青风长老，青雪长老，咦，青谷你小子也晋升长老了？哦，是了，十二境。”

    “见过大剑仙。”几位龙族长老也一一与李太白见过礼。

    那位最年轻，看着像是位人族青年模样的青谷长老，身着一身人族儒生衣服，看着倒像是一位读书人，此刻笑着回话道：“确实惭愧，这还是占了与楚兄结契的便宜，仍旧晚了二百多年才堪堪踏入十二境，比之楚兄实在是远远不如。”

    说到这里，青谷长老想起什么，望着大剑仙有些担忧地问道：“与楚兄的契约感应，近三十年来都处于一种似有若无的境地，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很是奇怪。可是楚兄？”

    李太白点点头，将大剑坪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青谷长老这才了然，转头望着楚扶苏，温润安慰道：“小苏是吧，你父亲天纵奇才，如今即便身陷险境，不过以他的实力，想来总是自保无虞，不必太过忧心。”

    楚扶苏恭敬行礼谢过。

    李太白这才介绍道：“青谷，哦，现在应该叫青谷长老了，便是与你父亲缔结生死契约的龙族。”

    生死契约，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就只是顾名思义。

    每一位龙族，一生之中都可以选择与一位非龙族之人缔结生死契，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然而龙族出身尊贵，生下来便已经有九境的实力，只要成年更是具备十境的修为！

    所以往往龙族是不愿意主动缔结生死契的，因为基本都是赔本买卖，等于是把自己化身成了肥料，源源不断滋养着对方，自己却不能得到什么好处。并且一旦契约一方受到致命重创，自己也会被契约反噬，即便能勉强保住性命，却也会极大动摇大道根本，甚至就此跌境不断都不好说。

    不过事情总有例外，再者说，龙族又不是什么好惹的势力，真能让他们甘于签订这生死契，恐怕也都是天赋异禀，潜力极大之人。

    比如，楚人王。

    青谷长老便是因为与楚人王签订了生死契，才会从同辈之中脱颖而出，看看他同辈的青若和青澜，如今还只是处于十境巅峰，没有突破到十一境，他却已经到达了十二境的恐怖修为！由此便可想而知，这其中差距。

    之所以会如此，正是因为楚人王破境不断，青谷从生死契中不断得到反哺，所以自身实力才会提升神速。

    不然按照常理，虽然龙族生来强悍，越往后修炼速度却会越慢，瓶颈也会越难突破，以龙族那悠久到恐怖的寿命，即便真的天资卓绝，没有个上万年也休想突破到十二境。

    因为有这层关系在，青谷长老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楚人王的“生死之交”，自然把楚扶苏当成了自家子侄。

    虽然以龙族悠久的寿命论，无论是青谷还是青若青澜，如今的年龄都只是相当于人族的青年时期而已。

    楚扶苏此刻对于前来龙谷的目的要是再没有察觉，那就真可以买块豆腐把自己一头撞死了。于是他暗自打量了一下青若和青澜，既然这两位龙族是被拉着同行的，难道就是自己与楚影儿此次的结契对象？

    李太白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就在楚扶苏心里这样想着的同时，摇了摇头，笑着开口说道：“你们现在对于龙族结契的规矩还不清楚，这结生死契，必须要结契双方都彼此认同，才能进行结契的。所以不是要看我们怎么安排，而是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可不是所有前来龙谷的人，都能结契成功的。要想成为天下强者，实力，运气，本就缺一不可。”

    这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却传来，语气清冷：“我愿意与这位影儿姑娘结契，但我不认为她能扛得住契约的力量。”

    说话的正是青若，按理说这种时候，都是大剑仙李太白和这些龙族长老在交谈，楚扶苏这些晚辈都只是答话回礼，即便心有疑惑都没有主动开口。

    但是青若却显然无所谓这些礼数不礼数的，迎着众人投来的目光，仍是微微仰着脖子，气质清冷而独立，如同不肯开在墙角，非要开在那悬崖之巅的梅，纵有风雪，只管盛放。

    “同意。”青川长老这时也点了点头，对青若的这个说法表示赞同。

    而此刻其余几位长老，包括与楚扶苏天然亲近的新晋长老青谷，也各自打量了一番楚影儿，虽然看得出来这位姑娘的资质不凡，根骨极佳，想来即便是与其结契，也不会吃什么亏就是。

    但是一来对方是楚人王的晚辈，二来这可是大剑仙亲自带来的人，哪能简单以“划算”二字权衡。

    无论是青川长老抑或者是其他几位长老，自然都不想这结契出现什么意外，导致人龙两伤，尤其若是因此与大剑仙和楚人王生出嫌隙，那更是得不偿失。

    然而，就在此时，楚影儿却站了出来，脆声道：“我想试试。”

    众人都向她投来目光，面对这么多的目光同时注视，楚影儿心头不禁有些怯怯，然而就在这些目光里，她看到楚扶苏也正望着她，笑脸灿烂，充满鼓励。

    不知怎么的，楚影儿一下子就觉得什么都不必怕了。

    于是她也学着青若仰起脖子，声音更加坚定，仍旧是先前那四个字：“我想试试！”

第三十章 结契

    青若清冷异常的眸子看着楚影儿。

    楚影儿倔强非常的眸子回视她。

    青若：“你我境界相差过于悬殊，此次结契，即便是最终失败了，只怕我也不会受到多大影响，但你……有可能会死。”

    楚影儿：“这样就好，我原本还担心若是因为我的原因，导致契约反噬会害了姐姐，如果只是我可能被反噬，那我更要试试！”

    青若：“不怕？”

    楚影儿：“怕，但还是要试。”

    楚影儿内心之中自有她的执念和坚持，为了这个执念，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变强的机会，哪怕她自己对于境界高低原本是极不在乎的。

    但是……

    不，没有但是，就是不行！

    青若突然展颜一笑，原本如同冰山雪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她，这一笑之间，竟是刹那间万紫千红开遍，美得不可方物。

    “好，那就试试。”

    三言两语之间，两人已经达成共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但也改变不了什么，当然事已至此，也无需去改变什么。

    于是青川长老叹了口气，揉了揉青若的脑袋，转身向着庙宇祭坛状的建筑里走去，一边走着一边说道：“既然如此，那便随我来吧。”

    一行人跟在青川长老身后，一起向着建筑深处缓缓而行。

    楚扶苏一边走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座建筑，建筑内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只是这一路走来，倒是能随处可见一幅幅壁画连绵不绝，像是整部龙族史诗都绘在此处一般。

    能看到那上面有很多特定的场景，或是洪水滔天，或是火山喷发，或是陨石天降，或是星河曳落。

    而在这些波澜壮阔的画卷之中，一位位龙族先烈正在其中英勇作战。

    楚扶苏自然认不出其中究竟是哪些龙族，他们的事迹与名姓又是什么，但仅仅从这些画卷之中扑面而来的强大气息，就能大概猜到一二。

    所有这些出现在壁画中的龙族先辈，生前一定极为强大！如此，才能做到仅仅凭借临摹出他们的身形样貌，就能保留如此之深的大道余韵，令后来之人只是瞻仰画作，都不禁感到心神摇曳。

    不知走了多久，一行人这才来到了这座建筑的中心地段。

    这里是一座堪比广场的巨大大厅，四周到处都篆刻着一些莫名的符文。这些符文艰涩难懂，诘屈聱牙，尤其是其中所散发的浓郁大道气息，更是向所有人说明着，这所有看不懂的符文，恐怕并不简单。

    同楚油学习符箓、同楚盐学习阵法已久的楚扶苏立刻敏感地察觉到，这整座大厅似乎都是一个庞大无比繁复无比的阵法。而能够被强大的龙族设立在中心地段，还需要这重重阵法保护在内的，又是什么呢？

    其实这样东西也并不隐蔽。

    因为就在大厅正中，一个高不见顶、造型奇古的大鼎，就默默屹立在那里，任何路过此地的人，都无法对其视而不见。

    就在楚扶苏遥遥举目望去的同时，这个大鼎却突然青光大放，而楚扶苏体内也蓦然绽放出一道耀眼夺目、威严神圣无比的金光，如同两位久别重逢的故人，在相互见礼。

    龙族几位长老不由得大惊失色，同时以惊疑不定的目光望着这一幕，心下已是念头翻转不休。

    唯独大剑仙李太白似乎全无意外，依然老神在在地背负双手，嘴角含笑看着这一幕。

    青川长老眸中闪过一抹异色，转头对着身边的大剑仙说道：“恐怕，这才是大剑仙此行的目的吧？”

    李太白呵呵一笑，耸了耸肩，回道：“怎么着，青川长老这代族长坐的太久，有点不想挪窝了？”

    “呸！老子稀罕这狗屁代族长！要不是实在打不过你这毛头小子，老子今天非抽你丫的！”未成想，一向老成持重长辈范十足的青川长老听了李太白的话，竟是暴跳如雷，那唾沫星子直往大剑仙脸上喷。

    大剑仙依旧如同未卜先知，已经先一步拿袖子挡住了青川长老的唾沫攻击，嚷嚷道：“打住打住，你这几万年的老痰，我可遭不住。”

    这时，楚扶苏身上强烈的金光和那大鼎上的盈盈青光都各自渐渐弱了下去。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不过也=确实除了金青二色光芒交相呼应外，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其他的情况。

    楚扶苏这时才开口问道：“这是？”

    大剑仙笑着摆摆手，说道：“你这事情可还要复杂得多，我和青川长老也得在一旁护持才行，所以一样样来，先等影儿小丫头和青若结完契，再来做这件事。”

    楚扶苏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事实上他现在也正担心着楚影儿。虽然他一万个支持楚影儿的决定，一路走到今天，也十分确信楚影儿体内蕴藏着的强大潜能，然而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次结契的风险。

    他唯一觉得心下稍宽的，是毕竟有着大剑仙和龙族各位长老这样的绝世强者在一旁护道，那么就算结契失败，至少也是性命无虞的。

    至于其他……

    楚扶苏默默看了楚影儿一眼，无论如何，今后总还有自己在她身边，绝不会让她受半点欺负。

    此行的目的地是一个名为龙神祭坛的地方，就在这座建筑的最深处，或者说，这个建筑就像是来到此处的一扇门。

    因为随着走到建筑尽头，推开了一扇高大无比且厚重无比的门后，又别有洞天。

    遥遥能看到一处山壁冲天而起，将四周景象隔绝在外，众人所处的地方便成了一处山谷。山谷之内，花团锦簇，青草依依，在这山谷中央便是那座龙神祭坛。

    祭坛造型古老，用一种楚扶苏从来没见过的黑色的石块造就，一层一层叠着直通高空。在每一级石阶上，都篆刻有那种龙族特有的玄奥符文，与先前在大厅那处巨鼎所在地的符文类似。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没有走到近前，楚扶苏都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每走一步都格外吃力。

    这还是跟在大剑仙身后，楚扶苏毫不怀疑，如果没有大剑仙和青川长老这样的强者在前开道，自己这些人，至少是自己和楚影儿是根本都难以走到祭坛面前，就会被这股威压给彻底压趴下。

    众人来到祭坛下，却只有大剑仙和青川长老陪同楚影儿与青若，循着台阶一级级走了上去，其余人包括楚扶苏都被留在了祭坛下面。

    青谷看出楚扶苏很是担忧，拍了拍楚扶苏的肩膀，安慰道：“有大剑仙和青川长老在，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再者说，影儿姑娘体质特殊，还是很有可能承受得住的。”

    “体质特殊？”这是楚扶苏不知第几次听到“体质”这个说法了，也不知道自己和楚影儿究竟是个什么体质。

    青谷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话题多说什么，有些事情不是不能让楚扶苏他们知道，只是不适合太早让他们知道。

    知道太多秘辛而又没有与之匹配的自保能力，并不是什么好事。

    楚扶苏此刻也没有什么闲工夫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一直仰着脖子望着那高高的祭坛上面，虽然此刻已经什么都看不见，可是他还是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希望楚影儿能够感受到自己就陪在身边，如同先前的化凡长阶一样，虽然两个人被隔绝在不同的小天地，却依然并肩作战着。

    此刻，楚影儿和青若四人已经来到了祭坛顶部，依然是龙族简洁大气的风格，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装饰，只有四根大柱将一块圆形空地围住，四根柱子上雕刻有各自造型不同的龙族。

    而在众人所站的这块圆形空地上，也同样雕刻着一条巨龙，这条巨龙通体呈现为青金之色，腹下生有五爪，即便只是一个图案形状，一眼望过去，却仍旧感觉到一股强大至极的威压如同天幕低垂，压在心头。

    楚影儿不由得闷哼一声，呼吸一滞。

    大剑仙一手按在楚影儿的肩膀上，稳住她的心神，说道：“龙神图腾，携带着青龙一族始祖神龙之力，守住神识，不要多加打量。”

    楚影儿赶紧将心神收拢，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去多看，果然感觉心下一轻，好了许多。

    青若这时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给青川长老，青川长老点点头，摸了摸青若的脑袋，轻声道：“去吧，小心点。”

    青若点点头，摇身一变重新化为龙形，然后将那巨大而高傲的头颅，轻轻凑近到楚影儿的身前，龙嘴开合，传出青若独有的清冷嗓音：“以我魂血，献祭龙神。契结同死，与子共生！楚影儿，你愿意与我缔结生死契么？”

    “愿意！”楚影儿向前一步，正视着青若那双大如屋宇的眼眸，抬头挺胸，高声答道。

    “好，魂魄离体！”青若一声冷喝，巨大的龙身保持不动，一道翡翠透明的龙身残影从眉心处飘出，就那么悬在楚影儿的面前。

    楚影儿目前才处于第四境，还做不到魂魄离体与身外化身。

    于是便只有大剑仙代劳了，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动作，大剑仙只是在楚影儿后背轻轻一拍，楚影儿便立马魂魄分离，如同青若一样，化成了一道虚幻透明的残影，正站在自己的身前。

    就在楚影儿魂魄离体之后，青若从心头逼出一粒精血，魂魄残影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结了不计其数的复杂印记，楚影儿的眼力根本跟不上那种结印的速度，只觉得看着像是一道道残影。

    终于，结印完成，青若清喝一声。

    大剑仙再次手指一划，楚影儿心头也被逼出一粒精血，飞出体外。

    “契结同死，与子共生，生死契，结！”

    随着青若声音落下，手中所结印记一分为二，分别飞入自己和楚影儿的两粒心头精血之中。

    受印记牵引，楚影儿的心头精血一闪而逝，没入青若的神魂之中。

    而青若的心头精血也在同时一闪而逝，没入楚影儿那道魂魄残影的眉心之内。

    两人魂魄在就在此时重新回归体内。

    这一瞬间，便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场面！

    只见青若的魂魄入体之后，只是那双巨大的眼睛之中，泛起了一根根血红的丝线，微微发出了一声压抑地低吼，便按捺下来，继而整个庞大龙身被包裹在一层血红色的符文结界内，犹有余力转头望着楚影儿那边。

    但楚影儿此刻的境况，却极不乐观。

    甚至可以说，是糟糕至极！

第三十一章 血脉觉醒！

    楚影儿此刻也同青若一样，被一层血红色的结界包裹在内。

    然而她远没有青若表现得那么从容。

    楚影儿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在她那身黑色练功服未能包裹着的肌肤之上，能够看到一条条恐怖非常的血线不断蔓延生长，就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爬满了楚影儿的全身。

    她死死地咬着牙，额头上已经沁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痛！前所未有的强烈痛楚！就像是大海的浪潮一般，前赴后继，一浪接着一浪席卷着拍打着楚影儿。

    势要将她彻底淹没在这无边无际的浪潮之中！

    楚影儿感觉自己的皮肤血肉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烧灼，不！远远不止于此。更像是自己一口吞下了一块烧得火红的烙铁，此刻这块烙铁就从自己的身体内部烧起，用自己的血液，自己的皮肉，自己的骨髓，甚至是自己的灵魂作为养料，势要将一切都燃烧成灰烬！

    楚影儿全身上下都被染成了一片血红，不知道是那些红色血线所致，还是她此刻血脉喷张导致的。但是楚影儿能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再这样下去，她的整个人就真要从里到外，像个皮球一样爆开了！

    “不……不行！”楚影儿强行稳定住心神，运转起体内那些紊乱不堪的灵力，因为先前那无名道诀的缘故，此刻她体内的灵力也完全是一片金色，纯粹且深厚。

    然而，原本驯服无比的灵力，在那些红色血线的干扰纠缠下，却变得一团乱麻，根本不听指挥，反而被割据成一块一块狭小的区域，各自为战，左冲右突。

    这可就苦了楚影儿。

    原本面对那些霸道无比的红色血线就已经让她痛苦万分，可此刻自己体内的灵力还“助纣为虐”，根本不听使唤，反而加重了体内的伤势，开始导致经脉淤堵，气血不畅起来。

    如果不是衣服遮掩，就能看到此时楚影儿的身体就像是被十几个人同时围住，拳打脚踢了一遍一样，各个关节处红肿不堪，那都是内部血脉淤堵所造成的。

    于是楚影儿只能强行聚拢起紫府之中尚未被那些红色血线波及的灵力，开始由内到外地“疏通管道”，一步一步向着更多地方攻伐过去。

    可是谈何容易，本来做的就是七伤拳的活计，属于在自己打自己。还要随时面临那些血线的干扰，和越来越紧越来越重的束缚感。楚影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有些窒息，堂堂修道之人竟然像要被活活闷死。

    她拼尽全力，终于将丹田紫府前的那一片空间清理出来，可以让灵力在这一个小范围内形成聚拢，再向外扩散出去。

    如果情势就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楚影儿还真能一步一步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又哪有这么简单！

    那些红色血线在将楚影儿的身体区域全部占领之后，似乎犹不满足，开始转而攻向楚影儿的精神之海！并且就在血线汇聚的过程中，就像是滚雪球一样，竟然越滚越大，一根根原本细若发丝的血线，渐渐开始合拢汇聚，变得跟血管筋脉一样粗。

    落在身边的大剑仙三人眼里，就像是楚影儿体内的血管一根根膨胀起来，爆出体外，再这么下去，恐怕楚影儿的精神之海还没失守，身体已经被先行撑爆了！

    青川长老眼神示意了一下大剑仙。

    大剑仙没有去看青川长老，只是神情专注严肃地盯着楚影儿，默默摇了摇头。

    青川长老眉头紧皱，忍了忍终于还是开口说道：“此刻再不出手，任由生死契的血灵冲突下去，一旦小姑娘神识与肉身双双受损，就算能救回来，只怕未来修行，也成就有限了。”

    “我知道。”大剑仙依然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楚影儿体内的情况，语气平淡不见波澜。

    青川长老无奈叹了口气，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膝打起坐来，嘴里嘟囔道：“你都不急老子急什么，反正小姑娘真要出了什么事，疯的也是你家小子，跟老子有啥关系。”

    大剑仙自然听到了这句嘟囔，然而这会儿可没有闲工夫打嘴仗。看似他此刻仍旧不准备出手，然而他的指间早就氤氲出了一团盈盈青光，随时准备动手救人。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轻举妄动！

    因为一旦自己出手打断这结契仪式，那么无论结果如何，楚影儿此生就再也无法与青龙一族结下生死契了，即便是等到楚影儿今后修为提升到十一境哪怕十二境，都再也不行。

    生死契约，何等神圣，每位龙族，每个人，一生也只有这一次机会，过时不候。

    所以，大剑仙在赌，赌这位出身不凡的小姑娘，能凭借自己的本事撑下来，挺过去！

    并且，他能够感知到小姑娘的心意，即便是到了这种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这位小姑娘的眼神都分明在说着：不要出手，我可以！

    楚影儿此刻正一边调动着紫府周边的灵力，向着精神之海进发，试图将那些血线拦下。一边运转起精神之海的神识，聚拢在精神之海的外围，一旦识海被那些血线突破，便立刻冲上去拦截。

    她原本纤细小巧的身体，此刻就像是一个热气球一样，被撑得臃肿膨胀起来，整个血肉都紧绷地像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

    在她眉心的位置，一道血印正在不断变幻，就像是先前青若手中不断变化的结印。

    “呲！”

    一声轻响传来，楚影儿的身体终于撑到了极限，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由内而外的恐怖压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呲呲呲呲！”

    然而，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头而已，随着第一道口子出现，楚影儿的身上接二连三不断被撕扯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转眼间已经变得鲜血淋漓，整个人看着就像是被浸泡在血池之中。

    而在这样极致的痛苦下，楚影儿终于再也保持不住灵台清明，意识变得模糊起来，一直紧紧闭合的精神之海也随之露出了一条缝隙，被那些无孔不入的红色血线给钻了进去！

    至此，整个生死契约的结契仪式已经到了尽头，楚影儿显然再也无力招架了。

    大剑仙眉头紧皱，叹了口气，就准备出手强行终结这结契。

    然而，就在这时，楚影儿声音沙哑，如同两片瓷器在互相摩擦切割，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出来：“不，行！不，能，就，这，样，结，束！”

    大剑仙强行止住已经就要飞跃而出的盈盈青光，转头有些讶异地望着楚影儿，这位小姑娘意志之坚定，竟然能到达如此地步么！？

    然而那些红色丝线却没有就此止步，这几个眨眼的时间，已经几乎快要把楚影儿的精神之海完全占据，楚影儿的自身神识被不断压缩空间，已经被逼到了最后的一个角落。

    可即便如此，那些血线依然没有见好就收的想法，而是势要穷凶极恶赶尽杀绝，对着楚影儿最后的神识一冲而上！

    楚影儿最后仅存的神识被这生死契约血灵所化的血线蛮力一冲，力量悬殊，只是稍一抗拒，就如梦幻泡影般破碎开来！

    “啊！”

    她蓦地爆发出一声惊天的惨叫，叫声回荡在整座龙神祭坛上空，久久徘徊。

    甚至就连远在龙神祭坛之下的楚扶苏等人，竟然都听到了这声恐怖而凄惨的叫声。

    楚扶苏再也坐不住了，焦急地望了那祭坛上方一眼，根本什么都顾不上了，身形一纵，就往那龙神祭坛的台阶上冲去。

    “冷静！”青谷瞬间出现在楚扶苏面前，一手按住楚扶苏的肩膀，认真看着他说道：“你现在这么贸然冲上去，只是横生枝节平添变数，如果局面连大剑仙和青川长老都处理不了，你去了又能做什么，还要大剑仙他们再分心护着你么！”

    楚扶苏双拳紧握，死死咬着牙，眼神恶狠狠地瞪着青谷，然而他最终一言不发，也没有去管青谷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有再去在意身边的一切，就那么定定地望着龙神祭坛的顶部，楚影儿所在的方向。

    嘴里轻轻念叨着：“影儿丫头，你家公子太没用了，但你一定能行的，一定！”

    龙神祭坛顶部。

    楚影儿原本被红色丝线完全占据，变得血红一片的眼中，就在精神之海最后的神识被那血灵冲散的同时，突然爆发出了一道耀眼的金光！将双眼中的血线完全驱散！

    紧接着，这些金光化成了一种格外古老、玄奥、神圣的符文，开始以楚影儿的身体为卷轴，在上面笔走龙蛇，绘画出一个个同样散发着古老神圣气息的纹路。

    很快，楚影儿全身上下，就像是被一种金色的针线，刺出了一副纹身刺青！

    这些符文彼此呼应，相互连接，竟然一瞬间牵引起周围数百里的天地灵气，开始以楚影儿的身体为圆心，快速集结。

    原本楚影儿体内的灵力已经枯竭，精神之海也被那血灵完全占据，但是伴随着这些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被楚影儿吞噬，不，吞噬都已经不足以形容其速度，更像是巧取豪夺进体内，那些红色血线只能节节败退！

    在楚影儿的精神之海，一道气息更为深邃、亘古、不可捉摸的金色符文，高悬空中，如同一轮大日，光芒万丈！

    金光所照之处，那些红色血线就像是残雪遇烈阳般，快速消融，不断龟缩。

    最终，原本势不可挡霸道非常的血灵，完全被赶往了楚影儿的眉心处，随着眉心那里不断变幻的印记定格，最终同印记一起，化成了一道血红色的龙首纹路，印在楚影儿的眉心，如同一点朱砂。

    与此同时，楚影儿全身上下的恐怖伤口，竟然也在那些金色纹路的照耀下，快速愈合，随着身体恢复如初，那些金色纹路也随之没入楚影儿的体内，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有楚影儿精神之海中，那道深不可测、妙不可言的金色符文，依然高高悬在空中，只是收敛了如同天上大日的光芒，静静漂浮。

    大剑仙这时手中已经没有了那团盈盈青光，看着这一幕，满意地弯起眼睛，抚须而笑。

    一旁的青川长老也连连感叹不已，嘴里啧啧有声，最终感慨道：“果然如此，原本只以为即便真是那里的人，也不过是个流落在人间界的普通族人，想不到，想不到啊。”

    大剑仙这时拍了拍青川长老的肩膀，又望着随着结契的仪式结束，重新化作人形来到面前的青若，郑重说道：“这个秘密千万要守住，在小丫头和那小子成长到足够强大，至少能够自保之前，绝对不能泄露。就算是他们自己，都不要告知。否则，将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你我都难以预料。”

    “理应如此。”青川长老毫不犹豫地认同了大剑仙这个说法，这个秘密势必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否则原本就不平静的人间界，只怕将会面临一场滔天大祸。

    青若也默默点了点头。

    大剑仙手中青光一闪，隔空点在了楚影儿的眉心之中，将楚影儿体内那格外神异的气息波动，遮掩下来。有着大剑仙亲自出手所设的障眼法，整个人间界能够看穿的，也不会有几人了。

    而此时的楚影儿，依然陷入在深深的沉睡之中，只是睡梦中，似乎有一幕幕画面在眼前不断闪烁，但真的想要去抓住，想要看清，却又始终做不到。

    迷迷糊糊中，最终连这些画面都再也不见，彻底昏死过去。

第三十二章 盘古鼎

    距离青若与楚影儿结契那日已经过去了三天。

    在那日楚影儿陷入昏迷后，最终是由青若把楚影儿抱下了祭坛，交给了楚扶苏。然后这次就换了楚扶苏不吃不喝不睡，守了楚影儿三天。

    一如之前楚扶苏昏迷的那次，楚影儿同样如此待他一般。

    不过还好，这次楚影儿虽然原本受创极重，但在那些金色的古老符文修复下，体内的伤势都已经当时就恢复好了，之所以还是沉睡了足足三天，是由于精神之海的神识被强行冲散，哪怕有那道金色符文悬空，将血灵驱离，可神识再次聚拢也需要时间。

    三天后的清晨，伴随着一阵阵龙吟响起，龙族每日必行的晨练开始了。

    这是龙族延续至今的规矩，每天都必须早起开始晨练。

    所谓晨练说白了就是两两搭对，开始实战，当然也有一对多，多对多，根据实力的不同战术的不同做调整。

    战术可以不同，但目的却只有一个：让所有龙族之人不能沉溺在龙谷的安逸之中，时刻保持战斗力。

    居安思危才是存续之道，忘战必危的道理，身为兵家子弟的楚扶苏，早就牢记于心，所以他对于龙族的这个规矩，是打从心里极为赞赏的。

    虽然，就在此后不久，楚扶苏就开始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赞赏！让你赞赏！现在知道有多苦多痛多累了吧！

    只是此刻的楚扶苏尚且还不知道他今后要面临的是什么而已。

    不得不说，人们往往并不会提前知晓自己所将要面临的明天究竟是怎样的，这其实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所有青龙一族的族人都知道，眼下的所谓和平只是短暂的，终有一天，大战就会再起，并且这一天如今看来，已经不会远了。

    随着龙吟响起，除了龙族日复一日的晨练，还有楚影儿终于姗姗醒来。

    她缓缓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床边的楚扶苏，发现楚扶苏也正在看着她。

    四目相视，楚影儿发现自己的手被楚扶苏紧紧握在手心，想抽出来，又不那么想抽出来，一时就那么呆住了。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虽然两人现在看似都只有八九岁，然而经历过化凡长阶那数百世轮回的炼心之旅，实则以心理年龄论，两人都已经凭空多出了至少数百年的阅历。

    有些事情，其实已经不必多说，两人都只是心照不宣。

    当然，我说的是男女之间纯粹的友谊！

    终究还是楚扶苏脸皮比较厚，感觉被握着的那只小手向后缩了缩，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紧，轻声问道：“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楚影儿只是摇摇头，她这会儿实在不好意思说什么，又怕楚扶苏担心，便就用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楚扶苏这才放心地松开楚影儿的手，给她掖了掖被子，宽慰道：“醒了就好，你再好好静养一番，大剑仙说你神识受创，最近不要想太多事。”

    “嗯。”楚影儿细若蚊蝇地应了一声。

    楚扶苏笑了笑，正准备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青若敲了敲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因为与楚影儿结契的缘故，这几日的晨练青若便没有参加。楚影儿醒来，她通过生死契约的感应，其实是最先察觉的，于是便赶了过来。

    青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楚扶苏，楚扶苏点点头，再交代了楚影儿几句，便转手给青若照顾，自己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大剑仙和龙族五位长老，都聚在一起，想来便是在等着自己了。

    楚扶苏自然心里清楚是什么事，先前在祖庙，也就是那个似庙宇似祭坛的建筑里，在经过那个巨大的青铜式样的大鼎时，楚扶苏和大鼎同时生出了某种感应。

    楚扶苏体内绽放金光，而大鼎也绽放出一团青光，遥遥呼应，像是两位久别重逢的老友，互相打着招呼。

    楚扶苏虽然并不知道那个大鼎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他又不蠢，无论是那个大鼎所处的位置，那些与龙神祭坛相似的古老符文，或者再通过青川长老他们对其的态度……

    这所有的一切结合在一起，如果楚扶苏还判断不出那个大鼎对于龙谷的重要程度，那他也就不配叫楚扶苏了。

    不过所有人都明白楚影儿和楚扶苏之间的情谊，所以都同时保持了默契，在楚影儿昏迷期间，没有人来打扰楚扶苏，都在默默同楚扶苏一起等待着楚影儿苏醒。

    “大剑仙，几位长老。”楚扶苏迎上前，行了一个弟子礼。

    大剑仙摆摆手，示意楚扶苏不必这么客套，继而反客为主，先行领头走去，边走边指着青川长老对楚扶苏说道：“青川长老是东道主，就让他来给你介绍一下那个鼎的来历吧。”

    青川长老无奈地摇摇头，心想你这位大剑仙，这做派这态度可从头到尾没把自己当过客人，也没把我当主人的意思。

    不过青川长老也没计较这些，犯不着，还是很客气地同楚扶苏说道：“九洲天下，其实真正的名字是叫人间界，这个你应该是知道的。”

    楚扶苏点点头，遂古之初，天地初分，先有了神魔二界。后来神魔大战，战场波及宇宙星辰，生生灭灭，数不尽的强者在大战中死去，体内小天地破碎，小的则成了一方秘境，大的就成了一块大陆。

    后来拼拼凑凑，聚聚合合，经过某些先贤大能的大神通，又演化诞生出了人间界、妖界、冥界、修罗界。

    从此六界鼎立，虽然战争一直没有停歇过，但在最初的几场大战打的整个六界都实力大损之后，终于六界高层达成了某种共识。将战争只停留在最高战力的层面，不再全面爆发。

    如此，六界才终于迎来了一个大战止戈，可以休养生息的时期。

    青川长老待楚扶苏点头确认后，便接着说道：“人间界原本是一块完整的大陆版图，传闻是由人族初祖盘古氏死后小天地所化。只不过后来六界大战，人间界居于六界正中，沦为最大的一处战场，终于没能挺住，被打的四分五裂，这才形成了如今九洲天下的格局。”

    楚扶苏依然只是点点头，虽然不明白这些久远的事迹与那大鼎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但想来这些都是背景铺垫了。再者说，退一万步，能从这些真正活化石一样的老前辈嘴里听到些六界事迹，也是件很难得的事情。

    所以楚扶苏倒也乐得多听几句。

    而说到这里，青川长老终于引入了正题：“人间界一分为九，可不只是单纯版图破碎这么简单，其中涉及到天道崩决，气运跌落，灵气枯竭等等几乎每一件对于人间界都是灭顶之灾般的大问题，如果不想办法遏制这种趋势，那么人间界就此走向消亡，几乎就是眼前的事。”

    “这时，人族的几位先贤大能，汇聚整个人族全族之力，收集宇宙破碎的星辰残骸，攫取其中星核，再辅以无数天材地宝，珍稀矿种。配合整个人族先贤们的大神通，布置禁制，刻录符文，才终于成功铸造出了九个巨鼎，分别镇住九洲气运，稳定天道流转，这才阻止了人间界最终走向灭亡。”

    楚扶苏听闻此处，眉头一动，不敢置信道：“难道说？先前那个鼎？”

    青川长老点点头，确认了楚扶苏的猜测，说道：“没错，祖庙里的那个鼎，便是当年那九鼎之一。”

    说到这里，青川长老顿了顿，似乎是嫌这样的说法还不够惊世骇俗，又补充了一句：“并且，这是当年铸造出的第一个鼎，也是唯一一个单论品秩，可以说已达六界巅峰，圣器大圆满的一个鼎。”

    “所以这个鼎就以人族初祖盘古氏的称号命名，是为：盘古鼎！”

    楚扶苏心头大震，盘古氏，盘古鼎！九鼎第一，六界巅峰，圣器大圆满！

    这每一个名号，每一个来头，所代表的含义都是如此惊心动魄！而当这所有荣耀集于一身之时，便足以想见这方盘古鼎的尊贵显赫地位！

    楚扶苏心头火热，这样强大的圣器，竟然会与自己生出某种感应，自己何德何能？

    至于为何圣器无品，却又分出了什么圣器大圆满的说法，这个倒不足为奇。毕竟同样四境的修士，此刻随便从九洲天下找出另一位四境修士来与楚扶苏交手，自然大多也就是个一碰就碎的下场。

    所以即便是不再以品秩划分的圣器之间，仍旧有着质的差距，也并不是多么难以理解的事。

    一边向前走着，楚扶苏一边强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将那种躁动不已的心境强行压制下来，尽量保持平静，接着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可既然这方鼎的来头那么大，又为何会与我生出感应呢？”

    听楚扶苏问出这句话，除了大剑仙之外的几位长老，反而都一脸疑惑，有些被问懵了，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神色望着楚扶苏，愣是把脸皮厚如楚扶苏的他都给看得不自在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不知道？！”几位长老忍了又忍，实在是憋不住了，异口同声地开口道。

    “知……知道什么？”楚扶苏也是一脸懵，这我能知道什么，我啥也不知道啊。

    “咳咳。”就在双方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大剑仙假意咳了两声，这才施施然不紧不慢地说道，“他确实不知道。”

    “那你知道？”

    “老夫还是知晓一二的。”

    “老夫个屁，老夫自称老夫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呢，别在那卖关子，赶紧说。”能跟大剑仙如此不客气的，自然是寿命最长资历最老的青川长老。

    大剑仙被青川长老这么一顶，也不好再故弄玄虚，便开口说道：“楚人王那小子是不是给了你小子某样东西，嗯……金光闪闪的？”

    楚扶苏愣愣地点点头，原本的那团金光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自从上次被圣伯伯用自身千年精血强行破开封印，就彻底不见了踪迹，不过楚扶苏却感觉如今体内好像处处都流淌着那种温和而又博大，亘古而又亲近的力量。

    似乎它并不是消失了，而只是化整为零，散落在了自己的身体各处。

    大剑仙笑了笑说道：“那是一缕先祖盘古氏的残魂，早年还是某位老人家给我的，不过我当时已经算是有点修为，就用不上了，后来便给了楚人王那小子。可惜楚人王那小子资质实在稀松平常，竟然一直没能获得这缕先祖残魂的认可，来了龙谷几次，也没能同盘古鼎连接起感应。”

    说到这里，大剑仙有些意味深长地瞥了楚扶苏一眼，嘿嘿一笑，说道：“没成想最终倒是便宜了你小子。”

    楚扶苏此刻人已经彻底麻了。

    要不是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那位旷古独一的大剑仙，是龙族的各位长老，楚扶苏都要以为这些人今天是不是组团忽悠自己来了。

    就像宋风师兄每次外出游历回来都会同自己说的那些人间趣闻，什么出去逛街，看到某位不知名的老者，拿出些破烂秘籍，就忽悠说多少钱一本，这可是失传已久的绝世功法……

    人族初祖盘古氏……先祖残魂！

    楚扶苏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存在，抛开那来头极大的盘古鼎不谈，单单只是这先祖残魂，如果被九洲天下的人知道就在自己体内，恐怕自己根本就活不过第二天，就被人生生给剖开肚子，把这残魂给夺了去吧。

    盘古鼎，盘古残魂，之所以先前会有那样故人重逢的感觉，原来如此么？

第三十三章 龙神遗子

    一行人说话间，已经再度来到了那个巨大的青铜式样的鼎前。如今楚扶苏已然知道了这个鼎的底细，定鼎九洲的九鼎之首，堪称九洲天下法宝第一，圣器大圆满的——盘古鼎。

    这次没有先前那样大的阵仗，没有再出现两道光柱遥相辉映，只是当楚扶苏走近盘古鼎时，盘古鼎依然有着浅浅的绿光泛起，像是已经等待楚扶苏许久。

    许久是多久？

    对于楚扶苏而言，似乎只是三天。

    哪怕算上楚人王最初将这盘古氏残魂交给自己的时日，似乎也不过短短数年。

    可是对于这盘古鼎来说，却仿似从遂古之初等到了今日，这其中又究竟走过了多少千年万年？

    所以，许久是多久呢？

    楚扶苏最终停在了距离盘古鼎三步开外，没有再向前走，而是转头望着大剑仙等人，意思也很明显，说了半天，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不过这时，楚扶苏却发现青龙一族的几位长老神色同时变得尤其认真。为首的青川长老看了大剑仙一眼，却见大剑仙眼观鼻鼻观心，那眼睛似闭未闭，竟像是就那么站着睡死过去。青川长老颇为无奈，很显然，这位大剑仙是摆明了姿态，自己不准备插手其中了。

    青川长老一阵吹胡子瞪眼，不过兹事体大，他还是按住性子，神态尤其和蔼，语气尤其亲切地对着楚扶苏说道：“小公子，若是此番未能使这盘古鼎认主，自然万事休提。若是真能令这盘古鼎认主，还望能够应下我等一事。”

    听听，连称呼都换了，成了什么小公子！

    楚扶苏却瞬间警觉起来，这老人家突然这么客气，不会是准备坑自己吧。

    当然楚扶苏是不可能直截了当问出口的，于是只能试探道：“不知是何事？只要能够做到，晚辈自然责无旁贷。可前辈也知道，晚辈如今只有四境的修为，只怕……”

    这是提前就给自己准备好了后路，答应是能答应，做不做得到就两说了。

    青川长老却像是根本不在意楚扶苏的态度，反而神色变得更加温和，就像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者，在同自家晚辈后生聊些无关紧要的家常：“不打紧不打紧，你看影儿丫头，不也是仅仅以四境的修为就能和青若结契成功嘛，所以境界这东西嘛，想来也未必那么紧要。”

    也不管楚扶苏信不信这鬼话，反正青川长老是把心一横，厚着张老脸继续忽悠，啊不，是继续说道：“那盘古鼎内，有我青龙一族一位很重要的成员，只是如今出了点状况，不过没关系，一会儿老朽会传授一道逆转结契手法给你，应当是能顺利进行结契的。”

    哦，这下有些明白了，原来是要自己与盘古鼎内那位龙族结契。

    这倒也没什么，本来自己还以为是要和青澜结契的，无论是哪一位，反正青龙一族只要生下来最低都是九境的修为，自己肯定是不吃亏的。

    不过听着青川长老话里的味道，再看看他此刻越温柔就越反常的神态，楚扶苏怎么看怎么别扭。就像是一头大灰狼举着一根胡萝卜对一只小白兔说，吃吧吃吧，多美味的胡萝卜，然后等小白兔放松警惕去吃的时候，再一口将其吞下！连根骨头都吐不出来！

    再说了，听青川长老话里这满是浆糊的味道，什么“想来”、“只是”、“应当”的，不管青川长老说的时候心里有没有点底，反正楚扶苏是越听心里越没底。

    想到这里，楚扶苏不禁有些惊悚，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青川长老，问道：“这出了点状况，是指？”

    “啊，不打紧不打紧……”

    “咳咳！”眼看着这一老一小，老的忽悠，小的精明，互相扯来扯去的也没个止境，大剑仙终于看戏看够了，也觉得再继续下去无甚意思，于是终于咳了一声，打断了这些没营养的话。

    见众人眼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大剑仙这才拂了拂袖子，挥去那些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地说道：“别净扯这些有用的没用的了，这小子看似不大点，可聪明得很。你想单纯凭忽悠把这小子骗上船，啧啧啧。”

    大剑仙啧啧几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那意思自然是再明显不过了。

    青龙一族几位长老中，只有如今还是青年时期的青谷脸色微红，加之与楚扶苏的那层关系，显然有些羞愧。其余几位长老作为修道高人，那养气功夫是个顶个的高，此刻都不约而同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像是这大殿顶上突然生出花来似的。

    本来嘛，忽悠也是青川长老忽悠的，管我们啥事？

    最终还是大剑仙一五一十将事情说清楚，也让楚扶苏自己做选择：“小子你不必顾忌那么多，虽然我与几位长老都是想你可以促成此事，不过一切都凭你自愿，没有人可以勉强你什么。”

    这一句话里，不过寥寥几十字，却有了好几层意思。

    先是透露了大剑仙的态度，而既然大剑仙实则也是支持自己去做的，那么从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就应该是对自己很有好处的。

    其次是大剑仙这句话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一旦自己不愿意去做，那么他就会站在自己这边，有他大剑仙之名作为震慑，青龙一族也无法强行要挟自己做什么。

    最后，做的这件事情一旦成功了，那么对于整个青龙一族来说，肯定都会造成极重要的影响。否则以几位龙族长老的身份地位和境界修为，又不是吃饱了撑的，需要如此重视，都聚在一起陪自己玩过家家！

    楚扶苏心下稍安，又听到大剑仙继续说道：“其实事情很简单，先前六界大战，人族先贤铸九鼎以定九洲，可最终战事吃紧，后来先贤们不得不起用这九鼎，用以御敌与攻伐。”

    说到这里，大剑仙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惋惜之色，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可是尽管九鼎都具备有圣器品秩，但毕竟参与的是整个六界大战。战况极为惨烈，九鼎先后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破损。而其中又以盘古鼎名头最大，地位最高，自然受到的针对也最多，于是破损程度也是九鼎之中最为严重的。”

    “即便如此，盘古鼎依然是盘古鼎，仍旧保留着部分玄妙效用。青龙一族在六界大战中，为人族存亡绝续立下了赫赫战功，上代龙神更是最终战死！死前虽然诞下一子，却也由于母体受创严重，导致先天不足。最终为了保留下龙神血脉，人族先贤们将盘古鼎赠予青龙一族，那位龙神遗子便长年在盘古鼎内疗养伤势，无奈受创太重，至今仍未能破壳而出。”

    楚扶苏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明白了为何青龙一族对此事如此重视，甚至不惜坑蒙拐骗也得让自己去试一试。

    想到这里，楚扶苏洒然一笑，反倒洒脱起来，说道：“我当是什么事呢，此事即便不是我，换了任何一位人族后辈，都理应责无旁贷，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说到这里，楚扶苏对着青龙一族的几位长老执晚辈礼深深鞠了一躬，继而抬起头来，神色恳切地说道：“扶苏感激青龙一族为人族所做牺牲，还请长老们教我，该如何主动结契？”

    咦？这下反而轮到青龙一族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置信。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其实几位长老都做好了他会提出些什么条件，再好好谈判一场的准备了。

    青谷的眼里更是爆发出了极大的激赏之色，不愧是楚人王的儿子，果然很有些担当。

    这次反而是青川长老自己将利害关系重新梳理说明了一遍，既然对方作为小辈都如此坦诚，那么自己这些老家伙也不能太不要脸，于是他认真说道：“此事关系重大，影响……往小了说，对于我青龙一族未来走向将会是决定性的。往大了说，便是整个九洲天下，整个人间界的走向，恐怕都会影响一二。”

    这话倒并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也并非是青川长老太过狂妄。

    以青龙一族的实力，无论他们站在哪一方，那么都会是一股绝不容轻视的恐怖力量，说是影响整个天下走势，毫不为过。

    青川长老在此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结生死契，你应该已经知道其中利害。若成，自然可以获得我青龙一族悠长无比的寿命，并且修为长进与日俱增，还能得到反哺，强化自身肉体力量。向来对于炼体一途的修士，是个一步登天的捷径。至于结契失败的后续影响，你也是知道的。”

    “然而。”说到这里，青川长老再次顿了顿，显然是为了留给楚扶苏充足的消化和思考的时间，如他所想的那样，他不想对方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或是拒绝了，此刻相比于前刻，他更希望这位人族后生能够好好思量，最终再做出选择。

    如此，或许才不会愧对那些前赴后继战死沙场的龙族先烈，不……不只是先烈，其实那些战死的，还有很多是自己这老不死的后辈啊！

    所以青川长老语气变得更加肃穆而认真：“然而，在我青龙一族浩瀚的历史中，从未有未曾出生便与他人结契的先例，更何况龙神圣子如今伤势不知是轻了或是重了，甚至……不知其生死。即便你结契成功，我也无法保证你能获得相应的好处。甚至有可能……”

    青川长老望着楚扶苏的眼睛，显得格外坦诚：“甚至有可能，变成一个无底洞，永远只是你单方面地向里面填坑。所以，你要想清楚了。”

    楚扶苏点点头，却没有过多犹豫，在听了这么多之后，仍旧只是洒然笑笑，说道：“想清楚了，还请长老教我该怎么做。”

    其实哪里需要青川长老把话说得如此清楚明白，在大剑仙说出事情真相的时候，楚扶苏心下早已经推测得七七八八，青川长老后来说的这些，无非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而已。

    可即便知道如此，就能不去做么？

    楚扶苏作为个人，自然是可以的。

    可是他知道如果是站在人族的立场上，自己作为人族后辈，其实是没有这个资格说出“我拒绝”这三个字的。

    再者说，大剑坪楚氏子弟，绝不允许出现如此贪生怕死，遇事怯退之徒。

    所以楚扶苏先前那样洒脱的表现，实际上才是他内心真正的表达。也是真正经过深刻思量之后，才能表现出的真正豁达。

    事已至此，青川长老自然不会再磨磨唧唧，指尖在楚扶苏眉心一点，便将那逆转生死契的结契手法教给了楚扶苏。再轻轻一提楚扶苏的肩膀，便将他从那巨大无比的鼎口扔了进去。

    楚扶苏只来得及听到耳边传来最后一句话：“小子，祝你好运了！”

第三十四章 鼎内

    楚扶苏一进入盘古鼎，就被一股不知道从那传来的巨大吸力，给生拉硬拽地牵引而去。

    等到他踉踉跄跄身形站定，这才发现身处一处山崖顶部，身前就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悬崖，朵朵白云汇聚，化作云海缥缈，就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崖间漂浮游荡，聚散无常。

    而就在这崖顶，此刻正有一位道童模样的少年坐在那里，楚扶苏就那么落定在他身前，俩人大眼瞪小眼。

    “你是谁？”

    “你是谁？”

    良久，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问道，接着又都同时住嘴，继续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楚扶苏先结束这无聊的游戏，开口说道：“我叫楚扶苏，你是那位龙神圣子？”

    小道童声音拉长，哦了一声，接着又摇摇头，说道：“楚扶苏？不认识。所以你究竟是谁？为什么我感觉你身上有一股很熟悉很熟悉的气息，可我就是不认识你。”

    楚扶苏一阵无奈，心想哥也不认识你啊。

    不过楚扶苏见对方的表现，似乎真像是个不大点的孩子（其实他现在看起来也才八九岁，更像是个孩子）。于是已经炼心数百世的“老怪物”楚扶苏，诱导着这小道童说道：“你看，你还没有自我介绍，说不定你说了我就知道咱们认不认识了。”

    “哦~~~”又是一声故意被拉得很长的“哦”，然而小道童一拍脑袋，好像天生反应慢半拍似的，兴高采烈说道，“好像是这样哎，有道理有道理，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哎，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天下第一帅，你看你认识不？”

    说完，小道童用他那双清澈见底、干净无垢的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楚扶苏。

    楚扶苏被这名字雷得一阵头皮发麻，天下第一帅？还认不认识？认识个鬼啊！

    不过面对着那双无比天真的大眼睛，楚扶苏还是硬着头皮捧场道：“啊，天下第一帅！当然听说过，原来就是你啊，实在是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没等对方接话，楚扶苏赶紧话锋一转，说道：“那个，你有看到一颗蛋么？嗯……应该挺大的一颗蛋。”

    楚扶苏原本也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问出的这句话，没想着对方真能答上来，毕竟自己也没见过龙蛋长啥样不是，不过没成想，这么一问，小道童竟然还真就知道。

    “蛋？哦~~~”依然是拉长的一声哦，很有特色，“知道啊，不过好像有人跟我说得保护它，所以不能告诉你在哪。”

    楚扶苏闻言心下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也是来保护那颗蛋的，你看我才这么小，境界这么低，连你都打不过，不会对那颗蛋造成威胁的，你快带我去看看那颗蛋吧。”

    那小道童将信将疑地看着楚扶苏，挠挠小脸，好像也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带楚扶苏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天生有一种对楚扶苏的亲近感觉，好像有种没来由的信任。

    于是小道童有些迟疑地说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可是天下第一帅，我怎么敢骗你！”楚扶苏继续执行自己的忽悠大计。

    好家伙，风水轮流转，没成想自己前一刻刚刚才被青川长老那些老前辈忽悠，转眼自己也开始忽悠起小朋友来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谴责！必须谴责！

    没成想那小道童竟然就这么认同了楚扶苏的说法，还有模有样地点点头，赞同道：“好像也是，那我就带你去看看吧。”

    说着，那小道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眼间很快掠过一抹狡黠之色。还没等楚扶苏有什么反应，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楚扶苏眼前恢复清明，已经来到了一处山谷之中。

    山谷幽寂，没有什么虫鸣鸟唱，不过倒是处处花开，一根一根藤蔓攀爬虬结，直直通往楚扶苏面前一个圆形花坛，不过若说是花坛，未免有些高大，下面还有层层青石台阶。

    这时候，那小道童指着花坛说道：“喏，那颗蛋就在上面。”

    楚扶苏点点头，就抬脚向着台阶上走去，奇怪的是那位小道童却并未跟上来，就那么站在台阶下面。楚扶苏倒也未作他想，只当是那小道童对这里太熟悉，所以没了兴致，便自顾自走着。

    台阶不高，倒是很快就来到这花坛顶部，只见藤蔓掩映中，一颗金青色的蛋正安静地放置其中。这颗龙蛋没有楚扶苏想象中大如屋宇那么恐怖，却也格外不小，只是横着躺在地上，就有一人来高。

    龙蛋上镌刻有道道符文，这些符文如今楚扶苏已经并不陌生，正是青龙一族特有的那种古老符文，只是楚扶苏没有系统学习过，并不知道这些符文的具体效用。

    龙蛋周围，天地灵气浓郁得如同实质，楚扶苏只是身处其中，就感觉整个人浸泡在一片汪洋之中，四下都是湿漉漉的。随便呼吸一口，都是较之以往数十倍的天地灵气进入体内，若能在此处长久修行，恐怕一日都能顶其他地方小半月的功效。

    不但如此，除了天地灵气之外，楚扶苏还能感觉到一种庞大的勃勃生机正在向着此处，准确地说应该是向着那颗龙蛋内汇聚着。似乎以龙蛋为中心，一种恐怖的吞噬力正在抽取着周边花草藤蔓的生命力。

    然而奇怪的是，按理说这颗龙蛋以六界大战计算，起码也在此搁置了数万年，周围这些花草竟然没有被抽取耗尽，变得一片荒芜，反而一路走来处处生机，着实是奇怪。

    楚扶苏没有急着就去结契，而是仔细打量着这颗龙蛋，正准备伸手去触碰它，然而就在这时，一条藤蔓突然从地上飞起，拍开楚扶苏的手，即便是以楚扶苏强悍的体魄，被这一抽之下都感到一阵痛麻，可见这一下力道不轻！

    紧接着一道紫光闪过，一位穿着紫色碎花百褶裙的小女孩，出现在楚扶苏的面前，此刻正恶狠狠地瞪着楚扶苏。

    “喂，你是谁家的小孩儿！本来见你年纪小不懂事，误入此地就算了，怎么还动上手了！”小女孩声音倒是清脆，就是语速极快，听着像是放鞭炮一样，气势汹汹。

    楚扶苏一时头大如斗，怎么一会儿一个小道童，一会儿一个小姑娘的，危险倒似乎并不危险，可这麻烦也是真麻烦。

    还没等楚扶苏说话，那边厢，原本留在台阶下的小道童此刻终于屁颠屁颠地跑了上来，一脸恶作剧成功了的得意笑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听他哈哈大笑道：“小美小美，这可跟我没关系哈，是他自己非要过来的，我可拦都拦不住！”

    得嘞，这卖队友卖得叫个干脆利落。

    楚扶苏立马心知不妙，赶紧施展身法向着边上一纵。果然，就在楚扶苏原来的位置上，几条青紫色的藤蔓啪啪作响，虽然抽空，但听那动静，真要捱在身上，只怕怎么也得留下几条印子。

    未等楚扶苏站稳身形，又是几条藤蔓飞来，楚扶苏只好一边闪躲，一边思索对策。

    那位小道童的具体修为境界楚扶苏一直感知不到，不过这位紫裙小姑娘的修为，在交手之中却能够凭借气息察觉。应该已经是第六境道域境，比自己足足高了两境。按理说两境之差，即便楚扶苏一身异于常人的机缘家底，应付起来也得底牌尽出，才能堪堪保住性命。

    不过这小姑娘似乎并未修习什么功法，也没学过什么武技，因此攻击手段极为有限，简直可以说粗陋，翻来覆去就是藤蔓飞来飞去，竟然根本都碰不到楚扶苏的衣角。

    楚扶苏这才心下稍安，出声高呼道：“先停停，先停停！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救这颗蛋的，我们是一伙儿的！”

    怕这两位小祖宗听不懂，楚扶苏尽量用最浅显易懂的话来说。

    果然这一喊之下，那些追着自己抽打的藤蔓总算停了下来，那位紫裙小姑娘更是一下子就来到楚扶苏面前，瞪大眼睛望着他，很有些怀疑地说道：“真的？”

    楚扶苏点点头，颇为无奈，不过既然已经看到了龙蛋，楚扶苏还是把事情尽量简单地交代了一下。没有去牵涉那些宏大的背景，就只说这是颗龙蛋，龙族的长辈要自己过来与龙蛋结契，看能否令龙蛋中的族人破壳苏醒。

    没办法，到这时候了必须得获得这两人的信任才行，要不然即便自己真能利用武力把两人摆平，可结契的过程一旦两人从中作梗，那影响就大了。

    不过楚扶苏倒也不认为自己能摆得平这两位就是了，尤其是那位看不清深浅的小道童。

    听了楚扶苏的话，两人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多的没听明白，反正听明白了这位确实是来救这颗蛋的，不是什么坏人。也不知道是楚扶苏这模样看着就人畜无害，还是小道童和小姑娘比较单纯，反正原本楚扶苏还有一大堆说辞准备着，结果都成了无用武之地。

    竟然，两人就这么信了。

    于是，楚扶苏就怀着一种惴惴不安的心情，在两人同样瞪大眼睛的注视下，重新来到了那颗龙蛋前。

    轻轻伸出手，触摸在龙蛋上，与想象中的冰冷沁凉不同，这颗龙蛋历经数万年，竟然仍旧保留着淡淡的温暖，像是在向楚扶苏证明着，这颗蛋里的那位龙族仍然活着。

    楚扶苏面色一喜，不管怎么说，只要还活着，而不是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已经夭折在蛋里了，那就还有机会。

    于是楚扶苏收回手，转头对身边两位也不知道靠不靠谱的男孩女孩说道：“我马上开始结契，你们为我护法，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人来干扰，包括你们两个也不要打扰到我。否则一旦结契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楚扶苏只是刚刚认识这两人，但其实三人的目的都很一致，那就是一切的行动都是出于保护这颗龙蛋。这就已经足够了，不要求这两人能帮上什么忙，只要不会中途捣乱就行。

    另外既然会凭空出现一位小道童和一位小姑娘，鬼知道还会不会再有其他东西出现，有这两位在一旁护法，也能令自己更安心些。

    小道童和小姑娘都认真地点点头，尤其是紫裙小姑娘，更是将整个花坛的所有藤蔓都撒开，像是一个帐篷一样将这里网罗起来，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严阵以待了。

    楚扶苏见此，也稳了稳心神，摒弃一切杂念，开始按照青川长老所传的逆转印记，开始快速结印。

    口中念道：“契结同死，与子共生。以我魂血，献祭龙神！”

第三十五章 认主

    与先前楚影儿和青若结契的场景类似，楚扶苏与龙蛋体内，同时飞出一颗心头精血，楚扶苏按照青川长老所授手法快速结印，那些印记一点一点消失在精血之中，空气里随之多出了一种亘古而神秘的气息。

    气息弥漫，生长，壮大，渐渐变得深邃而博大。

    楚扶苏知道，那是契约血灵正在生成。

    结印的过程很顺利，最终血灵成形，一分为二，那颗龙蛋内的精血投入到楚扶苏的眉心间，楚扶苏的精血则没入龙蛋之中。

    随着一条条红色血线蔓延生长，最终楚扶苏和那颗龙蛋同时被一条条血线包裹在内，看在小道童和紫裙小姑娘眼里，就像是化作了两个蚕蛹，只不过这两个蚕蛹都泛着妖艳诡异的紫红色。

    场面一下子变得诡谲而安静，落针可闻。

    小道童与小姑娘面面相觑，也不知道眼下这场景是好是坏，不过想起楚扶苏之前的叮嘱，倒是都没有轻举妄动。

    所以两人就都只能用眼神交流了，也幸好俩人相识已久，倒是默契十足。

    小道童甩了个眼神过去，挑了挑眉毛，那意思是：“咋整？”

    小女孩就只是瞪着眼珠子，挤了挤小鼻子，意思也很明显：“我怎么知道！”

    不光是他俩在悄无声息地大眼瞪小眼，此刻在鼎外的那几位，也是同样的姿态，哦，甚至还不如这俩有定性。

    鼎外，只有大剑仙就那么背靠着大鼎，好整以暇地闭目养神。

    几位龙族的长老正在鼎前走来走去，转来转去，都快把大剑仙给晃得眼花了。要不是大剑仙实在也放心不下那小子，这会儿早就借口尿遁，溜之大吉了，陪着这群老家伙在这吹胡子瞪眼的有啥意思。

    “唉！我说大剑仙，你怎么看着一点就不着急呢？真不怕那小子出点什么岔子？”青川长老看着大剑仙那老神在在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想着就这么干着急也没用，干脆上来搭话道。

    李太白没好气地抬起眼来，瞥了青川长老一眼，冷哼一声：“就不能从你嘴里吐出点象牙来。”

    青川长老没辙，干脆也一屁股坐在大剑仙身边，语气急切道：“真就只能这么干坐着？一点法子也没有？要不咱们也干脆进去看看？”

    李太白一听这话，差点没忍住抽出剑来就在这龙族祖庙来一场问剑，不过也知道对方这属于是关心则乱了，不过还是语气不善地说道：“原先那盘古鼎老器灵已去，新器灵未生之前，你我进去一趟倒也无妨，如今新器灵既然已生，又是个无主之物，以你我的修为境界，就这么闯进去，恐怕那盘古鼎内好不容易重塑的大道循环，立刻就能崩塌。你这是想那小子死翘翘，还是真舍不得屁股下面这个位置，好让你那龙神遗子干脆一命呜呼一了百了？”

    青川长老被大剑仙拿话一阵挤兑，心里自然也不痛快，知道对方说的都是事实，可就这么干坐着，任由这鼎内可以决定青龙一族未来走向的事情自由发展，他哪有不着急的道理。

    于是青川长老吹胡子瞪眼睛，很有流氓无赖的架势，说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们就在这干看着？啊？啥忙帮不上？”

    大剑仙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任凭青川长老怎么暴跳如雷，我自岿然不动。

    不过青川长老却能察觉到，身后的盘古鼎已经被一层浅淡近乎透明的青光笼罩其中，将那无处不在的“天道”隔绝在外。如此一来，任是六界之中的哪位大能，在此刻或是在今后想要回溯时空，窥探其中奥秘，都再无法做到。

    大剑仙出手，却并不是为了确保楚扶苏此时此刻能够顺利做好当下的事，而是替他遮掩了天机，以防备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在大剑仙看来，所谓近忧，如今看来尚且算不上什么，唯独远虑，可以值得理会一二。

    而此刻盘古鼎内，也再次出现变故！

    楚扶苏的整个身体都被包裹在了那些红色血线中，而就在完成了这一步之后，这些血灵所化的红色血线，都开始返回它们最初起源的地方，楚扶苏的眉心！

    准确的说，是楚扶苏的精神之海！

    这下可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楚扶苏的精神之海，相比较楚影儿的可还要复杂太多，也强横太多！

    那些红色血线刚刚开始闯进精神之海，就被那无边无际的金色神识海洋淹没其中，不但如此，随着金色的神识反攻，原本已经潜藏在楚扶苏体内四肢百骸间，消失不见踪迹的盘古残魂，也被重新唤醒！

    于是那小道童和小姑娘就见到，在那紫红色的蚕蛹中，突然之间金光大放，那层紫红蚕蛹根本就无法阻挡这强烈无比的金光，瞬间被穿透而出！

    紫裙小姑娘倒没事，那小道童被这金光一照，却蓦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紫红蚕蛹那里飞去。紫裙小姑娘大惊失色，连忙调动起那些藤蔓想要将小道童救下来，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第一反应就是先把小道童拦下。

    还没等小道童来到楚扶苏身旁，那血灵已经在楚扶苏金色识海和体内盘古残魂的围追堵截下，在眉心聚结，化作了一道金青色的龙首印记。在那颗龙蛋上，血灵也随之化成一道龙首印记，一闪即没。

    按照原本楚影儿和青若的结契仪式，到这里应该就是生死契结成了。

    然而，异变就在这时陡然发生！

    生死契结成的瞬间，楚扶苏体内庞大的生机，像是洪水决堤一样，被源源不断地牵引着流淌向那颗龙蛋。那些原本无法以肉眼可见的生命力，此刻浓郁到化作一道道青绿色的涓流，就那么凌空流向龙蛋，如同在空中架起了一道桥梁，将楚扶苏和龙蛋连接在一起。

    楚扶苏也不禁大惊失色，只是这短短一个瞬间，他就感觉最起码被这龙蛋吞噬了十数年的寿命，虽说修道之人寿命远超常人，可自己如今毕竟才第四境，寿元撑死也不过三四百年，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流逝速度。

    然而无论楚扶苏怎么调动体内的灵力，或是精神之海的神识，都根本阻挡不了体内生命力的流逝，就这么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楚扶苏原本乌黑坚硬的头发，就开始变得有些灰败起来，似乎连身体都开始有些干瘪的迹象。

    “不行！”楚扶苏低喝一声，强行令自己精神振奋，再这么下去，自己非得被吸成人干不可。

    虽然有点肉痛，但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楚扶苏牵引起自己精神之海中心的那紫红色湖泊，那里蕴藏着圣焱青角龙夔兽赠予的千年修为所化精血，自然含有强大的生命力。

    果然，这紫红色湖泊被楚扶苏牵引着向那道凭空出现的生命桥梁流去，同样是纯粹的生命力，并没有被龙蛋所排斥，反而那龙蛋就像是一个饿极了的怪兽，见到美味的食物，更加狼吞虎咽起来。

    于是原本广袤无边，深不见底的血红湖泊，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在变浅！

    楚扶苏嘴角一阵抽搐，这生死契结的，啥好处还没得到，已经损失大发了！

    这些圣焱青角龙夔兽赠予的修为精血，楚扶苏自己都一直没舍得动过。他一直都把这作为自己今后的底牌之一，没成想，竟然就这么被糟蹋了。

    痛心！太痛心了！

    仿佛屋漏偏逢连夜雨！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楚扶苏用那紫红湖泊暂时堵住了生命流逝的缺口，还没喘口气的功夫，那小道童已经来到了楚扶苏的面前。

    至于紫裙小姑娘情急之下施展出的那些藤蔓，根本连稍微阻挡一下都做不到，连小道童的身体都没能碰到，就被那层浓郁金光隔绝在外。

    楚扶苏身上金光爆闪，竟然不由自主地被牵扯着一掌拍在小道童的头顶天灵盖上！

    “啊！”

    紫红蚕蛹外，那位小姑娘看到这一幕不由大惊失色，立马就要往里冲，却在将将触碰到蚕蛹的瞬间，就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震得倒飞而去，在空中就一口鲜血喷出，显得凄厉无比。

    蚕蛹内，看似是楚扶苏一掌拍在小道童天灵，然而小道童却丝毫无损，反而是楚扶苏体内血液，就像是被割了大动脉，竟然不由自主地流向小道童体内。

    “他妈的，这都是什么鬼东西！”哪怕是心性坚韧如楚扶苏，此刻都不禁在心里骂了句娘。

    先是出来个龙蛋，别的不要专门吞噬寿元生命力，接下来这小道童莫名其妙来到自己面前，然后自己又莫名其妙被牵引着体内血液倒流，往那小道童体内流去。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成人干了。

    楚扶苏怎么也没想到，没有被那龙蛋给吸成人干，反而在这小道童的身上，自己体内血液迅速流失，渐渐原本虽然稚嫩，却也显得魁梧挺拔的身体，变得干瘦起来。

    就在楚扶苏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整个身体都摇摇欲坠的时候，他们身处的这片盘古鼎小天地突然剧烈动荡起来。

    在鼎内的楚扶苏他们只感觉到天旋地转，似乎整个天地都在不停颠倒。

    而在鼎外的几人，却感受更加明显，首先就是大剑仙和青川长老，身后靠着的大鼎突然飞起，一边飞起一边不断旋转，并且在旋转中那巨大的体型也开始不断缩小。

    最终整个盘古鼎化作微尘一般大小，就那么原地消失不见，随之出现的，是头发花白，浑身干瘪的楚扶苏，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场面一时变得格外诡异，楚扶苏此刻的样子也着实太惨了些，面无血色，瘦如骷髅，看着真像是从九幽地府里爬出来的丧尸。他如果就以这副样貌前往冥界历练，说不准人家都会把他当作自家人。

    大剑仙反应极快，已经运转起一团莹莹青光将楚扶苏包裹在内，一道道充满柔和气息的生命元气正源源不断涌入楚扶苏体内，补充着他身体的损耗。

    青川长老也沉声喝道：“还等什么，过来！”

    几位龙族长老也分别搭上手，向着楚扶苏体内输送着他们身为龙族，无比庞大的寿元生机。

    这也就是有大剑仙和青川长老这种绝世强者牵头，并且还得归功于大剑仙所施展的那层浓郁青光的独特性质，否则如此驳杂的生命源力进入到楚扶苏体内，那几道各自不同的力量之间，首先就能冲突起来，引发一场大爆炸！

    将楚扶苏炸得尸骨无存。

    当然，此刻是不会出现这个问题了。

    眼见着楚扶苏干瘪异常的身体，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变得丰满起来，并且毕竟是大剑仙和龙族长老这些绝世强者的寿元生机，比之原本楚扶苏自己的，那自然是深厚精粹了不知多少倍。

    于是也算是楚扶苏因祸得福，来了一次彻彻底底的易筋伐髓。

    不过类似这样的“因祸得福”，你如果真要楚扶苏再来一次，他肯定会破口大骂，谁他妈愿意谁得去！老子消受不起！

    当然，他此刻是说不出话了。

    青川长老眼见楚扶苏体内情况好转，不禁稍稍放下心，对大剑仙问道：“这是？”

    大剑仙凝眉沉思，最终点点头回道：“应当是……认主了。”

    身为龙族长老，生死契约成没成他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所以自然问的不是这个。

    那么问的便是，盘古鼎了。

第三十六章 龙谷十载，大荒战起（上）

    “这小子必须要学会怎么运用盘古鼎，否则就太暴殄天物了。”

    “是的，既然盘古鼎认主，龙神圣子又没能苏醒，他必须要具备绝对的自保能力。”

    “反正没个十年八年的，他是别想离开龙谷了，大剑仙你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哦，没有啊，我其实挺乐见其成的。”

    就在众人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定下了楚扶苏未来十年的生活基调，嗯……此刻处于昏迷中的楚扶苏一定还不知道，即将等待着自己的，究竟会是怎样惨无人道的生活。

    如果说，之前跟随圣焱青角龙夔兽的试炼是地狱，可好歹满打满算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然而龙谷的这场终极试炼，却最终要以十年为计！

    当楚扶苏从昏睡中醒来，看着围着自己的众人，再听到这个晴天霹雳一样的噩耗时，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或者，干脆自己再多昏一会儿？

    然后为楚扶苏量身定制的悲惨酷刑岁月，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开始了。

    大荒。

    在楚扶苏离开玉龙雪山前往极东绝壁之后，在化凡长阶度过了一年的时间。

    而大荒也在这一年里，变得风起云涌。

    一方面靛青藏雪千叶莲即将成熟，有意争夺的几方九洲巨宗都派人前来；另一方面，大剑坪楚氏幼子携大剑坪千年积蓄宝藏在身，就在大荒之中的消息不胫而走。随着时间流逝，越传越广，越传越邪乎，最后简直成了大荒遍地是宝物，只要来了就能满载而归。

    于是整个九洲天下为之震动，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但凡是有想法又胆子大的江湖人，哪怕身后没有雄厚宗门支持，也敢独自闯一闯这大荒。

    这样一来，原本就鱼龙混杂的大荒之地，变得尤其热闹起来。

    一时间本来偏居一隅，无人问津的大荒，竟隐隐成了整个九洲天下的视线中心。无论是那些派人来此的宗门，亦或者自持身价并未插手其中的势力，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这里，静待着事情的发展。

    随着楚扶苏进入龙谷，开始长达十年的修行，大荒的时间刻度，也在走过这堪称波澜壮阔的一年。

    首先是以楚氏七人众携墨家墨城、商家陇中范氏、散修不平峰四方势力，于玉龙雪山西百余里的苍耳山脚下，建造了一座雄城。众人为了省事，并且楚扶苏尚未出面拍板，就暂时命名为“东城”。

    东城建造完成后，正好那些震惊九洲的消息也渐渐流传开来，于是无论是为了靛青藏雪千叶莲，还是为了杀人夺宝的江湖浪客，都将此处雄城作为根据地，纷纷驻扎进来。

    反正进入东城的规矩也很简单，甭管你是什么势力什么目的，进城就得给一枚上古币，至于进了城，要想住客栈旅馆，进酒楼点个小菜，那自然是得另外算钱。

    一枚上古币，换算成俗世黄金就得是一百两，如果是银子，那就是足足一万两白银！对于那些背靠巨宗的大族子弟自然没什么，可是对那些本来就是刀尖舔血的江湖浪客来说，这所谓巨富宝藏还没见到，就先得付出这么一笔巨款，可真是叫苦不迭。

    自然也是有不肯配合的，想要蒙混过关的，无奈楚氏七人众在建城之初就早早布下了阵法，那些妄图翻墙进城的，或是绕开城门护卫的，无不被暴揍一顿，收了一枚上古币之后再给丢出城去。

    要想接着进城？可以，再交一枚上古币即可。

    至于那些索性就在城外露营，或是干脆一边在荒野里探险，一边等待时机的人，楚氏七人众就干脆不管了。反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各位自求多福便是。

    这大荒，什么时候成了那么容易就能活下去的地方了？

    于是随着不断有人莫名失踪，无故身亡，可能今天还看到对方，明天再见就成了一具尸体，还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所有人便开始悚然失色，意识到这大荒确实不是什么善地。

    那些原本不愿意花这“冤枉钱”，入住东城的修士，这才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乖乖递出入门费，进了东城安扎下来。

    于是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大荒，或者干脆说这东城，除了私底下的明争暗斗，明面上大抵分成了五方势力。

    首先自然是大剑坪楚氏、墨家墨城、商家陇中范氏、散修不平峰这个东城同盟。

    其次便是以东南神秀洲魔门无人岭、东南神秀洲阴阳家云外邹氏为首，聚拢起来的东南神秀洲的势力同盟。

    第三方势力为东幽州阴阳家摘星楼，九洲天下两大阴阳家流派这次出奇地齐聚于此，却再次分成了两方势力彼此对峙，暗中早已火花四溅。

    第四方势力为东北落月洲医家，也是整个九洲天下真正的医家正宗，岭上南家。这次这个原本与世无争，更是与多方势力交好的医家宗门，却显得不再那么和平主义，反而尤为重视。宗门所派统领此次行动的人，竟然是医家当世悬壶：南不语！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岭上南家落座的院落，每天都被前来拜访的人堵得水泄不通，都想一览南仙子的倾世容颜。当然，也无一例外被挡在了门外。

    第五方势力便是剩下的江湖散客同盟，说是说江湖散客，自然也有诸多仙家门派，只不过势力远及不上那些九洲巨宗。便只能报团取暖，希冀着能够在此次行动中杀出重围，哪怕浑水摸鱼得到些残羹冷炙，都够这些小派散修吃喝不愁，修为猛进了。

    所谓富贵险中求，修道中人，又有几个是胆子小的。

    “啧啧啧，还真是热闹啊，我都快以为这里是在九洲天下了，没成想这鸟不拉屎的大荒，也能有一天这么热闹的。”楚茶坐在东城城墙上，晃荡着两只脚，望着城内一片车马喧嚣的繁荣景象，不禁笑着发出一声感慨。

    楚氏七人众此刻都聚在此处。

    楚醋闻言也笑了笑，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玉龙雪山，却又有着掩藏不住的担忧，叹了口气说道：“是挺热闹，还记得公子最是喜欢这人间烟火气了，唉，也不知道公子如今怎么样了。一转眼，这可都两年过去了、”

    几人都有些沉默，便是楚茶也有些失了兴致，变得病恹恹的，往后一躺，就那么躺在城墙上。

    楚柴拍了拍这新造不足两年的城墙，也跟随着楚醋的视线望着玉龙雪山，倒是没有过多担忧，反而更多是埋怨：“先前不是去见过圣前辈，说是公子无恙，过得好得很，只是一时半会儿的还回不来而已。一时半会一时半会，这都两年了！公子这会儿怕是得有这么高了吧。”

    他拿着手比划在自己胸前。

    楚柴原本就是走的炼体的路子，身材雄健，身高更是达到恐怖的一丈有余，这一比划，倒是把众人都给逗乐了。

    老二楚米没好气地嗤了一声，无奈道：“今夕何夕啊大哥，这才朱雀九年三月，公子他就算再能长，现在也才九岁吧？能长这么高？”

    楚柴老脸一红，却犹自争辩道：“那可不一定！”

    众人笑闹了一会，远远看到另外的几方势力来人，按照约定往这边走来，便都不约而同住了嘴。

    虽然近两年的相处，几方势力间已经结下了不浅的情谊，尤其是经常外出历练中，楚氏七人都会分出一人作为护道，很是救下了不少人。因此几方势力的人对楚氏七人众这人数虽然不多，但实力却格外强劲的盟友，都是态度极好。

    只不过交情归交情，毕竟也还没有到当着他们的面嬉笑打闹的程度，何况这言语之中还涉及公子。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另外的势力自然不是没有眼红过这东城仅凭入城费住宿费就日进斗金的恐怖吞金能力，也纷纷效仿着在大荒各地建造城池。

    然而下场却无一不是惨淡收场。

    原因很简单，楚氏七人众之所以能在这大荒之地成功且顺利地建造起一座城池来，那是得了谁的授意？一个是圣焱青角龙夔兽对于大荒诸多凶兽的震慑，一个是大剑仙李太白对于大荒天地禁制的约束。

    少了这关键性的两手，还想要在大荒建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充其量也就是在沿海之滨随便搭几个木头房子，石头屋子，聚拢起一个小村落就顶天了。

    所以，尽管时间过去了整整两年，但是大荒之上，仍旧还是只有这东城，一城独立！

    不多时，几方势力的代表人物都来到了城墙上。

    陇中范氏前来大荒的人物在整个商家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竟然是范氏三位大管事中的老二，二管事范禄。

    此刻便是由他领头，先行与众人打过招呼。客套话毕，便进入正题。

    “柴峰主，如今东城已经运转得较为成熟，不知原先咱们约定好的另外几座城池建造事宜，何时能够开始动工？”

    原先东城刚刚建造好，楚氏七人众便分别带着各方势力前往大荒各处勘察过地势走向，以及各个凶兽据点，便是为建造另外的城池打前站。

    那时便已经有了在大荒各处都建造出城池的想法，不然仅仅凭借一座东城孤立大荒深处，终究是不成气候的。等此次风波一过，热度散去，到时候这大荒可就少了很多噱头，自然留不下多少人。而一旦失了人气，自然也就赚不了什么钱了。

    所以这几方势力已经来询问催促过数次。

    至于“柴峰主”这个称呼，九洲天下，即便是第一流的巨宗之中，修为达到第九境的修士，都已经具备开峰立派，收徒传道的资格，至于更次些的大宗小宗，更是第八境就可以独占一峰，所以范禄管事便以峰主作为敬称。

    楚柴客气地笑着对二管事范禄点点头，又对另外的几方势力代表眼神示意，这才给出回答，其实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回答相同的问题：“范管事，这建城一事自然是当务之急，耽误不得。不过一来我家公子未归，我们做下人的不好逾越替主子做主，二来如今这大荒局势，可就跟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若我们分出大量人手去建城，只怕会被有心者寻到可趁之机啊！”

    类似的问话和回答，其实翻来覆去已经说了几遍，二管事范禄这样养气功夫十足的还能够继续耐着性子，然而自然也有年纪轻些的，脾气也便大些。

    墨家墨城核心弟子陈胜此刻忍不住开口说道：“柴峰主，这已经两年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您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意见我们也不知道，要是他到时候来一句不建了，我们岂不是在这里白费功夫？”

    楚柴闻言也不由暗自苦笑，面上却必须要装作不为所动，保持着平静。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糊弄几句，先安抚一下对方，却突然看到城池之外，从不同方向飞来无数把剑符！

    一时间，剑符如雨落！

    那是！传信符！

第三十七章 龙谷十载，大荒战起（中）

    那些传信剑符虽然是从各自不同的方向飞来东城，然而起始点依稀可以分辨，同样都来自不远处那座玉龙雪山！

    而此时此刻，能够同时令各方势力惊动的，自然唯有一事！

    靛青藏雪千叶莲，终于就要成熟了！

    陇中范氏、墨家墨城、不平峰皆有剑符传来，将剑符打开，果然里面简明扼要地写着：天池有异，速来！

    玉龙雪山天池，便是那靛青藏雪千叶莲，千年一花开之处。

    这下众人也顾不得争执城池建造的时机了，纷纷召集自家人手，只留下那些不司职战斗的人员，与必须的护卫，留守城中。其余但凡能打的，都聚集在一起，开始赶往那座玉龙雪山。

    大荒之所以小摩擦不断，大冲突未起，其实就是在等待此刻。那些本便是为了靛青藏雪千叶莲而来的势力自然不必多说，当然是要等到这千叶莲花开成熟之日再动手抢夺。

    而那些为了大剑坪藏宝而来的势力，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也迟迟没有寻见那位大剑坪楚氏幼子的身影。甚至身处这东城之中，连楚氏七人的面都极少能见到。

    所以他们也都等待着一个时机，一个楚氏幼子最可能露面，自己等人也最可能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时机。

    而这个时机，自然便是此刻！

    他们相信，既然大剑坪楚氏那些人在九洲天下各处疆域之中，独独选择了大荒作为栖息地，那么也一定是看中了那朵千叶莲，视为必夺之物。

    当然，事实上楚扶苏还真没把这个东西放在心上，如果说这靛青藏雪千叶莲真有什么让他上心的地方，那就是无人岭那帮杂碎似乎对其势在必得。所以楚扶苏打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要让无人岭在这场争夺之中付出点代价来！

    此刻，整座东城之中，剑符如雪。

    各方势力纷纷收到剑符，从各自下榻的庭院、酒楼、驿站、旅馆中开拔，倾巢而出，浩浩荡荡向着玉龙雪山之上涌去。

    见此情形，那些没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的势力或者散修，自然也不是傻子，马上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也都立马精神一振，跟着那浩浩荡荡的各方势力洪流一起，向着玉龙雪山赶去。

    大荒之中无法飞行，所以整个东城和玉龙雪山之间，一时间如同大江之中鱼跃龙门，一道道身影在其中翻腾不休。

    “啊！谁！”

    “他妈的，哪个狗日的偷袭我！”

    “哼！不长眼的东西，找死！”

    还没有到达玉龙雪山，沉闷压抑已久的大荒各方势力，再也控制不住，在赶路途中就已经厮杀起来，一时间术法横飞，鲜血四溅，场面一片混乱。

    东城建造之初便早有规矩，任何势力任何人物只要进入东城之内，就不允许在城内发生武斗，否则主动挑起事端一方，将会被联合驱逐，生死不论。

    所以此刻一出东城，自然有些往日积怨已久的势力与势力之间，个人与个人之间，再也等不及，秉持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战斗准则，早早就开始出手。

    唯有真正底蕴深厚的九洲巨宗，才能在这种时候体现差别，强行约束着宗门内的修士，对身边一切视而不见，向着玉龙雪山之巅直直奔去。

    楚氏七人众不远不近地坠在己方势力后方，然而就在行至一处峡谷中时，却被一行人给拦了下来。

    为首一人全身笼罩在一件黑袍里，背上背着一把萱花大斧，气势惊人。

    这人身边人山人海团簇，粗粗一看，至少都有个一千多人，并且这一千多人，每位身上都流转着至少第六镜道域境的气息，而众所周知，在这大荒之地，修士所能发挥出的最强实力，也无非就是道域境了。

    显然，这些人是有备而来，已经在此地等待已久。

    而目标，自然就是楚氏七人众这些人了。

    两方势力站定，这边由商家范氏、墨家墨城和不平峰组成的势力同盟，在人数上反而占了上风，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怕也得有小两千人。

    然而，这两千人的修为境界却良莠不齐，并且本来商家和墨家修士，就不以战斗专长。至于不平峰作为一个散修门派，门中弟子打是挺能打的，怎奈何数量实在不多，如今在此地的也就不足五百。并且实力境界也没有对方那么高，真动起手来，胜负难料。

    就在这时，为首那位背着大斧的黑袍男子开口了，语气森寒，杀机四溢：“冤有头，债有主，此番前来只为报仇，诛杀大剑坪楚氏余孽，其余人等，可以自行散去，我等绝不为难。若势要与我神秀洲无人岭为敌，今日擎某也不介意多添几个斧下之鬼！”

    神秀洲，无人岭！

    这就很清楚了。

    楚氏七人众从后方越众而出，来到阵前，倒是毫不畏惧，冷冷望着对面这好大阵仗，楚柴缓缓解下身后背着的双手阔剑，握在手中，看起来竟然并不比对方那把大斧稍小！

    继而转头对身边的几人说道：“诸位，这是我大剑坪楚氏与这无人岭的私人恩怨，不计算在我们盟约之中。诸位可继续赶往天池，不必被这无谓的战斗误了战机。柴某在此谢过。”

    随着话音落下，楚氏七人纷纷动作起来，做好了战前的准备，也没有非要把身边盟友拉下水的意思，就准备独自上前迎战。

    几方势力代表面面相觑，内心也有些挣扎。一来对方来势汹汹，真要打起来不知要折损多少宗门子弟；二来如果战斗迟迟不结束，众人都被拖在此地，那么自然也就会错过真正争夺天池之上那份机缘的机会。

    那么无论如何，结果都是得不偿失的。

    然而真就这么溜了？似乎也太不讲究，失了江湖道义。

    反倒是其中势力最小，地位最低的散修不平峰代表林二，没有顾忌那么多，此刻站出来说道：“我不平峰弟子本便是前来大荒历练，并且来前宗主便交代过，大剑坪楚氏于我不平峰有大恩在前，此行一切行动，不平峰皆以大剑坪楚氏为首。范管事，陈兄弟，你们且带着门中兄弟前往天池，不要误了大事，这里有我们，无非是好好打上一架。论打架，我不平峰还真没怕过谁来！”

    这林二生得普通相貌，一身粗布衣裳，手中一柄狭细无柄长剑，原本看着平平无奇，未成想这一番话却是说得掷地有声，豪气干云！

    没有过多墨迹，大家都是修道上百年，少说也有数十年的一方豪杰，也知道此刻是争分夺秒之际，在这里无谓扯皮屁用没有，要么就干脆留下一起好好战上一场，要么就赶紧拍拍屁股走人，奔赴那处天池盛会。

    于是二管事范禄和墨城陈胜，虽然面有愧色，却依然果断带着门中弟子，越过前方那些无人岭众人，继续直直向玉龙雪山天池之顶奔去。

    于是场面一下子变得实力悬殊起来，无人岭千余人，对上不平峰五百人外加楚氏七人。

    楚柴望着对面那依然背着大斧，显然还没准备亲自动手的黑袍男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个人身上传来的气息，很危险，极其危险！

    高手对决，都会对彼此实力有个感知。而这个男人即便是站在那里没有动手，却都能给楚柴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这种感觉自来到大荒之后，唯独在面对圣焱青角龙夔兽的时候才有过！

    当然，对方的实力自然远不如那位圣前辈，但毫无疑问，这个人很强，非常强，如果捉对厮杀，连自己都未必是其对手！

    “嘿，好大的阵仗，可吓死小爷了。你们无人岭前前后后这么兴师动众，不就是为了那靛青藏雪千叶莲，如今即将花开成熟，倒是丝毫不急了，这份气度涵养，这种卓绝智力，着实令人佩服，佩服啊！”在这种两军对垒一触即发的时刻，还能以这么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之人，自然是楚氏七人众排行最小的那位楚茶兄了。

    “呵。”那黑袍男子冷冷地嗤笑一声，似乎不屑与楚茶争辩什么，浪费口舌。他只是缓缓举起左手，向前一挥，口中冷喝道，“杀！”

    “杀！”

    一时间，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喊杀之声，对面的无人岭弟子，铺天盖地向着这边不平峰的阵地冲杀过来！

    “正合我意，兄弟们跟我上，杀！”林二哈哈狂笑一声，手中长剑一横，纵身冲在最前方，瞬间就进入到了人群之中，手中那柄狭细非常连剑柄都没有的长剑，如同一条毒蛇，每每探出，必攻敌要害，剑出必死！

    楚氏七人众自然也不会干看着，各自施展出手段，也第一时间就投身战场之中，并且直入敌军阵营深处！

    战斗甫一开始，便刀刀见血，剑剑入肉，不死不休！

    然而，即便是看着自己宗门弟子不断有人倒下，那位背着大斧的黑袍男子依然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臂，作壁上观，丝毫没有立刻出手的想法。

    这种层面的战斗，还不配他出手！

    双方这种贴身白刃战，走炼体一途的修士是占了大便宜，而那些专攻练气的修士却天然吃了大亏。

    因为双方这么一对冲，各自都混在一起，虽然能够通过不同的着装分清敌我，然而人与人紧贴在一起，根本无法施展大规模的术法神通，以免误伤到自己人。

    这就苦了那些练气士，失去了距离的优势，跟这些炼体莽夫面对面拼命？那可不就是把自己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但也没办法，场面已经这样，这些人也只能一面聚起小范围的结界屏障，防范那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攻击，一面不断挥出一些小术法，伺机反击。

    也有那些脑子更灵光些的练气士，就那么不近不远地游走在战场之外，瞅准了机会就飞过去一两道术法，要么就趁对方陷入苦战僵持不下之际来一发偷袭，要么就是看谁受了伤还没倒下，及时补刀。

    端的是阴险狡诈。

    然而，要论阴险狡诈？

    楚酱阴森森地一笑，不露痕迹地把手中匕首从对面这人的体内拔出，又快速隐匿身形，向着下一个倒霉蛋摸去。

    一位无人岭练气士刚刚一击火法将一名不平峰弟子眼睛灼伤，空门大开，使之被另一名无人岭弟子一记大刀斩断了胳膊！

    正要准备趁他病要他命，补上一记术法，却突然感觉胸口一凉，复又一热。更令他惊恐的是，体内原本充沛无比的灵力，竟然一瞬间被打散，任凭自己怎么催动，硬是不动丝毫。

    就在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直直倒下，死不瞑目！

第三十八章 龙谷十载，大荒战起（下）

    就在峡谷中的战斗进入到白热化阶段的时候，玉龙雪山天池之上，此刻更是一片混乱不堪。

    虽然四方大势力，因为各自抱团，寻常修士不敢前去招惹。

    然而再怎么说，这几方势力之中，人数最多的也不过就是几千人，少的才一千来人。可那些从九洲各地赶来探险的江湖浪客，人数却多达十多万！

    真要不计后果不计代价打起来，哪怕是一盘散沙，但谁不怕蚂蚁多了咬死象！

    无人岭与云外邹氏占据着距离天池中心最近的一块水域，此刻正一边戒备着周围的几方势力，一边等待着靛青藏雪千叶莲最终成熟。

    就在天池正中，一道巨大的漩涡在不停旋转着，奇怪的是这道漩涡却不是呈现出单纯的水波状，那一道道漩涡的涟漪，竟然像是一朵花的花瓣一样，层层叠叠不知多少片花瓣叠在一起，花叶整体呈现出青蓝二色，漩涡正中却又是一片圣洁而绝美的金色，从高空往下看，就像是一朵巨大的莲花，在兀自快速旋转。

    独自盛放！

    随着这朵巨大莲花的旋转，不但牵引着天池中心卷起了一场滔天巨浪，四周的天地灵气也被疯狂拉扯而至，像是瀑布倒灌一样，不要命地向着那朵莲花中心流去。

    不，流这个字还是太保守了，根本就是那朵莲花巧取豪夺，张开了血盆大口，在拼命吞噬这些天地灵气！

    也正是看到了这样的异象，所有势力收到消息才会齐聚于此，大家都知道，这靛青藏雪千叶莲，随时都有可能成熟了！

    无人岭此次前来主持此事的，正是当代宗主长子，也是被宗门几乎内定为下任宗主人选的大公子刑厉。就是那位大湖之畔与楚氏七人众一战，落得个战败被杀，勉强靠续命牌吊命的可怜虫刑枭的哥哥。

    刑厉相比较自己那位行事放荡，喜欢穿一身大红衣裳，专门做点欺男霸女勾当的废物弟弟自然有很大不同。他一身黑衣，头发很规矩地用发簪束起，手中一杆银亮长枪，枪身霹雳环绕，此刻正冷然注视着靛青藏雪千叶莲盛放之地。

    眼角余光一瞥周围那些乱哄哄的人群，刑厉眉头微皱，却又很快遮掩下来，带着淡淡笑意对身边这位云外邹氏核心弟子邹有意说道：“一会儿乱起，还得有劳邹兄出手阻挠一二。至于事后，我无人岭自然会给云外邹氏一个满意的答复，该是你们的，绝对只会多，不会少。”

    无人岭多数弟子，已经被留在峡谷中负责狙击大剑坪楚氏那帮人，为了稳妥起见万无一失，更是把东护法擎天都一并留在那里了，就是为了消除一切可能出现的变故。

    在刑厉想来，那楚氏七人再能打，有东护法擎天亲自坐镇，也撑不了一时三刻。等摆平了那几人，也算是解决了一些后顾之忧。到时自己夺取了靛青藏雪千叶莲从这十多万人组成的阵仗里向外突破，擎天则带着人从外向里接应，里应外合之下，成功突围保住这千叶莲应当不成问题。

    所以此刻，他的身边看似只留下了此次无人岭弟子中最精锐的一百好手，加上云外邹氏的千余弟子，至于那些附庸而来的散修浪客，刑厉虽然待之客气，礼数周到，实则并未放在眼里。

    当当炮灰可以，指望真能派上什么用场？笑话！

    邹有意面对这位无人岭大少自然不敢端着架子，虽然云外邹氏真要和无人岭硬碰硬也并不怵他什么，可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得罪这专门干杀人绝户活计的一帮疯子？更何况，自己在门内虽然也有些地位，但怎么也及不上对方的。核心弟子和宗主候选，这中间差了多少，只要不是傻子心里都清楚。

    邹有意会是傻子么？当然不是。

    于是邹有意微微躬着身子，脸上摆出一片笑意，回道：“那是自然，请刑大少放心，保证不会出什么岔子。”

    “啪！”

    “砰！”

    就在邹有意话音刚落，那脸上的笑容还正灿烂之际，一颗火球拖着长长的焰尾，从人群里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直直向着刑厉和邹有意站立处飞射而来。

    当然，飞在半空中就被手下拦截下来。

    但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打脸！尤其是自己刚刚拍完胸脯保证不会出什么岔子，就立马被人偷袭，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太嚣张了！

    于是一下子邹有意原本那张挤满笑容的脸就变得狰狞恐怖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火球飞来的方向，嘴里怒吼道：“是哪个不长眼不要命的狗杂碎，竟敢偷袭老子！就算你有九条命，今天老子也要把你揪出来，活剐了你！”

    被他这充满杀气的眼神一扫，前方那些原本就混乱一团的人群，更是不由自主就想往后退去，然而前面的人想往后退，后面的人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一心往前挤，加上一些人混江湖惯了，本来手上就没轻没重的，各种下三滥的招式频出，场面就更显得一片狼藉。

    “啊啊啊啊！无人岭的狗杂碎杀人啦！”

    “云外邹氏！你们竟敢！啊啊啊！”

    “兄弟们！这些狗屁巨宗开始大开杀戒了，不想死的快跟我一起冲啊！先下手为强！杀！”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升起一团团黑雾，又莫名其妙出现了几团雷光，紧接着就有几个江湖散客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兀自抽搐不已，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还有一些人，明明看着压根没受到什么攻击，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倒地不起，似乎是受了什么偷袭，嘴里猛地喷出一大口血，大声嚷嚷着无人岭和云外邹氏卑鄙无耻之类的话。

    这下子，整个人海都被惊动了，有些胆子小的生出了怯退之意，开始往天池外围溜去，不想趟这摊浑水了。

    然而更多的人却是被激起了凶性，几个带头的人在人群里怒吼一声：“兄弟们，这些狗屁大宗根本不会给我们活路，此刻我们聚在一起不团结起来杀光这帮家伙，就只能给人当条狗说宰就宰了！兄弟们，杀！跟我一起上！”

    原本仅仅只是几声怒吼，挤在前面的人还迟疑着不敢向前，然而就在这时，似乎是配合着这些煽动性的话，人群里又突然爆发出几团血雾，紧接着又是几声惨叫传来！

    “横竖是个死，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杀光这些宗门狗！”

    这下子场面彻底镇不住了，就只见无穷无尽的人海，像是掀起了一场滔天巨浪，向着无人岭和云外邹氏的阵地冲来！

    而先于这些人海到达的，却是堪称铺天盖地的术法，什么雷池火海，冰锥飓风，枪林弹雨，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往那狗日的云外邹氏和无人岭的阵地里砸就是了。

    你不是牛叉么！不是九洲巨宗么！老子看看是不是比老子这些命贱的多出一条命来，被术法攻击到能不死！！！

    邹有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得七窍生烟，他奶奶的，老子还没动手呢，你们这帮狗杂碎竟然敢主动迎上来，真是他妈的找死！

    他心下杀心大起，迎着最前面的几个人就是几道狠辣道法，将带头几人轰得残肢乱飞，鲜血四溅。身边的邹氏子弟也暴怒迎上前去，和这些散兵游勇战在一起。

    而那些漫天乱飞，将整个战场搅得翻天覆地的术法神通，自然也有宗门内的练气士支起结界一一接下。

    然而，在这样的乱战之中，刑厉却是不为所动，眼神冷冽地穿过人群，瞥向一人，却立刻与对方的眼神隔空撞在一起，空气中似乎凭空出现了一道雷击，眼神交汇，火光四起。

    刑厉冷哼一声，嘴里轻轻吐出几个字，却清晰无比地穿越人海，响在那人耳边：“钟离无情！好狠的手段，只是未免下作了些！”

    原来，正向刑厉看来的那道眼神的主人，便是此次阴阳家摘星楼派来的核心弟子，钟离无情。

    钟离无情一身白衣，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面容俊秀异常，看着好一派翩翩公子的做派，然而神色却格外散漫，即便是听到刑厉冰冷之中杀机四伏的话语，依然没怎么当回事。

    他只是嘴角勾起一道玩味笑意，无所谓地说道：“对付君子自然得君子些，对付小人自然得小人些。你们无人岭非要和云外邹氏这九洲第一生儿子没屁眼的宗门混在一起，那本公子也不介意给你们上上课嘛。再说了，你无人岭难道还是什么名门正派不成？手段下作？真是笑死人了！”

    两人对话用的都是传音入密的手法，周围的人并不能听见。

    刑厉没有兴趣与钟离无情做些无聊的口舌之争，这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而已，毫无意义，不过却也冷笑道：“哦？下棋之人首先得把棋子顾好，不过你使的这些棋子，恐怕并不怎么听你的话。”

    事实也确实如此。

    那些被挑动起阶级对立情绪的江湖散客，虽然主要矛头对准了主动挑衅的云外邹氏，不过摘星楼作为此刻大荒中的巨宗代表，自然也无法独善其身。

    比如此刻，也有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向着摘星楼的阵地杀来。

    摘星楼此次来人本便不多，不过是八百来人，就算加上附庸而来的一些散修，也不过将将破千而已，若真要被这浩浩荡荡数千人的队伍冲击下来，恐怕还真落不得什么好。

    不过既然钟离无情敢这么玩，自然是早有准备！

    只见那些向着摘星楼这边冲过来的人群，还没到跟前，就各自撞在一起，或是原地开始团团转起来，唯一能冲到面前的人，一见这形势，往后看看没了跟着自己一起冲锋的兄弟，也是很明智地立马掉头就走。

    废话！失去了绝对的人数优势，和这些巨宗弟子打生打死？那不是活腻味了！要说有好处去拼命也就罢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这摆明了送死，这些江湖浪客是决计不会做的。

    很显然，在不知多久之前，摘星楼这边就已经有阵法大师布置好了一道阵法，阵法因为不具备什么杀伤力，只是用来迷踪障眼惑敌，反而降低了难度扩大了范围。

    一时间倒是真起了奇效，将那些人潮挡在外面。

    唯独那些没有进入阵法范围内的练气士们，不时放出一两道术法神通攻击过来，不过这样零星的攻势显然和云外邹氏那边的规模差距太大，对摘星楼还造不成多大影响。

    至于无人岭和云外邹氏，此刻即便想要效仿，却也失了先手，没有提前做此准备，现在已经陷入乱战之中，临时想要布阵也已经来不及了。

    “啧，好手段！不过希望一会儿真的打起来，钟离公子也能这么胸有成竹！”刑厉冷笑一声，再没有去多看一眼。

    靛青藏雪千叶莲即将成熟，现在这些争端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还瞧不进他的眼里，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另一边，医家岭外南家一行上千人的队伍，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静待花开。

    人群之中，一位女子头戴纬帽，身着一件青白色练功服，身姿曼妙，虽然纬帽遮住了容颜，然而仅仅惊鸿一瞥间，也能猜想得到其中一定是位姿容绝世的女子。

    医家当世悬壶，南不语！

    医家与其他九洲巨宗又有所不同，因其弟子经常济世行善，疗伤救人，所以在九洲天下风评向来极好，也因此此刻场中虽起乱局，他们仍旧可以置身事外。

    那些江湖浪客并没有将他们视为目标，反而很有些护花使者，自行分散在岭外南家外围，虎视眈眈地防备着任何敢于前来冒犯南仙子的家伙。

    南不语纬帽中的眉头微微皱着，眼中隐隐有些忧色，即便医家在外的名声再好，此刻尚且有些作用，可是真的一旦异宝出，战乱起，可就没人会再顾及什么情分了。

    而自己如果想要在这么多势力中夺得那株千叶莲，更是谈何容易！

    纬帽之中，轻轻响起一声叹息。

第三十九章 终于花开

    那边厢，云外邹氏和江湖散客们的战斗仍在继续。

    双方已经杀红了眼，谁也无法将其分开，一具具尸体在失去了体内灵力维系之后，便静静地沉入了脚下深不见底的天池之中。

    处于战场中心的那片天池水域，已经被染得一片血红，成了名副其实的血池！

    “杀！给老子杀！他妈的，还反了天了！”邹有意已经杀得兴起，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一片鲜血染红，当然那些都是与之交手之人的血。

    他并没有刻意运转灵力将这些鲜血驱散，反而显得很是享受那种一刀下去，热血浇头的快感。

    作为阴阳家邹氏的核心弟子，在九洲之中约束极多，可没机会像此刻这般肆无忌惮出手。邹有意感觉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战斗过了，宗门那帮家伙老是喜欢摆弄些阴谋算计，着实没有意思。

    把人阴死，哪有就这么直接面对面把人一刀刀砍死来得过瘾！

    在这种残肢乱飞，鲜血四溅的血腥场面刺激下，原本就拥挤不堪的人海之中，也不时开始爆发出一场交战，有些是有旧怨在身，有些则只是因为一两句口角争执。

    更有的只是互相之间对视了一眼，既然都看不顺眼，那还等什么，去他姥姥的，就是干！

    当墨家墨城和商家范氏的势力，好不容易越过重重阻挠，穿越层层人海，攀登上玉龙雪山，所见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大混战的场面。

    一时间，墨城陈胜和二管事范禄都不禁一怔，心想难不成已经来晚了？

    已经进入到最终的夺宝阶段了？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一处大青石上，圣焱青角龙夔兽化作人形，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堆果子，正在一边大口大口啃着，啃得果汁四溅，一边饶有兴致地望着天池中的场景。

    “痛快！带劲！这一届的小朋友们就是比往年要猛啊，这花还没开全乎呢，就已经干起来了。爽！看得老子都热血沸腾，恨不得上去练练手了。”这位圣前辈一点身为前辈高人的自觉都没有，吃的身上衣服沾满果汁，也不以为意，反倒很是跃跃欲试。看他那样子，简直恨不得一声大吼“爷爷来也”就冲进人群，开始夜战八荒。

    不过很可惜，出于某些规矩，他是不能够出手参与靛青藏雪千叶莲的争夺的。虽然有些美中不足，不过仅仅只是在一边看大戏，那也比平常自己睡觉打盹来得带劲得多啊！

    关注场中之余，圣前辈又瞥了一眼山下某处，啧啧几声，摇了摇头，说道：“该不会还得老子出手把那几个小崽子救下来吧？这似乎有些不合规矩。可要真让人把这几个崽子给做掉了，回头扶苏那小子找老子拼命怎么办？嗯……再把他拎起来打一顿？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嘛。”

    那处峡谷之中，在楚氏七人众全力施为加上不平峰弟子悍不畏死的厮杀之下，人数的差距并没有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场面上粗略一看，无人岭原本千余人的庞大队伍，如今还剩下六成左右，而不平峰原本五百来人，现在也只剩下了堪堪半数。整座峡谷到处都是刀剑术法留下的残垣断壁，并且一直延续到峡谷尽头，随处可见一具具残缺不全，死状凄惨的尸体。

    厮杀仍在继续，几乎每一个呼吸之间，都有双方势力的人，再也没有了呼吸。

    那位一直双手抱臂的男人此刻偏了偏脖颈，脖子一阵噼里啪啦的骨头碰撞声，他瞥了眼玉龙雪山顶部，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不能耽误了正事。”

    随手从身后取下那柄大斧，也没有施展什么身法，就那么缓缓向着战场中心走去。然而他每一步之间，虽然动作看似极慢，却力道极重，带来一阵地动山摇的感觉，峡谷之上那些被无数术法溅射到摧破的崖壁，都被震得不断滚下一块块大石。

    出现在他前行路上的不平峰弟子，根本就没有用上那柄巨斧，只是随手一扇，就像是拍飞一只苍蝇。那被拍到的弟子，却是浑身骨头爆响，胸口塌陷下去，嘴里喷出大块大块的血块，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一路走来，已经被其随手扇飞五人，场中也由此多出了五具尸体。

    “他娘的，畜牲！给老子死来！”就在这时，林二终于从包围圈里杀出，双眼已经一片血红，怒目圆睁，睚眦欲裂！来势飞快也不管手中长剑纤细，适合用来刺杀而非劈砍，就那么当作一把大刀向着这人当头劈下！

    “砰！”

    男子手中大斧一抡，撞在长剑之上，林二只觉得一股根本挡都挡不住的巨力传来，连人带剑在空中翻转不休，即便卸去大部分力道，仍旧最终重重砸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

    “你，不行。”男子只是冷漠地摇摇头，并未追击，依然直直地往前走，反正并无什么目的，走到哪，遇到有不是无人岭的弟子，拍死就是。

    对他来说，眼下的战斗实在有些无聊，尽管在这大荒之地所有人都只能发挥出第六境的实力，可那又怎么样，人与人之间终究是不同的，还不是一碰就碎。

    眼见着林二受伤，不平峰的弟子们原本就杀得眼红，此刻更是被激起了更凶的血性，悍不畏死地就向着这男子冲来。

    “慢着！”这时，楚柴手中双手阔剑狂暴地在周身一转，强硬地将身边的敌人劈退，然后用力在地上一踏，借力飞起从天而降，就那么砸在不平峰弟子想要前冲的路线上。

    楚柴浑身也已经血迹斑斑，不知道有多少是自身的，多少是敌人的。

    他转过身来，对这些不平峰的兄弟们举起阔剑，身形不动，却低下头来，行了一个大剑坪执剑礼，这是大剑坪子弟在面对真正由衷敬佩之人才会行的大礼！

    为此，他宁可犯兵家大忌，将整个后背交给了那个连他都看不清底细，实力深不可测的男人！

    楚柴一礼毕，直起腰来，对这些自己已经真正视作自家兄弟的不平峰弟子沉声说道：“这家伙交给我，放心，我一定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

    说完，楚柴转过身，开始直面这个男人，手中阔剑前指，直指男子头颅，眼中杀气几乎凝成实质，高声道：“大剑坪，楚柴！”

    男子没有趁着楚柴先前背对自己便行偷袭之事，在他看来这实在没有必要，此刻见对方向自己摆出了一副问剑姿态，也举起手中大斧，第一次自报家门：“无人岭，擎天。”

    无人岭，擎天，位居无人岭东护法一职，十境武修！

    楚柴心下一沉，却并不怯战，反而激起了内心之中压抑已久的好战之心。自来到大荒之后，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同这样的真正强者，酣畅淋漓大战一场了！

    那就来吧！

    楚柴手中阔剑一振，身形蓦然拔高，以力劈华山之势，双手高举大剑，就向着擎天当头劈来。

    擎天自然毫不畏惧，抡起那柄萱花大斧，就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大剑与巨斧碰撞处，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两人身边的无人岭不平峰弟子吹得东倒西歪，修为不济的更是直接被一冲飞天！

    “好！再来！”楚柴须发皆张，在狂风中上下飞舞，怒喝一声，手中那把宽阔无比的大剑，竟然一瞬间如同化作一道残影，就那么一剑接着一剑向着擎天不断劈下。

    不像是剑术，更像是刀法！

    “呵！”擎天只是嘴里发出一声冷笑，既然两人同样都是走炼体一途的武修，那就好好比拼一番这肉身强度，看是不是纸糊一般！

    随着两人全力比拼施展，两人周边已经再没有一个人，空出一大片空地，任由两人你来我往，大地渐渐承受不住这种恐怖力道，往下深陷出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的坑。

    “再来！”

    峡谷之中，战况惨烈，不平峰五百子弟已经战死半数，无人岭千余人如今场上也只剩下不足六百，而这样的数字每一分钟都在增加！

    而此刻天池之上，一直在鲸吞海饮一般吸收着天地灵气的靛青藏雪千叶莲，原本一直高速旋转的花叶竟然未经任何减速，没有任何征兆，就那么骤然一停！

    紧接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传来，几乎瞬间整个广袤无边，如今已经被人海占据的天池之上，人人都闻到了这股异香。便是已经处于战斗之中，双眼血红神志不清的那些人，手中动作都为之一顿。

    众人举目望去，那朵之前掀起惊涛骇浪与巨大漩涡，覆盖方圆数十里地的千叶莲，随着一瓣一瓣花叶合拢，一道道精纯且厚重的天地灵气收敛，最终化作了巴掌大小的一朵外部青蓝，中心金光熠熠的袖珍莲花，就那么静静悬浮在空中，缓缓转动。

    除了那股依然浓郁的异香，竟然连之前那浓稠厚重如实质的天地灵气都再也感知不到，仿佛方圆数十里地的所有天地灵气，都在此刻被攫取一空，收纳进了那朵千叶莲中。

    静，极静。

    然而！从这极静到极动只是维持了一瞬间！

    早已蓄势已久的刑厉已经快如飞剑激射而出，先声夺人！

    可是就在他势若闪电般前冲的路上，一把不断旋转的白纸扇竟然如同早有预料，已经等在他必经之地！

    刑厉眼中神色一冷，手中长枪一挑，就将那把白纸扇挑开，速度不减，就要继续向前，却又最终停住了身形。

    “哟，刑大少这么急匆匆的，是准备上哪去啊？”由不得刑厉想不想停，他也不得不停。因为就在他的身前，钟离无情已经收回折扇，一边扇着风，一边笑嘻嘻地说着话，只不过他那眼神之中却哪里有半点笑意，完全是一片森冷杀机！

    “花开了！千叶莲成熟了！兄弟们上啊！”

    “杀杀杀！”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妈的，干了！”

    两人对峙之时，身边的各方势力，各个散修可顾不上那么多了，所有人都向着那朵靛青藏雪千叶莲冲了过来。

    “冲啊！冲啊！”

    哦，也不是所有人，这话倒是说的太绝对。

    幽州清流山王小虎一行人虽然夹杂在人群里，也大喊着冲啊冲啊，却不时就有一个门中弟子瞅准时机，潜下天池，从那些身死落水的修士身上搜刮些钱币，要是能有什么法宝，甚至是储物玉那可真就赚大发了。

    至于什么千叶莲万叶莲的，我呸！谁稀罕谁抢去，真有那命抢到了，也得有命消受才行。

    不过即便是这样发死人财的勾当，却也不是清流山一家而已，这世上什么都缺，唯独不缺聪明人。

    于是乎王小虎等人也得同人在天池之中大打出手，不见点红哪能从狗嘴里抢食吃！

    一时间无论是天池之上，还是暗流涌动的水底，都陷入了乱战之中。

    这座原本风光秀丽的玉龙雪山天池，已经成了一个绞肉机般的恐怖战场！

第四十章 哦，我叫楚扶苏

    “呵，既然如此，那就出来吧，不用再藏了！”刑厉被钟离无情截下，却是并未恼羞成怒，反而大袖一卷，彻底放开了自身小天地的禁制。

    但凡进入第九境的修士，都会在体内形成一方小天地，小天地的大小不一，也一定程度上决定了该修士的实力和潜力。

    那些墨家和商家没有什么战力，却精通经商营业、建造服侍这些营生的人，便是被门中九境以上强者收纳入小天地内，一并带来的大荒，最终进入到东城之中。

    否则带着这么一大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想要穿越危机重重的大荒疆域？谈何容易！没看到即便是以楚氏七人众的恐怖实力，带着楚扶苏和楚影儿这两个拖油瓶，都得走得举步维艰，耗时良久么？

    而此刻，随着刑厉小天地大开，竟然从他的小天地中，再次涌出了上千人！并且这上千人，竟然个个都是如此刻天池之上无人岭留下来的那上百好手一般，是整个无人岭蓄意培养已久的精锐！

    虽然此刻这千余人每人都只有六境或七境的修为，然而一旦继续修行下去，其中一些人，顺利到达第八境乃至第九境，都还是有希望的！

    而这么一股上千人的精锐力量，原先近两年的时间，竟然就这么被隐匿在刑厉的小天地中，如同画地为牢。由此可见无人岭此次行动之隐忍，之谋划周密，之势在必得！

    “杀！”这些无人岭精锐，不愧是精锐之师，从小天地出来之后，只是瞬间就判断出现场的局势，随着刑厉调度之下，开始各自结阵，向着铺天盖地涌来的修士大军，就杀了过去，将这些人拦在可觊觎千叶莲的范围之外。

    云外邹氏此刻千余弟子经过连番大战，也折损了三百余人，剩下的七百人连同无人岭那一百精锐，也从外面人群里杀了出来，同这新出现的一千人汇合。

    一下子，就又形成了近两千人的恐怖战力！

    天池之上的修士虽多，不下十多万之众，然而这十多万人各自心怀鬼胎，相互防备着还来不及，谁都不想自己成了垫脚石，反而便宜了其他人。甚至还有很多随时准备为身边人“收尸”的好队友，巴不得身边的某某某先行嗝屁了，自己好去搜刮一番。

    在这种互相提防，互相猜忌的形势下，想要这十多万人同心戮力，众志成城？滑天下之大稽！

    原本无人岭和云外邹氏这两千人放进十万人的堆里自然是不太起眼，如果真是沙场之上两军对垒以两千对十万，也只怕会被杀得片甲不留。

    不过此刻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只见那十多万人看似勇猛向前飞驰急掠，然而甫一接触，就各自躲避不迭，生怕自己先中招，也生怕自己身后的人不中招。反正就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修道界友好精神，能坑死一个是一个。

    一时间，竟是没有一人可以越过这两千人组成的警戒线。

    “哟！刑大少果然阴险狡诈，老谋深算，脑子里全是弯弯肠子啊，这突然来这么一手，真是让在下惊喜不已，惊喜不已呀！”钟离无情见此情形，依然带着满脸的笑意，只是眼中神情也凝重起来。

    看来今天这场仗，有的打了。

    那边，摘星楼、岭外南家、墨城、陇中范氏的势力也已经开始加入战局，对着刑厉这边的势力发起猛攻。随着这些九洲天下真正的巨宗之间互相攻伐，整个战局变得尤为血腥起来。

    最惨的莫过于身处几方势力之间的那些散修，往往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凭空出现的一道术法直接连人带兵器都轰成渣滓。即便是有些实力的，面对这训练有素，攻守有度的巨宗，面对那恐怖的火力覆盖，也只能拼命左挪右闪，避开一道道可怕攻势，一时间灰头土脸，狼狈不已。

    “钟离公子，是准备打定主意，试试刑某这杆‘罚酒’了？”刑厉手中长枪前指，枪尖直指钟离无情的眉心，这杆长枪的名字便叫“罚酒”。

    敬酒不吃，吃罚酒！

    “哦，在下没准备试试，君子动口不动手嘛！”钟离无情可没有那么傻，真要论打，自己还真不是这狗屁刑大少的对手，毕竟对方可是真正魔门巨擘，干的就是专门打家劫舍，灭门绝户的勾当，下手极黑。

    而阴阳家摘星楼，虽然不比云外邹氏那些整天谋划着怎么算计人的恶心老鼠，只喜欢藏在背后阴人，还是很有些术法神通的。但是真要和惯以厮杀著称的魔门弟子，还是魔门巨宗候补宗主的刑厉正面一对一，显然钟离无情的胜算极低。

    不过打不过归打不过，拖还是能拖那么一会的嘛。

    钟离无情眼角余光飘过战场，瞬间就判断出局势。

    虽然那十万多人只是看着唬人实则没啥大用，但是却也起到了很大的骚扰作用，让无人岭和云外邹氏的人手不得不分摊开来，形成一条范围更广的封锁线。

    这样一来，面对自家摘星楼和另外几个宗门的冲阵，即便是无人岭的人再能打，最终也是抵挡不住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既然是时间问题，那自己自然就得创造点时间出来！

    “既然不打，那就滚开！”刑厉眉头一皱，没有耐心再和对方这么耗下去，钟离无情能够判断出的形势，他自然心里也是一片明镜。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只要抢到千叶莲，凭自己这方势力的强劲，不必一心防守，而放开手脚突围，再加上擎天那边的人手从外面杀进来迎接，刑厉还真不信就凭这些乌合之众能够拦下自己！

    随着刑厉的一声冷喝，枪出如龙，只是瞬间那杆锋利无匹，冰冷异常的长枪枪尖，已经来到钟离无情的眉心前。

    钟离无情甚至感觉到，即便这长枪还没有戳中自己，眉心已经被那长枪之上散发出的恐怖杀机，刺得隐隐生疼。

    “砰！”

    钟离无情手中折扇一挥，挡下了这杆长枪的前刺，却也被这股可怕力道带的横飞而去。

    刑厉趁势再一挥长枪，改刺为扫，长枪化作一条鞭子一样，就向着钟离无情的腰间抽来！钟离无情毫不怀疑，真要被这枪身抽在自己身上，恐怕立马就会断成两截！

    练气士和武修贴身肉搏？那是找死！

    于是钟离无情在横飞途中，手掐道诀，支起一道结界，虽然只是稍稍阻挡了长枪一瞬，就被枪身一砸破碎，却也给钟离无情留出了足够的时间祭出一道护身灵器。一枚护心镜一样的法宝迎着长枪而去，挡下了这恐怖一击！

    “砰！”

    “铛！”

    还好，这上品灵器的法宝品秩已经绝对不低，在钟离无情的灵力加持下，还是顺利挡下了这一道攻势，只是钟离无情虽然没有被一枪了结，却也被反震的力道砸得以更快的速度向后飞驰，直直地就往那人群里抛去。

    没办法，练气士遇到武修，敢这么面对面硬刚，钟离无情已经是勇气可嘉了。

    刑厉一击退敌，也不再去追击，一个钟离无情杀不杀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先把千叶莲夺到手！

    于是刑厉身形一转，就要继续往前。

    怎料突然之间，从天池之中生出两道绳索一样的水流，竟然直接将他双腿困缚住。刑厉双腿猛地发力，那绳索却没有应声而断，虽然那水流状绳索被拉得笔直绷紧，可仍旧死死将刑厉的双腿困在原地。

    刑厉心中一怒，就看到自己身前，一道身着青白二色练功服的身影，正以翩若惊鸿的身法，快速越过自己，向着那千叶莲飞身而去！

    “南！不！语！”他一声低吼，手中长枪一挑，将两条绳索直接挑断，然后大步向着前方那道身影就追去，无奈对方的身法飘逸异常，竟然看似比自己还要更快！

    刑厉心下大急，也顾不得许多了，运起体内灵力，猛地灌注进手中长枪里，再倾力一掷，那长枪就化作一道流星向着南不语的背后袭去！

    长虹贯日！

    南不语去势不停，身后不断竖起一道道透明水墙，每一道水墙都是被长枪一穿即破，长枪之上不断升腾起一道道乌黑烟雾，那些烟雾像是带着极强的腐蚀性，碰到水墙便呲呲作响。

    南不语纬帽下的眉头皱着，她能感觉到，如果她不调转方向，而要继续往前的话，这杆长枪一定会先一步把自己刺穿！

    但是！南不语一咬牙，双手快速掐起道诀，身后的水面上空，开始出现一道道流水，流水汇聚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就像是之前千叶莲孕育开花之时那般，只不过现在这个漩涡是竖直在空中。

    长枪一划而过，却被漩涡的巨大牵引力牵扯着在其中打了个转，就要向着另一方向飞去。

    “哼！”然而，这时刑厉一声冷喝，强行操控着长枪在漩涡中稳住身形，枪身之上一道漆黑色的雷霆，竟然激射而出，直接穿透了漩涡的阻拦，向着南不语猛地劈去。

    南不语的全部心神此刻都集中在刑厉和那杆长枪上，骤逢此变，她一挥手在自己身前布下一道水蓝色结界，然后胸前项链蓝光一闪，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轰！”就在南不语消失的瞬间，原本她站立的地方猛地爆发出一声霹雳雷响，只要再慢一步，此刻她恐怕就已经被这雷霆击中了。

    然而，南不语身形刚刚显现，抬头一看，刑厉已经重新手握长枪，眼神冰冷，直直向着她一枪刺来。

    显然，在南不语利用那条项链瞬移的同时，刑厉就已经通过空间波动提前感知到了她即将现身的位置，这一枪就是在守株待兔，势在必得！

    “铛！”

    然而，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刑厉这势大力沉，即便无法直接诛杀南不语，也要令她重伤垂死的一枪，却被一柄清亮如一泓秋水的长剑接下。

    此刻，玉龙雪山天池之上，大雪簌簌而落，大如鹅毛。

    就在这漫天飞雪之中，一道身影提着一柄剑锋清冷，剑气森然的长剑，从天而降，将刑厉这枪出如龙的一击拦在剑下！

    长剑的主人身高近九尺，身形提拔如山岳，一身黑色练功服，只是练功服上到处都是斑斑血迹，看着似乎有些狼狈。

    然而将目光转向他的脸，这种狼狈的感觉却一扫而光！

    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似刀刻，唇是三万里长风拢起整个清秋的叶，淡薄而清冷。

    总之，帅极，俊极，美极，好看到不似人间浪客，倒像是天上谪仙。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一剑挡下这杆长枪，长剑的主人背对着南不语，纹丝不动。刑厉却被枪剑交击处传来的巨大力道震得向后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带起一道滔天巨浪，这才堪堪止住身形。

    高下立判！

    刑厉有些不敢置信，眼中杀机爆闪，冷喝道：“你又是谁！”

    长剑的主人却没有理他，反而就那么大咧咧地转过头去，似乎根本不怕刑厉会趁机偷袭。看了南不语那遮住整张脸的纬帽一眼，也不知道那纬帽设下了什么禁制，竟然任凭怎么看也看不清长相。

    于是他只好可惜地摇摇头，问道：“这位姐姐，没事吧？”

    “没事，公子小心。”南不语此刻脑海中似乎仍旧是那一道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携着漫天飞雪，飘然而落，一剑将那强敌击退，最终救下自己的身影。

    只不过身为医家当世悬壶，南不语的心性自然极为坚韧，再者她可没有这位公子这么神经大条胆子大。即便是有些惊讶于这位公子转过头来仅仅露出侧脸的天人之姿，未成想这世间竟有男子可以生得如此好看，却也没有再度分心，一直在暗自防备着刑厉会不会暴起发难。

    刑厉当然想，但他实在摸不透这个突然凭空出现的男人实力究竟如何，也怕对方是故意卖的破绽，就为引自己上钩，所以并没有趁势偷袭。

    长剑的主人听这位姐姐说自己没事，这才点点头，回过身来，像是这时候才记起对面这人问自己是谁，于是便漫不经心地随口说道：

    “哦，我叫楚扶苏。”

第四十一章 给

    楚扶苏？！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个名字，对于所有前来大荒的修士，甚至如今对于九洲天下绝大部分修士来说，都并不陌生。

    原因很简单，先前便是从这大荒之中放出的风声，大剑坪楚氏幼子，手无缚鸡之力，却身携大剑坪巨富在身，只要找到他无论是坑蒙拐骗还是杀人越货，都能一夜之间暴富，假以时日就能成为整个九洲天下数得着的一方豪强！

    只看现在这座天池之上，其实真一心想要争夺那靛青藏雪千叶莲的，更多的还是有明确目的而来的这些九洲巨宗，至于那十多万散修，则更多的是把目标放在了楚扶苏的身上，或者说是那大剑坪的藏宝身上。

    然而，可是，不都说楚氏幼子如今才不满十岁，是个随便就能捏死的小蚂蚁么？！

    怎么会这么强！而且……这他妈是不满十岁？！！！

    楚扶苏是朱雀七年进的化凡长阶，朱雀八年走出化凡长阶，遇大剑仙李太白前往龙谷，在龙谷潜修了整整十年，如今方才出山，而外界的时间则来到了朱雀九年四月。

    也就是说，楚扶苏如今真实年龄，不算化凡长阶经历的那数百世轮回，毕竟只是单纯停留在心神层面，那么应该是周岁十八，虚岁十九。

    楚扶苏的声音并不大，然而这里的人都是修道之人，耳力与感知自然非同一般，尤其是离得最近的这一大圈人，都听到了楚扶苏自报家门，一瞬间纷纷向他看来，同样带着满脸不可置信。

    楚扶苏自然懒得解释这许多，他在刚刚好不容易才通过了龙谷的最后一道试炼，得以从那恐怖的地方脱身而出，这会儿正憋着一肚子窝火。

    恰好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现在啥也不想，就想着怎么把对面这个碍眼的家伙弄死，让他去陪他那位废物兄弟，一起通过续命牌吊着这条狗命，等自己前去无人岭问剑一场！

    楚扶苏之所以浑身是血出现在这里，便是因为龙谷最后的试炼实在太变态。那帮家伙为了确保自己确实拥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竟然要求自己同时与十位龙族对战！大家都不运用灵力，就完全凭借肉身武技贴身肉搏。

    一人独战十龙！贴身肉搏！

    于是，楚扶苏这一身既有不少龙族之人的血，却也有不少是自己的血。所幸十年下来，这伤口也就没断过，血流着流着也就那么回事，没啥感觉了。

    楚扶苏见对面这位无人岭大少没有主动出手的意思，偏了偏头笑了笑，不见他动作，人已经出现在刑厉面前，手中长剑更是先一步即抵达，直指对方脖颈。

    刑厉当然不会束手待毙，长枪一挑，便再次和楚扶苏手中长剑碰在一起。

    “砰！”

    不出所料，刑厉这一枪之下，再次被震得连连后退，以往引以为傲的强横力量，竟然像是竹篾纸糊一般，一碰就碎！

    楚扶苏得势不饶人，手中长剑干脆不再前刺，而是当作大斧来使，就那么一剑一剑劈在那杆名为“罚酒”的长枪上，砸得刑厉身形下陷，一段矮过一段，一节低似一节，最终竟然整个人都完全被砸进了天池底下！

    并且楚扶苏一边拿剑狂砍，一边嘴里还不断呵斥着：“九洲巨宗是吧？无人岭是吧？仗势欺人是吧？杀人放火是吧？灭门绝户是吧？！！！！”

    最后一剑，楚扶苏运起全部气力，凌厉无比地一剑下劈，根本不给刑厉任何可以还手的机会，就那么一剑砸在刑厉依然上举，却已经无力握紧的长枪上，将那长枪一剑砸飞。

    楚扶苏却骤然暴怒，那张俊朗如天上仙人的脸上，竟是青筋爆出，看起来不像是他一直在打人，反倒像是他才是挨揍的那一方。

    左手如铁钩一般探出，蓦然传来一股强大吸力，就那么将沉入天池中的刑厉拘到面前。

    楚扶苏一把将刑厉咽喉扣住，掐着他的脖子高高举起，双目圆睁，怒不可遏地沉声喝道：“你无人岭究竟造了多少孽，你刑厉手上沾了多少血，多少人因为你们家破人亡，啊？就算这些都不关老子的事，可你们竟然敢欺负到我家影儿丫头身上，老子要是不灭了你无人岭，誓不为人！”

    随着话落，楚扶苏身上压抑已久的恐怖杀气骤然爆发而出，竟然连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南不语都被这股恍若实质的恐怖杀气所迫，不得不连连退后，避其锋芒。

    而此刻，那些还在前方封锁战场的无人岭和云外邹氏弟子终于才反应过来，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天赋纵横，强横无匹的无人岭大少刑厉，竟然被人像拎只小鸡一样拎在手里！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

    “该死！赶紧住手！”

    “他娘的，哪里来的大胆狂徒，再不放手老子杀你全家！”

    “妈的，给老子死！”

    这些人一边急声怒吼，想要以此震慑住楚扶苏，一边也顾不得再封锁战场，还封锁个屁！赶紧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人还未至，一道道术法神通已经向着楚扶苏激射而来，因为怕会误伤到刑厉，所以大多是些定身术法，就如同先前南不语困缚住刑厉双脚所用的那种水形绳索。

    楚扶苏却是连看都不看那些人，对于那些术法神通，也不过是长剑一横，挥出一道剑气。

    剑气下劈，直接将这些修士与天地之中的天道连接斩断，那些术法神通刚刚掀起些涟漪，还没有最终成型就被这一剑破去。

    一剑破万法！

    刑厉向来自视甚高，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楚扶苏紧扣着脖子，像是一条可怜的死狗摇尾乞怜，苟延残喘，他心中已是急怒攻心，怒不可遏。

    再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刑厉调动起体内全部灵力，将体内小天地具化成一道透明残影，透体而出。

    随着这道小天地残影的出现，整个天池之上，所有人的心头都为之一沉，一股恐怖而压抑的气息，四下狂飙！

    刑厉也随之挣脱了楚扶苏的束缚，整个人悬浮在空中，背后便是那不断变幻的小天地残影，像是一片尸山血海悬浮在刑厉身后。在这股庞大力量的加持下，刑厉头上发簪直接炸开，长发随风飞舞，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天上魔主！

    他就那么望着楚扶苏，手指一动，就准备将这小天地残影砸向面前这令自己丢尽了脸面的小杂种！

    小天地具象外化，这正是九境大修士才能运用的攻伐手段，也往往是压箱底的手段！

    如果真被他这小天地具象残影来上这么一下，楚扶苏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毕竟若纯粹论境界，对方还是高出自己太多。

    然而，这里毕竟是大荒！是天地禁制天然压胜鸿蒙六古境强者的大荒！

    就在刑厉准备向楚扶苏发难，运用小天地具象残影的力量将楚扶苏彻底打杀的同时，他所处的那方空间却突然之间凝结起来。

    刑厉整个人连带着那小天地残影，都动弹不得。紧接着一条条金色锁链凭空出现，就那么把刑厉捆在其中。不但如此，那些金色锁链之上携带着恐怖的大道气息，与刑厉的身体束缚越来越紧，传来一阵阵烈火烧灼的“滋滋”声。

    只是瞬间，刑厉就被这金色锁链给炙烤得外焦里嫩，鲜血淋漓，体内刚刚聚集起来的灵力，更是被一下子全部打散。于是便只见原本上一刻还如神如魔，威风凛凛的刑厉刑大少，只是一转眼就变成了衣衫褴褛，奄奄一息的废物。

    楚扶苏啧啧嘴，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大荒禁制发动。第一次是楚氏七人众与圣伯伯大战，不过那会儿因为圣伯伯的关系，禁制最终散去了，没有真正显现威力。

    此刻这禁制完全启动，楚扶苏才领会到其真正恐怖之处。

    什么九境强者，在这天地禁制面前，竟然连土鸡瓦狗都不如，一触即溃！

    楚扶苏自然没理由放过这大好机会，可怜了一番对方过后，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剑气就穿过那些金色锁链的缝隙，直接将刑厉的整颗大好头颅斩下，连带着将他体内小天地中那棵支撑整座天地的界树斩断！

    鸿蒙六古境，第一境上古境，便会在体内生长出一棵界树，这也是未来生成小天地的支柱。而交手之中，即便修士身躯残破，只要这棵界树依旧完好，修士就能通过休养恢复如初。

    所以必须连人带树，一起斩断！

    无人岭大少刑厉，被整个无人岭寄予厚望的下任宗主人选，竟然就这么在楚扶苏一剑之下，人头滚落，身死道消！

    刑厉直到临死之前，都没能等到擎天带着人冲过来与自己里应外合，于是他的那颗大好头颅，死不瞑目！

    “呵，让你老子用续命牌给你吊着口气，这才只是利息而已，不要急，我们还会再见的！”楚扶苏看着刑厉人头落地，冷然一笑，随手一剑将再次袭到自己面前的那些术法挥散。

    然后他便在所有人往这边涌来的途中，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施施然来到那株靛青藏雪千叶莲面前，再施施然伸出手，就让那朵仍旧不断旋转着的千叶莲悬停在了自己手掌上方。

    那边，南不语望着这场景，叹了口气，深深望了楚扶苏一眼，最终微一施礼，对着楚扶苏说道：“谢过楚公子先前出手相救，也恭喜公子摘得此物，不语愿助公子突围。”

    话音刚落，那些杀气腾腾赶来的人已经把楚扶苏和南不语围在其中，水泄不通。

    “为大少爷报仇！诛杀此僚！”这是无人岭。

    “把宝物交出来，饶你不死！”这是云外邹氏。

    “他就是楚氏幼子楚扶苏？大剑坪千年积蓄都在他身上？那还等什么，上啊！”这是那些散修。

    不过叫的确实很响亮，但一时间也没有人真的能够杀到楚扶苏面前。

    因为，楚扶苏可不是完全孤立无援的！

    墨家墨城、商家范氏，与南不语所在的岭外南家，此刻都默默站在他和南不语身后，与对面那些人对峙着，同时也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楚扶苏。

    摘星楼的势力此刻最是悠哉，就好似那位钟离无情从头到尾就没打算争些什么，抢些什么，只要不是那些让他看着不爽的家伙夺宝成功，就都万事大吉。于是他此刻正领着摘星楼一群人，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望着这边，就准备置身事外看场好戏。

    楚扶苏再一次成为人群目光焦点，甚至连身边盛名已久，传闻有倾城之姿的南不语南仙子风头都被压了下去。没办法，关于这位楚氏幼子的一切，都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远远比美色这种东西，更能诱惑人心。

    楚扶苏却是没管这些，只是眼神一一扫过同大剑坪楚氏交好的那些势力，微微笑着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转过头来，手中捧着那株千叶莲，来到南不语面前轻声问道：“姐姐，这千叶莲传闻可以起死回生，甚至可以无视境界，无视天人五衰，强行令人续命数百年，真有这么玄乎？”

    南不语一怔，没想到这种时候了这位公子竟然不先想着脱身，反而问了这么个问题。

    不过南不语还是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嗓音温润答道：“起死回生，或许是真能做到的，不过必须服药之人寿元未尽，魂魄完好才行。至于续命数百年，单单凭借这株千叶莲尚且是做不到的，不过九洲传闻有一种丹药，名为凝神丹，需以千叶莲作为主药，辅以其他天材地宝炼制，一旦丹成，确可达到此种功效。”

    楚扶苏点点头，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笑意，全不似先前面对刑厉那种杀神一般，轻问道：“姐姐要此物，是为救人？”

    “是为救人。”南不语并未否认。

    “给。”楚扶苏就那么伸出手去，当然，伸出的是那只托着靛青藏雪千叶莲的手。

    南不语脑子一懵，不知道楚扶苏这是什么意思。

    楚扶苏却更是眼疾手快，竟是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手来，牵起南不语的右手，摊开，就那么将这令各方势力争破头颅，抢破脑袋的珍贵宝物交到了南不语手上。

    南不语这下子不是脑子一懵了，是整个人都懵了，彻底懵了。

    她只是傻傻望着对面这个男人，他脸上还带着温淳笑意，依然重复着先前那个字：

    “给。”

第四十二章 朝如青丝暮成雪

    南不语作为医家当世悬壶，自然不会是不知轻重、心志不坚之人，面对楚扶苏这突如其来的赠宝举动，她虽然心中大震，但也知道此刻形势危急，并不是推来送往的时候。

    于是她只是怔神稍许，就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将这株珍贵无比的靛青藏雪千叶莲收纳起来。

    九洲天下唯独此处玉龙雪山天池才能生有此物，并且千年才一熟，可见其珍稀。

    只是楚扶苏和南不语此刻都不会知道，随着这株千叶莲去到岭外南家，将会牵动怎样的人心起伏，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腥风血雨！

    此刻，楚扶苏见对方收下千叶莲，这才面带笑意满意地点点头，竟然也不多话，就那么径直走向南不语身后，来到了墨家墨城和商家范氏的势力面前。

    站定，楚扶苏以晚辈礼相执，鞠了一躬，这才笑着说道：“晚辈楚扶苏，见过各位前辈，这些时日承蒙照顾，不胜感激。”

    楚扶苏虽然身处龙谷，与世隔绝，不过既然有大剑仙李太白在一旁，自然对大荒发生的事情并不闭塞，只有他不想知道的，但凡他问，这大荒又有什么事情可以瞒过大剑仙的耳目？

    众人也皆与楚扶苏见礼，尤其是二管事范禄和墨城陈胜，更是对这位一直以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盼星星盼月亮也见不到一面，可是初一登场，便技惊四座的大剑坪楚氏小公子，激赏不已，好奇非常。

    然而，楚扶苏虽然看出对方有深聊的意思，此刻却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倒不是因为他们这时被重重围困的原因，而是峡谷那边的战事也不知具体如何了，自己前来天池，影儿丫头支援峡谷，可不要出什么岔子才是。

    虽然，他对楚影儿的实力是再清楚不过的。

    于是，他也顾不得礼数不礼数了，就要立马赶去峡谷那边，然而，毕竟面对着千军万马，重重包围，自然不是他想走就能马上走的。

    “杀！”

    “宰了他！为大少爷报仇！”

    “上，都跟我上，他要不死，我们就算回到无人岭也会生不如死！”

    “楚氏幼子就在那，兄弟们上啊，妈的，干了这一票，称霸一方，指日可待！”

    这时，慑于几方势力对峙，压抑已久的天池之上，随着无人岭弟子领头，再次爆发出一阵阵高呼。紧接着，就看到从四面八方不断升起的术法与结界如同天上雨落，人间撑起了一把把雨伞。

    只不过那动静，却是地动山摇！

    “轰轰轰轰轰！”

    “砰砰砰砰砰！”

    “啊，狗日的，谁他妈打我兄弟，杀！”

    混乱之中，术法无情，刀枪无眼，一时间误伤无数，更是让这处天池之上每一处空间，每一个角落，都飘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刚刚止歇了片刻的这处绞肉场，大战再起！

    峡谷。

    就在楚扶苏出现在天池之上，挡住刑厉那杆长枪，救下南不语的同时，峡谷之中的战事也进入到了最紧张的阶段。

    不平峰五百子弟，如今还能站在场中的已经不足二百人，大多已经战死，还有一些伤重未死的兄弟躺在地上，抽搐呻吟，凄惨不已。

    不过无人岭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千多门中弟子，此刻也折损大半，尚有战斗力的不过将将五百左右，并且这五百人也大多浑身挂彩。

    林二在被擎天重伤之下，仍旧携伤死战，到此刻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背靠峡谷山壁，缓缓倒下。

    楚酱快速现身，出现在林二身边，手中匕首一闪，带起一道凌厉气浪，击碎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击火球。显然，是有人见林二伤势严重，想要趁机偷袭补刀，如果不是楚酱出现及时，此刻林二已经被那道火球击中，伤上加伤之下，只怕再难活命。

    “林二兄弟，你怎么样？”楚酱将林二扶着轻轻落在地上，让他以打坐的姿势背靠着山壁，眼神巡视周围，防备着可能再次出现的偷袭，轻声询问着林二。

    “咳咳！”林二呼吸粗重，浑身已经被鲜血染红，想要说话，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先咳出了一大口鲜血，显然此刻体内情况已经极差。

    战斗持续至今，林二一直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尤其是先前硬接了擎天一击斧头，更是令他体内积伤极重，再加上一直没有时间调养，反而始终处在高强度的战斗中，此刻整个身体都完全被摧垮了。

    能够支撑到现在，根本靠的就不是肉身底子，而完全是那一股强撑不倒的坚强意志！

    然而人力有时穷，撑到现在，也已经早就超过了林二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即便是没有人偷袭，如果再不及时救治，以林二此刻的伤势之重，只怕也凶多吉少了。

    楚酱见林二咳血，心下大急，赶紧渡了一道精粹灵力进入林二体内，帮他暂时压下翻涌不已的气血。

    其实此刻楚酱自己也是面色煞白，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一直保持着超高速移动，不断游走在战场之中，觑准机会就会给对手致命一击。要说这场战斗之中谁杀人最多，那么一定非楚酱莫属。

    再加上如同刚刚救下林二一样，楚酱在杀人之余，还得分出极大心神随时关注战场，尽量救下那些遭逢危险的不平峰兄弟，这就更是令他压力倍增，损耗极大。

    到了此刻，其实他也快支撑不住了，同林二一样，也完全是凭借着一股强大意志硬挺着。

    什么时候心下这根紧绷的弦断了，松了口气，恐怕他也就彻底倒下了。

    除了楚酱如此，其实楚氏七人众都是这样，情况不容乐观。

    这些无人岭弟子虽然论精锐程度远不如之前刑枭那十二人，大多数都只是将将踏入第六镜道域境的修为，可是也架不住这人数实在太多了！

    楚米站在一座雷池之中，不断挥出一道道雷霆长鞭，扫荡周围的敌人，天空之上黑云密布，也有一道道雷霆不时落下，与这座雷池遥相呼应，令人不可越雷池一步。

    楚油身上备着的符箓已经快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此刻正一边战斗一边快速画符，配合着楚盐临时布下的阵法，将一大群无人岭弟子困在当中。如果不是他俩阵法加符箓配合，挡住了无人岭弟子的大波攻势，只怕此刻场中的局势根本就不是什么二百对五百了，而将会是不平峰弟子全军覆没的惨痛下场。

    然而，一直维持着这样大的阵法，还要面对阵法中这一两百号人持续不断的攻击，不让他们破坏阵法根基，再伺机弄死几个，这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坚持到现在，楚盐嘴里已经开始发苦，体内灵力倒还好说，看着还能坚持一阵，可是精神之海里的神识却已经近乎干涸，一旦神识耗尽，这阵法缺少了楚盐的维系牵引，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楚醋和楚茶两人互相配合，一个使用幻术惑敌，一个利用法宝攻击，倒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不过随着不平峰弟子不断战损，无人岭的人将包围圈收紧，楚醋和楚茶也渐渐失去了“距离”的优势，开始不得不面对这些近身战斗了。

    一时间，也变得险象环生。

    至于楚柴，如今应该是楚氏七人里最为凄惨的一个。

    其他几位好歹要么是神识损耗，要么是灵力不支，要么即便是受伤也暂时只是些皮外伤，可是楚柴此刻的样子，却实在太过恐怖。

    楚柴双手拄着那把宽阔非常的大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肯倒下，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起难以忍受的剧痛。

    从他的左边肩膀一直到右侧腰腹，一道长长的伤口像是被牛犁出了一道沟堑，往外翻着红白色的血肉。整个衣衫破烂不堪，几乎已经是衣不蔽体。裸露的后背之上，一道道拳印掌印像是刻了进去，看起来竟是每一道都微微下陷，仿佛，不，不是仿佛，就是那每一掌每一拳都入肉三分，力道穿透太大，真的令楚柴骨肉塌陷，一时间根本无法复原。

    至于他整个人，此刻完全成了一个血人，从头到脚都被鲜血染透，甚至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血印。

    如果不是他九境修士的境界，如果他不是走的炼体一途的武修。

    以他此刻的伤势，恐怕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至于体内界树？一旦失去了抵抗能力，这界树还不是对方一斧头下去就断了。

    而在楚柴对面的那位擎天，状况却要好了许多。

    虽然从他右肩至左侧腰部也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可见骨，却没有如同楚柴那般血肉翻转，当然鲜血倒也没少淌。楚柴和擎天胸前这两道恐怖伤口，便是之前两人谁都不肯退，以伤换伤之下留下的。

    除此之外，擎天身上也有一些拳脚留下的痕迹，不过只是皮肤青紫，有些红肿，没有楚柴身上一拳拳像是砸进泥地里那么触目惊心。

    两位武修强者，正面硬刚，贴身肉搏，实在是彪悍至极，蛮不讲理！

    “你还不错。”擎天单臂横举大斧，一步一步向着楚柴走来，目光逼人，语气森然，“可惜，也就仅此而已了。”

    话毕，抡起大斧，便对着楚柴的头颅劈来，简简单单的一斧，却划出了一阵刺耳的空气爆裂声，并且气机已经将楚柴完全锁死，不给楚柴任何躲避的机会。

    必须硬接这一斧！

    接住，则生，接不住，则死！

    楚柴如今已经完全是强弩之末，之所以还勉强能够站着，完全是武者的尊严让他不肯倒下。

    “仅此而已了么……我看未必！”楚柴头颅低垂，嘴里不断流着鲜血，却蓦然抬头！直视那向着自己头颅劈来的大斧，眼神炽烈，毫不避退，运起最后的力气狂吼一声，手中大剑挑起，就向着斧头迎去，伴随着楚柴的一声低喝，最终剑与斧不知第多少次猛烈碰撞在一起。

    “砰！”

    然而事实证明，仅凭一腔热血，终究改变不了实力的差距。

    楚柴连人带剑，都被这一斧劈飞，在空中翻滚不休，最终重重摔在地上，呕出一大口血，就此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擎天自然不会就此收手，强行压下被楚柴这一剑激起的翻涌气血，对着楚柴躺在地上的身体，又是一斧砍下！

    “大哥！”

    “不！”

    楚氏剩余六人此刻各自身处战场中，却也关注到这里的动静，见此情形，不禁睚眦欲裂，齐齐发出一道惊呼，心下大急。然而他们都被困在战局中，本便是勉强支撑，此刻想要救援，哪里能够做到。

    于是他们都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一斧落下，就要砍断楚柴的大好头颅！

    “朝如青丝暮成雪！”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嗓音传来，如同呢喃低语，却同时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紧接着，天空之中无声雪落，原本只有玉龙雪山天池之上才有的纷飞大雪，似乎也一时间来到了此处。

    伴随着雪落，场中所有人都感觉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手上的动作都变得沉重迟缓不已。便是修为强横无比的擎天，也被这股力量阻碍了一瞬间。

    只是一瞬间，但就是这转眼即逝的一瞬，擎天胸口突然破开一个大洞，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了地上，在地上滚了无数圈，才最终停了下来。

    可见这一击力道之重，攻势之强！

    一个身着与楚扶苏同样款式黑色练功服的女子，款款落下，长发在背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身姿高挑，面容绝美，手中一柄造型别致通体漆黑的匕首。

    看到那个特殊的匕首，楚氏六人有些不敢置信却又惊喜交加地齐声喊道：

    “影儿？！”

第四十三章 我若要走，谁能拦我！

    来人正是楚影儿。

    她刚刚现身，便发现楚柴叔叔已经身处绝境，再顾不得许多，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施展出了她此刻所掌握的最强绝技，大剑仙亲传剑式绝学：朝如青丝暮成雪！

    大剑仙李太白曾经各自传给楚扶苏和楚影儿一招“小手段”，经过龙谷十年潜修，如今楚影儿已经能够勉强使出这一剑招。虽然她手中持的是匕首，可修为到了大剑仙这种境界，草木竹石早已皆可为剑，所传剑招自然不会拘泥于这些武器形式。

    甫一出手，大雪飘摇，时空凝滞，楚影儿便是利用这时空凝滞的瞬间，重创了擎天！

    这还是因为楚影儿如今境界实在太低，如果这一剑是大剑仙亲自使出，恐怕对方就已经永远停在了剑招所处的时空里，到死都不会再醒来。

    然而擎天作为十境武修，肉身强横无匹，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被一剑了结，虽然胸口血流如注，可他仍旧缓缓站了起来，眼中燃烧着彻底爆发的怒火，如同一头要择人而噬的猛兽！

    他就那么盯着楚影儿，目光冰冷而森寒，嘴里像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一句：“很好，很好。”

    “唰！”

    快，极快！

    在擎天原本站立之地与楚影儿之间，瞬间全是一片残影，擎天已经出现在楚影儿的面前，手中大斧同时落下，直接一斧劈向楚影儿的脖颈，竟是就那么一斧将楚影儿脖颈斩穿！

    “影儿小心！啊！”楚氏六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心里急怒不已。

    然而残影消散，楚影儿依旧定定然站在不远处，就那么望着擎天。

    原来，早在擎天将动未动之际，楚影儿就已经做出了反应。随着擎天出手，她的身形也飘飞出去，那速度竟是比之擎天的突然一击，更要快出一分！

    于是，擎天带出了一连串残影，而楚影儿却只是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真身已出现在别处。

    这速度一线之差，在这电光火石的交锋间，便是天壤之别！

    擎天蓄力一击劈在残影处，一种大力落空的感觉随之传来，令他心下一荡。就在这一荡之间，擎天立刻心知不妙，就要闪身后退。

    然而，仍旧只是转瞬即逝的机会，仍旧是一道血线飙出！

    擎天的右边肩膀已经被刺出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倘若不是擎天反应及时，快速偏转了下身体，这个血洞出现的位置就不会是肩头，而是他的咽喉要害！

    而在这段时间里，楚氏六人终于汇合在一起，把楚柴围在中间。

    楚米不断向楚柴体内渡入一道道灵力，尽可能稳住他的伤势。然而无疑是杯水车薪，楚柴在先前的战斗之中，实在是积伤太重，又在最后关头再次和擎天互换了一击，伤势已经积重难返，若是不及时救治，恐怕真要丢了性命。

    看他如今这凄惨境况，若非医家圣手亲历施为，即便侥幸不死，恐怕未来大道进展，也会大受影响。

    此刻他还能勉强支撑着没有咽气，完全是因为炼体的底子打的太好，肉身强横而没有被伤到体内界树，依靠界树的力量和那股顽强意志，勉强吊着口气而已。

    “不行，不能再打了，得快点突围出去，先回到东城，利用东城的阵法，可以拖住他们一会儿，让兄弟们有时间疗养伤势。”楚米一边运转灵力渡给楚柴，一边环顾战场四周，语气凝重地说道。

    “突围……那场中这些受了伤的兄弟……可就一点活路都没了。”楚酱开口说道，他的语气冰冷，一如他惯于行走在阴暗中伺机而动的性格，然而他的话语里却有着与平素完全不同的犹豫与挣扎。

    楚酱因为自身的本事偏于隐匿行踪，搜集情报，伺机暗杀，于是在先前的大荒探秘中，他是陪伴不平峰弟子最多的，往日里与这些兄弟的交情也最深。此刻场中已经战死了太多好兄弟，而场上也还有很多兄弟只是伤重，并没有死去。

    可一旦场中剩下的人突围了，那么等待这些受了伤的兄弟们的，自然是有死无生。

    这是楚酱接受不了的，再者说，剩下来的不平峰弟子就能接受么？如果大家都不走，难道自己这些人，还能独自苟且偷生不成？

    别忘了，这些不平峰的兄弟是因何而战，是为谁而死！

    楚米沉默，楚氏另外的人也沉默下来。

    不过沉默只是片刻，楚茶已经转身而去，背对着楚米说道：“二哥，你照顾好大哥，不平峰的兄弟们不能白死，小爷去讨点债回来。”

    说完，楚茶整个人像是化作了一道飓风，狂飙而去！就那么重重砸在无人岭人群之中，再也不顾什么练气士要保持距离的狗屁战斗准则！

    在他身边，各种法宝兵器上下飞转，甚至因为数量太多彼此磕碰的情况都并不少见。看着似乎很是滑稽，然而真的滑稽么？

    至少无人岭的这些人没这么觉得，他们现在只觉得可怕！

    这数之不尽的法宝，也不管到底是用来攻伐的还是用来抵御的还是用来逃命的，就这么一股脑地被楚茶祭了出来，不管不顾地对着人群狂轰滥炸！

    “轰轰轰轰轰！”

    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那些品秩每个都不低的法宝，竟然一件件一个个爆炸开来！将那些身处其中的无人岭弟子，炸得尸骨无存！

    “他妈的，小爷命都不要了，还要这些狗屁法宝？！来啊！来！让你们这些狗杂碎看看，什么叫大烟花！”楚茶一边催动着身边法宝砸向那些无人岭弟子，一边狂呼怒骂，嘴里还不时喷出一口血液。

    这些法宝里有不少是被他炼化了的，自然与他有着心神牵引，这样自毁之下，其实等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楚茶这是在以命换命！

    “他妈的，突围你妈，杀！”楚氏剩下的几人，也被激起了一股怒火，随着楚茶一起，再次冲进了人群里，并且不惜燃烧生命，令原本已经趋近油尽灯枯的身体，再次爆发出一股强横战力！

    这一刻，楚氏几人谁都没有想要再活着离开这片峡谷。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有两个字，杀人！

    不平峰的兄弟不能枉死，能杀一个是一个，多杀一个是一个！

    杀杀杀杀杀！

    峡谷中的战斗，由此进入最终的生死阶段，真正的不死不休！唯有一方全部被干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走出这道峡谷！

    而此刻天池之上，楚扶苏等人也陷入一场苦战之中。

    靛青藏雪千叶莲的花开之地，原本便是天池中央，而此刻整座天池都被密密麻麻十多万修士围困在内，楚扶苏等人想要突围而出，就得把这些人给杀穿，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杀穿这十数万人的重重围困？谈何容易！

    如果千叶莲是被刑厉夺得，或者说如果南不语此刻取得了千叶莲，但身边没有楚扶苏在，那么他们凭借着自身宗门的力量都有信心可以突围而出。

    因为这些修士大多不会为了这千叶莲，真的敢和九洲巨宗起正面冲突。之前千叶莲还是无主之物的时候，按照九州规矩，自然是人人皆可夺之，无论怎么样事后都不会被清算，至少不会被这些九洲巨宗放在明面上针对。

    可等到千叶莲已经真正被某方势力取得，再去铆足了劲争抢，那可就属于结下死仇了。除非是这些巨宗彼此之间实力差距不大，不在乎结不结仇的。不然寻常散修，即便夺得了这千叶莲又如何，是要准备把那起死回生的功效用在自己身上么？

    所以除了那些有必须要救的至亲，有不得不争的理由之人，谁也不会再下死力，不见黄河心不死地一门心思硬刚到底。

    可此刻的情况却不同。

    因为这里的人说到底，来大荒的目的是什么？

    很简单的四个字：杀人！夺宝！

    虽然如今情况似乎有些不同，这楚氏幼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柔弱不堪，手到擒来。可说到底他们现在处于绝对的人数优势不是，怎么，就算大家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来自不同的势力，可这会儿的目的反正是一致的，那怎么就不能算是一伙的！

    至于真宰了那小子之后，那些巨量藏宝要怎么分配，会花落谁家，那就是之后各凭本事的事了。

    总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对这些原本就整日在刀尖舔血求活路的散修而言，哪有不眼红拼命的道理。

    于是楚扶苏面前，真正的刀山火海迎面撞来！

    “护住楚公子！”南不语一声清喝，玉手一挥，洒下一片片盈盈水蓝光点，挡住几道袭来的术法，命令岭外南家的修士结成战阵，护着楚扶苏向外突围。

    “墨城弟子，随我突围！”陈胜此刻也大喝一声，迎着那铺天盖地的攻势，就把楚扶苏围在中央，向着身边敢于进犯的散修回攻。

    “范氏子弟，突围！”范氏二管事范禄，也大袖一挥，加入到突围的行列中来。

    反倒是楚扶苏一时间被几方势力围在其中，显得清闲没事干，只要随着一起往前走就行。

    这叫什么事！

    楚扶苏无奈地望望自己身周这层厚厚的防护结界，再偏头看看就守在自己身边的南不语南仙子，对这幕篱纬帽下的容颜格外好奇。这倒不是楚扶苏是个好色之徒，只是纯粹人类对于未知事物的强烈探索欲使然。

    不过没法子，这幕篱纬帽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下了设了何种禁制，即便在高强度的战斗中竟然也是不为所动，并且看似只是薄薄的一层纱，可自己面对面离得这么近也无法看清其中内容。

    楚扶苏叹了口气，对南不语喊道：“姐姐！”

    南不语此刻正在小心防备着四面八方时不时就飞来的攻击，虽然外围就有大量族人在开路，目前还没有人可以近身。但那些神出鬼没层出不穷的术法道诀，或是法宝暗器，却总有一些会突破防线，冷不丁就来上一下。

    突然听到楚扶苏这一嗓门，给南不语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楚扶苏出了什么事，赶紧第一时间就再次加固原本就已经极为厚实的结界，这才偏过头来打量了一眼楚扶苏。

    这一眼望去，直接就和楚扶苏那满是无奈的眼神对上，她心头猛地一颤，微微皱了皱眉头，却强行压下那种莫名其妙的心悸感觉。对楚扶苏这无奈的眼神不禁有些不解，发出一声疑问：“楚公子？”

    “姐姐叫我扶苏就好。”大剑坪弟子素来有出山斩妖除魔、行侠仗义的宗门规矩，这样一来自然就经常是带伤挂彩，于是几乎每一位大剑坪弟子都曾受到过医家救治。所以即便是楚扶苏因为当时年幼未曾真的行走江湖，却也天然就对岭外南家格外亲近。

    这也是为什么楚扶苏愿意将靛青藏雪千叶莲这种异宝无偿赠予南不语，原因很简单，自己的师兄师姐们，就自己所知的都有好几位，正是被这位医家当世悬壶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

    救命之恩，哪里是一件两件所谓天材地宝就可以偿还的，对于楚扶苏来说，这根本就远远不够。

    没等南不语回话，楚扶苏就又接着说道：“姐姐，把这道结界撤了吧，我其实……还挺能打的。”

    南不语一怔，想到刚刚楚扶苏动手之间，那位让自己和钟离无情束手无策完全无法正面抗衡的刑大少，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这才想起楚扶苏自己就是位难得的高手。

    只不过……南不语望望周围这水泄不通，杀之不尽的围追堵截，再看看楚扶苏这一身鲜血淋漓的凄惨模样，仍旧有些犹豫。

    楚扶苏无奈之下，只好一震身上那股王霸之气，横剑在前，剑锋直指这敌军围困万千重，自有一番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势，轻蔑道：

    “我若要走，谁能拦我！”

第四十四章 故人重逢，杀出重围！

    南不语最终还是解开了结界，尽管心下仍旧不免有些担心。

    楚扶苏对她展颜一笑，继而一个潇洒转身，身形一纵即逝，再次出现已经是在人群里，手中长剑一扫，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冲荡而出，直接清出一片空地，紧接着他去势不停，翻身而起，竟然站在了一个散修头顶，然后就那么踏着人头，一步步向前飞快掠去。

    南不语望着楚扶苏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背影渐行渐远，眼中神色极为复杂，幽幽叹了口气。

    “当心啊！”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呢喃了一句。

    楚扶苏此刻自然是听不到这句话了，他已经身处人山人海之中，直接越过了自己这边几方势力的防线，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人群外围疾冲而去。

    赶时间！

    还不知道峡谷那边的战事到底发展得怎么样了，然而看无人岭这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楚扶苏心下的担忧越来越重。

    要知道，九境强者虽然可以在体内形成一个小天地，但是毕竟才只是最简单的天地雏形，空间是十分简陋的。像是墨家和商家那样，在不长的时间里容纳一些并非修道之士的人在其中，倒还没有太多隐患。

    可是无人岭刑厉先前可是藏着上千名宗门精锐弟子在自己小天地里，这些精锐弟子这近两年的时间无法通过外界的天地灵气提升自身修为，只能通过源源不断地往里面撒钱，撒大量的上古币甚至远古币，乃至太古币，才能勉强维持着自身日常所需损耗，保存战力。

    这就等于将这近千人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两年，没有娱乐，没有生活，暗无天日，有的只是漫无边际不知尽头的等待，唯一的吃的就是一些粗造滥制的干粮，保证这些人勉强能活下去不死。

    因为灵气稀缺，这些修士无法通过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补充肉身所需，便只好如世俗凡人一般靠吃喝维持生机。

    这种手段，何其残忍！

    对自己人尚且能如此不择手段，更何况用来对敌！

    所以楚扶苏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快！一定要快！要以最快的速度突破重围，赶到峡谷。否则等悲剧真正发生，一切就太迟了。

    所以楚扶苏的身形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渐渐所有人都已经捕捉不到他的踪影，只能看到一条黑线，快速拉长，转瞬即逝。

    一切妄图阻拦的攻势，在楚扶苏一人一剑之下，都被一冲而过，甚至有些术法只是单纯用来阻挠楚扶苏前行速度的，楚扶苏干脆都不去用剑劈开，就那么直直撞了上去，用自己强横无匹的肉体强行将这些攻击吃下，也不让前行的速度稍减。

    此刻拦截在楚扶苏面前的，已经不再是无人岭和云外邹氏那些势力，那两方势力如今已经被他这边的宗门力量彻底拖住。

    然而，十多万的散修，也并不是那么轻松就能应对的！

    更何况在这些人之中，毕竟还是有不少高手存在，哪能任由楚扶苏就这么简单脱离包围！

    就在楚扶苏不断突破，势如破竹的时候，在楚扶苏四周，已经悄悄升起一道庞大结界，楚扶苏不知不觉已经一头撞进其中，身周场景立刻一变，变得云雾缭绕起来。

    即便以楚扶苏的眼力，也看不清身处的环境，只是依稀能够辨认是在某处山谷之中，而身边那人山人海的景象却兀然消失不见了。

    “阵法？”楚扶苏眉头微皱，曾经跟着阵法大师楚盐学习过阵法奥妙的他，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这是陷入了某种障眼法之中。

    这可就有些麻烦了。

    这种障眼法或许杀伤力一般，可要真说拖延时间的本事，却是实在一顶一的难缠。

    楚扶苏停下身形，审视着这道阵法，每一个阵法都有其阵眼所在，要想以最快的速度破阵而出，那么破掉其阵眼，自然是最为直截了当。否则每一剑挥出，看似落在了实处，终究不过是障眼法而已，白白浪费力气。

    “唰唰唰！”

    就在这时，接连传来几道声响，紧接着十几条水缸粗细的巨大蟒蛇从那云遮雾绕的山谷中显出身形，随着一股腥风扑面，那些巨蟒也发现了楚扶苏，立刻向着楚扶苏扑来。

    眼看着那些巨蟒已经袭到身前，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楚扶苏一口吞下，可楚扶苏仍旧不为所动，就那么定定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得呆住了一样。

    可楚扶苏会被十几条小爬虫就吓呆么？显然不是。

    在那恐怖的龙谷跟真正的龙族打了整整十年架，现在看到这些什么巨蟒巨蛇巨蛟，楚扶苏简直都不屑用剑，觉得自己跟这些家伙干上一架都失了身份。

    更何况，这些看似真实的巨蟒，不过仍旧是些障眼法而已。

    果不其然，这些看似声势惊人的巨蟒，当头一条对着楚扶苏一口咬下，楚扶苏不闪不避，就那么被巨蟒吞进嘴里，他自己倒什么事都没有，那条巨蟒却化作一道青烟飘散而去。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然而！就在第四条巨蟒一口咬下的时候，楚扶苏却突然长剑如虹，一剑斩下，直接将这第四条巨蟒的硕大头颅一斩两段，鲜血如注！天上如同下了一场血雨，巨蟒失去头颅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紧接着就如推金山倒玉柱般，轰隆一声巨响砸在地上。

    而楚扶苏身边的环境也随之一变，变成了一处烽火狼烟四起的战场，楚扶苏此刻就站在这战场中央，原本两军对峙，却在同时向着楚扶苏所处的中心地段冲杀而来。

    楚扶苏这个位置，正好首当其冲！

    “没完没了？”楚扶苏那格外俊朗的眉头皱起，有些不耐烦，这竟然是一道被称为“仙家难缠鬼”的阵中阵！这种阵中阵除了布阵之人，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多少道阵法叠加在一起，破了一阵又会陷入到下一个阵法当中，极其头疼。

    除非阵中之人能够寻找到核心大阵的阵眼并破掉，或者布阵之人被杀，否则要想从其中破阵而出，就只能等阵师灵力耗尽或是神识耗竭了。

    这得耗到猴年马月去？

    楚扶苏心中渐渐升起一股怒火，体内灵压爆发而出，将冲到自己面前的这些兵马全部碾压成齑粉，并且去势不停，冲天而起，直接撞向头顶天幕！

    然而，场中景象却又是一变，楚扶苏感到一股热浪扑来，自己正站在一块岩石之上，而自己周围都是不断泛着气泡的滚烫熔浆，正在缓缓流动。

    显然，阵法中枢的阵眼，并不在头顶天幕。

    “麻烦。”楚扶苏浑身都被庞大的灵压包裹在内，一冲而起，仍旧直直向着上方天幕冲去。

    直觉告诉他，这道阵法的核心中枢，就藏在那天幕之上，只是刚刚那位阵师临时做出了变动，让自己误以为猜错了而已。

    “哗！”

    “杀啊！”

    “他妈的，人呢！”

    “老二！该死！拿命来！”

    然而，还没等楚扶苏冲进天幕展开攻势，突然一阵布匹被撕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嘈杂不已的各种声响同时涌进耳里。楚扶苏定睛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天池之上，人群之中。

    “嗨！小师弟，好久不见啊！”

    就在这时，楚扶苏耳里突然听到了一句仿佛已经极为久远，可仍旧熟悉无比，亲切无比的声音。

    楚扶苏猛地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位男子，施施然从一个身着蓝色道袍的老者体内抽回长剑，再随手两剑将身边冲过来的几人了结，正满脸盈盈笑意望着自己。

    “宋风师兄！”楚扶苏大喜不已，这位男子竟然是多年不见的宋风师兄！

    在十多年前，楚扶苏踏进化凡长阶的第一步，所遭逢的第一世轮回，便是重返大剑坪巨变当日。而在那一世的场景中，最终宋风师兄和几位师兄师姐，为了保护自己，选择了冲进那片阴魂鬼魅数不胜数的雾海之中，最终力竭而亡。

    楚扶苏一直以为虽然那个场景是化凡长阶之中虚拟而出的，但在大剑坪发生的一切却是真实发生了的，宋风师兄恐怕也已经……

    未成想，竟然在此时此地见到了宋风师兄！

    “小公子！”这时，又是一道遒劲有力，却显得有些老迈的声音传来。

    楚扶苏转头望去，又是一阵惊喜，失声高呼道：“林师伯！”

    这道声音的主人，竟然是宋风师兄的师父，大剑坪四大护法长老之一的林徐长老！

    “小师弟！小师弟！”紧接着，又是接连无数声招呼响起，楚扶苏一眼扫去，虽然有些面孔并不熟悉，却也从这群人里发现了不少曾经有过数面之交的师兄师姐。

    |“小师叔！”不但如此，还有一些更年轻的弟子，对楚扶苏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小师叔，想来应该是这段时日，宋风师兄他们所收的弟子门人了。

    一时间，楚扶苏胸口急剧起伏，原本经过这么多年的试炼与修行，变得如同古井不波的心境，也随之掀起了滔天巨浪！当然，这次是完完全全的惊喜！大喜！

    热泪盈眶！

    这是真正的劫后余生，是真正的他乡遇故知。

    曾经楚扶苏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自己所认识的，所熟悉的那些亲人，好友，能活下来的只怕没有几个。

    他每日每夜拼命修行，即便是在龙谷的十年，每一天都遍体鳞伤，身上的伤口在体内强大的神龙之力下，恢复极快，每一天都可以将前日的伤口愈合，哪怕那些伤口深可见骨，然而每一天却又会新添无数道新伤。

    就是这样十年如一日，整整三千六百多天，楚扶苏没有一日不受伤，没有一日不断几根骨头，不流几斤鲜血，然而楚扶苏却硬是这么撑了过来！

    为什么？

    就是为了要让自己变得更强！

    终有一天，要杀光那些仇人，要为大剑坪无数枉死的弟子门人报仇雪恨！

    “小师弟，你先撤，这里有我！”几个腾挪之间，宋风已经来到楚扶苏面前，浑身剑气纵横，一道道紫青色的剑气翻转不休，如同无数把飞剑绕体飞行，将所有途径之地途径之人都迫得后退连连。

    “小公子，稍后东城再叙旧，你且先去。”林徐长老也随之而来，将四面八方横飞而至的各种术法随手打散，直接大袖一挥，也未见他掐指念咒，便在身前设下一道同样剑气冲天的雷池，令身前之人不可越雷池一步。

    随着林徐长老和宋风师兄来到身前，大剑坪百余弟子，接连赶来，将身后那些穷追不舍的修士打退，为楚扶苏留出足够的时间，继续向前突进，而不必顾忌这来自身后的袭扰。

    而那边厢，墨家墨城、商家范氏、岭外南家三方势力，也正在全力向这边赶来，三方势力如同三条巨龙从浩瀚汪洋里蛮横蹚过，硬生生划出三条道来。

    一边赶路，一边将无人岭和云外邹氏的人挡在身后，交手不断。

    不过无人岭和云外邹氏，失去了刑厉这个主心骨，邹有意又无法指挥得动这些无人岭修士，早就成了一盘散沙，在三方势力的强势攻击下，已经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至于场中唯一处于中立势力，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阴阳家摘星楼，依然在一边默默看戏。甚至已经先楚扶苏他们一步从人群里脱身开来，在玉龙雪山一块山峰之上找了块空地，钟离无情正悠闲地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吃着从自己须弥玉里取出的瓜果，津津有味看着场中形势。

    不过他却没有发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突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边，丝毫不客气地拿起那些瓜果就兀自吃了起来。

    钟离无情和他那近八百同门，对此竟然毫无察觉，丝毫防备都没有。

    楚扶苏知道此时此地并非叙旧寒暄之时，向着身边师伯师兄道声小心，丝毫不拖泥带水，转身长剑开路，瞬息之间破甲千百，就那么呈一条直线，突围而去！

    杀出重围！

第四十五章 死亡召唤

    峡谷。

    楚氏六人不惜燃烧生命，终于重新支撑起一方天地，汇聚起不平峰剩余弟子，将楚柴和林二包围在内，与无人岭门人进行最终决战。

    而另一边，楚影儿和擎天依旧在你来我往，捉对厮杀。

    只不过随着体内伤势不断加重，擎天的动作已经较之先前慢了一线，楚影儿却依旧保持着超绝的速度，如此持续下去，很显然擎天会被活活耗死。

    擎天很憋屈，极其憋屈！

    这个小姑娘不但身法极快，滑溜得像条浑身涂满了油的泥鳅，并且肉身强度竟然也不在先前那楚柴之下。好几次自己逼得对方不得不正面硬接一斧，竟然她就用手中那把小小匕首接了下来！看那情形，只是脸上微微一红，竟然丝毫没有受了内伤的迹象。

    而擎天自己，如今却先后添了几道极严重的伤势。

    一道是胸前与楚柴互换一击之后留下的恐怖剑伤。一道是楚影儿先前利用大剑仙所传剑招一击功成，在他胸口处破开的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至于肩膀处的伤口，和浑身持续战斗下来不断累加的伤势，渐渐同样蚕食着擎天最后的战斗力，甚至是生命。

    擎天从来没有想过，在这区区大荒之地，竟会有人可以如此重创自己。

    尤其是无人岭的门人始终格外注意，并不去主动招惹那些大荒原住民，当然这里的原住民并不是指在大荒定居的那些人，而是指各自割据的那些恐怖凶兽。

    这些恐怖凶兽最不讲道理之处在于，在这大荒之中，任何外来的人都会受到无形中的天地压胜，使得修为最多只能发挥出第六镜道域境的实力，可这些凶兽却并不受其影响，是有多高境界就能发挥多大实力的。

    所以无人岭包括其他所有势力，都对大荒之中的那些凶兽敬而远之，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撞到钢板上了。

    然而除了这些恐怖凶兽之外，所有前来大荒之人，无非是只能使出六境修士的气力而已，对于擎天来说，如何能够伤到修为已经踏入十境的自己！

    并且可不要忘了，擎天可是一名实打实的底子雄厚，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强大武修！

    然而，没有如何，没有为什么，没有怎么会。

    事实就是如此，擎天此刻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不过，困兽犹斗，越是在绝境之中，某些修士往往越是能够发挥出远超平时的恐怖实力。

    楚氏七人如此，身为魔门无人岭东护法的擎天，更是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擎天浑身鲜血淋漓，突然停下了不断进攻的步伐，就那么站在原地，仰天一声狂吼，激发地身上原本就血流不止的伤口，更是直接炸裂！

    血肉横飞！

    然而，擎天就像是感觉不到这种非人的痛苦一般，用手指沾起那些鲜血，在自己的眉心画出了一道诡异的印记，看着像是一团火焰，又像是一朵莲花。

    印记生成，擎天嘴里蓦然喝道：“生亦何忧，死亦何愁。结我血契，不死不休！以吾魂血为祭，请魔神降临！”

    声毕，原本浑身伤口纵横，血流不止，都没有皱一下眉头的擎天，突然之间面目扭曲在一起，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一道充满阴郁、黑暗、征伐的恐怖气息，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直冲天幕！

    在楚影儿和场中其他人看来，就是一道漆黑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顶到大荒之上的天穹上，紧接着一道虚无缥缈，却仿佛顶天立地的可怕身形现身。

    头戴冠冕，手执王剑，就那么悬浮在大荒之外，向着峡谷这里轻轻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

    大荒上空的天地禁制竟然滋滋作响，原本隐匿不见踪迹的禁制，瞬间出现无数条金色锁链，将那道充斥着冷漠、杀戮、征服的可怕视线挡在外面。

    可是即便如此，那道身形之巨已经接天连地的恐怖身影，却并没有被那道天地禁制拦下，竟然化作一道黑烟，从天幕垂下，融进擎天的身体之中。

    擎天面目扭曲，气息粗重，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楚影儿，原本血肉模糊的身体，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合拢，并且擎天原本就已经极具压迫感的那股气息，在此时变得更加飞扬跋扈，不可阻挡！

    场中所有人同时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一阵不由自主的心悸感觉传遍全身。

    而此刻就站在擎天对面，正面承受这股压力的楚影儿自然感受更深。

    突然之间！楚影儿眉头一挑，已经消失在原地。

    就在楚影儿原本站立之处，擎天身影出现，大斧一抡，却又转瞬消失，再次出现在楚影儿身边，又是一斧劈来。

    “好快！”楚影儿暗自心惊，此刻擎天的速度竟然比自己全力施为还要更快一线！避无可避，楚影儿只好匕首一架，向身前牵引，想将斧中那股大力卸去。

    然而即便是以楚影儿此刻的肉身强度，仍旧被震得手臂一麻，虽然那把大斧终究是被牵引向一边砸去，然而楚影儿自己也被带得不得不身形倾斜，重心偏移。

    “砰！”地一声，就在楚影儿身形不稳之际，擎天一记鞭腿直接抽来，楚影儿只来得及横臂一挡，整个人就被抽飞出去。

    楚影儿接连脚尖在地上点了数下，将身形高高抛起，站在峡谷山壁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这才卸去了那股恐怖的力道。她揉了揉接下这一腿的左臂，发现整条左臂已经红肿不堪，好看的眉头也随之皱起，向着擎天望去。

    此刻的擎天，整个人都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包裹在内，尤其是他那一双眼睛，更显得邪异非常。竟是完全没有丝毫眼白的存在，完全变得漆黑一片，如同一座暗无天日，深不见底的幽潭，充满了死寂。

    “唰！”

    没给楚影儿任何休养生息的时间，就在楚影儿望向擎天时，擎天那双漆黑一片的眼睛也同时盯向楚影儿。

    只是瞬间！原本还远在数百米之外的那双眼睛就来到了楚影儿面前，几乎与楚影儿面对面互相凝视，手中大斧一抡，就劈向楚影儿的脖颈。

    楚影儿这次没有再退避，反而身形向前一闪，就那么迎着大斧近身，在大斧将要碰到自己的瞬间，身子一矮，避开这一击的同时，匕首在擎天握住斧子的手腕上狠狠划过，直接割开了擎天的大动脉！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擎天手持大斧，楚影儿手持匕首，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

    然而奇怪的是，擎天手腕大动脉被割开，竟然只是飘散出一股黑色的烟雾，而不见任何鲜血流出，并且黑雾散去后，他的手腕伤口竟然也随之消失不见，变得完好如初。

    怪物！

    此刻的擎天仿佛变成了一头彻彻底底，没有知觉，不会流血，不怕死亡的怪物！

    然而，这种情况下，擎天却仿佛被楚影儿这一击再次激怒，仰天一声大吼，身上黑雾升腾而起，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雾中，变得无法捉摸，难以看透。

    并且楚影儿只是稍一触碰到那些黑雾，就感到体内的灵力在不由自主受到牵引，快速向体外流逝，竟然像是决堤之水般完全不受控制！

    楚影儿心中一惊，赶紧闪身后退，后退之间再次与擎天劈来的一斧碰在一起，去势更疾更快，终于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擎天一击将楚影儿劈退，毫不停滞，再次欺身向前，体外的黑雾缭绕，渐渐生成了一道头戴王冕，手执王剑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是这道身影甫一生成，一股强大不可抵挡的恐怖威压就随之铺天盖地而起，将楚影儿牢牢锁死在那股气机之下。

    “哼！”

    楚影儿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抵挡的力道凭空而至，像是先前在龙谷，被那些龙族全力一尾巴抽在身上一样，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夺口而出。

    于是楚影儿不得不运转起体内全部灵力，并调动起神识施展出灵压，猛地向着那股气机冲去，试图以自身灵压与其对冲！

    可是，并没有意料中的强烈对撞，楚影儿那可以将同境修士直接碾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强大灵压，竟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而就在这时，擎天已经欺身到面前，没有什么多余的花里胡哨动作，仍旧是简简单单却又蛮横无比地一斧劈下。

    楚影儿浑身动弹不得，又刚刚被一击重创，眼看那大斧劈来，没办法，再不能藏私，就准备动用自己最后的底牌。

    然而，就在这时，这片空间突然凝滞，不仅仅是原本就无法动弹的楚影儿，便是看起来无人可挡的擎天，都瞬间被拘押在这片空间中，仍旧保持着大斧下劈之势，可那手中大斧就堪堪停在了楚影儿的头顶，硬是怎么也无法真正砸下去。

    远在极东绝壁那方古石室之中，大剑仙李太白一边悠闲钓着鱼，一边挥手催动起大荒这处天地禁制，将峡谷内的擎天束缚在禁制中。

    大剑仙没有去看那处峡谷，反而只是淡淡瞥了眼天幕，那目光就像是穿透了这石室小天地，穿透了大荒，甚至穿透了整座九洲天下，直直望向某处，语气嘲讽地轻声说道：“啧，真是好大的本事，越活越回去了。”

    峡谷之中，擎天已经被一道道金色锁链捆在其中，随着锁链收紧，擎天身上一阵烟雾升腾，滋滋作响，那些原本浓郁异常漆黑一片的黑雾，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蒸发。

    而在这样的情势下，擎天完全沦为一片黑色的眼睛，也渐渐恢复清明，暴露出那双目之中彻底的疯狂与愤怒。

    “啊啊啊啊！什么狗屁天地禁制，魔神大人不会放过你，还有你们，你们都得死，都得给我死。死啊！”随着擎天歇斯底里的怒吼，他的身体竟然就那么在锁链之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就像是一个气球一样不断膨胀！

    然而，气球不断膨胀的下场，当然就只能是爆炸！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锁链之中血肉横飞，擎天的整个身体膨胀到极限，几乎将整个峡谷都笼罩其中，所以这一爆炸，他的鲜血碎肉顿时撒得到处都是。

    空气中，只剩下擎天最后那充满怨毒，充满愤恨的声音传来：“出来吧！听从死亡的召唤，给我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拖进地狱，我要你们都来陪我，都来陪我！！！”

    然后，就看到极为令人惊悚的一幕，只见峡谷中原本已经死去的那些人，在沾染到擎天的鲜血后，竟然浑身被一阵黑雾罩住，然后就那么！就那么“活”了过来！

    他们双目如同擎天之前那样漆黑一片，身体被笼罩在一片黑雾之中，就向着楚影儿和此刻峡谷中还活着的人冲杀而去，如同上千个从地狱里爬出来，前来索命的厉鬼！

    “这下糟了！”楚影儿匕首挥动，逼退当前的两人，然而甫一接触，楚影儿就心知不妙。

    从这交手中传来的力道，和那种体内灵力被吞噬的感觉，楚影儿就能估算出此刻这些人的实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竟然每一个都比生前活着的时候还要强。

    这要怎么打！

第四十六章 一夫当关

    可能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些已经失去了自身灵智的存在，只是一味被杀戮的欲望所驱使，而完全失去了辨别敌我的能力，所有出现在其面前的人，都会被无差别攻击。

    无论那些尸体原本是出自不平峰，还是来自无人岭，现在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杀光面前所有人！

    于是峡谷之中还存活着的五百无人岭弟子，因为人数众多，反而首先成了攻击的目标，替楚影儿等人分担了极大的压力。

    “啊！老三，是我，是我啊！呃……”随着一声惨叫传来，一名无人岭弟子已经被一刀穿透胸口，刀光入体，直接搅碎体内生机，就那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死在自己兄弟手里，即便是死了也死不瞑目，双眼怒睁。

    “勇子！勇子！”一名不平峰弟子，一边举刀接下身边之人一招接一招的攻势，一边大声呼喊，试图唤醒面前这个共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战斗的兄弟。

    然而，这个名为勇子的不平峰弟子，就只是一刀连着一刀，势大力沉地劈向他的头顶，每一刀落下都带着必杀之心，唯独那双漆黑一片的眼睛，死寂一片，没有任何感情。

    “唰！”一道身影飘过，一剑斩下，直接割下这勇子的头颅，剑气入体，将其体内黑雾搅碎，不过同时这道身影自身灵力也被一下子扯走许多。

    楚酱皱了皱眉头，原本体内灵力便已经所剩不多，再被这些东西生吞活剥之下，更是捉襟见肘。

    然而此刻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一扯身边这人的肩膀，冷喝道：“这些人都已经死了，失去了自己的灵智，如今他们只是在某种邪术下暂时被化作傀儡驱使，不想死的话就打起精神！跟我来！”

    利用无人岭弟子和这些死尸战斗的功夫，楚氏六人立刻见机，将不平峰剩下的弟子都收拢起来，那些重伤倒地的兄弟，也能救一个是一个，被收纳进几人的小天地里。一行人且战且退，渐渐被逼到了峡谷一角。

    此刻，场中尚且有战斗力的不平峰弟子，已经只有一百来人，并且这一百来人，也都人人负伤。

    至于楚氏六人，本便是强弩之末，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更何况一路走来，为了强行救下那些重伤的兄弟，大开小天地之门，无形中更是加剧了体内神识和灵力损耗，变得雪上加霜。

    没办法，场中除了他们六人，楚柴和林二重伤垂死，早就昏迷不醒。而其他人包括此刻战斗力强劲的楚影儿在内，都再没有一个九境以上高手，自然也就没有小天地容纳万物的神通。

    至于储物玉，哪怕是空间最大不逊于一方小天地的乾坤玉，也是无法储存活人的，无形中的天道存在会将这些活着的生命天然排斥在外。

    如果楚柴和林二此刻还能行动自如，可能还能够救下更多的伤员，只可惜，他俩现在却是伤势最重的伤员。

    众人此刻缩在峡谷一角，由虽然也受了重创，却无疑状态最好的楚影儿打头阵，在前阻敌，配合身边尤有战力的人，将这些死尸挡在外面。

    那边，楚米运用出最后的灵力，使出一道雷法，轰地一声将峡谷山壁硬生生砸出一个大洞，让另外已经灵力耗竭的兄弟们进入其中。

    楚茶快速给每一位不平峰修士都分发了一粒大剑坪特制丹药，帮助他们可以更快速聚拢灵力。于是这些人都就地打坐修养，赶紧吸纳天地灵气入体，这时候自然是能恢复几分是几分，早一分一秒，都能增添一些活下去的希望。

    使出这最后一招后，楚米也终于灵力完全耗竭，一口逆血再也压抑不住，狂喷而出，他脸色煞白，却不吭一声，就那么原地坐下，吞下一颗药丸，开始打坐吐纳。

    “啊啊啊啊！不！”

    “啊！呃……”

    峡谷之中，其他地方的厮杀声渐渐变得稀疏起来，那些时不时响起的凄厉惨叫，也变得有一下没一下，众人都知道，这是因为那些活着的无人岭弟子，已经渐渐被屠戮殆尽。

    而一旦这些无人岭的人都全部死绝，那么峡谷之中，自然便只剩下自己这些人成为唯一的目标。

    事实也正是如此。

    随着峡谷之中零星的一两声惨叫响起，整个峡谷的死尸大军都开始向着楚影儿他们这边缓缓聚拢而来，将楚米开出来的这道缺口完全堵死。

    即便在先前的战斗中这些死尸已经被再次清理了一百来人，可仍旧剩有八百多人的队伍，并且剩下的这八百多人，都有着比之这些人生前更强的巅峰战力！

    而楚影儿他们这边，久战之下，已经全是些伤残之人，更何况还要护着那些失去了战斗力的兄弟们，自然不如这些死尸一样战斗起来悍不畏死，两相比较之下，更是显得差距极大。

    幸好先前楚氏几人见机不妙，将阵型收缩在这一个角落，创造出同时只需要面对对面数十人的局面，不然只要对方这八百多人一股脑涌上来，恐怕几个照面就把自己这方一两百人冲散了。

    然而即便如此，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照着这样下去，被聚歼在此，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于是楚酱一边抵挡着面前的死尸大军，一边来到楚影儿身边，传音入密说道：“影儿，一会见机不妙，你就突围出去，找到公子之后同他汇合。不要回东城，直接去找圣前辈。圣前辈出于规矩或许不会出手参与大荒之事，但既然他和家主情分不浅，理应会保全你们周全。”

    楚影儿闻言只是默默点头，手下动作却停都没停，反而愈加凌厉。

    楚酱作为楚影儿的几位师父之一，当然对楚影儿的性格极为了解，这丫头最是外柔内刚，此刻表面应下，实际上恐怕已经下定决心，要陪同自己这些人战死在此处了。

    于是楚酱就准备再次开口，语气强硬地劝说几句。

    然而还没等楚酱开口，他就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在快速逼近，这股气息之强横，之凌厉，之锋芒毕露，连他都不禁为之心惊！

    骤然之间，连同他，楚影儿，剩余的楚氏几人，和此刻场中的所有不平峰弟子，都瞬间抬头，望向一处。

    峡谷上方，就在众人头顶，随着一声清啸，一道如秋水清波般的剑气倾泻而下，将包围着这处角落的死尸全部扫退，接着一道身着黑色练功服的身影，在剑气之后，缓缓落下。

    此刻，因为战斗持续已久，原本是日头高照，也已经入到夜里。

    一轮孤月高悬，半挂在峡谷绝壁上空。

    月光下，青年如天神临世，一剑挥退百万师！就那么站在被清空的场地中，背对着楚影儿众人，面向那密密麻麻的死尸大军，一人一剑，横剑在前。

    一夫当关！

    “公子！你来了！”楚影儿惊喜地喊出声来。

    她之所以坚持到现在一步不肯退，自然是不肯丢下几位师父，几位自己视若亲人的叔姨，就那么独自逃命。然而在她内心深处，也始终坚信着，自家公子一定会及时赶来，改变这看似死局的局面。

    龙谷十年，没有任何人比她更清楚，楚扶苏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付出了怎样的努力，而如今又拥有怎样强大到恐怖的实力！

    楚氏几人被楚影儿这么一喊，原本心中还在将信将疑，此刻也不由得化作一片完全的喜悦，同时高喊道：“公子！”

    来人当然是从玉龙雪山天池之上，将那十数万散修组成的包围圈整个杀穿，最终突围而出来到此地的楚扶苏。

    此刻的楚扶苏，经历了龙谷最终试炼，同十位龙族高手近身肉搏，刚一结束，身上伤口还没愈合，就马不停蹄赶到天池之上。再与无人岭刑厉大战一场，紧接着又面对重重封锁，最终在几方势力帮助下，从那十数万散修大军中成功杀出一条血路，再一口气奔袭到此处。

    可以说，到目前为止，楚扶苏才是那个战斗最多，战斗最久，没有片刻时间可以调息休整的人。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他连真正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然而，即便如此，楚扶苏依然转头露出一个开心的笑脸，看到几位叔姨没事，他原本火急火燎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再一扫身后那些不平峰的兄弟们，这份开心却又转瞬即逝。

    他默默转回头，面向自己身前这些浑身散发着彻底死寂气息，将杀戮作为唯一目的的死尸大军，背对着楚影儿他们朗声说道：“这里交给我，你们抓紧时间运功疗伤，放心，应该用不了多久援军就会到了。”

    楚扶苏说话间，又是一道恢宏剑气洒出，将身前想要冲过来的死尸大军再次迫退，继而身形化作一道闪电，就那么冲进了死尸群中，因为速度太快，在众人眼中，就像是同时出现了数十道楚扶苏的身影，在同时出剑！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抓紧任何一丝时间打坐吐纳，平复体内伤势，吸纳外界天地灵气入体，补充体内已经干涸见底的灵力。

    只有楚影儿依然手持匕首在侧，保持着戒备，以防有死尸越过楚扶苏，来到这洞前突然发起攻击。

    楚扶苏与这些死尸刚一接触，就立刻发现了那些包裹在死尸身体外的黑雾特性，似乎这些黑雾对于修士体内的灵力有着天然的克制，会自动加快与之接触者的灵力流逝速度。

    一旦修士陷入那种黑雾之中，恐怕便是不经过强烈战斗，只要被困在其中无法及时脱身，就会被渐渐抽尽体内灵力，最终灵力枯竭，沦为一个废人。

    “啧，还真是好大手笔！”楚扶苏与大剑仙李太白一样，同时想到了某些存在，嘴里嗤笑一声。手中长剑去势更疾，渐渐的，连他身形都已经看不清了，只见到一道黑色光线，在月光之下，人群之中，穿梭游走不停。

    “你们爱吸就吸吧，正愁这体内灵力太多，不好控制呢！”楚扶苏心里这样想着，身形一退，再次回到原先站立的地方。

    众人眼中，人群中那些翻飞不休的人影都同时散去，像是楚扶苏从来没有动过一样。

    “砰砰砰砰砰！”

    然而，随着数十道爆炸声几乎同时传来，接连四十多个死尸身上爆出一团团黑雾，紧接着就那么仰天倒地，与地面猛地撞在一起，再也没有了动静。

    那些不平峰弟子虽然在抓紧时间打坐疗养，可身处敌营，谁又敢真的将全副身心都沉浸在修炼中，自然都留了一份心神注意身边的情况。

    “看到”楚扶苏这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堪称惊天动地的一幕，恨不得将眼珠子都瞪出来。

    就连楚氏六人都大惊不已，一时间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猜到公子如今的实力一定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看到之前影儿丫头出手之后，自己等人已经对公子的实力不自觉更拔高了几分。

    可是，可是！这他妈也未免太……猛了吧！

第四十七章 大战落幕

    楚扶苏如今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何等地步？

    恐怕除了大剑仙李太白心里有个大概，便是修为境界高如青川长老都未必完全清楚。

    虽然此刻楚扶苏和楚影儿都只是将将踏足第七境上古境不久，按理说撑死了能强到哪里去？可对楚扶苏而言，如果对方不凭借境界压人，完全就以同境对战，就如同在这大荒禁制中一样。

    那么无论是谁来，但凡同境为战，敢战皆死！

    就连楚扶苏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完全爆发之下，能以七境战几境，不说击败，至少能够在交手之下，确保自己不会死。

    或许，唯有将来走出大荒，真正和那些不受到任何限制的强者对上，才能去探探底了。

    所以对楚扶苏而言，眼前这些死尸看似强大，其实不过是人数多些而已，只要不是如自己几位叔姨那种精通阵法符箓这些奇门道法的，又是各自领域里算是天才级别人物的，对战起来都轻松得很。

    无非是一剑或是几剑的区别而已。

    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些人里尚且没有人有资格可以让楚扶苏递出第二剑。

    楚扶苏细细感知了一番体内灵力情况，自己一共递出了四十三剑，彻底斩杀四十三个死尸，体内灵力也随之大量流逝，对比先前折损了大概一成左右。

    这也就说明，如果接下来还是这样全力出剑不留余力，那么最多递出五百剑左右，哪怕对面这些人站着不动就任由自己杀。那么在斩杀五百死尸之后，自己就会处于一种灵力耗竭的状态了。

    而显然，对面剩有八百多人，先不说一旦对面形成有效反击，会加剧自己的灵力损耗，就是真的杀到只剩下三百多人，也足够将这峡谷里剩下的人清扫干净了。

    “看来还是有些头疼。”楚扶苏默默嘀咕了一句，原本以为自己突破到鸿蒙六古境后，尤其是自己那棵据大剑仙所说，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界树生成之后，已经再不用担心灵力会不足的问题，没想到在连番大战之后，尤其是在面对这些黑雾的那种天然克制灵力的特性时，仍旧显得有些力所不逮。

    要是没有先前那几场大战，或许此刻还能凭借一力降十会，就用强绝无比的灵力底蕴给这些死尸大军来个一锅端。但显然，这时候再来说这些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并且此刻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于是楚扶苏当机立断，开始改变战术。不再手持长剑，而是运用起精神之海中那堪称恐怖的浩瀚神识，从乾坤玉里随手取出几件灵器级别的飞剑，就那么悬在身边，但凡有死尸敢于靠近，就一剑戳过去。

    如此一来，虽然杀伤力没有手持长剑来得干脆利落，但却也能够有效杀敌的同时，尽可能保存自身战力。

    果然，楚扶苏料想的没错，那些黑雾虽然天然克制修士体内灵力，但对神识这种力量却失去了那种强大的吞噬效用。一个个死尸冲到楚扶苏面前，再被悬浮在空中的一把把飞剑阻挡在外，只要一个闪避不及，就会被飞剑穿脑而过。

    楚扶苏毕竟是正儿八经跟着楚茶学习过很长一段时间炼器御器之道的，虽然平时不常用这种方式对敌，不过如今上手起来，却也得心应手。

    龙谷之中整整十年，几乎不间断的战斗，早就将楚扶苏的战斗素养、战斗经验与任何可以用来提升战力的技巧，淬炼到了近乎淋漓尽致的地步。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今的楚扶苏，即便你只给他一根树枝一颗石子，他都能够将其化作杀人利器！

    那些死尸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纷纷围了上来，对着楚扶苏就是一通狂轰滥炸，然而楚扶苏对这些攻击却根本不管不顾，离得远的术法道诀，那些飞剑就足以搞定。真被死尸逼近到身前，无非是损耗些灵力，手中长剑一挥，也便杀了。

    一时间，就由楚扶苏自己一人一剑，哦，此刻应该再加上空中那如穿花蝴蝶般上下翻飞的九把飞剑，将这八百死尸大军尽数拦在身前。

    不但显得闲庭信步，竟然每时每刻都有死尸应声倒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场中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楚扶苏的这一两百号人，看到楚扶苏这几乎可称无敌的一幕，心头不禁一阵无语，这还真的需要什么……援军么？

    “兄弟们莫慌，我们来也！”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一阵冲杀之声。

    就看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向着峡谷之中杀了过来，与峡谷外围的死尸大军交上了手。

    不过峡谷之中的众人此刻的眼神却格外奇怪，原本大家都抱着必死之心了，想着大不了临死之前再多杀几个，多拉几个垫背的。

    再然后楚扶苏突然从天而降，将这些死尸大军尽数拦下，大家又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开始盼星星盼月亮，期望援军能快些过来。

    再再然后，等看到楚扶苏如同天神下凡一样，一人就压得整个死尸大军抬不起头来，众人反而没了等候援军的兴趣，反而想看看这位传闻已久，却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楚扶苏楚公子，究竟有着怎样通天彻地的本领。

    所以，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当墨家墨城、商家范氏、岭外南家，连同大剑坪那百多人的势力杀到近前，迎头望去，对上的就是不平峰剩余弟子们那种有些讨嫌的眼神。

    众人不禁心里一怔，咋的，这是被打傻了？

    然而此地不宜久留，几方势力连同楚扶苏快速将场中这八百来号死尸大军彻底荡清之后，在楚氏六人的牵头下，众人汇聚在一起，共同向着东城方向奔袭而去。

    既然此刻几方势力的力量都保存完好，没有如先前楚氏六人所设想的朝着最坏的情况发展，那自然还是回到东城，而不必要舍下一切去投奔那位喜怒无常的圣前辈。

    一边向着东城赶路，楚扶苏一边来到南不语面前，只不过南不语依然包裹在那层幕篱纬帽之下，看不清其中真容。

    楚扶苏先是道了声谢，谢过岭外南家在天池助自己突围并且又来到此处相救，之后深鞠一躬，对南不语恳切说道：“姐姐，此番大战，不平峰的兄弟们为护我大剑坪楚氏而战，结果惨死数百人！活下来的兄弟也伤势极重，扶苏还请姐姐能够出手救下这些兄弟。今后姐姐但有吩咐，扶苏绝不推辞！”

    南不语显然对此没有意外，从她看到场中局势的那一刻开始，其实就已经决心要救下这些人了，只不过一切只是心里做了决定，难不成还得往外嚷嚷不成。

    此刻楚扶苏所请，也实属意料之中，于是她只是微微点头，语气温柔地说道：“楚公子不必如此，济世救人本便是医家宗旨，公子便是不提，南家与不语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再者……”

    说到这里，南不语纬帽下的那双眸子定定地深深地望了楚扶苏一眼，这才接着说道：“再者说，楚公子赠药之情，本便是于我南家有大恩在前，不语不敢承恩反而不知感恩，也不敢劳烦公子做些什么。倒是公子今后若遇有麻烦，需要我南家出手的，族中他人不语不敢作保，但不语一定会前往相助，千万里不辞，虽九死不悔！”

    楚扶苏开口之初，并不觉得是什么隐秘之事，也不觉得多难以启齿，所以就没有使用传音入密。

    南不语见他没有用传音入密，自然也不好用，否则倒显得自己所说的话多见不得人似的。

    于是，场中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虽然是在赶路中，但是场中这些人，谁不是打底六境修为的好手，谁还能没点眼力耳力的。于是楚扶苏和南不语的这些对话自然而然就都被众人听在了耳里。

    这下子可彻底不对味了，原本很是正常，甚至很是慷慨激昂的誓词，经众人耳朵这么一过滤，反而像是变了股味道。

    众人在赶路之余都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传音入密不绝，虽然听不到他们互相之间在交流什么，但是通过他们看向楚扶苏和南不语两人的那种眼神，燃烧着的熊熊八卦之火。

    楚扶苏就知道，这些家伙肯定没想着什么好事就是了。

    虽然楚扶苏身正不怕影子斜，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这不，楚扶苏亲爱的宋风师兄显然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他鬼鬼祟祟地来到楚影儿身边，对她传音入密道：“我说小影啊，你可得防着点啊！”

    楚影儿有些不明所以，却也知道对方和自家公子的关系，于是恭敬一行礼这才满头雾水地回道：“宋师兄，请问是要防什么呢？难道是还有敌人正隐匿在暗处，伺机而动？”

    说到这里，楚影儿心头一惊，连忙打量起周边的环境，却迟迟没能发现敌人踪迹，不由暗自想着，难道是对方修为太高，自己没能发现？

    宋风师兄显然被噎得不轻，接连咳了好几声，这才重新酝酿了一下情绪，用满是拱火意味的语气说道：“傻丫头！后院失火了都不知道，你看看，你瞅瞅，扶苏那小子和南家南仙子这一路上眉来眼去的。再听听，什么千万里不辞，虽九死不悔，这是啥，这可不就是那定情宣言么！你再不防着点，你男人被人抢了可没处哭去！”

    这下楚影儿可算是听懂了，可这，这还不如不懂呢！

    于是楚影儿狠狠瞪了这个没羞没臊的宋师兄一眼，转过头去只管赶路，再不理他了。

    公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自己还能管着他么？

    不过说是这样说，楚影儿还是情不自禁瞄了眼楚扶苏和南不语距离极近的背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没来由一酸，有点空落落的。

    这时，楚扶苏似乎有所感应，转过头来，就刚好对上了楚影儿避之不及，有些惊慌失措的眼神。

    楚扶苏先是一愣，继而看了看那边一脸阴谋得逞，正满脸坏笑的宋风师兄，不禁摇头苦笑一声，和身边南不语告了声辞，身形一闪就来到了楚影儿身边。

    轻轻一个板栗敲在楚影儿的脑壳上，楚扶苏满脸无奈地说道：“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啊？”楚影儿被楚扶苏这一记板栗敲的，更是有些委屈，说话声音都闷闷的。

    楚扶苏这下是彻底无奈了，转过头恶狠狠瞪了自己这位闲的没事干，净给自己找事的师兄一眼，语气不善，几乎是咬牙切齿般说道：“谢谢你哈！宋风师兄！”

    “哈哈，哪里哪里，都是自家兄弟，不要这么客气嘛，见外了不是！”宋风师兄却是反话正听，全当楚扶苏是真心感谢了，就那么满脸笑容地接了下来。

    楚扶苏拿自己这位师兄是一点辙没有，打定主意，回头一定要去林师伯那里，好好告这位师兄一状。

    不过这会儿是顾不上了，楚扶苏赶紧来到楚影儿身边，说些小笑话试图逗她开心。

    没一会儿，这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已经来到了东城，随着医家众人分散开来开始救治伤者，整个东城之内重新忙碌起来。

    大战之后，虽然遍地伤痕累累，却也处处生机勃勃。

第四十八章 六方聚首

    楚柴和林二伤势极重，几乎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

    于是便由南不语亲自出手救治。

    作为医家当世悬壶，若是论打架厮杀的本事，南不语可能确实较之同境修士要差些，可是若论治病救人，当世怕也没有几人能比南不语医术更高了。

    尤其是救治这些修为境界极高的强者，可不是寻常手段就能治好救活的。

    南不语先是用医家独有的运转灵力方法，将自己体内原本就偏向自然温顺的灵力变得格外温暖柔和，这才将灵力传输进楚柴和林二体内。

    灵力一点一点沿着俩人体内经脉游走，将他们此刻体内淤堵不堪的经脉重新一一打通，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们自身的灵力可以运行通畅，而不会自己被自己的灵力给伤到。

    仅仅是这项工作，就耗去了几天的时间，不过几天的时间过后，俩人体内伤势也终于暂时稳住了。

    之后一直等他们伤势稳定不再恶化，南不语这才从随身乾坤玉里取出几枚丹药，给他们俩人服下，另外又开出了几帖药方，药方中部分材料医家这些人随身就有，却也有部分需要保持生机、需要即摘即用的材料，不便随身携带的，只好临时派人去寻。

    幸好大荒之中别的没有，这各种珍稀药材倒是着实不少，几方势力的人手散出去，很快就搜集到了各种药材若干，便于医家用药。

    这边医家众人在勤勤恳恳救治伤者，另外的人其实也没有闲着。

    楚扶苏聚集起几方势力，奇怪的是摘星楼钟离无情也非要死皮赖脸地硬贴上来，自从他上次从天池之上返回东城，整个人就显得怪怪的，主动找上了楚扶苏，说是什么鞍前马后，什么提靴牵马，在所不辞。

    弄得楚扶苏一阵无言以对，心想这位钟离公子别是跟刑厉打了一架，伤到脑子了吧？准备哪天等南不语闲下来，让南姐姐好好给这位公子看一看，可别落下什么病根来。

    钟离无情自己也是欲哭无泪，自己堂堂阴阳家摘星楼核心弟子中的核心弟子，前途无量，前程似锦，凭什么上赶着给人献殷勤卖笑脸啊。

    还得热脸贴着人家的冷屁股！

    可是没辙，那位突然出现在天池畔的前辈实在是太恐怖了，根本连动手都没动，就只是自顾自往那里一坐，自顾自吃着自己准备的那些瓜果，可是自己这方八百人，硬是连根小指头都无法动弹。

    这份修为境界，这种神通广大，简直骇人听闻！

    那位前辈临了临了，只说了一句话，就吃饱喝足消失不见了。

    那句话是：“老子看你这小子还不错，不妨赐你一桩大因果大善缘。你去找楚扶苏那小子，甭管什么脸面身份，能怎么厚脸皮就怎么厚脸皮，哪怕把你这张脸扔地上，让人踩上几脚，也去上赶着结交就行了。哦，对了，最好是能攀上点亲戚关系，什么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啊，还是家中有什么姐姐妹妹介绍的啊，都行。只要成了，保管你小子，甚至你身后那些势力，今后都会好处无穷！”

    反正根本没给自己开口说话的机会，这位前辈就已经来无影去无踪了，想去多问几句，攀个交情什么的都不行。

    但是这位前辈话里的意思钟离无情是听明白了，他自然不是什么蠢笨之人，而这种隐世不出却又修为通天的前辈高人，当然更不会是什么会说话空口无凭之辈。

    于是钟离无情左思右想，在脸面尊严和真正前途无量之间好好权衡了一番，最终还是咬咬牙，把心一横，干了！

    就这么眼巴巴赶来了东城，找到了楚扶苏，也不管楚扶苏是什么想法，上来就说愿意效犬马之劳，什么楚公子不要嫌弃，什么自己家中还有一位姐姐，端的是天资独绝，生的是貌若天仙，等等等等。

    总之是直接给楚扶苏整蒙了，但是大荒此刻大战刚止，正是趁势雄起之际，最缺的自然就是各种势力支持，就是各种人脉往来，所以楚扶苏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管你是有啥阴谋有啥算计，先应下了再说。

    于是乎此刻在东城主楼大厅里，便聚集有几方势力代表。

    大剑坪这边有楚扶苏、楚影儿、林徐、宋风，加上楚氏六人，楚柴由于伤重，仍旧昏迷未醒。

    不平峰林二虽然伤势也重，然而较之楚柴却是好了许多，在南不语悉心救治之下，经过几日休养，已经醒了过来。虽然仍旧带着伤，却也不会再危及性命，于是在他十分强硬的坚持之下，众人没辙，也只能任由他来到了大厅之中，和另一位不平峰弟子张天定一起，出席此次会议。

    陇中范氏则由二管事范禄领衔，一些具体的经商好手列席。

    墨家墨城仍旧是陈胜为首，带着几位墨城机关师和能工巧匠。

    至于阴阳家摘星楼，唯独钟离无情一人出席，其余人手都被他安排进了东城别院里。钟离无情的原话就是，有我在这里，一切决定都可以直接拍板，不需要来那么多人，反而显得人多口杂。

    医家岭外南家原本并不想过来插手大荒今后的具体事务，但楚扶苏出于诚意，还是请来了南不语，至于南家另外的人，此刻仍旧处于忙碌的医治工作中。

    于是六方势力就这样聚集在一起，共同商讨接下来的大荒建设事宜。

    原本大剑坪楚氏一直是处于一种较为尴尬的境地，因为说起来几方势力都是因为大剑坪牵头才联合在一起，但是这牵头的势力始终只有七八个人，在动辄数百上千人员的几方势力中，就显得尤其单薄。

    虽然楚氏七人众的实力毋庸置疑，不过真要论需要人手的时候，总还是显得捉襟见肘。

    直到林徐长老与宋风师兄，带着大剑坪一百二十一名弟子前来大荒与楚扶苏汇合，这个局面才终于有所改变。看似加上林宋二人也不过才一百二十三人，可是这百余人里，除了几位宋风他们这一辈新收的弟子外，其余上百人可都是从大剑坪巨变里活下来的精锐弟子，战斗力着实不可小觑。

    更何况打头的林徐长老和宋风这对师徒，都是第十境的恐怖修为！

    这个分量自然就完全足够了。

    众人都没有坐在座位上，而是站在大厅中，在大厅正中，此刻已经摆好了一处沙盘。细看之下，正是大荒的地理走势，哪里有珍稀矿藏，哪里有凶兽占据，哪里是尚未探索出来的凶险秘境，都一一标记在上面，一目了然。

    楚扶苏在此次会议之前，已经恶补了一些功课，此刻便由他领头，对着众人说道：“大荒地域广袤，虽然不及各洲，却也称得上是块极为难得的宝地。两年下来，光是各种珍稀矿藏就发现了一十九处。”

    楚扶苏对着沙盘指指点点，点明这十九处矿藏的位置，接着又着重在大荒中心地段某处矿藏一停留，说道：“尤其是此处灵玉矿，据勘察，尤其适合制作成上古币，甚至更深处的灵玉品质，便是制成合格的远古币都完全足够。我想，不用我多说大家也都知道这其中价值。”

    有些已经知道这个消息的例如范氏二管事和墨城陈胜、不平峰林二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而那些之前并不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包括修为境界高如林徐，心境脱俗不萦于物如南不语，眼中都闪过一抹异色。

    实在是这个消息太过惊人！

    能够制作成九洲修士间通用钱币的矿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运作得当，就将会是源源不断的财富来源，自然由不得众人不动心。

    二管事范禄也没有藏着掖着，当先一步站出来对着楚扶苏一拱手，说道：“我陇中范氏愿意派出足够人手前来开采，包括其中制作、运输、流通的步骤，都可以一并承下，楚公子不必要多出一份力，就可以坐收分红，当然，楚公子您这边自然是占大头，我们六四分成，您看如何？

    楚扶苏却只是一笑，显然没准备这么快就直接进入到谈判阶段，只是给了二管事一个宽心的眼神，并没有在此过多停留，看众人渐渐消化了这个消息，心中有数，就接着对着沙盘介绍道：“另外适合珍稀药材生长的野生药山就有不下九十座，这里就不一一点出了。”

    楚扶苏看了南不语一眼，虽然目光视线仍旧被那讨人厌的幕篱纬帽遮挡在外，仍旧笑着说道：“相信若是经由医家药师悉心打理，再从农家聘请些人手前来辅助，假以时日一定能够生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药圃。每年到了季节，派人收取一批即可。”

    南不语纬帽动了动，看着是点头的动作，紧接着她那天然给人一种温柔端庄感觉的嗓音传了出来，没有任何掩饰直接说道：“是的，果真如此的话，可以极大补充我们医家日常行医损耗，并且可以针对性地多培植些原本九洲难以获取的珍稀药材，价值难以估量。”

    楚扶苏笑着对南不语示意，仍旧是让众人心里有个估算，而没有立刻就拍板决定什么，就继续往下说：“至于可以供门人弟子历练探秘的险境，这大荒之中更是比比皆是。经由两年的探索，大抵可以分为上中下三等。其中下等险境适合三境以下的修士前往，共191处。中等险境适合四境至六境修士前往，共81处。上等险境，建议至少要有十名以上六境修士联袂前往，或者至少有一名鸿蒙境修士领衔才可前往，此类险境计有18处。”

    这一点上楚扶苏没有过多停留，在此后有的是时间与众人具体商讨，又接着说下一项：“接下来是大荒之中真正可视作禁地的地方，抛开玉龙雪山之外，一共有九处。”

    楚扶苏在沙盘上接连点出九个光点，再附加解释道：“这里每一处都占据有至少一位九境以上，乃至十境十一境的恐怖凶兽，它们具体的修为还暂且不可知。然而……”

    楚扶苏眼神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格外认真地说道：“然而它们每一位都是不受大荒天地禁制所压制的，也就是说，一旦与其对上，各位就得以六境的修为战九境十境！所以千万千万，不要试图踏足这些领地。各位放心，我大剑坪楚氏已经与这些大荒强者达成协议，只要不是真有人找死前去冒犯，这些大荒强者也不会主动来招惹人族。”

    这个话自然是放屁，这些真正跻身九洲强者的凶兽，尤其是不受大荒天地禁制的压胜，本便就可以在大荒横着走，凭什么要和什么大剑坪楚氏达成协议，束手束脚？

    真正的原因自然是那位圣焱青角龙夔兽出的面，作为大荒这些凶兽的老祖宗，也唯有他的面子才比较管用。

    再说了，面子不管用，还有拳头不是。

    介绍到这里，基本就将大荒最重要的几块区域说完了，众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说了这么多，具体该要怎么利益分配呢？

    大剑坪楚氏摆出这样的姿态，显然是并不准备独吞大荒这块大蛋糕，那怎么分配可就很有讲究了。

第四十九章 九座城池，一条天道

    场中众人都眼巴巴望着楚扶苏，等待他揭晓最终的谜底。

    楚扶苏却并没有着急切入到此刻场中众人关注的重点，反而话头一转，说到如今大荒的形势：“前段时间大战过后，东城显然人口大量流失，那些来自九洲各地的散修，大多都散落在了大荒各处。或是心有不甘另外寻找着时机，或是来都来了在大荒搜寻着机缘。真正胆子大的重新回到东城休整的，十不存一。更多还是结下了仇家或是自身伤重，实在没办法了才重新躲进了东城。”

    场中这些势力自然都有各自的耳目散落在大荒之中，楚扶苏此刻所说的形势他们当然心中有数。

    楚扶苏笑了笑，环视一周，与每个人都做了个简短的眼神接触，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各位都是出自九洲豪门巨宗，自然门下都有不少生意。有个很浅显的道理，相信不必我多说大家也都明白，无论是金山银山，还是药圃秘境，终究是要有人打理，有人买账的。如果我们不思进取固步自封，渐渐的，这大荒无非也就重新成了一块死地。即便我们花费大力气与九洲各方势力开通贸易往来，终究会有很多资源在其中白白浪费，也实在非我所愿。”

    不平峰林二此刻已经嚼出了某些味道，他此次前来大荒，反而与其他势力不同，宗主只说让他听从大剑坪楚氏安排，全力配合楚氏行动，必要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楚氏小公子的性命。至于什么其他利益纠葛，全部都可以丢掉不要。

    所以他反而没有过多顾忌，没有那些得失计算，于是便开口直言不讳说道：“公子是想要把整个大荒打造成铁板一块的势力，而非仅仅只是零散地攫取资源？”

    众人听林二这么一问，心里都同时一震，这大荒之中危机四伏，并且还有那道天然禁制存在，想要打造出一个完全整合的势力？谈何容易！如果只是将其中资源开发出来，那就要简单许多了。

    “正是！”然而。这时众人就听到楚扶苏竟然给出了正面回应，并且楚扶苏这两个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丝毫遮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应承下来。

    以此作为话头，楚扶苏开始铺出第一幅未来大荒发展蓝图，话头却是从自己的身世背景说起：“我大剑坪的遭遇诸位如今想必都有了了解，坐以待毙并非我兵家子弟所为。所以，接下来林徐师伯和宋风师兄就会在大荒沿海，背靠这片大荒，面向整座九洲，选取几方岛屿重新开山收徒！想来以林徐师伯十境巅峰的修为，加上宋风师兄的天纵之才，总还是有不少人愿意不辞辛苦，跨海求学的。”

    众人心里同时一惊，虽然楚扶苏这句话说得平淡至极，只有寥寥几句，可是其中所传达出的信息可就实在太丰富了！

    楚扶苏这是准备在这大荒另起炉灶，重新建立出一个大剑坪？！

    至于十境修士有无资格开山收徒？笑话！哪怕是整座九洲天下，能有两位十境修士压阵、近十位九境巅峰修士作为支柱的宗门又能有多少。

    九洲天下的宗门划分，其实也再简单不过，大抵是以其宗门最强战力作为分水岭。

    宗门内有十二境大尊者坐镇的，是为巨宗。

    有十一境大修士坐镇的，是为上宗。

    有十境修士坐镇的，是为大宗。

    有九境修士坐镇的，可算是入流，在偏远一些的地方，也已经可以视为一方霸主了。

    所以别看大剑坪巨变之后实力退步极大，一下子仿佛四分五裂开来。可是谁敢真的确定，那位已经站在九洲天下最高处的楚人王真就死了？

    即便楚人王身死，大剑坪失去了九洲巨宗的身份，可是宗门内那位避世不出已久的太上长老可仍旧是十一境大修士。

    另外传闻大剑坪风林火山四位护法长老中的火掠长老，也已经突破十境巅峰，达到了十一境的恐怖修为。只是在大剑坪巨变之后，一起消失无踪了而已。

    而大剑坪如今的宗主，那位楚人王的兄长楚人凤又是个什么样的实力，因为他出手极少，整个九洲天下都少有人知。

    所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到底大剑坪巨变当日的绝大部分攻伐手段，都被那位身为天下第一大剑豪的楚人王一力挡下了。虽然门中弟子死伤惨重，几乎十不存一，但作为最巅峰的那一小撮战力，也是最强的战力，却还是保存了下来。

    如今只不过是听说楚人凤和楚人王素来不和，才会导致楚人王生死不知后，大剑坪四分五裂，再不复先前盛况而已。

    结合起这林林总总的信息，楚扶苏想要在大荒重新创立宗门的想法，就更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楚扶苏将众人脸上的神色都收入眼底，虽然眼前诸人养气功夫都不差，脸上没有表露出多少额外的情绪波动，不过楚扶苏自然也明白他们内心大抵会想些什么。

    不过他却是毫不在意地一笑，脸上带着十足的自信笑意，谈吐间显得成竹在胸，接连在沙盘上点了几下，铺出大荒发展的第二幅宏伟蓝图：“大荒之滨建宗同时，先前答应过各位的建城事宜也可以提上日程了。就按照之前探查到的地址，另外再加上这几处。”

    楚扶苏在另外的几个方位也点了几下，那几处便随之亮起青色的光圈，这才接着说道：“除已经建造完成的东城之外，这八处城池分两批动工，先是中央城、西城、北城、南城这四座城池可同时动工。待四座城池建好，便大体可与现有的东城形成五城联合之势，将整座大荒包容在内。如此一来，任何修士前来大荒历练，都可以就近选择一座城池作为休憩调养之地。”

    “然而仅仅五座城池还是不够！”楚扶苏大袖一挥，那沙盘之上，上下左右接连九道光柱冲天而起，分处在沙盘各个方向，将整座代表着大荒之地的沙盘完全覆盖在内！

    楚扶苏这才接着说道：“在五座城池建好之后，我们还要在其东北部建造东北城，东南建造东南城，西北部的西北城，西南部的西南城，最终，再建造出来四座城池！”

    “如此！”楚扶苏眼神一扫大厅中的众人，语气激昂，仿佛九座雄城已经屹立在眼前，“九座城池分处东、南、西、北、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加上这座中央城！整座大荒，便可全部被包容在内！任何想要前来大荒历练的势力，无论是大宗子弟，或是江湖散客，都必须进入我九座城池辖境！”

    众人听到这里，也不由一阵心神摇曳，这大荒说起来确实没有任何一洲的地盘大，可也几乎有东幽洲的一半大小了，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等同于一人独占半洲！

    只要真给楚扶苏足够的时间发展起来，有着这样广阔的土地作为根基，有着这样雄厚的资源作为底蕴，谁又能够说，他终有一日不能真的建立起一座新的九洲巨宗大剑坪！

    甚至，谁又能够说，他终有一日不能真的追上乃至超越他那位父亲，屹立在九洲更高的位置！

    “好！”就在这时，来自墨城的陈胜一声大吼，满脸亢奋地一砸拳头，对着楚扶苏几乎是咆哮道，“这笔买卖，我墨城做了！至于条件，楚公子你尽管开，随便开！往大了开！”

    墨家势力如今在九洲天下一分为二，一个便是向来被视为墨家正统所在的中三皇洲非攻城，一个则是后来从墨家分裂出来，自立门户的北凉洲墨城。

    这两者虽然同宗同源，却是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风格。中三皇洲非攻城向来抗拒战争，尤其是视魔门中人为洪水猛兽，将维持九洲天下稳定无战、延续繁衍作为宗门宗旨，讲究个兼爱非攻。

    然而北凉洲墨城却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若不经历大战，使九洲天下真正统一，那么就会导致常年小战不断，墨家弟子再有本事，又能阻止其中几场战乱？

    所以墨城多年来，一直在寻找可以令九洲各方势力走向大联合，大统一的机会。

    至少，此刻，陈胜在楚扶苏身上，看到了那种希望。在他看来，如今的楚扶苏还只是一条潜龙在渊，就已经做到了联合起六方势力，并且这六方势力之间，隐隐还以他为首。

    再结合楚扶苏此刻对于大荒的布置，他哪里还坐得住，立马摆明了立场。

    如今的潜龙在渊，他日便必定会一飞冲天！

    楚扶苏却是对着陈胜宽慰一笑，叫他稍安勿躁，显然他的计划还并没有全盘说完。

    果然，楚扶苏此刻又接着说道：“九座城池的方位，将会对照九洲之于人间界的方位。至于城池名字，既然第一座城池叫做东城，那干脆剩下的八座城池也以方位作为命名好了，恰如其分。”

    “但仅仅建造九座城池还是不够，大荒之中毕竟危机四伏，凶兽无数。哪怕是六境以上修士行走其中都要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更何况数量更多的低阶修士。因此，若想要大荒能够吸引更多的人前来历练，甚至长久居住，那么除了九座城池之外，还得打通一条足以连接九座城池的道路。”

    楚扶苏在沙盘上那九道冲天而起的光柱上，接连划出十六条线，这十六条线看似各自分离，却又隐隐彼此牵连，将九座城池彼此之间从任意一个方向都串联在一起。

    楚扶苏这才对着众人解释道：“这十六条线便是今后将要建造的十六条通天之路，因为大荒多虫蛇鸟兽，所以这十六条路所形成的大道，将会建造在高空之中！并且设下重重阵法禁制，以免受到大荒凶兽袭扰。确保即便是御体境以下，哪怕从来没有修行过的人，行走其中都能够安全无忧。当然，路途漫漫，在这条大道途中我们可以多建造些驿站旅馆，商城酒肆，供人休息消遣。”

    “我将这条串联九座城池，将整座大荒沟通在一起的大道，命名为‘天道’！”楚扶苏话落，抬头！

    他的眼神清亮，如同千万颗星辰在眼中闪耀，熠熠生辉！

    众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九座城池，对应九洲！

    一条大路，名为天道！

    这位楚扶苏楚公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此刻，玉龙雪山天池之上，在各方势力散去后，已经重新归于平静。至于那些打斗中留下的惨烈痕迹，也随着玉龙雪山的大雪飘摇，渐渐被掩盖其中，仿佛从来就没有人来过这里。

    天池之畔，大剑仙李太白和圣焱青角龙夔兽所化男子，正并排坐在一块青石上，捉竿垂钓。

    老圣同志吧唧吧唧嘴，啧啧几声，对着身边的大剑仙说道：“老剑，你家这小子境界忒低，这口气倒是忒大！”

    大剑仙转过头来，脸上满是笑眯眯的神色，语气格外和善地开口道：“怎么，不服？”

    “服！老子这是心服口也服！谁敢不服看我不抽抽他！”

    大剑仙没有再理会这混不吝，只是目光遥遥望向远处，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幽幽叹了口气，喃喃道：“小子这是在做计较部署了，先把家里安置好，接下来，只怕就准备远行了。”

    老圣闻言也有些惆怅起来，抛开他那讨人厌的老子不谈，对于这小子，自己是打从心眼里喜欢，于是此刻也很有些惆怅地叹气道：“崽子大了总要出去看看世界，只是离了这大荒，再想顾及他的周全，我可就做不到了。或者你跟那位说说，让我跟着出去遛遛？”

    大剑仙头都没回，只是忿忿吐出三个大字：“说个屁！”

第五十章 大荒共主

    距离上次六方会谈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医治与修养，在先前那场大战里活下来的人们，最终都保住了一条命。虽然也有些兄弟因为体内界树受损，或是伤势过重伤及了大道根本，今后的大道进展只怕困难重重，但是能活下来，总是件好消息。

    其中伤势最重几乎濒死的楚柴，也在南不语的神仙妙手下，于十天前恢复了知觉，只不过由于伤势实在过重，今天才终于能够下床走动。

    于是楚扶苏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

    不过眼下有一件事情，还是令他格外头疼。

    “真的，姐夫，你信我！你看，虽然你比我年纪小，但我都叫你姐夫了，你这总得信我吧！我家那位姐姐生得真是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你要不信，我可以带你去见见！见一面嘛，吃不了亏上不了当的啊！稳赚不赔啊！”

    远远的有两个人正向着这边厢房走来，其中一人正是楚扶苏，岭外南家在医治好了先前受伤的众人后，终于决定在今天开拔，准备返回九洲天下了。

    此次南不语之所以一改往日与世无争，淡雅脱俗的性子，跑来参与靛青藏雪千叶莲的争夺，本便是为了救治某位对于她甚至对于整个岭外南家都极为重要的人。耽搁到今日才提出告辞，实际上已经是极为给楚扶苏面子了。

    至于大荒与岭外南家的合作事宜，南不语自然也一一应下，早已经由族中弟子先行一步前往大荒海滨，利用传信飞剑，将消息传至族中。

    没办法，在这大荒之中禁制极多，传信飞剑短途还能支撑，想要穿越整个大荒，根本就做不到，更何况大荒距离东北落月洲，还有着极遥远的距离。

    至于楚扶苏身边的另外一人，却是那位东幽州阴阳家摘星楼在大荒的领头人物，钟离无情。

    楚扶苏这段时间已经被这位钟离公子，钟离大少爷给缠得头皮发麻，也不知道这位大少爷是哪根筋出错了，硬要把他那位传说中貌若天仙，不，是比天仙还美的姐姐介绍给自己。

    楚扶苏偶尔照镜子，虽然也觉得自己生得好像是有那么些小帅，不过你那位姐姐都还没见过我，而且听你夸得天上少有人间绝无的，也不愁嫁吧？这便宜小舅子就在这可劲扯红绳，也不是那么回事吧？

    尤其是最近影儿丫头每次见到这位钟离公子就眼神怪怪的，楚扶苏还真怕这钟离公子哪天一不小心，就被影儿丫头那把匕首给戳个透心凉。

    “我说大公子，大少爷，你可别叫我姐夫了，你这不是成心害我么！至于令姐，在下也实在是高攀不起啊！”楚扶苏眼见着这位大少爷脸上神色不对，看架势就要继续胡搅蛮缠，赶忙话锋一转说道，“再说了，你也得先问问令姐的意见不是。这样吧，回头你回到摘星楼之后问过她的意见，我立马登门拜访，如何？”

    “当真？”钟离无情显然有些将信将疑。

    “当真！千真万确！”楚扶苏恨不得对天发誓，反正不管怎么着，先把这位狗皮膏药甩开了再说，至于之后嘛，也得你能碰得到我面啊！

    “好，那我这就回去找我姐好好夸一夸姐夫你的神功盖世，器宇轩昂，不同凡响，再顺便把姐夫你的英勇事迹好好宣传一波，姐夫你可得信守诺言，到时候上门提亲去啊！”

    啥？提亲？

    老子分明说的是登门拜访！怎么就变成提亲了！

    不过楚扶苏此刻可不想横生枝节，就顺着钟离无情的意思连连点头，嘴里说着好好好，一定一定。

    这才总算把钟离无情打发走。

    听这钟离大少爷一口一个姐夫的熟络样子，楚扶苏要是他那位姐姐，都能出手抽他。

    楚扶苏抹了抹额头上沁出来的冷汗，直感觉跟钟离无情这言语交锋，比先前在天池之上面对十多万人的围追堵截还要累。无奈地摇摇头，来到南不语居住的别院厢房前，也没有私自闯进去，就站在院外，轻声喊道：“姐姐。”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南不语从厢房内走了出来，再径直走出院落，来到楚扶苏面前。

    楚扶苏看不见她那幕篱纬帽之后的样子，却总觉得对方的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将近两个月的相处，南不语始终在尽心尽力为大剑坪众人和不平峰的兄弟们疗养伤势，没办法，先前的大战中有太多人都受伤极其严重，医家寻常弟子只能稳住伤势，不让那伤势蔓延到致命的地步，真正救治好，尤其是要尽可能不留下病根，还是得南不语亲自出手。

    所以这近两个月的时间下来，南不语才是最劳心劳力的那个，便是纬帽下的神色，都较之往常憔悴了许多，只不过有着那层纬帽遮挡，别人无法看见而已。

    而两个月的时间里，楚扶苏自然也一直陪同在左右，随时提供医治所需。再者说，这些伤重之人说到底都是为大剑坪楚氏受的伤，于情于理他都必须陪同在侧。

    所以这段时间几乎朝昔为伴的相处下来，真到了将要离别之际，楚扶苏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些淡淡的惆怅，有些怅然若失。

    生离死别，总是这世间最叫人讨厌，却又最叫人无奈的东西。

    “姐姐今日便要走了么？”楚扶苏强行按下心里生出的些许异样情绪，语气轻柔地问道。

    南不语点点头，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淡些，回道：“是啊，这段时间打扰公子了，总算是幸不辱命，将人都救了回来。族中还有些要事必须不语前去处理，这就与公子别过了。不过按照先前的约定，南家会留下一百名擅长医疗的修士，希望能给公子些许帮助。”

    不知怎么的，楚扶苏此刻并不想谈论那些规划，那些约定，那些势力与势力之间的利益纠葛。

    他定定地望着南不语，忍了又忍，然而离别在即，不似先前即便错过了这个时间，也还有下次。

    今天若是再错过，下次，就不知是今夕何夕了。

    于是他近乎有些唐突地说出了一句话，这句话是他自见她第一面就萌生出的想法，然而每次话到嘴边，却默默咽了回去。只能一直藏在心里，此刻离别在即，却像是未经大脑思考一般，脱口而出道：“姐姐，你能让我看看你的样子么？”

    话没出口的时候，楚扶苏心里就像是有爪子在挠似的，怎么都不得劲。

    可是这话一出口，楚扶苏又立马就后悔了，恨不得狠狠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对面这位可是医家当世悬壶！自己这说的叫什么话，可别被对方认为是口出轻薄，意在调戏才好！

    也不知道为什么，楚扶苏在这位南不语南姐姐面前，总是想要保持一种良好的印象，虽然他本人的性格里，是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怎么议论他的，很奇怪，很矛盾，却又如此顺理成章。

    南不语突然听到楚扶苏这句话，浑身一震，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不知道这位楚扶苏楚公子为何突然提出这种要求，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曾经立下的规矩？

    还是说！他……知道？！！！

    想到这里，南不语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了起来，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没来由泛起一抹微红。然而却像是没听见楚扶苏的话一般，就那么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也不动作，也不回应。

    楚扶苏陪着南不语站了一阵，终于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有些讪讪地笑道：“呃，没什么，没什么，我刚刚啥也没说，姐姐你不必放在心上，哈哈哈，今天的天气不错，天气不错，那个，我先走了哈。”

    说完这句话，楚扶苏快速转过身去，就准备离开这个令他恨不得立马亡命逃离的地方。

    “等等！”然而，就在这时，南不语突然开口，止住了楚扶苏的去势。

    楚扶苏还带着那种讪讪然的尴尬，有些呆呆地转过身来，面向这位南姐姐，脸上还残留着那种没来得及消去的尴尬笑意，于是整个人显得格外傻气。

    “噗嗤！”南不语却被这种难得能在楚扶苏脸上见到的有趣表情给逗笑了。

    她悄悄撤去了那幕篱纬帽的禁制。

    风动，纬帽动，一笑生花之间，却不知又惊起了谁的心动。

    禁制去后，薄薄的一层幕篱自然再无法阻挡楚扶苏的视线，于是楚扶苏整个人都愣怔在了原地。她早就料想到这位当世公认的南仙子一定会极美，然而仍旧没能想到可以美到这种地步。

    尤其是那张曲线柔和，没有丝毫多余，不掺任何戾气的脸，配上南不语天生的温柔明净，与世不争，却对生命心怀悲悯的气质，简直一瞬间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楚扶苏的心上！

    少年郎的心事，其实也可以似少女般春意盎然，如画如诗。

    南不语在重新恢复禁制之前，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楚扶苏一眼，权当是这小贼真不知道自己那规矩吧，但他无疑是对自己对整个南家都有大恩的，所以……我只是为了报恩，不算破例！嗯，没错就是这样！

    带着某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南不语最终幽幽地道了句：“扶苏，千万珍重！”

    就此飘然而去。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以“公子”的称呼叫他，尽管他从见面起便让她只管叫他扶苏。

    斯人已去，唯独留下楚扶苏一人，矗立原地，久久，久久。

    又过了数月，朱雀九年八月，大荒之中再起四座城池。

    并且这四座城池仍旧在不断扩建之中，而与此同时，随着范氏与墨城、不平峰与岭外南家，还有那阴阳家摘星楼的人手源源不断进驻大荒，原先定下的种种合作协议，也开始真正展开。

    整个荒无人烟的大荒，继先前大战吸引整个九洲目光之后，再次迎来了真正大开发的黄金时代。

    哪里有商机，哪里有钱赚，自然哪里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流来此。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从来如此。

    尤其是伴随着大剑坪两位十境强者，八位九境强者（楚氏七人与苏雅），联袂在大荒之滨开峰收徒的消息传遍九洲，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即便不为求财，总还是要为自己，为家族，为子孙前程打算吧？

    于是，整个大荒再次成为了九洲关注的焦点，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利益纠葛，或者争宝夺利。

    人们开始真正好奇起来，那个偏居一隅，荒芜数万年，凶兽蛰伏，从来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在此驻扎的大荒之地，究竟是因何竟像是一夜之间，异峰突起！

    而随着一切计划安排井井有条地进行着，那位大剑坪楚氏幼子，作为所有势力联合的牵头人，更掌管着大荒真正命脉所在，似乎与大荒之中那些恐怖凶兽都有着某种神秘渊源。

    再加之这位楚氏公子他自身就具有的强横实力，伴随着大荒战事落幕，伴随着大荒之中不断有人前来，不断有人离去，也渐渐在整座九洲天下越传越广。

    楚扶苏之名，已经彻底响彻整座九洲天下！

    并且自此，楚扶苏也自然而然成为所有人、所有势力所公认的：

    大荒共主！

第二卷 封魔死地 第五十一章 扬帆出海

    “嘿，苏楚！你小子怎么又在甲板上晒太阳睡大觉！修炼还是得用功啊！”星陨海域之中，一艘剑舟正在缓缓行驶着，王小虎一来甲板，就看到那位苏楚兄弟又在晒着太阳打着盹儿，不禁上来训斥道。

    没法子，谁叫这艘剑舟上，只有他俩差不多属于同岁，修为境界也都差不多，是个半吊子上古境。平常都是自己被人教育，难得能有机会教训教训别人，过过嘴瘾，哪能放过。

    那位名为苏楚的男子，看上去大概三十来岁的年纪，样貌倒生得极为英武，只是此刻双手枕在头下，躺在甲板上，正优哉游哉翘着二郎腿。

    这副懒汉模样，倒是平白减去了不少英武气质，变得有些颓唐起来。

    苏楚看都没去看这位王小虎兄弟，没好气地拍拍身边的空地，说道：“想躺就躺，不躺就滚蛋，娘们唧唧的！”

    “嘿！我说苏楚，我看你是皮痒了想哥哥我给你松松筋骨！”说是这样说，王小虎还是躺在了苏楚旁边，一起眯着眼睛晒着太阳。

    对于他们这种已经达到第七境上古境的修士来说，这海面阳光虽然毒辣，但自然是丝毫不会损伤到自己的，无非是图个放松散心作用了。

    这艘剑舟正是东幽洲清流山的剑舟，清流山一行人先前在大荒之中浑水摸鱼之下，很是收获不小。

    也算他们识趣，立马见好就收，大战一落幕就马不停蹄赶往大荒滨海。

    不过毕竟他们一行十二人，最强的长老秦叔，也不过才八境修为，剩下的都是些一脚踏在八境门槛，却怎么也踏不过去的七境修士。

    其中王小虎，更是两年前才刚刚突破的第七境上古境，这才能够随同师门一起来这大荒“淘金”。

    所幸，大的横财他们也没想着去争去抢，不过浑水摸鱼捡漏之下，倒也得了不少宝贝。连那珍稀的灵器都得了三件之多，虽然品秩都是下品，可这已经是不得了的收获。

    要知道一件下品灵器拿去市面上售卖，怎么也得上千枚上古币，某些具有特殊功效的下品灵器，更是可以价格直线飙升，心若黑些，破万都是可以想想的。

    对于清流山这种山门只有一位九境修士坐镇，刚刚才算入流的宗门而言，已经实在是一笔巨富。再者说，从那些大战中陨落的尸体身上，也还是搜刮了两千多枚上古币，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唉，本来还做梦想着要是遇见那楚氏小公子，心一狠给他抢了，从此就能一夜暴富，走上人生巅峰呢。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位楚公子竟然是个那么狠的角儿，妈的，我呸！说到这里老子就气，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王八蛋传出来的消息，还什么手无缚鸡之力，什么就是个不满十岁的幼童，只要撞大运给撞上了就能立马发家致富！老子信了他的邪！”王小虎也学着身边的苏楚晃荡着二郎腿，嘴里愤愤不平地咒骂着。

    苏楚有些无奈，心想妈的，就是老子自己放出的风声！

    不过没法子，这骂算是白挨了，难不成告诉身边这位混不吝的王小虎王兄弟，自己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要来上一闷棍的楚氏小公子，楚扶苏？

    没错，这位化身三十来岁英武男子样貌，化名苏楚的男子，正是在九洲所有人目光集中在大荒之上，那正在以惊人速度建造着的城池之中，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偷偷离开了大荒的楚扶苏！

    在交了一百枚上古币这样的“巨款”之后，楚扶苏成功地搭上了这艘清流山剑舟。

    只不过刚上船第一天楚扶苏就有些后悔了。

    实在是这些清流山弟子也太抠门了，竟然为了减少剑舟航行途中的灵气损耗，把船速控制得乌龟爬爬，楚扶苏有时候甚至心想，自己要不干脆御风飞行，总也比这快多了。

    当然这样的念头只是想一想罢了，在这浩瀚无边又危机四伏的星陨海域一个人漫无目的飞行？还是在全无经验路都不认得的情况下，只怕一头撞进了某些危险死地自己都不知道。

    再说了，楚扶苏本来就是乔装出行，他可不想这么快就暴露了自己行踪。

    谁知道无人岭和云外邹氏那些宗门，再加上造成大剑坪惨剧的背后势力，会不会就潜伏在大荒沿海，一旦发现自己的行踪，就一股脑先把自己干掉再说。

    唉，这仇人太多有时候也确实麻烦啊。

    而且在临离开大荒之前，大剑仙还特意找到了楚扶苏，跟他秘密交代了一些事情。除了最开始就提到的要将分化多年的九洲天下凝成一股力量的要求外，还让楚扶苏在此之前，找到九尊鼎和十把剑。

    具体的做法大剑仙却没有详细告知，只说若是他安排太多，所说太细，会导致痕迹太重，反而会使得楚扶苏越走越偏，无法成事。

    他只是让楚扶苏安心，既然楚扶苏已经有了盘古鼎，自然会与其他八尊鼎生出某种感应，带着他找到那些鼎。并且大剑仙也不是让楚扶苏将这些鼎一定据为己有，只是让他要想办法确保这些鼎不会落入到某些势力手中。

    至于那十把剑，大剑仙只是笑着指出，楚扶苏精神之海中的那枚金色剑印，会在关键时刻给楚扶苏必要的提醒的。

    虽然那枚金色剑印，至今都只是静静悬浮，从来没有什么异样动静。

    楚扶苏摇摇头，将脑海中的念头先放在一边，对身边这位王小虎兄弟说道：“就算真被你小子走狗屎运撞见了那位楚小公子，那位小公子又真是手无缚鸡之力，你觉得你得手之后，真就能活着走出大荒？再多财富，有命拿没命花又有什么用。”

    王小虎哀嚎一声，这个道理他当然晓得，于是也只能嘟囔一句：“唉，可不是嘛！”

    “所以你们这清流山山主确实很有智慧，至少是极懂得取舍之道。明白真正的浑水是不能蹚的，但浑水摸鱼这种买卖却能搏上一搏。”楚扶苏这时候倒是给了个自认为中肯的评价。

    然而这“自认为中肯”，听在王小虎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只见王小虎斜眼一看楚扶苏，嘴里嚷嚷道：“哎哟，我这苏楚兄弟，没成想还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啊！不知是师出大读书庄的圣人君子，还是我东幽洲某位巨宗嫡传？呀呀呀呀，你可千万别吓我，莫不是你这境界都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其实不是小小七境修士，而是那十境大能？那可真是小人瞎了一双狗眼，苏兄弟，哦不对，苏尊者，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哈！”

    这一阵夹枪带棒的阴阳怪气下来，楚扶苏也只能默默翻个白眼。

    王小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你小子算哪根葱，也敢冒充大尾巴狼，对我们山主妄加评判？差不多点得了。

    此刻，清流山的这艘剑舟已经开了十多天，然而却只驶离大荒区区三千多里。

    也就是说这破剑舟，一日行走距离竟然不过三百里左右，给楚扶苏实在是气得不轻。

    照着这速度，等这艘剑舟停靠在幽洲岸边，老子都突破到第八境了吧！或者干脆就是第九境？

    于是楚扶苏不知道第多少次表达自己的不满，说道：“我说小虎兄，你们这剑舟是不是能稍微开快点，这么个速度，猴年马月才能到达幽洲啊？”

    王小虎一瞪眼，摆出江湖老前辈的架子，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教训道：“我说苏楚啊，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你知道这剑舟一旦开足马力，一天要烧多少天地灵气么？要用多少上古币去填充这份灵气损耗么？唉，要不说你还是缺乏江湖经验呢！咱们现在这是在哪里，可是危机四伏的星陨海域，就算不心疼这钱财损耗，真把速度提起来了，遇到危险怎么办？唉，年轻，还是年轻啊！”

    楚扶苏被这王小虎的话憋得差点吐血，什么狗屁道理，抠门就抠门，还能摆出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道理来，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呢！

    “王！小！虎！！！”

    就在这时，一声虽然听着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大嗓门传了过来。

    “嗖”的一声，王小虎同志就像是身下装了弹簧一样，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那动作叫一个利索流畅。

    只见王小虎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意，低头哈腰面向前方那个向着这边走来的老者，问好道：“秦叔，您好啊，那个啥，没事我就先去修炼了！”

    楚扶苏这时也从地上站起身来，一抱拳问候道：“秦叔。”

    来人正是清流山此次大荒行动的领头人，也是此刻船上修为最高的门中长老，第八境巅峰实力的秦叔。

    秦叔看了楚扶苏一眼，不过毕竟对方只是前来搭顺风船的客人，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面对楚扶苏的问好只是点头示意。

    然后将目光转向那已经做好准备溜之大吉的王小虎时，可就变得极其不善起来，原本他的嗓门就大，这一动真火，立马就变得像是咆哮一般，唾沫星子直往外冒，喷了王小虎一脸：“王小虎！先前不让你来你非要来，现在难得走了狗屎运活着回到海上，还不赶紧抓紧时间好好修炼！整天吊儿郎当，以后能有什么出息！你爹妈把你留在我们清流山，就是为了让你天天混吃等死的么！还不快给我滚去修炼去！”

    “是是是，秦叔，我这就滚，这就滚，您老消消气，消消气哈！”王小虎面对这位秦叔，可就完全失去了在楚扶苏面前的伶牙俐齿，根本就不敢反驳什么，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灰溜溜地跑了，回到自己的船舱里用功修行去了。

    楚扶苏这十来天里，同样的一幕已经见过好几次，也见怪不怪了，不过每次他都会幸灾乐祸好一阵倒是真的。

    秦叔望着王小虎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他自然是打心眼里心疼这个从小在清流山长大的孩子，可也由衷希望他能再勤勉些，再出息些，虽然按照王小虎这个年纪，才三十来岁就突破到第七境，已经是极为出色。但越是这样，秦叔就觉得王小虎越是该珍惜自己的天赋，不要因为懒惰而白白断送了这大好前程。

    “苏小兄弟，也要加紧修行，你们这个年龄可别荒废了，等到到了老夫这个年月，再想寸进，可就难咯。”等王小虎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秦叔这才转过头来，望着楚扶苏，语气诚恳地劝说道。

    老人对待晚辈，大抵是希望都能出息的，至少要比自己这辈人出息些，便觉心中宽慰。

    楚扶苏自然不会如面对王小虎一般那么混不吝，很是恭敬地应下。

    虽然他自家知道自家事，以自己此刻的修行状态，普通的打坐吐纳，已经帮助不了什么了。

    毕竟楚扶苏现在缺的可不是灵力的量不足，也不是如寻常修士那样灵力不够精粹，需要通过打坐吐纳而不断打熬淬炼。

    第七境上古境的底子，楚扶苏自认为已经打的足够结实，他现在唯一缺的就是某种契机，可以让自己再进一步，突破瓶颈，进入到第八境远古境的契机。

    每一位第八境的修士，都能在体内界树之上结成果实，生出某种甚至数种本命神通，先前在大荒那是有天地禁制压制，那些八境以上强者根本无法使用本命神通对战，不然真正的鸿蒙六古境之间交手，可没有那么简单。

    楚扶苏近来总是有着隐隐若有若无的感觉，似乎那种契机就近在眼前，但等他真的凝神想去抓住的时候，却又倏忽飘远。

    无奈，也只好继续等待了。

第五十二章 海中巨兽

    楚扶苏在星陨海域的航行仍在持续，一转眼又过了十多天。

    前后算起来，楚扶苏离开大荒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时间到了朱雀九年九月。

    即便是以乌龟爬爬的速度，一个月的时间，这艘剑舟离开大荒，也已经遥遥万里。

    为了做足样子，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觉得自己还在大荒之中，楚扶苏这次一个人都没有带在身边。

    虽然做出这个决定遭到了极大的抗议，不过楚扶苏也第一次当了回一言堂，驳回了所有意见，将所有人都留在了大荒之中参与大荒建设，而他自己则悄悄从大荒之中抽身而出，瞒天过海，来到了这处星陨海域。

    至于临别之际，楚影儿眼眶红红，楚扶苏也只好安慰她说自己先去探探路，等确定了落脚地，站稳了脚跟，就把她接到身边。楚影儿虽然心中不舍，却也知道一旦楚扶苏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更改，便只好顺从地应了下来。

    然而此刻的楚扶苏还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大荒的这一个月后，楚影儿也随着商家范氏的山海舰离开了大荒，开始去往原先大剑坪所在，实则也是陇中范氏所在的洗剑洲。

    并且因为陇中范氏财大气粗，那山海舰可不比清流山这小小剑舟，一日之间便可航行数千里，所以别看楚扶苏先走了一个月，只怕等楚影儿在洗剑洲上岸了，他都还在海上飘着。

    这一天，楚扶苏如往常一样，闲来无事坐在船舷上，捉着根鱼竿，在那边优哉游哉钓着鱼。

    剑舟一直在向前行驶，那些鱼群见到水下动静逃都来不及，当然不会有鱼上钩，所以一连几日下来，楚扶苏就没钓上来过一条鱼。

    不过他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就是了，修道之人，尤其是鸿蒙六古境之后的修道之人，对于饮食的需求已经极低，只需吐纳天地灵气便可维持体内生机。

    所以这些修士之所以还流连人间美食，多是单纯喜欢吃喝，尝些味道而已。即便一直不吃不喝，只要有天地灵气不断吸纳进身体，就可以维持日常身体所需，确保不会身体机能倒退。

    也因此，这一条船上，加上楚扶苏一共十三人，一个月来都没有架锅煮饭。

    甚至楚扶苏都很少能看到那些清流山弟子，想必都是在各自船舱中勤勉修行。这是很正常的事，修士虽然寿命悠长，但也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每日必要的修炼，打坐吐纳，淬炼灵力是必不可少的。

    至于楚扶苏？虽然看似每日无所事事，可是想想他此前在龙谷十年的经历，就知道他今日能够闲坐垂钓的代价是多难得了。哪有不经过十万分的痛苦，就能随随便便成功的人。

    “嗯？不对劲！”就在这时，楚扶苏敏锐的神识察觉到，就在剑舟前方数百里，有着异样的灵力波动，按照剑舟的航行速度，一日之间便会一头撞入其中。

    于是楚扶苏当机立断，即便是被怀疑也顾不上了，立刻找到了船上地位最高的秦叔，将自己察觉到的异象告诉了对方，看是不是能够提前变换路径绕过去。

    秦叔虽然奇怪于楚扶苏感知之敏锐，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种天地灵气的异样，这个才七境修为的苏楚小兄弟是怎么知道的？然而年龄阅历使然，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就是有个好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事求稳。

    于是秦叔干脆利落地召集来负责剑舟掌舵的黄三儿，先是将情况告知他，再问道：“可有办法绕开前方那片海域？”

    黄三儿身着一身普通的土黄色汗衫，看着倒不像是位修道之人，反而像是个正儿八经干苦力活的庄稼汉，听秦叔问起，不敢怠慢，回道：“秦叔，这星陨海域和寻常的水道不一样，因为很多地方常年有陨石天降，又有很多海域经常有海兽肆虐，所以一共就开辟出了三条较为安全的海道。”

    “一条是往西北方向走，去到落月洲。一条是往西走，去咱们幽洲，也就是咱们现在走的这条道。另一条是往西南方向，最终可以在神秀洲上岸。咱们现在已经深入海道一万多里，距离另外两条海路早就不知道离了多远距离了。所以改到安全的航道是不可能了，除非……”

    楚扶苏此刻已经听明白了，顺着黄三儿的话头接着说道：“除非冒险进入那些未知的海域，然后绕出一个大圈，最终回到这条航道上来？”

    “小兄弟说的没错，正是如此。”黄三儿点点头，认可了楚扶苏的说法。

    此刻，船上其余众人也听到了消息，陆续赶了过来，这倒是楚扶苏上船一个月，除了第一天刚上船，清流山的人对他这个陌生人保持戒备所以聚在一起之后，时隔多日第一次见到众人聚集。

    王小虎同楚扶苏最是熟悉，他鬼鬼祟祟凑近了楚扶苏的身边，跟他询问是个什么情况。

    楚扶苏却没有同他那样鬼鬼祟祟，反而朗声将自己发现的异状和黄三儿先前的分析同大家说了一遍，让大家也都清楚当下的处境。

    还是王小虎仗着自己跟楚扶苏最熟悉，也不怕落了楚扶苏的面子，首先直言不讳地反问道：“你真能察觉到数百里之外的海域动静？秦叔他老人家可都看不到那么远！”

    这么一问，包括秦叔在内，众人的眼光都“唰”一下子集中在楚扶苏身上，他们心里其实也有这样的怀疑，不过没好意思直接开口提出质疑而已。

    楚扶苏却显得尤为神色自若，这时候可不能露怯，否则倒反而显得自己真心虚了似的，于是他肯定地点头，也不多话，就吐出了一个字：“能！”

    “那能察觉到具体是什么样的异象么？总不能我们自己把自己给吓死吧？”王小虎向来心直口快，此刻继续追问道。

    “具体是怎样的暂时不清楚，但是天地灵气波动极其强烈，感觉像是……”楚扶苏说到这里，眉头微皱想了想，接着说道，“像是几位修为极高的强者，正在以那片海域为战场，进行一场大战一般，天地灵气混乱不堪，却又极其浓郁。”

    听到楚扶苏的猜测，众人心中都一惊。

    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危机四伏绝对不下于那片大荒的星陨海域！

    通常修士在其中修行，都恨不得把自己行踪藏匿得彻彻底底，生怕被那些恐怖的深海巨兽给关注到。竟然还有人敢在这星陨海上大战？真就不怕死么！

    或者，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那就是交战双方，或者交战的几方，实力极为强大，已经不在乎这星陨海域的危险。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其实对于船上众人来说，答案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不能去蹚这浑水！

    此刻剑舟自然早就已经在原地停了下来，还是由黄三儿开口提议道：“改道是肯定行不通了，绕道似乎也有危险，毕竟谁也不知道那片战场到底有多大，盲目脱离航道，万一再遇到另外的海中强者，仍旧难以应对。所以我们不如索性就在原地休整，既然可能是强者交手，那总有打完的时候吧？”

    “嗯，如此也好。”众人都点头认同了这个提议，就是，无非是在这里等着呗，你们喜欢打就打，只要不打到这里来，总有打完的时候不是，到时候再往前走不就没事了。

    然而，就在这时，楚扶苏却是脸色一黑，心想真是怕啥来啥，有些无奈地说道：“那个，恐怕不行了。他们……打过来了！”

    “……”

    船上众人皆都静默无语，面面相觑。

    “他妈的，欺人太甚！黄三儿！”最终是秦叔一声大吼，原本就是一副大嗓门，这震怒之下一声吼，简直就像是佛门秘传神通狮吼功一样，震得几人耳朵都生疼。

    “在！”黄三儿赶紧应了一声。

    “在个屁！赶紧调转船头，妈的，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快跑！”秦叔大手一挥，做了一个英明决定。

    这就是老江湖的强大底蕴所在了，绝不意气用事，该跑就跑，有啥丢人的。

    于是乎，楚扶苏一个月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这艘剑舟原来也是可以这么快的，只不过前行的方向却是往回走。

    然而即便是剑舟已经加快了速度，可毕竟与那处异象传来的位置只相差了数百里，在半天之后，仍旧是不可避免地被迫陷入了战局之中。

    只见远处天边，海潮如同与天接在一起，高达数百丈的浪潮，连成一线，就向着这艘剑舟的方向扑了过来。

    “清流壁！”秦叔见此情形，手掐道诀，一声大吼，整个剑舟前方，升起了一道风墙，风墙四周罡风凛凛，显得极为厚实。

    “清流壁！”随着秦叔出手，清流山众人也相继使出了这道清流山的独门御敌术法，一时间，整个剑舟前方，都被一层层风墙挡住。

    而就在这时，那道恍若接天连地的恐怖浪潮，也终于撞了上来！

    “砰！轰轰轰轰！”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浪潮撞在剑舟最前方的风墙之上，去势顿时一滞。可是紧接着，就是一道又一道浪潮，源源不断地朝着风墙上撞来，发出无数声如同雷霆炸裂的恐怖声响。

    整个剑舟上方，浪潮砸碎的水花，就像是下了一场瓢泼大雨，正倾泻而下，最终被剑舟支起的结界阻挡在外。

    “吼！”

    “呜！”

    然而，剑舟还没有从这铺天盖地的浪潮中冲出，舟中众人就听到了两声截然不同的吼叫声。

    随着浪潮跌落，众人眼前终于显现出那两道无论是气息还是体型，都极为可怕的身影。

    只见，一头仅仅是浮出水面之上的身体，就高逾数百丈的巨大章鱼怪，浑身长满触手吸盘，背面更是一根根坚硬的倒刺竖起，看着极其狰狞恐怖。此刻，它正用那些触手吸盘牢牢吸附在一条浑身墨黑，鳞片如同甲胄般坚硬的蛟龙身上。

    两头恐怖的深海巨兽就这样缠斗在一起，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战斗了多久。

    上千里的距离在它们那恐怖的奔袭速度之间，不过是半天功夫就横跨而过，这还是因为它们彼此缠斗，没有一心赶路，只是在交战中无意识地转换战场而已！

    然而，这两头海中巨兽的无心之举，此刻对于剑舟之上的众人来说，却无疑是灭顶之灾！

    因为这两头仅凭气息就震慑得众人体内灵力运转迟滞，头晕胸闷的恐怖巨兽，正向着剑舟方向冲撞而来！

    原先那一道道坚韧异常的风墙，在这恐怖气息的侵略之下，竟然就像是竹篾纸糊一般，一碰就碎！

    “快走！”秦叔大吼一声，运转起八境修士的本命神通，幻化出一座巍峨山峰具象，就正对着两头巨兽迎了上去。

    “秦叔！”王小虎眼眶欲裂，眼看着秦叔要去送死，惨呼一声，就要跟着秦叔一起去迎战那两头海中巨兽！

第五十三章 领域倾轧

    就在这时！

    楚扶苏一按王小虎的肩膀，同为七境修士，王小虎在暴怒之下，竟然被这么一按就动弹不得！

    “退！这里交给我！”楚扶苏将王小虎随手向身后一甩，人已经消失不见。

    而此刻，秦叔本命神通所化的那座山峰，已经撞上了缠斗在一起的两头巨兽！

    “砰！”

    “噗！”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传来，前面那道声音已经大到几乎令人听不见，大音希声，只觉得耳膜震荡，如同长针在扎。后面一道声音虽小，却清晰入耳。

    那是秦叔一撞之间，重伤之下仰天喷出一大口血液，山峰具象也随之一阵模糊。然而毕竟是八境巅峰修士的本命神通，虽然山峰具象在碰撞瞬间变得模糊，不过只是片刻之间又再次凝实，不屈地矗立在两头巨兽与剑舟之间。

    “吼！”

    去势被阻，那头被无数触手吸盘困缚住的蛟龙，仰天一声大吼，然而也没有再度一头撞上那座山峰具象，而是龙头一转，就准备从另外的方向冲过去，继续找机会甩开身上这只章鱼怪的纠缠。

    然而那章鱼怪却是不依不饶，缠在蛟龙身上的吸盘猛地用力一收缩，瞬间收紧了那种绞杀力道，并且身体翻转，背上那一根根坚硬剑齿像是滚轮一样在蛟龙的身上刮过。

    虽然蛟龙鳞甲坚硬，那些剑齿只是划出一道道浅白的印痕，然而那份痛苦却是实打实的。

    于是蛟龙再次发出一声凄厉吼叫，也顾不得什么绕路不绕路了，以比之方才更强更猛烈的力道，向着那山峰具象一头撞来！

    与此同时，为了挣脱章鱼怪的绞杀，蛟龙身上蓦然爆发出强横至极的灵压，将方圆数十里地都笼罩在自身领域之下。那章鱼怪整个身体被冲撞地飞起，只是飞在空中，那些触手却像是穿针引线一般，硬是死死锁在蛟龙身上，就是不肯撒手。

    而这时，蛟龙与山峰具象也再一次碰撞在一起！

    “砰！轰隆隆隆！”

    与前一次不同，这次是蛟龙吃痛之下，含怒全力出手，并且运用了自身恐怖的灵压与领域之力，威势比之先前何止增强了一两倍！简直以十倍计！

    于是那道八境巅峰强者本命神通所化的山峰具象，先是在剧烈的撞击中变得剧烈晃动，继而很快生出一道道巨大沟壑一般的裂缝。再被那恐怖的灵压一冲，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崩裂成一块块碎石，就那么化作了一场碎石雨落！

    秦叔再次喷出好大一口鲜血，只来得及掐指道诀，在身前支起一道结界，做最后的努力。眼看着那蛟龙趋势不减，继续向着自己冲撞而来，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八境与九境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云泥之别。更何况这种深海巨兽，战斗力本便比寻常同阶修士要强上许多。

    所以秦叔冲上来的那一刻就没想着自己能活着，他只想能尽力阻挡一下这两头巨兽的前进势头，给自家剑舟一些时间可以逃离战场而已。

    只不过没想到，知道有差距，却不知道差距原来到了如此地步。

    也没有想到，自己一行人最终活着离开了那危机四伏群敌环伺的大荒，却竟然要葬身在这星陨海域之中。

    眼看着蛟龙那庞大的身躯已经近在眼前，秦叔幽幽叹了一口气，倒是没觉得有丝毫后悔。只是怕自己一死，王小虎那些孩子们也难以逃过此劫，都是宗门的好苗子啊！

    然而，就在此时，秦叔只觉得自己身上一紧，紧接着整个人就被抛飞出去，奇怪的是并没有那种被大力冲撞的感觉，虽然去势极快，却更像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包裹在内一般。

    然后他就看到在自己原本站立的地方，那位苏楚小兄弟横剑在前，浑身上下完全被一股强横无匹，甚至连自己看一眼都觉得心惊肉跳的强大灵压包裹在内，就那么不闪不避地迎着两头巨兽撞了上去！

    先是两股灵压对冲！接着便是那蛟龙一头，撞到长剑之上！

    “哼！”

    楚扶苏手中长剑横在身前，一手紧握剑柄，一手抵住剑身，七境灵压与对方的九境灵压对冲，竟然丝毫不落下风！然而，紧接着蛟龙一头撞来，毕竟是九境强者全力施为，楚扶苏虽然也拼尽全力相抗，依旧被撞得在空中连连后退！

    此刻楚扶苏正处于蛟龙宽阔如广场的眉心之间，虽然被那蛟龙逼得不断后退，却就是硬生生顶着，让那蛟龙前冲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不得不停了下来！

    “呸！多亏了老子在龙谷十年没少这样干架，要不然还真遭不住！”楚扶苏见终于拦下两头巨兽，当然那只章鱼怪实则一直没有对自己发动攻势，而是从始至终都在与蛟龙死磕。

    他眼角余光一瞥那艘剑舟，见剑舟趁着这段时间，已经远远乘风破浪而去，便不再恋战，转身就走，他可没兴趣掺和这莫名其妙的凶兽大战，爱死不死！

    剑舟之上，秦叔安全落地之后，根本顾不得自己体内伤势，满眼担忧地望着空中那场交战，心里念叨着：“苏楚小兄弟，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否则老朽怎能心安！”

    而剑舟上其余清流山的弟子，此刻自然也万分紧张地关注着空中的局势发展，废话！怎么可能不关心，这可是生死系与一线之间的关键时刻！

    然后，他们的眼珠子就不断瞪大，嘴巴就不断张大，被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我靠！不是吧，苏楚这小子竟然这么猛？！”王小虎一声暴喝，吓了身边众人一跳，也打破了剑舟之上诡异的平静。

    原本王小虎正担心着苏楚的安危，没想到转头就看到了楚扶苏一人一剑，就那么拦住了两头巨兽的冲撞，等到剑舟脱离了两头巨兽的攻击范围，这才转身后撤。

    于是王小虎整个人都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两个鸡蛋。

    便是此刻伤重的秦叔，内心都是一片震骇，已经不只是震惊！

    别人不知道这种冲撞间的恐怖力量，他可是再清楚不过！

    以自己八境巅峰的修为，运用出本命神通所化的山岳具象，竟然在两个照面之间就被崩碎。若非先前苏楚兄弟及时伸出援手，将自己推离战场，恐怕此刻自己要么已经葬身在茫茫海域，要么已经进了某头巨兽的肚子里了。

    能让自己这八境巅峰修为都如此不堪一击，那么就只能证明一点，这两头巨兽至少都是九境以上的修为！九境！苏楚小兄弟是怎么挡下的这九境强者的一击，并且竟然看上去没有受多大的伤势？

    难道这位苏楚兄弟，不，苏楚剑仙！竟然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九境强者？

    楚扶苏此刻可没有心思去猜测清流山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了，他一击身退之后，就准备脱离战场，不再掺和进这趟浑水。

    然而毕竟是两头九境强者拼死厮杀，哪有这么容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时，那只章鱼怪在蛟龙的灵压与领域之力的冲撞下，已经渐渐快要纠缠不住，于是它也随之施展出了同样的领域之力。

    空中，蛟龙这边的领域之力呈现出一片漆黑之色，剑齿章鱼兽的领域之力却是一片血红。

    两大九境强者全力施为，领域之力狠狠碰撞，身处其中的一切存在，都像是被夹在两座互相倾倒压在一起的大山之间一样，同时被两座大山泰山压顶，不断研磨！

    并且随着领域之力互相倾轧，那黑红二色的领域之中，渐渐浮现出一些小天地残影。

    小天地外化！这是所有九境强者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强的攻守手段！

    楚扶苏此刻好死不死就被夹在两道领域之间，等于他一人要硬接下两位九境强者的巅峰攻势！

    只是一个瞬间，楚扶苏就觉得自己肩头一沉，像是背上背着一座大山，然而还没等他适应过来，另一边肩头又是一沉，楚扶苏直接被压得膝盖弯曲，整个脊背夸张地躬起！

    身处这种局面之下，楚扶苏没办法只能一咬牙，将原本用来抵御蛟龙攻势的灵压不断收缩，最终收缩在离体三寸，灵压已经凝成实质，直到此刻，楚扶苏才敢施展出自身的领域之力，那是一片灿然神圣的金色领域！

    然而楚扶苏却没有将领域之力铺展开来，如同蛟龙与剑齿章鱼兽那样恨不得绵延方圆数十里地，他反而就将领域控制在体外三寸，就和自身灵压融合在一起。

    看起来，此刻的楚扶苏就像是被一圈金光包裹在内，闪闪发光，却并不见丝毫领域的威势。

    这样收缩领域和灵压范围，自然是实在逼不得已的做法。倘若楚扶苏也学着两头巨兽那样把领域之力完全铺展开来，他也有信心可以达到同样广袤的范围，毕竟他的神识实在是过于浩瀚深厚。

    可是那也就意味着自己将要和两头巨兽全面碰撞！

    这就太愚蠢了。

    于是楚扶苏就舍大取小，利用领域和灵压高度凝聚压缩后的力量集中，硬抗着两位九境强者的全力倾轧。

    然而即便如此，楚扶苏体内的骨头都一直在咔吧咔吧响着，渐渐地他的眼睛、鼻孔、耳朵、嘴巴都开始不断渗出一滴滴血液，先是一滴一滴，然后是一条一条，最后简直成了一个个血道！

    真正的七窍流血，看起来凄惨恐怖无比！

    “妈的！”楚扶苏剧痛之下，终于忍不住骂了句娘。

    也不管有没有用，他灵力运转，将声音变得无比洪亮，铮铮作响地吼道：“你们俩要打就打，要杀就杀，要死就死！我就是个路过的，干嘛非牵扯上我！”

    然而此刻那两头巨兽，正处于小天地互相倾轧较力的关键阶段，自然谁都没有功夫理会他。

    天空中，墨黑与血红两种领域不断猛烈碰撞着，其中的小天地影像也越来越趋于凝实，如同真正的两方天地出现在天空之上，并且在彼此对冲，撞得山石崩碎，楼宇倾颓，处处都是一片山河陆沉的景象！

    只是正应了那句古话，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两位九境强者的每一次碰撞，身处其中的楚扶苏就会被狠狠挤压一次，楚扶苏此刻连勉强保持着站立都已经完全做不到了，整个人狼狈地跪趴在地上，身上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骨头爆响声。

    那身黑色的练功服，此刻已经不断渗出一道道血迹，很快就将整个练功服完全染成了一片血色。

    他全身的毛孔都在这种高压之下，开始破裂流血，整个人像是要被活生生撕裂一般，这是楚扶苏的身体承受力已经快逼近极限的迹象。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楚扶苏就会像是一只在石磨下面的蚂蚁一样，被活活碾死！

    “妈的，老子不发火你们真当老子好欺负是吧！”

    被逼到这种程度，楚扶苏也没办法继续藏拙，某些底牌再不用，就真的要死了！

第五十四章 龙神之力

    楚扶苏颤颤巍巍地伸出指头，随手沾了些自己身上的血液，在自己眉心一抹，嘴里大吼一声：“血灵！来！”

    就像是某种神秘古老的存在被楚扶苏这声大喝唤醒，从沉睡中悠悠醒来。

    楚扶苏的眉心渐渐浮现出一道血红色的龙首印记，这个龙首可不像是面前这头蛟龙一般，空有龙形却更像是蛇蟒蜥蜴的模样。两根龙角高高竖起，龙须飞舞，双目怒张，就像是随时准备喷出焚山煮海毁天灭地的火焰一般。

    随着这龙首印记的出现，楚扶苏的双目中，也随之蔓延开了一条条血色丝线，将他原本一片清明的双眼，渲染得妖异而邪魅。

    一种强大的几乎不可抑制的杀戮欲望从楚扶苏心中升起，他身上重压之下被强行破开的一道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体内血液如同沸腾了一般，变得滚烫而炽烈。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绝无比，蛮横无比，又威严无比的恐怖力量，在楚扶苏体内流淌着。

    楚扶苏握了握拳头，慢慢将身体一点点撑起，撑起，最终重新站在了两道领域之中！

    他再次横剑在前，整个人的气质却变得完全不同。威严，暴戾，蛮横，当然，还有强大！

    楚扶苏身上的气息变化，相较于人族修士，这两头深海巨兽却感觉得更为明显。

    原本这两头巨兽都没怎么把楚扶苏当回事，只是觉得楚扶苏确实挺能抗揍，小小七境修士，竟然撑了这么久都没死。

    不过眼看着楚扶苏毫无还手之力地被碾压得跪趴在地上，浑身血流不止，它们也知道这个人族小子就算再能扛，也已经到了极限了，接下来迎接他的，仍旧是不可避免的死亡命运。

    所以它们的注意力始终都是在对方身上，直到楚扶苏利用生死契约，将体内血灵唤醒！

    他体内那种强大、神圣、威严而又古老深邃的恐怖气息，根本就不可能来自一位七境修士！那道气息的古老程度，竟然像是比之这方天地存在的时间更为悠久，见证的历史更为漫长，尊贵至极，不容侵犯！

    一种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血脉深处的天然压胜，从那头蛟龙和剑齿章鱼兽的心中没来由地生出，明明看着对方只有七境的修为，可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恐惧敬畏的感觉，连身体都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瑟瑟发抖。

    它们当然并不惧怕楚扶苏，更不可能会惧怕一位小小的人族七境修士，笑话！什么狗屁七境修士，平时用来塞牙缝都嫌不够劲道！

    然而，此刻它们却分明感觉到害怕，恐惧，仿佛自己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位人族的七境修士，而是某位沉睡已久，却被自己打扰之下幽幽苏醒的某种洪荒凶兽，凶兽老祖宗！

    在之前的领域倾轧和小天地碰撞中，身为蛟龙之属，毕竟占了先天血脉的优势，原本这头蛟龙已经稳稳占了上风，就要将剑齿章鱼兽逼出自己的领域。而一旦剑齿章鱼兽离开蛟龙的身体，失去了那种种族特性所产生的强大束缚力，面对面跟蛟龙硬刚，下场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然而，此刻随着楚扶苏身上突然爆发出的那种恐怖气息，那种强大威压，剑齿章鱼兽还好一点，只是控制不住地浑身打摆子，瑟瑟发抖，可还能勉强稳住心性。

    但是那头蛟龙可真就惨了！

    不但整颗道心近乎瞬间崩塌，就连原本已经修炼到收放自如的领域，都开始剧烈动荡起来，那些外放的灵压更是一瞬间就变得混乱不堪。

    只是一瞬间，场中的局势就来了个大反转，反而是剑齿章鱼兽的领域之力将蛟龙死死压制住，小天地所化影像更是将蛟龙那瞬间变得模糊不已的小天地压得动弹不得。

    蛟龙心里那个憋屈啊，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突然一下子，整个世界都变了。

    楚扶苏此刻站在空中，长剑横指，整个人却也并不轻松，如果离得近的话，就能看到他整个人也在微微颤抖着，牙齿紧咬。这不是楚扶苏第一次使用这个力量，先前在龙谷之中，已经试验过很多次。

    但即便是最后一次使用，楚扶苏也还是无法完全驾驭这种力量，尤其是伴随着这种力量而来的那种可怕杀机，那种似乎扎根在骨子里的强烈杀戮欲望！

    楚扶苏还记得，第一次尝试使用这股力量的时候，自己正同龙族青澜对战。

    六境打十境，即便是纯粹比拼肉身力量，自然楚扶苏也完全被吊打，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龙族之人彼此对战，是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留手的，因为它们那强横无匹的肉身和无比恐怖的生命力，尤其是青龙一族更具备天生的强大恢复能力，所以基本每次对战都是互相往死里打。反正只要不是真的被打死了，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

    这可就苦了楚扶苏，他那时还没有完全消化生死契约的力量，也还没有经过龙谷十年淬炼，被打的吐血不止，浑身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再继续下去楚扶苏都感觉自己真可能被活活打死。

    于是楚扶苏无奈之下，便第一次冒险调动起了那股力量，那股他一直感知到封印在自己体内，强大而又危险的力量。

    然后楚扶苏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是在后来苏醒过来之后，才知道自己突然像疯了一样，忘命拼杀，而且战斗力飙升！

    尤其是青澜不知道为什么，在与那种状态的楚扶苏对战之下，时刻处于一种强大的血脉压制中，自身的实力连一半都发挥不出来，被楚扶苏拳拳到肉，砸得浑身是伤。

    可龙族的骄傲又不允许他违背规则使用境界压人，竟然就那么硬扛着持续战斗。

    最后还是在一旁观战的青谷长老及时出手，制住了暴走状态下的楚扶苏，不然青澜真有可能就那么不明不白被活活锤死。

    后来大剑仙和青川长老等人聚在一起，特别针对这股力量做了研究，却意外发现在原本纯粹而神圣的龙神之力中，不知为何竟然掺杂有一股强大的魔域气息，那股气息的浓郁纯粹程度，竟然不下于身为龙族初祖的龙神！

    这个发现令这些强者都不禁大惊失色，可能之所以龙神圣子一直无法破壳而出，就是这股魔气在其中作祟！

    一开始青川长老等人态度坚决，都坚持认为要将这股力量彻底封印起来，以免楚扶苏哪天被这股力量诱导，堕入魔道可就万劫不复了。

    然而大剑仙却力排众议，他的原话是：“这世上没有什么力量是一定善一定恶的，就像是一把无主之刃，你可以拿着它去杀人，自然也可以拿着他去救人，善恶与否，在于你如何使用。器无过，在于人而已，何必畏之！”

    于是从那一天起，楚扶苏便开始一次次练习如何掌控这种力量，而直到他离开龙谷，也才堪堪能做到不让自己神志迷失。

    此刻，楚扶苏双眼赤红！

    横剑在侧，强行压抑着那股如同火山爆发般不断升腾的强烈杀戮欲望！

    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蛟龙和章鱼怪，尤其是在龙神之力的加持下，楚扶苏不由自主地看着那头蛟龙的眼神就有些不善，根本由不得他，一句话就脱口而出：“废物！身为龙族血脉，竟然被区区一个爬虫压得抬不起头，真是好大的出息！”

    这头蛟龙原本心里就已经憋屈得要死，此刻听到楚扶苏这句话，更是羞愤交加，恨不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此刻的楚扶苏，尤其是面对着他体内散发出的那种几乎是血脉本源一样的恐怖气息，向来跋扈惯了的这头蛟龙，竟然生不起丝毫抵抗的念头，更是情不自禁生出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觉。

    于是它一反常态，竟是有些怯怯地回话辩解道：“俺本来在洞府里打着盹儿，这老娘们突然闯了进来，不知道是哪根筋抽抽了，还是突然犯了啥大病，不由分说就要和俺拼命。他娘的，虽然俺只是一只小小的蛟，但怎么也还有些真龙血脉，怎么能怕了它，于是就跟它干了起来。其实，其实一直都是俺占着上风的，只不过是被它像狗皮膏药贴在身上，俺发不了力，要不然俺早就生撕了她嘞！”

    楚扶苏即便是在这种神志有些混沌的情况下，听着这蛟龙的口音，都不禁有些发愣，甚至有些想笑，也不知道这蛟龙是跟谁学的人族语，竟然还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你他妈放屁！分明是你这狗杂碎趁着老娘不在洞府，把老娘多年经营的洞府给搬空了！这也就罢了，龙族好财天下皆知，老娘惹不起你大不了不要了。可我那孩儿怎么招你惹你了！你竟然下此毒手！今日老娘就与你不死不休！大不了同归于尽！”还没等楚扶苏说话，那头章鱼怪已经暴怒不已，接连几道攻势打的蛟龙身上闷闷作响，嘴里更是接连呵斥着，一声比一声吼得响亮。

    这下楚扶苏算是大概听明白了，并且随着体内龙神之力流散开来，在经脉血管之中流淌不休，总算是比最初如同大河决堤一般喷涌而出容易控制多了，楚扶苏便更显得从容几分。

    于是楚扶苏也不急着动手，毕竟真打起来，自己面对两头九境以上的巨兽，就算有着龙神之力的加持，可以对其形成天然的压制，看似还是有点机会能够切磋一二的。

    可是一旦到了生死危机关头，这些凶兽体内的血性激起，彻底爆发开来与自己拼命，又能落个什么好？

    凶兽凶兽，这个“凶”字还能是假的不成！

    另外楚扶苏听着两边的对话，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于是便开口问这头蛟龙道：“你把它的孩子杀……呃，吃了？”

    没想到这蛟龙却是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嚷嚷道：“娘咧，俺就算再不挑食，这章鱼怪浑身腥臊得很，被她缠了这么久，俺恨不得把身上这层皮都扒了不要了。她那崽子送给俺吃俺也不愿意吃啊，谁要吃那玩意儿！再说了，俺和这老娘们在这星陨海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俺又不是她，突然脑子抽了非要干上一架！”

    “不是你还能有谁！在这一块儿，除了你这狗杂碎，还有谁敢来招惹老娘！”

    “如果……不是这片海域的人呢？”楚扶苏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某处，尽管那里看起来唯有一片海水，别无他物。

    此刻在龙神之力的加持下，他原本就敏锐非常的神识，变得更为强横，于是尽管对方藏匿得很好，还是被他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楚扶苏可以确定，就在距离这里不远之处，有人正在悄悄偷窥着这边的动静。

    是谁？！

第五十五章 血刀殿！魔门四杰

    距离蛟龙与剑齿章鱼兽大战处，大概五十里地，一艘剑舟正静静漂浮在水中。

    舟上，一行数十人的队伍，正整装待发，严阵以待。

    这数十人每一位腰间都悬着一柄刀鞘血红的长刀，显然同属一方势力。

    而在这列队伍正中，则是并排而立的四个人。

    剑舟被一层厚厚的结界笼罩在其中，即便是面对面看过来，也完全看不见海上有这叶剑舟的踪迹。显然，除了结界之外，还额外布置有某道障眼法，就是为了彻底隐匿踪迹，不被察觉。

    如此费尽心机，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谋算？

    “好像没什么动静了，难道已经分出胜负了？九境凶兽，应该没这么容易死。”开口说话的正是那居中四人中的一个。在他胸口上挂着一个吊坠，像是某种凶兽的牙齿或是利爪，原本的大小当然不止这么大，不过经由秘法炼制之后，便可以生成这种类似饰品。

    九洲天下不少豪门贵胄，都有收藏兽器的癖好，倒也不足为奇。

    “要不去看看？若是去晚了，真的死了一头，可就可惜了。一头活着的九境凶兽和一头死了的，价值可是天壤之别。”这次说话之人，在盛行长发髻簪的九洲天下，罕见地剃了个平头，头发根根倒竖，如同一枚枚钢针冲天而起，一看就极其不好招惹。

    “不急，鬼枭，不是我说，你还是性子太急了点。咱们已经遛了这么久的狗，再等等也不迟，就像獠牙说的那样，九境凶兽，哪有那么容易死。我们筹备了这么久，要是不等这两头畜牲打得两败俱伤，就贸贸然收网，当心被拼个鱼死网破！”第三位说话的人满头红发，随意披散在背上，倒是几人中神态最为清闲淡定的一个。

    “鱼死网破倒也还能接受，死了的九境凶兽也还是九境凶兽，怎么也能值点钱不是。就怕别不是鱼死网破，而是鸡飞蛋打，白忙活半天。”四人中的最后一人，看不清具体面容，因为他脸上带着一个精铁面具，将整个脸都遮在了面具下。那面具倒是青面獠牙，刻画得极为恐怖。

    “呸！无命，你能不能不要乌鸦嘴，晦气！”性子最急的鬼枭连忙吐了口唾沫，示意最后说话的无命不要净说些丧气话。

    獠牙，鬼枭，嗜血，无命。

    身为东北落月洲魔门巨宗，血刀殿的核心弟子，又被落月洲众人追捧为“魔门四杰”。

    向来出手狠辣，却又攻于算计，所以在落月洲没有人愿意得罪他们。加上四人向来喜欢结伴出行，无形中更是加重了一番威势，就更少有人招惹了。

    本来四位九境魔修就已经极难对付，更何况四人背靠着血刀殿这个恐怖势力，行事自然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没想到他们四人竟然突然出现在了这片星陨海域，而且看样子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早有谋划！

    红发嗜血手指轻点在船舷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分明是如此紧张刺激的事，说在他嘴里却显得平平无奇：“那剑齿章鱼兽生育不久，本便元气大伤。即便被我们施以手段，凶性大发，全然拼命之下可以多添几分狠劲，可实力差距摆在那里，终究不会是那条成年蛟龙的对手。落败身死，只是时间早晚的事。再等一刻钟，要是那边再没什么动静，咱们就可以出发了。”

    鬼枭对于嗜血这不紧不慢的性子格外不满意，狗屁嗜血，也就杀人的时候带点劲，平时就太磨人了，于是扯开嗓门嚷嚷道：“还要再等一刻钟？等等等！等着去给那畜牲收尸么？！”

    “轰！砰砰砰砰！”

    嗜血还没回话，远处的战场在平静了一阵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紧接着就感觉到那边的天地灵气疯狂波动，整个混乱不堪起来。

    即便是隔着五十里地，在这一望无际的海域之上，都能肉眼可见一道水柱和一道烈焰冲天而起，纠缠在一起冲向天幕，最终又重新落入海中，掀起一阵滔天巨浪！

    如同冰火两重天！

    而伴随着这剧烈的爆炸冲突之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先前的平静更显得死寂。

    “妈的，这么大阵仗，不会那两头畜牲杀红了眼，爆体而亡了吧？！那可真就什么都捞不着了！嗜血！都怪你他娘的磨磨唧唧！要是听我的早点赶过去，说不定还能捡个全尸！”鬼枭眼见着这动静，有些傻眼，急不可耐地吼叫道。原本就根根倒竖的头发，在急怒之下，更有怒发冲冠之感，像是随时准备化成真正的钢针飞射而出一般。

    嗜血此刻也皱了皱眉头，心想难不成真是打急眼了，不惜以死相拼，互相换命？

    几人相处多年早就习惯了彼此的脾气，所以他也不跟鬼枭一般见识，当机立断大手一挥，说道：“走！去看看！”

    四人离开剑舟，不再刻意收敛自身气息，而是全力运转起体内灵力，以最快速度赶往远处战场。

    至于那艘剑舟自然紧紧跟在四人身后，舟上舵手全力催动剑舟下方的阵法，将剑舟的航速提升到最快，只是毕竟较之九境修士全力赶路还是要慢上一线，渐渐还是与四人拉开了差距。

    一刻钟的功夫，当先四人已经来到了原先那处战场之上。

    眼前所见是一片鲜红的血液漂浮，似乎是先前的战斗实在太过惨烈，即便是过去了一刻钟，在海水不断的冲洗下，竟然都没能彻底洗去这份血色。

    天地灵气混乱不堪，已经无法吸纳入体，仿佛成为了一处末法之地。

    四下静悄悄的，不见蛟龙身形，也看不到那章鱼怪的身影。受先前大战影响，周围更不可能有任何生灵，唯独浪潮逐远，一层叠着一层，更显得场面格外孤寂。

    鬼枭散出神识，细细感受了一番，但是周围的天地灵气波动实在太剧烈，导致他也无法细致地察觉到每一角落，不禁有些狂躁起来，吼叫道：“他妈的，见了鬼了，难不成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那两头畜牲就给跑了？不对啊，真跑了能跑得这么干净，一点尾巴都没露？总不会是都死了，沉到海里去了吧！还真说不准，老子下去看看！”

    没等其他人发话，鬼枭已经一头扎进了海水里，向着海水深处寻去，活要见兽，死要见尸！

    嗜血原本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想要阻止鬼枭。不过转念一想，即便事情真有什么变故，以鬼枭九境巅峰的修为，便是同时对付两头巨兽，打不过总还能抵挡一阵，总不至于会让自己等人连出手相救的时间都没有，于是也就听之任之了。

    “轰隆！”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剧烈的响动传来，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道飓风，引着海水逆流而上，如同一条巨龙腾空而起。

    而那处海域，恰好是那艘剑舟刚刚经过之地！

    于是，整艘剑舟没有任何意外地被直接冲破，在这股刚猛非常的飓风之下，被瞬间撕扯成了一块块碎片，剑舟上的那些血刀殿门人，根本来不及阻止，就只能纷纷飞身而起，拼命往外跑，想要脱离那道飓风的范围。

    “别光顾着跑！护住那些小畜牲！不然你我都得死！”就在这四散奔逃之中，其中一位血刀殿弟子突然惊醒，声含灵力一声大吼，声音瞬间响彻四方，将其余狼狈逃离的血刀殿弟子给一并震醒。

    确实！以血刀殿的行事作风，尤其是这魔门四杰的历来习惯，要是那些好不容易到手的珍贵凶兽幼崽在自己这些人眼皮底下没了，恐怕就算是活下来，等待自己的，也将会是极为恐怖的刑罚，比之死亡更为恐怖的刑罚！

    跟着魔门四杰为非作歹惯了，谁不知道这几位爷的狠辣手段！

    于是这些血刀殿弟子又连忙往回赶，在四散的船舶碎片上，想要尽力稳住那些设有特殊禁制的牢笼。

    “嗷呜！嗷呜！“

    这时候，随着剑舟彻底震碎，才暴露出在其中竟然有一个一个铁笼子，这些铁笼子小的不过巴掌大小，大的却如房屋那般大，就那么在飓风之中上下沉浮。在那些牢笼里关着的，竟然都是一头头尚未成年的凶兽幼崽，各个种类都有，竟然不下数十个！

    “不好！”

    在发现远处自家剑舟的那处场景之后，魔门四杰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立马心中一跳，赶紧向着那剑舟冲去。

    嗜血一改平日悠闲而沉稳的作风，整个人杀气腾腾，那张原本清秀干净的脸上，满是一片狰狞之色，身后红发飞起，更添了一种强烈的杀戮气息。

    他眼神冰冷，嘴里森寒地低吼道：“妈的，竟然敢跟我玩调虎离山！好，很好！”

    敢下深海捉兽的那位鬼枭，此刻自然也收到了三人的提醒，从海水中一冲而起，化作一根黑色飞箭，就向着剑舟方向射去。

    他人都已经离开半天，空气中才落下来他那满是狂暴的声音：“敢玩老子，老子生撕了你！”

    而就在魔门四杰拼命往回赶，却将至未至的这短暂时间，已经足够做许多事情！

    深海之中，一直隐匿着自己气息的剑齿章鱼兽上百根触手齐出，蛮横无比地将那些血刀殿门人一个个直接抽飞！

    在数十个铁笼里，它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不禁又惊又喜地狂吼一声：“噜噜！噜噜！”

    那被困在铁笼里的小章鱼，听到自己母亲的呼喊，连忙就想往这边冲，可是身体一接触到那铁笼的栏杆，就被一道道强烈的电流透体而过，与铁栏杆直接碰到的几根触手，更是瞬间滋滋作响，燃起了一道道青烟！

    可即便如此，那只小章鱼怪依然死死抱着铁柱不放，用头顶着自己已经快要焦黑的触手，想要把铁笼顶向自己母亲的方向，嘴里还不断喊叫着：“呜呜！呜呜！”

    剑齿章鱼兽看到这一幕，心整个揪在了一起，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猛地向着自己孩子就冲了过去，嘴里大吼道：“老泥鳅，快把你这风给老娘散了！不然老娘扒了你的皮！”

    海水中，那头蛟龙听到剑齿章鱼兽这句杀气凛冽充满威胁的话，原本还想要再顶几句，可看到那老娘们眼泪刷刷落，又觉得没啥意思。心想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那道突如其来，却偏偏强横无匹的飓风，又再次突然散去。

    剑齿章鱼兽瞬间冲到自己孩子身前，一根触手牢牢握住那个铁笼，却也瞬间被一道道电流击打在触手上。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剑齿章鱼兽，她整个身体都瞬间被一股完全狂暴的灵力所笼罩，一道欲要将天捅破的恐怖灵压破体而出，她用两根触角扒在铁笼上，无视那一道道透体而入的雷霆之力，大喊一声：“给我，破！”

    “咔嚓！”

    铁笼应声而破！

    随着铁笼破裂，那漫天触手飞舞，竟然每根触手都如同利刃出鞘，瞬间将其中未来得及逃离的六名血刀殿弟子撕成碎片！

    霎时间，鲜血飘蓬如雨！

第五十六章 动手！

    “跑！快跑！”

    从剑齿章鱼兽的狂怒暴走中活下来的血刀殿弟子，一边用手中血刀拼命挥砍身边的触手，一边亡命向外逃离，现在他们一心只想活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铁笼什么凶兽幼崽。

    小章鱼怪噜噜随着铁笼破裂，赶紧从破开的铁笼里跑了出来，钻进了母亲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滚着，嘴里呜咽着：“呜呜，呜呜。”

    剑齿章鱼兽将孩子搂在怀里，触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轻声哄着他，知道小家伙这次肯定是吓坏了。

    然而，就在这种温情脉脉的氛围下，剑齿章鱼兽却也空门大开，露出极大破绽，一股强横无匹的暴戾杀机，就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爆发而出！

    “当心！”

    海水之中，一直隐匿未出的楚扶苏发出一声预警，全身包裹着强烈的金青色火焰状光芒，不过在那金青二色之中，还有一丝丝极不和谐的红黑二色丝线在其中游走缠绕，就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赤蛇。

    刹那间，楚扶苏已经一飞而上，瞬间来到剑齿章鱼兽身前，长剑一挥，全身灵力与龙神之力尽数倾注在这一剑之中，与一枚黑色飞箭撞在一起！

    “铛！”地一声金铁交鸣声传来，楚扶苏和这黑色飞箭同时受到一股大力侵袭，直接倒飞出去。

    即便是以此刻借助了龙神之力的状态，楚扶苏竟然也都毫不意外的在一击之下，被整个撞飞！

    “哼！”

    人在空中，楚扶苏便觉得喉咙里气血上涌，就要止不住喷出好大一口血来。

    然而他却只是闷哼一声，强行忍住了吐血的冲动，硬生生将这口鲜血咽了下去。

    他此刻只觉得整个心肺都颠倒了位置一般，五脏六腑都各自搬家，体内血液更是激荡不已，只这一下，就受了不轻的伤势。握着长剑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已经整个裂开。

    然而楚扶苏却在瞬间负手在后，将受伤的右手隐藏起来，左手化剑指，斜指下方。整个人竟然就那么凌空止住身形，根本不去卸掉传入体内的狂暴力道！

    如此一来，他体内的伤势更重了几倍，甚至内腑之上，都被震出了一道道缺口，开始往外渗出一道道黑色的血液。

    但即便如此，楚扶苏仍旧保持着面色如常，不动如山，调动起体内龙神之力快速游走，以最快的速度修复着体内伤势，尤其是原本狰狞非常的虎口，此刻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愈合。

    表面看上去，就像是楚扶苏仓促之间硬接下对方这蓄势已久的一击，竟然毫发无损，只是在空中腾飞了一段距离，就安然落在海面上，并且神色从容，一点受伤的迹象都没有。

    而与楚扶苏互拼了一招的那人，却完全没有这么从容。

    化作黑色飞箭的鬼枭，原本这一击是看准了剑齿章鱼兽关心自己的孩子，分心之下破绽大露，想要一击将其重伤，于是也用出了十足的力气。

    没想到竟然半路杀出个楚扶苏，一剑拦住了他的去势。

    这一撞之下，鬼枭虽然把楚扶苏整个顶飞，自己却也在两股强绝力道的作用下，倒飞而去。身在空中就已经维持不了变化之术，重新恢复人身，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不休，落在海面上之后仍旧连连后退，这才勉强卸去了那股强绝力道。

    此刻鬼枭距离先前与楚扶苏互换一击之地，竟然退后了不下两千米！将他与楚扶苏之间的距离遥遥拉开。一道新鲜血迹挂在鬼枭的嘴角，甚至连耳朵里都冒出了一些血迹，显得有些狼狈不堪。但好歹是没有受到太重的伤势，只是觉得体内血液翻涌，直欲向外喷发。

    尤其是先前化作飞箭箭头的双手，一阵刺痛，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于是在旁人看来，双方表现已经高下立判！

    鬼枭站在海面上，望着远比自己更快稳住身形，长剑负后，左手斜指，显得极有高手风范的楚扶苏，脸上一阵阴晴不定。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只有七境，可越是如此，他就越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这就证明了对方在刻意掩饰自己真实修为，而自己竟然看不透！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对方的修为境界，很可能还在自己之上！

    自己已经是九境巅峰，那么比之九境更高的是什么境界？

    第十境！冥古境！

    别看只是一境之差，看先前剑齿章鱼兽杀那些七八境的血刀殿弟子如同杀鸡就知道，这一境之差，就是天壤之别。

    尤其是九境与十境之间，本就存在一道大天堑，大瓶颈，其中实力差距更不可以道理计。

    所以鬼枭即便猖狂惯了，往常与人交手更是从来不喜欢废话，都是上来直接就下死手。此刻也格外警惕地出声问道：“阁下是何人，因何出手？”

    楚扶苏却是摆着一副冷漠的表情，看也不看鬼枭一眼，眼帘低垂，语气轻淡地回道：“阁下又是何人，又是因何出手？”

    竟然是将鬼枭的话原封不动，重新抛给了他。

    鬼枭脸上瞬间闪过一道怒容，欺人太甚！

    他的性子本就飞扬跋扈，何时被人这么上过脸色。心中计较一番，就准备不管不顾先跟这个人打上一场再说。妈的，就算真干不过，这人还能把自己宰了不成，真不怕血刀殿找上门来么！

    然而，就在这时，魔门四杰另外三人也来到了鬼枭身边，显然也看到了之前两人交手。

    嗜血一按鬼枭的肩膀，止住鬼枭就要前冲的身形，对他默默摇了摇头，然后对着楚扶苏朗声说道：“这位道友，我们来自血刀殿，听闻星陨海域三条安全航道上，竟然有凶兽作乱，故而前来斩杀凶兽，以确保星陨海域各路船只可以继续安全往来。先前我这兄弟眼看就要成功重创那头作乱凶兽，不想道友竟然突然出手，难道道友想要帮着这些凶兽，为乱一方不成？”

    楚扶苏对这个家伙大感佩服，倒不是佩服对方的伶牙俐齿，能说会道。而是实在佩服对方这睁着眼睛说瞎话，能硬把黑的说成白的，竟然脸都不带红一下的厚实脸皮。

    要不是当下的局面本就是自己一手策划出来的，而换作是一位寻常路过的强者，说不定还真就被忽悠了。

    利用楚扶苏和魔门四杰对峙的这段时间，蛟龙与剑齿章鱼兽已经默默将那数十只凶兽幼崽收进了自身的小天地中，至于那些布下了雷池禁制的铁笼子，此刻是来不及一一破去了，只好用兽语交代这些小家伙一声，安分一点，不要乱动。

    而那些前后经历了飓风和剑齿章鱼兽的触手攻击，被打得晕头转向的血刀殿弟子，此刻也一一聚集在了魔门四杰身边，与楚扶苏这方一人两兽形成对峙之势。

    楚扶苏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暗掂量着双方的实力差距。

    血刀殿他当然知道，作为老牌的九洲巨宗，这血刀殿能够以魔门身份矗立九洲天下万年，底蕴之深厚可想而知，可不是无人岭这种新晋踏入九洲巨宗行列的宗门可比。

    就是不知道，此次行动，血刀殿那些老怪物有没有前来，如果只是眼前这些人，那么即便真打起来，不说胜算，自保之力总还是有的。

    毕竟自己这边可还有两头九境巅峰的凶兽助阵，同阶的凶兽与人族对战，往往都是凶兽一方要占据上风。因此即便是数量上有差异，可是真打起来，还不好说。

    就是不知道经过先前连连损耗，此刻这两头凶兽还剩有几成实力了。

    于是楚扶苏一面开口说道：“果真如此？血刀殿作为魔门巨宗，竟然开始做些行侠仗义，斩妖除魔的事业了？”

    尽量拖延住血刀殿这些人。

    一面以传音入密问着两头凶兽：“敖烈，梅姑，你们如今尚且保留几成实力？真打起来恐怕未必有多少胜算，你们对这片海域更为熟悉，可有什么退路可选？”

    通过先前的交流，楚扶苏此刻已经知道，蛟龙名为敖烈，剑齿章鱼兽名为梅姑。

    “道友此言差矣，我血刀殿虽然是魔门不假，可宗门总也有不少船只需要走一走这星陨海域的，即便不为了什么行侠仗义，图谋那些虚名，也是要为自家生意做打算。要不我看这样，道友若是愿意就此退去，就当是卖我血刀殿一个人情，道友改日无论何时前来我血刀殿做客，在下连同几位兄弟一定倾力招待道友，奉为上宾，如何？”

    因为拿不准楚扶苏的具体底细，嗜血还是不想轻易出手，毕竟如果对方真是一位修为达到十境的大修士，血刀殿也没必要主动招惹，再者说要是能拉拢招揽对方，所得的好处可不比那两头九境凶兽要低。

    十境修士！一旦开山立宗，可就有“大宗”资格！

    伴随着嗜血在那边抛媚眼给瞎子看，敖烈和梅姑的传音也相继传入楚扶苏耳中。

    “勉强能有个五成，先前这老娘们一副要打生打死的样子，俺也不敢留力，所以损耗确实不小。”这是敖烈。

    “不足四成。”这是梅姑，不过她话音一顿，却又补充说道，“不过若是拼命，可以勉强恢复到七成左右战力。”

    “至于退路……”敖烈与梅姑对视一眼，显然同时想到了某个地方，于是便跟楚扶苏细语了一阵。

    楚扶苏听得一阵头大，感觉这是前有狼后有虎，必须要驱虎吞狼才行了。

    “既然如此……”楚扶苏微微一笑，一直半低着的头抬了起来，那始终保持着孤寒冷漠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友好的笑意，语气和善地说道：“那就改日到血刀殿做客好了。”

    魔门四杰甚至包括那些对场上形势有些一知半解的血刀殿弟子，闻言都同时心下一松，不管怎么说，这种时候能够不去招惹此等强敌，那是再好不过，听对方的意思显然是接受了嗜血刚刚的提议。

    于是魔门四杰，即便是先前与楚扶苏交了手的鬼枭，都一脸和善笑意，准备与楚扶苏客套几句。

    然而，楚扶苏此刻已经传音给蛟龙敖烈和剑齿章鱼兽梅姑，传音内容只有两个字：

    “动手！”

第五十七章 且战且退

    “轰！“

    瞬间！原本血刀殿众人所站立的海面，整个塌陷下去，四周却在不断升高！

    海水涨落，转瞬之间就形成了一个水牢，血刀殿众人已经身处其中，从站在海面上变成了飘浮在空中。并不是他们所站的位置真的升高了，而是海面下陷，四周升高，硬生生凭空形成了一座水牢！

    下一刻，一支支蕴含着庞大灵力的水箭，从水牢四面八方迅猛攒射向居中众人，弹指之间万箭齐发，避无可避！

    “妈的，上当了！”獠牙一声怒吼，领域之力瞬间铺开，阻缓那些水箭的速度，再抽出腰间血刀，挥出一道凌厉刀气，刀气血红，如同一道血浪般将那些水箭一一斩落。

    余下的水箭，即便突破了獠牙这血浪刀气，也被血刀殿众人相继出手拦下。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水牢之中突然弥漫开一股充满恶臭气息的浓黑烟雾，快速将水牢所有空间遮蔽起来，这些黑烟明显带有强烈的侵蚀性，即便是血刀殿众人施展护体结界，在自己周身设下一道屏障，然而那些屏障结界也一直在滋滋作响，迅速变得稀薄，于是他们便只能不断灌注灵力，修补结界，与黑雾的侵蚀形成拉锯。

    “咻咻咻咻咻！”

    在黑雾笼罩遮掩下，那些水箭再次破空而来，并且来势比之先前明显更快更疾！

    仿佛先前那万箭齐发的场景，只是一道障眼法！

    黑雾遮眼，就连修士向来无往不利的神识，也无法在那浓郁黑雾之中寸进！如此一来，这些又疾又快、又准又狠的水箭，就变得更加神鬼莫测，难以提防！

    “小心！”无命面具下的眼神冷冽，他一如既往沉默寡言，却瞬间察觉到不对劲。没有去管那些看似强劲无比的箭雨，反而全身灵压同一时间彻底爆发，手持血刀，飞身而出，一刀斩在水牢底部！

    “吼！”随着一声惨烈吼叫声传来，隐匿在水牢之下，正准备发动突袭的蛟龙敖烈，龙首之上开出了一道巨大血口，然而毕竟是凶兽出身，受此重创，更加激发了他体内凶性，竟然硬生生利用肉身吸住那把斩进头骨的血刀，巨大的龙尾在此刻一扫，转眼便到了无命的身前！

    无命一刀功成，正准备收刀身退，再重新拉开阵势战上一场，然而一拔之下，却没能拔动手中血刀！

    “不好！”他心下一咯噔，已经知道不妙。

    然而此刻再想反应已经晚了！

    敖烈的龙尾显然比龙首更为灵活，瞬息之间就已经来到他面前，他只来得及仓促间祭出一个护身灵器，就砰地一声被巨尾扫在腰上，整个人横飞而出！身在空中，就喷出好大一口鲜血。

    显然敖烈暴怒之下出手，九境巅峰凶兽的强横肉体，也将无命伤得不轻。

    “无命！狗娘养的畜牲，老子宰了你们！”鬼枭见无命受伤吐血，大怒不已，狂呼一声就迎着敖烈扑去，然而此刻一根根触手从水底飞射而出，触手之上黑雾缭绕，还没近身就传来一种强烈的恶臭。

    原本水牢之中就已经布满黑雾，血刀殿众人已经眼不可见，唯有依靠神识勉强感应着周边环境。可是这些黑雾似乎天然对修士神识具有很强的排斥性，导致他们只能模糊感知到些许影像，而无法全然掌握此处空间景象。

    此刻这些触手袭来，其中散发出的黑雾，众人仓促之间出手，却连那些术法神通都被逼得不断压缩范围，不断被向后逼退！

    “草！给老子死！死！！死！！！！”鬼枭身处触手包围中，身上灵压蛮横暴走，整个人气质显得格外狂躁，抽出血刀，也没有什么招式章法，就那么拼命对着包围着自己周身的触手一通狂砍乱砸！

    如此毫无章法的疯魔乱刀，一时间竟然气势凌人，将那些触手砍得近身不得！

    “当当当当当！”

    “噗！噗！噗！”

    而此刻，血刀殿其余等人也在拼命阻挡着水牢中激射不断，万箭穿空的水箭群雨。似乎每时每刻都有数以万计的水箭从四面八方射来，挡下一波又来一波。

    且这些水箭的威力看似竟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颓然消退的倾向，不但如此，竟然一波比一波来得力道更猛，威势更强，更猝不及防！

    渐渐已经有些修为低下的血刀殿弟子受不住，水箭横穿突破结界，插进身体的声响不时传来。

    “呃！啊！”于是水牢黑雾之中，不时传来一道道凄厉的惨叫声，

    “这样下去不行！獠牙，你我联手，先将这道水牢破了，不然我们太被动了！”嗜血一边驱散身边不断侵蚀而来的黑雾，一边挡下那些层出不穷的水箭，一边招呼着獠牙。

    “好！”獠牙应和一声，也不二话，直接取下脖子上挂着的兽牙吊坠，将体内灵力疯狂灌入兽牙之中，接着用力向着左手边水牢飞掷而出。

    只见那兽牙迎风暴涨！

    最初只有小指大小，等来到水牢壁垒近前，竟然已经变作数百丈之巨！

    在獠牙身后，开始浮现出一道小天地残影，那处小天地里，处处都是一片白骨累累的恐怖景象，有的是人骨，一个个一堆堆叠在一起，堆成一座座京观骨山，有的却不知是什么凶兽的尸骨，竟然一个尸骨就比之那千万人骨堆出的骨山还要更高！

    随着獠牙使出小天地之力加持，那枚被他丢掷出去的兽牙，浑身泛起一片血红光芒，并且光芒迎风暴涨！将身边黑雾完全驱散，就那么势不可挡地撞在水牢壁垒之上！

    “砰！”先是一声巨响。

    “砰砰砰砰砰！”

    紧接着，那枚兽牙便在水牢壁垒上快速旋转飞奔，就像是一头巨兽在雪地之中狂奔一般，将水牢壁垒搅得残破不堪，两股力量的碰撞，爆发出不断震动的巨响。

    而另一边，嗜血却没有急于施展小天地外化神通，而是迅速掐诀，在身前化出一口血池，血池幽深，其中鲜血沉凝静止，散发出一股冲天血腥气味。

    不但如此，在那口恐怖的血池之中，能够看到一道道似透明似虚无的阴魂厉鬼，在其中凄厉哀嚎，于是整个血池怨气如同实质，令人见之心寒！

    随着嗜血手指在空中画圈，那道原本静止不动的血池快速旋转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而身处其中的那些阴魂厉鬼，却仿佛是处于一个巨大磨石下面，在被不断碾压研磨一般，哀嚎之声变得更为凄惨渗人，令人头皮发麻。

    “去！”嗜血手指一点，这口不断飞速旋转的血池，迎着那水牢壁垒就飞撞而去。

    “滋滋滋滋滋！”

    “啊！呜呜呜！”

    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声响，那口血池撞到水牢之上，竟然就像是一盆水泼在墙上，化作一摊血水溅射开来！

    可是那些飞溅而出的血水，竟然像是具有生命一样，在水牢之上自行攀爬流淌，随着血水所到之处，水牢发出一阵阵滋滋声响，一道道白烟升腾而起，只有被拘禁在血池中的那些阴魂厉鬼，发出的惨叫声响，在空中徘徊回荡。

    “差不多了，撤！”身在水牢外面，时刻关注着场中局势的楚扶苏见此情形，当机立断，招呼敖烈与梅姑一声，眼看情势不妙，当然要战术性转移。

    敖烈和梅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此刻连连大战之下，体内情况已经极差，真跟这些血刀殿弟子打生打死，可没有多少胜算！

    尤其是梅姑，此刻她的小天地里不但有那些凶兽幼崽，就连自己的孩子噜噜也在其中，真拼起来万万不可催动小天地之力外化作战，那么可就失去了九境修士最大的凭仗，一旦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结果可想而知。

    于是敖烈运起全力，在水牢破碎之前，召唤出一道立足海面之上，直入云霄之中的恐怖飓风，将场中局面搅得更乱，尤其是水牢中的黑雾，更是被牵引地在飓风中聚散飘游，将血刀殿众人的神识完全阻在外围，不得寸进。

    梅姑也再次喷射出一道更浓稠的黑雾，浓稠得近乎水液状，向着飓风之中那些血刀殿众人泼去，如果可以，她真想把这些狗日的血刀殿之人全部屠杀干净，以报差点被夺子之仇！

    然而她也知道现在这般情形已经无法做到，于是只能恨恨地咬牙望了那道飓风一眼，转身快速遁入海水中，向着某个地方遁去。

    蛟龙敖烈与楚扶苏也快速跟上，趁着血刀殿众人还没能彻底突围而出，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娘的，那小子根本不是十境修士，他一直在装腔作势，快追！”

    魔门四杰身处飓风之中，却远比血刀殿其他弟子显得更为从容，獠牙既然已经祭出小天地力量，此刻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道飓风和那些黑雾挡在外面，三股力量剧烈碰撞着。

    之所以只有獠牙施展出小天地之力，其余三人却没有动手，本来就是因为三人忌惮楚扶苏的存在，对方一直没出手，就一直摸不清对方的底细，所以他们的大部分心力其实从始至终都放在楚扶苏身上。

    面对蛟龙敖烈和章鱼兽梅姑的凌厉攻势，他们在出手之余都各有留手，就是防备万一楚扶苏暴起发难，可以及时作出应对。

    然而，此刻看到楚扶苏和那两头凶兽远远跑路，他们再傻也知道自己等人被摆了一道！楚扶苏根本就不可能是十境修士，要不然还需要跑路？！该跑路的应该是他们自己才对！

    “好！很好！”嗜血眼中杀意大起，满是被戏弄后的恼羞成怒。

    他一直自诩聪明，以往阴谋算计的手段更是信手拈来，没想到终日打雁竟然被雁啄了眼！于是他此刻真正动了杀心：“此子，必杀之！”

    魔门四杰此刻全不留手，四处小天地横亘空中，瞬间将飓风撑破，也将那些讨人厌的黑雾驱散开来。

    獠牙的白骨天地，嗜血的血池天地，鬼枭的厉鬼天地，无命的荒冢天地，四处小天地外化具象，横浮空中，如同天空之上，出现了一座崭新世界。

    只不过这些世界看起来，每一个都腥风血雨，杀气凛然！

    “追！”四人再不停留，向着楚扶苏他们逃跑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妈的，爷爷我要生撕了他！谁都别跟老子抢！”鬼枭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揉着还有些刺痛的手掌，嘴里狂叫着。

    不是十境修士，难道真他妈是七境？那丢人可就真丢到家了！

    此刻魔门四杰对于那两头凶兽是死是活甚至都已经不那么关心了，但是楚扶苏，必须死！

    甚至一旦抓到，要让他生不如死！

第五十八章 星陨乱流

    “喂，敖烈，你还行不行！”

    楚扶苏此刻正站在敖烈的头上双角之间，他的眼前就是先前无命斩落的那把血刀，无命被敖烈龙尾扫飞，这把刀却留在了敖烈的头上，此刻正陷在敖烈的血肉里。

    别看这把刀似乎连敖烈的龙皮都没切进去，其实楚扶苏知道，刀中那股强烈杀气早已冲荡而出，将敖烈的头骨斩出了一道巨大裂缝。

    此刻敖烈气息正在剧烈动荡，以楚扶苏的神识感应程度，自然瞒不过他。

    “死不了！不过这些家伙下手真狠，俺得快点找个地方养伤，不然恐怕能活下来，也十境无望了。”敖烈快速在水中遁行着，施展出全部灵力，保证自己的速度并不下降。

    此刻可远没有到达安全境地，他能感知到，那些血刀殿之人，此刻正阴魂不散地追在后面，而且竟然速度不慢。在这深海之中，能够与自己和梅姑比拼遁法，就可见这些家伙天赋之高了。

    并且此刻敖烈和梅姑连番大战，已经各自受了不轻的伤势，时间拖得越久，只怕伤势就会爆发得越厉害。一旦伤势压制不住完全爆发，再被这些血刀殿的人追上来，可就真的只能是等死了。

    楚扶苏眉头紧皱，这样近距离地面对着敖烈的伤口，血气牵引之下，他心中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杀戮欲望，竟然再次升腾而起，体内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呼喊着，让他拿起那把刀，杀！杀！杀！

    “给我闭嘴！”格外突兀地，楚扶苏一声低吼，整个人身上金光大放，他在用自己纯粹而深厚的神识之力，全力压制着体内的躁动。

    然而，敖烈突然听到楚扶苏这一声低吼，却有些发蒙，不知道楚扶苏是犯了什么病，自己似乎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啊，再说了，不是你非要问老子还行不行的！

    男人，哦不，男龙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敖烈同学很委屈，非常委屈。

    “不是说你。”楚扶苏好不容易再次压制下那种杀戮欲望，感受到蛟龙敖烈的情绪波动，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叹了口气。

    没等敖烈说话，楚扶苏就再次将目光转向那把血刀上，开口说道：“你信不信我，信我的话我就给你拔了。这把刀杀气太重，插在你头上一直在破坏你体内机能，能感受到你体内的生机正在被这把刀逐渐吞噬。如此一来，你的伤势不但无法凭借蛟龙体魄慢慢恢复，反而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加重。”

    “拔，快拔！”敖烈心想，都让你骑脑袋上了，还有啥信不信的。

    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是此刻双方并没有处在对立面，楚扶苏身上的气息都令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真是纳了闷了。可是敖烈却又能够感觉到，这位有着与众不同气息的人族，似乎确实不会害他。

    这种感觉没有任何凭仗，完全出于某种直觉。

    楚扶苏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刀柄，瞬间血刀之上一阵杀气随着刀身传入楚扶苏体内，就在这时！楚扶苏眼中血光一闪，竟然压得血刀中的杀气瞬间倒退回刀内！

    笑话，相比于楚扶苏此刻辛苦压抑的恐怖杀意，这血刀中的些许杀气又算的了什么。

    “噗！”

    楚扶苏双手用力一拔，直接将血刀拔了出来，然而一道血泉却如同找到了倾泻口一般，从敖烈头顶喷涌而出！

    楚扶苏早有预料，运起体内灵力，从敖烈头顶灌注而入，将敖烈开裂的头骨，向内收拢。可是即便如此，也只是将那血泉喷涌，变作了汩汩清流向外流淌。

    敖烈头顶仍旧是血流不止。

    “这下惨了，俺不会真要挂了吧？”敖烈感觉头顶上火辣辣的疼，却又有着一些沁凉，然而头顶的鲜血已经往下流淌，流到了眼睛里，以敖烈这庞大的体型，就可以想见这流血量有多大了。

    “还有个法子，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住，准备好了！”楚扶苏这时一声大喝，震得敖烈心里一惊。

    准备好了？！准备个啥子你倒是说啊！

    “哈哈哈哈哈，小杂种，跑啊，再给老子跑啊！等老子抓到你，老子要让你生不如死！竟然敢戏耍你家爷爷，真是他妈活腻味了！”然而，就在这时，随着一阵猖狂的大笑传来，在肉眼可见的后方，已经出现了魔门四杰的身影。

    当先一人，黑衣板寸头，正是鬼枭！

    好快的速度！

    在这深海之中，竟然能这么快就追到近前！

    楚扶苏知道此刻再不能犹豫，手中血刀运力一掷，就砸向鬼枭，试图阻拦对方一刻，继而右手长剑一抹，竟然就那么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一道道金青二色掺杂的血液从楚扶苏的手腕伤口流出，开始沿着敖烈的头顶伤口流进，那金青二色的血液流过之处，原本敖烈的红色血液竟然如同臣子遇到帝王般，主动退避开来，根本不敢与之同流合一！

    于是一瞬间，竟然两道血流泾渭分明！

    敖烈的感受更为清晰，随着那金青二色的血流入体，他体内原本已经只剩三四成的灵力，竟然突然暴动起来，开始疯狂吸纳周边的天地灵气，近乎狂暴地牵扯进体内，并且简直就像是不需要过滤提炼一般，就那么猛烈地灌进自己身体。

    不但如此，更有一种仿佛深埋在血脉之中，一直处于沉睡中的力量在此刻逐渐觉醒，他能感觉到随着那金青色的血液入体，他体内的力量正在急剧暴增！

    可是，就在这时，敖烈眼中突然血芒大放，一股惊人的杀气从其中爆发而出！

    他竟然不再向前奔逃，而是一个转身迎着鬼枭就猛地撞去！

    “不好！”楚扶苏眼见这种情形，立马猜到了问题出在哪里，赶紧手指一划手腕，封住了伤口，不再使血液流入敖烈体内。

    但是这时候已经晚了！

    敖烈已经迎着鬼枭，一头撞了上去！

    鬼枭显然也根本没做好准备，谁能想到原本一直亡命奔逃的凶兽，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转过身来，毫无征兆地来上这么一下！

    于是他只来得及双臂横在身前，全身灵力与灵压收束在身前，硬接下敖烈这突然一击！

    “砰！”

    “不可能！”

    鬼枭在一撞之间，一股不可置信的强横力量传入体内，什么灵压，什么灵力，竟然都像是摆设一样，压根一点作用都不起，就那么被撞飞而去！

    去势竟然比之先前鬼枭全力催动之下赶来的速度更快更疾！

    “噗！怎么……可能！”身在空中，鬼枭便喷出一大口血，又连着吐出一口口血液郁结的血块。眼中仍旧带着极大的不可置信神色，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头畜牲不是已经强弩之末了么，怎么可能还能有如此力量！

    “鬼枭！”魔门四杰的另外三人，赶紧迎了上来，好不容易止住了鬼枭的去势。

    “吼！”

    这时，敖烈发出一声震天吟啸声，此刻他的整个头骨经由刚刚那一撞，已经再次碎裂出一道道裂缝，好不容易止住的鲜血，再次狂飙而出，如同井喷！

    然而他此刻双目赤红，竟然就像是根本感受不到体内伤势一样，就要继续朝着魔门四杰所在的位置冲去！

    “杀！杀！杀！”

    敖烈此刻所有理智都已经被无穷无尽的杀戮欲望所淹没，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杀戮！而显然，他的潜意识里还是对魔门四杰的敌意最大，于是便不计生死地迎着魔门四杰就冲了过去。

    “醒醒！敖烈！再这么下去，你真的就要死了！”

    楚扶苏当然再清楚不过敖烈此刻的表现是因为什么，据青谷长老所说，自己第一次使用龙神之力的时候，也是这种丧失理智，完全暴走的状态！

    楚扶苏精神之海中浑厚的神识之力全部调动起来，如同汪洋恣肆般不但将楚扶苏自己，竟然连敖烈这么庞大的身体都包裹在内，一道道清明宁静的力量经由神识，不断传入敖烈体内，试图唤醒敖烈的神志。

    敖烈毕竟不是像楚扶苏那样有着契约在身，体内的龙神之力那般庞大恐怖，只是那龙神之力中的绝大部分力量如今的楚扶苏还无法调动而已。

    此刻敖烈体内也不过是流淌有一部分龙神血液，血液中存在的那种奇怪魔气导致的狂暴，所以在楚扶苏充斥着神圣气息的神识涤荡下，眼中渐渐恢复了一些清明。

    然而，这时已经收不住攻势了，魔门四杰也已经严阵以待，四道小天地外化具象，也高高悬在身后空中，传来如同苍天在上的恐怖威压。

    “轰！”

    “轰轰轰轰轰！”

    不过！就在双方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在双方之间的海水中，突然生出了一道道巨大的漩涡，不但如此，更有一颗颗陨石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去向何处，就那么砸了下来！

    生死不论，敌我不分！

    那每一道漩涡后面，都有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息，整座空间都被那漩涡搅得破碎不堪，空间碎裂之后如同化作了一片片碎镜片，就在那漩涡之中飞速转动！

    漆黑，漆黑之中又不断爆发出一道道雷电，雷电之中又散发着五颜六色的瑰丽光点！

    任谁都知道，这些时空乱流形成的恐怖漩涡，一旦不幸被拉扯到里面，将会面临怎样的危险！

    “不好！是星陨乱流！快撤！”嗜血眼睛睁大，看着这无比瑰丽又无比危险的一幕，当机立断，拉起身边犹自狂暴不已的鬼枭就向后跑。

    边跑边运用小天地的威势，阻挡从天而降，直直砸入海底的那些恐怖星陨石。

    这些星陨石每一颗的力量都各不相同，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然而真正接触之后就能感受到，其中最小的威力都能媲美六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到目前为止，嗜血感觉自己挡下的最强一颗星陨石，威力已经无限接近自己的全力一击了！

    九境巅峰强者的全力一击！

    而如果，出现堪比十境强者一击的星陨石……嗜血心中闪过一抹惊恐，脚下如同生风一般，去势更急，恨不得生出八只脚来，赶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魔门四杰运气很好，还没来得及进入乱流正中，或者说刚好没有被突然出现的星陨乱流围困在内，可是楚扶苏、敖烈和梅姑，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那一道道恐怖的时空破碎漩涡，和从天而降的星陨石，竟然完全将他们所有可以进退的空间封死！

    “轰轰轰轰轰！”

    一颗接一颗的星陨石不断砸下来，敖烈龙尾甩动，梅姑触手挥舞，楚扶苏也抽出长剑，劈开一颗又一颗，然而那些星陨石就像是认准了三人一般，势要死磕到底。

    星陨石的力量来自陨石内部，受到剧烈撞击之下，陨石核心之中就会瞬间爆发出一道强绝爆炸冲击，那瞬间爆炸产生的威力，会完全不下于修士的术法神通！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敖烈头上血流如注，龙尾挥动之间已经挥开不少星陨石，然而他身形巨大，毕竟吃了大亏，不断被一颗颗星陨石砸在身上，可是现在重伤之下，尤其是在这时空乱流之中，又不敢化作人形，失去了龙族的强横肉身，在这种环境里简直就是找死！

    梅姑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她那些触手的先天优势倒是帮了不少忙，触手轻柔，有的即便是缠住星陨石，也能够使其中的核心力量不会爆发，减去了不少伤害。

    “坚持住！”

    楚扶苏此刻已经离开了敖烈的头顶，长剑不断挑开一颗颗陨石，大声吼道！

第五十九章 身陷死境

    “妈的，没想到运气这么背！”

    这时，魔门四杰已经在仓皇之间，逃到了海面之上，远远离开了那星陨乱流的区域·，四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心有余悸。

    “不是运气背，是那两头畜牲在有意把我们引去那里！”嗜血定了定神，眼睛盯着海面之下，似乎想要穿透这深深海水，一眼望到那海中的场景，又补充着说道，“不过他们肯定也没想到，这星陨乱流竟然会突然出现，并且一定是出现的位置与范围也出现了偏差，以至于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呸！他娘的！真他妈可惜！没能亲手抓住那小子，让他尝尝老子的手段！就这么让他死了，真是便宜他了！”鬼枭吐出一口唾沫，唾沫完全是一片血色，甚至还带有一些粘稠的血块，可见他此刻体内伤势不轻。

    “我说，怎么就笃定这小子一定死了，万一他运气好，活了下来？”獠牙此刻已经重新把那枚兽牙戴在脖子上，正一边用左手摩挲着兽牙，一边说道。

    “九死一生。”无命的声音，从那面具下冷冷传来，唯有四个字，言简意赅。

    嗜血眼中闪过一道残忍杀意，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钻出来的阴风，阴恻恻地说道：“九死一生？那我可要回去好好烧烧香，拜拜佛，乞求这小子能活下来，好好给我，活着！”

    对于楚扶苏，这魔门四杰都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将楚扶苏千刀万剐，再留楚扶苏一口气吊着，受尽折磨，想死都死不得！

    所以从理智上讲，他们其实都认为楚扶苏别说是九死一生，基本已经是十死无生死定了。就算是换作他们四人中任意一人身处那样的绝境里，存活的希望也微乎其微，更何况楚扶苏不过才七境修为而已，如何能够活下来？

    但打心里来说，他们倒是很乐意楚扶苏能够活下来，不愿意楚扶苏就这么轻轻松松死了。

    否则，所谓魔门四杰竟然被一位小小七境修士给戏耍了一番，如此奇耻大辱，就再也没有一雪前耻的机会了！

    那么被魔门四杰如此“惦念”的楚扶苏，现在情况如何呢？

    糟，很糟！

    已经无法更糟了。

    楚扶苏此刻已经被迫与敖烈和梅姑分开，没办法，为了躲避那些从天而降无处不在的星陨石，还有脚下随时可能凭空出现的时空乱流，一人两兽根本无法保持聚拢在一起，已经在先前的闪避中，不知不觉拉开了距离。

    此刻，即便是以楚扶苏的眼力，即便是以敖烈和梅姑那么庞大的体型，在视野里也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至于神识？开什么玩笑，在这时空乱流里还想运用神识？根本离体不到数丈，就会被整个搅碎！

    而楚扶苏在尽力挡下数十颗星陨石之后，整条持剑的手臂都开始剧烈红肿起来，体内灵力更是剧烈消耗着。

    除此之外，对楚扶苏来说，还有一个更不好的消息。

    那就是他此刻龙神之力附体的状态已经维持了太久。

    毕竟是第一阶段最粗浅的力量运用状态，还远不能达到第二阶段。所以楚扶苏无法长时间保持在这种状态里，再加上先前“借给”敖烈不少龙神精血。此刻他已经感到体内的龙神之力开始往眉心生死契约所在的位置回溯，就要重新被封印起来。

    而在这种境况下，楚扶苏一旦失去龙神之力加持，仅凭自己的力量面对这强大的星陨乱流，根本支撑不了一时半刻！

    “这下糟了！”楚扶苏皱着眉头，这时候也已经无暇去维持那道障眼法了，从英武中年男子，重新恢复成了翩翩少年郎的本来样貌。

    可惜这星陨乱流可没有自己的主观意识，不会因为楚扶苏长得好看生得帅气就不砸他。

    “轰！”又是一颗陨石朝着楚扶苏直直撞来！

    楚扶苏手中长剑一挑，试图用一股柔和的力道将陨石挑开，而不触碰到陨石内部那极不稳定的核心区域。

    然而，很显然楚扶苏低估了这颗陨石的力道，只是甫一接触，楚扶苏就心知不妙，暗道一声：“不好！”

    此刻他再想避开已经无法做到，只好调动起体内全部龙神之力，硬接这一颗星陨石的爆炸！

    “轰！砰砰砰砰！”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传来，楚扶苏身处其中，虽然龙神之力极为强横，他的肉身经过多年打熬也格外坚韧，却仍旧被这已经超越了九境巅峰一击的星陨石爆炸冲击波，给震得浑身鲜血淋漓，看起来凄惨至极！

    楚扶苏此刻的样子极为狼狈，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整个人像是真被千刀万剐了一遍般，衣衫褴褛，血肉开绽，深可见骨。

    “嘶……真疼啊！”剧烈的疼痛使楚扶苏倒吸一口凉气，然而吸气过猛，却又牵扯到了这些伤口，导致疼痛加剧，即便是挨着打受着伤长大的楚扶苏，也不由喊了声疼。

    然而，受伤如此之重还不是最紧要的！

    真正的危险正在向着楚扶苏，不，是楚扶苏正在向着真正的危险飞速接近着！

    就在刚刚那剧烈的爆炸之中，楚扶苏全副身心都用来防备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便再难顾得上自己身边的环境。就在楚扶苏被星陨石爆炸的剧烈冲击撞得倒飞出去，那些炸裂开来的碎石一颗颗砸在他身上，将他砸得七荤八素，鲜血淋漓的同时。

    在他身下，一道闪烁着诡异光线的时空漩涡突然生出，一枚枚时空碎片在其中上下漂浮，快速旋转，任何不幸投身其中的物件，都将会被切割成一块块一片片，毋庸置疑！

    楚扶苏这时已经感受到背后传来的那股恐怖吸力，原本一直刻意躲避着这些时空漩涡，就是生怕一不小心被吸入其中。然而千防万防，终究还是被砸向了这真正死地！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楚扶苏甚至能够感受到那些时空碎片锋利无比的气息，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被这些碎片刮到，就会瞬间被切成同样的碎片！

    “没办法了！盘古鼎，看你的了！”

    就在楚扶苏马上就要被时空漩涡吞噬进去的瞬间，他身形突然缩小，或者说他体内一直潜藏着的盘古鼎突然变大，恢复成一座房屋大小，将楚扶苏收入其中。

    紧接着盘古鼎便带着楚扶苏，一头撞进了这道时空漩涡里！

    连个涟漪都没起，随着几道时空碎片闪耀出七彩光泽，这道漩涡在原地一闪，便消失无踪。

    天空之上，深海之中，仍旧下着那恐怖的星陨雨，仍旧不断生起一道道时空漩涡，再不断幻灭。

    只是再也没有了楚扶苏的身影。

    楚扶苏被盘古鼎收纳其中，只觉得天旋地转，体内龙神之力也在此刻终于全部消退，重新被封印于眉心生死契中。失去了龙神之力加持，楚扶苏体内体外的伤势再也压制不住，全面爆发！导致楚扶苏人还在盘古鼎空间悬浮着，没等落到地上，就吐出一口近乎墨黑的淤血，脑袋一偏，晕了过去。

    再也人事不知，甚至是生死不知。

    星陨海域，三条安全航道其中一条上，一座山海舰正在快速穿山越海，飞速前进。

    然而就在这条山海舰前行的道路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艘剑舟，那剑舟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像是慌不择路一般，不但丝毫不减速，竟然仿佛是要以卵击石一般，向着山海舰便迎头撞来！

    “来者何人！如此无礼！”山海舰上传出一道苍老的嗓音，未见如何动作，那艘剑舟就已经停滞在空中，再也无法寸进。

    剑舟之上，秦叔连忙来到船头，客客气气地对着山海舰的船舷深鞠一躬，语气恳切地说道：“误会，都是误会！尊者切莫动怒。我等乃是幽州清流山弟子。实在是路遇大凶险，一路亡命奔逃，没有来得及止住船势。您这艘山海舰也来得太快，这才不小心冒犯了尊者，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这艘剑舟，竟然是清流山那艘，未成想清流山一行人一路往回逃亡，竟然差点又撞上一桩祸事。

    山海舰上那苍老声音的主人显然并非盛气凌人之辈，也无意仗势欺人，听闻对方并非有意挑衅，便撤去了禁制，令剑舟重新落在海面上。以他的身份，自然也不必要与这些人客套什么，山海舰便要重新起航，继续前行。

    “等等！”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嗓音却响了起来，便见船头之上，出现了一位身着黑色练功服的女子，女子长发及腰，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辫，生得粉雕玉琢一般，竟然是楚影儿！

    在其身后，跟在她身边的一行人，赫然正是商家陇中范氏子弟！

    此刻楚影儿好看的眉头微蹙，对着剑舟上的秦叔问道：“前辈，此处不是星陨海的安全航道么？您所说的大凶险，是指的什么？”

    秦叔正准备催促黄三儿赶紧催动剑舟错开这山海舰继续往前跑路，他是打定主意，大不了换条航路，也要先避开风头。可是听到楚影儿那声“等等”。他心下一咯噔，暗自叫苦，生怕对方是要找自己等人麻烦，却也不敢不从。

    此刻听着楚影儿问话，他不禁将头垂得更低，以显示自己谦卑的姿态，虽然对方的态度表现得极为谦和，可秦叔可不敢真就倚老卖老。

    觉得自己态度已经足够恭敬，不会引得对方不快，这才回答道：“回小姐话，原本确实是走的安全航道。可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岔子，这航道上突然冒出了两头九境修为的恐怖凶兽，就横在航道之上互相死斗。这不我们就受到了波及，只好一直往后逃命。”

    “九境凶兽？”楚影儿听闻这话，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不过却也将心放下了大半。

    她原本是怕这安全航道出了什么问题，别让自家公子遭遇什么危险了，这才止住了清流山等人的去势，准备问个清楚。

    此刻听说是两头九境凶兽作战所致，她便放心了许多。自家公子的本事她是再清楚不过的，虽然九境凶兽听着确实厉害，但楚扶苏一旦打定了主意不打架，只是一心逃命，还是能够做到的。

    “只是……”楚影儿眉头仍旧紧皱着，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明明知道两头九境凶兽无法令楚扶苏陷入绝境，可她心头就是沉甸甸的，实际上，从更早前起，她就一直莫名感觉有些心悸，有些心惊肉跳。

    按理来说，他们这种修道之人，是最忌心神不宁的，并且楚影儿向来也不是个拴不住心猿意马的人。

    可事情就是这么奇怪。

    楚影儿摇摇头，眼看着秦叔额头上一颗颗汗珠悄悄滑落，也不忍难为这些过路人，便声音轻柔说道：“谢谢前辈，那就就此别过，还望珍重。”

    秦叔自然恳切回礼，山海舰从剑舟之侧一穿而过，继续向着天边驶去。

    此刻的楚影儿又怎么会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公子，真就陷入了死境之中！

第六十章 转机！

    盘古鼎内，那颗龙蛋上，楚扶苏浑身是血的身体正躺在上面。

    所幸龙蛋巨大，楚扶苏将近九尺的身形，竟然躺在上面也没有显得局促。

    只是楚扶苏身上的血液，却仍旧在不断流着，渐渐将他身下龙蛋浸出一片潮湿的血迹。

    也就是他走的是气体双修的路子，身为七境武修，尤其是他这种堪称变态程度的七境武修，肉身底子过于结实，硬撑着他即便体内流失了这么多血，也还能好好活着。

    换作常人，甚至换作是寻常七境修士，管你是练气士还是武修，只怕此刻真就一命呜呼了。

    龙蛋旁，小道童和紫衣小姑娘此刻正围着龙蛋，一会儿看看楚扶苏，一会儿大眼瞪小眼。

    “喂，第一帅，你说他不会是死了吧？”紫衣小姑娘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场中的宁静，却一下子让场中变得更宁静。

    “应该……不会吧？”自命为“天下第一帅”的小道童，被紫衣小姑娘突如其来的问话憋得不轻，沉默了半天，终于冒出来这么一句他自己都觉得底气实在不足的一句话。

    “你不是认他为主了么，就没点感应啥的，不应该啊，心灵感应，契约感应，啥都没？”紫衣小姑娘扑闪扑闪着大眼睛，每问出一句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砸在小道童身上，偏偏她还一脸无辜。

    不过她也确实无辜，她哪里晓得自己的话有这么强的杀伤力！

    “我是被迫的！被迫的！谁想要认什么主人！一点都不自由！”小道童不满地嚷嚷着，不过说到后面这句，他却是有些心虚，毕竟他认主的时间已经有十年之久，可要说没自由，那就有点亏心了。

    楚扶苏还真没对他有什么限制，甚至这十年之中，楚扶苏都很少前来此处空间。

    当然，那是因为大剑仙李太白告知楚扶苏，在他达到九境修为之前，不可大炼盘古鼎。

    一来没有自身小天地作为遮掩，会暴露出盘古鼎的气息，造成极大的危机。这九洲天下觊觎盘古鼎的人，可是比之过江之鲫还要多出太多。二来就是没有达到九境，楚扶苏也压根无法掌控盘古鼎的真正力量，即使是大炼了也没什么用，反而有可能弄巧成拙。

    这时小道童也说道：“很奇怪，这家伙就只是莫名其妙让我认了主，却始终没有真正进行炼制，所以这就导致我跟他之间，其实一直都空有主仆之名，而无主仆之实。他作为主人可能还能感应到一些鼎内情况，我却完全无法感知到他的情况。”

    “哦，那你是挺惨的！”紫衣小姑娘扑闪扑闪着大眼睛，点点头，语气满是同情。

    然后小道童就觉得自己很受伤，真的很受伤。

    完蛋，辛苦了几百年塑造出来的英武形象，就这么毁于一旦了！

    这该上哪哭去？啊？

    楚扶苏现在情况很不妙，非常不妙！

    他的意识此刻已经陷入了沉睡之中，但身体却因为伤势过重，仍旧处于一种持续不断的损耗里。再这么下去，如果一直得不到有效救治，恐怕他的肉身再强，也终有扛不住的一刻。

    他的血不断流淌在龙蛋上，如果龙蛋不是呈现向上凸起的形状，而是向下凹陷的话，恐怕此刻楚扶苏流的血已经可以汇聚成一滩水坑。

    然而，就在楚扶苏处于极为危机的关头时，就在楚扶苏体内鲜血都快流尽时，就在楚扶苏几乎已经一只脚踏在死亡线上时，那些流淌在龙蛋上的血迹，竟然像是渗透又像是被龙蛋主动吸收，就那么流进了蛋内！

    瞬间！整颗龙蛋光芒大放！

    金、青、黑，三种色泽将龙蛋完全笼罩在内，自然也将龙蛋上的楚扶苏笼罩在内。

    就站在龙蛋旁边的小道童和紫衣小姑娘，却同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将两人直接扫到了远处，落在了承载着龙蛋的花坛下面。

    “嘿！欺人太甚！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小道童这下可彻底被气坏了，当着第一美的面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就要撸起袖子向前，好好跟楚扶苏，不，跟那颗龙蛋理论理论！

    毕竟楚扶苏怎么说名义上也是自己主人，那龙蛋总没法说话不是。

    “哎！第一帅，算了算了！”紫衣小姑娘赶紧一把抓住小道童的袖子，不让他上前。

    她可不想小道童冲动之下，做出点什么事来，到时候万一伤到了那颗蛋，可怎么办？自己可不就成了助纣为虐、恩将仇报之人？哦不，之妖？

    “哼！既然小美你为他们求情，那就算了，算他们运气好！”小道童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王八拳法，也就顺着台阶下了，毕竟现在场中情况着实诡异，让他上前“说理”去，他心里也没底。

    此刻，楚扶苏仍旧静静地躺在龙蛋之上，体内鲜血流逝过快，即便是以他的身体自我修复能力，竟然也跟不上流逝的速度，于是整个人显得干瘪消瘦得厉害。

    再怎么皮囊好看的人，成了一副皮包骨头的样子，只怕也跟好看沾不上边了。

    楚扶苏此刻，看着就像是一副骷髅架子外面包着层人皮，极为可怖。

    “怎么伤成这样，敌人很厉害？”楚扶苏混沌一片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声音甘醇仿若少年，却又清澈像是少女，一时分不清是男声还是女声。

    一直处于毫无知觉状态的楚扶苏，却能清晰听见这句话，仿佛这句话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从自己心中生起。极其古怪，却莫名熟悉。

    “你是？”楚扶苏没有开口说话，实际上他现在也完全没有说话的能力，只是心中起念，他都不知道对方是否能听见。

    他此刻就像身处在一个完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知空间大小，不知岁月流逝，就只是浑浑噩噩地漂浮在一片漆黑之中。

    没成想，对方竟然真的能听见自己这“念头”，那声音很快便做了回答，然而给出的答案却让楚扶苏一时间诧异不已：“我是……那颗蛋。”

    “蛋？”楚扶苏稍微一愣怔，就立马醒过味了，不禁大为惊叹，震声道，“你可算出来了？！”

    “其实……还没有……”那个声音有些闷闷的，似乎很有些苦恼，不过话音一转，又重新满含希望道，“不过应该快了，我能感觉到我的力量已经非常接近可以打破这颗蛋，只是还缺了点什么。”

    “把蛋打破？”楚扶苏又是一怔，旋即笑着打趣道，“那还不简单，回头我给这蛋来上十剑八剑的，不行一百剑总够了吧，还不能把这蛋打破？”

    “……”也就是楚扶苏这会儿看不到对方的样子，否则他就能收获到一个大大的白眼，那白眼都快能翻到天上去了。

    “要不，我不救你了吧，花这么大力气救下个傻子，感觉不是很划算呀！”那个声音隔了半晌，才又幽幽传来。

    楚扶苏自己也知道刚刚那话说的是有点憨，要是真能这么简单就可以让这位龙神圣子破壳而出，还用得着等自己砍上这么多剑？青龙一族那些老祖宗恐怕早就动手了。

    我这，我这不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缓解一下刚刚“认识”的尴尬嘛。

    不过显然对方对楚扶苏这“冷笑话”毫不感冒，甚至直接把楚扶苏当成了傻子，于是楚扶苏也只能讪讪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那我要怎么帮你呢？”

    “帮我？”那个声音似乎有些讶异，这家伙是真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么？还帮我？一个将死之人问给自己看病的医生说，要不要我爬起来给你把把脉，施展一手医术？

    于是这位龙神圣子更加确信了某个认知：嗯，没错，确实是个傻子，还是个大傻子！

    出于对残障人士的人道主义关怀精神，那道声音竟然充满同情地温柔说道：“要不，咱们先看看你现在的处境？”

    没等楚扶苏再说出什么傻话来，漆黑的空间里水波流转，接着就传来一幅生动画面。画面上，楚扶苏正躺在龙蛋之上，被包裹在金青黑三种光芒之中，整个人已经干瘦如骷髅。

    “这是……我？！”楚扶苏看着画面里那丑得已经不似人形的家伙，不禁惊声喊道。

    “嗯哼。”

    “我怎么成了这副德行？”楚扶苏犹自有些不敢置信，虽然他一直对皮囊这些东西不甚在意，可任凭是谁，一下子从貌若天人变成形似厉鬼，恐怕也有些难以接受吧。

    “这不是我该问你的么？刚刚就问了，怎么伤成这样，敌人是不是很厉害，你又没有回答我！”听得出来，这位龙神圣子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些埋怨之意。

    楚扶苏定了定神，回忆了一下昏迷前最后的场景，总算将记忆串联起来，这才简要地将自己先前的遭遇说了一遍。

    没成想，那道声音在听完楚扶苏的描述后，第一反应竟然是：“就这？”

    大感跟着这家伙混，前途无望啊，也不知道族中现在是谁在主事，怎么会挑了个这么弱鸡的家伙跟自己签订契约，亏了亏了，亏大了！

    “昂！”楚扶苏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硬挺着脖子昂了一声，倒是显得很理直气壮。

    在他看来自己确实已经很尽力了，无奈非我太弱，是遇到的敌人太强，甚至后面那星陨海域独有的时空乱流，那也不是人啊！

    那个声音没有再打击楚扶苏，只是变得更加怜悯起来，不但如此，楚扶苏竟然都能听出些自怨自艾来，似乎是在感叹他自己的悲惨遭遇。

    只听那声音继续道：“算了算了，只是满足一下好奇心，对救你没有影响。你此刻体内流血过多，尤其是灵力也同时近乎耗竭，至于你那看着挺辽阔的神识之海，以你现在的状态也调动不了。所以只能由我将自己体内的龙血通过这龙蛋输送给你，但是这龙血的力量嘛，你应该也知道的，所以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这话怎么听怎么熟悉，楚扶苏无奈地笑了起来，这不就是先前自己在救治那头蛟龙敖烈的时候，说的同样的话么？

    没想到啊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么快自己就成了被救治的那个人了。

    可是此刻仍旧身处危机之中，所以楚扶苏没有任何犹豫，也不需要再额外做什么心理准备，忒矫情。

    于是他震声喝道：“开始吧！”

    然而刚一开始，楚扶苏就有些后悔了。

    要不是他现在只是意识体存在于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他真想狠狠给自己来上一巴掌。

    怎么就不需要准备了！

    让你能！

第六十一章 突破！远古境！

    痛！

    火烧一般的痛！

    即便是楚扶苏此刻被封闭在这与外界隔绝的漆黑空间中，即便是楚扶苏此刻的意识尚且没有苏醒，可那股深入骨髓般的疼痛，仍旧无孔不入地扎进了楚扶苏的脑海深处，直接钻入他的灵魂，让他整个人都痛得战栗起来！

    于是那小道童和紫衣小姑娘就看到，原本躺在龙蛋之上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具干尸一样的楚扶苏，突然诈尸了！整个身体不规则地抽搐着。

    也就是大家同为修道之人，胆子够大，不然寻常人见到这幕景象，只怕都能吓出病来。

    楚扶苏只觉得那些所谓龙血，根本就不是血液，而是烧红了的铁水，或者干脆就是炽烈的岩浆，灌进了自己的身体！要活生生将自己的身体焚烧炼化！

    楚扶苏甚至有些怀疑，莫不是对方看自己已经救不了了，干脆直接一步到位，把自己火化了？

    “忍住！千万别浪费！现在流淌进你体内的，是最精纯的龙神精血，我毕竟一直被困在这壳里，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攒下来多少。这次为了救你，损耗极大，恐怕破壳之日又得往后拖延一些时候了。付出这么大代价，你千万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时那位龙神圣子的声音再次传入了楚扶苏的脑中，让楚扶苏在剧烈的痛苦中，精神为之一震。

    以这位龙神圣子在壳中的漫长岁月计算，他所说的“一些时候”，恐怕就得以百年千年计算了，如此一来，确实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于是楚扶苏也暗自定神，强行忍受着那种被岩浆浇体，贯穿经脉的剧烈痛苦，始终保持着灵台清明。

    随着这些龙血入体，楚扶苏体内的灵力也被自动牵引而来，随着龙血一起浇灌在楚扶苏的体内。而楚扶苏此刻整个身体就像是一个大熔炉一般，在被这些龙血不断烧熔、淬炼。

    龙蛋之上，除了那些金青黑三色光芒依旧，楚扶苏整个身体已经被一层浓郁的白雾笼罩起来，并且仍旧不断有一道道白雾从他体内升腾而上，遇到三种光芒屏障的阻挡，再下降笼罩在楚扶苏周身。

    “滋滋滋滋滋！”

    楚扶苏的身体不断发出一声声滋滋的响声，听着就像是烧得火红滚烫的铁棒投入到冰冷泉水中淬炼的声音。

    可这种声音出现在人的身体上，就显得极为恐怖了！

    白雾之内，楚扶苏干瘪枯瘦如骷髅的身体，随着龙血灌溉，渐渐再次变得丰盈起来，然而他整个人却是通红一片，真像是体内有一团剧烈燃烧的火团，在不遗余力地以他身躯血肉为燃料，猛烈烘烤着。

    可是说来也奇怪，分明那么强的力量，那么高的温度，可就是始终保持在楚扶苏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没有将他身体撑破，也没有真的将他烧成一摊焦炭。

    然而，人力有时穷，天地万物终有极限！

    那些龙血的力量在灌注满楚扶苏全身经脉的同时，已经再无法继续顺畅流淌，开始变得更为浓稠迟滞，每一团龙血的力量，都开始变得极不稳定起来。

    导致楚扶苏的身体，一会儿突然膨胀出一处，一会儿又凹陷干瘪下去，使得他此刻就像是一个橡皮人，体内正不断有一颗颗钢珠在来回滚动，他的身体也随之起伏。

    场面变得诡异无比，又危险无比！

    “已经极限了么？”那位龙神圣子的声音传来，即便看不到他的样貌，也能感觉到他此刻一定眉头紧蹙，对于楚扶苏的表现，显然并不太满意。

    可是既然楚扶苏的身体已经生出这样的反应，确实证明已经接近极限了，再继续下去，一旦龙血破体而出，就会形成汪洋恣肆的态势，那就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于是，即便是心有不甘，龙神圣子也只能选择就此收手。

    然而，就在此时！

    楚扶苏的神识之海内，那把一直悬在中央海水里，沉静悬浮多年的金色长剑印记，突然光芒大放！

    一道璀璨、巍峨、神圣、威严，几乎令人不可直视不敢直面的强大威压气息从这长剑印记里爆发而出，瞬间就将楚扶苏身体上不断鼓动下陷的动静压制下去！

    甚至就连楚扶苏的整个身体，都被包覆在了那片强大剑意金光中。他的肉身如同庙宇内的神佛，被镀了一层金箔一般，变得坚韧非常，金刚不坏，不受任何力量所侵犯。

    而随着这道长剑印记爆发，在楚扶苏眉心处，那道一直隐匿不出的生死契约所化的龙首印记，似乎也受到力量牵引，重新浮现出来。一道道血色丝线从那道龙首印记里蔓延而出，将楚扶苏的身体缠绕在内。

    血色的生死契约，金色的剑道印记，自外而内地向着楚扶苏体内输送着属于它们的力量。

    金青色的龙神精血，黑色的神秘魔气，与楚扶苏体内金色的天地灵力，自内而外地锤炼着楚扶苏的肉身强度。

    与此同时，楚扶苏身体之上不断有一道道白烟升起，身体下面却渐渐流出一些黑褐色充满恶臭气息的污垢杂质。原本楚扶苏觉得自己的肉身经过多年打熬，已经没有太多杂质积淀，然而现在看来，显然并不是那么回事。

    这些黑褐色的杂质，是身为人族与生俱来的体质桎梏所在，不突破这种体质枷锁，就无法在炼体一途更进一步。并且越是底子打得牢，后面再想更进一步就越是艰难万分。

    以楚扶苏这堪称变态级别的七境底子，也难怪他一直感觉到八境的瓶颈就在眼前，可却就是一直打不破。

    实在是积蓄太深，那瓶颈也在这场积蓄中，一层添一层，一道加一道，变得无比厚实，任凭楚扶苏怎么叩关，这道关卡偏就是闭门谢客。

    然而随着此刻这些龙血入体，原本楚扶苏体内已经头顶天，根扎地，停止生长多时的界树，像是再次爆发了新的蓬勃生机，竟然重新开始开枝散叶！

    尤其是那些龙血渐渐流向界树之中，界树的根系就像是发现了最好的肥料，开始拼命吞噬吮吸起来。然后就看到，那原本就已经顶天立地的高大界树，变得更高，原本就已经扎得极深的根系，变得更深！

    硬生生将楚扶苏体内那小天地雏形，撑得天也更高，地也更厚。

    谁说不知天高地厚！

    随着多方力量加持，不断在楚扶苏体内游走流淌。此刻楚扶苏已经渐渐恢复成了本来样貌。体内的伤势，在这龙神精血的浇灌之下，在那来自各个领域，却都同样来头极大的力量本源加持下，也渐渐开始愈合。

    楚扶苏的意识体原本被封锁在一片漆黑的某处空间，这时空间之中先是传来一丝微微的缝隙，紧接着像是开出了一道门，终于光芒大放！

    楚扶苏只觉得神魂一震，意识已经重新归于体内，再次获得了对身体的掌控。

    第一时间，楚扶苏就从横躺在地的姿势，换作吐纳打坐之势，开始主动吸纳周围的天地灵气入体。

    这一吸纳不要紧，楚扶苏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成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而那些天地灵气就是用来填补这无底洞的清水，不断从四面八方被牵引而来，逐渐在楚扶苏的头顶，形成了一道肉眼都可见的庞大漩涡，从楚扶苏的头顶灌注进体内。

    天地灵气入体，瞬间便在他此刻的体内“熔炉”之下，在这各种更为纯粹的力量面前，被淬炼得尤其精炼，几乎只是入体之初就从那种无形无色之状化作了天地灵气本源该有的紫气状。

    再经由大荒古石壁上的无名道诀牵引，沿着那些本不可能可以使灵气流转的经脉运行一个大周天，这本便纯粹非常的紫色灵气，再度被提炼，成为更为纯粹圣洁的金色！

    同样的数量下，楚扶苏体内的一道灵力所蕴含的力量，可以比拟寻常同境修士用数倍的灵力叠加才能达到，这就是质的差距！

    更何况若是单论“量”，楚扶苏因为气体双修的缘故，整个丹田紫府和更为庞大的神识之海，都可以作为灵力储蓄之地，所以他体内灵力的数量，比之同境修士更是高出以十倍计。

    若不考虑临场发挥与武技道诀妙用，单纯比拼灵力，楚扶苏是真真正正的全面碾压，同境无敌！

    当然，高手对决，并不全然是灵力对比，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错，就可能被绝地反杀，阴沟里翻船之类情况，在修士厮杀之间，并不稀奇。

    否则修士对决哪还用得着双方都拼上性命，直接比一比谁的灵力更深厚，底子更扎实不就行了，输的那方也不用打了，干脆自我了结，那多省事！

    此刻，楚扶苏体内，那已经将天地再度撑开的高大界树，在获得了这股源源不断的灵气加持之后，枝叶开始变得更为茂盛，躯干也变得更为粗壮挺拔，深深扎根在大地之中的根系，几乎每一条都粗壮如河流，纵横如山脉，深不可测，坚不可摧！

    所有九境之前的修士，都会尽全力夯实自己的体内小天地基础，不断加深加厚。就像是盖一栋房子一样，要先把地基打牢。尤其是界树的培育，更是不惜遍地搜寻珍奇草药，奇珍异宝，容纳入体，供界树生长。为最终突破九境，开辟出真正的小天地空间，做好前期准备。

    楚扶苏在这个方面本就已经占了天大优势，在龙谷的十年中，尤其是自他从化凡第六境道域境突破到鸿蒙六古境的上古境之后，整个人简直就成了一个大药罐子，被大剑仙和那些龙族长老，逼得每天都泡在草药缸里，再豪饮生吞那些天地奇珍。

    反正仗着有这些当世强者在旁护道，也不怕吃出点什么事，什么虚不受补啊，什么过犹不及啊。

    用大剑仙的话说就是：“都是狗屁！给老子吃！往死里吃！”

    所以从一开始，楚扶苏体内的界树就生长得极为粗壮，枝叶就极为茂盛，几乎是刚入七境的界树就已经生长得比那些突破到了九境的修士体内界树，更加高大挺拔顶天立地。

    尤其是楚扶苏受古石壁无名道诀影响，这界树躯干竟然泛着莹莹的金色光辉，而非寻常那种褐色树皮样貌，更是神异非凡，灵气逼人。

    此刻，楚扶苏就感觉到体内灵力越聚越多，越聚越多，并且龙神圣子也依然在源源不断灌注自身珍贵无比的龙神精血入体，体外，金色长剑印记与生死契约所化血灵守护着自己身体，确保在这些强横力量的冲撞下，不会破体而出走火入魔。

    更广阔的空间里，金、青、黑三种色泽的光芒流转，形成了一道更大的护体结界，将楚扶苏和身下龙蛋都笼罩在内。

    他头顶的天地灵气所化漩涡，已经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渐渐将整个盘古鼎空间都包容其中，不但如此，此刻在盘古鼎之外的高空中，也渐渐形成了一道占地更为广袤，体积更为巨大的超巨型漩涡！

    漩涡之中除了充沛无比的天地灵气，如同长河倾泻倒灌入盘古鼎中，更有一道道紫金色的雷霆震动游走，不断蓄势，只等时机一到，就当头劈下！

    “轰！”

    楚扶苏只觉得体内灵力积蓄终于达到了一个顶点，像是发生了一场爆炸一样，那困扰自己许久的某个瓶颈，终于破了！

    第八境！远古境！

第六十二章 本命神通

    第八境！

    也便是鸿蒙六古境第二境，远古境！

    这一突破，楚扶苏体内紫府空间再次开始疯狂扩张，不但如此，界树枝叶生长，竟然将此处空间的天穹直接捅穿！没错，就是捅破了天！

    然后楚扶苏就惊讶发现，整个界树的枝叶生长，处在了一片金色璀璨，状如汪洋的天空之下。

    什么状如汪洋，楚扶苏细看之下才发现，那分明就是自己的精神之海，神识海洋！

    于是，楚扶苏体内境况就变得格外神异。

    下方，是紫府所形成的厚实大地，并且这片大地随着一道道天地灵气不断涌入，还在迅猛扩张着领地范围。

    上方，是神识之海形成的广阔天空，如同海水倒悬在天，偏偏悬浮不堕。在天地灵气疯狂倒灌下，这片已经维持许久不曾变动的神识海洋，也再次变得波涛汹涌起来，不断开始涨高，扩大。

    一时间，如同天上地下形成了竞争之势，势要比一比谁能扩张得更辽阔，更浩瀚，更无穷极！

    只是一转眼，原本方圆数百里的小天地雏形，已经扩张到了方圆千里，并且还在不断扩张！

    盘古鼎之外的天地灵气漩涡，已经横垂数千里，厚重到几乎就压在盘古鼎上面。整片天空都被这浓郁至极的天地灵气渲染得一片漆黑，乌云高悬，遮天蔽日。

    其中紫金色的雷霆游走，每一道雷霆都粗如蛟龙，浑身散发着狂暴不已，重若千钧之势，随时就要砸落下来！

    “轰隆隆隆！”

    雷霆爆响，整片天空似乎都在为之战栗！

    如此惊天动地的恐怖异象，如果是在外界的九洲天下，恐怕早就吸引来众多强者的目光窥伺。

    也不知道楚扶苏是幸运还是不幸，先前的星陨乱流虽然差点令他身死道消，却也最终将他带到了一片时空裂隙里，于是如此恐怖的动静，就完全被掩盖在了时空乱流里，在无人可以知晓。

    对于此刻仇家遍天下的楚扶苏来说，在他真正羽翼丰满之前，就提前被那些恐怖势力发现了他的踪迹，这无疑会是灾难性的。

    一千里，两千里，三千里！五千里！

    最终，楚扶苏的体内紫府，扩充到了足足方圆五千里，才终于止住了势头！而在那棵扎根紫府，头顶神识之海的界树树冠之上，原本就广袤无垠的神识之海，最终仍是胜过了身下紫府的扩张速度。

    达到了恐怖的方圆八千里！

    在那棵通天彻地一般，闪烁着道道金光，枝叶遮蔽如天穹的界树上，此刻正有一颗果实，渐渐结了出来。果实之中，道气流溢，玄奥不可捉摸，神妙不可揣测，几近于道！

    楚扶苏一眼看过去，那颗果实之中，瞬间传出一道七色光彩，如同长虹贯日，竟然就那么顺着楚扶苏的神识“目光”，射进了楚扶苏的脑海之中！

    “砰！”

    像是什么东西在楚扶苏脑海里猛地炸开，楚扶苏的意识瞬间变得空白一片。

    “轰！”

    就在这时，盘古鼎外的天空上，那天地灵气汇聚而成的雷云之中，紫金色的雷霆终于蓄势完毕，化作了一条条雷霆巨龙，猛地砸落下来！

    一条！两条！三条！

    九条！

    最终，足足九条紫金色的雷霆巨龙，张牙舞爪扑进了盘古鼎之内，盘古鼎的先天禁制，竟然对其视而不见，任由其闯入其中，向着楚扶苏就杀了过来！

    “不好！雷劫！”楚扶苏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龙神圣子的声音，只是他的声音此刻有些虚弱，听着更有些柔弱之感。

    楚扶苏混沌一片的神识，此刻也被这声提醒惊动，抬头望去，便看到了那九条紫金雷霆巨龙，向着自己扑杀而来的场景。

    先前的数次雷劫，都有大剑仙等人在旁护道，并且威势也远不如这次，所以楚扶苏都轻松度过了，然而这一次，他必须独自应对，再无任何外力护持！

    “来得好！”楚扶苏一声暴喝，竟然不闪不避，身形飞拔而起，就那么直直迎着那九条巨龙撞了上去！

    “这，这，疯了？”小道童望着楚扶苏这堪称疯狂的行径，嘴巴张得老大。身为盘古鼎的器灵，他是最开始察觉到这道雷劫的存在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已经极力运转鼎内禁制前往抵御这道雷劫，可竟然丝毫不起作用。

    正要出声提醒楚扶苏小心之时，就看到这家伙跟疯了一样一头撞了上去。

    “我看是有点哎！”紫衣小姑娘这时也扑闪扑闪着大眼睛，娇憨地点点脑袋，难得认同了小道童的看法。

    不管这两个小家伙怎么看，楚扶苏此刻已经身在空中，直面那九条巨龙！

    “既然来得这么巧，那就拿你们试试我这本命神通！龙神变！”楚扶苏悬在空中，九条紫金巨龙将他围在中心，同时扑杀而来，就在九龙将要碰到楚扶苏，势要将他轰杀成渣的前一刻，楚扶苏一声暴喝！

    所有突破到第八境的修士，都会通过界树生长，结出果实，只是数量不一。有的界树从一开始就能结出两三颗果实，有的界树可以通过后天培育再次结出一两颗果实，而有的界树终其枯老，也只能结出一颗。

    这每一颗果实之中，都天然孕育有一道修士本命神通！

    当然本命神通的威力大小，与数量多寡并无关系。

    而此刻，楚扶苏在这雷劫加身之时，便第一次使用出了身为八境修士所独有的本命神通，独属于楚扶苏一人的本命神通：龙神变！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连续九道惊天巨响，震彻盘古鼎天地上空，一道恐怖的爆炸冲击波从天空之上横冲而下，就朝着地上的小道童和紫衣小姑娘撞来！

    小道童面色一变，赶紧施展出盘古鼎的天然禁制，支出一道青色屏障挡在自己和紫衣小姑娘身前。

    “砰砰砰砰！”

    幸好小道童反应够快，这道冲击波撞击在屏障上，虽然犹自爆发出巨大的威力，将屏障震得砰砰作响，然而毕竟只是冲击余波而已，没有那么强横的持续力，几声激烈的爆裂声后，带起一阵尘土飞扬，也就渐渐平静下去。

    奇怪的是，不只是他们这边平静了，就连天上那九龙同出，势要将楚扶苏轰杀的剧烈动静，竟然也只是最初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巨响，然后就再没了声息。

    “雷声大，雨点小？”这是小道童此刻的想法。

    “咦，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这是紫衣小姑娘心里的想法。

    随着漫天尘烟散去，天空中的情形终于可以看清。

    只见在那高高的天空之上，楚扶苏傲然挺立着，全身黑色的练功服已经被雷劫烧灼干净，此刻他的身体之上，仍旧不断有一道道紫金色的雷电噼里啪啦地不时跳出一点火花。

    不过也就仅仅是一点火花而已了。

    此刻的楚扶苏，看着已经完全不像是个人，整个人浑身上下，都被一层金青色的鳞甲包裹在内，在这些金青色的鳞甲之上，还有一道邪魅异常的黑色气息流转，就像是一条小黑蛇在他身上穿梭游走一般。

    只是有几片鳞片被先前的雷劫之力炸开，流出一道道金青色的血液，除此之外，竟然看着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楚扶苏静静悬浮在空中，伸出自己的右手松开又握了握，感受着此时此刻体内的强大力量，与这层龙神鳞甲所带来的强横防御力。

    他有一种感觉，如果是以自己此刻的状态，再对上那魔门四杰，不说尽数斩杀，一定至少能够留下其中一人！而绝不会再如先前那般，被追杀得如同一条丧家之犬，全无还手之力！

    “好强横的肉身防御，好不讲道理的本命神通！”

    楚扶苏感受着此刻体内那九条紫金雷霆的恐怖力量，正在逐渐被自己的灵力同化，再消化掉，化作那棵界树的养料，使界树再度拔高几分，不禁也感慨非常。

    修士的本命神通他不是没有见过，先前清流山秦叔就施展过自己的本命神通，幻化出一道山峰具象，具有厚重无比的防御能力，可以凭借着八境修士的境界，挡下九境巅峰的凶兽一击，都没有立刻破碎。

    可以想见本命神通的存在，对于修士战力的影响。

    然而以楚扶苏的眼界，自然一眼就能分辨自己这道本命神通的威力，较之先前秦叔的那山峰具象要高出多少。

    一旦与敌厮杀，楚扶苏施展出这龙神变，那么短时间内肉身强度将会产生质变，拔高到一个堪称恐怖的地步。实力的提升可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而将会是指数级提升！

    楚扶苏有信心，如果是以龙神变的状态迎敌，那么以他气体双修的底子，以八境对九境，不说一定能胜，至少也有了相当把握，不会轻易就被击杀。哪怕自己没有那九境修士才能使出的小天地外化，借助天地威势压人的手段！

    “只是有点可惜，以我八境的修为，只能维持半个时辰的龙神变，再久恐怕就难以维系了。”楚扶苏心中暗自念叨着，深感美中不足。

    不过也没办法，维持龙神变，化身成半人半龙的状态，每时每刻都会产生大量损耗，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撑。

    即便是以楚扶苏如今方圆五千里的紫府加上方圆八千里的识海，用以储蓄天地灵气，但根据此刻维持着龙神变体内灵力损耗速度，也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时辰左右。

    当然，此刻楚扶苏刚刚突破到第八境，可能等他将体内灵力填满之后，又会再多加些时间，具体如何，还需要在之后不断试验才能得出结论。

    等体内那些雷劫余韵彻底消化，完全成为界树养料之后，楚扶苏这才撤去了龙神变，从乾坤玉中取出一件新的黑色练功服穿在身上，按下身形，落在龙蛋前面。

    “你……怎么样？”楚扶苏话里很有些迟疑，通过此次重伤濒死，再被龙蛋中的这位输血相救，他们之间原本就签订有生死契约的关系，变得更为紧密，彼此都大体能感应到对方的状态。

    毕竟，这会儿他们已经真的是彼此体内都流着对方的血了。

    而楚扶苏此刻，就感知到龙蛋中的气息，变得虚弱了许多。

    果然，一道声音轻柔地传进楚扶苏的脑海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幽怨，说道：“唉，还能怎么样，本来以为你们人族的躯体毕竟才那么大，能容纳进几斤几两龙血，没成想你这家伙！竟然拿我的血去浇灌那界树！简直！无！”

    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分明还没说完，但就是被龙蛋里的那位硬生生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当然楚扶苏不用多想就能猜到那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大抵就是“简直无耻”或者“无耻至极”了。

    可是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楚扶苏此刻也很是有些羞愧难当，于是完全没有气势地低声下气说道：“咳咳，确实是我的不是，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做点什么？嗯……”

    楚扶苏听着从脑海里响起的那段话，越听下去，眼睛就不断睁大，嘴里也开始渐渐泛苦，心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位，不会是认真的吧？

第六十三章 时空裂隙

    还没等楚扶苏从这位龙神圣子所说的话里回过神来，小道童和紫衣小姑娘这时已经来到了楚扶苏身边。

    “呃，那啥……”小道童脸色涨得通红，想说点什么，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楚扶苏饶有兴致地望着他，却也不想让他在紫衣小姑娘面前丢人，男人嘛，总是要点面子的。

    于是便开口为他解围道：“叫我楚扶苏就行了。”

    “哦，楚公子！你怎么样，没事了吧？”小道童明显长舒了口气，让他开口喊“主人”，还真有些别扭。毕竟说起来，楚扶苏还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呢！

    不过他倒也不敢真的直呼其名，于是便以“公子”作为称呼。

    “没事儿，这会儿感觉比先前还要更好些。”楚扶苏摇了摇头，转头又对着紫衣小姑娘打了声招呼。

    三人其实相识已经十多年了，只不过楚扶苏这十年时间一心沉浸在龙谷试炼中，当然他其实是被迫“沉浸”，所以一共也没有进来过盘古鼎多少次。并且每次进来也都是受龙谷那些长老所托，进来看看这颗龙蛋的状态而已。

    因此三人说不上陌生，但也还算不上熟悉。

    这时楚扶苏抬头望了眼盘古鼎的天地上空，对着小道童说道：“此刻外面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大概算是随波逐流吧……”小道童语气有些无精打采，小手一挥，一幅画卷便呈现在楚扶苏和紫衣小姑娘面前。

    只见画卷之中，一只青铜小鼎正在四处漂流，然而却并不是在什么寻常河水之中，那小鼎下方的“水流”，竟然完全由一枚枚时空碎片所组成！

    那些时空碎片有的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有的则细长如梭状。甚至更有一些碎片中，还不断闪动着某种影像，只是影像破碎，无法拼凑成一个具体的人物或故事。大概只能依稀可见大旗一角，或是狼烟四起，其中也能看到些破碎的甲胄。似乎这些时空碎片的诞生处，原本是一处古战场。

    在这时空裂隙之中，这些时空碎片有的经过光阴长河的洗礼，已经渐渐失去了其中神韵，只是仍旧保留着时空破碎后的凌厉锋芒。而有的时空碎片却还没完全“褪色”，所以尚且能从其中看到一部分彼时彼刻的景象。

    数以亿万计的时空碎片组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时空长河，在这处被世人所遗忘的时空裂隙中，默默流淌，不知流向何方。

    四周的空间，除了这条时空长河，因为那些碎片本身闪烁着或银亮或七彩的光芒，散发出一层莹莹朦胧的色泽，将长河周边的方寸之地照亮之外，其余更广袤无边的空间，完全是漆黑一片。

    死寂，空洞，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生灵，不知从何处而生，不知往何处而去。

    这就是时空裂隙，被世界与世人遗忘之地。

    楚扶苏可是经历过先前星陨海域那场星陨乱流的人，他对于这些时空碎片的可怕程度一清二楚。

    别看现在盘古鼎能在这时空碎片组成的浩荡长河上安稳地“随波逐流”，可那是因为盘古鼎自身品秩太高！

    前身为九洲天下圣器第一的盘古鼎，尽管历经战火如今已经破碎不堪，甚至其中的器灵都已战死，重新孕育出了新的器灵。可当时铸造这盘古鼎所用的材质，以及盘古鼎如今仍旧残存的阵法禁制，都使得它仍旧具备着强大的防御力。

    先前那道雷劫之所以可以无视盘古鼎的禁制进入其中，那是因为雷劫是应楚扶苏破境而生，楚扶苏又是盘古鼎如今的主人。那雷劫就像是楚扶苏身在盘古鼎中，主动施展出的术法道诀，盘古鼎自然不会加以拦截。

    但外界力量想要攻击到盘古鼎内，也并不那么容易做到。

    “这时空裂隙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可有差别？”这是楚扶苏当下最关心的问题。经历过龙谷十年之后，他现在对于这种有时间错位的地方，都生有一种强烈的警惕。

    万一在这鬼地方才待了半天，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几十年，那找谁说理去！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其实不只是楚扶苏，这也是九洲天下所有修士之所以对某些秘境险地避之唯恐不及的最主要原因。

    自己吃着火锅唱着歌，说不定在秘境之中还有不小收获，结果回到家里一看，上千年过去了，家中妻儿老小都尽数老死，相识之人也零落殆尽。

    物是人非，物非人非，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像是被整个世界所遗弃之人。

    这其实是比单纯的死亡，更让人恐惧的事情。

    小道童闭上眼睛，通过盘古鼎感知了一番，并没有让楚扶苏等多久，就睁开眼来说道：“还好，这里的时空碎片太多，彼此冲撞制衡，反而形成了相对的稳定。因此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九洲天下大抵相当，算是运气不错吧。”

    “哦，那就好。”楚扶苏长舒了口气，还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那么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怎么离开这处时空裂隙的问题了。

    楚扶苏细细观察着小道童展现在面前空中的那幅画卷，这才发现原来这道时空裂隙也并不是全然漆黑一片，在那仿佛无始无终，永无止境的绝对黑暗之中，仍旧不时会出现一道道时空漩涡。

    只是有的时空漩涡会停留稍久，将周围的时空碎片牵扯进其中。

    有的却突兀而生，又转瞬即逝，叫人难以察觉其踪迹。

    楚扶苏这时自然明白过来，原来星陨海域的时空乱流，就是这么产生的，完全是随机而出，根本一点规律都没有。

    “只是不知道那些天外星陨石又是因何而生？”楚扶苏不自觉产生了这样的疑问，然而也只是一闪便略过了，毕竟此刻可不是好奇心作祟的时候。

    “能感知到这条时空长河究竟有多长么？”楚扶苏问着小道童，此时此地，也只有小道童通过盘古鼎的先天优势，可以对外界信息感知一二。

    楚扶苏毫不怀疑，即便是以自己的武修底子，哪怕再运用上新得的本命神通龙神变，真要被卷入到这时空碎片组成的长河里，也根本活不过一时三刻就会被切割成一块块碎肉。

    别说是他了，哪怕陷入其中的是一位十境修士，楚扶苏也并不认为他能活着蹚过这条时空碎片组成的浩荡长河，走出这座时空裂隙。

    自然界的法则便是如此，往往看似越美丽的也便越危险，往往看似最平静的反而最致命！

    那些或银两或七彩的时空碎片，看着自然瑰丽异常，但其中凶险，也只有真正身处其中，才能体会到。

    小道童再次闭上眼睛，细细感知了一番，这次用的时间明显长了许多。

    良久，就在紫衣小姑娘都有些等急了，忍不住要开口追问的时候，他才终于缓缓睁开眼来。

    小道童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探不出来。虽然能勉强保持不被这时空长河淹没其中，但也只能做到这样了。神识一旦延伸出去几里地，离开鼎身所在的范围太远，就会瞬间被那些时空碎片绞杀。试了好几次，换了好几个方向，都是同样的结果。”

    这个结果其实并不意外，楚扶苏早有所料，于是便只是点点头，表示明白。

    “既然不知道这时空长河具体有多长，且谁也不知道沿着这长河一直向前，是不是就能找到出口，那就只能另寻出路了。万一这时空长河看似是条直线，结果却是个圆环，首尾相接，那我们一味溯流而下，只不过是一直在原地转圈而已。”楚扶苏细细分析着，像是在对身边小道童和紫衣小姑娘说话，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既然如此的话……”楚扶苏眉头微蹙，抬眼看着画卷中那一片漆黑，充满未知和神秘的广袤空间，那些不断出现，又快速消失的漩涡，把心一横，说道，“那就只能赌一赌了！”

    小道童顺着楚扶苏的目光看去，心里不由一跳，惊呼道：“你还要去闯那些时空乱流？！”

    要知道，此刻他们为何会处于如此尴尬的境地，甚至楚扶苏为什么会几乎重伤濒死，可不就是因为楚扶苏先前大意之下，陷入了一场时空乱流之中么？

    若非他体内有着盘古鼎的存在，此刻早就不知道死了几万次了，恐怕尸体都被分割成了无数块，散落在各自不同的时空里，想拼凑都拼不出块完整的了。

    而现在，楚扶苏竟然还想主动去这时空乱流里走上一遭？

    这不是疯了么！

    可是楚扶苏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小道童瞬间哑了火，想反驳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接受了楚扶苏这个大胆至极的提议。

    楚扶苏的话很简单，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反问句：“哦，不去也可以，那你有更好的办法么？”

    小道童挠挠脑袋，又挠挠脸，想找出另外可以让他们从这个鬼地方脱身的法子，可还真就想不出来，于是他试探性地说道：“要不，先这么漂着看看？万一漂着漂着，就漂出去了呢？”

    然后他就看到紫衣小姑娘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虽然没说话，但小道童却读懂了那眼里的意思：你是认真的么？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于是小道童就感觉自己受伤了，很受伤。

    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

    楚扶苏可不管小道童犹自在那伤春悲秋，感慨什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情。时间紧急，耽误不得，谁知道这时空裂隙看似平静的背后，会不会突然就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变故。

    现在身处时空长河上面还好，万一一个不小心，被卷进了这长河里面，甚至沉入了河底？周围全都是那些蕴含着强大不可测度力量的时空碎片，再想突破出去，可就真的难了！

    于是楚扶苏当机立断，直接打断了小道童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悲情情绪，说道：“事不宜迟，马上调动盘古鼎，脱离这时空长河的范围，接下来是个什么情形，就只能碰碰运气了！”

    小道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却也不敢反驳什么，生怕自己在紫衣小姑娘面前说多错多，那可真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

    于是他神情一肃，小手一挥，盘古鼎就从时空长河之中高高抛起，直接撞向那无始无终，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

    然而，一石激起千层浪！

    盘古鼎这突兀的动作，就像是打破了某种平衡！

    那些原本如同河水流淌的时空碎片，瞬间被搅动，化作一柄柄飞剑模样，向着盘古鼎飞去的方向，迅速围剿而来！

    “不好！快走！”

第六十四章 封魔死地

    “砰砰砰砰！”

    一枚枚时空碎片猛烈撞击在盘古鼎上，将盘古鼎撞得高高飞起，东倒西歪。

    身处其中的楚扶苏、小道童和紫衣小姑娘，甚至连那颗龙蛋在内，都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由自主跟着左摇右晃起来。

    最惨的无疑是紫衣小姑娘，在场众人就属她修为最低，这一动荡起来，整个人瞬间被掀飞。

    还好她反应够快，身在空中立刻大袖飘摇，一条条紫青色藤蔓飚射而出，捆在下方的花坛上，这才止住了去势，没有被那股大力带着砸在地上。

    然而，这一连串的撞击，也让盘古鼎失去了方向，开始在原地上下颠簸起来，画卷之中，那些时空碎片已经化成了一道滔天巨浪，就要将盘古鼎压在浪下！

    一旦盘古鼎被这浪头拍下，封死在时空长河里，而不再只是浮在水面上，就算这些时空碎片短时间无法破开盘古鼎的防御，可楚扶苏他们想要抽身而退，也无疑是痴人说梦！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机关头，盘古鼎旁边漆黑一片的黑暗裂隙中，突然泛起一阵波纹，紧接着一道时空漩涡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然而只是一个闪动，又要消失不见。

    “快！就那里！”楚扶苏一指画卷里将要消失的时空漩涡，大声喊道。

    小道童不敢怠慢，这种危急关头根本没有思考权衡利弊的时间了，听到楚扶苏的声音，一咬牙催动盘古鼎就向着那道时空漩涡撞去。

    “轰！”

    “砰砰砰砰砰！“

    随着一声巨响，盘古鼎整个砸进了时空漩涡里。也就在盘古鼎砸进这道时空漩涡的瞬间，几乎是同一时间，这道漩涡就消失在了原地。

    只要慢上哪怕一秒，盘古鼎都会被留在原地！

    而就在盘古鼎伴随着时空漩涡消失在这黑暗中的同时，那些时空碎片化作的恐怖巨浪，也一拍而下，发出了一阵阵惊天巨响！

    其中时空破碎所产生的强烈错乱、锋利、爆炸力量，更是四散流溢开来，彻底打破了这条时空裂隙的平衡！

    于是便只见这数以亿万计的时空碎片同时亮起了璀璨的七彩光芒，将整条时空裂隙照耀得光辉熠熠，如同天上仙境般流光四溢，美轮美奂！

    然而，正如先前所说，越美丽的事物往往越危险。

    就在这种流光四溢之中，这些时空碎片的彼此冲突也到达了顶点，就像是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木桶，随着一粒火花投进桶里，终于彻底爆发开来！

    “轰！”

    “轰轰轰轰轰！”

    一声巨响之后，就是伴随着无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这条不知其空间大到何种程度的时空裂隙，就这么被由点及面，整个炸开！

    这场大爆炸产生的强大威力，别说是什么九境修士十境修士，即便是十二境大修士身处其中，只怕也要退避三舍！

    如果楚扶苏他们此刻仍旧停留在此，就算是躲在盘古鼎天地内，哪怕盘古鼎能够保存下来，他们也将被这股隔着盘古鼎传进小天地内的强大力量，给活活震死，绝无幸免！

    而在楚扶苏他们此刻看不见的星陨海域，某处海域上空，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颗颗硕大无比的星陨石，化作一场群星坠落一般的星陨雨！

    在海面之上，乃至海底之中，一道道蕴藏着狂暴而神秘气息的时空漩涡，快速出现，又瞬息消失，将整片海域都搅得天翻地覆，惊涛骇浪！

    “不好！快跑！”

    “撤！撤！快撤！”

    “卧槽！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星陨乱流！”

    正在这片海域航行的山海舰、航船、剑舟乃至其他御剑飞行的修士，都开始疯狂向着外围亡命逃去，这场星陨乱流的规模之大，破坏力之强，即便是在这整座星陨海域，都堪称罕见！

    也就是楚扶苏没看见这一幕，不然他就会知道原先自己所好奇的星陨海域那些星陨乱流是怎么产生的原因，究竟是出自哪里了。

    原来，所谓星陨乱流，竟然都是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时空裂隙，失去了那微妙的平衡之后，产生大爆炸使得一方天地破碎湮灭，最终导致组成天地的材质化作了一块块碎裂的星陨石砸落下来。

    而其中的时空漩涡，也随机出现在各处海域，将幸运或是不幸的人们，吞入其中。

    这才是真正的星陨海域，真正的大恐怖大危险，真正的险恶之地！

    即便是境界高出天际的修道强者，身处其中也要赌一赌命，看看是自己的命硬，还是天命不可违！

    所谓生死，本便系于一线之间！

    盘古鼎在空中前后上下翻滚不休，就像是一颗被人大力一脚踹飞的皮球，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

    身处其中的楚扶苏等人，也不由自主跟着一下飞到天上，一下砸在地上，一时间也是头晕脑胀，耳不能闻，目不能视。

    最可怕的是，盘古鼎仓促之间进入的这道时空漩涡，也不知道到底是通向了哪里，竟然还没等盘古鼎落地，众人稳住身形，就又一头钻进了另一道时空漩涡里。

    楚扶苏他们就像是才离狼窝，又入虎穴，在一道道时空漩涡里来回跌宕，真真正正的颠沛流离！

    最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道童和紫衣小姑娘脑袋都被砸出了几个大包，摔得七荤八素鼻青脸肿了，就连楚扶苏也是满身灰尘，衣衫破烂，盘古鼎这才滴溜溜越转越慢，越转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呕！”

    刚刚停下，小道童和紫衣小姑娘就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大吐特吐起来，连浑身上下被磕碰冲撞出来的道道伤口都顾不上处理了。

    便是肉身强横如楚扶苏，此刻心里也是一阵阵反胃，强行运转灵力，在体内游走了一个大周天，这才连带着将那种强烈的反胃欲呕与翻腾不已的气血压制下去，感觉好受了些。

    “我说，我说楚大公子，楚爷爷，楚祖宗！您以后能不能挑点好地儿，这可真折腾死我了。我还没娶媳妇儿，还不想这么早就英年早逝啊！”小道童差不多将肚子里的存活都吐了个一干二净，这才好不容易一手扶着腰，对着楚扶苏出言抱怨道。

    看他呕吐的那些东西，都是些树莓野果，也不知道他身为盘古鼎器灵，吃些这玩意儿干嘛，兴许就纯粹是嘴馋尝尝味道吧。

    这次紫衣小姑娘倒是难得与小道童统一战线，只是她的情况是最惨的，这时候还在不断反着胃，根本说不出话来，她感觉只要自己一开口，就又会吐出来。只好一边干呕一边不停点着头，表达着她的意见。

    楚扶苏没好气地甩了小道童一个白眼，心想你们以为我想啊，谁也没有两条命，够这么折腾的。

    这次能侥幸活下来，真是占了不少运气成分，但凡出现点啥差错，这时候也排着队去阎王爷那报道了。

    楚扶苏定了定神，等小道童的情况好些了，这才说道：“看看现在我们被丢到哪里了？”

    “什么丢！什么丢到哪里！是到了哪里！”小道童嚷嚷了几句表示不满，然后小手一挥，再次将一幅画卷铺在空中。

    至于先前的那幅画卷，当然早就在刚刚那样剧烈的动荡下散去了，小道童自己都差点被撞得散了架，哪里还能维系这道术法。

    此刻，画卷之中，是一片岩浆肆虐，大地破碎恍若灭世之景。

    天空之中，还有一颗颗大如屋宇的火球，带着浓厚的黑色灰烟，从天而降，砸在大地之上，将原本就已经开裂出一道道裂缝的大地，砸出一个个大坑。

    神奇的是，在画卷的远处，一座座山峰高耸入云，傲然挺立，云遮雾绕之下，竟然还有一座座亭台楼宇坐落其中，仿佛丝毫没有受到此处灭世一般场景的干扰。

    这一近一远，一狂暴毁灭，一岁月静好，两种极大反差，竟然使得画卷中的世界，出现了一种堪称诡异的对比与落差美。

    可是楚扶苏放眼望去，明明隔着一座盘古鼎，明明是对着画卷，然而却不知为何，他就是有一种被人藏在暗中窥伺，冷眼盯住的感觉。

    那感觉就像是行人走在密林中，被一条潜藏在树叶间的毒蛇给盯住。一种对于危机的直觉瞬间袭遍全身，令楚扶苏不禁汗毛倒竖！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楚扶苏此刻就深刻感觉到在自己注视着画卷中的这方世界时，这世界里的某位存在，也几乎在同一刻，将目光看向了自己。

    并且，避无可避。

    因为这座世界已经没有了任何时空漩涡的踪迹，这也就意味着凭借时空漩涡继续进行这场未知终点的旅行已经做不到了，要想离开这里，唯一的途径就是前去探索这片未知的世界，尝试着找到出口。

    “看来别无选择了。”不知为何，楚扶苏面对着这样危险的境地，竟然轻轻笑了起来。

    既然别无选择，那还有什么好怕的，无非是直面它罢了。

    “第一帅，第一美，你们继续守好这颗龙蛋，咱们又得分别一阵儿了。”楚扶苏嘴角笑意稍纵即逝，转过头来对着身边的小道童和紫衣小姑娘知会了声。

    小道童给自己取名为“天下第一帅”。然后又自作主张给紫衣小姑娘取名为“天下第一美”。楚扶苏虽然觉得这名字很是有些大俗意味，但怎奈何这俩竟然都很是满意的意思。

    于是便也只好随他们的恶趣味，以这别扭的名字称呼，只是图方便，去掉了“天下”二字，只叫出后面三个字。

    小道童一拍胸口，大咧咧道：“放心，有我在这守着，保证万无一失！”

    紫衣小姑娘也扑闪扑闪着大眼睛，这时候她终于感觉好些了，这才脆生生说道：“公子放心，这里没事的，只是公子千万注意了，可别再……”

    话没说完，紫衣小姑娘只是用她那双天真无邪、人畜无害的大眼睛盯着楚扶苏，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楚扶苏被这小姑娘盯得实在不好意思，有些讪讪地笑道：“放心放心，我会注意的！那个啥，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楚扶苏也不等两人回话，赶紧大袖一挥，就将盘古鼎重新收进了自己体内小天地中，当然，他这小天地还只是一个雏形而已，算不得是真正成熟且稳定的一方空间。

    盘古鼎继续镇压在界树下方，有盘古鼎的存在，这界树生长真就可谓根基牢固了。

    小道童和紫衣小姑娘面前，瞬间就失去了楚扶苏的身影。

    而楚扶苏也同时脱离了盘古鼎内的空间，真正脚踏实地，出现在了原先画卷所见的那方世界里。

    楚扶苏站稳身形，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就在不远处的岩浆之中，有一方石碑直直插在岩浆里，也不知道石碑是用什么材质所制成，在这么高温度的岩浆之中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竟然仍旧保持着完好无损。

    这些岩浆一直在激荡翻卷，可并不是那种静如平湖的缓缓流淌状。所以刚刚在画卷中楚扶苏他们并没有看到这座石碑，就是因为被一层层岩浆巨浪挡在了后方。

    这时楚扶苏还未走到近前，抬眼望去，只见石碑正面用一种古篆书刻着四个遒劲大字：

    “封魔死地！”

第六十五章 步步杀机

    “轰轰轰轰轰！”

    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声浪，根本避无可避，就直接炸裂在楚扶苏耳边。

    楚扶苏微微眯起眼睛，没有去管那些震得耳朵生疼的巨响，去施展什么道法试图将其屏蔽，也没有急于赶路，而是先整体审视了一遍周边的环境。

    他此刻应该身处于这方世界的边沿地带，大地之上一道道裂缝直直蔓延到天边，形成了一条条天然的沟堑，甚至裂缝大处已经不能够用沟堑形容，都可以称之为峡谷了。

    在这些裂缝上沿，挂着一条条火红色的岩浆瀑布，大地之中，也不断向地面上喷着火焰，不时发出一阵爆炸声响，惊起滔天焰浪。

    天空之上，每时每刻都在下着流星雨，但这场近在眼前的流星雨完全是由一颗颗大火球所组成，瑰丽而危险，绚烂而毁灭。

    这些大火球带着长长的焰尾与浓厚的黑烟，从天边直直撞在大地之中，使得这片大地不断凹陷，破碎，却又不断自然生长，恢复。

    周而复始。

    “轰轰轰轰轰！”

    又是一阵剧烈的声响，接连几颗火球就砸在了楚扶苏身前几步处，带起一道道强烈冲击波，向着楚扶苏横冲而来。

    楚扶苏大袖一挥，一道凌厉剑气便如弯月般飞射而出，竟然后发先至，将这些强大冲击波给逼得寸步不能进。

    远处，那些傲然耸立的苍翠群山，却似乎完全是处于另一座世界之中，云遮雾绕，朱楼高锁。

    楚扶苏身形一闪，已经来到了那块石碑之前，就悬浮在半空中，任由那些带着炽烈高温的岩浆巨浪，在自己脚下沸腾翻涌。

    石碑正面只刻了四个大字：封魔死地。

    除此之外，也看不出什么其他端倪。

    于是楚扶苏来到石碑背面，这次刻的字倒是多了些，但也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帮助，只见这石碑背面刻着：见此碑者速速退去，不退则死！

    楚扶苏有些无奈，默默自言自语道：“我倒是也想退去，可不就是不知道该往哪里退。若是真有退路，谁愿意去闯这一看就是穷凶极恶之地！”

    楚扶苏通过这座石碑，大体能够推测出几个信息。

    首先通过“封魔死地”这个名字，就能知道这方世界恐怕来头不小，原先或许是用来封禁某位远古巨魔的禁地，只是也不知道距离这位远古巨魔被封印在此，已经过去了多少年了。

    如果这头巨魔已经死了，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可如果还活着……楚扶苏此刻心里也没底，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对上这些年代久远的远古巨魔，能有几成胜算。

    另一层信息则是既然这石碑背面刻有“见此碑者速速退去”一言，那么对楚扶苏来说，就有两种可能性，一个是好的可能，一个是坏的可能。

    好的可能是至少说明这方世界确实是存在着某个通道是可以离开的，坏的可能就是隔了这不知道多久的时间，即便原先确实是有通道的，可现在万一已经被封死了，也未必不可能。

    不过对此刻的楚扶苏来说，这一切当然都是未知的。

    想要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也简单，只管往前走！

    “不退，则死？”楚扶苏笑了笑，眼中燃起一股战意，轻轻说道，“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不退则死！”

    身形一闪，楚扶苏已经离开原地，出现在更远处的天空中。

    “呜！呜呜！”

    就在楚扶苏越过石碑，出现在远处空中的时候，一阵阵似低鸣似呜咽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楚扶苏就看到在那些岩浆之中，在那些裂缝之内，竟然爬出了一个个通体燃烧着炽烈火焰的人形生物，看着像是有着人的四肢，然而根本看不清五官，唯有一团火焰，在体表剧烈燃烧着。

    这些火焰怪物似乎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嘴里始终在“呜呜，呜呜”地低鸣着，像是夜半鬼哭一般，凄厉渗人。

    “唰！”随着楚扶苏的目光看去，一瞬间所有爬上岸的火焰怪物都抬头望向了楚扶苏！

    “砰砰砰砰！”

    下一刻，这些怪物齐齐在地面一跺脚，就已经速度飞快地来到了楚扶苏面前，将楚扶苏围困在其中，一个个带着超高温度的火焰拳头，就朝着楚扶苏全身上下砸来。

    楚扶苏眉头微皱，右手在腰间一抹，长剑铿然出鞘！

    出鞘瞬间，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已经激发而出，化作一轮满月，将身周的火焰怪物尽数扫落！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楚扶苏剑气扫落群怪的同时，天空之上一颗颗硕大火球，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齐齐向着楚扶苏砸了过来！

    浓烟焰尾，仿佛星沉日落，以势不可挡的强大破坏力，齐聚楚扶苏站立之地！

    楚扶苏自然不会束手待毙，他微微挑一挑眉，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原地。然而这些从天而降的火球实在是太密集，仍旧不可避免需要与其中部分直面接触。

    于是楚扶苏一边快速在空中腾挪，一边长剑或劈或挑，将那些火球斩落挑飞。微微试了试这些火球的力量，发现大抵每颗火球所产生的破坏力处于八境到九境之间，比寻常八境修士要稍高，却又还未达到九境修士那般恐怖的强度。

    “看来这封魔死地，确实不是那么好闯。”楚扶苏心中闪过这道念头。

    这才只是入口处，就已经遭逢如此强大的进攻，那么可想而知，一旦深入其中之后，将要面临的危险只会更高！

    然而此刻已经别无选择！

    岩浆里仍旧不断爬出一个个火焰怪物，凄厉嚎叫着冲向楚扶苏。天空上仍旧不断降下一颗颗如同流星般的焰尾火球，呼呼作响地砸向楚扶苏。

    楚扶苏不想继续这么纠缠下去，这些火球估计已经在这里砸了上千年上万年，而那些从岩浆中生出的某种五行属火的妖魔，估计存在的时间也不会短到哪里去。

    它们能耗，自己可没这时间！

    于是楚扶苏蓦然之间分出两股力量，体内那堪称恐怖的八千里神识之海，分离出一道强大神识，携带着庞大灵压，直冲而上，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撑在天幕之上，将那些不断砸落的火球尽数拦下。虽然被砸得砰砰作响，很快屏障上就出现了一道道裂缝，不过毕竟留出了足够的时间。

    另一股力量，是楚扶苏从紫府之中，抽取了大量灵力，配合手中长剑，施展出大剑坪楚氏剑诀，一片片雪花竟然就在这种岩浆沸腾之地凭空而生，格外违和！那些雪花迎风飘落，落在那一个个或是将要爬出岩浆，或是嚎叫着冲向天空的火焰妖魔身上，竟然瞬间从一种人畜无害万物可爱的状态，化成了一道道凌厉无比的剑气，将这一头头火焰妖魔斩成一块块碎片！

    大剑坪楚氏剑术，向来霸道无匹！

    就在这两股力量一上一下，为楚扶苏创造出短暂的空白区域时，楚扶苏已经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快若飞剑一般，突破到了这块破碎大地深处。

    “轰轰轰轰轰！”

    “呜呜呜呜呜！”

    然而，即便楚扶苏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但这片破碎的大地看似只有肉眼可见的疆域大小，可等楚扶苏真的穿越起来，却仿似无穷无尽一般，怎么也探不到边。

    至于不远处那些如同近在眼前，连山上亭台楼阁都清晰可见的苍翠群山，却始终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不会让你觉得远了，却又偏偏决不肯让人靠近。

    望山跑死马，这个凡俗界的俚语，用在此时此刻，真是再恰当不过。

    并且楚扶苏一路向前，天上砸落的火球和岩浆中冲来的火焰妖魔就从来没有放弃过攻势，每时每刻楚扶苏都需要应对层出不穷的攻击。

    “阵法？看来不能操之过急了。”楚扶苏不断前冲的身形猛地一住，竟然就那么从空中落在了漂浮在浓烈岩浆中的一块飞地之上。

    “呜呜呜呜！”

    楚扶苏刚刚落地，那些火焰妖魔已经凄厉嚎叫着冲了上来，有的从岩浆里一跃而出，浑身上下带着浓烈的岩浆汁水就扑向楚扶苏。有的却是从岩浆之中浮游而来，攀爬在楚扶苏站立的飞地上，向着楚扶苏手脚并用，飞快爬来。

    更有的火焰妖魔，既来不及飞到空中发起进攻，地面又被其他妖魔抢了先，只好狂躁不已地对着楚扶苏身下站立的飞地一顿狂啃，就像是白蚁食木一般！这块飞地不断被啃得土块横飞，即便在这炽烈岩浆之中浸泡都不曾消融的地面，竟然一片片崩碎开来！

    楚扶苏眉头微皱，挥出一道道剑气，将那些趋近到身前的妖魔扫开。在身下飞地就快被妖魔啃光，支持不住之时，身形一闪，踩着几头妖魔的脑袋，就踏在了另一片飞地之上。

    “轰轰轰轰轰！”

    一颗颗火球从天而降，砸在周围的熔浆之中，飞溅出一道道可将金石熔化的高温水浪，肆意泼洒在空中。

    于是楚扶苏就像是身处于一个巨大的天地熔炉里，周遭每时每刻都有一阵阵炽烈难耐的热浪扑面而来。即便是以楚扶苏气体双修的八境底子，在这种环境待得久了，也觉得一阵心烦胸闷，连自己的呼吸似乎都能被点燃似的。

    楚扶苏再次挥出一道剑气，将身边的妖魔荡开，现在他已经不求杀敌，因为根本杀之不尽，除之不绝。杀了一批，很快又会有下一批熔岩妖魔填补空缺，因此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他便只是运用剑气远远将他们推开，不让它们近到身前即可，倒是可以省力不少。

    再一剑将几颗向着自己飞来的火球劈成两半，砸进周边的岩浆中。

    之后，楚扶苏未持剑的左手掐诀不断，随着他的手指跳动，一枚枚玄奥非常，极难辨识的金色文字从他指间跳跃而出，倏忽之间四散而去，消失在了空间里。

    这种漫长仿佛没有尽头的战斗仍在持续，楚扶苏已经变换了数十块飞地，每一步踏出都会被重新重重围困，每时每刻都必须同时应对那些烦不胜烦的攻势。

    即便是以他那堪称恐怖的灵力储备，在这样的持续战斗中，也在剧烈损耗着。

    一旦始终打不开局面，任由这么拖下去，楚扶苏再能打，也会被活活耗死！

    良久，一枚金色符箓文字从空间之中一跃而出，重新回到了楚扶苏指间。

    楚扶苏眼神一亮：“找到了！”

    他将目光望向脚下正不断冒着一个个气泡的炽烈岩浆，和岩浆之中那不断冒出头来的火焰妖魔，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了，冲！”楚扶苏给自己鼓了鼓劲，旋即不再与周边的妖魔火球纠缠，支出一道结界将自己周身都包裹在内，旋即身形一纵，竟然就那么跳入了炽烈熔浆之中！

    瞬间，所有的熔岩妖魔都变得更加狂暴起来，向着楚扶苏飞快扑来！

第六十六章 金甲巨像

    “退！”

    楚扶苏一声冷喝，长剑挥斥之间，剑气横飞，直接将身周清出一片空地来。

    周围的炽烈岩浆攀附在楚扶苏身前的结界上，试图将结界烧出一个大洞来，不断发出滋滋滋滋的声响。

    而那些被楚扶苏剑气挥散的熔岩妖魔，也就只是稍微退了退，就再次一拥而上，向着楚扶苏扑来。

    这些熔岩妖魔虽然单体战斗力不强，看似也没有什么强大的攻伐手段，只是单纯凭借着速度与力量进行着战斗。

    然而他们却具备有一个绝的的天然优势！那就是数量！

    多，实在是太多了！量变是会引起质变的，蚂蚁多了，也能咬死大象！

    所以楚扶苏根本不跟这些熔岩妖魔发生缠斗，剑气开路，直直向着岩浆深处冲去。

    他的神识早就已经铺散开来，在他的神识感应中，不计其数的熔岩妖魔正在从这座完全由岩浆组成的浩瀚地底世界里，汇聚而来，粗略一看，不下亿万计！

    “去！”楚扶苏一声冷喝，原本凝聚在身前三尺之地的剑气突然暴涨！化作一把纵横数十里，几乎要把地底顶穿的恐怖巨剑，将前行路上的妖魔，尽数斩向一边。

    不求杀敌，只为开路！

    在这道剑气激荡下，那些妖魔不得不连连后退，瞬间清出一条直通岩浆底部的道路，楚扶苏左手一挥，重新加固了一下就快被这些岩浆给烧穿的结界，同一时间将下坠势头变得更快更疾！

    近乎将自己也化作了一把剑，直插岩浆深处！

    “砰！”地一声巨响，这片岩浆底部的厚实大地被楚扶苏这从天而降的一剑狠狠凿开！

    楚扶苏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了地底岩浆之中。

    “呜呜呜呜呜！”

    楚扶苏遁地而去之后，那些围追堵截而至的熔岩妖魔，全都聚拢在楚扶苏一剑开出的缺口外。却似乎有什么天然禁制一般，它们只是凄厉哀嚎，抓耳挠腮，可就是不敢跟随进入那道缺口。

    就在这些妖魔踌躇不前的时间里，缺口已经自行合拢，再次恢复成了一块完整的大地。

    只是此刻此地，再无楚扶苏的身影。

    楚扶苏一剑破开岩浆底部大地，却并没有来到大地更深处的空间，像是情理之中般被一片泥土石块所包围。而是身形一展，如同飞鸟投林般，落在了一块燃烧着奇异青绿色火焰的岩石上。

    这块岩石温度极高，楚扶苏支在身周的结界，竟然在转瞬之间就被烧出了一个大洞！看起来先前在那地底岩浆之中浸泡了那么久都只是稍稍变薄的厚实结界，面对这种青绿色火焰，竟像是全无抵御之力一般，一碰就破！

    楚扶苏心下一惊，赶紧长身而起，飞离了这块岩石。

    “呼！”

    然而，楚扶苏身在空中，就听到了一阵剧烈的狂风破空声，然后他就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整个天空都随之暗了下来。

    “不好！”

    他暗自叫糟，此刻调动灵力已经来不及了，便只好瞬间运用起神识与灵压，在身前展开一道领域！

    楚扶苏的领域，呈现出一片青苍之色，青苍之中又有一道道金色光芒流转，显得神异非常。

    然而如此神异的领域，也仍旧扛不住这突然而至的一击！楚扶苏连同领域带人，都被这一击砸得倒飞而出，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快速坠落。

    “哼！”总算是楚扶苏反应及时，在转瞬之间就施展出了领域之力，这才只是闷哼一声，受了些许轻伤，而没有直接被这一击重创。

    楚扶苏借着这股巨力的势头，身法更疾，去势更快，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残影，终于落在了地上。

    这时他才来得及抬眼望去。

    只见在他身前，一个堪称顶天立地的金甲巨像正静静坐在地上，甲胄缝隙之中燃烧着一团青绿色的火焰，映照着这座巍峨巨像如同守在地狱入口的看门甲士。

    只是巨像的左手还保持着按在右肩的姿势，“缓缓”掸了掸肩膀，似乎是像掸灰，又像是驱赶苍蝇蚊虫一般。

    楚扶苏这时当然已经明白，所谓的“赶苍蝇”，多半就是赶自己了。

    他刚刚出现的位置，以为是踩在一块岩石上，这时再看去，才发现哪里是什么岩石，分明自己刚刚就站在了那金甲巨像肩膀与脖颈间的金甲缝隙里，那片青绿色的火焰之中！

    楚扶苏神识铺开，细细打量起当前所处的环境来。

    这里是一片荒原，荒原之上处处燃烧着一团团青焰，无边无际，即便是楚扶苏将神识全力展开，覆盖了方圆千里的范围，都还远未及荒原边际。

    而奇怪的是，如果不借用神识的力量，只是运用最简单的肉眼看去，却远远不止能看到荒原。

    除了这片荒原之外，还能够看到在身后不远处，一颗颗火球从天而降，大地处处开裂，岩浆滚滚沸腾，一片灭世景象。很显然，这是先前楚扶苏走过的那处熔岩世界。

    而在身前不远处，视野尽头，一座座苍翠欲滴的青山层峦叠嶂，其中朱楼入云，楼台层叠，依然岁月静好。

    这时楚扶苏早已明白，无论是神识，还是眼睛，在这里恐怕都已经无法相信了。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处于一道巨大的阵法之中。

    所见以为远的，未必多远；所见以为近的，也未必多近。

    想要探寻真相，到达那一座座层峦叠翠的青山之中，进入到那恍如仙家宫阙的朱楼内，就必须先行破去这一层层阵法。

    甚至楚扶苏都怀疑，那看似永远就在身前，举步就能到达的青山楼阁，是真的存在的，还是也是一种幻象？

    就像是沙漠中的旅人所见之海市蜃楼，看似给了人一些念想，实则追逐之下，才会更心生绝望。

    不过眼下显然还用不着或者干脆就来不及考虑这些。

    因为楚扶苏面前这位堪称恐怖的金甲巨像此刻显然已经看到了楚扶苏，它静静地站了起来，原本坐在地上都已经头顶几乎顶着天的金甲巨像，这一站起来，上半身已经直入云霄之中，只留有下半身还能凭借肉眼可见。

    然而金甲巨像那燃烧着青绿色火焰的双眼，透过面上金甲的缝隙，却依然直直地注视着楚扶苏，这些许云海根本无法遮挡它的目光！

    楚扶苏瞬间身体一紧，就感觉到自己已经被某种气息锁定了，无论自己怎么动作，似乎都避不开即将到来的攻势。

    于是楚扶苏也自站定，长剑横在身前，剑如秋水。

    “呼！”又是狂风划开空气的声响，这只金甲巨像看似身形巨大，动作迟缓，然而楚扶苏经过先前被突然扫开那一击后，早就打起来十二分精神，知道这所有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

    这只金甲巨像一旦发起攻势，就会形似闪电，势若奔雷，猝不及防！

    比如此刻！

    楚扶苏瞬间眼中光芒大放，横在身前的长剑化横为纵，一道纵横数十里的超绝剑气，已经迎着金甲巨像这突然拍下的巨掌撞了上去！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接连传来，楚扶苏的剑气虽然气势极盛，然而这只金甲巨像身上披着的金色甲胄，似乎也绝非凡品，防御力极强。剑气纵横之间，带得火花四溅，可就是无法真正洞穿金甲，斩伤巨像。

    不过这一剑也并非全无作用，在这道剑气冲撞之下，金甲巨像这如同泰山压顶的一掌，也被高高弹起，无法落下来，并且将整个前胸都暴露在视野之下。

    对于从小就在战斗中磨砺成长的楚扶苏来说，这金甲巨像此刻简直就是破绽百出！

    机不可失！

    楚扶苏不退反进，身形一闪，已经来到金甲巨像身前的半空中，手中长剑直接向着巨像胸口与脖颈金甲间的缝隙处插去！长剑之上光华流转，剑气内敛，看似以金甲巨像这庞大身躯，被这小小一把剑真的插到也无非是挠痒痒。

    然而事实却绝非如此。

    楚扶苏这一剑已经将原先可以纵横数十里的庞大剑气，完全收敛在长剑之中。一旦长剑破开金甲巨像的身体，哪怕只微微插进去几寸，那道强横无匹的剑气就会作为后手，瞬间爆发，将金甲巨像整个贯穿！

    “轰！”

    可就在楚扶苏这一剑就要刺中金甲巨像裸露在外的青绿色火焰躯体时，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一股无法忍受的热浪涌来，只见金甲巨像身上一时间燃起了一团爆裂非常的火焰，火焰燃烧之间，带着强烈的热烈与冲击波，也没有刻意的目标，就向着身周所有存在横扫而去。

    楚扶苏身在空中，首当其冲！

    “不能退！”楚扶苏知道对战之中，所谓战机稍纵即逝，此刻绝对不能退后，否则等金甲巨像重新摆好架势，就更难突破其防御。

    于是楚扶苏精神之海中庞大的神识与体内灵压一冲而出，强硬地拨开迎面扑来的这股滔天火焰，从这火焰之中一穿而过，仍旧直直将长剑刺向巨像脖颈与胸口之间！

    “铿”地一声金铁交击声，长剑之上剑气瞬间爆发，这样贴身而至的剑气横冲，哪怕是以金甲巨像的恐怖身形与力量，也被冲撞地连连后退。

    然而，楚扶苏停在原地，却是眉头紧皱。

    失败了，还是失败了。

    虽然楚扶苏已经反应极快，利用神识与灵压破开那道火焰屏障，势头不停将长剑刺向了金甲巨像。然而就是那短短一瞬间，楚扶苏的视线被火焰遮挡，神识也被屏障隔离的工夫，金甲巨像的身体已经发生了一些偏移。

    就是这小小的偏移！导致楚扶苏这势在必得的一剑，最终还是落在了那片坚固异常的金甲之上，而没能真正插进巨像那燃烧着青绿色火焰的岩石所组成的身体中。

    于是尽管剑气爆发，看似恢宏浩大，却终究还是被金甲挡下了大部分攻势，余下的力量也只能是将金甲巨像推得不断后退，至于距离真的伤到这巨像，还是差距不小。

    楚扶苏一剑之后，就一直停在空中，长剑斜指身侧，目光定定地注视着身前这仿佛一座大山在向后迁徙的金甲巨像，并没有急于再发起攻势。

    “轰轰轰轰轰！”

    金甲巨像的身形实在太过于庞大，每一脚踏在地面上，都会带起一阵地动山摇，像是发生了一场地震，不过一剑之威，终有尽时，金甲巨像也渐渐止住了退势。

    弹指！刹那！瞬间！

    就在金甲巨像去势稍住，将停未停，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楚扶苏身若游龙，剑若长虹，划出一条惊天剑气长廊，一剑横绝，向着金甲巨像直直刺去！

    “砰砰砰砰砰！”

    楚扶苏身后，一连串的空气爆裂声接连传来，速度太快，即便是这片空间都隐隐被划出一道裂缝，发出剧烈的爆鸣声响！

    这一剑，势在必得，不破不归！

第六十七章 矛盾之争

    楚扶苏这一剑，来得太快！太疾！太盛！

    剑尚未至，已经气势凌人！

    金甲巨像即便自恃防御无敌，面对这杀气凛然的一剑，也不敢硬接。可是它此刻刚好处于一个收力发力都极为不畅的境地，于是只好双手横在身前，试图利用手上包裹着的金甲，拦下楚扶苏这惊天一剑！

    楚扶苏眉头一挑，去势更快，整个人完全化作了一道璀璨流光！

    最终从这座金甲巨像的双手上空一闪而过，一剑直接插进金甲巨像肩膀与脖颈间的火焰缝隙之中！

    “轰！”

    剑气喷吐，如同大江决堤，星河倒灌！

    一道璀璨华丽，散发着赤金光芒的恢宏剑气，从楚扶苏刺进金甲巨像身体的那把长剑之中，蓦然绽放！剑气纵横数十里地，直接将金甲巨像整个胸口与脖颈间，炸出一个恐怖巨洞！

    “吼！”金甲巨像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继而像是疯了一般，浑身火焰暴涨，向着楚扶苏疯狂发起攻势！

    它的攻击此刻全无章法，状若疯魔，只是循着锁定之下楚扶苏的气息，不断向着楚扶苏站立的位置挥拳飞踢，狂轰滥炸！

    “轰轰轰轰！”

    “砰砰砰砰！”

    “崩崩崩崩！”

    楚扶苏身形快速闪避着，不时挥出一道剑气反攻，然而金甲巨像在彻底狂暴之下，面对楚扶苏的剑气根本视若无睹，即便硬拼着吃下楚扶苏数道恐怖剑气，也要砸到楚扶苏一拳！

    楚扶苏面对这样丝毫不讲道理的疯狗拳法，一时间也只能狼狈应对。分明已经将这金甲巨像要害处整个洞穿了，那样恐怖的伤口随便换作谁来，即便不死也肯定失去了战斗力，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越战越猛！

    “难道这金甲巨像的要害不在咽喉，也不在胸口，还是另有所在？”楚扶苏一边闪躲着金甲巨像的狂暴攻势，一边思忖着这场战斗的关键所在。

    偶有实在避无可避的时候，楚扶苏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金甲巨像那包裹着浓浓烈焰的拳脚。

    于是几番交手下来，即便楚扶苏先发制人，在金甲巨像的胸口位置开出了一个巨大洞口，貌似占据了先机，却似乎完全对于战局没有丝毫影响。

    反而是楚扶苏自己处处落于下风。

    没办法，楚扶苏对于金甲巨像的每一招攻势都必须小心应对，否则一个不留神，就会被立刻重创。

    可金甲巨像对楚扶苏的反击，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任由楚扶苏的那些凌厉剑气斩在身上，砍得火星四溅，青焰横飞，可就是完全跟个没事人一样，仍旧在疯狂猛攻。

    楚扶苏将目光投向金甲巨像的头部，心下快速做出计较：“如果不是在咽喉，也不是在胸口，那么应该就是头部了，可它这头部完全被那层金甲包裹在内，要怎么打穿呢？”

    确实，这金甲巨像的整颗头颅大如山岳，可便是这么大的体积，竟然没有如身躯一般，还留有金甲所未覆盖的缝隙，而是全然被包裹在一层坚不可摧的金甲之下，保护得很好，让楚扶苏根本无从下手。

    楚扶苏与这金甲巨像之间的战斗，就像是一根无坚不摧的长矛和一只坚不可摧的厚盾，在比拼是长矛更为锋锐，还是盾牌更为坚固。

    楚扶苏必须要用手中长剑突破金甲巨像这强得堪称变态的恐怖防御，而金甲巨像则要赶在楚扶苏寻到机会，破开它的防御之前，先把楚扶苏给拍死。

    “眼睛？”楚扶苏眼神一凝，目光穿过那一层厚厚的云海，直接射向了金甲巨像包裹在坚固金甲下的头部，它的整张脸都被覆盖在金甲之下，唯独一双眼睛燃烧着幽幽青焰，不见瞳孔，只有两团不断燃烧着的火焰。

    似乎想要突破它头部金甲的防御，便只能从这双火焰组成的眼睛下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楚扶苏，那双眼睛很危险，十分危险！并不是从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这种直觉完全没有任何依据，也没有任何理由，却是楚扶苏从小到大，经由无数场生死拼杀所形成的强大战斗本能，对于潜在危险的敏锐感知。

    以往这种本能出现之后，楚扶苏都会及时规避风险，确保不会将自己陷入到某种不可挽回的绝境之中。

    但是此刻明知危险，也得试上一试了，必须要破开这金甲巨像的防御，找到它的命门所在！

    否则一旦继续拖延下去，只要一个不小心，随时都可能会万劫不复！

    “呼！”又是一巴掌带着呼呼的风声，向着楚扶苏拍了过来。

    然而这次楚扶苏却反应不同，没有早早避开，或是干脆提剑反击，反而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那一巴掌向着自己拍了过来，一点应对手段都没有，就像是被直接吓傻了一样！

    “砰！”这巴掌拍在楚扶苏原先站立的地方，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金甲巨像一掌之下，通过气息锁定，立刻就感知到了自己这一巴掌还是拍空了！楚扶苏此刻并没有被压在巴掌下面，被砸成一摊肉泥。

    一片尘土飞扬之中，楚扶苏已经将身形拔高，一脚踏在了金甲巨像砸下来的左手手背上。以楚扶苏与金甲巨像之间的巨大体型差，就像是楚扶苏站在一座高高的山头，向着更高处的天空仰视一般。

    “吼！”金甲巨像怒不可遏，发出一声猛烈咆哮，右手握拳，就向着自己的左手砸了上去！

    “砰！轰隆隆隆！”

    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般的声响传来，整片大地都随之震动不已！金甲巨像左手金甲与右手金甲互相猛烈碰撞，竟然在碰撞之间，迸溅出一道如同瀑布横空一般的青焰。

    而此刻的楚扶苏，自然已经不在原地，他早在踏在金甲巨像的左手上的那一刻，先于金甲巨像右手握拳砸落下来之前，就已经身形一闪，变换了位置。

    一切都只是在他的算计之中。

    楚扶苏此刻沿着金甲巨像左右手互搏之后，条件反射般都同时抬起的手臂之上，快速奔走。

    根本不给金甲巨像再有用双手拦截的机会，已经身携长剑，直直刺向金甲巨像未被金甲覆盖的双眼！

    楚扶苏身在空中，剑在身前，抬眼向着金甲巨像那双燃烧着青绿焰火的双眼望去。

    然而，这一对视之间，没来由地，楚扶苏心下一跳：“不好！”

    没有任何缘由，只是直觉使然，但楚扶苏也没有任何犹豫！强行在空中扭转身形，主动放弃了这势在必得的大好局面，一剑斜斜向着金甲巨像头顶上方穿去。

    “轰！”

    就在楚扶苏身形扭转，强行改变进攻轨迹的几乎同时，那金甲巨像的双眼中，火光大盛，紧接着青绿色的火焰变得一片漆黑，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漆黑火焰，化作两道粗大光柱，激射而出！

    正与楚扶苏强行扭转之后的身形擦肩而过！

    然而，即便只是擦肩而过，即便根本都没有直接碰触到那漆黑一片的火焰，楚扶苏的右半边身子，还是瞬间就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紧身的黑色练功服直接燃烧起来，而他的整条右臂，更是瞬间一片红肿！

    “哼！”身在空中，楚扶苏发出了一声闷哼，又再次受了内伤。

    这次受伤却并不只是被那恐怖黑色火焰波及所致，更重要的还是这蓄势一剑，强行更改路线，最终又一剑落在空处，导致被剑招反噬，体内气血对冲，伤及了肺腑。

    然而不惜体内伤势更加重一层，楚扶苏竟然没有选择将这一剑挥出，而是在来到金甲巨像头顶上空时，强行按住势头，就那么飘落在金甲巨像的头顶之上。

    这猛地前冲，又猛地静止，更是让楚扶苏体内气血如同翻江倒海般翻涌不已，极为难受。

    然而此刻楚扶苏也顾不上压制体内伤势，他站在金甲巨像的头顶，目光沉凝。

    先前那两道黑色的火焰光柱已经穿空而去，直接撞在大地之上。

    “轰！轰！”随着两声巨响传来，两道黑色焰浪冲天而起！整片大地瞬间被撕扯开两道长上百里，宽数百丈的恐怖裂口，如同凭空出现了两道大峡谷！

    恐怖如斯！

    楚扶苏心里一阵后怕，他向来对自己的肉身强度还算有些自信，可是看着这一幕，楚扶苏也不禁嘴角抽搐，头皮发麻。如果刚刚自己不是在心生警觉之下，快速做出反应，最终与这两道火焰擦肩而过，而是直接迎面撞上。

    那现在恐怕已经被这漆黑火焰烧成飞灰了吧！

    看似这只金甲巨像只是防御力强，攻击手段却贫乏得很，好像一直在被楚扶苏戏耍。

    可是谁能想到，就是在这种戏耍之间，一个不留神，楚扶苏就差点命丧当场！

    “呼！呼！”

    没有给楚扶苏任何调整休养和平复心情的时间，又是两道破风声响起，那金甲巨像果然生猛，即便是楚扶苏站立之地是自己的头顶，它竟然也全不留手，拼尽全力向着自己头顶拍下两掌！

    楚扶苏无奈之下，身形一纵，就从金甲巨像的头顶跳了下去。

    原本他以为站在金甲巨像的头顶处，好歹能为自己创造点时间出来，寻找对策，因此不惜体内气血相冲肺腑受创，也急急按下身形，可没想到这金甲巨像竟然如此油盐不进蛮不讲理。

    难怪别人说狠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这金甲巨像从始至终的战斗方式，可不就是不要命么！

    “不要命？或者说，它确实是没有‘命’的？只是一个纯粹的死物？利用某种阵法或者符箓操控，在进行战斗？”楚扶苏心中暗自有了一个猜想，只是还不确定。

    不过这个猜测，却像是漆黑的永夜之中，突然划过了一道耀眼的闪电般，为当下的局面，找寻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楚扶苏脑中念头急转，手上脚下却并未停留。

    他不再与这巨像拉开距离，而是就以金甲巨像的身体为战场，开始在巨像身上如同翻山越岭般前后腾挪，利用金甲巨像自己的庞大身躯作为屏障，去抵挡那强横无匹的巨掌狂拍。

    一时间，这金甲巨像似乎还真拿楚扶苏没什么办法，急的团团乱转，双手胡乱在自己身上狂拍，楚扶苏就像是一只讨人厌的苍蝇一直嗡嗡嗡地在它身上乱飞，可就是拍不死他。

    恼人至极！

    “如果是单纯死物，就像是一只傀儡，通过某种阵法或符箓或心念加以操控。那么只要把这种居中牵连的力量斩断，或是隔绝，是不是就能让这金甲巨像脱离操控，安静下来？”

    楚扶苏一边飞快变换位置，躲避着金甲巨像随时随地就尾随而至的攻势，一边心中念头急转，寻找着破局之道。

    “不管了，试试再说！”

第六十八章 像之大，一鼎炖不下

    楚扶苏心神一动，意念已经连接上盘古鼎中的小道童，唤道：“第一帅！第一帅！别顾着泡妞了，赶紧的来活儿了！”

    虽然并没有去看鼎内情况，但楚扶苏还真没冤枉小道童。此刻第一帅同学正屁颠屁颠地跟在紫衣小姑娘的身边，两人正在盘古鼎内部小天地的山谷间，悠闲地摘着野果吃。

    难怪先前俩人吐出来的都是些树莓野果，原来就是这么来的！

    小道童刚准备趁着紫衣小姑娘攀爬山路，掐准时机上去牵一牵对方的小手，美其名曰怕她摔着嘛！可不是啥吃豆腐揩油！说话要讲良心，别瞎说！

    然而这心思刚动，想动手还没动手的时候，脑海里就传来了楚扶苏那讨人厌的声音。

    于是小道童当然千万个不情愿，他也丝毫没有想要隐藏自己不满情绪的意思，直接在脑海里嚷嚷道：“边儿玩去！没看到我正忙着呢！没空没空！”

    楚扶苏一边拼命躲闪着金甲巨像的攻势，一边通过意念与小道童说着话，本来就已经很不容易，听到小道童这话，瞬间被气个半死，差点没被气得直接体内伤势发作，直接让金甲巨像给自己收尸。

    于是他的语气也开始不善起来，对小道童威胁道：“你确定你现在很忙？行，不帮忙也可以，回头我见到了第一美，我就告诉她其实你经常运用盘古鼎的天赋神通，偷偷看她洗澡！”

    “卧槽！楚大公子，楚爷爷，楚祖宗！你说话可要凭良心！小道我啥时候干过这种事，啊！你这是污蔑，纯纯的污蔑！”小道童一听楚扶苏这话，瞬间跳脚起来。开玩笑，这种话哪能瞎说，被第一美听到了，还不扒了我的皮！

    “哦，原来是污蔑啊，就是不知道第一美会不会信呢？”楚扶苏的语气满不在乎。

    大爷的！

    小道童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当然不敢让楚扶苏听到，但是楚扶苏敢赌，他可不敢赌。以他对紫衣小姑娘的了解，她可真会信！

    于是小道童就像是打了败仗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起来，有气无力地说道：“行行行，算你狠！快说，有啥事？我就纳了闷了，你不是刚从这出去没一阵么，这么快就又摊上事了？”

    楚扶苏听到这话，也有些讪讪然，这话说的，整的像我整天闲的没事，净惹事去了似的。

    不过楚扶苏当前所面临的紧张刺激的环境，可没有心思和小道童在这里东扯西扯，大聊闲天，于是便快速将自己此刻的处境，和准备要小道童配合的打算说了一遍。

    小道童是越听越不对劲，脸上神色一阵变化，就跟突然之间领悟了变脸的本命神通似的。

    身旁的紫衣小姑娘望着他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一会儿多云，一会儿下雨的，不禁有些担心地摸摸他的额头，扑闪扑闪着大眼睛，轻声问道：“第一帅，你没事吧？”

    “没……没事！”

    没事才怪！他妈的混蛋王八蛋，亏你想得出来！小道童恨不得立马跑到楚扶苏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就是大骂一通。

    可惜，他不敢。

    于是，他只能抱着一万分的侥幸心理，小心翼翼地做出最后的挣扎，试探问道：“那个，你认真的？”

    事实证明，所谓希望，往往与绝望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小道童只觉得听到了梦破碎的声音，因为楚扶苏说道：“是的！”

    无可奈何，形势比人强，小道童也只能按照楚扶苏的吩咐，开始做好准备。

    另一边，楚扶苏还在金甲巨像身上来回穿梭腾挪，跟巨像那两只大如山岳的巨掌捉迷藏。

    再一次，楚扶苏来到了巨像的头顶，然而他只是稍微在那头顶上一驻足，便立马转头飞跃到空中！巨像的双手此刻已经来到近前，却与空中的楚扶苏擦肩而过，狠狠拍在自己的头顶！

    就是现在！

    楚扶苏停在空中，意念传到盘古鼎内，声音急促：“第一帅！准备好了么！”

    “好了！”小道童听楚扶苏语气急切，不敢怠慢，也连忙喊道。

    楚扶苏闻言，身在空中，长剑横在身侧，心中默念剑诀，体内灵力如同长河决堤一般向着剑身之内奔涌而去，骤然间长剑指向身前双手拍在自己头顶上的金甲巨像，低声喝道：“朝如青丝，暮成雪！”

    一道几乎通天彻地的恐怖剑气从楚扶苏长剑之上骤然爆发而出！

    燃烧着一团团青绿色火焰的荒原之上，竟然凭空落下一朵朵雪花，先是一朵两朵，继而是百朵千朵，转瞬之间，整片荒原都在飞舞着一片鹅毛大雪！

    而在这场雪落之中，金甲巨像庞然身姿骤然凝住，即便以它的力量竟然也无法动弹丝毫！

    它浑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随着一片片雪花落在它的头顶，手臂，肩头，它更是像被万钧重担压在身上，连将双手从头顶放下都难以做到。

    刹那之间，风雪停滞在空中，整片时空都随之如同冻结，保持着固有的姿态，不再沿着光阴长河游走。

    唯独身处其中的楚扶苏，不受这时空凝滞的影响，召唤出盘古鼎。

    盘古鼎从楚扶苏体内界树之下一飞而出，飞至空中，初时只有房屋大小，然而突然之间迎风暴涨，百丈，千丈，万丈！最后如同一座巍峨巨城，悬浮空中，将整片天空都遮蔽成一方夜色！

    就正悬于金甲巨像的头顶，鼎口倒立对着下方！

    “开始！”楚扶苏保持着长剑前指的姿势，一声沉喝！

    盘古鼎内，小道童催动着盘古鼎内阵法，已经催动到极致！

    突然之间盘古鼎的鼎口传出一道强大的吸力，对着下方的金甲巨像疯狂吸扯，就想将这金甲巨像收到鼎中。

    然而这金甲巨像实在是太过巨大，也太过沉重了，盘古鼎如今又是破碎不堪的状态，仅靠小道童自己竟然只能微微使金甲巨像双脚离开地面，可就是吸不进鼎内。

    小道童全力施为，脸色涨得通红，急声喊道：“不行啊，这玩意儿实在太大太重了，抬不动！”

    楚扶苏心里也暗自焦急，这道“朝如青丝暮成雪”的剑招，自然是先前大剑仙李太白传给楚影儿，楚影儿后来又传给他的，不过即便是以他如今这高出寻常八境修士许多的修为，也终究还只是八境修士，远远不能将这道绝世剑招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甚至按照大剑仙李太白的说话，就是：“连万分之一的威力都够不上，顶多也就是可以挂个名头吓吓人罢了。”

    然而，即便如此，这道剑招施展之下，仍旧使得空间变得沉重，时间变得凝滞，发挥出了剑招应有的功效，虽然这功效有些对不起大剑仙这招绝世剑术原本的威名。

    以楚扶苏如今的修为，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他能感觉到，剑招所带来的大道余韵正在渐渐消退，一旦失去了与冥冥之中的大道感应，那么这一剑招也就会不攻自破！

    于是楚扶苏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身形一闪就来到金甲巨像的脚下，此刻金甲巨像被盘古鼎牵扯，已经半悬于空中，楚扶苏来到金甲巨像一只脚下面，横剑在上，双手上托，竟然以霸王扛鼎之势，托起了整座金甲巨像！

    “龙神变！”

    这种时候当然不是再藏拙的时候，楚扶苏施展出了刚领悟不久的本命神通，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本命神通竟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随着一枚枚泛着金青色的龙鳞将楚扶苏整个身体包裹在内，一道玄奇诡异的黑色游龙在他身上鳞片之间来回穿梭。楚扶苏顿时感觉到，体内力量暴涨了数倍不止。

    于是楚扶苏一声大吼，浑身灵力暴涨，灵压已经凝为实质，化作了一片金青的领域，冲天而上！

    金甲巨像头顶受到盘古鼎的牵引，脚下又被楚扶苏全力扛举着向上推，再加上它受到大剑仙那招剑诀的影响，无法动弹，无法挣扎。于是尽管他身形巨大，力量恐怖，仍旧被推着不断靠近盘古鼎。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金甲巨像那大如山岳般的头，和仍旧以合抱之势停在头顶的双手，已经先一般进入到了盘古鼎内。

    然而，就在这时！朝如青丝暮成雪的剑诀力量，却终于消退了！

    “吼！”金甲巨像被塞进盘古鼎内的头颅，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就要挣扎着脱离盘古鼎的范围！

    “第一帅！大！”楚扶苏当然不能让这金甲巨像如愿，费了这么大功夫，要是在最后关头被这巨像脱离了盘古鼎，那就真的前功尽弃了，并且谁也不知道一旦一次失败，还会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小道童听到楚扶苏的话，拼命催动盘古鼎，原本就已经如同一座城池悬在空中的盘古鼎，竟然再次变得更大，鼎口传来的吸力也更大！没等金甲巨像将双手从鼎内抽出来，就再次猛地一吸，将金甲巨像半边身子都吸了进去。

    只剩下腰部以下还留在鼎外！

    “给我进去！”

    楚扶苏脸色涨红，牙齿紧咬，体内神识、灵压、领域、灵力凝成一股浩瀚剑气，猛地自上而下爆发，剑气化作一道道飞剑，一时间数以万计的飞剑，一柄柄撞在金甲巨像的脚下，将金甲巨像不断托着向上冲！

    “吼！吼！吼！”金甲巨像不停挣扎着，怒吼着，双脚用力下蹬，想把楚扶苏踩下去。

    可是楚扶苏就那么硬扛着那一脚脚踩在自己双手上举的长剑上，硬扛着那一脚脚传来的惊天巨力，每一脚都像是一座山岳从天而降，砸在自己头顶一样，可硬是撑着一步不退！反而步步紧逼！

    “砰砰砰砰！”楚扶苏的头顶不断传来一声声沉闷的声响，如同天上闷雷一般爆裂低沉。

    得亏如今楚扶苏正处于龙神变的状态，肉体强度高了不止几倍，要不然这恐怖的一脚脚踹在身上，他还真扛不住。

    “吼！”

    “进去吧你！”

    终于，金甲巨像在楚扶苏这化身数万飞剑的恐怖剑气冲击下，在盘古鼎状若天地之威的强烈牵引下，只来得及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还是被楚扶苏硬扛着推进了盘古鼎内。

    “收！”金甲巨像一进入盘古鼎，小道童立马运转鼎内禁制，将鼎口封闭，楚扶苏立马将盘古鼎重新吸纳入体，镇压在体内界树之下。

    “轰！砰！”

    金甲巨像猛地砸在盘古鼎内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惊天巨响，震得整个盘古鼎小天地都剧烈摇晃不已。

    就像是盘古鼎内，凭空出现了一座巍峨山脉一般，竟是比原本盘古鼎内的那座大山，还要高出不少！

    那座大山原本已经可以堪称巍峨，然而此刻在巨像身边，却堪堪只到了巨像的腰部！

    小道童站在山的这边，望着近在咫尺的金甲巨像，感受着巨像身上那些青绿色火焰铺面而来的热浪，不禁暗暗吞了口口水。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紫衣小姑娘，更是扑闪扑闪着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这……这……这！

    巨像之大，一鼎也炖不下啊！

第六十九章 小僧九洲

    “唰！”

    随着一声轻响，楚扶苏也出现在盘古鼎内，就站在小道童第一帅身边。

    先前楚扶苏第一次施展龙神变的本命神通，便是在这盘古鼎内，所以小道童和紫衣小姑娘虽然此刻看到的是被一层龙鳞包裹着的楚扶苏，却也没有再惊讶什么，立马认出了他。

    目前虽然看似楚扶苏他们已经控制住了局面，然而还有着极大的不确定性，所以楚扶苏并没有急于收回本命神通，而是哪怕每时每刻都在被疯狂抽取着体内灵力，也仍旧一直维持着龙神变的状态。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楚扶苏、小道童、紫衣小姑娘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一起小心翼翼地望着山对面，那比山还高，直入天穹之上的金甲巨像。

    紫衣小姑娘艰难地把张得已经有些僵硬的嘴闭上，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艰难地转过头来望着楚扶苏和小道童，这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又是个啥？！”

    因为太过惊吓紧张，她的话里已经很是语无伦次。

    但是楚扶苏和小道童还是听明白了她问的是什么。

    小道童也咽了口唾沫，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瞪着那只金甲巨像，用手一指楚扶苏，很干脆道：“你问他！”

    楚扶苏一边小心观察着金甲巨像，一边将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判断这只巨像是受到某种力量控制，把它收进鼎内就可以隔断那种力量，使巨像脱离控制？”紫衣小姑娘听过楚扶苏的话后，追问道。

    “是。”楚扶苏自然不否认。

    “那万一跟你猜的不一样，这只巨像还是会发起攻击，可怎么办？看它这块头，这片小天地可经不起它几下的。”紫衣小姑娘还是有些担心，不，不是有些，是非常担心！

    毕竟对于她来说，这里就是她的家。

    “所以我要再确定一下。”楚扶苏点点头，身形一闪，就向着那金甲巨像飞去。

    一边飞身前冲，一边横剑在前，随时做好迎接攻击的准备。

    不过一直等到楚扶苏来到金甲巨像面前的空中，悬停在它双眼前的位置，它都一直没有任何动静。

    哪怕楚扶苏就在它面前悬空而停，它也完全视而不见。若是换作先前，恐怕早就已经有铺天盖地的连绵攻势，接踵而至。

    楚扶苏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金甲巨像双眼中燃烧着的青绿火焰，他现在可不敢再小看这双眼睛了，先前从这双眼睛中射出的那两道充满暴虐、毁灭、死亡气息的漆黑火柱，所造成的强大破坏力，他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可是即便是楚扶苏此刻就近在眼前，金甲巨像也一直保持着那个双头抱头挺立原地的姿势，一直没有发动攻击。

    要知道以楚扶苏此刻的位置，只要金甲巨像再次催动那两道漆黑火柱，如果楚扶苏不能及时避开，就会被立刻轰杀成渣！

    对于金甲巨像来说，无论楚扶苏有没有暗中做好准备，随时应变，这都毋庸置疑是最好的攻击时机。然而金甲巨像却像是真的变成了一座石像，除了体外那层坚不可摧的金甲，与金甲缝隙间依然不断燃烧着的青绿色火焰，显得这金甲巨像依然神异非常之外，却已经再没有了先前的强大攻击性。

    “看起来我的判断应该是对的，第一帅，稳妥起见，你施展一道禁制，将这巨像禁锢起来，一旦有任何异动，我都会立马赶来此地。”楚扶苏仔细打量了一番，只不过现在也无法做出最终判断，于是转头对着小道童说道。

    说话间，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嘴角翘起一丝得意的弧度，轻声自言自语道：“说不准，还能有些意外收获呢！”

    小道童自然应下，运转盘古鼎中的禁制，化作一条条青铜锁链，将金甲巨像困缚住。

    具体能够起到多少作用，很难说，但应该至少能拖住这巨像一段时间，让楚扶苏可以赶到鼎中。

    楚扶苏见局面暂时稳定下来，也不再逗留，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盘古鼎内的空间中，重新出现在封魔死地内。

    刚一出现，楚扶苏就发现身处的环境再次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那一片燃烧着青绿色火焰、看似无边无际的荒原，而是身在一座高不见顶、直入云霄的铁塔前。

    整座铁塔通体漆黑，看起来竟然没有一丝杂色，造型奇古，与如今九洲天下的各种塔寺造型都完全不一样，塔门紧闭，门前有着一列九层台阶，楚扶苏此刻就站在台阶下面。

    然后他就一眼看见了同样在台阶下面，却是背靠着台阶打着盹的一个……小和尚？

    楚扶苏心中暗自警惕，经过先前的几场大战，他现在对这封魔死地可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这看似貌不惊人的小和尚，是不是又是个从天而降的大麻烦。

    不过楚扶苏这“貌不惊人”的评价，着实是有些冤枉这小和尚了。

    小和尚虽然此刻正懒洋洋地背靠着台阶栏杆打盹，显得气质散漫了些，然而那五官却也可以用清秀俊朗称之，只是比之楚扶苏那堪称妖孽神仙的容貌略有不及而已，再加上一身灰白僧衣，光着个脑袋，自然就更跌了些样貌。

    然而再怎么样，也绝对算不上是“貌不惊人”。

    这时，那小和尚似乎也感知到了楚扶苏的气息，从浑浑噩噩的打盹里醒了过来，慵懒地一伸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这才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向着楚扶苏看来。

    第一眼却没有去看楚扶苏的脸，甚至连楚扶苏还提在手中的长剑都没有去看，而是一眼就看到了楚扶苏腰带之上镶嵌的那枚看似极普通的玉珏。

    这块玉珏分明施展过了某种障眼法，莫说寻常人，便是楚扶苏这一路走来，都根本没有人看出这块玉有什么不同之处。

    没想到却是被这位小和尚一眼看穿！

    只见他眼中光芒大亮，这才抬头看了眼楚扶苏的样貌，顾不上惊讶于这位公子生得俊秀不俊秀，本来嘛，公子公子，又不是女子，生得那么好看能吃么？就急匆匆地对着楚扶苏说道：“这位公子，你这乾坤玉里肯定带酒了吧？”

    是的，在以后不尽漫长的岁月里，楚扶苏每每想到与这家伙的初次相逢，双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么一句遭人嫌的，就兀自摇头不断，好笑不已。

    楚扶苏被这位小和尚问得一愣，他原本早就暗自做好戒备，以防这看不出底细的小和尚暴起发难，自己躲闪不及。可是让楚扶苏先行不分青红皂白下死手？楚扶苏自问也做不到。

    虽然这封魔死地按理说但凡出现的都应该是自己的敌人，不是要自己命的，就是要把自己困在这里的。可谁知道是不是也有人同自己一样，暂时被困在了这里没能出去。自己贸然出手，就很可能会伤及无辜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戒备已久的突然袭击没有出现，却是听到了这么句话。

    不过楚扶苏还是点了点头，行走江湖，怎么能少了酒？

    他这方乾坤玉里，光是大剑坪各种藏酒就有不少，再加上先前从商家范氏那里顺过来的，还真就有些好酒。

    不过楚扶苏又摇了摇头，瞥了这小和尚的光头一眼，再瞥了眼对方身上的一身僧衣，暗想应该没错啊，这才开口说道：“酒倒是真有一些，不过出家之人，也能饮酒么？”

    “啊哈哈哈，有酒就好有酒就好！什么出家不出家的，心若有佛处处有佛，心若无佛念甚么佛！施主，您还是着相了，着相了啊！”那小和尚一面说着些不着调的话，一面已经伸出手来。

    意思也很明显，说了这么半天，赶紧上酒啊！

    楚扶苏无奈，从乾坤玉里取出一坛大剑坪藏酒，抛向小和尚，

    小和尚一手接过酒坛，就迫不及待地拍开泥封，顿时一股浓郁酒香，从酒坛里袅袅升起，飘散开来。

    小和尚使劲耸了耸鼻子，闭上眼睛，深深嗅了一口这扑面而来的酒香，嘴里念叨着：“好酒，好酒啊！”

    说着，将酒坛高举，仰头就痛饮起来。看他那饮酒模样，不像是在饮兵家大剑坪出了名的烈酒，反而像是久处沙漠、将要活活渴死的人，见到了一汪绿洲般，狂吞痛饮，豪放至极！

    哪里像是个出家人小和尚！倒像是位任侠之气十足的江湖浪客！

    楚扶苏看着这场面，却莫名对这位萍水相逢素未蒙面的小和尚生出极大好感，便也再从乾坤玉里取出一坛陇中范氏的独门佳酿，揭开泥封，对着小和尚示意道：“来，干！”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让楚扶苏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好感给的太早给错人的事情发生了。

    楚扶苏举着酒坛，本是想迎合这小和尚豪饮之姿，与其举坛相碰，一起对饮来着。

    可那小和尚却一手举着酒坛，继续痛饮美酒，一手探了过来，就那么从楚扶苏手里一把夺过那酒坛，抱在了怀里，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嚷嚷着：“好！好！来干！”

    干……拿什么干？

    楚扶苏望着自己高高举在空中，却已经没有了酒坛变得空空如也的手，嘴角疯狂抽搐，心里寻思着要不一剑捅死这和尚算了？

    “别啊，公子，施主！小僧最怕疼了，你这一剑下来，只怕还没刺死小僧，小僧已经先行吓死了，使不得，使不得啊！”没成想，这小和尚竟然像是能看穿楚扶苏心里的想法似的，兀自高声嘶嚎起来。

    那声音，那表情，就像楚扶苏不是心里发着牢骚，而是已经真的一剑刺进他体内了似的。

    楚扶苏心头大惊，面上却仍旧保持着纹丝不动，果然，能够出现在此处，还能安然无恙悠然打盹的人物，不会是什么寻常人。

    于是楚扶苏也没有理会对方那鬼哭狼嚎，看着这小和尚嚎完一句，又举起手中陇中范氏的那坛酒，继续仰头痛饮，楚扶苏开门见山问道：“不知这位……大师，如何称呼？”

    “哦哦哦，对对对，给忘了！”小和尚嘴上这么说着，那动作却是一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生怕楚扶苏还要跟他把酒要回去似的，饮酒动作片刻不停，一口气将两坛酒直接喝了个精光，还把酒坛子翻转过来，坛口对下，确定一滴酒都没有了，这才抬起头来，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然后就只见他施施然从地上站起身来，有模有样地理了理身上的僧衣，却是有些不伦不类，按照儒家子弟的习惯，执了个读书人间的同辈礼，这才不急不慢地说道：“小僧九洲，见过楚公子。”

    楚公子？！

    这小和尚初次见面，竟然就一口道破楚扶苏的身份！

    他究竟是什么人？！！！

第七十章 公子，小僧猛不猛

    九洲？！

    敢以这整座九洲天下作为名字，无论是真名如此，还是法号如此，都可见其眼界之大，心气之高，存志之远。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承受这么“大”的名字的。无形之中那份沉甸甸的大道压胜，就能让踏足修道之人，前路坎坷，历经磨难！

    再者说，这个小和尚到底是什么来路，竟然能一眼就看穿楚扶苏的身份？！

    虽说此刻楚扶苏却是是以真实面目示人，而非易容障眼，但他可以确定，自己先前并没有见过这位小和尚，自然也就不会是仅仅凭借容貌就被认出。

    楚扶苏心中更是提起了一万分的警觉，也没有打算弯弯绕绕地试探什么，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认识我？”

    “认识，认识。”自称名为九洲的小和尚，笑了笑，又坐回了台阶上，只不过没有回到先前那种半坐半躺的姿势，而是显得端正许多地坐着，这才继续说道，“大剑坪楚氏楚扶苏，楚小公子，自然是认识的。如今这九洲天下，但凡有些眼力耳力的，哪里能没听过楚公子大名。”

    这话倒是不假，尤其是经由先前大荒之中那场大战，十数万来自九洲天下的江湖散客聚散流转，将大荒之中的各种经历添油加醋地渲染一番之后。

    如今楚扶苏虽然人还不在九洲之中，但九洲之地已经处处都是这位楚氏小公子的传说。

    可别忘了，现在这位大剑坪楚氏小公子，可还有个“大荒共主”的名头。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等到林徐与宋风他们创建的宗门扎根越深，授徒越多。等到大荒之中九城建起，“天道”相通。等到楚氏七人众将各方势力融汇一体，开始真正的贸易往来。

    乃至等到楚扶苏突破九境，十境，直至九洲之巅！

    楚扶苏这个“大荒共主”的头衔，就会越来越稳固，也越来越具有分量！

    可是谁说听过名号，就一定能够见面相识了？这当然是两码事。

    于是楚扶苏没打算就这么被对方糊弄过去，而是继续追问道：“你是怎么判断出来是我的？”

    判断，没错，楚扶苏得知道对方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才能在今后避免被其他的人再次发现，否则就这么贸贸然闯荡九洲，恐怕会变得格外危险。

    真当九洲是那么好闯的么！真当导致大剑坪陨落的那些势力都是些聋子瞎子么！

    远的不说，就说那神秀洲无人岭，别看现在好像一直都没什么动静，可楚扶苏却知道，在连续吃了两次大亏之后，尤其是后一次无人岭的精锐弟子折损了不下两千人，包括一位十境修为的护法，加上九境巅峰很有希望在近日就突破到十境的刑厉。如此大的折损，如此深的血仇。

    楚扶苏自然能够想见，这无人岭要么就暂时按兵不动，要么下次出动，就一定会尽全部力量，将自己彻底打杀！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余地！

    所谓不死不休，便是不死不休！

    九洲小和尚看楚扶苏这么在意这一点，却是有些无奈，摇头不已有气无力地嚷嚷道：“公子这可就又着了相，落了俗了，无趣，无趣得紧啊！”

    然而楚扶苏却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九洲小和尚。

    于是九洲就懂了，今天是必须得给个确定答案才行了，没办法，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谁让自己刚刚才喝了人家两坛酒，这酒坛子现在还摆在自己脚边呢。

    于是九洲只好“如实相告”道：“公子不必惊慌，佛门过去佛听说过吧？其实小僧很可能就是我佛转世，知道点过去事迹，很正常，很正常嘛。其实公子远远走来，在小僧眼里，就像是脑门上挂着‘楚扶苏’三个字一样，小僧虽然生性惫懒，但好歹也还算勤勉好学，这几个大字小僧还是识得的。”

    楚扶苏嘴角再次抽搐起来，又有了想要抽出长剑，砍这丫的心情了。

    佛门虽然有各位佛陀、菩萨、罗汉无数，各自有其神通地位，但是真正居于佛门至高位置的，却是传说中的三位至高佛。

    即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

    而依据修道之人，年代越久，修为越妖的朴素观念来看，自然就属这“过去佛”，存世最久，修道最长，佛法最高！

    然后现在就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楚扶苏面前，告诉楚扶苏：老子就是佛门至高过去佛，你信不信吧！

    我信你大爷！

    楚扶苏也就是脾气好，换成个脾气暴烈些的，像是先前那魔门四杰之一的鬼枭，这时候恐怕已经把九洲的祖宗十八代都骂过来了。

    算了算了，楚扶苏挥挥手，懒得跟这家伙计较了。

    身为佛门弟子，竟然对自家佛门至高佛都没有丝毫敬畏之心，还敢自称自己就是至高佛之一，“我即是佛”！

    这样的一个货色，除非真用武力把对方打趴下，打得他不得不说，否则还能有什么办法让他说实话？

    于是楚扶苏也就略过了这个问题不谈，只是提醒自己今后行走江湖再小心谨慎些就是，继而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阁下来此，是为何事呢？”

    阁下二字，天然便有一股子疏远意味，可见楚扶苏虽然不再计较，心里还是很有些不满的。

    不过九洲却像是没听出来楚扶苏语气里这份不满，仍旧笑嘻嘻地回道：“哦哦哦，这个啊，小僧身为佛门中人，此番外出远渡崇山汪洋，来到这封魔死地之中，自然是为降妖除魔而来。”

    “降妖除魔？”楚扶苏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对方这句话，毕竟大剑坪弟子原先就有需要外出降妖除魔的师门任务，那么作为更为名门正派的佛门，派出弟子降妖除魔也确实很正常。

    就是这降妖除魔的路程还真够远的，从遥远的最西无尽沙海，到这几乎最东边的星陨海域，也真是难为这位小和尚这么大的脚力。

    “那可降服了？”这句话其实楚扶苏可以不用问，但他现在是怎么看这小和尚怎么不痛快，于是明知道结果，他还是开口问道。

    “嘿嘿嘿嘿，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唉，要不是最近肚子空空，导致浑身没力，说不定这一点点就够了，可惜，可惜啊！”九洲小和尚可不管楚扶苏话里的意思，他一边嘿嘿笑着，拍着自己确实铁板一块毫无凸起的肚子，一边拿眼睛瞟着楚扶苏……准确地说，是瞟着楚扶苏那腰间的乾坤玉。

    楚扶苏真是被气笑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么说，你要是吃饱了肚子，这妖也能降了，魔也能除了，我也能从这封魔死地里走出去了？”

    说着话，楚扶苏也不知是故意引诱九洲，还是单纯就为了气他，竟然一转手从乾坤玉里取出了一只油腻腻的烤兽腿，就那么张口一咬，扯下一大块肉来，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

    储物玉不能储存活物，但是活物烧制成了食物，自然是可以储存的。

    并且，不但能够存储，还能够保鲜！食物放进去的时候是什么状态，等到再拿出来还是什么状态，像楚扶苏这枚品秩堪称乾坤玉中最上品的储物玉，这烤兽腿拿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腾腾的白烟。

    显然，竟然是连温度都保持在了刚刚烤制完成，收进乾坤玉的那一刻了！

    九洲看着楚扶苏在那里大口大口嚼着兽腿，死命耸动鼻子嗅着那股浓郁的肉香，口水都快挂脖子上了，眼巴巴地望着楚扶苏，嚷嚷道：“能！能！只要小僧吃饱了肚子，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肯定不在话下，不在话下的啊！”

    嘿，这位楚公子可以啊！没想到那乾坤玉里不但有美酒，竟然还有此等美食！看来小僧接下来可以多陪着这位楚公子几日了。

    为啥？没看这位楚公子天庭饱满，浑身佛光普照，这是与我佛有缘啊！我佛有缘懂不懂啊！

    与我佛有缘，可不就是与小僧有缘！

    楚扶苏摇了摇头，把手上啃了没几口的兽腿重新收进了乾坤玉中，就在九洲眼中不可自抑地流露出了浓烈的失望神色的同时，楚扶苏已经取出了另一根兽腿，扔给了九洲。

    “嘿嘿嘿嘿嘿，公子真是大善人，不愧是与我佛有缘，唔，有缘啊！”九洲赶紧接过兽腿，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嘴里已经开始大快朵颐起来了。

    楚扶苏摇了摇头，深觉这不守佛门清规戒律的小和尚不是什么靠谱的家伙，万事还得靠自己。

    于是便留九洲在原地啃着兽腿，他先行来到了那座高不见顶的黑色铁塔前。

    在先前与九洲谈话的间隙，楚扶苏已经散开神识，查探了一番这个地界。

    得出的结果却也没有出乎意料，仍旧是一直到神识尽头，都没能探出这片空间的边界所在。

    这次却又与先前那熔岩世界和无尽荒原不同，周边完全被一层浓浓的黑雾笼罩。

    也不知道黑雾之中真的是什么都没有，还是这黑雾本身就具有屏蔽神识的功能，反正楚扶苏神识探入其中，虽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可也没有探寻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这黑雾之中连着黑雾，一直去到不知其所在、甚至不确定到底有没有的天地尽头。

    除开这片黑雾之外，唯一的存在，就是这座高不见顶，浑身漆黑，显得平静而又危险的铁塔。

    又是一道选择题，题目的名字叫别无选择。

    “铿”的一声，楚扶苏长剑出鞘，运起一道凌厉剑气，就斩在面前这道铁门之上。

    “锵！锵！”

    连续两道金铁交击之声传来，楚扶苏这道剑气，包括紧随剑气之后的长剑，接连撞在铁门之上，然而这铁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制，别说被一剑斩开，竟然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楚扶苏收回长剑，再看那铁门，上面竟然仍旧平滑如镜，连一点被长剑斩过的划痕都没出现。

    楚扶苏眉头微蹙，心中也有些讶异，他这一剑虽然没有使出全部实力，可也不至于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吧？然而事实就摆在面前。

    “锵！锵！锵！锵！锵！”

    楚扶苏不信邪，再次挥出几道剑气，并且一剑比之一剑威势更强，就这样剑剑叠加，落在铁门的同一位置。

    “嚓！”终于，在楚扶苏连续数剑之下，这坚不可摧的铁门上，出现了一道浅浅划痕。

    可是，楚扶苏还来不及高兴，这道划痕又极快消失，铁门再次恢复成了明镜一片。

    “嗝~~~啊，舒服，吃饱了肚子就是舒服，这下总算有点力气了。”

    就在楚扶苏一筹莫展，考虑要不要使出神龙变的力量，再尝试着硬撼这道铁门时，九洲也终于吃完了那根兽腿，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走了过来。

    “咦？公子，你怎么还没进去，是在等我么？”九洲看到楚扶苏直挺挺地站在门边，还以为他是在等自己，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没等楚扶苏回话，实际上楚扶苏被九洲这话一噎，也不知道回什么话好，九洲已经来到了楚扶苏身边，与楚扶苏并肩站在那扇铁门前。

    站定，吸气，出拳。

    “砰！”地一声巨响，铁门直接炸开，破出老大一个洞来！

    九洲嘿嘿一笑，转过头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楚扶苏，问了一句：

    “公子，小僧猛不猛？”

第七十一章 镇魔塔

    猛不猛？

    猛！

    太他妈猛了！

    甚至楚扶苏这时候都开始有些怀疑了，这位名为九洲的小和尚是不是真如他自己所说，是那佛门至高过去佛转世？

    要不然这也猛得有点太离谱了吧！

    楚扶苏要是先前没有提前过来自己拿剑比划，而是留在原地，一直等到九洲吃饱喝足，再过来一拳开门。他可能还没有多么直观的感受，只觉得这道铁门也就材质特殊了些，对于修士而言破开一道铁门也没什么。

    可是楚扶苏经过先前自己那几剑下去，铁门竟然只是出现了一道划痕而已！就知道想要如九洲小和尚这般，一拳砸出个前后对穿的大洞来，是有多难！

    于是楚扶苏再望向九洲的目光可就完全变了，高手！绝对的高手！

    只不过这位高手现在正满脸谄媚笑意，恨不得低头哈腰，右手前伸对着楚扶苏说道：“公子请进，就当自己家里一样，千万别客气啊！”

    嗯，主要是那美酒确实好喝，兽腿也果真管饱啊！

    楚扶苏一拍自己脑门，心中对于那种隐士高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惊天动地的美好幻想，碎了一地，稀碎。

    于是楚扶苏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把对方当成某位隐世不出的绝世强者的想法，依然保持着先前的态度，只是当然不会还把对方当成是个脑子不灵光的。

    虽然……看起来也确实脑子不大灵光。

    楚扶苏与九洲一前一后进入到了铁门之中，就在他们进入铁门之后不久，那道铁门之上刚刚被九洲一拳凿开的大洞，竟然再次合拢，重新恢复成了铁板一块。

    楚扶苏站在原地，细细打量着这座铁塔的第一层。

    他自然感知到身后铁门已经再次关闭，不过有了先前他留下的那道剑痕转瞬即逝的经历，倒也并不足奇。很显然，这座铁塔应该是一件品秩绝不会低的法宝，经由某位大能炼化，坐落此处。

    所以只要铁塔整体构造和其中阵法没有被破坏，就会自行修复完好。

    只是不知道铁塔的主人还会不会在这里，以这铁塔当前展现的手段，就可以推测出这铁塔的主人一定修为极高。而如果最终是要和这位现在还不知名的强者对上……

    说实话，楚扶苏心里也并无把握。

    废话，连人家的一件法宝，砍了那么多剑都没能破开大门，真跟这法宝主人打起来，能落得什么好？总不见得这位强者就这么一件法宝厉害，自己其实修为稀松平常吧？

    铁塔一层。

    飘散着一层层浓密的黑雾，楚扶苏神识进入其中，仍旧和塔外那无尽黑雾一般，虽然对于楚扶苏的神识并不排斥，可以在黑雾中畅通无阻，可就是失去了神识所理应具备的最大效用：感知。

    是的，楚扶苏庞大的神识之力探入到这片黑雾之中，虽然神识依旧一往无前，可最终反馈给楚扶苏的，除了黑雾，还是黑雾。

    但是楚扶苏放眼望去，却总有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多年战斗形成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片黑雾里一定有着什么东西，只是他还没能发现而已。

    “镇，魔，塔。”就在楚扶苏打量着面前的这片黑雾时，跟在他身后的九洲突然一字一字念出了一个名字。

    “镇魔塔？”楚扶苏顺着九洲的目光看去，就在两人身前不远处，那片黑雾笼罩之中，正有一道旋转阶梯，通向铁塔更高处。

    而在那阶梯身侧的塔壁上，确实挂有一个写着某种字体的匾额。只是那种字体造型奇古，简直不像是文字，更像是某种图案，即便以楚扶苏的眼界，依旧辨认不出。

    “你认得那字？”楚扶苏不禁有些好奇，转头问着九洲。

    没成想九洲却是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直直盯着楚扶苏的脸，就像看到了某种史前奇种的生物似的，问道：“啊？难道公子竟然连字都不认得？不应该啊，以公子家学，岂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算是儒家那些正儿八经的读书人，若论学识，恐怕较之公子也有不小差距才对，怎会连字都……”

    楚扶苏差点被憋出内伤来，什么叫连字都不认识？那也得是九洲天下通用文字吧，至少也得是有史可考有迹可循的文字吧？可那块匾上写的，不！是画的那么几坨，鬼知道究竟是写了个什么！

    于是楚扶苏决定不去接九洲这话，而是换了个方式问道：“这座铁塔叫镇魔塔？”

    “嗯，应该是吧。”九洲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用手一指塔壁上的那块匾额，又接着说道，“不过小僧也不确定，只不过那块匾上是这么写的，镇魔塔。”

    楚扶苏眉头微蹙，望着那块匾额，想起九洲先前说自己来到此处是为了降妖伏魔，于是问道：“先前你说你来这里是为了降妖除魔？”

    “是……是啊。”九洲这会儿眼睛直直望着那块匾额，和匾额旁的旋转阶梯，倒是对楚扶苏的问话有些心不在焉。

    “那你应该知道这座塔里，或者说这处封魔死地，所谓封魔，封的是谁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能够在最终决战之前，先行了解一些这里最终BOSS的信息，说不定就会为最终的战斗增添一些额外的筹码。

    修士对决，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是真正关乎生死的事情，楚扶苏自然不敢马虎大意。

    然而楚扶苏转头一看，却发现九洲已经先一步飞身而起，竟然就准备直接越过这片黑雾飞到那阶梯之上！

    “不可！小心！”楚扶苏心下一惊，连忙出声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九洲身在空中，凌驾那片黑雾之上，去势极快，转眼就逼近了那座看着并不遥远的阶梯！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阵黑雾化作一道飓风席卷而上，将九洲包裹在内，又飞快遁入到了面前这片雾海之中。

    “啊啊啊啊！鬼啊！！！”

    伴随着九洲一声声凄厉惨叫传来，黑雾之中突然佛光大放，却又很快消失不见，楚扶苏的面前已经失去了九洲的身影。

    黑雾翻涌，转眼就恢复了平静。

    快！实在是太快了！即便楚扶苏想要出手相救，竟然都没有任何机会！

    楚扶苏内心震动不已，这位名为九洲的小和尚，虽然楚扶苏一直看不穿底细，但是从他先前出手来看，怎么说实力修为也不会太低，怎么会就这么简简单单就被拉进了这片黑雾中，并且看起来毫无反手之力？

    “九洲！九洲！你怎么样！”楚扶苏将声音融入神识，在铁塔一层大声呼喊，瞬间整座铁塔内都徘徊传荡着楚扶苏的声音，然而，也只有楚扶苏的声音。

    无人回应。

    楚扶苏皱了皱眉，此刻也只能祝愿九洲吉人自有天相可以逢凶化吉了，因为很显然，楚扶苏此刻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铿！”地一声，楚扶苏手中长剑出鞘！

    他也再不停留，身形一纵，已经若飞鸟投林一般，一头钻进了面前的黑雾之中。

    虽然那个通向镇魔塔更上层的旋转楼梯看似就在眼前不远处，只要飞身越过这片黑雾，就能很快拾阶而上，抵达镇魔塔第二层。

    可楚扶苏却绝不相信真的能这么容易，以他一路从封魔死地入口走到此处的经验，那更像是一个陷阱。就像是一张遮在密林之外的深绿大网，只等那些飞鸟大意之间，一头撞进来，就再也别想出去。

    再者说，先前九洲的遭遇，也已经验证了楚扶苏的判断。

    所以楚扶苏只是稍一抉择，就立马放弃了那条看似最快捷也是最安全的道路，转而一头扎进了这怎么看都更为危险更加难测的黑雾之中。

    “呜！呜！”

    果然！楚扶苏刚一进入到黑雾里，一阵阵凄厉的鬼哭声就从四面八方传来，楚扶苏再回头望去，哪里还有镇魔塔入口那铁门踪迹，四周全是一片茫茫黑雾，不知其尽头。

    “呵呵呵呵呵，嘿嘿嘿嘿嘿……”

    除了那些凄厉的鬼哭声，这片黑雾之中还不时传来一阵阵渗人的笑声。

    即便是以楚扶苏的修为心性，一时间也有些汗毛倒竖。这是人类面对未知的恐怖，所不可避免的本能反应。

    “这些人喜欢装神弄鬼，为什么就不能有点新意，老是这么乌烟瘴气再来点鬼哭狼嚎，难道都师出同门，一个师傅教的？”楚扶苏一边小心翼翼提剑往黑雾深处探去，一面暗自吐着槽。

    其实也是利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放松下来，过度紧张在危机时刻是会影响自己的判断的。

    “呵呵呵呵呵……”又是一阵诡异无比的笑声传来。

    在楚扶苏身后，一个长发披散，面色苍白的女鬼，静静漂浮在空中，她自头部以下，全是一件宽大的白布在空中飘舞，白布卷动之间，才发现原来自那颗头颅之下，竟然完全是一片空荡荡的！

    只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头颅！就那么飘在楚扶苏身后，荡来荡去。

    也不偷袭，却也不远离，就那么死死盯着楚扶苏的背影，嘴里发出呵呵呵呵的笑声。

    这笑声配合上此刻如此诡异的场景，更显得惊悚无比。

    楚扶苏自然早就发现了那头女鬼，不过对方没有先行出手，楚扶苏也不准备轻举妄动，干脆就任由她跟着。

    “啪嗒！”

    突然，楚扶苏一脚踏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低头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地面之上开始涌出了大片大片的血迹。一道道鲜血汇聚成一条条水流，竟然开始悄无声息地流淌开来，楚扶苏这一脚踩去，整个鞋底鞋面都被染上了一层浓郁的血色。

    “呜！”

    就在这时！就在楚扶苏一脚踩进了这些血流中的下一刻！

    四周的鬼哭声突然之间变得尖利无比！

    “唰唰唰唰！”

    紧接着，伴随着一道道猛烈的破风声，一头头隐匿在黑雾中的厉鬼，开始发了疯一样向着楚扶苏扑来。

    那头只有一颗脑袋和一条白布的女鬼，也瞬间张开血盆大口，向着楚扶苏啃咬而来！真的是血盆大口！那嘴巴张开竟然比她的整颗头颅还要大！

    一道道鲜血从她张开的嘴巴里流了出来，滴溅到地面上，融合进地面上的鲜血河流之中。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不只是这女鬼张开的嘴里流出一道道血迹，那些隐匿在黑雾中数不尽的厉鬼，身上也开始不断流出一道道鲜血，汇聚在地面上的血流里，瞬间使得那种滴答声响变得无比紧密！

    “雷来！”楚扶苏横剑在前，就在这些黑雾中的厉鬼将要扑到自己身上之前，长剑在身周一划，划出了一个首尾相接的圆！

    随着这个圆将楚扶苏隔绝在内，一头头厉鬼也随之而来！

    第一头厉鬼，正是那唯独一颗头颅，张开血盆大口扑过来的女鬼！

    “轰隆隆隆！”

    女鬼扑到楚扶苏身前，还没有碰到楚扶苏，地面那个长剑所划的圆上突然电光爆闪，一道道潜藏着煌煌天威的紫色雷霆，围成一圈，将楚扶苏瞬间包裹在内！

    “啊！”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那头女鬼仅剩的头颅之上，雷电游走不断，很快就将她烤的成了一摊黑炭，那张白布也随之燃烧殆尽。

    而这时，黑雾之中，那数之不尽的厉鬼，也终于全部涌来，前赴后继！

第七十二章 煌煌剑引万雷诀

    “呵呵呵呵呵……”

    “啊啊啊啊啊！”

    “轰隆隆隆！”

    伴随着无数道凄厉非常的哭嚎和毛骨悚然的笑声，黑雾之中，一头头厉鬼不断撞进楚扶苏身周的圆圈上，带起一阵阵剧烈电闪雷鸣。

    一时间，黑雾翻涌不休，像是一条翻江猛蛟，在大江之中强横渡水，掀起滔天波澜！

    然而，仅凭这道雷禁术显然不足以阻挡这数之不尽的恶鬼，在阻拦了数十头恶鬼之后，这道雷禁术也终于灵气耗尽，失去了效用！

    “来！”楚扶苏长剑在手，一声大喝，瞬间冲进了这数之不尽的厉鬼黑雾之中。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过熟悉，让楚扶苏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当年在化凡长阶之中的遭遇。化凡长阶百世轮回，第一世轮回便是重返大剑坪巨变之日。

    当时那幅大剑坪同门人人提剑冲进阴雾之中，举宗赴死的悲壮场景，即便时隔多年，即便是发生在化凡长阶的幻境之中，可楚扶苏却怎么也难以忘记。

    不，不是难以忘记，是根本就不可能忘记！

    因为楚扶苏知道，那些场景或许会有所偏差，或许诸如宋风师兄这样的存在并没有死在大剑坪巨变当日，可是大剑坪数万弟子，通过后来的消息楚扶苏早已知道，如今真的存活下来的，不足三千！

    十不存一！

    这是怎样惨烈的战损！

    所以楚扶苏此刻，真正激起了一股杀意，一股堪称恐怖的杀意！

    长剑贯穿一头双手生有血红指甲，指甲不下一米长的恶鬼头颅，片刻不停，再直接插进迎面扑来的一头张开嘴巴，嘴里全是腐烂蛆虫的恶鬼体内，剑身之上剑气大放，直接将这头恶鬼的嘴巴连带着整个头颅搅得稀烂！

    身后又有几头穿着血红衣裳的厉鬼扑了过来，还没到近前，浑身就传来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这些厉鬼也不知身前究竟是怎么死的，死后竟然如此怨气冲天！这些恐怖的怨气如今带着刺鼻的血腥味，蕴含着一股强大力量，就向着楚扶苏毫不设防的后背杀来！

    比之先前那些恶鬼，这几头穿着红衣的厉鬼显然要强横得多！

    “滚！”楚扶苏右手长剑依然片刻不停，向前砍杀。左手一挥，一条浑身缭绕着强大雷霆之力的紫电蛟龙，从他袖口之中浩荡而出，转眼之间暴涨到数百丈之大，一个神龙摆尾直接将迎面而来的几头红衣厉鬼给扫得七零八落。

    紧接着张开巨口，喷出了一道蕴藏着至刚至阳之力的吐息，吐息之中雷电环绕，如同天降雷霆！

    “轰！”

    “噼里啪啦！”

    这些红衣厉鬼先是被一道刚猛非常的雷霆贯体而过，紧接着浑身上下都被一团团雷电之力缭绕穿梭，转瞬之间就在这股雷霆之威下，被炸成一团飞灰！

    真正的灰飞烟灭！

    楚扶苏盛怒之下，出手全无留手，尽是杀招！

    又是一道苍然剑气扫过，将身前的厉鬼汪洋清出一片，楚扶苏保持着一条直线向前，脚下片刻不停留，但凡所经之处，一头头厉鬼相继炸开，魂飞魄散！

    “啪嗒！啪嗒！”

    这座镇魔塔一层，如今整个地面都完全被鲜血淹没，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起一片淋漓的血迹。

    楚扶苏每一脚踩进这些血流里，都会响起清脆的啪嗒声。

    周围这些厉鬼身上流淌的血液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就算是没有被楚扶苏一剑斩到的厉鬼，也无时无刻不在流着血。

    随着这数以万计的厉鬼鲜血融入地面，地面之上渐渐汇聚成了一口血池，血池之中怨气冲天，几乎如同实质般的怨气沉甸甸地压在楚扶苏胸口，竟然比之寻常九境修士的灵压外放，更具压迫力！

    楚扶苏只觉得自己身处这股强大怨气之中，连脚步都开始变得迟滞起来，每出一剑所需要使的力气所耗费的灵力，也在急剧增加！

    不仅仅是血池中的怨气！

    在这滔天怨气之下，那些厉鬼更像是得到了极大的鼓舞，竟然也变得更具破坏力！先前少有能在楚扶苏手中一剑之下还能存活的厉鬼，如今却是常常需要补上一剑，才能彻底斩杀！

    并且，楚扶苏能够感觉到，这还不是极限，远远不是！

    楚扶苏此刻漂浮在血池之上，不断出剑将身边一头头厉鬼斩杀，这些厉鬼此刻死亡之后，已经不再会魂飞魄散，化作一道道青烟，而是就那么飘落进了这口血池之中。

    他能感受到这口血池的力量在不断变强，并且虽然那股力量尚且没有全然展露，但是那种强大、凶残、杀戮，并且包含着无边欲望的恐怖气息，已经先行散发开来。如果任由这股力量继续壮大，那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楚扶苏能够感觉到，就在这血池之中，似乎某种强大而古老的存在正在渐渐苏醒，那种极其恐怖的气息绝对不是这些恶鬼所能发出的！

    “难道是某种古老的召唤仪式？”楚扶苏心下暗惊。

    若是如此，决不能使他们召唤成功！

    瞬间，楚扶苏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面对这万鬼袭扰已经十分吃力，如果再让他们召唤出某种更强大的妖魔，那么等待楚扶苏的，就将会是死无葬身之地！

    必须要先发制人！

    楚扶苏心念既定，再不犹豫。

    他长剑一划，再次在身周划出了一个圆圈，借由这道雷禁术，将身边不断袭来的厉鬼稍稍阻隔。

    当然不是指望这雷禁术能在此刻消灭这些厉鬼，打断他们的召唤术，而是要为自己创造一个短暂的时间！

    “砰砰砰砰！”

    一头头厉鬼仍旧前赴后继地扑来，不过撞在楚扶苏身周的圆圈上，还是会被一道道雷霆抽打地无法上前。虽然在强化之下，这些雷霆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将这些厉鬼一击毙命，但总算还是阻拦了下来，没让他们越过圆圈，攻击到楚扶苏。

    借此时机，楚扶苏长剑割开自己的指尖，将伤口在剑身上一抹，再快速画出一道符箓！继而长剑高举在头，一声暴喝：“煌煌之威，上承于天，以我精血，祭我神剑！雷来！”

    煌煌剑引万雷诀！

    正是化凡长阶第一重环境中，宋风与几位大剑坪核心弟子施展出的大剑坪剑道绝学！

    “轰隆隆隆！”

    随着楚扶苏长剑上指，在他头顶之上，准确说是长剑上空，大团大团的乌云开始汇聚，与身下的黑雾形成了泾渭分明之势。乌云之中，一道道电光飞快游走。

    “轰！”

    随着第一道电光从乌云之中力劈而下！

    “轰轰轰轰！”

    两道、三道、十道、百道！

    无数道电光，无数道拖着长长曳尾的雷霆，从乌云之中狂劈而下，系于楚扶苏高举在头的长剑之上！

    将身处其中的楚扶苏，照耀得如同雷神降世！

    而就在此时，楚扶苏身下血池似乎也终于积蓄够了足够的力量，开始飞快旋转起来，随着血池转动，一股庞大而恐怖的力量从血池漩涡底部渐渐传了出来。

    “呜呜呜呜！”

    那些身处黑雾之中的厉鬼，不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呜咽声，像是在恐惧，却又像是无比激动！

    “啊！新鲜的血液，好久没有这么新鲜的血液了！太久太久了！”血池底部，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随着这股叹息声传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庞大煞气冲天而起，在这煞气之下，竟然连原本浓郁非常，令楚扶苏都觉得束手束脚的那些厉鬼怨念都变得微不足道，退避三舍！

    “不能再等了！去！”楚扶苏高举长剑，蓦然下指！

    剑锋所指，正是那血池漩涡正中！那道恐怖煞气传来之地！

    “轰隆隆隆！”

    随着楚扶苏长剑下指，长剑与天空乌云牵连而生的那不计其数的雷霆，骤然脱离了长剑束缚，像是一头头终于失去了压制的巨龙，凶性大发！终于可以好好大杀一场般，肆无忌惮地冲进了血池之中！

    正中血池中心！

    轰！砰砰砰砰！

    一道道蕴含着强大天威的雷霆，蛮横冲撞在血池漩涡之中，将那不断旋转的漩涡，硬生生炸得血花四溅！一道，两道，三道，数百道！

    天上雷霆近乎无穷无尽一般，一道连着一道，一道接着一道，将血池之上已经就快成型的漩涡彻底撕裂炸散！

    整座血池都在雷霆之力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处处都闪动着绚烂非常的紫色雷霆火花！

    “谁！是谁！不！啊啊啊啊啊！不！！！！！”

    血池底部，随着整个漩涡被这不计其数的雷霆炸毁，似乎也打断了某种召唤仪式，那个原本杀气十足，准备君临天下的声音，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然而随着那股连楚扶苏都觉得胆战心惊的煞气渐渐远去，渐渐淡去，终于还是无法降临到这血池之中。

    “呜呜呜呜呜！”

    “啊啊啊啊啊！”

    召唤仪式被强行打断，那些浑身不断流着鲜血的厉鬼似乎也受到了强大反噬，浑身鲜血流得更快更疾，他们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声充满恐惧与绝望的惨叫！

    “砰！”

    先是一声爆响传来！

    “砰砰砰砰！”

    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此起彼伏，无穷无尽的爆响一一传来！

    黑雾之中数不尽的厉鬼竟然在短短时间，几乎同时爆炸开来！将黑雾之中炸出一蓬蓬血雾！洒满整个镇魔塔一层大地！

    唯有楚扶苏仍旧站在一道道煌煌天威般的雷霆之下，不受这些血雾沾染！

    这一剑之威，终于还是达到了效果，将这血池万鬼的召唤仪式生生打断！没能使血池之下的那头恐怖远古妖魔，浮出水面，降临到镇魔塔中！

    而随着这些厉鬼一个个爆体而亡，所有黑雾都被沾染上了一层血色，楚扶苏一直铺开的神识瞬间感知到了一处与之黑雾那种完全空洞虚无所不一样的气息！

    “就是那里！”

    楚扶苏当然不会错过这一闪即逝的机会！飞身而起，几个闪烁之间就来到了先前神识之中，所感应到的气息不同之地！

    楼梯！

    出现在楚扶苏面前的，正是那通往镇魔塔更高层的楼梯！

    “轰！”

    就在此时，伴随着那万鬼爆炸，整片镇魔塔的一层地面之上，那道血池之中也骤然产生了一种剧烈波动，化作了一股极不稳定的力量，根本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任何酝酿，没有任何示警！

    整片血池就突然爆炸开来！

    一股惊天动地的强绝力量，骤然传来！

    楚扶苏当机立断，就在那股强绝爆炸力量席卷到自己之前，再次飞身而起，直接沿着这道楼梯扑向镇魔塔第二层。

    轰隆隆隆！

    在他身后，一股彻底狂暴的恐怖力量，伴随着血池翻涌，黑雾炸裂，完全席卷了镇魔塔一层所有空间！

    地覆天翻！绝无幸免！

第七十三章 守桥人

    “哼！噗！”

    尽管楚扶苏的反应和动作已经极快，仍旧还是不可避免受了些许波及。

    在他翻身上到镇魔塔第二层的最后一刻，被那股恐怖爆炸余波扫在了背上，那股几乎无法抗拒的可怕力道，在将楚扶苏送上镇魔塔二层的同时，也使得楚扶苏一声闷哼，喷出一大口血来。

    楚扶苏此刻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些心有余悸地望了望身后，随着他来到镇魔塔第二层，原本载着他上到二层的那道楼梯已经消失不见。

    身后，唯有一片厚实岩石组成的宽阔地面。

    这个封魔死地打从一开始时至如今似乎一直都是这种风格，身处其中，你只有不断向前，每走出一步，后路就会被完全封死。让人即便心生怯意，想要走回头路，都根本无路可走。

    那便只管向前！

    不过在继续向前之前，楚扶苏还是得好好调息一下，毕竟连番大战之下，现在他体内的状态也并不怎么好。

    这一路连打带跑的，楚扶苏又是使用龙神变，又是使用朝如青丝暮成雪，又是使用煌煌剑引万雷诀，这每一招每一式都堪称九洲天下有数的绝学。

    而但凡绝学，所需要耗费的灵力便可想而知了。

    如果不是楚扶苏完全异于常人的恐怖灵力储存量，别说接连使用各式绝学，一路奔至此处。恐怕早就陷进了这座封魔死地的重重关卡之中，无法自拔了。

    即便真的能够勉强支撑到此时，体内也一定灵力早已枯竭，无力再战。而不是如今这般，只是灵力损耗巨大，微带伤势而已。

    当然，即便此刻的情况还能够支撑作战，但楚扶苏还是选择了更稳妥一些的方法。

    于是他一边原地打坐，吐纳调息，一边默默打量着这镇魔塔二层的世界，没有急于继续向前。

    入目之处，是一片苍翠青山，云岚缭绕，雾气蒸腾。

    此刻楚扶苏正处于一座悬崖之畔，悬崖之外正铺着大片大片的云海，云卷云舒，逍遥自在。

    而在楚扶苏面前，是一座长长的浮桥，浮桥用几根铁索将两处悬崖连接在一起，铁索上铺有一块块木板，方便行人行走。

    看似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山间风貌，并无任何奇异之处。

    远处的青山，近处的云海，甚至包括微微拂动楚扶苏发梢衣袖的风，都是那么自然而惬意。

    全无一丝先前在这封魔死地所经历的那种恍若灭世，恍若地狱的恐怖场景。

    尤其是与镇魔塔一层那种黑雾绵延，恶鬼环绕，血池铺地的可怕景象相比，这里简直就可以说是天上仙境。

    这一步地狱，一步天堂的剧烈反差，让楚扶苏心里都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楚扶苏一边以最快速度全力调养着体内伤势，一边也暗自不断给自己提醒，让自己保持着警惕，千万不能被眼前这些假象所蒙蔽。

    在这座封魔死地之中，楚扶苏可不相信能有什么人间仙境，即便真是人间仙境，这仙境里的所谓“神仙”，恐怕也会拿着刀提着剑来追着自己砍！

    所以楚扶苏没有轻举妄动，趁着目前还没有再次面临战局的短暂喘息时间，抓紧调息着。在如此危险的境地里，必须时刻保持着尽可能完好的状态，才能增添些许生机与胜算。

    否则伤势累加，灵力损耗，再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想要能够活下去的可能本就小了很多。

    从楚扶苏一脚踏入封魔死地之中到现在，一直都没能找到一个时间可以令自己做出调整，毕竟无论是最初的熔岩世界还是后来的金甲巨像，或者是刚刚逃出生天的镇魔塔一层，都充满了艰险，唯一可能有些许时间可以用来打坐调息的，便是先前未进入镇魔塔之前。

    不过那时候楚扶苏将绝大部分心神都用来提防那位突然出现在此处，行为处处透着诡异又实在看不清修为深浅的小和尚九洲了。所以自然也不敢当着一个自己看不清来路看不透底细的人面前，就贸贸然开始打坐吐纳，休养生息。

    那无疑是嫌自己死得太慢了！

    此刻在这处悬崖之畔，索桥之前，楚扶苏也留出了一部分心神警惕四周，随时准备面对那些神出鬼没的攻击。然后也在抓紧时间平复着体内伤势，吸纳周边的天地灵气入体，补充自己连番大战之后的灵力消耗。

    所幸楚扶苏有着那无名道诀的加持，不必如寻常修士那般，对这些天地灵气一层层过滤淬炼，才能最终形成可以为己所用的灵力，所以呼吸吐纳的效率是寻常修士的十倍不止！

    然而即便如此，楚扶苏最终调息完毕，也用了足足七天的时间。

    修道之人的世界便是如此，往往一场修炼一场闭关动辄数十年上百年都很稀松平常，而寻常修士不必要的话也是不愿意与人真的去生死相向的，原因也很简单。每一次生死大战之后，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修补缺口，甚至伤势严重的，还需要用上不计其数的天材地宝。

    根本就是亏本的买卖。

    当然，如果避无可避，或者不得不战，那么修士之间一旦动起手来，也将会是动如雷霆，不死不休！

    足足七天，楚扶苏一动不动，一直处于打坐吐纳之中。

    终于，他感觉到体内灵力逐渐恢复到了原先七成左右的水准，伤势也暂时稳定下来，这才睁开眼来，打量着面前的这座索桥。

    没办法，不是楚扶苏不想直接恢复到巅峰状态再继续向前，而是他隐隐之中一直有着一种感觉，似乎每在此处多停留一刻，某种未知的危险就更增添了一分，于是尽管状态还没有恢复到最好，楚扶苏也决定继续往前闯了。

    现在摆在楚扶苏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选择从桥外云海之上直接飞跃而过，去到对面悬崖，要么，便只能从这索桥之上，一步步走过。

    而很显然，在这封魔死地之中，想要求快求捷径，往往就意味着会欲速则不达。可能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是楚扶苏长身而起，提剑在手，一边戒备着周边环境一边踏上了面前这道索桥。

    “啪嗒，啪嗒。”

    四周别无旁物，唯有无尽的云海，漂浮在身下，微寒的山风，拂过桥面。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了楚扶苏脚踩在索桥木板之上的啪嗒声响。

    这座索桥已经不知道在此处多久，木板早就有了很明显的腐朽痕迹，所幸楚扶苏看似每一脚都落在实处，其实脚下都早已有一股灵力托起，即便是这些木板承受不住，突然断裂，楚扶苏也能悬浮在空中，而不会猝不及防之下一脚踏空，露出破绽。

    就这样一路平安无事，走到了索桥中段，眼看着还有一半路程便可以越过这座索桥了。

    然而，楚扶苏却停下了脚步。

    原因很简单，就在楚扶苏的前方，一位头戴斗笠，身着布衣，满头长发披散，发色灰白的剑客，正抱剑在怀，半靠在索桥扶栏之上，等着楚扶苏。

    斗笠所在，看不清剑客面容，然而从那在山风吹拂之中，狂乱不已的灰白长发，大抵可以猜出这位剑客应该年岁不轻了。

    楚扶苏站定，目视这位剑客，横剑身侧，语气平淡说道：“可否放行？”

    那剑客斗笠下的头颅微微抬起，目光照在楚扶苏身上，如同一道剑气迎面扑来，冷冽而清寒。

    相较于他的冷冽目光，他的声音却更冷，瞥了眼楚扶苏右手长剑，冷声道：“用剑？”

    楚扶苏以问句相投，这位剑客也同样以问句相回。

    然而看似没有正面回话，实则答案已经很显然了：不可放行！

    楚扶苏点了点头，面色如常，说道：“用剑。”

    大剑坪子弟，除了实在是于剑道一途没有天分的极少数人，会转而修习其他武技或是道法，绝大部分弟子自然还是以剑修为主。

    “很好，胜我则过。”头戴斗笠的剑客缓缓起身，将怀中长剑横于身前，缓缓拔出长剑，目光直视楚扶苏，接着说道，“败我则死！”

    “死”字还未落地，这位剑客已经欺身上前，剑锋所指，正是楚扶苏咽喉要害！

    快！好快的剑！

    楚扶苏只来得及手中长剑一架，在最后时刻挡在自己脖颈前，以拦下对方这快如惊雷势若飞火的一剑！

    “铿！嚓！”

    接连两道声音传来，尽管楚扶苏反应已经极快，隔开了这位剑客势在必杀的一剑，然而咽喉虽然避开，却仍旧被一剑划破了肩膀，割开了一道口子。

    瞬间鲜血淋漓！

    楚扶苏看都没去看肩膀被割开的伤口一眼，手中长剑在身前撩起一轮弯月，锵地一声挡下了剑客又一招攻势，身形在这双剑交击之下，向着后方飘去，想要稍微拉开些距离。

    这位剑客的出剑实在太快，快到即便是楚扶苏一时间竟然也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铿铿铿铿！”

    空中不断传来一道道金铁交击之声，楚扶苏身形不断后退，脚尖已经飞离索桥木板，身在空中每时每刻都要接下斗笠剑客的数道剑招。这位头戴斗笠的剑客，出手极快却又极狠，每一剑都攻敌要害，绝对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只要有一着不慎，就会立马万劫不复！

    “用剑？仅仅如此么？”又是一剑将楚扶苏劈得身形翻飞，这次剑客却并未再做追击，而是脚尖一点，站在索桥上方的铁索扶栏之上，长剑横斜，语气轻蔑地对着楚扶苏说道。

    大剑坪修士习剑，首重剑意，落力于“势”。

    而这位剑客之剑，却分明是舍了剑势不要，招招抢敌先机，剑剑攻敌必救，走的却是极致的剑招，落力于“术”。

    然而剑意与剑术，自然本没有什么高下之分，之所以存在高下，也是取决于用剑之人！

    至少目前看来，楚扶苏确实一直处于明显的下风，所以也难怪这位剑客十分不满意，言语轻蔑。

    楚扶苏并不在意对方究竟是怎么看自己，不过敢于轻视大剑坪的剑，却万万不行！

    于是楚扶苏再次横剑在前，浑身上下剑意暴涨，长剑斜指那位剑客，朗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好好看看我的剑！”

    说话间，楚扶苏脚尖一点桥面，身携千钧之势，猛地扑向了那位居高临下站在铁索之上的剑客。

    交手至今，楚扶苏终于不再一味防守，第一次发起反攻！

    剑出如虹，仿似长虹贯日！

    那位剑客却不闪不避，眼中光芒大放，手里长剑一震，转瞬间抖出数百道剑花，向着楚扶苏这状若长虹贯日的一剑，正面迎来！

    口中也大喝道：“正有此意！”

第七十四章 剑意与剑术之争

    楚扶苏一剑之间，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剑未至，那仿佛通天彻地的庞大剑意所化剑气，已经先一步袭至剑客身前。

    剑客手中长剑抖出万千剑花，瞬间在身前像是盛夏的荷塘，开出朵朵莲花，将楚扶苏那堪称浩荡的剑气，一一切割撕扯成一片散沙。

    随着剑气破碎，楚扶苏这一剑也已经来到了剑客身前！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变招，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就是直直一剑刺向剑客胸口！

    “锵！”

    剑客手中长剑狂舞，化作一条蛟龙将楚扶苏这一剑弹开，就要沿着楚扶苏持剑手臂攀援而上，直指楚扶苏面门！

    然而刹那之间，楚扶苏被弹开的长剑之上，原本已经被剑花割裂再无法聚拢的剑气，竟然再次暴涨！就像是平地刮起了一道浩浩荡荡的狂风一般，直接将剑客连带着手中长剑一起掀飞！

    这还没完！

    那剑气之中，一柄柄剑气所化飞剑，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跟在剑客身后，不断飞射向剑客倒退在空中的身形，紧追不舍！

    “好强的剑意！”剑客斗笠下的目光一凝，却更生见猎心喜之状，一剑划破长空，这一剑之间，没想到这位剑客也随之身化数道流光，像是整个人都化作了数道剑气，竟然就这么越过了身前的千万剑气飞剑，直接向着楚扶苏本体杀来！

    楚扶苏双手擒住铁索，将自己在空中荡开一圈，避开了如同鬼魅般突然刺到身前的一剑。同时手中长剑一挥，又是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斩向悄然出现在身后的剑客！

    然而楚扶苏已经快极，那位剑客却更快！

    先是一剑将楚扶苏这道剑气斩落，紧接着在转瞬之间，竟然身化千万！

    这千万身影同时出剑，向着楚扶苏直刺而来！气机牵引，直接将楚扶苏锁定在内，无论楚扶苏接下来要怎么躲，躲到何处，这些身影都会紧随而至，确保剑出必中！

    “来得好！”楚扶苏一声大喝，整个人身上的剑意再次暴涨三成，在身外已经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金青之色，将那千万杀至身前的身影悉数阻碍了一瞬。

    紧接着，楚扶苏一脚勾在铁索之上，身形下坠，以头下脚上之势，挥出一道湛然剑气，将袭至身前的数十道身影拦腰斩断！继而脚下用力一卷，整个人已经来到了索桥下方，利用索桥之上木板阻隔，短暂消失在了剑客的视野中。

    不过只是片刻，楚扶苏已经从索桥的另一边一荡而出，再次剑气一扫，扫开那身化千万的剑客身形。

    楚扶苏自然知道，这些化身千万的身影里，只有一个是真正的剑客本体，但如果自己不小心露出了破绽，被这位剑客寻到了可趁之机，那么这千万身影中的任何一个，也可以立刻变成那真正的剑客，发出致命一击。

    所以楚扶苏始终在不断移动，利用周身凌厉无匹的剑气使得这些剑客身影无法近身，找不到最恰当的出手时机。

    那位剑客自然也明白楚扶苏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意图，但他仍旧隐匿在暗处，利用一道道剑术化身发出不间断的剑招，逼迫楚扶苏每时每刻都处于高压之下！

    剑客相信，这世上并不存在密不透风的防守，最好的防守唯有进攻！

    而楚扶苏在这样的高压之下，又一直处于防守之中，总会有露出破绽，暴露出可趁之机的一刻！

    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看似场面上这千万道身影齐齐攻伐楚扶苏的壮观场景，其实都只是铺垫而已，为那最终的一剑，也是最后的一剑，做出铺垫！

    只等楚扶苏犯错！

    楚扶苏会犯错么？

    “砰砰砰砰！”

    在俩人不断交手之间，铁索之上的那些木板也一块块被掀翻在空中，木屑横飞，发出一阵阵木块爆裂的声响。

    楚扶苏与那位剑客便同时御气，以那些破碎的木屑作为飞剑，再次在空中猛烈交火。

    一根根木屑像是化身成了一把把锋芒毕露的飞剑，在空中往来穿梭不断，彼此对冲，又再次爆裂开来，化作彻彻底底的齑粉。偶有穿越了彼此防线的木屑飞剑杀至面前，也被两人用剑气搅碎。

    然而在如此紧密的攻伐之下，场面无疑变得更为紧张，需要注意的方面也变得更为繁杂。

    “铿铿铿铿！”又是一连串金铁交击之声响起，楚扶苏再次扫退了数十道最前方的剑客身影。

    这些剑术化身虽然威势少了许多，然而速度仍旧奇快无比！楚扶苏感觉自己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被一剑近身。

    “嚓！”

    “不好！”

    就在再一次扫开这些剑术化身之时，楚扶苏手中长剑陡然一沉，他立刻就知道不妙！

    果不其然，那些被自己剑气扫落的身影再次消散，然而其中一道身影却一剑架开自己手中长剑，再一剑直直刺向了楚扶苏的胸口！

    避无可避！

    于是楚扶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剑贯胸而过，直接将自己钉向铁索桥的木板之上！

    “该结束了！”

    头戴斗笠的剑客此刻已经与楚扶苏几乎脸贴着脸，整把长剑完全插入了楚扶苏的胸口，前后贯穿，长剑之中一直刻意压制着的狂暴杀气，此刻如同猛兽出闸，大河决堤一般，从剑身之内爆发而出，在楚扶苏体内彻底炸开！

    剑客相信，以楚扶苏这区区八境的修为，绝对承受不住自己这道入体剑气的爆炸威势。

    楚扶苏眼中闪过一道不甘与惊恐，这时候才终于看清剑客藏在斗笠下的容貌，面色枯槁，形若中年，只是那满头华发缭乱纷飞，使得他整个人显得格外暮气沉沉。

    “砰！”

    “咔嚓！”

    一声沉闷的震动传来，楚扶苏已经砸落在索桥的木板之上，这块木板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在先前的那场大战之中，竟然并没有被两人剑气搅碎。

    然而此刻楚扶苏一撞之下，终于是丝毫不出意外，那道承受了楚扶苏下坠之势的木板，应声而断！

    楚扶苏的身形只是稍微顿了一顿，就再次直直向着悬崖下方坠去。

    此刻，那位剑客眼见大局已定，就准备抽出长剑，重新返回到索桥之上。他断定以他这一剑之威，那些贯入楚扶苏体内的恢宏剑气，一定会将楚扶苏体内生机全数斩断，因此不必再做没必要的纠缠。

    然而！就在这一刻，这位剑客却突然看到楚扶苏原本带着不甘与惊恐的眼中，竟然露出了一丝诡谲的笑意！

    “不好！”这是剑客的第一反应。

    虽然他此刻还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战斗的直觉告诉他，必须要做出反应。

    于是他很干脆地连长剑都弃之不取了，就要抽身而退，与楚扶苏保持距离。

    但是！千算万算，他所以为的楚扶苏临死前的反击却没有从正面爆发，而正是他身形爆闪的后背！

    一道隐匿已久，早已蓄势待发的恢宏剑气，就在剑客抽身而退的同时，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爆发，从天而降，直接一头撞在了剑客的后背之上！

    “砰！”

    剑客此刻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楚扶苏身上，尤其是看到楚扶苏眼中那突然一闪而逝的诡谲笑意，他更是提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怠慢，生怕楚扶苏临死之际使出什么同归于尽的招数。

    于是充满意外地，又没有任何意外地，这位剑客的后背就被那道从天而降的剑气一穿而过！

    不但如此，剑气透体，连带着他身形又从高处再次急急下坠。

    而在他下方，楚扶苏已经手持长剑，浑身上下剑意冲天，正冷冷望着他下坠的身姿，就那么在原地等他。

    剑客此刻手中已无长剑，只能拼死挥动剑指，幻化出无数道剑气飞舞，冲向楚扶苏，希冀着能够阻挡楚扶苏片刻，只要能稍微空出片刻的时间，以这位剑客的速度，他就有信心能够脱离此刻被前后夹击的险境，再从长计议。

    “噗！”

    然而，没有这个机会了。

    楚扶苏全身剑意暴涨，原来在剑客眼中，一直停留在远处空中手提长剑状若守株待兔的楚扶苏，竟然只是一道残影，真正的楚扶苏已经一闪之间，就来到了剑客身前。

    比之先前与剑客彼此互换剑招的动作，要快了更不止一线！

    原来楚扶苏从一开始，就完全是在示敌以弱！

    浑身暴涨如同滔天巨浪的剑意，随着手中长剑一起，化作一条蛮横无比的巨龙，狠狠插进剑客胸口，再与剑客先前如出一辙，剑身之中剑气激荡，转瞬之间就化作了一道剑刃风暴，在剑客体内肆虐开来。

    “砰砰砰砰！”

    剑客体内接连发出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响，整个人就被这从内而外爆发的恢宏剑气，彻底炸成了一团血雾，飘散在山风之下，云海之中。

    空中，只剩下他临死之前不可置信的声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怎么……可能？！”

    楚扶苏一剑将这位剑客毙命，身形一闪回到了索桥之上，来到一块尚未被两人交战而炸毁的木板之上，就立刻靠着铁索扶栏，坐了下来。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将楚扶苏胸前的衣服染成了一大片血红。

    虽然最终将这位剑客斩杀，但是此刻楚扶苏体内的境况也并不好受，剑客的长剑现在还插在楚扶苏的胸口，没有拔出去，楚扶苏体内也仍旧被一道道暴虐无比的剑气，肆意游走。

    尤其是体内小天地雏形中的那棵界树，更是这些剑气主要的攻伐目标。

    然而，这些剑气来到楚扶苏体内界树身前，刚想拼尽全力将这棵顶天立地的巍峨界树斩断，就不由自主地受到某种力量牵引，被吸扯进了一方青铜大鼎中。

    正是盘古鼎！

    于是楚扶苏虽然现在体内的情况仍旧可以用糟糕形容，但至少界树是保住了，也就保住了修士的修为根基，所以他赶紧原地打坐吐纳起来，连索桥都暂且不去过了。

    没办法，谁知道前方又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呢？

    这场剑意与剑术的对决，最终仍旧是以剑意获胜，但却又并非是楚扶苏的剑意强过对方的剑术。

    胜负的关键手在于楚扶苏先前在不断交战之中，早就默默在体内凝聚出了一枚剑意浓缩至极的剑丸，利用先前翻身来到索桥木板下，脱离了剑客视野的瞬间，将这枚剑丸提前布置在了一道铁索之下。

    等到楚扶苏以身试险，让剑客以为自己久守之下，终于露出了破绽之时，却也正是那位剑客破绽百出之刻！

    最终那枚凝聚着楚扶苏庞大剑意的剑丸在剑客全无防备之下，自上而下突然爆发，配合楚扶苏自下而上的恢宏一剑，终于毕其功于一役。

    将这位剑术高绝，强大无比的剑客，斩在剑下！

    立命于剑，毙命于剑，也算死得其所。

第七十五章 三个月，世界线

    朱雀十年四月中旬，楚扶苏已经困于封魔死地三个多月的时间。

    在最初步入这座镇魔塔第二层时的那次调息，用了楚扶苏七天的时间，而此次与那位斗笠剑客的交战，因为原本楚扶苏的状态就没有全然恢复，此次伤上加伤之下，伤势实在过重，整整耗去了近三个月的时间，楚扶苏才堪堪将自身状态恢复到巅峰。

    没办法，有了先前状态未满就突逢强敌的遭遇在前，楚扶苏这次可算是长足了记性，直到体内的伤势和灵力都完全恢复，感觉自己的状态达到了前所未有饱满的程度，才停止了调息。

    虽然他隐隐感觉到时间紧迫，但是如果带着如此沉重的伤势继续往前，那么结局怕也并不会多么美妙。

    而就在楚扶苏陷入封魔死地的这三个月里，九洲天下的各方势力，也随之有了不同的动静。

    至于这些动静，似乎又或多或少，与某位大剑坪楚氏小公子，脱不开干系。

    西南洗剑洲，商家，陇中范氏。

    楚影儿随着范氏山海舰，此刻已经穿越了整片星陨海域，又跨过了辽阔无边的东幽洲，再经由同样一望无际的定风洋，绕过凶险无比的云梦大泽，最终终于到达了陇中范氏所在的西南洗剑洲。

    在一路之上，楚影儿早就已经完善好了自己筹备已久的计划，一步一步思索清楚了接下来自己要走的路，一条即便是最亲近的公子楚扶苏，也决然没有想到的路。

    “楚影儿，影儿……既然公子想要我成为他的影子，一直潜藏在黑暗里，隐匿在他的身后。那我一定不能让公子失望！我要成为公子真正的影子，如影随形！任何想要伤害公子的人，都先要跨过我的尸体！”楚影儿眼神坚定，在整个陇中范氏的支持之下，终于开始了自己的布局。

    开始了自己那个谋划已久的行动的第一步。

    楚扶苏如果知道楚影儿是这么理解的自己取的这个名字，一定会跳起来骂娘！

    楚影儿楚影儿！分明是寓意着形影不离的意思！

    分明是将你这丫头当成了真正的家人，永远也不分开的意思！

    谁稀罕什么隐匿在身后的影子，谁稀罕什么潜藏在暗处的力量，什么力量能比我家影儿丫头宝贝！

    再说了，先跨过你的尸体？你同意了，我同意了么！我楚扶苏能死，谁敢让我家影儿丫头掉一根头发！

    当然，楚扶苏并不知道，于是他也就无法影响楚影儿做出的决定。

    于是，自今日起，九洲天下未来的地下世界，一股谁也无法忽视，谁也不敢小觑的势力，开始悄然诞生了。

    东北落月洲，岭外南家。

    南不语此刻正守在一处厢房里，寸步不离，她的幕篱纬帽此刻已经除去，任由那美得倾国倾城几乎连天上仙子也为之失色的绝世容颜，暴露在空气中。

    只是她此刻眉头微蹙，似乎看起来很是忧愁。

    “还是不行……没有《神农百草经》，根本炼制不出那凝神丹！自然也就……”南不语的语气之中有着深深的颓败之色，原本以为得到了靛青藏雪千叶莲，就可以救回老祖宗，可是此刻看来，显然还是差了不少。

    “不语！不语！”就在这时，厢房外传来了一个青年男子的叫唤声。

    南不语原本就轻轻蹙着的眉头，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更是紧紧皱了起来，即便以她那如雪域清莲般不染尘俗的性子，也难以抑制地生出了些许厌烦的情绪。

    她一招手，再次恢复成了头戴幕篱纬帽的样子，转头看了看屋里床上静静躺着的那位老妇人，深深叹息了一声，继而轻轻离开了厢房，将房门轻轻合上。

    房门外，一位身形挺拔，面容也极为俊朗的男子正守在门外，翘首以待地望着房门，见到南不语从门中出来，不禁露出满脸喜悦之色，赶紧迎了上来。

    南不语见到这位男子，纬帽下的眉头此刻已经恢复了平和，语气也平淡无比，只是仍旧有一些苛责意味传了出来：“宋师兄，老祖宗正在休养，你的动静太大了。”

    宋狂歌，除了南不语这位医家当世悬壶之外，整个岭外南家年轻一辈最为出色的人物。年纪轻轻，竟然已经突破了第九境太古境，达到了第十境冥古境的恐怖修为。

    也是岭外南家如今年轻一辈的翘楚人物，虽然是个外姓人，但也并不影响其在岭外南家的地位。

    因此南家长辈对这位得意后生追求南不语的举动，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要不是南不语极为抗拒，又以老祖宗身体抱恙不愿在此时节涉足男女之事为由，将这事拦下，南家的那些长辈倒是很愿意撮合撮合这对金童玉女。

    “是是，是我太鲁莽了。不过我今天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宋狂歌平素里自然也是位自矜自傲之人，以他的年纪他的修为成就，当然也有其自傲的资本，只不过在南不语面前，他却向来都显得极为低三下四。

    可能这世间的人们，无论男女，在面对自己真正所爱之人时，都会显得卑微，甚至不惜将自己低于尘埃之中。

    然而这世间的事，往往又并非自己全然一片真心，就能等价换回真心的，感情之中，更是如此。

    南不语虽然并不好奇这“好消息”是什么，不过毕竟都是同门师兄妹，她也不愿落了宋狂歌的面子，于是便多问了一句：“哦？什么好消息？”

    “嘿嘿嘿，我爷爷就在方才，终于破关而出！他老人家此次闭关多年，最终打破了困顿多年的瓶颈，突破到十一境了！十一境啊！”宋狂歌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

    也难怪他先前不顾老祖宗正在调养，也大声嚷嚷着前来找南不语报喜。

    南不语闻言也是一怔，继而心下也生出一些喜悦来，只是这喜悦之中又夹杂有些许忧愁。

    十一境大修士！

    对于任何一个九洲巨宗来说，都是最巅峰的战力，尤其对本就不以战力著称于世的医家来说，更是每一位都是宗门绝对的领袖人物。

    这样的存在每多一位，自然都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是……南不语望着面前满脸狂喜之色的宋狂歌，再想到那位宋九章宋长老本就对自己这位孙子最是喜爱，此次以十一境修为出关，恐怕自己再想拒绝宋狂歌的好意，就更难了……

    东幽洲，摘星楼。

    “姐，真要走？”钟离无情看着正有条不紊收拾着行李的姐姐，语气颇有些无奈。

    “嗯。”钟离有心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不再等等了？我姐夫说不定过俩天就上门来了。这他要是大老远来一趟，结果没看到你，那可得多伤心啊！”钟离无情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却不敢真的上前阻拦，对自己这位姐姐，他是打从心里怕得不行。

    没办法，换成你从小被打到大，你也怕！

    “哦？”钟离有心手上动作终于一顿，轻飘飘地瞟了自己这弟弟一眼。

    就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眼，向来无法无天惯了的钟离无情浑身瞬间汗毛倒竖，赶紧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示意自己再不敢乱说话了。

    钟离有心低头，继续收拾着行李，嘴里却是终于多了些字：“先不提你私自胡闹，未经我允许就胡乱点什么鸳鸯谱。你可曾想过，你此举可能给那位素未蒙面的楚公子带来多大祸事？”

    “嘁，多大祸事？能有多大？”钟离无情却是撇撇嘴，满脸的不以为然，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兴致冲冲地对着姐姐说道，“姐，你是没看到，我那姐夫在那大荒雪山之上，以一人战十万散修的壮观场面。竟然真就那么被他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就是没人能奈何得了他。这样的人，就算真跟非攻城那帮家伙对上，还指不定谁吃亏呢！”

    “哦？那位楚公子如今几境了？”钟离有心并不想做些无聊的争论，于是只是淡淡然地说了这么一句。

    钟离无情闻言便有些泄气，然而还是有些不服气地撅起脖子抗议道：“他才多大，以他的年纪来看，未来的成就可绝对不会低！更别说，他父亲还是那样的一位人物。”

    “嗯哼，不否认。”钟离有心耸了耸肩，对弟弟这个说法她自然心里有数，可是远水显然解不了近渴，就算那位楚公子未来真能成就非凡，乃至达到甚至超过其父楚人王的高度，可毕竟现在还是位区区七境修士，能做什么呢？差得还是太多了。

    并且钟离有心打从心里不愿意牵扯无辜的人进这滩浑水，实在是没必要，本就是自己的事，何必让无辜的人受累？

    所以她尽管不喜欢多费口舌，还是对着弟弟说道：“你自然也听说了，南宫伤心已经突破到了第十境。以他的性子，只要等他稳固了境界，想都不用想，一定会立马前来摘星楼提亲。家里是个什么情形什么态度，你肯定也清楚，若非我顶着个所谓圣女的名头，还算是摘星楼的脸面，自身修为也不算低，否则只怕早就被打包送上他南宫家府上了。”

    说到这里，钟离有心第一次抬起头来，露出了她那张脸。

    清冷，清寒，清高。

    那种自骨子里散发出的遗世独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配合上她那确实不负盛名的惊世姿容。更像是万年雪域般飘然世外，却又让世人趋之若鹜。

    只不过这世间男子，在面对钟离有心时，大抵也会自然而然生出自惭形秽之心，难以下定决心去真的追求就是了。

    当然，那位南宫伤心自然不在此列。

    钟离有心抬起头来，语气也变得认真了许多：“南宫伤心以十境之姿前来摘星楼，就算不能立刻得到他想要的，恐怕家里长辈一个动摇，就会应允下什么。真到了那时候，就覆水难收了。九洲巨宗之间往来，自然不能轻易儿戏，摘星楼虽然也是九洲巨宗之一，但肯定没有人愿意原本可以成为一大助力的墨家非攻城，转而去到对立面，平白自断一臂还添了位敌人。”

    “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所以我必须要走，先离开一段时间，并且你之后要放出风声，让南宫伤心知道我不在摘星楼，以他的性格，我若不在想必也不会绕开我来自讨没趣，平白惹我厌烦。还有，之后你万不可再像这段时日一样，任意编排我与那位楚公子了。清誉名声什么的自然是无所谓的事情，只是万一真传到南宫伤心耳里，恐怕他会去找那位楚公子的麻烦，这便非我所愿了。”钟离有心说完自己想说的，就再没了开口的兴趣。

    收拾好最后一件行李，放进腰间储物玉中，最后跟弟弟打了声招呼：“对了，太爷爷那里，记得替我遮掩一二。”

    话说完，楼中一阵水波流转，钟离有心已经消失在此处阁楼之中。

    东南神秀洲。

    魔门无人岭与阴阳家云外邹氏，在大荒之中同时吃了大亏，却格外反常地沉寂下来，只是那种刻意沉寂背后的压抑味道，却格外令人窒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谁也不知道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正在酝酿着怎样的滔天巨浪！

第七十六章 深谷巨蟒

    封魔死地，镇魔塔。

    楚扶苏运转完最后一个大周天，体内伤势积压与灵力损耗，终于恢复成巅峰状态。

    他将体内灵力重新散于四肢百骸之中、至于精神之海与丹田紫府，自然早已充盈满了灵力。相较于其他修士辛苦数年乃至数十年才能将紫府蓄满，甚至神识损耗的修复就要花费更久的时间，楚扶苏无疑是快了不知多少倍。

    单纯只是这一点，其实就已经在楚扶苏与其他修士之间，划出了一道天堑般的沟壑，难以逾越。

    试想一下，当其他修士与楚扶苏交手之后，需要耗费数年才能恢复成巅峰状态，而楚扶苏只是一两个月的时间就恢复如初了，那么楚扶苏就多出了太多可以使自己再度精进的时间。

    当然，如今九洲天下也多有可以帮助修士加速积蓄灵力、调养伤势的药物，不过也都用料讲究，价值昂贵。基本都是生死存亡之际修士才会使用，拿来配合日常修炼，无疑是太过于奢侈，只有真正的豪门巨族的核心人物，可能才会这么做了。

    楚扶苏站起身来，感受了一番此刻身体状态，发现经过前后几次战斗之后，虽然受伤不轻，灵力损耗也非常剧烈，然而此番重新吐纳休养好之后，自身实力却又有精进，虽然距离第九境仍旧遥不可及，但总算是在不断接近之中。

    路漫漫其修远兮。

    但无疑，唯独实战，才是最好的磨刀石。

    楚扶苏提起长剑，继续前行。

    在这处危机莫测的封魔死地之中，必须时刻提高警惕，所以楚扶苏决定一直到走出这块地界，都要剑不离手，随时保持最高的战力状态。

    “啪嗒，啪嗒。”

    仍旧是一步步走在木板之上，楚扶苏回头望去，果然，身后索桥之上原本被俩人战斗所破坏的木板，也已经恢复完好，再次成了那种腐朽不堪摇摇欲坠，偏又倔强支撑的样子。

    楚扶苏摇了摇头，这个地方，果然古怪。

    这次没有再受到什么阻拦，楚扶苏一路前行，走过了这道索桥，一步踏在了对面的悬崖之上。

    随着楚扶苏一步踏上悬崖，他身后一直平静徘徊的云海突然翻涌起来，如同海水倒灌一般，将整片悬崖都笼罩在了云海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楚扶苏神识之中，已经没有了索桥踪迹，只能依稀感知到前方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通往山下。

    “看来仍旧是一条道走到头，别无选择。”楚扶苏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竟然仍是翘起嘴角笑了笑。自来到这个封魔死地之后，似乎一直受到某种牵引，甚至是某种控制。

    看似始终可以死里逃生，不断突破当前困境向前走，却又压根没有更多的选择，必须沿着既定的路线向前，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这种生死不能自己掌控，前路漫漫无从取舍的局面，令楚扶苏极为不舒服。他向来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尤其是对自己的安危，更是习惯于保持在可控的范围内。

    然而如今所面临的一切，没有一件是可以被自己所控制的。

    “还是实力不够啊，楚扶苏！”楚扶苏心里默默给自己提了个醒，不能因为如今似乎境界精进也算较快，就飘飘然不知自己是谁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在这世间闯荡，有太多的存在太多的方法可以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眼下，刚刚踏出大荒的第一站，可不就是如此艰辛么！

    甚至但凡只要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真的赔上性命！

    羊肠小路是个自上而下的走势，楚扶苏一步步沿着小路往前走，手中长剑化作开山刀用，不时将一根根横生至小路上的枝蔓斩去，清出一条道来。

    对于这个工作，楚扶苏自然是再熟悉不过，毕竟大荒多年，众人一直都是这样行走在那片真正无边无际的原始密林之中。虽然已经多年没有再干这样的活计，却也完全算不上手生。

    随着地势不断向下，楚扶苏渐渐从山顶悬崖走了下来，来到了一处山谷之中。

    此刻，那种始终凝聚不散的云海雾岚也终于渐渐淡去，展现出这片山谷的原貌来。

    山谷平整，覆盖着大片大片的青草，青草之上随处点缀着黄的红的野花，将这片宁静山谷装点得更为幽静而美好。

    唯一与周围这种平整地形有所不同的，是在山谷正中，有一根宽逾数千丈、高不见顶的高大柱石，静静矗立。以这柱石的恐怖体积与恐怖高度，即便说是一座从天外飞来此处的山峰都不为过。

    因为这根柱石与周围场景相比较，实在显得过于突兀，所以只要不瞎，任何来到此处的人第一眼就必然会注视在这根柱石之上。

    显然，这又是早就设定好了的。

    即使很不爽，但除非楚扶苏现在拥有了绝对的实力，可以无视这座镇魔塔的规矩，无视这其中的阵法禁制，一剑破空而去。否则的话，就必须按照这里的规矩来。

    而很明显，楚扶苏没有这样的实力，至少短时间内，还没有。

    那就只好接下对方递过来的战帖了！

    楚扶苏紧了紧手中长剑，脚下一点，几步便来到了这根通天巨柱之上，没有再多做犹豫，在这处封魔死地已经耽搁了三个多月，哪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

    于是楚扶苏一手攀在巨柱之上，将整个身体高高抛起，脚尖在巨柱上连连点动，将自己的身体向着巨石更高处送去。

    “嘶嘶嘶！”

    然而，就在楚扶苏不断向着巨柱上方攀爬时，突然耳中传来了一阵阵嘶嘶声。楚扶苏仰头望去，只见就在巨石上方，正有一条浑身漆黑的巨蟒，几乎是与这根柱石完全相同的颜色，就缠绕在巨石之上。

    以这根巨石宽逾千丈的恐怖直径，竟然只能见到蟒头而不见蟒尾，便可以想见这条巨蟒的长度该达到如何恐怖的地步。

    即便是在龙谷之中，与真正的龙族交战，他们也往往只是化身数百丈而已。

    当然真要全力施为也不是不能将体型变得更大，不过没有这个必要就是了。

    修士之间交战，又不是谁体型大就能占到便宜的，主要还是看怎样的体型更适合战斗，能够让自己发挥出最大的实力。

    但是不管如何，这条巨蟒的恐怖体型，仍旧充满了震慑力。

    “轰！”

    就在楚扶苏一眼望去那条巨蟒的同时，那巨蟒也遥遥向着楚扶苏看了过来，一人一蟒对视了一眼，那条巨蟒便先行发难，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道炽烈的火焰光柱，向着楚扶苏劈头盖脸浇灌而来！

    有了先前与金甲巨像交战的经历，楚扶苏现在可不敢硬接这些火焰，谁知道是不是又是金甲巨像双眼之中爆发的那种黑色火焰般，具有那般强大而不讲道理的毁灭力量。

    所以楚扶苏赶紧手上用力一荡，将自己险之又险地荡到空中，在空中稍一运力，将再次来到了巨柱的另一边。

    “轰轰轰！”

    原先的那道火焰光柱没有喷到楚扶苏，已经沿着巨柱像是一道火焰瀑布般，流淌而下。然而，那条巨蟒显然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打发的，它那巨大的身形也快速缠绕游动起来，一边朝着楚扶苏飞身扑来，一边对着楚扶苏所在的位置不断喷出一道道滔天火焰。

    巨蟒的体型实在是过于庞大，游动之间，将整个山峰般的巨柱都震动得轰轰作响，尤其是此处正位于一座山谷之中，更是天然形成了一个收音场一般，巨蟒造成的剧烈动静，传至四面山谷，又形成了浩浩荡荡的回音，在山谷之中跌宕起伏，徘徊不休。

    一时间，整座山谷就像是在发生一场大地震，一声声巨响不绝于耳。

    楚扶苏此刻却顾不得耳朵受罪了，他不断在巨柱之上游走腾挪，变换位置，躲开那些瀑布一般的火焰洪流，实在因火焰飞溅而避不开的火星，只能将灵压散于体外，形成一道领域结界，将那些火星挡住不使之近身。

    “呲呲呲呲！”

    然而，仅仅只是些许火星砸在楚扶苏身外灵压化实形成的领域之上，竟然都发出了一连串呲呲声响，将楚扶苏厚实的领域砸出了一个个凹凸不平的坑洞出来，可见这火焰洪流的威力，果然极其恐怖！

    “嘶嘶嘶！”

    那条巨蟒见喷出这么多火焰始终没能解决掉楚扶苏，也有些不耐烦起来，发出一声声急促的嘶嘶声，庞大的身体游走不停，那只几层楼高的巨大蟒头，快若闪电般的朝着楚扶苏就扑了过来！

    显然，远攻不下，这条巨蟒终于选择贴身近战！

    楚扶苏遥遥运起一道剑气，对着巨蟒扑来的头颅就力劈而下，同时手脚并用，将自己身形再次高高抛起，离开了原地。

    “铿！”

    明明剑气是劈在了巨蟒头顶，却发出了一声金铁交击才会形成的声响，那条巨蟒只是稍稍顿了顿，转而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一般，不但丝毫不退，反倒以更为迅猛的速度朝着楚扶苏扑了过来！

    用头硬接楚扶苏那道凌厉剑气，竟然像只是挠痒痒一般，丝毫无恙！

    这巨蟒不但攻势极强，就连这防御力，也堪称恐怖！

    “嚓！”地一声，楚扶苏身在空中，临时一翻身，调整了一下身位，这才堪堪避开了这巨蟒的撕咬，然而巨蟒那庞大的身体，却仍旧直直向着楚扶苏撞来！

    楚扶苏长剑挥舞，在空中连着砍了数十下，每一剑之间都剑气四溢，锋利无匹！

    可是无论是剑气还是长剑，砍在巨蟒的身上，竟然只是摩擦出一道道火花，在巨蟒的蟒皮之上划出了一道道浅浅的白痕，根本就无法刺入巨蟒体内。

    反而是楚扶苏自己，在这数十剑之后，整个手腕都被那种从巨蟒身上反弹而来的巨大力道，震得酸麻不已，一阵阵刺痛。

    “真硬！”楚扶苏一脚踏在巨蟒身上，将自己送往石柱更高处，不禁摇了摇头，放弃了斩杀这条巨蟒的想法，以这条巨蟒的恐怖防御力，真要靠水滴石穿的功夫一点一点将那蟒皮割开，真正伤到这条巨蟒，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去。

    他可没有这样的工夫！

    然而楚扶苏不想恋战，那条巨蟒可没有这么轻易就放过楚扶苏的意思，楚扶苏斩在它身上的数十剑，虽然没有真的伤到巨蟒，但也使它感到一阵阵针扎一样的刺痛！

    于是这条巨蟒被彻底激起了体内杀戮欲望，真正狂暴起来，凶性大发！

第七十七章 开天！

    “砰砰砰砰！”

    这条巨蟒此刻彻底狂暴起来，整个蟒身循着巨柱飞快游走，不断朝着楚扶苏撞击而来，使山谷之中那地动山摇的感觉，变得更加剧烈。

    “铿铿铿铿！”

    楚扶苏手中长剑不断与巨蟒撞在一起，才刚挡下蟒头，紧接着又撞在蟒身之上，整个人被那巨蟒身上恐怖力道撞地直接飞在空中，却又迎面撞来一条蟒尾！

    于是楚扶苏就像是一个皮球一样，在空中被巨蟒撞来撞去，也飞来飞去。

    终于“砰”地一声！被砸在了巨柱之上。

    “哼！”楚扶苏一声闷哼，只觉得整个胸口憋闷不已，砸在巨柱上的后背更像是被一层烈焰火烤了一样，传来火辣辣的痛。

    但是楚扶苏知道现在可不是叫痛的时候，他脚下在巨柱之上用力一蹬，将身体再次向着巨柱上方送去，这才堪堪避过了巨蟒撞向自己的下一击。

    这条巨蟒狂暴之下，浑身上下简直都成了一种杀敌利器，无论是哪个部位跟楚扶苏撞在一起，都能把楚扶苏撞得七荤八素。

    它也不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术法神通，就是以最原始最直接也最粗暴的肉体冲撞来对付楚扶苏，偏偏面对这样最简单直接的手段，楚扶苏应对起来却最难。

    要是这巨蟒还是向之前那样喷出一道道火柱，楚扶苏还能够凭借自己超快的速度与厚实的灵压结界避开，使自己不受到损伤。哪怕是这巨蟒还有另外更强大的术法，楚扶苏自信自己也能一一接下。

    毕竟人族修士与这些兽种精怪之间，往往确实肉身强度大大不如，但是术法精湛程度却是高出许多的。

    但这条巨蟒此刻却偏偏选择了像是从未踏足修行一般，就靠着肉身强横胡乱冲撞，反而让楚扶苏头痛不已。

    有迹可循，尚且能够料敌先机从容避之，可对方出手毫无章法，这要怎么应对？

    按照常理来说，这条巨蟒如此动作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因为在它毫无章法地胡乱冲撞下，毫无疑问每时每刻都空门大开，破绽百出。若是遇到一位实力强横，可以破开它那蟒皮防御的修士，只需要片刻之间，就可以轻易取了这条巨蟒的性命。

    然而，可惜，楚扶苏偏偏就破不开这条巨蟒的防御，至少没有那么轻松能够一剑斩开。

    楚扶苏判断，以自己此刻刚入第八境的修为，哪怕气体双修之下，再加上诸多底牌，也不过堪堪算是有个第九境的实力。

    可是哪怕是第九境的实力，想要将这条巨蟒彻底斩杀，也需要连续不断挥出上千剑，并且每剑落下的位置，还必须要在同一处，才能真正破开这条巨蟒的防御，真正威胁到它。

    但是这样的条件想要达成，无疑是难如登天！

    这条巨蟒可不是一个木桩子，会站在那里不动，任由自己砍上一千剑！

    所以楚扶苏很干脆地便放弃了与这条巨蟒死磕到底的想法，一直向着巨柱上方拼命攀登，按照这封魔死地的特性，只要自己登上了这根巨柱的顶部，想必又会进入到这座镇魔塔的另一层空间，那时自然而然也就脱离了这条巨蟒的攻击范围。

    如果那黑雾血池是镇魔塔的第一层，那么其后与那守桥剑客一战，应该便是镇魔塔第二层了。

    走过索桥，进入这片山谷，则是第三层。

    “那么第四层。”楚扶苏抬头，望着那即便已经攀登不知多高，但仍旧显得高不见顶的巨柱上方，很显然，想要到达镇魔塔第四层，应该就是首先要越过这根通天巨柱了。

    “只是不知道这根巨柱到底有多高，怎么这么久了还是不见顶，即便是玉龙雪山的天池，应该也没有这么高吧？”楚扶苏一边继续拼命向着巨柱上方纵越，一边心里暗暗念叨着。

    以他根据自己速度的估算，即便是巨柱难行，加上这条巨蟒一直在纠缠战斗，此刻怕不是也已经越过了数十里的距离。

    数十里！如果横着放在地面上恐怕还没什么概念，可是直着竖在天地之中，那将是多高的位置！还不得将整片天穹都戳出个洞来！

    然而，没有。

    虽然在先前的闪转腾挪之中，楚扶苏已经穿越了不止一道云海，可别说穿破天穹了，根本连巨柱的顶都没见到。

    这根巨柱仍旧高高插入云端，若非楚扶苏低头望去，可以看到身下真的已经高高离开地面，甚至连那片山谷此刻也已经远远抛在了身下，变得像是巴掌大小。

    “砰砰砰砰！”

    那条巨蟒仍旧追在楚扶苏的身边，不断向着楚扶苏发起一道道攻势。这也就是楚扶苏了，换成九洲天下任何一个八境甚至九境修士，此刻就算没有被这巨蟒给击杀，恐怕也早已浑身伤痕累累，境况凄惨了。

    说来此刻情况就是这么奇怪，虽然楚扶苏拿这条巨蟒没什么办法，但这条巨蟒想轻易杀死楚扶苏也很难做到，毕竟楚扶苏单论肉身防御力或许比之这条巨蟒还是差了不少，可要说庞大的生命力与超绝的恢复能力，即便是这条巨蟒，也远远不及。

    真当青龙一族的生死契约，是个漂亮摆设么？

    这也就是此刻与楚扶苏缔结契约的龙神圣子还被封在蛋壳之中，始终没能破壳而出。一旦那位龙神圣子真的降临在世间，楚扶苏通过生死契约，获得完整的龙神之力。那到时候楚扶苏的恢复能力将会真正达到一种极为恐怖的程度，想要杀死楚扶苏除非是在短时间内不断重创，直至击杀。

    但凡给了楚扶苏些许喘息之机，就可以极快恢复完好。

    只不过此刻的楚扶苏，距离那种状态自然还是远远不如，不过一时半刻也不会真的被这条巨蟒重创就是了。

    当然，前提是这场追击战一直就这么持续下去。

    但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条巨蟒似乎已经被楚扶苏的不断闪转腾挪耗尽了耐心，不再追在楚扶苏身边穷追不舍，反而停下身形，张开血盆大口，巨大的蟒身之上，一股漆黑至暗的气息狂暴无比地铺散开来！

    与此同时，在这条巨蟒血盆大口之中，猛地传来一道巨大吸力，一个看似深不见底的黑洞出现在它嘴里，开始飞快旋转。在巨蟒身后，升起了一轮满月，然而这轮满月刚刚升起，就开始出现了月蚀之状，一点一点不断被蚕食，随着满月被不断蚕食，巨蟒口中黑洞的强大吞噬力也在不断加剧！

    楚扶苏脚尖在柱石上猛踏，把自己身体不断向着柱石上方送去，正奇怪怎么那条巨蟒突然之间放弃了穷追不舍，还以为是自己已经逃离了巨蟒的攻击范围。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股刚猛非常，霸道无匹的恐怖吸力从身后传来，楚扶苏身在空中，被骤然一扯，整个人瞬间重心不稳，向着柱石下方倒去。

    幸好经由无数次战斗形成的强大本能再次使楚扶苏快速反应过来，长剑猛地前刺，刺入了柱石之中，将自己的身形强行稳住。

    但是，很明显身后的吸力在不断加强，不断加强！

    楚扶苏手中长剑在柱石之上划出了一道深深裂缝，带着他的身体依然在不断向着柱石下方，那条巨蟒的血盆大口方向逼近着！

    楚扶苏回望一眼，只见那条巨蟒身后的满月这时终于完全被蚕食干净，只剩下了最外围的一点光圈，中心部分已经全然成了一片黑暗！

    “呼！呼！呼呼呼！”

    随着这轮月完全成为月食之状，巨蟒口中黑洞那股恐怖吞噬力在原本就已经十分刚猛的基础上，瞬间再次暴涨了十倍不止！柱石之上被楚扶苏手中长剑划破的碎石，不断被撕扯进那个黑洞之中！

    “铿铿铿铿铿！”而楚扶苏也双手紧握着长剑，被不断拉向那道黑洞之中，尽管楚扶苏浑身灵压铺纵，尽力阻挡那股恐怖吸力，但是根本没用！长剑与柱石不断摩擦，不断切割，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缝，仍旧不可避免地距离巨蟒所在越来越近！

    “嚓！”

    随着一声清脆响声，楚扶苏手中长剑终于承受不住那股恐怖吸力，被连根拔起！楚扶苏连人带剑，就像是那些柱石上的碎石一样，倒飞在空中，被那股大力拉扯，最终吸入了巨蟒口中黑洞，随着巨蟒合上那血盆大口，整个世界都变得一片黑暗。

    巨蟒见那只讨人厌的可恶小虫子，终于被自己吞进了肚子里，虽然没能尝到味道，没能亲自一点一点将那小虫子的四肢咀嚼碎裂，让那滚烫的鲜血在嘴里爆开，很是有些遗憾。

    不过终于干掉了这个小虫子！

    巨蟒还是满意地吧唧吧唧嘴，蟒头一调转，就准备向着柱石下方游去。

    然而！就在这时，它整个身体突然一僵，眼中露出极大的痛苦之色，甚至连盘踞在柱石之上都做不到，竟然脱离了柱石的范围，数千丈长的恐怖蟒身，就那么从天而降，飞速砸向地面！

    只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追逐战，此刻它所在的位置已经远在数十里高的高空之中，即便以这样飞快的速度坠落，一时半刻也不会砸到地上。

    “嘶嘶嘶嘶嘶！”

    巨蟒在空中的身体疯狂扭转起来，发出一声声急促而痛苦的嘶鸣声。

    “砰砰砰砰砰！”

    体内传来的剧烈痛楚，让巨蟒彻底发疯发狂起来，用头，用身体，用尾巴死命撞击在柱石上，一下两下，数十下，不断猛烈撞击着。也不知道是想要用这样近乎自残的方式压制下体内那穿肠裂肺的剧烈痛苦，还是想将身体里的那只小虫子给逼出来！

    它怎么也没想到，进了自己的肚子，投入进那具有恐怖毒性与强大毁灭力的胃酸海洋中，那只小虫子竟然不但没死，还能这么活蹦乱跳！

    这怎么可能！

    “噗！”随着一声轻响传来。

    “噗噗噗噗噗！”紧接着就是无数道布帛被撕裂的声响。

    “开天！”

    这时，巨蟒腹中猛地传来楚扶苏一声清喝，随着这声清喝，整个空间都为之暗了一刻，一道泛着黑暗色泽，又闪烁着七色光彩的裂缝，先是出现在巨蟒的腹部，紧接着是巨蟒腹部前的空间中，转瞬之间，又出现在远远的天空之中，最后去到了无限远的时空深处。

    这道泛着绚烂七彩色泽的黑色裂缝，几乎要将那一线之间的时空都破碎开来，只不过碍于境界限制，最终只是稍稍切开一条缝隙，并没有真的形成一道巨大时空裂隙。

    然而，即便如此，也已经完全足够！

    “砰！”

    随着震耳欲聋的一声爆响，巨蟒整个数千丈的身体之中光芒大放，一股如同巨浪滔天的恐怖剑气，从它体内爆射而出，冲天而起！

第七十八章 镇魔塔第四层

    随着这万重巨浪一般的恐怖剑气从巨蟒腹中激射而出，巨蟒宽如大地的腹部整个被撕裂开来。

    楚扶苏一声清啸，身披金青二色的龙鳞甲胄，身携一往无前的万丈剑气，从巨蟒腹中飞身而出，重新立于柱石之上！

    而那巨蟒此刻，已经真正开膛破肚，浑身鲜血如雨落，肠子内脏挂满腹腔，显得凄惨无比，直直向着柱石之下的大地砸去。只是巨蟒大可不必担心，从这么高的高空中坠落地面，以它强横无匹的肉体防御能不能受住。

    因为此刻那条巨蟒，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只是巨蟒那大如屋宇的瞳孔之中，即便在死亡来临之时，依旧带着万分的痛苦和十万分的不敢置信，到死它都没想明白，楚扶苏究竟在它肚子里做了什么，又凭什么能做到！

    凭什么能够做到？

    楚扶苏被那道具有恐怖吞噬力的黑洞吸入其中，转头就被困在了巨蟒腹腔之中，还没等楚扶苏做出反应，整个人就被高高抛起，投向了巨蟒体内那近乎汪洋一般，蕴含着强大腐蚀性与破坏力的胃酸内。

    楚扶苏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立马施展出自己的本命神通龙神变。利用那金青色的龙鳞，将自己整个包裹在内，继而再支起一道领域结界布在身外，这才一头撞进了那恐怖的胃酸海洋里。

    果不其然，即便是以楚扶苏那强大的神识灵压所形成的领域结界，也在这些胃酸之下肉眼可见地受到侵蚀，不断变薄，以那种速度，根本撑不过几个呼吸！

    于是楚扶苏不敢耽搁，也再不敢藏拙，即便是如今境界还不够，却也强行使出了大剑坪的绝学剑法之一：开天！

    这招开天，如果修为足够，其剑气锋芒可以直接将一方天地斩断！令时空破碎，凭空造就出一条时空裂隙！是真真正正可以做到“开天”这项壮举的绝世剑术！

    只不过楚扶苏如今受制于境界，自然无法达到那种程度，不过还是令这方天地开出了一线，将巨蟒的肚皮整个划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

    此刻，楚扶苏一剑插入柱石中，将自己的身形稳住，身上包裹着的一片片龙鳞还在滋滋作响，那些巨蟒腹腔的胃酸，直到此刻还在不断侵蚀着这身龙鳞，若非这些龙鳞好歹是承载着强大的龙神之力，坚不可摧至极，换作是楚扶苏的肉体凡胎，此刻真就要被那些胃酸给烫出几个大窟窿了。

    即便是能躲进盘古鼎中，可那又有什么用，难道就一直被困在巨蟒腹中，永远难见天日么？那种结果，好像跟死了也什么差别，甚至是生不如死！

    一片片龙鳞，随着残余的胃酸侵蚀力退去，也随之渐渐隐入楚扶苏皮肤之内，恢复成了楚扶苏的平常样貌。

    楚扶苏静静望着那条身长数千丈的巨蟒凄惨跌落，他自然没有什么不必要的怜悯之情，只是仍旧感到一阵心有余悸。

    直到此刻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可想而知虽然斩杀了那条巨蟒，但楚扶苏也并不轻松。

    其实要怪也只怪这巨蟒实在是太过托大，原本楚扶苏是拿它那些坚韧非常的蟒皮没什么办法的，那些蟒皮若说单论坚硬程度，只怕还不如自己龙神变之后的那层龙鳞肌肤，可是之所以如此难以突破，却并不只是坚硬而已。

    那层蟒皮之上就像涂了一层厚厚的油，又像是装了无数个弹簧在其中，滑不溜手的同时又韧性十足。导致楚扶苏每一剑劈在蟒皮上，无论出剑的角度如何，最终都会被卸去大半的力道。于是真正落在蟒皮上的剑就变得轻飘飘起来，自然无法重创巨蟒。

    身在外部的空间里，即便是楚扶苏同样使出开天剑式，可是经由那层蟒皮的阻挡，能够真正发挥出几成力道，犹未可知，但楚扶苏却确信无疑，一定无法做到此刻这样，一击必杀！

    毕竟一道再坚固的堡垒，再固若金汤的城池，自内而外的突破，永远要比自外而内的强攻，要来的容易得多。

    别的不说，从那层蟒皮内部突然爆发的开天剑式，可不会被那层蟒皮表面的油滑和韧性所削减掉威势，而是会完全展现出剑式应由的强大破坏力！

    “要不要把那身蟒皮收了？”楚扶苏望着那不断跌落的巨蟒，对那身巨蟒的蟒皮很是有些意动，那可是好东西啊！

    楚扶苏与这条巨蟒一路纠缠至此，已经过去了大半天的工夫，他对那身蟒皮的强大防御力可是再清楚不过的，自然知道那身蟒皮的价值所在。

    不过楚扶苏也只是这么想了一下，并没有真的见财眼开去收取巨蟒的身体，他摇了摇头，不再去看跌落的巨蟒，转而抬眼望向仍旧高不见顶的柱石，显然是放弃了飞身而下去给巨蟒收尸的想法。

    “算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迟则生变，还是速速离开此处为妙！”楚扶苏决定既下，不再犹豫，抽出插在柱石中的长剑，脚尖在柱石之上连连点动，继续向柱石更上方攀越而去。

    “轰！砰砰砰砰！”

    就在楚扶苏向着柱石上方不断攀登之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惊天巨响，紧接着就是接连不断的爆炸传来。

    即便离得这么远，楚扶苏都能听到那场爆炸所产生的动静之大，能够感觉到这根柱石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簌簌作响，一块块稀碎的石块从柱石之上被震落，向着柱石下的高空落去。

    楚扶苏回头一望，目光穿越重重云海，只见那条巨蟒从高空下落的身体，突然膨胀开来，就像是伴随着巨蟒的死亡，它体内有一股原本就不属于它的力量再也束缚不住，脱离了它肉体的桎梏。

    最终不断膨胀，不断膨胀，像个终有极限的气球，把自己炸裂开来！

    于是，那数千丈长的巨蟒尸首，就像是在空中爆炸开了一道完全由血肉组成的盛大烟花，爆炸之声不绝于耳，随着不断下坠，渐行渐远而去。

    唯有爆炸产生的剧烈声响，仍旧遥遥传至楚扶苏耳中，如在耳边一般，震耳欲聋。

    楚扶苏直愣愣望着这一幕，嘴巴不禁有些发干，舌头也不禁有些发苦。

    他原本是对那巨蟒的尸首，尤其是对那副蟒皮格外有兴趣的，也不是没有想过去给这巨蟒收收尸，将那蟒皮处理一番，保存下来。

    然而最终对于危险的直觉，和存留的理智还是战胜了这些许贪恋，让楚扶苏最终还是当机立断，继续向上攀登，拉开了与那蟒尸的距离，而非一头迎了上去。

    否则，此刻处在那场爆炸中心的，除了那条巨蟒尸骨，恐怕就还得添上他这身尸骨了。

    “呸！这鬼地方，还真是一步都不能错，要命！”楚扶苏吐槽了一声，旋即定了定神，继续向着柱石更高处攀登而去。

    这镇魔塔之中，果然步步杀机，任何一步走错，都会面临杀身之祸！

    不过总算此刻没有了那条巨蟒随时随地发起的攻势袭扰，楚扶苏攀登的速度明显快了不止一倍，尽管这柱石看似永无尽头一般，直通天际，但也终有到达顶端的一刻。

    楚扶苏感觉自己最起码也登高不下两三百里了，这才渐渐接近了柱石的顶端。

    如果是在九洲天下之中，如此之高的高度，恐怕早就把天幕戳穿，去到了界外，那传说中的天外天之中。

    不过在这处处透着古怪的封魔死地，在这镇魔塔里，一切都处于某种阵法神通的运转之下，所以其实也就见怪不怪了。

    在这根柱石之高，高逾天际的巨柱顶端，正荡漾着悠悠海水倒影，阳光穿梭，水光潋滟，似乎距离海面并不遥远。

    这片海水辽阔无边，就像是整片天空化作了这片海水，倒悬在天上，悠然徜徉，静候楚扶苏来此。

    “这就是镇魔塔第四层了吧。”楚扶苏停下身形，四处打量一番，确定应该不会有错，这镇魔塔从始至终想要爬塔而上，从来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而此刻楚扶苏环顾一周，柱石的尽头除了这道处处散发着静谧而悠然的海水，确实别无旁物了。

    于是楚扶苏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再将自身状态提升到顶点，长剑始终握在手中。

    好在先前与那巨蟒的战斗，看似十分凶险，一着不慎就满盘皆输，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好的，楚扶苏摆脱了巨蟒的追杀，也没有真的陷入那种恐怖的绝境中。

    所以他此刻只是灵力有所损耗，倒并未新增什么严重伤势，多是些磕碰摩擦所造成的皮外伤。于是楚扶苏也就并不准备在此多耽搁，继续花费大量时间调息休养。

    “第四层，又会是怎样的呢？”

    楚扶苏翻身来到这根爬了半天的柱石顶部，手中长剑斜指，脚尖在柱石顶端一点，已经高高飞起，一头撞进了那片海水之中。

    “砰！”

    果然，这根柱石确实距离海面极近，楚扶苏这快速飞驰之下，直接就突破了海面，来到了海面上空。

    楚扶苏强行止住了自己继续往前飞纵的势头，就那么悬浮在海面之上，环顾自周。

    镇魔塔的每一层似乎都有着不同的挑战，楚扶苏得第一时间了解这第四层的关卡又是什么，才好判断出自己要怎么做。

    海风悠悠吹拂，几只海鸟正悠闲徜徉在空中，发出几声鸣叫。

    不管海水深处是怎样的波澜壮阔，至少此刻海面之上，只是微微有几道浪花卷动，惊起些不大不小的涟漪，随着海风撩拨，徐徐去向远处。

    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然而，越是如此一派安然祥和的境地，楚扶苏越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不能被这表面的假象给骗了，不然恐怕会死得很惨！”楚扶苏默默给自己提了个醒。

    视线远望，这才发现除了周边无边无际的海水外，在视线尽头处，还有一座海岛的影子，只是距离过远，无法判断那海岛的大小。

    楚扶苏没有轻举妄动，向着海岛方向散出神识。

    “果然，还是如此。”得到神识探寻的结果反馈，楚扶苏无奈叹了口气。

    没有什么意外的，还是和先前一样，虽然眼睛都已经看到了那处海岛，可是神识探去，却只是一片虚无，跟周边的海水没有任何不同。

    显然，在这座镇魔塔中，神识虽然没有在大荒之中受限那样严重，能够自由离体，能够形成灵压，能够用来御敌或攻击，但却就是失去了其最为重要的勘察探索能力。

    楚扶苏摇了摇头，不再迟疑，身形一闪，就向着那处海岛飞去。

    并不多时，他就远远看到了那处海岛的岸边沙滩，只是最先投入眼帘的那个身影，却让楚扶苏惊喜之余，又错愕不已。

    “公子施主！”

    “九洲？”

第七十九章 重逢九洲

    在楚扶苏发现九洲之前，九洲其实已经先一步看到了他。

    毕竟相较于九洲身处这海岛沙滩之上，还是楚扶苏一路从海面上飞来要更显眼得多。

    于是九洲赶紧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野果一扔，满脸热情笑容，挥舞着双手，向楚扶苏打着招呼。

    楚扶苏刚一落在沙滩上，九洲就忙不迭地迎了上来，那表情那神态，就跟看见自己亲哥哥一样，两眼泪汪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欺负多大委屈，此刻看到楚扶苏，想要让楚扶苏为他撑腰出气呢。

    只见他一把抓住楚扶苏的袖口，双眼已经一片湿润，眼巴巴地望着楚扶苏，开口竟然带着些哭腔，嚎道：“公子施主，酒！酒！可憋死我了！”

    楚扶苏瞬间一头黑线。

    原本看到九洲，看他眼含热泪的样子，心头还不禁有些感动，没想到仅仅一面之交，这位小和尚竟然如此关心自己的安危，正准备说几句劝慰的话。

    没成想啊没成想，这小和尚一开口，竟然就是要酒喝！

    楚扶苏气笑不已，从乾坤玉里取出一坛陇中范氏的招牌金花雕，就抛给了九洲。

    九洲也不客气，看到这酒，就像是色中恶鬼看到了一位没穿衣服的白花花姑娘，赶紧一拍泥封，就仰头狂饮起来。

    依然还是那副狂吞痛饮嗜酒如命的风格。

    楚扶苏甚至觉得，把这等好酒给九洲喝，就跟摘了牡丹去喂猪一样，实在是浪费，太浪费了！

    于是楚扶苏就开始考虑，以后除了这些珍贵佳酿之外，是不是还应该在储物玉里准备些廉价酒水。反正以九洲这副饮酒模样，应该也分不出什么酒水好坏。

    “说说吧，怎么回事？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怎么又突然出现在了这镇魔塔四层？”

    楚扶苏现在对这一点尤其好奇，这九洲小和尚原本在镇魔塔一层中，因为太过冒失，想要直接从那层黑雾之上飞越过去，结果就被突然升腾而起的黑雾给卷进了那片雾海之中，几声惨叫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声息。

    之后楚扶苏将整座黑雾杀穿，也没能发现九洲的身影，再等楚扶苏穿过了镇魔塔第二层第三层，也还是没见到九洲，还以为九洲是不是已经……倒没想到突然之间就在这镇魔塔第四层遇见了他。

    那他是怎么就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呢？

    并且，楚扶苏打量了一下这小和尚的状态，分明和自己刚刚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竟然，毫发无损？

    “小僧也不知啊！公子施主！”九洲再次大口吞咽了一口酒水，这才缓了缓手中动作，回答了楚扶苏的问话。

    原本九洲称呼楚扶苏，是看心情，一会儿是公子，一会儿是施主。可能是他也觉得这样太过麻烦，于是这次重逢之后，干脆就把两个称呼合二为一，变成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公子施主”。

    但也不知道是这小和尚口音问题，还是他嘴里含着口酒水导致的口齿不清，总之楚扶苏怎么听怎么觉着，这“公子施主”听着格外像是“公子是猪”！

    于是他看向九洲的眼神，就格外不同起来。

    要不还是随便找个什么由头，把这小和尚给揍一顿吧？

    不过这时候九洲好像也发现了楚扶苏的眼神有些异样，一种莫名而来的危机感让他那没有一根头发的脑门，一阵发凉。

    他还以为是楚扶苏不相信自己的说法，于是赶紧解释道：“先前小僧被卷进那片黑雾之中，还以为自己完蛋了，突然身前又出现了一个个容貌极为可怖的女鬼，就忍不住发出了几声惨叫，想着完了完了，这下完了，还没成佛呢就得去见佛祖了！”

    说到这里，九洲再次吞了口酒，像是给自己压压惊，这才接着说道：“不过也不知道是小僧运气太好，还是佛法太高，眼看着那些黑雾里的恐怖厉鬼们朝着小僧就扑了过来，小僧也不能束手待毙不是，然后就手忙脚乱手舞足蹈随便给拍了几巴掌。没成想那些鬼魅才靠近小僧身边，就不敢再近身了。”

    “嗯？佛门术法确实天然克制这些魑魅魍魉，尤其是对阴魂怨鬼，更是其克星一般。所以若说运气，我不敢妄下评断，但若是单论佛法……那些鬼魅不敢近你的身倒也能理解。”楚扶苏是见过这小和尚一拳下去，直接把那坚固非常的镇魔塔铁门震碎的场面的，所以对于这位小和尚的实力，其实始终不敢轻视。

    不过说到这里，楚扶苏还是有些疑惑，于是便继续问道：“只是哪怕那些鬼魅不敢近你身，那你应该也还在那黑雾之中吧，还是说你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穿越了整片雾海，让我后来进入其中之后，也没能发现你的踪迹？”

    确实，楚扶苏和九洲算是一前一后进入的黑雾，虽然小和尚是被强行拉扯进的黑雾，而楚扶苏是自己一头闯了进去，但按理说那么短的时间，应该不至于错开太长距离才对，怎么就一路走来，压根没发现这小和尚的踪迹呢？

    楚扶苏一头雾水，这九洲小和尚自己竟然看着更是一头雾水的模样。

    他一边打了个酒嗝，一边将手中已经喝完了的酒坛子丢在脚下，这才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僧也不知道。反正那时候就是随便拍了几掌踢了几腿，然后就看到那些向着小僧扑来的厉鬼都朝着四周散去，给空出来一条大道来。小僧哪里还敢在那鬼地方继续待下去，连忙就顺着那条大道一路狂奔，然后再出现，就是这座海岛上了。”

    说到这里，九洲像是想起了什么悲惨遭遇一样，再次眼泪汪汪起来，几乎是嘶声哀嚎道：“三个多月了，整整三个多月了啊！小僧就吃了点野果，啊！这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啊！可饿死我了，可渴死我了，要不是公子施主你终于来了，小僧可就活不下去，活不下去了啊！”

    楚扶苏再次感到了一阵头疼，很头疼。

    不过他总算是听明白了。

    大概是原先那片黑雾之中潜在的存在，觉得九洲身上身为佛门弟子的气息太过灼眼，于是就自行开出了一条道路，将九洲这尊大佛给送了出去。

    只是因为没有按照既定路线，也就是那条旋转阶梯上到第二层，所以九洲直接从第一层来到了这第四层的世界。

    还能怎么说？现在楚扶苏可以下某种原来自己还不敢妄下的判断了。

    这小和尚，不仅佛法极高，也确实运气极好！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气死人不偿命！

    楚扶苏想想对方这三个多月一直就搁这海岛沙滩之上甜蜜度假，结果自己打生打死不说，还差点丢了半条命，就不禁感到一阵气闷。

    这到底谁才该一把鼻涕一把泪啊，你倒还委屈上了是吧！

    于是楚扶苏也懒得理他，开始环顾四周起来。

    这座海岛看着与九洲天下的岛屿似乎也没什么差别，同样是沙滩海鸟，树木丛生。

    九洲既然能在这里有吃有喝安稳生活三个多月，就证明这里应该也没有什么险恶危险，不然这九洲小和尚还能过得这么舒服惬意！？

    “不过这倒也奇怪了，难道这镇魔塔还改了性子了？”楚扶苏不禁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至于九洲小和尚说什么自己快要饿死快要渴死之类的话，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全当放屁。

    修道之人，尤其是突破了化凡六境，一脚踏进鸿蒙六古境的修道之人，顾名思义也知道，“化凡化凡”，等于已经化去了凡人身份，开始真正进入到半个神仙行列。

    那么别说才三个多月不吃不喝，当然这小和尚看着也不像不吃不喝的样子，不过即便是他真三个多月不吃不喝，甚至三年不吃不喝，只要他体内灵力不耗竭，有着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补充，就不可能真被饿死渴死。

    小和尚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悲痛欲绝，凄惨不已，按照楚扶苏对他的了解，完全是嘴馋憋的而已。

    楚扶苏打量之下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不过九洲小和尚在此毕竟生活了三月有余，理应有什么发现才是。

    于是楚扶苏踢了踢还在那抹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九洲小和尚一脚，说道：“你在这里这么久了，可发现通往下一层的入口在哪里？你不会想着真就这么被困死在这座镇魔塔里了吧？”

    九洲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眼巴巴地望着楚扶苏，扑闪扑闪着大眼睛，满眼无辜。

    楚扶苏看着九洲这副模样，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感觉如果九洲和盘古鼎内紫衣小姑娘交朋友，一定能玩到一块儿去。没法子，俩憨憨！

    “三个多月了，你就没在这岛上走动过？”楚扶苏还在努力做着最后的挣扎。

    然而事实却是如此残酷，九洲小和尚摇摇头，声音倒格外委屈，说道：“没有啊，这里除了吃的少了点，不是挺好的么，干嘛要去那些林子里呢？”

    “……”楚扶苏一阵无语。

    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楚扶苏长呼了一口大气，努力忍住想一脚踹在那颗光头上的想法，愤愤不平道：“你不是说来这里是为了降妖伏魔，你们佛门子弟就是这么降妖伏魔的？”

    “是降妖伏魔没错，可这也没遇见妖魔啊，小僧上哪去降服它呢？”九洲挠了挠脑袋，觉得自己说得没啥问题啊。

    要是被自己碰上了那些妖魔，那自然是要降服的，可这不是没碰见么，这也能怪小僧？

    楚扶苏已经快崩溃了，妖魔妖魔，你当是你家养的猪么！你不去打上门去，在这里干等着，然后那些妖魔就会自己把自己洗干净脖子，头伸过来让你砍？！

    开什么玩笑！

    但是不管怎么样，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想要找到镇魔塔下一层的入口，指望九洲是绝对指望不上了。

    楚扶苏抬眼向着这处海岛密林望去，倒生出些分外熟悉的感觉，毕竟连带着大荒和龙谷的经历，楚扶苏已经在这种山脉密林的环境中，生活了整整十多年，已经是他当前大半的生命长度。

    所以回到密林之中，对楚扶苏来说就跟回家一样，倒并不会如何惧怕。

    “只是不知道，这一层的关卡又是什么，看来得去到这海岛深处，才能找到答案了。”

    楚扶苏心下念头电转，不再耽搁，转过头来对九洲说道：“我要去这座海岛里面寻找下一层的入口，你是跟我同往，还是继续在这里守着？”

    其实楚扶苏内心里，还是希望九洲能够与自己一起走出这座镇魔塔的。

    一则是九洲的性格看起来跟个孩子似的，但实力却深不可测，与自己并肩作战可以极大增强胜算。二则是楚扶苏也怕一旦自己走出了这镇魔塔，九洲却就此被困在了塔内，再难走出。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可楚扶苏也不希望九洲就一直被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终老此生。

    所幸九洲连犹豫都没犹豫，忙不迭地跟小鸡啄米一样猛点头：“一起一起！”

    废话，不跟着这位公子施主，难道继续在这里捡果子吃么，开什么玩笑！

第八十章 神秘洞穴

    楚扶苏和九洲一前一后钻进了海岛密林中。

    自然是楚扶苏在前负责开路，九洲亦步亦趋地跟在楚扶苏屁股后头，左瞧瞧右瞅瞅。

    “嚓！”

    楚扶苏手中长剑一挥，将一条浑身赤红的毒蛇斩成两半，看都没看一眼，继续一边将面前的杂草扫开，一边向着海岛深处走着。

    “我佛慈悲，我佛慈悲！”九洲跟在楚扶苏后头，连忙单掌竖起，打了个佛门稽首。

    现在楚扶苏已经大概摸清了九洲小和尚的理论认知，在九洲看来，尚且还活着的生命身为佛门子弟是不能轻易打杀的，要尊重生命敬畏自然等等。但是已经烹制好了的食物，既然本身已经是食物，那就脱离了生命的范畴，当然是该吃就吃，不必有什么忌讳。

    难道天天啃瓜果吃青菜，就比天天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人高尚？

    哪有这种狗屁道理！

    所以九洲小和尚要说吃起肉来，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心安理得。

    反正据楚扶苏所知，佛门的清规戒律堪称是九洲天下最严苛的宗门之一了，甚至都没有之一。

    也就这位行事处处透着离经叛道意味的小和尚，敢这么不把那些规矩放在心里，甚至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该吃吃该喝喝，怎么都不会亏待自己。

    不过楚扶苏却挺喜欢这样的九洲，甚至他感觉九洲要比自己更像是个“人”。

    原本楚扶苏的性格也是偏于与世无争，淡泊出尘的。

    如果没有大剑坪的惨剧发生，楚扶苏这一生所愿，不过是好好修炼，待修为高些了便跟随宗门师兄弟们一起去山下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待修为再高些，就在宗门领个护法或者长老的位置，好好守护好大剑坪的香火传承。

    如此，安稳度过修士漫长的一生。

    可惜，这世间的事，往往并不能尽如人愿。至少楚扶苏的小小心愿，在他五岁那年，就已经彻底破碎成了一片梦幻泡影，再也拼凑不全。

    在他余下的生命里，复仇，已经是个必须要去做，要去面对，要去迎头而上的事。

    避无可避，当然，楚扶苏也根本没想着去避。

    楚扶苏和九洲俩人一路披荆斩棘，翻山越岭，渐渐已经接近了海岛的深处。

    一路行来，除了些许敢于前来招惹俩人的毒虫野兽，在九洲小和尚一声声“我佛慈悲”里被楚扶苏斩于剑下之外，倒也算格外平静与顺利。

    并没有什么过于难对付的妖魔出现阻拦，倒显得这处海岛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岛屿，没有那么多凶恶存在。

    “哎哎，公子施主，走了这么久，咱们是不是该停下来歇会儿了，好歹吃点东西再继续赶路？应该也不会耽误多久时间吧！”俩人再次翻越了一座山岭，沿着淙淙流淌的山泉，来到了山脚下。

    九洲小和尚忍了一路，无数次想开口，但是看着楚扶苏那分外认真，又杀气腾腾的样子，又无数次硬生生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可是眼看着楚扶苏还是那种没有任何休整的意思，一心向前跋涉，九洲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嚷嚷道。

    楚扶苏眉头微蹙，转过头来瞥了一眼九洲，没好气道：“小和尚你到底是不是修道之人啊，我看你好歹也是位鸿蒙六古境的大修士了，而且修为怎么也不会多低。怎么偏偏对吃喝这种事如此热衷？难道你不知道除了那些纯粹的天地灵气之外，任何食物本身都是含有很多杂质的么？对我们修道之人而言，口腹之欲可是为祸之源。不可不查，不可不防！”

    “对对对，公子施主说的是，那咱们现在先开饭？然后再继续赶路？”九洲小和尚态度诚恳，显得对楚扶苏说的话无比认同，可是那态度也分明的很。

    楚扶苏就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完全就是放屁，恐怕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都没能做到，这小和尚压根就全没去留意。

    楚扶苏无奈，很是无奈，无可奈何的无奈。

    于是也只能依着九洲，在这山泉边停了下来，从乾坤玉中取出些食物，递给了九洲。

    楚扶苏现在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乾坤玉里带着的食物究竟够不够九洲吃的了。要不，在这海岛上再捕猎点储存起来？

    当然，这个荒谬的念头也只是楚扶苏无聊之余一闪而过，这里是封魔死地镇魔塔，是一处随时随地都可能会爆发一场险恶战斗的真正险地！他们可不是来这里度假消遣的，还能有这等闲情雅致。

    在九洲安心蹲在山泉边上大快朵颐的时候，楚扶苏却没有跟着一起进食，他依旧保持着万分的警惕打量着周边环境。

    “此处应该已经极其靠近这座海岛的核心地带了，如果真有什么奇异之处，应该也就大概在这个范围。可惜这镇魔塔实在太过古怪，飞到空中倒是能看得清楚些，却无疑太过冒险。”楚扶苏眉头微微皱着，心里默默做着打算。

    他和九洲之所以宁愿用剑硬生生劈砍出一条路来，也舍弃了从海岛上空直接飞到海岛中心的最快捷径，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之所以做此决定，还是楚扶苏吸取了在镇魔塔一层那黑雾之中的经验教训，觉得这镇魔塔每一层都有其固定的路线，那些看似取巧的路径，往往可能会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最终不但无法使进程更快，反而平白无故耽误了很多时间。更何况谁知道会不会触碰到什么塔内禁制，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咻！”

    楚扶苏耳朵一动，突然听到一声极快极迅捷的声音，然而只是转瞬之间，就再度恢复了平静，像是只是楚扶苏的幻听一般。

    楚扶苏抬眼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仍旧是一片灌木丛林，将楚扶苏的视线遮挡住，无法再看得更远。如果不是在这种禁制重重的地界，些许灌木丛林自然无法阻挡修士的感知力，神识铺路之下，一切隐匿都无所遁形。

    可惜，此时此处，神识已经成为了只能配合灵压做进攻防守用的兵器来用，那强大的探知能力，却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九洲！先别吃了，有动静！”楚扶苏站起身来，用脚踹了踹九洲小和尚撅在山泉边的屁股。

    “哦！”九洲明显很不情愿，但总算还是分得清轻重，将手中啃了一半的烤鸡收进了自身小天地内。

    楚扶苏眉梢不经意地挑了挑，小天地！果然至少是九境以上的修为。

    小天地得以空间稳定到可以储物藏人，至少都要达到第九境太古境，在第九境之前，哪怕是界树已经生长得极为成熟，将体内精神之海和紫府打通，形成了一个上下连通的空间，比如楚扶苏体内如今这般，然而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天地雏形而已。

    除了盘古鼎这种真正品秩超绝的圣器，其余的东西想放入这样只是雏形的小天地，是很难做到的。说不准小天地一个波动，就会被碾成齑粉。

    所以楚扶苏如今就没办法利用小天地储物，还是只能通过储物玉。

    不过一般来说，即便是九境修士，也很少会真的把小天地用来储存重要物品的，储物的首选依然是各类储物玉。

    原因也很简单，小天地的每次开启闭合，气息波动都分外明显，很容易被人循着气息，猛地发动突袭，动摇小天地的根基，这对于修士来说，后果将会是毁灭性的。

    退一万步说，即便运气没有那么倒霉，刚好在自己开启闭合小天地的瞬间受到他人偷袭，但九境修士除非是极少数具有超绝杀伤力的绝技，或者本命神通格外变态的存在，否则绝大多数九境修士真拼起命来，还是要运用小天地外化互相倾轧，最终致胜的。

    这样一来，藏在小天地里的东西，除非真的品秩非凡，不然任你是什么也碾压成渣了。

    不过九洲小和尚显然并不在意这些，楚扶苏也没想着提醒他什么，都至少是位九境修士了，又不是私塾学堂里的小娃娃，需要自己操这个心！

    楚扶苏提剑在前，九洲吮着还流着油的手指跟在后面，循着先前那道飞快出现，又快速消失的声响处渐渐逼近。

    楚扶苏手中长剑频出，将面前的灌木丛扫荡出一片空地，再循着灌木丛一直向前探索，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处。于是只能将搜索范围不断扩大，向着更远的地方寻去。

    “公子施主，你确定你方才听到什么动静了？出家人不打诳语，公子施主你虽然不是出家人，但也不能诳小僧吧？”

    随着时间推移，两人搜索的范围越来越大，走的距离越来越远，九洲小和尚心头渐渐奇怪起来，总感觉楚扶苏是嫌自己吃东西太慢，等不及了，于是故意编排了一个借口催促自己赶路。

    赶路赶路，佛曰见如来不在朝暮，不舍昼夜。

    你急什么嘛！

    楚扶苏默默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他们渐渐靠近了一处山脚，山脚之下草木尤其茂盛，然而楚扶苏却发现了一些异样。

    他惊咦一声，对着九洲小和尚说道：“你觉不觉得，这里有些太安静了？”

    九洲小和尚无辜地摇摇头，纳闷道：“这里不是一直都这么安静么？”

    得，楚扶苏就知道跟这神经大条的家伙是白费口舌了。

    这处海岛确实因为没有人烟，一路走来都十分安静，但那种安静和楚扶苏此刻所说的“安静”却是两种意味。而这种死寂一般，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存在的安静，楚扶苏曾经是经历过的。

    在遥远大荒深处，那座巍峨壮丽，堪称雄绝的玉龙雪山之中，就是这样死一般的寂静。尽管草木生长，花团锦簇，但就是没有任何虫鸣鸟唱，兽吼游蛇，一点生命存在的气息都没有。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最大的可能便是，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进入到了某位强者的领地！

    “在哪呢？”楚扶苏凝眉巡视，因为失去了神识的感知，现在的一切踪迹凭借气息已经没办法搜寻，只能依靠最基本的五官六感。

    “咦，公子施主，那里好像有个洞！”就在这时，九洲用手一指山脚下某处，大声嚷嚷道。

    “嘘，小点声！”楚扶苏压低嗓音，循着九洲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在一片草木掩映之中，有着一个格外不显眼的洞口。

    楚扶苏小心翼翼地来到洞前，发现虽然这个洞口被草木遮掩着，但洞口前面的地面，却显得尤其平整光滑，就像是时常有什么东西在这处地上拖来拖去，将地面打磨得如此圆润一般。

    “看来，应该就是此处了！”

第八十一章 藤妖小浆果

    楚扶苏小心打量了这处神秘洞穴一眼，只是仅仅站在洞口，实在难以察觉有什么奇异之处，想要探寻到去往第五层的入口，看来只能冒险进洞了。

    “九洲，小心了，我们得进洞看看。这次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不是每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的！”

    楚扶苏向九洲打了个招呼，有先前镇魔塔第一层的教训在前，楚扶苏现在可不敢再让九洲贸贸然生出点事端来。

    九洲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他对于楚扶苏的话，似乎打从一开始就格外听从，也是奇了怪哉。

    俩人仍旧保持着一前一后向着洞穴里面探去。

    说来也奇怪，虽说楚扶苏如今已经是位十九岁的青年，而九洲看着只是十五六的少年模样，但毕竟不管怎么说九洲的修为明面看至少也是第九境以上，楚扶苏却还只是初入第八境。

    按理怎么也该九洲在前，楚扶苏跟在后面。

    可事实就是如此，这两个奇怪的组合之间，一直是楚扶苏处于绝对的领导地位，九洲小和尚更像是个小跟班，默默跟在楚扶苏身后，蹭吃蹭喝。

    这处洞穴并不是一直平齐地延伸到山脉之中，反而整体地势都是向前延伸。

    这也就意味着，楚扶苏和九洲循着洞穴前进，就是在不断接近地底深处。

    也就是这座镇魔塔实在是古怪非常，不然楚扶苏早就已经放弃了继续沿着洞穴向下探索了，毕竟谁能想到，明明是不断向上爬塔，可这通往下一层的入口，竟然是个不断向着地底进发的洞穴！

    “咻咻咻！”

    就在这时，突然连续传来几道迅捷无比的穿空声！

    楚扶苏抬眼望去，发现是一根根细长藤条，飞在空中，激射而至！

    他长剑横在身前，剑气凝而不发，就准备等这些藤条袭至身前，就将其尽数斩断。

    然而，很奇怪，那些藤条虽然看着来势汹汹，却只是距离楚扶苏和九洲还有十多步远，就停在了空中，不再前扑。但也没有收缩回去，只是停在空中，对着楚扶苏和九洲“张牙舞爪”，似乎是想以此将俩人吓退。

    楚扶苏眉头皱起，有些不解，但是这些藤条看似没有伤人之心，楚扶苏自己也不是个惯于咄咄逼人的人，所以这剑气凝聚，一时也不知道是发还是不发。

    “公子施主，是位藤妖。”九洲小和尚望着前方还在张牙舞爪，凌空飞舞的藤条，对着楚扶苏说道。

    楚扶苏点点头，他自然也看出来了这些藤条的底细，只是不确定具体是个什么境界的藤妖，于是一边小心防备着那些藤条，一边对着九洲轻声问道：“看得出来是什么境界修为么？太古境？总该不会是冥古境吧？”

    “应该还没突破到第十境，不过隐隐已经有些天地压胜的迹象。依小僧看来，也不是寻常第九境那么简单。”九洲挠挠脑袋，凭借某种天生的直觉，做出了判断。

    楚扶苏对九洲的眼界还是极为信服的，毕竟是一眼就看穿自己底细的存在，自然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半步十境么？”楚扶苏眉头微微皱起，再环顾周边的环境一眼，在如此狭窄的洞穴空间里，跟这位半步十境的藤妖打起来，还真说不好结果如何。

    毕竟这些藤条飞舞之下，如果有足够的空间闪转腾挪还好，可以不断游走避开那些藤条的攻击，再寻机将藤条一根根斩断，可是在如此狭**仄的洞穴里，可就很难做到了，基本只能正面硬刚。

    可是正面硬刚一位占据了天时地利优势的半步十境大妖……

    说实话，楚扶苏心里也没底。

    看这藤妖迟迟不出手的样子，似乎也不想同自己二人发生冲突，于是场面就突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尴尬。

    “那个……要不放我们过去？”还是九洲小和尚出声打破了僵局，试探性地对着那些藤条嚷嚷了几嗓子。

    然后就看到那些藤条齐齐向着两个方向摆了摆，就像是摇了摇头似的。

    很显然，九洲小和尚的友好提议被无情拒绝了。

    于是九洲小和尚又气呼呼地嚷嚷道：“那你是想打架咯？！”

    藤条还是摇摇头。

    不给过，也不想打架，那是要怎样嘛，非得让我们退出去呗？

    九洲小和尚也没辙了，将眼神悄悄投向了楚扶苏，意思很明显，小僧尽力了，接下来看公子施主你的了。

    楚扶苏一时也有些为难，要是这位藤妖一上来就气势汹汹发起攻势，那也就罢了，无非是双方拉开阵仗来场大战，自己这方胜了就过去，要是对方胜了自然也就万事休提。

    可是偏偏这藤妖看着好像也不太想打上一场的样子，就是不给过，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

    “咳咳，这位……不知阁下怎么称呼？”楚扶苏刚刚清了清嗓子，准备来个先礼后兵，可是这才发现，压根就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总不能直接就喊这位藤妖这位妖怪吧？

    那不是找抽？！

    “你，你们，又，又怎么，称呼？”这位藤妖竟然真的回话了，声音清脆宛若少女，只是不知是紧张还是对人族语言也即是如今九洲天下的通用语有些生疏，说起来话竟有些结巴。

    楚扶苏一时间又想起了盘古鼎内的紫衣小姑娘，小藤妖第一美。

    同为藤妖，似乎两者都有些莫名可爱。

    楚扶苏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到盘古鼎时，想要靠近那颗龙蛋，也是被紫衣小姑娘牵扯出一道道藤蔓拦在身前，不让前进。

    只是紫衣小姑娘明显脾气还是暴躁了些，没有像这位藤妖一样，将藤蔓枝条停在空中，而是直接就出手了，虽然出手并不如何狠辣就是了。

    想到这里，楚扶苏心头也不禁有些柔软起来。

    “在下楚扶苏，这位僧人法号九洲。”楚扶苏自我介绍了一番，面对这镇魔塔内的藤妖，也没必要使用化名，不怕对方知晓自己的身份。

    “哦，我，我叫，小浆果！”藤妖的声音怯生生的，似乎有些害羞。

    小浆果？嗯，这个名字……有些第一帅第一美那个意思了，很，别致。

    楚扶苏脸上神色更加柔和起来，竟然一时之间不再那么急于寻找通往下一层的入口，而是与这位名为小浆果的藤妖攀谈起来，笑着问道：“小浆果？这个名字很好，为什么给自己取这样的名字呢？”

    妖族，无论是飞鸟走兽修炼成妖，还是花草竹石修炼成妖，大多都是靠自我修行开通灵智，只有极少数如青龙一族那般，生来就具备强横无匹的修为和一定的智慧。

    所以妖族的名字，绝大多数都是在修炼出灵智之后，自己为自己取的。

    藤妖听到楚扶苏夸自己的名字取得好，似乎很是高兴，连原本羞怯怯的声音都不禁抬高了一些，回答道：“因为，因为！因为浆果很好吃！”

    虽然声音抬高了不少，但是结巴还是有些。

    浆果很好吃？

    楚扶苏想到洞穴口那些被某些东西不断拖动所磨平的地面，还有自己最初听到的那种迅捷无比的声响，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那些痕迹，就是这位名为小浆果的藤妖，利用藤条摘取了山中浆果，送入洞中，经年累月之下形成的。

    于是楚扶苏不禁有些好奇，问道：“小浆果，以你的修为境界，如果喜欢吃浆果，完全可以走出这处洞穴，去到山林之中啊，怎么会一直困守在洞穴里，难道你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里么？”

    “……”

    楚扶苏的话不知道是不是戳到了小浆果的伤心处，小浆果久久都没有回话。

    楚扶苏就准备换个话题，然而就在这时，小浆果的声音再次传来，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却带了一些伤心：“没有……小浆果，不能，离开洞穴，离开了，洞穴，会死掉的！”

    楚扶苏眉头皱了起来，离开了洞穴，会死掉？

    他抬头望了望这处洞穴顶部，目光似乎穿透了洞穴，直直望向苍穹之上。

    是这座镇魔塔的禁制使然么？

    这一刻，楚扶苏的情绪悄然发生了一些变换。原本他一直只是想走出这镇魔塔，从未想着改变这里什么，无论是最初与那黑雾之中的万鬼大战，还是之后的守桥剑客，再之后的深谷巨蟒，似乎彼此之间生来就是对立关系一般。

    自己闯入了这座镇魔塔里，他们想要杀掉自己，然后自己被逼无奈只能解决掉他们。

    一切看起来都如此顺理成章。

    然而，可是，真的应该这样么？

    原本楚扶苏一直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可是此刻与藤妖小浆果的这番对话，却极大动摇了他的想法，让他觉得其实相比于一路打杀过去，似乎原本是可以有另外的、更好的方法的。

    “我佛慈悲！”就在这时，楚扶苏身边已经默默无声许久的九洲小和尚，突然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唱。

    楚扶苏心里一动，瞥眼望去，却只见九洲小和尚已经放下了合十的手掌，在那里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楚扶苏无奈叹了口气，还以为自己内心的触动又被这小和尚给“听见”了，这么一看应该又不是，这小和尚只是无聊之下，在自我消遣呢。

    楚扶苏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了出去，问出了一句对于此刻局面，最为关键的一句话：“所以，离开了洞穴会死掉，一旦让我们进入到了洞穴深处，踏过了你一直守护的某个关口，你……也会死，是么？”

    “……”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比先前的沉默更沉默。

    良久，洞穴里终于再次传来了小浆果的声音，只是声音里带着些哭腔，似乎很难过：“对，对不起，对，对不起！”

    小浆果没有正面回答，但楚扶苏已经完全明白。

    是的，无论是小浆果走出这处洞穴，还是让人走进了通往第五层的洞口，小浆果都会死。

    都！会！死！

    楚扶苏一时间，内心像是塞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这团火炙烤得他整个胸腔像是要炸开一般。

    一口沉闷之气憋在心头，不吐不快！

    楚扶苏先是对着小浆果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笑，快速交代了一些事情。

    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小浆果，你想离开这处洞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么？”

    “……”

    小浆果没有说话，但是想起刚刚楚扶苏跟自己说的那些，如果真的能实现的话……可是，可是，真的能么？

    小浆果不确定。

    但她却又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自己可能真的就只能被永远幽禁在这处洞穴里，再也没办法出去了。

    虽然……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可是，可是，真的很想出去看看啊！

    “想……”最终，小浆果还是鼓起了勇气，说出了这个字。

    楚扶苏嘴角上扬，一偏头对着身边的九洲小和尚说道：“九洲，看来咱俩得干票大的了，说不定得把这天给捅破！”

    九洲那张俊秀非常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咧开嘴嬉笑道：“我佛慈悲，小僧正有此意！”

第八十二章 捅破天！

    楚扶苏和九洲没有再在此处洞穴停留，俩人并肩出了洞穴，在洞穴外的山脚下站定。

    楚扶苏转过头来，对着九洲，正准备说些什么。

    没成想九洲却先一步开口了，他神色淡然，还带着微微笑意，说道：“公子施主是准备问小僧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是否留在此地，不必跟随公子施主一起冒险？”

    楚扶苏默然，显然九洲小和尚说的正是他想说却还未及说的。

    接下来的行动将会极为冒险，谁也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动静，造成怎样的后果，留在此处是最安全的选择。一旦跟在楚扶苏身边，那么谁也无法保证将会面临什么，甚至能不能活下来都无法保证。

    楚扶苏自己为了心中某种信念，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置身于危险之中。

    但他绝不会拿别人的生命做赌注，陪着自己去进行一场豪赌。

    这时，九洲又接着说道：“公子施主，你莫不是忘了小僧来此的目的是为何了？”

    来此目的？

    楚扶苏还真怔了一怔，反应了一下才想了起来。

    先前九洲是说过，他之所以出现在这个封魔死地，这座镇魔塔之中，是为了来斩妖除魔的。

    可是到目前为止，这九洲小和尚除了吃吃喝喝好像就只是痴痴颠颠，完全一点要斩妖除魔的样子都没有，所以楚扶苏早就把这茬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斩妖除魔？”

    “正是！”九洲点点头，抬头望着那无限高远的苍穹之顶，说道，“这座镇魔塔所镇压的那头妖魔，如今已经有破开封印的迹象。一旦被他脱离这座封魔死地，缺少了封印的制衡，再想降服他，可就太难了。”

    楚扶苏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许多东西，他也不是个临事喜欢问东问西的多嘴之人，于是反而笑了起来，也同九洲一样，抬头望天，笑言道：“看来这天，今天是怎么都要捅破了啊！”

    言毕，楚扶苏周身强大的灵压瞬间冲天而起！

    随着灵压铺开，楚扶苏也紧随其后，向着那无限辽阔的苍穹之顶不断凌空飞渡，越升越高！

    在他身旁，九洲被一团柔和而博大的金色佛光笼罩，也随着一起冲向天际！

    就在这时，原本流云飘逸，一派祥和的天空，突然黑云翻滚起来！

    一道如同洪钟大吕的声音从天而降，震耳欲聋：“何方妖孽，胆敢如此放肆！”

    楚扶苏抬头望去，只见那一团团黑云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位高达百丈的金甲神人，每位金甲神人身上都散发着极为强横的气息，并且粗略一扫，这些金甲神人的数量，竟然不下数百！

    然而楚扶苏一扫之间，只是眉头微蹙，却并没有就此停下身形，或是转身落回地面。相反，他的速度变得更疾更快，在他周身铺散开的灵压，也在此刻凝聚收拢，化作了一把仿佛要将天穹劈开的巨大长剑，当先朝着那些黑云之上的金甲神人劈去！

    大剑坪楚氏子弟，何曾怯战！

    “大胆！”天穹之上，一声勃然大怒的呵斥声响起。

    紧接着，那些原本只是威严矗立在云端的金甲神人都开始动了起来！

    一瞬间，楚扶苏和九洲的头顶，同时出现了数百柄大戟，大戟之大如同山柱倾倒！并且每一把大戟之上，都泛着凌厉无匹的灵压气息，可想而知，这些大戟绝不是徒有其表，一旦被扫到，必定非死即伤！

    当先与这些大戟撞在一起的，便是楚扶苏灵压所化的那把倚天长剑！

    “砰砰砰砰砰！”

    无数道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楚扶苏那把灵压所化长剑固然凌厉无匹，威势惊人，可是在相继与数十把大戟交锋之后，仍旧变得破碎不堪，终于重新化作了一道道灵压，再化作最原始的天地灵气，流散开来。

    于是便只能楚扶苏与九洲俩人直面这些金甲神人的攻势！

    楚扶苏手中长剑接连劈出数道剑气，将袭至身前的几把大戟斩开，但那些大戟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竟然只是被剑气荡开，根本无法将其斩断！

    楚扶苏眼神微凝，趁势而起，一头撞入了那些金甲神人的列阵之中！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与这些身高百丈的金甲神人交战，贴身近战自然是首选！

    “雷！”

    然而，就在楚扶苏一头撞入黑云之中，想要与这些金甲神人贴身肉搏之时，天穹之上又是一道怒喝传来。

    紧接着，整片遮天蔽地的黑云之中，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道雷霆游走，像是一条条蛟龙大蟒，在黑云之中翻滚蛰伏，伺机而动般，威势惊人！

    楚扶苏刚刚进入黑云，还没来得及对上那些金甲神人，便迎头撞上了一道雷霆！

    “雷禁术！”

    幸好，楚扶苏对于雷法并不陌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用长剑快速在身边画了一个圈，那道雷霆携带万钧之势撞上这个圆圈，原本应该直接穿透而过，继而击中在圆内的楚扶苏。

    然而奇怪的是，那道雷霆在撞上圆圈之后，竟然像是被同化了一般，身随圆走，沿着那个圆在楚扶苏身边不断流转，不断转圈，每转一圈那道雷霆的力量就会被削弱一分，竟然根本无法靠近楚扶苏！

    “轰轰轰轰！”

    这时，那些金甲神人的大戟又再次如同泰山压顶一般朝着楚扶苏砸来！

    虽然这些雷霆之力没能一击命中，伤到楚扶苏，但是阻碍之下，还是使得楚扶苏失去了最佳的贴身近战机会，再次陷入了金甲神人的围攻之中。

    一时间左支右挡，只能勉强防守，而全然失去了反击的机会。

    毕竟这每一把大戟之上都携带着浩大无边的灵压，这些灵压早就把楚扶苏的气息锁定，不是楚扶苏用长剑荡开大戟就能脱身而出那么简单。

    那每一把大戟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死死咬住了楚扶苏，任凭楚扶苏怎么闪转腾挪，都会很快再度从四面八方追来，逼得楚扶苏不得不与之短兵相接。

    楚扶苏这边并不轻松，另一边的九洲小和尚却应对得更为从容。

    他浑身笼罩着一层金色佛光，并不与四面袭来的大戟正面硬刚，也从不提前做出反应。每次都是等到大戟将将来到身前，就要劈中自己之际，才堪堪闪身躲过。

    身周的佛光就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将那些与九洲擦肩而过的大戟轻轻拨开。

    九洲就像是一叶扁舟漂泊于江海之上，明明身边巨浪滔天，一重重迎头打来，可这一叶扁舟就是始终傲立浪头，虽然起起伏伏，看似随时都会被一道巨浪迎头拍下，可就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公子施主，顶不顶得住？”九洲面对这凶横无比的一波波攻势，不断闪转腾挪的同时，竟然还犹有余力瞟了另一边的楚扶苏一眼，扯开嗓子大声嚷嚷。

    楚扶苏再次一剑荡开几把大戟，面对数百位金甲神人的车轮战，每一次都被逼得不得不硬接下其中十数把大戟，楚扶苏呼吸已经开始微微粗重起来。

    听到九洲的呼声，楚扶苏在战斗之余，也向九洲那边瞄了一眼。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心里也不禁暗暗叫苦，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同样是身陷重围，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看九洲那模样，分明就是闲庭信步一般，颇有些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不是位小和尚，而是哪位世家公子在那信步花丛呢！

    不过楚扶苏现在可顾不上吐槽，他心里很清楚，不能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这样干耗下去，对于这些金甲神人来说恐怕连损耗都算不上，毕竟这些金甲神人的存在，应该是这方天地的禁制所化，想要将这道禁制给耗到灵气殆尽？那得到猴年马月去了，再说了，恐怕在那之前，楚扶苏早就被完全榨干了。

    但这些金甲神人不怕消耗战，但是楚扶苏自己可是实打实地每时每刻都在燃烧体内灵力，消耗自身体力。

    人力有时穷，哪能像这些阵法禁制形成的金甲神人一样，只要禁制不破，就能无限制地战斗下去。

    于是楚扶苏长啸一声，体内灵力沿着某条特定线路流转一周，无边黑云之上，突然开始落下了鹅毛大雪！

    楚扶苏一剑斩出，天地静止！

    唯有漫天飞雪，仍旧飘然飞舞，落在一位位金甲神人的肩头，落在那一把把大戟之上。

    正是大剑仙李太白所传绝学剑式：朝如青丝暮成雪！

    “九洲！趁现在！”楚扶苏清喝一声，身如游龙，从这片已经彻底化身为雷池的黑云之中飞身而出，越过这些金甲神人，直直冲向天际！

    另一边九洲的反应也可谓快极，听到楚扶苏召唤，丝毫不做停留，立马也周身佛光暴涨，将一把把停在头顶的大戟拂开。身如惊电，紧随在楚扶苏身后，一起冲向更辽阔的天穹深处！

    “退下！”

    然而，就在此时，那无限辽远的天穹之上，再次传来一道威严无比且愤怒无比的吼声！

    紧接着，整个天空都同时布满了一道道雷霆，不再只局限于下方那黑云之中，而是整座天空，都化作了一座雷池！

    不可越雷池一步！

    楚扶苏和九洲前冲的势头不由为之一顿，那雷池之中不仅仅是雷霆之力那么简单，在那些紫白色的雷霆之中，还有着一道道数量稀少的黑色雷霆游走其中。

    那些黑色雷霆的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雷池所该有的，散发着一种彻底的毁灭与破坏气息。

    这种气息楚扶苏其实早在先前就已感受过，那道力量同样是漆黑一片的外化，只不过当时那道力量的属性是火，而如今遇到的这些却是属性为雷。

    没错，那同样散发着毁灭与破坏，似乎生来就是为了毁灭世界所在的力量，便是金甲巨像双眼之中射出的漆黑火焰。

    所以楚扶苏不得不停下脚步。

    而就在这一顿之间，朝如青丝暮成雪的时空凝滞终于也过了时间，天空飘扬的大雪刹那停顿，下方那些金甲巨像也渐渐恢复了行动力。

    “不能再犹豫了！公子施主，下面那些家伙交给我，你去把天捅破！”九洲大喝一声，竟然浑身佛光暴涨，迎着下方那数百金甲神人就飞扑而去，竟是准备以一人之力，将这数百金甲神人尽数截下！

    颇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气魄！

    楚扶苏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喃喃道：“把天捅破么？”

    他身上渐渐不再是纯粹的灵压外放，渐渐不再是神识铺路，渐渐不再是灵力席卷，这所有的力量，都在此刻化作了一道通天彻地的恐怖剑意。

    剑意冲霄而上，势要将天刺穿，冲决，捅破！

    楚扶苏蓦然大喝一声：“开天！”

第八十三章 以一敌二！

    没有人看到楚扶苏是如何出的剑。

    又仿佛他根本就没有出剑。

    然而，天空之上那恐怖的雷池之中，突然被开出一线，如同天穹被硬生生撕扯出了一道裂缝！

    所有雷霆都被这一剑之下，像是河流遇到山岩般，分流而下，露出一片空地。

    楚扶苏身随剑走，就在那道裂缝稍纵即逝的转瞬之间，闪身而过，直入九霄深处。

    在身形即将消失的那一刻，楚扶苏只来得及匆匆抛下一句话，两个字：“小心！”

    九洲抬头望去，已经没有了楚扶苏的身影，但他仍旧对着楚扶苏消失的方向，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伸出一根大拇指，也同样回了一句话，两个字：“放心！”

    无论楚扶苏有没有听到。

    九洲望着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把自己围困在重重包围中的数百金甲神人，清秀的脸上眉头挑起，笑道：“嘿，贴了些金箔就真当自己是真佛了，问过小僧没有？！”

    金甲神人仍旧沉默，只是手中大戟挥舞，围杀而来。

    一时间九洲渺小的身形被完全淹没在了一片金色海洋之中。

    楚扶苏此刻也不知道九洲究竟能不能够对付得了那些镇魔塔天地禁制所化的金甲神人，但是别无选择，因为在九洲高声大喝出那句“不能再犹豫了”的同时，他也通过传音入密，悄悄对楚扶苏说了另一句话，准确的说是一个消息。

    “镇魔塔的封印已经松动，这些镇魔塔的守将之所以戾气如此之重，想来便是受了那头镇魔塔封印妖魔气息影响。那头妖魔应该察觉到我们正在不断靠近，所以驱使这些镇魔塔守将尽力阻扰我们，他则全力以赴尝试突破封印。一旦被他从封印里逃脱，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万万不是其对手！所以这里由小僧对付，公子施主你只管全力突围，一定要赶在那妖魔突破封印之前，将他重新镇压回塔里。若有机会，就地超度也无不可！”

    所以楚扶苏只能选择相信九洲，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必须要赶在那头真正的大妖魔从镇魔塔的封印里逃脱出来前，找到那处封印，找到那头妖魔！或重新将其封印，或干脆想办法将其打杀！

    否则一旦这头妖魔从封印里挣脱出来，毫无疑问，不管是九洲还是楚扶苏自己，都会死，都得死！

    甚至会死的，还远远不止他们二人而已。

    仅仅只是泄露出来的些许气息，就能将这些镇魔塔守将控制为其驱使，那么这头妖魔的本体有多么强大而深不可测的实力，自然可想而知！

    正如九洲所说，即便是他和楚扶苏联手，面对失去了封印压制的那头妖魔，也绝无胜算！

    所以楚扶苏此刻不仅是在与这镇魔塔诸位守将作战，更是在与时间为敌！

    然而越是赶时间，却偏偏越是关山难越。

    在楚扶苏面前，毫不意外地出现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位身披一层金银镶嵌锁子甲，手持两柄八角大锤的神人，脚踏一条雷电所化蛟龙，高悬于天。

    另一位手中托着一方袖珍版七层宝塔，看着极像镇魔塔却又有着些微不同，他此刻正静静望着楚扶苏，不怒自威。

    这俩人自然毫无任何相同相通之处，若硬要说有，那便是此刻两人的眉目之间，都同时有一道黑色浓郁魔气缭绕，令其神智皆失，神识全无。

    楚扶苏眉头微皱，仅仅凭借气息，甚至不必凭借气息，只是一眼望去，看着这俩“人”的姿容造型，就绝不好惹。

    于是楚扶苏试图通过交涉，和平解决问题，首先自然是探明身份：“你们是镇魔塔第五层与第六层的守将？”

    可惜，对面两人都只是沉默地望着楚扶苏，似乎随便楚扶苏怎么说，只要不往前再走出一步，都无所谓。

    但只要楚扶苏再敢往前一步，那么迎接他的，就将会是狂风暴雨一般的恐怖攻势！

    “镇魔塔封印松动，身为塔中守将，理应前去镇压妖魔，怎么能反被妖魔祸乱了心智，行助纣为虐之举？速速让开！”楚扶苏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好话歹话一并说了。

    然而，回答楚扶苏的，仍旧是一阵沉默。

    楚扶苏无奈之下，只好将长剑横在身前，情况已经很显然，和平交涉失败，这一战已是势在必行，不可避免。

    “锵！”地一声清脆剑鸣，楚扶苏已经一剑出手，直直往那天穹上方，脚踏雷电蛟龙的守将杀去。

    楚扶苏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要将这两位守将斩杀，而只是要以尽可能快的速度越过这两位守将的阻拦，突破到这镇魔塔的最高层，去会一会那一直藏在幕后，试图逃出生天的妖魔。

    所以楚扶苏剑出并不为杀敌，只为退敌！

    可是楚扶苏这么想，那脚踏雷电蛟龙的守将可没有跟楚扶苏客气的意思。

    眼见楚扶苏仍旧执意往前，他终于第一次发出声响，沉喝一声，浑身雷光暴涨，脚下踏着的那条雷龙，先声夺人，直接向着楚扶苏扑了过来。

    在这条雷龙扑来的同时，这位守将身上也瞬间分离出数十条细长雷电，就像是数十条蕴含着庞大灵力、强大力道的长鞭，向着楚扶苏狠狠抽来！

    另一边手托宝塔的守将也并没有闲着，面对楚扶苏根本没有藏拙的念头，直接将手中宝塔高高抛出，后发先至！竟然先于那些雷霆，悬浮在楚扶苏头顶上方，滴溜溜转动起来。

    楚扶苏只觉得那座宝塔底部，瞬间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不断牵扯着自己的身形，就像是在那座塔内此刻正有一头史前巨兽，在猛地吸气，想要将自己吞噬其中！

    并且随着那宝塔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那股原本还能应付的吞噬力道，也在不断提升，楚扶苏已经渐渐感觉到整个人在被不断向着那方宝塔底部牵引而去，只是此刻楚扶苏浑身剑意极重，一时间与那宝塔底部吸力形成了彼此对峙的局面，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此时，那条雷龙已经奔至身前！

    楚扶苏骤然之间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圆，身形一闪，避开了雷龙的攻势，并且就在雷龙想要调转头来继续扑向楚扶苏时，脖颈已经从楚扶苏画的那道圆中一穿而过！

    依然是雷禁术！

    那条身携万钧之势的雷龙，只觉得自己的脖颈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像是被人用套索给套在了脖子上，并且还在不断用力收缩。

    于是它正要转头继续进攻的步伐，硬生生地被遏制住了，在原地翻转不休，想要将脖子上的套索给扯开。只是楚扶苏这道雷禁术，对于雷法天然有其克制之效，这条雷龙无论怎样爆发威势，都只见脖子间的圆圈套索一阵雷光流转，就卸去了大半力道。

    虽然雷禁术在这样的大力攻伐下，并不能维持多久，但显然也为楚扶苏腾出了不少时间。

    与此同时，紧随雷龙其后的那数十条雷电长鞭也已抽至身前！

    哪怕楚扶苏没有被这些蕴含着强大雷霆之力的长鞭给抽死或者抽伤，但只要这些雷电长鞭能够将楚扶苏困缚住身形。不需多久，只要短短一两个呼吸的时间，这方宝塔就会顺势而下，将楚扶苏镇压在其中！

    此情此景，倒像是楚扶苏先前对付那只金甲巨像一般的手法。确实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不过楚扶苏的战斗经验何其丰富，只是一眼之间便立刻分析出了场面局势！

    于是他先是挥洒出一道道凌厉无比的剑气，迎向那一条条袭至身前的雷电长鞭，将那些长鞭与自己阻隔开来。

    继而瞬间抽身而退，不再执意于问剑那位高悬于天，拦住去路的司雷守将，而是飞身而上，竟然像是迎着头顶宝塔的吸引力，飞蛾扑火一般就飞了过去。

    身在空中，楚扶苏已经一剑向着正在头顶上方不断旋转的那方宝塔劈去！

    倒要看看是你这塔更坚固，还是我这剑更锋利！

    很显然，此刻场面上要说对楚扶苏威胁最大的，便是这个很可能与镇魔塔有着类似镇压能力的宝塔。

    一旦一着不慎被这宝塔镇压其中，那乐子可就大了。

    不但破不了这镇魔塔之局，反而自己就得跟那头妖魔同病相怜，要想着怎么脱离镇压，破除封印了。

    岂不是玩笑开大了！

    然而那宝塔主人眼见着楚扶苏飞身一剑劈向宝塔，却并不给楚扶苏一剑建功的机会，哪怕他并不认为楚扶苏这一剑之下就真能将自己这方宝塔给斩破。

    但是宝塔主人显然是极爱惜这件法宝，并不肯与楚扶苏做这场豪赌。

    于是只见那方宝塔原本在顺时针飞快转动，然而就在这转瞬之间，就在楚扶苏将将要一剑劈到宝塔底部之时，那宝塔竟然十分违和、毫无征兆地从顺时针转动变成了逆时针转动，并且连速度都不曾稍减！

    楚扶苏只觉得原本顺着宝塔的牵引不断向上的身形，却在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将楚扶苏推向远处。

    那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楚扶苏原本一头扎进了一个弹性十足的蹦床里，然后就被这蹦床的强大反弹力给弹到了天上，只是楚扶苏的感觉里这股“反弹力”完全没有那么温柔，而像是直接一击闷拳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整个人瞬间从极快的速度向前飞驰，变成了以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

    这瞬息之间的巨大差异感，让楚扶苏胸口一闷，瞬间一口气堵在胸口，不吞不快，但却就是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难受无比。

    也得亏楚扶苏肉身强度堪称恐怖，这才没有被这一击之下伤到体内肺腑，换作是寻常八境修士，恐怕只这一下，就已经受了重伤！

    身在空中，楚扶苏已经失去了最佳的突围时机，那条被雷禁术扼住咽喉要害的雷龙，此刻已经挣脱开束缚，再次向着楚扶苏奔袭而来。

    并且那位司雷守将，浑身雷光爆闪，不断有一条条雷霆，如同九天之上雷部神灵发怒，降下真火，向着楚扶苏怒劈而来！

    宝塔主人也并没有仅仅只靠着宝塔来对付楚扶苏，作为镇魔塔第六层的守将，他的实力较之这位第五层的司雷守将要更为强横！弹指之间便是几道漆黑雷火，向着楚扶苏的方向怒射而至！

    又是这种漆黑一片的毁灭之力！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楚扶苏毕竟只是八境修为，尽管较之其他八境修士战力已经高出太多，可与这镇魔塔其中任何一位守将对上，都已经显得极为吃力，别忘了，即便是第二层的守桥剑客，可就使楚扶苏不惜以伤换命，才最终战而胜之。

    如今同时以一敌二，甫一交手，便已经处于绝对下风！

    岌岌可危！

第八十四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就在这些已经呈前后包夹之势的术法神通就要袭至身前的前一刻。

    楚扶苏已经飞快从腰间乾坤玉里取出一张符箓，瞬间符箓点燃！

    “轰！砰砰砰砰！”

    楚扶苏原本站立之地，已经在雷火交击之中，爆发出了惊天爆炸声响，一道连着一道，一声连着一声的爆炸，如果楚扶苏此刻仍旧身在其中的话，只怕不死也会立刻身受重伤，再无战力。

    那条威风凛凛的雷电蛟龙，此刻也下场极为凄惨，被那位宝塔主人施展的漆黑雷光一道道透体贯穿而过，将那巨大的龙身贯穿出一个个透亮的窟窿。得亏是天地之间元素所化，并非是真的生灵，否则只这一下，就已经足够使它当场毙命！

    而楚扶苏此刻已经倏忽之间出现在了那位司雷守将身前，猝不及防间就一剑向着这位守将胸口刺去！

    楚扶苏的嘴角此刻还是挂有一道血迹，显然先前虽是及时避开了爆炸中心，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些伤势。

    原先那道被楚扶苏第一次在战斗中祭出的符箓，正是楚油在楚扶苏即将离开大荒之际，所绘制的数十种符箓之一，符名：咫尺！

    这种咫尺符虽然无法做到像那种大型传送阵法一般，令修士可以在瞬息之间便可进行大范围的转移。然而运用在战斗之中，却自有其奇效。

    比如此刻，楚扶苏便利用这咫尺符的特性，从那几乎必死之境脱身而出，并且瞬息之间攻守互换，寻觅到了反攻的战机！

    楚扶苏这一剑之间，全部的灵压与剑意都凝聚在剑身之内，聚而不散，隐而不出，于是这一剑来得便极快，极隐蔽，极难防御！

    司雷守将浑身上下都被一道道电光笼罩在内，在这瞬息之间，那些电光同时爆发，化作一条条长蛇向着楚扶苏奔游而来，不求将楚扶苏击杀，但势要将楚扶苏这一往无前的一剑拦下！

    没想到楚扶苏此刻心中决定既下，杀意已决，面对这漫天雷蛇狂舞，竟然不闪不避，浑身上下突然被一层坚硬非常神异无比的金青色龙鳞覆盖，任由那些雷蛇击打在自己身上，那一剑仿佛视死如归，一往无前，直直刺入了那位司雷守将的胸口！

    “铿！噗！”

    守将胸口的甲胄只是稍稍阻碍了长剑一刻，然而就在此时，长剑之上一直隐而不发的恐怖剑意与强大灵压，骤然爆发！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强的攻势，没有任何意外，那层甲胄直接被贯穿，连同甲胄一起被贯穿的，还有这位守将的整个胸口！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守将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声，仰天便喷出一大口鲜血！

    楚扶苏一剑之下，已经将其重创！

    然而不等楚扶苏继续补刀，在他身后，那方在空中不断旋转的宝塔，已经直直向着他的后背撞来！

    宝塔主人这次发起攻击没有再选择使用那具有无尽毁灭气息的漆黑雷火，而是选择了最为直接的宝塔冲撞，可能是此刻楚扶苏与这位司雷守将相距实在太近，宝塔主人也怕术法无眼，会将其误伤吧。

    楚扶苏一剑建功，将这位实力强横的司雷守将重创，但自己此刻情况却也极为糟糕。

    龙神变之后的肉身强度虽然呈数倍暴涨，体外的那些金青色龙鳞也尤其坚固，但是司雷守将全力反攻之下激射而出的那数百道雷电长蛇，却也在楚扶苏身上不断游走。

    不仅仅是龙鳞被这些守将贴身雷霆给击打地不断惊起一道道火花，开始有些承受不住，鳞片翻卷，露出楚扶苏藏在其下的皮肤，并且那层皮肤也被雷霆之力电得血肉模糊。

    最致命的是这些雷蛇之中，竟然像是携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强大渗透力，尽管经由龙鳞过滤已经减弱了许多，但仍有相当强的渗透冲击力，进入到了楚扶苏体内！

    震得楚扶苏体内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几乎为之移位，幸好，体内界树因为有着盘古鼎在小天地中坐镇，挡下了那些渗透而至的雷霆余波，不然若是连界树都受到牵连，开始动荡起来，那楚扶苏可就不只是感到痛楚难耐这样简单了、

    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之中，界树受创，无论是体内灵力流转还是每次出手之间的角度力道，都会受到影响，后果将会是致命的！

    然而即便如此，楚扶苏此刻也已经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不轻的伤势！

    这其实也在楚扶苏的意料之中，本便是越境对敌，想要伤到这些实力强横的守将，唯有以伤换伤，以命换命！赌一赌谁的命更硬！

    否则凭什么能伤到这些家伙！

    楚扶苏知道此刻的身体情况，即便有着龙神变的强大防御支撑，也再不能硬吃这宝塔撞击，于是果断放弃了对司雷守将的攻势，连忙抽身而退！

    那方宝塔从楚扶苏背后袭来，原本就有些顾忌会不会同时伤到司雷守将，因此并非全力催动，给了楚扶苏可以从危险中脱身的机会。

    三人之间的交手，看似繁复无比，招式频出，然而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三人已经再次形成了三足鼎立的站位，凌空对峙。

    当然，三足鼎立或许只是流于表面，真正的形势仍旧是左右包夹。

    三人之中，如今状态最好的便是原本实力就最强的宝塔主人，那位镇魔塔第五层的司雷守将与楚扶苏，都已经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势，并且伤势不轻。

    然而伤势之下，那位司雷守将似乎终于被完全激怒，他的周身雷霆缠绕，像一条游龙在体外翻转，胸口那处恐怖伤口，不断流出一道道黑色的血液，显得威严之中又添诡异。

    楚扶苏眉头紧皱，神色凝重，望着那不断流出的黑色血液，即便是相隔这么远的距离，楚扶苏竟然犹能感知到那些血液里蕴含着的强大魔气！

    妖魔之气！

    很显然，这些守将已经完全被那头妖魔所控制，如今只是如同傀儡一般，在按照那妖魔的摆布行事，而全然没有了自主的意识。

    但也正是因此，也给了楚扶苏可以真正战而胜之的机会！

    傀儡并不可怕，如果这些守将仍旧保留着原先的自身灵智，那么与之战斗起来，只怕才会更为艰难。

    此刻，在那些黑色的血液浇灌下，守将身边正不断游走的紫电雷龙，渐渐也开始被染成了一片黑色，雷龙身体内的力量，正在不断暴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渐渐的，一种可怕的想要灭世一般的气息，从那条已经变成了一条紫黑色的雷龙体内，散发出来，也就在此刻，那条雷龙抬起眼来，望向了楚扶苏！

    楚扶苏心中一震，便发现自己的气机已经被这条紫黑色的雷龙完全锁死，而对方显然已经蓄势待发！

    这条浑身紫黑之色，散发着强横毁灭气息的灭世雷龙，较之原先司雷守将脚下踏着的那条，又要更厉害得多！

    “雷法么……”楚扶苏提起手中长剑，不再是斜指地面，而是高高举起，剑柄朝下，剑尖朝上，上对于天！

    原本楚扶苏经过先前大战，尤其是为了捅破天际，再次越境使出了“开天”剑式，体内灵力已经损耗极大，并且此刻还一直维持着龙神变，体内灵力每时每刻都在大量燃烧。

    基于这样的局面，楚扶苏本是不准备再冒险使用需要损耗极大的剑式，然而此刻战局发展，却又似乎脱离了他的预期，不用也不行了。

    “那便以雷法对雷法吧！”

    楚扶苏一口鲜血喷在手中长剑之上，继而长剑高举过头顶，遥遥指向苍穹之上，口中清喝剑诀：“煌煌之威，上承于天，以我精血，祭我神剑！雷来！”

    这是楚扶苏在这座封魔死地镇魔塔，第二次被逼得使用出这道需要损耗极大的煌煌剑引万雷诀。

    剑诀起势，楚扶苏体内的灵力就像是大江决堤，长河泄洪一般，被抽向了头顶长剑之中！

    天空之上，霎时间阴云密布，一道道恐怖雷霆在其中翻涌不休，一股压抑而沉寂，克制而狂暴的强横气息，自阴云之上至楚扶苏高举长剑之中，遥遥呼应，任谁都能看出楚扶苏即将使出的这一击会具有多么大的破坏力！

    不能让楚扶苏施展出这一剑！

    司雷守将和宝塔主人虽然都没有言语，然而只是一瞬间便做出了判断，再也按捺不住，齐齐向着楚扶苏围拢杀来！

    司雷守将身边那条紫黑雷龙，跟随在他周身，就像是这位守将也同时化身成了一条真正蛟龙一般，向着楚扶苏扑杀而来，势要让楚扶苏葬身在这龙腹之内！

    而那位宝塔主人，也再次全力催动手中宝塔，在他身后，更是隐隐出现了一道小天地外化残影，瞬间整片空间都为之沉重起来，与那宝塔的强大牵扯力相配合，楚扶苏立刻便感到自己如同被泰山压顶一般，举手投足都变得格外迟滞艰难。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楚扶苏蓦然一声大吼，浑身剑意暴涨，体内灵压更是铺天盖地一般，像是一道滔天巨浪，迎着那宝塔主人便迎头撞去！将那股强大无比的束缚力挣脱了一刻。

    就是这一刻之间，楚扶苏的剑式也已经完成！他再次清喝一声：“雷来！”

    “轰隆隆隆！”

    头顶乌云之上，一瞬间千万道雷霆如雨落，齐齐向着楚扶苏手中高举的长剑聚拢而至！

    与此同时，那位身携紫黑雷龙，如同雷神降世的司雷守将也已经杀至楚扶苏身前，身边那条雷龙比之守将更快一步，已经张开那布满紫黑色雷霆的大口，就向着楚扶苏的脑袋一口咬下！

    “来得好！”楚扶苏手中长剑高举，身在空中，竟然猛地下坠，避开了雷龙这一咬。然后就势将长剑插进了雷龙的下颌，直接贯穿到雷龙那充满毁灭气息、雷霆蕴聚的龙口之中！

    “吼！”

    紫黑色的雷龙发出一声震天巨吼！

    然而楚扶苏根本不管这雷龙是个什么反应，就那么把长剑留在雷龙嘴中，保持着长剑刺入的姿势，猛地向前狂奔而去！

    然后就看到，在雷龙体内，不断有一道，两道，十道，数百道，上千道同样的雷霆之力却又截然不同的雷霆之力，逆冲而上，将这条雷龙从中间完全切开！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然后就只见楚扶苏高举长剑，长剑之上雷霆闪耀。

    司雷守将震声大吼，浑身上下电光缭绕。

    两人便这样向着彼此的方向，飞速猛冲，最终都各自不退，不闪不避，猛地撞在一起！

    “轰！”

    天空之上雷光电闪，霹雳游走，一瞬间爆发出的强烈光亮，让人根本无法直视。

    紧跟在其后的宝塔主人，即便是以他的强大实力，也在这狂暴撞击产生的剧烈冲击之下，被冲撞得倒飞而出！

    如此激烈的正面碰撞，究竟谁能存活？！

第八十五章 惨胜！

    “轰隆隆隆！”

    在那俩人撞击的中心，不断爆发出一阵阵地震山摇般的剧烈声响。一道道蕴含巨大威势的雷霆霹雳，在天空之中爆射游走，如同天公震怒要降下灭世之威般，使得整个空间都战栗起来。

    更有一条条细密缝隙，被悍然切割而出，在雷霆游动之中，吞吐隐没，将任何敢于涉身其中的人或物，吞得渣都不剩。

    宝塔主人被先前的冲击波给掀飞，此刻望着那处撞击中心，却也一时分辨不出场面到底如何了，究竟是精湛雷法的司雷守将可以在这场双雷之战中胜出，还是那位怎么看浑身都透着古怪的八境修士出乎意料地从那爆炸中心走出来。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宝塔主人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要那爆炸的余波稍微平息，自己就立刻果断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那八境修士直接斩杀！

    他相信即便是那八境修士实力再强，运气再好，真能够在万一之中，从这场雷法的巅峰对决中胜出，从那剧烈爆炸的中心活着走出来，但也绝不会是毫发无损的状态，一定已经是伤痕累累，说不定只剩下了半口气。

    如此状态，是决计避不开自己蓄力已久的雷霆一击的！

    然而，就在这时，这位宝塔主人瞳孔突然瞪得老大，嘴里发出呵呵呵的吸气声，原本是一直刻意沉默，如今却是想发出些动静声响，也再发不出了。情急之下，嘴里只是不断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已无法做到。

    他的眼中震骇非常，惊恐无比，只来得及勉强低头看去。

    在他胸前，一截长剑剑身直直穿胸而过，长剑之上，还不断有一道道雷霆游走。

    “咳咳！对不住，可以，结束了！”在他身后，楚扶苏咳出几口鲜血，缓缓将长剑从这位实力强横无比，但再也没有机会施展出来的宝塔主人体内抽出。

    这一剑之下，剑身之中强横无匹的剑意与那千万道雷霆之力已经悉数爆发而出，直接将这位宝塔主人体内界树连同身为修士的强大生机完全搅碎！绝无生还可能！

    如果双方真的摆开阵仗，拉开架势，以楚扶苏如今体内状态，绝对又会是一场艰难万分，且不知胜负生死的真正死战！

    可惜，无论这位实力强大境界高深的六层守将，还有多少底牌多少手段未曾使出，至此也再也没有可以使出的机会了。

    楚扶苏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按理，他此刻不应该正处于那爆炸中心么？这怎么可能！

    伴随着这无穷无尽的疑惑，这位场中原本实力最为强大的宝塔主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从空中快速坠下，就此身死道消！

    楚扶苏一招手，将那失去了主人的宝塔招至手中，收入乾坤玉内，等之后有时间了再好好研究，以他的眼界早就看出来了，这方宝塔竟然是件下品仙器！

    仙器！这可是整座九洲天下都极为稀缺的强大法宝！

    只是可惜，这位宝塔主人名义上是这个仙器宝塔的主人，但似乎也和楚扶苏之于盘古鼎一样，只是做到了小炼而已，根本没能大炼成功。

    楚扶苏如今只能够发挥出盘古鼎的基本功能，想要调动更深层的强大力量，就得需要盘古鼎器灵也就是那位小道童出手相助了。而若是想要使出盘古鼎的全部威力，则必须将盘古鼎大炼，完全获得盘古鼎的认同才可。

    只是以楚扶苏如今才八境的修为，能做到么？显然是做不到的，远远无法做到。

    只是楚扶苏没想到，以这位宝塔主人距离十境只差一线的强大修为，竟然也没能将这座下品仙器的宝塔大炼成功，不然此次楚扶苏以一敌二，恐怕还要更困难许多。

    仙器的威力，与灵器对比，可又是几乎天壤之别！

    楚扶苏如今手中使用的这把长剑，名为秋水，便是大剑坪可以说是最好的上品灵器了。

    但真若是碰上仙器级别的法宝，还是显得不够看，一旦失去楚扶苏的灵力加持，就会是一碰就碎的局面。

    不过好歹，总算，这世间事是没有如果与倘若的。

    楚扶苏此刻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嘴里也不断咳出一口口血块，显然伤势极重。

    在他面前不远处，那团雷光汇聚中心，仍旧在不断发生着一场场爆炸，那位司雷守将身处这样强大的爆炸中心，先前又已经被楚扶苏一剑穿胸，造成了极重的伤势，想来也已无法逆天改命，只是死得肯定要比这位宝塔主人要轰烈壮观得多。

    主修雷法，死于雷法，也算没有虚度此生。

    那么究竟楚扶苏是如何做到的？为何看似楚扶苏已经处在了必死的局面，竟然莫名其妙，就在转瞬之间几乎同时将两位实力强大的守将斩于剑下？

    其实，这就是楚扶苏丰富无比的战斗经验与这两位守将已成无智傀儡所形成的战局差距所致。

    就在先前楚扶苏身携煌煌剑引万雷诀的千万道雷霆，与那位电光缠身，如同雷神降世一般的司雷守将即将撞在一起的前一刻，楚扶苏长剑前指，将那千万道雷霆从长剑之上激射而出，直直撞向了那位一往无前的司雷守将。

    此刻那司雷守将与楚扶苏挥出的千万雷霆之间，几乎已经是脸贴着脸的距离，他根本毫无反应的空间，就一头撞在了那千万雷霆之上，两种截然不同的雷霆之力互相对冲，造成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更强雷霆之力。

    然后就形成了之后持续如此之久的惊天爆炸，身处在爆炸中心的司雷守将，等于同时面对比自己全力施为更要高出两倍不止的爆炸攻击，即便是巅峰状态的他面对这样强大的攻势也只能节节败退，更何况是此刻重伤之际，身处的位置还如此尴尬。

    于是，仅仅只是抗拒了几刻，这还是靠着他对于雷法的强大驾驭能力，可最终还是被淹没在了这无边无际的雷劫暴动之中，被那些雷霆炸得死无全尸，轰成灰烬。

    而楚扶苏在将长剑之上的千万雷霆挥出，迎向司雷守将的同时，却已经快速将自身全部灵压扩散而出，撑开一线空间，继而捻出一道咫尺符，是的，又是一道咫尺符！

    虽然楚扶苏仍旧被两股雷霆相撞的第一道冲击波给冲撞得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全身灵压更是瞬息即破，但终究是赶在了大爆炸发生之前，将自己从爆炸中心瞬移了出去。

    并且，在楚扶苏刻意催动之下，咫尺符落地的位置，便正好是在那位宝塔主人的身后！

    也怪那位宝塔主人实在是此刻神智不全，神识缺失，并且还将注意力太过集中于那两道雷法的撞击之地，根本就没留意到咫尺符的那些许道法轨迹，等到他刚刚发现不对劲时，楚扶苏那必杀一剑，已经从他后背贯体而入，透胸而出！

    一瞬间便将他体内生机完全搅碎，再想做出应对，已经太晚了。

    这种战斗方式冒险么？当然冒险！

    只要棋差一着，就会满盘皆输！

    无论是其中哪一步走错了，没有按照楚扶苏所料想的那样发展，楚扶苏都可能会立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面对两位修为已经极为接近第十境，甚至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到真正十境的强大修士，楚扶苏在交战中的任何一刻，其实都等于是在玩命！

    所以即便是如今胜了，但楚扶苏也只是惨胜而已！

    他此刻体内的情况极为糟糕，前后几次施展那些杀伤力极大的绝学剑式，使得他体内的灵力损耗极大，而最要命的还不是灵力问题，是他经过连番大战下来，体内此刻已经伤上加伤，伤势累加之下，已令楚扶苏再也无法经历一场战斗了。

    否则别说是与人对战，恐怕对方只需要与自己硬耗，就能把自己活活耗死！

    龙神变的状态已经不得不强行解除，此次也幸亏有龙神变之后的强大防御力支撑，否则楚扶苏此刻体内的伤势就不可能仅仅只是无法作战，而将会危及生命了。

    “咳咳！没办法，此时已经没有时间休整了。不上也得上，不行也得行！”楚扶苏再次接连咳出了好几口鲜血，可想而知他如今体内伤势重到了何种地步。

    但他深知此刻局势严峻，一直到目前为止所经历的战斗，看似已经十分惨烈，但其实所面之敌根本都不是最终的主角，根本就不是他此行主要的对手。

    如果他不能赶在那位大妖魔破开封印之前，将妖魔重新镇压，那么即便他此刻原地休整，养精蓄锐完毕，以最巅峰的姿态去迎战那位大妖魔，也全无胜算，必死无疑。

    那样才是真的坐以待毙！

    不得已，楚扶苏只好从乾坤玉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再小心翼翼地从瓷瓶里倒出一枚白玉色泽，清香流溢的药丸。瓷瓶之中这样的药丸一共只有三枚，楚扶苏在此前无论经历怎样艰苦的战斗都始终没有服用过。

    这是南不语在离开大荒之前留给楚扶苏的三枚救命药丸，不到万不得已，楚扶苏都不舍得动用。

    然而，很明显，此刻已经是到了真正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楚扶苏没有犹豫，仰头将药丸服下。

    药丸入体，瞬间一股温润却博大的天地灵气从楚扶苏腹部爆发开来，并不蛮横，反而轻柔无比地流向楚扶苏的四肢百骸，修补着楚扶苏体内那堪称千疮百孔的伤势。

    尽管楚扶苏体内的灵力损耗问题没能得到很好的恢复，但那恐怖伤势却渐渐好转了不少，并且在那药丸清流不断流泻之中，正在更加快速地恢复。

    为了配合药效，楚扶苏再借用了生死契约的力量，使许久不用的龙神之力流转全身，借由青龙一族那恐怖的恢复力，加快体内伤势的修复。

    “可惜那位龙神圣子一直被困在龙蛋之中，导致每次使用龙神之力都需要借用生死契约的力量从中调度。倘若他能破壳而出，使生死契约真正生成效力，应该每时每刻都能调动起那些龙神之力，那样持续战斗的能力就能发生质的提升了。”楚扶苏一边快速平复着体内伤势，一边心里犹有些遗憾。

    只是这个问题，也并不是一时三刻就能解决的，毕竟先前那位龙神圣子所提出的想要使他能加速破壳而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过苛刻。

    渐渐的，楚扶苏已经感觉到体内伤势恢复了许多，而那颗药丸的药力，也终于渐渐消散。

    “虽然没能完全恢复，不过至少恢复了六七成，勉强可以支撑着再进行一场战斗。”

    一场战斗，也只是一场。

    如果再有额外的战斗爆发，即便是楚扶苏，也无以为继了。

    “那就，出发！”楚扶苏抬头望向上方天际，或许那头大妖魔，此刻就正在那层天穹之后，自己只要一露头，就会被迎头痛击。

    然而，事已至此，进或许九死一生，退却会必死无疑！

    唯有迎战！

第八十六章 玉琼宗

    楚扶苏继续向着天穹更高处凌空飞去。

    手中长剑剑意凝聚，隐而不发，随时准备出手迎敌。

    不过，楚扶苏一路上行，竟然再也没有遇到什么阻隔，似乎镇魔塔的所有守将，到此都已经被楚扶苏战而胜之，于是前方再也没有了任何关卡存在。

    然而楚扶苏却没有就此掉以轻心，反而神色更为专注，一边高速御风而上，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环境，小心留意着任何风吹草动。

    尽管此刻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平静，但是直觉却告诉楚扶苏，危险并没有真的远去，反而一直隐匿在身边，并且随着心中那种心悸感觉越来越强，似乎那种潜在的危险也随之越来越近！

    终于，楚扶苏在不知道穿越了多高的天穹之后，眼前不再是一望无际的碧空云海，还出现了一道将整座天幕遮挡其后的黑色雾气。

    此刻楚扶苏所在的下方天穹，是一片白色云海，而上方天穹，却是一片黑色云雾，就像是天地就此划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泾渭分明。

    楚扶苏神色一振，知道可能已经真正接近这座镇魔塔的最高处了。

    “这片黑色云雾之后，便是那位大妖魔所在封印了么？”楚扶苏只是在原地稍微停留了一刻，便继续提剑上冲，一头撞进了那团散发着无尽神秘而深邃的黑色雾海之中。

    “唰！”

    没想到这片雾海看似无边无际，竟然在楚扶苏一头撞入其中后，就那么被一穿而过。仿佛那看似无边无际的云海都只是一道障眼法，其实只不过是薄薄的一扇门的厚度而已。

    一扇门？

    确实是一扇门。

    因为楚扶苏从这黑色雾海里穿越而出，便发现自己像是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地界。

    此刻楚扶苏的站位已经不再是在那无尽邈远的高空之中，而来到了一座山脉脚下。楚扶苏抬头望去，只见这座山脉之上，楼台密布，庭院星罗，显得极为繁华且壮观。

    这幅场景是如此眼熟！

    楚扶苏只是一眼之间，便分辨出来，这处山脉不就正是自己最初误入这处封魔死地之时，所见到的那座如同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那座山脉么？

    楚扶苏原本已经以为那道山脉的存在，只不过是一道高明的障眼法，如同梦幻泡影，如同跋涉于一片沙漠里的旅人所见到的海市蜃楼，看似给人以希望，其实才是最容易让人信念崩溃的绝望所在。

    是一记落子人心，简单却又实用的高明棋路。

    然而此刻看来，竟然不是？

    此处难道真有这样一座山脉，并且还有很多人居住在此？怎么可能？

    并非是楚扶苏生性多疑，而是他这一路走来实在是称得上历经磨难，遍布荆棘，光是大大小小的战斗就经历了好几次，并且每一场战斗只要稍微不慎，就很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几乎处处杀机的地方，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居住么？这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之所以判断此处有很多人居住在此，自然是那些楼台庭院实在太多，不必细数，粗粗一看就不下数百座。若是没有那么多的人住，自然也就不需要建造这么多建筑屋宇。

    楚扶苏渐渐稳住心神，收回视线，路总要一步一步去走的。反正既然已经来到了此处，那么事实究竟如何，待稍后前去一探究竟便知道了。

    此刻楚扶苏所站立的山脚，看着应该正是这座山脉的正门入口，之所以楚扶苏如此判断，是因为就在他身前不远处，设立有一座牌坊。这座牌坊大概四五丈高，却极宽，有数十丈不止，通体以白玉造就，楚扶苏抬头望去，只见这牌坊居中处上书三个大字：玉琼宗。

    “玉琼宗？似乎并没有听过如今九洲天下有哪座巨宗叫这个名字，难道是某个隐世不出的上宗或者大宗？”楚扶苏心里暗自念叨了几句。对于九洲天下最上游的势力，以楚扶苏的出身眼界自然心中有数，然而楚扶苏确信无疑，自己确实并未听过“玉琼宗”这个宗门所在。

    这就意味着要么这座玉琼宗，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并未在九洲天下扬名。要么便是一座置身世外，不喜与外界有什么往来的隐世大宗。

    “奇怪，如果真的是某座九洲大宗，在这山门入口，怎么会没有守门弟子？难道就不怕有人擅自闯入山门？”楚扶苏心里越来越觉得眼前所见场景分外诡异，与他的认知明显出现了偏差，“还是说，这座宗门管事的认为此处本便危机四伏，并不会有人会到访，所以干脆就不设守门迎客与预警人选了？”

    楚扶苏默默摇了摇头，这个说法看似说得通，其实根本就说不通。

    任何一个宗门，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哪有空门大开，任凭外人出入的道理。即便再安全或是再危险的宗门所在地段，也至少会安排两三名弟子守在山门入口处，一来是壮壮宗门门面，二来也可起到御敌预警之用，三来万一有客来访，也不会失了东道主的待客之道。

    如此才是情理之中才对。

    楚扶苏心里泛起几道念头，眼下也没个印证。于是他也不再停留，快速越过这座牌坊，向着山脉之中的那些楼台庭院便飞身而去。

    既然这座玉琼宗自己不设看门弟子，那也就怪不得自己擅自闯入了。

    楚扶苏可没有忘记自己此刻最紧要的任务是什么，是要去阻止那位大妖魔脱出封印的。很显然，现在并不是来寻幽探秘，游山玩水的好时机。

    而既然自己突破了重重天幕，最终来到了此处，那么似乎也就意味着，那位大妖魔说不定就被封印在了这座名为玉琼宗的某处。

    并没有用去多少时间，楚扶苏已经来到了一座庭院之前，庭院整体的风格偏于秀丽，还未进院便能望见院中所植的棵棵青竹。白墙黑瓦，虽然没有显得如何富丽堂皇，却别有一番清新雅致。

    在庭院入口处，有一方圆形蒲团挂在白墙之上，上面写着：竹清院。

    大概便是这个庭院的名字了。

    “请问有人在么？在下楚扶苏，无意冒犯，若是院内有人，可否烦请出来一见？”楚扶苏没有贸贸然就闯进这座庭院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自己未经允许私自越过山门本就已经犯了忌讳，要是再自顾自去闯这一看就是有主人居住的庭院，那就真的是太过莽撞了。

    楚扶苏可不想自己还没找到那位大妖魔，就又招惹了一座大宗门，以一人战一宗？听起来确实挺威猛的，可无疑也是挺蠢的。

    若非必要，谁想要节外生枝。

    然而，楚扶苏携带着自身灵力的声音，按理说庭院中若是有人，断然不至于听不见才对，可是楚扶苏一连喊了几声，庭院中始终保持着寂静，并没有任何人出来搭话。

    似乎这座庭院，只是一座空置的宅子而已。

    楚扶苏眉头微蹙，无人应答之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散出神识，探寻一番这处庭院，不过得出的结果却仍旧是意料之中的空空如也。

    楚扶苏知道，这并不是意味着庭院之中真就没有人，而是这座封魔死地独有的天地禁制所造成的，打从一开始踏入此处到现在，神识的作用就没起过效果。

    而这也无疑是在提醒着楚扶苏，他此刻并没有脱离封魔死地，眼前的一切，无论表现得多么宁静祥和，都有可能是危机潜伏的表象。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得罪了！”楚扶苏长剑于身侧斜指地面，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开始一步一步迈入了庭院之中。

    微风摇曳，带动着庭院内的棵棵青竹婀娜起舞，发出簌簌的竹叶交织声。

    楚扶苏逐渐靠近了庭院内的宅子，宅子的大门掩着，也不知是否上了锁。

    他默默紧了紧手中长剑，眼神微凝，再次一步一步向着那处宅子大门走去，直到此刻，仍旧没有任何异常。

    楚扶苏来到那扇门前，试着轻轻推了推，没想到那扇门竟然就应声而开！

    “咯吱！”

    在这样静谧非常的环境中，木质的大门被推开发出的轻微声响，竟然都显得如此突兀，甚至刺耳。

    随着大门被推开，一道光线投进了这座屋子里，然后楚扶苏就看到，在屋子屏风前的案几上，正趴着两个侍女打扮的女子，因为是头朝下趴在案几上的姿势，所以楚扶苏也看不清这两位女子的面容。

    楚扶苏脚步顿了顿，迟疑了一下，还是出声试探着唤道：“两位姑娘？”

    没有动静。

    楚扶苏眉头皱得更紧，脚步再次往前迈去，然而，就在楚扶苏这一步落在地上时，那两个原本毫无动静，如同睡死过去的侍女，竟然似乎被同时惊动，猛地抬头向着楚扶苏盯了过来！

    这两个侍女虽然看着容貌清秀，然而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尤其是她们的眼睛！竟然没有一丝眼白存在，完全是一片漆黑之色，看到楚扶苏的那一刻，这两位侍女原本一片麻木的神色，竟是突然变得狰狞无比。

    就像是楚扶苏与她们有什么生死大仇一般，一见面必须要分出生死！

    “呜呜啊啊啊！”

    她们张开嘴巴，发出一阵根本不像是人声的怪异叫喊声，听着格外渗人，就向着楚扶苏飞扑而来！

    “嗯？”楚扶苏眉头紧皱，眼神凝重，原本失去了神识的力量，这两位侍女又是头朝下趴在案几上，楚扶苏还没能准确感知到这两位侍女身上的气息不同处。

    可是此刻她们正对着楚扶苏冲来，他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很不对劲！

    因为这两个侍女虽然看似与活人无异，只是眼睛瞳孔有些奇怪，肤色也过于苍白了些，然而除此之外，并没有太多其他差别。

    可是随着她们扑向楚扶苏，他却终于知道究竟是哪里让自己感觉到怪异了。

    生机！这两个侍女体内，根本一点生机，一点生命气息都没有！

    也就是说，虽然看起来这两个侍女与常人无异，但是她们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楚扶苏一时间有些毛骨悚然，既然这两个侍女已经死了，那么这整座玉琼宗呢，难道……

    “呜呜呜！”

    就在此时，伴随着两位侍女惊起，对着楚扶苏发动突袭，屏风后再次传来一阵不似人声的恐怖嘶喊声，并且那股强大而死寂的气息即便还未来到楚扶苏面前，竟然已经穿透屏风所阻，扑面而来！

    这又是谁？！

第八十七章 满门被灭

    “锵！”

    楚扶苏长剑横飞，斩出一道浩大剑气，将当先来到身前的两个侍女直接扫飞！并且剑气去势不减，继续向前，把身前屏风拦腰斩断，直直迎向屏风后袭来的那道身影！

    伴随着屏风破碎，此刻楚扶苏已经能够看清这最后袭来之人究竟是怎样容貌。

    一袭素白上衣，红色罗裙，长发如瀑，衣袂若飞！

    如果不是那同样苍白至极毫无血色的面容，又同样诡异至极漆黑一片的瞳孔，这位女子本该生得极为清丽。

    然而，很可惜，尽管面目如常，甚至出手之间动作极为迅捷，但楚扶苏在她身上同样感知不到任何一点生机。

    如今眼前的这些人，不过都只剩下一副躯壳了而已，驱使她们仍旧能够行动，能够发动攻击的，想来另有它物。

    “摄魂术？还是傀儡术？”

    楚扶苏心里有着几种猜测，确实这世间存在有一些邪门术法，向来被九洲天下各方宗门视为禁忌之术，任何敢于修炼这种禁忌之术的修士，一旦在九洲天下形迹暴露，都会被群起而攻之。

    真正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但是为了力量，为了实力，或者为了复仇，为了各自的欲望和索求，即便是要面临满目皆敌的可怕局面，冒险修习这种禁忌之术的人，仍旧是前赴后继，层出不穷。

    九洲天下这数万年间，随着六界大战落幕，各种术法神通散落如雨，撒遍人间，因此便有更多修炼禁忌之术的邪修出现，便是在九洲天下闯出偌大名头的一时巨擘，都不在少数。

    而这些禁忌之术中，就有好几种是可以将他人当作提线木偶一般，任意操控的。摄魂术和傀儡术，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但是楚扶苏却又觉得眼前的这些人，和自己所知的受到摄魂术与傀儡术操控的那种情形，看着极为相似，可又分明有着不同之处。

    最突出的不同处便是无论是摄魂术还是傀儡术，为了保证被操控之人具备一定的实力，或者保证与其生前看着要类似，不产生可以轻易被识破的缺漏，都会选择保留一部分魂魄与生机在那些躯壳之中。

    这样才能以假乱真，或者实力不至于大损。

    然而楚扶苏此刻所面对的这些人，体内却根本没有丝毫魂魄波动，没有任何生命气息，更为奇怪的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发挥出来的实力，竟然没有低于他们生前的实力多少！

    这简直骇人听闻！

    楚扶苏都可以想象，如果这种禁忌之术一旦在九洲天下普及开来，将会引起多大的腥风血雨，会有多少心怀野心之人为之趋之若鹜！

    毕竟要在已经死亡的躯壳之中保留下魂魄和生机，还要时刻注意这些魂魄和生机不会流散不会损伤，这是极难做到的事。可是能够完全无视这种限制，就能使被自己操控的尸体发挥出最大威力，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完全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就建立起一个强大的亡灵军团！

    楚扶苏想到这里，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如果事实果真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那么这整座玉琼宗，恐怕都已经满门被灭，无一活口！

    甚至所有人，如今都成为了这种可怕的行尸之状！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楚扶苏的这种猜想，就在楚扶苏再次一剑出，将那位可怜的白衣女子扫飞之后，这座院落之中，突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之声。

    而随着这座庭院的动静响起，庭院所在的这座山峰之间，也开始有一声又一声的哀嚎嘶吼声传来。更远处，整座连绵山脉的数十座山峰之中，也都同时响起了这种如同夜半鬼哭，又像是活人吃痛之下的高声惨呼，又仿佛清净小巷里突然响起的放声嘶吼。

    总之整座山脉，就在这片刻之间，如同狼群听到了狼王召唤般，全然被惊动起来！

    “不好！”楚扶苏一听这动静，即便以他的沉稳心性，都情不自禁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他此刻也顾不上将这屋子里的残局收拾妥当了，纵身从这座房屋飞跃而出，然而未成想，这些许时间，已经足够离得近的那些行尸做出反应，聚拢过来。

    楚扶苏刚刚冒出头来，迎头就撞上了几具原本就在这座院落之中，此刻已经围拢而来的行尸！

    楚扶苏此刻也不再留手，既然这些人早已身死，那也就不必再手下留情了。虽然这样做有些亵渎死者，对不住这些原本与自己同为人族的修士，可是事急从权，楚扶苏可不想突围不力，最终陷入了被围追堵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尴尬境地！

    于是楚扶苏手中长剑上下翻飞，抖出几朵绚烂剑花，身形一闪，已经从这些行尸身旁穿行而过，向着院落之外狂奔而去。

    “砰砰砰！”

    直到楚扶苏已经离开院落，身形隐没于山脉密林之中，这几具行尸才突然脖颈间同时出现一道细线，紧接着头颅滚落，尸身倒地，与地面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阵砰砰声响。

    楚扶苏现在的局面很是尴尬，如果他真的只是误入此地，那么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强大的战力，杀出重围，就此远离这处已经成为一片丧尸海洋的玉琼宗。

    可是他还没能找到那个大妖魔被封印之地，这也就意味着他不但不能就此遁去，反而要迎着不计其数的恐怖行尸，去在这座山脉之中一一搜寻，直到找到那处封印之地，将那头大妖魔再次封印，才能离开此地。

    毫无疑问，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好笑。

    原本要去对付那头还不知道实力强到何种程度的大妖魔，楚扶苏就已经十分没有把握，此刻还要分心来应付这行尸狂潮，根本就是雪上加霜！

    楚扶苏此刻已经离开了那一处处亭台楼宇，正快速穿行在一片密林之中，尽量避开那仿佛凭空冒出来的漫山遍野的行尸。

    原本楚扶苏觉得这座山脉安静死寂得有些可怕，似乎潜藏着无尽的危险，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想着还不如将一切危险都摆在明面上，自己正面硬刚总好过时刻提防着不知从何处就射来的冷箭要强。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可是这时候楚扶苏已经改变了主意，他觉得原先那种氛围，那种环境就挺好，自己和这些丧尸互不侵犯，你睡你的大头觉，我找我的大妖魔，咱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可惜，楚扶苏同学的意见，很显然并没有被采纳。

    “呜呜呜啊啊啊啊！”

    就在楚扶苏利用山林地势，避开一具具行尸，快速靠近到一座高楼之前时，他的踪迹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伴随着一阵狂呼乱叫，一具具行尸向着楚扶苏猛扑而来。

    不但如此，很显然这处高楼的行尸，实力要比那靠近山脚处院落里的行尸更要强得多！

    还未及身前，一道道术法神通已经对着楚扶苏狂轰乱炸而来！或雷法，或火球，或飞剑，或荆棘，各种各样的术法神通层出不穷，只是这些术法之中，却无一例外氤氲着一道道浓烈的黑色雾气。

    那种雾气楚扶苏再熟悉不过。

    “魔气？！”楚扶苏手中长剑挥出一道道浩瀚剑气，将那些术法从空中斩落，不使之靠近自己，心中已经有了某种不好的猜测。

    这些黑色魔气，虽然远远比不上那颗龙蛋之中的魔气浓郁纯粹，甚至比之他借用龙神之力后，体内血液中所携带的那种魔气都远远不如，可毫无疑问，能够通过魔气，同时将一座庞大宗门的所有修士都操控在手中，像只提线木偶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那么这魔气主人的实力，就可想而知了。

    而在这处封魔死地之中，能够具备有如此浓烈魔气，如此强大实力的妖魔，还能有谁！

    楚扶苏心里暗暗有些焦急起来，按照此刻的情形，既然那位大妖魔已经可以凭借魔气，操控如此庞大的宗门，那么就很显然，恐怕此时镇压那位大妖魔的封印已经不只是松动那么简单了，即便还没有被那大妖魔完全冲破，恐怕也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于是楚扶苏不再与这些行尸浪费时间，浑身剑意暴涨，携带着强横无匹的灵压，铺纵开来，将紧随那些术法而袭至身前的行尸尽数强行撞开！

    紧接着他飞身而起，就来到了那处高楼之中。

    然而楚扶苏飞快搜寻一番，仍旧没有发现任何类似封印的地方。

    于是楚扶苏也不再在此耽搁，长剑挥出一道恢宏剑气，将紧随而至的行尸扫落，不求杀敌，只求退敌。待这些行尸像滚地葫芦一样连成一片在地上越滚越远，楚扶苏一个转身便投向了另外一处像是议事厅的大堂之中，继续搜寻封印所在之地。

    没有！

    楚扶苏从大堂之中闪身而出，长剑一挥，将迎面而来的几具丧尸扫开，再次突围而出，向着另一座山头的院落飞去。

    按照楚扶苏这样近乎挥霍灵力的打法，用不了多久就会陷入灵力耗竭的尴尬境地，到时候再面对这人山人海一般的行尸大潮，可就真的只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了。

    但是楚扶苏别无选择。

    他自然知道这种战斗方式并非上策，虽然极大提高了自己搜寻目标的速度，避免了自己陷入到乱战之中，可是对灵力的损耗却是造成了极大负荷的。

    可此时此刻，显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时间就是生命！

    又是一座院落。

    没有！

    又是一座山峰。

    没有！

    下一个山头。

    没有！

    甚至楚扶苏还发现了一处地下密室，进去仔细搜寻了一番。

    可还是没有！

    楚扶苏额头已经开始渗出一颗颗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有些粗重起来，原本他体内的伤势就是靠着南不语所赠药丸勉强压下，还只是压下个五六成左右。再加上他在此处虽然从始至终都没有陷入到死斗，需要自己去拼了命作战的境地，可也是一路突围，一路剑气狂飙，这才坚持到了现在。

    更何况可别忘了，那无形中的时间压力，也一直坠在楚扶苏心头，随着一座座山峰被搜寻而过，却又次次落空，这压力就像是一座越来越沉的大山一般，压得楚扶苏喘不过气来。

    这多方因素共同累加之下，即便是道心澄澈、意志坚韧如楚扶苏，也渐渐感到了压抑，近乎窒息的压抑！

    如此高压之下，就连一直迅捷无比的身形，都有些迟滞起来。

    而就在楚扶苏一路搜寻的动作越来越慢之时，也终于给了那些行尸包围聚拢，将楚扶苏围困在内的机会。

    突围许久，楚扶苏终于还是渐渐陷入了一场围杀之中。

    落月清辉，夜凉如水！

第八十八章 围追堵截

    楚扶苏一人一剑，立于一株高树之上，长剑微微下垂，斜指地面。

    树下，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下数十具行尸，无一例外，全被一剑枭首，人头滚落。

    并非楚扶苏非要如此下手狠辣，近乎残忍。而是不如此，根本阻挡不了这些行尸悍不畏死的攻势。对付这些早就已经死亡，受到魔气操控的行尸，即便一剑将其胸口将其咽喉贯穿，他们都仍然能够活蹦乱跳地往身上扑。

    于是虽然手段残忍，但也唯有一剑断头，才能彻底斩断这些行尸与那些魔气的连接，打破那种蛮横操控。

    然而此刻，即便这棵树下已经被一具具行尸占满，但楚扶苏放眼望去，凌空飞渡、漫山遍野的行尸，还在不断向着此处围拢而来。

    很显然，就在先前处理这些树下行尸的时间里，已经余出了足够的空间，令无论远近的那些行尸都同时围追堵截而来，将楚扶苏里三层外三层，从天入地，包围在内。

    围杀！

    如此大的阵仗，势必要把楚扶苏留在此处！

    楚扶苏站在树上，静静望着这一幕，胸口微微起伏，心跳如鼓，但尽量使得呼吸平复下来。

    他敢肯定，他此刻已经真正进入到了那位藏在幕后的大妖魔视线之中，这些行尸一定是同时收到了某种指示，才能如此步调一致地围杀而来。

    否则虽然这些行尸仍然保留有生前大部分的实力，但是毕竟少了许多神志，如果没有统一的指挥，他们或许早就自相残杀起来，最不济也是漫无目的在这漫山遍野游荡，而不会这么快就完全聚拢而来。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凄厉叫喊，最先到达的行尸终于发起了第一波攻势！

    漫天术法神通，像是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恐怖弹幕，向着楚扶苏铺天盖地而来，尽管仓促之下，并不能施展出多么强大的大规模杀伤技，但量变引起质变，这如同星辰在天一般的绚烂术法弹幕，仍旧看得人触目惊心！

    楚扶苏可不想为了继续耍帅，就一直站在这高高的树上当靶子！

    他身形一展，便飞速从树上飞扑而下，一闪身就冲进了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行尸狂潮之中。如同一叶扁舟非要冲击浩瀚大海，就此逆流而上！

    一道道剑气从行尸狂潮里不断挥斥而出，将那些楚扶苏无法规避的术法攻势一一斩落。这些行尸受到魔气操控，可不会因为楚扶苏冲进人群里，就会生出什么投鼠忌器之心。

    尽管楚扶苏利用这些行尸组成的人海，已经先行挡下了一部分术法神通，但终究还是有一些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反正只要楚扶苏在哪里，就一路有连续不断的攻势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汇聚而去，就算沿路会将途中的一具具行尸，炸得尸骨无存，也根本不会停顿丝毫！

    如此一来，楚扶苏体内灵力消耗的速度再次加剧，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阈值，如果再不能突围而出，继续陷在这种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的围追堵截之中，楚扶苏真可能被彻底淹没在行尸狂潮里，像是一头大象陷入蚁群，被逐渐啃食干净！

    那种下场，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

    一路且战且退，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密林，密林连绵不绝，直直通往一处高山之上。

    楚扶苏眼前一亮，这种地形才有利于隐匿身形！

    他想都没想，就一头扎进了这片密林之中，在那些横生延展的树枝间，飞速纵越前行，每一棵树枝都只是稍一借力就再次向着另一处越去，绝不停留。

    “砰砰砰砰！”

    在楚扶苏身后，一道道术法砸在他原先借力腾挪的树枝上，不但是树枝，连带着整棵树，甚至周围的一大片林木，都被瞬间轰成焦炭碎屑！

    但是在树林之中纵越，不必要一直催动灵力御空飞行，也不用与那数不胜数杀不胜杀的行尸狂潮短兵相接，每时每刻都需要拼劲全力尽力厮杀。

    如此一来，还是极大节省了灵力与体力的损耗。

    毕竟只是躲避攻击，怎么都比正面硬刚来得轻松许多，虽然这种“轻松”只是相对而言。

    楚扶苏仍旧在发力狂奔，在他身后一道道爆炸声接连不断响起，看着就像是楚扶苏的实力已经强大到每一步落下，就能带起一片惊天爆炸。火球迸溅，雷电乱射，冰棱崩断，木屑横飞。各种属性的术法漫天飞舞，就始终紧紧跟在楚扶苏身后，如同跗骨之蛆般，穷追不舍。

    渐渐楚扶苏越走越深，越登越高，靠近了这片密林的最深处，也靠近了这座高山的最高处。

    “好，就是这里了！”

    楚扶苏看准时机，将一直悄悄凝聚好的剑意揉成一颗剑丸，猛地向着前方抛去，而他自己则利用茂密的枝叶小心翼翼地隐匿住身形，连气息都支起一道结界屏蔽其中，向着一处悬崖摸去。

    “轰！”

    那颗储藏着楚扶苏一路行来，悄然凝聚的超绝剑意的剑丸，就在此时，轰然爆发！

    于是只看到一道几乎通天彻地的强大剑意，携带着一道道璀璨如星河倒灌的恢宏剑气，在前方密林深处，冲天而起！

    无论是凌空飞渡围剿而来的那些行尸，还是不断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的术法，经由这道剑气长廊，都被彻底荡除干净，完全淹没其中！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随着这道恐怖的剑意爆发，似乎也随之激发了那些行尸的凶性，这些行尸身上魔气升腾，漫山遍野的行尸狂潮，彼此掩映叠加，竟然瞬间像是凭空出现了一座黑色雾海，黑压压一片向着剑气爆发之地围堵而去。

    或许在一直隐藏幕后的那位大妖魔看来，楚扶苏此刻爆发的这道强绝剑气，已经是最后绝响，本就不断消耗的灵力再支撑起如此强大的剑气，肯定已经无限接近油尽灯枯之境。

    那么这个时候，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

    楚扶苏自然也感知到了剑意冲天之中，那剑气爆发所造成的强烈动静，他看着身边头顶一具具行尸发了疯一样向着那处方位赶去，仍旧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在茂密的枝叶之间，通过层层枝叶的遮挡，向着悬崖边飞去。

    原本他的位置就已经极为靠近山顶，随着那些行尸终于靠近到了剑意爆发之处，而那剑气纵横所造成的强大冲击也开始渐渐回落，楚扶苏也终于来到了悬崖之畔。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这时，随着剑意与剑气同时消退，那处原本沙石狂飞，树木横折，一片狂暴的空间，终于恢复了平静。遍地狼藉之间，也暴露出了藏在原本那道通天彻地的剑刃风暴中心的地段。

    然而却只是一片空空如也，除了同样的遍地狼藉，什么都没有。

    于是那些行尸发了疯一般狂呼大喊起来，原本像是海纳百川一般汇聚到此，此刻又再次化作一条条洪流铺散开来，势要把楚扶苏从这片密林中找出来，哪怕挖地三尺，掀开整片地皮！

    这可不是说说而已！

    失去了楚扶苏的目标之后，这些行尸就对着面前的空地，不，是山脉密林，疯狂发出一道道术法，狂轰滥炸。还有的行尸显得更为狂暴粗野，竟然就那么一头头撞在大地之上，将那些树木灌丛摧折干净，更是将大地凿出一个个深坑大洞！

    倘若楚扶苏此刻是潜藏在地下，在这样的狂轰滥炸天高三尺之下，只怕也只能被迫现出身形！

    然而，楚扶苏此刻已经从悬崖之上一跃而下，借由悬崖山谷间厚厚的云层，将自己身形再次掩藏起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这是？”就在楚扶苏从悬崖之上飘然下坠之时，身在空中，突然看到就在那居中山壁之上，竟然有一个潜藏着的隐蔽极深的洞穴！

    楚扶苏可没忘了自己此行的任务是什么，是要找到那位大妖魔的封印之地，而不是来和这些行尸捉迷藏的。

    而这个洞穴，出现在如此隐蔽之地，似乎很适合作为封印大妖魔之处。

    也就是楚扶苏为了躲避那些行尸，不得不从悬崖之上飞跃而下，这才发现了这处洞穴所在，否则如果一直按照楚扶苏先前的思路，在那些建筑之中搜寻，可能一直会被忽略过去。

    楚扶苏望了一眼头上云海，暂时还没有行尸发现自己的踪迹，于是身在空中飘然御风，来到洞口，渐渐向着洞穴深处飞驰而去。

    虽然楚扶苏也知道自己这样贸然飞跃，万一洞穴之中有什么机关阵法，容易会被触发惊动，可是没办法，时间紧急，先前与那些行尸躲猫猫已经耗费了大量时间，谁也不知道现在那头大妖魔是个什么状态了，万一已经快要破封而出，那就一切都晚了！

    洞穴极深，即便以楚扶苏的速度，不断飞驰了一刻钟，竟然仍旧在洞穴的通道之中打着转。

    “打着转？”楚扶苏眉头皱起，停下了身形。

    他打量着这处洞穴的走势，右手提着长剑，左手快速掐诀，一枚枚金色符文从他左手手指之上快速蹦跳而出，隐没到了周围的山壁之内。

    “开！”随着最后一枚金色符文隐于山壁，楚扶苏也随之掐出最后一式道诀，口中一声清喝！

    在楚扶苏面前，伴随着一道水波流转，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仍旧是一条长长的洞穴长廊，但是楚扶苏却发现了不同之处。

    先前的洞穴一直平平向前延伸，像是一路通向山脉核心。而此刻的这处洞穴，大体的趋势却是往下，像是一条斜坡，缓缓延伸向地底深处。

    “果然，障眼法。”楚扶苏摇了摇头，还是有些过于急躁了，不然仅仅这种程度的障眼法按理说是瞒不过自己的。

    既然阵法已破，楚扶苏也不再耽搁，继续一路飞驰向前，只是手中长剑光芒氤氲，随时保持着战斗姿态。

    仍旧过去了整整一刻钟的功夫，这才堪堪走到了洞穴尽头，而在那尽头处，却没见到什么封印，只有一扇已经腐朽不堪的木门。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样深邃的洞穴，甚至可以说是这样精心打造的密室，最终竟然只是一扇破旧木门？

    楚扶苏越发小心，甚至没有用手去推开木门，而是手中长剑顶起木门中段，缓缓顶开。

    “咯吱，咯吱。”

    木门并没有楚扶苏所想象中的，携带什么强大的机关陷阱，反而很轻松就被长剑顶开。因为已经极为腐朽，被推开的同时发出了一阵关节摩擦木块咯吱的声响。

    在这极静的洞穴深处，显得尤其刺耳。

    门开，楚扶苏一眼就看到了就在门后的石壁上，用铁链锁着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那老人此刻正瑟缩在洞穴石壁前，神色憔悴，瑟瑟发抖。

    “谁？！”

    “谁？！”

    老人与楚扶苏，同时发现了对方，又同时发出一声惊喝！

第八十九章 幸存老人

    这门后的空间，并没有多么宽阔，大概只有不足十个平方大小。

    所以楚扶苏眼睛余光一扫，便将门后的所有布置收入眼里。

    门后的山壁之中，钉有整整五条锁链，锁链极为粗重，但不知道是以什么材质所制成，通体呈现为漆黑之色，看着像是某种玄铁，但应当不只是玄铁那么简单。在那些锁链之上，还镌刻有某种符文，气息深邃而厚重，蕴藏着某种久远而沉凝的力量。

    这五条锁链分别将那老人的四肢及脖颈锁在其中，尤其是脖颈上的那条锁链，显得格外粗大，如果不是修道之人有着灵力护体，仅仅是以那条锁链的重量，只怕都能活活将人压得窒息而死。

    “你是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这位老人衣衫破烂，神色憔悴，似乎一直处在一种担惊受怕的状态下，并且这种状态持续时日定然是不短了，以至于如今甚至有些神志不清的状况。

    修道之人极少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一旦这种情况发生，也就唯独证明一点，这位修士已经道心崩碎，离死不远了。

    楚扶苏眉头微皱，没有急于上前，突然一位老人出现在这样隐秘的洞穴里，而且还是在外面已经是一片丧尸密布的情况下，由不得楚扶苏不怀疑。

    看这木门腐朽不堪，老人身上衣物也破旧褴褛的情况，很显然，这处密室与这位老人，应该已经被关在此处很久很久了。久到即便是作为心性坚韧如铁的修道者，竟然都开始疯疯癫癫，神志不清了。

    其实也可以理解，即便是修道之人，被关在这样幽闭且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终究也是有个心理承受极限的。

    但让楚扶苏没有立马出剑的最重要原因，却不是这老人是真的疯疯癫癫了，还是表现得疯疯癫癫，而是这位老人虽然看着神志不清，可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生命气息，却绝对不会有错。

    虽然这些生命气息，已经伴随着老人道心崩碎，变得像是一盏夜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似乎随时就会熄灭，可这至少证明了这位老人确实与外面那些行尸不同。

    他还活着！

    可是如此险恶之地，如此隐蔽之所，面对一位看着分明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何至于用这般蕴含着强大镇压之力的锁链将其锁死，难道说……

    楚扶苏心中自然有所猜测，不过并未贸然行动，而是准备先行试探一番再说。

    “晚辈楚扶苏，见过前辈。晚辈无意冒犯，此刻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还望前辈保重！”楚扶苏想了想，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竟是干脆以退为进，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虽然这位老人看着并不像是有多强实力的修士，浑身散发出的气息也没能让楚扶苏感到威胁与压迫，按理说并不能够对楚扶苏怎么样。

    可是楚扶苏此刻哪里还敢轻视那位始终藏在幕后，似乎一直在默默操控着一切的强大妖魔。万一这老人便是那位大妖魔所变化出的假象替身，那么此刻就等于他正在与这极为危险的存在，几乎是脸贴着脸面对而立。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已经命悬一线！

    任何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露出破绽，可能下一刻迎接自己的，就会是大潮拍岸一般连绵不绝的攻势。

    “别！别走！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就在楚扶苏准备转身离去之时，这位老人突然放声痛哭，扯着嗓子嘶嚎着就向着楚扶苏扑来。

    “果然！”

    楚扶苏心下一惊，手中长剑一振，就准备见机不妙随时动手。

    “扑通！”

    然而，那位老人就只是往前一个趔趄，根本就没能扑到楚扶苏身前，就已经跪趴在地上。

    四条分别锁着其四肢的锁链已经被拉得笔直，尤其是那条将其脖子锁死的锁链，更是在老人这一扑之间，几乎要把他的脖子勒断！

    直到此刻楚扶苏才看到，原来不只是那五条锁链，在老人的两腿腿弯处，还分别钉着两颗钉子，直接将老人的膝盖穿透，并且那两颗钉子看起来就不是凡物，不只是将老人膝盖穿透这么简单，连带着他体内的灵力流转都被一并钉死！

    也难怪身为修士，体内竟然几乎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且生机渺茫如一盏油灯，随时可灭。

    便是再强大的修士，一旦体内灵力流失日久，也会如同凡俗之人般日渐衰老，最终生机耗竭而死，比如此刻楚扶苏面前的这位老人，便已经极为接近将死之状。

    但是楚扶苏看着这一幕，不禁没有将心放下，反而心下大为警惕！

    甚至他此刻心中的那个猜想，更为坚定起来：“难道这个看着极为凄惨的老人，真就是那头被封印的大妖？这五条锁链两颗钉子就是我一直苦苦搜寻，却始终找不到的所谓封印？”

    可是这个想法，未免有些过于荒诞了些。

    毕竟按照先前楚扶苏所想，尤其是经过了与那不计其数的行尸交手突围之后，楚扶苏对那位至今未见其面的大妖魔，心里早就已经充满了戒备。

    在他想来，那头妖魔不说什么身高千万丈，生有三头六臂，周身魔气滔天。但怎么也不该是这么一副凄惨可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吧？

    可是楚扶苏试探之下，这位老人却又确实如他所料，并没有任由自己离去，反而出言留下了自己，这就不得不让楚扶苏更为小心谨慎了。

    不过楚扶苏面上看来仍旧是一脸平静，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怀疑与警惕的神色。

    他只是始终与这位老人保持着一段距离，如此一来一旦对方暴起发难，自己还能有时间做出反应。

    他面上透露出不解的神色，对着老人开口问道：“老人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山洞若不是提前知晓位置，可不好找。而且你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

    “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然而这位老人却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楚扶苏的问题，嘴里一直在重复念叨着同样的话。

    楚扶苏眉头微蹙，干脆也不再一味纠结于探究对方为何出现在此，而是顺着他的话头反问道：“救你？那要怎么才能救你呢？”

    “救我！救我！怎么救我……怎么救我……”这位老人仍旧是疯疯癫癫的样子，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可是当楚扶苏提到该怎么救他时，他却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喊道，“拔钉子，拔掉钉子！拔掉钉子！”

    拔掉钉子！？

    楚扶苏感到自己心中的某种猜测，已经无限接近于事实了。

    事到临头，他反而更加冷静下来，看现在这情况，如果这老人真的是那头妖魔，那么无论如何，至少还没有脱离封印，那就一切尚有解决的办法，没有到最坏的情况。

    立刻出手将其斩杀？

    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快刀斩乱麻，迟则生变。楚扶苏也向来不是个优柔寡断，不敢做出判断并且坚决依照内心所想去执行的人。

    可是楚扶苏又隐隐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不该如此简单才对！

    这种感觉出现得十分莫名其妙，并且没有任何依据，可是楚扶苏却立刻就相信了这种直觉。毕竟同样就是因为这种敏锐的没来由的直觉，在他此前的经历中，已经数次救过自己的命。

    这是真正历经战斗的人，才会形成的对于规避危险的强大本能！

    所以楚扶苏虽然心中已经生起强烈杀机，但却仍旧没有选择立刻出手，他摇了摇头，坦然说道：“我不会拔掉那些钉子，也不会斩断这些锁链，你我素未蒙面，萍水相逢，本便没有什么交情。再者说，这里处处透着危险怪异，我又怎么知道，一旦帮你去除了这些禁锢，你会不会也像外面玉琼宗那些人一样，开始对我发起攻势。”

    “玉琼宗？玉琼宗……玉琼宗！”很奇怪，这位老人听完楚扶苏的话后，却似乎一时都不再纠缠于让楚扶苏救他出去，而是反复念叨着“玉琼宗”这个名字。

    骤然之间，老人原本浑浊不堪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之色，他死死盯着楚扶苏，急切问道：“你说玉琼宗，玉琼宗现在如何了？难道宗门有变？”

    宗门有变？岂止是有变那么简单？！

    整个玉琼宗上下，近万弟子，完全变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无一活口！

    其惨烈程度，即便是比之大剑坪那日，恐怕也不遑多让了。

    楚扶苏静静将外面的情况对着这位老人简要说了一遍。

    老人的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那眼中的神色极为复杂，愤怒、绝望、懊恼、悔恨……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即便是道心稳固如楚扶苏，见到老人此刻面上那种生无可恋，心灰若死的模样，也不禁暗自生出了些恻隐之心。

    如果这位老人也是那玉琼宗子弟，甚至还是玉琼宗地位极高的存在，那么楚扶苏便不难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同样的遭遇，同样的心情，他又何尝没有经历过。

    “玉琼宗……没了？没了？”这位老人颓然坐倒在地，喃喃自语，不知不觉间，已经老泪纵横。

    楚扶苏默默站在一边，望着此刻瘫坐在地，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老人，他自然知道此刻正是出剑杀敌的最好时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突然出剑，对方一定没有任何防备，说不定便可以一击建功！

    可是楚扶苏仍旧没有选择出手，尽管这看来极其愚蠢，简直是贻误战机之至！而身为兵家子弟，兵贵神速、当断则断的道理，几乎已经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铁律。

    但楚扶苏不知为何，就是不为所动。

    他就像是一根木桩一样，静静站在一旁，默默望着面前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重新瑟缩回那角落，依靠在冰冷的山壁之上，涕泪横流，痛哭失声。

    是的，痛哭失声。

    老人没有再如之前楚扶苏最初见他那般，疯疯癫癫地大喊大叫大哭大闹，就那么靠在那里，眼睛直直望着山壁上方，其实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去看，就那么默默流着泪，浑身颤抖。

    不再是因为惶恐，不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悲痛欲绝之后，身体不由自主发出的颤抖。

    哀莫大于心死。

    良久，老人终于缓缓闭上眼睛，像是终于感到累了，他幽幽叹息一声，又缓缓将眼睛睁开，看向了楚扶苏，语气平静而沧桑地说道：“年轻人，想听听我的故事么？”

    楚扶苏一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礼，轻声说道：“前辈请讲。”

    “我啊……”

第九十章 老人与玉琼宗

    老人的一生很长，但真正放进故事里，却又显得很短。

    似乎每个人的一生都是这样，那些原本以为遥遥无期的，漫无边际的，荣耀辉煌的，暗无天日的岁月，以为是那样长那样长的一生，可是真的同人说起时，也不过是寥寥数语罢了。

    倘若成就斐然，得以放之汗青史册，则更是可能轻飘飘地一笔带过，也便盖了棺定了论。

    仿佛那轻飘飘的一笔带过，就是人的一生。

    可是总有些故事，是无法真的做到轻飘飘的。

    老人名为柳清泉，玉琼宗历史上第九任宗主，玉琼宗这座原本堪堪跻身九洲大宗之列的小宗门，也是在他的手上，最终登入了九洲上宗之列。

    然而，也同样是在他的手上，最终走向了灭亡。

    原因很简单，随着玉琼宗不断发展壮大，对周边的几方势力都造成了不小的威胁，尤其是宗门之间此消彼长的利益纠葛，最终使得另外的几方势力，联起手来与玉琼宗发生了一场大战。

    那场大战的结果极为惨烈，虽然最终凭借着宗主柳清泉十一境的超绝修为，将几方势力压下，甚至在不久之后，那些势力就彻底土崩瓦解，再也不成气候。

    但是玉琼宗自身，却也在数次大战之中，伤亡惨重，尤其是门中年轻一代弟子，几乎伤亡了大半，导致玉琼宗一时之间，原本蒸蒸日上的发展势头，变得青黄不接起来。

    面对这种情况，宗主柳清泉无奈之下，宣布玉琼宗从此闭门封山，隐世不出一段时日，准备待好好休养生息之后，宗门恢复了元气，再重新现世。

    然而，没成想，这一原本极为老成持重的韬光养晦之举，却成为了宗门走向灭亡的祸根所在。

    就在玉琼宗隐世不出的那段时间，原本被玉琼宗以一己之力所摧毁的几方势力之中，异军突起了一位天才修士。这位天才修士虽然宗门已经就此解散，但是他的师父却正是死在先前与玉琼宗的那场旷日大战之中，正是死在玉琼宗宗主柳清泉的道法之下！

    于是为了报仇，这位天才修士不顾九洲天下规矩，违逆了师父的教诲，开始秘密修习一道禁忌之术。

    最终，他修习成功了这道禁忌之术。

    可是，他因为报仇心切，根本就没有等到自己修为境界提升到足够的层级，不顾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竟然便一个人闯入了玉琼宗的领地范围，利用所学的禁忌之术，从无尽虚空之中，召唤出了一头太古梦魇！

    不知道对于这位天才修士来说，这样的做法究竟有没有达到预期的结果。

    这位强大的太古梦魇实在是太过强横了，于是从虚空之中现身不久，便强行挣脱了禁忌之术所设下的召唤契约禁制。脱离了这位天才修士的操控。

    而恢复了自由之身的太古梦魇，面对在他看来就如一只蚂蚁一样渺小，竟然还试图指挥操控自己的那位天才修士，会怎么选择呢？

    自然是毫不意外地一口吞入了腹中。

    一位原本前途无量的天才修士，就这么悲催无比地死在了自己所施展的禁忌之术手中，等于是自己杀死了自己。

    然而，他冒险之下的行事，并不是全无效果的，所以先前才会有此疑问：这样的做法究竟有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这太古梦魇在吞下那位天才修士之后，便开始在玉琼宗的领域范围肆虐起来，而这时，早已被那场禁忌召唤术所造成的强烈动静所惊动的柳清泉，也终于从闭关养伤之中破关而出，匆匆赶来，与太古梦魇战在一处。

    只是很可惜，虽然不久前的那场大战之中，最终是以玉琼宗以一宗之力将几方势力强行压下，但是柳清泉却也受了极重的伤势，即便是以他十一境的恐怖修为，带伤作战之下，竟然仍旧处处被这头太古梦魇压制，战斗一直处在下风。

    无奈之下，最终玉琼宗穷尽整个宗门之力，以柳清泉将自己的体内小天地化作幽牢的代价，才终于将这头强大无比的太古梦魇给封印在了自己体内。

    然而，噩梦并没有就此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

    随着太古梦魇被封印在柳清泉体内，玉琼宗宗主柳清泉似乎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从原来宽厚仁爱的师门长辈，变成了一位暴虐弑杀的帝国暴君。

    门中弟子但凡出现任何错误，都会受到极严苛的刑罚，更有甚者竟然被柳清泉活活打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半年，终于玉琼宗的弟子们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暗无天日，纷纷怨声载道，想要脱离宗门所在。

    可是他们却绝望地发现，整座宗门之地，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被从九洲天下隔绝开来，成了一块漂浮游离在九洲天下天地之外的那些时空裂隙一般的存在。

    任凭他们怎么寻找出口，可就是无法从这处小天地中脱离出去。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宗主柳清泉似乎也终于恢复了一些神志，他召唤来宗门内几位修为最高的长老。

    一番激烈争论之下，最终众人合力利用锁龙链将柳清泉连同体内小天地那头太古梦魇，一起封印在一座山腹密洞之中。

    并且为了保险起见，不让那头太古梦魇趁机再次控制了柳清泉的神志，从这处封印逃离出去。柳清泉不惜毁去一身十一境的修为不要，将两颗诛神钉穿透膝盖骨，钉在了自己的双腿中！这样即便是那太古梦魇想要操控自己挣脱封印，只要这两颗诛神钉还在，就根本无法做到。

    因为这诛神钉不仅仅可以将修士的身体禁锢住，也如楚扶苏先前所感知到的那样，连同修士赖以生存的灵力和那玄奥异常的神识，都会一并被钉死，无法调动丝毫！

    此后又过了数十年，九洲天下一位强者终于发现了这处漂浮在外的小天地存在，然而当他此刻再进入小天地中之后，整座玉琼宗却还是已经处于那头太古梦魇的控制之中。

    这头太古梦魇通过自己的本命神通，利用修士需要打坐冥想的空隙，竟然借由梦境抽取了那些修士体内魂魄与生机，将他们彻底炼化成了一具具毫无生机，只能任凭操控的可怕行尸！

    强者无奈之下，找到柳清泉的位置，可他也无法将那头太古梦魇彻底斩杀，只好再次加固了一番那道封印，并且留下了自己一件贴身法宝——镇魔塔！用于镇压这头太古梦魇！

    最终这位强者在这处小天地的边沿地带，立下了一块界碑，上书“封魔死地”四个大字，并在碑后措辞严厉地告诫世人，不可涉足此地，这才翩然远去。

    这头太古梦魇的力量来源极为特殊，是通过人们的冥想与梦境所形成的意念之力作为食料，不断壮大自己，所以几乎是没有什么实质的形体存在的。

    偏偏这位来到此处的强者，又是位走炼体一途的武修，并非精通术法的练气士，所以一时拿这位太古梦魇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他的贴身法宝镇魔塔实在是极为神异，日积月累的镇压下，竟然也将太古梦魇的修为一点一点消磨下来，而这太古梦魇此刻身处这封魔死地之中，随着整座玉琼宗都被他竭泽而渔，成为一座完全的死地，已经再无可以吸取的梦境之力，所以等于一座水池，一直在往外放水，却不能往里加水，修为便也一日不如一日。

    在这种情况下，这位太古梦魇当然想要尽快挣脱出束缚，从封印中逃脱出来，否则凭借这镇魔塔的力量，早晚有一天会真的将自己的修为完全消磨殆尽！那可就真的玩完了。

    于是他一边默默积蓄力量，准备强行冲破封印，一边将镇魔塔的各层守将利用魔气沾染，操控在自己手上。一切都很顺利，虽然镇魔塔第四层那只小藤妖，不知为何竟然好似心性纯粹至极，无欲无求，没有任何贪恋欲望，导致他一直无法连她一起操控。

    但是这倒也并不影响大局，毕竟那小藤妖胆子小，自己稍微一吓唬，也就不敢造次了。

    于是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太古梦魇也越来越感到距离破封而出，自己恢复自由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直到先是那连自己都看不透底细的小和尚突然闯入了这片封魔死地，紧接着又来了一位浑身透着各种古怪气息，连他细细打量一番都要忍不住感到胆战心惊的八境小修士。

    八境小修士？这根本就是来给自己塞牙缝的。

    可是事实证明，这个浑身透着古怪的八境小修士，果然不一般，竟然真就一路杀到了镇魔塔的最高层，自己的藏身之地所在。

    这时，柳清泉所讲的故事，也已经渐渐接近了尾声，在故事的最后，柳清泉幽幽叹息了一声：“我并不知道原来整座玉琼宗都已经被那头太古梦魇所控制，那时候我已经将自己封印于此处。至于那位想要前来相助的九洲强者，可能是怕我心性发生变化，会不利于控制这头太古梦魇吧，也一直没有将实情告知于我。只是叫我在此等待，他会想办法解决掉这头太古梦魇。”

    说到这里，柳清泉眼中不禁露出一些不解之色，喃喃道：“可是等待了许久，也一直没有等到那位强者归来此处，直到我的神志再也支撑不住，又被淹没在了太古梦魇那强大的意志之下，也没能等到他，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即便是这位强者还是没把握可以解决掉这头太古梦魇，可是难道连他贴身的法宝镇魔塔都不要了？以柳清泉十一境的眼界，自然能够看得出这件法宝的品秩。

    上品仙器！

    除了传说中已经再也看不见的圣品法宝，这已经是九洲天下所有法宝的最高品秩！

    不会有人会舍得将这么一件法宝流落旁处，而不来取回的。

    确实不会有人舍得，除非那个人已经遭遇不测，提前死了。

    很不幸，那位九洲强者在离开这处封魔死地不久，就遭遇了一场大战，而那场大战在此后的整个九洲天下，都惊起了极大的波澜，最终凭借着大剑仙李太白横空出世，一人一剑荡尽一洲强者，才终于平息下来。

    正是南祝融洲不世出的魔门巨擘血印老祖，为一统祝融洲发起的大一统之战！

    这位九洲强者，正是在这场令整个九洲天下都为之侧目的乱战之中，被那位血印老祖亲手毙于掌下。

    只是无论是柳清泉，还是楚扶苏，自然是都不知道这些经历了。

    楚扶苏还在消化着这场历史太过久远，也太过沉重的故事，就听到耳边再次传来一句话，老人柳清泉最后的一句话：

    “杀了我！”

第九十一章 杀是不杀

    “杀了我！”

    楚扶苏抬眼望去，只见老人柳清泉神色悲怆，却目光坚定地死死盯着自己。

    尽管与刚见面时是同一个人，同样的衣衫褴褛，同样的苍老容颜，甚至是同样的涕泪横流，然而此时此刻。这位已近将死的老人，面上神色却变得与先前决然不同。

    楚扶苏望着面前这位心若死灰一心求死的老人，仿佛他再次成为了那位胸怀天下的一宗之主，将生死置之度外，不再纠结于一身之苟活，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做出最准最佳的判断。

    更不再是一条畏畏缩缩，疯疯癫癫，只能跪趴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跪求怜悯，以求苟全的老狗，摇尾乞怜，苟且偷生。

    楚扶苏心中极为动容，他自然明白老人的意思。

    此刻老人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神志，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又会陷入到那种浑浑噩噩之中，全然不知自己所作所为。毕竟那位太古梦魇可一直在尝试着突破封印，随时可能重新掌握柳清泉这具身体的控制权，继而在这种拉锯战里占据上风。

    现在楚扶苏已经知道了，所谓的封印之地，根本就不是什么建筑，不是什么密室，不是用繁复阵法与不计其数的符箓堆砌而成的某处高高祭坛、

    真正用以镇压这头大妖魔，这头太古梦魇的所谓封印之地，正是柳清泉以十一境大修士之身，牺牲自己，将自身小天地化作的牢笼！

    只要柳清泉一人不死，这所谓封印就一日不破！

    不过想想也确实，若非付出如此之重的代价，仅仅凭借阵法与符箓，想要封印住一位同样修为达到十一境的恐怖妖魔，怎么能做到？！那得对阵法之道符箓之道有着怎样通天彻地的造诣才能完成如此壮举？

    至少，整个玉琼宗上上下下万余人，是没有人有着这等造诣了。

    所以柳清泉为了保存下来整座玉琼宗，才不得不以牺牲自己，宁可舍了一身十一境的强大修为不要，也要将这头妖魔封印在了自身小天地里。

    只是可惜，原本柳清泉这个做法确实是可以使得这头妖魔无法再兴风作浪，玉琼宗也能再次获得休养生息的时间。

    可是谁又能知道，这头妖魔偏偏好死不死是一头太古梦魇！而并非普通的妖魔！

    他的力量来源，竟然是那虚无缥缈的梦境，利用人们的意念作为餐食，甚至通过进入到人们的梦境之内冥想之中，更是可以逐渐蚕食掉人们的魂魄寿元！

    所以柳清泉虽然通过封印限制住了这头太古梦魇的自由，却没能将其彻底与外界的牵连斩断。

    尤其是在封印之初的半年之中，柳清泉重伤之下，打坐冥想用以疗伤的时间本就极多，又在认为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放松了对于太古梦魇的警惕。与此同时，太古梦魇就在柳清泉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通过柳清泉的自身小天地，通过柳清泉冥想之际，将力量渗透到了柳清泉的神识之海，不断侵蚀着柳清泉的意念。

    最终的结果，如今自然已经再清楚不过。

    太古梦魇成功占据住了柳清泉的意识领地，并且通过不断在玉琼宗的游走，也趁机将自己的力量散布到了整座玉琼宗。直至半年之后的某天，柳清泉再次恢复了些许神志，不惜联合宗门长老，痛下狠手将自己通过五条锁龙链和两颗诛神钉，彻底封死在了这处山洞中。

    如此，柳清泉等于自绝了自己的大道前景，毕竟诛神钉的存在，就决定了从此之后，体内连半点灵力运转都无法调动起来了。

    可惜，即便是柳清泉对自己如此之狠，下手如此之果决，可还是晚了，太晚了。

    在这半年之中，太古梦魇早就播下了无数梦境种子，根植在了玉琼宗修士们的神识之中，一旦他们修炼入定进入到冥想的状态下，就会被这太古梦魇不知不觉抽取掉体内魂魄寿元。

    最后，就是整座玉琼宗上下万余人，万一幸免！

    整整万人啊！就这么被这头已经失去了自由的太古梦魇，灭了满门，甚至连尸体都被操控成了一具具杀人机器般的行尸走肉！攻击任何敢于前来此处封魔死地之人，反而像是成了这位太古梦魇的护卫。

    世事之荒谬，便是如此。

    阴差阳错之间，已经酿成了彻底无法挽回的悲剧。

    所以柳清泉此刻确实是心如死灰，一心求死了。

    玉琼宗之兴，在于柳清泉突破至十一境，一荣俱荣。

    玉琼宗之灭，却也同样在于柳清泉将太古梦魇封印于体内，一损俱损。

    在柳清泉看来，这偌大玉琼宗千年基业，等于毁在了他的手上。虽然从任何角度看来，都是柳清泉几乎凭一己之力压下了多方势力联手，将那些宗门势力内的高手尽数斩杀，才确保了玉琼宗的存亡绝续。

    也是柳清泉不惜牺牲自己，将自身的小天地用作封印太古梦魇之地，从此画地为牢，修为不得寸进，更是在之后自绝前程，用锁龙链和诛神钉将自己的强大修为完全锁死，也要将这太古梦魇困杀在体内。

    几乎等于是一场悲壮无比的同归于尽。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在柳清泉看来，都无法成为宽恕自己原谅自己的理由。

    都无法改变偌大一座玉琼宗，在自己手里满门覆灭的事实。

    所以他一心求死，也是想通过楚扶苏的手，连同他，连同他体内小天地的太古梦魇，一并斩杀，他要与这头犯下了滔天罪孽的可恨妖魔，真正同归于尽！

    楚扶苏此刻却有些犹豫起来，这种犹豫的情绪很少出现在他身上。

    到底杀，还是不杀？

    理智告诉楚扶苏，此刻果断出手，趁着那头太古梦魇再次被柳清泉压制在体内，没能趁势突破封印之前，将其彻底斩杀是最好的时机。一旦错过这个机会，等到柳清泉的神志再度被太古梦魇压下，再想斩杀这头大妖魔，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甚至到时候换成是谁杀谁，都不好说。

    以这头太古梦魇草蛇灰线之间，伏线千里，最终将整座玉琼宗连根拔起，宗门万余人全都被操控为他的护卫就可以看出来，这位大妖魔的心狠手辣程度，老谋深算程度，都绝非易与之辈。

    与他的每一次交手，都必须极为谨慎，极为小心，必须步步为营，可能任何一个不注意，就已经着了他的道。

    比如，现在！

    楚扶苏眼底寒芒一闪，手中长剑剑意氤氲，连同他整个人都被一道强横无匹的恐怖剑气包裹在内，像是一团黑夜之中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耀眼而灼目！

    老人柳清泉看着楚扶苏的动作，脸上没有任何即将面对死亡的恐惧，没有任何最先楚扶苏所见到他时表现出来的强大求生欲，剩下的，唯有释然。

    似乎坚持了这么久，与这头太古梦魇争来争去，彼此消磨了这么久，他终于累了，太累了，此刻死亡虽然并非如期而至，却终于就要降临，他反而感到了一阵轻松，千年以来前所未有的轻松。

    “轰！”

    楚扶苏身上孕育凝聚隐而不发的剑意与剑气，终于在此刻完全爆发！

    然而这惊天一剑却并不是向着柳清泉而去，反而直接越过柳清泉，直直刺向了柳清泉背后，那道与五条锁龙链连接着的山壁之上！

    只听得楚扶苏冷喝一声：“开天！”

    一道五彩斑斓的黑色裂缝，伴随着楚扶苏这堪称浩荡恢宏的剑意与剑气，一起冲决而至，将整座山壁整个斩开！

    “不！”

    就在楚扶苏这一剑之下，原本一脸释然，似乎已经完全看开了世间一切，只是安心等死的柳清泉，突然双目大睁。脸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丝释然悲悯之色，反而面目扭曲在一起，显得极为狰狞可怖！

    伴随着楚扶苏这一剑开天，整个空间就像是一面镜子一般，出现了一道道裂缝，紧接着这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最后“砰”地一声，化作了一枚枚碎片，飘散在空中。

    然后楚扶苏周身的所有环境，都发生了极大变化。

    再也不是什么狭小深邃的山洞，甚至哪有什么连绵起伏的山脉，哪有什么亭台楼阁相连接的玉琼宗！

    出现在楚扶苏面前的，唯有一座直通天际的祭坛，祭坛之上五条锁龙链将老人柳清泉的四肢与脖颈锁死，然而那两颗原本钉在老人膝盖骨处的诛神钉，此刻却已经被拔了出来，丢在了祭坛之上！

    一名身披金甲，手执一柄方天画戟的战将，此刻正守在柳清泉面前，正对着那几条锁龙链不断发起一道道凌厉攻势，试图将这几条锁龙链斩断！

    只是锁龙链毕竟材质特殊，还有一道道一张张阵法符箓加持，看起来也并没有那么容易就能被斩断。不过也能看得出来，其中一条锁着太古梦魇左手的锁龙链，已经被斩出了一道巨大豁口，只怕再来上几下，就能被真正斩断了。

    “第七层的守将，原来在这里。”楚扶苏一眼望去，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总算有了解答。

    镇魔塔一共七层，那么前六层的守将，除了藤妖小浆果，楚扶苏没有与其真正交手之外，其余的守将，基本都交过了一遍手，当然，所谓交手，更应该说是分出了生死。

    除了第一层是那种无尽黑雾万鬼蛰伏的关卡外，之后数层都是一夫当关的局面。当然，楚扶苏可不会忘记即便是第一层，那些黑雾中的鬼魅，最终通过血池可是准备召唤出一头修为恐怖的九幽恶鬼现身的，如果不是楚扶苏及时出手打断了那种召唤仪式，那么第一关的守将，恐怕都不会好过。

    正是因为一路走来的经历，所以楚扶苏在进入到镇魔塔最高层后，一直心里有个疑惑，如果镇魔塔是七层的格局，那么第七层的守将呢？

    不可能原本应该防守最严密的镇魔塔最高层，反而是个空门大开的局面吧。

    果然，此刻随着楚扶苏一剑破去那梦境，终于见到了这位七层守将，也终于真正与这头太古梦魇，面对面而立！

    “咳咳！你是怎么发现的！？或者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老人柳清泉，或者说是太古梦魇，嘴角咳出了一口鲜血，他死死盯着楚扶苏，显然，方才楚扶苏的开天一剑不仅破开了那道梦境，也一剑将其击伤。

    “怎么发现的？”

第九十二章 太古梦魇

    楚扶苏缓缓走向这头太古梦魇，长剑斜垂，目光冷冽。

    那位镇魔塔第七层的守将，此刻也停下了手中动作，不再对着锁龙链横劈竖斩，方天画戟横于身侧，挡住了楚扶苏的去路。

    很显然，楚扶苏若是想继续前行，就必须先将这位七层守将给斩杀。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楚扶苏站定，与这位金甲守将面对面而立，却根本没去看他，他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被五条锁龙链锁在祭坛上方的柳清泉，不，或者此刻应该说是太古梦魇。

    “怎么发现的？”

    楚扶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感慨道，“不愧是太古梦魇，编织的梦境果然足够真实，如果我不是有着先前化凡长阶的经历，恐怕真的就被你一直蒙在鼓里了，说不定不知不觉中受到牵引，还会反而助你一臂之力，使你提前脱困。”

    说到这里，楚扶苏不禁笑了笑，目光注视着这头太古梦魇，语气带着些惋惜，接着说道：“可惜你的戏虽然作的很足，几乎毫无破绽可言，任何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乃至一个微小的情绪波动，都表演得淋漓尽致，连我都看不出有何缺漏。可是一位堂堂太古梦魇，真就这么好杀么？”

    太古梦魇直直望着楚扶苏，眼神幽幽，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格外诡异，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渗出来一般，寒气四溢：“哦？你倒是说说，怎么就不好杀了？以本座现在的状态，难道不是一剑就能了结的事？”

    “一剑就能了结？”楚扶苏哑然失笑，说道，“我可没那么自大，就算你的修为真的被这些封印加之镇魔塔镇压之下，千年以降，消磨得大为受损，但曾经那位修为通天的九洲强者既然无法通过武力将你彻底杀死，我如今凭什么一剑就能了结你？哦，还是说，连这个故事其实也是假的呢？”

    太古梦魇无言。

    原来是在这里出的问题么？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这堪称完美的计划，臻至炉火纯青的演技，就连自己都演得有些入戏了，可竟然是因为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就功亏一篑。

    他先前通过柳清泉之口所说的一切故事，都没有任何添油加醋的成分，最完美的谎言本来就是由一个个真相去堆砌的。太古梦魇自然深谙此道。

    所以他对楚扶苏所说的故事，确实都是真实发生的，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楚扶苏的信任，让楚扶苏相信此刻出现在面前的他真的是柳清泉，而不是那头太古梦魇。

    其实从见面到现在，看似楚扶苏和太古梦魇始终没有真正面对面打上一场，但若是真的细算之下，楚扶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与这位太古梦魇交手了足足三次。

    第一次交手，自然便是楚扶苏首先要面对的那些行尸狂潮，即便身处太古梦魇所编织的梦境之中，可是楚扶苏却知道，一旦自己在这梦境之中被那些行尸所杀，那么自己的真身也会相应身亡。因为这太古梦魇的独特神通，进入梦境的本就是自己的真身所在，而非只是一道意念化身。

    只不过楚扶苏身为区区八境修士，战斗力与战斗经验实在太过超出预料，太古梦魇本以为仅仅这一层梦境就已经足够将楚扶苏彻底扼杀，根本就用不着自己亲自出场，可是万万没想到，楚扶苏竟然最终摆脱了那些行尸的围追堵截，甚至根本都没有受到什么严重伤势。

    紧接着，楚扶苏便随着梦境牵引，来到了太古梦魇早就安排好的那处山壁洞穴，便连那道并不如何深奥复杂的障眼法，都是太古梦魇为了让楚扶苏不起疑心，而故意设下的。

    如此，便进行了第二次交手。

    即装疯卖傻，利用苦肉计引发楚扶苏的恻隐之心。太古梦魇知道如楚扶苏这般年轻的人族游侠，最是有些毫无用处的侠肝义胆，慈悲心肠，那就最是容易被自己所利用。

    便是那千年之前，修为已经无限接近十二境的那位人族武修，不也是出于什么毫无用处的侠义二字，才不惜舍下自己的本命法宝镇魔塔，也要将自己彻底镇压，等待时机将自己彻底抹杀么？

    于是他便演了一场好戏，想让楚扶苏在梦境里替自己拔掉那两颗诛神钉。

    真正的诛神钉自然早就已经被镇魔塔第七层的守将耗费了几乎全身七成功力，给拔了出来，这诛神钉既然连十一境修士的灵力都可以死死钉住，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好拔的。

    即便这第七层的守将已经有了堪比第十境的修为，也还是与太古梦魇里应外合，通力合作之下才最终拔出了这两颗看似不起眼的小钉子，真正的骨中钉肉中刺！

    为何不干脆驱使这七层守将去把楚扶苏给彻底斩杀？以十境对八境，楚扶苏绝无胜算。

    但是对于太古梦魇这样喜欢玩弄人心，操控他人的大妖魔来说，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将自己的命运轻易交付于旁人手中？在他看来，当前最紧要之事自然是自己先行脱困，只要自己摆脱了这些可恨的封印束缚，什么楚扶苏，什么九洲，什么八境九境修士，都只是土鸡瓦狗罢了。

    再者说，太古梦魇也实在没想到，以五层和六层守将的实力，竟然没能阻下楚扶苏，这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并非是太古梦魇太托大，而是楚扶苏太不能以常理度之。

    诛神钉既已拔出，所以这太古梦魇当然不是寄望于让楚扶苏真的拔出钉子，只是利用楚扶苏去拔钉子之时，顺带着将此刻看似仍旧钉在柳清泉膝盖骨中，实则已经落在地面上的两颗钉子，给钉入楚扶苏体内而已。

    管你这八境修士到底有多少古怪，竟然能连斩数位九境，甚至包括了两位九境巅峰修士，来到本座面前。只要被这诛神钉钉入体内，也得束手就擒，任由宰割！

    只不过楚扶苏很显然并没有上当。

    太古梦魇也只好心里暗暗咬牙切齿，骂了几句：狗屁东西，还什么游侠，什么慈悲心肠，啥也不是！一点尊老爱幼之心都没有，恁叫人看不起！

    只不过楚扶苏也没有听见就是了。

    真要听见了，楚扶苏也一定只是不屑一顾，真当老子傻啊？

    不过前面这两次交手，其实痕迹都明显了些，最终都只是为了这第三次交锋做的铺垫。

    第三次交手，便是将一切真相全盘托出，让楚扶苏深信不疑，最终看似引颈就戮，楚扶苏只需一剑便可了结了自己。

    换成任何一个人，在那种情境之下，似乎都应该顺理成章地斩出那一剑，最不济也是仍旧被困在梦境里，让自己可以再多拖些时间，脱困而出的机会也能多出几分。

    想要将镇魔塔的几层守将都操控在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太古梦魇也是经过了不知道多久的岁月，一点一点潜移默化地渗透，才最终在近日做成了这件事。

    原本好不容易操控第七层的守卫拔出了诛神钉，再凭借五层六层的守卫全力施为，去斩断那几根锁龙链，自己就可以重获自由了。但没想到，这小小八境修士竟然能破关如此之快！

    没办法，为了稳妥起见，太古梦魇甚至一次性派出了五层和六层两位九境巅峰修为的守卫，就是为了毕其功于一役，彻底不出什么意外。

    可是万万想不到的是，竟然还是出了意外！

    两位九境巅峰的修士同时出手，竟然没能将一位小小八境修士就地格杀，反而被同时反杀！这说出去谁能相信？滑天下之大稽，荒天下之大谬！

    这能怪我不够谨慎，不够全力以赴么？

    太古梦魇想想就觉得憋屈。

    不过诛神钉已经被拔出，就算五条锁龙链仍旧捆在身上，但是假以时日，自己体内修为恢复，仍旧可以想办法将这几条锁链挣脱开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楚扶苏闯入了镇魔塔第七层，也闯入了太古梦魇早就以防万一之下准备好的梦境之中。

    第三次交锋，楚扶苏仍旧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出剑，就在太古梦魇看到楚扶苏浑身剑意暴涨，以为就要得逞之际，他那一剑竟然不是直直刺向自己，反而就像是早就看穿了这场梦境一般，越过了柳清泉，直刺梦境核心之处的那座山壁！

    如果这一剑不是刺向梦境核心，而是直接刺向柳清泉，那么楚扶苏这一剑就会最终穿过柳清泉的身体，贯入柳清泉体内的小天地之内。

    也就等于楚扶苏会越过那层层封印，直面太古梦魇！

    其后果与下场，自然不言而喻。

    可是这世间的事最怕的便是如果，因为如果便是没有如果！

    那一剑不但没有刺向柳清泉，不但刺向了梦境核心，不但蕴含着庞大的威势，更是实在过于古怪，看似竟然有破碎虚空之力，对太古梦魇所编织的梦境存在天然压胜一般，将整个梦境一剑便击碎！

    更是因此使太古梦魇受到了重创！

    梦境反噬，即便是修为深厚的太古梦魇，如今这被封印之下的体魄，也完全承受不住，受了极重的伤势。

    所以这也是他为何迟迟没有出手，反而与楚扶苏侃侃而谈的主要原因所在，忌惮！很忌惮！

    太古梦魇打死自己都想不到，有一天竟然会因为一位区区八境修士的存在，而让自己感觉到如此万分忌惮！所以他在拖延时间，观察着楚扶苏，试图寻找到对方的破绽。

    至于楚扶苏，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在拖延时间，可是他现在更需要拖延时间！

    楚扶苏自己是有苦说不出。

    先前为了强行破开那个梦境，他再次越境施展了一次大剑坪绝学剑式：开天。原本就已经极为拮据的体内灵力，此刻更像是一口就快干涸的井水般，就剩了一层浅浅的底。

    以他现在的状态，再想要以一敌二，同时与这位太古梦魇和那修为高深的第七层守将对战，楚扶苏觉得自己根本毫无胜算。

    毕竟此刻的楚扶苏可不知道，这第七层的守将如今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基本也是个半废状态，若是知道，可能心里还能好受些。

    于是场面一时间就这么僵持下来，对峙双方谁都没有先行动手。

    终于，就在太古梦魇觉得不能再这么拖延下去，准备先让那第七层的守将做炮灰，前去试探一番楚扶苏，趁机使楚扶苏露出破绽之时，一道惊奇不已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打破了场中的平静：

    “咦，公子施主，怎么还没动手，是在等小僧么？”

第九十三章 终极大战！

    九洲！

    楚扶苏听到这个声音，终于暗自松了口气。

    确实正是九洲小和尚，此刻他终于解决掉或者说是摆脱掉了镇魔塔天然禁制所生成的那数百位金甲神人，与楚扶苏一样，突破了层层天幕，来到了此处。

    只不过他这一路行来，自然要比楚扶苏轻松得多。

    毕竟他所走的路，都是已经被楚扶苏给清理了一遍，几乎没有了任何阻隔，也没有经由什么险恶梦境，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这镇魔塔第七层。

    总算，赶早不如赶巧，九洲还是赶在了终极大战一触即发之前，来到了这里！

    原本已经准备出手的七层守将，这时也止住了去势，太古梦魇眼睛幽幽地注视着这突然出现的小和尚，眼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忌惮，甚至还有一抹隐藏极深的恐惧！

    如果说楚扶苏只是让他感觉到看不透，乃至对他有些威胁。

    那么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和尚，却让他感到危险不已，似乎对方体内藏着一轮大日一般，一旦这轮大日不再潜藏于深海，而是徐徐升起，烈日当空，就能把自己完全融化！

    妈的，现在的九洲天下真就这么藏龙卧虎了？怎么随便遇到两个人，就都这么棘手？

    甚至太古梦魇觉得，是不是自己干脆就在这镇魔塔再多待些时日，借机好好观察一番，万一现在的九洲天下已经同先前完全不同，变成了十二境多如狗，十一境满地走，天才修士层出不穷的局面，那自己还出去混个屁。

    上赶着送菜呢！

    楚扶苏这时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已经悄悄传音入密给九洲小和尚：“怎么样，没事吧？”

    毕竟先前楚扶苏也与那些金甲神人交过手，自然知道有多不好对付。他是通过大剑仙所传剑式取巧之下才堪堪从那包围圈中突围而出，去到了镇魔塔更高处。

    但是九洲小和尚可是实打实被围堵了个结实，恁是凭着一拳一脚“打”开了一条通道，这才能来到此处。

    所以楚扶苏也怕九洲此刻面上看着是没什么变化，但其实底子里也和自己如今体内一样，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那可就惨了。

    “嘿嘿，公子施主，还是你懂我。”九洲小和尚也不傻，他脸上还是摆着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但是给楚扶苏的传音却是有些讪讪然，似乎着实有些羞愧的意思，“四成！”

    “哦，一成。”楚扶苏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听明白了九洲小和尚的意思，他还剩下四成左右的灵力。

    “啥！一成！？”要不是怕被对面的太古梦魇看穿，九洲小和尚都能蹦到天上去，他强行忍着叫喊出声的冲动，脸上肌肉一抽一抽的，显得极为怪异。

    “这……这还怎么打？要不，风紧扯呼？”

    楚扶苏真想一个白眼翻死这小和尚，风紧扯呼？先不说能不能扯呼，关键是这镇魔塔跟个王八壳似的，进来不容易，想出去更不容易，没能将这太古梦魇彻底诛杀或者重新镇压，怎么出去？怎么出得去？

    难不成和这位太古梦魇打个商量，说先前都是误会，大家不如干脆握手言和，你好我好大家好，你放我们出去，我们放你一条狗命？

    只怕这样一来，立马就露了怯，然后迎接自己俩人的，就是这位太古梦魇一波接一波的恐怖攻势了。

    别看楚扶苏和九洲现在都看似完好无损地站在了这座镇魔塔的顶层，就以为这镇魔塔的重重关卡真那么好过，就以为这被镇魔塔所镇压的太古梦魇真就那么好对付。

    但凡楚扶苏和九洲露出任何一点破绽，或者被太古梦魇看出来此刻两人表面上状态饱满，实则内里空空，那太古梦魇一定不介意动用雷霆手段，就俩人给彻底打杀。

    “灵力虽然差不多耗竭了，不过神识还够用，我的神识有些不同之处，配合灵压勉强也能当作灵力使一使。”

    楚扶苏这句话倒并非在诓九洲，他体内的灵力与神识，其实都受到过那个无名道诀的洗礼，变得与九洲天下其他修士截然不同。

    其他修士的灵力除了淬炼出五行之力会呈现为五种属性的颜色外，大多都是紫府的紫色，是为灵力纯粹。

    而神识则是白色，即便是神识淬炼得足够纯粹精湛，也只是趋于白金之色。

    但楚扶苏不同，他体内无论是丹田紫府处的灵力，还是精神之海中的神识，都呈现出一种纯粹而神圣的金色。

    虽然即便如此，灵力和神识之间力量的本质仍有差别，但某些时刻却能存在共通之处。如果楚扶苏愿意，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可以同时蕴含有灵力、神识、灵压与剑意的力量，用一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楚扶苏每一次出手，都可以把平砍当成大招来用。

    只不过这样的出手未免消耗过大，属于只能短暂爆发，不利于持续作战的路子。

    所以楚扶苏一直以来还是惯于以灵力为主，以神识为辅来进行作战，至于灵压，因为境界的原因，他所迎战的敌人往往境界都比自己要高，拿八境的灵压去碰人家九境的天地具象？

    这完全是纯纯的碰瓷了。

    所以灵压楚扶苏一般只在防守之时会用到，极少拿来主动对敌。

    这种良好的战斗习惯，在此刻就显现出来其优势之处。

    虽然楚扶苏此刻的灵力已经剩下不足一成，但因为镇魔塔的奇特禁制所在，对神识的天然限制。所以楚扶苏一路从塔底杀到塔顶，几乎都没有怎么动用神识，也正是因此，此刻他的神识还格外充盈，精神之海中仍旧有着八千里汪洋起伏。

    虽然镇魔塔限制住了神识的探察能力，但是楚扶苏早就已经实验过了，对于神识的攻伐和防守能力，却并没有太多制约。

    尽管当前楚扶苏所修习的功法武技之中，没有单凭神识就能发挥出威力的绝招，可是谁说战斗就一定要用绝招了？平砍普攻无非是慢点，只要能破防，就能砍死人！

    “这也行？”九洲小和尚睁大眼睛，望着楚扶苏，生怕这位公子施主又是在诓自己了。

    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可问题是这位公子施主也不是出家人啊！

    他真要打诳语，我佛又不会管人家！

    楚扶苏却是懒得跟这小和尚掰扯，打量了一番对面的两位强敌，传音道：“我来对付那位第七层的守将，太古梦魇交给你？”

    “啥？不行不行！换换！换换！”九洲小和尚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反对道，“还是公子施主你去对付那头大妖魔，小僧去摆平那穿金甲拿大戟的，刚刚才跟这些家伙打过，熟能生巧，熟能生巧哈！”

    “你不是说你来这里是为了斩妖除魔？”

    “对啊，斩妖除魔，斩了就行嘛，至于是不是小僧亲自动的手，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佛慈悲，公子施主，我佛慈悲啊！”

    得，楚扶苏就知道，指望这小和尚是指望不上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剑意波动，楚扶苏已经一剑飘然而起，身随剑走，直取那位太古梦魇头颅！

    小天地不能攻击，那就攻其精神之海！既然太古梦魇一直与柳清泉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那么精神之海作为神识所在，自然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九洲小和尚虽然言语行为都不太靠谱，但是一旦出手却毫不含糊。

    几乎就在楚扶苏这突如其来的飘忽一剑出手同时，已经身化流光，向着挡在太古梦魇身前的那位金甲守将悍然撞去，当头一拳！

    尽管楚扶苏的出手已经极快，快到如果不提前预警，根本就没有丝毫反应的时间。

    然而双方毕竟是面对面僵持对峙的情形，那位惯于谋算，生性谨慎的太古梦魇怎么可能没有丝毫防备！

    就在楚扶苏这一剑出手之际，太古梦魇被困缚在五条锁龙链之中的身体虽然无法行动自如，却瞬间被一层浓郁黑雾包裹在内。

    刹那间，整座祭坛之上，魔气冲天！

    楚扶苏一剑刺入黑雾之中，却没能真正刺中太古梦魇，而像是瞬间穿越了一条时空隧道，来到了一片横尸遍地的荒野之中。

    夜深如墨，冷月如钩。

    这是一座荒芜而广袤的荒野，是真正意义上的荒芜野地，除了一具具白色的尸骨，和一块块黑色的岩石，除此之外，寸草不生。

    “既然你们如此穷追不舍，咄咄逼人，那就不要怪本座手段残忍了！”

    这道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紧接着，这片无边荒凉的野地乱葬岗上空，骤然出现了一道身体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巨大身影。翼展不知其几千丈，看着像是一只超巨大的蝙蝠一般，横垂空中，面目极为狰狞恐怖，一双眼睛闪着血红色的光芒，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楚扶苏。

    楚扶苏完全不为所动，脚尖在地面一点，已经飞身而上，神识与灵压凝聚在剑身之上，将整把长剑都氤氲在一层浓郁金光之内，充满神圣与威严之色。这一剑一往无前，直接往这太古梦魇的真身化像当头斩去！

    笑话，穷追不舍？咄咄逼人？

    这等鬼话说来难道不觉得可笑么！

    先不说你这太古梦魇将那玉琼宗满门尽灭，全数炼化成行尸，本就有了不可动摇的取死之道。即便是退一万步说，自我踏入这封魔死地起，本便就决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难不成我不那么穷追不舍咄咄逼人，安心在这封魔死地修炼打坐，等你这太古梦魇突破了封印，会把我当成自家祖宗好好供起来？还是当成贵宾好酒好肉招待着再礼送出境？

    当然是直接打杀了，或者干脆一并炼化成了行尸，难道还能有第二个下场？

    所以不必再废话什么，事已至此，口头上的你来我往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唯有死战！

    “唰！”

    楚扶苏这一剑已经去势极快，然而就在将将要斩在那太古梦魇的头颅之上时，太古梦魇却突然在原地消失，转而出现在了楚扶苏身后，羽翼之上的毛发如同漫天飞剑，向着楚扶苏的后背攒射而来！

    “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不但如此，就在这同一时间，这片乱葬岗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楚扶苏已经熟悉无比的凄厉哭嚎之声，漫山遍野的行尸狂潮再次出现，向着楚扶苏这边奔涌而至，势要将他淹没在这片行尸汪洋之中！

    只是甫一交手，楚扶苏的形势就已经岌岌可危！

第九十四章 无边梦境

    “呸！不愧是做梦，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把我做梦做死，省得还要费这些力气打打杀杀！”

    楚扶苏吐了口唾沫，手中长剑挥舞，在身前布下一道灵压结界，将那一把把羽翼毛发所化的飞剑拦截下来，对太古梦魇的手段极为不耻。

    很显然，这太古梦魇境界不低，但胆子却不大。

    即便是面对楚扶苏这区区八境修为的小修士，竟然还是选择了避战，没有正面迎战楚扶苏，仍旧是编织了一场大梦，将楚扶苏牵引入了这无边梦境之中。

    “嚓！”

    尽管楚扶苏剑气挥舞间，已经几乎将所有羽翼飞剑完全截下，但在这漫天羽翼飞剑之中，竟然隐藏着一根完全与之其他飞剑威势决然不同的羽毛！

    这根羽毛所化飞剑隐入了数以千万的羽翼飞剑之中，一直隐而不发，无论是气息还是造型与其他飞剑看着都并无任何不同，于是这骤然爆发之间，已经距离楚扶苏极近，楚扶苏甚至都没有太多反应时间，只能凭借着危险临身的本能反应匆匆做出闪避。

    但是尽管楚扶苏已经应变极快，致使这把飞剑没能将原先锁定的楚扶苏胸口位置一击洞穿，却仍旧击穿了楚扶苏的左臂！留下了一个血淋淋深可见骨的大洞！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看来你注定是走不出这道梦境了，或者你再试试找寻一番，这一次的梦境核心是在哪里？”

    太古梦魇的声音仍旧是从四面八方响起，不让楚扶苏有机会通过声音来源锁定他的真正方位。

    至于天空之上那道仿若垂天之云的巨大幻影，你可以将它认为是太古梦魇的真身化像，毕竟它发出的每一道攻势对于楚扶苏来说都是真实存在的，任何一道攻势如果不去尽力防守，下场都会极为凄惨。

    可你也可以将它看成是完全不存在的一道幻象，因为楚扶苏此刻早有判断，那道幻影虽然一直在闪避自己的攻击，但是他却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即便是自己真的一剑斩到你那幻影的头顶，将他一剑贯穿，也无法真的伤到那太古梦魇的本体。

    正如太古梦魇此刻所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看似就一直悬在楚扶苏头顶，仿若垂天之云一般的太古梦魇幻象化身，却偏偏最不可能是真正的破局关键所在。

    现在的局势就是这么不公平。

    对方的任何一道攻击，都是真实存在的，但是楚扶苏无论做出怎么样的反击，却都会落在空处。

    不是楚扶苏的攻击不够凌厉，而是楚扶苏的一切攻势都会如同镜花水月一般，击打在一重重幻象之中，只要无法在这重重幻象之中发现太古梦魇的本体所在，那么就休想能真的伤到他！

    这样的战斗要怎么打？

    但是别无选择，不打也得打！

    楚扶苏强忍整条左臂被贯穿的剧痛，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调动一部分覆在那伤口之中，虽然无法像医家那些修士一般可以使伤口快速愈合，但是至少血是止住了。

    楚扶苏此刻又不禁羡慕起龙族的那种强大恢复力来，如果那位龙神圣子不是一直被限制在蛋壳里，而是以新一代龙神之姿降临九洲天下，将生死契约彻底完成，那楚扶苏通过生死契约借用龙神之力时，就能够同样拥有龙族那强大的生命力。

    到了那时，类似这种左臂被贯穿的伤口，甚至根本不用调动灵力去平复伤势，都能自行快速愈合。

    可惜，还是那句话，这世上的事可没有如果。

    左臂受创，所幸楚扶苏持剑的右臂仍旧完好，他此刻已经彻底被那片行尸狂潮围困在内，只能一剑一剑将靠近自己的行尸枭首斩头，使得这些没有痛觉又不惧生死的行尸彻底失去行动力。

    不消一会儿，楚扶苏所站的位置已经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却不是这片乱葬岗的地势在不断升起，而是因为楚扶苏斩杀的行尸实在积累层叠太多，渐渐在他脚下堆积成了一座庞大京观，将他高高托起。

    此刻，楚扶苏一人一剑，站于真正的尸山血海之上，手中长剑金光氤氲，如同天上魔主，人间战神。

    他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九天之上，那不知藏身在何处的太古梦魇，声音清冷而平静，缓缓传出：

    “你就准备一直这样拖延下去？我想即便我确实一时三刻破不开这场梦境，可那位第七层的守将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吧？还是说，你很乐意赌上一赌。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安心系于那位守将身上，来上一场豪赌？看看究竟是我那位朋友先行胜出，将你那真身彻底镇压，还是被你寄予厚望的七层守将能战而胜之，抽出空闲来与你一同对付我？”

    攻心！

    楚扶苏与太古梦魇之间的战斗，绝不仅仅只停留于手上术法往来，杀伐攻战之间！

    比之这看得见的刀光剑影，要更为险恶非常的，正是这看不见的攻心之战！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战，最下攻城。

    先前太古梦魇将楚扶苏左臂击穿，言语之间便显得极为成竹在胸，为的就是动摇楚扶苏的意志与信念，使楚扶苏对自己产生怀疑，怀疑是不是能够安然从这场梦境之中走出去。

    是的，太古梦魇自然知道以楚扶苏的眼界，以双方此刻彼此对峙的局面，想让楚扶苏察觉不出所面临的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这几乎完全不可能。可是察觉出了又怎么样，难道就能立马从这梦境之中走出去么？

    只要楚扶苏一旦在内心深处对自己能不能走出梦境产生了怀疑，心中信念发生了动摇，那太古梦魇就有一万种方式悄然进入到楚扶苏的精神之海中，彻底搅乱楚扶苏的神志，到那时，不必正面一刀一枪交火，楚扶苏就会变得一败涂地！

    但是楚扶苏却一直没有表现得有丝毫松动，甚至始终信心满满，就连太古梦魇都不知道，明明看似处处处于下风，这份信心到底是从何而来？

    直到楚扶苏此刻站在高高的尸山之顶，从容说出这些话，太古梦魇才自认为知道了他的凭仗是什么。

    那个小和尚？

    太古梦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不禁暗自有些焦急起来。

    确实，楚扶苏是不知道，他却再清楚不过，那镇魔塔七层守将，在原先拔出诛神钉的过程中已经损耗极大，面对那连自己都看不出底细看不透来路的小和尚，太古梦魇也不确定他究竟能够支撑多久。

    更为重要的是，楚扶苏可以完全相信那小和尚会在摆平了守将之后立刻出手，将太古梦魇镇压，不管这种相信的依据是什么。

    可是太古梦魇敢赌么？

    把自己的性命和自由放在那蝼蚁一般的守将身上？

    怎么可能！

    所以楚扶苏这攻心之策还是起了作用，他明显感觉到那些行尸的攻势变得更加绵密紧凑起来，几乎是发了疯一般飞扑向自己，且空中术法横飞，也不管是不是会砸到其他行尸，也不管会不会被彼此的身体拦下，甚至他们之间的攻势还会互相撞在一起彼此抵消。

    可就是不管！

    总之就是一股脑地砸向撞向飞向扑向楚扶苏！就是要用绝对的数量优势将楚扶苏活活压死！

    楚扶苏嘴角微翘，对方越是表现得歇斯底里，他就越是从容，甚至连大范围的攻伐剑式都不再挥发，就那样一剑连着一剑将袭至身前的敌人与攻势一并扫开。

    始终傲立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上，任凭敌军围我千万重，我自岿然不动！

    那头太古梦魇再也坐不住了，天空之中的那道幻象一化为十，十化为百，百化为千，虽然身形缩小了很多，但是一瞬间不计其数的太古梦魇化身齐齐扑向楚扶苏，惊起的恐怖气势，仍旧令人感到窒息！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根本不是这些行尸狂潮所能比。

    楚扶苏一直挥舞不绝的长剑，在这种强大的压迫下，都不禁为之顿了一顿，还是身上剑意爆发，才填补了长剑停滞所造成的防守空白，就身边的行尸大军给清荡飞出。

    就在此时，那些太古梦魇的无尽化身，已经前赴后继地飞扑而至！

    首先来到楚扶苏身前的，却并不是那些化身，而是一道道漆黑色的火焰光柱！

    在这无边夜色之中，冷月清辉之下，仅凭肉眼几乎都难以看到这些漆黑色的火焰，并且这些火焰竟然没有那种灼热无比的高温，反而传来一片通体彻寒的冰冷，就那么铺天盖地向着楚扶苏当头浇下。

    在这些漆黑色的火焰瀑布之后，便是那一道道太古梦魇化身，张开羽翼，挥舞利爪，向着楚扶苏扑来！

    仿佛被逼急了的困兽，势要拼个鱼死网破，择人而噬！

    楚扶苏眉头微皱，又是这种讨人厌的漆黑火焰，他不确定此刻这些火焰与先前他所面对的那种是不是同样的，是不是也有着那种难以阻挡的毁灭之力。

    但很显然，无论有是没有，硬接下这些漆黑火焰，都极为不明智。

    于是楚扶苏飞快捻出一张咫尺符，火光一闪，已经消失在原地。

    身形在不远处一块岩石上再次出现之后，楚扶苏不再保持着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对方来攻的姿态，身形如电，快速在行尸狂潮之中游走起来。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1”

    “轰轰轰轰！“

    无论是这些狂暴的行尸，还是天上那不计其数的太古梦魇化身，每一次对着楚扶苏发起攻势，但他总是能在一线之间躲闪开来，与那些强大攻势擦身而过。

    偶有几道攻击实在无法避开的，也能几剑斩开，连动作都未停滞一刻，就继续向前奔去。

    一边飞速奔走，楚扶苏一边不断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蓦然之间，一道微不可查的细微波动，从楚扶苏身侧的悬崖云海中传来，稍纵即逝，像是根本不曾出现过。

    紧接着从那个方向，就现出了一头与之天空之中那不计其数的太古梦魇化身一模一样的身影，加入到了无尽化身大军之中，同时向着楚扶苏扑杀而来！

    “就是你了！”楚扶苏眼中光芒一闪，浑身剑意暴涨，就在那些化身再次从天空冲下来的时候，他竟然不再闪避，反而就这么迎着那不计其数的化身大军，逆流而上！

    骤然一剑，斩在其中一具化身头顶！

    剑气纵横，如同彗星袭月！

    “这，这不可能！”

第九十五章 何谓攻心

    太古梦魇怎么也想不到，楚扶苏究竟是怎么从这无边无际的化身大军之中，准确找到了自己的真身所在。

    这怎么可能！

    分明太古梦魇已经做得足够隐蔽，并且楚扶苏所面临的铺天盖地一般的攻势，可片刻都没有停息过。难不成他在如此绵密不绝的可怕攻势之下，竟然仍有余力关注到那几乎微不可查的灵力波动？

    随着楚扶苏这一剑落下，周边的空间像是镜片一般，片片破碎，楚扶苏也随之从那无边梦境之中，走了出来。

    “轰！”

    “砰！”

    楚扶苏刚刚现出身形，就看到在祭坛之上高空之中，九洲小和尚浑身佛光暴涨，一拳砸在那七层守将头顶，将那七层守将从高空之中狠狠砸落，与地面剧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大地之上瞬间被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其中尘土飞扬。

    但也就只是尘土飞扬，至于身处其中的那位七层守将，此刻已经再没有了动静。

    看来九洲这一击之下，那位本便损耗极大的七层守将，终于彻底失去了战力，连再动一下都做不到了。

    此刻，楚扶苏身前，便是那仍旧被困缚在五条锁龙链之中的柳清泉，当然，也就是太古梦魇。

    这位太古梦魇此时可并不好受，他口中正大口大口地不断涌出一道道鲜血，神情萎靡而惨淡，但是眼神却恶狠狠地盯着楚扶苏，像是要把楚扶苏生吞活剥了一般。

    当然，如果可以做到的话，想来这头太古梦魇真的会将楚扶苏生吞活剥。

    只是他再也做不到了。

    随着楚扶苏从梦境之中走出，九洲一拳将那七层守将摆平，太古梦魇再次受到梦境反噬重创，场中局势已经十分明显。

    胜负已分！

    “公子施主，这么巧，你也打完啦！”九洲小和尚看着地面上被自己一拳砸出的那个巨大坑洞，似乎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拍了拍手，来到了楚扶苏身边，笑嘻嘻地打着招呼。

    楚扶苏瞥了九洲小和尚一眼，嗯，神清气爽，毫发无伤，看着哪像是刚刚经过了一场艰苦鏖战，分明打得很是过瘾，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衣衫残破，鲜血淋漓，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于是楚扶苏无奈摇了摇头，压根不想搭理这家伙，倒是挑的好对手。

    俩人并肩来到那太古梦魇身前，楚扶苏没有急于动手，虽然看似此刻场上大局已定，但是谁知道这太古梦魇还有没有留什么后手，要是大风大浪都挺过去了，却在最后时刻阴沟里翻了船，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所以楚扶苏一边审视着这位太古梦魇，眼神平静地对上那双凶狠无比直欲择人而噬的眼睛，却没有开口去与这手下败将说话，反而对着九洲小和尚传音入密道：“几成？”

    九洲小和尚听到楚扶苏的传音，神色一愣，不过立刻也反应过来，脸上也不动声色，传音回道：“两成，最多不超过三成。”

    楚扶苏默默点头，看来那位七层守将确实损耗极大，九洲与之对战之间，竟是只消耗了大概一成左右的灵力。

    不过此刻楚扶苏倒是有些犯了难，现在打是打赢了，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是将这太古梦魇重新封印？还是想个办法干脆彻底斩杀了？

    只是这两种选择似乎都不那么容易做到，尽管此刻这位太古梦魇虽然神色凶狠，但几乎已经是束手就擒坐以待毙的姿态了，但楚扶苏却也不确定仅凭自己和九洲小和尚，究竟能不能将对方彻底镇压或者诛杀。

    不过他此刻倒是想起了九洲小和尚来到这处封魔死地，本便是为了斩妖除魔而来，那么按理说应该是有法子的。

    于是他再次传音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这头大妖魔罪孽深重，虽然我佛慈悲但也留他不得，自然是彻底打杀了好，以免留他在此，使他再有机会造下更大罪孽。”

    楚扶苏没有反对，其实他也更倾向于将这头妖魔彻底诛杀，而非重新封印。

    毕竟这头太古梦魇在此前千年之间，于重重封印之下，仍旧可以将偌大一座玉琼宗变成无一活口的死地，那么即便重新将他封印了，谁知道他此后还会不会有机会继续造孽。

    万一被他从封印里跑了出来，岂不是平白无故为自己树了一位实力强大的生死大敌！

    楚扶苏对这位太古梦魇，可是引为心腹大患的。没办法，这位大妖魔，实在心机太深，手段太狠，并且太能隐忍！这样的存在一旦重拾自由，恢复修为，那么楚扶苏往后余生，都将会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可是若说诛杀，要怎么诛杀呢？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一剑砍掉脑袋？

    真要这么容易就能把这头太古梦魇干掉，那也根本就轮不到楚扶苏和九洲小和尚动手，早在一千多年前，那位九洲强者来到此处封魔死地，就把这太古梦魇一巴掌拍死了。

    这太古梦魇的本体介于虚无与真实之间，似乎普通的物理攻击只可以将他击伤，却无法将其击杀。

    所以楚扶苏再次问道：“杀是要杀的，可怎么杀呢？”

    “公子施主，你先将那诛神钉，重新钉入这妖魔体内，然后再由小僧出手，运用我佛门《大金刚经》，将其彻底度化！”

    楚扶苏默默点点头，佛门《大金刚经》他自然是听过的，不但听过，楚扶苏甚至对其内容都早已烂熟于胸，说是倒背如流都并不为过。毕竟作为佛门至高无上的经典著作，《大金刚经》在九洲天下传播极广，任何想要研习佛法，或者了解佛门事迹之人，都会仔细拜读一番。

    只不过楚扶苏与九洲天下众人所读的，自然都是九洲天下通行版本，真正作为佛门绝学的《大金刚经》心法，当然是密不外传的。

    即便是佛门之中，有幸能够习得《大金刚经》的弟子，都可以用屈指可数来形容。

    但是九洲小和尚说自己会这《大金刚经》，楚扶苏却并不怀疑，以这小和尚一直以来的古怪劲儿，都敢说自己就是佛门至高过去佛了，会个《大金刚经》又算的了什么。

    楚扶苏这时候也才知道为何九洲小和尚一直有信心可以将这头太古梦魇彻底诛杀，佛门与道门，本便对世间妖魔极为克制，即便是在数万年之前的六界大战之中，佛门与道门初祖的存在，也是最令妖魔二界头疼的。

    所以要真是佛门至高经典的《大金刚经》，说不准确实能将这头极难杀死的太古梦魇彻底诛杀！永绝后患！

    于是楚扶苏默默点了点头，对九洲小和尚传音道：“好，一会儿咱俩一起动手，在我将诛神钉重新钉入这头妖魔体内的瞬间，你就运用《大金刚经》的神通，将其彻底镇杀！不给他任何临死反扑的机会！困兽犹斗，越是临近生死之际。这些妖魔所能爆发出的力量，说不定就越是强悍恐怖！不可不防！”

    “好！”

    也就在这时，那位一直咬牙切齿，眼睛死死盯着楚扶苏的太古梦魇，嘴角翘起了一道残忍的笑意，竟然在这种绝境之中仰头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来啊！你们还在犹豫什么，还不快趁着这个机会杀掉我，难道你们也会怕么？啊？哈哈哈哈哈哈！无胆鼠辈，来啊！！！”

    “聒噪！”

    楚扶苏一声清喝，身如飞剑，一闪而过，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柳清泉身前，双手神识氤氲，金光爆闪，原本被随意丢在地上的两颗诛神钉已经被楚扶苏就势吸在手中，向着柳清泉的背后肩胛骨就猛地插去！

    而几乎与楚扶苏同一时间出手，只比楚扶苏慢了微微一线，九洲小和尚也暴起发难，紧紧跟在楚扶苏身后，周身佛光普照，如同一轮大日临空！

    只等楚扶苏将诛神钉重新钉入柳清泉体内，将这头太古梦魇体内灵力与神识重新切断，将其再度镇压，九洲小和尚就会顺势施展《大金刚经》，把这头作恶多端的大妖魔彻底度化！

    然而！就在这比之刹那还要短暂的瞬间！

    毫无征兆！

    楚扶苏双手之中，原先直直插向柳清泉，也就是太古梦魇背后肩胛骨的两颗诛神钉，竟然瞬息之间变换了方向，直接插进了紧随在他身后赶来的九洲小和尚胸口之中！

    快！实在是太快！

    并且这前后反差也实在太大，根本就没给九洲小和尚任何反应的时间！

    九洲小和尚双目大睁，满脸不敢置信地瞪着双眼，直愣愣地望着楚扶苏，口中鲜血狂喷，发出不甘的嘶吼：“为……为什么！”

    此刻，他高举的双手之上，佛光凝聚，原本就要对着楚扶苏的后脑勺全力拍下的必杀一击，也在楚扶苏这没有任何前兆，没有丝毫道理可言的先发制人之下，轰然消散，再无力发出这致命一击。

    毕竟诛神钉的存在，本就是天然克制修士的灵力运转！

    伴随着九洲小和尚高举头顶的佛光崩散，周围的空间也随之如同一块块明镜破碎之后的碎片般，片片飞散。

    原来！竟然！这仍旧是一片梦境！

    繁花之上，犹生繁花。如同梦境之中，犹生梦境！

    楚扶苏直到这时，嘴角才微微翘起一个弧度，笑道：“为什么？是说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不长记性么？”

    楚扶苏与这位太古梦魇从交手之初，俩人就处于一种攻守双方不断交换之中。

    虽然看似是楚扶苏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的姿态，只有招架之力没有反击之功，然而几番较量下来，反而是太古梦魇一直在伤上加伤，楚扶苏却除了左臂被贯穿一道伤口外，至今没有受到什么重创。

    原因就在于双方一直以来的主战场，其实根本就不在于手中剑上！

    而在于攻心！

    何谓攻心？

    在这场攻心之战中，太古梦魇可以失误很多次，甚至可以一次次犯错，拥有近乎无限的容错空间。但是只要楚扶苏走错一步，等待他的都将会是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可是，偏偏！

    事实证明，即便是在如此不平等的对局中，让对方执白先行的楚扶苏，仍旧给这位向来喜欢玩弄人心的太古梦魇，好好上了一课。

    教教他，何谓攻心！

第九十六章 困兽犹斗

    “九洲！”

    从那无边梦境刚一现身，楚扶苏浑身剑意瞬间拔高到顶点，体内剩余的灵力与神识，凝于一剑之上，对着身前仿佛已经再无战力的太古梦魇便一剑向着头顶天灵斩去！同时口中一声大喝！

    “收到！”

    九洲小和尚听到楚扶苏召唤，终于不再刻意收敛，直接蓄满力，一拳将那七层守将轰开，竟然直接将其轰得倒飞而出。去势不断，连着在地上翻滚了数十圈都还没停下来，可见这一拳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演戏演到现在，还真够累的，果然不适合小僧这种实诚人啊，唉，出家人不打诳语！”

    九洲小和尚一拳建功，身形如电，向着太古梦魇所在之处飞掠而至，心下竟然还有闲工夫想东想西，也确实是人才。

    “轰！”

    然而，就在楚扶苏和九洲小和尚同时飞身而上，两道蓄满威势的攻击就要落在那太古梦魇身上之时，整个祭坛之上突然爆发出一团浓郁至极、阴沉至极的可怕魔气。

    魔气凝如黑云，将整片天空都遮蔽在其中。刹那间，周围天地仿佛便从晴空万里的白天入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永夜！

    并且瞬间两道漆黑色的光柱从那黑云之中激射而出，将楚扶苏和九洲小和尚这势若迅雷的攻势截下，只要楚扶苏他们还敢继续进攻，就势必要一头撞在这充满着无尽毁灭气息的漆黑光柱之上！

    同时，太古梦魇所控制的柳清泉，仰天发出一声凄厉惨笑，近乎歇斯底里地嘶吼道：“想要杀我？就凭你们蝼蚁也想杀本座？来啊！”

    他这几乎是猛兽濒死前的绝望反扑，竟然骤然爆发出了一股极其强大的死亡气息，化作一道狂暴无比的冲击波，瞬间就扑到了楚扶苏和九洲面前！

    距离他最近的楚扶苏一剑下劈才刚刚将那漆黑光柱从中斩开，前冲之势还未及收敛，就如同撞到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钢板，反被震得飞天而起，身在空中就喷出好大一口鲜血！

    而紧随楚扶苏这一剑而至的九洲小和尚，也像是撞在了一道固若金汤的无形气墙之上，整个人被冲撞得倒飞而出，就如同他先前一拳将那七层守将轰飞一般，风水轮流转，一眨眼的功夫就换作他像个滚地葫芦一般，在空中翻滚不休。

    不但如此，这股强大无比阴沉无比的死亡气浪，在将楚扶苏和九洲小和尚一举击退之后，竟然同时将楚扶苏刚刚重新插入太古梦魇体内的诛神钉崩离了身体！“叮叮”两声，钉入了身前的祭坛巨柱之中！

    毕竟楚扶苏并不知晓这诛神钉的具体用法，只是最简单粗暴地将其钉入了太古梦魇胸口，也就是那梦境之中太古梦魇所化的九洲小和尚胸口。

    可如此一来，没有配合着真正运用到诛神钉独有的使用手法和禁制手段，所以虽然仍旧使得太古梦魇重创，却无法令其如最初那般，受到那般强的压制。

    于是在太古梦魇濒死爆发之下，这两颗诛神钉竟然离体而出！再不能影响到太古梦魇丝毫！

    “啊啊啊啊啊啊！”

    说是再没有丝毫影响，但这只是指的对于灵力和神识压制的层面。

    柳清泉（太古梦魇）此刻发疯发狂一般地嘶声吼叫着，在他的胸口之上，随着两颗诛神钉被强行震出体外，瞬间血流如注，如同一场鲜血形成的喷泉！两边胸口同时留下了两个无法愈合的血洞，深可见骨，血肉模糊！

    他仰天狂吼，整个人已经陷入到了彻彻底底的疯狂之中，剧烈挣扎着，浑身青筋暴出，面目狰狞，像是一头从九幽最深处爬出来，势要灭世屠城的恐怖恶鬼！

    “叮！”

    就在这时，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原本五根锁龙链将太古梦魇彻底锁死，即便失去了诛神钉的禁制，太古梦魇也完全被限制住了行动的能力，与敌对战只能通过临时编织梦境，再将敌人拖入到这梦境之中才能做到。

    可是，就在这时，那根已经被七层守将斩了不知多久的、用来束缚太古梦魇左手的锁龙链，原本就已经出现了一道极大的缺口，竟然在此刻彻底断开了！

    这也就意味着太古梦魇的左手被解脱了出来！

    楚扶苏和九洲身在空中，体内气血犹自翻腾不已，他们此刻连番大战下来，情况也并不容乐观，无论是伤势累积还是灵力损耗，都到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地步。

    此刻看到太古梦魇左臂从那锁龙链中挣脱，两人心里更是同时一惊！

    糟了！

    “哈哈哈哈哈！来！来啊！”

    随着又一阵狂笑响起，太古梦魇左手狂挥，一道又一道漆黑光柱，带着近乎无穷无尽的毁灭气息，从地底之中凭空而起，像是被太古梦魇强行从九幽地狱深处召唤出来的一般，不断射向楚扶苏和九洲小和尚。

    “砰砰砰砰！”

    光柱与地面碰撞，发出一阵阵剧烈轰响，楚扶苏和九洲小和尚一时间竟然只能不断闪转腾挪，躲避这连绵不绝的凌厉攻势，只能被动挨打，完全失去了反击的机会！

    难怪兵法有云：逢林莫入，穷寇莫追！

    这太古梦魇困兽犹斗之下，所爆发出来的超绝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楚扶苏身在空中，一边飞快躲闪着对方这近乎暴走的连绵攻势，一边向着九洲小和尚使了个眼色，快速传音入密，安排战术。

    太古梦魇此刻状态极差，先前几次梦境，都被楚扶苏给寻到机会打破了，因此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反噬。尤其是楚扶苏之前识破了他的布局，将诛神钉重新钉入他体内，虽然没能继续将其体内灵力完全封死，可也对他造成了几乎致命的重创！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如此，这太古梦魇真的在濒死之际发起疯来，楚扶苏和九洲似乎也只能避其锋芒，别无他法。

    但是楚扶苏心里却暗自在掂量着，经过这不计岁月的镇压幽闭，这头太古梦魇即便是十一境强者，可一直只出不进，体内又还能剩下多少灵力？

    所以这太古梦魇此刻看似凶狠，却只是不甘就此灭亡之下的凶性使然，如同凡俗之人重病之下的回光返照，不可能一直持续爆发下去。

    强弩之末，终有尽时。

    当然楚扶苏和九洲小和尚此刻的状态其实也比之太古梦魇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伤势确实是轻了不少，但是体内灵力同样已经趋于枯竭。

    封魔死地的这场大战，持续到现在，已经没有人真的能够保持完好无损，都是在拼命而已！

    也唯有拼命之下不断燃烧自己的潜能，不断突破自身的极限，才能够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拉锯战中，战而胜之，胜而活之！

    败者食尘！

    “轰轰轰轰！”

    “咚！”

    那一道道光柱突然之间不再是一道道从地底升起，而是将楚扶苏和九洲小和尚围困在一个圆形空间里，紧接着这个大圆之中，竟然刹那之间数百道光柱同时爆发！

    天地之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紧接着所有声音都诡异消失了，伴随着那一声巨响之后，四周所有的一切都格外诡异地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

    大音希声！

    声音响亮到一种程度，竟然再也不能被耳朵所听见。

    楚扶苏身处那大圆之中，瞬间就发现了不妙，就在那冲天光柱爆发之前，猛地大喝一声：“龙神变！”

    没办法，虽然体内灵力近乎枯竭，难以维系龙神变的力量，但是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也只能强行施展这道本命神通了！

    九洲小和尚身在空中，也同时双手合十，化作盘膝而坐的姿势，沉喝一声：“金刚不坏！”

    只见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尊被塑了金身的佛像一般，不仅仅是身外金光大放，佛光普照，就连整个身体皮肤都化作了一种金箔般的色泽，真正的《大金刚经》所载金刚不坏功法！

    “噗！！！就是现在！”

    楚扶苏被这惊天动地的光柱一冲，仰天喷出一口血来，体外那层龙鳞片片碎裂，血肉翻卷，凄惨不已。然而他却顾不上体内体外这些伤势了，时不我待！

    未等这道光柱的力量完全消退，楚扶苏已经传音给了九洲小和尚！

    随之楚扶苏身形急掠，身在空中，还未至太古梦魇身前，就又是一声暴喝：“第一帅！”

    “收到！”

    只见楚扶苏体内界树之下，那方盘古鼎瞬间飞出，迎风暴涨，猛地飞速旋转，就那么迅猛非常地直直撞向了太古梦魇！

    楚扶苏浑身鲜血淋漓，龙神变的力量维持了短短几瞬，就彻底消退，再也无力为继，片片龙鳞剥落，暴露出藏在其后的楚扶苏的身体。

    血肉模糊！

    楚扶苏这般凄惨，九洲小和尚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虽然施展出金刚不坏神功，但那太古梦魇的临死反扑一击实在太过霸道，九洲小和尚此刻浑身流淌着金色的汁液，连带着面上的七窍都是如此，这些金色汁液实则都是他的鲜血！

    可不只是楚扶苏顾不上浑身伤势，九洲小和尚此刻也对全身上下鲜血淋漓的惨状全不理会。

    伴随着楚扶苏传音而至，他一直合十在身前的双手，变作右手在下横放，左手在上竖起，继而左手对着太古梦魇所在方位，猛地推出！口中一声大喝：“镇！”

    随着这“镇”字出口，九洲小和尚这一掌竟然后发先至！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掌印，掌印之中有着不计其数的金色梵文明灭不定，隐而不发，猛地拍在太古梦魇的头顶！

    “啊啊啊啊啊啊！！！”

    被九洲小和尚这货真价实的佛门《大金刚经》一掌当头拍下，太古梦魇发出了一阵惊天惨叫，浑身魔气蒸腾，剧烈挣扎！

    然而那些魔气生出一分，太古梦魇头顶那道金色掌印之上，金光就暴涨一分！

    势如水火！

    势必要看看是这洪水滔天之下，要将世间万物尽数淹没！还是这大日浸入海中，要将这整片海域完全煮干！

    金光，实则是佛光，不断暴涨，渐渐真如一轮大日悬在太古梦魇的头顶，其中无边佛法，化作一枚枚金色符文，从他的头顶之上，向着精神之海渗透而去，那其中便是太古梦魇操控柳清泉神志的意念所在！

    不仅仅如此！

    这时不断飞速旋转而来的盘古鼎，也携带着不可阻挡之势，猛烈撞进了柳清泉的丹田紫府，一路势如破竹，直直撞入了他的体内小天地之中！

    那柳清泉体内小天地中所关押的，正是这头太古梦魇的本体！

    精神之海与体内小天地，意念化身与妖魔本体，《大金刚经》与盘古鼎！

    双管齐下！

    就是要把这太古梦魇彻底诛杀！

第九十七章 落子收官

    “呵！小杂碎！你真的确定，此刻便不是在本座梦境之中么？”

    没成想，面对如此危险的局面，几乎已到了最终生死存亡之际，太古梦魇竟然没有表现得惊慌失措，或者如先前那般狂暴非常，反而显得格外平静。

    平静得完全不合常理！

    他脸上挂着冷冷的笑意，充满嘲讽地望着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看似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在一旁压阵的楚扶苏。

    楚扶苏在先前将盘古鼎出其不意地掷入柳清泉的体内小天地后，就再也没有了多余的动作，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神冷冷地注视着太古梦魇。

    九洲小和尚身在空中，听到太古梦魇这句话，心下一惊，心想难道不知不觉中，又陷入了这太古梦魇编织的梦境之中？

    如果真是如此，那麻烦可就真的大了！

    以九洲小和尚和楚扶苏此刻的身体状态，勉强发出这最后一击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若是这次的合力一击落在空处，再想组织起一次有效的攻击，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做到！

    而很显然，这头太古梦魇可不会给俩人充足的时间休养生息！

    “九洲！”楚扶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声清喝！

    九洲小和尚却立刻明白过来，干脆悬在空中，盘膝而坐，将双手叠放在膝盖上，闭上双眼，封闭六识，不见不闻不思。

    只是九洲周身却在此时佛光大盛，催动着柳清泉头顶之上的金色掌印也随之光芒大涨，佛力更快速地渗透进精神之海内，化作一枚枚金色符文，围剿其中的太古梦魇意念化身！

    楚扶苏这才微微一笑，同样以嘲讽的眼神回视这位死到临头，还想着玩弄人心的太古梦魇，说道：“可惜了，好歹曾经是位十一境大妖魔，竟然就要这么死了，死在两个无名小卒的手里，可惜了。”

    楚扶苏这看似满怀惋惜，实际上听起来不痛不痒满不在乎的语气，搭配上他那不屑一顾的嘲讽眼神，甚至比此刻精神之海中的佛光与小天地里的盘古鼎，更让太古梦魇痛恨！

    他的目光变得更阴沉，更压抑，其中还有着一抹死死隐藏也隐藏不住的彻底疯狂，但却没有再如之前那般大喊大叫，只是冷冷说道：“哦？那你们可做好迎接一位十一境天魔，临死前的反扑了？”

    “反扑？”楚扶苏脸上笑意更盛，状似毫不在乎漫不经心地反问道，“难道是传说中的天魔解体大法？”

    楚扶苏此刻的反应，看似一派胸有成竹之色，仿佛无论这太古梦魇怎么表现，还藏有怎样的底牌，都在他的意料之中，都早已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可实际上，楚扶苏在听到太古梦魇的这句话后，整个后背都瞬间被一层冷汗浸透了！看着就像是楚扶苏浑身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伤口太过疼痛，让他忍痛之下流出的汗。

    可只有楚扶苏自己才知道，那些其实都是太过紧张又极力克制之下流出的冷汗！

    天魔！

    直到此刻太古梦魇自己道出这个名头，楚扶苏才悚然一惊！这头太古梦魇的真正出身，竟然是一头天魔！

    界外天魔！

    在此之前，楚扶苏和九洲小和尚，都是以大妖魔来称呼这位太古梦魇的，因为他的本体看着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但浑身又魔气升腾，草木精怪飞禽走兽修道有成是为妖，天道之阴怨恨贪嗔妄诸多怨念修炼成形是为魔。

    而这太古梦魇的出身却似乎两样都沾了，所以一时也分辨不出他究竟是一头大妖，还是一头巨魔，便只好以模棱两可的大妖魔代称。

    可是，楚扶苏怎么也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头传说中的天魔！

    所谓天魔，并不来自于魔界，而是游走于六界之外，散布于那更为广袤无垠的宇宙之中，以时空裂隙作为自己的居所，以日月星辰生灭为灵力来源，以诸天生灵意念为魂魄养料，催生而出的不伦不类的畸形存在！

    真正的跳出六界外，不在五行中！

    难怪，难怪这头太古梦魇如此难杀！

    被柳清泉这位十一境大修士配合五条锁龙链两颗诛神钉，苦苦消磨这么多年，被镇魔塔这件上品仙器的强大法器死死镇压在内，往来千年！竟然都还有着如此强横的战斗力！

    但这一切在此时此刻都不重要了，让楚扶苏真正心惊胆战的是，所有界外天魔，都有着一招真正与敌同归于尽的究极绝招，被六界修士统称为“天魔解体大法”！

    所谓天魔解体，若用一个更通俗的说法，就是自爆！

    界外天魔倘若自知必死，那么为了临死前也要拖个垫背的，或者怕自己被生擒受到更多的痛苦折磨，便会在临死之前自行爆体而亡！彻底将整副躯体、灵力、神识、意念，与那颗作为一头修道有成的巨魔修炼核心的魔丹，完全引爆！

    可想而知，如此之多的力量集合，所产生的那股爆炸威力，将会达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太古梦魇眼看着楚扶苏竟然连天魔解体大法竟然都丝毫不怕，似乎连这个都早已在他算计之中，眼中不由露出了一股十分怀疑的色彩，在这种浓烈怀疑的色彩之下，还潜藏着一丝真正的恐惧！

    他这时真的怕了！

    身为曾经的十一境大魔头，竟然会被一个小小的八境修士逼到如此地步！

    只是想一想，就能令太古梦魇想要发疯！

    他想死么？当然不想！

    否则他就不会直到此时此刻，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才主动提出来自己“天魔”的身份。早在被柳清泉镇压封印之初，干脆直接就自爆了，不早就一了百了了。

    可他为什么不这么做，为什么宁可在镇魔塔中幽囚千年，在柳清泉体内被镇压千年，失去了界外天魔最为看重的大自由整整千年！也要留下一口气，也要苟活至今？

    正是因为他不想死！

    界外天魔，本就被六界所不容，是整个六界无论神魔妖冥人还是修罗，都引以为生死大敌的所在，这是外患。

    但是相对于这些外患来说，界外天魔的内忧却要更为严重！

    这些界外天魔可没有什么团结一致众志成城的优良传统，相反其内部倾轧极为严重，任何一头天魔除了那些外在的宇宙星辰和六界修士意念能够作为养料之外，还有一条更快的提升修为的捷径！

    那就是互相吞噬！

    就像是养蛊一般，一只蛊虫吃掉了另一只蛊虫，自己就会变得强大一分，若是某一头界外天魔可以将整个宇宙洪荒之中的无数同类完全吞噬……那么那头界外天魔的修为境界，将会提升到一种空前绝后的可怕程度！

    当然，六界之中的巅峰大修士是不会坐视这种情况发生的，往往某头界外天魔一旦有了这种苗头，就会被六界巅峰修士联手剿杀！

    不过话说回来，在如此严苛的生存环境之下成长到如今这种强大程度，可想而知，这头太古梦魇究竟经历了多少的厮杀，吞噬掉了多少头同样的界外天魔！

    所以他怎么会甘心就这么去死！

    他之所以此刻提出来自己是一头界外天魔，实则就是为了威胁楚扶苏，如果把他逼得急了，施展出天魔解体大法，那就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小小八境修士，看起来竟然是连一位十一境大魔头的天魔解体都不怕，他凭什么！

    “你真的想，同！归！于！尽？！！！！”

    这几个字，太古梦魇几乎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了出来，因为此刻柳清泉精神之海中，他的那些意念化身经由佛门至高绝学的《大金刚经》围剿，已经就快全军覆没了。

    而柳清泉体内小天地中，自己的本体也被那口古怪大鼎镇压在鼎下，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对他来说，此刻已经真正被逼入了绝境！

    同归于尽？楚扶苏当然不想！

    所以楚扶苏面上仍旧表现得胸有成竹，心里却焦急无比地发出了一道意念催促道：“青楚！再不出手大家都要玩完了！”

    “知道！”回答楚扶苏的，是一道听不出是男是女的清朗嗓音。

    紧接着，便只见柳清泉体内小天地，那方镇压着太古梦魇本体的盘古鼎之内，猛地传出一股恐怖吸力，这股吸力并不是要把太古梦魇吸扯进盘古鼎中，并不针对他的那副躯壳，而完全只针对于他体内那纵使被封印压迫千载，仍旧堪称庞大浩瀚的生机！

    太古梦魇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自己的寿元，自己的一切力量，此刻正像是大河决堤一般倾泻而出，止都止不住！只是瞬息之间，他就感觉自己被强行吞噬掉了数百年的寿命！

    这是什么东西！

    太古梦魇脸上终于再也掩饰不住那种面对死亡来临时的惊恐之色，他死死盯着楚扶苏，眼神充满了滔天恨意，无边怨毒，恨不得将楚扶苏生吞活剥了，饮其血，食其肉！

    “天！魔！解！体！”

    终于，被逼入绝境之中的太古梦魇，携带着对楚扶苏的无边恨意，还是催动了这身为界外天魔最后的底牌，天魔解体大法！

    然而，气势很足，气势非常足，可就是没有动静！

    太古梦魇脸上闪过一丝惊愕，毕竟每一头界外天魔，一生之中都只有一次使用天魔解体大法的机会，他此前也没有用过。

    可怎么也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没有吧？

    “天魔解体！”

    “天魔解体！”

    “天魔解体！”

    太古梦魇又连着喊了好几声，可除了他体内的生机寿元还在源源不断被那方大鼎吞入其中之外，仍旧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不禁猛地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楚扶苏，嘶吼道：“你！你！你！到底对本座做了什么！”

    楚扶苏直到此刻，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只是那早就攥在左手之中的一张咫尺符，却没有急于放回乾坤玉，仍旧紧紧攥在手中，放在身后。

    万一再有什么变故，也好催动这张咫尺符，将自己稍微送往远处一些，虽然这么点距离恐怕也减轻不了多少攻击力道爆炸冲击，可好歹总是能多出一些生还可能的。

    但是既然这头太古梦魇，哦，这时候应该称呼为界外天魔了，这头界外天魔连最后的天魔解体大法都施展不出来了，那么这场持续了多日的博弈，显然最终还是楚扶苏胜了。

    虽是惨胜，毕竟还是胜了！

    随着楚扶苏最后的底牌，最后的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之上，这局棋也终于显出收官之势！

第九十八章 青楚

    楚扶苏没有再出手，就只是静静站在这头界外天魔身前不远处，静静望着他脸上神色不断变化，楚扶苏心中唯有平静与疲惫。

    同这头界外天魔之间的交手，可以说是楚扶苏到目前为止，近二十年的生涯里，所经历的所有战斗之中，最为艰苦卓绝，也最为耗费心智的。

    只要看哪怕是在几乎稳赢必杀的死局之内，直到最后一刻，这头界外天魔都还藏有一招天魔解体大法的必杀技，就可以看出来，这场虽未旷日持久，却绝对惊心动魄的战斗，究竟是怎样的波澜壮阔，危机四伏。

    还是如先前所说，这是一场绝对不平等的对弈。

    这头界外天魔可以失误无数次，可以走错无数步，然而楚扶苏只要一子落错，就会满盘皆输！

    但是就是在如此严峻到近乎苛刻的局面下，楚扶苏竟然真就做到了一步未错，再一步一步将这头界外天魔逼到了绝无翻身之机的绝境之中！

    而作为楚扶苏最后收官阶段的关键后手，其实却反而是楚扶苏甫一踏入这封魔死地，便已经准备好的第一步神仙手。

    龙神圣子，青楚！

    如果说这盘棋看似是那头界外天魔一直在执白先行，处处占据先机，只是楚扶苏应对得恰到好处，才始终能够逢凶化吉转危为安。倒不如说，连同这一切的“恰到好处”，都是楚扶苏早就布下的一道小小障眼法！

    因为早在这头界外天魔还没有真正针对楚扶苏做出布局之前，早在楚扶苏还没有进入这座镇魔塔之前，早在他还没有遇到九洲小和尚之前，刚刚来到这座封魔死地，看到那块刻有“封魔死地”的界碑之时，此后一切的战斗行动，其实都在楚扶苏的脑海之中有了最初部署。

    青楚这个名字自然是楚扶苏自作主张给取的，青是青龙一族的青，楚是大剑坪楚氏的楚，当然，也可以是楚扶苏的楚。

    那位龙神圣子对于楚扶苏这自作主张的行为，这喜欢给别人起名字的独特癖好，倒也没有说什么，反正只要不是什么“天下第一帅”、“天下第一美”这种雷人的名字，取了也就取了。

    青楚，清楚，倒也挺有些意思。

    龙神圣子青楚，很早之前便告知过楚扶苏，为了从那时空乱流中救回楚扶苏，青楚耗费了自己多年来好不容易积攒的庞大生命力，其中损失，没有个几千上万年修行根本无法挽回。

    要知道，那颗龙蛋安置在盘古鼎中，还是在上一次六界大战末期时候的事，距离现在可是已经足足过了上万年，更不要说后来的龙谷被施展大神通加快了时间流速，这便使得这颗龙蛋更是等于在盘古鼎中度过了数万年，即使尚且不满十万年，只怕也不差些许了。

    如此漫长的时间，对于楚扶苏此刻满打满算才不满二十岁的年纪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甚至根本就无法感同身受这样的漫长岁月，究竟是个怎样的概念。

    哪怕算上楚扶苏在化凡长阶的经历，都得再翻个几百倍恐怕才能堪堪比拟青楚的这段鼎中岁月。

    所以对于青楚来说，数千年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也不是那么不能等。

    可是对于楚扶苏而言，这可就要了命了！

    数千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踏入第八境之后，楚扶苏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修炼提升的速度慢了下来，这个“慢”不是指实力提升的慢，而是单纯境界增长慢，换言之，就连最基本的灵力积蓄的速度都慢了许多。

    很典型的例子就是之前楚扶苏与那位守桥人一战，竟然为了恢复伤势重聚灵力，就整整用去了三个月的时间，换作以前来说，有着无名道诀在体的楚扶苏，是不可能会需要耗时如此之久的。

    问题出在哪里呢？

    其实就是因为上一次青楚虽然以血换血救回了楚扶苏，甚至让楚扶苏提前一步突破到了第八境，可是也因此使得生死契约的羁绊变得更深，也使得青楚和楚扶苏之间的牵连变得更牢不可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其中的一个巨大影响就是楚扶苏如今每次修炼，得来的一半天地灵气都会随着生死契约，流入青楚体内。原本如果青楚已经破壳而出，自然青楚修炼所得的一半天地灵气也会相应流向楚扶苏，可青楚现在毕竟还被关在蛋壳里。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楚扶苏现在完全是在单方面付出，而得不到任何反馈。

    等于楚扶苏如今的修行速度只有本来应该有的一半而已。

    这样的情形真的要维持整整数千年，甚至上万年？

    楚扶苏只是想想就觉得头痛无比，尤其是九洲天下即将迎来数万年未有之大变局，在此群雄并起，乱世纷争之中，唯有自身实力强绝，才能有些许自保之力。

    当然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青楚原先便提到过想要让他能够提前破壳而出的办法，只不过在楚扶苏听来，都无疑有些天方夜谭就是了。

    其中第一条，就是要提前补充满这上万年的生机所需。听不懂是不是？很简单，就是要吸取等同龙族那强大生命力的万年寿元！

    这就已经是极难做到的了。

    毕竟青龙一族的生命力何其强大！只从那种令楚扶苏早就眼红不已，堪称恐怖的伤势恢复速度就能看出来了，几乎已经达到了整个九洲天下的顶点。

    想要找到一个与龙族这种强大生物具有同样生命力的恐怖存在，还要从这恐怖存在身上抽取上万年的寿元？等于是让对方平白无故减少了万年寿命？

    那不就等于是不死不休！

    或者换个法子，让龙族如今剩余的数百族人，每人献出一百年生命力，来填补这个空缺？听起来似乎是挺有可行性的，可是先抛开青楚身为龙神圣子的身份不谈，他会不会同意这种剥削自己族人的法子不说，数百种来自不同生命体的生命之力，汇聚在一处？

    那场面大概就是把数百种不同的火药放进一个容器里，只要稍微失去了那种微妙的元素平衡，就会瞬间被引爆！

    到时候别说提前从蛋壳里出来了，只怕连那蛋壳都能被炸成飞灰！

    于是楚扶苏从最初踏足这片封魔死地，看到那“封魔死地”界碑的第一刻起，就已经想好了最后这一步了。

    一头被镇压封印失去了反抗能力，又是犯下了滔天罪孽死不足惜的大妖魔，用来让青楚汲取生命力岂不是再合适不过了么？

    当然，事实证明楚扶苏还是想得太过美好了，这头大妖魔可远远没到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任由宰割的地步。

    楚扶苏这时候才终于抬起手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尽管他看似把什么可能性都考虑到了，一路而来将计就计步步紧逼，没有给这头界外天魔真正能够安下心来细致筹划布局的时间，一步一步将其引入了他打从一开始就已经给这界外天魔挖好的坑里。

    然而十一境的界外天魔，尽管千年镇压削弱下，实力已经百不存一，竟然仍旧如此难对付！

    若不是最后关头，这头界外天魔还是因为过于怕死，错过了最佳的施展那天魔解体大法的时机，被九洲小和尚彻底占据了精神之海，控制住了界外天魔的意念化身。又被盘古鼎镇压住了本体肉身，导致原本就尚未完全脱离锁龙链控制的肉身彻底无法动弹。

    最后，体内的所有力量，连同生命力与寿元都被青楚以蛮不讲理的巧取豪夺，给攫取一空。

    至此，即便是他想使用天魔解体大法，也完全做不到了。

    想要自爆？那好歹能先把引线点燃吧？连个火星都没有，怎么点燃？

    可如果是他一心求死，一点征兆都没有，直接就施展出了天魔解体大法，给自爆了呢？

    一想到这样的后果，楚扶苏就感到遍体生寒。

    “小杂碎！本座在九幽之下等着你！不会等太久的，等着瞧吧！不……啊！！”随着体内最后一点生命力被攫取干净，这头界外天魔也知道必死无疑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旧充满怨毒地死死盯着楚扶苏，口中嘶声怒骂。

    可惜，没有等他这临终遗言说完，伴随着“轰”的一声沉闷声响，这头界外天魔，连同被他彻底吞食了的玉琼宗宗主柳清泉，彻底炸成了一团飞灰。

    空气中只剩下这头界外天魔临死前的惨叫，徘徊跌宕，如同悲歌。

    两位十一境的真正强者，相斗千年，最终还是落了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至此，千余年前的玉琼宗之祸，没有一位胜者，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成了彻彻底底的输家。

    楚扶苏将重新现出身形的盘古鼎一招手，收回到自己体内的界树下，望着这繁华落尽，终于千载风流俱化作灰飞烟灭的场景，心中也不免有些唏嘘。

    此刻这座封魔死地的结局是如此。

    先前的大剑坪，再远些的龙谷青龙一族，乃至整个六界，难道不是如此么？

    便纵有万载风流，终究逃不过被雨打风吹去。

    “战争……”楚扶苏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

    没有人喜欢战争，即便是身为兵家修士的楚扶苏，也从来不曾好战。但是连大剑仙李太白那样修为高至天际的六界巅峰人物，都无法彻底阻止战争的爆发，而只能被裹挟在其中随波逐流，冲锋陷阵。

    那么此刻的楚扶苏，小小的八境修士，又能做些什么呢？

    “现在不可以，不代表以后不可以。”就在此刻，楚扶苏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了这样一句话。

    是青楚。

    楚扶苏微微一笑，回应道：“是啊，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定呢？”

    “好了，这次吸纳了如此之多的生命源力，我需要再次沉睡一段时间，才能将这些生命源力完全消化掉。别忘了我先前跟你说的条件，好好努力吧。希望等我从沉睡中醒来，你已经做到了。”青楚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大概此刻是强撑着才没有立马陷入沉睡。

    “好，你也努力！别忘了，你可是龙神圣子！”楚扶苏听到“条件”这个词，不禁一阵头大，但被青楚这一提醒，也从那种面对六界洪流深感自身渺小的状态之中，强行提起了精神。

    “你也别忘了，你可是楚扶苏！”

    你可是楚扶苏！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空霹雳，在楚扶苏有些压抑沉闷的心中猛地炸响！

    楚扶苏正准备再说上几句，然而心灵感应之中，青楚已经再撑不住，陷入到了深深的沉睡之中。此刻即便是楚扶苏再想说什么，他也决计听不见了。

    “是啊，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我才不到二十岁，谁又能给我盖棺定论。谁说父亲做不到的，大剑仙没能做到的，我就一定不能做到！即便真是苍天在上，便可断定我这一生？”

    “我可是楚扶苏！”

第九十九章 相赠镇魔塔

    这时，一直高坐空中，在此次镇魔战役中其实出力不小的九洲小和尚也按下身形，来到了楚扶苏身边。

    散去了佛门《大金刚经》金刚不坏神功的九洲小和尚，不再是如同佛像一样浑身贴着金箔，连血液都呈现出一片神圣圣洁的金黄色。所以，此刻怎么看都不再如先前那样佛光普照，仿佛真佛降世，庄严无比。

    因为这会儿的九洲小和尚和楚扶苏也差不到哪里去，同样浑身血肉模糊，鲜血淋漓，那些伤口已经凝结的部分化作块块血斑，将一身僧衣染得通红。而另外尚未愈合的伤口，还在那如同不舍昼夜的小溪般，汩汩流着新鲜的血液。

    于是便只见方才化作一尊真佛在天，大显神威完之后的九洲小和尚，一阵龇牙咧嘴，扯着嗓子哭嚎道：“痛痛痛痛痛！我佛慈悲，这也太痛了吧！公子施主，快快快，酒！酒！”

    “酒？救？这不是打完了么，还让我怎么救你？你是说让我给你治疗伤势？哦，这个虽然我不是很擅长，但好歹先前陪着医家修士朝夕相处了一段时日，还是有些心得的。来来来，九洲贤弟，九洲神僧，快让哥哥好好看看，哪里伤着碰着了？”楚扶苏看这小和尚已经浑身跟个血人一样了，竟然还想着喝酒，就气不打一处来，干脆逗逗他。

    反正对于他们这样的修士来说，只要体内鲜血没流光，最主要的是作为大道根基的界树与小天地没有受创严重，那就都是小事。

    所以楚扶苏和九洲小和尚现在看着是惨了点，但是俩人却都没太将这伤势放在心上。

    怎么着，没看到人家俩十一境的都灰飞烟灭了，咱哥俩不受点伤流点血，对得起这辉煌战果么？说出去那不得缺少了点生死拼杀，命悬一线，最后再绝地反杀的戏剧效果？

    听着也不那么精彩不是！

    九洲小和尚原本正眼巴巴地望着楚扶苏，扑闪扑闪着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要说什么叫望眼欲穿，这肯定就是了。

    但是这会儿听楚扶苏这么一说，顿时哭嚎的声音更大了，像是一阵锣鼓齐鸣一样，震得楚扶苏耳朵嗡嗡作响：“酒！是酒！公子施主，这小僧才刚给你干完活，打完架，豁出性命拼死拼活了一场。你可不能过了河就拆桥，卸了磨就杀驴吧！快快快，拿酒来！嘶……可疼死小僧了！”

    也不知道是故意卖惨，还是九洲小和尚拼命嘶嚎之下，牵扯了伤口，只见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搭配上他那油光瓦亮的小光头，倒看着很有些喜感。

    楚扶苏无奈，摇了摇头，还是从乾坤玉中摸出了一坛酒，抛给了九洲小和尚，不过酒虽然是给了，嘴上却还是调侃道：“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其实类似的成语你还可以用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哦对，我觉得还是卸磨杀驴和兔死狗烹比较适合你，跟你很搭。”

    九洲小和尚接过酒坛拍开泥封，就大口大口吞起酒来，是的，他饮酒的姿态向来是用吞的，仿佛根本就不在乎那酒有多烈或者味道如何，只管吞进肚子里就算完事。

    不过听着楚扶苏这话，九洲小和尚大口吞酒的动作还是为之一顿，被楚扶苏激起了好奇心，抽出些空来有些疑惑地抬眼问道：“有说法？”

    毕竟小僧是位出家人，虽然也算是博览群书，到底还是比不上公子施主这种世家豪门子弟，说不定还真给理解岔了，那为了以后不闹笑话，可不得虚心求教。

    “是啊，你看过河拆桥鸟尽弓藏吧，跟你就没什么牵连了，但是你不觉得兔死狗烹，卸磨杀驴跟你就很像么？”

    “哪里像？”

    “你像那被烹的狗，和被杀的驴。”

    “……”

    九洲小和尚知道自己上了大当了，委屈地瞥了楚扶苏一眼，可手里还捧着对方给的酒，要不硬气一回，把这坛子砸他脑袋上？不行不行，浪费了不是。

    想到这里，九洲小和尚又是一口酒吞进肚子里。

    嘿！好酒！

    楚扶苏见这家伙那副模样，大叹了口气，又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果然脸皮厚才是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防御！

    不过玩闹归玩闹，楚扶苏还是默默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来，随着界外天魔与柳清泉化作一团飞灰，从此消失在世间，这座祭坛之上便只留下了五条锁龙链，失去了所困缚的对象，垂落在地面之上，至于那两颗诛神钉，则依然钉在那根石柱中。

    只是除了这些以外，就在原本柳清泉所站立的地方，还出现了一道闪烁着莹莹蓝光，缓缓旋转着的漩涡。漩涡的外圈之上，有着一枚枚金色符文闪烁，散发着一种深邃而博大的灵力气息。

    有着先前穿越时空乱流经验的楚扶苏，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不出意外的话，这便是离开镇魔塔的传送门了，只要进入到这道漩涡之中，应当便可以被传送到塔外。

    只是先不急，还有一些事要料理。

    “这座镇魔塔，你有办法收取么？”楚扶苏瞥了眼身边已经狼吞虎咽喝完了一坛子酒，犹不满足还在那砸吧砸吧嘴，似乎这时候才想起来品尝那美酒滋味的九洲小和尚，状若无意地问道。

    “嗯？”九洲小和尚吧唧嘴的动作一顿，歪了歪脑袋，又挠了挠脑袋，终于还是把头一点，说道：“有啊。”

    “那好，这座塔是你的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再去一趟镇魔塔第四层，问问小浆果愿不愿意离开这里，先前答应过她。”

    楚扶苏说完，一拍掌，也不再耽搁，一边调动起体内已经少的可怜，几乎就快感应不到的灵力，牵引着周边的天地灵气入体，补充灵力损耗，一边向着镇魔塔第四层飞跃而去。

    此刻大战落幕，楚扶苏不用再时时担心需要随时应对敌人攻势，所以才敢一边御空而行一边吸纳天地灵气入体。如果还是先前那种群敌环伺的状态，这么做无疑等于是空门大开破绽百出，很容易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九洲自然也跟着楚扶苏一同去往第四层，不过他此刻脑子里还是有点懵，不禁跟在楚扶苏身边嚷嚷道：“公子施主，啥意思啊？什么叫这座塔是你的了？小僧何德何能，哦，就算小僧还是有点大德大能的，但也不能如此贪心，要不还是公子施主你收了吧？”

    他说到这里，还没等楚扶苏回话，就似乎又改了主意，快速接着话头说道：“或者，要不咱俩一人一半嘛，嘿嘿，都不吃亏都不吃亏！”

    楚扶苏只是淡淡瞥了这小光头一眼，懒得理他，继续身形飞掠，向着镇魔塔四层赶去。

    藤妖小浆果，原本楚扶苏是私下里与她做了约定，如果到时候大战动静太大，使得这座镇魔塔天地禁制产生了剧烈波动，阵法崩坏，小浆果的安全受到威胁，那么楚扶苏会第一时间找机会赶往镇魔塔第四层，将小浆果从那处洞穴带走，以免小浆果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大阵倾轧之下。

    倘若楚扶苏与九洲在战局之中陷入不利，那么小浆果就当从没见过他们，不必因为他们受到牵连。

    至于为何楚扶苏有此自信，即便是这座上品仙器的镇魔塔，阵法崩坏，天地倾轧，他也能够护下小浆果，自然是因为有着盘古鼎的存在。

    他先前已经问过了小浆果的意愿，虽然看得出来她很犹豫很迟疑，但是她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想走出那处洞穴，去更广阔的天地之中走一走，看一看。

    那么楚扶苏自然会遵守约定。

    尽管此刻镇魔塔的情况并没有到了他所设想的最坏地步，仍旧维持着塔内小天地的大道运转。并且没有了那头界外天魔的存在，小浆果在这塔内小天地之中生活，也不会再有那样大的约束，出入洞穴，游历这塔内天地，自然不在话下。

    但是楚扶苏还是觉得，这镇魔塔内小天地，终究只是一方小天地而已，井底之蛙的处境，未免还是令楚扶苏觉得可惜。

    可是毕竟选择权在于小浆果，是走是留，楚扶苏并不会因为自己的想法，就暗自替小浆果去做决定。

    无论她做什么决定，楚扶苏都愿意尊重她。

    为什么要这样？楚扶苏如此费心费力为了什么？图什么？

    这有什么重要的呢？

    这世间的事，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不是所有事都非要有个目的，都非要为了得到什么的。

    别人怎么想怎么做，那是别人的事，至少楚扶苏是这样认为的。

    “嗯，公子施主，你果然与我佛有缘啊！”这时候，那位神经兮兮的九洲小和尚，仿佛又看穿了楚扶苏脑海里的想法，双手合十摇头晃脑地感叹道。

    只是又没等楚扶苏回话，他突然脑袋一偏，刚刚才摆出点正经神色的脸上，蓦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嘿嘿笑着说道：“既然与我佛有缘，那就是与小僧有缘，既然与小僧有缘，那就是自家人了嘛。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这座镇魔塔，小僧可就真收了啊！公子施主，你不会反悔吧？”

    楚扶苏嘴角不停地抽搐着，手中还保持着出鞘姿态的长剑紧了紧，心想你要是再这么唧唧歪歪的，老子不反悔也反悔了！

    俩人一路疾驰，因为此刻再没有了那些重重守将阻拦，最主要是没有了那头界外天魔始终隐藏在暗处的窥伺操控，所以俩人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很快就重新回到了镇魔塔第四层，那个藤妖小浆果生活的洞穴口。

    这处洞穴深处，其实也就是镇魔塔第四层通往第五层的通道所在。

    只不过害怕会惊到小浆果，让她受惊之下发起攻击，以为是谁闯进了自己所守护的通道入口，从而造成一场乌龙事件。

    楚扶苏还是放弃了从真正第五层的入口下到第四层，而是原路返回，从天幕之中横穿而下。

    可能是因为失去了那头界外天魔在幕后操控的原因，这座镇魔塔此刻真正陷入了一种无主的状态，并没有再次出现那些天地禁制所化的金甲神人阻拦。

    一路畅通无阻。

    “小浆果！”楚扶苏没有选择进入洞穴，而是就站在洞穴口向着里面喊了一声。

    接下来的事，对于自己来说似乎只是顺手为之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于小浆果来说，却是整个人生就此走向两种截然不同境地的艰难选择。

    所以楚扶苏没有走进洞口。

    小浆果如果真的想要走出这里，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那么，总是要走出这一步的。

    而这一步，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可以代替她迈出。

    九洲不行，楚扶苏，也不行。

第一百章 离开

    “楚，楚公子？”洞穴里，传来了藤妖小浆果怯怯又结巴的声音。

    “嗯，是我，镇魔塔此间事了，我们准备离开此处了，你做好决定了么？”楚扶苏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明了来意。

    “……”

    洞穴之中一阵沉默。

    楚扶苏也没有催促，至于九洲小和尚，虽然平时举止是怪诞了些，但是每逢大事有静气，楚扶苏倒是不担心他会胡乱开口说些什么。

    “叮当，叮当。”

    良久，洞穴之中一直没有再传来小浆果的声音，倒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从洞穴深处款款传出，随着离洞穴入口越近，那声响便越是清晰。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终于，随着这阵清脆的叮当声已经近在耳边，发出这阵声音的主人，也出现在了楚扶苏与九洲小和尚的视线之中。

    这还是三人，或者说是两人一妖，第一次真正面对面相对而立。

    藤妖小浆果，看着如同人族十五六岁年纪的少女，一身浅绿色罗裙，面容清秀，眉目低垂，天然带着一些温婉羞怯。裙裾之间没有如人族君子淑女那般坠以琼琚玉珏，反而坠着一串造型精巧可爱的水蓝色小铃铛。

    想来这一路走来的叮叮当当声响，便是那串小铃铛发出的了。

    此刻小浆果就站在洞穴口，却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她悄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两人，先是瞄了瞄楚扶苏，转而又瞅了瞅九洲小和尚，不禁心中生出些羡慕来：九洲天下的人族，原来都生得这么好看么？

    楚扶苏没有惊动小浆果，还以为她是事到临头心中生出犹豫来了，于是也没有贸然开口，打扰小浆果的思绪。如果让楚扶苏知道小浆果现在脑子里想的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他估计能喷出一口老血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

    “楚，楚公子？小和，尚？”小浆果有些吃力地开口打着招呼，脸颊微红，似乎也为自己有些结巴的口音感到羞怯。

    “哎哎哎，小浆果，怎么公子施主就是楚公子，小僧就是小和尚呢？就算小僧是个小和尚不假，那至少也有个称号的吧，咳咳，看来小僧要正式介绍一下自己了……”

    “他叫九洲。”楚扶苏没等九洲小和尚开始他的表演，立马打断了他，言简意赅地介绍道。

    九洲这家伙厚脸皮功法已经臻至大成，可谓世间无敌，但是楚扶苏自问还是要点脸的，可不敢让九洲自吹自擂，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小浆果笑眼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儿，对着九洲重新打招呼道：“九洲，你好！”

    这次她语速刻意放得更慢了些，所以倒是没再结巴，只是语气听着还是有些生疏别扭。

    不过九洲小和尚却立马兴高采烈起来，也没有再管被楚扶苏打断了自己的话，恨不得手舞足蹈地嚷嚷道：“你好你好！嘿嘿，大家都好！”

    楚扶苏摇了摇头，一巴掌按在九洲小和尚那不断摇晃的小光头上，硬是挤出了一个笑脸，对着小浆果问道：“决定好了？”

    “嗯！”小浆果重重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终于一步迈出，从洞穴的阴影之中，迈入到了阳光照射之下。

    尽管这处镇魔塔之中并没有真正的天上大日，但阵法所在，仍旧如同大日高悬，光芒万丈。

    果然，楚扶苏没有骗她，此刻她已经走出了洞穴，但并没有遭遇什么攻击，看来那令自己感到十分危险十分害怕的恐怖存在，真的已经被楚扶苏他们给击败了。

    尽管小浆果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毕竟那位存在虽然始终不曾露面，可仅仅只是气息就已经那么恐怖了。小浆果实在想象不到，需要具有多么强大的实力，才能打败那么厉害那么恐怖的大怪物。

    也因此，她对楚扶苏和九洲小和尚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难道九洲天下的人族，不只是生得好看，实力也都这么厉害么？

    那今后若是有机会在九洲天下行走，自己可一定得小心些！

    “好，那我们这就离开！”楚扶苏没有再多话，也不知道小浆果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对他来说，至此，此间事已真正了结，并且连番大战之下，其实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是时候该离开此处了。

    一行三人重新回到了镇魔塔顶层那座祭坛之上，楚扶苏在前，小浆果在中，九洲小和尚殿后，通过那缓缓旋转的传送门，鱼贯而出，终于离开了这座镇魔塔。

    随着一阵空间涟漪惊起，一行三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镇魔塔前，那扇早已恢复完好的铁门之前。

    而此刻这座封魔死地，也与楚扶苏先前进入镇魔塔之前所见到的完全不同，没有了那些熔岩世界，没有了那一望无际的荒原，自然，也没有了那层峦叠翠朱楼高阁的玉琼宗。

    唯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雾弥漫，与彻彻底底的虚无。

    楚扶苏知道，那些先前自己所经过的场景，都已经在不尽岁月之中，被那头界外天魔同化在了自己的梦境之中，此刻伴随着界外天魔身死陨落，梦境破碎，自然也就随之彻底消失，世间自此再无其存在痕迹。

    楚扶苏收回视线，默默摇了头，对着九洲小和尚一挑眉，给了个眼神。

    九洲小和尚点点头，表示明白。

    紧接着，楚扶苏就看到，九洲小和尚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处真正佛光普照的世界，一位位诸天尊者，佛陀菩萨，罗汉护法，在九洲小和尚身后现出身形，齐齐吟诵佛法，唱念经典。

    一时间，楚扶苏感觉自己是不是来到了传说中的极乐净土，出现在那只存在于佛家经典之中的西方佛国里。

    “原来这才是九洲的小天地具象么？”楚扶苏心里暗自喃喃，还真是神异不凡。

    即便在先前那样激烈的战斗之中，几乎是生死存亡之际，九洲小和尚都不曾施展过身为九境修士都会的这招小天地具象外化。

    此刻既然使出，自然是为了收取镇魔塔。

    只见随着一道道佛光普照，落在这座高出天际的镇魔塔上，整座塔身开始不断缩小，最终如同须弥化作芥子一般，原本巍峨矗立高不见顶的镇魔塔，用肉眼已经无法得见。

    最终，随着九洲小和尚散去那小天地具象外化的神异景象，镇魔塔也从原地消失，再不复见。

    楚扶苏知道，那座镇魔塔此刻已经被九洲小和尚成功纳入了体内小天地之中。

    先前九洲小和尚便说自己有把握收取这座镇魔塔，楚扶苏对此自然也不曾怀疑，只不过在楚扶苏看来，即便这座镇魔塔已经成为了一个彻底的无主之物，可毕竟是品秩仅次于无上圣器所在的上品仙器，收取过程怎么也得有点波折吧？

    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上品仙器的身份？

    要知道，楚扶苏自己当时为了让盘古鼎认主，可是身体内的鲜血几乎被抽尽了，要不是大剑仙和龙族几位长老同时出手，救下楚扶苏，说不准这时候的楚扶苏都投胎转世成功了。

    可看这九洲小和尚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啥影响也没有的情况，楚扶苏不禁感到郁闷非常。

    这么简单？

    九洲小和尚挠挠脑袋，像是知道楚扶苏心里想的是什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说道：“就是先收进小天地里，要想炼化一件上品仙器，小僧现在这状态可做不到了。再者说如果是想要彻底发挥上品仙器威势，不仅仅是小炼还得大炼，那就更是需要旷日持久，估计公子施主是不愿意再在此处虚耗时日了。”

    楚扶苏这才了然，原来是暂且给这镇魔塔挪了挪窝，还没有让其认主。

    “砰！”

    “轰轰轰轰！”

    然而，就在楚扶苏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一阵剧烈的声响从地底深处传出，紧接着整个空间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不但如此，一条条时空裂隙突然在这处空间接连出现，似乎整个封魔死地都趋于一种崩溃边缘，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

    “不好！失去了柳清泉与那头界外天魔坐镇，再没了这座镇魔塔，这里马上就要彻底坍塌，被时空裂隙给填满了！快走！”

    楚扶苏看着天空大地之上，不断出现一条条裂缝，那大地之中的裂缝还好，尽管看着平整的大地陡然之间被撕裂成一道恐怖的峡谷，场面极为恐怖，但是身为修道之人，尚且还能够应对。但是那将天空都撕裂出一道道恐怖伤口的裂缝，可就真让楚扶苏头皮发麻了。

    他可没有忘记，之所以他被这封魔死地禁锢许久，还被迫陷入了一场场死斗之中，是因为什么造成的。

    正是因为这些时空裂隙聚拢冲击所形成的时空乱流！

    于是楚扶苏二话不说，沉喝一声，将盘古鼎召出体外，让九洲小和尚和藤妖小浆果都进入到盘古鼎内，九洲和小浆果也知道情势危急，加上对楚扶苏的绝对信任，毫不犹豫就投身其中。

    楚扶苏收回盘古鼎，身形飞掠，就在这已经不断崩碎的天地之中御空疾驰起来。

    “不行，速度太慢！”楚扶苏此刻体内状态已经极差，灵力近乎枯竭，根本无法把速度提升到最快，于是他赶紧从乾坤玉中取出一张御剑符，双脚踏在御剑符上。

    “咻！”

    御剑符一出，果然速度陡增，并且灵力损耗的速度立刻降了下来。

    难怪九洲天下的修士都喜欢用这些御剑符御剑飞行，游走四方，果然好用。

    至于世俗凡人所写的剑仙传记之中，往往提到剑仙御剑飞行，斩妖除魔行侠仗义，都以为剑仙用来御剑飞行的剑是自己的佩剑，那自然是想象与事实出现了偏差。

    楚扶苏每每看到此处，就不禁大摇其头。

    这些著作家们也不想想，拿自己的佩剑用来御剑飞行？先不说这样做的意义是啥，纯粹是为了耍帅？还不如干脆就御风御空来得快捷便利。其次真要拿佩剑用来飞行，倘若遇到敌袭怎么办？临时再从脚底下把佩剑提在手上？那是不是显得太狼狈了些？也错失了最佳战机不是！

    所以其实九洲天下修士真正用来赶路的，都是这些专门炼制的御剑符，只需要修士输出极少的灵力，就能将其催动，并且速度极快，可比修士自己御风御空要来得省事多了，最大的好处还是在于节省灵力。

    楚扶苏一路御剑疾驰，终于在一片天地坍塌的景象中，看到了一道流转着莹莹蓝光的漩涡。

    传送门！

    只是此刻那座传送门周边，已经布满了时空裂隙，似乎随时都会被挤压崩灭！

    快！

    楚扶苏将体内仅剩的所有灵力，瞬间完全灌注进脚下御剑符中，整张御剑符砰地一声燃烧起来，但是速度也蓦然飙升，提升到了一种惊人的程度。

    如同一道惊雷划过天边，楚扶苏快速接近着那唯一离开此处空间的出口。

    还没到那传送门前，楚扶苏已经捻出了一张咫尺符，瞬间点燃。

    火光一闪，楚扶苏身形已经出现在那扇传送门之前，没有任何犹豫，楚扶苏猛地一头就撞了进去。

    “砰砰砰砰！”

    就在楚扶苏前脚刚刚踏进这道传送门，整个封魔死地所在的空间，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发生了一场剧烈爆炸！

    一道道时空裂隙不断生出，将这片小天地彻底摧毁！

    而那道一直在夹缝中苦苦支撑的传送门，也在此时轰然崩塌！

第三卷 幽洲风月 第一百零一章 地底迷宫

    一阵水波流转，楚扶苏的身影踉踉跄跄出现在一处山壁洞穴之中，四周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虽然显得有些狼狈，但楚扶苏还是长舒了口气。

    “还好赶在那些时空裂隙爆发之前逃了出来，不然鬼知道又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万一一直被困在时空裂隙里出不去了，那可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楚扶苏此刻仍然有些后怕，他在最后一步踏出，一头撞进那道传送门时，微微瞥了一眼，以他此刻对时空裂隙的感知，就知道那处空间距离彻底崩坏，已经是随时的事情了。

    只是楚扶苏还不知道，这所谓“随时”，其实就发生在他将将离开那片封魔死地的几乎同时！但凡楚扶苏再稍微慢了一线，没有及时应对捻出那张咫尺符，瞬移到传送门处，而是继续御空疾驰，说不准等他迎头赶往那扇传送门，迎接他的就会是一道崭新的时空裂隙了。

    到时候是进还是不进？

    进，又是一片全然未知的时空乱流。

    不进？难道等着那片天地彻底坍塌，连带着自己也一起陪葬么？

    “砰！”

    就在此时，楚扶苏身后，一声轻响传来，伴随着一阵灵力闪烁，那扇送楚扶苏来此的传送门，已经悄然湮灭，再无踪迹。

    楚扶苏心里一惊，蓦然回头望去，只见身后已经只剩下一片冰冷清寂的山壁，再无别物。

    他知道肯定是封魔死地那处的传送门出了问题，不出意外的话，那扇传送门已经被不尽其数的时空裂隙彻底淹没了，导致两扇传送门之间的时空隧道也再无法维系，使得此刻这边的传送门也随之砰然破碎。

    “呼……好险，看来还是有点托大了，以后行事必须再谨慎一些！这次也就是运气好，但一个人不可能次次运气都这么好的！”楚扶苏摇摇头，长舒了口气，运气这种东西，一次两次还好说，哪里能指望一直站在自己这边。

    自己能赢死亡一千次，哪怕一万次，可死亡只需要赢下自己一次就够了。

    要是楚扶苏没能够赶在这传送隧道坍塌前离开那处已经危如覆巢之卵的封魔死地，那么此时此刻，怕是那里已经成了楚扶苏等人的埋骨葬身之地了。

    当然，楚扶苏虽然生性谨慎，却也不是个畏首畏尾之人，心下也就后怕了一小会儿，便重新收拾情绪，打量起周边的环境来。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楚扶苏所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尽可能了解所处的环境，唯独如此，才能一定程度上确保自己安全。

    而这种良好的习惯，在封魔死地便将其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若非楚扶苏总能在那种艰难万分的困境之中，发现几乎唯一的一线破局之道，那么即便楚扶苏有十条命，也早就死在了那头界外天魔层出不穷的手段之下。

    这是一处洞穴，洞穴幽深，不见光线，不过以楚扶苏的修为，自然也能做到夜视如同白日，所以倒并不妨碍楚扶苏观察环境。

    洞穴之中随着那道传送门的消失，已经变得空空如也，除了些许阵法残存的余韵波动，显示着这里曾经有着修士停留的痕迹之外，便显得与寻常山野的洞穴并无什么两样。即便是洞穴山壁，也保持着天然的凹陷凸起，青藓石苔，毫无人工斧凿的痕迹。

    很显然，布置这条传送隧道的修士，并不喜欢那些流于表面的形式，一切都以实用为主。所以这里没有多么复杂华丽的装点，一切都保持着自然最初的样子。

    不过换句话说，也就是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什么都没有。

    楚扶苏于是也不再停留，沿着山壁廊道，向着这处洞穴的出口寻去。

    至于此刻还在盘古鼎中的九洲小和尚和藤妖小浆果，暂且就让他们在盘古鼎中待着吧。盘古鼎内本就灵气浓郁，也便于九洲小和尚快速恢复灵力，平复体内伤势。

    最主要的原因自然是盘古鼎内可以确保俩人安全，毕竟又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楚扶苏也不确定会不会再有什么不可预测的危险，将他们藏在盘古鼎内，真遇到不可抗拒的危险自己再躲进鼎中，这是最优的解法了。

    而如果九洲小和尚和小浆果跟在楚扶苏身边，楚扶苏就没办法保证能第一时间让他们也藏进盘古鼎了，总会耽误些时间。

    经过先前在封魔死地那千钧一发之间的生死时速，楚扶苏哪里敢轻视这被耽误的“些许时间”，或许就是这不起眼的一点点时间差，最终造成的结果就将会是一场悲剧。

    而在这场悲剧真正发生之前，为什么不以更好的办法去规避它呢？

    洞穴之中没有光线，没有生命，甚至没有丝毫声响，显得极静，只有楚扶苏一个人在这一片黑暗与寂静之中，踽踽独行，默默探寻着出路。

    而很快，楚扶苏就变得更加头疼起来。

    因为原本只有一条廊道的洞穴，突然出现了一个分岔口，各自延伸向了不同的方向。

    向左，还是向右？

    楚扶苏原本不想将神识散出去，怕会无意之中惊动这里的某位强大存在，于是只是将神识笼罩在方圆百米之内，这样既可以帮助自己稍微“看”清楚前路，一旦遇到危险也可以提前预警，让楚扶苏至少有个反应时间。

    但是此刻显然不散出神识是不行了，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做出一个错误的选择，后果可能会是致命的。

    所以楚扶苏别无选择，他缓缓将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一般铺散开去，只是速度极慢，几乎是步步为营，沿着身前的两条廊道探寻而去。

    没有了封魔死地那种独特的天地禁制，楚扶苏这堪称浩瀚的神识终于派上了用场。

    一道道神识不断向前延伸着，将途径的一切信息都实时反馈给楚扶苏。只是已经向前延伸了不下十数里，这两条廊道还是一直弯弯曲曲不断向前伸展，似乎远远没有到其尽头。

    楚扶苏只好继续将神识向外扩散。

    二十里！

    到了这个距离，情况终于有了改变。然而并不是所有改变都会是好事，在楚扶苏的神识之中，二十里后，这两条廊道又再次分叉，变成了四条廊道，各自去到四个不同的方向。

    楚扶苏渐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随着神识继续向前，四十里的位置，廊道又从四变为了八。

    八十里的位置，从八变为了十六。

    最终楚扶苏的神识一路向前，已经覆盖了整整一百六十里的范围，这洞穴廊道也相应出现了三十二条分叉！

    楚扶苏这才终于明白，这哪里是什么山洞廊道，这分明就是一座巨大的地下迷宫！

    看似此处地形毫无人工雕琢的痕迹，没想到这所谓人工，竟然是没有去在意细小处的修饰精巧，而是完全着手于整个大局的鬼斧神工！

    就连楚扶苏这样经验丰富的修道之人，打从一开始也根本没发现这是一处迷宫，而非寻常山府洞穴！

    于是楚扶苏不再刻意收拢压制自身神识，干脆将神识完全散了出去！

    二百里！三百里！五百里！

    最终扩散到恐怖的一千里！

    即便是以楚扶苏那浩瀚深厚如同汪洋恣肆的强大神识，也渐渐感觉到了格外吃力，如果只是一个方向，连成一线还好说。可这地底迷宫地形极为复杂，在扩散到一千里的恐怖范围后，那些分叉线路已经完全不知道扩散出了多少条路出现，这对于神识的考验简直堪称苛刻！

    可不是简简单单沿着一条线延伸一千里那么简单，简单就像是女子在穿针引线做女红一般，像是要用这神识绣出朵花来。

    然而，就在神识覆盖整整一千里范围之后，楚扶苏终于感应到了有些不同之处。

    在东西两个方位，同时有一丝丝灵力波动传来，虽然极为细微，几乎不可查觉，但是楚扶苏的神识实在是太过敏锐。即便是换作其他九境修士，此刻恐怕都感应不到那种微不可查的灵力波动，但是楚扶苏却分明捕捉到了。

    “总算找到了！”楚扶苏眼中光芒一闪，长舒了口气。

    此刻他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甚至就连面色都有些微微苍白，可见维持着如此庞大的神识运转，对于楚扶苏来说也极为吃力。

    既然已经发现了不同之处，楚扶苏也就不再继续逗留，总算他没有那什么选择困难症，向着最东边的那处灵力波动处就飞驰而去。

    因为先前已经有了神识探路，楚扶苏这飞跃起来就不再需要时刻提防会出现什么危险，倒是一时间将速度彻底提了起来，完全弥补了他这么长时间一直站在原地，只催动神识探路而没有做出动作的时间。

    大抵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便是如此吧。

    但是楚扶苏显然还是小看了这处地底迷宫，虽然此处并没有什么险恶凶兽镇守，但是各种机关陷阱却层出不穷，这些机关陷阱除非被人触发，否则都与周围环境无异，使得楚扶苏先前的神识开路也未能发觉。

    于是楚扶苏的速度又不得不再次慢了下来，为了躲避那层出不穷还花样百出的机关陷阱，或是刀山火海，或是剑阵雷池，或是万箭齐发，着实很费了一番功夫，耗去了几日的时间，才终于越过了这于修士而言，看似并不多远的千里距离。

    最终，楚扶苏来到了一处同样泛着莹莹蓝光，如同水幕流转的山壁前。

    水幕之中，有着巍峨的山脉连绵，山脉之上，一道用大石堆砌而成的城墙如同巨龙一般在山脉间起伏，连绵不知其几万里。

    然而，如果说这样的场景已经足够壮观，但是比之这长如巨龙的城墙还要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那高高的天穹之上，竟然悬空漂浮着一座规模堪称恢宏的巨大城池！

    那座城池虽然看着年代已经极为久远，其中的建筑风格式样与如今九洲天下通用的建筑造型有着极大不同，显得较为原始与粗犷。并且不知是因为年久失修还是后天被人为破坏所致，导致其中的建筑很多出现了破损之状。

    但偏偏因为如此，那座高悬于天的城池，不但没有给人一种颓败之感，反而扑面而来一种蛮荒、壮阔、亘古与神秘的气息，仿佛在吸引着后来之人，催使着他们前去探索。

    楚扶苏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这道水幕，可是指间却传来如同山壁的坚硬湿滑感，似乎这道水幕只是一场幻觉，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一般。

    但是楚扶苏却早有判断，这水幕应该也是一条传送隧道，只是这条隧道不知为何尚未开启。

    出现这种情况往往两种可能居多，一种是隧道两侧的传送门，被设下了某种禁制，暂时封闭了，所以无法打开。

    一种则是隧道本身出现了问题，可能是年代久远，又没有人去维系修缮，其中出现了裂缝，使得隧道失去了连通，所以便无法进入其中了。

    “这是什么地方呢？”

    楚扶苏心下有些疑惑，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暂时是不得而知了。

第一百零二章 太平店

    只是此刻楚扶苏也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既然暂时无从解答，那便先把这问题抛到一边。

    优先解决该解决的问题。

    对于楚扶苏来说，当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自然是怎么从这处地底迷宫走出去。而既然发现的两处灵力波动之中，这一处的传送隧道暂时封闭了，无法从这里出去，那自然只能再去西边的那处试试。

    “希望那一边有真正可以离开此处的出口，否则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楚扶苏感觉自己的运气虽然说不上多好，比如一路修行至今，总是会莫名其妙经历很多波折。但是运气真要说糟，倒也完全算不上糟。

    因为每次即便历经波折，也总能在关键时刻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于是楚扶苏希望自己这一次也能如此，虽然从封魔死地出来之后，一转身又被陷在了这处地底迷宫之中，可他相信最终还是能够顺利找出出口，离开这里的。

    “不管怎么说，至少这地底迷宫只是地形复杂，有些机关陷阱而已，没有封魔死地那么穷凶极恶，也算是运气不错了。”楚扶苏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转头向着西边那处灵力波动之处掠去。

    其实要说这个地底迷宫毫无威胁，其实也不太对，至少对于十境以下修士来说，如果没有楚扶苏如此庞大堪称恐怖的神识铺路，就算抛开那些机关陷阱不谈，单纯想要从这堪称繁杂的迷宫之中找到真正出口，就已经非常难了。

    之所以这里没有什么凶兽守卫，估计也是布下这道迷宫的那位修士心性所致，只想让涉足其中的人知难而退，并不想造下无端杀孽。

    否则这处迷宫的通行难度，只怕还要多出好几个层级来，绝没有此刻看起来这么一路畅通无阻的意思。

    不过往西走的路上，楚扶苏还是稍微遇到了一些阻隔，这一边的通道，除了原先的机关陷阱外，又额外布设了好些个障眼法，如果是不通阵法之道的人行走其中，估计就像是凡俗之人遇到所谓鬼打墙一样，只能不断在原地转圈圈。

    只不过楚扶苏对于阵法一途虽然远远算不上精通，但也绝对不是一窍不通的，些许障眼法最终还是没能将他难住。

    于是虽有波折，楚扶苏还是一路来到了这处洞穴真正的出口。

    仍旧是一道阵法，只不过这道阵法的用意不再单纯只是障眼法，最主要的作用还是在于隐匿踪迹，也就是此刻楚扶苏是身处洞穴之内，才能通过他敏锐无比的神识感知到这阵法的存在。倘若是在洞穴之外，恐怕即使是和这处洞穴面对面，有着这道阵法的遮掩，也只会相对不识，难以察觉。

    楚扶苏手掐道诀，一枚枚金色符文从他指间跳跃而出，融入到面前这泛着莹莹蓝光的山壁之中，没有去破坏这处阵法，而只是稍稍撑开一条缝隙，可以使自己通过就行。

    本来对于这处洞穴，或者说这处地底迷宫来说，楚扶苏就是一个擅闯者，这里的主人既然并没有如何为难楚扶苏，布置下那些必须搏命才能通过的凶险关卡，楚扶苏自然也就不愿意做那讨嫌之事，去无故破坏什么。

    人投我以桃，自当报之以李。

    只要能确保自己安然走出这处迷宫，也就可以了。

    楚扶苏虽然向来不信什么天命，但却总是愿意相信因果的。或许这也是九洲小和尚，一直说他与佛有缘的原因所在吧。

    没有再经过什么波折，随着楚扶苏指间金色符文一一跳跃进面前的山壁内，山壁之上，蓦然被撑开了一扇可令一人侧身而过的门，虽然狭窄，但楚扶苏可没那么讲究，赶紧一跃而过。

    门闭，山壁合拢。

    楚扶苏面前终于一改那昏暗阴沉的环境，变得豁然开朗。

    海风轻轻吹拂，浪花拍打着礁石，天空之上万里无云，于是阳光倾泻，如同一粒粒碎金撒在海面之上，金光闪闪，波光粼粼。

    楚扶苏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直到此刻，他才觉得自己终于从封魔死地那种危机四伏，每走一步都会万劫不复的凶险境地走了出来，真正回到了人间。

    人们往往如此，对于自己轻易就拥有的，似乎总会惯于忽视，不去珍惜。直到得而复失，又失而复得，才会觉得原来一切拥有，都那样弥足珍贵。

    可惜，这世间的事，并不是每一次得而复失，都会迎来下一次的失而复得的。

    很多东西，很多人，错过了，便就是错过了。

    楚扶苏回过头来，打量了一下身后，发现只是一处平平无奇的海岛。

    他所现身的这块石壁，甚至都并没有多高，即便是这些远远不能称之为壮阔的海浪，都能轻易拍打到这处石壁之上，碎成一朵朵白色浪花。

    也就是说，如果楚扶苏不是从这处山壁之中，一步步走了出来，亲身经历了这处看似平平无奇极不起眼的海岛山壁之内，那座庞大且繁复无比的地底迷宫。那他也一定不会在意这样的一处寻常海岛，不会在意这样的一块普通石壁。

    自然，也就不会发现山壁之后所隐藏着的，那两条通往不同地点的传送隧道。

    虽然，此刻其实只有一条了，因为通往封魔死地的那条隧道，随着封魔死地的整个小天地彻底崩塌，已经毁灭于时空裂隙的倾轧之下，再也无法通行。

    但是另一条隧道传送口，如今虽然暂时无法进入，可那起伏万里，贯穿群山的巍峨城墙，与那高悬天穹，气势恢宏的古老城池，仍旧令楚扶苏心神摇曳，颇为向往。

    如果实力允许，楚扶苏是不介意强行打开那条隧道，进去一探究竟的。

    可惜，至少暂时来说，他的实力还不允许他去肆意挥霍。

    “九洲，小浆果，你们可以出来了。”楚扶苏对着盘古鼎中的九洲小和尚和藤妖小浆果打了个招呼，就要催动盘古鼎内禁制，将两人从鼎内送出来。

    只是楚扶苏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到两声破锣一样的嗓音嚷嚷了出来，那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就像是在比赛一样，吵得楚扶苏头疼不已。

    “喂喂喂！公子公子！你先别急啊，这小和尚你赶紧丢出去，这家伙也太能吃了，都快把我吃穷了！不过浆果姐姐你得留下来，我们才刚认识，刚成为朋友，还没好好相处相处呢！”这是小道童第一帅，盘古鼎新任器灵。

    “喂喂喂！公子施主！莫急莫急，待小僧先在此处休整一段时日，体内伤势实在太重了，这里天地灵气浓郁，正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公子施主你可千万别急着赶人啊！嘿，第一帅，你干嘛瞪我！小僧不过就是吃了你点野果，再稍微喝了几口果子酒，瞧你那小气样！”这是九洲小和尚，佛门不世出的天才弟子。

    “我小气？你那叫吃了点？叫喝几口？啊？不行不行，公子你快把这小光头假和尚丢出去，看到他就嫌烦！”

    “公子施主！&amp;*&amp;……&amp;&amp;”

    楚扶苏赶紧切断了与盘古鼎内的联系，任凭他们嚷嚷去，眼不见为净，嗯，清净的净。

    这俩出身同样不凡的家伙，似乎一点自觉都没有，反而就像是市井人家十来岁，甚至七八岁的孩子，正是玩心大起又调皮捣蛋的时候。

    原本一个巴掌拍不响，无论是与小道童在一起的紫裙小姑娘第一美，还是与九洲小和尚在一起的楚扶苏，都懒得搭理这俩货的龇牙咧嘴挤眉弄眼。

    可楚扶苏万万没想到，这俩活宝碰到一起，这才将将不满半月，竟然就已经这么热闹了。

    “也不知道第一美和小浆果能不能受得了他俩。”楚扶苏这么想着，不禁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想来第一美和小浆果一定不会介意的，还是就让他们在盘古鼎内安心待着吧，等时机成熟了再出来。

    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这样才是上策啊！

    楚扶苏飞身来到这处海岛的另一边，暗自留下了一道不起眼的印记，通过这道印记，他以后就能够再次找到这处岛屿。并且因为是在海岛的另一边，即便是被其他修士发现了印记，也无法通过印记找到那处隐藏的山壁。

    可能只会以为是哪位修士曾经在此逗留修行，所留下的痕迹罢了。

    做完这些，楚扶苏便长身而起，御风来到空中，仔细辨别了一下方位。

    寻常凡俗之人在这一望无际的汪洋之中，若不凭借法宝辅佐，自然极难确定位置，但对于楚扶苏这样修为深厚的修道之人来说，却并不难做到。

    楚扶苏通过天地灵气之间的波动，很快就确定了应该要往哪个方向走。

    此刻他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别处，仍旧是在星陨海域之中，所以楚扶苏所寻找的方位，自然也就是那三条安全航道之一。楚扶苏并不固定非要找到其中哪一条，只要是任意一条安全航道就行。

    反正大剑仙安排的事，暂时也没个头绪，他并没有紧急要去的地方，大剑仙也没有给他做什么细致安排。按照大剑仙的话来说，那样反而痕迹太重，与天道相悖，不如楚扶苏随心所欲，自行施展，说不定反而能够因缘际会，做得更好。

    楚扶苏对此其实一直将信将疑，他觉得大剑仙可能根本就是懒得去做些规划设计，干脆就用这些理由把自己给糊弄过去得了。

    认准了方位之后，楚扶苏也不再于这处海岛之上耽搁，向着那条天地灵气泛着明显涟漪，一看就是经常有游船修士经过的方位，快速飞掠而去。

    虽然此刻他体内的状况并不好，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至少灵力恢复了不少，毕竟那处地底迷宫并没有给楚扶苏造成多大的困扰。至于他体内的伤势，也算不上多重，只是原本肉身受创，看着血肉模糊比较凄惨而已，此刻那些外伤早已愈合完好了。

    所以楚扶苏也不准备就这么在这海岛之上修炼养伤，那太耽误时间了，在他的想法中可以找到一条剑舟，或者最好是一艘山海舰，能够一边搭顺风船去往九洲，一边休养好伤势，恢复体内损耗的灵力。

    不过在此之前，楚扶苏还是更换了一身装束，第一次将身上这身标志性的黑色练功服换下，转而换成了一身素白深衣。然后楚扶苏又想了想，觉得那位镇魔塔第二层的守桥人，头戴斗笠腰悬长剑格外有江湖任侠之气，于是也从乾坤玉里翻找出了一只墨黑色的斗笠，将长剑悬于腰间。

    如此，楚扶苏此刻的装扮便成了头戴墨黑斗笠，身着素白深衣，腰悬一把清如秋水般的长剑，面目半遮，搭配上他近九尺的挺拔身姿，端的是一位器宇轩昂的江湖剑客。

    如此，楚扶苏再不耽搁，继续赶往那条安全航道。

    行不多久，楚扶苏就来到了那条安全航道的海面上空，也不知道是楚扶苏真的运气好，还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竟然就在楚扶苏刚刚来到这条航道之上，迎面就驶来了一座山海舰！

    山海舰前后纵横数十里，大如一座雄城，看着就像是一整座城池悬浮在海面之上，破浪前行，蔚为壮观！

    在那舰身之上，刻有三个遒劲大字：太平店！

第一百零三章 鬼见

    “太平店？”

    楚扶苏眉头微微皱了皱，虽然心下有些迟疑，但还是向着这艘山海舰迎了上去。

    东幽洲太平店，是整个东幽洲所公认的，几乎统领了整个东幽洲魔门势力的魔门巨宗！说是幽洲魔门首府，执牛耳者，都毫不为过。

    因为有着先前与东南神秀洲无人岭和东北落月洲血刀殿的经历在前，楚扶苏如今对这些魔门中人，可完全没有任何好感。

    甚至就连原本对世间之事世间之人毫无偏见的他，都不禁暗自生出了一种想法：这魔门中人，是不是真就没有一个好人，全是些有着足够取死之道的坏种？

    但世事也不尽然，楚扶苏当然知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能一概而论。即便是家风整肃，门规森严的大剑坪，楚扶苏都不敢保证就没有几个甚至是没有一些人品低劣行事下作的小人。

    更何况本就是鱼龙混杂，信奉弱肉强食的魔门之中。

    但如果以世事皆有正反来看，楚扶苏又觉得这魔门中人，既然已经出现了这么多死一万次都不足惜的魔头，那就理应也有为数不少的真正豪杰才是。

    只是很可惜，时至今日他都没碰见过这样的一个人。

    带着这般想法，楚扶苏一路迎着这艘太平店的山海舰就飞了过去，这时身在空中，他才看见了在山海舰的另一侧舰身之上，也刻着三个同样气势非凡的大字：逐浪舰。

    想来，便是这艘山海舰的名字了。

    当着一艘正在疾驰中的山海舰正面相迎，其实是一件很犯忌讳的事，虽然修道之人几乎不会出现被山海舰过于迅捷的速度给撞死的情况，但是这么直挺挺地拦在山海舰的前行路线上，还是很容易被视作挑衅。

    一不小心就会引发不必要的冲突，最终导致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毕竟身处这凶险无比的星陨海域，谁又知道敢来拦下舰船之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什么来路，有什么目的，当然是一律视作敌人看待。

    楚扶苏这次也没有例外，并没有被区别对待。

    这艘逐浪舰其实早就发现了楚扶苏的存在，然而却一点降低速度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快速加厚舰上结界，紧接着二话不说就是一道道术法铺天盖地地向着楚扶苏身前砸去。

    这些术法并没有真的瞄准楚扶苏，只是堪堪落在他的身前，意思也很明显，就是让楚扶苏知难而退，不要起不必要的争端。或者说的难听点，就是不要给脸不要脸，上来找死！

    这些跨越一洲之地，进行长途跋涉之用的山海舰，往往都是运送着大批珍贵货物，进行商业往来的商船，每一次往返之间，都能为山海舰所属宗门赚取大笔大笔的钱币，以供宗门运转耗用。

    毕竟无论是多大的宗门，多强的势力，门人弟子修行、生活、衣食住行都需要大笔钱财，再加上与别家宗门之间的迎来送往，没有源源不断的钱币来源，是决计支撑不住一座庞然巨宗的。

    难不成身为堂堂九洲巨宗，竟然还得宗门弟子都勒紧裤腰带，紧巴巴地过日子？那不是笑掉人的大牙！

    这艘逐浪舰自然也不例外，舰上此刻正满载着一船货物，所以太平店的人并不想节外生枝。

    再者说，行商不比平日里的战斗厮杀，真要在船运途中见了血，也不是什么好兆头。所以如非必要，他们也不想就这么把人打杀了，只要对方知难而退，那是最好。

    可惜今天遇见的这人，似乎摆明了不到黄河心不死，明明已经发出了一道道术法，在那人身前落下了一座火海，可那人竟然仍旧不知进退，甚至不知死活，还是就那么拦在山海舰前行的道路上，眼看着就要一头撞上去了。

    “妈的，哪里来的野修，真不怕死？”山海舰上，一名船头护卫首领一般打扮之人，眼中燃起了一阵怒火，被楚扶苏这明显不识抬举的行为激怒了，就要真正发动攻势，好教这家伙知道些厉害。

    然而，就在这时，楚扶苏的声音借由灵力，远远传到了山海舰中：“误会误会，在下清流山苏楚，无意冒犯，只想搭个便船，离开这星陨海域，还请管事的行个方便。”

    “行个方便？方便个屁！他娘的，给老子起开！”那护卫首领眉头皱起，也通过灵力将声音远远传出。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灵力似乎也太过多了点，震得楚扶苏耳朵都嗡嗡作响。

    在俩人对话之时，这艘山海舰可没有停下，已经越来越靠近楚扶苏所站的位置，眼看着山海舰外围的那层厚厚结界，就要撞上楚扶苏。

    并且船头不仅仅是当先的这位护卫首领，另外的数十名护卫也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一旦楚扶苏敢有什么异动，他们就会瞬间出手，合力将楚扶苏斩落舰外！

    楚扶苏无奈，总不能真跟这太平店的人打起来吧，再说了，他此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打架，真就只是来借住而已，把人家主人给打了，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吧，这船他也决计是住不了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看来自己运气说好也好，说差也差，山海舰是遇到了，可人家压根就没准备让自己上船。

    眼看着那艘山海舰离自己越来越近，楚扶苏也知道事不可为，身形一闪，就要让出位置来。

    可是，很奇怪的是，这艘一直乘风破浪飞快航行的山海舰，就在将要来到楚扶苏身前，那层结界都快要撞在楚扶苏身上之时，竟然突然停了下来。

    楚扶苏此刻已经向后退了一段距离，可是发现这艘山海舰竟然莫名其妙停了下来，他也就跟着停了下来。

    难道还有转机？

    山海舰上那位护卫首领连带着船头数十位护卫也面露不解之色，没想明白这逐浪舰怎么突然就停了下来。

    要知道，以这逐浪舰纵横数十里，如此庞大的体量，每一次停船再起航，所要耗费的天地灵气都可以说是巨量的，那已经不再是花钱，几乎可以用烧钱来形容。

    所以山海舰行驶过程中，如非必要是决计不会中途停泊的，这些护卫也不明白为什么船开的好好的就停了，难道就为了这么一个野修小子？

    似乎没这必要吧？

    然而，紧接着一道醇厚而爽朗的声音传来，这些护卫顿时都恭敬地低下脑袋，再也不敢有一丝怀疑。

    “小兄弟，上船可以，可带够钱了？”

    楚扶苏闻言倒是心里一喜，上船给钱天经地义，哪怕是先前搭那清流山的小小剑舟，楚扶苏可都是给了笔大钱的，更何况此刻要搭人家这山海舰了。

    钱不是重点，重点是听这意思是允许自己上船借住了？

    于是楚扶苏也高声回话道：“规矩在下懂的，上了船自然会补上船钱，还请这位兄台给行个方便。”

    “哦？山海舰停下再启动，损耗可不小，小兄弟你可想清楚了，这可不是笔小数目。”那道声音并没有如先前那位护卫首领一般咄咄逼人，反而显得极有礼数，语气也始终保持着温润醇厚，并不以势压人。

    于是楚扶苏也不禁对这声音的主人心生好感，抱拳道：“不打紧，理应如此，”

    “好，赵大，解开结界，让这位小兄弟上船。”

    这位声音的主人只说船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却并没有进一步与楚扶苏确认这数目究竟是多少。也不知道是他的身份使然，不屑做这种讨价还价的勾当，还是他笃定楚扶苏真就能交得出这些钱。

    那位被唤作赵大的船头护卫首领，没有任何犹豫，也不敢耽搁片刻，虽然心头不快，可完全不敢在脸上展露丝毫，恭声回道：“是，少主！”

    大袖一挥，笼罩着整座山海舰的厚实结界，朝着楚扶苏的那一面便打开了一道数十丈宽的缺口。

    如果按照这位赵大以往的脾气，面对这么不知进退的小小野修，即便真让他上了船，这缺口最多也就打开成一个狗洞大小，要想上船？可以，劳烦您爬进来吧！

    毕竟打开结界再合上，也是要钱的不是！

    可是这次是少主亲自吩咐，赵大可不敢按照自己的性子自作主张，所以完全将结界大开，几乎是以一种迎接贵客的姿态将楚扶苏迎上了船。

    楚扶苏自然不知道其中讲究，不过眼见着结界打开，他也不再犹豫，御空而至，穿过那层护舰结界，安然落在了船头甲板之上。

    说是说甲板，其实压根就是一块块白玉一般的方石铺成的平整地面，哪里像是在一艘船上，更像是落在了一座城中。

    随着楚扶苏身形落在船头，那开出一道缺口的结界也再次合拢，将这艘逐浪舰再次与外界隔绝开来。

    楚扶苏暗自感知了一番，大概估算出以这道结界的厚实程度，即便是几位九境修士同时出手，恐怕也得费上一番手脚才能将其打破。而要始终维持整座山海舰数十里范围的结界，确实仅仅是每时每刻的灵气损耗，就极为惊人。

    这山海舰，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简直就是一个真正的烧钱机器。

    随着楚扶苏在山海舰上站稳，他也开始真正打量起这个庞然大物。

    矗立在船头最前的，是一座巍峨城门，是的，没有任何修饰夸张的成分，就是一座整整高逾数十丈的巍峨城门！

    城门用一种朱红色的漆刷过，看着厚重且庄严，连着城门的城墙，则是一种墨黑色的大石块，一块一块垒成了上百丈高的城墙，不说那一层叠一层的结界，与更多隐而未见的阵法，便是这道城墙的坚固程度，就令人感叹不已。

    至少楚扶苏估摸着自己如果不使用诸如“开天”那种大杀伤力的绝技剑式，就只是催动剑气去砍，那少说也得砍上个数百剑，才能勉强砍出一条路来。

    城门周边，数十名护卫着装整齐，昂首挺胸，目若鹰隼，严阵以待。这群护卫的首领赵大，此刻却没有了往日的凛然气势，正低眉顺目地跟在一人身旁，向着楚扶苏这边走来。

    楚扶苏微微抬起斗笠，目光落在为首的那名男子身上。

    一身黑色金丝镶边大氅，内衬同样的黑色深衣，长发随意铺散在身前身后，面目坚毅，五官虽然称不上俊美，却格外端庄整肃，只观其面相，便令人觉得沉稳可靠，端的有一股冲天豪气，英雄气概。

    好一位当世豪杰！

    即便是眼界高如楚扶苏，仅仅是一眼之间，也不由对这位满身豪气的男子，心生激赏。

    “哈哈哈哈，苏楚兄弟是吧，在下鬼见，咱们这就算认识了！”

第一百零四章 舰上城池

    鬼见？

    东幽洲魔门首宗太平店，少主，鬼见！

    如果楚扶苏没记错的话，这位鬼见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是一位十境修士了。至于如今的修为，恐怕即便还没有突破至十一境，也一定更加深不可测。

    最主要的是，这位鬼见如今的年龄绝不超过一甲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他四十来岁的时候，就已经突破到了第十境冥古境！这是何其恐怖的天赋！

    要知道，即便是同样可称天赋异禀的大剑坪楚氏七人，如今也已过了甲子岁数，修为境界仍旧停留在九境。可便是如此，他们七人都已经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天才人物了。

    至于天赋更上一层楼的宋风师兄，虽然楚扶苏一直是以师兄相称，但其实宋风严格上来说，应该是和楚氏七人众是一个辈分的，只是楚扶苏毕竟和楚氏七人共同在大荒之中经历生死，相依为命多时，所以便单纯以年龄称呼他们为叔姨，而没有按照宗门辈分称呼为师兄师姐。

    你让楚扶苏如今再去换回来称呼，改叫楚柴不是柴叔而是柴师兄，估计楚扶苏自己都觉得别扭。

    所以宋风师兄如今也已经有百岁左右的年纪了，不过修道之人，几百岁其实只不过才刚刚起步而已，尤其是从化凡六境突破至鸿蒙六古境之后，那更是等于彻底告别了凡人之身，走上了修仙之道，寿命不再会在百年之间计较了。

    甲子也就是六十岁之前，踏入九境；三百岁之前，突破十境；一千年之内，步入十一境。

    这是整座九洲天下，所公认的真正天才人物，才能做到的破境速度。

    至于那高不可攀的十二境？那谁还管你用多少时间，真到了那一步，已经是九洲天下最为顶尖的巅峰存在了，哪怕耗时万载却又何妨？

    别忘了，任何一个宗门，无论你这个宗门的底蕴如何，占地多大面积，弟子数量多少，其余所有东西都可以不论，只要宗门之内有一位十二境大修士坐镇，就可以被称作九洲巨宗！

    这是何等殊荣！

    当然，这是扯远了，只是楚扶苏心里犹自有些震惊，没想到自己刚刚从封魔死地逃出来，转头就能碰上这样一位九洲天下真正站在顶峰的人物。

    一宗少主，十境修为，也难怪船头的这些护卫，个个都对其如此敬畏。

    不过楚扶苏面上仍旧没有表露什么，不卑不亢地一抱拳，朗声道：“幽洲清流山苏楚，见过鬼见兄！”

    此刻“楚扶苏”这个名字，可正处于整个九洲天下的风口浪尖之上，不说人人得而诛之那么恐怖，至少也是一座移动的财宝库，任谁都想从楚扶苏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所以楚扶苏自然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便借用了一下清流山的名头，仍旧是以“苏楚”这个化名行走江湖。

    “哦？原来苏兄弟也是我幽洲之人，那倒是巧了，这趟可也是要返回幽洲？”一旁的护卫十分不解，为何少主要对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修如此客气，竟然还同他攀谈起来，但鬼见却并不在乎手下人是怎么想的，他自然有着自己的判断。

    楚扶苏既然敢自称来自于幽洲，当人早就做足了功课，倒并不怕会漏了馅。

    此刻他面露苦笑，叹了口大气，这才回道：“确实是准备返回幽洲，此次在那大荒之中好处倒是也捞到了点，可也受了不轻的伤势。从大荒返程途中，好巧不巧遇到了两头凶兽大战，就拦在我宗门剑舟行驶的航道前方。在下仓皇逃命之下，却是与宗门走散了，一路晃晃悠悠兜兜转转，才好不容易寻到了这条航道，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让在下遇到了鬼见兄。”

    说到这里，楚扶苏又是一抱拳，面露恳切，语气诚恳地道谢道：“还是要多谢鬼见兄收留，要不然在下可还得继续在这星陨海域漂流，不知道哪一年才能回到幽洲，更不知道会不会什么时候就葬身在这茫茫海域之上了。”

    楚扶苏头上戴着斗笠，因此他对面的人并不能看清他的面貌，所以他脸上恳切的表情倒是看不全乎，只是语气之中的真诚却是能清晰感知到。

    于是鬼见也面露理解之色，很是安慰了一番，便引着楚扶苏向着山海舰船头那座城门之内走去。

    在城门口，楚扶苏很自觉地交了上船费，鬼见没有说错，这“不是笔小数目”的船费，果然不少。

    因为楚扶苏并不是在正儿八经的船舶停靠港口上的船，而是硬生生把这船给拦了下来，好死不死拦的还是一艘载满了货物承重亿万吨的山海舰。于是即便是鬼见说给个友情价，那船费还是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目：整整一百枚远古币！

    听着好像不是很多是不是？如果将这远古币换算成上古币，那可就是足足一万枚上古币！再换算成世俗黄金，那就是一百万两黄金！

    这顺风船的船费，已经是高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

    即便是从来没有为钱财之事烦过心的楚扶苏，乍一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禁心里一跳，要不是实在没那个脸皮，又不想错过这个搭顺风船去到九洲的机会，楚扶苏几乎就要转身跳下船去了。

    于是楚扶苏强忍着肉痛，面上保持着十分勉强又僵硬的微笑，给出了足足一百枚远古币。

    那种挣扎纠结，强自镇定，看起来倒真像是来自那小小清流山，完全不需要额外的演技去修饰。

    等楚扶苏交了钱，一旁的鬼见瞄了瞄他的表情，眼中倒是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过他什么都没有多说，就继续领着楚扶苏进了城门。

    一边走着，迎面赶来了一位管事打扮的人物，看着像是位中年男子，当然实际的岁数估计怎么也得有个上千岁了，可能是常年坐镇这山海舰，需要频繁于九洲疆域之间往返的缘故，倒丝毫没有显得老态龙钟，反而极为干练精瘦。

    他匆匆赶至鬼见面前，躬身行了一礼，鬼见摆摆手，示意这位管事给楚扶苏介绍一下这艘山海舰。他好歹身为一宗少主，这种向导的活计本就不该是他来做。

    至于作为这艘山海舰的总管事，总领整艘山海舰的诸多要务，类似给人向导这种小事，本来也不该是他这位大管事来做，可谁让发话的是自家少主，当然也只能满脸笑容地接下这个差事。

    这位大管事笑容满面，很是热情，看上去倒做不得假。

    他并不知道楚扶苏的身份，但是既然是少主都亲自接待的人物，想来来头也定然不小，于是语气里便带着些恭敬与和善，说道：“老朽周康，忝为逐浪舰总管事，这位公子，咱们边走边看？”

    楚扶苏其实此刻更希望可以先找个落脚地住下来，将体内灵力及时补充，尤其是伤势要赶紧恢复好，实在是没有这份闲心边走边看，听什么介绍。

    只是他好歹身为客人，主人家这般热诚招待，盛情难却，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随着这位热情的周康管事，一同向着逐浪舰上这座雄城内部走去。

    而此刻鬼见自然已经与楚扶苏打了个招呼，先行告辞离去，作为一宗少主还是一位破境多年的十境大修士，鬼见能陪楚扶苏这么会儿工夫，已经给足了他面子。

    既然周康管事已经把向导的活计接下，他自然也不会在此多耽搁。

    楚扶苏一路跟着周康管事在城中走走停停，这才知道一座山海舰究竟有着怎样惊人的体量。

    据这位周康管事所说，单单这艘逐浪舰上，就能够容纳下足足五十万人口！这还是在确保居住舒适，并不会人满为患的情况下。

    以这艘逐浪舰为例，便分为上中下三层，每一层都别有洞天。

    最上一层是居住区，其中大大小小的院落旅舍不计其数，有的是太平店自家所建，用来安排太平店的贵客及门中弟子，或者一些相熟势力的门人家眷。

    大多数院落旅舍却是由九洲各处不同势力出资建造的，当然每一年度都要交纳一笔不菲的地皮租金给太平店，这些势力之所以建造这么多的院落旅舍在这逐浪舰上，当然不是钱多了烧的。

    一来是拓展宗门钱财来源渠道，毕竟住在山海舰中的往往多是些巨商大贾，可从来不缺少钱财，只要门面装点舒适，他们可不介意大把大把撒钱。

    二来其实才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广结人脉。

    作为宗门长远发展考虑，人脉的建设要比直接的经济收益来的更为重要，说不定偶然结识的一个平平无奇的散修，什么时候就修炼有成，成了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修士，那对于宗门发展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倘若再能将这位大修士招揽进宗门，哪怕不真正担任某个职位，只是挂牌一个名誉客卿或是记名供奉，那可就更是受益无穷了。毕竟任何一位大修士的存在，无疑都会使得宗门底蕴大大增加。

    说出去我们宗门有多少十一境大修士，十境大修士，光凭数量就极为唬人了。

    即使退而求其次，也能结识一下九州各地的巨商大贾，交流商机，互换资源，商讨些生意往来，何乐而不为？

    所以最顶层的院落旅舍，反而是竞价争夺最激烈的地段。

    至于第二层，也就是楚扶苏现在正在走着的这一层，则是生活区，也被一些修士戏称为享乐区。

    顾名思义，这里多是些商城坊市，饭店酒楼，勾栏红馆，还有一些更为让人感到血脉喷张的赌坊、黑拳馆、斗兽场之类。反正一句话，只要你足够有钱，这里就是天堂，你的一切欲望都可以在这里得到满足。

    即便你那些欲望是一些不可描述的兽欲，只要有钱，一切好说。

    楚扶苏一路走来，因为是周康管事亲自领路，便被隐隐当成了某位豪门贵客，自是没少被一些衣着轻薄的女子迎出那楼外招揽，言语轻挑，媚眼如丝，体香四溢。只是这些女子应当也受了上头示意，只是站在路边招揽，并不敢真的迎上前来肢体拉扯，毕竟周康管事亲自带路的贵客，真要惹恼了对方，可就弄巧成拙了。

    当然楚扶苏一直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只管走路，目不斜视。对那些莺歌燕舞，并没有分心丝毫，反而时不时向着身边的周康管事，询问一些山海舰具体的经营之道，倒是令这位管事有些好生奇怪。

    莫不是这位小公子，也有心想要打点起一艘山海舰不成？

第一百零五章 周康管事

    别说，这位周康管事不愧是老江湖了，能够管着这艘庞然大物的山海舰这么多年，眼光倒确实毒辣。

    楚扶苏在见识到这山海舰如此恐怖的吸金能力后，要说不眼红心热那都是自己骗自己！

    他当然也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够拥有一艘这种规模的山海舰，再好好经营一番，那可就真是每天躺在金山银山之上，睡觉做梦都在数钱了！

    难怪，楚扶苏这时候才终于明白，难怪这山海舰每时每刻损耗都如此之大，用于维系运转和日常保养的钱都是一笔天文数字，可是九洲天下的巨宗豪门仍旧对其如此乐此不疲。

    原来在这山海舰烧钱的背后，是比之其烧钱更要厉害无数倍的吸金能力。

    这时，周康管事正领着楚扶苏沿着一条楼道去到山海舰的第一层，但言语之中却是提及了楚扶苏一直没有看到的第三层：“至于山海舰第三层，也就是整座主城船舱，一般都是用来堆放各种货物的。场面不免有些杂乱污浊，就不带着公子去吃灰了，咱们还是先行找个住处歇下。想来公子这一路行来，定也是乏了，可以好好休整一番，待精神养足了，再在舰上游赏不迟。”

    说到这里，这位周康管事顿了顿，似乎是特意将后面这句话和先前那些话分开，以显得特别强调一般。说道：“哦，对了，先前少主吩咐过，公子是我们太平店的贵客，所有逐浪舰上的消费，一律打八折，公子若是看上了什么奇珍异宝，可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说着，这位周康管事还有意无意对着楚扶苏眨了眨眼，使了个眼色。

    楚扶苏了然，默默点了点头，脸上自然是满满的笑意，谢过了这位周康管事提点。

    不过相比较趁着打折去购物，楚扶苏现在确实更需要找个地方落脚，这位周康管事刚刚说的那句休息好了再游玩，倒是很符合楚扶苏此刻的心境。

    因为楚扶苏是太平店少主鬼见亲自领进城门的人物，自然而然就被划为了“太平店贵客”的那一类，所以周康管事在问过楚扶苏的意见之后，就径直带着楚扶苏向着太平店自家建造的院落旅社行去。

    他虽然是问过了楚扶苏意见，有没有什么熟悉的或者青睐的院子，但楚扶苏这明显是属于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他压根就不知道有哪些势力旗下的旅舍是经营得好的，哪些是差的、

    再者说，楚扶苏还真对居住的环境没什么要求，唯一的要求可能就是安全一些，清净一些了。毕竟他是要用来修炼疗伤的，总不能时时刻刻提防着谁会突然闯进房里来。

    所以楚扶苏便让这位周康管事带着自己去到太平店自家建造的院子就好，唯一要求就是房间最好清净偏僻些，自己喜欢安静。

    于是周康管事心中便了然，再暗自思忖了一番对方的身份和那堪称天价的上船费，便带着楚扶苏直直去到了天字号房那一块区域。

    一路上，这位周康管事面对楚扶苏提出的各种问题，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还别说，也就是这位周康管事这数百年间一直在这山海舰上，去过了九洲各处，也与太多九洲强者打过交道，确实是见多识广，才能对楚扶苏那层出不穷的问题给出解答，要不然还真答不上来。

    因为楚扶苏问的可不是些无聊的问题，他又不是真的土包子进城没开过眼界对啥都好奇，所以他的问题往往都是言之有物的。

    比如山海舰最快的速度可以达到每个时辰多少里，山海舰的规模最大可以容纳多少人，多久需要维护保养一次，航行路线的选择有什么讲究，如何才能吸引游客留住熟客之类。

    以至于周康管事在回答的过程中，不断向楚扶苏投来一种探寻的眼神，他这会儿不是怀疑了，他已经非常确信这位看不清面貌但很明显还十分年轻的小公子，是真的打算自己弄一艘山海舰出来。

    这，这要怎么“弄”？

    听自己说了这么多，难道这位小公子还不知道想要拥有一艘山海舰，需要砸进去多少钱么？

    这还真不是这位周康管事狗眼看人低，相反，以这位周康管事和楚扶苏这一路同行，不断言谈下来的感受，他反而对楚扶苏这位年轻公子格外欣赏。

    没有任何年轻世家子身上该有的那种浮躁与倨傲，对这艘逐浪舰上的那种繁华景象，几乎连看都没看一眼，并且问题虽然看似很多，却无一不是直指实处，而不是些无聊的问东问西，纯为满足自己好奇所问。

    可越是因为如此，这位周康管事心里就越是惊奇不已，原本他已经对楚扶苏的身份极为高看，可是这时也不禁心中惴惴，难不成还是想得低了，这位公子难道竟是九洲天下最前头那几家的？

    不管这位老管事怎么想，楚扶苏倒是对山海舰的情况有了不少了解，只是他现在当然还远远没有那个势力和财力可以弄出来一艘山海舰。

    别说是他现在，即便是楚人王当时所在的大剑坪，也完全不是以经商擅长的，整座大剑坪自建宗以来直至今日，可都没有一艘山海舰。

    不过一路说着，也经过了不少旅舍，甚至连那些构造精巧，环境清幽的院落也看到了许多，只是修士们往往都会选择在屋子里安静打坐，独自修行。便是偶有贪图享乐的，也总不至于荒淫无度到在院子里就来场真人秀。所以这一路上，住所是见了不少，但真的在院子里溜达的修士，楚扶苏倒真没见到几个。

    没办法，天道酬勤，勤能补拙。

    修行本就是一件极枯燥又极孤独的事，需要日积月累，去不断打熬筋骨，淬炼体魄，吸纳灵气，还要使之变得精粹可用，一旦灵力损耗，就还要去花费时间补充。

    所以修士的寿命看似很长，然而真的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却并不太多。

    打个很简单的彼方，比如凡人将其寿命从百岁增长到二百岁，但是让你其中一百五十年都必须要在昏睡中度过，那么算下来，其实最终还是只有五十年的光阴可以算是活着。

    正是因为如此，才造就了但凡修士，境界越高心性便越是稳固坚韧，毕竟寂寞最是熬人。

    当然事有万一，这里说的自然是绝大多数如此。

    终于，楚扶苏随着周康管事来到了太平店所建造的那片占地超大的居住区。

    楚扶苏惊奇地发现，这片住处中心，竟然是一座占地格外不小的湖泊！

    在寸土寸金的山海舰上造湖？楚扶苏要不是提前见过了鬼见和这位大管事，知道太平店不是那种门风豪奢的做派，都要忍不住骂一句是不是脑子有病了！

    这也太浪费了吧！

    “哈哈，其实是不浪费的。”周康管事不愧是人老成精，竟然一眼就看出了楚扶苏心里的想法，笑着解释道，“不舍得下点血本花点心思，哪能有什么回报呢？公子你这一路走来也看到了不少旅舍庭院了，林林总总不下千家的商旅在此，我太平店若不是有些独门设计，怎么能留住客人，招揽生意呢？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楚扶苏虽然表面上点了点头，但他还是觉得这造了这么大一座湖，还是太奢侈太浪费了，哪怕小点呢？

    周康管事却是笑而不语，右手前伸，指引着楚扶苏向着湖的右侧走去，那里正坐落着一栋栋造型格外雅致的别院与客栈，嘴里说着：“公子这边请。”

    “周管事！”

    “大管事！”

    一路行来，不断有一位位太平店门人弟子向这位老管事打着招呼，真正属于太平店内门弟子的倒不是很多，但是太平店安排在这艘山海舰上用来经商服侍的人手却着实不少。

    周康管事一边笑着对这些舰上下属点头致意，一边向楚扶苏介绍道：“我们太平店在这艘山海舰上，除去护卫的人数不谈，仅仅只是用来打点各位客人衣食起居，与维持各类店铺运转的掌柜伙计，加在一起都已经有数千人了。想要支撑起一艘山海舰得以顺利运转，还得盈利不亏损，这其中的学问可不比那儒家经典要少咯！”

    “确实如此！”楚扶苏用力点点头，感觉跟着这位老管事只是走了一趟路，却真的受益匪浅。

    所谓学问，从来不只是从书上得来。

    若非如此，先贤也不会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了。

    “周管事！”这时，随着俩人来到一座清幽雅致的别院前，迎面走来了一位掌柜打扮的老人，向着周康管事笑着一见礼。

    周康管事摆摆手，先是一指这位掌柜，对着楚扶苏介绍道：“顾掌柜，这是咱们逐浪舰上资历最老的老掌柜了，在舰上的年头可比我还长。”

    接着又右手前引，对向楚扶苏，说道：“这位是苏公子，少主亲自迎接的贵客，顾掌柜你可要留心了，好好安排好苏公子的衣食起居，切莫怠慢了。”

    “不敢不敢，苏公子，里面请！”顾掌柜原本见这位头戴斗笠腰悬长剑的年轻侠客，竟然由周管事亲自领着来到别院，就已经心中惊讶了，不成想这位苏公子竟然还是少主亲自迎接的贵客！

    这等身份，这等尊荣，顾掌柜哪敢怠慢，赶紧领着楚扶苏就往别院里走去。

    让贵客一直在院外站着像是怎么回事！

    周康管事此刻也对着楚扶苏亲切笑了笑，告了声辞。作为堂堂山海舰的总管事，手上事务何其繁杂，要管的范围何其宽泛，以这逐浪舰的规模，便是凡俗界的一城之主，也就不过如此了。

    所以能够一路陪着楚扶苏这么久，还一直不急不躁不紧不慢地给楚扶苏答疑解惑，一点没有表现出公务繁忙急不可耐的样子，完全可以体现出这位周康管事的养气功夫确实了得。

    当然，也完全可以体现出太平店对于楚扶苏这个人确实足够重视。

    只是楚扶苏心中却一直有些疑惑，凭什么呢？

    就凭一座小小清流山的弟子身份，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苏楚名号，还是凭自己这被斗笠遮着大半的脸？

    总不至于是这“堂堂八境大修士”的境界修为吧！

    这不是闹呢！

第一百零六章 天字乙等

    “多谢周管事，那咱们回头再见了。”

    楚扶苏自然也知道自己其实已经耽误了人家不少时间，因此也笑着别过周康管事，道了几声谢，而后便跟着这位看着年岁更长的顾掌柜，一前一后进到了别院之中。

    这栋别院上悬一幅匾额，书有“观湖院”三个大字，想来便是这座别院的名称了。

    “观湖院。”

    楚扶苏抬头望着这幅匾额，再对比一下这座别院的位置，若是在此居住，修士临窗远眺，或是在廊道中吹风，便会正对着那片湖泊，若说观湖赏景，确实位置极佳。

    顾掌柜见楚扶苏驻足望着那幅匾额，笑着说道：“这座观湖院建造的时间可不短咯，最初建造的时候，院子里还只有零零散散十几进屋子，这会儿却是不下数百座了，如果连同房间在内，那就得有好几千咯！”

    这位顾掌柜言语之间除了热情之外，也很有些自豪之意。

    楚扶苏当然能够理解这份自豪的由来，如果是他眼看着自己手底下房子越造越多，入住率也跟得上，钱币大把大把地进账，他肯定比这顾掌柜还要自豪，逢人说话眼睛都能笑眯成缝！

    谁说只有动刀动枪打架勇猛才算本事，这能赚钱，还是能赚大钱，怎么就不是本事了！

    顾掌柜言语之中，也很有分寸。

    比如山海舰中的护卫数量，是属于事关舰上安全的机密之事，顾掌柜自然不会轻易泄露。但是这些用来服侍人的伙计下人，和自己这些掌柜商贾，总归是不涉及到山海舰核心安危的，那么说给外人听了也无妨。

    反而会显得太平店气量宏大，这逐浪舰服务周到，让身处其中的客人也与有荣焉。

    这便是老人们常说的“火候”，所谓待人接物的功夫高低，往往便在于这些看似细枝末节处。

    “公子这边请，墙上都挂着品名了，您是准备住在哪一类房？”

    顾掌柜进了别院里，来到一处宽敞明亮又布局雅致的大厅之中，挥挥手示意大厅里的下属各自忙碌，不必上前招呼，然后指着大厅柜台后面，那堵墙上挂着的一块块木牌，问着楚扶苏。

    楚扶苏顺着顾掌柜的手指望去，果然，那一块块木牌上分门别类、明码标价着一款款屋子和其价格。

    天字甲等，一至十号房，客满，暂不租住。

    天字甲等，十一至一百号房，一千上古币一昼夜。

    天字甲等，一百零一号房至三百号房，五百上古币一昼夜。

    天字乙等，一号至十号房……

    天字丙等……

    ……

    地字甲等……

    楚扶苏看着这一个个房间，尤其是每一类房间后面标注的那些价格，饶是从来没有觉得钱不够用的他，也不禁暗暗咽了口口水。

    要不是实在是怕别人看轻了他，也丢不起那个人，他此刻都恨不得跳起来指着这位顾掌柜的鼻子大骂，你们这不是在抢钱么！

    黑！这是真黑啊！

    原来楚扶苏听说自己的几位叔姨，造好了那座东城之后，进城费竟然要收一枚上古币，并且是每次进城都要收一次，还觉得是不是太不厚道了些，价格未免太贵了些。

    直到这一刻见到了这太平店的要价，楚扶苏才觉得原来还是自己的格局小了，小太多了！

    这才叫他妈的黑啊！

    什么房子住一晚得用去一千上古币啊？是房子是用千年美玉雕成的，还是地板是用太古币铺的啊？

    顾掌柜看这位来历不凡的公子，久久没有言语，还以为是他是仅仅看着房名和价格，看不太出名堂，于是便好心介绍道：“公子可是第一次在我们逐浪舰入住？这观湖院天字甲等共三百号房，其中前一百号都是独栋院子，只是前十号如今都是有熟客长期定下住着，所以不再对外租住了。公子若是想住得宽敞些，便可以挑一栋宅子住着，这一趟是走的星陨海，倒并不是游客线路，走的商船，所以还是有不少宅子空着的。若是以往，定是已经住满咯！”

    这么贵，还住满了？！

    楚扶苏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赶紧传出一道飞剑符，去到大荒之中交给几位叔姨，干什么？当然是让他们赶紧涨价！什么一枚上古币两枚上古币的，这钱能只用一两枚来计数么！

    学学人家！

    那都是后面带着一串零的！

    不过人家跟自己说话呢，总不能一直不回话，于是楚扶苏便只好稳了稳心神，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我此行只一个人，住不了那么大的宅子，房间太多空在那里也显得空落寂寞。”

    说到这里，楚扶苏话音一转，看着那天字丙等的房价，一昼夜十个上古币，似乎还是不错的，但他开口却是问道：“不知道这房间分类，可有什么门道？比如何谓乙等，何谓丙等？”

    楚扶苏没有去问地字号房的情况，自然不是因为他住不惯那种简陋屋子，以他今时今日的经历，连大荒那种荒郊野外与各种毒虫猛兽相伴入眠的日子，楚扶苏都过惯了，更何况如今这环境清洁，被褥香软的屋子了，哪有嫌弃的道理。

    但是一来是既然太平店这些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似乎总觉得自己来历不凡，出身尊贵，因此对待自己极为客气。那也没必要平白无故教人看不起，出门在外多条朋友多条路，尤其是在这艘逐浪舰上，能够让主人家客客气气待自己，总好过时不时白眼相加冷嘲热讽来得舒服吧！

    二来是那地字号房仅看价格楚扶苏就知道，一定人满为患，其中居住的修士定然鱼龙混杂，他此次是要一心修行疗伤的，可不想自己住的地方太过嘈杂，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是非，耽误了修为恢复，就划不来了。

    所以楚扶苏虽然觉得房间价格高，言语之中还是着重问了乙等和丙等两类房间的区别，实则也是用这种方式侧面告诉了这位顾掌柜，其他房间本公子就不考虑了，您老给着重介绍一下这两类房吧。

    顾掌柜经验何其老道，一听楚扶苏这话里意思，哪还能不明白，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就顺着楚扶苏的意思解释道：“丙等和乙等两类在环境上倒是差异不大，最大的区别之处在于乙等房屋比之丙等，要多出一间我们太平店特别打造的练功室，方便客人入住其中，可以在练功室内修炼功法，练习武技。”

    “练功室？”楚扶苏听闻这个名头，眼睛亮了起来，这个似乎听起来不错，比较适合此刻自己的需要。

    原本他是打算如果在房间之中施展不开，那就只好静静疗伤，先把剑招武技放一放了。

    至于取出盘古鼎，跑到鼎内空间去修炼？楚扶苏压根想都没有想过，还是那句话，这逐浪舰上鱼龙混杂，谁知道有没有真正修为高深的大修士随舰潜修，一旦盘古鼎的存在被发现，那才叫大祸临头。

    所以楚扶苏早就做好了打算，在他游历九洲的途中，除非是遇到了实在生死关头的艰难处境，否则是决不能轻易动用这盘古鼎的。

    “是的，练功室！每一座练功室都是经由我们太平店秘法打造，用料稀罕，还请了阵法大师亲自篆刻阵法，最终才建造而成的。不过公子在使用之中也需注意一些，乙等房间的练功室最多只能承受九境修士的术法武技，过了这个线，一旦被破坏，再想修复可就难了。公子如果不太想赔付一笔修缮费用，还是得稍微收着点力，哈哈！”

    这位顾掌柜半开玩笑之间却也将实际情况说得较为清楚了，虽然这位顾掌柜自己只有八境修士的修为，但是毕竟修炼多年，还是能够感知到楚扶苏身上那种强大且压迫十足的危险气息。即便楚扶苏已经刻意收拢压制，但奈何他这一路上基本上都是从尸山血海无数战斗里硬蹚过来的，那种充满杀戮的铁血气息，哪能轻易敛去。

    楚扶苏闻言更是感到这太平店手笔之大，气魄之不凡，不禁感叹道：“乙等练功室便能承受九境修士的攻击而不毁坏，那甲等岂不是至少能承受十境修士的攻势？”

    顾掌柜只是给了楚扶苏一个意会的眼神，抚须而笑。

    楚扶苏自然也心领神会，于是便说道：“那就劳烦掌柜给我开一间天字乙等房吧，嗯……暂且以一月为计。”

    “好，公子，请随我来。”

    顾掌柜也不啰嗦，直接将楚扶苏一直领到了内堂隔间，毕竟楚扶苏可是少主亲自领进城的尊贵客人，可不是平日里那些满身铜臭气的巨商大贾，还得好好费费口舌，谈谈价钱，推销推销。

    面对楚扶苏，顾掌柜可不敢画蛇添足，万一回头被少主给责怪下来，他也担待不起。

    于是在隔间中，顾掌柜一边收取了房费，一边交付给楚扶苏一块玉质房牌，交代了一下房牌的用法，便算是将房间开好了。

    这观湖院的所有房间，哪怕是价格低廉的地字号房，也都会每一房间分发一只房牌，只不过地字号房的房牌就不是这种玉质的了，而是一种珍贵檀木制作而成。

    可不要以为这房牌仅仅只是用来标明房号的，那就太小看其作用了。这些房牌不仅仅可以将房主引领到对应房间，还是一道阵法的关键中枢所在，唯独使用对应房牌才能打开房间禁制，顺利进入房间。

    没有房牌的人想要进入对应房间那就只能硬闯，若是因此触发了房间禁制，牵动了阵法，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所以先前楚扶苏所以为的地字号房龙蛇混杂不假，但只要你是安安稳稳就窝在房间里安心修炼，不出来随意走动，其实也算得上安全清净，并不会有人会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破屋打扰。

    楚扶苏接过房牌，付了整整一千五百枚上古币，这才从这隔间之中走出，随着房牌的指引，去到自己的房间所在。

    只见他那玉质房牌之上刻着：天字乙等，八百。

    没错，即便是天字乙等八百号房，收费竟然都达到了恐怖的五十上古币一昼夜，换算成世俗黄金，这可就是足足五千两黄金一晚！

    楚扶苏觉得自己得想点办法去赚钱了，要不然按照自己这个花钱法，都快成败家的了。

    当然，这也就是开开玩笑而已，别的不说，就说他在封魔死地得到的那座下品仙器的宝塔法宝，真要拿出去拍卖，那就是真正的天价，还是有价无市！

    就更不必说他把那上品仙器的镇魔塔都直接赠送给了九洲小和尚。

    对于楚扶苏来说，法宝也好，钱财也罢，真就只是身外之物，必不可缺，但也不会真的去如何在意。

    人，永远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想着，楚扶苏一路随着房牌牵引，已经走到了那间天字乙等八百号房前。

第一百零七章 闭关

    根据顾掌柜所传授的手法，楚扶苏输了一点灵力到房牌之上，玉质房牌一阵荧光闪烁，面前的房门便自行打了开来。

    “有点意思。”楚扶苏笑了笑，扶了扶头上斗笠，走进了这花了自己不少钱币的天价房间。

    楚扶苏进门之后，那扇房门已经自动关上，楚扶苏手中的房牌也再次光芒黯淡下来，恢复成了寻常玉质模样。

    楚扶苏打量了一番这个房间，说是说房间，其实其宽敞程度不亚于一座阁楼大厅。

    客厅之中摆着桌椅和茶几，地面之上铺着精美的地毯，几处屏风之后，燃着清幽的檀香，以至于整座房间都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嗅之心怡。

    房间的墙上挂着些书法字画，虽然不是什么品秩稀缺的法宝，却看得出来都是些凡俗界的大家手笔，落笔极为不凡，至少在楚扶苏看来已经很有些造诣。

    主卧在这处客厅的隔间后方，也极为宽敞，尤其是那张床，楚扶苏感觉就算是同时睡下十个人，也都绰绰有余。他不禁想到了一些不好的方面，摸了摸鼻子，摇了摇头，这外面世界的人，还真是……花样百出啊！

    客厅的另一面则是一个房门紧闭的屋子，楚扶苏这时自然已经知道，那便是这间房间之所以这么贵的原因所在了：练功室！

    不过楚扶苏没有急着赶去那练功室，而是来到了房间另一侧的一处窗口，这扇窗用一种透明的琉璃早就，虽然窗口紧闭，但并不妨碍楚扶苏视线穿过窗户，看向外面。

    窗外，便是那一座静静流淌的湖泊，这时楚扶苏已经知道了，这座湖的名字叫做平镜湖，取自湖面清圆，平平如镜之意。

    从楚扶苏这个角度放眼望去，这座平镜湖确实湖如其名，剔透青蓝，水质清澈，无波无浪，看着就像是一面碧蓝无暇的镜子搁放在船舶之上，城池之中，让人见之心喜，也见之心静。

    “果然有些门道。”

    楚扶苏这时笑着摇了摇头，也暗赞这太平店设计出此处湖泊的那位大才，也不知是怎样的奇思妙想，竟然想到在一艘造价奇贵、寸土寸金的山海舰中，硬生生搬来一座湖。

    但是此刻身处房间内，能看见湖水悠悠，连心境都为之平和下来，楚扶苏便觉得这个设计又是如此妙绝。

    也难怪在竞争这般激烈，几乎是千家竞客的环境之中，这太平店的观湖院都能脱颖而出，夺了大头，从来不会缺少客源入住。换了是楚扶苏自己，如果下一趟还有机会登上这逐浪舰，恐怕也还是会选择这观湖院入住，不作他想吧！

    楚扶苏笑罢，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了出去，使得自己的心境变得澄澈无垢，别无杂念，这才转过身走向那间练功室。

    尽管房间看着舒适，那大床更是香软无比，但楚扶苏知道那都不是他该去享受的，他这趟逐浪舰之旅接下来的时光，都要在那间练功室里度过了。

    门开，门闭，楚扶苏的身影消失在了这处房间之中，再无动静。

    与此同时，逐浪舰的一处雅致别院中。

    太平店少主鬼见安然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案几，面上似笑非笑地说道：“哦？他入住了天字乙等房？”

    在他身前，先前陪着楚扶苏一路游览的周康管事和安排楚扶苏入住的顾掌柜都微微躬着身子垂手站着，神色恭敬。

    顾掌柜闻言，恭声回话道：“是，少主！原本以为那位苏公子会选一处甲等宅子入住的，没想到最后会挑了一个乙等房间。”

    鬼见摇了摇头，脸上笑意更浓了，摆了摆手，示意两位老人家都各自坐下，不用这么拘谨，这才笑着说道：“我倒与顾老意见相左，原本以为这苏小兄弟会干脆挑个地字甲等住住就得了，凑合凑合呗，最多也不过就是选个天字丁等，倒没想到他还挑了个天字乙等，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周康管事和顾掌柜闻言都不禁一怔，还是周康管事接话询问道：“少主，难道这位苏公子其实家世背景一般，身上钱财并不盈余？”

    “哈哈哈哈哈哈！”不料，鬼见听了这句话，竟然兀自大笑起来，笑了好一阵，才在周康管事和顾掌柜万分不解的眼神中止住了笑声，摆了摆手说道，“要是我没猜错，这苏小兄弟可比咱们几个富裕多了，他哪能真缺钱！嘿，别说，要不咱们干票大的？”

    “干票大的？少主是指？”

    周康管事闻言心里一惊，他其实是此刻三人中陪着楚扶苏时间最长的，在先前的交谈中，对楚扶苏倒格外有些欣赏，可如果少主做了决定，他自然也不好阻拦什么，只是心中还是有些惋惜。

    没想到鬼见却只是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你们啊还是太紧张了，这么明显的玩笑话，都听不出来么？”

    说到这里，鬼见话锋一转，看着那位周康管事，饶有兴致地问道：“听说这位苏楚兄弟，有意想弄艘山海舰耍耍？”

    “正是！”尽管鬼见一再要求俩人放轻松些，可是周康管事还是一板一眼地躬了躬身，声音恭敬地回话道，“虽然苏公子不曾正面说过这个念头，但观他问询的那些问题，大多都是围绕着山海舰如何经营的细节，就差……”

    “就差问你要来图纸，自己去捣鼓了？”鬼见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将周康管事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周康管事也面带微笑，点了点头，对这位苏小公子的气量想法，也不禁感到太过大胆，不过若是这位公子能够真的弄出来一艘山海舰……那可就实在是了不得了。

    当然，即便真能弄出来，也应该是许久之后的事了。

    一艘山海舰从无到有，可要比平地建起一座城池更要费力得多，不说那天文数字般的人力物力财力，单单这其中涉及到的技术、阵法、符箓、动力核心，就不是轻易可以完成的东西。

    那是要集合多位大能，甚至是整个九洲天下最顶尖的宗师级人物，才能够最终完成的伟大作品。这世间的每一艘山海舰，其实都可以说是一件堪称完美的艺术品。

    鬼见看似只是顺口一问，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哪怕他对这位苏楚兄弟的身份有所猜测，但自然也不认为他能够在短期之内成事。

    于是他话头一转，看着身边这俩位同样都是太平店老人的亲信，笑着说道：“有没有兴趣来赌上一场？”

    周康管事和顾掌柜一怔，不约而同相视一眼，虽然不敢将赌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置于少主面前显摆，但既然是少主自己提出来的，他们自然也不敢坏了少主的兴致。

    再说了，三人之间的赌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于是还是周康管事笑问道：“不知少主这次想要赌什么？”

    鬼见的手指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身旁桌案，悠哉道：“我这位苏小兄弟不是进了那天字乙等房么，就赌他下一次走出这屋子，会是什么时候，如何？”

    什么时候走出房间？

    这位苏小公子虽然看似心性确实较为沉稳，在年轻人中已经是比较沉得住气的了，一路而来都没有对那些烟花之地流连片刻。不过也或许只是一时作为而已，说不准安置好住处之后，又没有自己这些碍眼之人跟在身旁，也就索性寻乐去了。

    所以这什么时候会走出房间，还不就是这一两日的事情，难不成好不容易花了大笔钱币登上这逐浪舰，竟然就只是把自己锁在房中么？

    想到这里，顾掌柜又瞄了眼少主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一动，保守起见，还是说道：“老朽赌这位苏小公子，七日之内，应当会走出屋子四处走走看看。对了少主，您所说这走出屋子，是说苏公子踏出房门就算，还是？”

    “自然是只要他一脚踏出了房门，那就算是走出了屋子，不用管他出来是为了做些什么。”

    “如此就好，那便七日！”顾掌柜是买定离手了。

    周康管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计算了一下此次山海舰的行程，从这里一直到抵达幽洲，以这艘逐浪舰的速度，大概还有月余距离。而听顾掌柜说那位苏公子也确实一次性垫付了三十日的租金。不过这也做不得数，一次垫付一年乃至十年租金的客户都是有的，并且不在少数，总不能他们都几年才出门一次。

    但苏小公子既然也是来自于幽洲，很可能山海舰一靠岸，他就会下船离去了，虽然山海舰并不会在海岸停留多久，就会继续启航驶向幽洲各处，清售船中货物，顺便也从各地继续进货。但周康管事还是觉得这位苏公子不会一直跟着这艘逐浪舰一起，在幽洲各地穿梭，还是会选择自己独行。

    所以他便给了个老成持重的看法，说道：“顾掌柜既然赌七日之内，那我便赌半月之数，如何？七日以上，半月以内。”

    有一点他和顾掌柜都是一样的想法，这位公子即便对舰上那些风月之地并不感兴趣，但是年轻人嘛，总是有些好奇猎艳之心的。

    这位苏公子既然从未踏上过这艘逐浪舰，那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要好好逛逛不是，那趁着还剩半个月的时间，逛赏游玩一番，虽然仍旧无法将这逐浪舰给整个玩过来，却也好歹是体验过了。

    若不然，就只是搭个便船，却支付了天价的上船费与同样天价的房费，何苦来之？

    鬼见哈哈大笑，一直悠闲点着桌案的手指猛地化指为掌，拍在桌案上，高呼一声：“好！买定离手！那我就赌他至少一月之后，才会踏出那扇门，但凡少于一月，都算你们赢！赌注照旧！”

    一听这赌注照旧的说法，就知道三人以前没少干这种事了。

    周康管事和顾掌柜又再次对视一眼，各自都有着不小的信心，这一次一定能从少主那捞回一笔！以往少主总是赌运不错，赢多输少，但这次少主这赌得未免有些托大了。

    船至幽洲才月余时间，途中纵有耽搁也多不了几日，少主竟然直接就下注一月以上，只要那位苏小公子在这一个月之内任意哪天走出房门看一看，可就输了。

    所以周康管事和顾掌柜不约而同地抚须而笑，不管怎么说，能够从少主手上赢得点碎银花差花差，那也是美事一桩不是。

    乐哉，乐哉！

    只是此时的楚扶苏还不知道，这三人真能如此无聊，老子就进个房间闭个关，竟然还能摆上一桌赌局。

    真是无聊透顶！

    再说了，真要赌你们好歹私底下跟我通个气，我也好提前下注呀！

    平白少了一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惜哉，惜哉！

第一百零八章 渐入佳境

    逐浪舰，天字乙等八百号房，练功室。

    楚扶苏想了想，自己这短短不足二十年的岁月里，似乎很少有这样安逸的时刻。

    自大剑坪剧变之日起，楚扶苏的人生便从他五岁那年，从前往后，被彻底划成了两个阶段。

    在那之后，无论是穿越大荒、登顶化凡长阶、龙谷十年，还是最终的大荒决战，都几乎从来没有片刻停息。似乎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他就一直处于一种不断战斗，不断厮杀，甚至是不断拼命的状态里，或者主动或者被动，但永远被这样的主旋律包围着。

    即便是在眼前的日子，原本以为离开了大荒，至少在抵达九洲之前，不会再有什么腥风血雨了。

    总算没有运气差到极限，被无人岭那些势力堵在星陨海域，可运气似乎却又不那么好。先是被敖烈和梅姑大战，阻拦了那条安全航道，继而又被迫同魔门四杰大战一场，还好死不死地陷入了那场恐怖非常的陨石天降、时空乱流之中。

    如果不是楚扶苏有着盘古鼎这种真正压箱底的法器在身，那就真的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还没等抵达九洲，自己却就那么不明不白地葬身在茫茫海域，那可就太荒唐也太划不来了。

    然而这一切还只是个开始，那座危机四伏的封魔死地，楚扶苏这会儿都还没能完全消弭身处其中所造成的伤势和灵力枯竭。在那处封魔死地之中，几乎真就把楚扶苏逼到了死境，榨干了最后一滴灵力，从头到尾都在斗智斗勇，才终于堪堪活了下来。

    即便是在最后时刻，还得同那片天地崩塌做生死竞速，就只差那么一点，一线之差，就会被埋葬在那片天地崩塌之后的无尽时空裂隙之中，再也出不来了。

    所以楚扶苏这二十年不到的人生，竟然真就完美演绎了什么叫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直至此刻，他静静坐在这间山海舰上的练功室里，开始调整呼吸，打坐吐纳，运转自身灵力，平复体内伤势，内心才微微平静下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得到了些许放松。

    其实他体内的情况并不理想，灵力近乎干涸不说，伤势也一直没有得到及时处理，一些经脉都开始出现了淤堵的情况，连灵力在其中流淌都有了滞塞的感觉，不再如平时那般顺畅。

    而这些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问题还在于楚扶苏先前在与那头界外天魔战斗最后，不得不搬出了盘古鼎作为最后的必杀一击，这就导致了他体内那棵界树，失去了镇压根基，在楚扶苏体内灵力枯竭和伤势累积之下，这棵界树生存的土壤自然也就变得贫瘠松动，使得界树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界树，是所有鸿蒙六古境修士真正最重要的根基所在，一旦界树被动摇了，那修士的境界都会随之变得如同空中楼阁，随时可能崩塌。

    所以楚扶苏此刻不仅仅是要恢复灵力，平复体内伤势，当务之急是要把界树给重新稳固下来，夯实其地基。

    尽管如今盘古鼎重新镇压在了界树根系处，但也只是确保界树的情况不会进一步恶化，原先已经松动的部分是不会就这么变得稳固的，这需要楚扶苏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一点一点夯实。

    楚扶苏从乾坤玉中取出一个玉瓷瓶，再从其中倒出一粒聚灵丹，吞入腹中，然后并没有将这丹药瓶再收回乾坤玉，就那么摆在了身边。

    以他现在的灵力情况，楚扶苏自己暗暗估量了一下，大概这整个玉瓷瓶里的聚灵丹服用完了，估计才能将将填补满他体内那已经趋近干涸的灵力。

    因为不仅仅是紫府之中的灵力损耗，在与那界外天魔战斗的最后，楚扶苏体内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作战，所以他又调动起了精神之海中的神识配合灵压来进行战斗。

    这就导致他此刻不只是原本厚实非常的丹田紫府，变得稀薄贫瘠，动摇了界树根本。还使得精神之海中那好不容易汇聚成一片汪洋的神识海洋，也浅薄如一汪溪流。

    可以说楚扶苏现在就只是空有一副强横的肉身架子，实则体内早就被掏空了。

    这些聚灵丹虽然不能吞下立马就帮助楚扶苏恢复几成灵力那么夸张，但是却也能够使得天地灵气加速进入体内，一般的修士在服用这聚灵丹的时候都会极为慎重，每一粒聚灵丹的力量都需要好好消化，才能平复天地灵气快速入体所引起的强烈冲击。

    但楚扶苏却完全不需要顾忌这么许多，首先他的肉身强度实在是恐怖到了一种变态的程度，其次无名道诀的存在，也使得那些天地灵气只要一进入他的身体，就会被立马同化过滤，化作最为精纯的灵力，至于那些具有强大破坏力的杂质，会被无名道诀自行排斥在外，不必楚扶苏再去小心翼翼抽丝剥茧。

    所以楚扶苏也就是一直没能找到时机好好料理一番体内情况，否则以他的恢复能力，绝对不至于会落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凄惨局面。

    大量的天地灵气被楚扶苏不断牵引而来，几乎是从四周的空间之中强横攫取进自己体内，在这样的疯狂攫取之下，周围天地灵气的填补速度竟然渐渐开始跟不上楚扶苏抽取的速度！

    于是楚扶苏只能将攫取的范围扩大，再扩大！

    很快，整个天字乙等八百号房的灵气都被楚扶苏攫取一空，虽然外围的天地灵气也在不断灌入这片“空地”，但楚扶苏显然不想就这么干等着，仍旧在不断扩张自己这疯狂攫取的范围！

    只是超过这个房间之后，楚扶苏这种疯狂攫取的行为就受到了阻碍，因为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被一道道强大阵法所隔离保护起来，楚扶苏没办法将自己的神识铺到房间外面，也就无法牵引更广阔的天地灵气顺着自己的神识，进入体内。

    但是这种封闭并不是绝对性的，楚扶苏发现虽然其他方向都无法将神识渗透出去，但是通过那扇窗户，却能将神识延伸到屋外，去到不远处的那座平镜湖中。

    这个发现令楚扶苏不禁大喜，赶紧将神识凝成一条线，直扑那片平镜湖上空，再猛地牵扯着那方天地的灵气，向着自己体内灌来。

    这平镜湖果然不愧是占地极广，并且在太平店一直以来的精心培育下，所蕴含的天地灵气格外浓郁，很快楚扶苏就不再满足于这一线之间，索性将神识化作了一架高桥，让那一道道天地灵气沿着这架桥梁飞快溯流而上，流淌进体内，填补丹田紫府和精神之海的亏空。

    但是虽然楚扶苏每时每刻都在抽取着海量的天地灵气，看似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使得体内灵力亏空填满。

    可那些天地灵气入体之后，会有大半灵气中的杂质被排斥在体外，只有一小部分真正纯粹精湛的灵气可以成为楚扶苏自身灵力，而在这一小部分灵力之中，又还得分出半数流向楚扶苏眉心之中，虽然隐匿不见，但其实一直就存在于那处的生死契约印记。

    没办法，这个方向的灵力流势，楚扶苏根本无法控制，不过他也不会去强行控制就是了。

    因为那半数灵力会随着生死契约的力量，通过冥冥中的牵引，最终进入到那位龙神圣子青楚体内，这是签订生死契约的双方所必须共同承担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是因为青楚此刻尚未破壳而出，所以只能是楚扶苏单方面向他输送灵力而已。

    但是如果没有青楚的存在，楚扶苏在离开大荒之后，其实已经死了两次了，尽管青楚还没有真正破壳而出，却已经帮了楚扶苏足够多，也付出了足够惨重的代价，现在都还处于一种不知何时能够醒来的深深沉睡之中。

    一次是楚扶苏强行横渡那片时空乱流，导致体内伤势实在太重，青楚不惜以自己体内龙神精血倒灌进入他体内，以血换命，才最终将楚扶苏从生死关头救了回来。

    另一次便是与那界外天魔的最终决战，青楚作为最后的杀手锏出场，控制并吞噬了界外天魔体内那庞大的生命力，使得界外天魔最终天魔解体失败。否则一旦使他将天魔解体大法完全施展出来，楚扶苏此刻已经连同那片封魔死地的小天地一起，被轰杀成渣了。

    所以楚扶苏对于自己这半数灵力需要源源不断流向青楚那边，是一点怨言都没有的，他倒希望青楚吸纳了足够的灵力之后，能够快些苏醒过来。

    只是楚扶苏也知道，短时间内是不太可能了，界外天魔加上柳清泉，两大十一境的恐怖生命力，即便被镇压削弱多年，也依旧是一种堪称恐怖的程度，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够消化掉。

    青楚没有被撑得爆体而亡，还得多亏那颗龙蛋的存在，可以让青楚将那庞大的生命力凝聚压缩在龙蛋之中，再逐步抽取消化，否则那么强大的能量一股脑进入到他此刻尚未破壳而出的脆弱身体，后果还真挺恐怖的。

    平镜湖的面积确实宽广，楚扶苏如此巧取豪夺一般的攫取灵力速度，放之于整片平镜湖，终于堪堪形成了一种平衡。也就是平镜湖从外部天地灵气获得补充的速度，终于跟上了楚扶苏抽取的速度。

    就像是一座蓄水池，其中的池水一边快速被楚扶苏抽取进自己体内，一边有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从上流源头处注入这蓄水池中。保持着这处蓄水池，也就是平镜湖中的天地灵气始终有所盈余，不至于一下子被抽空，形成一大片天地灵气的空白区域，需要楚扶苏再去扩大灵气抽取范围，或者等待平镜湖灵气补充了之后再来吸取。

    于是楚扶苏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将这些天地灵气通过自己的那架神识桥梁，源源不断地抽取进体内，渐渐使得原本已经“土壤”稀薄的丹田紫府重新变得厚实起来，让那棵界树已经漂浮在空中的深长根系，重新深深扎进这些灵气土壤之中，不至于继续动摇。

    而在这株几乎通天彻地的界树树冠之上，那片原本浅薄如一滩溪流的神识之海，也开始向着一泓湖泊渐渐扩大，照此速度，不出多时，便又会重新汇聚成一座浩瀚汪洋了。

    可是楚扶苏这里是渐入佳境了，整个山海舰，却因为他差点就炸了锅！

第一百零九章 炸锅

    楚扶苏对于天地灵气的攫取速度实在是太快，也太霸道！

    那种恐怖的天地灵气流逝程度，即便是踏入第十境多年的鬼见，都远远做不到！若是鬼见修炼之时也来上这么一出，恐怕即便是以他十境的境界修为，都绝对无法做到将这些天地灵气之中那庞大的杂质给彻底剔除干净。

    对九洲天下任何修士来说，一旦吸入体内的天地灵气不够纯粹，都会极为危险。并且这种危险是不论境界高低的，相反，修为境界越是高深，倘若灵力杂质过多，所造成的隐患就会越大。

    试想一下，这些境界高深的大修士，往往所使用的绝技都是需要大量灵力支撑的，如果在施展绝技的紧要关头，发现原来这些灵力压根就不够纯粹，属于是“以次充好”，最终根本就无法支撑起这绝技所需，导致招式释放失败，或者干脆来个反噬，那乐子可就大了。

    真在与敌作战之中遇到这种情况，基本也就会落个落败身死的凄惨下场了。

    所以楚扶苏此刻等于以八境修士之身，却用一位超越了十境修士的攫取灵气速度，在令周边的天地灵气疯狂灌注进他体内。

    可是如此一来，却在这偌大观湖院掀起了一阵剧烈骚动！

    原本观湖院中的上万修士，都在安安稳稳修炼着，缓缓吐纳，提炼灵力，虽然修士众多，但是平镜湖通过阵法架构与外界天地连接在一起，还是确保天地灵气源源不断输送过来，始终保持着盈损平衡，甚至平镜湖的灵气始终浓郁，一直保持在安全线上。

    可是就像是一座平静的水池里突然被放进了一条贪得无厌的蛟龙，根本就不管其他人的死活，大口吞噬着这本就不深的池水，那要水池里的鱼儿还怎么活？

    最开始还不太明显，但随着楚扶苏一直保持着这种非人的攫取灵气速度，一天两天三天，直至第五天，整艘山海舰结界之内的灵气都受到了极大影响，因为这处平镜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一般，五天以来山海舰其他方向的天地灵气都在源源不断地对平镜湖进行着补充，以至于连带着整艘山海舰的灵气都开始不够了。

    山海舰如此庞大的体量，当然需要巨量的天地灵气支撑，才能够维持住高速航行。

    至于外界更广阔天地的灵气，虽然量是够了，但还是那个问题，未经过滤杂质过多，怎么能够满足修士修炼之用，又怎么能够撑起山海舰航行所需。

    最开始炸了锅的却并不是山海舰的主人太平店，而是那些同样居住在平镜湖畔观湖院的客人们。

    “什么情况，怎么一点灵气都汲取不到了？”

    “天地灵气干涸了？开什么玩笑！”

    “妈的，太平店这帮家伙在搞什么，老子刚准备闭关修炼！”

    这是最主要的声音。

    还有一些修为更高，感知更敏锐的修士，此刻已经发现了不对劲，那些天地灵气并不是凭空消失了，而是沿着一座桥梁，被牵引向了某个固定的地方。

    那里是……也是观湖院？

    难道是某位大修士藏匿其中，正处于修炼关键时刻，所以在大肆攫取天地灵气？

    莫不是正值境界突破的紧要关头？

    于是这帮修为更高的修士，有此想法之后，反而变得格外低调了许多，他们可不是那些愣头青，此刻已经打开房门来到走廊过道上大声嚷嚷，生怕动静太小那位大修士听不见似的。

    反正已经有了不少出头鸟了，何不索性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乐得置身事外。

    这时候，最头疼的莫过于总管整座观湖院的顾掌柜了。

    此刻这位顾掌柜的面前已经围拢了十几位管事的，都是各自负责观湖院不同级别房间的管事，以观湖院如此庞大的规模，仅靠顾掌柜一个人当然是无法管得面面俱到的。他下面除了这些管事之外，还有数量更多的具体事务管理人员，只不过那些人的级别显然还不够，无法一股脑涌过来围堵顾掌柜。

    要不然，此刻顾掌柜面前就不只是这十几位管事，而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的场景了。

    这些管事之中一位身材臃肿，简直看着像个大肉球似的，身着一身喜庆唐装的胖子管事开口嚷嚷道：“顾掌柜，不得了了！可炸了锅了！现在观湖院过道上都站满人了，全都是在那骂娘骂祖宗的，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是啊是啊，顾掌柜！”这时胖子管事身边另一位身着一身华丽罗裳，头戴金珠风钗，看着是一位妙龄妇人的管事也开口附和道，“再这么闹下去，咱们太平店观湖院的金字招牌，可就砸地上了！”

    顾掌柜也是一阵头疼，他此刻已经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了，于是他当机立断道：“立刻启动储备钱币，先用钱把灵气缺口堵上，安抚下这些客人再说！”

    九洲天下修道界流通的货币，也被凡俗界称之为“神仙钱”，一共有三种，分别以鸿蒙六古境前三境的境界命名，为上古币、远古币、太古币。

    这三种钱币之所以如此稀缺珍贵，就在于钱币本身就蕴含着极充裕的天地灵气，且这些天地灵气本身就极为纯粹浓郁，比之修士自身层层过滤淬炼后的灵气，还要更为纯粹许多。

    因此只需将这些钱币揉碎打散，撒在某处空间之内，立刻就可以使原本灵气贫瘠之地变得灵气浓郁起来，使之适宜修士修炼。

    当然，要想做到这种几乎是改天换地的恐怖效果，自然也是要撒下数量堪称恐怖的神仙钱。

    这艘逐浪舰建造已久，什么情况没遇见过，早就想到过万一山海舰在航行过程中出现了灵气不足甚至灵气枯竭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山海舰作为九洲天下最大规模最远距离航行用具，每次航行之间，无论其时间跨度还是空间跨度，都无疑十分漫长，在这过程之中，难免会遇见什么麻烦事，比如突逢战事，比如途径几段灵气稀薄的区域，使得山海舰无法及时停靠在港口补充灵气。

    所以这艘逐浪舰中一直就准备有一笔储备神仙钱，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一旦发现逐浪舰上灵气平衡出现了异常，就及时撒下钱币，作为补充，使得逐浪舰可以继续保持顺畅航行。

    只不过这次灵气枯竭是不是来得太怪异了些，这也没碰到什么天灾人祸，也没途径什么凶恶险地，怎么就突然灵气不足起来了？

    那美妇人管事闻言心中稍安，他们来找顾掌柜，其实就是为了顾掌柜能够拍板决定启动这笔储备钱币的，他们这些人的级别权限还是太低，自是做不了这种决定。

    可是她还是有些担忧地说道：“顾掌柜，这次逐浪舰的灵气出现如此巨大的缺口，但却来源诡异，拿钱币砸虽然能堵住一时缺口，但万一这缺口持续时间长了，这代价可就太惨重了。而且……万一是？”

    顾掌柜眼中冷光一闪，声音也变得森冷无比，接话道：“万一是有人故意找事？那他恐怕有命能上得船，却没命下船了！事关重大，你们立刻散去安排，老夫要去面见少主，请少主定夺。”

    原本逐浪舰一应大小事宜，若是遇有无法抉择的情况或是各级掌柜管事级别不够，都是由周康大管事最终拍板。若是遇有连周康管事都不敢轻易决定的事，紧急的就先做了再立刻通过传信符汇报太平店，不太紧急的自然就先上报宗门，得到指示之后再做处理了。

    不过此刻逐浪舰上正好有太平店少主鬼见坐镇，那类似这种层面的决策，自然是要先问过他。

    很快，顾掌柜就来到了鬼见所处的那间院子，只是没成想，在院子外面就碰到了同样火急火燎赶来的周康大管事。

    俩人各自想看一眼，一下子就明白了彼此来意应该是一样的，也没那闲工夫攀谈客套了，赶紧一起迈进了院子，找少主商量此次事情该如何处理。

    钱财倒是小事，怕的是万一真有人图谋不轨，蓄意挑衅，那可就糟了。

    毕竟连十境大修士仅凭自身吐纳都做不到如此疯狂攫取灵气，那得是多高的修为？

    当然并不是说十境修士无法做到使得一方天地灵气瞬间抽空，只是这样的术法神通一旦使出，那种强烈的天地灵气波动是掩盖不了的，也会立刻触发整艘山海舰的阵法，一瞬间就会惊动舰上所有护卫。

    可是既然那些阵法禁制都没有触发，包括舰上护卫和那些入住观湖院的修士在内，都没有感知到某种强大术法神通施展的痕迹征兆，那么可就奇怪了，难道真是哪位大修士刻意遮掩了行踪入住到了观湖院？

    那他此举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俩人刚看到鬼见，正准备开口说话，没想到鬼见竟然先行摆了摆手，率先开口说道：“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储备钱币撒下去了吧？”

    “是，少主，已经第一时间安排下去了，想来很快就可以填补上舰上灵气缺口。”顾掌柜一躬身回话道。

    周康大管事和顾掌柜都并不奇怪鬼见已经提前知道舰上发生了什么事，作为一宗少主，亲自坐镇逐浪舰，要是事事都得等着下面人前来汇报才能知道，那岂不是显得太废物了。

    鬼见自然有他的门路，对逐浪舰上大小事务，洞若观火，了若指掌。

    鬼见点了点头，顾掌柜是宗门老人了，连他与之对话间为表尊敬都会称上一声顾老，而不会摆什么少主架子。他在逐浪舰担任掌柜的年头，比鬼见如今活过的年头都长，做事自然不需要操心。

    于是鬼见又接着说道：“是担心那些客人不满，会有人闹事？还是担心有些别有用心的人，会借机做点文章？”

    周康大管事面上神色郑重，虽然算不上凝重，却也显得尤为严肃，毕竟作为逐浪舰大管事，他是要对舰上所有事情全权负责的，尤其眼下还是少主亲临，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是逃不了干系的。

    于是周康大管事躬身拱手，声音恭敬地说道：“那些客人虽然此刻吵得厉害，但是只要天地灵气及时补充，不影响他们修炼，想来一时三刻也就散去了，最多作为诚意，咱们太平店在事后好好安抚一下，免去几日房费，给些折扣，想来也不会闹出什么风波。”

    说到这里，周康大管事顿了一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接着说道：“怕只怕不仅仅是有人想借机大做文章，而是分明这件事就是有人蓄谋已久，想把池子里的水搅浑，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件事所吸引了，再趁机图谋不轨！”

    “哦？”鬼见一琢磨，就明白了这位周康大管事的意思，他脸上不禁绽放出一抹危险的笑容，手指却仍旧轻轻点着桌案，开口说道，“你是说，这些人的目标，其实是我？”

第一百一十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鬼见话落，整座庭院都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周康大管事和顾掌柜都将头垂下，垂得极低，不敢接话了。

    有些事情，提醒一下是本分之事，可如果说得太多，说得太深，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但凡世间大族豪门，哪家没有点勾心斗角，争权夺势？

    尤其鬼见身为当代太平店宗主的二公子，却早早就展现天赋，被提前任命为少宗主，只待鬼见资历熬够，或者修为再进一步，踏入十一境，就可以名正言顺接替他父亲的位置，坐上真正一宗之主的宝座。

    一座九洲巨宗的宗主之位，其分量之重可远比那些世俗王朝的皇帝位子要来得高贵不知多少倍！

    并且就在最近，太平店已经传出了一道消息，就在明年初春时节，太平店将进行新一期的宗门大选，而这次宗门大选，有可能不仅仅会决定宗门各个实权位置的权力更迭，还可能涉及到宗主之位的传承！

    毕竟随着鬼见的修为日益稳固，尤其是在最近几年已经彻底站在了十境巅峰，开始向着第十一境稳步迈进，使得鬼见在整个太平店的声望与拥护，日益高涨。那么即便是不等到他真的到达十一境，提前将宗主之位传给他，太平店众人又有谁敢说什么，会说什么吗？

    其实在鬼见一路成长的路上，那些针对他的阴谋算计就从来都没少过，只不过大家虽然心知肚明，但也不会真的放在明面上针锋相对就是了。

    但是此次毕竟正值一种极为敏感的时刻，对方若真是狗急跳墙，也不得不防。

    鬼见仿佛根本就没有当回事一般，见两位宗门族老战战兢兢，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手掌拍着桌子，朗声道：“你们也别自己吓自己了，以我现在的修为，除非真能请来一位十一境神仙，否则想要对付我，可没那么容易。至于宗门内他能请动的十一境修士，难道赵先生会如此不知轻重？”

    鬼见摇了摇头，显然并不认为那位赵先生会为了这种事情就跟自己撕破脸皮，甚至跟整个太平店撕破脸皮，那样对他并没有任何好处。

    自己几位兄弟之间互相争位，无论使出什么手段，父亲和老祖都不会去在意，反正宗主的位置只有一个，本来就是心机最深，能力最强，命格最硬的人去坐最好，至于是不是鬼见，反而不那么重要。

    可是外人一旦插手其中，这性质可就变了。

    尤其是赵先生已经是十一境的通天修为，无论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会对他格外礼待，何须自己出手做这恶人呢？

    于是鬼见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双方交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他此刻倒是想到了一点，不禁问道：“既然先前观湖院那里天地灵气失衡，修士们都无法进行修炼，不少人都跑出了屋子骂娘，那我那位苏小兄弟怎么样了，不会也跑出来了吧，我可记得今天可才第五天，难不成顾老要赢了赌局了？”

    顾掌柜闻言不禁苦笑不已，摇头说道：“哪儿呀，那位苏公子自从踏进房间之后，连个声响都没有，原先已经告知过他，通过那块房牌可以随时联系上院中服侍，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打声招呼，立刻就有人送上门来。可是这位苏公子倒好，既不曾踏出房门一步，也一直没有动用过房牌招呼，就像是整个人突然消失了一样。”

    “哈哈哈哈哈！”鬼见又是一阵爽朗大笑，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拍了拍顾掌柜的肩膀，笑着说道，“那看来咱们顾老这次运气不好，又得让着点我们这些晚辈咯，唉，赢老人家的钱，总是有些于心不忍，于心不忍啊！”

    狗屁的于心不忍！

    瞧鬼见那笑得原本铜铃一样大的眼睛都眯成了缝，可一点都没看出来哪里有一点点一丢丢“于心不忍”的样子。

    得意得很呐！

    “走，舰上发生了这么件热闹事，咱们也不好一直在这躲着，随我一同看看去！”

    鬼见大手一挥，当先一步迈出了屋子，周康大管事和顾掌柜跟在他身后，一起向着观湖院中走去。

    以三人的脚力又不是一路赏玩，很快便重新回到了观湖院。

    此刻原本喧嚣无比的各处廊道之中，已经再次恢复了清净，只有零星的一点争执声响，不过也有太平店弟子守在一边，居中调度，确保不会发展成一场武斗。

    有些争执是很正常的，那么多的人同时涌出来，挤在廊道里，又都是修道之人，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痛快，吵个几句嘴又有什么。若非慑于太平店的赫赫威名，只能动动嘴皮子不敢真的大打出手，否则就算抽出刀剑来，上演一场短兵相接的好戏，也实属正常。

    逐浪舰不愧是已经经营数百年，对于这种突发事件的处理，确实显得极有经验，竟然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将绝大多数客人安抚好，返回了房间。原本拥挤混乱的人流，等到鬼见他们来到此处，已经全部疏散开来。

    鬼见满意地点点头，对着身边的周康大管事和顾掌柜赞赏道：“不错，这逐浪舰在两位的管理下，确实井井有条反应迅速，两位可谓是劳苦功高啊！”

    “不敢不敢！”

    三人客套了几句，鬼见眼看这里的风波已经平息，似乎不用自己出面来镇场子了，就不再停留，转身向着那座平镜湖畔走去。

    平镜湖此刻仍旧显得一片清澈明净，较之先前唯一有所不同之处在于，此刻湖畔正聚拢着大量太平店弟子。

    干什么？

    撒钱！

    大片大片的神仙钱像是鱼苗一样被撒进了这座平镜湖中，这些钱币还在空中，就已经一一崩碎，化作一股最为纯粹的天地灵气，融入平镜湖所处的这方天地之中。

    然而即便如此，整座平镜湖的天地灵气都远不能说变得十分浓郁，最多只是维持着一种正常的水平，不至于让观湖院的修士们“无水可取”。

    这可就奇了怪了。

    鬼见没有去打扰那些门人弟子撒钱的举动，虽然即便是他看着那大片大片的神仙钱撒出去，连个水花都没响的场景，也不禁暗暗挑眉，为之肉疼，可是没办法，心疼归心疼，该撒还得撒。

    除非这逐浪舰以后不想再开了，否则这该花的钱是一定要花的。

    得罪了观湖院的这些大爷，以后还怎么赚钱！

    这一次好险风波是发生在太平店自家所建的观湖院，而不是别家的院子里，控制起来也方便迅速。否则倘若是别的商家借机闹上一番，给观湖院这金字招牌上泼点鸟粪狗屎，那才叫真的损失大了。

    鬼见默默来到平镜湖上，就站在那座肉眼不可见，唯独神识感应之下才能察觉到的神识桥梁之下。

    整座平镜湖那无比庞大的天地灵气，就是通过这座桥梁，源源不断地流向某处，才导致其他所有观湖院的修士，都再也汲取不到一点天地灵气，差点就炸了锅，翻了天！

    鬼见的神识之中，能够清晰地“看”到，那几乎是一片洪流一般的天地灵气滚滚而去，且一去不回的壮观景象。

    “究竟是哪位大修士，竟然如此霸道？”鬼见的神识顺着这座桥梁一直向前延伸，直到桥梁的尽头，被观湖院的阵法挡下，他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位大修士未免也太过飞扬跋扈了，一个人把池子里的水全给占了，这让其他人上哪饮水去？难道就算准了，一口咬死我太平店会给他擦屁股填窟窿？

    岂有此理！

    但是鬼见神识延伸之下，并不能跟着这座桥梁的走势，就精准找到那位大修士所居住的房间，从而判断出到底是谁。

    原因很简单，太平店为了确保所有入住观湖院的客人，拥有绝对的隐私和绝对的安全，所以在这座笼罩了整座观湖院的阵法上可是花费了大功夫，即便是以鬼见这种修为高达十境巅峰的修士，想要通过神识去窥探其中景象，也是痴人说梦。

    于是鬼见只能通过大概的走势，判断出这座桥梁应该是通往天字乙等房那一块区域，可具体是哪个房间，就无从确定了。

    别忘了，仅仅是楚扶苏住的房间，房号就已经排到了天字乙等八百号，可想而知那一块区域究竟有多少房间，住了多少人，上哪找去。

    “天字乙等？”鬼见眉头微蹙，心中突然萌生出了一个极为荒谬的想法，旋即他又摇了摇头，将这个太过荒唐的想法给甩出了脑袋。

    就算鬼见一直对那位“苏小兄弟”极为高看，从来不敢小觑他区区八境修士的身份，但至少鬼见这十境巅峰修士的眼光眼界还是在的，所以他十分确定，那位苏小兄弟暂时还确实只有八境的修为。

    八境的修为能弄出十境修士都弄不出的这偌大动静？

    你要说这位苏小兄弟是施展了什么杀伤力极大的术法神通，剑式武技，所以需要大量的天地灵气加持，因此把周围的天地灵气完全抽空了，那也就罢了。

    可是一来如果是这种情况，这周围的天地灵气在瞬间被抽空之后，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早就该自行填补上空缺了。

    二来既然是杀伤力极大的术法神通，好歹会有点动静声响吧？难不成那最多只能承受九境修士攻击的练功室，就给这“大神通”给完全吃下了？

    那还大个屁的杀伤力！

    所以鬼见一瞬间就否决了自己这个过于不切实际的想法。

    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设想，这些动静应当是某位至少十境巅峰、半步十一境的大修士，甚至干脆就是一位已经一脚踏进了十一境的大修士给折腾出来的。

    只是他为何要如此做？

    难道真的和家里那位有关？

    伴随着这样的疑惑，鬼见最终还是离开了这座平镜湖。

    不管如何，既然这位“大修士”只是日常修炼，并未做出什么逾越之举，那么于情于理，作为主人的太平店，都无法强行打断对方这个举动，只能默默吃下这记闷亏。

    然而平镜湖虽然再次平静下来，可整个逐浪舰中的氛围，却一下子变得有些压抑。

    只是这种压抑的气息暂时还没有蔓延到舰上那些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游客之中，而仅仅只在太平店内部流转着。

    自从那一日观湖院异象之后，所有太平店的弟子都被告知要提高警惕，而每日里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笑意的周康大管事和顾掌柜，这段时日脸上也全是一片肃穆。

    至于太平店少主鬼见，自那一日在平镜湖畔短暂现身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整整近一个月的时间，整座逐浪舰上的数千太平店弟子门人，都过得十分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别真出了什么茬子。

    而在这样的氛围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之后，即便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了那种沉闷压抑，令人窒息，仿佛暴雨将至的恐怖氛围。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一百一十一章 周天万剑禁绝大阵

    但是逐浪舰上的暗流涌动，并没有影响到楚扶苏。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楚扶苏都在那座练功室中，静静闭关。

    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儒家君子，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他身侧那瓶原本装满聚灵丹的玉瓷瓶，这时已经空空如也，所有聚灵丹都被楚扶苏服下，以帮助楚扶苏始终保持着那种几乎鲸吞海饮的速度，疯狂攫取天地灵气入体。

    此刻的楚扶苏并不知道，在他闭关的这段时间，外面的整座逐浪舰，因为他的存在，已经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就像是一颗从天而降，丝毫不讲道理规矩的陨石，就那么直直砸在一方棋盘上，令原本同时布好了棋局，正准备好好对弈搏杀一场的双方，都变得有些措手不及，猝不及防。

    等于他的无心之失，使得原本就快要浮出水面的某种博弈，再次潜进了深水之中，并且这潭水也似乎变得更浑浊起来，再难看到水中情况。

    只不过楚扶苏现在可没有心思去想这些，更何况还是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此刻的全副心神，仍旧沉浸在体内那棵界树之上，那座小天地雏形之中。

    这一个月以来，楚扶苏体内那些伤势早就经由他强大的恢复力完全愈合了，不但如此，经过这次大难不死，楚扶苏的肉身强度再次经过了打熬淬炼，变得更加强韧。

    走炼体一途的武修便是这样，相较于练气士来说，需要更多的实战更多的生死考验去磨炼自己的体魄，这也是为什么低阶武修的数量远远多于练气士，可是境界越往上走，武修却越是远远少于练气士的原因所在。

    武修这种修炼的法子，实在是太过容易半路夭折了。

    生死考验生死考验，顾名思义，不是生那就是死。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那么好运，说不定今天侥幸不死，可下一次就会抱憾而亡了。

    还是那句永恒的经典名句，你可以战胜死亡一万次，但死亡只需要战胜你一次就够了。

    楚扶苏如今这惊人的体魄，固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无名道诀的洗礼和龙族生死契约的存在，可是虽然基础打得牢，但若不是楚扶苏后来一直在战斗之中历练，在生死之间徘徊，在不断受伤又不断愈合之中挣扎，使得这身体魄基础不断夯实，这高楼不断升高，其实也无法达到他如今这种恐怖程度。

    人们往往艳羡他人在阳光下的光鲜亮丽，又怎么会知道每每午夜梦回之时，那些默默付出的坚忍与汗水。

    伤势平复之后，楚扶苏便一心恢复起体内灵力。而这其中最耗费心神的，当属给界树“培土”。

    原本楚扶苏的丹田紫府，可是扩展到整整五千里之辽阔的，如此辽阔的空间，可想而知其中的灵力该厚实到怎样变态的程度。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楚扶苏那处丹田紫府中的灵力积淀，所化作的厚实大地，怕不是得有数十里之深，这样一来那棵近乎通天彻地的界树扎根其中，自然是极为稳固，想要使得这棵扎根了数十里的界树产生动摇，谈何容易！

    然而楚扶苏先前在封魔死地的那场连续不断的死战，实在是太过艰难，也太过极限了。最终不但丹田紫府之中充盈无比的灵力被抽取一空，就连最后培育着这棵界树的“土壤”都被楚扶苏不得已之下，给挖掘出来，化作最纯粹的灵力用于战斗。

    如此一来，这棵界树扎根的土壤没有了，可不就等于一棵无根浮萍，漂浮在水里一样，左右摇晃不已么？而一旦这棵界树没能稳住，轰然倒塌，那楚扶苏可就真成修道界的笑话了。

    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自己界树从小天地倒塌，给砸死的修士？

    说出去还不得笑掉人的大牙。

    原本有着盘古鼎的存在，即便这土壤没了，也还不至于使得界树彻底动摇，只可惜在最后与那界外天魔决战之时，就连盘古鼎都被楚扶苏一并祭了出去，这可就真正使得界树脱离了控制。

    若非楚扶苏还有着那近八千里辽阔的庞大神识之海在上方作为牵引，死死擎住界树的树冠使它保持悬浮，恐怕这棵界树真就彻底倒了下来。

    万幸中的万幸，是在楚扶苏连神识之海都急剧消耗，快要稳不住界树之际，盘古鼎中的青楚终于完成了对那头界外天魔的生命力抽取，以至于盘古鼎及时回到了楚扶苏体内。

    否则再晚个一时三刻，楚扶苏先前根本就无法支撑到从封魔死地之中成功逃脱，陷入那座地底迷宫内时，也不可能肆无忌惮调动神识铺路，给自己找出出口了。

    所以这一次楚扶苏给这棵界树重新一点一点填上“土壤”的时候，可是花了大心思的。

    他不是简单地将天地灵气抽取到体内，再化作一道道灵力就丢到界树下完事而已。

    这一次楚扶苏突发奇想，竟然从一开始就调动起这些灵力，在界树下方构建出一座阵法，一座由众多阵法联合为一的真正超绝大阵！

    这座阵法也可以说是楚扶苏目前为止，所接触到的规模最大，威力最强，构造最为繁复的阵法，没有之一。

    是什么阵法呢？

    答案就是：大剑坪的护宗阵法！

    周天万剑禁绝大阵！

    楚扶苏不知道在此之前有没有人这么尝试过，将护宗大阵这种东西，搬到自己体内的小天地来，用来作为夯实界树的基础。

    但他却觉得这个方法应该是可行的，只是风险还是大了点。

    “风险大了点”？还只是？

    要是楚扶苏这个想法被其他修士听到，都能喷楚扶苏一脸唾沫星子，甚至泼他一头狗血！

    那是风险稍微大了点么？那难道不是十成十的找死！楚扶苏竟然还想着有没有人这么尝试过，除了他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谁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

    不，疯狂已经不足以形容这种行为了，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用护宗大阵来填界树，你小子怎么不干脆用一堆炸药来填，干脆一个不小心冒个火星子把那棵界树给炸了，炸得渣都不剩，岂不更顺心如意？万事大吉？

    总而言之，九洲天下在此之前，确实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如楚扶苏这般大胆，竟然把念头动到了作为修士立身之本的界树身上。

    要知道对于所有修士来说，看待这棵虽然看似通天彻地，粗壮无比的界树，那可都是当成一个瓷娃娃一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使得这棵界树受到了一丢丢损伤，从而影响了未来大道进展。

    可楚扶苏倒好，竟然想着把护宗大阵那么恐怖的东西用在这“脆弱无比”的界树身上！

    当然，楚扶苏既然敢这么做，自然也有自己的把握，要说大胆，那肯定是胆大包天，但要说一点分寸都没有，那就太不“楚扶苏”了。

    楚扶苏一边将抽取到体内的灵力一分为二，当然这一分为二说的是属于他的那部分，青楚的那一半他可没办法去一分为二。

    这一分为二之后的灵力，一半是去到了精神之海，补充同样快干涸的神识，一半才是来到了丹田紫府，化作界树赖以生存的土壤。

    只不过楚扶苏并没有将那些灵力就简简单单铺在丹田紫府的底部，再一层层一缕缕叠加上去，反而牵引着这些灵力，不断在空中游走，刻画出一枚枚造型极为奇特的符文。

    这些灵力每勾画出一枚符文，就会随之定格在原地，或是空中，或是地上，甚至还有一些符文干脆就刻在了那棵界树之上，散发出莹莹金蓝的光芒。

    金色的光芒自然是楚扶苏自身灵力原本的色泽，而那蓝色的光芒却是楚扶苏刻画而出的这枚符文，所蕴含的力量显化。

    一开始只是数十枚符文，楚扶苏还刻画得较为轻松，脸上神色还保持得较为从容，可随着符文越画越多，特别是楚扶苏终于完成了第一座小阵法所需的所有符文刻画，将这些符文串联成一个整体之后，一股强大至极的压力陡然而生，压得楚扶苏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见这已经完成的一小道阵法，上百枚符文之间彼此勾连，同时闪烁着莹莹蓝光。只是原本显得温和无比的那些蓝光，在此刻却像是突然蕴含了一种十分不稳定且狂暴非常的力量，在其中奔走流转。楚扶苏只能死死控制着那股狂暴力道始终在阵法之中流窜，而不使之突破阵法范围，溜到外面来。

    这可太考验楚扶苏对于自身灵力的掌控能力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距离界树如此之近，甚至部分符文几乎就贴在界树边上，一旦这阵法的力量失去了控制，彻底爆发开来，那楚扶苏可就真是玩火自焚了！

    “要想想办法，怎么才能使这道阵法稳固下来。”楚扶苏眉头凝起，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大剑坪护宗大阵是用整整九百九十九座这样的小阵法组合而成的超大阵法，九乃数之极！

    可现在第一座小阵法就如此难以掌控，可想而知若是最终九百九十九道阵法相连成势，又会是如何桀骜难驯。

    楚扶苏尝试了各种办法，但这周天万剑禁绝大阵确实不愧是被大剑坪用作护宗大阵的可怕存在，即便只是第一道阵法，但无论楚扶苏如何调整阵法位置，或者改变阵法之中的灵力强弱，都无法寻到那微妙的平衡，使得阵法彻底稳定下来，最多就是相对温和一些，不再那么狂暴，随时都会爆发。

    “难道真的不行？”

    楚扶苏眉头微蹙，目前已经试过的所有方法之中，唯独将盘古鼎压在这阵法之上，才能够彻底平息阵法中的狂暴气息，使得这阵法安分下来。

    可这样一来等于盘古鼎就被彻底禁锢在了这阵法之上，一旦楚扶苏再有战斗之中需要动用盘古鼎的时候，就会畏手畏脚。生怕盘古鼎一经离开界树之上，这些阵法的力量就会自内而外产生爆炸，等于将盘古鼎彻底锁死在了小天地中，再也无法使用，这似乎反而得不偿失。

    一时间，连向来极为果决的楚扶苏，都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或者，试试这样？”楚扶苏心中划过某道念头，但还是有些顾虑。

    是不是太大胆了点？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出关！

    大胆！？

    楚扶苏当然会觉得难以抉择。

    因为他这道念头竟然是想要将自己体内界树，作为这道周天万剑禁绝大阵的阵眼核心，以此使得阵法与界树彻底合而为一！

    如此一来，自然稳固！

    可这已经不是疯狂所能形容的了，如果把楚扶苏这种想法公之于众，都能把其他修士给逼疯。哪有人这么不把自己的修为乃至身家性命当回事的！

    那可是界树，所有世间修士真正命门所在的界树！

    能拿来这么冒险这么玩儿？

    然而是的，真就有人敢这么玩。

    楚扶苏思量再三，终于还是决定试上一试。所谓风险往往是和收益成正比的，冒的危险越大，得到的收益也会越大。

    如果这一次真被楚扶苏给试验成功了，那么即便最开始只能将九百九十九道阵法中的一两道阵法布出来，可万事开头难，等这第一道阵法布置好了，之后自然可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一旦整座周天万剑禁绝大阵被完整布置出来，并且以界树为阵法核心所在，那么只要楚扶苏的界树完好，不被瞬间摧毁，他就几乎等于随时随地，随身携带着一座护宗大阵！

    那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场景！

    并且有此大阵镇守，楚扶苏即便被人给斩成两截，这作为真正修道根基所在的界树，恐怕也还是固若金汤！

    大剑坪的护宗大阵，所防御的对象，可是那些十二境巅峰大修士！

    所以这个险楚扶苏必须要冒，必须得冒！

    楚扶苏成功了没有？

    不知道，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这一个多月来，究竟在那处练功室里做成了什么样的惊天壮举。

    这艘逐浪舰的所有人，都在过着和每一天同样的日子，除了空气中的某种压抑氛围，在这一月间越来越浓郁之外，似乎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

    只是那种天地灵气的流逝速度，却在这一个月间，越来越汹涌澎湃起来，几乎能令太平店的修士们发疯！

    平镜湖畔太平店的门人，已经撒了整整一个月的神仙钱。

    撒进去多少？只怕那个数字说出来能把人给活活吓死。

    但终于，在这一天，他们突然感觉到这处天地不再出现灵气流失了，随着他们撒下最后一把上古币，他们发现平镜湖上的天地灵气，竟然达到了近一个月来从所未有的浓郁程度，近乎呼吸可闻的浓郁程度！

    “这是？结束了？”一名太平店弟子有些不敢置信，手里还攥着一袋子神仙钱没有撒出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他妈的！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啊！总算结束了么？！！！！”

    随着短暂的冷场，平镜湖畔的这些太平店弟子都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欢呼声，普天同庆了各位！

    说出来都是泪啊！

    这一个月的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谁懂那种大把大把的钱撒出去，用来填湖的感觉啊！别的不说，这一个多月眼看着上头几位管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难看，尤其是每次看到他们这负责撒钱的一群人，就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那眼睛都一片血红！冒着血光！

    冤枉啊！简直就太冤了！

    虽然钱是我们撒出去的不假，可我们也不想干这事啊！那能怪我们么？

    可是没用，虽然并没有人真的当面指责他们什么，可是那种无形中的眼神，那种讨人嫌的脸色，简直就比最锋利的刀子还伤人。整整一个多月啊！简直就是度日如年一般的折磨！

    总算天可怜见，这种狗日的日子终于熬到头了么！

    湖畔的这些可怜家伙，恨不得抱头痛哭一场，立刻就有人忙不迭地一溜小跑，去告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很快包括鬼见在内的逐浪舰真正主事的一群人都知道了这个好消息，不过因为某种猜测，他们在高兴之余，却也隐隐有些担忧。

    这场突如其来的灵气吞噬，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使得太平店损失惨重，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却也使得逐浪舰某个一触即发的冲突，为之不得不一再拖延。

    毕竟冲突双方谁也不知道这突然生出的变数，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倘若原本双方势均力敌，实力相差不多，但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位几乎已经不必猜测，是实打实的十一境恐怖修士，那么无论这位十一境大修士偏向哪一方，等待另一方的都只有一败涂地。

    与其如此，不如继续隐忍。

    鬼见身处明面上，他倒真就不急，反正在他看来，该急的应该是一直藏在暗中的那些人才是。如今逐浪舰已经就快靠岸，距离幽洲不过两三日的路程，要想动手就只能在这两三日之间了。

    真等船靠了岸，自己离开了这艘逐浪舰，他们可就彻底丧失了这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机会。一旦自己回到太平店，他们还敢动手？

    鬼见不认为这帮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哦，对了，周管事，顾老，这赌注是不是该给我了，应该一个月绰绰有余了吧？”鬼见这时突然想到了这茬，最近被那件事给整的都有点神经大条了，今天突然听闻平镜湖那里终于不用再撒钱了，他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这可不得先收钱，愿赌服输嘛！

    周康大管事和顾掌柜相视苦笑，摇头不已，没法子，只能各自从储物玉里取出一只钱袋子，里面早就装好了一百枚远古币，就等着少主什么时候想起来了问他俩要呢。

    至于万一少主给忘了？

    那少主如此日理万机的人物，贵人多忘事也是正常的嘛，作为下属自然该当体贴才是，何必去拿这些许小事叨扰少主，那多不懂事啊！

    “哈哈哈哈，小赌怡情，小赌怡情！下次继续啊两位！”鬼见美滋滋收下了这俩沉甸甸的钱袋子，那张刚毅非常的脸上，尽是一片笑意。

    赢钱了当然值得高兴。

    更何况就算不论钱财，“赢”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人感到高兴嘛！

    鬼见少主是高兴了，周康大管事和顾掌柜却是一脸郁闷，嘴角抽搐不已，心里暗自嘀咕着：小赌怡情？这可是整整一百枚远古币啊！怡的哪门子情？怡情个屁！

    一百枚远古币，换算成上古币那可就是整整一万枚，啧啧啧，要不说这管事和掌柜确实是个肥差呢，可想而知这俩人占了这坑这么多年，确实也捞了不少啊！

    “不过一个多月了，距离逐浪舰靠岸也就两三天光景，我那位苏兄弟，应该也要出来了吧。”鬼见瞥了眼观湖院的方向，嘴里自言自语念叨着，脸上有些莫名笑意。

    周康大管事和顾掌柜虽然能够听见鬼见的话，看见他脸上神色，却也到底无法知晓此刻他内心的想法。

    至于被人惦记着的楚扶苏，时隔三十来天，此刻终于从盘腿打坐的姿势站了起来。

    “啪嗒啪嗒啪嗒！”

    一阵骨骼爆响的声音接连传来，楚扶苏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整整一个多月，也幸亏他是位修为高深的修道之人，体内一直保持着灵力流转，才没有造成血液积压淤堵，不然那打坐吐纳的姿势保持一个月，只怕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楚扶苏取下在他闭关伊始就摆在身旁空中的一张数算符，看了看这张符的燃烧程度，便知道自己究竟闭关了多久。

    这数算符其实用来也简单，符上有着各自大小长短不一的刻度，最细最短的刻度为“日”，稍长稍粗些的为“月”，最长最粗的刻度为“年”。

    数算符会根据时间流逝缓缓燃烧，每一天过去就会烧掉一个“日”的刻度。而楚扶苏这会儿数了数，这些刻度被烧去了一个“月”及六个“日”。

    “三十六天么？这么说逐浪舰也快要靠岸了吧，或者已经靠岸了？”楚扶苏虽然早就有所打算，这次闭关的时间不会太长，却也不会太短，不过没想到还是用去了足足三十六天的时间。

    原本其实若只是恢复灵力平复伤势，在楚扶苏取出整整一个玉瓷瓶的聚灵丹作为辅助的前提下，是根本用不了这么久的，最多半月就能恢复大半。

    但是给界树刻画阵法，尤其是将界树作为阵法核心，这阵法还是如今楚扶苏所掌握的最繁琐最强横的周天万剑禁绝大阵，那可就太耗时间了。

    所幸，楚扶苏的运气向来不差。

    虽然确实冒险，但观他此刻神态，看起来这个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

    楚扶苏细细感知了一番体内情况，经过原先那场几乎是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的恐怖大战，楚扶苏体内无论是神识还是灵力，都被消耗到了一种完全极限的程度。

    如果不及时疗养恢复，时日一久，将会造成不可逆的可怕后遗症。

    但总算楚扶苏恢复得还算及时，应对的手法也算独到。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楚扶苏所学的无名道诀以及他那非人体质，在其中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否则换成另外一个人，此刻没有死掉都已经是万福了，哪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是的，楚扶苏的实力经过这场闭关，再次得到了提升。

    最明显也是最可以被感知到的，就是楚扶苏原本方圆五千里的丹田紫府，再次往外拓宽了整整两千里，成为了方圆六千里的辽阔疆域。

    不但如此，随着楚扶苏将周天万剑禁绝大阵的部分阵法构建成功，这丹田紫府作为根基所在的“土壤”厚度，也突破了原先的数十里，达到了恐怖的百里厚度！

    已经真正有了些苍茫大地厚德载物的意思了！

    而楚扶苏的精神之海，也再次开辟，从原先的方圆八千里，变成了如今的方圆九千里！距离那听来就震撼非常的方圆万里疆域，也只差最后的一步之遥了。

    楚扶苏冥冥之中有个感觉，等到精神之海和丹田紫府都突破到方圆万里，恐怕自己就真能一只脚踏入第九境了！

    其实即便是第九境的修士，又哪里有人能够拥有他此刻如此变态的小天地领域！

    如今的楚扶苏虽然仍旧是第八境的修为，并没有一举突破到九境，可是倘若单纯论神识之浩瀚，灵力之深厚，体内空间之广袤，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九境修士可以与之比拟！

    寻常九境修士，虽然生成了小天地，可是天地初开，也不过将将千里疆域而已，可是楚扶苏如今，可是已经直直奔着恐怖的万里疆域就去了！

    这其中的差距，倘若说出来，简直就是令人感到绝望！

    这也是楚扶苏之所以可以超越境界所限，越境杀敌的真正底气所在。

    气体双修，底蕴深厚，实战等身，智慧如妖。

    倘若不是真正处在楚扶苏的对立面，真正站在他面前与他问剑一场。

    谁又能够真的感觉得到如今的楚扶苏，已经强大到何种地步，并且这种强大的程度，竟然还在以几乎一日千里的速度与日俱增！

    那股一骑绝尘的势头，势要将这整个时代的天子骄子，都远远抛在身后！

    “那么，也该出去看看了。”

    楚扶苏振了振衣衫，扶了扶头上的斗笠，终于推开练功室，一步迈了出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钓龙台

    楚扶苏推开这扇关闭了整整三十六日的天字乙等八百号房的木门，径直去到了观湖院的待客大厅。

    将腰间悬着的玉质房牌交接给了前台接待，再补交了多出来的六日房费，楚扶苏这才笑着与前台告辞一声，离开了这座观湖院。

    既然如今体内灵力已经恢复，伤势也早就痊愈，实力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那楚扶苏也就不准备再在那屋子里多耗时间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房费实在是贵，太贵了！

    楚扶苏是真的心疼自己的钱。

    这也就是楚扶苏此刻还不知道因为他的这场闭关，使得太平店损失了多少钱，要不然他就不会有这种情绪了。

    说起来，他确实是付了不少船费房费，可他那点钱，早就被撒进平镜湖里填湖去了。

    说到底，太平店撒的那些钱，最后还不是化作了最纯粹最浓郁最原始的天地灵气，被楚扶苏给一股脑吸收进体内，壮大自身实力了？

    等于这钱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楚扶苏的身边，只是陪伴他的方式有所不同罢了。

    这笔买卖，真说起来，楚扶苏才是最大的甚至是唯一的赢家！

    楚扶苏行走在逐浪舰最上层的宽阔街道之上，道路两侧都是一处处造型或精致清雅，或豪奢繁华的旅舍院落，当然也有一些商家另辟蹊径，将某些烟花之地开在此处，想着就近建在居住区，那些精力旺盛龙精虎猛的修士在外出散步之余，万一来了某种想法，也不必舍近求远去到那二层，直接在这里就给把问题解决了不是。

    当然楚扶苏并没有在这些烟花之地稍作停留，他只是默默打量着整个逐浪舰顶层的设计和布局，想着如果今后自己也有了这么一艘山海舰，该做出怎样的规划，才能使得利益最大化。

    让山海舰成为源源不断的收入来源，是楚扶苏一个不大不小的心愿。

    “呜~~~~”

    这时，突然山海舰的船舱中传来一阵低沉而厚重的声响，紧接着整座山海舰就缓缓停了下来。

    楚扶苏心中一动，难道这么巧，自己刚刚出关，这山海舰也刚好靠岸，到达那座东幽洲了？

    这时恰好一名身着太平店门人式样着装的男子迎面走来，楚扶苏便上前打了个招呼，客气问道：“这位兄台，叨扰一下，请问可是已经抵达幽洲了，这是靠岸了么？”

    那太平店的弟子自然不敢轻易得罪船上客人，再者说楚扶苏态度亲和，身上气质又天生不凡，所以这位太平店弟子也很是客气地一抱拳，回话道：“公子客气了，幽洲还没到，不过应该也快了，大概再有个两三日也就能靠岸了。这会儿是到了钓龙台，每次咱们逐浪舰来到这里都是会停上几日时间，供船上客人去观赏游玩的。公子应该是头一次搭乘咱们逐浪舰吧？若是公子有兴趣，也可以去钓龙台走走看看。”

    “钓龙台？”楚扶苏闻言点点头，索性自己现在没什么事，去看看也好，既然连这逐浪舰都不惜灵气损耗，在此停留，并且听这位太平店弟子的意思，是每次都如此，那就足以证明这钓龙台必然有其特异之处，值得太平店如此行事了。

    于是楚扶苏不禁又多问了几句：“兄台猜得不错，在下确实是第一次搭乘这艘逐浪舰，对沿途景致实在缺乏了解，可否稍稍介绍一下这钓龙台有何奇异之处？”

    “钓龙台是一座岛礁，每年的这个时段，都会形成一股水底暗流，这些暗流远远看着就像是一条龙形，并且会发出五颜六色光彩，看起来极为瑰丽。不但如此，随着这股暗流还会有大量九洲天下难得一见的金鲤与银龙游往钓龙台。每年都会有很多善钓者来此垂钓，鱼线垂于海中，彩龙游至，如同钓龙、所以那座岛礁便被称作为钓龙台。”

    这位太平店弟子显然不是第一次给人介绍了，所以言语之中连一点磕顿犹豫都没有，显得极为流畅。

    楚扶苏这才了解了这钓龙台是怎么一回事，向这位热心的太平店弟子道过谢，楚扶苏便顺着对方的指引，向着那处钓龙台走去。

    此刻，不仅仅是楚扶苏在走向钓龙台，随着逐浪舰停靠，那些已经不止一次乘船的熟客早就熟门熟路地走出房间，或成群结队，或独自一人赶往钓龙台。

    而即便与楚扶苏一样是第一次乘坐这艘逐浪舰的人，也早就在先前被告知过了，此处有着钓龙台这样的景致，所以除了少部分不感兴趣或者另有安排的人，多数乘客也自发走了出来，赶往那处奇异景致处。

    如果楚扶苏不是一直在闭关，他肯定也会被告知沿途会有哪些景致，会途径哪些区域，只是他上船之后几乎是径直去到了房间里，一路上同人交流的也不是沿途见闻，而是山海舰的构造经营之道，自然也就缺少了这部分信息来源。

    渐渐地，随着越往前走，人也就越来越多，楚扶苏不可避免地涌进了人群之中。

    楚扶苏微微按了按头上戴着的斗笠，将自己的脸遮得更彻底一些，体内灵力缓缓流转，做好了时刻迎接突发状况的准备。

    也不能怪楚扶苏神经过于敏感，一场场生死大战下来，这几乎已经成为了楚扶苏的本能。

    陷在这四处都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的场景之中，几乎与所有人都肩并着肩，脚贴着脚，这对于惯于同人保持一个安全距离的楚扶苏来说，是极为危险的事。

    如果此刻身边的这些人突然向他暴起发难，就会极为猝不及防，反应的时间也会极少。

    除非楚扶苏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提前做出反击，不然怎么都会陷入被动之中，置自己于十分不利的局面之下。

    当然，楚扶苏早就已经默默做好了准备，悄悄将神识铺散在周围。任何一丝针对自己的杀机隐现，都将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即便如此，楚扶苏还是不禁皱了皱眉头，早知道是这么个人挤人的场面，先前他是决计不会想要去那钓龙台看一看的，只是此刻再想折返回去……

    楚扶苏望了望身后那些仍旧不断往前涌动的人潮，打消了这个想法，顺着人流往前走还好些，真要逆流而上，恐怕更会横生不必要的枝节。

    不过这样的窘境，随着来到逐浪舰的边缘，便瞬间好转了许多。

    因为逐浪舰上修士是不被允许在空中飞驰的，于是便只能人挤着人往前走，但是离开了逐浪舰之后可就没有这规矩了。于是但凡是修为在鸿蒙境的修士，都快速展开身形，御风而行或是御剑飞行前往那处钓龙台。

    至于修为未至鸿蒙境的修士，离开了逐浪舰虽然并不狭窄但是毕竟人流太多也难免显得拥挤的廊道，也作鸟兽散去往钓龙台之上，一时间拥堵的人流自此便开始变得稀疏分散开来。

    楚扶苏默默松了口气，在逐浪舰下船出口处，领了一枚木牌，上面有着太平店独有的标志和灵力气息，无法仿制。这是每位下船的客人都会领到的，唯独如此，再上船之时才能有所区分，可以不用重复缴纳船费。

    并且由于太平店与这座钓龙台的背后势力七彩宗有所合作，有此木牌存在，可以不必缴纳额外的“门票”，还能有些优惠折扣。

    楚扶苏领过木牌，身形一闪，也御风前往那处钓龙台之上。

    钓龙台，虽然是以“台”为后缀，实则是一处占地极为广袤的岛礁。

    楚扶苏身在空中放眼望去，以他的目力都无法覆盖整个岛礁全貌，他粗略估计了一番，这处钓龙台岛礁怕不是东西至少得有两三百里，南北也有数十里宽，便是容纳个数百万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于是先前拥挤的人流散在这么广袤的地域里，便显得不那么起眼了，并且越是深入岛礁，越是显得稀疏，人烟稀少。

    毕竟虽然也有不少太平店弟子跟着下船而来，确保这些船上乘客的安危，并且作为这座钓龙台的实际拥有者，七彩宗也有不少弟子，身着宗门独有的坠有七彩流苏的服饰守在岛上各处。可若是自己不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当回事，脱离了这岛礁靠近逐浪舰、靠近海域的边缘地带，去到岛礁深处，那只怕那些太平店弟子和七彩宗也顾及不到，只能生死有命，后果自负了。

    大家同属修道之人，人家又不是你爹你妈，谁还会真的那么在乎你的生死。

    楚扶苏无意深入这座岛礁，但也不想再去人流扎堆之地，于是便按下身形，落在了岛礁临海的一处，沿着这座岛的边沿，独自游走着，似乎那传说中的七彩龙形暗流还没有出现，其他人也都零零散散在岛上游赏着。

    就在楚扶苏正漫无目的随意溜达之时，一道爽朗的笑声从他身后传来，紧接着楚扶苏就听到了几声熟悉的嗓音：“哈哈哈哈，苏小兄弟，你可算肯从屋子里出来了！为兄可得多谢你了！”

    楚扶苏转过身来，就看到鬼见身边跟着那位顾掌柜，一起向着自己这边迎来，鬼见脸上满是一种豪爽笑意，但顾掌柜脸上却是苦笑不已。

    楚扶苏不禁一阵纳闷，问道：“鬼见兄有段日子没见了，不知是谢我什么？”

    确实，在楚扶苏看来，自己从上船开始就一直在闭关，直到方才那会儿才刚刚出关，似乎并没有做什么需要这位鬼见兄台特意道谢的事情吧？

    鬼见哈哈大笑，拍了拍楚扶苏的肩膀，将他与周康大管事、顾掌柜的三人赌局说了出来。

    楚扶苏听罢，这才明白过来，也不禁笑着说道：“下次再有这类赌局，鬼见兄可以提前跟我通通气嘛，只要事后稍微给我些分红，还不是想什么时间出来就什么时间？”

    “哈哈哈哈，在理在理！不过苏兄弟你就这么当着顾老的面把这桩生意说开了，只怕咱们兄弟二人都赚不了钱咯！”

    当然这都是些玩笑话了。

    “鬼见兄这是准备去哪？也是来看这‘钓龙’景致的？”楚扶苏如今所处的位置，离开人群较远，本就是一处比较偏僻的岛礁边缘地带，他倒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鬼见他们。

    却只见鬼见对他一挑眉，爽朗说道：“顾老可是这里的老江湖了，这钓龙台最好的观景位置已经成了人山人海，我是奔着钓龙来的，可不想去人堆里比拼体魄，所以就跟着顾老出来了。他来这处钓龙台没有百次也有数十次了，听顾老说这里还是有不少隐蔽的观景位置，距离人群更远，但却位置极佳，可以将那七彩龙流尽收眼下！”

    说到这里，鬼见笑眯眯地对着楚扶苏说道：“怎么样，苏兄弟，可要同往？”

    楚扶苏摇了摇头，他本是无意去叨扰这位太平店少主的好兴致的，说不准人家也就是随口客气一番，实际上并不是真的多希望自己随同一起，就准备开口婉拒。

    然而这时候那位顾掌柜却开口说道：“是啊苏公子，不妨与我们一同前去，省得观景之中还得刻意避开人流，坏了兴致。”

    这下楚扶苏反而不好再婉拒了，否则倒显得自己多么大牌似的，人家俩人来请都请不动。

    于是楚扶苏便笑着应承下来，与俩人共同去向那处据说人烟稀少，却观景位置极佳之地。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图穷匕见

    三人一路前行，倒确实是越走越偏僻，甚至其中还穿越了几片林子，渐渐来到了一处崎岖不平的礁石群中。

    楚扶苏原本所处的方位就已经离开人群有段距离，只不过一眼望去还是能够看到那些三五成群的人，在岛边四下游走赏玩，甚至以楚扶苏的耳力，都能听清他们嬉笑玩闹的声音。

    但是眼下这个地方，却真的是完全一点人烟都看不到，若是不使用神识，就连一点人群存在的迹象都察觉不到了。

    只不过偏僻是偏僻了点，倒也确实视野开阔。

    只是不知道那七彩龙流这次是从哪个方向来到这钓龙台，这个位置究竟能不能看得清楚。

    但是楚扶苏放眼望去这一片荒凉，怎么看都好像更适合杀人抛尸，而不像是闲坐观景之地。

    “看到那处礁石群没有，这里船舶极难停靠，地势险要，所以往往不会有游船来此，而游客大多也不会离开岛边太远，所以可是一处绝佳的赏景位置。不是对钓龙台这块区域极为了解的老地图，只怕是都不知道这块地咯！少主，苏公子，随我来！”

    顾掌柜指着前方那大片大片隐匿在海浪暗流中的岛礁，身形纵越而起，向着那一块块礁石中，看着体积最大，石面区域最为平坦的一块礁石落去。

    楚扶苏和鬼见二人自然也跟在顾掌柜身后，一起落向那处礁石。

    然而，楚扶苏和鬼见双脚刚刚落在礁石之上，却异变陡生！

    周围那一排排一列列原本看着并无异常的礁石，突然浮现出一道道刻画精细且气息诡谲的青绿色符文，紧接着绿光大放！整个岛礁都被彻底笼罩在一片绿光之中。

    楚扶苏抬眼望去，身边的景象已经完全被一层绿蒙蒙的雾气所遮蔽，只能看清身前三尺之地，再远的地方就完全不可见了。

    甚至楚扶苏除了同在他身边的鬼见，连那位顾掌柜都再也看不见。

    楚扶苏眉头微蹙，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的眼神微冷，面上却仍旧保持着绝对的镇静，对着身边这位太平店少主说道：“鬼见兄，这是何意？”

    如果眼前这么一出都是这位太平店少主所布的局，那就真的麻烦了。

    先不说对方以有心算无心，不知到底做了多少准备，就单论修为，这位鬼见兄可是早就已经是一位实打实的十境巅峰强者，而楚扶苏此刻才只是八境而已。

    即便楚扶苏再是天资纵横，以八境战十境，仍旧毫无胜算。

    能够勉强保住性命，都算是楚扶苏的战力堪称惊世骇俗了。

    所以楚扶苏并不希望是这种最坏的局面。

    还好，这时鬼见也眉头皱起，收敛了一直以来的爽朗笑意，认真地望了楚扶苏一眼，郑重说道：“苏兄弟对不住，只怕这次是为兄连累你了，若是此番能够安然度过，为兄再给兄弟好好赔不是。”

    楚扶苏闻言，心下却是悄悄松了口大气，看来并不是自己最担心的局面，眼下这种阵仗，不是特意针对自己，反而是针对自己身边这位鬼见兄而来。

    可是究竟是什么人，有这样天大的胆识，敢来主动招惹一位十境巅峰的强者，还是一位背靠九洲巨宗的魔门少主？

    真就有九条命么？！

    同来三人，此刻眼前却只剩俩人，那么唯一消失不见的那位，自然最是可疑。

    楚扶苏能够想到，对对方来意了解更为清楚的鬼见，当然更是早就想到了。

    于是只见鬼见对着这层绿蒙蒙的雾气朗声说道：“顾老，你入我太平店至今应是已有近千年了吧？如此久的岁月，以你的见识智慧应该不难明白，宗门夺位这种事，是不该轻易涉身其中的。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啊。安心退居幕后，颐养天年，难道不好么？以你在宗门的资历，难道还怕宗门会亏待你不成？”

    鬼见话语之中，甚至没有丝毫怨怼之意，反而满是惋惜之情。

    要亲自对上一个可以说是真正宗门族老的人，作为太平店少主，乃至是最有希望的宗门下任宗主人选，鬼见此刻的心情，确实极为复杂。

    至少，绝对沾不上快意。

    绿雾之中沉默了一阵，终于传来了顾掌柜那苍老且此刻听来更是有些沧桑的嗓音：“唉……少主，老朽老了，我自己也知道宗门里这些年的声音，让我这么一把老骨头占着一个实实在在的肥缺，老朽又是一个不成器的废物八境，一千多岁了还是没能踏入九境，自然会让人在背后眼红说道的。”

    说到这里，顾掌柜沉默了一会儿，又是一阵幽幽叹息：“唉……可是少主，老朽退下来自然是应当之理，也相信这么多年下来，即便是对宗门没有功劳，多少是有些苦劳在身的。所以老朽从来没有怀疑过，即便从位置上退下来，宗门就会亏待老朽什么，不敢如此想，也绝不会如此想，真要有这念头，那可真就是亏了心了。”

    鬼见摇摇头，不解问道：“那你这又是何必？”

    顾掌柜声音之中有着深深的遗憾与愧疚，但事已至此，还是开口说道：“老朽已经活了一千多岁了，够了，很够了，所以也不在乎什么声名啊晚年了，只想小辈们能够过得舒坦些，前景光明些，哪怕有个盼头也好。可是我们家这几代人，不知是不是老朽的资质拖累了他们，虽然个个修炼勤勉，可就是没有一人能够真的突破到九境。尤其是我那位最小的玄孙，从小资质根骨就不错，悟性也好。”

    “唉……”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今日这些对话之间，这位顾掌柜想将心中积郁多年的压抑苦闷一股脑都倾吐出来似的，他继续说道，“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也还只是个八境。八境又八境！等到老朽真的从位置上退下来，宗门谁又会再多看一位八境修士一眼，更何况我那玄孙早就已经过了所谓‘天才种子’的培养年限了，宗门自然也不会再去倾斜太多资源，如此一来……唉！”

    说到这里，其实已经不必再说下去了。

    场中众人就没有一个是多么愚笨的，自然已经把意思完全听个透彻明白。

    尤其是鬼见，这位顾掌柜最小的玄孙说起来还是他的同辈中人，属于一个时期成长起来的人物。

    在鬼见还是少年时期，这位同辈确实展现出了相当高的天赋，甚至一度比鬼见的破境速度还要更快，年纪轻轻就一举突破了化凡六境，迈入到了鸿蒙六古境中。

    原本太平店对于这位少年天才也是极为看重的，倾斜了不少资源给他，什么天材地宝，奇丹妙药，数不胜数。可是也不知道是这位同辈太过一味求快，导致底子没有打好，还是一路修行过于顺遂，导致后劲不足。

    总之这么多年过去了，当俩人的岁数都已经迈过了甲子年限。——鬼见已经是一位屹立在十境巅峰多年的真正九洲强者，可这位同辈却仍旧徘徊在八境之上，泯然众人。

    鬼见也深深叹了口气，他此刻自然明白了顾掌柜的意思，他今日做此选择，看来也是准备真正放手一搏了。宗门有宗门的规矩，其实一直以来已经照顾这位顾掌柜的玄孙极多，但他仍旧还是没能继续精进，反而始终止步不前。

    那宗门又怎么可能还会继续将他作为重点的种子培养呢？

    而来年开春的宗门大选，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逼得这位顾掌柜不得不铤而走险，踏出了这一步。

    念及此，鬼见一挑眉，说道：“看来我那位大哥是许下了不小的承诺啊，怎么，他就那么有信心，可以帮助顾青山突破到九境？”

    顾青山，便是这位顾掌柜最小的玄孙，也就是鬼见的同辈姓名。

    很显然，鬼见对这位同辈是很有印象的，否则也不会一口就能道出其名。

    绿雾之中这次没有再传出声响来，显然对于鬼见的这个问题，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鬼见也不再纠结于此，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于是他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爽朗的笑意，似乎身陷在此处阵法之中，并没有令他如何担心，反而自有一股成竹在胸的豪迈之意，说道：“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对付我呢？杀了？且不说你们做不做得到，即便真能杀我，可你们真就，敢么？！”

    说到最后一个字，鬼见眼中精光暴涨，浑身气势瞬间一变，体内灵压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倾泻而出，瞬息之间就将他与楚扶苏所站立的这处礁岩之上的绿雾荡尽，目光直指更远处的那绿雾深处！

    楚扶苏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一位十境巅峰强者体内灵压全面爆发，还好鬼见这灵压并不是刻意针对楚扶苏，反而有意避过了他所站的区域，否则楚扶苏此刻可能就没有工夫惊叹这灵压之盛，而是想着怎么倾尽全力来抵御这霸道非常的灵压威势了。

    绿雾之中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终于还是那位顾掌柜开口说道：“二公子说笑了，再给我们一万个胆子，也是不敢伤到二公子性命的。只是请二公子在此处闭关一些时日，等时间到了，自然会恭敬请出二公子，再当面向二公子赔罪。”

    既然此刻已经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作为大公子的阵营一员，顾掌柜自然也不再以“少主”称呼鬼见，而是换作了“二公子”，这个鬼见已经多年没有再听到的称呼。

    “哦？我那位大哥倒是好算计，看来他磨蹭了这么多年，终于是摸到了十一境的门槛，有信心可以突破到十一境了？”鬼见此刻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那位兄长的算计。

    将自己困在此处，等到他突破到十一境，就可以顺势从父亲手中接过宗主的位置，到时候再把自己放出来，可是到那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难不成自己还能大闹一场不成？

    再说了，真到了那时候，自己还拿什么闹？

    他已经以十一境之身坐了宗主宝座，那些原本支持自己的族老们，难不成还真敢继续帮着自己，跟宗主对着干么？

    鬼见不怒反笑，望着那片蒙蒙绿雾，笑说道：“此次逐浪舰的护道排班，该是轮到钱先生了？怎么先生身在此处，却一言不发？”

    “无颜以对，不敢接话，还望二公子恕罪！”

    绿雾之中，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无颜以对，却不是无言以对！

    鬼见笑了笑，果然如此，没有一位十境修士坐镇，又怎么有那信心，可以将自己困死在此！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说完了？那就打吧！

    逐浪舰作为太平店一个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也是太平店唯一一艘山海舰，自然是极为看重的，尤其是对逐浪舰的安全保障，更是其重中之重。

    所以逐浪舰的每次航行，都会安排一位护船人，随舰同行保护。

    这位护船人平时并不会在舰上现身，只有发生真正的大危险大变故，才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出手摆平。因此几乎绝大多数的航行旅程，直到山海舰返回宗门，舰上的人都不知道暗处有着一位护船人的存在。

    也因为任重且道远，这位护船人的修为境界，必须至少达到十境以上！

    十境修士，再配合上逐浪舰自身所带的阵法禁制，加之舰上数千护卫，即便是与一名十一境大修士对上，也绝对不虚。再不济都能够拖延足够的时间，等宗门援军赶来。

    而这次跟随逐浪舰同行的护船人，正是这位被鬼见称呼为“钱先生”的十境修士！

    即便双方处于对立面，鬼见心中也不得不暗赞自己那位兄长，真是好大的手笔，好深的心机，好漂亮的手段。

    不过也是，鬼见这位兄长与鬼见虽然同为十境巅峰，却足足比鬼见要大了几百岁，原本几百岁的十境修士也可以称之为天才了。实际上在鬼见出生之前，或者说直至鬼见修行之途一路高歌猛进突破至十境之前，他的这位兄长才是太平店当之无愧的下任宗主人选，不做第二人想。

    可是等到鬼见在十几年前以四十余岁的恐怖年龄突破到十境之后，一切就完全变了。

    即便是那些原本支持大公子的宗门族老，心下也不由自主偏向了鬼见，这位真正万年难出一位的绝顶天才人物。

    谁也不知道以鬼见如此恐怖的资质，未来的成长极限在哪里，万一真能成就十二境，甚至更高……那整个太平店都会随之水涨船高，再度迎来一个质的飞跃！

    因此，甚至连鬼见那位兄长，也从来没想过在鬼见成长过程中对他不利，比如使点手段令他这位惊才绝艳的弟弟“意外”夭折之类。相反，鬼见的修行途中，在真正成长起来之前，这位兄长反而处处维护，帮了他极多，更是好几次救他于危难之中。

    听起来很矛盾？其实一点都不矛盾。

    不论怎么说，兄弟二人争的都只是宗主的位置，而不管以后谁坐了那张椅子上，太平店这个宗门的实力越强，那宗主的位置才能坐得越稳，也越名副其实。

    否则任你挑选一个九洲大宗，就算盛情邀请，跪在地上请鬼见俩兄弟去当那宗主，他们便会看得上么？

    任何一个宗门天才，都是宗门最重要的财富。

    除非鬼见那位兄长是得了失心疯，才会做这种自断一臂的事情，否则等他坐稳了宗主之位，再等他这位天资纵横的弟弟真正成长起来，那他完全有可能成为太平店有史以来权势最大，威望最高，声名最重的宗主！

    甚至将会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万古一宗！

    至于为何即便如此，还要跟自己弟弟争一个位置，那就是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事了。

    正是因为其中有着如此之多的因果枝节，所以哪怕是此时此地，这些隐匿在绿色雾气之中，尚且不知道具体数量，不知道具体修为的修士们，也从来没有想过真要与这位二公子打生打死。

    只要将其拖住，不让他过早回到幽洲，回到太平店，参加太平店在明年春天将会举办的宗门大选即可。

    说起来，这也是为他们自己留了退路，否则真把这位二公子往死里得罪了，等这位二公子突破到了十一境十二境，还不是抬抬手就把他们给捏死了。

    鬼见摇了摇头，这位钱先生，倒还是这么一副不苟言笑，惜字如金的性子。

    这会儿鬼见已经懒得再去了解这位钱先生又是因何想对自己出手了，反正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现在局面已经是这么个局面，要么自己束手就擒，等着他们把封印完成，将自己封死在此处半年，等到宗门大选之期过了再重获自由。

    要么自然就是双方摆开阵仗大战一场，自己输了还是束手就擒，自己赢了当然是破阵而出。

    只是很明显对方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又是蓄谋已久，以有心算无心。而眼下自己这边，似乎除了自己，就只有一位暂时还只有可怜八境修为的“苏小兄弟”。

    帮手？

    鬼见不禁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位苏小兄弟一旦战斗打响，是不是还得需要自己多护着点，可别受了无妄之灾才好。

    至于就在不多远的逐浪舰，鬼见干脆就绝了念头，这些人既然敢选择在此处动手，自然已经做好了安排，任何求援的信号都不可能穿透这层阵法的。

    战斗一触即发，鬼见原本不想再多说什么，但因为顾及楚扶苏的安危，还是开口对那绿雾中说道：“这是我们太平店内部的事，关起门来想怎么闹怎么闹，想怎么打怎么打，但是这位苏小兄弟与此无关，没必要将他也牵连在内吧？”

    很奇怪，一直到了这会儿，这位“苏小兄弟”竟然都只是双手微微下垂，斗笠遮面，身姿挺拔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一字不发。

    鬼见心中倒也颇为佩服这位苏小兄弟，明知道对方是由十境修士领衔的一大帮人，陷入在重重围困之中，如此不利的局面，自己身为太平店少主又是十境巅峰修为在身，能保持面不改色倒还好说。

    可这苏小兄弟才区区八境修为，哪来的这份从容气度？

    绿雾之中又是一阵沉默，似乎是他们私下里也在进行交流，最终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意见占了主导，仍旧是由那位顾掌柜出面说道：“唉，也只好麻烦这位苏公子了，公子实在不该在钓龙台与我们碰面的，可是事已至此，恐怕也没办法放公子离开此地，以免公子走漏了风声，所以……”

    顾掌柜没有再说下去，没有将这个所以说完。

    所以也就没有所以。

    这并不出乎楚扶苏的意料，早在钓龙台上双方刚碰面的时候，自己原本就想着婉拒了这位鬼见兄的邀请，自行溜达一会儿，等那逐浪舰上的人流散去，不必在人海里穿梭时，就重新返回逐浪舰的。

    至于那“钓龙”盛景，楚扶苏想着在舰上遥遥一望也就行了，真觉得确实不该错过，等他年真正闲适下来，再来悠哉赏景，最好再叫上影儿丫头一起，那才最见景致绝美。

    反正这钓龙台这么多年了一直就在这儿，那幅金鲤银龙鱼携七彩龙形暗流奔涌而至的景象，也是每年都会有。

    何必急于一时。

    可是还没等楚扶苏开口拒绝，这位顾掌柜就先行将楚扶苏留了下来，不给楚扶苏借机脱身。

    很明显，打从一开始这位顾掌柜就没想着放楚扶苏走。

    原因也很简单，顾掌柜并不确定楚扶苏和鬼见究竟是怎样的关系，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俩人只不过是初初相识，可是鬼见对楚扶苏所表现出的“莫名熟悉”与和善态度，却是极为反常的。

    太平店少主鬼见，虽然向来礼贤下士平易近人，从不拿捏架子，可也还没到随便来个八境修士就能令他主动称兄道弟的地步。

    所以顾掌柜生怕楚扶苏亲眼见到自己与鬼见同时去了某处，最后又没有及时返回舰上。而少主失踪这么大的事情，总不可能一点风波都不起的，到时候楚扶苏就不可避免会联想到先前自己的所见所闻。

    如果楚扶苏是个与鬼见素未蒙面，没有交集的人，那倒也便罢了。不会有人傻到会自己主动蹚进一座九洲巨宗的浑水中来，可他偏偏看起来与鬼见“相谈甚欢”！甚至“颇受赏识”！

    如此一来，整个计划就有了被提前破坏的风险。

    所以楚扶苏当然不能离开，要么就乖乖留下来，陪着鬼见一起在这阵法之中好好待着，直到时日一到再被放出去。

    要么……自然唯独死人，是说不了话，泄不了密的了。

    至于这位公子背后有没有什么强大势力？

    再强能强过幽洲魔门首府太平店么！

    楚扶苏早就已经将整件事的所有关节看得明明白白，所以听着顾掌柜这看似充满遗憾的语气，倒像是他自己也是出于无奈一般，楚扶苏反而笑了笑。

    为什么总有人，会觉得只有自己是聪明的，其他人就都是天生的傻子呢？

    倒是鬼见这时候有些过意不去，颇为歉意地望了楚扶苏一眼，开口说道：“苏兄弟，对不住了，此事皆因我而起。却连累你一起困守此地。不过兄弟放心，待会一旦打起来，为兄一定会全力护住兄弟周全，不会让这些人伤到兄弟！”

    这话楚扶苏倒是信的，对于鬼见这个人，楚扶苏说实话也还是有些欣赏。身为魔门少主，竟然浑身上下没有丝毫飞扬跋扈的嚣张气馅，反而始终表现得格外爽朗亲切，平易近人。

    换句话说，这位鬼见兄，确实有某种作为一宗领袖的人格魅力。

    楚扶苏只是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抱怨之类的话，也没有矫情地表示理解，这会儿说这些其实都是多余，眼下想着怎么突围出去才是正经。

    甚至楚扶苏都觉得鬼见和这些家伙说这么多，完全是在贻误战机。

    这些人虽然看着确实是筹备已久，但阵法初起，正是最不稳固的时候，不趁着这时候伺机突破，等到他们真的好整以暇将阵法稳固，再有一位十境修士压阵，可就真的会难以破阵而出了。

    楚扶苏可不想自己才刚刚从封魔死地逃出来，结果转头自己就成了被封印之人。

    场面一时间沉寂下来，楚扶苏没有说话的兴致，鬼见和那些绿雾里的修士似乎也没有再继续交谈的想法。

    他们说到底都是出自同宗同门，虽然此刻确实走到了对立面，但是一时间谁也没有真的先行出手，尤其是绿雾中的那些人，鬼见如果就这么干站着不出手，对他们来说是最理想的情况。

    等到这座幽冥封禁大阵彻底完成，彻底将这位二公子封印在其中，任务也就完成了。

    如果可以，谁又愿意真同这位实力深厚，又地位奇高的二公子打生打死呢？

    但楚扶苏可跟这些人没什么同门之谊，也不想莫名其妙被困在此地。

    所以，楚扶苏自阵法中的双方开始形成对峙之后，终于第一次开口，打破了场中的僵局，也让冰冷的局面瞬间火药味十足！

    只见他一手按住头上斗笠，腰间长剑瞬间出鞘前指，声音清冽地说道：

    “说完了？那就打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人数悬殊的对决

    瞬间，楚扶苏原本静如一滩死水的状态，变成一片狂暴！

    一股比之鬼见也只是逊色少许的庞大灵压，伴随着几乎要将天穹捅破的强横剑意，自楚扶苏身体之中冲决而出，冲天而起！

    楚扶苏在发起攻势之前，快速给鬼见一道传音说道：“十境交给你，剩下的交给我，速战速决！”

    话毕，楚扶苏已经身携强大剑意，灵压开路，将那些无处不在的绿色雾气破开，一剑前指，直入雾气深处，那些藏匿其中的人群所在！

    之所以隐忍这么久，没有急着动手破阵，楚扶苏正是一直在用自己远远超出常人的敏锐神识，搜寻着这些绿雾之中藏匿之人的行踪，就在神识发现他们的那一刻，楚扶苏便果断选择出手！

    兵贵神速！

    先发制人！

    楚扶苏已经极快！但鬼见的速度还要更快！

    就在楚扶苏这一剑破空，还没有来到太平店那些人身前的时候，鬼见已经浑身灵压再度暴涨，就像是携带着滔天烈焰一般，一头撞进了浓浓雾气之中。

    他没有拿出什么武器，也没有施展什么绝学道法，就那么仿佛一颗大石砸入湖泊般，一头撞去！

    然而，面对如此狂暴而直接的攻势，绿雾之中那位同样十境修为的钱先生，却瞬间心中大震，就在这刹那之间，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被死死锁定了！无论怎么逃，都无法躲开这势在必得的一击野蛮冲撞！

    唯有应战！

    但是那位钱先生却也没有过于惊慌失措，他立马手掐道诀，将已经完全铺开的幽冥封禁大阵的力量调动起来。

    于是乎，只见绿色雾气之中，瞬间射出一条条青绿色如同沾满铜锈的锁链，向着鬼见粗暴困缚而至！

    鬼见眼神沉凝，大袖一挥，一把阔口大刀从他袖中飞速射出，连斩几条锁链，他整个人的去势不减，仍旧向着钱先生飞扑而去！

    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显然正是这位踏入十境多年的钱先生，只要能够将其制服，那么其余人等并不被鬼见放在眼里。

    而且看情形，这位钱先生也是真正操控这道幽冥封禁大阵之人，只要能控制住他，这阵法也便会不攻自破！

    可是哪有这么简单！

    鬼见从袖口飞射而出的那把大刀，虽然甫一现身，就展现出了惊人的锋芒与威力，连斩数道锁链也不见颓势。然而随着那位钱先生手中道诀一换，就在那把大刀前方，又突然出现了一道波纹流转的水形墙壁，大刀直穿而入，看似竟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不过只是瞬间，那道水墙在一阵涟漪波动之中便消失不见，连同一起消失的，自然还有那把直直刺入其中的大刀！

    几乎就在大刀消失的瞬间！

    鬼见飞速扑袭的身形不得不强行停了下来，因为就在他的身前，一道连着一道同样泛着微微波纹的水墙，接连出现，水墙上下都直直隐入厚重的绿色雾气之中，看不见具体的体积。

    但是鬼见却知道，想要绕过这些水墙，直接去到那位钱先生面前，是决计做不到了。

    可是通过先前那把大刀的试探，分明这些水墙具有某种可以吞噬攻击消弭攻势的手段，甚至还可以连带着将深入其中的物件给悄无声息地转移位置。

    于是就连鬼见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小心打量周边环境，以防一个不小心，就真正将自己陷入到进退不得的尴尬处境。

    但是鬼见想要审时度势，那位钱先生却显然并不想给他这个时间！

    “唰唰唰！”

    水墙之后，又是一根根青铜式样的锁链穿透而出，携带着浓浓绿色雾气，向着鬼见飞射而来！观其速度，竟然比之最初出现时，更快几分！

    “风！”

    鬼见一声冷喝，在他周身数十丈内，瞬息之间笼罩着他身体的厚重灵压开始飞速旋转起来！就像是凭空出现了一道接天连地的恐怖飓风一般！

    “叮叮叮叮叮！”

    那些青铜锁链不断撞在鬼见身畔这道灵压化就的超强飓风上，发出接二连三的清脆撞击声响，不过虽然这些锁链来势惊人，蕴含着强大威势，可就是始终无法逾越雷池一步。

    鬼见与这位钱先生刚一交手，局面就陷入了一种双方都无法速战速决拿下对方的对峙之中。

    然而鬼见心里却清楚，看似这种局面是打了个平手，双方相持不下。可是放眼此时此刻的环境，他却知道这就已经等同于自己处在了绝对的下风。

    他们这群人可以拖，拖到自己灵力耗尽，再顺利利用阵法，将自己彻底封印在此处，甚至这块岛礁根本就不是最终的封印之地。

    看到先前那把大刀诡异消失的场景，鬼见此刻心中已经有了某种猜测，恐怕这处岛礁的存在只不过是一个障眼法而已，真正的封印之地仍旧另有他处。

    说不定就是某处天地角落里的时空裂隙，若非事先就有留下印记作为指引，谁也别想能够找得到！

    这位钱先生果然不愧是太平店成名已久的十境强者，才刚一出手，已经让鬼见陷入到了进退两难之境，尽管是有着阵法加持，可看这位钱先生依然表现得不温不火从容不迫就能看得出来，他也仍旧保留着相当大的余力！

    这边，鬼见被围困在一堵堵水墙之中，只能被动防守从四面八方不断射来的青铜锁链。那些锁链本就是幽冥封禁大阵的阵法所化，根本斩之不尽，去之不绝。

    但是一旦被其中一条锁链给缠上，接下来就会是第二条第三条，成百上千成千上万条锁链接踵而至！直至让身处其中的人乖乖束手就擒，彻底无法动弹！

    而此刻另一边，楚扶苏也陷入到一场乱战之中。

    他虽然能够通过神识锁定，判断出敌人隐匿所在的大致方位，却并不能真的看得多么清楚。

    可是对面的那群人可没有他的这种限制，楚扶苏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清晰无比地被那些人看在眼中。

    此刻，看着楚扶苏身携一股霸道无匹的强横剑意，几乎以一往无前之势一头撞进绿雾之中，并且就像是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等人一般，竟然连丝毫犹豫都没有，就是一剑直刺而来。

    绿雾中的这群人虽然心中震动，却也并不惊慌。

    他们身前一阵水波流转，紧接着一头头浑身携带着黑红之色的恐怖凶兽，就从那水波之中狂扑而出，眼中带着嗜血杀意，在某种牵引之下，一眼就看到了楚扶苏，向着楚扶苏一头接一头地扑杀而至！

    楚扶苏见此情形，只是眉头微皱，然而去势丝毫不减，手中长剑自下而上飞撩而起，带起一道惊人剑气，直直斩向这些迎面扑来的凶兽狂潮！

    “砰砰砰砰！”

    一阵剧烈爆炸，所有被楚扶苏这道恐怖剑气扫到的凶兽，无一例外，瞬间就被炸成了一团黑红血雾，飘散开来，很快就隐入到更广袤而厚重的绿色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而楚扶苏已经在此期间，一剑横空，没有直接去穿过那水波流转的空间，而是身形一闪，就仿佛瞬移一般，出现在了隐匿在浓浓绿雾之后的那些人面前，长剑前指，斗笠之下，目光冷冽！

    咫尺符！

    楚扶苏放眼望去，这才看清楚，这里共有八十一人，每人身上的气息都绝对不算弱，至少都是八境往上的修为，其中更有三道气息尤为强盛的，恐怕已经突破了八境，到达了第九境！

    为了能够成功封印鬼见这位十境巅峰修士，对方不但出动了一位停留在十境巅峰上千年的大修士，更是早早就布置好了阵法请君入瓮，即便如此，竟然仍旧觉得不够保险。

    还额外布下了整整七十八名八境修士，和三名九境修士！

    这是何等的恐怖手笔！

    这三名九境修士之中，有一人楚扶苏早就已经碰过面，正是那位打从一开始楚扶苏想要搭乘逐浪舰这艘顺风船，就跟楚扶苏极不对付，恶语相向的船头护卫首领，赵大！

    他竟然也是鬼见那位兄长的人，站在了鬼见的对立面！

    此刻那位赵大赵首领也在以一种十分玩味的目光，幽幽注视着楚扶苏。

    对方是不是站在鬼见的对立面楚扶苏已经管不上顾不着了，此刻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倒是完全确凿无疑的。

    然而楚扶苏这时也无法管这么多了，以这八十一人如此恐怖的战力，加上阵法之中还有一位十境修士钱先生作为压阵，别说是封印一个人，就是去灭了一座九洲天下大宗满门，都完全可以做到了！

    这是何等大的气魄与决心，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即便是早有准备的楚扶苏，真的看到这一幕之后，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先前可是夸下海口，让鬼见去摆平那位十境修士钱先生，剩下的人都交给他。可是看了如此堪称豪华的阵容，楚扶苏心下也不禁有些打鼓。

    这要怎么打！

    “苏公子，对不住了！”就在这时，伴随着这群人之中那位顾掌柜的一声沉喝。

    八十一人脚下同时泛起了一阵莹莹绿光，虽然在浓郁绿雾之下看得并不起眼，但是一股雄浑至极的庞大威势，却油然而生！

    只见，就在这八十一名修士头顶上方，随着那一道道原本看着极为微弱绿光猛地绽放，化作八十一道几乎通天彻地的绿色光柱冲天而起！

    “吼！”

    一声几乎令楚扶苏感到震耳欲聋的恐怖吼声从天而降，伴随着这道恐怖吼声，一头体型庞大，造型极为狰狞可怖的可怕巨兽也跟着一起从天而降！

    尚未落地，已经向着楚扶苏猛扑而至！

    楚扶苏甚至都还没看清这头恐怖凶兽的全身全貌，只来得及对着它那狰狞非常，肉刺凸起的头部惊鸿一瞥，这头恐怖凶兽就已经来到楚扶苏身前，对着楚扶苏就一口咬下！

    以楚扶苏和这凶兽之间的庞大体型差，只要被咬中，根本连个骨头渣都吐不出来！

    “妈的！”楚扶苏不禁心中暗骂一声，手中长剑疾挥，催动出一道恢宏剑气直直斩向凶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同时身形疾退，避开这头凶兽快若闪电的一击。

    楚扶苏之所以心中暗骂，实在是这些家伙有些太过看得起自己了，本就占据着绝对的人数优势，竟然还如此求稳，并不给自己真正与他们正面对决，短兵相接的机会。

    而是在如此数量不对等的情况下，竟然还召唤出了一头如此恐怖的凶兽1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稳得令人发指！

    无论是对待原本要对付的十境大修士鬼见，还是此刻面对仅仅只是八境小修士的楚扶苏，都表现出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优秀战斗素养。

    绝对不给对手任何可以见缝插针，逆风翻盘的机会！

    楚扶苏心里又开始闪过了刚刚那道同样的念头：

    这特么要怎么打！

第一百一十七章 打群架？小僧喜欢！

    楚扶苏一边身形疾退，一边不断挥出一道道凌厉剑气，劈在一直紧随身后穷追不舍的那头凶兽身上。

    “砰砰砰砰！”

    剑气激荡，与凶兽的强横肉身冲撞在一起，发出一阵阵惊天巨响。

    即便是换作寻常的九境修士，若是不闪不避硬接下楚扶苏如此多的剑气攻势，此刻不说重伤垂死，最起码也头破血流了。

    可这头从天而降的恐怖凶兽，竟然就像是完全一点影响都没有，反而就跟一条完全发了疯的疯狗一样，死死追在楚扶苏身后飞扑撕咬，不让楚扶苏有任何可以休整喘息的机会。

    楚扶苏在闪躲之余，眼角余光也在观察着那八十一人，却发现他们并没有趁机围攻自己，反而身上绿光大涨，那些绿光随着雾气不断升腾而起，像是被牵引着去向了某处。

    楚扶苏都不需要用脑子，用膝盖想也知道这“某处”到底是哪处！

    此刻这阵法之中，除了自己之外，处于对立的一方自然只剩下那位可怜的太平店少主，太平店二公子鬼见兄了！

    很显然，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把楚扶苏作为主要的攻击目标，甚至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利用这头也不知道从哪召唤而来的凶兽将楚扶苏死死拖住，不让楚扶苏从中破坏，就继续全力施为，想要帮助那位钱先生将鬼见先行压制住。

    只要十境巅峰修为的鬼见被压制封印，那么仅仅只是八境的楚扶苏，当然也就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楚扶苏心里也很清楚，只有鬼见始终保持着战力，他们才有那么一些可能破阵而出，一旦鬼见被封印，仅仅靠他自己的力量想要冲破这道强者林立的阵法，无疑是痴人说梦！

    所以楚扶苏知道，不能再拖了，不能再被这头讨人嫌的凶兽拖住自己，一定要将这八十一人和那位钱先生之间的联系打断，至少也要帮助鬼见将他们牵制住！

    相信缺少了这八十一人源源不断的支持，仅仅是面对钱先生一人，鬼见是有办法能够战而胜之的。

    于是楚扶苏不再留手，浑身突然剑意大涨，却又一瞬间剑意急剧收缩，最终原本几乎是铺天盖地的恐怖剑意，就那么在短短瞬息之间，完全被凝聚在楚扶苏手中长剑之上！

    楚扶苏这次不再以剑气迫开身后巨兽，不再闪转腾挪避开凶兽攻势，反而一改先前姿态，不退反进，竟然就那么迎着凶兽飞掠而去！

    凶兽再次张开血盆大口，楚扶苏却速度不减！

    场面看起来就像是楚扶苏自寻死路，自己飞向那凶兽的嘴里一般！

    不远处其实一直在分心留神这边动静的顾掌柜，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不由自主地一惊。其实他的本意是不想真的闹出人命的，无论是二公子鬼见的性命，还是这位看起来来头不小的苏公子的安危，他都不想事情做得太过火。

    如果只是封印个一年半载，对于鸿蒙六古境修士漫长的寿命来说，也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虽然也会把人得罪了，但至少并不是真的往死里得罪，不会真正成为不死不休的局面。

    尤其是鬼见背后的支持者和这位苏公子身后的宗门，断不会因为俩人仅仅被关押幽闭了一年半载的，就真会不顾一切非要搏命。

    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这次行动最终“点到即止”！

    但谁也没想到，这位苏公子竟然脾气如此之大，个性如此刚烈，刚刚还看着他与那幽冥万鬼兽你来我往，一个追一个逃，显然一时半刻根本就不会分出胜负。

    而且看那位苏公子虽然看着一路奔逃身姿狼狈，但也一直没有真的被幽冥万鬼兽撵上，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是怎么就突然之间，形势一下子变成这样了？

    顾掌柜此刻即便是想要出手相救，都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楚扶苏整个人就像是飞鸟投林一般，就那么直直飞入了那头幽冥万鬼兽张开如同深渊一般的巨口中，而在下一刻，幽冥万鬼兽就闭上了嘴巴，甚至吧唧吧唧嘴，表现得极不满足。似乎楚扶苏这只讨人厌的小蚂蚁，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的。

    “唉……”顾掌柜幽幽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再改变，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然而，只是瞬间，不光是顾掌柜，几乎场中的所有人都同时向着那头幽冥万鬼兽看来！

    “开山！”

    幽冥万鬼兽体内，传出了一道沉闷无比的嗓音。

    随着这道嗓音传出，幽冥万鬼兽自头顶上方开始，到粗壮如山岳的脖颈，到整个脊背，最后连带着那条长长的尾巴，都被一座金色的巍峨山岳给压在其下，而那座山岳之上，又瞬间出现了一条更为耀眼的金色光线！

    随着这条金色光线的出现，刚刚还志得意满在原地昂首阔步的幽冥万鬼兽突然之间僵住，就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愣在原地，只是那双巨大如同屋宇的眼睛中，满是不解、震骇与无法掩饰的恐惧！

    “轰！”

    一道如同星河倒灌，汪洋恣肆一般的恐怖剑意，伴随着强大无匹的恢宏剑气，从幽冥万鬼兽体内倾泻而出，沿着那座将幽冥万鬼兽镇压其下的巍峨山岳，沿着那条将幽冥万鬼兽从头到尾整个穿过的金色细线，冲天而上！

    “呀！！！！！”

    伴随着一声长啸，一道身形就在这惊天剑气之中，冲决而出，悬于高空之上。

    斗笠之下，长发狂舞，白衣若雪，长剑遥遥前指，直指不远处那八十一人。

    奇怪的是，在这位重现天日的苏公子身边，竟然不知何时起，又多出了一位身着僧衣的小和尚。

    “砰！”

    而在这时，那头被楚扶苏一剑开山之下，彻底斩成两截的幽冥万鬼兽，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如同山脉蛰伏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惊起漫天尘土与纷乱绿雾。

    尘土飞扬，绿雾蒸腾，将其中的一切存在都完全遮掩下来。

    “不好！”

    只是瞬间，那八十一人同时心中一惊，就要做出反应。

    然而即便这八十一人都是久经战阵的沙场老手，战斗经验都极为丰富，可还是迟了，太迟了！

    “唰”地一下，楚扶苏的身影已经穿过漫天尘土飞扬，来到了那八十一人的头顶高空之中，浑身剑意激荡，手中长剑斜指。竟然连看都没看身下那八十一人一眼，直接一剑横空而去。

    “轰！”

    随着楚扶苏这一剑递出，又是一道几乎可以将一座山岳雄峰拦腰截断的恐怖剑气，挥洒而出！

    这道恐怖剑气，并不是直直冲向就在楚扶苏身下不远的八十一人，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猝不及防的攻势，如此恢宏博大的剑气，如果是直接对着这八十一人斩出，那么即便身下这八十一人中那三位九境修士可以挡下这一剑，但其余七十八位八境修士，却绝对会有人被这一剑斩伤！

    甚至直接一剑斩死！

    但是楚扶苏这一剑并不是对着他们递出，而是直接斩向八十一人头顶上方的绿色光柱！

    “砰砰砰砰砰！”

    这些绿色光柱被楚扶苏一剑扫中，竟然不像是光柱，反而像是一根根绿色琉璃造就的柱子般，发出了一阵琉璃碎裂的声响，破碎之声不绝于耳。

    “轰！”

    又是一道凌厉剑气，楚扶苏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乘胜追击，彻底斩断这八十一人与那位十境修士之间的牵连！

    要将这阵法之中的两座战场，真正隔绝开来！

    但是，这时候那八十一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自然不会继续任由楚扶苏破坏光柱牵引，纷纷手掐道诀，凝聚起一道道术法神通，就向着楚扶苏铺天盖地砸了过去。

    势要阻止楚扶苏继续出剑，至少也要逼迫楚扶苏不得不离开这片光柱聚集之地！

    “我佛慈悲！”

    然而，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悠悠佛唱，一位身着僧衣的小和尚，突然出现在了那些术法神通的前行路径之上。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就只是简简单单地双手合十。

    但是瞬间，佛光大放！

    不但是这方圆数百丈之内的绿色雾气，连带着那八十一人合力使出的漫天术法，在佛光普照之下，竟然都如同烈阳之下的残冰，熔岩之上的积雪，迅速消融！

    那位毫无征兆，凭空出现的小和尚，就像是将自身化作了一座雷池，横亘在天空之上，横亘在身下八十一人与楚扶苏之间。

    使得这八十一人，不可越雷池一步！

    这八十一人不禁同时心头大震，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佛门高僧！

    他们原本一直都胜券在握成竹在胸的信念，在此刻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动摇。

    因为从这场战斗打一开始，直至眼前，一切的形势发展似乎都完全偏离了原本该有的轨迹，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

    原本在他们想来，虽然和最初所预计的不同，这座幽冥封禁大阵里不只是鬼见一人入阵，还多出了一位稀里糊涂跟随而来的苏楚苏公子。

    可是说白了，这位苏公子撑死了也不过就只是一位区区八境修士而已。

    然而，但是，可是！

    就是这样一位区区八境修士，竟然一剑之间，就斩杀了那头战斗力堪比九境修士的幽冥万鬼兽！并且又是一剑，将自己等人与钱先生之间，其实也是与这道幽冥封禁大阵之间的牵连，斩去了大半！

    只是两剑，就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众人准备先集中精力解决掉这位苏公子，彻底消除隐患之时，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位小和尚，不，这哪儿是什么“小和尚”，分明就是一位看起来小实则早就修炼了千百年的佛门高僧！

    若是不然，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挡下了自己这方八十一人的合力攻击！

    真当场中这些修士就只是看着数量多些，实则战力稀松平常么！

    能够被秘密安排来此，参与到镇压封印太平店少主鬼见的行动之中，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可靠人物，谁又是能够轻易就能对付的虚名之辈。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显得楚扶苏和这位突如其来的小和尚，战力究竟有多恐怖！

    原本看似十拿九稳，已经是绝对求稳之下，力求毕其功于一役的安排，在这层出不穷的变数面前，竟似乎也开始有些风雨飘摇起来了。

    至少场中这八十一人的心境，已经开始有了不同程度的动摇。

    “呔！你是何人！为何要掺和我太平店内部之事！难道现在的佛门子弟，都这么不守清规，爱管闲事了么！”那位赵大赵首领，怒目圆睁，对着挡在身前的小和尚怒声喝道。

    没成想，那位小和尚竟然像是听都没听到这位赵首领震耳欲聋的吼声一般，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笑意。

    尤其是在这位赵首领高声怒喝之后，他脸上的和煦笑意就变得更加友善亲切起来。

    只是嘴里却是嚷嚷道：“打群架？小僧喜欢呐！”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炷香

    九洲一边嚷嚷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把手藏到身后，在身后的僧衣上蹭了蹭，擦了擦。

    没办法，他刚刚正在盘古鼎里跟那位小道童第一帅抢着果子吃，那场面可叫一个惊险刺激。在九洲小和尚看来，可要比此刻这种一对八十一，哦，好吧，算上公子施主就是二对八十一的紧张局面，还要惊险刺激得多。

    至于原因嘛。

    如果真细细讲来，九洲小和尚倒没什么，估计小道童第一帅都能哭出声来。

    自从这位九洲小和尚来到盘古鼎内小天地之后，第一帅就恨不得像是防贼似的防着他。可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再说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终于还是被九洲小和尚给寻了机会，把第一帅好不容易藏下来的珍奇山果，给牛嚼牡丹一般，好好“暴殄天物”了一顿。

    小道童第一帅那个气啊，追着九洲骂了一路，恨不得就跟他刀兵相见了。

    要不是紫裙小姑娘第一美和藤妖小浆果在一旁拉架，他真能把这讨人嫌的小和尚那颗光头给打出满头包来，让他提前成佛！

    这不，就在楚扶苏刚刚给九洲小和尚紧急传话之前，九洲小和尚手里还捧着一串野果，正啃得不亦乐乎。听到楚扶苏的紧急传音，九洲小和尚也不敢耽搁，马上三下五除二把手上的果子给啃了个一干二净，那吃相自然也就弄得满手满身都是。

    害，公子施主也真是的，打架这种事虽然小僧并不排斥，可下次至少也提前通知一声嘛，这次是在吃果子，万一下次小僧是在沐浴更衣，岂不是让人给看光了？

    就算小僧不介意与大家“坦诚相见”，可也得照顾照顾别人的感受不是！

    “九洲！一炷香！”

    就在九洲脑子里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之时，突然听到了楚扶苏一声清喝。

    九洲小和尚立马精神一振，想也没想就扯开嗓子嚷嚷道：“明白！”

    这还用想啥，公子施主这话已经很清楚了，让小僧拖住这些家伙，至少要拖住一炷香的时间。

    于是九洲小和尚再次双手合十，脸上重新展现出满脸和善笑意，对着身下那八十一人行了个佛门稽首礼，亲切问候道：“诸位施主，近来可有什么烦闷不顺之事，不如说来让小僧听听，说不定小僧可以解惑一二？”

    烦闷不顺之事？

    现在啥烦闷不顺的都得靠边站，最烦的不就是你这碍眼的小秃驴了！

    还是那位脾气最为暴烈的赵大赵首领最先忍不住，他脸上青筋直跳，一声暴喝：“哪里来的秃驴，竟然敢当着爷爷的面装疯卖傻，给老子起开！”

    说话之间，赵大一脚在地上猛地一踏，身形暴涨，瞬间就来到了九洲小和尚身前，轰然一拳就对着九洲小和尚的心窝猛砸而下，毫不留手！

    “砰！”

    也不知道是赵大来势实在太快，还是这位小和尚反应太慢根本躲闪不及，就听到一声沉闷声响传来，赵大这一拳已经结结实实锤在了九洲小和尚的胸口。

    九洲小和尚仍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动作，就那么眨巴眨巴眼望着突然来到自己面前的这位气势汹汹的汉子，满脸担忧地说道：“施主，小僧观你面相，红煞扑面，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

    “你他妈才有血光之灾！”赵大闻言更是暴怒，虽然也有些惊讶于这小和尚的身板，看着如此纤瘦苗条，跟营养不良似的，没想到竟然这么扛揍，硬接了自己蓄满了力的一拳，竟然一步不退！

    但是九洲说的话却让赵大感觉到了满满的嘲讽，就像是这位小和尚一直都在戏弄自己一般。侮辱！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怒不可遏！

    “砰砰砰砰砰！”

    赵大盛怒之下，挥起拳头，拳如雨落，不断砸在九洲小和尚的肩头胸口，每一拳都拳拳到肉，灵力激荡，发出一阵阵如同山崩地裂一般的爆裂声响。

    “十五，十六……三十，三十一……”

    赵大一边出拳，九洲小和尚嘴里一边念叨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数字。

    直到赵大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拳头，九洲小和尚这才挠了挠头，对着赵大展颜一笑，友好说道：“这位施主，你刚刚一共砸了小僧四十五拳，小僧就还你一拳，应该不过分吧？不会伤害到你与我佛的感情吧？”

    “砰！”

    九洲小和尚话落，那赵大正准备继续破口大骂，可将要开口却还没来得及开口之际，胸口已经传来了一声闷响，紧接着赵大整个人就已经倒飞而出，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不断滑翔，那去势竟然一时之间止都止不住！

    “噗！”

    身在空中，赵大就已经仰天喷出好大一口血来，整个胸口都深深塌陷下去，连骨头都不知道被九洲小和尚这一拳给震断了几根！

    九洲小和尚看着这一幕，不禁摇头不已，叹息道：“唉……都跟你说了，恐有血光之灾，怎么就是不信呢？看来施主与我佛无缘呐，那感情伤了也就伤了吧。”

    九洲小和尚这边兀自嘀嘀咕咕着，可是他身下那剩下的八十人却像是炸开了锅一般，彻底沸腾了！

    这位赵大赵首领是谁？那可是堂堂山海舰的护卫首领！实打实的九境修士！还是一位肉身强横无比，走炼体一途的厉害武修！

    可就是这样一位存在，竟然连出四十五拳，都没能伤到这佛门弟子丝毫？

    然后对方就只是出了一拳，那赵首领就跟个滚地葫芦一样抛飞开去，吐了血受了伤？而且看那赵首领胸口都塌陷了的凄惨模样，分明是受伤不轻！

    这又是哪里来的怪物？

    疯了！彻底疯了！

    现在九洲天下已经到了九境强者甚至十境强者都满地走的地步了么？怎么随便冒出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和尚竟然都能拥有如此强横的实力！

    “轰！”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惊人的剑气传来，众人头顶上方的绿色光柱，已经被楚扶苏连续几剑之下，近乎全部斩断！唯独只剩下最后三根光柱，也正是那三位九境强者与阵法相牵连的光柱，在楚扶苏的剑气爆发之下，仍旧保持着不倒。

    不过随着赵大被九洲一拳轰飞，属于他的那道光柱，也已经岌岌可危，只要楚扶苏再来上几剑，随时都可能被斩断！

    于是场中众人都知道，不能再等了！

    “不管这佛门弟子是谁，大家都已经没有退路了，一起上！一定要阻止他们！”

    八十人中有人一声大喝，当先一步朝着九洲扑袭而至，剩下的众人也赶紧随同一起，同样飞向了九洲，而剩下的两名九境强者，此刻却没有跟随着众人一起，反而刻意绕开了九洲所在的方位，不惜绕了一大圈，直接越过九洲的阻挠，要先行赶去阻止楚扶苏继续破坏！

    其他都好说，阵法绝不能被破！

    否则一旦没有阵法限制，谁还能挡得住十境巅峰修为的鬼见！不说打不打得过，他若一心想走，还怎么拦！

    所以两位九境强者把心一横，身后同时浮现出各自小天地外化具象，一人小天地山脉连绵，一人小天地却是汪洋恣肆！

    瞬息之间，楚扶苏面前就像是山海相连，一座座雄峻山脉，一道道惊涛骇浪，朝着楚扶苏头顶上方排山倒海压迫而来！

    楚扶苏背对着那已经不断靠近的强大天地威压，眼神微凝，两位九境修士同时使出压箱底的小天地外化神通，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确实不是盖的，即便是楚扶苏面对这种压力，也不由感到肩头一沉，似乎连动作都随之沉重了几分。

    但即便如此，即便这恐怖攻势已经极为接近他的后背，楚扶苏也没有回头去看一眼，继续长剑挥斩，催动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斩在剩下的三根光柱之上。

    完全将这漫天山海，视若无物！

    “砰砰砰砰砰！”

    “咔嚓咔嚓咔嚓。”

    随着楚扶苏剑气挥斥，剩余的三根体积最大，也最为坚固牢靠的光柱，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剧烈震颤起来，光柱之中不断出现一道道细密裂纹，看似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裂！

    “我佛慈悲！两位施主，小僧还在这里，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要走呢？”

    而就在这时，随着那两位九境强者的小天地外化具象已经十分接近楚扶苏，眼看着楚扶苏就要被镇压在群山之下，淹没在海潮之中。

    然而，九洲小和尚竟然就那么突然出现，也同楚扶苏一般，视那七十多人的围追堵截于无物，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站在了两道小天地外化具象之前，双手合十，一声佛唱！

    瞬间！九洲小和尚身后佛光大放！

    仿佛诸天神佛尽数出现，在他身后参道诵经，一位位远古巨佛，一位位菩萨罗汉，一位位飞天神女，在九洲小和尚身后佛光之中若隐若现，此起彼伏。

    如同西方佛国，在此刻突然降临此地！

    “砰！”

    随着一声仿佛石破天惊的巨响，却又仿佛死一般的沉寂，大音希声！

    三方小天地之力彻底碰撞在一起！

    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试探，就那么以最直接最野蛮最粗暴的姿态，狠狠撞在一起！

    “噗！”

    “噗！”

    那两位九境强者，几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就像是被人在空中拿着大锤狠狠抡了一锤般，身形快速飘飞而去。身在空中，犹自吐血不停，看起来竟然比先前受了九洲小和尚一拳的赵大还要下场凄惨。

    “唉，我佛慈悲！看来两位施主也与我佛无缘呐！”九洲小和尚仍旧是双手合十，唱了声佛号，既不前去追击，也不曾退让一步，就那么横亘在楚扶苏背后数丈之外。

    也不知道他所谓的我佛慈悲，究竟是怎么个慈悲法。难道就是一拳下去，揍得人家头破血流？

    看来我佛，确实是挺……慈悲的。

    楚扶苏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从始至终都完全将后背交给了那八十一人，实际上自然是交给了九洲小和尚。

    既然说了一炷香，那么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不必他楚扶苏去操心身后。

    他只管向前！

第一百一十九章 破阵！

    三根仅存的光柱此刻已经布满裂纹，就像是一块块勉强拼凑在一起的碎冰，虽然仍旧维持着光柱的形状，但已经随时都可能崩塌。

    而这座幽冥封禁大阵，从此处直至那位钱先生所处之地，原本光辉照耀，一条条绿色丝带飘摇，如同冥冥之中大道显化的某种牵连羁绊，此时此刻，也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丝连接未断，勉强保持着藕断丝连。

    楚扶苏没有任何犹豫，又是一剑斩出。

    “轰！”

    “砰！砰！砰！”

    剑出，剑气冲天而起。

    三根光柱应声而断！

    不但如此，随着最后的三根光柱被楚扶苏一剑斩断，整座大阵所处的空间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绿雾上下沉浮，变得极不稳定。

    另一处战场。

    鬼见和钱先生的交手仍在持续，一直相持不下。

    钱先生打从开始就知道，如果双方真的面对面交手，自己并不是鬼见的对手，恐怕即便勉强撑个几百回合，最终也还是会败下阵来。

    虽然钱先生确实要比这位太平店二公子早踏入十境上千年，看似无论是经验还是底蕴都应该较之鬼见更为丰厚，怎么也不至于落在下风才是。

    可是这位被太平店寄予厚望的二公子，可不是寻常等闲之辈。他是真正亿万里无一的天才人物，根本不可以常理度之！

    所以打从一开始，钱先生就制定好了计划，利用幽冥封禁大阵的先天优势，利用自己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步步为营，绝不正面交锋，就是要活活耗死这位二公子。

    当然，所谓耗死并不是真的要将这位二公子置于死地，只需使他体内灵力损耗过大，无力再抗拒大阵封禁之力即可。

    这场战斗较之寻常修士之间不死不休的厮杀终究是有所区别的，因此无论是钱先生，还是鬼见，在战斗之中都多有留手，并没有一心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对于钱先生来说是不敢，对于鬼见来说当然是不愿。

    他用屁股想都知道，能被召集来这座大阵之中参与到针对自己的行动中来，那么这些人无论如何一定都不是庸碌之辈。换言之，这些人都会是太平店真正的家底精锐。

    无论其中任何一人出现折损，其实说起来都会是太平店的巨大损失。

    这不是一宗之主，哪怕只是一位“储君”，该去做的事情。

    所以场面上看起来反而是实力最为强大的鬼见，处处束手束脚，一直被困在四方水墙之中，不断拦下一条条向着自己激射而来的锁链。

    看他那不紧不慢气定神闲的样子，竟然像是根本并不急于破阵而出一般。

    然而鬼见此刻心中真就如他所表现的那般毫不在意么？

    当然不是！

    这是一场博弈！

    从一开始鬼见心里就很清楚，这场博弈的对弈之人，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位钱先生，不是顾掌柜，不是这大阵之中另外的所有人。

    而是自己那位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兄长，太平店大公子，在自己异军突起之前，宗主之位真正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鬼算子！

    而眼下鬼见所面临的这场大阵围攻，就是他与鬼算子之间，最后的决战！

    只要鬼见最终成功被阵法封印，哪怕真是有像楚扶苏这样的人发现了，提前告知了宗门，他也在宗门大选之前提前成功返回了太平店，其实从此在太平店的声望，也会一落千丈。

    无论今后如何，他都会是一位战败者。

    真到了那时候，即便是宗门大选如期举行，他还有那脸面去与鬼算子竞争么？他的那些支持者会不产生动摇么？

    毕竟无论如何，鬼算子并没有越过底线，去动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或者去借助太平店以外那些敌对势力之手除掉鬼见。此刻大阵之中所有人手都是太平店之中，属于鬼算子自己那一方的。那么这件事，就会是一桩实打实的彻头彻尾的太平店内部事宜！

    内战之中，你鬼见落败了，还有什么可说的，还有什么可叫屈喊冤的？

    早干嘛去了！

    所以，鬼见看似一直处在被动防守之中，似乎根本就没有主动出击的想法，但其实他的神识早就已经完全铺散开来，细致而小心地探查着周边的一切环境。

    任何细微之处都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的灵力波动都无所遁形！

    “砰砰砰砰！”

    就在这时，在远方的浓浓绿雾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道道惊天动地的声响，似乎那里正在发生着激烈的战斗，并且战斗的场面绝对不小，否则也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的动静。

    “是苏兄弟？”鬼见眉头一挑，他自认为对这位苏兄弟从无看轻之意，可也想不到竟然能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轰！”

    “哗啦啦啦！”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鬼见就发现一直将自己围在中央的那些泛动着异样波纹的水墙，突然齐齐破碎，化作了一道道流水，如同水银泻地一般流散开来。

    并且从阵法开启就对他形成一种无形压胜，让他感觉举手投足都格外沉重的那股压力，也骤然一轻。

    “就是那里！”

    就在此刻，鬼见眉头一挑，早就铺散开来的神识刹那间就感受到了一股虽然细微，但绝对异于别处的灵力波动。

    这股灵力波动显得极为玄奥莫测，散发着仿佛来自地底幽冥的深邃气息，即便是鬼见的神识，只要一靠近那股气息，竟然都会不由自主被牵引而去，瞬息之间就消失不见，再无声息！

    于是鬼见立刻就判断出，那里一定就是这座阵法的核心中枢所在！

    “刀来！”鬼见一改先前不动如山的姿态，蓦然一声大喝！

    在他身前，刹那间出现了一把大刀，两把大刀，数十把大刀，上百把大刀！每一把大刀之上都锋芒毕露，杀气凛然！

    “咻！”

    “咻咻咻咻！”

    随着第一把大刀如同一道闪电般横空而去，剩余的上百把也紧随而至，向着那位钱先生所站立之地攒射而去！

    每一把大刀之中，都蕴含着强大而蛮横的灵力波动，并且随着鬼见的神识提前一步锁定了钱先生的气息，使得那位钱先生根本避无可避，必须硬接这一击！

    于是那位钱先生也不敢怠慢，此刻失去了那八十一人的灵力加持，尤其是大阵之中的一处处小阵法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给一一斩断了，等于这座幽冥封禁大阵已经元气大伤，再不复最开始的神通。

    但钱先生还是一挥手，身前瞬间出现了一条条青铜锁链，将那些急射而来的一把把大刀拦下，并且手掐道诀，在鬼见所站之地，突然绿雾翻涌，一头头幽冥万鬼兽从绿雾之中扑闪而出，仰天狂吼，张开血盆大口就向着鬼见扑杀而来！

    细数之下，竟然有不下十头幽冥万鬼兽，并且每一头幽冥万鬼兽都有着与之楚扶苏先前所斩杀的那头同样的气息波动！

    这意外着什么？意味着鬼见身前，转瞬之间就出现了十位九境凶兽！

    “哼！”然而，鬼见只是鼻子里冷哼一声，竟然看都不看一眼这些气势汹汹奔涌而至的凶兽。

    他心里明白，那位钱先生肯定也察觉了自己已经发现了阵法核心所在，可他自身已经被一把把大刀所围攻牵制，无法抽身。所以才不惜急剧消耗自身灵力和阵法本源，也要同时召唤出这十头幽冥万鬼兽，来试图阻挠自己！

    可是区区十头九境凶兽，就想拦下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异想天开了！

    鬼见昂然挺立的身躯之中，骤然爆发出一股强横至极的恐怖灵压，随着灵压升起，在他身后，一座巨大城池缓缓浮现，随着这座城池的出现，连带着整个幽冥封禁大阵运转，都不禁为之一滞。

    就连那些仿若无处不在的绿色雾气，那绿雾之中飞扑而来的十头凶兽，都瞬间被定格在空中，一种近乎大道显化的古老而永恒的气息，随之流散开来。

    十境修士的小天地，已经可以做到与外界大天地气息牵连，沾染真正的“天道”气息！

    对面迎敌，如同苍天在上！

    鬼见大袖一挥，那座规模巨大的城池就直直迎向空中的十头凶兽，同时他口中冷喝一声：“去！”

    一根闪烁着紫电雷霆的长枪，从虚无之中现身而出，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就从那十头巨兽之间的空隙处，一穿而过，看都没看那十头凶兽一眼，直直往无限高远的天穹深处穿去。

    “砰！”

    天空之上，长枪瞬间炸裂，一道道蕴含着剧烈灵力波动的紫黑雷霆，在那处空间之中四散流溢，左冲右突，将那处空间弹指之间搅得混乱不堪，狂暴不已！

    “咔嚓！”

    就像是一面镜子被人一拳打碎，那处空间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并且裂纹越来越大，似乎下一刻就要完全破碎！

    “休想！”那位钱先生见此情形终于再也坐不住，无法再保持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脸上青筋暴露，一声怒吼！

    与此同时，他身后也出现了一道小天地外化具象，隐隐与外界大天地接连在一起，仿佛两处天地就此相接，仿佛那小天地没有停留在他体内，而是真的降临在了这处天地！

    随着他这座小天地的出现，一道道浓郁灵力不断涌向天穹之上被鬼见一枪之下击出的细密裂缝。

    那原本如同镜面一般平整，却又被一击砸碎的空间，眼看着随时都会彻底崩碎，可是在收到钱先生这浓郁的灵力补充之后，那些渐渐被撑开的裂缝，又逐渐开始缩小，重新变得细密起来。

    鬼见眉头微皱，就准备再次出手。

    可是此刻，钱先生已经调动起身后小天地，向着鬼见当头撞来！

    鬼见自身的小天地此刻正镇压着天空中的十头凶兽，因此无法用来御敌，便只好放弃了再补上一击的想法，提起全部精神，来对付钱先生这凌空飞至的小天地！

    十境强者的巅峰一击，即便是鬼见也绝不敢托大！

    可是这样一来，那好不容易出现破碎迹象的幽冥封禁大阵的阵法核心中枢，又将会再次恢复完好。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下一次再想寻到这么好的机会，可就更难了！

    然而！就在此时！

    远处天穹之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道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时空裂缝，仿佛天地被硬生生撑开了一线。

    只听见楚扶苏一声清喝：“开天！”

    一道冲天剑气，恢宏剑意，恐怖剑势，如同长虹贯日一般跨越千百丈空间，直接贯入了那道时空裂缝之中，也彻底洞穿了原本正在不断收缩合拢的阵法中枢镜面！

    “砰！”

    只听一声巨响传来，阵法核心中枢所在之地，瞬间彻底破碎！

    “不！！！！！”

第一百二十章 尘埃落定

    伴随着钱先生一声惊怒交加又无比绝望的怒吼，整个阵法核心轰然破碎！

    继而整座幽冥封禁大阵也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像是梦幻泡影一般，砰然倒塌，归于虚无。

    四周的绿色雾气渐渐散去，天边的阳光倾泻而下，映照在海面之上，折射出耀眼的波光粼粼。

    这片礁岩群之上，一群人仿佛凭空出现，又仿佛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存在在那里。

    楚扶苏遥遥悬于天际，右手长剑斜指身侧，左手轻轻扶住头顶斗笠，胸口微微起伏，眼神清淡地望着下方众人。

    接连使出“开山”与“开天”两式大剑坪绝学，对楚扶苏的消耗极大，不过他毕竟刚刚恢复满状态出关，所以也只是微微喘息，倒并没有出现后力不济的状态。

    九洲小和尚此刻背对着楚扶苏，仍旧在与身前那八十一人遥遥对峙，只是随着阵法破碎，双方谁都没有再继续出手。

    九洲小和尚是你不动小僧就不动，你揍小僧小僧当然也只能揍回去。

    而那八十一人则是随着阵法破碎，彻底心灰意冷，知道再打下去也全无意义，完全没有了动手的兴致与想法。

    即便是已经重整旗鼓，重新站在九洲小和尚身前的赵大赵首领，也只是犹然不服地怒目圆睁，对九洲小和尚和他身后的楚扶苏怒目相向，但此时此刻，自然也显得有些色厉内荏，底气不足了。

    而与之这一处礁岩之上遥遥对峙，都无言语也没动作的双方不同，在另一处彼此相邻的两块礁岩上，鬼见身形一闪，已经来到了那位钱先生身前。

    但他当然没有再继续发起攻势，只是轻轻拍了拍钱先生的肩膀，又后退一步，一抱拳笑着说道：“钱先生，看来你的帮手较之我的帮手，还是稍稍逊色一些。此番你们差了些运气，承让了！”

    钱先生无奈苦笑摇头，心中满是挫败感，却也知道事已至此，无论他再怎么不愿，也已经回天无术了。

    即便是背靠着幽冥封禁大阵，钱先生自忖自己也只能通过不断消磨，用水滴石穿的功夫硬生生将这位太平店少主给耗死，而无法短时间内就胜负立判。

    而一旦失去了大阵加持，如此刻这般面对面交手，并不是钱先生自谦或者对自己的修为没有信心，他却知道，事实就是自己绝无丝毫胜算。

    所谓天才与常人，其中的差距往往确实是会令人感到绝望的。

    而当这位天才较之常人要更努力，更勤奋，更能吃下苦头，那么日积月累之下，这种“差距”就会渐渐大如鸿沟，大如天堑！

    于是钱先生叹了口气，终于低下头躬下身抱拳请罪道：“少主，属下等人听命行事，各为其主，还望少主心中不要记恨。倘若少主心中不快，那钱某愿意揽下今日之事，只是诸位兄弟能有如今修为实属不易，少主……”

    钱先生话还没有讲完，鬼见已经笑着摆了摆手。

    他此刻再次恢复了一直以来就挂在脸上的爽朗笑容，确实并没有为这件分明几乎就使他失去了宗主之位的阴谋算计，而记恨于心。

    既然这位钱先生已经重新叫回“少主”这个称呼，那么很多事情，也就不必再去深究了。

    继续下去，仍旧只是无谓的内耗罢了。

    所以鬼见只是笑了笑，身形一展已经出现在空中，目光一一扫过下方众人，其实不必如何费力辨识，包括钱先生，现场一共八十二位太平店门人弟子，这些人每一个他都认识，每一个他都能叫出名字。

    因为这八十二人，无不都是太平店真正的栋梁之才，都正值当打之年。

    这些人与鬼见的眼神对视，却都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去，不敢接下鬼见的视线，尽管他的视线并不咄咄逼人，相反格外温和。

    鬼见却并没有先与这些家伙说话，而是来到了楚扶苏和九洲近前，深深一鞠躬，再直起腰来，朗声道：“这件事情对苏兄弟与这位神僧来说，都是无妄之灾，完全是受我所累，这里先谢过两位了。等此间事了，鬼见必有重谢！”

    一听鬼见这话，楚扶苏心里立马叫糟，就要去堵九洲的嘴，结果尽管楚扶苏反应已经足够快了，手都伸到九洲后脑勺了，可九洲小和尚那已经笑开了花、满是浓烈笑意的脸上，嘴巴却更快一步张开，嚷嚷道：“啥？重谢？有酒有肉不？”

    楚扶苏只恨自己干嘛要用手，应该直接一脚踹飞这家伙！

    鬼见闻言一怔，啥？莫不是我耳朵听错了？

    这时候楚扶苏已经一把按住九洲那光秃秃的小脑袋，斗笠之下已经满脸黑线，无奈地对鬼见摇摇头，说道：“鬼见兄客气了，不用听这家伙瞎咧咧，你先忙你的，我们就先不打扰了。至于重谢，朋友之间，不必如此讲究！”

    “哈哈哈哈哈，好！苏兄弟果然性情，那就等愚兄处理好了这里的事，再去请苏兄弟一起喝酒！”鬼见也不是那扭捏之人，听了楚扶苏这番话，不由爽朗大笑起来。

    经过了先前那阵法之中的“并肩作战”，此刻这位太平店少主要是再敢看轻这位“苏兄弟”，那只能说明是他自己蠢笨到家了。所以听到楚扶苏说“朋友之间”这四个字，他确实极为高兴。

    此次风波，最终成功化解，如果还能顺势结交楚扶苏与这位不知名神僧这样的九洲强者，成为朋友，那自然是一桩逢凶化吉、转危为安、否极泰来的意外之喜！

    九洲小和尚此刻眼睛睁得老大，闪闪发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赶紧叫喊道：“喝酒？那可得叫上小僧！公子施主，你不会自己吃独食吧！”

    楚扶苏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按着九洲脑袋的手指直接一划一扭，将九洲小和尚光秃秃的脑袋夹在胳膊弯里，以楚扶苏近九尺的挺拔身姿，九洲在他臂弯里基本连腰都不太需要太躬着，就被楚扶苏死死夹住了。

    楚扶苏干脆连声招呼都不打了，直接转身就走。

    没办法，他感觉要是再不走，自己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一丢丢“高手形象”，可就完全被这小光头给毁了！

    你说说你一个好好的出家人，整天惦记你那酒肉作甚！

    再说了，公子我还能少了你那点吃喝么！

    然而楚扶苏虽然转身就走，他身后的鬼见却是哈哈大笑道：“好！那就说定了，到时候小神僧一定要来捧场！酒肉管够！”

    “唔唔唔唔！”

    九洲小和尚一阵嚷嚷，只是他的嘴这会儿已经被楚扶苏死死捂住，所以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两人就以这副滑稽姿势，划破天空，御风而去。

    鬼见望着这组奇怪的搭档，心中也是好奇不已，原本一个苏兄弟就已经是世间难得的奇才，没想到后面出现的这位小神僧，更是位妙人。

    九洲天下佛门是众所周知门规最重、管治最严的宗门所在，竟然会有个如此境界高深却偏偏嚷嚷着要喝酒吃肉的小和尚，用佛门的话说，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鬼见摇了摇头，这才转过身来，面向身下的这些太平店同门。

    这些太平店弟子，此刻都站在礁岩之上，默默垂首，一言不发，鬼见不说话，他们自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是尊卑有别，二是心中有愧。于是便只好垂首默立，听候发落。

    可能，自今日起，太平店便没有自己这些人的立足之地了吧。而一旦失去了太平店这座靠山，自己等人此后的修行，可就绝不会如先前那般滋润轻松，破境神速了。

    九洲天下的散修们，整日里过的是什么日子，难道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走么，这些人心里自然是极为清楚的。

    说是刀尖舔血，朝不保夕，都绝不为过。

    即便是转投别处，可那些宗门若是知道自己等人是被太平店赶出来的，谁又敢冒着得罪太平店的风险，接纳自己？真当太平店能够成为一洲魔门首府，天下巨宗，是靠的和气生财，以德服人么？！

    然而，并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疾言厉色，或是冷嘲热讽。

    鬼见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不再居高临下望着他们，与他们保持着平视。

    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愤怒或是失望，冷漠或是嘲讽的表情，而只是有些遗憾地摇摇头，但最终开口说话时，却仍旧是一片诚恳：“我鬼见自问向来行事无愧于宗门，应当也无愧于各位。这次的事情就如钱先生所说，各为其主，你们也并没有真的下什么死手。既然此刻此间事了，以后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鬼见说到这里，又沉吟了一番，继续说道：“之后在宗门真见了我，也不必刻意回避，就如同往常一样就好。今日之事，全当从未发生。兄弟阋墙，外御其敌，九洲天下……可能马上就要陷入真正的大动荡之中了，此刻若是我们太平店还要内耗，不想着怎么合纵连横，谋求发展，恐怕未来九洲天下，我太平店形势危矣！”

    “言尽于此，诸位好自为之！”

    鬼见说完最后一句话，同钱先生对视一眼，又对着一直以来相处融洽的顾掌柜点了点头，也不给这些人说话的机会，就身形一闪，御风而去。

    为何不趁机拉拢一番这些人？

    分明看似是个极好的机会，可以趁着这件事的威慑，逼迫其中的很大一部分人重新站队，作为宗主之位的有力竞争者，理应不该放过如此天赐良机才对。

    可是鬼见却丝毫这样的想法，甚至念头都没有。

    此刻招揽，意义何在？

    即便真的看似将一些人招至了自己门下，可是基于如此前提的招揽，无异于是在将这些人逼迫至某种不忠不义之地，从一开始就埋下了极大的信任隐患。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果双方彼此都心有嫌隙，又能成何大事？

    倒不如将此事轻轻揭过，如此一来，等到他日鬼见真正接手宗门，成为一宗之主时，还能有个宽宏大量，不计前嫌的名声，更能使得这些人心服口服，甘于为自己为宗门卖命。

    但是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出于何等想法。

    此刻鬼见的做法无疑都表明着今日之事，就此已成过去之事。

    尘埃落定，不必再提。

    礁岩之上，八十二人，八十二位在太平店中都有着不俗地位的修士，面面相觑，都有一种山穷水尽，柳暗花明之感。

    还是钱先生最先从那种侥幸不已的情绪里走出来，振作了些精神，说道：“走吧，既然少主发话了，就不会再事后与我们为难，好好做事！”

    “是！”

    声落，这处岛礁之上，作鸟兽散。

    再无人影。

第一百二十一章 金鲤和银龙

    楚扶苏和九洲并没有直接返回逐浪舰上，而是重新回到了这座钓龙台的沿岸。

    此刻，这里已经到处都是一片人山人海，所幸“天空”这块区域毕竟还是足够辽阔，于是楚扶苏和九洲干脆就没落到地上，而是保持着御风飞行，就悬在空中，等着那“钓龙”盛景出现。

    楚扶苏既然已经将九洲从盘古鼎里召了出来，此刻自然也就不会再让他返回盘古鼎了。

    原先九洲之所以能出鼎，是楚扶苏借由那座幽冥封禁大阵遮掩，又加之是在那头幽冥万鬼兽体内，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发现盘古鼎的存在。

    可是此刻九洲小和尚既然出现了，若再次凭空消失，可就更会令人起疑了，若是引起有心之人的窥伺，反而麻烦。

    当然，这会儿楚扶苏就算赶着九洲回盘古鼎，他也是绝对一百个不愿意的。

    至于为啥？

    答应好的酒和肉还没吃上呢！哪能就这么回去盘古鼎，跟第一帅那抠抠搜搜的家伙抢果子吃！

    楚扶苏这时候自然早就松开了夹着九洲的胳膊，与他并肩而立站在空中，看似两人都是目光望着远处，似乎都在等待着那“钓龙”场面，谁也没说话。

    其实楚扶苏正在对着九洲传音入密，问道：“在鼎内这一个多月，感觉如何？看你先前那般神勇，想来体内伤势与灵力，都已经恢复完好了？”

    九洲点了点自己的光头，回话道：“早就已经恢复了，那鼎内天地灵气也太浓郁了些，无论是修炼还是疗伤，都较之外界要快了数倍，还是要多谢公子施主！”

    “小浆果呢？可还适应？她有没有说想要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九洲摇了摇脑袋，又挠了挠，脸上表情有些奇怪，传音道：“害，公子施主，你就别提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小僧在那鼎内天地可以说是被排挤惨了，谁都不待见小僧。可是小浆果却很受欢迎，她这会儿已经跟第一美认了姐妹了，俩人那关系，啧啧啧，哪还想要出来看看噢！依小僧看啊，小浆果分明是准备在那鼎内天地安家了！”

    楚扶苏闻言长舒了口气，他先前是答应过小浆果，要带她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天地的。可是自从将她带离镇魔塔，带离那处封魔死地，小浆果却又一直住在了盘古鼎内。

    楚扶苏对此其实是一直心有歉疚的，在他看来，这似乎也只是比之镇魔塔那处狭窄而幽深的洞穴，环境稍微好些，可还远远够不上“更广阔天地”这个级别。

    所以楚扶苏一直在想着，挑个合适的时间，带着小浆果走一走这人间，如果可以的话，还可以带上第一帅和第一美，让他们都看看这世界之大。

    楚扶苏从来不觉得将他们都安置在盘古鼎里，就真的是对他们好了，也从来没有以异样的目光看过他们。

    在他看来，他们与自己，都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听着九洲说起小浆果如今在鼎内生活得不错，他心下也稍安，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传音道：“如此就好，等回头寻个机会，也让他们出来走走看看。否则所谓修道不朽，又有什么意思呢？”

    九洲小和尚脸上也浮现出浓浓笑意，双手合十，一声佛唱，连传音都不再用了，直接开口说道：“我佛慈悲！公子施主，宅心仁厚，又视众生平等，果然是与我佛有缘呐！”

    楚扶苏笑了笑，此刻他心情正好，也懒得再去跟九洲小和尚拌嘴，于是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

    那里，正有一线七彩水流，如同一条身长千万丈的巨龙，从遥远的海域深处，缓缓奔涌而来！

    而组成这条七彩神龙的“龙身”，正是一条条金鲤鱼与银龙鱼！

    一金一银两色鱼群，泾渭分明，分处七彩神龙左右，就像是这条七彩神龙的龙鳞一般，呈现出金银二色光泽，在阳光之下，海水之中，莹莹闪亮，壮丽非凡！

    随着这条满载着金银二色鱼群的七彩神龙现身，那些分处各地的七彩宗弟子也纷纷行动起来，列阵在前，维持着场中秩序，也维护着某些早就立下的规矩，不让这些来到钓龙台的修士，任意妄为，造成不必要的破坏。

    毕竟这钓龙台作为七彩宗的一项重要收入来源，贵在持续稳定，可一直是被七彩宗当宝贝一样保护着，绝不容许有人不守规矩之下，影响到钓龙台的存续发展。

    而此刻，已经有一些性子急的修士，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各式鱼竿，抛长线直垂入海，去钓这条“七彩神龙”，实则当然是钓神龙腹中的那些金鲤与银龙鱼。

    一时间，钓龙台数十里沿岸，包括各处岛礁，乃至天空之上，鱼竿列如长枪，长线垂落如瀑，蔚为壮观！

    好一幅“钓龙”盛景！

    “哈哈哈哈，怎么样，苏兄弟，小神僧，这景致应当没让两位失望吧？”这时，楚扶苏和九洲小和尚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笑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来的自然是鬼见。

    楚扶苏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这位鬼见兄竟然只用了如此短的时间就给摆平了？

    看这情况，似乎也只不过比之自己与九洲多留了片刻，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不过毕竟是人家宗门内部事宜，并且还是内斗这种并不如何光彩的事，楚扶苏也就没打算细问。

    听到鬼见这么一问，楚扶苏也笑着回话道：“确实壮阔非凡，不虚此行！”

    接着楚扶苏指了指身边的九洲小和尚，给来到自己另一侧的鬼见介绍道：“他叫九洲，神僧我看算不上，妖僧倒是有那么点意思。”

    “原来是九洲神僧，失敬失敬！”鬼见自然不会听楚扶苏的，真叫什么妖僧，毕竟他和九洲还没有这么深的交情，别把人给得罪了。

    佛门虽然向来低调，可九洲天下谁要是真敢看轻这股势力，那就该去看看脑子了。

    鬼见看楚扶苏和九洲都只是看着，却丝毫没有自己也出手垂钓的意思，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苏兄弟，九洲神僧，怎么就只是看着，难道不想自己也参与一下，说不准真能钓上来一条两条的呢？这金鲤银龙鱼可向来被七彩宗当成宝贝一样，平常是绝对不允许修士私自捕捞的，唯独在七彩神龙现身之时，才能准许外人垂钓取鱼，并且每人最多只能钓取一金一银两条鱼，多了嘛……”

    鬼见对着那些七彩宗弟子所站的方位努努嘴，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一旦多钓了，那些此刻正擦亮了眼睛，握紧了手中兵器的七彩宗弟子，可不是吃素的。

    如果这些修士各凭本事，利用术法神通取鱼，那么别说是眼下这几千上万尾鱼了，就是再来十倍百倍的，也不在话下。可是仅仅只能凭借着凡俗手段，像个没有修为在身的凡人一样捉竿垂钓，那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这些金鲤银龙鱼其中不少早就具备了神智，且“七彩神龙”本就是这片星陨海域的汹涌暗流所化，看似在鱼群掩映之下，水波平坦，实则水势极快，并且暗流汹涌。

    想要在这种环境下钓上来一两条鱼，除了必不可少的强大技巧，实则更是在拼运气。

    楚扶苏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来此处，只是想开开眼界，看看这幅万人垂线的钓龙盛景，倒没想着真去参与到其中，碰碰运气也钓上鱼来。

    对于楚扶苏来说，或许那金鲤银龙鱼确实珍贵，不过倒还不至于令他有所动心的。

    至于九洲小和尚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开口说道：“这鱼儿要是已经烹调好了端上了桌，小僧倒是不介意下筷子抢上一抢，可这还在水里活蹦乱跳的，咳咳，小僧毕竟还是一位出家人嘛！我佛慈悲呀！”

    楚扶苏现在一听到这小光头说出“我佛慈悲”四个字，就不禁一阵头疼。

    虽然并不是每次，但似乎这小和尚很喜欢在即将下死手，给对方一记老拳的时候，来上这么一句。

    我佛慈不慈悲楚扶苏是不知道，也不敢妄议，但这九洲小和尚，可绝对称不上什么慈悲心肠！

    这小和尚坏得很！

    鬼见看这俩人似乎并不是虚假客套，而是确实没有去钓一钓的兴趣，自然也不会勉强，于是也是洒然一笑，对着不远处的一位七彩宗弟子眼神示意了一番，便陪同着楚扶苏俩人一起观赏那钓龙盛景。

    虽然，对于鬼见来说，这幅场景也已经看过几次了。

    但所谓风景，好不好看，想不想看，其实往往并不完全取决于风景本身，而是取决于是不是在对的时间，又是在陪谁一起看。

    至少对于鬼见来说，眼下身边这俩人，未来都有可能成为九洲天下真正的豪杰人物。

    那么当然就值得自己陪同在侧。

    几人看了一会儿，失去了修士的术法神通之后，单凭垂钓技艺想要钓上来这些已经有了十足经验，甚至连灵智都开了少许的金鲤和银龙，确实极为困难。

    至少楚扶苏看到现在，也没见有人真的能钓上来一条半条的。

    于是楚扶苏又不得不再次感慨，这些宗门之间的生意经，确实厉害，算盘也确实敲得足够响亮。

    这么一座钓龙台的存在，不但可以帮助七彩宗结交诸如太平店这样的九洲巨宗，还可以源源不断为自家宗门吸引人气，再加上就这么把地一圈，就能每年按时收取门票，几乎是等于无本经营，无本万利！

    实在是让楚扶苏不得不感慨，任何一座强大的宗门背后，确实都不乏善于经营的人员。也让楚扶苏感觉到，一座宗门要想真正发展壮大，顶尖强者确实是不能没有的，但也决不能够只是有几位顶尖强者。

    任重而道远。

    想到这里，楚扶苏也一时没了再看下去的兴致，反正这座钓龙台就在这里，什么时候喊上影儿丫头一起来看看，应该会比自己陪着鬼见兄九洲弟这俩家伙，要有兴致得多。

    不过楚扶苏也不想败坏了身边两位的兴致，这点养气功夫还是有的，倒也没有开口招呼两人就此离去。

    这时，一位七彩宗门人突然来到了三人面前，将两只鱼篓分别递送给了楚扶苏和九洲。

    楚扶苏看到这鱼篓的瞬间，眉头微挑，心里已经有数。

    接过鱼篓，楚扶苏朝里面望了一面，果然，一条金鲤，一条银龙。

    相映成趣。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你要注意一个人

    鬼见右手虚引，对着那位七彩宗门人，笑着向楚扶苏和九洲引荐道：“萧寒，七彩宗核心弟子，如今在七彩宗的声望地位，嗯，如日中天呀！”

    接着又指着楚扶苏俩人说道：“苏楚，九洲，自家兄弟。”

    那位名为萧寒的七彩宗门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头不已，对着楚扶苏和九洲打了个招呼。

    鬼见凑过头来，看了看楚扶苏那鱼篓，再看了看九洲的，这才点了点头，脸上神色有些满意。

    萧寒瞥了一眼鬼见这鬼鬼祟祟的动作，没好气地说道：“鬼见兄，您老人家安排的事，我能打马虎眼么？肯定都是最上品的东西。”

    鬼见闻言哈哈大笑，也不见有啥羞愧神色，反而重重拍了拍萧寒的肩膀，嬉笑道：“你看你这话说的，萧兄办事我还能不放心？走，先前答应了我这两位兄弟，要请他们喝酒吃肉，萧兄一起去凑一桌？”

    “别，下次，这会儿正值一年一度钓鱼台收网捞鱼的时候，我可走不得。被我那些好兄弟好姐妹知道了，可就成不得了的大事了，鬼见兄的酒先留着，酿一酿再喝，一定更醇更香！”

    萧寒婉拒了鬼见的提议，又和楚扶苏俩人打了声招呼，便再次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如同他来时那般。

    不过看着此刻整座钓龙台人山人海，并且还有人潮不断从外界涌来的场景，这位萧寒兄也确实没有夸大其词，他是真的有要务在身。

    于是鬼见只是象征性地笑说了几句萧兄弟面子恁大，请不动，就领着楚扶苏俩人向着逐浪舰返回。

    他早就看出来自己这位苏兄弟已经有了去意，只是不好直说而已，至于那位小神僧，似乎看起来并没有自己的意见，完全以苏兄弟为首，那到底该怎么做就很清楚了。

    九洲究竟是个啥想法？

    废话！当然是去大吃大喝了，看风景有个啥意思，又不能解渴又不能填肚子的。

    于是三人便都回到了逐浪舰。

    此时的逐浪舰因为大量乘客都去到了钓龙台，所以反而显得格外空旷，全无先前楚扶苏下得船来的那种摩肩接踵，水泄不通，倒是让楚扶苏感觉不错。

    虽然此刻有着鬼见这样强大修为的人在侧，楚扶苏不至于紧绷着心弦提防周围可能袭来的攻击，但是能够不扎在人堆里，被人群推搡着往前走，总归是好事。

    路上，鬼见对着楚扶苏俩人解释道：“别看七彩宗只是送出了四条鱼，似乎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点，实则这四条鱼品质可不一般。刚刚我已经看过了，两条金鲤的背脊之上，都有着一条银线，相反，两条银龙背上则都有一条金线，这是金鲤鱼和银龙鱼中最为稀缺品质最为上乘的了。”

    说到这里，鬼见还摇了摇头，啧啧嘴说道：“相传这两种背生金线银线品质的金鲤和银龙，只要好好饲养，假以时日若是修炼有成，再渡过传说中的龙门劫，最终鱼跃龙门，真能化身成龙。那可就是多了两条龙看家护院，啧啧啧，真要能成此景象，只是说出去那也威风得很啊！”

    楚扶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原本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手中提的这两条鱼，能够有如此不凡的发展潜质，还想着回头是不是找个机会，给煮了大快朵颐一顿。

    这会儿听了鬼见的话，当然是立马丢掉了这种实打实暴殄天物的想法。

    两条龙！且不说这样的“相传”究竟有多少可信度，但万一呢？反正楚扶苏是打算试一试了，他甚至心里想着，要不要回头喂点龙神精血给这两条鱼，看看能不能真让这两条鱼化龙。

    不过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毕竟楚扶苏自己可是亲自感受过龙神精血流淌在体内那种痛苦煎熬的，那种浑身血液烧灼近乎沸腾的剧痛，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一般鱼也不行！

    要是鬼见知道楚扶苏竟然有把这鱼篓里珍贵无比的金鲤银龙鱼给煮了吃了的想法，恐怕他都会后悔卖出那么大面子，让七彩宗忍痛割爱，给送上这么好品质的四尾鱼了！

    不过也幸好鬼见不知道，所以他才继续笑着说道：“这两只鱼篓可也不是凡物，是七彩宗专门炼制的‘养鱼池’，虽然并不是多么厉害的法宝，却有一项格外不凡的功效。那就是有这鱼篓的存在，即便把这鱼放进储物玉里，也不会被储物玉所排斥，只要那鱼仍在鱼篓里，就能不受储物玉无法储存活物的限制了。”

    说着，鬼见有意无意望了楚扶苏腰间，那腰带正中的一块“普通白玉”一眼，对楚扶苏眨了眨眼睛笑了笑。

    楚扶苏心里暗骂这些家伙果然个个眼光毒辣，怕是早就看出自己这施展了障眼法的乾坤玉来历了。

    至于楚扶苏分明才八境，小天地还没有最终形成，鱼篓无法放入小天地内不说，在先前大战之中，那九洲小和尚是怎么突然出现的，鬼见很明智地没有多问，楚扶苏自然也乐得装糊涂不会去主动提。

    这是真正聪明人之间该有的默契，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好，不必都摆在明面上，只会徒增尴尬。

    三人来到逐浪舰上，自然由鬼见这位东道主领着，去到舰上最好的酒楼“赏月楼”，摆下酒宴，好好推杯换盏一番。

    并且为了防止三人说话不便，令楚扶苏二人感到拘束，鬼见这场酒宴，可是谁都没请，就他们三个占了好大一张桌子，好酒好菜摆了整整一桌，并且鬼见嘴里还张罗着：“放开吃，不够随时让他们上！”

    楚扶苏只觉得这么一大桌子酒菜，如果不借助灵力去刻意消化，就只是用肚子装的话，就是一头龙吃下这么一桌，也肯定起码得半饱了吧？这怎么吃的掉，唉，这些世家大族，还是太过在场面上下功夫，即便是鬼见这样的豪杰人物，也不能免俗啊。

    恁是讲究排场，铺张浪费！

    当然，这样的想法，在鬼见宣布开吃的那一刻，就立刻烟消云散了，甚至楚扶苏心里对鬼见满是刮目相看，格外佩服。

    觉得还得是人家，想得确实周到！

    为啥？

    因为九洲这家伙实在是太……特么能吃了！

    楚扶苏的筷子还停在空中，酒杯也还摆在桌上，九洲小和尚已经直接扔了杯子，卷起袖子，举起桌上酒壶，就往嘴里猛灌，神奇的是他一边仰头猛灌着酒，手里竟然还能同时下筷如飞！

    他面前的那几道菜，几乎就几个眨眼的工夫，就被他一扫而空，不但荤素不忌，也丝毫不讲究什么礼仪谦让。

    谦让啥？这么一大桌子菜，难道你俩非得吃小僧面前这点？欺负人了不是？

    鬼见见此饿鬼投胎般的情形，也不禁瞪大了眼珠子，递给楚扶苏一个眼神：他一直都这样？

    楚扶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真想大喊一声，老子不认识他！

    但还是无奈地点点头：是的，他一直就这鸟样。

    “哈哈哈哈哈！”鬼见收到楚扶苏的示意，仰天大笑不已，拍了拍手掌，堂外守候在侧的随侍立马端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重新替换了九洲面前已经被席卷一空的盘子。

    三人此刻在桌上，基本就是楚扶苏和鬼见俩人闲聊一些幽洲风闻，多是楚扶苏在问，鬼见在答，当然偶尔鬼见也会主动说起一些风雅趣事，或是猎艳俗事，与楚扶苏推杯换盏之间，以为佐料。

    至于九洲小和尚嘛，真就是该吃吃该喝喝，谁也别来打扰我。

    仿佛自成了一方小天地般，怡然自得。

    尽管楚扶苏名义上的身份是东幽洲清流山苏楚，土生土长的幽洲本土人士，但也不知为何，鬼见还是同楚扶苏详细交代了一下东幽洲的整个势力分布。

    幽洲作为整个九洲天下最靠东边，又毗邻着星陨海域这样危险四伏的领地，其实面积相较其他八洲来说并不显得广袤，反而相对来说算是面积最小的一个洲了。

    可是如果敢于因此小看了幽洲的实力，那可就太肤浅了。

    九洲之中，除了位居正中，又占地最大的中三皇洲，是无可置疑的实力第一，其中巨宗林立，强者无数之外。其余八洲，倒还真没分出个二三四五来。

    幽洲巨宗之下，有上宗二十三座，这明面上就已经是至少二十三位十一境大修士坐镇了。

    至于上宗之下的大宗，已经是不下百座，也就是明面上整座幽洲十境以上修士，绝不会低于三位数。

    至于再次一等的入流宗门，更是不知凡几，鬼见也没有对楚扶苏在这个层面过多介绍，事实上以楚扶苏如今的实力，这些仅仅只是入流的宗门，其实已经是有些“不入流”了。

    所以鬼见着重提到了东幽洲的四座“巨宗”级别的势力。

    分别是最北的阴阳家摘星楼，这是楚扶苏的老相识了，也是同大荒最早建交，存在贸易往来的巨宗之一。

    居中偏西北的大汉王朝，也是九洲天下四大王朝之一，同样有着十二境大尊者坐镇其中。

    居中偏东南的太平店，这个自然不用多介绍了，楚扶苏此刻还正喝着人家太平店少主请的酒水呢。

    最南的道家武当山。不过据鬼见所说，这座道家巨宗，那位十二境大尊者已经多年不曾出世，武当山也一直隐世不出，形同封山，所以对于这座道家祖庭之一的宗门，鬼见乃至整个九洲天下都知之甚少。

    楚扶苏将鬼见所说势力分布一一记下，心里倒是对鬼见多了些感激。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鬼见这看似只是些许介绍，但是却对楚扶苏即将进行的幽洲之行，助益极多。至少能够让楚扶苏从一开始就分辨出，哪些势力是可以抗衡的，哪些人物是不能招惹的。

    这便已经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正说着，鬼见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无意对着楚扶苏提醒道：“苏兄弟，你到了幽洲之后，得格外注意一个人，嗯……在你成功突破到十……噢，至少九境之前，最好还是能避则避吧。”

    鬼见原本想说至少在楚扶苏突破到十境之前，都不要前去招惹此人，可是他又想到这位“苏兄弟”的战力不可以常理度之，于是就将这境界提到了“九境”这道门槛。

    楚扶苏举着酒杯的手微微停顿，抬起头来问道：“谁？”

    “墨家非攻城，南宫伤心！”

    即便是十境巅峰修为的鬼见，在提到这个名字之时，语气都显得格外郑重。

第一百二十三章 终抵幽洲

    “墨家非攻城？”

    楚扶苏眉头微皱，他自然知道这非攻城正是向来被视为墨家一脉正统的存在，只是不知道这非攻城里的人，为什么需要自己格外注意，还得刻意避着对方。

    鬼见看楚扶苏这神态，就知道他恐怕还不知道那个消息。

    也是，以楚扶苏的近期经历来说，一直就在这座星陨海域里漂着，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鬼见便若有所指地说道：“南宫伤心，与阴阳家摘星楼圣女，钟离有心，传闻老一辈是有意撮合婚事的，钟离有心的态度暂且未知，毕竟从未听她当众表态过。但那南宫伤心，可是早就不止一次当众说过，待他突破至十境之日，便是前往摘星楼提亲之时。”

    “而就在前不久，他……突破了！”

    楚扶苏眉头一挑，问道：“这位南宫伤心，如今年岁？”

    这是比较关键的事情，如果这位南宫伤心已经几百上千岁了那还好说，可如果他如自己面前这位鬼见兄一样，才堪堪六十来岁，就已经突破到了十境修为，那他在那墨家非攻城的地位，可就非同一般了。

    如果这位南宫伤心一心要跟自己不对付，可能就不是面对他一人，还得算上他背后的整座非攻城！

    “不到四十。”

    “……”

    楚扶苏一时无语。

    不到四十岁的十境修士？！

    这已经不仅仅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了，楚扶苏甚至敢拍着胸脯保证，但凡这位南宫伤心被人给剐蹭了层皮，都能有一堆老家伙会找上门来，甚至打上门来！

    于是，楚扶苏不禁纳闷道：“这样的人物，为何偏偏要找我的麻烦，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他啊？”

    鬼见这时脸上也露出了一种微妙的似笑非笑表情，说道：“哦？没有得罪过？夺妻之仇，可是不共戴天啊！”

    “夺妻之仇？钟离有心！”楚扶苏心中一惊，这才注意到鬼见话语之中，除了南宫伤心之外的另一个名字。

    钟离有心，可不就是那个脑子被驴踢了的钟离无情钟离大少的姐姐么！确实，那位钟离大少在大荒可是没少瞎撮合，难道是大荒之中的某些风声被那位南宫公子给听见了？

    可是，即便如此，这位鬼见兄又是如何知道，那大荒之中的事跟自己有关？

    难道他早就已经发现了，自己不是什么苏楚。

    而正是那位如今名震九洲的大荒共主，楚扶苏？！

    于是楚扶苏抬起头来，斗笠之下的眼神，与鬼见对视在一起。

    楚扶苏眼神清冽，鬼见眼中含笑。

    只是稍一停顿，鬼见就从笑而不语的状态仰天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楚扶苏的肩膀，说道：“苏兄弟不必多心，打从一开始我就猜到了，但在苏兄弟自己愿意表明身份之前，就只是苏楚苏兄弟而已，跟其他的什么人毫无干系。”

    楚扶苏有些郁闷地摇摇头，这些九洲天下真正的天才人物，确实没有一个是浪得虚名之辈。

    修为高绝，天赋纵横的同时，这份智慧和心性，也都非常人所能及。

    只是楚扶苏心下不禁有些不解，到底是哪里露出的破绽呢？如果说是和自己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从细微处推测出来的结论，倒还好说。可是鬼见却说打从一开始，就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这可就有些过于不可思议了。

    难不成我这脑门上就刻着“我是楚扶苏”这五个大字？

    “哈哈，苏兄弟不必多虑，原因其实很简单。苏兄弟你所说的‘清流山’，恰好就距离我太平店宗门不远，前段时间听闻他们宗门有一群核心弟子从大荒返回宗门，收获不小。只是听到消息说，在返航途中其实很有些惊险，若非一位名为苏楚、隐匿修为的强者出手相救，他们这一船核心弟子，都会全军覆没。”

    说到这里，鬼见笑盈盈地望着楚扶苏，眼中神色不言而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楚扶苏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问的多了，只是平白显得自己愚蠢而已。

    一位看似只有七境的不知名修士，竟然出手之间，可以挡下两位九境凶兽的狂暴攻势，并且全身而退！九洲天下什么时候有了一位这么霸道非常的天才修士了？

    至于会不会是某位强者刻意伪装？除了楚扶苏这种格外敏感的身份之外，又有多少这样的人会连名字修为都不敢示众呢？再者说，若真是九洲天下的强者，又是得罪了那么多的仇家，可不会像楚扶苏这样宁愿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也要救下那一船人的。

    毕竟这世上唯独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不是么？

    楚扶苏此刻被鬼见一眼猜出了身份，不也正是这些人，没有成为不会说话的“死人”所致么？

    尽管，他们并无意如此。

    其实还有个更大的破绽，偏偏是七境修士，偏偏是从大荒而来，偏偏要半路搭乘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剑舟，将这些细节联系在一起，再经由鬼见亲自与楚扶苏面对面而立，感受到对方体内那股雄浑而厚重的气息，答案其实早就呼之欲出了。

    只是鬼见并没有愚蠢到当众拆穿而已，甚至正如他先前所说，他就压根没有拆穿楚扶苏身份的意思，不但如此，他已经做好了谋划，可以为楚扶苏打点一二，清除些痕迹。

    比如，使这位来路不明的游侠“苏楚”，有个名正言顺的生平背景！这种事，对于制霸一洲魔门的太平店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需要小心一些，不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而已。

    楚扶苏摇了摇头，既然这位鬼见兄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以他此刻坐镇逐浪舰，占据了绝对的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这么久以来也并没有刻意针对自己，那就证明至少他对自己并无恶意。

    所以楚扶苏此刻更多的心神，还是放在了那位墨家非攻城不世出的天才人物，“南宫伤心”身上。

    鬼见看这位苏兄弟只是与自己对视之下，就又默默饮起酒来，竟然神色之间始终极为平静，似乎即便身份暴露，将自己至于危机之下，也毫无惧色，心中不禁更添几分激赏。

    这位小小年纪，就几乎名震整座九洲天下的楚氏幼子，果然盛名之下并非虚士！

    于是鬼见干脆抛开手中酒杯，取过桌上一只海碗，兀自倒满了酒，与楚扶苏手中酒杯一碰，仰头一饮而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几乎冲破了这座赏月楼，豪气干云！

    笑罢，鬼见摇了摇头，指着楚扶苏玩笑道：“苏兄弟，你那位便宜小舅子，前段时日可没少宣传你的光辉事迹。什么一己之力，破敌十万。什么无人岭大少，一剑了事。什么就连医家从不与男子亲近的南仙子，也格外青眼相加，几乎朝夕相处寸步不离。哦对了，至于与那位摘星楼圣女钟离有心的红叶之盟，私定终身，生死相许，更是惊天地泣鬼神，令人闻之落泪，听之动容啊！”

    楚扶苏这会儿可算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钟离！无情！！！”楚扶苏几乎是含着笑，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四个字。

    要是此刻钟离无情就站在楚扶苏面前，那也不用楚影儿亲自动手了，楚扶苏就能立马提起剑来，给这位多嘴长舌还尤其擅长编故事的钟离大少身上开几个孔！

    好家伙，老子这人还没到幽洲呢，你丫就给老子招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楚扶苏现在用屁股想都知道，不说整座幽洲吧，至少大半幽洲儿郎现在肯定是看自己格外不爽的，只要自己站在人群里振臂一呼：老子就是楚扶苏！

    那估计下一刻什么臭鸡蛋烂番茄，飞镖飞剑流星锤就能一股脑砸上来。

    先不说被摘星楼奉为圣女的钟离有心，就是医家当世悬壶南仙子，那可是被整座九洲天下的男子们都心心念念的梦中情人，我去，听说南仙子竟然在大荒之中跟你小子眉来眼去？

    莫不是你小子花言巧语，巧言令色，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哄骗了咱们南仙子？！

    什么叫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啊！

    楚扶苏仰天一声大叹，钟离无情误我！

    索性也丢了酒杯不要，举起桌上的酒坛，就豪饮起来。

    那做派，倒是自有一股江湖任侠之气。

    酒宴后，楚扶苏和九洲随着鬼见一起，重新好好游玩了一趟这艘逐浪舰，也让楚扶苏真正对山海舰的整个构造和运营有了更深的了解。

    山海舰驶离钓龙台之时，穿越了一层厚实的结界，结界周围都有着七彩宗弟子守候在侧。楚扶苏这才知道这七彩宗是怎么约束从四面八方前来钓龙台的修士们，主动交上这“门票”的。

    原来整座钓龙台方圆数百里范围，都被七彩宗设下了结界，有一道庞大阵法将其笼罩其中。

    其实先前逐浪舰进入这片领域时，也同样穿越了这道结界，只不过当时楚扶苏还处在闭关之中，在那与外界隔绝的练功室内，因此未曾看到罢了。

    几日后，逐浪舰经过数月航行，终于缓缓停靠在了幽洲海岸上。

    将会有不少乘客会在此下船，各奔前程。当然也有为数更多的修士，会在此登舰，随着这艘逐浪舰一起，继续向着幽洲深处驶去。

    修士独自游历，想要穿越茫茫一洲之地，甚至是跨洲远游，是极危险又变数极多的。

    所以九洲天下但凡身上有几个子儿的修士，往往都会选择跟着各家各宗的山海舰一起，顺风同行。这样别的不说，至少一路之上的安全问题，会得到极大保障。

    鬼见再三挽留楚扶苏，想要将他与九洲接到太平店之中好好款待一番，以尽地主之谊。

    不过楚扶苏还是婉拒了鬼见的好意，准备自己独自游历一番这东部幽洲。

    于是楚扶苏与鬼见便约定好，待他日有机会，再登门拜访鬼见，还说希望那时的鬼见已经要被称呼为鬼宗主了，可别架子太大，避而不见。

    临别之际，鬼见给了楚扶苏和九洲各自一枚自己私人信物，凭此信物闯荡幽洲，可以随时通知幽洲各处太平店弟子，一旦二人遭遇什么麻烦，他可以及时收到消息赶来帮助。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鬼见还张罗了好些好酒好菜一股脑塞进了楚扶苏的乾坤玉里，楚扶苏当然是不愿意收这些破烂玩意儿的，可是鬼见也发话说这可不是给他的，是给九洲神僧准备的。

    楚扶苏再转头看看九洲那满眼亮晶晶的样子，无奈之下也就接了下来。

    唉，哥遇到的人怎么看着都不太靠谱的样子？第一帅，钟离无情，九洲小和尚……看着怎么都像是脑子有点大病小病的……

    楚扶苏对于自己的遇人不淑，感到担忧。

    朱雀历十年六月，楚扶苏终于一脚踏在了东部幽洲的版图上。

    也是自这一刻起，阔别九洲多年的楚扶苏，终于重返九洲！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兵荒马乱

    楚扶苏和九洲自打下了逐浪舰之后，这一路走来，心情并未因为领略到幽洲风貌而渐好，反而变得越来越沉重。

    就连一直以来都喜欢笑闹嬉戏，似乎从来没有心事烦忧的九洲小和尚，近日都时常眉头紧锁。

    尽管楚扶苏早就知道了当今的九洲天下，群雄林立，豪强割据，远远算不得什么太平盛世，各个势力之间互相倾轧彼此征伐，更是常有之事。

    然而真的亲眼看到一路走来，尸横遍野，饿殍遍地的凄惨场景，楚扶苏的心头仍旧感到格外压抑。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他才真正明白了大剑仙李太白那句“要让如今这分而立之的所谓九洲天下，重新归为凝聚为一的整座人间界”，其中包含了怎样的期望与寄托。

    楚扶苏也第一次觉得，无论如何，无论前路怎样坎坷，充满了多少艰难险阻，都势必要为九洲天下真正的和平与稳定，为之拼上一拼！

    一片荒无人烟的焦土之上，乱石四落，草木焦枯。

    一具具尚且来不及收殓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石块上，甚至有一些残肢断臂就那么挂在树枝上。

    使得这一片区域，血气熏天，恶臭扑鼻。

    更有一股凡俗之人无法看见，但修道之士却能清晰感知到的强烈凶煞之气，如墨如血，冲天而起，令人见之心惊。

    若是毫无修为傍身的人从这里走过，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煞气入体，而导致各种病患缠身。

    如先前一样，楚扶苏站在一旁，九洲静坐在地，默默吟诵着佛门至高经典《大金刚经》，随着九洲嘴中不断吟诵出经文，一道道温和佛光从他体内照耀而出，先是他和楚扶苏所在周围方寸之地，接着扩散到数百丈，最终，这片佛光将方圆数十里之地都完全笼罩在内。

    只见原本尸横遍野，煞气冲天的这处战场，一道道黑煞之气接天连地，但随着九洲身上的佛光普照，渐渐如同春风解冻一般，将这些黑煞之气抽丝剥茧，一一驱散。

    原本一片死气沉沉，已经变得寸草不生的大地，也再次出现了一棵棵青草新芽，假以时日，想来又会成为一片草木茂盛的林木灌丛了。

    只是土地可以恢复肥沃，草木可以再得生机，但是那些已经在战火之中死了的人，却再也没有生还的机会了。

    这些死去的人可没有那豪门巨宗的待遇，有着什么续命灯续命牌来吊着命，即便死了也能重新找机会复活。

    对于他们来说，死了，也就真的死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春，仅此而已。

    “公子施主，你说，这个世道会变好么？”

    九洲小和尚身上耀眼的佛光渐渐收敛，重新归于体内，他的脸色有些煞白，这段时日连着催动《大金刚经》为这些亡者度化，令大地重回生机，对他的神识和灵力损耗不可谓不大。

    尤其是频率如此紧密，导致他体内状况根本是入不敷出，因此即便是底蕴深厚如九洲，到了今天也显得有些格外憔悴。

    或者心境也是重要的因素吧，正是身心俱疲，所以即便修为深厚，看着也面色极差。

    楚扶苏仍旧是头戴斗笠，一身素白深衣，看不见他此刻的眼神，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唯独他的声音，幽幽传来：“会的。”

    楚扶苏抬头望着漫天星辰掩映的无边星空，那无数星辰里，有的是遂古之初，宇宙新生，自然衍化而来。有的却是在无尽历史长河之中的各位强者死后，小天地没有跟着崩塌，外化显现而来。

    楚扶苏望着头顶星空，仿佛在与那些遂古之初为了族群存亡绝续而不断与天地抗争的先贤们对视，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而清朗，掷地有声：“会的！一定会！如果这个世道还不够好，那终有一天，我，还有我们，会让它变得足够好！”

    “公子施主，我是信你的，只是……希望那一天可以早一点到来吧。”九洲小和尚原本盘膝而坐的姿势，就地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自己的小光头上，也同楚扶苏一起默默望着星空。

    在他的眼中，此刻仿佛也蕴藏着无边星辰，与头顶星空遥相辉映！

    “咚咚咚咚咚！”

    就在这时，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了一阵剧烈的马蹄声，紧接着很快就有一列列全副武装，浑身披甲的骑兵，将楚扶苏和九洲团团围住，手中长枪前指，在其后还有一位位弓箭手已经拉开弩弓，正对着楚扶苏二人，一旦二人胆敢有任何异动，就会瞬间万箭齐发！

    楚扶苏瞥了一眼那些弓弩和长枪，发现这些武器之上都刻有粗糙的符箓与符文，虽然并不如何精致，但也确实能够对一般修士造成威胁了。尤其是数量只要足够多，恐怕鸿蒙境以下的化凡修士，都会觉得格外头疼。

    毕竟化凡六境的修士，可是没法凭虚御空，在天上飞来飞去的。

    楚扶苏和九洲小和尚面对这重重围困，就像是压根没看到一样，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实际上以楚扶苏和九洲二人的境界修为，神识敏锐度，自然早就发现了这些伏兵，只是两人都懒得搭理他们而已。

    此刻楚扶苏他们对于这些造成如此人间惨象的甲士，可没有丝毫好感。虽然明知道他们也只是各为其主，身不由己，可最多也就是强忍着没去主动对他们出手，要想让他俩还能摆出什么笑脸相迎，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就在这时，将楚扶苏二人重重包围的战阵缓缓空出一条道来，一位身骑一匹重枣赤马，浑身披甲，腰悬一柄湛然长剑的战将，身后带着几位亲随，向着楚扶苏二人走来。

    待看到俩人如此完全不当回事的姿态，这位战将眉头微蹙，却瞬间又恢复平静，语气客气地向两人打招呼道：“在下南柯国沈重，二位上仙近日似乎一直流连在此处战场周边，未有离去之意。我南柯国正与北梁国处于对峙之中，时期着实敏感，未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是请二位上仙移驾别处的好。”

    这位将领又不是瞎子，方才星夜之下，佛光普照的盛大场面他当然看到了，此处除了这二人之外又别无他人，再者这俩人面对自己这边重军围困依然表现得毫不在意，想来定是有所凭仗，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所以这位名为沈重的将军此来，只为将二人劝离，以免为这场本就势均力敌的战事横生变数，而无意真的要与楚扶苏二人为敌，来上一场毫无意义的大战。

    九洲小和尚仍旧保持着双手枕着后脑勺，躺在地上的姿势，这会儿干脆闭上眼睛打起盹来，反正有楚扶苏在，也用不着他去应对什么，只要打架的时候招呼一声就行。

    楚扶苏打量了一下这位越众而出的将领，化凡六境道域境的修为，并且观其气息，底子打得还算不错，有生之年突破至第七境上古境，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这样的修为在俗世王朝之中，已经是极为难得的高手了。

    看来这位名为沈重的将领，在这南柯国中一定也是有着不低的地位。

    当然楚扶苏对此并无兴趣，只是语气清淡地说道：“为甲为士，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算是死得其所与人无怨。可是我观这处战场边缘，竟然不乏身着平民衣裳的布衣，这些寻常百姓人家，何错之有，也需要如此斩尽杀绝？”

    楚扶苏没有正面回应这位沈重将军提出的话，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反问这位将领，想看看他是怎样答复的。

    毕竟，走与不走，打或不打，在楚扶苏心里，对方的答复，会直接决定自己给出的，“答复”。

    沈重并没有因为楚扶苏没有正面给出回应，或者立马配合自己去往别处而感到恼火，反而显得极有耐心地解释道：“上仙有所不知，我南柯国与北梁国之间结怨已久，近数十年来更是大小战事不断，两国上至国君下至平民，都有同仇敌忾之感，不死不休之气。实在非我军滥杀，可是倘若放任不管，或是拘押俘虏，一来会极大拖缓我军机动性，二来隐患众多，为防不测，实在别无他法。那北梁国军队若是遇有我南柯国民众，也是同样的做法，绝不会留有活口。”

    沈重此刻心中已经有了些权衡，看来面前这两位修为深不可测的仙家人物，是那种有着古道热肠之心的，看不得人间疾苦。那就好办多了，这类人往往是比较愿意谈感情讲道义的。

    幸好不是遇到那种行事嚣张跋扈，就喜欢没事找事做的仙家修士，真遇到那些人，可能才真的无法善了了。

    所以沈重倒是乐得有问必答，能只动口，不动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否则一旦这些修为高深的仙家修士发起疯来大开杀戒，又不知道会折损多少自己手下的大好儿郎。

    楚扶苏眉头微皱，两国既然是数十年来战乱不断的死敌，那么确实见面之下哪里还能管你是平民还是兵甲，说不定今日还是平头百姓，明天就会被征召入伍了。

    那么今日之心慈手软，就会变成日后捅进自家兄弟甚至干脆就是自己身上的刀子。

    在这种情况之下，谁还敢讲什么仁义，说什么道德？

    当然只能是不死不休！

    楚扶苏长叹了口气，再次问道：“听将军方才意思，既然两国实力均持，数十年的战事都始终相持不下，那么何不讲和停战，互相休养生息，而要徒劳耗费国力，使得千里流血，民不聊生呢？”

    沈重听楚扶苏这么问，眼中也流露出极重的无奈之色，跟楚扶苏一样，长叹了一声，对着楚扶苏一抱拳答道：“启禀上仙，非不愿，实不能！南柯国背靠着望气宗，北梁国则受辖于山河殿，这……唉！”

    虽然这位沈重将军言语之中并没有将利害说尽，但楚扶苏已经听明白了。

    想来这两个国家的国君也并不想要一直死战下去，平白无故使得生灵涂炭且国力日衰，可是两国又同时受制于两个大宗，使得无法自主自立，只能听命行事，这才造就了如此常年兵荒马乱的局面。

    “望气宗，山河殿。”楚扶苏念叨着这两个宗门名字，并不在幽洲四座巨宗二十三座上宗之列，那么既然能够操纵一国之事，自然是两座有着十境修士坐镇的九洲大宗了。

    可是身为九洲大宗，为何要插手凡俗界事宜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 浮游祠

    楚扶苏心下思忖着，但若是牵扯到大宗这个层面，以他如今的修为，却是无力阻止了。

    毕竟要想成为一座九洲大宗，那么首要的硬性条件就得是宗门之内至少要有一位十境以上修士。

    以八境对九境，楚扶苏如今还算有相当把握，可是想以八境对十境，那几乎可以说是找死。

    就算是九境与十境之间，都是存在一道天然沟堑的，比之八境与九境之间的差距要更大，更大得多！比如此刻的楚扶苏或者九洲，要是和太平店少主鬼见真的打起来，那么绝对不会有第二个结果，一定会是他们俩人惨败。

    哪怕他们不是一对一交战，而是俩人联起手来共同对上鬼见，也绝无胜算。

    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是败，还是死。

    所以这件事就难办了。

    当然“十境修士”也有高低之分，不可拿鬼见这位十境巅峰修士作为评判标准，但无论如何，十境毕竟还是十境，除非楚扶苏的实力再有一个质的飞跃，否则绝对只能退避三舍，无法正面抗衡。

    楚扶苏最终并没有为难这位将领，在其位谋其政，处于对方的位置，他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只是在临走之前，楚扶苏还是留下了一句话，作为警醒：“战必有损，损必有亏，修道修力，更重修心。还望将军体恤生灵，逢战且慎！”

    话落，楚扶苏和九洲小和尚已经同时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唯留月色清白，荒野平阔，列军阵阵。

    沈重骑在马上，看着楚扶苏与九洲二人凭空消失的一幕，再回味了一番楚扶苏临别之际说的话，心中若有所感。

    “战必有损，损必有亏，修道修力，更重修心……”随着不断咀嚼这句话，沈重体内灵力突然开始剧烈波动起来，似乎困扰他许久的境界瓶颈，竟然在此刻产生了松动！

    沈重猛地抬起头来，对着楚扶苏先前所站之地一抱拳，也不管楚扶苏是否听得见，朗声道：“沈重谢过上仙点拨之恩，上仙所示绝不敢违，逢战必慎！”

    紧接着，沈重翻身下马，招呼起身边甲士，一起动手将四下里这些尸首都聚拢在一起，再挖了一个大坑，将尸首埋进了坑里。

    其实这已经不是沈重他们第一次做这件事了，相反，看他们熟稔无比的手法和近乎机械一般的流程，就知道平时没少做这种为人收尸的事。

    沈重右手搭在腰侧剑上，望着身前这座新坟，喃喃道：“如此，也算是入土为安了。”

    紧接着，他一挥手，甲士们重新上马，向着别处巡弋而去。沈重自己也需要赶紧寻一处安全之地，尝试能不能突破化凡六境的瓶颈。

    远处，一座山岭青石之上，楚扶苏遥遥望着这一幕，自然也将沈重的话听进了耳里，将他们收殓尸骨的手法看在了眼里，他默默点点头，看来这位名为沈重的将领，确实悟性不差，没有什么高师领路，靠着自己摸索实战，竟然能够有机会突破至鸿蒙境，从此超凡脱俗。并且带兵有道，应当也不是一味嗜杀之人。

    如此，楚扶苏也再不停留，对着九洲说道：“走吧，看来找个机会得去探一探那山河殿与望气宗了，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北梁国和南柯国，隔着一条通沙江遥遥相望，原本两国之间一直相安无事，可不知为何从数十年前起，两国国君就像是突然结下了什么解不开的死仇一样。不惜掏空国库，民不聊生，也要连年征战。

    摆出了一副誓与敌国不共戴天的决绝架势，以此，这一战便持续了数十年不止。

    通渡河，作为通沙江最大的一条支流，两岸都坐落了不少城镇村庄，这里位于北梁国和南柯国的交界处，一直没有明确划分归属。以至于此处既有北梁国的百姓，也不乏南柯国的国民。

    原本这样的区域应当是兵家必争之地，早就将一座座村庄推平，将一座座城镇改造成了雄关要塞，用以拒敌。

    但是经过最初的几年，两国不断你来我往，你方唱罢我登场，你刚建城我又来抢之后，这块地界反而成了一个无用的鸡肋之地。

    这里的所谓鸡肋当然不是指这个地界失去了其重要的战略价值，而是两国实在太过势均力敌，双方都没有那个实力与能力，能够在占据之后还可抵御住对方的猛烈攻势，使得关隘建成，从此可以据关而守。

    尤其是近几年，这块地界突然出现了一位浮游大仙，竟然无惧于两国军阵前压，放出话来，此处地界作为他的修道之地，不可再起兵戈，否则便会迎来他的猛烈报复。

    北梁国和南柯国自然没那么轻易就被这喊话吓到，但在经历了最初完全没当回事，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被那位浮游大仙突袭入阵，杀了个七进七出，使得两国边军损失惨重，事后连那位浮游大仙的影子都没找到之后，两国倒是安稳了不少，也就渐渐失去了对这块领土的兴趣。

    不过如此一来，这里倒是成为了不少无辜民众的避难之地，以至于原本地广人稀的局面，一下子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楚扶苏和九洲此刻，就并肩走在通渡河的南岸，沿着这条浩浩荡荡奔流向前的通渡河，缓缓走着。

    楚扶苏一时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大剑仙所说的九鼎十剑，如今还没有具体的头绪，并且他此刻毕竟还只有区区八境的修为，连北梁国和南柯国背后的大宗势力，他都没有把握能去应对，何谈其他？

    用膝盖想都知道，能够和盘古鼎这种存在合称九鼎，那么又哪有那么容易想找到就找到，想见到就见到的。至于那十剑，连大剑仙都格外重视，将其与九鼎并列说出，令楚扶苏一定要想尽办法，使得这十把剑即便不被自己所掌握，也千万不能落入某些不怀好意的势力之手。

    这就让楚扶苏心中更是惴惴，说到底，没有强大的实力作为支撑，在九洲天下行走本就已经是寸步难行，更何况寻找这些异宝之路，就注定了会和那些强横势力打交道，避无可避。

    所以楚扶苏现在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不过说起来那座羲皇秘境倒是也接近重见天日的时候了，暂时没有别处可去的话，也不妨去其中一探究竟。

    至于九洲小和尚，此间事了，该是要回到最西边的无尽沙海，回禀消息继续修行才是。不过很显然九洲小和尚是一点都不急着赶路，而是继续跟在楚扶苏身边蹭吃蹭喝，不亦乐乎。

    “铿锵！嘟嘟嘟嘟嘟！”

    “儿啊！你怎么突然就走了，你好狠的心啊，留下我这条老命，可还怎么活啊！”

    “唉……杜大娘，您别太伤心了，注意点身子。”

    楚扶苏和九洲正走着，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铜锣唢呐的声音，其中掺杂着妇人的悲痛呼号，与旁人的劝慰之声。

    很快，就迎面走来了一队人，身着素白麻衣，抬着一具棺材，向着楚扶苏和九洲这边走来。

    楚扶苏不禁皱了皱眉头，却并不是因为什么路遇丧事为大不吉这种狭隘思想，而是因为这一路走来，同样的丧事队伍他们已经见了有好几支。即便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可如此密集，又似乎显得格外不正常了。

    出于某种直觉，楚扶苏将神识悄悄散出，去到那副棺材之中，查探了一番那位及冠之年，便过早离世的男子，究竟是正常死亡，还是另有隐情。

    同时，楚扶苏对着身边的九洲小和尚问道：“这是第几起了？已经快满十指之数了吧？”

    九洲此刻脸上神情也显得认真了许多，毕竟是生死之间的事，还是他人之生死，九洲也没有再显得嬉笑玩闹，他点了点头，先是唱了声佛号，这才回话：“我佛慈悲，公子施主，这是第九支丧孝队伍了，似乎很是奇怪。”

    “是很奇怪。”楚扶苏点点头，默默收回了神识，手指在腰侧剑鞘之上轻轻点着，眉头紧锁，说道，“那位棺材里的男子，并不是自然死亡，在他体内分明还有着生命活动的迹象，只不过极为隐秘细微。若非我运用神识细细查探了一番，仅凭肉眼所见，恐怕即便面对面站着也无法察觉。”

    “公子施主所说生命迹象，是指那男子体内此刻仍有一线生机，可以施以援手救活？还是指他体内此刻另有其他活物存在，比如……”

    “比如蛊虫！”楚扶苏斗笠之下，眼中精光一闪，直至此刻，方才暴露出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怖杀意！

    倘若真是蛊虫，那么究竟是什么人，要以如此卑鄙拙劣的手法，来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呢？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这个人，不能再让他如此祸害生灵！

    正想着，两人面前突然开始出现了大量的人流，原本在这条通渡河畔，便坐落了不少人家，楚扶苏和九洲一路行来，也与好些人几乎是擦肩而过。可毕竟不管怎么说，也还不至于如此刻身前的这种几乎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情况。

    并且很显然，从这些人的走向就能看出来，他们去的地方都是同一处。

    于是楚扶苏拦下了身前一位身着一身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客气问道：“这位兄台，请问大家都聚集在此，所为何事呢？”

    那中年汉子原本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膀，还妨碍了自己赶紧挤进人堆里往前走，很是有些不耐烦，就想回头喝骂几句。但他回过头来，想骂人的话还含在嘴里，没有喷出来的时候，已经一眼瞥见了楚扶苏头戴斗笠腰悬长剑的造型。

    尤其是那把造型精致，虽然藏锋在鞘，但一看就品秩非凡的长剑，更是令这位大汉只是瞄了一眼，就有些胆战心惊。

    于是他赶紧把已经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给强行咽了下去，摆出了一副谄媚神色，回话道：“回这位大侠，咱们在这是为了给浮游大仙上香呢，这浮游祠可应验得很，听说可是有求必应。不但是这条通渡河沿岸百姓争着赶着来这里上香，就连更远的南柯国，甚至是通沙江那头的北梁国，都有人不辞辛苦，特意赶到这里来上香跪拜，乞求浮游大仙显灵呢！”

    浮游祠，浮游大仙……

    楚扶苏轻轻点了点头，对着这位汉子道了声谢，与身旁的九洲对视一眼，都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看来说不得，得去这祠堂里闯上一闯了。

    直觉告诉楚扶苏，这座祠堂一定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一片祥和。

第一百二十六章 纠缠

    距离那条通沙江不远的一座巍峨山脉之中，有一泓甘冽山泉涓涓流淌。

    山泉旁，有着一座不知哪年哪月何人建造的歇脚亭，亭上匾额都已经被风雨吹打侵蚀得无法看清。

    但此刻，这座亭子里却一站一坐着两个人。

    站着的是位男子，身着一身藏蓝华服，头发规矩地用玉簪束起，垂在背上，面如冠玉，姿容神俊，只是此刻却有些愁眉不展，满脸无可奈何又气愤非常的表情望着那位坐着的女子。

    相较于这位男子的丰富表情，坐着的女子却是一片平静。

    她身着一身普通的黑色袍子，显得舒适宽松，然而即便是如此宽大的袍子，都无法遮掩其中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尤其是此刻坐在那里，面上覆有一层黑色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如身畔山泉的眼睛。

    更是美得不可方物，令人见之心动。

    男子此刻一脸恼怒无奈却仍旧挣扎着做着尝试：“有心，我从三皇洲费尽周折，一路寻你到此，这才好不容易找到你，你真要赶我走？”

    “这山、亭与路，都并不是有心的，南宫公子可以自便。”黑纱覆面的女子却只是语调清淡，似乎完全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可以自便？好一个可以自便！”男子气极而笑，却又强行压下了内心之中那股无名之火。定定地注视着女子那双宛如一滩深潭般，平静无波的眼睛，似乎要看穿那双眼睛的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心事，究竟藏着……谁！

    “有心，难道你真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还是我的心意对你来说真就那么廉价，连看上一眼都不愿意？”男子心中悲怆至极，说到此处声音里已经有了无限悲凉之意。

    可是尽管男子表现得极为一往情深，可女子竟然丝毫不为所动，真就如男子所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双极好看的眼睛，始终轻轻落在身畔欢快奔流的泉水之中。

    似乎这泉水生得要比面前这位面如冠玉、仪表非凡的男子，要更为好看一般。

    她的言语仍旧平淡无波，不沾染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是早就下定了决心，你若问我便答一般，回话道：“南宫公子的心意，自然令人受之惶恐。有心并不觉得自己可以如此有幸坦然消受，这点自知之明有心还是有的，实在不敢耽误南宫公子另择佳偶。”

    “另择佳偶？！”男子听到这最后四个字，不禁气极反笑，又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另择！佳偶？！！”

    然而面覆黑纱的女子却不再答话，只是微风拂动她柔顺的长发与轻纱，静美如画。

    “钟离有心！”男子眼神瞬间转冷，就那么死死盯着女子，脖颈之间青筋暴起，显然正在死死压抑着内心的狂怒。

    钟离有心？南宫公子？

    原来，在这座群山深处，山泉之畔的歇脚亭中，相持对峙的两人，正是东幽洲阴阳家摘星楼圣女，钟离有心！与那位中三皇洲墨家非攻城不世出的天才人物，南宫伤心！

    他们竟然也在一避一追之间，来到了距离通沙江不远的这座群山之中。

    只是这位南宫公子虽然天赋异禀，身份尊贵，寻常哪有人敢对他如此不假辞色，可是面对钟离有心时，却是处处碰壁，句句受气。

    这世间人事，倒果真教人感叹，并不是落花有意，流水就一定有情的。

    相反，往往多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南宫公子，还有何指教么？”面对这位南宫伤心连名带姓的怒喝，钟离有心却依然表现得不温不火，仿佛无论这位南宫公子如何做派，是深情痴情还是敌对反目，都对她全无影响。

    惊不起丝毫波澜。

    钟离有心的完全冷漠，彻底刺痛了南宫伤心的心，他宁可这位一直以来就心心念念的女子，能够对自己的不依不饶哪怕没有丝毫感动，至少能有些许厌烦。

    都好过此刻这般，毫无所谓，全不在意！

    唯独真正对一个人彻底无视，才能做到如此古井无波，才能做到如此置身事外吧！

    于是南宫伤心是真的受伤了，他仿佛一头重伤濒死却更激起了体内凶性的猛兽，死死盯着钟离有心的眼睛，尽管她的眼睛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他。

    于是，他的眼睛里有她，但是她的眼里却从来就没有过他！

    南宫伤心此刻声音也变得有些冷淡起来，只是相较于钟离有心那种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真正平静清淡，他的这份冷淡，多少带了些意气用事的刻意。

    “所以说，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了？我原本是决然不信的！”

    钟离有心这次倒是轻轻瞥了这位对自己一路相随，紧追不舍的南宫公子一眼，声音如常说道：“是真是假，很难判断么？”

    “这么说，你和那什么楚扶苏，确实并无瓜葛？”南宫伤心眉梢一挑，总算在万念俱灰之中又照进了一丝光亮，虽然语气仍旧显得格外生硬冷漠，但眼睛却定定地望着钟离有心，希冀着对方能够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可惜，钟离有心毕竟是钟离有心。

    所以她的回答就显得更直接与干脆：“却不知我同那位楚公子有无瓜葛，又与南宫公子有何关系？”

    这么一句反问，给南宫伤心噎得不轻，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你钟离有心是说着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可你那弟弟，钟离无情传出来的什么飞剑传信，情投意合，私定终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简直声情并茂，就像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一般！

    与我无关？

    你钟离有心可知道，这些消息自摘星楼传出来，早就已经传遍了整座幽洲的豪门巨宗，也早就传到了我中三皇洲！现在所有人都恨不得把眼睛粘在我南宫伤心身上！就想着好好看一看我的笑话！

    所以与我有何关系？那关系大发了！

    当然南宫伤心还不至于蠢到将这些心里话说出来给钟离有心听，以钟离有心一直以来的态度，说了不仅毫无作用，只会令她更为反感，更生厌恶而已。

    所以南宫伤心说出来的话就成了这样：“哦？倘若你与那楚扶苏毫无干系，那么他是生是死，想必你也不会在意了？今后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有心不会来找我算账吧？”

    钟离有心一直格外平静的脸上，在听了南宫伤心的这段话后，却微微蹙起了眉头。并不是她真的关心那位楚扶苏楚公子什么，尽管自己那成天玩世不恭的弟弟将他俩渲染得是缘定三生天造地设，但她与那位楚公子之间，倒还真就全无瓜葛。

    别说是什么飞剑传信，情投意合了，俩人至今可都没真正见上一面，说上一句话，压根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钟离有心之所以皱眉，完全是因为不喜欢甚至是厌恶南宫伤心这种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语气，也着实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关系，牵连无辜之人。

    毕竟从始至终，那位楚扶苏楚公子可都没有丝毫推波助澜想着借势跟自己攀上关系的行为，完全就是自己那位弟弟一手操控，在那高调唱着独角戏。

    倘若因此给那位楚公子招来杀身之祸，实在并非钟离有心所愿，也完全违背了她的道心所在。

    于是她的声音也终于第一次带上了隐隐的怒意，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于南宫伤心此番做派的厌恶，说道：“南宫公子这是在威胁我？还是说堂堂墨家非攻城的准城主，就是这么些胸襟涵养，就是此等下作作风？”

    相较于钟离有心只是微微隐怒，南宫伤心此刻却完全是出离愤怒了！

    第一次！这一路同行至今，第一次这位阴阳家圣女喜怒形于色！

    可竟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为了那个早就破败不堪的大剑坪小子！为了一条区区丧家之犬！

    凭什么！

    比身世，比地位，比修为，哪怕比身姿样貌！老子哪一点不比那个野小子要强！要强得多！

    你钟离有心是不是眼瞎，竟然会看上那么一个早就家道中落，连自己都像是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的东西！

    凭什么！

    南宫伤心完全是出离愤怒了，但他当然不会将这样的怒气发在钟离有心身上，而完全把这笔账记在了楚扶苏头上。

    可怜的楚扶苏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隐姓埋名做好事不留名一路低调行事之下，竟然还是被人给早早就惦记上了，并且是那种狠狠惦记上的庞大执念！

    要是楚扶苏这会儿知道了，他一定恨不得给自己做一个大招牌，就挂在自己头顶上，上面写上一个大大的“冤”字！

    言已至此，南宫伤心也觉得再待下去再纠缠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只是徒增对方厌烦而已。

    所以他干脆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说道：“此番来得匆忙，境界突破之后宗门内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尤其是那把剑也该交到我手上了。等我回到宗门，将事情料理好，再取了剑，便去摘星楼亲自登门提亲！”

    说到这里，这位南宫公子眼中终于流露出身为真正不世出的天才，身为世家豪门子弟的强大自信心。

    他细眯起眼，嘴角勾起，似笑而非地说道：“他大剑坪不是用剑的么？希望到时候，那位楚扶苏楚公子，可以从他那螺蛳道场乌龟壳里爬出来，问一问我手中的剑！”

    钟离有心虽然此刻没有去看南宫伤心，但仅仅从他说话的语调之中，已经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机。

    很显然，他这是真的动了杀心！

    于是钟离有心皱着眉头，有些厌烦地说道：“好勇斗狠，便是墨家门风？”

    可是这时候南宫伤心决定既下，杀意已决，根本不再听钟离有心的话，身形一展已经飘然远去，知道自己再留在这里已是无用。不如少说话，多做事，唯独最后一句话飘飘摇摇在这片清泉之上山林之间响起：

    “不必多说，他若够胆，自会前来！我在摘星楼等他！”

    亭中，一时只剩下了钟离有心一人，她幽幽叹了口气，取出一枚剑符，在上面留下一条警示消息传给自己的那位好弟弟钟离无情，让他与大荒方面联系，一定要小心这位墨家非攻城的南宫伤心。

    “不过，若是那位楚公子并不走出大荒，想来即便是非攻城，也拿他并无办法吧。怕就怕……”

    不见身形闪动，亭中已经再无钟离有心的身影。

第一百二十七章 诡异香火

    楚扶苏和九洲越过重重人群，终于站在了那座浮游祠前。

    这座浮游祠主要用色青红，青砖红瓦，衬托得气势非凡。

    仅仅是祠堂正门，就有两丈来高，早就逾越了民间祠堂可以建造的规格，倘若不是那位浮游大仙威名在外，想必这座祠堂根本就不会被允许建造起来，即便造起来了，也会被那些兵甲将士给连夜推平。

    但此刻不但没有兵甲将士前来破坏祠堂，反而随着时日流转，一传十十传百之下，使得这座浮游祠越来越香火鼎盛，往来香客简直是络绎不绝。

    就连楚扶苏站在这祠堂门口，望着这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热闹场面，都不禁心生疑惑，难不成这浮游祠真有那么灵验，有求必应？

    可是不知为什么，楚扶苏就是有一种冥冥中的感觉，这座浮游祠绝对没有看起来的这么简单，尤其是结合起他先前所见到的那接二连三的丧事队伍，就更让楚扶苏心生警觉。

    原本浮游祠与那些离奇死亡的人们之间，似乎是并没有什么直接联系的，但楚扶苏却就是感觉到这两者之间，未必是没有关联的。

    原因在于楚扶苏先前与每一个丧事队伍擦肩而过的时候，都同时闻到了一股奇异而清浅的香味。像是檀木燃烧之后的檀香，只是较之檀香要更清浅更不易察觉些。

    这种檀香味，往往便是香火鼎盛的寺庙祠堂之地，才会如此经久不散。

    而此处地界里，规模最大影响最众的寺庙祠堂，自然首推这座浮游祠！

    此刻站在这座浮游祠前，那股熟悉的檀香味却不再那么清浅，反而变得尤其浓郁。但是无论浓淡，那股味道总还是大致没变的，也就证明那些丧事队伍里的人，都是来过这座浮游祠的。

    楚扶苏和九洲没有立刻暴起发难，而是继续随着人群往祠堂里面走去。

    祠堂之中，假山流水，盆栽名树比比皆是，倒是好一派优美景致。即便不为了上香礼拜，仅仅作为赏景，也是值得来上一趟的。

    当然，如果没有如此拥挤的人流，那就更好了。

    “嗯？”突然，楚扶苏斗笠之下的眉头微皱，眼睛有意无意地穿过这处院子，落在了那最深处的正堂之中。

    就在方才，他能明显感觉到自那个方向，一道十分隐蔽的神识扫在了自己身上，只是稍沾即走，并未停留。似乎只是例行公事一般，审视了一番庭院里的人群，而并不是刻意为了针对楚扶苏一人。

    对方行事如此小心谨慎，反而让楚扶苏心中更为警觉。

    跟这种处处小心步步为营的人面对面对上，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否则可能任何一点细小之处没注意到，就会使得自己立于不利之地。

    楚扶苏和九洲随着众多香客一起，在周边的几座屋子里兜兜转转而过，发现这前几进屋子，大多是些浮游大仙的神通事迹。诸如某年某月，通沙江决堤，浮游大仙以一己之力施展大神通，将大江决口重新堵上，庇佑一方安宁。

    至于什么上山杀虎，入海斩蛟的故事，更是数不胜数，甚至还十分生动地在几处墙上绘有七彩壁画，将那种壮阔场景绘在墙面之上，令来此礼拜大仙的民众们，无不真心拜服，心生崇敬。

    楚扶苏不确定这一个个事迹里，究竟有多少是真实发生的，有多少是后来编撰修饰的，但倘若这位浮游大仙真做了这么些善事奇事，似乎却又不像是会肆意行凶，谋害生灵之人。

    当然，这一切的结论现在来下，还为时尚早，楚扶苏和九洲于是继续深入这座祠堂，开始向着那最里面的正堂走去。

    突然，楚扶苏和九洲同时止住了脚步，举头上望！

    还没等两人真正走进正堂，那座气派恢宏的屋宇之中，飘浮不止，经年不散的浓郁香火烟雾，就吸引住了楚扶苏两人的目光！

    因为先前经过那些丧事队伍时，楚扶苏有刻意探寻过那些尸体，结果就发现了在那些分明已经彻底死亡的尸体之中，仍旧有着细微的生命气息！

    而此刻，楚扶苏和九洲抬眼望去，也分明从那一道道香火烟雾之中，发现了同样的气息波动！

    楚扶苏细眯起眼，神识散出，就要将那些诡异香火包裹在内，好好探寻一番其中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可是就在这时，在那祠堂正厅之中，突然传来一道较之楚扶苏的神识更为厚重而恢宏的神识，形成了强大的灵压，直接将楚扶苏的这道神识排斥在外，甚至完全给打了回来！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自楚扶苏的脑海中响起：“来者是客，未经主人允许私自窥探，似乎并非为客之道？”

    楚扶苏神识被打退回来，却并不恼怒，只是眼神微凛，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这座祠堂屋顶之上，九洲也同时身起，跟在楚扶苏身后一同来到祠堂顶部。

    在二人身前，一位身着黑色道袍，白发白须，看着慈眉善目的老人，正施施然坐在屋顶之上，满脸慈祥带笑地看着楚扶苏两人。

    楚扶苏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道：“浮游大仙？”

    “哈哈哈，不敢妄称大仙，老朽道号浮游，见过两位道友。”老人笑着站起身来，对着楚扶苏二人躬身打了个道门稽首，倒是显得极为客气。

    就像是没有发现楚扶苏两人这气势汹汹找上门来，是来者不善，而完全摆出了一副善意待客的姿态。

    在先前楚扶苏和九洲小和尚突然出现在这座浮游祠的顶部，就已经被下面的香客们发现了，一时间人声更加鼎沸起来，都是在呵斥着楚扶苏二人太过大胆，竟敢对浮游大仙如此不敬，攀爬到了祠堂顶上。

    更有性格暴躁也有修为在身的香客，已经准备同样攀至祠堂顶上，将这两个胆大包天的贼子给赶下来，再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然而就在这时，浮游大仙站了起来，原本被祠堂顶部飞角瓦片遮住的身形，也随之暴露而出。

    这浮游大仙一现身可不得了，那些先前就有幸见过大仙真容的香客，立马山呼海啸一般跪拜在地，口中高呼着“拜见大仙”、“大仙显灵”。

    而那些原本没见过不认识浮游大仙的香客，经由身边的人们这么一跪一喊，哪还能没明白过来，立马也跟着跪在地上，叩头不已。有些家中出现极困难的坎再也迈不过去，或是家中有至亲之人需要救命活命的香客，更是砰砰砰以头撞地，很快就将额头撞出道道血印，可见其心诚。

    一时间，楚扶苏和九洲耳边完全被山呼大仙的呼喊声充斥，顿时俩人就像是处于一片惊涛骇浪之中的孤舟，随时都可能被这片声浪给淹没。

    楚扶苏毫不怀疑，如果下面的这些香客知道自己和九洲准备对这位浮游大仙不利，他们哪怕没有什么修为在身，也敢扑上来跟自己拼命！

    浮游大仙一边左手抚须而笑，一边右手下压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如此大礼，倒是好一副仙风道骨，道貌岸然。看着确实就是一位实打实德高望重、心怀慈悲的神仙中人。

    但是即便如此，楚扶苏仍旧显得不为所动，就像是压根没听到耳边这不断响起此起彼伏的朝拜声、磕头声、呼喊声，只是直直地注视着面前这位浮游大仙，绝不将视线挪动丝毫，使目光脱离这位浮游大仙的身上片刻。

    楚扶苏冷笑一声，说道：“这些寻常百姓，如此信服大仙，甚至不惜千里万里之遥，兵荒马乱之祸，也要赶来此处为大仙敬香朝拜。可最后却只能落得个‘意外身死’的下场，难道这便是大仙的待客之道？”

    先前浮游大仙开口便是质疑楚扶苏作为客人的为客之道。

    于是楚扶苏此刻作为回应，也同时质问了这位浮游大仙的待客之道。

    看似只是口头上的你来我往，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但是一旦一言不合交起手来，这“师出有名”的一方，总会在气势与气场之上占据先天优势，自然也就会使得胜算凭空增添几分。

    这位浮游大仙故意在祠堂顶部现身，使得身下这些民众“不经意”间发现他，相继山呼跪拜，为的便是营造出一股“势”，试图以势压人！

    楚扶苏只是转瞬之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所以立刻做出了反击！

    双方此刻虽然看似并未动手，其实早已开始了激烈交锋！只要任何一方在这场先声夺人之中败下阵来，接下来就势必会迎来对方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连绵攻势！

    看似平静非常，只是寻常问话答话，其实早已暗流涌动，一触即发！

    “意外身死？竟有此事？可是不知这位道友是因何觉得如此恶劣行径，竟是与老朽有关？”这位浮游大仙面上仍旧是一片祥和，甚至面对楚扶苏如此质问，也只是满脸不解之色，丝毫没有任何一点恼羞成怒之意。

    仿佛他只是单纯好奇为什么楚扶苏觉得这些事情跟自己有关，而完全没有被人栽赃污蔑的不忿之感。

    俩人交谈之间，祠堂之中那浓郁的香火烟雾，也不知不觉开始弥漫开来，不但将整座祠堂都笼罩在内，并且也在悄悄攀升着，像是在刻意试探一般，向着这座祠堂之顶倾泻而来。

    九洲给了楚扶苏一个眼色，楚扶苏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很显然，楚扶苏虽然面上看着是与这位浮游大仙一直在扯皮，但是对方的任何一个小动作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早就已经暗中注意到了这些诡异香火的变化。

    于是楚扶苏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尖斜指身下，一身素白深衣无风自动，对着这位浮游大仙说道：“我并不在意你究竟承不承认那些事与你有关，毕竟我不是什么捕快衙役，需要什么呈堂证供。相较于此，我更好奇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对于你如今这样的修为，几个凡俗之人的体内生机，不过是沧海一粟九牛一毛而已，又有何助益？”

    浮游大仙见楚扶苏默默抽出长剑，眼睛不禁细眯起来，也知道此番恐怕是难以善了了。

    不过他当然并不惧怕，以自己堂堂十境的修为，就算这十境注了不少水分，需要不断往里面填窟窿，但终究是个十境！

    而对面这一位剑客，一个僧人，怎么看也才八九境间的修为而已。

    所以浮游大仙只是出于一贯的谨慎使然，才不想节外生枝。

    但是显然对方并没有和气生财的意思，那可就怪不得老朽出手狠辣，下手无情了！

    “动！”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战浮游

    随着浮游大仙的一声“动”字落地！

    周围的香火烟雾蓦然暴涨，瞬间就将楚扶苏和九洲二人笼罩在内！

    而这位浮游大仙自己，也随之消失在了这茫茫雾气之中，只有他的嗓音依旧不温不火，却终于暗藏杀机地传了出来：“年轻人，有时候好奇心太强可不是什么好事！别为了所谓无聊的侠义之心，丢了性命才是！”

    说话间，香火烟雾之中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紧接着楚扶苏散布出去的神识就感觉到，仿佛一瞬间有数以亿万计的细微灵力气息，同时出现，向着自己与九洲这边侵袭而来！

    这些细微的灵力气息，楚扶苏先前便见到过，虽然已经微小到肉眼根本无法可见，但仍旧逃不过楚扶苏强大而敏锐的神识感知！

    “呲呲呲呲！”

    数以亿万计楚扶苏此刻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某种东西，就像是蝗虫过境一般，一头头撞在楚扶苏和九洲身边早就已经支起来的灵压领域，发出一阵呲呲呲的声响，就像是油水滴溅到猛烈燃烧的炭火之中一般，并且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了络绎不绝之势。

    然后楚扶苏和九洲就同时感觉到，不但是两人体内灵力在这种侵蚀之下开始快速消耗，就连那虚无缥缈的神识，竟然都像是在被某种东西疯狂啃食，损耗的速度更是猛烈！

    很显然，这位生性谨慎的浮游大仙，即便是到了此时仍旧没想着立马与楚扶苏二人正面硬刚，而是利用这诡异香火，将他们困在其中，等到两人逐渐神识耗尽，灵力不支再来决一死战，自然就轻松加写意了。

    打生打死？

    真伤了筋动了骨，就算打赢了，不还是个亏本买卖？

    但浮游大仙这么想，可楚扶苏二人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困在这香火之中，坐以待毙。

    楚扶苏浑身剑意暴涨，一道剑气开路，将身前那数以亿万计的状若蛊虫的东西直接斩开一处豁口，身随剑走，往前奔走而去。

    九洲也佛光绕体，一拳拳挥打在周边的那些诡异香火之中，迫使其中的古怪东西无法靠近二人，跟随在楚扶苏身后向着烟雾之外冲去！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给我留下！”

    但是就在这时，这香火烟雾之中，突然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那位浮游大仙的声音，紧接着二人只觉得肩上同时一沉，原本快若惊雷的去势竟然不由自主为之一滞！

    然后两人周围，瞬间出现了数十位浮游大仙的身影，将二人团团围住，只是不知何时，这位浮游大仙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柄拂尘。

    拂尘却并不是如寻常道家修士所用那般毛丝雪白，而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血红之色！

    无论是楚扶苏还是九洲，都是神识极为敏锐之人，只是一眼之间，就看出了这柄拂尘之上，简直是怨气冲天！一缕缕生灵残魂像是被拘禁在那千万尘丝之上，无法脱离拂尘，却又时时刻刻承受着魂魄煎熬之苦！

    哪里像是道家所用法器，分明比之鬼道还鬼道，魔门还魔门！

    根本没等二人再有动作，数十位浮游大仙手中拂尘同时一挥，瞬间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千万尘丝，就像是一条条浸满了鲜血的血线一样，向着楚扶苏和九洲缠绕而来！

    楚扶苏毫不怀疑，只要被这些诡异非常的血线尘丝所缠在身上，立马就会被那厚重怨气冲进体内，紧接着就会被裹成粽子，到时神识封闭，灵力滞塞，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并且随着这些拂尘出手，那些隐匿在香火烟雾之中的蛊虫可没有闲着，也紧紧跟随着那些尘丝一起，向着楚扶苏二人继续铺天盖地而来，无论是楚扶苏二人的灵力还是神识，固然能够将其中的蛊虫飞速斩杀，但也会在接触瞬间就被啃食掉一大口灵力神识，加剧着二人体内力量的损耗速度！

    这位浮游大仙能够凭借一己之力，使得北梁国与南柯国两国不敢妄动，同时放弃了这片两国交界的区域，就连两国身后的大宗山河殿与望气宗都没有前来将其赶走，反而是听之任之。

    就可见这位浮游大仙的难缠之处！

    “雷火符，去！”

    面对这种四面八方的围攻，楚扶苏一边挥出一道道恢宏剑气，将那些拂尘尘丝所化万千血线挡在身外，使其不可寸进。一边从乾坤玉里取出一沓符箓，这些符箓并不稀缺珍贵，就只是九洲天下最普通最常见的雷火符，楚扶苏将其中灌注些许灵力便挥洒在身周。

    “砰砰砰砰！”

    随着这些雷火符将楚扶苏和九洲身周布满，突然同一时间发出了一阵阵爆炸声响！

    那一沓雷火符爆炸之中，吞吐出一阵雷霆与火焰，将空中香火烟雾里的蛊虫瞬间烧死电死了一大片，看着竟然比先前楚扶苏用剑开路更为显著。

    “果然有效！”楚扶苏见此情形，眼中一亮。

    他早就通过先前交手，发现了这些蛊虫虽然其啃食灵力和神识的特性十分麻烦，但是无论是攻击力还是防御力都可谓极差，根本就不需要耗费那么多灵力，使出多么强的招式，就可以使之消亡。

    既然如此，那么使用这些廉价又方便的雷火符自然是最好不过的方法。

    并且使用这些雷火符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些蛊虫再也无法通过气息牵引，在临死之前反噬一口，将自己体内灵力狠狠撕扯倾泻而出。

    反正雷火符都是一次性用品，用了就爆炸了，你们要啃就啃好了，不过是被炸得更外焦里嫩一点，死都死了，也不差这点差别了。

    “嘿，我佛慈悲，公子施主你这丢炮仗似乎挺有趣的，可惜小僧不可轻易杀生，不然一定要借几张符箓来听听响！”九洲小和尚继续一拳拳挥出，将那些拂尘血线砸得不断翻卷后退，嘴里倒是嚷嚷着些不着调的话。

    楚扶苏听了他这话，即便早就习惯了九洲这出口必惊人的作风，还是忍不住差点吐血！

    丢炮仗？

    你以为这是在玩呢！

    另外，楚扶苏早就发现了九洲每一拳挥出，都只是将那些蛊虫推向远处，并没有真的消灭掉香火烟雾里的那些蛊虫，反而是自己每一剑出手，不管是不是冲着那些蛊虫挥的剑，哪怕只是为了阻挡那些拂尘血线，也会顺带着消灭掉不计其数的蛊虫。

    楚扶苏不禁暗自摇头，这小和尚荤素不忌，又行事荒诞，看着处事作风压根就不像是位佛门弟子，但是不杀生倒是真的不杀生，至少楚扶苏跟他一路同行至今，大小战斗也很是经过了几场，确实没见他真的下过什么死手。

    往往也只是使得对方伤而不死，也便收手。

    “唉，但是人无心杀虎，虎却有意吃人啊！九洲这家伙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与敌死战之中还想着处处留手，将来可能要吃大亏的。”楚扶苏暗暗摇了摇头，准备今后找个时间，好好劝劝九洲。

    并不是所有生命，都值得尊重。

    总有些人，是有其取死之道的。

    不分善恶，不辨是非的一味慈悲便不是慈悲，而是愚蠢了。

    “公子施主，小僧心中有数！虽然我佛慈悲，但看来这位浮游大仙，与我佛无缘呀！”就在楚扶苏心中这般想着时，耳中却突然听到了九洲的声音。

    得，把这茬给忘了。

    这小和尚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自己心里想的哪还需要当面跟他说道什么，他自己就似乎能“听”得到！

    而楚扶苏一听九洲说这位浮游大仙与我佛无缘，心里就不禁为这位浮游大仙暗自捏了把汗。希望这位浮游大仙自己天天受着香火祭拜的同时，也没少给佛祖烧香吧。

    九洲小和尚的与佛无缘，可就意味着接下来他要下重手了！

    果不其然！

    就在九洲话音刚落之时，他浑身气息暴涨，如同汪洋恣肆一般铺散开来。

    楚扶苏和九洲身畔，同时出现了一尊尊佛门明王法相，每一尊明王法相都高逾数十丈，生有三头六臂，手中拿着各种不同的兵器，彩带飘飞，金刚怒目。

    九洲口中以佛门秘法沉喝一声：“不动明王，金刚伏魔！”

    “轰！”

    分明是数十位明王法相同时出动，却只有一声震地声响传来！

    只是瞬息之间，这些数十丈高的不动明王法相就出现在了将楚扶苏和九洲二人团团围住的那些浮游大仙化身面前，那三头六臂之上的各式武器法宝，一股脑砸在浮游大仙化身身上，爆发出惊人的灵力波动！

    虽然浮游大仙反应极快，在这些明王法相现身的刹那，就立刻心中警觉，做出了应对，催动起手中拂尘，化作千万条丝线缠绕向这些明王法相，想要将这些看着就恐怖非常威势惊人的明王法相给束缚在原地，使得其无法发动起雷霆攻势。

    但是似乎那些血红色的拂尘丝线天然被明王法相周身的庞大佛力光圈所克制，尽管这些血线之中阴魂缠绕怨气冲天，蕴含着极为强横的力量，但就是连明王法相的身都近不了。刚刚接近，被法相周身的佛光一照，就像是耗子遇到猫一般，自行向后退去。

    而明王法相可不管你这许多，挥起手中的武器法宝就是一通猛砸。

    一时间那些浮游大仙的化身不得不被逼得左挪右闪，哪还有工夫对着楚扶苏和九洲二人发起什么像样攻势，狼狈不已。

    楚扶苏他们自然不会错过如此大好时机，身如电闪，开始向着这片烟雾之外突围而去。

    浮游大仙的众多化身被九洲召唤的明王法相拖住，这突围开路可就得楚扶苏大显神通了。原本剑修在攻伐一途便可以堪称是冠绝九洲，此刻楚扶苏浑身剑意冲天而起，剑气在前，如同一条浩荡长河冲决而过，楚扶苏和九洲就像是漂浮这条长河之上的两叶扁舟，顺流而下。

    “呵，两位自诩侠义，倒不知愿不愿意让这些无辜生民，因两位而死呢！”

    就在楚扶苏两人即将冲出这片香火迷雾时，迷雾之中再次响起了浮游大仙的声音，只是这次的声音之中，已经不再是那般温和慈祥，而带着浓浓威胁之意。

    楚扶苏和九洲二人闻言，向着身下那座祠堂望去。

    这一望之间，两人同时心里一惊，急忙止住了向前突破的势头，不得不继续画地为牢。

    但与此同时，不仅是楚扶苏，便是连九洲的眼中，都开始杀意大盛！

第一百二十九章 浮游？蜉蝣！

    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见在这座祠堂之中，成百上千的香客此刻已经同时陷入到了一种奇怪的昏睡状态，就保持着先前那种虔诚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并不是最紧要的！

    最让楚扶苏二人投鼠忌器，不敢妄动的，却是在这些香客体内，此时正有一只只蛊虫，像是刻意被二人一眼可见一般，闪动着幽幽绿光，与整片香火迷雾之中的所有蛊虫牵连成一片。

    楚扶苏只要一剑斩下去，斩死了阻拦他们的蛊虫，蛊虫若死，那些香客体内就会同时流失掉大量生机！

    很显然，不知道这位浮游大仙使出了什么移花接木的手法，使得楚扶苏只要敢出剑，那么每一剑的威势都会由这些无辜的香客所承担。

    以楚扶苏的剑意之盛，剑气之强，这些香客又能承受几剑？

    等于楚扶苏二人要想突围而出，那么就先得将这些无辜香客亲手斩杀！

    浮游大仙就是算准了二人既然会来多管闲事，那么就一定不会置这些如蝼蚁一般的凡俗百姓的生命于不顾，正好利用俩人这虚伪的悲悯之心，将俩人继续困在这片自己的领域之中。

    不过因为浮游大仙为了让楚扶苏他们看清楚那些香客体内的状况，而刻意使得那些所谓“蛊虫”散发出莹莹绿光，也终于让楚扶苏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那些东西的原貌。

    楚扶苏细眯起眼，心中念道：“蜉蝣？”

    那些原本以为是某种蛊虫的东西，分明是一只只细微如尘的蜉蝣所化！这些蜉蝣不但身形微小，在他们体外，还同时布有一层薄薄的灵力屏障，并没有多少攻伐和防御之效，却能极好地隐蔽身形，不被修士的肉眼和神识所察觉。

    而随着这些蜉蝣发出莹莹绿光，等于是自己打破了这层屏障，才终于让楚扶苏和九洲发现了它们的底细所在！

    所以这所谓的浮游大仙，其实是一只修道有成的蜉蝣精怪？

    那些先前楚扶苏所遇到的丧事队伍，那些分明才是鼎盛时期，正值青壮却无辜枉死的人，都是因为这些庞大的蜉蝣群，需要不断抽取生机滋养，才能存活下去？

    楚扶苏虽然不知道这浮游大仙究竟是怎么突破的天然体质禁锢，一路修行到了今日这般地步。但是自然界中的蜉蝣，可向来是以短命著称于世的。

    所谓朝生夕死，便是指的这种生命。

    “看来不光是这些蜉蝣群，便是这位浮游大仙自己，可能也仍是需要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填充己身，才能止住体内因为先天种族缺憾，而每时每刻都在大量流逝的生机。”楚扶苏经由这些细微的线索，已经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但是这并不代表，楚扶苏就能够原谅这浮游大仙为求自保的所作所为！

    以这位浮游大仙如今的修为境界，再结合他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硬是拿他人之寿元生机来填补无底洞的可怕手段，想都不用想，在他身后到今日为止已经被害死了多少无辜生命。

    那些尸体如果堆积在一起，恐怕已经是一座巍巍高山了！

    所以，这位什么浮游大仙，一定要杀，必须要杀！

    “九洲！”楚扶苏长剑一振，顿时发出一声激越剑鸣，如同龙吟虎啸。

    “明白！”九洲小和尚因为自身的某种神通，根本就不需要楚扶苏多做安排，立马就知道了楚扶苏的想法，高呼一声，就身形一展，来到了祠堂上方那些陷入昏迷之中的香客头顶。

    一瞬间！九洲身上佛光大放！

    如同大日当空！

    他身上的佛光渐渐铺展开来，将身下这数百上千名香客都笼罩在内，随着佛光普照，如同在香火烟雾之中自成天地，形成了一道厚实结界，不但使得外面的香火烟雾再不能进到佛光之中，也同时切断了这些香客体内的蜉蝣群与浮游大仙的某种联系。

    也就是说，从此刻起，楚扶苏再要出剑，浮游大仙就无法将其攻势转化分摊到这些无辜百姓身上了！

    但与此同时，作为此刻楚扶苏唯一可以依仗的强大战力，九洲，无疑也被完全牵制住，无法与楚扶苏再并肩作战。

    接下来的战斗，就得楚扶苏完全凭借自己的实力，与这位浮游大仙一对一捉对厮杀了。

    “开山！”

    楚扶苏一声清喝，手中长剑下劈，瞬间在楚扶苏身前，一道恢宏剑气如同从天而降，迎风暴涨，呈现出势不可挡之势，不但直接将楚扶苏身前的香火迷雾一斩而开，甚至在气息牵引之下，继续去势不减，斩向始终隐匿在迷雾之中的浮游大仙本体！

    战斗持续至今，每一次这位浮游大仙发出声音，虽然看似都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但是楚扶苏经由自己敏锐的神识探寻，仍旧在不断缩小着范围。

    而就在浮游大仙最后一次发声之后，尤其是使得那些无辜香客体内蜉蝣群完全暴露，如此大的动作之下，终于无法完全隐匿体内的灵力波动，让楚扶苏最终锁定了他的本体所在！

    这一剑开山而去，楚扶苏要的不仅仅是劈开迷雾，更是要使得这位惯于藏在幕后操纵别人生死的浮游大仙，滚出水面来！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但是善攻者，会动于九天之上！

    “好强的剑气，这小子真就只是八境修士？”那位浮游大仙，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而楚扶苏这一剑之威，已经破开重重迷障，真正斩到他身前。

    由不得他再惊疑不定！

    在他头顶之上，一座山岳虚像幻化而出，对着他猛砸下来，在这山像之后，楚扶苏这惊天一剑，紧随而至！

    管你信不信，楚扶苏这一剑，就是要逼得你必须接下，接下则活，接不下则死！

    但是浮游大仙身为一名伪十境修士，虽然前面带着个伪字，可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斩杀的。

    “浮游天地！”浮游大仙一声沉喝，面对楚扶苏这来势汹汹的一击，也不敢再有留手，直接召唤出了自身小天地外化具象。

    只见在他身前，一座一眼看不到头的汪洋浮现而出，但是在那汪洋之上飞翔着的，却不是一只只海鸥水鸟，而是无穷无尽的蜉蝣大军！

    粗粗一看，怕不会低于亿万之数！

    楚扶苏的开山一剑，猛烈撞在这座浮游天地之上！

    “轰！”

    山海相撞，激起一股滔天巨浪！天地震颤！

    其中不计其数的蜉蝣大军更是瞬间死了不知凡几，然而似乎也正是这些蜉蝣大军的死亡，为浮游大仙自身分摊了楚扶苏这强横一剑，使得身处其后的浮游大仙，竟然并没有受到多少剑意侵袭，依旧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

    “给本仙跪下！”楚扶苏这一剑被浮游大仙召唤出的小天地挡下，没能真正伤到他，但也彻底激怒了浮游大仙。

    此刻他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已经是一片狰狞之色，青筋暴起，对着楚扶苏所在之地，猛地双手下压！

    楚扶苏只觉得双肩之上，瞬间像是压了两座大山一般，整个身子都不禁向下一沉。

    头顶，浮游大仙的那座浮游天地已经将楚扶苏上方天空完全封死，并且一股股真正与天道相衔接的气息，如同天道亲至一般将楚扶苏体内气息完全锁死。

    使得此时此刻，楚扶苏对阵这位浮游大仙，就如同对阵天道！

    十境强者真正与九境修士的分水岭，便在于九境修士只能催动自身小天地外化迎敌，但十境强者却已经能够开始将自身小天地与真正的外部大天地相接，沾染“天道”气息，使得所有对面之敌都受到天地压胜！

    如此一来，自然对战之中，一方处处占优，一方却处处受制。

    此消彼长之下，哪能不被压着打！

    但即便如此，想让楚扶苏跪？你以为你是谁！

    楚扶苏此生，从来只跪父跪母，跪师门伯祖，即便真的是天道当头，苍天显化，神佛在前，楚扶苏也绝不会为之摧眉折腰！

    让我楚扶苏跪下？

    你是什么东西！

    楚扶苏半弓着背，眼神冷冽无比地注视着就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那位浮游大仙，此刻这位浮游大仙脸上，已经满是志得意满之色，似乎施展出这唯独十境强者才能使出的大神通，令这位浮游大仙很是满意。

    毕竟作为伪十境的他，这还是生平第一次使出这道神通。

    以往遇到真正的十境强者，这位浮游大仙早就远远跑开了，哪会真跟人家打生打死，那不是拿自己这么宝贵的性命，自己如此得来不易的修为开玩笑么！

    “呵，现在就高兴，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点！”楚扶苏双手交叠令长剑杵在身下，将自己的身体强行撑起，不被那股恐怖威压给压垮，浑身剑意已经凝如实质，目光冷如剑锋，甚至比剑锋更冷！

    “血灵！”

    “龙神变！”

    这是楚扶苏第一次直面一位真正的十境强者，楚扶苏可不知道这位十境强者究竟有没有水分有多少水分，他此刻只感觉到那股天地压胜，似乎自己被整个世界所孤立所敌视，举手投足之间都极为沉重迟滞的感觉极不好受。

    这是生平第一次，楚扶苏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了完全的实力差距，完全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如此强大的压力，也使得楚扶苏第一次在对战迎敌之中，同时召唤出了生死契约所蕴含的龙神之力，与自身的本命神通龙神变！

    楚扶苏的眉心，一道龙首印记悄然浮现，随后一股强大、亘古、厚重无双的力量从那龙首之中奔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楚扶苏全身上下，四肢百骸。

    楚扶苏体内鲜红的血液，也开始被完全浇灌成了金青二色，只不过那金青二色之中，却有着一条完全不和谐的黑色丝线上下游走，如同一条黑色细蛇一般。

    瞬间，楚扶苏双眼变成了一片血红之色！

    一股压抑不住的恐怖杀意，狂暴不已的杀戮欲望，几乎是井喷一般冲决而出！

    而与此同时，楚扶苏身体之上，也完全被一层层金青色的龙鳞覆盖，配合上楚扶苏体内此刻彻底爆发的恐怖杀意，使得楚扶苏乍一看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而完全是一头人形凶兽！

    一头已经彻底被激起了体内血性，变得凶性大发的洪荒凶种！

    原本楚扶苏在与这位浮游大仙对战之中，就始终在压抑着自己的杀机，随着这位浮游大仙的底细暴露越多，随着他那些惨绝人寰的形迹被楚扶苏所知越多。

    楚扶苏心中那份杀机几乎已经压抑不住，在楚扶苏眼里，这位浮游大仙已经成为了其必杀之人！

    所以此刻龙神之力一朝喷涌，楚扶苏体内杀意就像是终于找到了缺口的浩荡汪洋，终于形成了一道滔天海啸，冲决而出！

    杀意所指，便是那位以为胜券在握的十境强者。

    浮游大仙！

第一百三十章 横插一脚

    剑意如海，杀机如潮！

    楚扶苏一直被天地压胜，不得不躬着的背脊，开始一点一点地站直，就像是要凭一己之力，将这天穹撑起！

    楚扶苏身前不远处的那位浮游大仙看到这一幕，眼中完全是一片不可置信之色！

    “这不可能！一位小小八境修士，怎么可能扛得住十境天威！”浮游大仙原本见到楚扶苏被天地之威死死压制住，身躯不断被下压，虽然暂时没有跪趴在地上，但也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还有些志得意满之色。

    觉得毕竟自己是堂堂十境大修士，真要动真格的，楚扶苏这些十境之下的修士，都不过是些土鸡瓦狗，看似有那么两下子，还不是一碰就碎。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区区八境小子，竟然突然变得半人半兽，然后就那么在天地威压之中站直了身体，不但如此，从对方体内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完全变了！

    变得格外狂暴而嗜杀！即便是早就杀人如麻的浮游大仙，见之也不禁心惊肉跳！

    不能坐以待毙！

    浮游大仙当然不会傻乎乎地等到楚扶苏完全撑开天地威压，再向自己发动攻势。趁着楚扶苏此刻仍旧在苦苦挣扎没能完全挣脱而出，正是落井下石的最好时机！

    “给老夫去死！天诛地灭！”浮游大仙刹那间须发皆张，双目怒睁，浑身灵压冲霄而起，灵力如同潮水一般倾泻而出！

    然后便只见楚扶苏所在的那片天地，就如同瞬间分成了真正的“天”与“地”。

    在楚扶苏头顶，是那看似无形，却有如实质的天地压胜，此刻随着浮游大仙的灵力加持，就像是一块透明的铁板一块，却是整个天穹倾覆的铁板一块，压在楚扶苏的头顶，将他死死向下碾压。

    而在楚扶苏脚下，浮游大仙的自身小天地，则开始将楚扶苏不断向上挤压，那片浮游天地之中数不胜数的蜉蝣大军，也像是真正变成了一只只活物一般，不再只是一道道虚无缥缈的幻影，向着楚扶苏蜂拥而至！

    瞬间，楚扶苏就像是被两块不断合拢的钢板夹在其中的蚂蚁一般，随时都会被碾压成一张肉饼，甚至是一摊齑粉！

    不但如此，在楚扶苏脚下的浮游天地之中，随着那些蜉蝣大军的暴动，也开始掀起了一股股猛烈飓风，几乎是接天连地，将楚扶苏完全笼罩在内。

    随着飓风狂卷，一道道滔天巨浪也从那片浮游天地的汪洋之中飞快掀起，一浪接着一浪，向着楚扶苏当头拍来！巨浪之中蕴含的强大灵力波动让楚扶苏知道，真被这些浪头拍中，绝对会不亚于承受九境强者的巅峰一击！

    而就在这种上下包夹，危如累卵，千钧一发之际！

    楚扶苏体内浩瀚神识形成强大灵压，倾巢而出，在体外形成了一道绚烂无比且厚实无比的金青色领域，同时，楚扶苏浑身剑意已经凝成实质，化作了一柄柄锋芒毕露的飞剑，在周身上下翻转不休，伺机而动！

    “轰！”

    “轰轰轰轰！”

    先是一道剧烈的碰撞声响，就像是天外陨星从高空直直坠落，猛烈砸在大地之上般，撞得地动山摇。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飓风狂舞，惊涛飞至，与楚扶苏身外领域结界一一撞在一起，楚扶苏身边的剑意飞剑，也一柄柄穿飞而出，将那些蕴含着恐怖灵力的巨浪劈开斩开，彻底撕碎！

    在这种剧烈交锋之下，最惨的莫过于身处其中的那些蜉蝣大军，还没等它们真正来到楚扶苏身前，已经被楚扶苏身周剑意彻底搅碎成一滩滩肉泥尘土，漫天飞舞不休！

    但是楚扶苏也并不轻松！

    “哼！”

    伴随着一声闷哼，楚扶苏仍旧半躬着的身子，嘴巴紧闭，嘴角却流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尽管楚扶苏出手果决，将这些攻势一一拦下，但是头顶上方的天地威压仍旧在不断下沉，脚下，不，不只是脚下，此刻已经将楚扶苏整个身体完全包裹在内，似乎将楚扶苏吞噬在其中的那座浮游天地，也仍旧在不断收拢！

    楚扶苏浑身血肉骨骼，在这种霸道至极的无情碾压之下，都开始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也就是此刻楚扶苏正处于龙神变的状态，肉身强度提升到了一种可怕境地，体内龙神精血流淌，也坚韧非常。

    否则可能根本没等到那些巨浪拍头，蜉蝣近身，楚扶苏就已经被彻底碾压至死，死得不能再死！

    然而即便如此，楚扶苏还是受了不轻的伤势，并且，还不仅仅是伤势！

    可别忘了，这些蜉蝣最令人头疼的特性是什么！

    没错，吞噬灵力和神识！吞噬一切与其接触的力量！

    楚扶苏剑意化剑，虽然出手即是秋风扫落叶一般，将一波波蜉蝣大军绞杀成一片飞灰跌落，但是楚扶苏体内灵力和神识也同时被这些蜉蝣大军临死之前的反扑，给吞噬牵扯走了好大一块。

    使得楚扶苏此刻体内灵力和神识就像是大河决堤一般，汹涌流逝。那种流逝的速度，只要再持续个一时三刻，楚扶苏也不用再挣扎什么了，完全就会不战而亡！

    然而，就在这种生死系与一线之际，就在楚扶苏怎么看都已经处于绝对的下风，甚至完全的死境之时。

    楚扶苏终于一点一点，站直了身体！

    那柄原本支撑楚扶苏身躯不倒的长剑不再杵在身前，而是被楚扶苏牢牢握在手中！

    “开天！”

    楚扶苏一声清喝，瞬间，在他身前出现了一道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幽深裂缝，继而裂缝穿过身外飓风，穿过一层层滔天巨浪，穿过天地压胜，穿过浮游大仙那座小天地外化具象，最终，出现在了浮游大仙身前！

    快！极快！

    就在这条七彩斑斓而又幽暗深邃的裂缝出现的瞬间，楚扶苏身随剑动，已经一剑递出，与这开天剑式一起，来到了浮游大仙身前，竟然像是无视那重重阻隔，对着浮游大仙就是当头一剑下劈！

    “开山！”

    浮游大仙只觉得头顶一沉，就像是楚扶苏先前那般头上突然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动一下身体都显得格外沉重迟滞。但楚扶苏这一剑可丝毫不沉重迟滞！

    这开山一剑，已经携带着不可阻挡之势，直直劈向了浮游大仙头顶！

    大剑坪绝学剑式，其一开天，九洲最强破阵绝学，只要修为足够，任凭你什么禁制阵法结界，都可一剑破之，真正的一剑破万法！

    大剑坪绝学剑式，其二开山，至刚至阳至威至猛的对敌必杀技，身处其中的敌人，会如同泰山压顶，被禁锢行动，只能硬接这当头一击！

    转瞬之间，场面便发生倒转，攻守易形！

    楚扶苏心中杀意已决，盛怒之下，出手即必杀，绝不留手，绝不留情！

    “身若蜉蝣！”值此危机关头，浮游大仙一声暴喝，随着这声暴喝，体内灵压冲决而出，将开山剑式形成的恐怖压制震开一瞬，紧接着他的身体就完全破碎开来！

    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一幕出现了。

    浮游大仙的身体被从内而外，整个撕开，但是身体之中却并没有流出什么肠子内脏，甚至完全没有一滴鲜血流出来。

    而是蜉蝣！

    满满的整个身体里，都是这些蜉蝣幼虫！

    令人见之都不禁为之作呕！

    楚扶苏这一剑开山之下，将浮游大仙的整个身体完全劈开，剑气搅动，瞬间将那不计其数的蜉蝣绞杀了一大片。

    但是那数量实在太多太多了，楚扶苏这一剑之威固然霸道非常，但还是被一些蜉蝣逃了出去，径直四散飞开，逃往天边。

    同时原本已经被楚扶苏穿越而出的那香火迷雾，此刻也翻涌而上，想要将楚扶苏继续困在其中，哪怕只能阻扰楚扶苏一时三刻也能为这浮游大仙多出些逃命时间。

    “想跑？哪那么容易！”楚扶苏一声冷喝，周身剑意暴涨，将那香火烟雾完全驱散，一剑穿空，就要继续追击那浮游大仙。

    谁说穷寇莫追？

    必须除恶务尽！

    一旦放走这位浮游大仙，那么又会不知道有多少九洲无辜百姓，会遭遇他的毒手。以这位浮游大仙的心性手段，那些无辜之人恐怕临死之前，都还在虔诚给他跪拜祈福。

    简直罪该万死！

    只是楚扶苏一时间也有些疑惑，为何这位浮游大仙分明是十境的气息境界，怎么会交手之下，如此不堪一击，简直比楚扶苏先前在镇魔塔中所战的那些九境巅峰，只是半步十境的守将还要有所不如。

    真正的十境强者，按理说绝不会如此不堪才对。

    “小子！你真要赶尽杀绝？我若身死，我师尊狂刀尊者绝不会放过你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楚扶苏身形一展，已经脱离了那片香火迷雾，就看到那位浮游大仙又恢复成了人形，此刻正满脸气急败坏之色站在他面前，急怒大吼。

    “狂刀尊者？好说，送你下去之后，我自会去找他说道说道！”楚扶苏眉梢一挑，这还没宰了“小的”呢，没想到就又跳出来一个老的。

    虽然这位浮游大仙怎么看也称不上“小”了。

    楚扶苏一剑横空而去，却是看都没看身前这位表情丰富，气急败坏的“浮游大仙”一眼，而是调转身形，看那势头竟然是又想回到香火迷雾之中，一剑直直往那香火迷雾里就横斩而去！

    “贼子安敢！”还停留在原地的浮游大仙，原本气急败坏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抹强烈的惊恐绝望之色，这八境修士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我明明已经隐匿得如此小心，他怎么还是发现了我的真身所在！

    但是楚扶苏根本就不闻不问，这一剑势在必行！

    “哪里来的乡野狂人，竟敢在此为祸一方，好大的胆子！”

    然而，就在楚扶苏这飞身一剑就要将那浮游大仙的真身穿透，彻底重创这作恶多端的浮游大仙时，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清朗呵斥。

    紧接着楚扶苏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动弹不了了。

    仿佛一瞬间，就被真正的天地威压临头，连动根手指都再难做到。

    于是楚扶苏就只能保持着那一剑横空的姿势，停滞在了空中，眼睁睁地看着那位浮游大仙所化的一只肉眼几不可见的蜉蝣，快速扇动翅膀，消失在了茫茫迷雾之中，转瞬即逝。

    这下子，就算楚扶苏再想把他揪出来，也完全做不到了。并且一旦给了这浮游大仙喘息的时机，下一次再对上，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造成如此有利的局面了。

    所以，是谁在这关键时刻横插一脚？

    难道又是一位十境？！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南宫伤心

    “砰！”

    “噗！”

    楚扶苏还没见到来者何人，就被一道霸道无匹的道法砸在胸口，忍不住仰天喷出好大一口血，身体倒飞而出。

    这也就是此刻楚扶苏还维持着龙神变的状态，体内仍旧涌动着龙神精血，否则恐怕这一击之下，就不只是吐血那么简单了，体内五脏六腑怕是都要被这一击给彻底搅碎！

    究竟是什么人，不分青红皂白不说，下手还如此狠辣！

    楚扶苏冷冽抬头，望着从天而降的那个人。

    一身藏蓝华服，紫玉发簪，显得尊贵非凡，姿容倒是丰神俊朗，一看就是出身名门，难道这就是那位浮游大仙所说的师尊，狂刀尊者？

    南宫伤心这会儿也是出离暴怒，本来在钟离有心那里频频碰壁就憋了一肚子火，原本想着先沿着这条通沙江散散心，让心中那股郁结之气散掉些，再返回宗门，以免自己在宗门传剑仪式上失态，那可就显得自己太没有风度，太没有气量了。

    主要他还是担忧，自己如此心境，会使得原本无限看好自己的宗门长辈，难免心生失望之感。

    可是没成想，在天上飞着飞着，就感知到了这一块区域灵力波动极为狂暴，然后就看到一位不知从哪来的小和尚，竟然将成千上百的无辜百姓都镇压跪伏在地，还有一位剑客打扮的家伙，正想要拔剑逞凶！

    这还得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如此猖狂行事！

    于是南宫伤心盛怒之下，也全无留手，一招出手，就想直接将那小小八境修士的境界修为给完全废掉，留你一命已经是本公子心怀仁慈，但如你这般行事猖獗欺压生民之人，万万不可再有修为在身，否则将来一定会祸害无穷。

    可是南宫伤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含怒出手之下，竟然只是重伤了对方，压根就没能将其体内界树斩断，彻底断绝其大道根基！

    看着对面那个口中血流不止，半人半兽一样的可怜散修，南宫伤心不知道为何，心中更是怒火升腾，一种无名之火使得南宫伤心就要继续出手，非要给这家伙废了不可！

    楚扶苏被南宫伤心一击重创，身体却终于恢复了行动力，不再如先前那般迟滞无法动弹。

    他横剑在前，仍觉胸口一阵剧痛，幸好体内界树有着盘古鼎还有如今已经刻录好的部分阵法守护，才没有真被那霸道一击给伤到，否则现在楚扶苏的处境可就真的惨了。

    楚扶苏长剑斜指身前这位不速之客，眼神冷冽，开口问道：“你便是狂刀尊者？”

    南宫伤心眉头皱起，本是无意与这种小喽啰废话什么，随便出手解决了便是，却也自持身份觉得对方别认错了人，把自己的出手怪罪到别人身上，使得别人给自己背了这锅，那也不是君子所为。

    于是南宫伤心倒也没有再直接出手，而是朗声回话道：“什么狂刀尊者，从未听过，你且听好了，今日伤你者，中三皇洲南宫伤心，可别恨错了人！”

    中三皇洲，南宫伤心！

    这是何等自信！

    连自家宗门都略去不提，似乎并不怕别人会没有听过南宫伤心这个名字，仅仅以一洲为前缀即可。

    楚扶苏听过这个名字么？当然听过！

    他此刻本就刚刚离开太平店山海舰没多少日头，可还清晰记得鬼见兄尤其强调过，在自己能够真正与十境强者摆开阵仗战上一场之前，一定要尽量避着这位墨家非攻城的不世天才，南宫伤心！

    原本楚扶苏还觉得自己与这南宫伤心之间，那所谓的“夺妻之仇”，多是误会使然，真有那机会当面说开了也就是了，并不一定非要打生打死。

    但是此刻眼看着这位南宫公子，连是非曲直都还没弄清，出手就是要打断对方界树，斩断修士视若性命的大道根本，楚扶苏才彻底打消了与这位南宫公子说事实讲道理的念头。

    与这等跋扈之士说道理，除非你能先把他打趴下，让他乖乖趴在地上好好听着，否则哪能听进去什么狗屁道理！

    但是面对这种自诩名门的巨宗子弟，尤其是名门正派的巨宗子弟，却还有一种方法可以应对，毕竟目前看起来，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就是那位有着“夺妻之仇”的楚扶苏。

    于是楚扶苏一抱拳，强行压下体内翻涌不已的气血，也震声说道：“原来是墨家非攻城南宫公子，实在失敬。在下东幽洲清流山苏楚，在此行降妖伏魔之事，正要将那为祸一方的浮游大仙斩于剑下，却不想被南宫公子拦了下来，不知公子此举又是何意？”

    拦了下来？那哪是拦了下来那么简单！若非楚扶苏自己还算是有两把刷子，这会儿已经是废人一个死狗一条了，哪还能站在这里与这位南宫公子从容对话。

    当然，楚扶苏也没有傻到在此时此刻，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去激怒这位南宫公子。

    南宫伤心听了楚扶苏的话，不禁眉梢一挑，这又是什么情况？

    不是你与那小和尚恶意欺压百姓，打砸这座祠堂，被我给路见不平撞见了么？怎么反倒成了你们在降妖伏魔助人为乐了？

    真要是如此，那我南宫伤心此举成什么了？！

    南宫伤心当然不会相信楚扶苏这一面之词，但也心有疑虑不要确实错伤了好人，墨家门风向来讲究兼爱非攻，可并不推崇好勇斗狠，仗势欺人。

    于是南宫伤心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你且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对方是叫什么苏楚王楚宋楚的，都无所谓，只要你不是叫楚扶苏，那就一切好说。

    然后楚扶苏便将自己与九洲一路行来的见闻，一一说与这位南宫公子说了，包括最开始不断出现的丧事队伍，那些离奇死亡的青壮男子，后来发现的诡异香火之中布满可以蚕食生命的蜉蝣幼虫，最终揭穿了那位浮游大仙的真身底细与险恶用心，这才导致了先前的一场大战。

    南宫伤心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神色也越来越难看。

    一来是这位什么浮游大仙，倘若真如这剑客所说，那确实是罪大恶极，罪该万死，死一万次都不够！

    二来如果事实果真如对方所说，那自己成什么了，不但使得那位作恶多端的浮游大仙借机遁逃了，反而还出手重创了一位真正路见不平的侠士！

    这岂不是在助纣为虐？

    所以一时间，南宫伤心脸上青紫交加，一张原本丰神俊朗无俦的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

    但是南宫伤心转念一想，不对！

    不能听信眼前这人的一面之词！倘若是对方巧舌如簧巧言令色，刻意扭曲事实，意在推脱罪责，从而将自己骗过去，那自己成了傻子不说，不还给这临岸百姓都埋下了一桩滔天祸事么？

    于是南宫伤心也不再言语，来到九洲小和尚坐镇之地，大袖一挥便将九洲布下的那层结界破去，将那些一直陷入某种奇异沉睡之中的生民给唤醒过来。

    九洲看了看这位南宫伤心，又看了看默默来到自己身边的楚扶苏，立刻就明白了场中情况，于是悄悄给楚扶苏打了个眼色。

    楚扶苏默默摇了摇头，示意不可。

    九洲小和尚顿时蔫了下来，有些垂头丧气。

    九洲的意思很简单，要不要趁着这什么狗屁南宫公子不注意，小僧与公子施主联手先给他来上那么一下，以免一会儿真打起来，不好对付。

    但楚扶苏却立刻就打消了九洲这想法，先不说双方实力差距十分明显，就以南宫伤心表现出来的强横气势，他可不会像是那位浮游大仙一样，是个纸糊的十境修士。

    想要背后偷袭一位十境修士？

    哪有那么容易！

    只会立刻激怒这位南宫公子，使得双方真正不死不休！

    这很显然并不是楚扶苏所愿的。

    这时候，那些受此无妄之灾的香客们，也一一从沉睡中醒了过来，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前的楚扶苏三人，再看看先前在楚扶苏与浮游大仙大战之下，已经变得一片狼藉的祠堂屋顶，那副断瓦残垣的颓败模样。

    这些香客都是被九洲的结界给庇护在内了，所以从始至终毫发无损，但这座祠堂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在先前楚扶苏和那浮游大仙大战之中，又是飞剑又是飓风又是惊涛骇浪的，早就已经变得破败不堪。

    这还得了！

    这些香客此刻记忆还停留在先前看到楚扶苏他们站在祠堂顶部，与浮游大仙面对面而站，形成对峙的画面。

    于是纷纷对着楚扶苏和九洲就破口大骂起来！

    “杀千刀的，你们做了什么事情，竟然把大仙祠堂给折腾成了这副模样，简直罪不可赦！”

    “浮游大仙好不容易显圣一次，为我等贱民降下福祉，你们倒好，竟然不知感恩，还拆了这座祠堂，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乡亲们，大家一起上，不能上这些贼子跑了！否则大仙回头怪罪下来，咱们可都担待不起！”

    “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楚扶苏和九洲小和尚面面相觑，都不禁满脸苦笑。

    这叫什么事儿！

    为了这群人打生打死了半天，结果人家不领情不说，还要再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跟自己俩人打生打死！

    行侠仗义到这份上，也算是世间奇谈了。

    但是眼下这些普通百姓愚昧无知也就算了，大不了俩人就此御空离去，远离这是非之地也就是了。

    可此刻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一个同样被蒙在鼓里还自以为聪明的南宫伤心，南宫大公子就在俩人身畔！

    南宫伤心听着这些百姓的喝骂，顿时觉得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两个家伙分明就是在诓骗自己，什么降妖伏魔，什么行侠仗义，我呸！

    差点还真给那小子的精湛演技给蒙骗过关了！

    于是南宫伤心脸色也沉了下来，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一般，大袖一挥，又是一道浩荡灵压直接冲到楚扶苏和九洲身前。

    此刻，楚扶苏已经伤重在身，随便提起一口灵力都会使得体内气血再次翻涌，浑身剧痛不已。

    于是九洲小和尚赶紧上前一步，一声低喝，双手同时握拳前挥，砸在那转瞬之间已经出现在身前的灵压之上。

    “哼！”

    没有任何意外，南宫伤心以十境修为含怒出手，即便是九洲小和尚也立刻被那股霸道灵力给震得闷哼一声，受了内伤。但因为楚扶苏就在身后，九洲小和尚却硬是一步不退，硬吃下了这十境强者的全力一击！

    楚扶苏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心中也是怒火大盛，这位南宫公子，未免有些太过跋扈了！

    欺人太甚！

第一百三十二章 魔女凤凰

    “哟，这里好生热闹，这位公子好大的威风呀！”

    就在楚扶苏和九洲被南宫伤心步步紧逼之下，已经退无可退，一场实力悬殊的大战就要一触即发之际，突然一道清脆的嗓音从那破败的祠堂之上响起。

    紧接着，一副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的尸体，被轻飘飘地砸在了祠堂里，就落在了那位南宫伤心的面前。

    南宫伤心听到这道嗓音之后，浑身一震，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之色！

    什么人！竟然距离自己如此之近，自己都没能发觉！

    于是南宫伤心赶紧止住了继续前压的势头，抬头望向那祠堂之上，运起了全身灵力与神识，全神贯注地防备着那道嗓音传来的方向，随时准备应对对方的雷霆攻势。

    当然，嘴里还是没忘记探明底细，朗声说道：“阁下又是何人！奉劝阁下切莫自误！”

    “自误？呵呵呵呵，公子这是在吓唬人家，还是在跟人家说笑呀？人家天生胆子小，可经不起公子这么吓唬，心肝儿都砰砰跳啦！”

    随着话音落地，楚扶苏三人就同时看到，在那破败的祠堂顶部，一位身着紫色绸缎罗裙，其上绣有大团花簇，面容极为冶丽，几乎可以称为妖艳，身材极为火爆，几乎可以称为妖娆的女子，显出身来。

    女子一手提着一只造型精巧的酒坛子，一手掩嘴而笑。

    似乎如此剑拔弩张的场面，根本就没有被她放在心上，完全视作笑闹一场般，哪里有她话语之中那丝毫“胆小害怕”之色！

    然而这位女子甫一出现，无论是南宫伤心还是楚扶苏，都同时心中一震，如临大敌！

    因为这位女子只是往那随意一站，分明是始终笑脸盈盈目如春水，但是南宫伤心和楚扶苏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南宫伤心还好些，毕竟此刻有着十境修为傍身，但是楚扶苏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原本一个南宫伤心就已经极难对付，此刻又出现了一位似乎比之南宫伤心的修为境界还要更为高深的女子，并且敌友不知，如果这位女子也站在自己等人对立面，要打上那么一架……

    楚扶苏不禁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早上的太阳升起了。

    随着这位女子的出现，先前那些群情激愤，就要向着楚扶苏等人冲来，与楚扶苏他们拼命的香客们，也再次诡异定在了原地。有的人保持着迈开腿的姿态，重心分明完全失衡，可就是没有摔在地上。有些人张开嘴巴像是在喊着什么，脸上青筋暴露，可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似乎是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子，嫌这些人实在太闹太烦，于是直接给他们都施展了某种定身术，让他们保持安静。

    至于被那女子像是丢一条死狗一样丢在地上的那具尸体，楚扶苏眼角余光瞥过，赫然发现竟然是那位分明早就已经在南宫伤心横插一脚之下，溜之大吉的浮游大仙！

    这位浮游大仙先前只是觉得再打下去有风险，才想要撤离战场溜之大吉的，可没有真的受到多么严重的致命伤。如此轻易就被这女子给拦住去路，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就死了，由此可见这位女子可绝对没有她面上看起来这么美丽动人人畜无害！

    于是，此刻南宫伤心有些惊疑不定，不知该不该继续出手，还是就此离去从长计议。毕竟他如今才刚刚突破到十境修为不久，境界完全算不上稳固，再加上还没回到宗门，通过传剑仪式将那把剑拿到手中，战力还是差了太多。

    真跟面前这位来路不明，看不清修为深浅的女子打起来，心中并无把握。

    而且倘若因此使得十境修为的底子产生了动荡，那可就完全得不偿失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南宫伤心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突破到了十境，正值前途无量之际，却被人给破坏了自己的修为根基，使得日后境界提升阻碍重重。

    至于楚扶苏此刻，则是默默凝聚着体内神识灵力，利用尚未退去的神龙之力，加速平复着体内伤势，此刻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说不得今日一战，必须要施展出大剑仙所传的那式剑诀了，只是那道剑诀未免太过霸道，楚扶苏也并无把握可以将其完全施展出来。

    可是已经是生死一线之间的危急关头，即便没有把握，也只能试上一试了！

    只有九洲小和尚，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在这位女子出现之后，不但没有任何害怕忌惮的情绪，反而瞬间眼中精光大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见色起意，见到了美女就挪不开眼了一样。

    只有楚扶苏才知道，他那眼神直不溜登看着的，根本就不是那位女子的妩媚姿容，而是那女子手中的……酒坛子。

    果然，九洲小和尚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腆着张笑脸，乐呵呵地抬头问道：“这位姐姐，你这酒还喝不，能否给小僧尝尝？”

    饶是向来离经叛道，只凭喜好行事的凤凰，被这小和尚突如其来的话都给震得一愣，这小和尚说啥，竟然不怕老娘，哦不，不怕本小姐，还敢跟我讨酒喝？

    不过只是瞬间，凤凰脸上那原本就已经极为妩媚的笑意，变得更为浓烈了起来，有趣，这才有趣嘛！

    看看那穿的人模狗样，还有十境修为傍身的家伙此刻如临大敌的样子，虽然相貌倒是不差，可哪有半点吸引人的地方，与本小姐寻常看到的粗鄙汉子也没什么不同嘛。

    至于那戴着个斗笠，分明只有八境修为，却战力惊人的家伙，方才与那什么浮游大仙一战倒是有些神武不凡，可惜此刻半人半兽的，本小姐也实在提不起那兴趣啊。

    倒是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和尚，嗯，有搞头，有搞头啊！

    于是凤凰脸上满是春风，眼睛弯成了两瓣好看的月牙儿，笑眯眯地对着九洲说道：“小和尚，姐姐这酒呢，里面可掺着好些毒物，什么蜈蚣蝎子，毒蛇蟾蜍的，啧啧啧，这喝上一口啊，不是升天，便是‘升天’，你真要喝啊？”

    “喝！怎么不喝！嘿嘿，姐姐喝得，小僧自然也喝得！不怕不怕，倘若真的喝上一口就升天了去，倒是能提前见到我佛了，小僧还得谢谢姐姐才是！”九洲小和尚挠挠头，也是满脸笑面如花。

    “呵呵呵呵，好可爱的小和尚，来让姐姐摸摸脑袋！”凤凰嘴里这么说着，下一刻已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九洲身边，还真的探出手去，在九洲光秃秃的脑袋上摸了摸。

    楚扶苏和南宫伤心俩人看着这荒诞无比的一幕，同时眼神怪异起来。

    尤其是楚扶苏，心中更是说不出来的别扭感觉，这小和尚不会喝酒吃肉不说，还破了这色戒吧……也不知道被那些佛门高僧知道，会不会打断他的腿……

    凤凰手中那酒坛子，与楚扶苏先前从乾坤玉里取出来的那种像是一个小缸似的需要两手合提的坛子完全不同，造型极为精巧，像是一颗水滴状，一手就能牢牢握住，并且酒坛呈现出一种精美的陶瓷状，上面也绘有粉红色的海棠花簇，精美非常。

    此刻凤凰一边将手中酒坛递给这小和尚，一边横了那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南宫伤心一眼，嘴里笑着说道：“呵呵呵，怎么说这位公子？你是准备跟人家在这里继续缠绵一阵呢，还是就此退去，咱们约个良辰吉日，再花前月下？”

    南宫伤心实在受不了这女子的用词，听得他面红耳臊，尴尬不已。

    虽然南宫伤心此刻已经是快四十岁的年纪，可是这么多年一直都只是潜心修炼，真正出山与人交流的时间恐怕加一起都没有一年，就更别提与女子你侬我侬的那种相处了。

    于是他自觉遭不住，已经败下阵来。

    心里安慰了自己一声好男不跟女斗，再狠狠瞪了楚扶苏一眼，传音入密给楚扶苏道：“小子，给我等着，以后行事千万小心一点，最好夹起尾巴做人，否则被我发现了你再敢欺人行恶，就不会再有今天这么好的运气了！”

    楚扶苏听到南宫伤心这句传音，眼中冷芒一闪，好，很好！

    于是他也不冷不热地传音回道：“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南宫公子，下次重逢，楚某定会以手中之剑，亲自讨教非攻城绝世道法！”

    苏楚苏楚，楚扶苏言语之中却并没有以“苏某”自称，而是说的“楚某”！大剑坪楚氏的楚，楚扶苏的楚！

    只是此刻南宫伤心并没有去留心这些细节，他只是深深望了楚扶苏那斗笠之下，半人半兽的脸一眼，冷哼一声，转身飘然而去。

    竖子无名，竟然还敢口出狂言，那就下次遇见了，再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手中之剑”！

    凤凰望着这位南宫公子转身离去，也并没有出手阻拦。

    拦下一位刚入十境的南宫伤心自然不难，可是惊动了非攻城那群老家伙，使得非攻城倾巢而出，可就麻烦了。

    反正已经狠狠打压了一番这位南宫公子的嚣张气焰，也救下了自己看得挺顺眼的这俩胆大包天的家伙，也算是功德圆满，打完收工咯。

    于是凤凰对着九洲一伸手，意思也很明显，喝完了吧，喝完了该还给姐姐了。

    不料那小和尚居然像是压根看不懂她如此明显的示意一般，竟然默默将那小酒坛塞进了自己的僧衣里，再一脸无辜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凤凰，扑闪扑闪着大眼睛。

    那表情分明在说，啊？你在说什么？什么酒，哪有酒？

    凤凰气急，原本自己没嫌弃这小和尚，把自己已经喝过了几口的酒坛直接递给这小和尚，已经是格外看得起他了，没想到这惫懒货！竟然借了人家东西不还了！

    楚扶苏看着这一幕，也不禁是一阵头大。

    九洲可以神经大条，天不怕地不怕的，楚扶苏可真怕这位不知从何而来为何而来的姑娘，突然暴起发难。

    原先离得远还感觉不到，此刻如此近的距离，这位姑娘又并未刻意收敛自身气息，于是那浓郁到几乎就沉甸甸压在楚扶苏心头胸口的恐怖魔气，简直是让楚扶苏每时每刻都觉得心惊肉跳！

    即便是号称魔门巨宗的太平店少主鬼见，身上都没有如此浓郁的魔气！

    这要是对方一个心情不爽，动起手来，那自己和九洲可就又有苦头吃了。

    于是楚扶苏赶紧从自身乾坤玉中取出一坛陇中范氏珍藏的上好金花雕，递给了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姑娘，口中笑着道谢道：“谢谢姑娘仗义出手，为我们解了围，否则今日之事真不知该怎么收场。在下苏楚，这位是九洲。”

    “九洲？”凤凰笑了笑，却像是自动忽略了楚扶苏那“苏楚”的自我介绍，不过倒是接过了楚扶苏递过来的酒。

    一边拍开泥封仰头痛饮，一边说道：“姐姐我呢，叫凤凰！”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奇特三人组

    楚扶苏现在很无奈，非常无奈。

    原本身边跟着一位头脑不清楚的九洲小和尚，就已经让他头大无比，满脸都写着“丢人”，恨不得离九洲八丈远，让别人都看不出来自己跟他认识。

    可是自从魔女凤凰加入到他们这二人小组之后，情况就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虽然九洲小和尚看起来是乐在其中，丝毫不觉得有何难耐，但楚扶苏却是每时每刻都处于一种煎熬之中，没错，煎熬。

    一方面，他们这一行三人，一位头戴斗笠的剑客，一位身着僧衣的和尚，然后再配上一位身着紫裙身姿妖娆的女子，就已经足够怪诞足够引人注目了。

    这一路走来，几乎遇到的所有人，都会把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上一停顿上一顿，甚至还有人分明已经走过了一段距离，还要忍不住回头来多看几眼。

    当然，这些目光的对象当然主要是那位生得实在太过妩媚妖娆的魔女凤凰。

    而另一方面，尽管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魔女凤凰，并没有展现出什么敌意，但是身边始终跟着一位不知根底，又与自己实力差距太大，随时都有可能重伤自己甚至将自己彻底击杀的人，也由不得楚扶苏不心存忌惮，小心提防。

    三人此刻已经越过了通沙江，从南柯国境内，一路游历到了北梁国。

    先前浮游祠大战落幕，楚扶苏他们直接推平了那座浮游祠，继而当着众多香客的面，将他们体内的一个个因为吸食香火而潜藏入体的蜉蝣群尽数牵引而出，当众抹杀。

    再由九洲出面，将事情的原委全盘道出，毕竟三人之中，也只有九洲的打扮是个名门正派的佛门中人，虽然看着还是过于年轻了些，不过总比楚扶苏和凤凰要更有信服力。

    当然，那些香客多是将信将疑，不过既然楚扶苏他们，或者说既然凤凰已经将那位浮游大仙彻底击毙，那么不管他们信与不信，总是不会再被人利用，使得自己无形之中成为了滋养他人的肥料。

    在处理好这些事之后，楚扶苏他们也便飘然离去。

    至于更多吸食了香火的人，失去了浮游大仙在背后操持，那些蜉蝣的命运也离不开朝生夕死的种族特性，最多会让那些人上吐下泻虚弱个几天，倒是不会再危及生命了。

    于是楚扶苏他们也就没有再耗费这个时间，去一一搜寻所有吸食了那浮游祠香火的人。

    事后楚扶苏还问过凤凰为何会突然出手，不但将那位已经逃出生天的浮游大仙给击杀，甚至还特意折返回来挡下了南宫伤心。

    要知道，当时若不是凤凰突然从天而降，那么楚扶苏二人与那南宫伤心之间，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的。

    而这场恶战的结局，楚扶苏觉得那位南宫公子获胜的概率起码占了七成，甚至更多。

    凤凰的回答倒是很简单很直接，一如她的性格般洒脱不羁：“哦？需要什么理由么？姐姐我看那浮游大仙很不爽，所以也就顺手杀了，看那位南宫公子嘛，虽然生得人模狗样的，不过那脾气实在是让老娘……哦，让姐姐不舒服得紧，你一个刚刚突破到十境的小子，在姐姐面前逞什么能？要不是不想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姐姐非得揍他一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江湖险恶！”

    得，虽然这话听着格外别扭，但是楚扶苏倒确实立马就信了。

    像是这位……女侠的风格！

    北梁国与南柯国虽然只是隔了一条通沙江，但是两国地势却完全不同。

    先前在南柯国境内，多是水域平原，视野开阔一望无际。

    但是到了这北梁国境内，却是处处高山耸立，丘陵遍布，基本三人行走其中，若是不想一直御空飞行的话，就得爬了这座山，再去爬那座山了。

    现在楚扶苏有些知道为何北梁国和南柯国大战了数十年却一直相持不下，仍旧保持着隔江相望了。

    先不说那条通沙江，就是这两国地势，北梁国最强的弓步兵去了那一望无际的平原也就失去了最佳的藏身地点，被南柯国那些骑兵冲锋几次，也就剩不下什么了。

    而南柯国仰仗的威武骑兵，来到这遍地高山丘陵的地段，也根本就跑不起来，完全就成了那些弓箭手的移动靶子，来一个射一个，来一群射一串儿。

    这种情况下，若是没有外力介入，比如一位修为通天的大修士打破平衡，那么别说几十年，再打个一百年也打不出个什么结果来。

    “凤凰姑娘，你此去可有什么目的地？”三人在一座山道阴凉处走着，楚扶苏一边将几根横生的枝叶用剑鞘拨开，一边对着身边的凤凰问道。

    凤凰闻言，却是似笑非笑地瞅了楚扶苏一眼，尤其在楚扶苏那斗笠下的半张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这才施施然回道：“怎么？苏公子这是准备赶人家走了？公子好狠的心呐，这般荒郊野地，把人家一位区区弱女子就这么抛下了，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公子难道真能安心么？”

    说着，凤凰那天生妩媚多情的眼中，竟然还瞬间氤氲出了微微雾气，似乎随时都能流出一道清泪出来。

    楚扶苏不禁伸出两个指头，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位姐姐实在是太烟视媚行了，跟她说话一不小心就跟小情人之间调情似的，但如果真的鬼迷心窍信了她的话，那估计立马就能知道什么叫做色字头上一把刀了。

    什么荒郊野地，什么区区弱女子？

    信了你的邪！

    你要是弱女子，那我岂不是连弱鸡都不如！

    所以楚扶苏面上仍旧是不动声色，保持着客气而又疏离的语调说道：“苏某自然无意如此，只是怕我们这一路行走缓慢，会耽误了姑娘的行程而已。”

    “呸！你啊，就是这么不爽利，疑心重！”没成想，凤凰听了楚扶苏这鬼话，却是狠狠啐了他一口，翻了个老大的白眼。

    接着凤凰一点楚扶苏的脑袋，又指了指另一边正美滋滋喝着小酒哼着小曲的九洲小和尚，说道：“你就不能学学我们家小九洲？分明小小年纪，怎么就一直暮气沉沉的？难道你家长辈没有教过你，心事太重，心思太沉，会使得修行之路心魔太甚，关隘重重么？”

    楚扶苏听了凤凰这句话，倒还真想起来曾经大剑仙李太白就对自己说过，少年郎心里能担住事是好的，但担的事要是太多太沉，也容易会让自己飞不高。

    只是道理楚扶苏自然是明白的，但若真的依照此说，楚扶苏不是这种行事谨慎，思虑周全的性子，可能先前在那座封魔死地镇魔塔里，楚扶苏就已经身死道消了。

    但是楚扶苏的这种谨慎，又并非全然惧事怕事的过于小心怯懦，否则他就不会一出关就敢一剑穿破十万军，就说最近的与浮游大仙那场大战，也不会路见不平，就拔剑与之分出胜负生死了。

    所以很多道理，听着确实是那么回事，但是真的落之于实处，总是会有所偏差，总是需要有所调整的。

    不过这会儿楚扶苏除了对凤凰说自己的这段有所咀嚼，但似乎她说九洲那段，却更有嚼头？

    什么叫“我家小九洲”，这俩什么时候就成了一家人了？

    我这天天跟着一起跋山涉水的，怎么就没发现呢？

    于是楚扶苏望着九洲小和尚的目光，就变得格外怪异起来，难不成这小和尚真破了色戒不成？

    九洲正搁那美滋滋咪着小酒，就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诡异视线照在了自己身上，他循着这道视线望去，然后就对上了楚扶苏那双眼睛，不禁一怔，连手中的酒坛子都微微放了下来，懵懵地问道：“公子施主，怎么啦？”

    楚扶苏默默给九洲竖了个大拇指，高手，这是真正的高手啊。

    面对凤凰这种太过烟视媚行的女子，任你什么巧言令色，什么风度翩翩，什么霸道英武，都不好使，老娘什么男人没见过？却偏偏就是九洲这种心大的，缺心眼的，反而更对胃口。

    一个是什么话都敢说，一个是什么话都敢接。

    绝配！

    楚扶苏摇了摇头，心想自己要有九洲这本事，影儿丫头这会儿都是楚夫人了吧？甚至南姐姐……

    咳咳，想啥呢！

    “小和尚，给姐姐留点！”

    “噢！”

    楚扶苏这边正想着些有的没的，那边凤凰已经不再理会在她看来空有一副绝世皮囊，却恁是无趣的楚扶苏，转而去追着九洲要酒喝去了。

    九洲也干脆地应了一声，那回答得叫一个响亮爽快，嘴里再次猛地灌了一大口，就把手里的坛子递给了凤凰。

    “哎呀呀！小和尚你找打！你都给姐姐喝完了，让姐姐喝什么！”

    凤凰一接到手上，随便掂量了一下这坛子分量，就知道不对劲了，再伸头一望，好家伙，这坛子里干干净净的，一眼就能望到坛底去，哪还有半口酒水！

    分明是这狡猾的小和尚最后猛灌的那一大口，直接把坛子里剩下的酒水整个一饮而尽了！

    我就说，这小和尚是不是改了性了，竟然愿意跟人分酒喝了。

    于是凤凰望向九洲的眼神就开始变得极为不善起来，好看的桃花眼瞪得老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蹦出了几个字：“小！和！尚！”

    然后九洲就转过头来，满脸乞求地望着楚扶苏，瘪着个嘴嚷嚷道：“公子施主，江湖救急，江湖救急啊！”

    楚扶苏很想装着啥都没看见，干脆就让凤凰好好揍这小光头一顿，最好把他那屁股给打开花才好，反正哥哥我是什么都没见到，什么都没听到，可不能怪我不仗义。

    但是没法子，就在九洲向楚扶苏望过来的时候，凤凰那蕴藏着电闪雷鸣的视线也转向了楚扶苏。

    得，楚扶苏就知道自己是没法子置身事外了。

    “你俩不是一家人么，不是我家小九洲么，那非要拉上我作甚？”楚扶苏心里是这般想着，可也不敢真当着此刻明显蠢蠢欲动，想要找个沙包好好施暴的凤凰面，真这么说出来。

    于是只好不情不愿地从乾坤玉里又取出了一坛酒，递给了凤凰。

    这酒可不能再递给九洲了，到了九洲手上的酒，除非进了他自己肚子里，否则哪有再转手给别人的道理。

    凤凰冷哼了一声，接过这酒坛子，正要小饮一口。

    突然，一阵枝叶窜动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来。

    接着就有一队打扮得五花八门的汉子从前后山道上一跃而出，嘴里大喊一声：“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第一百三十四章 重阳山上有山贼

    也还好凤凰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酒，否则非得喷出来。

    当然不是吓的，而是笑的。

    啥？老娘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来都只有抢……哦不是，是别人乖乖把东西献上来的份，今天这是撞了大运了，竟然还能被人给抢一回？

    于是凤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面上立马展现出一片惊恐之色，赶紧缩在了九洲小和尚身后，还有模有样地紧紧攥着九洲那僧衣袖子，声音娇滴滴地说道：“小和尚，怎么办，有人要打劫咱们，他们不会不只想要劫财，还想劫色吧？你可要保护好姐姐呀，姐姐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楚扶苏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额头上已经满是一条条黑线。

    原本楚扶苏还想着随便出手教训教训这些山贼，将他们打发走也就是了，可是凤凰藏在小和尚身后的眼睛，却抽出空来狠狠瞪了楚扶苏一眼。

    他就知道这位凤凰姑娘恐怕是戏瘾上来了，准备配合这些山贼演上一出好戏，自己这时候要是败坏了凤凰的兴致，那回头成为一出好戏的主角很大概率就会是自己了。

    于是楚扶苏也索性光棍一回，你们爱咋咋地吧，双手往身前一抱，就那么在原地闭目养神去了。

    九洲小和尚可不管那么许多，听凤凰一边哭叫着一边不断往自己身后缩，连忙轻声宽慰道：“姐姐莫怕姐姐莫怕，有小僧在此，断不会让人伤到姐姐一根头发！”

    “嘿，我说小秃驴，看把你给能的，赶紧的，有啥值钱的都给老子交出来，不然老子长眼了，老子手上的斧子可不长眼！”这一伙人中为首的那位确实拿着一柄斧头，却并不是那种威慑力十足的萱花大斧，而更像是寻常樵夫用来砍柴的柴棍斧子而已。

    楚扶苏虽然打定了主意置身事外，让九洲和凤凰两个家伙嬉闹去，但还是习惯使然打量了一番对面的这群人。

    人数倒也不多，才八个人而已，个个都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不但如此，还都浑身脏兮兮的灰头土脸。甚至里头还有几个，那衣服上竟然还落着没来得及擦去的脚印鞋印。此情此景，要不是他们手上都拿着锤子斧头叉子这些……嗯，姑且叫作兵器吧，看起来倒像是他们才是刚刚被人给抢劫过，浑身家当都被洗劫一空了一般。

    楚扶苏看着这一幕不禁大摇其头，这年头山贼看来也不好混啊。

    在他感觉，既然都已经混得这么惨了，还不如弃了山贼不做，随便找个县城门口，摆上个破碗碎碟，兴许都能比这日子要好过些。

    再说了，这都有手有脚的，干点啥不行？

    就凭这八个人，连一个有点修为傍身的都没有，也敢上山落草为寇，恐怕稍微遇到一位会点武技的，都能把他们一窝端了。

    “几位大爷，小僧没钱呀，难道小僧看着像是有钱的么？”九洲将凤凰挡在身后，拍了拍自己这一眼看去就知道空空荡荡的僧衣，满脸无辜地说道。

    那为首之人是个看着才十七八岁的青年，闻言眉头一竖，还刻意挥了挥手里的斧子，横声道：“没钱？老子看你身后那小娘子穿的可都是上好布料，你跟老子说没钱？赶紧的把钱都交出来，可千万别要钱不要命，否则一旦动起手来，老子可不保证手里的斧子会不会一不小心，把这小娘子刮花了脸！”

    “就是就是！赶紧把钱交出来！”将楚扶苏一行三人围拢在其中的另外几人，此刻也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高声叫嚷起来，只是怎么听那声音都有些色厉内荏，实在虚得很。

    楚扶苏看着都觉得好笑，似乎这些家伙也是头一次当山匪似的，除了为首这青年倒还有几分胆气，说话之间无论神态还是动作都挺像那么回事，剩下的那七人，连自己的腿都控制不住在打摆子呢，还抢个什么劫？

    藏在九洲身后的凤凰眼睛滴溜溜一转，瞥了一眼站在一旁老神在在的楚扶苏，嘿，姐姐我和我家小九洲在这里“辛辛苦苦”演着戏，你倒好，还干脆看上戏了是吧。

    于是凤凰很干脆就开始祸水东引了，将声音伪装成一种惶恐不安的哭腔，对着楚扶苏哭喊道：“公子，公子，怎么办，要不你就把家里的钱财交给这群爷吧，否则他们要是把奴婢掳了过去，那，那，那可怎么办呀！”

    此话一出，对面那八人瞬间“唰”一下就把目光集中到了楚扶苏身上，原本打从一开始他们的主要目标都是凤凰，毕竟三人之中唯独凤凰身上穿的那件华美紫裙，看着身份最为尊贵，应该身上有不少值钱家当才是。

    没成想，原来这戴着斗笠，从开始到现在一言不发像是个哑巴的家伙，才是最有钱的“公子”？

    只是众人不约而同又将视线投向了楚扶苏手中握着的长剑之上，此刻长剑并未出鞘，但仅仅那剑鞘就看着制作极为精美，也不知道这位公子是真会点武艺傍身，还是位银样镴枪头，用来装扮自己的，其实中看不中用。

    楚扶苏嘴角抽抽了两下，但是很显然，既然凤凰开口了，他不站出来也不行了。

    他们这奇特三人组里基本维持着某种奇怪平衡，九洲是对楚扶苏言听计从，楚扶苏则是对凤凰心生忌惮，而实力最强最深不可测的凤凰，却偏偏对九洲那家伙青睐有加。

    如此一路下来，三人倒是相处得十分融洽和谐，连任何争吵争执都不曾发生过。

    对付这几个连一点修为都没有的所谓山贼，楚扶苏当然不至于需要拔剑，于是他只是平淡开口问道：“刚刚当上山贼？知不知道这打家劫舍也是讲究个方式方法的？”

    楚扶苏此话一出，倒是说得这几个山贼一愣，这拦路抢劫，还需要啥方式方法，又不是进京赶考，难不成还是个技术活儿？

    为首的青年见这位公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像是那小和尚和那位美艳女子表现出来的惊惧惶恐，反而一直都显得格外气定神闲，不禁暗暗咽了口口水，目光悄悄瞥了眼楚扶苏手中长剑。

    他竟然不再刻意显得粗声粗气，而是态度和善地问道：“这位兄台，却不知有着怎样的讲究？”

    “嗯。”楚扶苏点了点头，对这位青年的求学态度显得很是满意，这才开口说道，“其实也很简单，总结来说就是三句话，眼光要准，下手要狠，最后嘛，跑得要快！”

    楚扶苏分明是随口胡诌的几句，没成想这位为首的青年竟然听着深以为然地点头不已，显然对于楚扶苏的说法极为认可。

    正是因为这“眼光要准”，所以自己这一伙人才放过了前面好几拨的人，特意选中了眼前这三人来抢啊！一个小秃驴，一个美妇人，唯一有点战力的看着也不过是个有点花架子的随从。

    相比较先前走过去的都是有着大量护卫随队前行的商队，或是干脆每人都夹枪带棒的侠客，难道还不是最好捏的软柿子？还有比这更好抢的么？

    正这般想着，为首这位青年和将楚扶苏他们团团围住的另外七人，都同一时间瞪大了眼睛，但是他们此刻即便想张嘴说点什么，却已经完全做不到了。

    因为楚扶苏已经稍稍散开了一线灵压，将他们的身体完全定在了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楚扶苏摇了摇头，说道：“看吧，这就是打家劫舍的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眼光要准。不然一脚踢在铁板上，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完，楚扶苏又随手一挥，收回了灵压，解开了对这些人的禁制。

    这下这些人哪还能不知道自己是碰上硬茬了，尤其是为首那位青年，果然很有些魄力，当场就朝着楚扶苏跪了下来，叩头不已，头重重地磕碰在碎石遍布的山道之上，很快就被撞得头破血流。

    但他却丝毫不去管这头上伤口，而是嘴里乞求道：“这位公子，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公子，我这几位兄弟都是被小人强行拉着来干的此种勾当，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小的愿意以命相抵，只求公子放我这些兄弟一条活路，谢谢公子，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话到最后，这位青年便一直是不断磕着头，每磕一次头，嘴里就念叨着一句“谢谢公子”。

    楚扶苏一挥袖，将这青年从地上直接托起，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

    接着楚扶苏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态度，依然是那种淡淡然的语调，说道：“我问，你答。”

    “名字？”

    “回公子，小的叫张青。”

    “第一次当山贼？”

    “回公子，是第一次。”

    “杀过人没有？”

    “回公子，不曾！”

    楚扶苏点点头，默默抬头望了一眼这座青山顶部，却是第一次展露了一丝笑意，只是楚扶苏不笑还好，这一笑之间，竟然杀机四溢！

    “这重阳山上，看来山贼不少啊！张青，你可愿在前带路？”

    “这……”先前的对答，这位名为张青的青年，都显得极为干脆，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却开始有些犹豫起来。但也只是犹豫了一刻而已，他眼光一扫身边的七位同伴，将牙一咬，狠声道，“好！小的愿意为公子带路，只是带路并不需要这么多人，我这些兄弟……”

    这位名为张青的青年，显然并不是一位蠢笨之人，从先前楚扶苏那抬头望山，再结合话里的意思，哪还能不明白这所谓“带路”，是带的什么路！

    但是他张青可以豁出这条命不要，可自己这帮兄弟，如果能够活下来，又何必跟着自己一起去送死呢？

    在张青看来，这位身手之高已经出神入化的公子，真要去到这座重阳山顶，去与那里真正的山贼寨子大战一场，那么无论双方谁胜谁败，自己显然都是一个多余之人。

    既然是多余，那么自然随手杀了也就杀了。

    所以他还是想尽最后的努力，让自己的这群兄弟可以留在此处，一旦等山上大战起，重阳山大乱，到时候那些散布在各处的眼线暗哨自然也就不会如此刻这般秩序井然难以躲避。

    说不准就有了逃出这座重阳山的机会了。

    至于以后如何，再另做打算便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没成想，楚扶苏却默默摇了摇头，冷声道：“不行。”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但行好事

    便是对楚扶苏的性情此刻已经颇为了解的九洲和凤凰，听到楚扶苏这句“不行”都愣了愣。

    难道楚扶苏还是准备惩治一番这些家伙？

    也是，无论如何，这些家伙毕竟行的是山贼的勾当，哪怕没有给他们三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若是换了另一行人呢？可就未必有如此好的结果了吧？

    九洲和凤凰是不解居多，但是张青他们一群人却是心里沉甸甸的，感觉今日无论如何，似乎都逃不过一死了，不禁同时感到悲从中来。

    不过楚扶苏接下来的话，却证明他们都想岔了。

    楚扶苏只是轻声说道：“不用想太多，此刻跟着我们一起，才是最安全的，顺便也让你们看看这些为恶之人，并非是没有报应的，若是苍天不收，自有人会替天行道！”

    说完这句话，楚扶苏扶了扶头上斗笠，当先向着这座重阳山顶行去，似乎也并不需要这些人真的带什么路。

    所谓带路，更多的是一种态度罢了。

    楚扶苏走在前面，九洲和凤凰这时自然默默跟在了楚扶苏身后，九洲是向来楚扶苏做出什么决定，他就坚决支持，至于凤凰，她也想看看楚扶苏究竟会怎么处理这件“小事”。

    于细微之处，往往才能真正看清一个人的性情。

    先前那浮游祠之战如是，此番重阳山剿匪，亦如是。

    张青八人看着这三位大爷竟然转身就向着山顶走去了，一时间面面相觑，跟上去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最终还是张青一咬牙，大手一挥，硬着头皮跟在了楚扶苏几人身后。

    没办法，现在这种局面之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此刻跟着这几位或许还能等到事情出现转机，可若是不跟……人家现在就出手把自己这些人随手宰了，就真的万事皆休了。

    一行人分成明显的两波，一前一后走着，泾渭分明。

    只不过楚扶苏三人心中都较为闲适，他们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是会一会这重阳山的土皇帝而已，有什么可忧虑的。

    但张青一行八人却心中惴惴不已，对自己等人的前景感到一片灰暗，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此番前去那龙潭虎穴之中，有命上山，是不是还能有命下山。

    然而事情根本就没有张青等人所想的那么困难重重，相反，在他们看来本是一道根本迈不过去的坎，根本难如登天的事，可是换成楚扶苏他们做来，却又显得如此信手拈来。

    楚扶苏三人一路来到了重阳山顶，这里果然有着一处山寨，上面倒也刻着几个堪称劲道的大字：黑虎寨。

    字写的倒是还行，就是这名字嘛……实在一般。

    当然楚扶苏一行人并不是一路畅通无阻就来到了这座寨子前，还别说虽然这只是一处山贼窝点，但明里暗里的哨卫却着实不少，只不过这些哨卫都被楚扶苏给随手一挥就招至了身前，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于是等到楚扶苏一行人真正站在这处山寨前，原本十人队伍倒是扩充到了整整六十人，看起来倒还真有那么点攻城拔寨的气势了。

    只不过这六十人里，严格算起来，足足有五十七人都是对面这寨子的人而已。

    也不需要什么通报，不需要什么攻城守城那么麻烦，这些寻常的战争手段，在楚扶苏他们这种修为境界的修士眼中，自然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手法。

    楚扶苏就只是随手一挥，那座紧紧闭死的寨门就直接大开。

    站在寨子高墙上的那些山贼，手中长弓纷纷射出利箭，只是还没射到楚扶苏等人身前，就直接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又转了个弯向着来路飞射回去。

    不但去势更快，而且力道更狠，直接将这些山贼钉在了高墙之上！

    面对先前那些哨兵，楚扶苏并没有下死手，但是面对这些出手就是箭雨，分明是为了杀人而出手的箭手，楚扶苏却并没有再手下留情，瞬间就将其全部重伤！

    如此大的动静，很快就吸引来了黑虎寨真正的当家之人。

    一位身子魁梧，有着四境朝元境修为的壮硕汉子，手中拿一柄狼牙棒，倒确实显得气势逼人。

    以他四境朝元境的修为，别说是在这重阳山落草为寇占地为王，即便是真入了行伍之中，也一定会大有可为。

    而事实也不出楚扶苏所料，原本楚扶苏一路而来，所见那些明哨暗哨的布置手法，就猜到这黑虎寨的幕后主事人，一定有着军方背景，果不其然，在楚扶苏雷霆出手将这位黑虎寨大当家制住之后，所得的结果也并未偏离楚扶苏所想。

    这座黑虎寨是此处地域今年才刚兴起的势力，寨主周黑虎原本是南柯国一位军中校尉，曾奉命领军星夜强渡通沙江，突袭北梁国粮草补给线。

    虽然因为其动作迅速，并且出手突然，使得北梁国军队措手不及之下，被烧掉了大量粮草辎重，可周黑虎手下六百轻骑却也被后续赶到的北梁国兵马重重围困在山谷之间。

    一番死战之下，即便周黑虎确实英勇善战，可也架不住对方的援军越来越多，于是只能舍了战马不要，深入到了重重山脉之中，与北梁国的部队打起了游击战。

    如此整整拉扯了近三个月，直到前线战事吃紧，此处地域的兵马都被调往了前线，才被周黑虎他们真正寻到了空隙，突围了出去，来到这座重阳山驻扎下来。

    不是周黑虎不想返回南柯国，而是此刻既然前线战事吃紧，那么毫无疑问在边界线上一定有着重重重兵把守，这种情况下想要越过那些北梁国精锐甲士，回到南柯国，简直是痴人说梦。

    于是他们就只好落草为寇，在这里充当了山贼匪寇，一方面通过截杀北梁国商队游旅获得钱财粮草，一方面也在默默壮大着自身队伍。

    诸如张青八人，就是黑虎寨最底层的“游哨瘪三”。

    原本张青八人皆是同窗好友，来此踏青采风的，没成想就遇上了黑虎寨这帮山贼，所幸虽然张青他们没有什么武技在身，但好歹都是十七八岁的青壮，还是被周黑虎看中了其年轻力壮，所以并没有一并杀了，反而将他们“招徕”到麾下，令他们驻扎在重阳山脚下，劫掠往来游客。

    当然这所谓招徕，自然是一阵老拳伺候，敢不听话，敢逃跑的，再赐上几道鞭子，并且这座重阳山处处都有黑虎寨的哨卫暗中巡视，也不怕这几个小崽子能逃出手掌心去。

    楚扶苏听完这来龙去脉之后，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淡然道：“明白了，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这位……上仙，在下实在也是逼不得已才会上山落草为寇，还望……”

    “望不了。”没等这位南柯国校尉、黑虎寨寨主周黑虎把话说完，楚扶苏已经随手挥出一道剑气，将这周黑虎直接穿胸而过。

    剑出，血止。

    楚扶苏的剑气实在太快，快到周黑虎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快到连一丝鲜血都没有迸溅出来。

    周黑虎只是瞳孔瞬间张大，接着直愣愣地往后倒去，惊起一阵尘土飞扬。

    “张青。”楚扶苏偏了偏头，喊了一声。

    “小的在！”张青从头到尾看下来，此刻楚扶苏在他眼中已经是天上神人一般，哪里还敢怠慢丝毫，听到楚扶苏喊他，立马高声应答，从人群里闪身而出。

    “你去后院，把那些……姑娘，都放了，嗯……先不急着遣散，将她们都领到这里来。”楚扶苏知会了一声，没等张青应声前去，又将他叫住，补充着强调了一声，“等她们穿好了衣服，收拾妥当了再出来，我不急，不怕等，听明白了么？”

    “是！公子！小的明白！”张青震声应道，带着自己那七位兄弟就向着后院奔去，他们一路前行，原本路两边列有重重守卫，可是每次等到他们奔至身前，那些守卫还没来得及出手，就不约而同倒了下去，悄无声息，却无一例外瞬息毙命！

    张青此刻自然知道这是那位天人一般的公子手笔，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奔向后院的步伐更快了起来。

    因为有着楚扶苏的吩咐，等后院之中的那些姑娘全都收拾好了来到楚扶苏面前时，确实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不过楚扶苏倒是并没有任何不耐之色。

    在他先前的神识铺散之下，早就发现了这处黑虎寨分成前院和后院两部分，前院住着的都是寨中真正的高层匪首和一些亲卫，而后院则全都是……女眷！

    这些可怜的女子因为周黑虎怕她们逃脱，每一位都被铁链锁在了屋子里，并且所有女子都衣不蔽体，可能是为了方便这些黑虎寨的山贼随时发泄兽欲，所以才会浑身上下都没有几块布料吧……

    而在这处院子更广阔的周边区域，楚扶苏的神识更是发现了不计其数的皑皑白骨。

    这黑虎寨才在这座重阳山驻扎多久，就已经使得这么多无辜之人，平白枉死！

    也正是因为早早就探查到了这一幕，楚扶苏才会痛下杀手，无论这位周黑虎自以为有着多少苦衷，多少逼不得已，如此行径，已经足够有取死之道！

    楚扶苏、九洲和凤凰三人，静静站在这座重阳山顶部悬崖之畔的一块大青石上，那座建造不久却已经填满了累累白骨的黑虎寨，此刻正燃烧着滚滚黑烟，黑虎寨的核心成员，也伴随着这座黑虎寨一起，最终被付之一炬。

    那些被黑虎寨强行掳来的人，无论是诸如张青他们这样可怜的青壮劳力，还是那些更为无辜可怜的女子，自然都被楚扶苏救了出来，各自遣散。

    只不过楚扶苏特意留有一粒心神种子一路跟随着这些被遣散的队伍，特意嘱咐了张青他们，要将那些可怜的女子一一送回到各自家中，至于这些女子之后的命运……

    或许就只能各安天命了。

    正如楚扶苏在很多年前的化凡长阶幻境里所做的选择一般，没有人可以代替别人活过一生，他可以将这些无辜的人从最绝望的境地里救出来，但是人生剩下的路，还是得靠着他们自己去走。

    哪怕，这条路注定了前途漫漫，布满荆棘。

    可是谁的一生不是这样充满艰难呢？

    便是楚扶苏自己，如今不也是每一天每一刻，都危如累卵，如履薄冰么？

    所以楚扶苏只是站在高山之巅，右手轻轻搭在腰侧长剑之上，任凭长风吹乱自己的头发，吹动那一袭素白深衣。

    未来，又会是怎样的呢？

    或许此时此刻，便只是但行好事。

    莫问前程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离别在即

    不知不觉间，又是数月时间过去。

    如此，终于跨过盛夏，至了清秋。

    朱雀十年的九月，楚扶苏和九洲、凤凰一行三人所组成的奇特小队，已经在幽洲之地游历了有段时日，只不过这么些时候过去，仍旧没有听闻过“狂刀尊者”的名号，自然也就更无法寻觅到其踪迹。

    仿佛所谓的狂刀尊者，就只是那位浮游大仙临死之际为了震慑楚扶苏，所杜撰出来的一号人物而已。

    只是楚扶苏倒觉得真有这么一号人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毕竟那位浮游大仙说到底只是一只蜉蝣出身，对于这种朝生夕死的小虫子来说，倘若没有一位修为强横的领路人，将其领入修道界，单纯靠自己去修行？

    仅仅只有一日寿命，又能修行些什么，只怕连灵智都还未开，就已经化作了尘土一粒，当然也不排除那位浮游大仙另有奇遇。

    不过既然始终没能遇见他那师尊狂刀尊者，楚扶苏也便没有再去庸人自扰想些犹未发生之事，虽然有些可惜在自己这边有着凤凰这样的强大助力时没能解决掉这桩隐患。但也无妨，总是这样的，很多事情终究到了最后，还是需要靠自己去面对和应对。

    这天，楚扶苏三人经过数月跋涉，终于迈入了东幽洲四大巨宗势力之一，同时也是整个九洲天下唯一称得上号的四大王朝之一的大汉王朝境内。

    四大王朝毕竟是以“王朝”的面目现世，所以与其他的九洲巨宗统辖疆域，划分领地的方式又不一样。

    王朝之下有着众多附属小国，总体上可以看做是一个庞大的宗主国，领衔着一众诸侯国，将这座辉煌耀眼，能够以帝国之姿傲视九洲的大汉王朝拱卫在内。

    楚扶苏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便是这众多附属诸侯国之一的金书国。

    金书国，陡沟县，重水山。

    站在这座大山之顶，可以遥遥望见山脚下的县城。

    尤其是此刻夜凉如水，有着强大的大汉王朝遥遥震慑，这些诸侯国也已久处太平盛世多年，所以这里的县城并不设宵禁。

    此刻从这座巍峨耸立的重水山上往下看去，便能看到一片灯火连着灯火，人家挨着人家。

    九月的晚风，还带着些许余夏的温暖，却已不至于燥热，尤其在这山野丛林之间，在这云海悬崖之畔，迎面吹拂便更让人觉得温润沁凉。

    楚扶苏三人此刻围坐着一团篝火，三人手中各自提着一个酒坛，默默饮酒，默默赏景，局面一时有些沉默。

    终于还是楚扶苏最先起身，提着酒坛来到悬崖之畔，此刻他已经取下了那顶斗笠，任由自己的长发在山风之中飞舞。他静静注视着如同就在自己脚下的那座县城，举起手中酒坛痛饮了一口陡沟县当地的烈酒，名字也起得格外接地气，叫“烧肠子”。

    寓意自然是一口酒下肚，连肠子都能烧起来，可见其烈。

    楚扶苏笑了笑，背对着身后两人，说道：“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是吧？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家人在侧灯火可亲。”

    “是啊，挺好。”凤凰轻轻应和了一声，她手中所提着的酒坛，仍旧是那种精致小巧一手可握的规格，却并不是她问九洲要回了原先那只酒坛，是她后来又重新炼制了一只。

    别看这酒坛小巧精致，似乎装不了几口酒，但是经由凤凰运用秘法炼制之后，别说是几口，就是一条河流也能轻松收纳进这酒坛里，所以就可以想见九洲为何要把凤凰先前那酒坛子死死藏在怀里，说什么也不还了。

    “不过这样的生活，离我们还是太远了，遥不可及。”凤凰的声音此刻显得有些冷清，自从前不久她与九洲同时收到了某只传信符之后，她的情绪就一直有些低落，对什么都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没有如她平日里那般喜欢嬉闹调笑。

    听着俩人说起了话，九洲也停下了一直默默狂灌痛饮的动作，给身前的篝火添了几根柴火，这才说道：“小僧倒是觉得，总有一天，只要我们想，也就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饮酒诵经，种菜解签，不必再远行万里斩妖除魔，不必再游走四方行侠仗义。”

    说到这里，九洲的眼中仿佛倒映了那天上的满天星辰一般，熠熠生辉：“因为彼时山海已清，波涛已平，人人夜行晚归，家中都有灯火长明。户户年终团圆，桌上都有蔬果肉糜。幼有所教，中有所为，老有所依！”

    楚扶苏定定地站在悬崖之畔，这还是与九洲相处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听九洲如此正经说话，倒未曾想，在九洲的心里，对于明天，对于未来，竟是有着如此美好的期待。

    或许，正如九洲所说，终有一天，只要我们想，也能过上如此平凡，但却安稳的日子吧？

    只是在那之前，还有太多太多的事需要去做了。

    如同大剑仙李太白曾经所教诲的那般，这世上的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不是你，便是我。若是人人都退缩逃避，那么最终就会人人都避无可避。

    “就要走了？”楚扶苏轻声问道。

    三人一起在这幽洲大地游历多时，要说此刻楚扶苏心里没有一些离愁别绪，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更何况此时此刻此地的三人，又同样背负着不同的身份，有着不同的使命。

    “……”

    沉默，只是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终于还是凤凰洒然一笑，似乎也觉得自己这几日未免有些矫情了，于是她拨弄着身前的篝火，将九洲先前添的那些干柴给撑起些许空隙，使篝火燃烧得更旺些，嘴里笑着说道：“是啊，要走了。”

    其实早在前几日，她收到族中消息的时候，就应该立刻赶路回去了，只不过她仍旧还是强行滞留了几天，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这段难得的悠闲时光。

    毕竟，等到回了族中，再想有这般无忧无虑可以任凭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的日子，就再也没有了吧。

    最主要的是……凤凰的视线悄悄落在了身边九洲小和尚的脸上，眼里默默划过一丝落寞与黯然，却只是稍纵即逝，没有再多说什么，脸上又重新绽放出了那种格外妩媚而动人的妖娆笑意。

    楚扶苏沉默了半晌，幽幽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他心中最大的担忧，只是仍旧说得格外克制：“凤凰，希望再见面时，我们还能够推杯换盏把酒言欢，而不是……刀兵相见。”

    “嘿，都快走了，你这家伙还来吓唬姐姐！”凤凰像是此刻又恢复成了平时那般性格，闻言却并不如楚扶苏这般忧心忡忡，只是笑着回道，“真要想跟姐姐刀兵相见，或者不想跟姐姐刀兵相见，你啊至少也得先把自己的修为再往上提一提，怎么也得先有个十境十一境吧？才八境的修为，操那十二境的心干嘛？”

    “哈哈，如此说来倒也是！”楚扶苏闻言也笑了起来，未来毕竟还没来，以自己此刻的修为境界，连自己所处的困境所面对的敌人都还应付不了，哪还有什么资格去想更遥远的事情。

    正如凤凰所说，真要在那座更广阔的战场之上，双方兵戎相见了，起码也得楚扶苏先有了那个实力和资格，站在她面前才是。

    其实凤凰这句话潜在里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如最初两人相遇时凤凰对楚扶苏所说的，心里不要担着那么多事，不要总是那么心思沉重，先把自己的境界提升起来，把自己保护好再说。

    当然，凤凰没有明说，因为她知道对于楚扶苏而言，这些话也不必明说。

    楚扶苏终于转过身来，望着凤凰与九洲几乎是并肩而坐，围在篝火旁的场景，虽然觉得接下来的话由自己说未免有些大煞风景，不过临别在即，楚扶苏还是将某些大家早已心照不宣的事情挑明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烟视媚行如凤凰，神经大条如九洲，都瞬间面色涨红，措手不及。

    “那你们呢，准备怎么办？”

    俩人突然听到楚扶苏这么一问，都有些发懵，愣怔了一阵后，又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什么怎么办？”

    话刚出口，俩人又默默眼神碰撞了一下，只是碰撞一瞬间就像是对方的眼里带着电似的，又立马避开了各自视线。

    见俩人突然之间竟然像是做贼心虚一般，脸色都开始羞红了起来，倒把楚扶苏也给整得一愣。

    他原本想着，三人相处这么久，九洲是佛门当代佛子的身份，大家早就知道了，而凤凰虽然一直没有透露她的具体根底，但是楚扶苏和九洲再蠢再木讷，也早就判断出她定然是真正的魔界中人。

    是的，不是九洲天下那些所谓魔门，而是真正的魔界魔女！

    所以楚扶苏就想着，都到了这种时候了，索性大家挑开天窗说亮话，也避免以后真到了某种地步，会使得彼此更为难堪，场面也更难收拾。

    但你们这一副被捉奸在床的表情是什么鬼？

    于是楚扶苏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不禁摇了摇头，索性把话挑明了：“九洲收到的信息是说极西无尽沙海尽头的魔界入口，正在大肆调兵，蠢蠢欲动，所以急召九洲天下散落各处的佛门弟子，全数归拢沙海，准备应对魔界随时可能发动的侵袭。”

    “凤凰你呢，看来也得立马赶回去，加入到这些不断调动的魔界大军之中，以你的修为和在魔界的地位，虽然我尚且不知你的具体身份如何，但能够在人间界游历这么久都没有出什么问题，怎么想也知道身份必然不低，至少防身手段必定不少。”

    楚扶苏说到这里，颇有些无奈，等到自己跟凤凰作为两方不同阵营对上，似乎确实是还需要些时日，但是九洲和凤凰彼此刀兵相见，却看着已经是近在眼前的事了。

    毕竟这次俩人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某个密信，又没有对楚扶苏隐瞒什么，楚扶苏心里哪还能不为两人焦急。

    只不过看着两人似乎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来说的意思，准备来个掩耳盗铃，鸵鸟埋沙一般，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一天是一天，只要我不说就等于没有这回事一样的做派，楚扶苏一时也不好说什么。

    但毕竟此刻临别在即，楚扶苏还是想着不如就趁现在，把事情说开了，最好三人能够商量出来一个好的应对之策才好。

    于是楚扶苏再次重复了一下先前的话：“所以你们，准备怎么办？”

第一百三十七章 魔界与佛门

    人间界，也便是如今的九洲天下。

    对于其所有宗门来说，佛门都可以说是规矩最严，环境最苦，约束最多的宗门，甚至没有之一。

    而佛门所在的极西之地，便在那一片终年狂沙飞舞，极少有生命可在其中存活的无尽沙海之中。

    当然，最近千年，因为佛门地域实在过于偏僻，环境实在过于恶劣，佛门弟子开始出现了青黄不接的危机，加入到佛门之中的新鲜血液越来越少。因此佛门也做出了相应的变通，在西青冥洲设立了一座清水寺，并不断派遣寺中僧人东行，去往九洲各地降妖伏魔、布善宣佛，以招徕九洲所有有心向佛之人。

    清水寺建立之初，便同时有两位佛门高僧，也是两位十二境巅峰强者开山收徒。

    因此可以说是出道即巅峰，才刚刚建宗就已经一跃成为了九洲巨宗之列，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因为这座清水寺的出现，整座佛门底蕴之深厚，也让九洲天下各大势力不禁为之侧目。

    但是佛门势力并没有集体迁往九洲天下，相反，那座清水寺这千年以来，却是始终在源源不断向着那座荒无人烟的无尽沙海输送着一波又一波、一批又一批修道种子，乃至那些已经跻身九洲强者之列的九境十境修士。

    至于原因。

    便在于无尽沙海尽头所在，正是人间界通往魔界的唯一通道，至少是唯一一个可以使得两界大规模往来的通道，被称为永夜之地的绝望深渊！

    这道绝望深渊之上有一座存在不知其多少万年的雄阔古桥，楚扶苏也并没有真正见过那座古桥的样子，只知道那座古桥早在数万年前六界大战更早之前，就已经存在在那里，一头连接着魔界，另一头便连接着人间界。

    仿佛天地开辟之初，那座桥就已经存在了一般。

    最让楚扶苏感觉到惊心动魄叹为观止的是，这座名为“镇界桥”的雄阔古桥，在经逢了六界大战那样规模恐怖，完全是灭世级别的术法神通冲击，从头到尾持续不下万年的接连摧残之下，竟然始终、最终丝毫无损！

    这是何等变态的坚固程度！

    于是无论是魔界还是人间界，想要通过摧毁这座镇界桥，使得人魔两界的连接通道彻底斩断，都根本无法做到。

    也因此，使得两界不约而同在这座镇魔桥的两边入口，驻扎了重重大军，以防对方突然来袭，双方这一对峙，便是悠悠万载。

    这一次魔界异动，自然也没能逃过佛门大能的感知，第一时间做出了部署应变。

    可以说，经过了数万年的遥遥对峙，魔界和佛门彼此之间厮杀不断，双方手上都不知沾染了对方多少鲜血性命，是真正的生死大敌，不死不休的生死大敌。

    往往魔界中人与佛门弟子真要见了面，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一言不合，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见面就要动手，动手就是死手！谁也不会留有任何余地，留下任何情面。

    所以楚扶苏才这般担心凤凰和九洲。

    一个是魔界魔女，一个是佛门佛子，若是此番魔界和佛门真的再起战事，那么他们两人是一定无法置身事外的，到时候真的在战场之上见到了，又该如何自处？

    哪怕退一万步说，即便九洲和凤凰两人运气好，在那辽阔到几乎无边无际的镇界桥上没有遇见，甚至在此后的战场之上都一直没有遇见，可是等到那时，凤凰手上沾满了九洲师门师叔伯师兄弟的鲜血，九洲也不知斩了多少与凤凰沾亲带故的魔头，从此两人又该如何自处？

    念及此，三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下来，似乎在真正的大势之下，这些所谓的儿女情长，都只是无聊又无用的牺牲品，根本无人关注，也没人会理会。

    而以三人此刻的力量，想要改变某种既定的大势所趋，也根本无法做到。

    除非楚扶苏他们此刻有着大剑仙李太白那种一人一剑即一界的恐怖实力，那么还有些许可能仅凭一己之力阻止两界之间的交火，否则声音抬得再高，嗓门嚎得再大，又有谁会来听？

    “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阻止这场大战，不让两界打起来！”九洲挠了挠脑袋，一向无忧无虑万事不入心的他，此刻也不禁俊脸紧皱，满脸苦恼。

    “嗯哼，说得好！”凤凰无精打采地应和了九洲一声，接着抬起眼皮瞅了九洲一眼，问道，“那么九洲神僧，咱们要怎么阻止这场两界大战，不让这场仗打起来呢？”

    凤凰所问的问题，也正是这件事的死结所在。

    三人都知道只要不打起来，那就万事好说。

    可现在的问题就是，按照目前所搜集的信息，那种近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连实力如此强大的佛门都要将九洲各处弟子尽数召回无尽沙海的形势来看，大战根本就已经是一触即发的事了。

    “或者，只能是你俩都不回去，真正置身事外，唉，可惜……”楚扶苏这句话没说完，就自己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因为这个法子看起来似乎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毕竟两界交战，多一个十境的凤凰，少一个九境的九洲，似乎也完全不会影响什么，他们回不回，参不参战，也不会决定这场战事的最终走向。

    但是，俩人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打个很简单的比方，此刻若是无人岭血刀殿那些势力，大举进攻大荒之中的楚氏残部，那么楚扶苏明知道自己现在只有八境的修为，即便去了也无法力挽狂澜，做出一锤定音的改变。最终还是只能是楚氏残部势力，依靠着大荒的独特禁制，与这些敌对势力形成拉锯战而已。

    但是明知如此，楚扶苏就能安心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还在这九洲天下优哉游哉地独自游历么？

    怎么可能！

    毕竟那战场之中可是有着与楚扶苏最为亲近的楚氏七人众，包括宋风师兄、林徐师伯，与更多师兄弟师姐妹，楚扶苏只会飞速赶回，冲锋在前，又怎么可能独自龟缩在九洲天下，苟且偷生？

    所以推己及人，楚扶苏不可能如此做，九洲和凤凰，当然也不可能。

    “想那么多干什么，先过好今天再去管明天好了。万一姐姐我明天就死了，那今天还在怕这个烦那个的，可太亏了！”凤凰见九洲手里提着坛子，却有段时间没有灌酒了，眼睛一瞥就知道肯定这家伙又喝得太急太快，把酒给喝没了，所以嘴上一边说着，手上一边默默把自己的酒坛递给了他。

    怎么，姐姐喝过的酒坛这小和尚还敢嫌弃不成？

    九洲哪里会嫌弃，他此刻心中正烦闷着，可坛子里的酒却早就喝光了，正准备问公子施主再要一坛酒呢，就看到凤凰已经先行把自己的酒坛子递了过来。

    刹那间，九洲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那股郁结之气顿时一扫而空，生出了一股浓烈的欢喜出来，脸上也重新变得笑眯眯的，飞快接过凤凰手中的酒坛子，就仰头灌了起来。

    不过这次九洲才刚开始灌，却不知道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猛地停了下来，转而第一次开始斯斯文文地小口小口地抿着酒喝。

    其实他脚边的酒坛虽然空了，但是在他怀里，一直紧紧贴着胸口的那块，还是有一只酒坛的。

    那里面的酒，像是这山间清泉一般，悠悠流淌，看着还很是不少。

    只是九洲却没有再将那坛酒拿出来喝过。

    不是不想，是不舍得。

    凤凰看这小和尚破天荒喝酒像数数一样，不再大口猛灌，心中念头稍一转动，就立马明白了什么。

    那双原本就春水流泄的桃花眼里，此刻更是盈满了浓浓的笑意，将头悄悄一偏，悄悄，又如此堂而皇之恨不得宣告天下般，靠在了九洲的肩膀上。

    身前，是干柴烈火。

    心里，似乎也有一团火焰，冉冉升起，蠢蠢欲动。

    楚扶苏将俩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知为何，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挺多余的，比这座重水山下的那条重水河里泛滥成灾的鱼，还要多余。

    “也不知道影儿丫头这会儿在做什么，是陪着柴叔他们在建城，还是帮忙搭那条‘天道’？不过以她的性子，也可能在帮忙将大荒边缘那些村落的居民们接引进城……肯定不会闲着就是了。”

    楚扶苏默默转过身去，望着天边的月，正值九月中旬，月圆且满。

    只是月圆，人不圆。

    楚扶苏有些想念楚影儿，有些想念那座生活了十多年的大荒，有些想念更远处西南洗剑洲的大剑坪。

    其实，楚扶苏知道，自己是想家了。

    无论九洲和凤凰未来将要面对什么样的严峻局面，哪怕真的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局，可是至少在今天，在月亮没有落下太阳没有升起之前，在此刻，他们可以不必理会这个世界，安然且公然地相拥在一起。

    没有世俗纷扰，没有佛门清规，没有万年仇怨，只是他与她，只是两个眼中有着彼此影子的人，仅此而已。

    并且，不管怎么说，他们这是要回家了。

    家……

    这个词对如今的楚扶苏来说，是那样稀罕又如此遥远。

    曾经听人说，有人的地方才有家，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可是楚扶苏此刻站在这里，放眼望去，竟一时不知自己的家，又在何处。

    是那座已经物是人非多年的大剑坪么？

    还是如今仍旧处于九洲天下目光所集，正以蓬勃之势不断发展壮大的大荒？

    或者是那个自己待了整整十年，其实算起来应该生活了最久的龙谷？

    似乎都可以算，却又似乎都不算。

    “父亲，母亲，兄长，你们此刻在哪里，又在做着什么呢？可还……安好么？”

    满月清辉之下，悬崖山风之间，楚扶苏默然而立。

    一身素白深衣，一柄秋水长剑，一抹孤绝碎影。

    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第一百三十八章 金乌县城

    九洲和凤凰已经离开了几日。

    因为他们此行方向一致，所以倒不必急着道别，只是别过了楚扶苏，便一同往极西之地的无尽沙海赶去。

    以他们二人的境界修为，尤其是有凤凰在侧，倒是不必畏惧沿途会遇到什么危险，于是也就不用特意去寻找顺路的山海舰，径直行去便好，可以使得赶路的速度更快些。

    不过东幽洲距离极西之地的无尽沙海，毕竟是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等于是横跨了整个九洲天下，楚扶苏估算，即便是他们一心赶路，路上不做什么耽搁，没有个数月半年，也难以到达那无尽沙海，更别说凤凰还得想办法穿越佛门所在的重重封锁，返回魔界了。

    当然，楚扶苏估计凤凰一定是另有退路，会通过另外的通道返回魔界，而不会在此刻整个佛门都严阵以待的情况下，强行穿越无尽沙海，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即便是九洲跟在身边，真被那些与魔界大战了上万年的佛门高僧给撞见了，九洲也未必能保得下她。

    临别之际，楚扶苏赠给了九洲一枚须弥玉，里面都是满满的酒水和吃食，还有一些上古币远古币，免得九洲这一路返回无尽沙海，还需要干他佛门的老本行，去求斋化缘。毕竟其他修士还好说，对一些吃吃喝喝的事情向来清心寡欲得很，但九洲这家伙嘛……

    真要这么做了，不说耽不耽误工夫，身为挚友兄弟，楚扶苏也得给九洲在凤凰面前撑点场子不是。

    至于凤凰，楚扶苏的临别赠礼就更为不凡了，送的却正是那座镇魔塔中取得的，与镇魔塔制式相似，只不过品秩却差了两阶的七层宝塔。

    恰好，真正的上品仙器镇魔塔楚扶苏赠给了九洲，如今这七层宝塔虽然只是下品仙器，但好歹也是件仙器，尤其与镇魔塔制式相仿，互为一对，赠予凤凰自然再合适不过。

    当然，九洲和凤凰也各有信物相送，三人这才各自拜别。

    此刻楚扶苏仍旧处于金书国境内，只不过已经别过了那座陡沟县城，来到了邻近陡沟县城的金乌县。

    算算时间，距离那座羲皇秘境重启的日子也已经不远了，所以楚扶苏也并不准备继续再深入这座东幽洲，就准备在附近游历一番之后，便启程重返星陨海域沿岸。

    那座羲皇秘境既然能够引得多方势力瞩目，甚至与楚扶苏和楚影儿早有怨隙的无人岭早在数年乃至更早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那么其中必然有值得这些九洲巨宗为之争夺的秘宝奇珍。

    若是别的东西楚扶苏尚且还不会多么上心，但是大剑仙曾经提到过，羲皇秘境这座小天地原本的主人伏羲氏，可正是人族历史上最伟大的先贤之一，位于人族三皇之列。

    而大剑仙嘱托楚扶苏所寻的那九鼎，除了楚扶苏如今已经拥有的盘古鼎。

    排行第二的那个鼎，名字正是叫作伏羲鼎！

    如此一来，楚扶苏当然得把这座羲皇秘境的重启放在心上，尤其他可是知道无人岭那些势力早就蠢蠢欲动不怀好意，大剑仙曾经说过，即便九鼎楚扶苏不全都收入手中，但也一定要确保九鼎的归属不能落入那些心怀叵测、心术不正之人手中。

    否则未来九洲天下就会真正后患无穷。

    但是楚扶苏也没有着急立刻赶回星陨海域，毕竟星陨海域那么大，甚至比一洲之地单论疆域都只大不小，那羲皇秘境每次出现虽然大致是在星陨海域之上，可位置却次次不同。

    正如星陨海域那无处不在的时空乱流和星陨石雨一般。

    楚扶苏就算此刻已经在星陨海域那里守着，除了晒太阳吹海风之外，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事，还是得等羲皇秘境真正现世之后，才能确定其位置，再赶去秘境之中。

    再者说，羲皇秘境存世这么多年，先不说其中有没有那伏羲鼎，便是真有，如果真那么容易就被人得了，那也轮不到楚扶苏今时今日再去操心争抢，早就已经宝去地空了。

    简而言之，去是一定要去的，但也不必操之过急。

    楚扶苏一路兜兜转转走走停停，总算还是来到了金乌县城前。

    金乌县较之于楚扶苏之前所在的陡沟县，确实要更为富裕，楚扶苏在这金乌县境内也已经游历了三日，所见往来商贾车队络绎不绝，便是离着县城还有段距离的乡野之间，那些农家宅子也修建得白墙黑瓦，栅栏围院，很是有些气派，全然不是陡沟县那种茅草屋子可比。

    于是楚扶苏便对这金乌县城格外起了些兴趣，想看看这金乌县是如何发展得这般好，若是能够从中学到些妥善经营之道，那便绝对不虚此行了。

    可别忘了，楚扶苏如今看似是孑然一身，但他身后的势力与庞大的利益集团可绝对算不上小，这么大的“家业”，倘若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操持，那便未免太过可惜了。

    只是楚扶苏这一路行来，越接近这座金乌县城，就越是观察到各支行人商队都行色匆匆，似乎极为紧张，尤其是最后这一日之间，竟然连一支商队都没能再见到了。

    仿佛楚扶苏所去的方向根本就不是什么广开门路的县城，而是一个防守森严的宫闱禁地一般。

    尤其是当楚扶苏真正来到这座金乌县城正门，却发现这县城竟然城门紧闭，守备森严，城门前有着一队披甲执矛的将士，正严阵以待。

    看那样子，根本就不是什么日常戒严，反而像是如临大敌！

    楚扶苏眉头微微皱起，轻轻扶了扶头上的斗笠，微微思忖了一番，还是走上前去。

    “站住！什么人！”

    只是楚扶苏还没能靠近城门，那些甲士已经将长矛直指楚扶苏，为首一名将领骑在一匹浑身漆黑披轻甲的战马之上，手中大槊虽未如身边兵士一样对着楚扶苏悍然前指，却也暗暗攥紧，冷声喝止住了楚扶苏。

    值此县城戒严之际，楚扶苏这头戴斗笠，腰悬长剑的打扮，由不得这些将士不严阵以待。

    这些将士自身职责所在，虽然态度冷硬了些，但楚扶苏也不至于因此就与他们为难。

    于是楚扶苏很客气地朗声开口交涉道：“在下苏楚，闲游浪客，只是游历至此，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令这金乌县城如此戒备，可是无法再进城了？”

    那将领见楚扶苏态度还算客气，面色也稍稍缓和，但是手中仍旧紧紧攥着那柄大槊，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虽然楚扶苏全身没有任何一丝气息外放，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面前这位自称闲游浪客的男子，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以自己第六境道域境的修为，在周边各国也算是有数的高手，能够让自己都觉得无法看透根底的人，要么就是真的毫无修为在身，要么……便是远超自己修为的仙家强者！

    而很显然，这位头戴斗笠的剑客，定是后者！

    于是那位将领语气也稍稍和善了些，但是态度仍旧强硬地说道：“既是为了游历，还请侠士另寻别处吧，金乌县城此番另有要务，若是没有我金书国通关文牒，或是大汉王朝身份名帖，是无法入内了，还请侠士不要令兄弟们为难。”

    这也就是感觉到楚扶苏并不那么好招惹，否则换成其他人，值此紧张时刻，这位将领早就已经将其轰走了，哪还有耐心这么好言相劝。

    楚扶苏点点头，既然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想来个硬闯城门，毕竟这座金乌县城对楚扶苏来说本就介于可入可不入之间，并不是非要一门心思进去看看的。

    只是有些许可惜而已。

    然后楚扶苏就准备与这些甲士别过，另寻游历之地。

    可就在这时，金乌县城之内突然爆发了一道强绝灵力波动，一股乌黑浓烟冲天而起！

    “咻！”

    “咻咻咻！”

    先是一道身影包裹在一层浓郁黑烟里，在空中一闪而逝，紧接着又是数道身影紧随在后，穷追不舍。

    还有一道道惊怒交加的呼喝声遥遥传来，但以楚扶苏的惊人耳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追！别让他跑了！”

    “老刘，你护好八皇子！”

    “起阵！把他给我困住！妈的，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

    楚扶苏面前，整座金乌县城一瞬间被一层蓝色结界笼罩在内，将金乌县城的整片天空都映照得一片湛蓝。

    但是楚扶苏只是稍稍感应了一番那追逃几人的气息，尤其是那位一闪即逝消失不见踪影之人的气息，再对比了一下这个结界的厚实程度，就知道这层结界看似气势恢宏，颇为瑰丽，但是为首那人若是一心逃遁，全力突围，还是留不住他的。

    果不其然。

    随着一道浓重黑烟在空中炸响弥漫，天空的结界被那黑烟侵蚀，破开了一道仅可令一人通过的缺口，随后便只见那道身影在天空如同乌云密布的黑烟遮掩之下，一闪而逝，消失在了结界之内。

    反而是那些紧随而至的人因为速度太快，又受到黑烟遮蔽，影响了视线与神识判断，竟然一头撞在了再次合拢的结界之上，好不狼狈。

    “他娘的，快把这阵法撤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等老子回来了，看怎么收拾你们这些废物！”

    一阵无能狂怒之后，结界又再次散去，这些人赶紧马不停蹄地继续循着气息锁定，追赶而去。

    楚扶苏虽然仍旧站在城门口，但却将这所有的动静完全收入眼底，对于楚扶苏那庞大到堪称变态级别的神识来说，这么点距离还真算不了什么。

    但楚扶苏原本转身欲走又突然站定不动，恰好县城之内在此刻却打破平静，好似发生了什么骚乱，使得城门之外的这些守卫一时间如临大敌。

    “围！”

    当先那位守将一挥手中大槊，嘴里发出一声清喝，城门甲士瞬间听令而动，将楚扶苏团团包围在内，生怕楚扶苏会趁着城内骚乱，伺机而动。

    楚扶苏看着这一幕却是有些哑然失笑，不过他倒是对这位敬职敬责又颇有领兵才能的守将有些欣赏，没有想着令他们为难，笑了笑说道：“不必如此紧张，我这便退去。”

    话落，楚扶苏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原地，不只是这城门口，这些将士目力所及之处，都全无了楚扶苏的身影。

    仿佛楚扶苏便这般凭空消失了一般。

    那位守将望着这一幕，更是心中一紧，额头已经默默沁出了一层冷汗，手中大槊更是紧紧横在身前，目光如电审视着四周，准备随时迎接来自暗处的突袭。

    然而，唯有风声寥寥，吹动着渐成清秋的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显然，楚扶苏是真的走了，再无踪迹。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有客夜来

    楚扶苏年幼时格外喜欢人间烟火气，因为常年只能在大剑坪之内活动，还终日被逼着博览群书，参研九洲天下各家各派学说。

    因此那山下风貌，无论是师兄师姐们每次说与他听的趣事妙闻，还是最简单朴实的市井叫卖，都令年幼的楚扶苏格外向往。

    只是历经沉浮之后，如今的楚扶苏却不知为何，愈发不喜欢去凑些热闹了。

    可能因为一路而来的经历使然，他总觉得但凡热闹处，便总会伴随着麻烦，而任何一桩小的麻烦，又完全可能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若是楚扶苏觉得自己必须出手之事，如同先前的重阳山匪寇，更早的浮游祠浮游大仙，楚扶苏也不会介意做一回多管闲事的恶人，但若不是这类事，而单纯只为看热闹而去看热闹。

    楚扶苏是全无兴趣的。

    因此，那些城门外的守将确实是多虑了，楚扶苏此刻已经遥遥远去，重新返回了山林之间。

    “八皇子，是这金书国的皇子，还是……”楚扶苏一边在山林之中悠闲踱步，一边回想着先前在那座金乌县城外的所见所闻。

    通过那一逃数追的几道气息，楚扶苏能够很清晰地感知到，这些人的境界修为大抵在八境之间，其中倒也有一人隐隐有了九境修为，并且听他们言语间的意思，定然还有着另外的高手，留在原地护卫着那位八皇子。

    能够支配如此强大的一股力量作为自己护卫，楚扶苏不认为一座小小的金书国有这样的气量。或许一国之君亲至还有些许可能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但仅仅是一位皇子，便绝无可能了。

    “倘若不是金书国，难道是那大汉王朝的皇子？”楚扶苏心里更倾向于这个结论，不过也只是闲来无聊之余，自己心中推敲一番罢了。

    如先前所说，楚扶苏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尤其是这种毫无意义的好奇心，所以可没有真的把神识散布出去，将那金乌县城笼罩在内查个底朝天的兴趣。

    说到底，这些见闻便只是见闻，与楚扶苏自己本就是毫无干系的事，只要这些人不主动招惹到他，他也懒得去关注他人是非。

    原本楚扶苏抵达金乌县城门口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日头渐渐西沉，等到此刻入到这不知名的山林之中，日头便彻底沉了下去，日落月升，换作了一片清凉夜色。

    楚扶苏准备寻一处无人之地，去到盘古鼎中看看，自从离开那座封魔死地之后，楚扶苏一直还没有机会去看看盘古鼎中的青楚，第一帅第一美，当然还有后来进入盘古鼎的藤妖小浆果。

    原本是一直在那太平店逐浪舰上，楚扶苏也不敢当着那明里暗里高手林立的环境，贸贸然去到盘古鼎中，否则一旦暴露了盘古鼎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而后离开了逐浪舰之后，很快又遇到了浮游祠那桩事，继而身边又跟着凤凰，虽然几个月的时间相处下来，楚扶苏已经真正将凤凰当成了自己的朋友。但是凤凰终究与九洲不同，九洲是人间界佛门中人，而且性格又向来无欲无求，可凤凰不管怎么说，毕竟来自于魔界。

    如今这般两界遥遥隔绝，互不侵犯的情况还好说，可若是日后战事再起，楚扶苏身怀盘古鼎的消息被魔界之人所知……

    那无论楚扶苏去到哪里，都会面临无休无止的追杀与防不胜防的袭击！

    虽然如今六界看似平和，但楚扶苏可是早就与大剑仙李太白聊过此事的，大剑仙做出的判断是六界之间，千年之内，必有一战。

    对于楚扶苏这种志在登顶的鸿蒙境修士而言，千年光阴，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即便楚扶苏不必杞人忧天，也需未雨绸缪。

    心里这般想着，未成想原本还风朗气清的天色，突然变得格外阴沉起来，原本高悬在天的那轮月，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层浓密的阴云笼罩其中，这片山林之间变成了彻底的黑暗一片。

    楚扶苏望了望天色，再感受了一下拂面而来的沁凉秋风，很显然，这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虽然作为有着八境修为傍身的修道之人，即便下着雨也可以支起一道护身结界，使得那些雨水不至于将自己打成落汤鸡，但楚扶苏此刻既然并不急着赶路，自然也就没必要冒雨前行。

    于是楚扶苏来到这座山脉其中一座高耸山峰上，这里他先前其实已经走过，有着一片竹林。

    楚扶苏站在竹林前，手掐术诀，一挥衣袖，这片竹林便自行动作起来，不出一时半刻，竟然就搭出一座两层高的竹楼出来。

    竹楼清幽雅致，坐落在一根根挺拔参天的修竹之间，在这高入云海的山峰之上，倒别有一番清旷意境。

    楚扶苏点点头，此时此刻他就觉得虽然武修打架的时候是比较猛，可干这些技术活还得是练气士最在行。这要是换成其他的八境武修在此，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搭出这么一座竹楼，哪有这般轻松写意。

    说不得那粗浅道法就只能搭出个地基架子，然后还是得自己亲自上手，砍竹子搭屋子，等搭好了屋子，估计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这山雨淋得通透，哦，也不一定，说不准早就自行晾干了也不好说。

    楚扶苏满意地踱步进了这座竹楼，眼睛一抬，竹楼之中已经亮起了炽白的光照，将整座竹楼都照耀得灯火通明。

    灯火亮起，楚扶苏坐到一楼大厅里的竹桌旁，从乾坤玉中取出一个罐子，再取出几只杯盏，一只茶壶，从那罐子里捻出几片茶叶放入壶中，再取出先前经过那重水山，与凤凰和九洲三人分别储存的好大一缸重水山独有的山泉水，这山泉水名字就叫“重水泉”，甘冽沁凉，最宜用来酿酒泡茶，是重水山远近闻名的特产矿藏。

    然后就只见楚扶苏如此一般作为之后，那茶壶里的茶水，无火自沸，竟然悠悠然开始煮起茶来。

    “轰！”

    而这时，伴随着一声震天雷鸣，酝酿多时的瓢泼山雨，轰然而落！

    这场山雨来势极大，近乎山洪倒灌一般，没有任何由小转大的趋向，没有给人任何躲藏遮蔽的时间，初一落下，就是倾盆瓢泼，势若山崩。

    还好，此刻楚扶苏安坐在自己刚刚建造好的竹楼里，听着山雨敲在竹楼之上的叮当声响，手中悠哉托着一只杯盏，小饮清茶，闲听雨落，倒是怡然自得。

    平日里楚扶苏还是饮酒居多，但是值此险峰之上，竹林之间，山雨之下，楚扶苏还是觉得唯独饮茶最是应景。

    虽然此刻身边没有三俩挚友相伴，显得空落了许多，但也不妨碍楚扶苏自斟自饮自娱自乐一番，权且当作学一学自己的偶像，大剑仙李太白青年时期那般，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嗯，清冽澄澈，见之忘俗，饮之解忧，看来往后可以多饮些茶，少喝点酒了，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啊！还是饮茶好，雅致！就是不知道大剑仙分明是用剑的，为啥抽的却是刀，就算是用刀，以大剑仙的修为，一刀下去，水还能流？”

    楚扶苏一边自斟自饮，一边想着些有的没的，还顺带着把大剑仙李太白编排了一顿。

    最初楚扶苏还装模作样地细细抿着茶盏，看着还挺像是一位隐世名士细细品咂的意味，但是还没持续个一时三刻，楚扶苏就觉得这么喝茶实在是太过费劲，转而直接一口一杯，再自斟自饮起来。

    看那做派，进了嘴里的确实是茶，但豪放姿态，分明仍是在灌酒。

    “砰砰砰！”

    就在楚扶苏不亦乐乎，自我感觉格外良好的时候，突然一阵慌不择路的声响传来，紧接着从竹楼之外飞快闪进一道身影，伴随着浓浓的黑色烟雾还有浓郁得根本散不去的血腥气息，来到了这座竹楼之中。

    楚扶苏手中的茶盏一顿，抬眼望去，那层浓重黑烟，也在这时微微淡了一些，露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是一只浑身灰白毛发的猴子。

    只是此刻这只猴子的头上脸上，已经被不知多少术法神通，法宝兵械给斩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浑身被这场山雨淋得湿透，那些毛发都粘在了一起，然而那股浓郁的血腥气，竟然连如此大的山雨浇头，都完全无法掩盖洗刷，伴随着他身周的浓重黑雾，更显得凄厉非常，气势惊人。

    只是，此刻这只分明通了神智的猴妖，却满眼乞求之色地望着楚扶苏，既不敢轻易进到这竹楼里面，也不想再反身回到山雨之中，一时间进退两难，惴惴不安。

    楚扶苏只是一眼便看出了这只猴妖，正是先前在金乌县城所见到的，那当先逃跑的身影。

    没办法，这位猴妖那浑身凝而不散的浓重黑雾，实在是太过容易辨识了，即便楚扶苏不以气息分辨，只是从这表面上的特征，也能认出它来。

    不知为什么，楚扶苏望着这只猴妖，突然想起了在遥远的星陨海域之中，与自己曾经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蛟龙敖烈与章鱼兽梅姑，他们那时也正是因为受到血刀殿的算计，才最终连带着楚扶苏一起，被逼到了那一片星陨乱流之中，若非龙神圣子青楚付出极大代价以血换命，楚扶苏此刻真就已经死了。

    只是不知道，敖烈和梅姑，现今又如何了，可从那星陨乱流之中活了下来……

    楚扶苏念及此，眉眼和语气都柔和起来，对着这只小猴妖问道：“想进来？”

    小猴妖默默点了点脑袋。

    “那就进来吧，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楚扶苏笑了笑，从乾坤玉里取出一盒药膏，抛给了这只猴妖，然后抬手指了指竹楼二层，说道，“拿这个擦拭伤口，会好得快些，至于你体内的伤势，就需要花费点时间才能休养好了，你先上去吧。”

    “吱吱！”

    小猴妖叫唤了两声，接过了楚扶苏的药膏，一闪身就奔到了竹楼二层。

    即便在重伤之下，这只猴妖的速度，依然奇快无比，也难怪面对那么强大阵容的围追堵截，竟然还能被它逃走。

    “轰！”

    “咻！”

    然而，就在这时，伴随着又是一声震响，一道身影快若闪电，从竹楼之外透过开着的大门，一闪而进，看到楚扶苏的瞬间又一闪而逝，直直撞入了楚扶苏身后的竹楼墙壁之中，奇怪的是，他的身影分明撞进了墙壁消失不见，但那侧墙壁却依旧完好如初，不见任何撞击痕迹。

    随着这道身影消失，一柄完全融入夜色之中，肉眼几不可见的狭长飞剑，紧随而至，朝着楚扶苏身前激射而来！

    楚扶苏心中瞬间一紧，这飞剑之中蕴含的强大气势，简直惊人！

第一百四十章 热闹竹楼

    楚扶苏目光所及，望向那把虚幻如一道残影的剑，不知为何，神识之海中那枚已经安静多时的金色剑印，竟然在此刻嗡嗡颤鸣起来！

    但是此时此刻，楚扶苏已经来不及去探究其中缘由了！

    因为这把剑，已经来到了楚扶苏身前！

    “铿！”

    一声清越剑鸣，楚扶苏腰畔长剑已经自行出鞘，与那突然袭来的飞剑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

    楚扶苏包裹在剑身之上的凝实灵力，只这初一交手，就被对方这把飞剑完全斩断，更使得长剑倒飞而去，竟然再次被迫回到了鞘中！

    “嗡嗡嗡！”

    长剑归鞘，那剑身仍旧在剑鞘之中兀自战栗低鸣不已，由此可见，对方这一剑，何其霸道！

    “因何拦我？”就在楚扶苏犹自惊叹对方这一剑之威时，一道清脆的嗓音悄然响起，竟然就出现在楚扶苏身前三步之外！

    被人接近到三步之外，居然都没能提前察觉，这个事实令楚扶苏心中更是震动不已。

    但他脸上仍旧保持着面不改色，只是淡然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是位女子，一位即便遮去了大半面容，仅仅只是望着那双眸子，便能知道定然姿容绝美的女子。

    一身黑色长裙，黑发如瀑，黑纱遮面，便连手中那把神异非凡的剑，都呈现出一种介于虚实透明之间的墨黑之色。

    仿佛与这无边夜色融于一体。

    女子全身气息内敛，以至于楚扶苏都无法探明其真正修为，但是仅凭先前两人仓促交手，互换一剑的结果来看，楚扶苏却毫无疑问，处于绝对下风！

    这又是谁？

    先前在那金乌县城之中，根本就没有见过这样一号人物，难道是那位八皇子贴身的高手护卫？

    那先前那位“破”墙而出，身形一闪而逝的人，又是谁？

    楚扶苏被这接连而至的人给整的有些头晕眼花莫名其妙，难道说我这客人缘这么好？这茶楼刚刚开业，还冒着这么大的雨，要爬这么高的山，还能有这么多的客人不辞辛苦，星夜前来捧场？

    楚扶苏摇了摇头，也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平静清淡，看不出任何波澜地回话道：“在下坐在这里不曾挪过位置，姑娘先前突然一剑刺来，我若不出手，只怕此刻已经血流如注躺在地上了。应该是在下要问姑娘，因何出剑吧？”

    钟离有心听对方这么一说，想了想，似乎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虽然自己那一剑并不是直直对着这人而去，但任谁身边突然飞来一把杀气腾腾的飞剑，情急之下出手阻拦，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也难保对方会不会是那人的帮手，特意在此拖延时间，给那人伺机逃脱，或是干脆这座凭空出现的竹楼根本就是一处精心筹备好的陷阱，专门用来请君入瓮，若是如此，自己的处境可就会更不乐观了。

    于是钟离有心一边默默防备着身边这位头戴斗笠，气息沉凝的剑客，一边心中起念，悄悄施展摘星楼秘法，如同无边夜色垂临大地，将这座竹楼的每个角落都笼罩其中。

    于是她便察觉到，在这竹楼之下的某处阴影里，有着一些浅淡妖气，不过这些妖气就像是一盏风雨中的油灯般，随时可灭。而就在这座竹楼二楼，却还有着一股虽然刻意压制，但仍能被察觉到的气息，那种气息丝丝缕缕断断续续，显然是已受了伤，且一定是妖气无疑！

    相较之下，那楼外阴影中的妖气，分明更像是对方刻意留下的痕迹，为的就是引诱自己向着那处追赶，从而掩盖竹楼二层真正的藏身所在。

    但是钟离有心明知如此，却没有直接去到那楼上，而是试探问道：“且不知阁下可曾见到一妖物，身法极快，从此处经过？”

    妖物？

    说的是先前直接撞向竹楼墙壁，一闪即逝的黑影，还是此刻正在二楼养伤的猴妖？

    不过楚扶苏还是更倾向于前者，毕竟那道身影撞墙而出的同时，便紧随而至这位姑娘的那把凌厉飞剑，看着应该正是一前一后追逃至此才对。

    于是楚扶苏便如实开口相告道：“是有见过一道黑影，身如鬼魅，转瞬即逝。”

    说着楚扶苏一指身后那面仍旧看起来完好如初的竹楼墙壁，说道：“他从前门进来，继而身形撞入了那道墙，便消失不见了。”

    楚扶苏也不怕这位姑娘会觉得自己在诓她，分明那堵墙毫无被撞破的痕迹，哪会有人从那处撞墙而出。但是楚扶苏建造这竹楼之后，可没有设下什么禁制阵法，因此身具各自神通的修士，想要从中穿墙而出又不使得墙壁破损，其实也并不难做到。

    并且以楚扶苏敏锐非常的神识，可以感知到就在竹楼之外，仍旧飘离着一丝丝一缕缕的妖气，很显然这妖物仓促之下，尽管去势很快，但并没有完全遮掩掉形迹。

    楚扶苏相信自己能够如此轻易察觉，那么眼前这位修为较之自己要更为深不可测的姑娘，也一定早就发现了。

    但楚扶苏显然忘了，相较于竹楼之外的浅淡妖气，这会儿竹楼二层的那种妖气连带着血腥味，可更要浓郁得多！

    钟离有心闻言，点了点头，有意无意地瞥了竹楼二层一眼，身如一道轻烟般，已经消失在了楚扶苏面前。

    但是楚扶苏与她对峙之中，自然早就提起了十二分精神，虽然双方言语之中都颇为客气，但是楚扶苏可没有丝毫掉以轻心，一直在提防着这位看不清修为深浅的姑娘会暴起发难！

    所以钟离有心虽然身形极快，但楚扶苏却也丝毫不慢，长剑一振，已经拦在了钟离有心身前，俩人在一楼去到二楼的台阶前，重新对峙而立。

    “姑娘所寻之妖族，可不在此处。”楚扶苏横剑在前，语气清淡，却已经将钟离有心上楼之路给默默堵死。

    钟离有心却无意再与楚扶苏多费口舌，在她看来此刻场中情形已经显而易见，这位头戴斗笠的剑客，定是与那妖物是同一路人，之所以在此装神弄鬼，演一场戏给自己看，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无论对方拖延时间的目的是什么，然而敌方之所欲，便定是自己所需防！

    又是一阵轻烟飘忽，楚扶苏面前再次失去了这女子踪迹。

    “铿！”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楚扶苏身后突然一剑刺来，不过还是被楚扶苏飞快以同样一剑截下。

    “铿铿铿铿！”

    然而，一剑之后又是一剑，不，不是一剑，是更多剑！

    楚扶苏周身此刻完全被一道道残影笼罩其中，在这残影内，那把看着如同墨色透明的剑，像是完全融入到了这影子里，楚扶苏肉眼已经全不可见，只能凭借着自身的某种直觉，来做出应对。

    往往是楚扶苏先一剑横在身前，紧接着就有一把看似无形的剑，与楚扶苏手中长剑撞在一起，肉眼不可见，速度不可及，便只能全靠预判！

    但是这世间攻守之道，世人皆知久守必失，楚扶苏在对方这几乎是密不透风的连绵攻势下，也终于露出了一道破绽！

    “噗！”

    随着一声轻响传来，楚扶苏身形被逼得向着阶梯上方退去，在他的肩膀处，已经被一剑洞穿出一道狭长伤口，鲜血流溢，瞬间就将他那一身素白深衣染成一片血红。

    这还多亏楚扶苏临时做出反应，偏了偏身子，否则这一剑的去向就不会是肩膀，而是心脏要害！

    轻烟如聚，再次化身成那位女子，她那把如影随形的剑，此刻就悬浮在身侧，上下沉浮不已，似乎随时都会再度出击。

    钟离有心在与楚扶苏交手之中，也有些惊讶于对方的身法与剑法，虽然修为境界只是区区八境而已，但是与对方这短暂交手，自己竟然被逼得必须要全神贯注以对，才终于稍稍占据了上风，否则这场对战只怕还得持续下去。

    而这还是因为对方一直处于防守境地，不肯将过道让出，失去了很大的腾挪空间，否则要想将其伤到，还要再费些功夫不可。

    “仅仅八境修为，竟能有如此战力，以阁下此等天资，又何必要同这些妖物为伍，岂非自误？”钟离有心静静望着楚扶苏，以她的性格也实在不想双方未结仇怨，便轻易言及生死，于是在将楚扶苏一剑击伤之后，便收剑于前，不再进攻，希望楚扶苏能够知难而退。

    若非那鼠妖一族造成的瘟疫实在使得太多无辜生灵失去了生命，钟离有心一路走来，几乎所见百里之内，十室九空，因此才动了杀心。

    否则以钟离有心生性淡漠的性子，是不愿意插手这些与自己无关之事的。

    楚扶苏却是摇了摇头，正待开口。

    却在此时，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同时将目光偏转，眼中神色也同时一凝，望向了竹楼门口。

    “砰砰砰砰！”

    随着接连几声大力砸地的声音响起，一道道人影相继从竹楼之外闪身进了这栋竹楼，嘴里也犹自叫嚣不已。

    “呔！哪里来的山林野修，快将那畜牲交出来，否则爷爷们动了真怒，可不好收场！”

    “对！快交出来！”

    楚扶苏此刻已经认出了来的这些人，正是先前在金乌县城上方空域所见的那几位，此刻到了这竹楼的，一共有八位修士，其中两位九境，六位八境。

    见此情形，楚扶苏心下也不由一沉，默默将眼神又重新放回了身前这女子身上，难道他们都是一伙人，都是为了二楼那只猴妖而来？若是如此……今日一战，恐怕真就不能善了了。

    原本与这女子一战，就已经让楚扶苏觉得极为棘手，倘若再加上这些修士在旁策应，楚扶苏几乎可以肯定，自己除了拉几个垫背的，趁早逃跑之外，绝无胜算。

    但是楚扶苏一定没有想到，此刻钟离有心却也同他一样，心里一沉。

    虽然她并不觉得这位头戴斗笠的剑客，加上此刻闯进竹楼的这些人，就能将自己留下，让自己连突围而去都无法做到。但是如果这几人联合起来，一心阻截自己，那么想要越过这些人去追杀那鼠妖，也极难做到。

    更重要的是，如此一来，自己原本的计划可以说就被全盘打乱了。

    一时间，竹楼之中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峙之势，几方势力之间，谁也不知道此刻究竟谁与谁是一伙的，也就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动手。

    “阁下好算计！”

    “姑娘好手段！”

    这时，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对峙之中，突然同时开口对着对方说道。

    然而话一出口，两人却又同时一愣。

    这又是何意？

    竹楼之中陷入对峙，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但是在竹楼之外，随着一道道极为克制与隐蔽的身影不断接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整座竹楼都围拢在其中。

    竹楼之外，山雨依旧。

    竹楼之内，风雨满楼！

第一百四十一章 联手！

    “妈的，当着老子的面还敢亲亲我我郎情妾意，分明没把老子放在眼里，兄弟们上！老子已经感知到了，那头小畜牲就在二楼！敢跟咱家八皇子抢宝物，活得不耐烦了！”

    说话之人，是位长须长发的老者，身着一身格外华丽的紫色道袍，显得极为尊贵不凡，只是这言语却未免粗鄙了些，平白使得那份仙风道骨折损了不少。

    正是这八人之中的两位九境强者之一。

    “慢着，陈兄先别着急，容王某先与两位道友交涉一番，若是能够握手言和，化敌为友，又何须打打杀杀呢？”这时，八人中另一位身着蓝色道袍，容貌看着像是位中年男子的修士开口，将人拦了下来。

    继而这位身着蓝色道袍的修士越众而出，向前慢行了几步，也没有真的来到近前便停下了脚步，对着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一抱拳，笑着说道：“两位道友，在下忝为大汉皇族供奉，王谷年，却不知此番是否有所误会？”

    果然！这些人所谓的八皇子，并非这小小金书国的八皇子，而是身为九洲天下四大王朝之一大汉王朝的皇室。

    这大汉王朝两位九境供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是熟络得紧。

    楚扶苏也只是心中稍稍忌惮，若说畏惧还远远谈不上，他眼睛微微打量了一番就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姑娘，见对方似乎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听到这什么王谷年的招呼一般。

    于是楚扶苏便接下了话茬，开口回道：“误会？我与我这朋友在此品茶赏雨，诸位突然不请自来，并且来势汹汹，却不知哪来的误会二字？”

    楚扶苏言语之中，刻意将钟离有心说成了“我这朋友”，以此来试探双方之间究竟是否有所关联。

    他适才与这位姑娘同时开口的那句话，加上此刻这位姑娘所表现出的冷漠态度，似乎都并非如自己所想她与这大汉王朝的八人是一方势力。相反，她也很可能同自己一样，是被无端牵连进了这些事情里。

    楚扶苏这句话说完，眼神就一直有意无意停留在钟离有心身上，想看看她是否有所反应，也好通过某些蛛丝马迹，证实自己的判断。

    不知为何，尽管这后来到场的大汉王朝八人来势汹汹，但楚扶苏还是觉得，真正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仍旧是这位冷若冰霜，吝啬言辞的神秘女子。

    毕竟，他此刻的肩膀虽然已经止了血，可还是血红一片。

    王谷年听闻楚扶苏如此一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睛有意无意瞥了一眼竹楼二层，显然，他与钟离有心一样，此刻已经发现了那只小猴妖的踪迹。

    没法子，这小猴妖此刻伤势不轻，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就不说了，调息疗伤之下，妖气升腾，自然避不过这些九境修士的敏锐感知。

    于是王谷年虽然面上仍旧保持着些许笑意，但语气却也不由自主加重了几分：“两位道友，须知此时此地，可还在我大汉王朝境内，两位难道真准备铁了心，为了区区一头妖物，与我大汉王朝为难？如此一来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两位可曾想过？”

    说到最后，话语之中已是满满的威胁之意。

    不过楚扶苏听到这里，心里却反而一松，别的虽然还不知道，但至少他是听明白了，这位姑娘与这大汉王朝根本就不是一路人，那就好办了，否则如果真要交手，自己也只有逃命的份。

    “你们所说妖物，是指何物？”就在此时，楚扶苏还没有接话，那位一直黑纱覆面，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女子，却突然开口说道。

    钟离有心此刻心里也暗暗奇怪，自己分明一路追着那鼠妖到了此地，如果说楚扶苏的存在是对方提前预警，早就部署好的，就等着自己一头撞进来。

    可这些大汉王朝之人又是什么情况？

    这一路之上以钟离有心的敏锐神识，不可能被这么多人同时尾随却没能发现。所以她此刻才不得不开口，想知道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的妖物，究竟是不是自己一直追在其后的那头鼠妖，别打来打去闹了半天，结果根本就是闹剧一场。

    王谷年被钟离有心的话给问得一阵哑然，心里也是有些愤愤不已，还搁这装呢！难不成你们竟然没认出来那头妖物究竟是什么？若是如此，你们为何要出手拦下我们，甚至不惜与整个大汉王朝对敌？可不就是看中了那头妖物所带来的庞大价值么！

    可是这钱财也好，天材地宝也好，总是要有命拿才行，命都没了，可就万事皆空了！

    想到这里，这位王谷年也不再把话说得那么隐晦，见这二人如此不识抬举，索性也将话摆在了明面上，说道：“既然两位如此不给颜面，那老夫也索性把话挑明了，那只搜宝猴，今天你们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话落，王谷年一跺脚，脚下瞬间飞出了一枚枚蕴含着庞大灵力波动的蓝色符文，将整座竹楼都笼罩在内！

    随着这些蓝色符文隐没入竹楼之中，楚扶苏与钟离有心瞬间便感知到周身的天地灵气波动为之一变，俩人的肩头同时一沉，举手投足之间，似乎都变得格外迟滞沉重起来。

    这位大汉皇族供奉，竟然是位九洲天下极为少见的阵法大师！

    搜宝猴？

    钟离有心听到这里不禁一怔，原来这些人争夺的妖物是一只搜宝猴？

    想到这里，钟离有心望向楚扶苏肩膀处，那此刻看来还是有些触目惊心的血迹，眼中不禁带了些歉意，连声音都变得轻柔了些，说道：“抱歉，看来确实是我弄错了，你……”

    钟离有心极少会与人说些道歉的话，于是说到这里，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是问你有没有事？要不要紧？

    人家这会儿伤口说不定都还没愈合呢，说这话是不是未免有些太欠打了？

    楚扶苏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今天出门准是没看黄历，这真是倒了大霉了，原来只想安安静静在这场山雨之中，独自品品茶，赏赏雨，可这又是招谁惹谁了？

    平白无故被人给刺了一剑不说，此刻还又陷入了一场包围之中。

    唉，劳碌命啊劳碌命。

    不过楚扶苏还是展现出了应由的风度，接话道：“姑娘不必致歉，既然是误会，那便算了吧，都过去了。”

    确实，不过去还能咋地，总不至于为了这一剑之伤，就死皮赖脸缠着对方让人家给负责吧？

    先不说对方愿不愿意乐不乐意，问题是楚扶苏也没这么厚的脸皮这么不要脸啊！

    哥又不是九洲那没脸没皮的！

    “你此刻似乎有些麻烦。”钟离有心见对方毫无纠缠之意，心下也是松了口气，她看了看场上局面，又瞥了眼竹楼二层所在，接着说道，“不妨你我联手，先助你脱困？”

    联手？

    楚扶苏心里倒是一动，尽管若是没有这位姑娘与这些人一起与自己为敌，楚扶苏并不觉得对面这八人能够留下自己，两位九境六位八境固然已经不算弱了，但是即便打不过，跑总是能跑的。

    但若是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姑娘愿意与自己联手迎敌，那么就连跑也不必跑了，可能要仓皇逃命的就是对方这些人了。

    另外直到此刻楚扶苏才知道，原来那只浑身包裹在一层浓郁灰烟之中，速度奇快无比的猴妖，竟然是一只传说中的搜宝猴！

    这搜宝猴顾名思义，其本命神通天然对世间的值钱物件与天材地宝有所感应，向来是九洲天下各方势力为之争夺不已的异宝奇珍。很简单的道理，但凡有这样一只异兽跟在自己身边，那么前去寻幽探秘，访古问遗，岂不是天然就占了极大优势？

    不知为何，楚扶苏突然心里一动，这种时候这些大汉皇族供奉来围捕搜宝猴，难不成是为了再过不久就会重新现世的羲皇秘境？若是如此的话，这只搜宝猴楚扶苏就更要保下了！

    那只排行第二的伏羲鼎，如果可以，楚扶苏自然不会任由他人取得！

    这些念头看似繁复，其实楚扶苏脑中只是稍稍转动，就想清楚了一切关节，所以此刻只是过了几个眨眼的工夫而已。

    楚扶苏对着这位刚刚才与自己是敌对面将自己一剑刺伤的女子微微一笑，展颜说道：“好，那就多谢姑娘相助了！”

    楚扶苏此刻内心已经有了主意，无论这位姑娘可信与否，只要接下来的交战之中，自己与她保持些许距离，随时做好防范也便是了，实在不必要因为这点点顾虑，就平白无故拒绝了如此强大的盟友与自己联手退敌。

    因小失大，岂非愚蠢？

    钟离有心见楚扶苏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心下也微微宽慰了几分，毕竟是自己方才不问青红皂白就将对方一剑刺伤的，这才使得他不得不带伤与敌作战，如果再因此无辜送了性命……

    钟离有心也会觉得心中有愧。

    因此，就在楚扶苏开口应下的下一刻，钟离有心已经身化一道轻烟，向着那八人袭去，似乎天生兰质蕙心的钟离有心，已经料到楚扶苏心中的些许顾虑，所以根本就不需要楚扶苏与她保持什么安全距离，她已经先行投身到了那八人阵型之中！

    “来得好！磨磨唧唧的，老子等你们很久了！”那被王谷年称为陈兄的紫袍老者，看起来果然生性暴烈无比，看到钟离有心身化轻烟向着自己等人袭来，当即一声暴喝，就身形一闪迎上前去。

    在紫袍老者身前，一张八卦阵图迎风招展，从其中瞬间激射出一条浩荡长河，向着钟离有心所化轻烟当头浇下，如同真有一条大河在此决堤！

    然而钟离有心所化轻烟却根本就对此强大攻势视若无物，依旧不闪不避地迎着那蕴含着无穷灵力的长河一头撞去！

    根本就没有什么预料中的强烈冲撞，那缕轻烟已经从长河之中一闪而出，仿佛这缕轻烟本就在长河身后，而根本没有被长河所淹没一般。

    “退！”

    轻烟之中，钟离有心一声清喝，那陈姓老者身前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突然而生，突然而至，直直向着陈姓老者胸口撞来！

    “艮！”

    但与此同时，王谷年与陈姓老者同时一声高呼，包裹住这座竹楼的阵法之上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一闪，陈姓老者身前的八卦阵图上也随之跃出了一座厚实无比的高山具象，正挡在陈姓老者身前。

    “砰”地一声，剑气与高山撞在一起，终于激起了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一时间，整座竹楼之内，灵气混乱，四散横飞！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九宫八卦阵

    楚扶苏所建这座竹楼，原本分明没有设下任何阵法禁制，按理说在如此激烈的交手之中，应该支撑不了片刻就会随之崩碎才是。

    然而却并没有，甚至钟离有心与那陈姓老者的一场正面交锋，所带起的强横冲击波，还没真正撞在竹楼之上，就随着几道水波一般的涟漪闪动，就立刻平复下来。

    但是楚扶苏却并没有因为这座竹楼被保下来而感到高兴，反而心头有了些许凝重之意。

    阵法！并且还是一道绝对不容小觑的强大阵法！

    楚扶苏抬头望着竹楼顶部，方才就是从那里突然射出了一条土黄色的光柱，配合那幅似乎品秩也极为不凡的八卦阵图，瞬间召唤出了一座山峰具象到了那陈姓老者身前，这才挡住了这位姑娘的凌厉一剑！

    于是楚扶苏也不再立于台阶之上，像是一位看客般在一旁看戏，对着钟离有心传音道：“姑娘，你且与他们游斗一番，切不要真的生死相向，只需拖延住一时半刻，在下想办法将这阵法给破开！”

    话毕，楚扶苏已经身形一闪，向着一层大厅顶部飞身而去，正是方才那土黄色的光柱所出现之地！

    “休想，退下！”

    但是楚扶苏快，却有人更快！

    在这座九宫八卦阵中，身为阵法主人的王谷年，早就将阵法之中的一切人事悉数收入眼底，放于掌中，所以楚扶苏刚刚要有所动作，王谷年就已经瞬间察觉到了。

    “巽！”

    随着王谷年一声震喝，楚扶苏身前突然生起一道道强横无比的飓风，对着楚扶苏当头吹来，也迫使楚扶苏前行的步伐不得不就此打住！

    但是楚扶苏怎么可能就此打住！

    “风禁术！”

    楚扶苏未持剑的左手飞快掐诀，终于在这几道刚猛飓风就要刮到自己的前一刻，在身前猛地一甩手。

    然后就看到楚扶苏身前，支起了一道也吹拂着刚猛狂风的风墙，两股狂猛风力彼此对撞在一起，还没等那股狂暴的力道散开，楚扶苏已经闪身而出，一剑劈开被风墙所阻停滞不前的那些飓风，继续飞身向前。

    “震！坎！”

    楚扶苏刚刚突破飓风，王谷年又是一声暴喝，然后便只见一道飞速旋转的漩涡将楚扶苏前行之路全然锁死，漩涡之中更有一条条激流像是长枪大戟一般飞射而出，直直攻向楚扶苏。

    不但如此，竹楼大厅之上，一道道雷霆凭空出现，也不直接砸向楚扶苏，反而瞬间一道一道粗大闪电链将大厅之顶与那漩涡连接在一起，使得这漩涡之上也开始泛起一道道火花电光。

    雷助水势，水衬雷威！

    那些激射向楚扶苏的激流，瞬间也带上了一股股狂暴不已的雷霆之力，这要是被撞在身上，只怕立马就会被砸出一个前后通透的大窟窿！

    “九宫八卦阵？”

    楚扶苏横剑在前，剑气前冲，将这蕴含着狂暴雷霆之力的激湍冲浪给阻在身前，但是身体仍旧被那股强横力道给砸得向后飞去，身在空中，楚扶苏眼中冷芒一闪，已经认出了这究竟是个什么阵法。

    九宫八卦阵可以说是九洲天下最为人所熟知的著名阵法之一，也是在实战之中被应用最广泛的，所以并不难辨认。但是也正是因为其应用广泛，换言之是真正历经无数次实战所打磨成型的阵法，所以其特性便是全面且稳定。

    无论是用于攻伐还是用于防守，都几乎达到了混元一体，运转如意的境地。

    可不要以为所谓阵法，唯独稀缺偏门的才叫厉害。类似九宫八卦阵这种阵法，只要布阵之人造诣够了，其威势绝对不容小觑。

    比如此刻，楚扶苏被对方以雷水二法迫退，但对方的术法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不前，仍旧直直向着楚扶苏扑来，转瞬之间，就将楚扶苏围困在内。

    楚扶苏周身上下，一条汹涌激流翻涌冲决，像是化身成了一条碧水蛟龙一般，将楚扶苏困在其中，一旦楚扶苏有任何异动，就会伸出利爪，张开血口，将楚扶苏给撕成碎片！

    不但如此，这条碧水蛟龙身上，还缠绕着一道道狂暴不已，蕴含着强大灵力的雷霆闪电，观其形貌，随时都会发动出雷霆攻势，让楚扶苏大吃苦头。

    若是此刻将楚扶苏换作旁人，哪怕换作是一位九洲天下的九境修士而不仅仅是八境，都绝对难以快速从这九宫八卦阵中破阵而出。

    阵法之道，本就是九洲天下极为神妙的一种力量，运用在实战之中，可不仅仅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往往一位阵法大师所布置的强大阵法，可以将同境的数人都围困在内，并且只要这位阵法大师自身灵力不枯竭，神识不干涸，对方就休想轻易从阵法之中走出来。

    若非同境，那么即便一道阵法困住雄师百万，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也算是这位大汉皇族供奉太过倒霉，偏偏遇上了楚扶苏这一等一的山上难缠鬼。

    楚扶苏左手指间已经开始飞快掐诀，通过楚盐交给他的破阵道诀，在掌心之中幻化出一枚枚玄妙非常的金色文字，同样的招式楚扶苏在先前的历练之中，已经运用过数次。

    随着这些金色文字出现在楚扶苏掌心之中，楚扶苏猛地一挥袖，将那一枚枚文字，或者说是某种符文，直接甩入了此刻包裹着整座竹楼的阵法之中。

    这些金色符文但凡一接触到阵法，就瞬间隐没其中，像是一颗颗水滴汇入大海一般，没有惊起任何波澜。

    这一次的破阵与以往楚扶苏所经历的并不相同，因为面对对方如此经验老到的稳固阵法，楚扶苏打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指望仅凭这破阵道诀，就可以真正做到破阵！

    因此，除了这一枚枚金色符文在前开路，楚扶苏自然还准备了更加强大的后手！

    金色符文隐没在九宫八卦阵中，看似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对阵法的运转毫无影响，但是楚扶苏的神识感知之中，原本混元一体毫无破绽的阵法，此刻却亮起了一个个金色的小点！

    这每一个金色小点，都是这道阵法的连接枢纽所在，而其中，尤其以那位阵法大师王谷年头顶三尺之地，那处的金色小点最为璀璨夺目！

    原本这阵法核心中枢并不是在竹楼大厅之上，而是就在王谷年自己头顶三尺之间！

    楚扶苏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长剑蓄满了无穷剑意，对准了王谷年头顶阵法中枢所在，悍然劈出一道凌厉剑气，口中清喝一声：“开天！”

    那位大汉皇族供奉，阵法大师王谷年，只觉得头皮一凉，汗毛倒竖，一道宛如地狱深渊一般的恐怖裂缝已经出现在他头顶，只差那么一丝，只要这道裂缝稍微再往下那么一丝，就可以连同阵法带人，将其一起斩成两段！

    不过楚扶苏并没有一言不合就将人随意打杀的想法，所以这开天一剑，剑出便只为破阵，不为杀人！

    “砰”地一声，原本包裹着整座竹楼的九宫八卦阵轰然破碎倒塌！

    “轰轰轰！”

    随着阵法倒塌，失去了阵法加持的这座竹楼，也终于承受不了空气中四散纷飞的激荡灵力，随之化成了一块块碎竹片，坍塌倒地。

    “吱吱吱！”

    就在这时，原本在竹楼二层调息养伤的搜宝猴终于维持不了打坐吐纳的姿势，身形如电带着一团灰色烟雾，来到了楚扶苏身后，拿着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楚扶苏的裤腿，眼睛盯着楚扶苏，嘴里发出吱吱吱的低叫声。

    看着像是在询问楚扶苏什么。

    楚扶苏低下头，对着这只小猴妖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担心，自己可以应付。

    而随着这道九宫八卦阵倒塌，钟离有心也从剩下的七人阵中，重新回到了楚扶苏身边，只不过这次不再是与楚扶苏面对而立，而是并肩站在楚扶苏身侧。

    原先与钟离有心交战的那七人，此刻胸口之上的衣服同时破开了一个口子，微微流出一些血迹，伤口的位置完全一致。

    七人面面相觑，即便是性格暴烈的陈姓老者，此刻也是一脸悻悻然的劫后余生之色，再不敢大呼小叫了。

    毕竟，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位一直面覆黑纱的女子在先前交手中已经极为手下留情了，否则此时此刻他们七人就不只是胸口微有血迹那么简单，该是七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了。

    同样劫后余生的还有王谷年，他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似乎想确认一下脑袋有没有搬家。此刻他的背后已经一片汗湿，那种从鬼门关门口走过一遭的感觉，打死他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于是这大汉王朝的八人，再看向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时，那眼神就顿时不对了。

    这俩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这么能打？

    不仅仅是这八人，就连钟离有心也有些好奇地微微打量着楚扶苏，自己的实力自己清楚，眼前这一个九境六个八境，也不算什么，但是这位八境剑客，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阵法带人，将一位九境阵法大师也给制服了？

    难怪先前能与自己过了几招也只是稍落下风，若非一心堵着那楼道，失去了灵活机动性，只怕想要伤到他还真不那么容易。

    所以，这位八境修士又是谁？没听说幽洲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位天资卓绝的天才修士啊，竟然能够以八境战九境还能轻松取胜的。

    若是真有这样一位人物，以摘星楼在幽洲的根底，怎么可能全无所知。

    最终还是楚扶苏开口打破了场中的沉寂，对着八人为首的陈姓老者与王谷年说道：“承让了，既然如今胜负已分，不如就此别过，江湖再见？”

第一百四十三章 身陷重围

    楚扶苏说完这句话，便神色淡然地望着大汉王朝的这八人。

    钟离有心则在他身旁，有些好奇地注视着他。

    搜宝猴藏在楚扶苏的裤脚边，探出脑袋来悄悄打量着四周。

    唯独大汉王朝这八位客卿供奉，像是生吃了几只苍蝇一般，面色难看，想说点什么狠话，输人不输阵，但是形势比人强，此刻放狠话万一将楚扶苏他们彻底激怒，似乎对自己这些人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

    最终仍旧是阵法大师王谷年开口说道：“多谢两位手下留情，那咱们就青山不改，流水长流，江湖再见了！”

    话落，王谷年有些心有不甘地瞥了缩在楚扶苏脚边的那搜宝猴一眼，为了这个小东西，他们此番可是吃了不少苦力，下了不少力气，没想到到头来，竟然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先前楚扶苏想要进到金乌县城，之所以那些甲士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就是因为大汉王朝这些人从几方势力中强行夺下了这只搜宝猴，带回了金乌县城。

    以防那些势力不死心，再追赶而来，自然整座县城都为之戒严了。想想世俗黄金银两才值几个神仙钱，当然不惜将整个金乌县城封锁了，也得确保这只搜宝猴万无一失。

    只是可惜，他们还是低估了搜宝猴自身的实力，重心都放在了提防外敌，反而被搜宝猴伺机逃了出去。

    这会儿，楚扶苏显然没准备把搜宝猴交出来还给他们，即便知道他们是大汉王朝皇族供奉，此刻身处之地金书国，也是大汉王朝的附属诸侯国之一，等于还一脚踩在大汉王朝的边境线上。

    可是大汉王朝的面子，能够保下这些人不死，就已经十分万幸，还指望着人家仅听名头便将如此宝物双手奉上？那无疑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毕竟此刻出现在楚扶苏他们面前的，也只是些客卿供奉而已，又不是大汉王朝的什么实权人物。

    当然，这只是大汉王朝这八人自以为是罢了，楚扶苏之所以没有对他们痛下杀手，只是不愿意乱杀无辜而已，对方这些人只是为了夺宝，又不是犯下了什么滔天罪孽，动不动就是置人于死地。跟他们有什么背景，是不是大汉王朝嫡系，其实没什么关系。

    说句不好听的，即便真是那大汉王朝八皇子亲至，来到了楚扶苏面前，若是这位八皇子真是位荒淫无度滥杀无辜有着取死之道的人，那么楚扶苏杀了也便杀了，管你什么王朝不王朝。

    转眼之间，大汉王朝的八人尽皆退去，观其去向，应该是直接往那金乌县城去了。楚扶苏知道，大概是与那位八皇子汇合，也顺便将这里的战况告知那位殿下。

    至于接下来对方会不会继续派出更多人前来追宝，楚扶苏不确定，得看那位八皇子究竟是作何取舍，只不过楚扶苏自己也不是个木头桩子，会真留在这里等着他们找上门来就是了。

    不过此刻楚扶苏却并没有急着从这里匆匆离去，按理说，留在这里是极为不智之选，毕竟对方背靠整座大汉王朝，这里说起来又是对方的地盘，人多势众，而楚扶苏这一边，就算把钟离有心算上，甚至是将盘古鼎内的藤妖小浆果也一并请出来，也不过是区区三人战力而已。

    但是楚扶苏之所以没有轻举妄动，自然是有其原因的。

    楚扶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斗笠之下仍旧是一片平和之意，只不过却悄悄对着钟离有心传音道：“姑娘，似乎又有麻烦找上门来了，你可知对方底细？”

    没错，就在楚扶苏的神识覆盖下，随着那大汉王朝的八人匆匆离去，在这座高山顶上，四面八方都同时泛起了一些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虽然很快又平息了下去，但仍旧被楚扶苏敏锐的神识给捕捉到了。

    楚扶苏心下念头一转，就做出了判断。

    想来是这些埋伏在四周的人手，在看到那八人突然升空而起，御风而去的时候，以为便是他们要伏击的目标，所以同时暗暗运转起了体内灵力，准备发出致命一击。但是等到细细一看，又发现这八人并不是目标所在，于是又赶紧重新隐匿住了身形，将体内灵力波动给压制下去。

    那么既然这大汉王朝的八人并不是这些人的目标，此刻场中一共就剩下了两人一猴，自然楚扶苏他们就身处众矢之的了。

    不过楚扶苏却知道，对方并不是来找自己的，真正的目标所在，应该是这位来历神秘，身手又极为不凡的姑娘。

    原因很简单，气息。

    楚扶苏在这些人身上，感知到了同原先在竹楼之中一闪即逝，撞墙逃离而去的那人，不，应该说是那妖物，同样的气息。

    妖气！

    楚扶苏能够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灵力波动，钟离有心自然也察觉到了，听闻楚扶苏开口问起，钟离有心却是说道：“这些妖物定是追寻我而来，阁下……你不用平白牵扯其中，快些离去吧！”

    钟离有心原本是想继续称呼“阁下”的，但又怕楚扶苏觉得自己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又临时换成了“你”字。

    很奇怪，就连钟离有心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在意一个萍水相逢，素未蒙面之人的想法看法，这太不符合她本来的心性了，可事实就是如此，她几乎是本能反应就换了称呼。

    山雨依旧，使得原本就漆黑一片的这座高山之巅，变得更加黑暗幽深。

    四周的竹林在山雨摧打之下，在山风呼啸之间，影影绰绰，招招摇摇，更添了几许鬼魅气息。

    楚扶苏放眼四下的环境，虽然此刻那些围困妖物已经再次隐蔽了自身气息，可楚扶苏却知道，眼下看着仍旧平静非常，实则已经是杀机四伏，随时都可能有漫山遍野的妖物大军，向着此处竹林袭杀而来！

    所以楚扶苏只是苦笑一声，对着钟离有心回话道：“此刻这些妖物怕是早已将所有去路封死，我便是想走，又能走到哪去呢？看来唯有与姑娘再度联手对敌，方才有机会能够脱困而出了。”

    钟离有心好看的眉梢微微皱起，审视了一番周围环境，也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些妖物的目标应该是我，旁人自此离去，大概也不会受到攻击，如同先前大汉王朝那八人，不就安然退去了么？”

    显然，钟离有心还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将无辜之人拖入险境。

    但也同样显然，楚扶苏并不准备在危机来临之时，临阵脱逃，将刚刚还和自己并肩作战的这位姑娘，独自留在此处面对强敌。

    所以楚扶苏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已经失去最佳的撤离时机了，若是先前与那八人一起离去，走了也便走了，可是既然留了下来，那么在那些妖物眼中，你我自然是同属一个战线，哪里会轻易放我离开？”

    楚扶苏说到这里，眼看这位姑娘还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彻底将钟离有心的话头堵死：“与其去赌运气，将主动权交到这些妖物手里，说不准就会被逐个击破。倒不如你我联手，也能多出一些胜算。”

    钟离有心哑然。

    事已至此，似乎除了按照这位所说的去做，也别无他法了。

    钟离有心自也是果决之人，既然如今形势已经明了，便也不再犹豫，对着楚扶苏将对方的底细全盘托出：“我先前追击的那头妖物，本体乃是一只食尸鼠。这些食尸鼠喜欢以各种生灵初死不久的尸体为食，将其尚未腐烂的血肉与未及消散却也变得不再稳固的灵魂精魄一并吞噬进体内，用以滋养自身，十分歹毒。”

    钟离有心想起这一路而来所见到的炼狱一般的场景，声音之中分明多了些杀伐之意，就连语气都冷冽了不少：“为了方便进食，这些食尸鼠蓄意制造出了几场瘟疫，使得方圆百里之地，生灵近乎死绝！我之所以留着那只食尸鼠的命，一直没有将其击杀，就是为了将其全部引出，一并清除，否则还会有更多无辜之人，受害身死！”

    也难怪即便是钟离有心这种天生冷若雪域冰山，仿若对世间万物，对世间诸人都拒之于千里之外的性子，此次也动了如此强烈的杀心。

    她自从摆脱了南宫伤心穷追不舍的纠缠后，便自行在幽洲大地之上游历，同楚扶苏一样，也是在等着羲皇秘境重新开启，再行赶往秘境入口。

    但是就在经过这个金书国的边境处时，她却发现了此处边境线上，方圆百里之内，竟然处处都弥漫着一种毒性极重的瘟疫！原本瘟疫这种东西，确实是会不时爆发，属于天灾之类的存在，但是钟离有心却在这场瘟疫之中，感知到了一些妖气残留！

    这便绝对不是天灾了，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人祸！

    终于，钟离有心循着蛛丝马迹，还是发现了其中一位隐匿不及时的食尸鼠，于是将其一路追杀到此处，却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其身后，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让这只食尸鼠带她找到这些妖物的族群所在，将其一网打尽！

    先前在竹楼之中，最初撞见楚扶苏，钟离有心之所以出手绝不留情面，并非是她生性便咄咄逼人，而是将楚扶苏当成了助纣为虐之人，那便当然该杀！

    只是事情虽然按照钟离有心的计划进行了，却又似乎出现了偏差。

    钟离有心有想过这些食尸鼠数量一定不少，实力一定不弱。可也没想到，竟是到了这种漫山遍野铺天盖地的恐怖程度。

    如此一来，反而是她与楚扶苏，陷入了进退两难之中。

    “明白了。”楚扶苏点了点头，默默提起手中长剑，斗笠之下，微微抬起眼来，望向这无边深夜，落落山雨，声音清肃而冷冽：

    “那便战吧！”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杀！

    楚扶苏浑身剑意冲天而起，将身边落如飞瀑的瓢泼大雨直接带着逆流而上！

    这些雨水沾染了楚扶苏的剑意，瞬间像是化身成了一把把凌厉飞剑，随着楚扶苏大袖一挥，便向着四面八方隐匿不出的那些食尸鼠激射而去。

    你们不肯出来？那便逼得你们给老子出来！

    “轰轰轰轰！”

    这些山雨所化飞剑，一时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把，只见天地之间瞬间完全被剑气充满，一柄柄飞剑悍然而出，撞在这片竹林之外的旷野之上，山石之中，林木之内！

    “不好，他们发现我们了！”

    “哼！那就杀出去，老子就不信了，他们就两个人，能翻起什么浪花来，今天就给老七出一口恶气，被那娘们给追了这么久！差点就把命给丢了！”

    “二哥，千万要小心，那小娘们出手可厉害得很，绝对不是寻常九境修士那么简单！”

    “哼，怕什么，咱们这次可是有绯梦大圣在旁压阵，这俩人再强，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对对，妈的，小娘们，你可千万别落在老子手上了，不然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绯梦大圣……未必可靠啊……”

    最后的这个声音，带着显然的顾虑和隐忧，只是在眼前这种群情激愤的情况下，就像是浩瀚海域里打了个浪花，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随着这些山雨所化飞剑落下，那些一直潜藏着的食尸鼠大军终于按捺不住了，纷纷现出身形来。一时间，几乎是漫山遍野都是一片妖气弥漫，全都被这些以尸体精魄为食的食尸鼠给占据了。

    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上万只食尸鼠！

    但仅仅是这些食尸鼠还算不得什么，最令楚扶苏感到棘手的，是为首那七位看着像是其中头领人物的食尸鼠，竟然已经全都化身成了人形，是七位真正的九境强者！

    楚扶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以他现在的实力，如果是车轮战一个一个来，那么一个打七个倒也就罢了，凭借自身无比深厚的灵力底蕴和肉身强度，说不定也能撑到最后。可要是直接一个对七个，同时跟七名九境强者交手，想都不用想，一定毫无胜算可言！

    更何况，面前所要对上的可绝不仅仅是这七位九境，还有不计其数的食尸鼠大军，仅凭气息，楚扶苏就发现了其中还有着为数不少的鸿蒙境修士，虽然多是七境八境之间，但是架不住这数量在那摆着呢！

    又将是一场苦战死战！

    钟离有心此刻一步踏出，站在了楚扶苏身前，对着楚扶苏说道：“那七个领头的交给我，你看看那些食尸鼠，能杀多少是多少，寻到机会，只管先行撤退，不必担忧我的安危，我自有办法可以随时脱困而出。”

    楚扶苏深知此刻不是唧唧歪歪理论拌嘴的时候，于是很干脆利落地答道：“好！”

    话落，钟离有心已经身化一缕轻烟，向着那七位领头的食尸鼠飞身而去，在她身边，一把与这无边夜色融为一体的墨黑长剑，如影随形，伺机而动！

    楚扶苏见状，也不再于原地停留，将藏在自己腿边的搜宝猴一捞，放在左边肩膀上，继而错开那七位食尸鼠首领的位置，向着四面八方犹自保持着鼠妖之貌并未化为人形的食尸鼠大军之中，悍然扑去！

    这些食尸鼠根据自身境界不同，体型也各自不一。

    小的才只有巴掌大小，大的却高逾数丈，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一般。并且这些食尸鼠牙齿如同锋利的锯子一般，极为尖利，爪子近半米长，就连浑身毛发，都不是那种软趴趴地贴在身上，而是根根竖起，像是一柄柄长矛一般立在身上。

    这哪是什么活物，分明就是一具具最佳的杀人机器！

    浑身上下，无一不是伤敌杀人的利器！

    楚扶苏身在空中，随手从乾坤玉里抓出一大把不值钱的雷火符，瞬间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将这些雷火符投掷到这些食尸鼠的大军之中！

    “轰轰轰轰轰！”

    雷火符出手即爆，将原本严阵以待的食尸鼠大军给炸得纷乱不已，楚扶苏一手创造出的时机，自然绝不会错过！

    身形一闪，原本身在空中的楚扶苏已经来到了这些食尸鼠的阵营内，手中三尺长剑，立刻被一层堪称恢宏浩荡的剑意包裹在内，然后便只见楚扶苏一剑挥出！

    剑意迎风暴涨！

    化作了一把纵横数十里地的倚天长剑，将身处其中的食尸鼠尽数覆盖其中，一斩而下！

    “吱吱吱吱！”

    这些食尸鼠面对如此灭顶之灾，发出一阵急切的吱吱声，其中修为最高的鸿蒙境鼠妖，纷纷支起一层厚实的护法结界，将自己头顶一方天地撑起，试图挡下楚扶苏这悍然一击。

    然而楚扶苏这一剑既出，根本就没去看结果，已经身形如电，继续往这食尸鼠大军深处冲去，一路之上，但凡与楚扶苏当面撞上的食尸鼠，根本就不是非死即伤，而是触之即死！

    莫说楚扶苏此刻浑身包裹着的惊天剑意，便是仅凭肉身强度，这些看似体型巨大，体魄惊人的食尸鼠，又哪里能比得过楚扶苏！要知道楚扶苏可是能够跟真正的龙族贴身肉搏的变态存在！

    于是这边的战场上，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楚扶苏就像是一头猛虎扎进了羊群之中，举手投足之间，便是一具具尸体被抛飞而出，甚至有些尸体在楚扶苏强大的攻势面前，连留个全尸都做不到，碎肉横飞，残肢滚落。

    渲染得楚扶苏如同从地狱之中降临在此的杀神一般，不可一世。

    原本还准备一拥而上将楚扶苏给分而食之的食尸鼠，此刻望向楚扶苏的眼睛里，已经是全然一片恐惧之色，楚扶苏走到哪里，这些食尸鼠大军就下意识地往后退，阵型散乱，溃不成军。

    毕竟只是些妖物组成的军阵，哪里像是人族那些真正经过千锤百炼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坚实可靠，此刻又失去了领头之人坐镇指挥，哪有不乱的道理！

    为什么失去了领头之人？自然是此刻这些食尸鼠首领，也被迫陷入了一场鏖战之中。

    钟离有心面对这些犯下不可饶恕罪孽的鼠妖，可绝对没有任何一丝怜悯之心，任何一点留手之念，但凡出手，便是杀招！

    那层轻烟之中，看不见钟离有心的面貌，甚至根本就捕捉不到钟离有心的身姿，只能见到一层轻烟飘过，这些强大的九境妖兽，浑身上下已经多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血流不止！

    当然这些食尸鼠首领，身为九境强者，自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

    面对钟离有心这如同凌迟一般的恐怖攻势，这七位妖兽在心惊胆战之余，也激起了体内身为妖兽的凶残血性！

    “鼠疫天地！”

    “鼠瘴天地！”

    “鼠毒天地！”

    “……”

    随着其中一只鼠妖暴喝出声，瞬间，七位九境鼠妖几乎同时支起了自身小天地，将其外化而出！

    并且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七位鼠妖的小天地，看着竟然极为相似，有些同出本源的意味，如此七重小天地高悬在天地之中，瞬间连成一片，组成了一个更加壮阔的大天地！

    七重小天地叠加在一起，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钟离有心瞬间就感觉到身形一滞，肩膀上像是扛起了千钧重担一般，举手投足之间，再不似先前那般运转如意。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更让钟离有心，甚至是楚扶苏感到头疼的是，随着这七重天地在天空之上浮现而出，将四周所有空间都包裹在内，一道道蕴含着强大侵蚀性侵略性与破坏力的瘟疫之气，开始弥漫而出。

    在这些瘟疫之气的笼罩下，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不得不小心戒备，支起一层结界将自己隔绝开来，使得这些瘟疫瘴气无法近身。

    并且那无数的食尸鼠大军，在这些瘟疫瘴气的包裹之下，原先已经溃散的军心，就像是瞬间被打了鸡血一般，双目之中血光大放，浑身青筋暴露，就像是凭空多出了成倍气力！

    原本见到楚扶苏就不断向后退缩的阵型，此刻竟然敢主动迎着楚扶苏奔涌而来，悍不畏死地向着楚扶苏发动着反扑！

    楚扶苏剑气激荡，虽然仍旧不断将一只只食尸鼠斩于剑下，却分明感觉到比之先前近乎单方面屠杀的情形要困难了不少。不，不是感觉！而就是这些食尸鼠确实肉身变得更为坚实了！再不如先前那般好杀！

    但是楚扶苏此刻全然没有在意自身处境是否变得艰难，而是在不断挥剑之中，将目光远远望向了那片更高的天空，钟离有心与七位九境鼠妖战斗的阵地。

    楚扶苏现在无非是感觉到这些鼠妖变得更难杀了而已，一时半刻还不会怎么样，最多灵力消耗加快了不少，每一剑挥出都需要比之先前消耗更多的灵力。

    可是她呢？

    面对七位九境强者同时祭出小天地外化具象，是不是还能应付？

    此刻随着战斗不断升级，那七位九境鼠妖已经将战场引到了高空之中，不再停留于地面之上，如此一来，虽然缺少了自家鼠妖大军的支援，却也避免了自己等人交战之中，使得这些鼠妖小辈无辜惨死。

    毕竟神仙打架，往往会是凡人遭殃。

    钟离有心面对如此强敌，还能应对得了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阴阳诸星天地

    就在楚扶苏仍旧冲杀在食尸鼠群组成的洪流大军之中时，钟离有心也处于七位九境鼠妖首领合而为一形成的天地压胜之下。

    形势看起来岌岌可危。

    “小娘们，赶紧束手就擒吧，大爷看你还算是有些姿色，虽然一直覆着块黑纱，不过身材还是有点味道的嘛，说不准伺候好了大爷，不但不用死，还能跟着大爷吃香的喝辣的，啊哈哈哈哈！”

    那位排行老七，先前被钟离有心一路追杀之下狼狈不已的鼠妖，此刻眼看着钟离有心在自己小天地之威压制之下，行动受阻，举步维艰，便开口放肆调笑起来。

    他当然不会蠢到以为钟离有心真的会束手就擒乖乖就范，并且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将钟离有心境界修为给彻底废掉之前，去与她行什么鱼水之欢，那无疑是找死！

    他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修成了人形，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可还没活够！

    之所以开口调戏钟离有心，完全是心中积怒已久，想要借此机会对钟离有心言语凌辱一番，以泄心头之愤！再者如果能够凭此使得钟离有心恼火之下，贸然做出点动作来，暴露出破绽，让自己等人有了可趁之机，岂不更是美哉？

    “就是，小美人，咱家七弟不但修为精湛，身体强健，尤其是在伺候女人上，啧啧啧，那手法那功力，保准让你每日每夜都飘飘欲仙，下不了床！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要是都成了一家人，那还打生打死的干嘛，多伤了和气！”

    “说不准小美人面上冷若冰霜，实际上啊热情似火，七弟一个人还应付不了，需要咱们兄弟几个轮番上阵呢，嘿嘿嘿嘿！”

    这些鼠妖越说越来劲，神色一片龌龊猥琐，言语用词也越来越猥亵不堪。

    但钟离有心却是对此充耳不闻。视若不见。

    以她的心性和性格，尤其以她的智慧，对方的这些小伎俩，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哦，若说作用也不是全然没有，至少钟离有心此刻心中的杀机，已经愈发高涨起来，变得更加浓重，这些鼠妖在钟离有心的眼里，又更多了几条不得不杀的理由！

    钟离有心静静站在高空之上，肩头如压山岳，如扛巨鼎，使得她眉头微微皱起。

    她原先已经设想过，但凡鼠类必定是群居生物，那么其数量一定不会少，想必族中高手也一定还是有些。

    可真当这漫山遍野完全被无穷无尽的食尸鼠浪潮包围在内，堵得水泄不通之时，钟离有心还是感到有些触目惊心。想到了对方的数量会多，却没想到会如此之多！

    并且连九境强者，都有足足七位之众！

    原本即便是七位九境，钟离有心自信也不是没有办法战而胜之，可不曾想到，这七位九境强者的小天地竟然像是同宗同源一般，可以合聚为一，联手对敌！

    如此一来，七重小天地叠加在一起所形成的天地威压，近乎达到了十境修士才能掌控的程度！

    钟离有心甚至觉得，以这七位九境强者联手对敌的手段，便是对上一位不那么强势的十境修士，也完全有了一战之力。

    当然，即便如此，钟离有心自然也不会因此怯退。

    十境修士？

    她又不是没有打过！

    钟离有心眼神微凛，就那么站在七位鼠妖之前，一肩扛起七重小天地泰山压顶之威。在其身前，那把如虚如实的长剑还是上下悬浮着，似有若无，伺机而动。

    她微微抬眼，望向自己头顶上方那七重小天地。

    随着钟离有心这一抬眼，在她身后，出现了一黑一白两只阴阳鱼，开始围成一个太极的形状，缓缓游动旋转起来。

    那一直持续到现在，遮天蔽地一般的山雨，也瞬间云停雨歇，夜空之上，变得一片清明，漫天繁星点缀其间，像是一颗颗璀璨宝石，绚烂夺目。

    钟离有心没有如这七位九境鼠妖那般，闹出多么大的动静，还要开口高呼怒吼，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施展出了小天地外化之法一般。

    但是她的自身小天地，已经就在这一抬眼之中，悄然覆盖开来，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将整座战场，整座山头，整座山脉，连同这七位九境妖兽的小天地具象一同笼罩在内。

    因为钟离有心的小天地，便是那满天繁星！

    正是独属于钟离有心的小天地外化神通：阴阳诸星天地！

    七位鼠妖原本将各自小天地祭出，再彼此连接在一起，便已经觉得大局已定，这才敢出言不逊大肆调戏起钟离有心。

    毕竟在他们看来，自己七位兄弟联手之下，就连那位绯梦大圣都得忌惮不已，不敢不给足面子，绝对不想冒冒然得罪自己兄弟，更何况这位人族小娘皮了。

    你再强，终究也才是个九境，只要没能到十境那个层面，我们兄弟七个还怕个屁！

    可是此时此刻，这七名九境鼠妖首领，都不由自主地心里一颤，不约而同抬起头来，望向了头顶之上的满天繁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似乎这些诸天星辰不再是一颗颗星辰悬在天际，而是一柄柄杀气凛然的飞剑，悬在他们的头顶！

    稍有不慎，便会迎来飞剑取人头！

    “妈的，这小娘皮怎么这么邪门，她不是才九境么，竟然恁是难缠！”七人中的老三这时吐了口唾沫，显得很是有些愤愤不平。

    “就是，奇了怪了，难道她一直在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图啥呀这是，咱们兄弟几个得罪她了？莫不是老七你个烂屁股的，把人家的姐姐妹妹给糟蹋了，这才让人家这么不依不饶地找上门来？”老四这时也有些犯嘀咕，眼神不善地望向了惹出这些事端的老七。

    平时就你小子最不安分，这下好了，踢到铁板了吧！

    但那老七自己也是一肚子委屈，平白无故被人给追杀了一路，本来就差点没把命给送了，好不容易此刻情势大好，就要反杀对方，却又整出了这么些幺蛾子，看起来这人族娘们还真没那么好杀。

    此刻再看到自己的几位兄长不约而同将眼神集中在自己身上，老七反倒是哀嚎起来：“没有啊，我那会儿正用着餐呢，谁知道这娘们突然从哪冒出来的，一句话不说，见面就下死手！”

    他所谓的用餐，自然指的是在啃食那些刚死不久的“新鲜”尸体！

    “唉，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老子……呃！”

    这老七正准备继续抱怨几句，却在此时突然之间双目大睁，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只是瞬间，他睁大的瞳孔就开始涣散，其中一片惊骇与恐惧！他的手下意识就要掐诀施展术法。

    但是已经迟了！

    在他身后，一阵轻烟飘然而来，又飘然而散，这来去之间，他体内的界树已经被一柄看不见的剑，给彻底斩断！

    “老七！老七！他妈的，给老子死来！”

    这时剩下的六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施展出各种神通术法，对着四面八方就是一通狂砸，也不管钟离有心此刻究竟藏在了哪里。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着这一层层的可怕瘟疫瘴气笼罩着四周天地，又有七重小天地在天震慑，这个人族小娘皮是怎么做到的突然一剑来袭，竟然如此轻易就将七弟给一剑斩了！

    想到这里，不仅仅是惊怒，剩下的六只鼠妖，更是浑身一阵恶寒，那一剑幸好是刺在了老七的身上，如果换成是……想到这里，六人更是发了疯地发起了一阵阵猛烈攻势，打定主意一定要将钟离有心给逼出来，不然说不定下一个被一剑刺死的，就是自己了！

    别说，这种狂轰乱炸的攻击手段虽然极耗灵力，看似十分粗糙，但在将周围所有空间全部覆盖之后，确实也使钟离有心无法再藏匿身形，从一缕轻烟的形状重新被逼回了人形。

    钟离有心背后阴阳双鱼重新显现，不再是仅仅在其身后游动，而是开始围绕着她的身体，穿梭游走起来，像是在她的周身布下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圆形屏障，将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各种术法都阻挡在外。

    钟离有心神色平静，眼神清冷，虽然一剑毙敌，但她的眼中根本看不到丝毫情绪波动。

    之所以选择七人之中的老七下手，其实也是钟离有心做过斟酌比较的。

    这老七本来年岁就最小，修为也最浅，再加上先前与自己一追一逃被追赶了一路，身上可没少挨自己的剑，本就已经受到了不轻的伤势，再加上一路逃亡的灵力消耗，自然是七人中最软的柿子，也是最大的短板！

    更何况这些妖物实在太过自大，在与钟离有心对战之中，居然还敢分心闲聊，看来也是最初言语不逊之下，没有受到钟离有心的反击，心里便随之放松了警惕，以为如此污言秽语之下钟离有心都没有暴起发难，那么此刻说的这些碎嘴闲话，就更不会引来攻击了。

    哪想到，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钟离有心一剑袭来，出手就是绝杀！

    此刻，钟离有心静静御风而立，望了楚扶苏那里一眼，发现楚扶苏虽然始终身处在重重包围之中，却一直悍勇无比，出手之下一片片食尸鼠大军像是割麦子一样层层倒下，看起来距离后继乏力的窘境还很是有些距离。

    钟离有心心下稍安，那便暂且不用分心顾及这位公子的安危。

    只管放手迎敌！

    于是钟离有心眼神更冷，抬头望向无尽星空之中的满天繁星，体内一直刻意压制着的强大灵压，开始铺天盖地地散布看来，更有一股玄妙无比的古老道意，从她眉心之中冲天而上，直直去到无尽星空之中，将她的精神之海与整座星空连接在一起。

    随后，钟离有心终于开口了，她的眼神已经极冷，但声音却要更冷，如同终岁不化的雪域之上，凛冽万年的长风，悄然响起，却杀机四溢：

    “诸星坠落！”

第一百四十六章 破阵杀敌

    随着钟离有心话落，那无尽星空之中，突然之间群星闪烁，光芒大放！

    紧接着，一颗颗天外流星，化作一束束璀璨流光，向着这方天地飞速坠落而来！

    一时整个天地之间，同时出现了成千上万道七彩流溢的绚丽流光，将这片星空渲染得几如梦境一般，美得动人心魄！

    但是这种极致的绝美之下，所潜藏着的，也是极致的危险！

    “砰砰砰砰砰！”

    伴随着诸星坠落，一颗颗猛烈砸在天空之上的鼠妖小天地上，四周的空间都开始剧烈震荡起来。

    对这些鼠妖来说，屋漏偏逢连夜雨，随着七人之中的老七被钟离有心一剑刺死，原本七重天地合聚为一的恐怖天威，此刻也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属于老七的那重小天地，此刻伴随着其主人身死，已经濒于崩溃边缘。

    与此同时，随着一颗颗群星陨落，砸在不断坍塌崩碎的小天地上，更是加剧了这种天地湮灭的过程。

    “不好，老七的小天地撑不住了，妈的，跟这小娘皮拼了！”七妖之中的老大眼看着此种情形，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等到老七的小天地彻底崩塌，失去了七重天地合而为一的威势加持，他们就更容易被逐个击破。

    “吞天食月！”

    只见那高悬于天的七重小天地之中，突然灵力狂涌而出，一道道一条条由最纯粹的天地灵气所化瀑布，悬在高空之上，又共同流向一处。

    最终，这些数量堪称恐怖的天地灵气，化作了一只真正顶天立地的巨大食尸鼠，高逾八千丈，对着钟离有心所在的方向，猛地张开巨口，巨口张开，其中并不是一层血肉，而是一个深不见底，漆黑一片的黑洞！

    黑洞之中的气息狂乱不已，牵动着天地灵气飞快向其中涌去！

    瞬间！

    四面八方所有的一切存在，都被这只巨大无比的食尸鼠给吞进口中。

    先是一棵棵青竹被倒拔而出，继而是一粒粒沙尘飞卷，紧接着一块块山石松动抛起，最后连那高空之上，还在不断坠落的群星，都受到了这股强大的气机牵引，开始向着食尸鼠口中席卷而去。

    这招名为“吞天食月”的恐怖招数，不愧是这些食尸鼠压箱底的绝学，一使出来，确实有吞吐天地，遮云蔽月之威。

    但对这一招的恐怖威力感受最深的，当然还是处于这吞噬中心的钟离有心！

    她原本遥遥站在天边，催动着诸天星辰之力化作一道道流光不断冲击着这些食尸鼠妖的小天地具象，但是随着这只体型巨大的食尸鼠形成，随着这只食尸鼠张开巨口，她瞬间就感觉到了极大的危机感！

    钟离有心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就在刹那之间，身形化作数道轻烟，向着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

    但是在那席卷着整片天地的恐怖吞噬力下，这些轻烟也全部被拉扯着向那食尸鼠口中黑洞不断接近，如此一来，不管钟离有心的本体真身在哪一道轻烟之中，也同样逃不了被吞噬的命运。

    而一旦真的身陷那恐怖黑洞之中，傻子也知道下场究竟会是什么！

    钟离有心调动起体内全部灵力，抗拒着那狂暴不已的吞噬力道，将那把如同一抹水墨残影的剑握在手中，想要在这危机四伏之下，寻找一丝破局之道。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体内气血翻涌不已，内心一片躁动，根本静不下心来寻找应对之策，只觉得灵台滚烫，心烦气闷，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钟离有心生性清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从来就没有过类似于这种心潮澎湃的感觉，一时间也有些应对不暇。

    她心下暗自思忖，难道是危机临头之下，情绪焦急所致？

    但是只是这些许工夫，她已经被那股恐怖吞噬力牵扯着极为靠近那只食尸鼠的身前，天空之上，七重小天地已经开始相继瓦解，出现了一道道如同天堑沟壑一般的恐怖裂缝，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但是很显然，按照此刻场中情形，钟离有心绝对支撑不到这些小天地彻底崩碎，就会先行被牵扯进那黑洞之中，到了那时，即便是这些鼠妖的小天地之力再也无法维系，可也已经一切都晚了！

    怎么办？！！

    楚扶苏虽然一直处于不断冲阵之中，但是其实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始终都放在高空之上的那场战斗之中，毕竟自己的这处战场无论胜负如何，都决定不了此次战役的最终走向。

    能够决定战役走向的，还得是天上以钟离有心为主角的那场对战。

    看起来自己是以一敌万，那位到现在还不知名姓的姑娘才只是以一敌七，但是其中的难易差距，自然是那位要更艰难得多。

    楚扶苏此刻心中也开始涌出了一阵烦闷，许是一直在冲阵杀敌，死在他剑下的食尸鼠太多，使得他心中的杀意积累太盛，他的脑海里也有些浑噩起来，只是情绪上却更为亢奋。

    但是楚扶苏毕竟是经历过化凡长阶数百世轮回洗礼的人，强行压制下那股躁动之气，猛地摇了摇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得出来，那位姑娘此刻已经遇上了大麻烦，甚至用岌岌可危来形容也绝不过分！

    再不做出应对，逆转此刻场中的形势，她就真的要被吞进那只食尸鼠口中的黑洞里，到了那时候，大家都得死！

    所以楚扶苏猛地一咬自己的舌头，直接将舌头咬得血流不止，但是这自断其舌的剧烈疼痛，还是极大刺激了楚扶苏此刻有些混沌的神智，让他瞬间做出了判断！

    “姑娘！我来想办法让这吞噬力停下来，但是最多只能停一刹那，你做好准备，记住，只有一刹那的机会！”

    钟离有心正在空中苦苦支撑着，这时候体内的那种燥热感觉已经几乎要将其淹没，甚至开始连往常如臂使指的灵力都开始有些不受控制起来，一种最原始的冲动从她内心深处涌起。

    但她的身形，却被拉扯着不断向着那只顶天立地一般的食尸鼠靠近着，只有手中那把剑上传来的些许清凉，才勉强让她没有彻底失去神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之中突然响起了楚扶苏的声音，传音入密！

    这道声音使得此刻面色潮红，目光游离的钟离有心瞬间精神一振，握紧了手中长剑，目光一瞥身下，穿越了遥遥战场，穿越了漫天尘土飞扬，穿越了那无尽食尸鼠大军，终于对上了楚扶苏于战阵之中，同样遥遥递来的一眼。

    钟离有心瞬间心头一颤，但还是深呼吸一口气，对着楚扶苏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楚扶苏有什么样的办法能够使得如此狂暴的吞噬力停下，这种威势几乎已经达到了十境修士才能施展出的恐怖程度，如果此刻她的体内没有那种怪异的感觉牵制，她还能寻找机会从中脱身而出，但是此时此刻，是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

    只能选择相信楚扶苏！

    楚扶苏身形一闪，踏在一只体型数丈之高的食尸鼠脑袋上，猛地一用力将它那整颗脑袋，直接踩进了胸腔之内！借势高高弹起，已经瞬间脱离了那一只只食尸鼠组成的战阵，同样来到了高空之上。

    手中秋水剑青芒挥洒，对着那高高插入云霄之中的食尸鼠法相头颅，遥遥前指，将其锁定在剑锋之下。

    随后楚扶苏浑身灵力狂涌不已，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手中长剑之上，终于长剑一挥，一道惊天剑芒几乎要将天地切开一般，冲天而起！

    原本山雨大落的天空此刻因为钟离有心的小天地外化，变作了星辰璀璨。

    原本星辰璀璨的天空此刻却又因为楚扶苏的这一挥剑，变作了大雪纷飞！

    星空之下，天地之间，一朵朵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挥挥洒洒，飘飘摇摇，从天而降。

    正是大剑仙李太白所传绝学剑式：朝如青丝暮成雪！

    随着这场大雪降落，落在那顶天立地的食尸鼠法相头上，身上，嘴中，那疯狂旋转着的恐怖黑洞，竟然真的被强行定住了一瞬！

    楚扶苏这一剑与那黑洞猛地撞在一起！

    “砰！”

    “噗！”

    猛烈的力道反扑，令楚扶苏毫无意外地仰天喷出一口热血，但那黑洞确确实实也被这一剑给强行按住了！

    哪怕只有一瞬！短短的刹那之间！

    钟离有心身化一抹残影，手中长剑在前，身随剑动，在天空之中划出了一抹惊鸿残影，一道黑色烟云伴随着凌厉无比的剑气，直接划过星空，划过那通天彻地的食尸鼠法相，在它那法相的脖颈间，留下了一条肉眼可见的黑云索道！

    朝如青丝暮成雪的剑式初放即收，稍纵即逝！

    但是整个战局已经完全颠倒，彻底翻转！

    “噗噗噗噗噗噗！”

    连续六道喷吐心血的声音传来，那六位食尸鼠在钟离有心这一剑之下，同时受到了反噬，也同时受到了重创！

    六只九境鼠妖，十二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天空之上，被一剑贯体而过的食尸鼠法相，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不是已经毫无反手之力了么，不是已经胜局已定了么，这，这，这怎么可能！

    “轰轰轰轰轰！”

    与此同时，在这些食尸鼠重创之下，天空之中的七重小天地终于受到了最后一击，被彻底压垮，伴随着一阵阵轰鸣巨响，轰然倒塌！

    而那原本就是小天地汇聚而成的食尸鼠法相，巨大无比的身体上也瞬间开始出现了一条条恐怖裂缝，紧接着终于压制不了体内的狂暴乱流，疯狂爆开！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先前被食尸鼠法相吞噬进体内的那些草木山石，化作了最为凌厉的飞剑，飞剑真如雨落，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下！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聚集在一处，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食尸鼠大军！

    随着飞剑雨落，这些食尸鼠大军也瞬间损失惨重。

    此刻，六位尚且存活的九境鼠妖，终于到了真正山穷水尽的地步，看着只能束手待毙了。

    六妖中的老大双目血红，猛地仰天咆哮一声：“绯梦大圣，你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

第一百四十七章 蛇鼠不一窝

    “嘿，梅大哥这话说的可是让本座好生伤心，若非本座早就已经暗中出手，你们此刻怕是都殒命在人家剑下，化作几具硬邦邦的尸体咯！”

    伴随着一声轻佻的女声响起，在那六只鼠妖的身边，显现出一位女子身影来。

    女子身着一件大红色近乎是花团锦簇的华美裹身长裙，将其丰饶的身姿，妖娆的身材衬托得更为完美无瑕，容貌也堪称妖艳，端得是人间绝品美妇人。

    只是那浑身上下透露出的浓郁妖媚气息，即便是不用神识打探，也能感觉到绝非是人族美妇，是个妖物无疑。

    钟离有心原本正准备趁势追击，趁着六位鼠妖重伤之下，彻底将其诛杀，省得夜长梦多。

    尤其是她此刻体内的情况已经极为不妙，再拖下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赶在体内那股躁动彻底压制不住之前，将此间事情解决掉，再找个地方好好闭关，料理好体内“伤势”。

    钟离有心并不知道她体内那情况到底是因何而起，便干脆将其归结于是战斗之下引发的某种伤势了。

    说不准这些妖物有什么特殊的阴邪手段，在交手之中不知不觉就中了他们的道。

    随着这位美妇人现身，钟离有心立刻心生警觉，那种强烈的危机感，强大的压迫感，使得钟离有心瞬间做出了判断！不但没有再欺身向前，反而飞身后退，拉开了与那美妇人之间的距离。

    直觉告诉钟离有心，这看着身姿妖娆无比的美妇人，不好惹，极不好惹！

    甚至……这位恐怕已经真正突破了九境的桎梏，达到了第十境！

    十境大妖！

    若是没有这连番大战，若是没有此刻体内那种怪异的情况，钟离有心自问自己凭借着手中这把剑和自身底蕴，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可很显然，以她如今的情况，若是交手绝无胜算。

    楚扶苏此刻也默默来到了钟离有心身边，先前的那些食尸鼠大军，在那法相碎裂飞剑雨落之下，已经死伤惨重，剩余的食尸鼠这时也不约而同收缩到了六位食尸鼠首领的身后，所以楚扶苏这才有机会与钟离有心汇合。

    “你怎么样？”

    “你怎么样？”

    俩人一碰头，都不约而同开口问出了同样一句话。

    钟离有心感觉到楚扶苏贴过来的身体，那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心头的躁动几乎就要压制不住，她不知为何，竟然生出了一种想要飞扑到这位公子身上的冲动。

    这样的念头刚刚冒出来，钟离有心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本就红潮密布的脸上，更是涨得通红。

    钟离有心！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难不成被鬼迷心窍了！

    竟然，竟然，如此，无耻，下流！

    但不仅仅是钟离有心，楚扶苏才刚刚走近钟离有心，嗅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体香，原本还一直能勉强压制的气血翻涌，几乎就差点破了功。

    他脑中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个念头，扑上去！扑上去！

    “啪！”

    一声脆响，楚扶苏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这一巴掌可丝毫没有留力，于是直接把自己扇得口中鼻中鲜血横飞，总算他肉身强横无匹，才没有被扇飞几颗牙齿。

    不过这一巴掌下去，楚扶苏好歹是恢复了几丝灵台清明，对着钟离有心歉意一笑，也不管对方知不知道他内心刚刚闪过的龌龊念头，摇了摇头说道：“只是些小伤，并无大碍，此刻情况如何，那位妇人……又是一位大妖？”

    钟离有心下意识地往后稍稍退了几步，楚扶苏身上那浓烈的男子气息这才淡了些，让她那颗剧烈跳动像是一只小鹿乱撞的心给稍微安抚下来。

    即便是这样，钟离有心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缓和下来那种莫名的情绪，开口说道：“是，不出意外的话，十境。”

    楚扶苏虽然早有猜测，但是真听到钟离有心这么一说，还是心中一震，眼睛开始悄悄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寻找哪条路适合逃命。

    十境大妖，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是真拼了命不要，只怕也只能和对方以命换伤。

    楚扶苏死，对方伤。

    这样的亏本买卖，哪里能做。

    楚扶苏肩膀上，那只包裹在一层灰烟里的搜宝猴，这时候也轻轻吱吱了几声，望向那远处天空美妇人的眼中，有着满满的畏惧之色。

    妖兽与妖兽之间，原本便是弱肉强食，所以弱者对于强者的敬畏之心，较之人族就要更显得重且沉。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在这边暗自戒备着，那天空之上，美妇人却似乎并不急着出手，仍旧在和六位鼠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楚扶苏看得暗暗摇头，都说反派死于话多，原先那位排行第七的食尸鼠就是这么死的，怎么这些妖物还不长记性，也就是现在双方实力差距摆在这里，不然老子一剑下去，你们都得玩完！

    “绯梦大圣，还请你快快出手，将这两个人族杂碎给宰了，为我可怜惨死的七弟报仇！”七鼠妖中的老大，被这位绯梦大圣称为梅大哥的食尸鼠，这时开口说道，声音之中倒是很有些惨烈悲怆之意。

    美妇人，也就是绯梦大圣，却只是轻轻一笑，有意无意望了那具就浮在这六只鼠妖身后的尸体一眼，言语之中倒是带了些嘲讽之意，轻佻说道：“哦？报仇么？不过在此之前，你们难道不先好好商量一下，你们这位可怜惨死的七弟，该分配给谁？”

    分配给谁？

    食尸鼠，食尸鼠，这具刚刚新死不久的九境大妖尸体，当然是再美味再大补不过的“食物”，所谓分配，当然是指让谁来吃了！

    几只食尸鼠大妖眼中同时红芒一闪，却都不约而同地飞快掩饰了下去，还是那位老大状若不解地开口问道：“绯梦大圣，你说这话又是何意！什么分配不分配，死者为大，还请绯梦大圣念在往日情分，出手杀敌！”

    “呵，急什么，这两个人族小娃娃已经中了本座的春心蛇毒，本座还准备好好看上一场春宫大戏呢，刚刚净看你们在这打打杀杀了，忒没劲儿！”绯梦大圣轻轻一笑，一挥衣袖，只见漫山遍野的山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响。

    紧接着，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就看到，比之原先那无边无际的食尸鼠大军也不遑多让的恐怖蛇群，从四面八方一扭一扭身体，游了出来。

    峰岭间，林木里，乱石下，顿时填满了不计其数的蛇群大潮，将周围这片才刚刚恢复成一片开阔的天地，再度包围得水泄不通。

    看着这一幕，那食尸鼠妖的老大汗毛倒竖，想到了某种可能，眼睛怒瞪向绯梦大圣，震声喝道：“绯梦大圣，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呵呵呵呵，干什么？既然兔子已经乖乖呆在笼子里，哪儿也跑不了了，那这狗还要留着做什么呢？万一哪天再把主人给咬了一口，岂不是冤枉得很？不如就这么宰了，还能吃上一顿热乎的狗肉宴，啧啧，只是想想就让本座馋得想流口水呢！”

    绯梦大圣巧笑嫣然，似乎言语之间全是在开玩笑而已，但是与她交往许久的六只鼠妖却知道，这个看着美艳，但心肠却极为歹毒的蛇妖，可绝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动了杀心！

    “妈的，把我们兄弟当狗？想要来一招兔死狗烹？你就不怕鱼死网破！”几只鼠妖此刻面目狰狞，默默围成了一个圆形，将绯梦大圣围在中央，只要接下来双方说不到一块去，那就拼命好了！

    真当我们兄弟几个是那么好杀的么！

    “哦？鱼死，网破？”就在这时，绯梦大圣原本还巧笑嫣然的脸上，突然变得极为冷淡，甚至是杀机四溢，浑身上下妖气冲天，一股强烈灵压如同天地倒转，铺纵开来！

    “区区几只小老鼠，也敢来威胁本座，要不是看你们七兄弟还有些用处，本座早就一口吞了你们，还能留你们到今日！不知死活的东西！”

    随着这位绯梦大圣面色由喜转怒，在她身后，一条身形巨大无比，既看不见其头，也看不见其尾的赤红蟒蛇法相，浮现而出！

    六位九境鼠妖只觉得同时脖子一紧，像是在同一时间被人扼住了咽喉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本来你们七只小老鼠要是都还处在实力巅峰，七人合力，本座还稍稍忌惮几分，但就凭现在这伤的伤死的死的凄惨模样，还妄想与本尊拼命？拼的什么命？本座想你们活，你们就可以活，要你们死，就都给本座去死！”

    绯梦大圣伸出自己的左手，五根青葱一般的手指向着掌心虚握，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六只鼠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被越锁越紧，越锁越紧，渐渐脸色已经涨得通红，满头大汗淋漓，双眼爆出，死死瞪着这真正蛇蝎心肠的绯梦大圣！

    但是绯梦大圣却像是压根就没看到这些充满愤恨与怨毒的眼神一般，或者说，她对此反而很享受。

    如果这些小老鼠不表现出足够的恨意，不展现出足够的痛苦，那这场好戏岂不是少了太多滋味？现在这样就很好嘛，知道自己要死，可就是没有办法改变这个结局，恨？怒？挣扎？

    这可真是世间最精湛的演技了，倒是令本座大开眼界，叹服不已呀！

    不过眼下还有另一出大戏可以好好欣赏一番！

    “小的们，饿坏了吧，放开肚皮，吃大餐了！”

    绯梦大圣一招制服住六位鼠妖，便不再去管他们，任由他们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在那踢蹬着腿垂死挣扎。

    她转过身来，大袖一挥，漫山遍野的蛇群已经向着那些刚刚才劫后余生，此刻正惊魂未定的食尸鼠狂涌而去！

    都说蛇鼠一窝，可这蛇向来都是要吃老鼠的！

    本座怎么能坏了规矩！

第一百四十八章 春心蛇毒

    “啊！啊！”

    “呜呜呜！”

    伴随着一阵光是听都觉得毛骨悚然的动静传来，先前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食尸鼠大军，已经被无边无际的蛇群包围其中，开始对着这些幸存的食尸鼠发动狂猛攻势。

    妖族之间的厮杀较之于人族，又要显得更为血腥残酷得多！

    毕竟人族修士之间，大不了就是你一剑把我斩了，我一刀把你砍了，极少会有那种心性变态之人，会喜欢把人折磨着玩。

    但是妖族却不一样，比如眼下，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就看到，那无边蛇群不但一边攻击着幸存的食尸鼠，就连四周散落着的食尸鼠尸体，都没能逃过一劫，被经过的一条条巨蟒给一口口吞进了腹中。

    这种惨烈又恶心的场面，看得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一阵反胃，即便是见多了残肢断臂乱飞的楚扶苏，看到这种生吞活剥的景象，还是有些天然不适。

    其实楚扶苏知道，那些死了的食尸鼠，哪怕没有这些蛇群的出现，其实也都不会落个入土为安的结局，而是会被它们的同类给分而食之。

    食尸鼠，食尸鼠，听这个名字，难道还不知道它们的习性爱好么？

    那这满地的“大补美食”，它们又怎么会放过。

    同类之间怎么会互相吞食？这能下得了嘴？

    会有这种幼稚想法的人，楚扶苏只能为他感到高兴，因为这至少证明这位仁兄贤妹还没有经历世事足够的毒打，生活得格外幸福且幸运。

    食尸鼠大军原本经过先前楚扶苏冲阵和那飞剑雨落两场劫难之后，就已经损失惨重，士气大跌。更别说此刻作为主心骨的七位九境鼠妖，可是当着全体食尸鼠大军的面，死的死伤的伤。

    这两厢对比之下，还怎么能扛得过士气正盛以逸待劳已久的蟒群？

    “绯梦！你竟然敢如此待我族人！你个背信弃义的臭婊子！老子要宰了你，宰了你！”

    看到自己的子孙后代，像是被砍瓜切菜一样不断屠杀着，并且一只一只被吞进蛇腹之中，那六位九境鼠妖，双眼血红，睚眦欲裂。

    他们此刻已经悔青了肠子，悔不该错信了这心肠歹毒的绯梦大圣，与虎谋皮！

    要不然他们七兄弟，他们食尸鼠一族，又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

    绯梦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嘶声谩骂，脸上的笑容却变得越发浓烈。

    她转过头来，笑眯眯地望向七妖中的老大，语气柔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哟，我这梅大哥，难不成还藏着什么人家不知道的神通绝学？那还不赶紧使出来，也好让人家好生倾慕一番？说不定人家身子一软，就依了你呢？”

    绯梦语调柔媚，但是说话之间，那六位鼠妖的脖颈却开始嘎吱作响，分明被一股恐怖的力道在不断挤压研磨着，使得六位鼠妖都开始说不出话来，只有进气的分，根本出不了气了。

    可就在这时，绯梦脸上突然神色一变，身形飞快飘起，就要从这些鼠妖身边离开。

    但是已经晚了！

    那位被她称作梅大哥的食尸鼠，眼中射出了完全的疯狂之色，整个身体竟然开始急剧膨胀起来，在这种彻底疯狂之下，就连一直死死压制着他令其无法动弹丝毫的那道强大禁制，也不由自主地出现了松动。

    “绯梦老妖，老子就算是死，也绝不让你好过，来啊，来啊，来！陪老子一起下地狱去吧！”

    伴随着这只鼠妖歇斯底里的疯狂吼叫，他的身体也终于膨胀到了极限，以一种近乎彗星袭月的决绝之势，迅猛无比地冲向了身形后撤的绯梦大圣。

    “砰！”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

    天空之上升起一朵高高的蘑菇云！

    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

    “大哥！”

    “他妈的，不让爷爷活，你他娘的也别想好过！要死老子也要拉个垫背的！给老子死！”

    又是接连两声暴吼，自知必死的情况下，这些鼠妖不愧是凶兽出身，终于彻底激发出了血脉之中的凶性，点燃了体内作为妖兽力量核心的妖丹，身形膨胀起来，随着那先自爆的老大一起，接连向着那爆炸余波都尚未平息的爆炸中心飞身而去，前赴后继！

    真正的悍不畏死！

    “轰轰轰轰轰！”

    “砰！”

    天空之上，伴随着一声连着一声的恐怖爆炸声响传来，整片天地都开始剧烈动荡起来，一条条闪烁着七彩光芒，又一片漆黑深不见底的时空裂隙，被这强大的爆炸破碎虚空，召唤而来，在天空之中四散浮游。

    将整座天空映照得已经全然不似人间，而像是在无边魔域之中般，诡谲而又危险！

    但是这样的危险，这样的混乱，对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脱身时机！

    “走！”

    “走！”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都是同样实战经验极为丰富的天才修士，哪里会错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约而同地对着彼此招呼了一声，身形如电，向着就距离此处高山不远处的悬崖飞身而去。

    “想跑？哪有这么容易！本座让你们走了么！”

    没想到，身处那样恐怖的爆炸中心，这位绯梦大圣竟然犹有余力，将场中情形收入眼底。

    发现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开始飞快撤离此处战场，绯梦一边全力抵御着身边这些鼠妖自爆后形成的强大爆炸冲击，一边对着楚扶苏和钟离有心逃离的方向，纤纤玉指遥遥一点！

    嘴角勾起一个妩媚笑意，声音甜腻几乎颠倒众生，轻声笑道：“春心蛇毒，爆！”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身形如电御空而行，可就在这时，体内一股强烈的燥热气浪汹涌而上，竟然完全不受控制地直冲精神之海！

    俩人同时感觉到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原始欲望从内心之中疯狂滋长，几乎瞬间就将自己的理智给完全淹没了。

    尤其是钟离有心，她又没有像楚扶苏这般，经历过化凡长阶那近乎变态级别的数百世轮回，对于炼心一途虽然也向来没有落下，但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此刻她的心里像是有千百个爪子在挠一样，又烦闷又躁动，尤其是楚扶苏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强烈男子气息的家伙就跟在身边，更是让她浑身颤抖不已，只能拼尽全力死死压制着体内的那种澎湃浪潮。

    她的眼神已经介于迷离之间，面色潮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连脚步都开始虚浮无力，一直御风前冲的身体竟然软趴趴轻飘飘地开始向下坠落！

    楚扶苏心里一惊，这下面可是万丈悬崖！虽说大家都是境界不低的修士，可这位姑娘毕竟不是走炼体一途的武修，倘若就这般毫不设防地砸在地上，只怕就算不死也得被砸出个好歹来。

    于是楚扶苏想都没想就一手捉住了钟离有心的手，另一只手将钟离有心的腰身揽住。

    可是如此一来，两人直接就成了搂在一起的状态！

    这下可糟了，原本俩人就已经意识不清，快要被某种欲望驱动给冲昏了头脑，再来上这么一下，终于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唔……”

    钟离有心轻咛一声，将脑袋轻轻贴在楚扶苏的脖颈间，呼吸清香却渐渐粗重，无意识地胡乱在楚扶苏怀里扭动着身子，只觉得身体之内有一团炽烈燃烧的火焰，只有贴在楚扶苏身上，才能稍稍延缓那股火焰之势，否则自己就会被那股由内而外生出的心火给烧成灰烬！

    “妈的！春药？！”

    楚扶苏怀里搂着已经彻底失去神智的钟离有心，几乎是咬牙切齿才硬生生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现在再不知道自己和钟离有心体内的情况是怎么回事，那就真白活了这么久了！虽然他也和钟离有心一样，是个还未尝禁果的初哥，可是再怎么样，眼下情形都已经这样了，他哪还能不知道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究竟是什么时候下的药！？”

    楚扶苏对此很是不解，他和钟离有心又没有一起吃过东西，更何况哪怕算上战斗发生之前，自己也就喝了几口茶水而已，还是从自家乾坤玉里取出来的一应用具，理应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这该死的春药是什么时候下的，还能让自己和钟离有心这般境界的修士都毫无察觉！

    楚扶苏哪里知道，这“春心蛇毒”可是绯梦大圣压箱底的手段之一，原先对于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这一八境一九境的小小修士，绯梦大圣自然也没想着用出此毒。

    要怪就怪钟离有心表现出来的战力实在太过恐怖了，竟然能够以一敌七，一人同时对上那七只九境老鼠，并且不说稳占上风，至少也始终从容不迫。

    要知道，即便是绯梦大圣自己，若是对上状态完好，未出现战损的这七只老鼠合力对敌，也得格外慎重，一不小心就会落个大道受损的下场。

    所以绯梦大圣出于对钟离有心的忌惮，还是决定求稳，在钟离有心和楚扶苏陷入战阵之时，悄悄地将春心蛇毒化作两缕无色无味的轻烟雾气，飘然融入到俩人周边的天地灵气之中，在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毫无防备之心下，成功使俩人中了招。

    也不怪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太过大意，实在是境界压制摆在这里，并且四周的战场中早就被七位鼠妖的小天地神通覆盖，到处都飘散着浓浓的瘟疫瘴气，修士身处其中，本就无论是神识还是眼力，都格外受阻。

    再加上俩人从始至终都处在紧张激烈的战斗之中，哪里还能想到会有这么一位实力强大的十境修士，这么不要脸地一直藏在暗处，这也就不说了，身为十境修士，哪怕是十境妖魔，竟然会毫不顾及身份，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不好，我也快控制不住了！”

    楚扶苏心中暗恨，想要破口大骂那什么绯梦大圣绯梦老妖婆不要脸不是个东西，可也知道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此刻，伴随着他一直在拼尽全力御风而行，伴随着春心蛇毒彻底爆发，尤其是怀中还有着一位姿容绝世，吐气如兰，媚眼如丝的钟离有心，在与他耳鬓厮磨……

    楚扶苏仅剩的些许神智，终于也完全撑不住了！

    在自己那仅存的一丢丢神智被那股最原始的欲望给彻底淹没之前，楚扶苏总算使出了最后的手段。

    “第一帅！”

第一百四十九章 意乱

    “轰！”

    伴随着天空之中最后一声炸响，六位好不容易修炼成人形的九境食尸鼠，终于全部自爆身亡，留存在这世间最后的波纹，便是这场究极大爆炸之后的些许气息残留。

    哦，还有在那强横无比的爆炸冲击之下，变得茫茫焦土，寸草不生的这片荒凉山脉。

    不但是他们六位就此身死道消，连带着整个食尸鼠族群，也在绯梦大圣麾下的蛇群狂舞之下，被逐个吞食进了腹中，无一幸免！

    以往都是这些食尸鼠以别人的尸体为食，哪想到今日，也沦落到了被其他妖兽吞进嘴里果腹，化作肥沃养料的下场。

    因果循环，总是这么报应不爽。

    不过如此一来，至少钟离有心的目的是达到了，虽然其中不免有些阴差阳错，横生了许多未曾想到的波折，但总算这些犯下累累罪行，早就不该存活在世上的食尸鼠整个族群，都就此被连根拔起，甚至其斩草除根的干净程度，比之钟离有心预想中的要更为彻底。

    若非这些蛇群出动，仅凭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俩人，便只能是尽可能将食尸鼠中修为最高的那一小撮妖物斩杀，毕竟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哪能做到如此灭门绝户的程度。

    爆炸的余波渐渐散去，那位妖艳妇人模样的绯梦大圣，也渐渐从爆炸中心一步一步，腰肢扭转着走了出来。

    只不过此刻她的情况看着也并不那么好，身上原本华美非常的裹身长裙，此刻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暴露出其下一块块凝若玉脂，嫩如水乳的肌肤，其中更有一些血迹渗透出来，显然在先前的大爆炸中，绯梦大圣即便是十境之尊，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她伸出右手拇指，将自己嘴角的一丝血迹擦去，眼中有着掩藏不住的怒火。

    “该死的小老鼠，都要死了竟然还这么不消停，竟然让本座搭上了数百年修行！真是该死！”绯梦大圣几乎是咬牙切齿，愤愤不已。

    原本这些食尸鼠与她吞月蛇一族，就彼此很不对付，尤其是在绯梦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没有突破到十境修为之前，更是被这些食尸鼠饱受欺凌。

    尽管说起来，蛇是鼠的天然克星。

    但是也架不住对方竟然一窝蜂出现了四位九境强者！

    而吞月蛇一族这边，却只有一位九境的绯梦，在苦苦支撑，步步退让。

    等到绯梦好不容易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桩天大的福缘，就此破关而出，突破到了第十境，正准备将这食尸鼠一族给斩尽杀绝之时，未成想，这些家伙竟然又从四位九境，增添到了足足七位！

    并且这七位九境强者之间，还彼此同气连枝，能够将力量合于一处，七妖联手之下，即便是刚刚突破到十境的绯梦，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就算是打杀了对方几只老鼠，但若是因此动摇了自己的大道根基，那么也是得不偿失之举。

    食尸鼠一族有七位九境，随便没了一两位也不打紧，可是自己吞月蛇一族可就只有自己一人达到了九境以上，一旦自己有了任何闪失，对于整个吞月蛇一族来说都会是灭顶之灾。

    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还是被绯梦等到了这次机会，将这食尸鼠一族给连根拔起，彻底杀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那两个人族修士中了本座的春心蛇毒，竟然没有原地交欢起来，还给他们跑了？”

    绯梦大圣望着星空之下，一片茫茫焦土，除了自己这些吞月蛇族群全都匍匐在地，等候着自己的命令之外，空空如也别无他物的荒凉山地，眉头微微蹙起。

    她倒不是非要杀那俩人不可，只是心中没来由有种很不爽的挫败感，自己这春心蛇毒，可是作为压箱底手段之一的绝招啊！竟然连两个不到十境的修士都没能拿下？

    这让绯梦大圣在被六只食尸鼠轮番自爆之后，伤到自身体魄修为，心中沸腾燃烧的怒火之上，又浇了一桶热油，使绯梦更觉得恼火不已。

    但是她神识四散之下，覆盖了方圆千里之地，可就是找不到那两个人族修士的踪影。

    无奈之下，也只好摇摇头，咬牙切齿地咒骂了几句：“那人族小公子，看着挺能打的，没想到竟然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草包货色！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娇娘躺在怀里，任君采摘，这都能忍住！他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楚扶苏那方面到底行不行？

    不只是绯梦这么咬牙咒骂着，此刻盘古鼎之内，小道童第一帅，紫裙小姑娘第一美，藤妖小浆果，哦，再加上刚刚加入到这个奇怪组合中的搜宝猴，现在也挺好奇的。

    毕竟这闹洞房听墙角，是个人都会有点兴趣嘛！

    “嘿嘿嘿，你们说，那上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小道童第一帅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抬头望着那比山还高的金甲巨像头顶，面露淫笑，看着就像是一位欲行不轨之事的采花大盗，格外猥琐。

    “呸！第一帅，你不会在用这鼎内神通偷偷窥视吧？要是被楚公子知道了，可少不了你苦头吃！再说了，你，你，你也不能自己一个人看呀！快让我也看看！”紫裙小姑娘第一美，凑到第一帅身边，给他那脑袋狠狠来上了一下，紧接着贴着他耳朵，跟他悄悄嘀咕起来。

    “啊啊，疼，疼！”第一帅龇牙咧嘴了一阵，然后把眼睛一瞪，双手振了振自己的衣裳，正气凛然地说道，“看看看！看什么看！我像是那种趴墙角偷看的人么！真是，小小年纪不学好，小美，哥哥今天可得好好说说你了！”

    看？不看？

    倒不是小道我不想看，而是那位楚公子刚刚进了鼎来，就把这只小猴子随手一抛，丢了下来，再随手一挥，把他所在的那一片天地给彻底锁死了。

    身为盘古鼎名义上的主人，虽然楚扶苏现在能够催动盘古鼎的神通不多，但是身处其中想要不被别人窥视，那还不简单么？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才叫真正的奇了怪哉！

    于是小道童尝试了几次之后，只好悻悻然打消了去瞅上一眼的想法。

    “你，你们，不要，不要闹了，我，我看，楚公子，这会儿情况，不是，很妙呢！”说话这么结巴的，自然是藤妖小浆果了，现在场中第一帅和第一美都想着怎么看热闹，只有她心里暗暗焦急着，生怕那位心地善良的楚公子别出了什么事。

    “哎呀，我的浆果姐姐，你没见他刚刚抱着个美人进来，那火急火燎的猴急样子嘛，不妙？我看啊，他现在可再妙不过了，妙得很呢！”第一帅嘴里阴阳怪气了几句，眼角余光却情不自禁地飘向了第一美。

    他心里这个酸啊！

    看看人家，再瞅瞅自己！

    人家这才几年功夫啊，就抱得美人归了，可自己辛辛苦苦了这么久，小美还是对自己爱搭不理的！

    唉，果然痴情人最命苦，唯独渣男才好命啊！

    我呸！呸呸呸呸呸！

    “吱吱，吱吱！”搜宝猴这时也吱吱叫唤了几声，显然对第一帅的吐槽也很是认同。

    毕竟楚扶苏刚刚一进盘古鼎，二话不说就把它给从那么高的金甲巨像上给丢了下来，完全就不顾自己的生死啊！得亏自己还算有点修为在身，要不然还不直接被摔成一摊肉饼咯？

    呸！渣男！见色忘义，见色忘友，见色忘……反正见了色就啥都忘了！

    而此刻身处“舆论中心”，形象工程彻底垮台的楚扶苏，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呢？

    直入云霄深处的金甲巨像头顶，宽阔如一座规模宏大的广场。四处皆是云海升腾，将那巨像头顶的一切都遮蔽在深深的云海之中，雾岚云锁，不可窥视。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身下，铺着一层淡黄色的厚实锦被，材质轻柔而顺滑，将金甲巨像冷硬的头顶金甲给垫在其下。

    楚扶苏怀里的钟离有心，已经彻底迷失在了春心蛇毒那近乎可怕的药力之下，紧紧贴着楚扶苏，将楚扶苏压在锦被上，柔软却滚烫的红唇贴在楚扶苏的额头，鬓角，脖颈，终于像是找准了位置，与楚扶苏的双唇紧紧贴在一起！

    楚扶苏只觉得整个身心都为之一荡，三魂七魄都丢到了九霄云外，下意识地一转身将钟离有心压在身下，伴随着钟离有心笨拙无比的唇舌，也开始了猛烈反攻！

    两人厮磨纠缠在一起，内心之中的欲望之火越燃越旺，越烧越盛！

    楚扶苏一身素白的深衣已经凌乱不堪，钟离有心那袭黑纱长裙更是被楚扶苏撕扯之下，裂开了几道口子！

    任你是什么上好材质的布料，在楚扶苏此刻粗暴蛮横的撕扯下，也还是得被扯得裂开！

    两人身体上的温度急剧上升，连带着周围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在上升，若说情如炭火那倒还说不上，毕竟俩人满打满算相识还不到一天，可若说天雷勾动地火，干柴碰上烈火，那便是再恰当不过！

    此刻楚扶苏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撕扯起钟离有心身上那看着轻飘飘一层，实则却极难解开的长裙，钟离有心也双手无力地攀在楚扶苏身上，胡乱拉拽着楚扶苏那身讨人厌的深衣。

    一黑一白两色衣服，如同两条天作之合的阴阳鱼纠缠在一起，但此时此刻，俩人却都只觉得对方身上这层布料实在太过讨厌！

    用手扯太慢，太麻烦！

    楚扶苏心里急躁不已，心头一怒，体内灵力冲决而出，竟然就将自己身上的衣料直接炸开，化作了一块块碎布四下横飞，紧接着就是钟离有心身上的布料……

    “唔……”

    伴随着云海之中，钟离有心一声酥到骨子里的轻咛声传来，整座云海都被搅动得上下跌宕不已，像是在那云海深处，有着两条蛟龙正在翻云覆雨，搅动乾坤一般。

    自此，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是彻底意乱情迷，再不自知了。

第一百五十章 你究竟是谁

    盘古鼎。

    第一帅他们站在盘古鼎内最高的那座山头上，但还是得仰起脖子才能看到金甲巨像的胸口，再往上是一层厚厚的云海，再往上才是金甲巨像的脑袋。

    他们都知道，那脑袋上面此刻正有两个人在那里不知道做些什么事情，一个是楚扶苏，另一个却是位从未见过的美貌女子。

    单单是这奇怪的地方，这奇怪的组合，更别说楚扶苏还欲盖弥彰地将那处空间的禁制给关上了，让谁都无法窥探其中情形……

    这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就足够旁人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了。

    更何况，别人不说，“人小鬼大”的第一帅和古灵精怪的第一美，那两颗小脑袋里，可从来就不缺这想象力。

    第一帅他们傻愣愣地瞪大着眼珠子，一眨都不眨地盯着那云海之上猛瞧，却只能看到一片云遮雾绕，风起云涌，除此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哦，倒也能看得到一些动静，就是那片云似乎被强烈的灵力波动给拉扯着翻来覆去，一会儿变换一个形状。

    第一帅只觉得自己眼睛都开始干涩起来，脖子都抬得发酸了，那里的动静都还没有结束。

    “那个，啥，多久了这是？”第一帅僵着脖子，小声问着身边的第一美。

    第一美看了看天色，原本星夜沉沉，正是夜深人静之时，这会儿天边已经开始泛起一抹鱼肚白儿，显然就快天光破晓了，所以多久了？一晚上过去了这是。

    虽然盘古鼎内是个独立的小天地，没有外界那样真正的日升月落，不过当初刻画的种种阵法还是太过玄妙，使得这鼎内天地与外界其实始终保持着时令一致。

    于是第一美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呵欠，叹气道：“都一晚上啦！”

    最开始的新鲜劲过去，这会儿第一美已经很有些乏了。

    第一帅当然知道已经过去了一晚上，他只是觉得难以置信而已，他望了望天上那团由黑转白的云，还在那翻涌不已，再低下头望了望自己身上的某个地方，不禁叹了口比第一美还要深长的大气。

    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一边感慨不已：“不愧是楚公子，就连那方面，都如此之生猛啊！”

    一旁的小浆果白了第一帅一眼，走到第一美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将她拉到了一旁，悄悄贴在她耳边嘱咐道：“小美，你，你可得，离，离这家伙，远点，不，不正经，别被他给带，带坏了！”

    “嗯嗯嗯！就是就是！”第一美原本正奇怪浆果姐姐怎么突然拽着自己往一旁走，就听到了耳边的声音，她一边拿眼角余光斜瞅着第一帅，一边大点其头，显然很是赞同。

    这盘古鼎的事情，第一帅要想知道，那又怎么避得了他，又不是人人都跟楚扶苏似的，是这盘古鼎的主人！

    于是，第一帅当然还是听见了这俩姑娘的小声嘀咕，一时间心中大痛，仰头四十五度看天，几乎欲哭无泪。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你瞅瞅你听听，那楚公子这会儿佳人在怀正逍遥快活着，白日宣淫！白日宣淫啊！甭管是不是，你就说现在天边是不是泛白了！

    这都不被嫌弃，不被贴上个“不正经”的标签，凭什么小道啥也不干，要背这个锅呀！

    “吱吱！吱吱！”搜宝猴又吱吱了两声。

    听在第一帅的耳里，就像是在嘲讽自己一样，于是他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这只小猴子，嚷嚷道：“不许叫！”

    “吱吱！吱吱！”

    “不许叫！”

    “吱吱！吱吱！”

    “嗨，你还来劲了是吧！”

    就只见一人一猴，一追一逃，在这高山之上撒丫子跑开了，一边追跑还一边不断发出些动静声响，显然嘴上也没消停。

    小浆果玉手一拍额头，摇头不已，楚公子那么心地善良，正气凛然，看着就极为可靠的人，怎么身边随从，都是个这么混不吝的样子呢？

    可怜的小道童，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的身价就直线下降，被默默归为了“随从”那一栏的人了。

    天色真正大亮起来，原本阴沉沉的云团，此刻也变成了洁白一片，渐渐地，翻涌折腾了一整夜的那团云，也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金甲巨像头顶。

    粗暴运动了一整夜的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终于死死抱在一起，停了下来。

    只不过他们彼此的呼吸，或者说是喘息，仍旧粗重不已。

    体内的春心蛇毒并没有完全清除，但经由这种最原始的发泄，总算是挥散了绝大部分，剩下的些许余毒，已经不再能够使得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失去神智，无法自控了。

    只不过脱离了那种失神失智的状态，重新恢复清醒的两个人，却都感觉还不如就一直那么不清不醒的好。此时此刻，两个人……还相拥在一起，不着片缕。

    这样的一种状态，这样的一种姿势……你让这同样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的两人，要怎么面对彼此呢？

    如果是情投意合，水到渠成做了这事也便罢了，可偏偏还是中毒之下，完全稀里糊涂就做了这种唯独最亲密的道侣之间才能去做的双修之事。

    楚扶苏是自觉心中有愧，不知怎么开口。

    钟离有心是一时心里空荡荡的，毫无着落，忘了怎么开口。

    甚至两人直到现在，就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难道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么？

    但总这么抱着又不说话，主要是两人的身体现在还……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楚扶苏试探着往后退了退，但是钟离有心却瞬间被一阵惊痛给从那种怅然若失的失神状态惊醒，眉头不由紧紧皱在了一处，却硬是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肯发出声来。

    但楚扶苏又不是个傻子，看到这一幕赶紧停了下来，再不敢动作分毫了。

    实在是那春心蛇毒的药力着实太猛，楚扶苏的肉身强度又堪比神龙，钟离有心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体质孱弱不堪，相反，作为阴阳家摘星楼的圣女，钟离有心无论是道法修为还是肉身底子，都算是极为牢固了，虽然并非走炼体一途的武修，可也绝不会因为体质在比斗之中吃亏。

    但即便如此，也架不住楚扶苏这头牲口，一整夜丝毫不知怜香惜玉的狂暴摧残，这也就是钟离有心，若是换成别家女子，只怕早就被他给活活摧折凋零了。

    那可就死得太过……冤枉。

    但是楚扶苏这一停下来不动，两人就又陷入了那种尴尬的境地，这要怎么办，总不能就一直维持着这种状态吧？

    楚扶苏已经恨不得从乾坤玉里取出自己那把秋水剑，把自己脖子给抹了。

    这叫什么事！

    姑娘家的守身如玉，贞洁名誉，那是如性命一样重要的东西！可就这么被我给糟蹋了？！

    老子的一世英名啊，竟然到头来成了个罪该万死的采花贼！

    最终，还是钟离有心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双手撑在楚扶苏的肩膀上，将他猛地一推，两人终于分开，只不过身下淡黄色的锦被之上，却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其中还有一抹刺目的鲜红。

    钟离有心眼睛一红，却强自忍住了，素手一招，身上已经重新穿上了一件黑色长裙。

    楚扶苏当然也不敢怠慢，哪好意思就这么赤条条地面对人家姑娘，也一招手，换上了另一件白色深衣。

    然后两人又都默默站在这万丈高空之上，层层云海之间，相对而立，沉默无声。

    良久，两人同时一挥手，就想先把地上的这张锦被给收进自身储物玉里，却同时撞到了对方的术法上，楚扶苏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术法，只是与钟离有心的灵力稍一碰触，就退了回来。

    钟离有心手上微微一顿，看也没看楚扶苏一眼，就面无表情地收回了那张锦被，小心放进了自己的储物玉里。

    “是我的错，我会负责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这就上门提亲，绝不会让你的清誉受辱！当然如果你不愿，也可以用别的方法，只是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补偿你，容我想想，好么？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就先拿剑砍我个半死，只是暂且先留我一命，我还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完成，等我做成了，要杀要剐全部由你，我绝不反抗也绝不反悔，如何？”

    楚扶苏见这位姑娘始终面无表情，一脸木然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既不看自己，也似乎全无着落，心里没来由就慌乱起来，开口说出了一长串话。

    钟离有心终于轻轻瞥了他一眼，恨他么？怎能不恨！可怪他么？又如何能怪？

    她此刻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却又无法倾泄，无从倾诉，于是她便只能让自己表现得冷漠一些，无所谓一些，唯独这样，才能显得不那么脆弱。

    “这是哪里？”良久，钟离有心终于第一次开口。

    只不过压根就像没听到楚扶苏那些胡言乱语一般，没有对他的话做什么回应，而是重新问了个问题。

    “我的一件法器，盘古鼎内。”楚扶苏对钟离有心心中有愧，所以并没有想着要对她有所隐瞒。

    “盘古鼎？”钟离有心可不是没有眼界的山野散修，她闻言瞬间抬起头来，目光定定地望着楚扶苏，问道，“九鼎之一的盘古鼎？”

    “是。”楚扶苏点了点头，给了个肯定答复。

    “所以，你究竟是谁？”

    九洲天下九鼎之一，甚至是九鼎之首的盘古鼎！能够拥有这种级别宝物之人，绝不会是一位籍籍无名之辈，至少也一定会极有来头。

    毕竟是夺走自己身子的男人，要说钟离有心对楚扶苏完全没有一点好奇心，那当然是骗鬼鬼都不信，只不过她隐藏得比较好而已。

    “大荒，楚扶苏，姑娘呢？”楚扶苏现在就像是一位在学塾里最是尊师重道的小学童，对钟离有心的问话是有问必答，长这么大都没这么老实过。

    大荒……楚扶苏！

    钟离有心只觉得世事之荒谬，竟是如此不可理喻。

    难道，这就是所谓缘分，所谓宿命么？

    自己因为他而离开了摘星楼，试图避过一场风波，最终却还是冥冥之中与他相遇，甚至与他……

    钟离有心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逃不过，既然注定已经逃不过了，那就去面对这一切吧。

    摘星楼也好，那墨家非攻城也罢。

    “摘星楼，钟离有心。”

第一百五十一章 问过我的剑

    阴阳家摘星楼，钟离有心！

    听到这位姑娘说出自己的来历，饶是楚扶苏心中先前有了无数的猜测，也一时有些怔怔失神。

    这个名字，对楚扶苏来说可绝不陌生！

    早在大荒之中，钟离无情那小子就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千方百计想要撮合自己和他那位传说中哪里都好的姐姐。

    后来从太平店逐浪舰离去之前，鬼见兄也曾经着重提醒过自己要留意一个人，墨家非攻城的南宫伤心，还说自己与那南宫伤心有夺妻之仇，这所夺之妻，便正是摘星楼当代圣女，钟离有心！

    再之后，就在前不久，在那通沙江畔，浮游祠中，还真被自己给撞上了那位南宫伤心，不但如此，差点就被对方不问青红皂白给废去了一身修为。若非魔女凤凰突然出现，逼退了那位南宫公子，此刻自己说不定真就成了一个修为全无的废人了。

    原本楚扶苏对于那南宫伤心是根本没放在心上的，觉得自己与摘星楼钟离有心之间清清白白，问心无愧，找个机会将误会说清楚了就好。但是在浮游祠事件后，就算对方上赶着来跟自己说和，但一场问剑，也少不了了。

    尤其是南宫伤心临走之前，楚扶苏可是与他约定了，在今后势要问剑一场。

    更何况此时此刻，自己还真就与钟离有心发生了关系，还是这种最最亲密无间的关系。

    “听说南宫伤心准备去摘星楼提亲？”楚扶苏想到这里，几乎是脱口而出，对着钟离有心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此时此刻俩人之间提起第三者，是极不合时宜的，但楚扶苏一想到先前听到的这个消息，心里就像是有根刺一样，如鲠在喉，怎么都不舒服。

    可分明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那会儿也没见他有多放在心上。

    由此可见，男人呐！

    钟离有心被楚扶苏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也给问得一怔，她脑中念头转了转，最终还是选择如实相告，说道：“是，先前南宫伤心一路追赶我，不过我并未理会他，将他打发走了。但是按照他的性格是不会就此罢休的，等到他回到非攻城，收了那把纯钧剑，就一定会赶往摘星楼。”

    “纯钧剑？十剑之一的纯钧剑？”楚扶苏眉梢一挑，大剑仙李太白曾经让自己寻找九鼎十剑，这纯钧剑便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他此刻这问话的语气，倒是让钟离有心觉得分外熟悉，与自己先前问他盘古鼎可是那九鼎之一的盘古鼎竟然如出一辙。

    这个念头闪过，让钟离有心没来由一阵羞恼。

    “是。”当然钟离有心丝毫没有显露出异样的情绪，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楚扶苏心中暗自做着计较，这南宫伤心如今便已经是十境修为，若是他再得到十剑之一的鸿钧剑认主，实力一定会再度突飞猛进，上升到另一个高度。

    在先前浮游祠两人交手之中，自己连对方随意一招都接得极为勉强，几乎是刚一交手就受了重创。

    那等到他取了鸿钧剑，岂不是差距还要更大？

    楚扶苏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境界修为还是太低太低，破境速度还是太慢太慢，无论如何，一定要赶在那南宫伤心去摘星楼提亲之前，突破到第九境！

    如此，可能才有一线机会，与那南宫伤心面对面打上一架！

    不管钟离有心认不认，愿不愿意，既然现在情况已经是这么个情况，那楚扶苏当然就把钟离有心当作是自己的女人，敢向我的女人提亲！

    问过我的剑了没！

    于是楚扶苏心中升起一股冲天豪气，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对着钟离有心震声说道：“管他是谁，十境又如何，纯钧剑又如何，敢跟我楚扶苏抢女人，先要问过我的剑！若他真敢去摘星楼，那便正好新账旧账一起清算了！”

    钟离有心给了楚扶苏一个大大的白眼，懒得理会这口无遮拦的家伙，什么敢跟他楚扶苏抢女人，说得这么难听，再说了，谁是你楚扶苏的女人？

    真真不要脸皮！

    但是楚扶苏最后的那句话却让钟离有心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于是她有些不解地问道：“新账旧账？难不成你和南宫伤心已经碰过面了，甚至都已交过一次手了？”

    可是不应该啊。

    不是钟离有心小看楚扶苏，事实上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折腾，钟离有心对楚扶苏的实力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甚至便说是极为高看，都不为过。

    但钟离有心还是感觉以楚扶苏此刻八境的修为，去迎战南宫伤心的十境，还是毫无胜算的。而以她对南宫伤心的了解，真要是被他碰上了楚扶苏，这位在他看来横刀夺爱的生死大敌，下手可绝不会留半分情面。

    那楚扶苏如今又怎么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还能……折腾这么一宿！

    不说被直接打杀，怎么也该浑身挂彩，甚至修为都会……

    楚扶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至于丢脸？反正现在境界差距摆在这里，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就将先前浮游祠发生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钟离有心听。

    钟离有心脸上仍旧保持着面无表情冷若冰霜，但心中却随着楚扶苏的讲述有着微微的波澜惊起。

    倒是没想到这位楚公子，也是位侠肝义胆之人，他在浮游祠所做之事，与自己这一路追杀那些食尸鼠，不正是为了相同的目的么？

    等听到那南宫伤心不问青红皂白就对楚扶苏和九洲他们下死手，钟离有心眉头微微蹙了蹙，眼中还是闪过了一抹厌烦之色，这位世家子，白瞎了那么好的出身与资质，行事竟是如此飞扬跋扈！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和楚扶苏初次相遇时，似乎也在误会之下，一剑将楚扶苏给刺伤了，甚至刚刚两人身上都不着片缕时，那道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看起来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想到这里，钟离有心心里对楚扶苏的那种浓重怨气却突然散去了不少，罢了罢了，因果循环，谁能料定呢？

    楚扶苏将故事讲完，钟离有心轻轻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出言提醒道：“不论怎么说，那南宫伤心毕竟已经十境了，更何况即将使纯钧剑认主，如此一来，他的实力一定会更为精进，你此后若是遇着他，只管暂且躲避就是，不要逞一时意气，好勇斗狠，平白吃了亏。”

    楚扶苏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脸上也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连忙应声道：“好，听你的。不过别的时候可以忍可以退，但若是那南宫伤心执意要去摘星楼登门提亲，便是我想退也退不得了。一步都不会退的！”

    钟离有心定定地望着此刻并没有斗笠遮面的楚扶苏，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端详打量起这个男人，这个夺走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令自己此刻无所适从又恨不起来的男人。

    若说姿容，钟离有心虽然从来不曾在意，却也知道自己的容貌对于这世间的人来说，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了。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楚扶苏，却更让她觉得，这世间原来竟也是有男子，可以生得如此样貌的。

    与之相比，那位同样以风流倜傥卓尔不群著称于世的南宫伤心，不说境界修为，若只论这气度姿容，简直就相差了不知十万八千里。

    不，这二者之间，根本就完全不该拿在一起比较的。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楚扶苏这会儿也感觉到了钟离有心的视线，便好奇地转过头来，也向着钟离有心的眼睛看去。

    目光相撞，钟离有心心头没来由地一颤，赶紧将脸偏向了一旁。

    她兀自稳了稳心神，这才开口说道：“便是他真的去了摘星楼，以你现在的境界修为，去了又能如何？只是平白受辱而已。放心吧，即便真到了那时，我自有应对之策。摘星楼是我阴阳家的摘星楼，不是他一个墨家南宫伤心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不管，境界修为不够，那就赶在那一日到来之前提升到足够的境界。若是连这样的事情都需要你来顶在前面，独自承担一切，那我还算什么男人？”

    楚扶苏并不完全是意气用事，钟离有心因为他而失去了纯阴之身，一旦回到摘星楼，势必是隐瞒不住的。便是世俗之中但凡有些经验的老人都能一眼看出女子是否仍旧是处子，更何况摘星楼中，那些修为境界臻至十一境十二境的大修士。

    如此一来，钟离有心又如何能够好过？

    别忘了，钟离有心可还挂着一个阴阳家圣女的名头，本就是摘星楼最为核心最为引人注目的明珠一般，此刻这“明珠蒙尘”，即便那些摘星楼的族老弟子不会真的拿钟离有心怎么样，可伴随而来的流言蜚语，质询目光，绝不是那么好受的。

    人言可畏，从来如此！

    所以楚扶苏郑重地看着钟离有心，神色前所未有得认真，一个字一个字，以近乎宣誓一般的语气说道：“我楚扶苏，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自今日起，一定会永远站在你，钟离有心身前。”

    “若一宗与你为敌，我便问剑一宗；若天下与你为敌；我便问剑天下；若有朝一日，整个六界都要与你为敌，那便让这六界尽来，以剑问我！问过我手中的剑！”

    “我若不死，便绝不会让你独自承担这世间风雨。”

    “以此，由生入死，决不更改！”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夫人好

    即便是生性冷漠，惯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钟离有心，此刻望着楚扶苏那坚定不移的眼神，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誓词，心中都不由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久久不能平息！

    若是换作这世间其他任何男子来对钟离有心说出同样的话，即便是一字不易，完全照搬，钟离有心只怕也只会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你自发你的誓，你想怎么做也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但楚扶苏却不同，尤其是此时此刻，刚刚经历了这种对钟离有心来说几乎是有生以来最大的变故，正处于一种患得患失之间的钟离有心。听到楚扶苏这一字一句都狠狠砸在她心里的言辞，似乎势要把她心里那座高高的冰山，那堵厚厚的心墙砸破砸碎，再换作他楚扶苏一人一剑从此常驻在那里。

    在她此前二十来年的生命里，何曾听过这样的言辞，何曾受过这样的冲击。

    也因此，便是连钟离有心都第一次感觉到，似乎这世间可以不只是自己独自行走的，似乎有着这样一个人相伴而行，也，挺好的？

    钟离有心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股涌起的波澜强行压制下去，面上仍旧状若无事地轻飘飘丢下一句：“但愿如此。”

    但愿如此？

    那就是同意咯？

    楚扶苏大喜过望，咧开嘴巴笑呵呵地说道：“带你四处走走？”

    钟离有心点了点头，正准备抬脚迈出一步，但是却感到一阵刺痛，根本一步都走不了！

    然后钟离有心那好看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心里没来由地升腾起一阵怒火，狠狠瞪了楚扶苏一眼，一句话不说，坐在地上开始打坐调息起来。

    以她此刻这身体状态，哪还能“四处走走”，必须运转体内灵力给调养一段时间，才能自由走动了，她可是已经通过神识，感知到了这处盘古鼎内小天地里还有着另外的人存在。

    若是不调养好，难不成还一瘸一拐地走路不成？

    那不得被人笑话死！

    说来说去，都怪楚扶苏这个牲口！

    那春心蛇毒就那么厉害么？让你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楚扶苏被钟离有心一瞪，先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了，可等到钟离有心默默打坐起来，他就是头猪，也明白是为啥了。

    于是做贼心虚的楚扶苏也二话不说，默默在一旁当起了护卫，守护在钟离有心身边，等待着她调息结束。

    毕竟是因为那种事而引起的疼痛，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伤势，所以钟离有心只是调息了一刻钟，就重新站了起来，连带着体内残余的春心蛇毒，也被她运用灵力一并炼化了。

    这些该死的蛇毒！

    钟离有心站起身来，瞥了眼旁边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着的楚扶苏，气就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道：“带路！”

    “噢，好嘞好嘞，这边，你慢点哈。”楚扶苏只能继续陪着笑脸。当先一步，慢悠悠地御风而下。

    那飞的，比用走的还要慢。

    钟离有心最开始还忍了忍，可在她的神识感知里，他们立足之地距离地面可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按照楚扶苏这么乌龟爬爬的速度，难不成又要等到天黑不成？

    于是钟离有心望着就在自己身前那磨磨蹭蹭的背影，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一脚踹在了楚扶苏的屁股上，嗔道：“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楚扶苏屁股受袭，赶紧头也不回将速度加快，向着对面的山头飘去。

    钟离有心御风途中正准备取出一张面纱来，重新将脸遮上，但是想了想，又作罢了。

    此处是在盘古鼎内，盘古鼎是何等存在？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一定是被楚扶苏所信任之人，也就不必遮掩什么了。只是钟离有心心中却又罕见得有些惴惴不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如此，那些人难不成还能比十境修士更可怕不成？

    如此，一路无言，两人很快就落在了那座山头之上。

    然后，楚扶苏就顿时一头黑线。

    “呔！小猴子！你给小道站住！快说，你是不是在嘲笑小道我！看我揍不揍你！”

    “吱吱！吱吱！”

    “嘿！你还来劲了是吧！有种别跑！”

    “吱吱！吱吱！”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落在这山头上，就看到小道童第一帅和那只搜宝猴，正在几块大青岩上蹦来跳去，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于是楚扶苏只好僵着脖子硬着头皮转过头来，对就跟在自己身边的钟离有心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道：“哈，都是孩子，都是孩子，见笑了见笑了。”

    楚扶苏心里默默下定决心，回头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这第一帅，丢人！实在是太给哥哥丢人了！

    那俩还在躲猫猫的不谈，小浆果和第一美这会儿已经迎了上来。

    楚扶苏介绍了一下俩人，又将钟离有心介绍给她们，双方这便算是认识了。

    “姐姐好！”小浆果和第一美同时跟钟离有心问了个好。

    虽然如果按照真实年龄来论，无论是小浆果还是第一美，身为妖族都起码修行了数千年，而钟离有心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三十岁，怎么也不该是她俩叫钟离有心姐姐。

    不过毕竟人族和妖族之间不能纯以年岁来论，几人便干脆看着长相样貌来喊了。

    第一美如今和楚扶苏第一次见到她还是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看着只有十三四岁，古灵精怪。

    小浆果则是一位十六七岁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却温婉宁静，自有气度。

    至于钟离有心，则是完全长开了的天池雪莲，气质清冷，却体态风流。尤其是经过与楚扶苏这一夜荒唐，更添了几分别样的风情。与两位小丫头相比，自然也就成了姐姐。

    钟离有心面对楚扶苏始终不假辞色，但对着这两位出身妖族的小姑娘，却难得地展露了些笑脸，虽然仍旧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过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已经极为稀罕。

    她一边笑着和两位小姑娘打着招呼，一边从自己随身的乾坤玉中分别取出两样灵器级别的小物件，作为见面礼赠给了她们。

    给小浆果的是一把团扇，上面绣着淡淡的几笔桃花，小浆果拿在手中，配上她一声水绿色的长裙，裙裾间的几串蓝色铃铛，显得格外清新动人，小浆果很是喜爱。

    尤其是这把团扇作为一只灵器，小浆果只要时时随身携带，在呼吸吐纳之间，就能够帮助小浆果自行过滤掉一些天地灵气中的杂质，换言之会使得小浆果的日常修行，变得更快更有效率，是一件真正看着好看且又实用的宝物。

    给第一美的则是一支青紫二色，状若一枝梅花枝的簪子，钟离有心亲手给第一美绾起长发，用簪子簪好，配上她那一身紫色长裙，确实相得益彰。这支簪子既可以作为攻伐法宝，也可以拿来防守之用，是一件攻守兼备的法器，品秩也不低。

    钟离有心出手之间，可并无丝毫小气。

    早在陪同楚扶苏一起御风而下的时候，钟离有心就已经通过自身神识细细打量了一番这座山头上的人，自然也早早做好了打算。

    小道童第一帅虽然在与那搜宝猴追追打打，但是这盘古鼎中的事哪里能瞒得过他，此刻眼看着浆果姐姐和小美那丫头都有了礼物了，心里急得跟蚂蚁在爬似的。

    也顾不得再跟这只小猴子纠缠了，隔着老远就往这边奔来，边跑边高声嚷嚷道：“夫人好！夫人好！小道名为天下第一帅，给夫人见礼了！夫人可有什么礼物相赠否？若是没有，也不打紧哈！”

    钟离有心听着这乱七八糟的话，脸色一红，却没有对小道童第一帅发作，而是不留痕迹地面无表情地淡淡瞥了楚扶苏一眼。

    得，楚扶苏就知道，第一帅这个小混蛋惹出的事情，却要换他来背锅了。

    呵呵呵呵，第一帅，最近哥哥看你闲得很嘛，看来得抓紧跟你操练操练，切磋切磋了，以免这安逸日子过得多了，让你生疏了手上功夫不是！

    第一帅奔跑途中，突然感觉到背脊一凉，他小心翼翼地环视一周，不对啊，也没有什么敌人潜藏进来啊？不管了，先蹭到礼物再说。

    然后他又屁颠屁颠地赶到了钟离有心面前，一个九十度躬身，就差跪到地上磕头了，声音甜腻无比，让楚扶苏听着都不禁一阵恶寒地说道：“夫人好，小的给夫人行礼了！”

    钟离有心脸上的那抹殷红还没退去，被第一帅当面这么一闹，不禁变得更红了起来。

    但她仍旧强自镇定，开口试图解释道：“我叫钟离有心，跟你家公子……并无关系，可当不得这夫人一称。”

    “哎？当得当得，我们先前可都看见了，你和我们公子在那……哎呦！唔唔唔！”

    第一帅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楚扶苏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直接给他踹了个狗啃屎趴在地上，这还没完，楚扶苏干脆一屁股坐在他背上，伸手捂住了他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一边悄悄给第一帅传音入密，对他叫“夫人”这个行为表示高度认可，回头再给奖励，一边嘴里大声呵斥着可不要乱说，叫什么夫人，叫姐姐！

    钟离有心何等智慧眼力，看着那俩人一顿挤眉弄眼的做派，就知道他们葫芦里肯定没卖什么好药，原本打算给这小道童的见面礼，也就默默省了下来。

    给啥给，问你家公子要去！他那里宝贝肯定比我要多得多！

    坐拥整个大剑坪楚氏近半藏宝，如今还是什么大荒共主，背后有多方九洲巨宗支持，甚至连自家摘星楼也得看他脸色分一杯羹，还能缺钱不成！

    哼，好大的威风！

第一百五十三章 岁月悠然

    几人又随意闲聊了一会儿，楚扶苏这才让第一帅将周边的环境好好打探一番。

    于是，众人面前的空中便铺开了一幅画卷。

    画卷里的场景就在先前那座山头的悬崖下，一条川流不息的大河，汹涌奔流。

    四周已经清寂一片，再没有先前几方势力在此交手不断所引起的剧烈动静，唯有清风徐徐，河水湍湍，山高天远。

    只不过伴随着天光大亮，这座山峰完全变得荒芜一片破落不堪的样子，还是显得极为突兀，与楚扶苏最初在那里建造竹楼，闲坐听雨所见景象，几乎完全成了两个地方。

    谁能想到，这前后差距如此之大，竟然只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不过总算，看起来那些蛇群在将食尸鼠大军屠杀干净饱餐一顿后，已经撤离了此处山地。只是不知道那位十境修为的绯梦大圣，是不是一同退去了，还是仍旧隐匿在暗处，伺机而动。

    现在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可不敢丝毫大意了，先前若非关键时刻楚扶苏召出了盘古鼎，将俩人身形隐蔽起来，并且那位绯梦大圣好巧不巧被困在了六位九境修士相继自爆引发的爆炸中心，无法将神识扩散开来，查探清楚周边情况。

    那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此刻可真就糟了！

    想一想俩人得当着那么多蛇妖的面，上演一场春宫大戏，并且还有一位十境大妖在一边，随时都可以趁着俩人毫无防备出手攻击，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就同时心中一阵恶寒。

    那种可怕场景，想想都头皮发麻，尤其是钟离有心还是位女子，倘若真要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只怕钟离有心就算是能活下来，也不想活了，余生想起那种经历，都会噩梦连连，心魔重重。

    所以稳妥起见，楚扶苏还是决定先不出去，等再过一两日，若是外面还是没有动静，再从盘古鼎出去，反正当前也没有什么要紧事需要争分夺秒，便不急于一时。

    于是楚扶苏便领着钟离有心，在这盘古鼎内天地悠哉漫步起来，至于其他人，除了第一帅没脸没皮地还想着贴过来讨要礼物，但被小浆果和第一美毫不留情地给按在了地上外，剩余的俩人，包括搜宝猴都很识趣地没有跟上来，各自找了理由忙碌去了，给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山道上，流云如水，风若扶苏。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并肩缓行着，聊着楚扶苏在大荒之中的各种经历。

    主要是楚扶苏负责说，钟离有心负责听。

    天池那场战役之后的事情，钟离有心其实已经从自家弟弟钟离无情那里听过不少，讲得还足够绘声绘色，让人如同身临其境一般。但是在天池战役之前，楚扶苏的各种经历，却鲜有人知。

    如今听着楚扶苏一点一点娓娓道来，钟离有心才知道，原来楚扶苏这短短不满二十年的时间，竟然经历了如此之多，也难怪从他身上看不到一点年轻世家子弟的骄矜之气，尤其是以他如今的成就来说，理应有些自矜自傲才对，可全然没有。

    要知道，抛开他自身的天赋和实力不说，他此刻可是坐拥整座大荒，被那些从大荒之中流散到九洲各地的修士，称为大荒共主的存在。

    钱财，权势，人脉，又有哪一样是少的。

    可钟离有心观其行事，却处处谨慎持重，并且最难得的是竟然始终心怀一颗侠义之心，并不如那些站在高位之人，视人命如草芥。

    这才是让钟离有心最欣赏也是最看重他的点。

    否则便是任你家世显赫，天赋纵横，可若是人品卑劣，秉性不行，你便自走你的阳光道，我钟离有心自过我的独木桥，从此再无瓜葛就是。

    想要让我多看你一眼？做梦！

    “这尊巨像又是怎么回事？我观其形貌，似乎并不只是一件雕塑而已？”钟离有心抬头看着仿佛就近在咫尺的金甲巨像，不禁出声询问道。

    没办法，这座金甲巨像一直就站在他们此刻所行山道的对面，比这座山峰还要更高出许多，特别是他们俩人先前做的那荒唐事……可就在这巨像的头顶，也确实让钟离有心对这尊金甲巨像格外好奇。

    “确实不是。”楚扶苏点点头，将这只金甲巨像的来历向钟离有心解释了一番。

    钟离有心听完楚扶苏所说，抬头看着那金甲巨像胸口处的大洞，这才知道那个恐怖的“伤口”，竟然是楚扶苏自己一剑穿出来的。

    于是她感叹道：“果然鬼斧神工，也就是说，只要寻到一位对阵法之道颇有研究的人，将这金甲巨像身上的阵法稍作修改，就可以使得它重新‘活’过来了？”

    楚扶苏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不过也难，想要在阵法一途达到如此造诣，并不比跻身十境十一境大修士容易多少了。”

    “也是。”钟离有心对楚扶苏这个判断表示赞同。

    九洲天下修士，虽然并不是只有固有的一条登顶之路，大路朝天，条条皆可走，人人皆可登天。但是真要想在类似符箓一途，阵法一途登峰造极，无疑也是极为困难的事。

    别的不说，便是那整个医家传世这么多年，但是又有几个是能凭借一手医术踏入十二境的？倒是听说医家有位老祖宗早年是有这般境界的，只不过已经隐世不出多年，是不是还活着都未可知了。

    楚扶苏此刻突然想起了先前与钟离有心最初相见，俩人问剑一场，钟离有心手中的那把剑。

    尤其是在看到那把剑的第一眼，自己脑海中原本已经沉寂已久的金色剑印竟然嗡嗡颤鸣，看似与其有着某种感应一般。

    先前是不方便冒昧询问，毕竟俩人只是初初相识，毫无交情可言，而人与人之间，尤其是修士与修士之间，是格外忌讳交浅言深的。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知道得太多，容易死得快。

    但是这会儿毕竟俩人的关系已经不同，虽然钟离有心始终不假辞色，但从她愿意陪着楚扶苏一路走走停停，听他说那些陈年往事就可以看出，其实她内心不说好感，至少对楚扶苏也并不多么排斥。

    于是楚扶苏也没有藏着掖着，干脆将心中的某个猜测问出了口，想印证一下是否与自己所想的一样：“有心，先前你身边的那把剑，可是十剑之一的承影剑？”

    其实楚扶苏这样的问法是极为冒失的，如果不是他和钟离有心此刻的关系有些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换作旁人，极易引起冲突。这九洲天下的修士之间，为了天材地宝大打出手的情况，可绝对不算少见。

    先前在大荒之中，不就为了那株靛青藏雪千叶莲，死了那么多人么？

    更何况，这很可能是九洲传说中十剑之一的一把绝世神剑！

    但钟离有心却没有遮掩什么，只是点点头，给了个肯定的答复：“是承影剑。”

    楚扶苏表示了解，又追问了一句：“小炼？”

    他如今对盘古鼎，便是连小炼都还算不上，或者说勉强算是将将够到小炼的边吧，以至于一直以来，盘古鼎的效用在他手上只能发挥寥寥，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小炼。”钟离有心回答得言简意赅。

    楚扶苏却心中有数，果然只是小炼，可是小炼之下，就已经在实战之中发挥如此神妙，若是大炼之后，恐怕威力更是会翻上数倍不止！

    这时钟离有心又补充着说道：“九洲十把传承名剑，别的名剑我也并未碰上过，所以不好揣测。但是我这把承影剑，若想小炼必须要有九境的修为，中炼则至少十境，至于大炼，非十一境修为，根本无法做到。”

    说着，钟离有心将目光看向楚扶苏，提醒道：“若是十把名剑皆是如此，那么南宫伤心得到那把纯钧剑后，以他如今十境的修为，是可以完成中炼的，到时候他的实力会提升到什么地步，就很不好说了。如果你铁了心要跟他问剑，那一定要做好打算，别回头让我给你收尸，我可没那兴趣。”

    楚扶苏自然明白钟离有心的意思，虽然听起来不那么顺耳，但是钟离有心所说的却句句属实。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楚扶苏当前想要去和南宫伤心碰上一碰，都无疑是以卵击石，毫无任何胜算。说句难听的，很可能真就是让钟离有心去给他收尸去了。

    所以他若是想要能够跟南宫伤心交手，首先就要至少突破第九境太古境，这样一来一境之差还能拼上一拼，相差两境，就连跟人家以命换命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第九境，楚扶苏总感觉自己像是摸到门槛了，却又缺了点什么，导致那临门一脚就是踏不过去。

    两人渐渐从山道之上走了下来，路过了其中的山谷，自然钟离有心也看到了青楚所在的那颗龙蛋，先前已经听到楚扶苏说过他在龙谷的经历，此刻亲眼所见这颗仅仅只是看着，都感觉灵气铺面的龙蛋，钟离有心心中也暗暗称奇。

    倘若青楚能够早些从龙蛋中破壳而出，那楚扶苏的战力无疑又会发生质的提升。

    现在楚扶苏所面临的情形就是这么不尴不尬，体内的无名道诀是残篇，盘古鼎是战损版还没能炼化，那枚金色剑印也始终没有动静，与他签订生死契约的龙神圣子青楚此刻仍旧困在蛋中陷入沉睡，而他自己又囿于八境的修为，还没能踏入九境之中。

    当然，六十甲子破九境，已经是九洲天下公认的天才，楚扶苏如今才将将快要二十岁，按理说这般境界修为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至少钟离有心便对他的破境速度，觉得极为怪物。

    但楚扶苏现在空有一身底蕴，却始终无法挖掘出来，如同坐拥一座金矿，却只能看不能开山掘金一般，总是令人沮丧。

    两人再次从山谷走到了一处湖畔，微风拂面，湖水悠悠，没有了外面的纷纷扰扰，唯有此处的山明水净，总是令人见之忘俗。

    钟离有心望着这样的景色，身边几乎肩碰着肩站着楚扶苏，心头没来由一阵宁静。

    似乎，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第一百五十四章 承影剑

    在鼎中又过了一天，钟离有心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完好。

    于是一大早，钟离有心就叫上了楚扶苏，两人一起来到了那座湖面之上。

    第一帅、第一美、小浆果，加上搜宝猴，自然不会错过看热闹的机会，于是也一窝蜂来到了湖边，准备看看俩人想干什么，看情形，似乎俩人这是要动手的节奏。

    “嘿嘿嘿嘿，打起来打起来，这可就热闹咯！”小道童第一帅一屁股坐在湖边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看着这一幕恨不得拍手叫好，不过手是没拍，嘴里却也起着哄。

    这是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楚公子和钟离姐姐，昨日不还好好的么，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一大早就要动起手来了？那一会儿要是两个人在一起拽衣服扯头发的，咱们是帮谁呀？”紫裙小姑娘第一美扑闪扑闪着大眼睛，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虽说楚公子是认识更久的老熟人了，可那位钟离姐姐一见面就送了自己一支那么好看的簪子，那也是自己的好朋友了，这两个人要是万一打起来，自己是帮谁好呢？

    这是属于跑偏了题的。

    “没，没事儿，应该，应该只是，切磋技艺，而，而已。”还是小浆果修为更高些，看得自然也更真切些，于是反而属她心里最放心，没有什么有的没的想法。

    这是属于理智型的。

    “吱吱，吱吱！”

    最后剩了个搜宝猴，就只能吱吱几声，凑个人数了。

    不过看热闹的在一旁看热闹，两位正主却都没有理会他们。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面对面站在湖水中央，并没有急着交手。

    钟离有心身前悬浮着那把似有若无，似虚若实，看着如同一抹墨黑色透明残影的剑，九洲天下十大传承名剑之一，承影剑。

    此次俩人交手，目的就是为了让楚扶苏提前熟悉并适应这十大名剑之一的威力，也好对之后在与南宫伤心对敌之中，能够有所准备。

    既然楚扶苏和南宫伤心俩人之间一战不可避免，那就当然要做好应对之策。

    钟离有心声音清冽地对楚扶苏说道：“承影剑取势虚实，介乎阴阳，对战之中善于变化，会使人极难防备。但是纯钧剑相传却是走一力降十会的路线，攻势堂皇，剑气刚猛，所以此后对上了，你切要记得避其锋芒，不可与之正面碰撞。”

    楚扶苏将这番话仔细记下，点点头，表示明白。

    “铿！”

    一声金铁交击声传来，楚扶苏腰间那把秋水剑已经自行出鞘，将方才还悬在钟离有心身前，却转眼间突袭而至的承影剑截下，然而分明都已经传来了两剑碰撞的声音，但是楚扶苏却又感觉自己这一剑斩在了空处一般，空落落的极为难受。

    面前的承影剑化作了一道水墨轻烟，散于无形，转瞬之间又出现在楚扶苏身后，楚扶苏刚刚挥剑拦下，又出现在楚扶苏头顶，楚扶苏再挥剑拦下，却发现身体四周同时出现了一道道剑影，像是这把承影剑瞬间化身数十上百，同时一剑向着他刺来！

    这一招楚扶苏之前就已经领教过，在那座山顶竹楼之中，钟离有心便是用的这一剑招，将楚扶苏胸口一剑刺穿。

    于是楚扶苏不敢怠慢，浑身剑意凝聚，脚尖在湖面之上连连点动，挥出一道又一道凌厉剑气，斩向那些似有若无的剑影。

    楚扶苏剑气挥处，那些剑影根本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就瞬间化作一片轻烟，重新归于虚无，但转瞬之间却又会在另一处凝成一道新的剑影，向着楚扶苏飞刺而来。

    于是楚扶苏不管挥出多少道剑气，击碎多少承影剑所化剑影，可都一一落在了空处，根本对承影剑的攻势没有任何影响，在他身边，仍旧是每时每刻都有上百把承影剑所化剑影，如影随形，随时准备一剑将他重创！

    有过先前竹楼那场交手的楚扶苏可是亲身体会过，这些剑影别看在他剑气之下一碰就碎，但却只是虚实之间的转换而已。每次楚扶苏剑气掠过，那些剑影就会化为虚无的形态，等到楚扶苏剑气过去，却又会瞬间凝聚为实。

    所以楚扶苏出的每一剑都会落空，但楚扶苏若是被这些剑影给近身刺到，却将会实打实地被刺出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似近而远，似有若无。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楚扶苏看似每一次出剑都是无用功，只是平白损耗自身灵力，但却一直在寻找任何空隙，观察着这把承影剑的形态，寻找着真正的破绽。

    他相信，这世间不会存在绝对固若金汤的防御，也不会存在绝对势不可挡的攻击，之所以会给人心生绝望无从破局的感觉，只是双方之间实力差距过大而已。

    可他与钟离有心之间，虽然隔着八境与九境，却绝对不会是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差距，那么只要自己留神观察，总能找到没有被自己发现的破局之道！

    钟离有心仍旧站在原地，不曾动弹，似乎就只是催动着承影剑来迎战楚扶苏，至于她自己，并无意出手一般。

    楚扶苏眉头一挑，莫不是必须要打破钟离有心这位剑主的“置身事外”，才能使这把承影剑真正露出破绽？

    这个念头一起，楚扶苏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不断躲闪之中，逐渐接近着钟离有心所站之地，终于就在只剩百步距离时，楚扶苏原本就已经极为迅捷的身形，变得如同一道闪电鬼影，悍然前冲，百步距离瞬间即至，对着钟离有心就是一剑猛劈而下！

    “砰！”

    “啊！”

    长剑携带着无匹剑气，狠狠划过钟离有心的身体，再重重砸在湖水之中，掀起滔天的巨浪，也惊得在岸边的几人惊声疾呼，以为楚扶苏下手太狠，真把钟离有心给一剑劈成了两半。

    然而，一阵轻烟飘过，原地已经没有了钟离有心的身影。

    在楚扶苏身后的方向，随着轻烟汇聚，钟离有心重新站在那里，素手一指楚扶苏，立刻那些承影剑所化剑影，飞速向着楚扶苏攒射而去。

    “所以不只是承影剑，就连有心姑娘自己，其实也只是一道虚影幻象罢了？看似她一直没有移动过，实则她的真身早就不知了去向。”楚扶苏再次陷入了被承影剑贴身追击的窘境之中，但脑海中却急速转动着念头。

    “既然如此，那便试试这样！”楚扶苏开始有意无意地沿着整座湖泊开始腾挪游走，看起来就像是被那些剑影一路追击，慌不择路，哪里能跑就跑向哪里，一时间看起来狼狈无比。

    “不是吧，咱们楚大公子这么窝囊，竟然被夫人给压得手都还不了？”第一帅瞪大眼睛，望着湖中那狼狈逃窜的身影，简直比之前被自己当狗撵的搜宝猴都不如，人家搜宝猴在逃跑之余，好歹还能跟自己嚷嚷几声呢！

    “钟离姐姐好厉害！”第一美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像是绽放了两颗桃心似的，对钟离有心崇拜得不得了。钟离姐姐不但心地善良，还长得极美极美，没想到就连实力都强得这么离谱，我要是一位男子，一定要把钟离姐姐娶进门不可！

    “嗯，厉害！”就连藤妖小浆果这会儿都情不自禁猛地点了点头，被钟离有心的实力所惊服，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不过楚公子，也，厉害！”

    “嘁，他也就能欺负欺负小道我了，厉害，哪里厉害了？他……”

    “轰！”

    “轰轰轰轰轰！”

    第一帅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之间一声巨响就在他耳朵边炸响，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剧烈爆响同时传来，把第一帅给吓得一跳，连忙转头向着湖面上望去。

    只见此刻湖面之上，一根根水柱像是一条条巨龙一般腾空而起，水柱之中蕴含着强大的剑意，遍布整座湖泊，看起来就像是整座湖泊都在此时化作了一道庞大剑阵，冲天而起！

    在覆盖面如此广阔的剑阵之中，任何藏匿之地都再不能够立足。

    伴随着一阵轻烟飘忽，钟离有心的身形终于被迫现身，指间快速掐诀，在身边撑起一团快速旋转的阴阳太极图，将自己包裹在内，不被那冲天而起的剑意撞在身上。

    “唰唰唰唰唰！”

    与此同时，随着一道道破风声响，钟离有心身边也瞬间布满了一把把承影剑，悬浮在她身边。

    果不其然！

    就在她仓促现身，召回承影剑的几乎同时，楚扶苏身形一闪，已经来到了她的近前，一剑横空，向着她直刺而来！

    但是此刻钟离有心身边已经再度布满了承影剑，楚扶苏这一剑之威，虽然气势凛然，还是被一把把承影剑所化剑影给完美截下，最终楚扶苏站在钟离有心七步之外，却不得不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因为他四面八方的所有前行之路，都被承影剑给完全封死了，进无可进。

    “锵”地一声，楚扶苏手中秋水剑已经重归于鞘。

    钟离有心也一招手，将一道道承影剑幻象化身收起，重新归于一剑，悬浮在她身侧。

    楚扶苏走向钟离有心，边走边摇头苦笑不已，说道：“这承影剑果然难缠，竟是这般都无法突破其剑阵御守，并且这还仅仅只是小炼之下而已，若是中炼大炼之后，恐怕我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

    钟离有心却没有在此时刻泼他凉水，反而对楚扶苏方才所展现的实力极为认可，于是开口说道：“不必妄自菲薄，能够以八境修为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极为难得。再者说，你又并非全力施为，若是你施展出先前那可使时空凝滞的剑式，胜负还在两可之间。”

    能够令时空凝滞的剑式，指的当然是楚扶苏先前一剑之下，令那只集合七位九境食尸鼠小天地之威所化的超大食尸鼠法相停滞不动的剑招。

    大剑仙李太白的独门绝学剑式：朝如青丝暮成雪。

    只不过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此次切磋，只为让楚扶苏适应十大名剑的威势，并非真的生死搏杀，所以俩人自然都没有使出压箱底的本事。

    楚扶苏没有使用杀伤力巨大的那些绝学剑式，钟离有心更是几乎未曾亲自出手。

    但是承影剑的强大与难缠，还是令楚扶苏心有余悸。

    由此可见，那把纯钧剑，同为九洲十大传承名剑之一，也绝对不会好对付。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出鼎

    如此又过了三天。

    楚扶苏判断那位绯梦大圣即便再有耐心，也该退去了。

    再者说，此刻他与钟离有心都已经恢复了巅峰状态，体内的春心蛇毒也被全部炼化，以他们两人联手的实力，即便真跟那位绯梦大圣碰上了，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只不过毕竟这位绯梦大圣和那些食尸鼠妖不同，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对她都没有那么强的杀意，更何况说起来她还算是帮忙将那些食尸鼠族群给完全清理了，楚扶苏俩人就更没理由同她非要分个胜负生死。

    最多是钟离有心恼火这位绯梦大圣手段实在太过下作，竟然使出了那么恶心的春心蛇毒，最初钟离有心因此对绯梦大圣是有着强烈杀机的，决定今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将这只蛇妖给亲手斩在剑下，否则不足以平心头之恨！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盘古鼎内这几日与楚扶苏朝夕相处之后，越往后过一日，钟离有心对这位绯梦大圣的恨意就越淡去一分，到了今时今日，已经成了可杀可不杀的状态了。

    若是今后那绯梦大圣再来招惹，那杀了也便杀了。

    但若是从此与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也就懒得再去找她麻烦，省得被人说是睚眦必报小肚鸡肠。

    当然钟离有心心中的这些细微变化，楚扶苏是完全不知道了。

    他只是觉得躲了几日，应该也可以出去看看了而已。

    于是他将盘古鼎内几“人”招来一处，准备做些安排就暂且告辞离去。

    几人汇合处，正是位于山腰处的几栋宅子前，这些宅子虽然用料普通，但是造型却格外清雅，整体呈现一种白墙黑瓦的水墨风，还是楚扶苏早年在龙谷之中亲手建造的。毕竟第一帅和第一美要在盘古鼎内长久生活，总不能一直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吧？

    毕竟楚扶苏打心眼里，早就已经把他们当成真正的“人”来看待了。

    说起来也奇怪，此刻这盘古鼎中的常住之客，还真就没有一个是正儿八经的人。

    这可不是什么骂人的话，完全就是字面意思。

    小道童第一帅是盘古鼎新生器灵，第一美是盘古鼎第一只也是目前唯一一只自行衍化修炼而成的藤妖，小浆果是楚扶苏从镇魔塔中带出来的，也是一只藤妖。至于最新入住的搜宝猴，更是连人形都还没能修成。

    所以这盘古鼎内的人员构成，就显得很有……个性。

    “第一帅，第一美，还有小浆果，原本是想要带你们出去九洲看看的，不过此刻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安不安全，好像又得往后再暂缓些时日了。不过小浆果，你现在已经是半步十境的修为，自保想来应该无虞，可想要随我们一同出去走走，看看九洲风貌？”

    楚扶苏站在山腰处的几处宅子前，对着几人说道，尤其是小浆果，楚扶苏可一直没有忘记与她的约定，想着可以让她多走走看看，毕竟她的整个生命到目前为止，似乎一直都被困在狭小的空间中，让楚扶苏心中总有些于心不忍。

    没想到小浆果却是摇了摇头，清秀的脸上满是温婉满足的笑意，反倒宽慰起了楚扶苏，细声说道：“楚公子，这里，很好，小帅，小美，待，我，也很好，小浆果，不急着去，去看这世界，总，总会有，机会，的！”

    小浆果虽然说得一字一顿，但却格外真诚，显然她并不是有别的什么顾虑，而是真心这般想。

    这时一旁的钟离有心却是打量了一番小浆果，开口说道：“小浆果目前已经极为接近十境，但受她先前经历所限，她的小天地搭设得极为不稳，若是以她如今的小天地强行突破至十境，恐怕今后修为就再难寸进了。”

    言及此，钟离有心却是偏过头来对着楚扶苏说道：“你在之后要尽量留心一些木之属性的天材地宝，小浆果是藤妖出身，天性亲木，趁现在还没突破到十境，以木之属性的天材地宝作为填充，或许还能够补救一二。”

    事关小浆果修行一事，楚扶苏自然不敢怠慢，闻言连忙点头应承下来。

    然后钟离有心又将目光看向了第一美，很是仔细地说道：“小美修行的岁月已经足够悠久，按理说早就应该突破化凡六境进入到鸿蒙境了。之所以迟迟无法突破，还是在于她经历的太少了，虽然一直无忧无虑，但也因此缺少了必要的历练。化凡化凡，想要摆脱凡俗，得道成圣，哪有那么简单呢？”

    钟离有心叹了口气，后面的话却是转而对着楚扶苏说了：“知道你不忍心让小美她们身陷险境，以防会出现什么不测，可是倘若她们一直生活在你的羽翼之下，又怎么能够真正成长呢？”

    楚扶苏默然。

    他当然明白钟离有心说得很有道理，其实他也不是没有认真考虑过，但最终还是做出了取舍。

    那就是与其让第一美和小浆果她们去面对那些连楚扶苏都不确定的未知危险，倒不如就一直这么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反正以妖族那悠长的寿命来论，只要能够一直活下去，等到楚扶苏成长到足够强大的地步，自然就有充足的方法可以使她们的修为同样提升起来。

    相较于实力境界的提升，或者心性阅历的成长，楚扶苏更希望第一美可以永远单纯可爱，小浆果可以永远温柔善良，不被这个世间污浊所沾染。

    于是楚扶苏最终还是笑了笑，对钟离有心说道：“其实无忧无虑也没什么不好，我们这些人的负重前行，不正是为了身边的人可以岁月静好么？倘若让身边的家人、挚爱、朋友跟着自己一起吃苦受累，惶惶不可终日，那么这般辛苦修行，又是为了哪般？”

    “总有一天，等到我足够强大了，那么他们就算是生活在我的羽翼之下，只要我的羽翼足够宽阔，宽阔如这天地，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宁可他们永远保持着此时此刻这般的单纯美好，可以不去追求所谓的境界修为。当然，如果他们哪天想要去外面闯荡，想要追求更高的境界，我也不会拦着，会尊重他们的选择。”

    钟离有心听明白了楚扶苏的意思，她细细咀嚼了一番楚扶苏这番话，竟然连自己也被他说动了，于是最终也就没再说什么，反正是他的家事，随他去吧，关自己什么事。

    几人再度寒暄了一番，然后钟离有心与几位新认识的朋友一一告辞，相约下次再会。

    楚扶苏则多嘱咐了几句，让他们好好修行，不可每日只知玩闹，懈怠了修行一事。既然盘古鼎内已经足够安全，若是还不知勤勉修行，那就实在不该了。

    尤其是小道童第一帅，更是被楚扶苏单独拉到了一边，好生叮嘱了一番。

    一切话毕，楚扶苏大手一挥，盘古鼎重新回到了他体内界树之下，而他和钟离有心，已经消失在了盘古鼎中，出现在先前那场大战的山脚下。准确地说，是山脚下那条大河之畔。

    原本河畔一块与周围岩石看着毫无差别的青石，此刻却凭空消失了。

    在先前楚扶苏身中春心蛇毒，几乎无法保持御风飞行的紧急关头，召唤出了盘古鼎，但是顶着一位十境大修士的窥视想要一路遁行不被发现，当然实在太难。

    于是楚扶苏干脆让第一帅将盘古鼎变换成了一块青石，就停在了这座山脚下的河畔，用楚扶苏的说法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才是最安全的。

    果不其然，等到那位绯梦大圣从爆炸中心走出，平复好了体内伤势，再将神识铺散开来，只是在这座山头一带而过，重点自然是落在了更远的区域里，毕竟她在陷入爆炸核心之前，可是亲眼看到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已经远远跑开了，哪能想到他们竟然又折返回来，就藏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于是虽然险之又险，但是盘古鼎所化的青石终于还是没有被绯梦大圣所察觉，使得楚扶苏他们躲过了一劫。

    此刻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现身之处，已经没有了任何蛇群的踪迹，甚至连一点其他的生灵存在痕迹都没有，毕竟此刻周边的这些山头经过先前的那场大战，尤其是那巨大的食尸鼠法相崩塌，导致的体内吞噬而进的草木砂石如雨落，将周围山头完全摧毁了一遭。

    在此之后，六位九境鼠妖的相继自爆，又几乎使得几座山头同时矮了数十丈下去。

    所以如今这周围的场景，可以说用寸草不生来形容，都绝不为过。

    原本竹林处处，草木丰茂的几座山峰，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只有这条大河因为身处山脚，总算还没有受到太大波及，依旧汩汩向前奔流着。

    或许在这条大河的浇灌之下，这里再过上数十年，还会重新焕发出生机吧。

    但楚扶苏却感觉到，想要建设一些东西很难，但若是一心去破坏，却要太过容易。

    这些山峰生长成先前那样的形貌，可能需要数十上百年的时间，可是变成如今这般惨淡景象，却只是一夕之间而已。

    由此，楚扶苏又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此时此刻这六界看似和平，六界生灵各自安居乐业，可若是他年一旦战起，又会变成怎样惨绝人寰的场景呢？

    食尸鼠和吞月蛇，只是两个小小族群之间大战一场，就可以使得数十里山岳寸草不生，那么换作六界大战，换作大剑仙李太白那样修为通天的大修士出手呢？

    恐怕一招一式之间，都会是血流千里，伏尸百万吧。

    “在想什么？”钟离有心见楚扶苏望着四周荒凉一片的山脉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不禁轻声开口问道。

    楚扶苏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有将心中这些忧虑多说什么。

    毕竟如今对他和钟离有心来说，这些都只是杞人忧天而已，一个八境一个九境，又能做些什么。

    所以楚扶苏转而问钟离有心道：“没什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第一百五十六章 同行

    “打算？”

    钟离有心被楚扶苏这么一问，心中不禁一阵怅然若失，竟然开始有些茫然起来。

    应该有什么打算呢？

    原本钟离有心是想着避开宗族之间那些烦心事，出来随意走走散散心，等待羲皇秘境开启，便赶往那处秘境，看看能否有所得，帮助自己早日突破到第十境。

    可是此时此刻，经过了与楚扶苏之间发生的那桩事后，钟离有心一时间又完全对那些事情失去了兴趣，只觉得意兴阑珊，好像做什么都没有了先前的兴致。

    或许，也是时候道别了吧，尽管楚扶苏这几日一直表现得对自己很好，但是钟离有心却觉得，在他真正成长起来之前，自己还是与他保持一些距离，才是真正为他好。

    远的不说，若是让宗门那些老古董知道自己的身子是被他夺了去？到时候一心来找他麻烦？

    或者被南宫伤心知道了，提前发难？

    都让钟离有心有些担心。

    至于她自己，她倒反而并不觉得有什么，那些人想要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好了，嘴长在他们身上，自己还能给他们嘴都缝上不成。

    当然，最好不要被自己给听到了，否则我钟离有心也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钟离有心心里幽幽叹了口气，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什么情绪，只是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没什么打算，随处走走，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去摘星楼。这几日承蒙照顾，也是时候该分道扬镳了。”

    “分道扬镳？”楚扶苏闻言不禁一怔，这么快就要分开了么？

    “不然？”钟离有心心里有股怨气，但却发作不得，只是挑了挑眉，加重了自己的语气。

    楚扶苏默然。

    好像是没有什么道理硬拉着人家不让走。

    可是这会儿钟离有心见他跟个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一句话不说，心里更是憋闷不已，连招呼都懒得打了，转身就准备御风而去。

    呵，这就是男人，平时说得好听，这临别之际倒反而没话说了是吧！

    “唉！等等！”楚扶苏见钟离有心那转身动作，心里一急，胳膊一伸下意识地就捉住了钟离有心的手。

    钟离有心身子一震，第一反应就是狠狠把楚扶苏那猪蹄子甩开，但是一甩之下竟然没甩动，若是不论境界修为，单论肉身强度，楚扶苏那堪称变态级别的强横炼体功夫，也确实比钟离有心要强上许多。

    于是钟离有心眉头一蹙，盯向楚扶苏，问道：“干嘛？”

    楚扶苏这会儿紧急开动脑筋，心念电转，几乎是一秒钟几十个念头在脑中过着，脑门上都开始急出了一层汗，突然，他总算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说道：“羲皇秘境！羲皇秘境就快重启了，你不去看看么？”

    钟离有心再次尝试着挣扎了一下，先前是想把楚扶苏的手甩开，这会儿则是想把手从楚扶苏的手里抽出来，可还是白费劲了，楚扶苏那只手就跟个铁钳子似的，除非她不惜调动灵力，不然怎么都撼动不了。

    尝试无果，钟离有心只好冷声清喝道：“放手！”

    楚扶苏装听不见，双眼望天，满脸无辜。

    “放！手！”钟离有心的声音抬得更大，只有两个字却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口。

    楚扶苏的耳朵已经聋了，啥都听不见。

    钟离有心一阵恼火，却也拿这无赖没有办法，总不能召来承影剑一剑把他给劈了吧！

    于是钟离有心只好作罢，声音冷冷地说道：“我去不去羲皇秘境，关你什么事，请问楚扶苏楚公子，你我是有什么关系么？”

    “呃，关系……”确实，现在俩人没名没分的，真要说有什么关系还真没有。

    不对啊，好歹朋友总算是了吧，毕竟怎么说也是同生死共患难过了呀。

    想到这里，楚扶苏也迎着钟离有心的目光望了过去，只不过钟离有心目光清冷，楚扶苏的眼神却始终柔和，认真说道：“我们现在好歹是朋友吧，据我所知，羲皇秘境此次重启，诸如东南神秀洲无人岭那些势力，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开始着手谋划了，这次一定会有大动作。如果你也有意前去游历一番，不如你我联手，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钟离有心知道楚扶苏说得有些道理，可她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是有一股倔强郁结之气，想要把这股气撒在楚扶苏身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情绪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会出现。

    对待别人她都可以做到古井不波，唯独看到楚扶苏这张脸，她就生气！

    所以钟离有心避开了与楚扶苏对视的目光，不冷不热地说道：“你现在才区区八境，就算跟你联手，又能帮到我什么？说不定还得让我分心照看你。你也说了，此次羲皇秘境重启注定会危机重重，既然如此，干嘛非要去蹚这浑水。以你的资质和现在坐拥的底蕴，完全不必冒这些险，安心修行便是了。”

    楚扶苏也不知道钟离有心为什么突然对自己的态度急转直下，方才在盘古鼎内不还好好的么？

    可是女孩儿的心思你别猜，即便楚扶苏的神识能够覆盖方圆千里，又怎么能够探究到钟离有心的心。

    那便以心换心！

    “一来，此次多方势力都有所谋划，一定是因为他们提前探查到了什么消息，说不定就是羲皇秘境之中有某样连这些九洲巨宗都不得不重视的秘宝将要现世。若是别的东西倒还好说，怕只怕是那九鼎之一的伏羲鼎，你也知道，我是万万不能坐视这伏羲鼎落到无人岭那些势力手中的。”

    “二来，我自认对各种秘境，尤其是阵法符箓一道有些心得，你我同行总是能帮上一些忙的。再者说如今我虽然修为不高，但真打起架来，怎么也不至于需要你分心照看，这一点不必担心。我们两人同行，倘若其中一人出现意外，另一人还可以在旁护法，总要比一个人孤军奋战强得多。别忘了，那些筹划已久的势力，可不会是如你我这般，孤身前往。”

    “三来我还有搜宝猴，去到那羲皇秘境之中，倘若真有异宝现世，搜宝猴的天赋神通说不定会帮助我们占得先机，赶在那些势力之前，先将异宝收入囊中。”

    楚扶苏一条一条，一句一句将其中利害关系说得极为细致，让钟离有心哑口无言，似乎竟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了。

    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再说下去好像倒显得是我蛮不讲理不识抬举了，倒委屈辜负了楚大公子的一片好心和这一番苦口婆心。

    于是钟离有心恨恨地把头一偏，手上用力拽了拽，几乎是咬着牙说道：“那现在可以松手了吧！”

    “松手？”楚扶苏被说得一愣，难不成自己说了这么多，结果还是没能挽留住她？

    楚扶苏这里是以为钟离有心还是去意已决，一时愣神。

    但钟离有心却是会错了意，以为楚扶苏还是在如先前那般，装傻充愣。

    于是钟离有心浑身杀气腾腾地说道：“楚扶苏，你别太过分！”

    我是你的什么人，一直牵着手不放，像什么样子！莫不是我钟离有心是那种不知羞耻，可以随便轻薄的女子么！别以为你我有过那一夜的经历……就以为可以为所欲为！

    楚扶苏看钟离有心真的有些生气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不过却是下意识地一缩手，松开了钟离有心的手。

    钟离有心揉了揉自己已经被捏得有些淤血涨红的手，再一瞥楚扶苏这傻愣愣的样子，真想一脚踹在他那张脸上！把他那张一看就很会沾花惹草，祸害良家女子的脸给揍成猪头！

    “哼！”钟离有心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楚扶苏还傻愣愣地呆在原地，他到现在都还以为钟离有心是拒绝了与自己同行，所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厚着脸皮贴上去？岂不是平白惹人厌烦？

    钟离有心这会儿可不是御风直接去远了，而是就以寻常人的步子沿着河边走着。

    但走了几步，发现那呆子竟然还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跟上来，钟离有心不由得偏了偏头，有些不满地说道：“怎么，楚公子伤势在身，需要人背着？”

    “啊？哦哦哦！不用不用，嘿嘿，那哪能啊！”楚扶苏被钟离有心拿话一挤兑，不怒反喜，屁颠屁颠地跟上了钟离有心。

    甭管话好不好听，反正听这话的意思，肯定是同意一起同行了。

    这就已经往前迈了一大步了嘛！

    任重道远，但不可操之过急啊！楚扶苏同志，继续努力！

    “所以接下来，我们先去哪里？”既然决定了让楚扶苏一起同行，这家伙又那么喜欢动脑筋，心眼比满天星辰还多，钟离有心自然就懒得自己去花些心思想问题了，把一切疑难杂症都抛给你，你来决定好了。

    乐得清静自在。

    楚扶苏稍一沉凝，没有急着下判断，反而多问了一句：“那座羲皇秘境，大概还有多久会重新开启？”

    “不出三月。”

    “既然如此，我们便得开始赶往沿海了，虽然羲皇秘境重新现世的地点如今尚不确定，但是既然是在星陨海域，我们也得提前做好准备，即使无法第一时间进入秘境，也不能被落下太多。”

    楚扶苏做出了决定，不过他对幽洲的版图分布自然远不如宗门便在幽洲本土的钟离有心熟悉，所以还是请教道：“距离此处最近的沿海城池，是哪座？”

    “沿着那条通沙江一直走的话，最终会汇聚入海，在那处海口旁，有一座观海城。”钟离有心想了想，倒是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于是楚扶苏便一拍板，大手一挥：“好，那就去观海城！”

第一百五十七章 观海城

    朱雀十年的十月中旬，草木渐衰，天气渐冷。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沿着那条通沙江，一路向东游历，终于赶到了位于星陨海域之畔的那座观海城。

    只不过还没进到城中，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一对视，都感觉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强大压迫感。

    原因很简单，只是站在这座城池之外，俩人就能看到那城池之上，一条条一道道粗壮强横的灵力气息，像是巨龙一般直入云霄。

    不但如此，在这座城池之上，还有着无数鸿蒙境的修士，或是御剑或是御风而行，像是一只只穿花蝴蝶般，往来穿梭不绝。更有甚者，直接把自家剑舟就那么停在了城池上空，坐等羲皇秘境开启。

    很显然，此刻的这座观海城因为羲皇秘境即将开启，已经成为了一座鱼龙混杂，高手林立之地。这还只是并未遮掩自身气息的强者，而那些行事低调，不喜抛头露面的强大修士，更不知道又有多少藏在城中。

    这也就导致这座偏居沿海多年，向来只有船商航旅会光顾的观海城，一时间变得热闹非凡，繁华无比。只是这种热闹与繁华之下，所随之而来的危险气息，也将会格外浓重。

    如此之多的修士汇聚一处，只要一个不小心，可能整座城池都得毁了。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缓缓行至城门前，楚扶苏已经重新戴回了那顶墨黑色的斗笠，依旧是一身素白深衣腰悬长剑秋水。钟离有心则是黑色长裙黑纱覆面，只是那把承影剑却无法得见。不过但凡遇到战斗，那把剑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就现身迎敌的。

    这座观海城通体用一种灰黑色的大石一层一层垒成，城楼高耸，门洞深邃，很是有些气势。

    但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站在城门外，却发现这座观海城城门大开，城门口只见人来人往，却连一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竟然是一种毫无戒备、全无管辖的状态，任由往来之人随意进出。

    似乎这座观海城不像是有主的，倒像是一座孤悬海边的荒城。

    不过楚扶苏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缘由，想要用这种凡俗律法来约束这些各个身怀绝技的强大修士，无疑是说笑。除非这座观海城能够也同大荒之中大剑坪楚氏所建造的那些城池一样，有着大剑坪楚氏和各家势力共同管辖，作为震慑，才能使得城池井然有序，往来人员乖乖交上入城费。

    可是要想想，那大荒之中的几方势力联合，其力量已经到达了何种程度，连跻身九洲巨宗之列的势力就有几家，当然不是这座小小的观海城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

    所以如此一来，既然反正已经管不了了，那就干脆啥也不管，爱咋咋地，任你们折腾去。

    楚扶苏与钟离有心并肩而行，一边缓缓踱步进入城池，一边笑着对钟离有心说道：“这观海城的城主，倒也是位妙人，自知无法约束住这些从九洲各地汇聚而来的高手强人，索性就闷头装死，啥也不管了。如此一来，倒是落个悠哉自在。”

    “让让！让让！”

    “站住！别让他跑了！”

    钟离有心正准备回话，身后却传来一阵骚动，她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粗布短褂的少年，赤着双脚正在飞快往城门里冲，在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正气喘吁吁地紧随在后。

    但是此刻城门处人来人往，虽然算不上水泄不通，但也绝对不那么空旷宽敞，这一追一逃的两拨人，眼看着就要一头撞在人群身上了。

    但那少年显然身手极为敏捷，就在即将撞上一位腰佩两柄长刀的刀客之时，紧急一个转脚，从那刀客身边一冲而过，又向着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这边奔来。

    但跟在他后面的那些壮汉可就没有这么灵敏的身手了，一路几乎是硬挤着过来的。

    “快让开，快让开！”

    几名壮汉一边嘴里大声呼喊着，一边用手将身前的人群扒拉开来，等到一位壮汉伸手想要按在那名刀客的肩膀上，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同时感觉到一抹浓烈的杀机突然爆发，却又一闪即逝，那名刀客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让开了道路，也让那大汉的手落了空。

    “哎哟！妈的，快给我追！”

    那名大汉手上落空，身形瞬间不稳，差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总算腰腹核心力量不错，及时给稳住了身体，他恶狠狠地瞪了那名刀客一眼，却也不想耽搁时间，嘴里啐骂了一句，就继续向前追去。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楚扶苏和钟离有心面前，不过楚扶苏他们都不是那种喜欢节外生枝的人，于是已经提前让出了身前道路，将已经飞快掠来的那位少年给放了过去。

    “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如此横冲直撞，这么欠缺教养，那就让本少爷来替你老子好好教训教训你！”

    然而，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让开了过道，在俩人身前一位前簇后拥，手拿折扇的世家公子，却面露不善地开口将那少年拦了下来，当头一脚，就朝着少年胸口踹去。

    但是少年的身手果然敏捷，竟然在前冲之下一个闪身躲开了这一脚，可是他再想向前夺路而出，却已经做不到了，因为那名世家子的一行护卫，已经排成一线，将这少年的去路给完全封死。

    一脚落空的世家子自觉丢了大脸，瞬间眉头倒竖，冷声喝道：“本少爷赏你一脚，你竟然还敢躲，不识好歹的东西！快，给我把他绑了，回到府里练飞箭！”

    “是！少爷！”一行护卫轰然应诺一声，就要向着少年扑去。

    “嘿！小贼，现在你跑不了了吧！”就在这时，那些原先追在少年屁股后面吃灰的一行壮汉，也追赶而来，将少年的退路也给堵上。

    前有狼后有虎，少年暗自焦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方人渐渐向自己逼过来，他前后左右巡视一番，但是此时身陷城门门洞之中，左右都是厚实的城墙，前后又被双马人马给堵死，根本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楚扶苏面露不解，对钟离有心说道：“难道这些人不知道此刻观海城是怎样的形势么？即便是察觉不到那种紧张氛围，可至少眼睛不瞎能够看到天上到处飞的修士吧，怎么还敢在此刻闹出事端？”

    钟离有心也摇了摇头，表示疑惑。

    以他们二人的修为，自然能够感知到这些人里也就那位世家子身边的护卫，有着二境的修为，其中一位看着像是领头的护卫是四境，除此之外，便都只是没有修为在身的寻常人而已。

    那位少年即便身手敏捷，可也终究只是一位体内连灵力都未生成的凡俗之人，应付几位身材魁梧的大汉已经极为不易，对上几位二境修为的护卫，根本毫无胜算。

    不说打，便是逃也是逃不掉的。

    “就只是把这小子绑了就行，不要惹出事端，现在这观海城可怪异得很，我爹可是警告我了，让我最近安分一点。”那世家子这时又嚷嚷了几声。

    几名护卫不敢怠慢，立马走上前来，也不用什么绳索，直接一探手就捏住了少年的脖子，少年身形闪动，想要躲开对方的手，却根本做不到，原本看着并不快的手臂，就在少年闪动之间，突然快若闪电，直接将少年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嘿，王小公子，人你可以带走，但是不是先让这小贼，把他偷的东西给留下？”

    眼看着这少年被这位观海城出了名的二世祖给控制住，这些壮汉不禁赶了过来，言语之中算不上恭敬，倒也算是客气。

    双方背后都算是在这附近一带有名有姓的势力，按理说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

    “哦？”这位王小公子打量了一番这些壮汉身上服饰，突然一笑，“原来是淮阳商号的人，怎么说，这小贼偷你们东西了？”

    边说着，王小公子边悄悄给手下那位领头护卫打了个眼色，领头护卫默默点了点头，从手下手里接过那少年，神识一扫，就发现了他兜里的东西，不露痕迹地向着自家少爷点了点头。

    “哎呀，这可怎么办，这小贼刚刚瞎了眼睛冲撞了我，这可是大家都看见的，要不这样，人我先带回去，好好惩戒一番，回头你再让李林甫来我府上要人。”

    说着，这位王小公子也不等对方回话，就转过身去，准备打道回府了。

    “哎，王小公子！”那些壮汉自然不肯就此罢手，东西丢了，他们若是空手回去，可不得被好一番收拾。

    “聒噪！我家少爷说话，你们是没听到么，想要人，回头登门来要！”那位领头护卫一瞪眼，浑身灵力外放，瞬间将这些壮汉逼退。

    对这些连御体境都不算的凡俗之人，可不必给什么好脸色，也就是对方是淮阳商号的人，还需要给几分面子，不然这一出手就不是逼退那么简单了，怎么也得让对方吃吃苦头。

    此时此刻，身处这场漩涡中心的少年，已经面色涨红，脖颈间青筋暴露，满头大汗淋漓，极为痛苦，却就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看这情形，根本就用不着去到那什么府上，再过个一时半刻，就会被活活掐得窒息而死了。不过对这少年来说，只怕这样的死法还要更轻松一些，真被这王小公子带回了府上，当成了对方练习飞箭的靶子，可就更是生不如死了。

    钟离有心默默给了楚扶苏一个眼色。

    楚扶苏立刻会意。

    于是也不见有什么动作，那少年已经从那位领头的护卫手上消失，出现在了楚扶苏身旁。

    他轻轻将手按在少年头上，传去一丝灵力，将少年脖颈间淤堵的气血理顺。

    楚扶苏本便身高近九尺，这少年站在他身边，只堪堪到其胸口，显得格外瘦弱。

    “跟着我往前走，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用理会。”楚扶苏轻声嘱咐了一句，就当先向前走去。

    少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眼下也唯有紧紧跟着这位不知名姓的侠士，说不定才有一线生机。

    于是他二话不说，连忙跟在了楚扶苏身后，亦步亦趋。

第一百五十八章 哑巴少年

    “哎，你又是谁，你想干什么！”

    那少年突然出现在楚扶苏身边，可是把那王小公子给吓到了，此刻眼看着楚扶苏领着那少年，身边还跟着一位虽不见面容，但瞎子都知道是位姿容气度绝对不凡的美人，正向着自己这边一步一步走过来，王小公子连忙开口质问。

    只不过楚扶苏懒得理会，钟离有心更是充耳不闻，那少年则是提前收到了楚扶苏的提醒。

    于是一行三人，竟然同时保持着沉默，就那么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王小公子还想要说什么，但是肩头突然被自己身边领头的那个护卫给按住，只听那护卫贴在他耳边说道：“少爷，这人境界极高，我们万万不是对手，还是不要前去招惹得好。”

    王小公子脸上一阵难堪，他们这一出闹剧弄到现在，城门这一块的人可都在看着呢，而且他在人群里早就看到了不少眼熟的，原本一直处于绝对领导地位的他，正威风凛凛大显神通，已经准备大胜而归了。

    没成想竟是突然之间情势急转直下，反而变成了自己进退两难。

    咦？有了！

    情急之下王小公子一转头，看到了那些淮阳商号的大汉，顿时计上心来。

    “喂，你们不是要人么，现在那小贼可就在那里，还不赶紧去把他偷的东西讨回来，否则被李林甫看到你们空手回去交差，以他那脾气，啧啧啧！”王小公子受到了手下领头护卫提醒，不敢自己前去挑衅楚扶苏，但却转头将淮阳商号的这些家伙推了出来，当成了出头鸟。

    反正真要踢到了铁板上起了什么冲突，那也是他淮阳商号自找麻烦，跟我王三郎可没一点关系。

    却在这时，王三郎不知怎么的感觉后背一凉，他抬头望去，就对上了楚扶苏淡淡投来一道目光。

    但就是这不带任何感情的淡淡一眼，却让王三郎瞬间汗毛倒竖，内心恐惧不已！也顾不得在一旁看好戏了，连忙招呼身边的护卫将自己团团围住，然后一溜烟向着自家府上奔去。

    “切～～～”

    伴随着王三郎落荒而逃，人群里也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嘘声。

    但王三郎此刻哪里能顾得上这些，只管闷头跑路，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来。虽然楚扶苏看向他的眼神只是一片平静，毫无杀机，也全无威胁之意，可他分明感觉到那个眼神就像是在说：“再敢多嘴一句，就宰了你！”

    这让向来只喜欢仗势欺人，从来没被人给骑在头上的王三郎心里大为不忿的同时却又大为惊惧，他可不敢赌楚扶苏会不会真的出手，赌赢了无非是赢了点面子，可若是赌输了，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所以他很干脆地就拍拍屁股跑路了，留下了那群淮阳商号的壮汉劳力，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就算是再蠢，他们也知道能够让那位向来跋扈惯了的王小公子不惜丢了面子，落荒而逃，面前的这一男一女，一定会极不好对付！

    可王小公子说得没错，若是就这么空手而归，他们的下场也一定会极惨！

    于是尽管心中惴惴，那位领头的大汉还是硬着头皮来到了楚扶苏面前，支支吾吾地开口道：“这，这位大侠……”

    楚扶苏其实通过先前这些人之间的谈话，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只是一抬手，止住了大汉的话头，接着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少年轻声问道：“你偷了他们的东西？”

    少年原本已经恢复如常的脸色，在楚扶苏的目光注视下，唰地又变得一片涨红，右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兜，可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最终还是没有撒谎，艰难无比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偷呢？是缺钱？”楚扶苏显得耐心极好，继续问着。

    少年摇了摇头。

    “那东西看着喜欢？”

    少年还是摇头。

    楚扶苏始终目光温和，看着倒不像是在质问少年为什么偷东西，也没有去教训他偷东西对与不对，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去偷而已。

    少年看着才十岁出头的样子，但身材健硕，浑身都是结实的腱子肉。只是身着粗布短褂，下半身也是打着一块块补丁的粗布长裤，甚至连脚都是赤着的，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想来家中确实极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极为贫困。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的天气，地板之上温度已经极低，若非少年体魄还算不错，就这么赤着脚在地上行走，只怕早晚会病倒了去。

    因此，楚扶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是为救命？”

    少年默不作声，最后把头垂了下去，几乎要贴在自己的胸口上，攥着布兜的手已经因为过于用力，从一片血红之色，变得煞白。

    但是最终，少年还是点了点头。

    楚扶苏这时却笑着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重新转过身去，对着面前这几位噤若寒蝉的汉子说道：“一株千年人参，多少钱，我买下便是了。你们主家既然是开商号的，总是以盈利为要。那么想来你们只要得了钱，即便没有带回东西，也不会被责罚了。”

    连王三郎那四境修为的领头护卫都能用神识查探到的东西，楚扶苏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什么，不过他自然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原因，使这群无辜的汉子为难，站在对方的角度，他们也并没有做错什么。

    为首的汉子闻言一愣神，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在楚扶苏和那少年对话的时候，他心里都已经悔青了肠子，怎么就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这些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神仙人物讨要东西，人家真发起火来，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但是他又不敢自作主张溜走，毕竟楚扶苏没发话，他们要是跑了，似乎又把人给得罪了。

    于是他已经在心里默默打好了腹稿，等楚扶苏问完了话，他就立刻开口表示是自己等人看错了，那少年并没有偷什么东西，一切都是误会。

    只希望能够平安渡过此劫，哪怕回去被抽鞭子挨板子，也总好过此刻丢了性命强。

    他们这些在商号干久了的伙计，平日里也还是见过一些神仙老爷的，这些神仙可真不把人命当人命的，杀还是不杀完全是看心情，人命在他们眼里算什么，狗屁都不如。

    所以这会儿听见楚扶苏竟然愿意出钱买下那株千年人参，他才这么不敢置信。

    想要开口，又怕对方只是为了面子假意询问，一时间又有些不知怎么办了。

    “千年人参，市价纹银万两，黄金百两，折算成神仙钱，一枚上古币足矣。”就在这时，那位腰悬双刀的刀客从旁走过，抛下了这么几句话，也不待有什么回应，就继续默默往前走了。

    “多谢兄台！”楚扶苏对着这位刀客的背影道了声谢，继而从怀中钱袋里取出了两枚上古币，交给了面前的大汉，说道，“既然市价一枚上古币，那多出的一枚算是我替他向你们道歉，不论缘由，偷盗总是不对，也辛苦你们一路追赶。如此一来你们回去交差，应该也会顺当些。”

    这枚钱袋是楚扶苏特意准备好的，毕竟如今这座观海城鱼龙混杂，又以寻幽夺宝不惜刀头舔血的散修居多，财不露白的道理楚扶苏总还是知道的。

    虽然楚扶苏并不怕谁会来偷来抢，但是储物玉这种东西，能不被发现还是不要被发现得好，也省得多出些麻烦。

    闷声才能发大财，要是始终处于众人视线之下，还怎么浑水摸鱼，火中取栗？

    那大汉颤颤巍巍地接过了两枚这辈子还只是远远见过，从来没有亲手摸过的神仙钱，只觉得分明这钱币轻若无物，却仿佛重若千钧，连手都不利索了。

    “好，既然钱物两清，那便就此别过，哦，稳妥起见，你们最好留在城里，派人捎个信，再出城去。”

    楚扶苏目光微扫，已经从四周的一些人眼里，看到了眼中光芒微闪，显然这财还是露了白，他自己当然是不怕，但这些连修士都不算只是有些许蛮力傍身的汉子，若是就这么大咧咧出了城去，只怕下场未必多好。

    “是是，谢过剑仙！”汉子当然立马应了下来，毕竟是见过江湖险恶的人，哪能不知道其中道理。

    只是因为楚扶苏这随手就抛下两枚“神仙钱”的气度，大汉对他的称呼也从“大侠”改口成了“剑仙”。

    毕竟楚扶苏腰间是悬着把剑的，想来定是为用剑的剑仙无疑了。

    楚扶苏一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便领着少年与钟离有心一起，继续向着城中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楚扶苏脚步不停，却微微偏头，目光向后一扫，几个悄悄尾随楚扶苏的山泽野修，立刻只觉得一股扑面而来的强大灵压席卷全身，瞬间完全动弹不得。

    “只是警告，好自为之。”

    这股灵压只是一放即收，几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耳中就同时传来了楚扶苏的传音入密。瞬间背后冷汗簌簌而下，连忙对着楚扶苏的背影抱拳作揖，再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哼，好生威风！”钟离有心黑纱之下的嘴角，微微翘了翘，轻哼了一声。

    “哈哈，给点面子。”楚扶苏笑着给钟离有心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着身边这位异常安静的少年说道，“既然是要救人，那就快些带路吧，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帮到些忙。”

    少年猛地抬头，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咿咿啊啊的声音，所以他很快就闭上了嘴巴，一咬牙跪在了地上，对着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响头，等他再抬起头时，额头已经一片通红。

    但少年对这般疼痛却仿佛浑然不觉一般，用手一指前方一条宽窄巷子，手上比划了一下。

    楚扶苏点点头，表示明白，说道：“带路就好，我们跟得上。”

    少年猛地一点头，再次用手攥了攥布兜里那株千年人参，眼中燃起了一股希望，一转身就向着那条巷子飞快奔去，像是一只花豹穿梭在丛林中一般。

    楚扶苏望着少年的背影，满眼都是自己曾经在那大荒之中，密林枝丫上闪转腾挪借力飞跃的影子，不禁怅然一笑，快速跟了上去。

    以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的修为，无论这少年的速度有多快，自然都能很轻易地跟紧他。

    三人一路疾行，穿过了一条条巷口，再越过了好几条街道，最终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出现了一座极为破败的瓦房。

    少年匆匆前行的脚步终于在瓦房前停下，胸口剧烈起伏，已是气喘吁吁。

第一百五十九章 救治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飘然落在少年身旁，同时打量了一眼面前这座破败瓦房。

    瓦房的墙面已经破开了几个口子，不过又被泥土给填充好了，那一个个泥块在风干之后，倒也勉强堵住了缺口，使得瓦房不至于漏风。瓦房顶上也少了好些瓦片，因此盖着一层树叶茅草，看着倒像这不是一座瓦房，而是一间茅草屋般。

    由此可见，这位少年的家境确实极为贫寒。

    楚扶苏虽是自小出生于九洲巨宗大剑坪，似乎长这么大都从来没有经历过饱一餐饿一顿，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但并不是说他就全然无法领会这些贫寒人家的不易。

    事实上，在化凡长阶的数百世轮回之中，就有不下数十次，楚扶苏穷困潦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只能艰难挣扎求生。

    这也是为什么钟离有心在楚扶苏身上，从来没有感受到那种自小锦衣玉食，过惯豪奢日子的世家子气息，反而显得极为朴实无华，这点倒格外令钟离有心高看了一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楚扶苏能够在历经沉浮之后，从一而终地恪守本心，不贪图享乐，不耽溺安逸，反而始终保持着一种向阳向上之心，极为难得。

    “唔唔！唔唔！”少年嘴里唔唔叫着，推开木门进了屋子里，向着右侧的那间屋子奔去。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默默跟在他身后。

    “啊！！！唔唔！唔唔！”

    屋子里，只有一张老楠木制成的床，一个朱漆斑驳的柜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

    床上躺着一位妇人，原本应该只有三十左右的年纪，却因为过度操劳加上疾病缠身，因此面色看着极为憔悴老态，简直像是已经年过半百了一般。

    此刻妇人静静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张破旧的被褥，显得悄无声息。

    那少年焦急无比地趴在床边，摇晃着妇人的胳膊，一直以来都显得格外坚强的他，此刻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嘴里发出呜呜呀呀的急切叫唤声。

    “冷静，再这么晃下去，人没事也被你晃出事情来了。”

    就在这时，少年的肩膀上被一只手按住，楚扶苏将他从床边提了起来。

    少年看到楚扶苏，立马像是见到救星一般，膝盖一弯就准备跪在地上给楚扶苏磕头，求求这位神仙老爷大发慈悲，能够救救自己的母亲。

    不过他的肩膀被楚扶苏提在手上，怎么也弯不下身子，自然也就无法跪到地上。

    楚扶苏对着少年摇了摇头，说道：“男儿膝下有黄金，知道你救母心切，不过我们既然来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你先稍安勿躁，容我看看再说。”

    少年猛地点了点头，用手一抹脸上的泪珠，默默让开了床铺。

    楚扶苏望着床上这位妇人，面色已经呈现出一片灰白之色，尤其是额头之上，有着一缕缕紫黑色的死气缠绕氤氲，挥之不去，少年因为还是肉体凡胎所以看不到这些沉郁死气，但楚扶苏却知道，妇人此刻陷入沉睡无法苏醒的原因所在，便是这些死气已经完全堵死了她的灵台方寸之地，使得她神智混沌，无法清醒。

    倘若得不到及时救治，恐怕不出几日，这位妇人就会真正生机耗尽，回天乏术了。

    “好像不是很妙。”

    楚扶苏眉头微微蹙起，他毕竟是跟在南不语身边替她打过一段时间下手，所以一个人的状态究竟好不好，伤势与病情重不重，还是能够较为准确判断出来的。

    “死气缠绕，生机干涸，还救得回来么？”

    这时，楚扶苏的脑海中响起了钟离有心的声音，很显然是钟离有心也发现了情况不妙，在对他传音入密。

    楚扶苏没有急着下定论，如果是南不语在这里，这样的病症自然是信手拈来，但楚扶苏要说杀人还算是擅长，这治病救人可不敢打包票，所以只是传音回道：“还不确定，我尽力而为。”

    楚扶苏并起右手食中二指，点在这位妇人的额头处，将自身灵力慢慢通过手指灌注进妇人体内，但是这些灵力才将将入体还没等楚扶苏催使灵力在妇人四肢百骸中运转一周，那些灵力竟然就那么从她的身体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散了出来，化作最纯净的天地灵气，归于无形。

    “不行，生机已断，此刻她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四面透风的筛子，已经无法承载这些灵力了。”楚扶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默默回忆与南不语相处之中，向她问询的救治之道。

    只是当时自己所问的，基本都是针对修士重伤濒死该怎么救治，毕竟那时楚氏七人负伤，不平峰那些兄弟更是伤亡惨重，如何救治他们才是重中之重，楚扶苏自然也没有那个闲情雅致问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耽误南不语治病救人。

    等到南不语忙完，总算将伤重的兄弟们都救了回来，却又很快离开了大荒，楚扶苏自然也就失去了偷师学艺的机会。

    但是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楚扶苏记得南不语无意中提到过这种生机将灭，死气渐生的情况，她当时说的是：“若是一个人体内生机尚未彻底断绝，魂魄并未被死气缠绕，拖入轮回，那么有两个办法可以救治。”

    “一个是由内而外，聚拢起他体内残存的生机，配合以药物吊住一口气，将那新生死气蓄力冲散，再慢慢调养好身体即可。但是要尤其注意分寸，聚拢生机之时，一定要确保生机凝而不散，这样才能有足够的力量逼退那些死气。用药吊气之时也要注意用量，若是药力过轻，只怕那口气将将被吊起来就先行散去，那就再也回天乏术了。若是药力过重，则又会使那些脆弱生机无法承受，被药力冲散，结果仍旧一样。”

    “另一个方法是由外而内，借用外力强行驱散死气，再为其灌注灵力服用丹药，用灵力慢慢温养其体内魂魄，用药物逐渐强健其肉身躯体，若是他体内尚且生机未断，待魂魄和肉身稳固后，便可再行聚拢起来，尝试将人救醒。但是此种方式风险极大，若是在外力强行冲关之下，对方先行没撑住，那么不待后续动作接上，就已经彻底生机断绝了。”

    “两种方法同样对分寸火候的掌握十分讲究，若非经验丰富或者修为高深，就一定要慎之又慎。且此种情况，对被救治之人也有所要求，一定要被救之人具有极大的求生信念，也就是心里还存着一口气，若是他自己没有强大的求生欲望，心里的那口气散了，也就彻底没有救治可能了。”

    楚扶苏念及此，不禁有些头疼，这位妇人的体魄，完全就像是风中落絮一般，脆弱不堪，即便是再温和的药物，以她现在的身子只怕也还是承受不住。

    毕竟能被楚扶苏收纳进储物玉的丹药，哪个不是蕴含极强药力，能够在关键时刻救命用的，作用于一个毫无修为的人身上，还是一个几乎濒死的人……

    虚不受补，只怕药力一冲，这妇人就先行散了架。

    便是那少年几乎拼了命偷来的千年人参，其实也等同此理，虽然少年孝心可敬，勇气可嘉，但其实他的做法，仍旧救不回这妇人。

    但是不管了，试总是要试的！

    “有心，你帮我稳固住她的身体，锁住她体内生机，别让那口气散了！”楚扶苏眼神一凝，已经做好决定。

    “好！”

    钟离有心来到床边，因为床铺不大，房间狭窄，所以她只能和楚扶苏挤在一处，捉住妇人的手，缓缓将妇人的身体包裹在自身灵力之内，使得妇人体内剩余的生机不再流逝。

    俩人此刻几乎是贴在一起，呼吸相闻。

    只是情况紧急，也没人能在意这姿势是不是太亲密太暧昧了。

    楚扶苏屏气凝神，从自己的精神之海那座紫红色的湖泊之中，取出了一粒蕴含着强大生命力的血滴，这座圣伯伯所赠精血湖泊，楚扶苏已经许久不曾动用过了，这是作为他压箱底的杀手锏之一。

    以妇人此刻的身体状态，自然还是承受不住这颗血滴的庞大生命力，所以楚扶苏又对钟离有心说道：“大些，离体三尺！”

    “好！”

    钟离有心会意，将覆盖着妇人身体的灵力，扩散到周边三尺之外，妇人卧在床上的身体，缓缓漂浮在半空中，周边淡紫色的灵力像是一个圆形的茧，将她包裹在内。

    楚扶苏微微点头，这才将那颗血滴打入钟离有心的灵力结界之上，血滴瞬间已经消失不见，但结界之内，却随之出现了一道清浅的紫红色雾气，雾气氤氲，渐渐将妇人整个身体都遮掩其中，再不得见。

    此刻场中最为紧张的无疑是那少年，他都没看见这两位神仙是如何动作的，就见到自己的母亲被裹在了一层光圈里，然后就那么飘浮起来，再然后连那层光圈里面的情况都再看不见了。

    少年心里暗暗焦急，头上背上都已经布满了一层细细的冷汗，脸色涨红，但是他却死死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打扰到两位神仙救治母亲。

    少年刚刚进了屋子之所以放声痛哭，猛烈摇晃母亲的胳膊，并非是他不懂事，而是他刚刚碰到母亲的手，发现已经一片冰凉，再贴着母亲的胸口听了听，竟然连心跳声都没有！

    这几乎让少年差点晕厥过去，母亲死了？母亲死了？

    少年一瞬间已是万念俱灰，所有的坚强伪装顷刻崩塌，只能报以痛哭。

    幸好，楚扶苏和钟离有心马上跟着进了屋，而这两位“神仙”的存在，也让少年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既然是神仙，应该能有起死回生的法术神通吧？

第一百六十章 醒来

    随着化作氤氲雾气的那些磅礴生命力，一点一点从妇人的肌肤毛孔渗入她体内，她原本已经冰冷苍白的身体，终于重新焕发出一种红润生机。

    但楚扶苏仍旧不敢掉以轻心，他将一道神识慢慢散出体外，贴在钟离有心那层灵力结界上，钟离有心望了楚扶苏一眼，楚扶苏默默点了点头。

    结界瞬间洞开，楚扶苏的神识顺势进入结界之内，又瞬间闭合。

    楚扶苏并没有操之过急，让神识直奔那些缠绕在妇人额头的沉郁死气而去。

    相反，他将神识也同那些磅礴生命力一般，化作一层金色的薄膜，贴在妇人的身体上，再渐渐隐入妇人体内。

    做出这些动作之后，楚扶苏已经干脆将眼睛闭上，专心驱动着神识在妇人身体经脉血肉中穿行游走，很快，妇人的身体不仅仅被一层紫红色的雾气缭绕熏陶，还不断有一些看着就污浊不堪的黑灰色杂质污垢，从她体内被驱离出来，再经过钟离有心的灵力结界炼化，被烧灼干净，化作彻底的虚无。

    也就是钟离有心这层灵力结界存在，否则那少年定能闻到一股恶臭的气味，那都是她母亲多年操劳，又不善将养，所积压在身体深处的沉疴隐疾，楚扶苏此刻所做的，正是真正的洗髓伐毛！

    彻底改善妇人的体质！

    随着一股股黑灰色的杂质被逼出体外，那些紫红色的雾气也开始加速被妇人吸入体内，这一进一出之间，灵力结界之内，雾气终于渐渐稀薄，可以看到结界中的场景了。

    只见此刻飘浮在半空中的妇人，原本一头灰白色的头发，竟然变成了一片乌黑清亮，脸上身上一道道饱经岁月摧残的皱褶，也一一悄然平复，变得莹润光泽，虽然肤色看着仍旧是一种经常被烈日灼晒的小麦色，而非水嫩的白色，但此刻看着已经完全是位年芳二十的女子样貌，哪里还是位年逾半百的老妇人。

    其实女子今年本就才将将三十，之所以看着老态无比，完全是终日操劳，积劳成疾所致。

    她的身体早就因为过度消耗，而被早早掏空了。

    随着最后一点紫红色雾气被妇人吸入体内，楚扶苏终于将神识完全凝聚在妇人额头眉心，将神识化成一个金色的手掌，把那些沉郁死气紧紧攥在手里！

    “散！”

    伴随着楚扶苏一声清喝，深埋在妇人额头上，已经将妇人的灵智魂魄牢牢拘禁的沉郁死气，被楚扶苏的神识大手连根拔起！

    “呜呜呜呜呜！”

    伴随着一阵鬼哭狼嚎的声响传来，那些沉郁死气竟然化身成了一头凄厉恶鬼形貌，向着结界外的楚扶苏就猛扑而来。

    楚扶苏视若不见。

    “滋滋！”

    “呜呜呜啊啊啊！”

    伴随着一阵滋滋声响与那头厉鬼凄厉惨叫声相继响起，这些沉郁死气已经被钟离有心的灵力结界彻底炼化，就像是先前妇人体内那些污浊杂质一样，彻底被炼化成一片虚无，消失无踪。

    “呼……”楚扶苏长舒一口气，直到此时，他才来得及提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位妇人的身体实在是太差太差了，楚扶苏只觉得先前用神识在她体内游走，就像是一位毫无修为傍身的人，走在一根钢丝上，并且这钢丝还是高悬在万丈悬崖之间一样，只要一个不慎，就会跌落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当然，粉身碎骨的不会是楚扶苏，而是这位妇人。

    这一番救治下来，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只有短短半日，楚扶苏的灵力未见什么损耗，但精神却已经极为疲惫，不亚于与那位界外天魔斗智斗勇，大战了一场。

    钟离有心望向楚扶苏斗笠之下，明显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心里没来由有些悸动，她也不知道为何会由此心悸的感觉，无非就是神识有所损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势，休息一下不就好了？

    可是这也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

    从来没有将一个人放在心上过的钟离有心，又哪里知道，这种情绪其实就叫做“心疼”。

    “呼……好了，放下吧，让她好好将养一阵子，应该就无碍了，她很快就能醒过来。”楚扶苏再次呼出一口胸中闷气，让钟离有心撤去了那层结界，将妇人重新落在了床上。

    “唔唔唔！唔唔唔！”

    这时，那位少年已经满脸是泪，喜极而泣，跪在地上就向着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磕起头来，嘴里虽然说不出话，但听那感激不已的声音就知道，定是在说些感恩的话。

    也幸好此刻这间瓦房里的地面，都是些泥土地，若是换作是先前那种城区街道的青石地板，这会儿少年的额头又该是一片血流不止了。

    楚扶苏摇了摇头，手势虚托，将少年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的语气温和，细心叮嘱道：“你母亲的身体是多年积劳成疾，日积月累之下才成了今天这种境地。我已经为她重新梳理了一遍经脉，将一些沉疴隐疾除去，但是此后切记莫要太过操劳，否则还是会重蹈覆辙的。不是每一次，都会那么幸运的，明白么？”

    “唔唔！”少年猛地点头，声泪俱下。

    “唉……”楚扶苏长叹一口气，想了想，从钱袋子里取出了一些碎银，大概几十两，放在了少年的手上，认真跟他说道，“别人能帮得了你一时，却无法帮你走完一生，这些银子你之后交给母亲好好保管，或者拿去做些小生意，只要双手勤快，总是能过上日子的。”

    楚扶苏当然可以给他们更多的钱，哪怕是给他们几辈子都花不完的神仙钱，又能怎么样，对楚扶苏来说也并不算什么。

    但是如此一来，对于这对母子来说，却并不会是一件好事，反而会使好事变成祸事。

    身藏重财，又没有护财之力，那么只会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远的不说，便是先前在那城门口，若非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修为够高，被那些见钱眼开的散修尾随之下，后果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不多不少，几十两银子，可以使得寻常两口之家数年吃喝不愁了，若是拿去经营些小买卖，也算是有了个本钱，这才是真正的帮忙。

    “唔唔唔！”但是少年却死活不肯收，将这些银子又推向了楚扶苏。

    这位大恩人救回了母亲已经是比天还大的恩情，自己家贫给不出报酬，哪里还能再收下这些银子。

    那成了什么人了，岂非贪得无厌！

    “这些银子又不是给你的，是给你母亲养身子用的，收下吧。”这时，一旁的钟离有心罕见地主动开了口，将少年的手合上，又继续说道，“好好努力挣钱就是，无非是几十两银子，真要勤勉操持，不出几年也就能赚够了，到时候你再还我们……还他，就是了。”

    钟离有心脱口而出还我们，不过立马又意识到不对，改了口。

    “唔唔！”少年点了点，又从怀里取出了那株用粗布裹好的千年人参，递给了楚扶苏。

    楚扶苏一时有些迟疑，这千年人参对于他们来说，似乎也是一桩怀璧其罪，但若是拿来切成片，每日煎熬服下，或是泡成药酒，每日少饮，对那妇人的身体却又是极好。

    所以楚扶苏也不知是该收还是不该收。

    “嗯……雁儿，你做工回来了？啊，你们是？！”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妇人恰好悠悠醒来，她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舒服无比，并且醒来时全然没了平日里那种浑身酸痛无力的感觉，竟然通体舒泰，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可她很快就发现房间里不只是有自己的孩子苏雁，竟然还有两个陌生人，并且楚扶苏腰间可是悬着一把长剑的，这一发现立刻让妇人吓得不轻，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颤声问道。

    莫不是家里来了歹人？可是家中并没有什么值钱物件啊。

    难道是雁儿在外面惹出了什么祸事……

    “唔唔！”少年苏雁见母亲醒来，大喜过望，连忙向着母亲的床边扑了过去，在母亲的询问下，手上一阵比划，将发生的事情告诉自己的母亲。

    苏母越看心里越是震动，想不到自己昏睡期间，雁儿竟然有此奇遇，尤其是屋子里这两位，竟然是那些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神仙！

    于是苏母再也坐不住了，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就想要拉着自己的儿子一起跪拜下去，向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行礼道谢。

    但楚扶苏已经提前一步用手虚抬，止住了妇人下跪的趋势。

    自己又不是那庙里的菩萨，怎么见面就要下跪磕头，那少年毕竟年纪尚小也就罢了，这妇人可比自己还要年长不少，楚扶苏可不敢让她下跪，会折寿的。

    “也好，夫人既然已经苏醒，我和……我们也就先行告辞了，希望夫人今后好好保重身体，莫要再过于操劳。”楚扶苏向妇人一抱拳，原本是想说他与钟离有心，但是说到钟离有心时，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于是就干脆一概以“我们”糊弄过去了。

    “不可！万万不可！两位恩人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二人无以为报，至少得让妾身下厨好好招待两位恩人，否则妾身心中不安啊！”苏母眼见着这救了自己一命的两位恩人这就要走，哪里肯依，连忙下床将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拦了下来。

    她这时还没发现，原本行动迟缓，急走几步都会喘息不已的自己，竟然一时间健步如飞了。

    楚扶苏摇头苦笑，但见对方这态度，也实在盛情难却，只好将目光瞄向了钟离有心，希冀着她能开口婉拒。

    没成想，钟离有心不知是会错了意还是怎么的，竟然只是稍一点头，说道：“好。”

    得，看来这顿饭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往事

    “哎，这才对嘛，雁儿，趁着天色没黑，你快去街上买点好酒好菜，记得菜要新鲜，娘先去烧火煮饭。”妇人此刻眉开眼笑，连忙张罗起来。

    她一醒来，苏雁就将那些银子都给了她，但她与儿子是同样的想法，救命之恩已经无以为报，哪还能昧着良心收下这笔钱，所以干脆又将银子都给了苏雁，暗中使了个眼色。

    这是让苏雁不要省银子，一定要买点上好的酒菜，好好招待一番两位恩人。

    “唔唔！”少年苏雁猛地点头，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立刻就准备往街上跑。

    但他的脑袋却被楚扶苏按住，于是快如花豹的身子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楚扶苏颇为无奈，这母子俩的想法他哪能不知道，但没有这样的道理不是，几十两银子对于自己和钟离有心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但对这对母子来说，可是截然不同的。

    何必就只是几顿酒水就用去？

    于是楚扶苏只好开口说道：“不打紧，让他帮着夫人打打下手吧，至于酒菜，我们去买就好，还能省下些脚程工夫。”

    话音刚落，眼看着这位妇人又想开口说话，楚扶苏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干脆直接将她话头堵死，接着说道：“夫人放心，既然答应了一起吃上一顿饭，自然断无不告而别的道理。便是为夫人大病初愈，也得好好庆祝一番。”

    “好，好，这就好，这就好。”苏母听了这话，才终于放下心来，去灶台间好好张罗去了。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一起出了屋子，向着观海城的街道走去，先前来的路上，倒是经过了一处坊市，想来会有些酒菜买卖。

    “倒是没想到，你与人动起手来近乎冷血，面对这些可怜人家，却格外和善。”钟离有心与楚扶苏一路走着，想起先前所见，不禁开口对着楚扶苏说道，言语之间颇有些感慨。

    “与敌作战，一味仁慈只是自己找死。”楚扶苏仰头望着夕阳渐落，四处的街道之上，逐渐燃起万家灯火，心中有些怅然。

    微微叹了一口气，楚扶苏扶了扶头顶的斗笠，继续说道：“但是所谓强者，是不该只向比自己弱的人展示肌肉，耀武扬威的。相反，敢于向更强者拔刀，敢于为了弱者的幸福亮剑，这才是强者之所以为强的意义吧。我虽然如今远远算不上多强，但总是希望这个世界能够好一点，更好一点，哪怕，我能做到的终究有限，可那有什么关系呢？”

    楚扶苏蓦然转过身来，牵起钟离有心的手，他的眼中仿佛此刻也映照着万家灯火，因此熠熠生辉。

    他的声音清冽，干净，认真且坚定，就那么传进了钟离有心的耳里，还有……心里：“有心，你看这满城灯火，即便我只是其中一盏，可是灯火相连，总能照遍这座城池。倘若这还不够，那就成为天上的月，倘若还不够，倘若这世间再没有灯火，那就做那唯一的光！”

    “我相信，只要如我这般想要这世界变得更好的人没有死绝，那么总有一天，世间不会再有连年征战，六界不会再去互相倾轧，修士修其道，生民安其生。”

    “有心，你愿意与我一起去看，那样的盛世么？”

    钟离有心的手被楚扶苏牢牢握在手心，但很奇怪，这一次她却没有急着将手抽走，甚至下意识地反握住了楚扶苏的手。

    修士修其道，生民安其生。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太平盛世呢？

    于是钟离有心的眉眼变得温柔起来，竟然罕见露出了一丝笑意，和煦如三月的风，清净如九天的云，一笑生花。

    “好！”

    仍旧是一个字，仍旧只是一个字。

    但其中意义，已经决然不同！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最后终于还是赶在天色完全黑下去之前，买回了一些新鲜的菜蔬和荤腥，至于酒水，倒不必额外去买，楚扶苏的储物玉里此刻还有不少真正的仙家佳酿，其中滋味，只要不是九洲小和尚那种牛嚼牡丹的喝法，都能品出不同。

    俩人回到少年苏雁家的屋子，此刻那座瓦房顶上，已经飘起了袅袅炊烟，显然苏母已是开始生火造饭，就等着菜买回来下锅了。

    楚扶苏将菜拿去灶房，准备给苏母打打下手，毕竟要烧好几个人的份量，她又是大病初愈的身子，楚扶苏也怕她忙不过来。

    可是毫无悬念，他被苏母很客气地“请”出了灶房，将他打发到屋外等着，说是哪能让堂堂男子下厨，再说了几个小菜而已，不打紧，一刻功夫就能好。

    虽然苏母说不出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话，但在她朴素的观念里，这些事情还是她们妇人该做的，大老爷们当然是卖体力赚钱才是正经。

    楚扶苏倒是跟她讲了些道理，说什么男女平等，自己也经常做饭等等，可惜完全没有作用，无奈之下只好在钟离有心异样的眼光中，退出了灶房。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么？”楚扶苏有些郁闷，揉了揉自己的脸，对着钟离有心说道。

    “没有。”钟离有心已经转过了头去，悠然靠坐在一张竹椅上，望着天上的星星。

    楚扶苏摇了摇头，又说道：“你怎么不去帮忙？”

    钟离有心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家伙，干脆连一两个字都不高兴说了。

    她自然是不介意帮忙，可见了先前楚扶苏与苏母推来让去的样子，就是一阵头大，她可不像楚扶苏这么擅长“交际”，于是干脆就绝了念头，安心等着饭菜做好了。

    楚扶苏叹了口气，也坐在了钟离有心边上，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与她一起望着满天繁星。

    渐渐地，楚扶苏只觉心中一片宁静，竟然就那么睡了过去，呼吸轻缓，微不可闻。

    一直以来都是在修炼打坐中度过，楚扶苏都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呼呼大睡是在什么时候了，似乎除了伤重昏迷，真正安然入梦，还得追溯到五岁之前了吧……

    钟离有心望着身边这位竟然毫无防备，安然入到梦中的男子，在楚扶苏看不见的时候，眉眼柔和起来。

    似乎，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苏母的手脚确实麻利，平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会儿有了这么多上好的食材，她可就完全施展开了精湛厨艺。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屋子前这方小木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菜肴，香气扑鼻。

    瓦房矮小，苏母怕两位恩人坐在里头觉得不敞亮，索性就把桌子搬到了屋子门口，正好满城灯火掩映，再点上一盏油灯，看着也比屋子里亮堂些，这时候入夜不深，晚风吹着还带着些白日里的余温，倒也很是舒服。

    等钟离有心将楚扶苏从梦中叫醒，苏母和苏雁，加上钟离有心都已经站在一旁，就等着他了。

    楚扶苏不禁老脸一红，怎么就突然睡着了。

    于是他赶紧招呼几人都入座，桌子不大，四人刚好都围坐在四周。

    楚扶苏从储物玉里取出一壶好酒，又取出一种清甜的果浆，给三位大人都盛上了一碗酒，至于还是个不大点少年的苏雁，自然只能喝这果浆了。

    苏雁最开始还有些不高兴，觉得自己被小瞧了，等他尝了一口这果浆，发现清甜如蜜竟然格外好喝，立马也就没了那一丢丢小意见，眉开眼笑地喝了起来。

    几人也没那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于是就一边饮酒夹菜，一边闲聊些天南海北的事情。

    当然多是楚扶苏说些自己的奇遇见闻，其他人当成故事佐酒听着。

    苏母也将家中的事情说了些给楚扶苏听，原先她是怕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会扫了两位神仙人物的兴致，是不准备多说什么的，不过楚扶苏却在席间问起，她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敢隐瞒什么。

    苏母名为张秀花。

    娘家原本开着一间小小的豆腐作坊，虽然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可也总是衣食无忧，吃穿不愁的。

    苏雁的父亲苏虎，从小就是个孤儿，靠吃百家饭活了下来，说白了也就是城中街坊邻居每家给他留点残羹冷炙，让他不至于饿死。

    就是这样的环境，等苏虎长到八九岁，却也身强力壮，尤其手脚勤快，于是就被张秀花父亲看中，留他在豆腐作坊里帮忙，这一帮忙，就是十年。

    等到张秀花十六岁那年，几乎也是顺理成章地和半个哥哥的苏虎成了亲。

    故事如果到了这里，原本应该是青梅竹马，相守白头的大团圆结局。

    可是世事哪能尽如书，灾难终于还是没能放过这些苦命人。

    不出几年，就在张秀花的父亲与母亲，相继身体老病去了之后，豆腐作坊自然就传到了张秀花和苏虎的手上。可就是这么点家当，竟然硬是生出了祸事。

    原本张秀花的父母活着的时候，根本不见有什么近亲远亲前来拜访，可是等到两位老人家一死，却突然就冒出来几位自称是张秀花叔伯的人，说什么这豆腐作坊是张家祖传的手艺，怎么能够传给外人。

    张秀花和丈夫苏虎自然不依，尤其是苏虎其时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哪里肯受这欺负，直接将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亲戚，真给用竿子轰了出去。

    可是这样一来，却闯了大祸。

    那些自称是张秀花的叔伯，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计谋，或是干脆花钱买通了关系，竟然硬是通过官府，给苏虎安上了一个忤逆不孝的罪名，说是苏虎贪图张家家产，害死了自己的老丈人，强占了张家祖传作坊，自己等人前去与他理论，竟然被这贼子给一并打了出来。

    还说什么可怜我那侄女，一直受他蒙蔽，慑于他的淫威，又敢怒不敢言。

    如此一来，岂是得了。

    孝道纲常，从来被视为最不可忤逆的道德底线所在，一旦触碰，那是要被治以重罪的。

    苏虎在狱中受尽了严刑拷打，但他也算是硬气，硬是不肯被屈打成招，最终张秀花用尽了家中积蓄，变卖了所有值钱的物件，才终于将已经奄奄一息的苏虎给从牢狱里捞了出来。

    但是经此一劫，苏虎在出狱不到半年之后，就因积伤太重不治身亡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只有一间屋子

    苏虎死后，只剩下孤儿寡母的张秀花和苏雁，哪里还能守得住家业，那豆腐作坊终于还是被巧取豪夺了去。

    总算，彻底失去了价值，也完全被榨取干净了的母子俩，也再引不起那些所谓亲戚的兴趣，得以苟延残喘下来。

    母子俩相互扶持，靠着张秀花给各家府上做做女红，红白之事掌掌勺，再兼着做些洗衣搬柴的零碎活计，还是艰难将苏雁拉扯大了。

    等到苏雁八九岁，也生得和他父亲一样身材健硕，虽然因为常年营养不良导致个子不是太高，却也有一身腱子肉了，到了今年苏雁十二岁，其实他都已经帮着做工有四五年光景，算是个经验丰富的匠人了。

    可惜在苏雁五岁那年，刚好苏虎病死，苏雁心中悲痛之下也生了一场大病，其时苏雁他们家中已经极为拮据，根本就支付不起那天价的医药费用，最终虽然想尽办法把苏雁的命给保了下来，可也使得苏雁从此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成了个小哑巴。

    没了爹的小哑巴。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听着这些陈年往事，都有些默然，楚扶苏仰头将碗中酒水饮下，想要浇平胸中块垒，却只觉得更不痛快。此时此刻，他才终于对大剑仙李太白那句“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有了些许感同身受。

    原来这世间的事，并不是出刀够快，剑法够高，就能尽如人愿的。

    倘若人情如瀑，谁又能一刀断之？

    先前他还对钟离有心说，想带她去看看真正的太平盛世，可眼下这样的世界，又让楚扶苏觉得太过失望。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

    难道这样的世界，不该被改变么？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今天是值得高兴的日子，来，雁儿，我们一起敬两位恩人一杯。”张秀花也看出了桌上的氛围有些沉闷，不禁笑着举起了碗，再呼唤苏雁也一起，给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敬酒。

    说是杯，其实四人都是用的碗。

    “对！来，喝！小雁你多吃点菜！”楚扶苏也笑着举起碗，将饭桌上的氛围重新张罗起来。

    饭后，由苏雁收拾起桌子碗筷，再拿去灶房清洗，张秀花则带着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来到了一处偏房，看屋子里的摆设，想来应该是苏雁的屋子。

    边走着，张秀花边歉意解释道：“原本两位恩人便是住在主屋都会寒碜，哪能住这偏房，但是毕竟妾身病了那么久，主屋里住着不干净，倒是雁儿他一直身强体壮，他又是个手脚勤快的，屋子里干净得很，两位恩人若是不嫌弃，可以将就一晚。”

    苏雁的屋子确实干净，除了摆在正中的那张木床之外，就只有角落里整齐摆放着一些墨斗锹铲，想来都是苏雁用来做工的活计，除此之外，便别无他物了。

    整个房间虽然仍旧是泥地，但显然已经被刻意清扫过，以至于一点细尘都没有，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先前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去买菜时候，苏母和苏雁俩人特意来清扫过了。

    木床上的被褥床单，也有着一道道长时间折叠所造成的褶皱，一眼便知是换了新的。

    老旧，但干净。

    楚扶苏原本是没准备住在苏雁家里的，打算同钟离有心在观海城随便寻一客栈住下便可，但是看到此种情形，又有些于心不忍。

    人家这般小心侍奉，处处用心又处处谦卑，若是自己连这点心意都不肯收下，只怕反而不是替他们着想，只会暗暗伤到他们。

    有些人的自尊是天上的月，高不可攀触不可及，稍一显露便是荣光万里。

    但有些人的自尊是风中的煤灯一盏，即便摇摇欲坠，也还想为同行的人递些温暖，给些善意。

    可是眼下还有个问题，这只有一间屋子，自己和钟离有心要怎么住呢？

    楚扶苏悄悄瞄了钟离有心一眼，却正好对上了钟离有心杀气腾腾，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嘿，这又不是我安排的，你瞪我也没用啊。

    这般想着，楚扶苏倒是满脸含笑应承了下来，对着苏母说道：“夫人太客气了，这个房间就很好，干净整洁，没帮上什么忙，还净给夫人添麻烦了，实在过意不去。”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苏母客气了几句，眼看两位恩人对自己的安排都没有什么反感，心里也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既然事情已定，她自然也不便久留，人家小俩口在屋子里，自己再站着不走，得多讨人嫌。作为“过来人”的张秀花赶紧笑嘻嘻地转身出了门，还顺手给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将门给带上了。

    隔着房门，苏母又提醒了一句，灶房大锅里正烧着热水，两位恩人可以洗漱好了再就寝。

    不说这句话还好，这一嗓子嚷出来，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同时脸色一红。

    得，看来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钟离有心恨恨地瞪着楚扶苏，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楚！扶！苏！”

    “咳咳，不是说好了嘛，在外面要叫我苏楚，我叫你苏有心嘛！”楚扶苏对着钟离有心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当然只敢打着哈哈。

    他先前就已经与钟离有心商量好，俩人此番前去探索羲皇秘境，为防过于引人注目，皆用化名。楚扶苏自然还是用他那“苏楚”的名头，至于钟离有心，就只是简单换了个姓氏，叫苏有心。

    本来俩人的商量是以兄妹或者姐弟的身份行走江湖的，钟离有心对此自然并无异议。

    但谁成想，但凡是个有眼睛的人，压根就没把他俩当过什么姐弟，完全就视作是一双道侣！

    钟离有心这才回过味来，自己好像是上了这小贼的当了！

    可是现在上了贼船，想下去可就难了。所以钟离有心心中才愤愤不已，恨不得把楚扶苏拽过来咬上一口。

    “唉，其实有心啊，依我看住在这里也挺好的，先前没入城的时候，我看整座城池里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样子，现在天上不还停着几十艘剑舟嘛。这说明什么？”楚扶苏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反问了钟离有心一句。

    钟离有心这会儿心里正郁闷着呢，哪里想搭理楚扶苏这无聊问题，于是只是没好气地回道：“有话就说！”

    后面那句有屁就放，她自然是不会说出口。

    你楚扶苏自己意会去！

    楚扶苏也不以为意，自顾自接着话头说道：“说明这座观海城现在人满为患，那些客栈旅舍定是早已住满，咱们还真不一定能找到两间相邻的屋子。”

    “干嘛非要相邻的屋子？”

    “那不然咱们住一间屋子？”

    “……”钟离有心默不作声，只是那把承影剑，却悄无声息地悬在了她身侧，一上一下，漂浮不定，如同灵蛇吐信伺机而发。

    楚扶苏只觉得后背一凉，似乎那把剑随时都会出现在自己背后，给自己戳出个窟窿。这种事换成别人，楚扶苏还觉得对方看在眼下也算是有些同甘共苦的情分上，会下不了手，但是她可是钟离有心！

    楚扶苏相信真要惹火了她，她这一剑下去，肯定眼睛都不带眨的。

    于是楚扶苏立马老实了，直接席地而坐，摆出了吐纳打坐的姿势，眼观鼻鼻观心，郑重说道：“今晚我就在这修炼就行，有心你快些歇息吧，我来守门，尽管放心！”

    放心？

    钟离有心原本是放心的，哪怕没有楚扶苏这所谓守门大将坐在门后，她也不怕会突然被人袭击。

    要想悄无声息接近到她钟离有心身边，还不被发现，哪怕对方是个十境修士，也根本休想做到！至于十一境？反正真要对上了也全无还手之力，那还想那么多干嘛。

    但是此刻房间里多了个楚扶苏，尽管他说是说会坐在那里修炼一晚上，但谁知道他会不会这么安分！

    再者说，钟离有心长这么大还没跟一个男子单独同处一室过，更何况还是一整宿！她心里总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但这里毕竟是苏雁他们家的屋子，自己也不好做得太过分，把楚扶苏给赶出去。

    算了，只要他不做什么过分的事，暂且就由着他！

    钟离有心劝了自己一句，脱了鞋坐在了木床上，当然，身为修士她可不需要额外的睡眠，于是她也双膝盘坐，呼吸吐纳起来。

    于是屋子里的俩人，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坐在床上，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像模像样地修炼起来。

    既然是像模像样，换句话说，当然就是装模作样。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同处一室，才隔着三步远，又都是神识敏锐感官灵敏的修士，几乎连对方那微微跳动的睫毛都看得清楚分明，即便是闭上眼睛打坐，但彼此间深长舒缓的呼吸，也都清晰可闻。

    这样一来，两人哪还能静得下心来修什么炼，打什么坐，姿势摆了半天，硬是一点天地灵气都没被牵引入体，也完全没有进入到灵台清明空无一物的冥想状态，脑子里全是杂念丛生。

    这种尴尬而微妙的氛围持续了好一阵。

    就连悄悄摸到房门外，准备趴墙角听点动静的苏雁都有点失去耐心了，被循着味赶来的苏母一把揪住耳朵拽回了主屋，房间里还是静悄悄的一片。

    俩人只觉得就连身上的温度都开始不对劲起来，心里像是有一团躁动不已的火，在升腾跳跃，使得自己心烦意乱，又口干舌燥。

    这种情形，竟跟前些日子中了那春心蛇毒一般，只是情况较之先前那种完全无法控制的状态自然是好了许多。

    俩人不禁同时心想：莫不是那春心蛇毒竟如此厉害，到今天了还余毒未消？

第一百六十三章 收徒

    “嗯哼！”

    终于，又过了一刻钟，钟离有心实在是受不了了，她故意重重咳嗽了一声。

    楚扶苏连忙抬起头来，望着坐在床上的钟离有心，问道：“怎么了？”

    “……”钟离有心无语，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不然就这么一直僵着好像也挺不对劲，于是她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说点话！”

    “……”这下换楚扶苏一阵无语了。

    说点话？这要说啥话？

    楚扶苏开动脑筋想了想，突然想起了先前苏母所说的那段陈年往事，不禁叹了口气，干脆从地上站了起来。

    可他这一站不要紧，倒是把钟离有心给吓了一跳，她连忙睁开眼来瞪着楚扶苏，眼神之中分明有些慌乱，但嘴里却冷声喝道：“你要干嘛！”

    楚扶苏一怔，挠了挠脑袋，我要干嘛？那也得能干嘛啊！

    您老人家那把承影剑这会儿还在一边飘着呢，我可还不想英年早逝。

    于是楚扶苏无奈地摇摇头，感慨道：“只是突然想起方才饭桌上，小雁母亲说的那些话，虽然此时此刻听来，她的语气里已经尽是一片平淡，但想来心中定还是极恨的吧。”

    恨？

    家破人亡啊！丈夫惨死，儿子残废，自己也受尽了生活之苦，拼了命才把孩子拉扯长大，惶惶不可终日，窘迫如丧家之犬。

    能不恨么？怎么能不恨啊！

    所谓不恨，只是无能为力之下的遮掩而已，但怎么能不恨！

    钟离有心听楚扶苏说的是这个事，一直僵硬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也叹了口气，望着窗外，似乎一眼看到了那位受尽命运捉弄的可怜女子，那女子分明与自己年岁相仿，但是彼此境遇，却是如此天差地别。

    公平？

    哪里能有绝对的公平二字？

    钟离有心毕竟是个女子，即便平日里再怎么冷若冰山，心中总还是柔软几分，此刻起了恻隐之心的她，开口向楚扶苏问道：“我们明日便走了么？”

    楚扶苏不知道钟离有心此话何意，但听她话的意思似乎并不准备这么快就离开，所以楚扶苏也就顺着她的话回道：“倒也不必如此急切，先前已经说过，观海城当此时节应该早就人满为患了，我们离了此地一时半刻只怕也找不到合适的落脚地。”

    “嗯……”钟离有心闻言心里好受了些，她尝试着开口问道，“我们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钟离有心是个极有智慧极有主见的女子，但是有楚扶苏在身边时，她就变得懒得动脑筋，遇有问题直接抛给楚扶苏，几乎成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

    而更可怕的是，无论是她还是楚扶苏，都没有发现这个“习惯”，完全当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仿佛理应如此。

    楚扶苏点点头，帮是一定要帮的，但是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又是很有讲究了。以他和钟离有心这种境界的修士，若是插手进凡俗之人的生活，那么任何一个微小的念头，都可能会随之改变他们的整个人生。

    所以楚扶苏必须要让自己的每个念头，每个判断，每个选择，都极为妥当，极为慎重。

    极东绝壁前的那场化凡长阶之旅，对于“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影响力，为楚扶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所以楚扶苏这次没有全然由着自己怎么想，而是将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与钟离有心一起讨论，看能否有个万全之策：“帮自然要帮，但重点是怎么帮才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方式。由我们出手，将那些欺辱他们一家的黑心府衙乃至所谓亲戚，都一剑砍了？再给他们留下些足够发家的钱财，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钟离有心顺着楚扶苏的话沉吟了一番，想象了一下这样做可能引发的几个后果，最终还是摇摇头，说道：“不妥，那些府衙一旦身死，被有心之人顺藤摸瓜知道是为了苏雁母子，才有此下场，只怕苏雁母子今后的生活都会隐患重重。毕竟官官相护，谁也不知道那些人各自之间有什么盘枝错节的关系。我们总不好滥杀无辜，将那些并不足以取死的人，一并杀了吧？”

    确实，这件事虽然只是一个家财纠纷的“小案”，但楚扶苏和钟离有心都并不认为只是几个衙役就能私自决定。倘若单单就是那么几个府衙身死，其他人都没有出现意外，那么一定会被判定成目标明确的仇杀。这样一来，只要按照谁与这些府衙曾经结怨的线索往下查，总是能够查到苏雁母子的。

    就算查不到，又如何。

    证据？

    一旦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离开了这座观海城，苏雁母子再次失去了依靠，那捉拿他们还需要什么证据？

    别忘了苏雁的父亲苏虎，当年是怎么死的！可曾要过证据，可曾有过证据！

    “那就给他们多留些银两，或者干脆让他们换个地方住下，远离那些陈年仇怨，好好生活？”楚扶苏继续提出了另一个想法。

    “不行！”

    但几乎同时，楚扶苏和钟离有心都否定了这个选择。

    先不说杀夫杀父之仇能不能放下不报，苏雁母子又肯不肯离开生活了多年的观海城，就说留给他们大笔钱财这一点，还是回到了楚扶苏最初的顾虑。

    这钱是有了，但是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真能守得住么？

    一座小小的豆腐作坊，都能引来旁人觊觎，就更不必说一笔横财了。只怕不出多时，母子俩不但钱财保不住，就连性命都得因此丢掉。

    那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就不是在帮他们，反而是害他们了。

    如果没有饭桌上那一席话，楚扶苏大可同最初的想法一样，丢下些碎银子，让母子俩做些小本买卖，就此好好过日子。

    但既然听过了那段陈年往事，楚扶苏现在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仅仅做到这种程度，就真能让他们母子的日子好起来了。

    那些曾经犯下滔天罪孽的人，可能会因为母子俩已经格外凄惨，出于他们虚伪的良心不再去落井下石，让母子俩挣扎生活，自生自灭。

    可若是发现母子俩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甚至曾经被害之人的儿子，长得越来越魁梧强壮。

    那么这些人就该寝食难安了。

    死灰复燃？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万一有一天那个野小子想起要给他死鬼老爹报仇？万一那对母子有了钱买凶杀人？万一……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做多了亏心事，自然也就夜夜都怕鬼敲门。

    那么为了彻底消除隐患，最好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当然是彻底把那对母子弄死，来个斩草除根！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虽然都不是心胸险恶之人，但他们却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尤其是这些心肝肠胃肺早就彻底烂透了之人的所谓人心！

    指望他们做人做事能够有所底线？

    这无疑是最幼稚最天真的圣母发言。

    这世上，好人未必什么好事都做得，但坏人却一定什么坏事都敢做！

    一时间，楚扶苏和钟离有心都陷入了沉默，楚扶苏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最后干脆横着躺在了木床上，下半边身子都在床外面，双脚支着身子，整个腰背就躺在钟离有心身边，双手枕头望着屋顶。

    当然说是说望着屋顶，其实根本就什么都没看，他的脑中正在飞速转动，做着种种推演，看每一个选择背后，会引起什么样的连锁反应。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钟离有心这时也坐在床上推敲着这件事该怎么办，所以对楚扶苏突然贴着她躺在床上的行为竟好似没有察觉一般，一点反应都没做出来。

    于是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就保持着这极为暧昧的姿势，一坐一躺，脑洞大开。

    “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实力不足。”这是楚扶苏。

    “是，无论是哪一种方式，只要他们不具备真正的自保之力，那就都是风中残烛，一吹就灭。”这是钟离有心。

    “所以得让他们有些最基本的自保之力，不求能多么厉害，至少不会轻易任人宰割。”

    “拜师？”

    “收徒！”

    最终，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总算达成了共识。

    如果一位三岁孩童手里捧着一堆黄金，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那么自然是个人都想上去抢一把。可若是换作一位身材魁梧五大三粗的汉子呢？至少那些自忖没点身手的人就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如果是一位背着两柄大斧，浑身横肉一脸凶相的江湖豪强呢？只怕大多数人都会打退堂鼓了，为了钱丢了命，划不来呀。

    那如果再换成是一位修为高深的大修士呢？比如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此刻捧着一堆黄金，就那么施施然走在街上，那么谁又敢来争来抢，便是来了，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真就不要命了？

    所以说到底，实力才是维护自身利益，才是让自己能有尊严，甚至才是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能够更好地生活的真正保障。

    没有实力，一切都只是梦幻泡影一场。

    大方向既然定下，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再商量了些细节。最终俩人确定下来，由楚扶苏收苏雁为徒，教他一些身法剑术，最好看他资质如何，能否修道。

    若是能够成功踏入炼体境的门槛，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士，那今后自然就有了真正自保的底气。

    钟离有心则是传授张秀花，也就是苏雁母亲一些女子防身术，尤其是面对男子近身时的技击之道，与苏雁一样，在这其中倘若张秀花能摸到御体境的门槛，那自然再好不过、倘若无此机缘，有些武技傍身，在关键时刻说不定就能保住性命。

    等俩人将正事谈完，夜色已经真正深沉，过了三更，向着五更去了。

    这时候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才发现，怎么不知不觉两个人竟然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楚！扶！苏！”

    “哎哟！误会，都是误会！”

    毫无意外，忠厚老实的楚公子被一脚给踹下了床。

第一百六十四章 习剑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苏雁母子就已经起了床。

    贫苦人家总是这样，没有倦怠偷懒的余地，唯独十分拼命，才能搏得半分机会。

    感叹命途多舛？抱怨时不与我？

    哪有那么多空闲时辰！

    苏母去到灶房烧水，有客人在，总不至于让客人喝那过了夜的陈水，至于苏雁则被苏母打发去清扫院子。

    时令已至清秋，每一个长夜过去，都会在院子里留下一层枯叶，让这人间显得更加清净萧索。

    观海城并不是一个建造在一洲中央的大城市，反而从来都只是偏居一隅，所以平日里人烟极为稀少，只是有些往来商旅会在此驻留休整而已。

    因此即便苏雁家贫，但是在这观海城的角落里，还是开辟出了一处院子，一边种了些瓜果时蔬，一边倒是空着。原本是用来养些鸡鸭禽畜的，只是随着苏母病重，他们家中已是日渐拮据，人都快吃不上饭了，又哪里能供得上那些鸡鸭吃食，渐渐也就成了块空地，算是方便进出。

    苏母今天却与往日不同，脸上带着满满的喜色，笑容满面。这样的神色已经很少能在她脸上看到，苏雁回想上一次见到母亲这般开心，还是自己做工勤勉，得了工坊额外奖赏的几枚铜钱。

    当然不是为了那几枚铜钱高兴，苏雁知道，是母亲发现自己真的长大了，能担事了，心中宽慰呢！

    苏母是昨晚临睡前洗漱时，通过那一盆清水映照，这才发现了自己面容的变化，她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原本已经头发灰白、满面皱纹的自己，怎么突然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自己还是个黄花闺女的时候？

    于是她赶紧叫来了自己的儿子，通过苏雁的一阵比划，她才敢确定这不是一场梦，自己真的返老还童了。

    苏母心中百感交集，对两位恩人更是满心感激不已，不敢打扰两位恩人，她只好拉着苏雁一起跪在房间里，向着那偏房的方向，狠狠磕了几个头。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两位恩人都是真正的天上神仙，自己能做的恐怕真的不多，唯独今后日日焚香敬拜，祈祷满天神佛保佑，两位恩人能够事事顺遂，平安如意。

    等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走出房门，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其实他们也并不算晚了，只是苏雁母子太过勤勉而已。

    楚扶苏看到苏雁时，他已经背好了一个粗麻背包，里面都是些锤斧刀锯，正准备赶往工坊上工去。好不容易在工坊辛苦了好些年，得了个实在营生，苏雁可不敢轻慢丢了饭碗。

    尤其是在母亲病倒之后，苏雁就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更加勤快，拼命挣钱，让母亲可以不用再那么操劳，可不敢再让母亲遭一遍罪了。

    但是苏雁却被楚扶苏给拦了下来。

    “小雁！”楚扶苏对着正准备出发的苏雁招招手，把他叫到身前。

    “唔唔！”苏雁一路快跑过来，对着楚扶苏一躬身，行了个大礼，然后就垂首站在楚扶苏身边，不敢再发出些声响了。

    看起来恩公是准备嘱咐点什么给自己，那自己只管听着就是了，反正不管恩公说什么，一定都是对的。

    楚扶苏却没有急着说明来意，只是笑着让苏雁将背上的包先放下，然后领着他与钟离有心一起去见了苏母。

    没有什么需要拐弯抹角的，楚扶苏直接将自己和钟离有心商量之后的想法告知了苏雁母子，让他们好好考虑。

    考虑？

    这哪还需要考虑！

    苏雁母子最先听到楚扶苏说要收苏雁为徒，完全不敢置信，一时间给愣住了，但是很快苏母就反应过来，这是真正的天大机缘啊！

    于是苏母毫不犹豫拉着苏雁就跪了下来，向着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响头，楚扶苏这次却没有阻止他们，尊师重道，就当是师徒见礼了吧。

    “㤙……恩公，只怕雁儿脑子太笨，学得慢，还请恩公多多担待。”苏母心中既惊又喜，还有些惴惴不安。

    自己儿子虽然打小学什么都快，但那毕竟都只是些粗浅的体力活，眼下是什么情况，可是要跟着神仙学仙术的！那哪能一样！

    所以苏母即便对自家孩子有信心，却也怕会让两位恩公失望，语气十分忐忑。

    楚扶苏却是笑了笑，说道：“无妨，我倒觉得小雁悟性不错。”

    说着，楚扶苏沉吟了一下，又说道：“既然磕了头拜了师，那怎么也该给个拜师礼，这样，既是学剑术，那为师就送你一把剑好了。”

    剑，楚扶苏的储物玉里还是有一些的，即便是价值不菲的灵器级别宝剑，都不只几把，但无疑这些都并不适合赠给此时的苏雁，或许等他他日修为渐进，有所小成，倒是可以送上一把作为贺礼。

    至于原因自然仍旧是一样的道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所以楚扶苏只是大袖一招，院子里的一棵桃树躯干顿时缺了一个长条，不至于让桃树断折枯死，却也足够用这木料打造出一把剑来。

    木条在空中翻转流曳，等到了楚扶苏身前，悬在他与苏雁之间时，已经成了一把剑身三尺的桃木剑，木剑在鞘。

    这一笔神仙手法，经由楚扶苏使来格外飘逸出尘，令苏雁母子都看得目瞪口呆。

    至于钟离有心，则是默默翻了个白眼，花里胡哨！

    楚扶苏笑着敲了敲苏雁的脑袋，提醒道：“还愣着干什么，接剑！”

    “唔唔！”苏雁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恭敬无比地接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把剑，虽然只是一把桃木剑，但对苏雁来说，却是意义非凡。

    苏母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已是泪眼婆娑，喜极而泣。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自己的儿子终于就要出息了，如果阿虎在九泉之下看到了，也一定很是欣慰吧。

    咱们的儿子也有可能成为天上飞来飞去的神仙了！

    万事俱备，不过楚扶苏还是让苏雁前去给他做工的工坊打了个招呼，不过不要说是需要拜师学艺，只说是需要在家中照顾母亲就好。

    苏雁自然干脆应下，向着工坊跑去，以他的矫健身手，很快就消失无踪。

    等苏雁跑远了，楚扶苏又替钟离有心说了她那边的安排，自然指的是由她来教苏母一些技击之道的事。

    苏母闻言又是一阵惶恐，方才她还在担心自己孩子能不能学得会，会不会一个不小心惹恼了两位恩公，哪成想，这一转眼她又得担心自己了。

    可这，可这，真的能行？

    她小心翼翼地瞄了钟离有心一眼，却见钟离有心对着她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了楚扶苏先前说的话。

    苏母能够含辛茹苦，凭借一己之力把苏雁拉扯大，其间更是吃够了各种生活艰辛，自然是个心性格外坚韧之人。于是即便她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可还是忙不迭地应承下来。

    她明白，对于自己和儿子来说，这两位恩人的这些帮助，都是恩同再造的天降福缘，真正改变命运的机会就在面前，他们一定要抓住，牢牢抓住！

    并没有出什么意外，很快苏雁就从工坊返回，工坊知道他是要在家中照顾母亲，甚至还答应可以先预支他半年的薪水，如果是先前家中的那种情况，苏雁当然会接下来，等日后自己再做工还给工坊就是了。

    只不过眼下情况毕竟不同，于是苏雁也就婉拒了工坊的好意，只是默默将这份恩情藏在了心里。

    于我有恩，我苏雁若有机会，必会百倍偿还。

    若是有仇，我苏雁若有机会，定然十倍报之！

    有些㤙，不能不记，但有些仇，更不能不报！

    等苏雁回到家中，苏母已经被钟离有心带到一旁开始操练起来了，总算她的身子经过楚扶苏先前洗髓伐骨之后，已经好了太多太多，尤其是在圣焱青角龙夔兽那颗充满生命力的精血入体之后，补足了她长年操劳使得气血亏空的身体，甚至还要盈余许多，使得她此刻的身体素质较之常人还要更为康健。

    也幸好是这样，否则她还真受不住钟离有心的魔鬼训练。

    等到苏雁回来看到那一幕后，不禁暗暗吞了口口水，只不过还没等苏雁去心疼自己母亲，他就马上被楚扶苏领到了另一边，立刻就要开始心疼自己了。

    “拿起你的剑。”既然是拜师收徒，楚扶苏的声音也变得格外认真起来。

    毕竟苏雁严格来说，可是楚扶苏的开山大弟子，楚扶苏既然决定收他为徒，就一定会尽心尽力，如同多年前自己的七位叔姨对自己那般。

    于是，苏雁的悲惨生活就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看好了。”楚扶苏腰间那把秋水剑瞬间出鞘，已经被楚扶苏握在手中，一剑前刺而出，看着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剑，却瞬间剑尖已至苏雁眉心正中。

    苏雁只觉得一抹寒气迎面而来，虽然剑没有刺到自己，却也额头生疼。

    “看明白了么？”

    剑出即收，已经重新归鞘。

    “唔唔！”苏雁点了点头，却又立马摇了摇头。

    这一剑前刺他是看明白了，可那剑是怎么出的鞘，怎么回的鞘，其中又有什么奥妙才使得这一剑能做到如此之快，他就完全不懂了。

    然后苏雁就看到自己这位新上任的师父对自己展颜一笑，咧出一嘴的白牙，开口说道：“好，那就先刺一千下，每次出剑记得收剑，简单吧？”

    苏雁自然没有选择的余地，当然他也绝不会对楚扶苏的教导有任何质疑，拿起桃木剑，脑中回想着楚扶苏那一剑出鞘，怦然前刺的动作，开始不断举剑前刺，再收剑归鞘。

    只不过苏雁每次收剑归鞘之前，还得先瞄一眼剑鞘的位置，显得有些狼狈。

    楚扶苏就站在一旁，静静望着苏雁一剑一剑不断出剑前刺，不论苏雁每一剑之中力道是否恰当，角度是否正确，速度是否合适，他都不曾开口，就只是任由苏雁自己不断出剑收剑。

    “慢了。”

    即便是以苏雁的身板，连着全力刺出三百剑后，也不禁觉得手臂酸胀不已，手上动作也渐渐不自觉放慢了一线。

    然后他就被楚扶苏当场逮捕，也是楚扶苏自苏雁开始练剑后，第一次开口。

    “又慢了。”

    又是一百剑后，苏雁已经觉得自己的手臂像是肿了一圈一样，都快抬不起来了。

    但楚扶苏的声音仍旧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又是几十剑，这下连一百剑都没能刺满，苏雁满头满身都是大汗淋漓，他颤颤巍巍地把桃木剑重新插进鞘中，呼吸粗重，整条右臂红肿不堪，尤其是他的虎口已经沁出了猩红的血迹。

    显然这数百剑下来，已是苏雁的极限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操练

    “既然举不起剑了，那就先换腿。”

    楚扶苏并没有因为苏雁已经受伤流血，就有任何不忍，反而只是平淡地宣布开始第二项训练。

    练功如练兵，楚扶苏自己便是这样一路过来的，所以他才最为清楚，什么叫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现在他当然可以对苏雁温言说些好听的话，什么不打紧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什么没事儿先休息一会吧，可一旦使得苏雁心头屏着的那股气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唯独让苏雁习惯这种练功的强度，知道练功就是要吃苦，就是要流汗，甚至就是要受伤流血，他才会对自己任何一点的进步感到由衷珍惜，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唯独一分耕耘才有一分收获。

    楚扶苏从来不相信所谓命运，他只相信天道酬勤。

    也因此，他希望苏雁也能够如此相信。

    所谓练腿，就是楚扶苏从储物玉里拿出了两个三个酒坛子，让苏雁扎好马步，两个酒坛子放在他腿上，一个放在他头顶，坛子里早就被楚扶苏事先灌满了水，水面与坛口几乎平齐，稍有晃动就会使得里面的水洒出来。

    至于那把桃木剑，苏雁已经学着楚扶苏一样，用几根绳子悬在了腰侧，因为楚扶苏在他开始学剑前已经嘱咐过他，从此刻开始，他必须做到剑不离身，哪怕吃饭睡觉，也要带上自己的剑。

    “规矩很简单，先坚持一个时辰，每次洒出来一点水，就多加一刻钟。”

    “唔！”苏雁下意识就想点头。

    然后他头顶那个坛子就不出意外洒出水来。

    “很好，现在是一个时辰加一刻钟了，你继续加油。”

    苏雁这次学乖了，哪里还敢有任何动作，屏气凝神开始扎起马步来。

    还别说，虽然苏雁才只是十二岁，但他出身贫苦，常年在各个工坊间打杂讨生活，硬是练成了一身强健体魄。他在此前可没少登高爬低，干点木匠瓦匠的活，也因此他的下盘倒并不虚浮，较之常人来说已经是比较扎实了。

    但是马步连着扎一个时辰，那是谁扎谁知道。

    刚开始苏雁还觉得这要比先前连着全力出剑收剑要好受多了，可等到半个时辰之后，他的腿已经开始酸胀不已，一个时辰后，他就算强行控制，两条腿也不由自主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但他可不敢让腿抖动的幅度太大，所以死死咬着牙，脖颈间额头上青筋暴起，也死死稳住马步不乱。

    原本一个时辰满了，他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可因为最开始洒了那一点水，导致他还得再坚持一刻钟。

    跑过步的人都知道，连着跑上二十公里，那最后的一公里想要坚持下来，可比最开始的一公里要困难数倍不止。

    现在苏雁就是这么个感受，只觉得这最后的一刻钟，根本就是度秒如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几乎是咬牙切齿数着过去的。

    “好，休息一下。”

    等到苏雁总算听到楚扶苏这句如同天籁一般的声音时，他的腿已经完全不是他自己的了，酸胀麻痛，就像是双腿分别被几千根针在扎一样，酸爽不已。

    但是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苏雁都没有任由自己放肆，他艰难地举起手，将头顶上双腿上的三个坛子，一个一个取下来摆在身边，这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干脆利落地往后一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样，还能坚持么？这可才刚开始，越往后，只会越难熬。”楚扶苏也一屁股坐在苏雁身旁，一手搭在苏雁的肩膀上，温声对苏雁说道。

    “唔！”苏雁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清亮且坚毅。

    这并不出乎楚扶苏的意料，他最看中苏雁的，恰恰便是这种绝不怕吃苦的坚强毅力。

    于是楚扶苏手上继续渡给苏雁一丝丝一缕缕精粹的天地灵气，为他梳理气血，锤炼体魄，面上却是展颜一笑，又咧开了一口白牙，说道：“那好，一刻钟后，继续练剑，这次换左手出剑！很简单，还是一千下！”

    “很简单”……

    现在苏雁一听到这三个字，就头皮发麻。

    这才刚刚躺下，怎么就又要开始了么？苏雁只觉得眼前一黑，好险没一口气上不来给晕厥过去。

    当然，有楚扶苏这位尽心尽责的“好师父”在一旁盯着，就算他真的晕过去，只怕楚扶苏也有的是办法能把他重新叫醒……

    天色渐晚。

    今天夜里的这顿饭，终于没有人跟楚扶苏抢着下厨了，因为苏雁母子这会儿都还躺在院子里，起都起不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肉是自己的了，全身哪哪都疼。别说去做饭了，他们现在是一动都不想动。

    于是极难得，楚扶苏在灶台上忙碌着，钟离有心在灶台后面给他添柴火。

    只不过跟想象中的温馨场面，还是很有些距离。

    “那个，有心，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焦焦的味道？”楚扶苏小心翼翼地提着醒。

    “嗯？”钟离有心蹙起眉头，好像是有一股焦味，于是她不解问道，“怎么了？”

    “火小一点，快烧糊了……”

    “……”钟离有心无言，默默将灶台里的柴火给扑灭了。

    “呃，再来点火，大点。”

    “……”钟离有心眉头皱得更紧了，将柴火再次点燃。

    “有心……”

    钟离有心恼了，声音抬高：“你到底会不会做饭，要不换我来烧，你来添柴火！”

    楚扶苏不敢再说话了，哪能真让钟离有心下厨，原先楚扶苏倒还真期待过钟离有心会不会厨艺上深藏不露，但是眼下看来，还是算了，要是这位姑奶奶亲手下厨，只怕自己吃了没啥事，苏雁母子俩就得遭重了。

    他们现在正值练功起步阶段，可别上吐下泻给泄了元气。

    于是楚扶苏只好悄悄运起灵力，将两边铁锅的底给包裹上，手动调节着铁锅的温度，总算使得这火候不至于太烈又不至于太小。

    钟离有心哪能发现不了楚扶苏这小动作，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却暗自有些泄气。

    怎么这做个饭，还能这么难么？

    不就是烧个火挥个铲子，看着很简单啊！

    当然，也就是钟离有心这句很简单没被苏雁那小子听到，不然他又得原地打摆子，不愧是跟我那师父是一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你们这“很简单”的标准，是不是和正常人就不一样啊！

    总算，在楚扶苏还算精湛的厨艺下，一桌子饭菜成功出炉，端上了桌。

    因为苏雁母子俩开始练功了，所以楚扶苏在食材的选择上是很有讲究的，多是些滋补元气的药膳，并且楚扶苏还去药铺里买了些草药回来，等用过晚饭，拿来给苏雁母子泡澡用。

    内服外泡，这才能够熬炼筋骨，也能使得他们练功受损的肌肉快速恢复，更何况还有钟离有心和楚扶苏这两位绝对算得上高手的师父为他们亲自传功渡气了。

    毕竟，明天还得继续不是。

    饭桌上，苏雁母子举着筷子的手都剧烈颤抖着，几乎就要夹不住菜。不过总算还是强忍着没有出丑，四人吃过了晚饭，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收拾残余，苏雁母子则被楚扶苏安排泡澡去了。

    不但是苏母，就连还是个孩子的苏雁都满面羞愧。

    哪有这种待客之道，啥活都得客人来干，自己两人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但是他俩现在是有心也无力，只好作罢。

    入夜之后，主房和偏房之内，四人都没有入睡。

    苏母和苏雁虽然身体上已经极累，但精神却格外亢奋，尤其是还是个少年的苏雁，经过先前那场药浴，这会儿已经又龙精虎猛起来，坐在床上跟母亲不断比划着。

    说的自然是白天楚扶苏怎么教的他，神态中对楚扶苏全无任何怨言，尽是一片感激之色。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苏雁虽然年纪小，却从来就知道谁是真正对自己好，谁只是看起来好。

    苏母一边看着儿子在那里比划着，一边脸上笑眯眯的，等苏雁安静下来，她才开口说道：“雁儿，可不要辜负了两位恩人的一片苦心，一定要好好学，要听话，学成了本事，将来才有机会报恩。”

    “唔唔！”苏雁重重地一点头，应诺下来。

    渐渐地，苏氏母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毕竟身体还是太累了，相继入到了梦里。

    今晚他们一定能够睡个好觉，一觉睡到自然醒。

    另一边的偏房之中，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仍旧是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

    他们身为修士，自然不需要额外洗漱什么，灵力流转之间，比世间任何清泉净水都要冲洗得干净。

    相较于昨晚第一次独处一室，今晚俩人之间倒是气氛缓和了许多，至少没有那么尴尬了，当然可能也是因为今晚俩人都有各自可以谈的话，不需要大眼瞪小眼的缘故。

    苏氏母子在谈论白天的事，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这当师父传道授业，也属于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自然也得互相交流一些心得。

    “倒是没想到，苏夫人竟然真能熬得下来，不容易呀。”听了钟离有心的描述，楚扶苏不禁摇头感慨不已。

    但这话听进钟离有心的耳朵里，那味道可就不对了。

    于是钟离有心眉头一挑，眼睛已经冷冷地向着楚扶苏瞥了过来，声音不轻不重地说道：“怎么，女子就该被小看么？”

    “……”楚扶苏一阵无言，这都哪跟哪，自己什么时候就小看女子了，只是感慨钟离有心训练的强度如此之大，苏夫人竟然还能坚持下来，这不是完全是夸赞之语呢？哪来的看不起？

    可楚扶苏不说话，钟离有心却更加恼火。

    她干脆转过头来瞪着楚扶苏，声音变得危险起来：“怎么，要不咱俩打一架？看看是不是你们男人就比女人要强？”

    “别别，有心姐姐，错了，我错了！”楚扶苏可不敢挑衅钟离有心，连忙开口认输。

    “哼。”钟离有心冷哼一声，倒也没想着真和楚扶苏动手，虽然她倒也不介意随便找个理由把楚扶苏揍成猪头，但好歹也得出师有名不是。

    楚扶苏逃过一劫，暗暗擦了擦额头冷汗，不过他又想到了什么，转而语气认真起来，说道：“小雁那嗓子，你怎么看？”

    钟离有心听楚扶苏说起这个，也随之认真起来，不再对楚扶苏横眉冷眼了。

    她眉头微微蹙起，开口道：“连你也没办法么？”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只是还需要试试才知道。”

第一百六十六章 哑巴少年不哑巴

    一转眼，已是半月时光过去。

    前来这座观海城的各路修士在这半月之间，又陆陆续续多了不少，楚扶苏虽然并未守在城门处，但只从天上那不断增加，已经开始有遮天蔽日之势的剑舟就能知道，现在这座观海城已经多么人满为患。

    甚至就在前几日，连苏氏母子这座偏僻角落里的小房子都没被放过，来了一帮落拓修士想要鸠占鹊巢，结果当然毫不意外，被楚扶苏给随手丢出了院子。

    除了这个小小插曲之外，这座偏僻角落里的院子，就像是全然独立在观海城拥挤热闹的场景之外，低调而渺小，丝毫不起眼。

    这半月间，苏氏母子完全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全副身心沉浸在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安排的训练之中。当然，在每日那样堪称恐怖强度的训练下，他们就算想要外出去打听打听消息，看看到处都是神仙乱舞的热闹，也是有心无力了。

    每天夜里，几乎是沾到床上就立刻入到沉沉的睡梦之中。

    当然，入睡之前还是要泡上一次楚扶苏专门为他们调制的药浴。

    但是这世间的事，最怕较真二字。

    在如此刻苦锤炼之下，仅仅半个月的时间，苏氏母子已经完全脱胎换骨，与从前的自己完全不同。

    “雁儿，当心点！”苏母此刻正站在院子里，望着一步踏出，就跃至瓦房顶上的苏雁，开口提醒道。

    “唔唔！”苏雁转过头来，对着母亲展颜一笑，示意放心，就再次忙活起来。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竟然大发慈悲，给母子俩人放了个假，暂停了那魔鬼训练，并且楚扶苏还从坊市间买来了一些砖瓦沙泥，说是让苏雁把瓦房修缮一下。

    也确实，这瓦房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已经住了有些时日，尤其是这俩日入了十一月，渐渐下起了淅沥的小雨。

    冬雨刺骨虽然对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来说都无甚影响，以他们的修为早就已经寒暑不侵。但屋子里进了雨水，老是湿漉漉的，总是不那么舒服的。

    添砖加瓦这样的活计，那是苏雁的老本行了，楚扶苏也没准备非要帮忙，运用术法神通直接把这瓦房修缮好，或者干脆直接平地起高楼，给这瓦房换成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宅子。

    不是所有东西，都是看着越好才是真的好的。

    这座破败不堪的瓦房，或许并不值什么钱，但对还是个少年的苏雁来说，对失去了所有依靠的苏母张秀花来说，这就是他们的家。

    曾经唯一能够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地方。

    所以楚扶苏只是买来了材料，但所有需要付出劳动的地方，都是让苏雁亲自动手，将他们的家变得更好些。

    正如这半个多月里，他和钟离有心所做的这一切。

    他们只管将本事交给母子俩人，但往后的日子，往后的路，终究还是要他们自己去走。

    楚扶苏从一开始就对苏雁说过，别人能帮得了你一时，却帮不了你一世，没有人可以代替你走完这一生。

    苏雁几乎是在房檐上下肆意翻飞，原本他的身手就极为敏捷，再经过楚扶苏这半个月非人的调教之后，他如今的速度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按照楚扶苏的判断，苏雁已经渐渐摸到了御体境的边了，只等他体内渐渐生出些天地灵气，化作自身灵力，那就可以真正一脚迈进修士的门槛，从此开始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了。

    而有着楚扶苏每日为苏雁运功渡气，实则苏雁自己后知后觉，但他的身体已经渐渐对“天地灵气”不再陌生，所缺的只是一个契机而已。

    至于苏母，虽然武技和身法精进了不少，但毕竟开始习武的年龄还是稍微大了些，起步便晚了些，因此尚且还没能摸到御体境的边。

    但是楚扶苏却也让她放宽心，不要泄气，只要此后坚持练功不辍，不出一年半载，总能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毕竟此刻俩人可已经不只是修习外家横练功夫那么简单，苏雁已经得了楚扶苏所传大剑坪楚氏的至高心法《剑经十三卷》，而张秀花也由钟离有心传授了摘星楼内门功法《阴阳两仪诀》。

    这两种功法，可都是世间一等一的上品功法，是真正可遇而不可求的天大机缘。有此基础，但凡不是资质差到与修道绝缘，那么只需日日勤勉，总是能够有所收获。

    瓦房在苏雁熟稔无比的一番操作下，很快就把各处缺砖少瓦的地方补上了，这下子若是再下雨，就不用再拿个盆在底下接着，屋子里也不会再湿漉漉的了。

    甚至楚扶苏买的那些材料，还有不少剩余，苏雁想着要不干脆把院子边上那一圈木栅栏，换成砖头制的矮墙，这样也更安全些，看着也气派。

    但是楚扶苏之所以安排今日母子俩休息一天，可不单纯只是为了让苏雁能有时间修房子的，所以很干脆地就把跃跃欲试的苏雁给按了下来。

    苏雁不解地望向楚扶苏，钟离有心和苏母此刻也聚拢了过来。

    钟离有心自然是知道楚扶苏的打算，苏母则是见楚扶苏神色认真，隐隐感觉应该是要说什么极重要的事，所以暗暗给苏雁打了个眼色，让他安静听着。

    楚扶苏可不想明明是件好事，却非要弄得这么严肃，他之所以神色认真只是因为性格使然，并不是故作什么姿态。

    于是楚扶苏笑着说道：“不用这么紧张，这事如果成了，就是件大好事，即便不成也没什么影响，放轻松些。”

    三人还是齐齐望着他，都不说话，显然都在等着楚扶苏接下来的话。

    楚扶苏与钟离有心目光对视，向她点点头，这才说道：“早在半月前，我已经同有心商量过，关于小雁如何能恢复正常说话的问题。”

    此言一出，无论是苏母还是苏雁自己，都瞬间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楚扶苏，尤其是苏母，她脸上满是狂喜之色，但当着楚扶苏的面，她却不敢太过放肆，只好死死压抑着，双手紧紧捏在一起，瞬间便泛了白。

    楚扶苏自然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所以也不卖关子，很干脆地继续说道：“原本是担心小雁肉身强度还不太够，可能支撑不住我的灵力，不过这半个月下来，尤其是昨日，他已经隐隐摸到了御体境的边了，我想至少可以尝试一下。”

    楚扶苏还有一个原因没有说出来，随着羲皇秘境开启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和钟离有心随时都有可能离开观海城，去到那处秘境之中，他心里还是想着赶在那之前，尽量将苏雁给治好的。

    身体健全的正常人，哪里能够体会到目不能视，耳不能闻，鼻不能嗅，口不能言的痛苦，所以能够尽量早将这桩事了了，楚扶苏自然也不想等到他从羲皇秘境出来之后，再来做。

    秘境所以是秘境，谁都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一旦进去，何年何日能够再出来，甚至是不是还能够出来，就都不好说了。

    楚扶苏领着苏雁去到了主房之中，钟离有心和苏母则被楚扶苏留在了屋子外面，名义上是让他们护法，实则自然也是不方便。

    毕竟苏雁怎么说也已十二岁，再过两月就十三岁了，脱光了衣服在两个女子面前，总不太适宜。

    楚扶苏要么不出手，既然出手了，肯定是要顺势将苏雁的身体一并调理一番，就像先前救治苏母时一样，为苏雁洗髓伐骨，排除一些体内杂质，那么除去衣物自然效果更好些。先前苏母那是没办法，男女有别，对着苏雁楚扶苏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该咋办就咋办。

    楚扶苏和苏雁进屋已经有了一段时间，钟离有心默默站在屋子前，为楚扶苏护法，以防此刻观海城鱼龙混杂之下，会有不长眼的修士突然来犯。

    苏母则是不断来回走动着，眼睛一会儿瞟一下屋子里，也不知道里面现在怎么样了。

    等时间过了整整一个时辰，苏母实在有些忍不住了，不禁开口对钟离有心问道：“有心姑娘，这，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原本她是一直叫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恩公”或者“恩人”的，但毕竟相处了一段时间，楚扶苏实在听着别扭，干脆强行让她改了口，叫自己“苏楚”，叫钟离有心“有心”就行。

    楚扶苏心想，应该也没人会喜欢有谁整天喊自己恩公恩公的吧。

    当然，苏母最后还是不敢直呼楚扶苏的“大名”。所以便改口叫苏公子，至于钟离有心，她俩每日都在一起操练，反而感情不错，就以更亲切的有心姑娘称呼了。

    钟离有心默默感知了一下屋里的情况，并没有发现楚扶苏身上出现灵力紊乱气息不稳，于是便开口宽慰道：“放心，他有分寸。”

    他，自然指的是楚扶苏。

    苏母默默点头，对于楚扶苏的本事，她是一千一万个相信的，只是关心则乱，才让她始终有些心神不宁。

    没有再让他们等多久，又过了两刻钟，伴随着吱呀一声木头声响，房门被推开，楚扶苏当先一步迈出了屋子，紧接着，在楚扶苏身后，苏雁也跟了出来。

    一看到自己的母亲，苏雁原本就已经红红的眼眶，瞬间流下一行清泪，开口喊了一声：“娘！”

    苏母一时之间完全怔住了，千等万等，真等到了这一刻，她反而怀疑眼前的这一切是不是真的，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娘！”苏雁又喊了一声，这次没有再呆在原地，而是直接一个飞奔，扑进了自己母亲怀里。

    “雁儿，雁儿！”

    母子二人紧紧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知道这些年他们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甚至差点，就差那么一点，连这对孤苦无依相依为命的苦命母子，都要天人永隔了。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就站在一旁，望着眼前这一幕，钟离有心也不禁有些眼圈泛红，悄悄攥住了楚扶苏的衣袖。

    楚扶苏转过头来看她，钟离有心却微微偏过了头去。

    “是好事，不是么？”楚扶苏的声音温润，像是来年三月春，天气转暖后可沁人心脾的风。

    “嗯，是好事！”

第一百六十七章 师父师娘开饭啦

    母子二人紧紧抱在一起，哭了好一阵。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也就一直守在一旁，并没有开口打扰他们。

    日头渐渐西沉，院子里也渐渐有些暗了下来。

    苏母这才惊醒过来，两位恩人还在一旁等着呢！

    于是她赶紧拍着自己儿子的肩膀，对他说道：“来，快，雁儿，快给你师父磕头！”

    “嗯！”苏雁二话不说，立马跪在地上，就对着楚扶苏磕起头来。

    “砰砰砰砰！”

    还是和楚扶苏最初见他一样的风格，磕起头来毫不含糊，像是要用头把这地给夯实了一般，砰砰作响。

    楚扶苏不禁苦笑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行了，意思意思就行了，快起来吧，你师父这还没死呢，等哪天你师父挂在墙上了，你再好好磕头不迟。”

    没想到，楚扶苏这话一出口，苏氏母子还没来得及反驳，他的胳膊就已经被一股恐怖的力道死死掐住，用力一拧。

    “嘶……”饶是从刀山火海上都走出来的楚扶苏，面对这三百六十度转肉大法，也情不自禁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然后他就瞧见了身边钟离有心那充满嗔怒的眼神，原来是钟离有心先前攥住他衣袖的手，在听到他这大不吉利的话后，心中恼火，干脆狠狠掐了他一下。

    楚扶苏这下可就老实了，再不敢仗着为人师长的身份胡咧咧了，于是他假意咳嗽了一声，对着苏雁说道：“相比较磕头，还不如赶紧去给你师父烧几个拿手好菜，这半个月都是当师父的伺候你了，该不会今晚还得让我再去下厨吧？”

    “嘿嘿，不敢不敢，徒儿这就去！”苏雁麻溜地答应了一声，立马一溜小跑冲向了灶房。

    苏母看着这一幕，也情不自禁笑着摇了摇头，满眼慈祥。

    不过她还是跟楚扶苏打了个万福，便也随着去到了灶房里帮忙去了。虽然苏雁的厨艺也不差，但这顿饭菜既是给雁儿师父苏公子的答谢酒，却也是替雁儿能重新说话摆上的喜庆酒。

    苏母自然也想着亲手做上几道菜，好好庆祝这一时刻。

    “德性！”等苏氏母子俩人都走开了，钟离有心望着楚扶苏那一脸“洋洋得意”的笑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嘿，在下方才做成了这么一件大大好事，姑娘难道不但不嘉奖几句，还要指摘在下不成？”楚扶苏这会儿心情大好，于是立马好了伤疤忘了疼，开始调侃起钟离有心来。

    楚扶苏这话刚脱口而出，心里就暗暗叫糟，已经运起了灵力覆在脚下，准备一个见势不妙就立马跑路。

    不过要不说楚扶苏运气好呢，钟离有心这会儿心情也不错，倒是没有像楚扶苏想的那样给他来上几剑，而是罕见地应和了一句楚扶苏这无聊的恶趣味：“哦？那不知公子想要什么嘉奖呢？”

    楚扶苏原本只是口花花，哪能想到钟离有心还真回了他一句，这倒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还没等楚扶苏从这愣神的状态里走出来，钟离有心已经飞快说道：“自己都没想好还说什么，看来是不需要咯，那就过时不候了！”

    说完，钟离有心已经不再搭理楚扶苏，转身去到了院子后面，那里已经在这几日被她和楚扶苏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演武场，方便苏氏母子操练武技，勤习功法。

    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她索性想着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完善的地方。

    但钟离有心转过身去，向着院子后面走去的步伐却格外仓促，显得心里很是慌乱一般。

    楚扶苏现在连肠子都快悔青了，该！怎么就一点长进没有呢！

    跟九洲那小光头在一起历练了那么久，别的没学到也就算了，这天下无敌的厚脸皮神功竟然也没能学到个一星半点，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亡羊补牢，亡羊补牢！”楚扶苏心里念叨着，赶紧对着钟离有心的背影喊道，“哎，有心，等等我，我也来帮忙！”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连着几日都是淅沥的小雨，今天难得放晴之后，天空便像是被雨水冲洗了一遍般，变得格外干净。

    于是那天上的月，也就格外清亮。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原本幽静动人的夜空，此刻停泊着一艘艘剑舟，剑舟上的人们推杯换盏高谈阔论显得好不自在，但想要抬头赏月的人们，见此情形却总是有些糟心。

    并不是所有桥上的人，都会成为风景，有的人只要出现在画卷里，连整幅画都恨不得给扬了。

    楚扶苏坐在演武场上一块特意设置的大石路障上，抬头望着这满天剑舟，目光清淡。

    钟离有心与他并肩坐着，同样抬头，却只是望向天上的月，目光清冷。

    楚扶苏觉得这个姿势不够舒服，毕竟他的头上一直戴着个斗笠，想要抬头看上方的东西总是会费劲一些。于是他干脆向后一躺，头枕着双手，用这个姿势继续看天。

    “羲皇秘境快开启了吧。”楚扶苏说道。

    “嗯，快了。”

    “到时候进了秘境，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分开。”说到正事，楚扶苏的语气再次变得格外认真，“我总感觉，羲皇秘境这一次开启，跟往年会不一样，很不一样！”

    “好。”钟离有心只是点了点头，在这些大事上，她向来相信楚扶苏的判断。

    “万一真遇到了危险，那就算舍了宝物不要，也要确保自己能够全身而退，知道么？”楚扶苏心里莫名有些心悸，对于这次的羲皇秘境之行，还没开始，但他已经感觉到了一种格外压抑的气息，他的直觉向来很准，他相信这次羲皇秘境重启，一定会很不平静。

    “好。”钟离有心还是点点头，她对什么宝物之类大抵是与楚扶苏相似的态度，能得最好，不得也罢，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被楚扶苏如此认真郑重的态度再三告诫，钟离有心却也不禁有些莫名紧张起来，于是她看向楚扶苏，同样叮嘱道：“不要只是一味提醒我，你自己也是，切不可逞强！”

    “嗯，我会见机行事的。”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在瓦房后面的演武场讨论着不久之后的羲皇秘境之行，那边的苏氏母子也已经将饭菜做得差不得了。

    “雁儿，我把饭菜端上桌，你洗一下手，快去叫苏公子和有心姑娘来吃饭。”苏母将最后一道菜从锅里铲起来，装在碟子里，这才一边擦着手一边招呼着苏雁。

    “嗯，好嘞！”苏雁连忙答应一声，将手洗了洗，冲出了灶房。

    不过院子里却不见楚扶苏俩人，他又去了俩人居住的偏房里，也还是没有。

    于是他干脆一蹦，上了屋顶上，双手护在嘴边，大声喊道：“师父师娘，开饭啦！师父师娘，开饭啦！”

    其实就在瓦房后面的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自然立马就听到了苏雁这大嗓门。

    楚扶苏心里暗道不好。

    果然，钟离有心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已经朝他瞪了过来，她的声音变得格外危险，说道：“说，是不是你教他的？”

    楚扶苏哪敢背上这么一口大黑锅，他条件反射一般立马从大石上蹦了起来，做好了正当防卫或者干脆紧急避险的准备，同时把头摇得跟一个拨浪鼓似的，断然否认，回道：“不是，当然不是！我像是那种人么？”

    这时，站在瓦房顶上的苏雁也看到了俩人，连忙一个纵跃飞奔而来。在空中划出一个夸张的弧线，砰地一声落在了这块大石上面。

    然后他直起腰来，笑嘻嘻地再次当面对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喊道：“师父师娘，开饭啦！”

    楚扶苏偏过身子，默默给苏雁使了个眼色，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瞧瞧，什么叫勇士，这就是真正的勇士啊，真不愧是我楚扶苏的开山大弟子，这胆子果然随我，就是一个字，大！

    “不要瞎喊！谁是你师娘！”钟离有心脸色羞红，还好有着一层黑纱遮面，所以才不那么明显，但声音明显已经十分羞恼了。

    但苏雁也不知道是真的反应太迟钝，还是受到了某人的暗中鼓舞，他竟然还真把钟离有心这句话当成是个问句，连忙回答道：“啊？当然是有心姐姐你了，难道我还有别的师娘么？”

    啊？

    这是能说的么？

    这下楚扶苏有点傻眼了，失策失策，弄巧成拙，弄巧成拙啊！

    果不其然，听到苏雁这句话，钟离有心心里更是瞬间火冒三丈，她在摘星楼可是没少听见某些人的风流韵事，于是她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冷漠无比的话：“有没有，问他！”

    楚扶苏恨不得立马宣布，紧急加练，让苏雁这小子饭也别吃了，赶紧给我练功去！

    当然，这也就是想想，今天对他们母子俩是格外意义非凡值得纪念的日子，他当然不会干出这么讨人嫌的事。

    于是楚扶苏只好拍拍苏雁的肩膀，眯着眼睛，裂开一嘴白牙，笑眯眯地说道：“很好，很好，苏雁，明天早上在演武场等着为师，为师准备教你一招小手段！”

    “教你一招小手段”，这句话的原创者是大剑仙李太白，但是苏雁明天所学的小手段，肯定就没那么轻松写意了。

    苏雁只觉得头皮发麻，脊背一凉，他跟楚扶苏朝夕相处这么久，哪还能不知道自己师父的脾气，什么“小手段”，一听就是那“很简单”的自家兄弟！小不到哪里去啊！

    他知道自己这下肯定要完蛋了，连忙脚底抹油就追着钟离有心一起跑远了，边跑边喊：“师父，我先跟着师娘去吃饭了，你也快来吧，天冷，饭菜容易凉！”

    楚扶苏站在原地，嘴角一阵抽搐。

    你小子再叫几声师娘，恐怕老子这饭也用不着吃了。

    明年的今天，你小子就得给带上饭菜，给你师父我上坟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秘境开启

    朱雀历十年，十二月中旬。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已经在苏雁家中住下整整两个月。

    这天，四人依旧在演武场中按部就班地操练着。

    “快，还不够快，再快！”楚扶苏站在苏雁身前，不动一步，任由苏雁举起那把桃木剑对着自己一阵猛刺。但是无论苏雁怎么出剑，楚扶苏总能赶在木剑刺中自己前，或偏头或弯腰或侧身躲过。

    结果苏雁一番操作下来，反倒是把自己给累得气喘吁吁，但就是连让楚扶苏挪一挪脚都做不到。

    “师父，差距太大了！”苏雁把桃木剑重新归鞘，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上身上的汗就像淋了一场瓢泼大雨，止不住地往下淌。

    “还……”楚扶苏正准备接话，但是蓦然之间，他抬起头来，望向了星陨海域的方向。

    另一边，钟离有心也同时心有所感，向着那个方向看去。

    苏雁和母亲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什么异常的动静啊？

    但在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的感知里，那片无限邈远的星陨海域，却在此刻，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天地灵气波动，仿佛一颗诸天星辰从天而降，直直砸进了海水之中般，但掀起的却不是滔天巨浪，而是一道道天地灵气。

    那个方向的天地灵气正在疯狂外涌，若是这些天地灵气能够被肉眼可见，其威势何止滔天！

    这座观海城距离星陨海域已经很有些距离，但是即便如此，观海城上空悬浮的那些剑舟，竟然瞬间开始互相碰撞在一起，甚至有的剑舟就连滞空悬浮都做不到了，直接从那高空之上飞速下坠！

    天地灵气猛烈冲击，使得这些剑舟就像是置身于一片风雨飘摇之中，颠簸摇曳不已。

    一时间，整个观海城上空都乱做了一团。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对视一眼，知道此时此刻出现此种景象，不会有第二种可能了。

    等候多时的羲皇秘境，终于重新开启，现世而出！

    于是楚扶苏将苏雁母子招到了身前，同他们嘱咐道：“还是按照先前的安排，你们先安心在此修炼，我已于十日前便飞剑传信给宗门，应当不出多久，自会有人来接应你们。”

    楚扶苏看着这座已成浑水一滩之状的观海城，想了想，又着重提醒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不要急于一时。眼下这座观海城被太多修士前来拥挤占据，一旦这些修士同时撤出城池，定会引发一场大乱，你们只要在院子里待着，不出院子，有我布置的阵法，没有七八境的修为断不能破阵进来，明白了么？”

    楚扶苏当然知道苏氏母子如此拼命苦练，从不敢懈怠分毫片刻的最大原因是什么，报仇！

    这世间，没有什么力量比仇恨，更能让一个人坚定意志，不肯动摇。

    但是楚扶苏同样知道，以他们如今的力量，想要撼动这座观海城盘根错节的府衙体系，无疑还是以卵击石。所以他不得不着重提醒，他并不希望等自己从羲皇秘境出来后，只能给这对母子收尸。

    即便到时候自己出手为他们报了仇，但人死如灯灭，又还有什么意义。

    “是，苏公子，一切全听公子吩咐！”苏母一躬身，声音恭敬且郑重，对于楚扶苏的话，她一句都不敢不听。并非出于惧怕，而是因为敬重。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俩人对他们母子的恩情之重，别说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他们好，便是此刻让他们立刻去死，他们也绝不敢绝不会违背楚扶苏的意愿。

    “是，师父！”苏雁也重重点头，应允下来。只是他的眼眶微红，分明心中很是不舍。

    楚扶苏对于苏雁来说，如兄如师，亦如父，眼下苏雁知道他就要走了，心里自然充满了离愁别绪。

    只是早在多日前，苏母就跟苏雁打过招呼，等到两位恩人要离开的那天，一定一定不能出言挽留，拖两位恩人的后腿。两位恩人都是真正的神仙中人，所要做的也一定是比天还大的事，万万不可因为他们的原因，束手束脚，耽误了大事。

    所以苏雁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着转了。

    楚扶苏笑着揉了揉苏雁的脑袋，对他说道：“你不是一直眼馋师父这把秋水剑嘛，好好修炼，等你什么时候突破到了第四境朝元境，师父就将这把剑作为贺礼送给你。”

    此刻的苏雁，在经过两个月的忘我苦练后，已经成功踏入了炼体境，可以被称之为一名修士了。

    十二岁的炼体境，虽然听来还是太晚了些，但是楚扶苏却觉得，起步早晚并不是问题，敏不有初鲜克有终，修士之间的境界较力，并不一定非要看开始多快多猛，更重要的，还是要看后劲。

    “嗯，好，师父，那你和师娘一定要早些回来！”苏雁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哭腔。

    楚扶苏还没说话，苏母已经赶紧抢着说道：“别听雁儿胡说，苏公子，有心姑娘，不赶时间，一定要保重，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比什么都好。”

    “好！”楚扶苏自是应下。

    钟离有心也对着俩人点了点头。

    楚扶苏默默给了她一个眼神，钟离有心无奈，但还是开口说道：“好好用功，后会有期。”

    至此，交代完毕，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也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在院子里消失无踪。

    苏母和苏雁望着寥寥无踪的院子，心中默默为俩人祈祷着，一定要平安，平平安安。

    天上，一艘艘剑舟化作一道道流光，开始向着星陨海域飞速驶去，还有更多的修士或是御剑或是御风，也从观海城中升起，合作漫天星流，赶往星陨海域。

    一时间，整个天空之上流光溢彩，瑰丽无比。

    至于大地之上，更是有不计其数的修士纵越狂奔，一并追赶在人流之中。

    这些无法御空飞行的自然都是些化凡六境的修士，虽然明知道自己跟在这些鸿蒙境强者身边，想要一起分一杯羹，无异于与虎谋皮火中取栗，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是有胆子大的修士，敢拼了一死，也要搏一搏那万一。

    楚扶苏为了不惹人瞩目，此刻也抛出了一枚剑舟，他与钟离有心坐在剑舟船舱之中，投入到无尽剑舟浪潮之内，瞬间已经无从辨认是哪一艘。

    一时间，不只是这座观海城，辽阔的星陨海域海岸线上，不计其数的城池，不计其数的宗门，不计其数的洞府，更有着不计其数的修士，纷纷身起，共襄盛会！

    万舟竞渡，百舸争流！

    楚扶苏靠在剑舟的舷窗上，望着外面这热闹景象，也不禁为之心旌摇曳，平静了这么久，楚扶苏体内那充满了冒险与不安分的血液，已经开始逐渐沸腾起来。

    “好勇斗狠的家伙！”钟离有心就坐在楚扶苏身旁，一眼就瞄见了楚扶苏此刻那闪闪发亮的眼睛，俩人朝夕相处这么久，哪还能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心里想着的是什么，不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嘿嘿，哥哥我可是个和平主义者，从来就不喜欢争强好胜，你看你又误解我了。”楚扶苏最近一直在温故而知新，回想他与九洲小和尚相处的点点滴滴。

    为啥，当然不是这么快就思念九洲了，又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俩大老爷们思念个屁，再说了，人家九洲这一路上都有佳人相伴，需要自己去思念么？

    所以他都在学习九洲的厚脸皮神功，可能是最近勤修不辍的原因，楚扶苏这几日很是有些心得，感觉自己进步神速。

    钟离有心也觉得这家伙确实进步神速，脸皮果然越来越厚了！

    但钟离有心就是有一点好，你骚任你骚，我大不了不接茬就是了，她干脆把头一偏看往舷窗外，不搭理楚扶苏了。

    楚扶苏也不以为意，早就习惯了，不过他还是有别的事要跟钟离有心确认，所以还是开口说道：“在我飞剑传信之后，你也传信回了摘星楼吧，是为羲皇秘境之事，还是为小雁他们？”

    “苏氏母子。”钟离有心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猜猜，收信的是我小舅……是无情那小子？”楚扶苏差点脱口而出小舅子，但是钟离有心瞬间眼中杀气蒸腾，楚扶苏立刻见风使舵。

    钟离有心还是横了他一眼，几乎是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嗯，还是你考虑得比较周到，是我疏忽了。”楚扶苏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钟离有心有些奇怪，看了楚扶苏一眼。

    “是怕大荒离观海城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才让无情带人过来坐镇吧？观海城这么多修士一来一去，很可能城中势力会迎来一次重新洗牌，确实极不稳定。虽然我提前布置好了阵法，但毕竟阵法只是死物，画地为牢而已。你的安排是对的，要比我想得更深远些。”楚扶苏迎着钟离有心的视线，笑着解释道。

    “那是摘星楼。”钟离有心却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意思很明显，你就算想到了又怎么样，难道你还能指挥得了摘星楼的人先赶来观海城么？

    楚扶苏笑笑，也不跟钟离有心争。

    俩人的目光同时望向舷窗外，羲皇秘境，又会是怎样的波澜壮阔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血流成河

    即便是在感应到星陨海域异变的第一时间就出发，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赶到那处异变附近海域时，也已经是五日之后了。

    “快！快跑！”

    “疯了！都他妈疯了！欺人太甚！”

    “少说两句，不要命了！快走！”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继续赶往羲皇秘境入口，但是奇怪的是这一路而来，竟然不再是人潮尽数往秘境方向涌去，而是不断有一位位修士慌不择路从那个方向一路疾驰，看着就像是在被什么恐怖怪物追杀似的。

    并且随着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越是接近羲皇秘境，从那个方向跑出来的修士就越多，渐渐他们坐的这艘剑舟已经不再是随波逐流，而变成了逆流而上。

    别人都在往外跑，只有他们在往里钻，可不就瞬间显得格外显眼么？

    最终，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并没有能够真的靠近那道羲皇秘境入口，远在十数里之外，楚扶苏就将剑舟停在了空中。

    辽阔的星陨海域之上，此刻已是一片修罗地狱的惨象。

    一艘艘破败的剑舟残骸，四散在海面之上，伴随着海浪汹涌，上下沉浮。

    但这并不算什么，比这样的场景要更为触目惊心的，是眼前的整片海域，都被染得血红一片，一个个残肢断臂随着那些破碎的剑舟，一同在海水之中飘来浮去，散发出熏天的恶臭，血腥扑鼻。

    “看来还没等进入秘境，这里就已经发生了一场大战了。”楚扶苏仍旧坐在舷窗前，望着身边那些慌忙逃窜的修士，再望着海面之上那一片血红惨象，皱起了眉头。

    “即便是为了夺宝杀人，那也应该等到进了羲皇秘境再起争执吧，何以这么快？”钟离有心也蹙了蹙眉，虽然她并不惧怕眼前这种地狱一般的场景，但是看在眼里总是不那么舒服的。

    楚扶苏眼中寒芒闪过，冷声道：“所以很简单，不是修士之间互相乱战，而是有几方势力，在蓄意屠杀！”

    钟离有心点了点头，想来定是如此了。

    于是钟离有心开口提议道：“我摘星楼这次应该也会派人前来探索羲皇秘境，不如我们前去与他们汇合？”

    楚扶苏想了想，没有急着下决定，说道：“先不急，现在知道敌在明我在暗，说不定还能浑水摸鱼做点事情，真要和摘星楼的大部队一起现身，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到时候再想做出点什么事情，可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了。我们再往前走走，看这会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做决定不迟。”

    “好。”

    剑舟继续往前，越往前走，海面之上的血色便越深，那股浓郁的血腥气息就越浓，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望着海面之上，碧蓝的海水与赤红的血水完全混在一起，真正的血流成河！

    不过总算这场激烈无比的乱战，似乎已经告一段路了，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所乘剑舟一路前行，也没遇到什么强敌拦阻，显得极为顺利。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拼命逃窜的修士，那些原本踌躇不前的修士，当然还有更多不明事情真相的修士也开始壮起胆子，重新向着羲皇秘境入口探去。

    于是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的剑舟旁，再次被一艘艘剑舟，一位位御剑御风的修士填满，将他们的身形遮掩下去。

    楚扶苏的判断没有错，混在这些乱糟糟的人群里，别的不说，单说隐匿身份不被有心之人发现行踪，浑水摸鱼，倒确实是最佳选择了。

    只是如今这水是足够浑了，可那鱼在何处，尚且还未能见到。

    最后，在距离羲皇秘境入口大概还有十里路的时候，众人不得不停了下来。

    在他们身前已经前前后后围拢了一大圈的修士，也都悬在空中，浮在海面，驻足不前。

    这些人群最里面一圈，悍然列着数千精悍修士，个个浑身煞气冲天，目光之中森寒无比，还有不少人手中的兵器上，犹有未干涸的血迹，显然，先前已经经历过一场惨烈非常的厮杀。

    海面之上，有着一幅巨大的画卷，长宽各有数十丈，在那画卷之中，一座巍峨雄城高悬在天，显得气势非凡。

    但是此刻，这幅画卷却被那数千精悍修士团团包围在内，并且画卷之上还悬浮着四个人，四个仅仅只是感知到些许气息，就能令人呼吸为之一窒的强大修士！

    楚扶苏目光一凝，十境！

    整整四位十境修士！

    这个发现，让楚扶苏更加确定，此次羲皇秘境重启，一定与往年绝对不同，其中必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辛，很可能这一次真会有什么强大异宝重新现世！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静静坐在剑舟里，周围各位修士的嘈杂讨论声不绝于耳，倒是让俩人渐渐理清了一些头绪，能够对场中如今的状况有个直观判断。

    “贾老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一位御剑而行的修士，突然在身前一艘剑舟的甲板上看到了自己的熟人，于是开口打着招呼，顺便问问眼下的形势。

    这位贾老哥显然早早就来了这里，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发现是与自己相熟的宋老弟，不禁也笑着招呼道：“宋老弟，你也来了？来，快到船上坐。还得要一阵，咱们才能进去那秘境呢。”

    宋老弟也不扭捏，身形一闪，直接收起了自己脚下的御剑符，落在贾老哥的剑舟甲板上，这才开口说道：“给说说，有讲究？”

    “喏！”贾老哥对着海面上那强大阵仗努了努嘴，看到周围一道道视线向着自己看过来，不仅没紧张，反而颇有种被万众瞩目的飘飘然，连声音都开始端了起来，说道，“这些大爷说羲皇秘境此次开启与往年不同，被重重阵法封锁，要想进到秘境深处寻宝，必须要先把阵法破解，所以闭门十日，十日之内咱们不能进去捣乱。”

    捣乱？

    听到这么个说法，周围的修士都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些家伙未免也太不把自己这些人当回事了，难不成就只他们能破解阵法，我们去了就是捣乱？

    再说了，所谓阵法，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这些家伙凭空捏造出来的说辞，为的就是让自己捷足先登，先找到宝贝所在的地方！等你们先吃了个饱，咱们过去了说不定连口冷汤都喝不上了！

    但是心里是这么想着，这些修士嘴上可不敢抱怨什么，毕竟那秘境入口处的阵仗实在有些吓人，明面上连十境修士就有不下四位，其余各种境界的修士更是数千近万，万一暗中还有另外的高手潜伏？

    想想都不禁令人头皮发麻。

    所以那位宋老弟虽然眼中恨恨，却也只能强行咽下了这口闷气，声音嗡嗡地说道：“十日？那如今过了几日了？”

    贾老哥默默给自己这位还很“年轻”的宋老弟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这么喜怒形于色，这才回话道：“快要六日了吧，再等个四五天，总是要开门接客的，若不然虽说咱们哥俩实力一般，境界平常，但这么多兄弟姐妹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都被拒之门外吧，叔可忍，婶也不可忍啊！”

    说到后半段，贾老哥的声音明显抬得更高了些，很显然就是故意要让周围乃至那秘境入口的人都听见。

    “就是！就是！”

    “兄弟说得没错，要是五天后这帮家伙再不让路，哥几个就冲过去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

    “对啊，欺人太甚！”

    一时间，周围修士群情激愤，纷纷开口呼应，虽然他们一路行来也看到了那种尸山血海血流成河的场面，但是此刻聚集在人群之中，总是能够壮一壮声势胆量的。

    秘境入口，其中一位身披银色长袍、满头银发的十境修士淡淡抬起头来，瞥了这位贾老哥一眼。

    贾老哥瞬间只觉得喉咙一紧，连心跳都停了半拍。

    但是这位十境修士显然只是在警告，并没有真的动手，只是看过一眼，就继续闭目养神起来。

    周围的修士们仍旧在愤愤不平地叫嚷着，但贾老哥却赶紧闭上了嘴巴，只是瞬间他的背后就被一层冷汗浸透，这种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的感觉可算不上多好受。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身处剑舟船舱内，将周围的这些动静都收入眼底耳中，也对当前的形势有了个初步了解。

    但即便是在船舱中，楚扶苏还是谨慎地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用传音入密的手法对着钟离有心说道：“如此阵仗，比之先前在大荒之中那种群雄夺宝的场面还要更大不少，看来此次羲皇秘境重启，与往年确实有所不同。”

    “嗯。”钟离有心点了点头，再有些不解地问道，“只是这些散修力量分散，无法凝聚为一，只能在此等候也就罢了。但明明已有不少九洲巨宗与上宗身影出现，何以也要在此苦等呢？难不成这守住入口的几方势力敢于同时与这么多宗门树敌？”

    到达九洲上宗与巨宗这种级别的势力，自然有其统一的着装与标识，所以除非是刻意伪装，否则并不难以发现。

    这时便有好几处空间，被各方势力占据着。

    只是看他们都同样摆出严阵以待却又隐而不发的姿态，显然并没有冲阵破门的意思。

    楚扶苏于是猜测道：“想来定是这些宗门之间已经暗中达成了某种协议，时机未到，便不会擅自出手。”

    钟离有心点点头，正待回话，突然她抬起头来，袖手一招，就将一枚传信符收入了手中。

    快速扫过传信符上信息，钟离有心一边将传信符递给楚扶苏，一边说道：“果然。”

第一百七十章 山人自有妙计

    楚扶苏接过传信符，看语气就知道应该是钟离无情那小子的手笔。

    “姐，这次羲皇秘境重启，八阵全图现世，导致若想进入秘境，必须先行破阵。血刀殿、无人岭和云外邹氏那些家伙，想要打头阵那就让他们打好了，人皇伏羲氏的阵法可没那么好破。至于老弟我，当然是先紧着你安排的事，羲皇秘境不急着过来，先去观海城看看再说。你和我那新姐夫好好相处，注意安全。哦对了，我这新姐夫叫啥名字呀，难不成还能比楚大公子更人模狗样？姐，不是我说……”

    后面的话其实大可不必看下去了，以钟离有心把信传给楚扶苏的速度，显然也就是扫了一眼，没往下看。

    楚扶苏看着信的开头还神色专注格外认真，可是越往下看脸上神情就越是怪异，但他却一直绷着面色，只是眼角余光已经在悄悄打量身边的钟离有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得挨上一下子。

    什么新姐夫旧姐夫的，他钟离无情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么，那不都是说的老兄我？

    钟离有心面无表情，但她也感受到了楚扶苏的目光窥视，于是淡淡地朝他望了一眼，开口道：“钟离无情我回头自会收拾，怎么，你想先他一步？”

    “嘿，哪能呀，一派胡言，真真一派胡言！不是我说啊有心，你这弟弟是真得好好教训教训了，不像话，忒不像话！”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楚扶苏向来极有分寸极知进退。

    反正秉持着一个中心思想不动摇，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钟离有心懒得跟他计较，只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说正事，接下来怎么办？”

    “嗯，容我想想。”

    楚扶苏没有急着给出结论，而是看着那被重重包围，更有四位十境强者位居四方坐镇的秘境入口画卷，手指轻轻点着腰侧剑鞘，细细思量着。

    血刀殿，无人岭，云外邹氏，这便是三个九洲巨宗了。并且严格说起来，这三大巨宗可都跟楚扶苏有着一段恩怨在前。

    无人岭和云外邹氏自不必说，大荒一战，双方已经势同水火，是挑明了身份就一定会不死不休的生死大敌。

    至于血刀殿，那魔门四杰曾经将楚扶苏几乎逼入死境，若非盘古鼎的存在，楚扶苏这会儿哪还能安然坐在剑舟之中，早就被那些时空乱流给撕成碎片了。

    眼下可不像是在大荒之中，一方面有着大荒天地禁制压胜，让鸿蒙六古境的修士无法发挥全部实力。一方面彼时楚扶苏身边还有着诸多宗门势力引为援助，可以跟对方即便正面硬碰硬也不虚。

    楚扶苏放眼望去，这会儿既看不到陇中范氏的人手，也未曾见到墨家墨城的弟子，说来也是，上次大荒之战，包括不平峰在内的几方势力，都是因为与楚人王有所协议或者有所旧情，所以才会不远万里赶来大荒支援，但此时此刻，这些势力可没有谁能同时调动。

    毕竟，楚扶苏又没有提前与他们联络好，约定羲皇秘境开启之时，再一同联手迎敌。

    有着不平峰各位兄弟在大荒之中损失惨重的经历在前，说实话楚扶苏内心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原因，再导致这些兄弟宗门平添折损了。

    至于离得最近的阴阳家摘星楼，听钟离无情的意思，很显然人手已经被他带去了观海城，来不来得及赶过来都另说，再者面对几方势力联合，一个摘星楼，终究显得有些单薄了。

    即便来了，也无法保证能改变什么。

    楚扶苏目光注视着星陨海域之上，位于众多修士包围之中的那幅恢宏画卷，眼中有些斟酌神色。

    打从他看到这幅画卷的第一眼，他其实就认出了这画卷中那座高悬在天的庞大城池，就是他刚从封魔死地逃出来，在那座地底迷宫之中所见的天空之城。

    虽然这里的画卷只有一座孤城悬空，看不到连绵万里横垂在崇山峻岭之间的巍峨城墙，但楚扶苏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定是那座城池不会有错。

    现在的问题是究竟要作何选择。

    是赌上一赌，赌地底迷宫里的那处入口，此刻随着羲皇秘境的重启终于重新接通了，可以经由那处入口进入到羲皇秘境，避开此处如此之多的人流，减少不必要的纷争。

    还是静静在此等候几日之后，这些守着秘境入口的修士大军散去，再行进到秘境之中。只是这样一来，势必就陷入了被动的局面。不但要提防那些先行进入到羲皇秘境的修士有没有暗中留下什么隐晦手段，还要与这不计其数的修士一起火中取栗虎口夺食。

    经历过大荒天池之战的楚扶苏，可犹然记得那种场面是怎样的混乱血腥，尤其此处已经没有了大荒的天地禁制，一旦乱战起来，便是十境修士，就真能保证自己可以万无一失么？

    只怕未必！

    再者说，毕竟早在数日前，血刀殿那些势力就已经派出精锐人手进入到了秘境之中，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再拖下去恐怕即便进了秘境也晚了。

    钟离无情信上虽然只说血刀殿为首的几方势力作为先锋前去破阵，但楚扶苏却知道，为了这“先锋”的位置，这几方势力一定在某些利益中做出了让步与许诺，只是钟离无情未必知道，楚扶苏也不必去细究，只要通过对方的手笔便可判断出此次行动，这些人有多势在必得就行。

    既然势在必得，自然就一定做足了准备。

    那继续按部就班只怕是已经来不及了，唯独出其不意才能将已经定势的棋盘大乱，增添出些许变数。

    “就是不知道，那处迷宫里的入口，到底是不是通往的羲皇秘境，倘若不是……”楚扶苏低声喃喃自语着，一时也有些踌躇。

    钟离有心一直就坐在他身边，望着他在那里举棋不定的样子倒是有些奇怪，按理说她所认识的楚扶苏可从来都是意志坚决杀伐果断，很少会有这样迟疑的一面。

    于是钟离有心虽然不想惊扰楚扶苏的思绪，也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如何，可有计策？”

    “嗯！”楚扶苏最后再看了那处海面之上的画卷一眼，对钟离有心说道，“我们走！”

    说着，剑舟已经调转头来，直接向着另一个方向电闪而去。

    钟离有心纳闷不已，不解道：“这就是你的计策？”

    平时看着也不像是个会临阵退缩的人啊，不是听钟离无情那混不吝的说，这家伙在大荒之中一人敌十万都毫不怯场越战越勇嘛？难不成眼下这阵仗就把他给吓退了？

    当然，那海面上四大十境抱臂而立，静候来敌的强悍姿态，确实极具压迫感。

    但也不至于掉头就跑吧？

    楚扶苏这会儿心里也不是太有底，可也不想露了怯不是，于是他故作神秘地一笑，有些故弄玄虚地说道：“别急啊，好戏还在后头呢，山人自有妙计！”

    钟离有心看着这家伙信誓旦旦的表情，总是觉得不那么靠谱的样子，可现在已经上了贼船，再想下去哪有那么容易，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就在楚扶苏操控着这艘剑舟逆流而上，去向远处之时，羲皇秘境入口，那幅画卷之上其中的一位十境强者，有意无意抬起头来瞥了这艘剑舟一眼。

    很显然，在眼下这种场景中楚扶苏他们突然调转船头的动作，很是有些显眼。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瞬间只觉得浑身一紧，那种被十境强者神识锁定的感觉可并不好受。但楚扶苏却并没有因此而做出什么反应，就像是根本没有感受到什么异样似的，继续催使剑舟飘然而去。

    那位十境强者也只是微微扫过一眼，看着剑舟远去，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另外的三位十境向他看来，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意外。

    能有什么意外，知难而退，未必不是明智之举。

    只是他还是暗中使了个眼色，另有一队人手默默点了点头，快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剑舟一去上百里，总算停在了一处渺无人烟的海域。直到此刻，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没有再一直屏气凝神，防备随时可能到来的强大攻袭。

    此次羲皇秘境的入口距离那座地底迷宫具体有多远，楚扶苏也并不能精确测算出来，但很简单的推算，先前楚扶苏从那处海岛出来，遇到太平店的逐浪舰，此后可是经过了一月有余才最终停靠在了幽洲海岸线上。

    而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此次从观海城出发，只是剑舟行驶了数日便来到了羲皇秘境近前，即便将剑舟的速度与山海舰视作等同，这其中可还差了三十几日的日程。

    所以楚扶苏若是想要通过那处暂且未知能否通行的入口进入到羲皇秘境，可不能用飞的，得有另外的法子才行。

    楚扶苏领着钟离有心下了剑舟，索性将剑舟收回了自己的乾坤玉。

    以他现在的境界和造诣，接下来要做的事，能够确保自己和钟离有心两个人就已经万事大吉了，根本不可能同时带上一艘剑舟。

    钟离有心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只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海域，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不禁有些不解地看向楚扶苏，只是她没有再开口询问。她同楚扶苏这段时日相处下来，虽然并不算多么久长，但还是对他的性格有了不少了解的，知道他并不是那种喜欢无的放矢之人。

    虽然自己这会儿还看不明白，但想来他心中定然已经有了主意。

    “稍等片刻，山人自有妙计！”

    楚扶苏望着钟离有心未被那层黑色面纱遮住的眼中有着的一抹疑惑，对她微微一笑，就开始从乾坤玉中往外掏东西。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古战场

    钟离有心虽然对阵法一道说不上多么精通，但作为阴阳家当世圣女，要说完全是个门外汉，那也实在是有些轻看了她。

    所以当楚扶苏真正开始在海面上摆出各方玉珏，开始篆刻阵符之时，她自然也就洞悉了楚扶苏的意图，只是她对此仍旧有些将信将疑，这能行？

    众所周知，越是威力不凡的阵法，越是需要时间去准备布置，需要岁月沉淀打磨，人家临阵磨枪都已经是晚之又晚，你这当场画阵，真能发挥作用？

    可别回头羲皇秘境没能进去，却被送进了某处时空裂隙，那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所以，虽然钟离有心也知道阵法布置过程中最好不要去打扰，也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准备通过这阵法把我们送到羲皇秘境？”

    真不是钟离有心小看楚扶苏，而是这法子要能成的话，整个九洲天下何至于苦等多年，非等羲皇秘境重启，然后此刻又有那么多势力那么多修士挤在海面而不入呢？

    直接也画个阵不就完了。

    楚扶苏这半吊子阵师就能完成的手笔，钟离有心可不信其他阵师就做不到。

    楚扶苏闻言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滞丝毫，嘴里也一直在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动作，一枚枚金色符文从他指间嘴间蹦跃而出，像是有生命力一般攀附在了一方方玉石上。

    楚扶苏这次篆刻的阵法并不求其稳定，本来就是一次性用品，只需要它能发挥出一次效用就行，所以整个阵法布置的工序并不多么复杂，只是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便大抵完工。

    出现在钟离有心面前的，是一座由数十方玉石垒就，散发着一道道极为遂古玄奇气息的阵法，呈为金蓝两色，显得极为神异。如果不是钟离有心亲眼看着楚扶苏一点一点勾画出了这道阵法，说不准还真以为是某座远古遗阵呢。

    事已至此，出于对楚扶苏的绝对信任，钟离有心这时候反而不再提出疑问，只是收起了为楚扶苏护法的御守姿态，默默来到了这座阵法前。

    楚扶苏也向来不是个拖沓性子，对着钟离有心微微一笑，便领着她进了这道阵法之中。

    “那些人怎么办？”钟离有心有意无意瞥了眼距离此处十余里的一处天空，声音平静并无波动。

    “无妨，随他们去，只是些鱼饵而已。”楚扶苏自然也早已发现了这群人的存在，只是他并未放在心上罢了。

    这些人打从一开始就一直尾随在他们身后，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也不见有何异动，那么就只能有一个说法：这帮家伙在等自己先有异动。

    所以楚扶苏和钟离有心都极为默契地假装对此视而不见，如此一来俩人只管驾舟跑路，这些人自然也就不会急于呼朋引伴，招来更多的人手。至于此时此刻阵法已经布置完毕，等这些人发现异常，背后的势力赶来，他和钟离有心早就已经距离此处千万里，既是如此，又何必平白无故横生枝节。

    打架楚扶苏从来就不怵谁，可毫无意义的打架，楚扶苏也确实无此兴趣。

    “阵启！乾元化虚，布灵为引，去！”楚扶苏左手快速结印，悍然一挥，顿时整个阵法金蓝二色光芒大放，只一瞬间，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而随着阵法启动，本便临时搭建起的阵法筑基，无论是其玉石还是符文，都像是在火焰中燃烧的柴木，最终自然也尽化青灰落入海中。

    但阵法虽小，始终是个传送阵，所引起的庞大灵力波动还是引起了十里外的那群人注意。

    不多时，一行十数人赶来了此处海面，但所见唯独海清风淡，哪还有半点那两人的踪迹。

    “老大，怎么办，让那两人跑了！”

    “跑了？是我们今天运气好，捡回了一条狗命，妈的，点子太硬，走！回去如实禀报长老！”当头的那人一把捞过一层海水，细细感知了一番那股庞大那又神圣非常的灵力余韵，只一感知便知道自己与对方的实力差距太过巨大，真要交起手来根本不是其对手。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唯独海水清平，不改始终。

    距离此处海面不知隔了多少里的某处无名海岛，其中一处山壁上原本一个不起眼的符文标记突然金光大放，显现出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的身影。

    楚扶苏环视一周，发现这处海岛与他多日前从此离开时，并没有发生什么差别。不过想来也是，纵然这世间有沧海桑田的存在，可真的将数月光阴放之于造物，终究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风来，风去，仅此而已。

    楚扶苏并没有过多感慨，发现周围没有其他修士的踪迹，总算放下心来，将钟离有心领到了海岛的另一边。

    他当时留了个心眼，作为标记的符文刻在了地底迷宫入口山壁的另一面，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这样即便真被人追踪到标记的位置，也无法顺藤摸瓜找到迷宫入口。

    钟离有心只是跟在他身边，看着他这些操作，心下不禁有些感慨，别看这家伙平时看着行事有些不着调，但是真的面对正事，确实缜密周到。

    俩人并没有再遇到什么意外，有楚扶苏在前引路，一路畅通无阻地便再次穿越地底迷宫的各种机关陷阱，来到了那处先前临时封闭，并未开启的传送阵法前。

    直到此刻，楚扶苏才有些心怀忐忑起来，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尽在他掌握之中，但他也并不知道是不是如他所料，这道封闭多年的阵法，也会随之羲皇秘境的开启，而重新打开。

    钟离有心就站在楚扶苏右手边，眼睛一瞥就能看到他斗笠下的脸色，尤其是俩人如今已经十分了解彼此，于是她很敏锐地就捕捉到了楚扶苏有些犹豫的神态，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没事，试试就知道了。”楚扶苏却只是摇了摇头，右手快速结印，在空中绘下几道玄奥莫测的符文，再从乾坤玉中取出一袋子灵气斐然的神仙钱，抛进了这如同一幅画卷的传送阵入口，作为投石问路之用。

    “开！”

    随着楚扶苏一声清喝，画卷之上顿起波澜，原本一座雄城悬空而立的画面，扭曲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像是河流汇入江海一般，向着某处空洞黑暗的地界流淌。

    见此情形，楚扶苏也不再犹豫，左手握住钟离有心的右手，他自己则飞速在俩人身前画符牵引，如此一来，即便是这道阵法年久失修中间出现断层，也可以凭借这些护身符文争取刹那的反应时间。

    在真正生死关头，这些许时间，说不定就是取生之道。

    退一万步，真陷入了时空乱流，大不了再躲进盘古鼎去。

    俩人最后对视一眼，便一起飞身投入这道阵法之中。

    光芒一闪，漩涡渐渐流速慢了下来，随着楚扶苏那一袋子神仙钱的灵力燃烧殆尽，最终又恢复成了一座雄城高悬，其下长城万里的壮阔景象。

    “杀啊！”

    “杀！”

    “人族永不为奴！唯有死战！”

    “唯有死战！”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双脚还没站稳，耳边已经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呼喊咆哮声，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以他们站立的位置为圆心，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潮水一般的大军，将他们团团围住，势要将他们彻底淹没。

    在这危急关头，楚扶苏俩人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发现这是两方一眼就可辨别阵营的不同势力，没办法，双方的造型实在是区别过于明显了。

    一面是与楚扶苏他们同样的人族，只不过服饰衣着更偏于蛮古，显得尤其粗犷豪放，毛发也尤其旺盛，冲在最前的战士多是长发长髯，气魄非凡。但无论如何，从其身形来看，确实是人族无疑。

    而另一方势力，则个个身高不低于数十丈，巍峨如同山岳，甚至有些家伙的身体看着就干脆是金石铸就，熠熠生辉，更有甚者，身上竟然镌刻着种种玄奥符文，散发出即便是楚扶苏与之直视，都不禁为之心惊肉跳的恐怖力量。

    “这是？神族？”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对视一眼，俩人皆是家学渊博的世家子弟，自然还是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但是现在不是惊疑对方来历的时候，很显然，俩人出现得很不是时候，也很不是位置，好死不死就正好出现在了战场中央，被迫卷入了一场不死不休的乱战之中。

    “人族蝼蚁，也敢蚍蜉撼树，死！”

    就在这时，一个状若山岳奔走的神族之人，一臂横扫，就向着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站立之地怒砸而来，这一挥臂所携带的灵力几乎掀起了一场肉眼可见的滔天巨浪，可想而知，真被这一臂给砸到，恐怕连渣都不剩。

    “狂妄！”楚扶苏眼中冷芒一闪，原本不想与对方纠缠，只想早点召唤出搜宝猴，寻到秘境宝藏所藏匿的地点，尤其是确定九鼎之一的伏羲鼎是否还在这秘境之中。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并不允许他们轻易脱身，既然如此，那就一战便是！

    什么狗屁神族，当初打的你们仓皇逃回老家，今日还敢前来挑衅，既然来了，也就不用回了！

    战场之中，剑光暴涨，楚扶苏已经迎着这尊顶天立地的神族之人，一剑破空而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史诗！不周山战役（上）

    “开山！”

    楚扶苏周身包裹在一道凌厉剑气之中，不见其人，不见其剑，只听一声清朗大喝，在他面前这位神族状若山岳的手臂上，真的凭空出现了一座巍峨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然而只是瞬间，这座巍峨大山便被神族与生俱来的神力给挣脱，开始四分五裂。

    但就是这么短短的一个瞬间，楚扶苏的一剑已经穿越了重重时间，重重空间，穿越了四分五裂的山峰，穿越了这位神族的手臂，一剑破空而来，再一剑破空而去。

    一剑即出，便一往无前！

    “啊！！！！大胆贼子！”

    “砰！”

    随着这位神族之人一声凄厉非常的恐怖咆哮，他的整条手臂被齐肩削断，一蓬蓬紫色液体如同山洪爆发一般，泼天而下。

    紫色，便是神族血液的颜色。

    谁说神便不会受伤，神便不会流血。

    神便不会死！

    “破绽百出。”楚扶苏默默摇了摇头，趁着对方陷入狂怒之中，一剑挥出，便斩下一颗大好头颅。

    这位神族之人，空有一具恐怖肉身，灵力也不可谓不充沛，真要和楚扶苏二人拉开阵仗比划一场，说不定也能战个你来我往。只可惜双方的战斗经验乃至战斗智慧实在是差得有点远，在楚扶苏这样的战阵老手看来，简直就是对方拿脖子往自己的剑刃上撞。

    “小小人族，安敢猖狂！给我死来！”

    而随之楚扶苏一剑弑神，似乎也像是真正拉开了这场大战的序幕，双方的主力阵容终于不断前冲，撞在一起，整座古战场顿时硝烟弥漫，处处杀机！

    砰地一声，不知从哪个方向袭来一道术法神通，尽管楚扶苏已经反映极快，一剑挥出挡下了这道攻势，但自身还是被术法的冲击力给带得飞身而起。

    身在空中，又是被一条雄壮如同山脉起伏的巨臂挥来，楚扶苏只好在空中快速闪动，腾挪出一道折线，再一剑迫退这位突然发难的神族，阻挡对方继续追击。

    “有心，你怎么样！”楚扶苏一边应对从四面八方不断来袭的敌人，用剑气迫开一位位神族猛士的纠缠，一边眼神巡视着战场。身处这样纷乱的战局之中，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我没事，多多小心。”一阵轻烟浮动，掠过楚扶苏身侧，其中传来钟离有心清淡且平静的声音。

    不用想，钟离有心已然化身成了一缕轻烟，尽量弱化自身存在的痕迹，使自己游离于战阵之外。

    与楚扶苏一样，钟离有心也一边不时出剑拦截从四面袭来的敌人，一边观察着整个战局的走势，莫名其妙陷入到这场战争中，她必须先捋清楚其中脉络，才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越是身处险境，越是需要头脑清醒。

    “是阵法么？”眼下这战局之中，自然无法指望其他人能够为自己解答，所以钟离有心这句当然是问的楚扶苏。

    “不太像。”楚扶苏摇摇头，横剑于一处山岗之上，这样虽然看着较为显眼，但至少可以确保不会被团团围住，导致腹背受敌。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虽然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给拖入到泥潭内，不得不仓促应战，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但两人毕竟都是久经战阵，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年轻一辈佼佼者，战斗的同时始终不忘观察着周边的动静，想要从中找到破局之道。

    于是俩人首先想到的都是阵法。

    如果这整场战争都是某种障眼法所化，那么只需要找到阵眼所在，将阵法破除也就能够脱身而出了，不必真的与这些本不存在的家伙们打生打死。

    只是可惜，很显然这并不是一道障眼法那么简单而已。

    “那就奇怪了，难道真的是一场神人大战？”一阵轻烟缱绻，钟离有心飘然落在楚扶苏身侧，与他一起举目望向战局，语气颇有些不解。

    “也不太像。”楚扶苏还是摇了摇头，却不再将目光锁定在战局之中，而是抬起头来望向无限高远的天空深处。此刻那里正乌云滚滚，并且其中雷鸣电闪不休，看着正在酝酿着一场惊天雷霆，随时都会携带着凛然天威降临世间。

    要说是障眼法，那这道障眼法的动静未免有些过于大了些，可要说眼下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楚扶苏又觉得不是，否则身处这样的恢宏战场，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如此刻这般闲庭信步，只怕早就狼狈不堪了。

    “俩娃娃！小心！”

    就在这时，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同时感觉天地一黑，一股惊人的压迫力铺天盖地一般席卷而来，直接压向两人头顶。

    不过还没等俩人做出反应，伴随着一股狂暴非常的灵力波动，天空之中突然闪过一道耀眼雷霆，雷霆之后，天地顿时恢复清明。

    “砰砰砰砰！”

    楚扶苏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位身姿高耸入云的神族，突然一掌拍向了自己所站的这处山岗，这一巴掌要是拍个结实，只怕连人带山都得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此刻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砰砰声响，这位神族的手臂被整个斩断，天空之中一位姿容挺拔的大汉，单手执斧，对着那高耸入到云巅的神人悍然怒视。

    不用想，定是这位大汉出手，为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解了围。

    但是大汉这一斧虽然重创了神族，自己胸口却也沁出好大一片血红，显然他也为之付出了不轻的代价。

    “俩娃娃，战争岂能儿戏，走神等于找死！这些狗屁神族可没那么容易对付！你们保重，吾去也！”大汉撂下这句话，身形怒拔而上，直直入到云霄之中，对着那位神人便是一斧劈出，如同开山！

    “哼，蝼蚁找死！”天空之上的神人满脸不怒自威之色，张开巨口便是一道如同瀑布飞泄的恐怖岩浆激射而出，直接向那大汉当头浇下。

    大汉却仍旧不管不顾，仍旧是一斧决然下劈！

    “砰”地一声巨响，整片天空都被这一击冲撞得摇晃不已。

    “啪嚓！轰！”

    与此同时，那乌云之中酝酿许久的雷霆闪电，终于像是积蓄够了力量，又像是被大汉这一斧斩断了某条无形的锁链，从牢笼之中挣脱而出，怒劈而下！

    一时间，整个天空完全被一道道雷霆交织掩映，伴随着神人张嘴喷出的熔岩瀑布，像是灭世天灾一般。

    “啊啊啊啊啊！！！！”

    “我的眼睛！啊啊啊啊！老子跟你们拼了！”

    “去你妈的老天爷，去你妈的神族，都给老子死！”

    在这场灭世天威下，并不是所有场中的人都有足够的修为自保，那些肉身强横的神族还好说，可以凭借肉身强行扛下一两道雷霆岩浆，但是本就肉身孱弱的人族，在这场天灾面前便显得尤为脆弱。

    “轰轰轰轰！”

    一道道雷霆接连怒砸而下，不断有人族被雷电之威砸得肢臂横飞，有些更为凄惨的连肝脏肠子都流了一地，又快速被高温烤熟，以至于整个战场之上都飘扬着令人作呕的肉香。

    战争的残酷，终于从这一刻开始，逐渐显露出来。

    而随着天空大团大团的乌云被这接二连三接天连地的雷霆劈开，整个遥远天幕的景象也终于展现在众人眼前。

    然后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就看到了那即使心性坚韧如他们，都不禁为之倒吸一口凉气的恐怖画面。

    只见在遥远的天幕之间，一座巍峨不见其顶的雄峰高高耸立，浩荡直入青冥巅！这还不算什么，就在这座雄山与天幕连接处，正有一个又一个神族之人撕开云海，从那山峰之上攀援而下，冲锋而来。

    俨然这座山峰就像是连接着神界与人界的通道，就像是一座供人驱驰的桥梁，使得神族大军源源不断加入到战场之中。

    如同蝗虫过境！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极不公平的战役，这是一场只要开始了就注定了不死不休的战争！

    “堵住缺口，大家跟我一起上！”

    “该死的神族，给我滚回老家去！”

    “家园就在身后，我们退无可退，跟我上！”

    一位位人族大军，面对这些怒冲而下的神族，即便明知不敌，也依然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冲上前去，势要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血肉，自己的骨头筑成一座城墙，垒成一座城池，御敌于家门之外！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一步不退！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望着这一幕，也不禁心潮摇曳，热血沸腾，不管这一幕是不是此时此刻真实存在着的，但他们心中同样有了一个觉悟，那就是眼前的一切，一定在某个时段真正发生过。

    换句话说，人族之所以能有今日，正是因为有人为之不断赴死！

    “有心，看来轮到我们了。”楚扶苏握紧手中灵剑秋水。

    “也该轮到我们了。”钟离有心握紧那把名剑承影。

    俩人身形如电，悍然前冲，直扑那些从天而降不可一世的神人大潮！

    你要不死不休，那便不死不休！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史诗！不周山战役（中）

    一条洪流自上而下，如同山解雪崩。

    一条洪流自下而上，好似江河逆涌。

    就这样双方谁也不肯后退，谁也不肯妥协，谁也不肯示敌以弱，就这么悍然撞在一起！

    “杀！”

    楚扶苏身形电转，剑气拖拽如龙，直接将一名神族之人整个贯穿，二者擦肩而过的瞬间，剑分，身亡！

    但是楚扶苏还未等落脚在地，迎面一位凶猛神族直接裹挟在一团滔天火焰之中对着楚扶苏就是一记野蛮冲撞。楚扶苏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一道剑气横扫，破开包裹在神族体外的熊熊焰火，但还是被这位神族携带着无比狂暴的灵力与蛮不讲理的肉身给撞得在空中连连后退。

    总算楚扶苏从小就与肉身更为变态的龙族脸贴着脸肉搏惯了，所以这种程度的碰撞还不足以使他受伤，一边后退卸力，一边找准时机就是一剑上撩，将那位神族之人重新砸回战阵之中，瞬间又陷入了人海围困。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族之人都有楚扶苏这样恐怖的战力，面对神族从高处发起的狂猛冲锋，本就肉身不占优势的人族更是难以招架，只是一个照面之间，高下立判。

    “砰砰砰砰！”

    猛烈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不计其数的人族被冲撞得飞起，一时间变得七零八落，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就像是毫无修为在身的凡人面对急速行驶的马车，除了被撞个粉身碎骨头破血流，别无他法。

    修为较高的修士尚且还能凭借灵力支撑，巧妙化去其中劲道，可是修为尚浅的就惨了，即便拼命施为也还是避免不了被那股狂暴非常的力道搅得左冲右撞，滚落下这近乎刀削斧凿一样的山道，落入其下无尽幽暗的深渊之中。只这一下，便身负重伤再难作战。

    “结阵！”就在这时，一道孔武有力的嗓音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响起，让原本有些慌乱的人群为之精神一振。

    然后只见空中突然亮起一道玄奥繁复几乎是看上一眼都会令人眼花缭乱的阵法，继而场上的所有人族体内，都开始闪烁出了一道道橙色流光，也不知是以空中的阵法会源头分流成了这一道道流光，还是众人体内的这些流光最终汇聚成了空中的阵法，总之二者就这样连接在一起，连接成一片汪洋，又像是众志成城化作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壁，再度迎着神族大军冲锋而去。

    “砰！”

    这一次的碰撞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如同以卵击石，很明显神族的攻势为之一滞。虽然受到冲击的人族大军每个人都闷哼了一声，显然还是受到了一定伤势，但已经不再致命。

    “化艮为震！”

    所有人族同时举起手中兵器，或是刀叉棍棒，或是斧钺剑戟，向着身前的神族就是一顿猛劈。在这些兵器之上，原本橙色的流光化作一道道紫色的雷霆，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狂猛非常地撞向迎面而来的人族。

    “砰砰砰砰砰！”

    一时间，紫色的雷霆，紫色的血液，四下横飞，将整座山头都渲染地极为惨烈。

    “伏羲氏，你还要当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

    天空之上，突然整片云海都被粗暴扯碎，露出了一张巨脸，只是一张脸竟然大如一座湖泊，将整片天空都遮掩在了身后。众人本就处于高耸入云的山峰之上，这下就像是与这张巨脸脸贴着脸一样，极具压迫力。

    不只是心理上的压迫力，自从这张巨脸现身之后，所有场上的人族只觉得整个肩膀都为之一沉，举手投足都变得迟滞起来。

    即便是楚扶苏与钟离有心，也并不例外。

    而这还很显然是对方无意针对他们，只是天生自带的气势使然，否则只要稍稍展露一些手段，眼前的这些人就不只是感觉举步维艰那么简单了，只怕早就已经被完全压制在地上，再无法动弹丝毫。

    “好强的气息！”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这种级别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他们俩人能够对付的。

    “十二境？”楚扶苏有些不确定，别说是十二境的巅峰强者，便是来一个十一境的大修士，也完全不是如今的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能够对付的，一旦对上这种级别的强者，就不是考虑能不能战而胜之的问题，而是要考虑能不能保住性命的事了。

    “多半是了。”钟离有心也面色沉重，点了点头。

    “刑天，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就在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神色沉重之时，一道嗓音轻轻响起，却瞬间掠过这片战场，令场中所有人能清晰入耳。

    而与此同时，那种来自天上巨脸的无形压制也随之如沐春风，悄然消散。

    一位身着粗麻衣裳，长发整齐系在身后，身姿挺拔的男子缓缓走出，经过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时明显脚步一顿，对他们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了句：“看来结果挺好嘛，倒也不用多么悲观，老家伙们就该为年轻人蹚出条路来，哈哈哈。”

    话落，男子身形已经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静静悬浮在天空之上，淡然举目与那张巨脸相对，神色从容，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恐怖的身形，恐怖的气势，恐怖的境界修为而觉得惶恐不安，反而就像是面对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老朋友般，处之泰然。

    “本座自然无恙，但只怕今日之后，这座人间界就要少了一轮大日当空了。”那张巨脸见到男子现身，竟然也不急着动手，而真像是两位老友相见一般，叙起旧来。

    被称作伏羲氏的男子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巨脸话语中的不祥之意，只是摇头回道：“我辈人族只需仰头时，所见星辰万里，人人如龙，便足以告慰平生。有没有几轮大日当空，又有什么紧要呢？”

    “本座只是觉得可惜，伏羲氏，你本可以位列神榜，成为诸神，乃至神主之一也未为不可。”巨脸摇了摇头，带起整片云海翻涌，他的语气平淡并没有丝毫惋惜之意，但他话中的意思却分明觉得伏羲氏的选择并不值得。

    “成了神又怎么样呢？窃取香火，贪食信仰，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也不过是一片无根之萍罢了。我人族脚踏实地惯了，你要让我一直高高飘在空中，如同此刻，我心中反而觉得不踏实。”伏羲氏仍旧满脸和煦笑容，连语气都显得极为轻松写意。

    巨脸对于伏羲氏的说法显然有些嗤之以鼻，略带不屑地笑了笑，语调讥讽地说道：“既然喜欢脚踏实地，那又修的什么道，求的什么仙，老老实实‘脚踏实地’不好么？还是你觉得这场仗打下去，你们能有一丝胜算？”

    “有没有胜算……”伏羲氏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身上，也不知道是否错觉，楚扶苏分明感觉到伏羲氏对着自己挑了挑眉，就又听到伏羲氏接着说道，“打之前又怎么知道呢？至少我现在觉得，无论如何，结局总算不是太糟。”

    “呵……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们人族总是这么猖狂，相信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问题是，天让你死，你又能逃到哪里去？罢了罢了，那就让天上少几轮太阳吧，正觉得天气太热。”

    巨脸说完最后一句话，云海之中突然探出两条手臂，粗如巨龙，一只手上执一把长柄大斧，大斧几乎与这座山岳同高，另一只手上则执一枚厚实盾牌，造型奇古，就像是将大荒那座极东绝壁给整个连根拔起举在了手中一般。此等做派，别说与之对战，便是连看着都令人心灰意冷，由衷绝望。

    然而伏羲氏却只是稍稍抬起眼来，单指在眉心一点，轻声喝道：“法天象地！”

    只见原本高高悬在天幕之上的伏羲氏，周边灵力瞬间暴涨，将他包裹在其中，不但如此，灵力直接化虚为实，化作了一位与天同高的神像法身，手臂一抬，便接住了那把向着自己当头砸下的恐怖巨斧。

    “砰！”

    双方一攻一守，真正巅峰级别的大战，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攻势，没有什么神乎其技的术法，就那么你一斧头我一拳头地展开了这场巅峰对决。

    但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双方的战斗余波，哪怕没有刻意针对，只是稍稍流溢出一点点灵力波动，对于身处山峰之上的神人二族来说，都像是一只孤帆漂泊在浩瀚汪洋之上，被冲击得东倒西歪。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二人自然也不例外，他俩只能一面全力迎敌，一面将灵力与脚下山道紧紧贴合在一起，再支出一个屏障结界，抵挡因两位巅峰强者大战而变得肆虐非常的天地灵气风暴。

    “有心，我想我知道这是哪一处战场了。”楚扶苏握住钟离有心的手，俩人相互扶持拼命稳住身形，眼下这种危机四伏之中，一旦重心不稳左摇右晃，那将会极为致命。

    一个战士在战场上，如果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完全掌控，那也就失去了对生死的掌控。

    “是啊，人皇伏羲氏，战神刑天……”钟离有心望着就在不远处战在一起的两位绝代强者，两位即便是放之于六界历史，也堪称传奇的伟大人物，不禁感到有些心旌摇曳。

    “活着”的史诗？

    而据六界的岁月史书记载，人皇伏羲氏与战神刑天，双双陨落于那场著名的不周山战役。

    “所以……”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一起抬起头，望着这座一眼望不到头，一直去到无穷高远的九霄云外，通体呈现出一种坚硬而荒凉的黝黑之色的山，不由为之感慨非常。

    “这，就是不周山？！”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史诗！不周山战役（下）

    无尽伟岸又无尽高远的不周山上下，漫山遍野全是一片硝烟弥漫，术法神通轰炸不绝。

    除却人皇伏羲氏与战神刑天的巅峰对峙，外人难以加入其中，这整片战场上仍有源源不断的生力军加入，仍有源源不断的神人两族赴死，他们其中的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何而战，为何来此，便已经草草了结了性命，将这场战争的最终定论留给后来者与他们手上的史诗毫墨。

    是非功过，任与评说。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身处其中，从他们认出了这便是那场在整个六界传唱无数岁月的不周山战役后，他们便有了一种不真切的割裂感，仿似从此刻开始，他们已经不再身临其境，而只是在观望一幅早就已经画完落款的生动画卷。

    很简单的道理，既然这一切已经发生过了，也早已有了既定的结果，那他们即便再拼命，又能证明什么，又能改变什么呢？似乎完全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意义。

    “砰！”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瞬间出手，各自斩出一道凌厉剑气，他们的反应已经极快，但还有人比他们反应要更快！

    一只大斧横空飞旋，在空中不断旋转，猛地劈在这位突然从天而降的神族高如擎天玉柱的腿上，虽然没有将他的腿直接斩断，却也劈得他连连后退，错失了继续发动攻势的机会。

    大斧受力反弹至空中，被随后赶到的大汉一把握住，正是先前就已经出手帮助楚扶苏他们解过一次围的那执斧汉子，没成想竟然再一次出手拦下了一位强大神族。

    大汉头也不回，但声音中明显带着微微怒意，背对着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吼道：“俩娃娃，又发什么愣，真想找死也别在这害人！”

    楚扶苏面有愧色，也不解释，与钟离有心一起举剑向着面前这位神族之人攻去。虽然即便这位执斧汉子没有出手，他们二人也已经反应过来递出了一剑，断不会因为这位神族的偷袭就殒命于此，但观其一击威势，也难免会受些伤。

    并且汉子有句话说得没错，真想找死别在战场上害人。

    或许他们二人胸有成竹，但谁又知道会不会有另外的人族先贤就为了救他们而死。

    对于楚扶苏俩人来说，此时此刻似乎只是在见证历史，但对于眼前的所有“他们”来说，他们本就是历史本身。

    一个对于过去都不肯尊重的人，那么也就没有所谓未来。

    “杀啊！”

    “把这帮自诩为神的家伙赶回他们老家！”

    随着战争的白热化，越来越多的人族加入到这场不周山战役中，四面八方不计其数的人族，像是一条条溪流汇聚成一座浩瀚汪洋，向着不周山聚拢而来，那种前赴后继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气势，就像是要用血肉硬生生撼动这座通天彻地的不周山，将这不周山给撞塌，摧垮，折断！

    整座不周山粗粗望去，已经不下数十万人，似乎不论在遥远的蛮荒时代，还是时至今日，数量始终都是人族的优势所在。

    而相对于繁衍较为容易的人族，作为先天个体就极为强大的神族，也必须遵循某种天道法则，那就是个体越强，也就必然决定了繁衍极为不易。

    于是整个场面看起来就是每一位神族都被数以十计百计的人族给围困在其中，不但如此，每一位身处战局中的人族都被一道道流光包裹在内，同时受到了空中那道神奇阵法增益，同气连枝实力倍增。

    阵法之道，其实说起来，其始祖便是此刻也同样身处战局之中的伏羲氏。

    可以说人间界与其他各界比起来，从先天上就已经相去甚远，无论是肉身的强度还是修炼的天赋，都远远不入流。

    相较肉身先天便强横无匹的神族，各种手段神通层出不穷的魔族，能够变化万千的妖族，乃至其他各具优势的族群。似乎别无长处的人族，在多年交锋之中始终苦苦支撑，不被征服吞并，伏羲氏所创造的“阵法之道”在其中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即便是时间过去了数万年后的今天，整个九洲天下精通阵法的阵师层出不穷，对阵法之道的研究与发展也可以称之为日新月异，但究其根本，始终还是未能脱离伏羲氏所划下的规则框架，仍旧在其窠臼之中。

    但说起来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场上的局势却并不乐观，几乎是每一个呼吸之间都在增加伤亡。

    而其中，多的是神族伤，人族亡。

    神族的肉身实在是太过强横了，想要一击必杀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只能通过不断消耗，逐渐削弱其战力，最终通过人海战术将其活活耗死。既然是人海战术，那么人族所付出的代价自然可想而知。

    每一个神族的陨落，都必然会带去数十位甚至上百位人族战士的生命。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以命换命。

    也就导致了整个不周山渐渐被紫色的红色的鲜血涂成了一片修罗地狱的景象，黝黑的山体，紫红色的血液，到处都是一片残肢断体，用尸山血海哀鸿遍野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战争，无论胜负成败，都从来残忍。

    “轰！”

    一声惊天巨响，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灵力席卷，整个战场上的数十万神人两族，都不禁为之停下了手中动作，同时抬头向着遥远天幕之上巨响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所有人眼中都只剩下一片不可置信之色。

    尤其是虽然身处重围，却一直占据绝对优势的神族大军，本来越战越勇，在不断厮杀之中凶性大发，周身神力激荡不已，但看到这一幕之后，每一位神族战士都肉眼可见得士气低落起来，浑身不可一世的杀戮气焰顿时为之一减。

    只见一只大如湖泊一般的大好头颅滚滚而下，伴随着漫天的紫金色血液，就像是下了一场豪雨。

    伏羲氏法天象地的法身神像随之消失，他就站在失去了头颅的战神刑天的肩膀上，目光怅然地望着刑天的人头落地，轻声叹道：“又是何必？”

    “前辈小心！”楚扶苏望着这一幕，心中却蓦然一惊，因为史书记载，战神刑天被伏羲氏斩下头颅，可没有就这么随之身死道消。

    果然！

    周边的所有云遮雾绕，沙尘风暴，都随着刑天满身的灵力爆发而被荡涤一清，战神刑天整个顶天立地一般的伟岸身姿也随之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

    头颅被齐颈斩下，但是刑天胸口两只乳首竟然蓦然张开，化作了两只眼睛，肚脐开合，化作了一只血盆大口，失去了头颅的战神刑天，此刻显得更为可怕可怖，仿佛连带着神灵高高在上的理智也随之丢失了，变得一片狂暴。

    “区区人族蝼蚁，也敢妄图挑衅神灵，那就准备迎接亵渎神灵的怒火吧！给我，死！”刑天手中大斧挥舞，竟然不管不顾向着不周山就是一斧劈去，完全不管其中神族战士死活！

    “刑天，胜负已分，困兽之斗只会有失作为一代战神最后的体面。”伏羲氏一挥手，从刑天如同山岳般巍峨伟岸的身体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道符文，尤其是连接着大地的一枚枚符文，就像是从地底深处生长出了一道道坚不可摧的锁链，将刑天的身体整个锁死。

    那把已经劈至不周山前，其上凛冽的杀气几乎让人感到迫体生寒的大斧，也随之停摆，斧刃距离最近的一位神族之人，简直就在毫厘之间，只要再稍微前斩一点，这位神族就会被刑天一斧给劈成两半！

    “伏羲氏，你以为你真的能操控一位真神么？狂妄！要死就一起去死吧！开！”

    随着刑天仰天怒吼，他原本就已经极不安分的灵力，如同海啸井喷一般爆发开来，化作一条肉眼可见的紫红色狂暴匹练，冲天而上，直接将一直站在他肩膀上苦苦压制着他的伏羲氏给冲决开来。

    没等伏羲氏做出反应，刑天已经整个人携带着无可匹敌不可阻挡的蛮横姿态，一“头”撞向了面前的不周山！

    “轰！”

    “砰砰砰砰！”

    如同世界末日一般，整个天地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不周山为之倾绝，通过不周山连接在一起的神界与人间界，两界接口之处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紧接着就是一个个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时空裂隙！

    还身处两界通道处的那些神族，尽管肉身强横非常，但也几乎就是几个瞬间，就被那蕴含着无穷威势的时空裂隙给撕成了碎片，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并且随着刑天周身的灵力不断膨胀，不断膨胀，最终终于到了一个无法自控的临界点，一场惊天爆炸从不周山为起点，开始向着整个人间界，甚至更远处的神界爆发开来！

    神界与人界通过不周山相连接的通道，天地灵气如同山呼海啸，形成一道惊天洪流，冲刷而下，原本予人以无穷增益的天地灵气，此刻却变成了催魂索命的大恐怖，所过之处木石摧折寸草不生！

    整个画面自此完全破碎，再无法窥见其后发生的一切事情。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扯住了衣领，在一切都毁灭于这场爆炸之中的最后关头，给一把甩了出来。他们只觉得整个世界，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在距离他们越来越远，周边的时空都扭曲在一起。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伏羲氏独自悬浮空中，望着天幕被撕扯得越来越大的那道裂缝，毅然决然地飞身其中，再不得见。唯独一句清朗嗓音，像是横跨遥遥万年，响彻在楚扶苏与钟离有心耳边心底，跌宕不绝：

    “前人种树，后人造林，理应如此。”

第一百七十五章 后来居上

    恍如隔世，死里逃生。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最终落在了一处城墙上，直到双脚再次踏在地上，他们仍感觉到一阵心有余悸，那种死亡临头却身不由己的感受实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而越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越是会对这种生死全不由己的感受深恶痛绝。

    直到此刻，楚扶苏都有些恍惚，方才发生的那一切，究竟是在某个阵法之中，还是某个时空碎片里，亦或者只是某位大能施展的镜花水月神通，将当年的不周山战役截取了某个片段情景重现？

    那……这又是哪里？

    楚扶苏举目四望，发现自己正处于一座雄伟壮阔非凡的城墙之上，城墙极为高耸，廊道也极为开阔，便是十马并排同行都并不觉得拥挤，而这还不是最特殊的，最神奇的是楚扶苏举目望去，一片山峦起伏，尽收眼底，大河如带，云海如纱，竟然都从脚下流淌而过。

    所以，这便是那座羲皇秘境之中的天空之城？

    突然，几道满含敌意的眼神向着楚扶苏他们扫射过来，楚扶苏迎面望去，双方目光碰撞在一起，针尖麦芒，寸步不让。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站在城墙之上，居高临下。

    下方那一行十数人却满身风尘仆仆，更有甚者身上多处挂彩，鼻青脸肿血迹斑斑，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势，狼狈非常。这十数人此刻正站在城门之前的广场上，眼看着便要进到城中。

    而这十几人里，就有四个与楚扶苏是老相识了，正是血刀殿被称为魔门四杰的年轻一代核心弟子：獠牙、鬼枭、嗜血、无命！

    曾经就在星陨海域之中，利用蛟龙敖烈和剑齿章鱼兽梅姑之战，险些将楚扶苏逼入绝境，最终依靠盘古鼎的存在才堪堪保下性命，双方可以说是真正结下了死仇。

    只不过当时楚扶苏正处于易容化身之中，因此这些人并没有认出楚扶苏，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竟然有两个人比他们还要捷足先登，先进到了城池之中！

    这就已经足够有取死之道！

    尤其令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暗暗心惊的是这一行十数人当中，不仅魔门四杰这四位九境巅峰高手已经极难对付，更有一位浑身笼罩在一件黑色斗篷中的强者，看不清其面容，显得山水不露。但无论是楚扶苏还是钟离有心，其神识的感知都极为敏锐，瞬间就确定了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家伙，才是这一行人里最难对付的。

    比四位九境巅峰还难对付的，自然最少也是位第十境冥古境的大修士！

    “二位，后来居上，好手段。”

    就在楚扶苏与钟离有心对这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十境高手暗暗提防之时，这位也对着他俩开口打了声招呼，也不知道是不是常年缄口不语，他的嗓音极为沙哑，听着就像是一把老朽不堪的二胡，勉强拉扯出几道声响一般，刺耳并且压抑。

    “不敢，在下与内人只是过来碰碰运气，不敢在前辈面前逞能，这就别过了。”楚扶苏很客气地一抱拳，便领着钟离有心遁入城墙里侧，向着城池之中去了。

    既然眼下那魔门四杰没有认出自己，对方又很明显比自己俩人实力更强，那楚扶苏自然也不会蠢到一见面就摆出阵马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羲皇秘境此次重启之后，那件重见天日的秘宝，无论是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幅人皇伏羲氏独创八阵全图，还是楚扶苏更为在意的九鼎之一伏羲鼎，楚扶苏都势在必得，实在不行也绝对不可落入眼前这些人手里，否则必定后患无穷。

    意气之争留在之后也不迟，真要对付这些高门大族，折损几个人对他们的影响，可远不如破坏其一次行动。

    道理很浅显，只要看看此刻羲皇秘境入口处的那阵仗，就知道对方一定是蓄谋已久，谋划深远，而一旦这样的大行动被一举破坏，所造成的创伤可比损失几个年轻弟子要严重得多。

    “他娘的，老子让你们走了吗！”魔门四杰之中的鬼枭向来脾气火爆，眼看着楚扶苏俩人竟然如此给脸不要脸，说走就走，立马就要发作。

    然而，他的肩膀上突然出现了一只骨瘦如柴的手，但就是这一只看似弱不禁风的手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强如鬼枭竟然整个身体瞬间动弹不得。

    “想找死？”斗篷中的十境强者只是嗓音沙哑地扔出这么一句话，另一只手指了指眼前的这座城池，意有所指地说道，“看看这是在哪里，想想什么是规矩。”

    素来跋扈惯了的鬼枭立马噤若寒蝉，不敢争辩，立下头应诺道：“是，十长老。”

    魔门，尤其是血刀殿这种在九洲天下已经立足万载，传承深远的魔门，向来等级森严，一个不好即便是同门之间也是会丢掉性命的。所以哪怕性情彪悍如鬼枭，面对这位十长老也绝对不敢放肆。

    要想放肆也可以，强过我。

    “进城。”这位十长老也不再纠缠，只是望着楚扶苏俩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寒芒，却并未做什么表示，只是当先向着城门走去。

    楚扶苏不急于与魔门四杰撕破脸皮，这位十长老显然也并不着急立马同楚扶苏开战。

    一个八境修士，一个九境修士，就算侥幸夺得了宝物又能如何？在这有进无出的羲皇秘境之中，还能翻出天去？天下重宝，当有德者居之。所谓有德，当然是指实力最强活得最久的。

    与此同时，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已经先行一步进入到了这座城池之中。

    对于那些分明来势汹汹，却又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进一步纠缠的一行人，钟离有心也觉得十分奇怪，对方竟然就这么眼睁睁地放过了自己俩人？

    看着也不像是什么谦让的主啊。

    “很奇怪？”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正准备御风而下，却发现自从来到这座天空之城后，俩人竟然都失去了凭借鸿蒙境修为御空飞行的能力，只能老老实实一步一步沿着城楼台阶走下城墙，楚扶苏眼见钟离有心有些不解之色，所以笑着问道。

    钟离有心面对楚扶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闻言点了点头，回道：“看起来，你似乎与对方认识。”

    钟离有心一直就站在楚扶苏身旁，楚扶苏的斗笠可挡不了所有神情变化，尤其是俩人朝夕相处多日，早就对彼此足够了解，她自然判断出双方不只是认识，只怕早就已经结怨颇深。

    楚扶苏对此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实话实说道：“自然认识，说起来你也不陌生，东北落月洲，血刀殿。”

    “血刀殿？魔门四杰？”钟离有心一挑眉，俩人相处这么久，她早就听楚扶苏说起过与那魔门四杰的恩怨，只是没想到冤家路窄，竟然这么快就遇见了他们。

    “就是他们。”楚扶苏点了点头，又接着最开始的话解释道，“不用奇怪他们为什么没有直接动手，看他们那造型，想来这几日下来没少吃亏，这里可是羲皇秘境，人皇伏羲氏曾经坐镇的羲皇秘境。”

    钟离有心也不是什么愚笨之人，楚扶苏已经说得这么明显了，她自然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于是她接话道：“你是说，他们是怕贸然出手，会惊动这里的阵法？”

    “不是怕，是一定会。”楚扶苏对着钟离有心眨了眨眼睛，也就在这时，他们终于走下了城墙，一步迈出，真正踏进了这座城池之内。

    然而这一步迈出，所见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天地。

    “吼天兽，刚出炉的吼天兽大腿骨，新鲜得很啊！大侠来上二斤？”

    “看，这本九宫阵法大全，可是人皇大人秘传绝学，轻易不可示人，我可告诉你，我也就是看你骨骼惊奇，是个修炼阵法的好材料，不然绝不会将此等宝物卖给你！还不快藏起来，被人看到咱俩可就完了！”

    “施主，老夫见你印堂发黑，掐指一算，你恐有血光之灾啊！”

    这一步踏出，原本一片死寂的雄伟城池，竟然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一般，顿成人声鼎沸。若非对方的衣着分明奇古拙朴许多，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甚至要怀疑会不会俩人这一下子又回到了人间界的某处繁华城巷之中。

    钟离有心这下算是明白楚扶苏先前话中所指了，阵法，果然这里处处都不乏阵法，谁也不知道自己贸然出手会不会就惊动了某处不显眼的攻伐大阵，然后再莫名其妙人就没了。

    就跟这些莫名其妙就出现的人群一样。

    “你早就知道是这种场景？”钟离有心有些好奇地张目四望，对数万年前的人族生活起居，要说完全没有兴趣一定是假的。

    楚扶苏笑着摇了摇头，回话道：“只是看出来此处存在着某种阵法，具体进入阵法之中会发生什么，可就难以预料了。”

    “可是按理说，以人皇伏羲氏的阵法造诣，真要是出自他手，又怎么可能被人轻易识破？”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数万年之久，但钟离有心可不认为当今世上就有人能够拍着胸脯说自己的阵法造诣稳压人皇伏羲氏一头，这无疑是痴人说梦。

    “若他老人家不想别人识破，自然没那么容易识破。怕就怕老人家故意让人识破，再请君入瓮，你还不得不不请自来。”楚扶苏望着眼前这栩栩如生的一幕，也不禁极为感慨。

    什么叫阵法宗师大道鼻祖啊，瞧瞧，这就是。

    “既然已经不请自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钟离有心习惯性地将问题抛给了楚扶苏，反正有个喜欢动脑筋的家伙在身旁，就省得自己再去动脑筋了，也挺好。

    “不急，先走走看看，能够如此近距离学习到何谓阵法，可是机会难得。”楚扶苏领着钟离有心向着城池之中走去，竟然真的不急不缓散起步来。

    看起来不像是前来搏命夺宝，倒更像是携美游玩一般，闲庭信步。

第一百七十六章 挣钱不易

    一边走着，楚扶苏随手取来沿街摊子上的几样物件在手上把玩了一番，却暗自皱了皱眉头，又不动声色地将它们放回了原处。

    “施主，老夫观你印堂发黑，面色含煞，恐有血光之灾啊！”

    走不两步，俩人就被一位身着一身黑色道袍，生得极为仙风道骨的老道长给拦了下来，老道长沿街闲坐，身前一张案几配两条长板凳，上面搁有签筒八卦，手边一面卦旗，上书五个大字，倒是写得龙飞凤舞气势不凡：不准不要钱！

    “咳咳咳咳！”楚扶苏见这老道长气质不凡，原本还很有些刮目相看，但一看这卦旗上写的这五个字，整个人又想笑又哭笑不得的，干脆给呛得咳嗽不已。

    钟离有心看着他这耍宝样，不禁无奈地摇摇头，便要越过这俩人，兀自向前走去。

    但楚扶苏却一把拉住了她，对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就一脸惶恐地对老道长求助道：“啊？血光之灾，还请道长告知是那天灾还是人祸，可有应对之法？”

    老道长出摊半天了还没开张，眼看着面前这打扮得极为考究的两位年轻人竟然愿意搭茬，哪还有放过的道理，连忙摆起谱来，对着楚扶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细细端详了一番，是越看越摇头，越看越叹气，等到他目光转到另一边的钟离有心身上，更是重重拍了拍楚扶苏的肩膀，摆了摆手，不再言语了。

    那意思似乎也很明显，老弟啊，你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只怕老道也帮不了你了啊。

    这还得了？楚扶苏脸上焦急之色更重，忍不住催促道：“老仙师有话不妨直说，这般吞吞吐吐是为何故？”

    听听，方才还是“老道长”，这立马就摇身一变成“老仙师”了，要不说这生活不易，全靠演技呢。

    老道长见戏演得差不多了，也算是吊足了对方的胃口，这才不紧不慢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说道：“施主啊，不是老朽不肯出力，实在是施主遇到的麻烦太大，老朽怕是拼了性命，也挡它不住啊！”

    楚扶苏见这老道长还是说些场面话，索性用了招以退为进，说道：“既是如此，那也就不麻烦老道长了，唉，时也命也，我们走吧。”

    说着，作势就要离开。

    这下可把老道长给急坏了，这到了嘴边的生意可不能就这么黄了呀！

    于是他连忙敲了敲身前的案几，再指了指楚扶苏身旁的钟离有心，若有所指地说道：“施主近日可曾因这位姑娘，结下仇家？”

    钟离有心闻言一挑眉，倒是来了兴致，将目光投向楚扶苏，准备看他怎么说。

    楚扶苏想了想，要说近日倒也不算近，不过对于寿命动辄千年的鸿蒙境修士而言，几个月的光景也确实是近得不能再近了，自己还真就因为钟离有心与南宫伤心那家伙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于是他很干脆地点点头，回道：“确有此事！”

    老道长见状很是满意地一捋胡须，废话，身边跟着个这么漂亮的女娃，你不被人惦记谁被人惦记，要是老夫再年轻个几十岁，说不得也得给你来上两记闷拳，再递上一记鞭腿！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江湖险恶！

    “那施主近日是不是还遇到了某位仇家，这冤家路窄，恐有麻烦上门？”老道长眼看着对方即将上套，立马趁热打铁，乘胜追击。

    还别说，这老道长虽然看着挺不靠谱，但是这一手察言观色旁敲侧击的本事倒确实炉火纯青，果然挣钱不容易呀，哪一行当想要混口饭吃都得有个两把刷子。

    楚扶苏想想方才刚刚遇见魔门四杰那一行人，只怕对方现在还在想着明明羲皇秘境入口已经被封锁，自己和有心两人究竟是怎么进来的，不用想，但凡给他们任何机会，他们绝对不会介意顺手取下自己的项上人头。

    所以楚扶苏还是点点头，回道：“确有此事！”

    “不妙，大为不妙呀！”老道长闻言摇头叹气不已，看那做派，就像是楚扶苏下一秒就会被一众仇家从巷子里杀出来，乱刀砍死一般。

    楚扶苏也立马装作一脸惊惶之色，急切道：“还请仙师教我！”

    钟离有心在一边看着这家伙的拙劣演技，已经是一脑门的黑线，原本还想着看看他对于“因为这位姑娘结下仇家”一事是个什么态度，没成想这混蛋根本就是在插科打诨，哪里有要正经回答的意思。

    要不是楚扶苏一直在给她使眼色，似乎另有打算，她早就转身离开，省得看这俩活宝搁这演对手戏了。

    老道长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楚扶苏稍安勿躁，接着取来一支秀气狼毫，蘸了蘸手边的一盒丹砂，挥笔一蹴而就，一道灵气斐然的灵符就此完成，上书赫然八个大字：诸邪退散，百无禁忌！

    这还不算完，老道长又娴熟无比地将这张新画好的灵符扇了扇风，晾了晾，待上面丹砂笔迹吹干，这才施施然不紧不慢将灵符折好，折成了一个三角的形状，再递给楚扶苏，示意楚扶苏收下。

    楚扶苏自然满脸惊喜恳切地双手接过灵符，再不解问道：“仙师这是？”

    未成想老道长竟然干脆将眼睛一闭，指了指天上，来了句：“天机不可泄露，不知道，不可问，不能说。”

    不知“道”，这“道”之所在，也确实是问不得，也说不出，道可道，便非常道。

    “哦，那谢谢仙师，在下这就走了，免得仇家追杀过来。”楚扶苏麻溜地一躬身一抱拳，很干脆地将手上灵符往怀里一揣，就准备抹脚开溜。

    “嗯哼？！”这下可把老道长急坏了，心说这年轻人怎么这么不上路子，一点眼色见都没有，立马重重咳嗽了一声，手指狠狠敲了敲案几。

    楚扶苏故作疑惑问道：“仙师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钱！”

    “什么钱？”

    “给钱！”

    “啊？我没钱。”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老道长一脸恼怒，楚扶苏一脸无辜，就这么大眼瞪着小眼。

    “没钱你算什么命？”

    “那个，是你拉我来算的。”

    “我！”老道长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终于恶狠狠地说道，“小子，你恐怕要有血光之灾了！”

    说着话，还没等楚扶苏反应过来，老道长已经高高扬起了拳头，猛地一拳挥下来，却不是砸在楚扶苏脸上，而是一拳擂在自己胸口，再就势一倒地，顺手再把屁股底下的板凳也给掀翻，扯开嗓子就哀嚎起来：“不好了救命啊，这富家子弟公子哥欺负我年老体衰，不但不给钱还打人，快来人救命啊！”

    这一连串动作可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无论是动作、神态，还是那惊慌中带着愤怒，愤怒中带着无助的声音，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一看平时就没少练习。

    唰！

    顿时，周围所有的目光都朝着楚扶苏这边瞪了过来。

    “还等什么，等着被揍么，快溜！”楚扶苏一把抓住一旁钟离有心的手，趁着周围的父老乡亲们还没有群起而攻，忙不迭地夺路而逃。

    哗！

    这下可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场面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追！别让他跑了！”

    “白日逞凶！还有没有王法了，乡亲们，打他！”

    “富家子弟？有钱了不起啊，打的就是你狗日的富家子弟！”

    还好楚扶苏反应快，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是成群结队的扁担棍棒沿着宽阔的城巷追在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后面，甚至还有不知从哪飞过来的臭鸡蛋烂番茄。

    幸好，虽然这座城池限制了修士无法飞行，但至少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自身的武技身手也极为不凡，因此在这种不成体制的围追堵截中虽然左奔右突显得有些狼狈，但总算还是没有真的陷入重重围困之中。

    因此只是稍微兜了个圈子，就将身后的父老乡亲甩了大半。

    “呼呼呼，可喘死我了，跑不动了跑不动了，这年头，想挣点钱可真不容易啊，年轻人忒不厚道！”老道长追出没几步远，就气喘吁吁地背靠着墙手撑着腿歇着了，反正已经有这么多乡里乡亲帮着追，多一个自己少一个自己也无所谓了。

    “老仙师，年轻人不厚道，但您老这坑蒙拐骗的挣钱路子，好像也不那么厚道啊！”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嗓音从老道长头顶响起，把老道长给吓得一哆嗦，连忙抬头望过去。

    只见不知何时，原本应该正处于一片声讨中心的楚扶苏与钟离有心，已经摆脱了众人的纠缠，竟然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就站在老道长靠着喘气的这方矮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老仙师。

    这下老道长原本就微微沁出汗水的额头上瞬间汗如雨下，连声音都打着颤，但还是色厉内荏地大声呵斥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可告诉你们，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可容不得你……”

    “得得得，老仙师，不要慌，我们不是坏人，其实就想找你问个路。”没等老道长嚷嚷完，楚扶苏已经先行打断了他的话。

    这下别说这位受惊不轻的老道长，就连钟离有心都有些糊涂了，打从一开始楚扶苏似乎就看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然后就跟这位老道长搭起了戏台子唱起了对手戏，直到此刻说出“问路”这个说法。

    难不成这位老道长真的知道什么秘辛不成？既然是问路，问的可是秘宝的位置？

    “问路？好好好，你问你问，这座陈都上下远近，就没有老道我不知道的地界。”老道长一听楚扶苏不是来找自己寻仇的，只是问路而已，连忙应声答应下来。

    “陈都？那便对了。雷泽可在此附近？”楚扶苏听到“陈都”这个名字，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于是又追着问了一句。

    然而原本还满脸殷勤的老道长，听到“雷泽”这个名字，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大恐怖，脸色立马一变，干脆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不，不是转身就走，是转身就跑。

    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气也不喘了，一溜烟就已经相去甚远。

第一百七十七章 搜宝猴的决意

    钟离有心眼看着对方跑远，楚扶苏竟然一点上前去追的意思也没有，不禁更为不解。

    这种感觉很不好，很糟糕，甚至让向来对什么都显得疏离的钟离有心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恼怒，很不爽！

    好像这家伙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样子，可分明自己却被蒙在鼓里！这算什么，我算什么？

    楚扶苏明显感觉到了身边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一转头就发现钟离有心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楚扶苏真切感觉到，自己再不“从实招来”，只怕就真要面临血光之灾了。

    于是自然是一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向钟离有心解释了一番其中曲折。

    “有心，你有没有试过，到了这处陈都后，身上的储物玉还能不能正常使用？”楚扶苏指了指钟离有心腰间，说来也巧，俩人的储物玉都同样用腰带正中嵌玉作为掩饰，只不过楚扶苏腰间的乾坤玉色泽偏紫，而钟离有心的则偏青。

    被楚扶苏这么一提醒，钟离有心赶紧试了试，这才发现原本收取自如的储物玉，竟然真的完全被闭合了起来。

    “不但如此，之所以我们再无法御空飞行，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在这座陈都里，无论原本境界高低，大家都只能发挥出最基本的御体境的实力。”楚扶苏接着说道。

    钟离有心点点头，储物玉的事她虽然没有在意，但是自身的实力变动，但凡是个修士都能很敏锐感知到，她自然也早早就发现了。

    “不只是实力被限制在了御体境，实则我们眼前所见到，身边所经历的一切，都并不能以真假二字分辨，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无法‘得到’，自然也就无所谓‘失去’，有心，你翻开那本书看看。”楚扶苏指向就在俩人身边不远处的一个杂货摊，摊主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盹，并没有意识到俩人的走近。

    钟离有心便随手取过摊面上的一本书，翻开一看，结果上面竟然完全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就连原本清晰可见的封面《志怪奇闻》四个大字，等到了钟离有心手上，也再不能见。

    钟离有心再将这本书归还给摊子，却发现又能看到封面那“志怪奇闻”四个字了。

    “这是为何？”钟离有心有些不解。

    “很奇怪是不是。”楚扶苏笑了笑，接着说道，“早在最初踏入这座城池时，我便发现了，但凡未经‘允许’便到手的东西，根本无法留住。”

    楚扶苏最初掂量了一枚瓷器，然而原本画工精致的瓷器入手，却完全成了一只粗糙泥胚。继而他又取过一面折扇端详，但是摊开扇面，却又是只见扇骨，别说扇面上的花鸟鱼虫了，竟是连整个扇面都消失不见。

    最后楚扶苏来到那位老道长的算命摊前，在与老道长对话之中，其实也有取过签筒查看，结果依然，每一支签只要入手，便只成了一根竹条，上面全无任何文字签谜。

    但是这种情形在接下来却发生了转变。

    楚扶苏取出了怀里的那枚“灵符”，递给了钟离有心。

    钟离有心解开灵符一看，上面赫然书写着八个大字：诸邪退散，百无禁忌！

    钟离有心若有所思。

    楚扶苏笑道：“明白了？”

    钟离有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开口问道：“那问路？”

    “这个老道长不简单。”楚扶苏从钟离有心手中接过那道灵符，口中读出符上所写，“诸邪退散，百无禁忌……老仙师，好大的手笔啊……”

    楚扶苏也没有卖关子，将他对于人皇伏羲氏所了解的信息说给钟离有心听：“人皇伏羲氏，传闻是其母华胥氏在雷泽踩了一个巨大的脚印之后怀孕生出，其后伏羲氏位列人皇之位，便定都于陈，如果不出意外，便是这座陈都了。”

    “所以你觉得无论是八阵全图，还是那九鼎之一的伏羲鼎，如果此次真的重新现世，最可能出现的地方便是在伏羲氏诞生之地，那片雷泽？并且，必须得到雷泽主人的‘允许’，才能最终取得秘宝，否则即便是通过各种手段抢夺到手了，也依旧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钟离有心自此总算明白了楚扶苏心中所想，也捋清了其中的大概思路。

    “是的。”楚扶苏自然不会否认。

    “那为什么任由那位老道长就这么走了，不问个清楚？”

    楚扶苏摇了摇头，认真地将手中这枚灵符重新折好，放回怀里，洒然说道：“那就对老人家太不尊重了，适可而止，再者说，老人家不是已经告诉我们答案了么？”

    钟离有心听楚扶苏这么一说，也瞬间醒过味来，点了点头。

    是了，虽然老道长没有指出那座雷泽的方位，但观其神态作为，分明告知了楚扶苏他们两件事，极重要的两件事。

    一：此处确实有一座名为“雷泽”的地方。

    二：这名为雷泽的地方，确实有着极大的古怪。

    有这样两条信息，已经很可以说明一些问题，又何必再去刨根问底。

    “那接下来，我们便先要找到那处雷泽的位置，再前去一探究竟？”

    “嗯，先问问看搜宝猴吧，说不定他能给我们提供点线索。”

    楚扶苏没有急于召唤出搜宝猴，而是领着钟离有心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园子里，这座园子一看就是荒废了许久，草木生长得已经有半人高，想来平日里便少有人迹。

    他这才从盘古鼎中将搜宝猴给召唤了出来。

    “吱吱。”搜宝猴与楚扶苏俩人也已经有段时日没见，甫一现身便赶紧围着楚扶苏转了几圈，打了声招呼。

    楚扶苏也笑着同他问了声好，这才开口说起正事：“小猴儿，该你大展神威的时候到了，可感知得出此处哪里有异宝存在么？”

    搜宝猴点点头表示明白，也不拖沓，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摆出了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随后蓦然睁开双眼，眼中竟然金光湛然，对着周边景状映照而出，如同一轮大日当空，万物显形。

    只是他眼中的那道金光还未及远处，就像是碰上了一堵无形却有质的墙，给直接打了回来，总算这股阻碍的力量虽然强悍但却分外柔和，并没有使他受到反噬，但也意味着在这里禁制重重之下，便是连搜宝猴的天赋神通也无法施展开来。

    但搜宝猴显然不甘于就此作罢，他直接将手指塞进嘴里，毫不犹豫就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沾上鲜血在额头处一抹，浑身灵力波动由此变得更为狂暴躁动起来，与此同时，在他额头处竟然开出了第三只眼睛，这只眼睛不但闪烁出耀眼的金光，甚至还带有一抹诡异非常的红光，如妖如魅。

    不但如此，搜宝猴的整个身体都随之微微颤抖起来，气息变得格外混乱。

    “小猴儿，不要勉强！”楚扶苏看出了搜宝猴情况的不对劲，连忙出声阻止，但又怕搜宝猴施展神通过程中被外界扰乱会反噬己身，所以他也不好直接出手打断。

    眼看着搜宝猴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将他细密的毛发都粘在一处，骨头发出咯哒咯哒的碰撞声响，甚至三只眼睛都开始渗出一道道血水出来，情况变得尤其触目惊心！

    “小猴儿！”楚扶苏震声叫了一声，语气已经极为严肃，甚至带着一些怒意。

    但是搜宝猴仍旧不管不顾，继续强忍着坚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这才止住了这近乎自残的举动，身上沸腾燃烧的灵力波动总算渐渐平息下来，但是搜宝猴仍旧显得损耗极大，摊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鲜血与汗水粘在一起，既狼狈且可怜。

    “你……”楚扶苏正准备措辞严厉地指责一番搜宝猴，太过胡来了。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却被悄悄握住了，钟离有心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唉……”楚扶苏长叹了口气，终于不再说什么，还能说些什么呢？

    “吱吱……”搜宝猴这时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楚扶苏的裤腿。

    楚扶苏面色缓和下来，对着搜宝猴说道：“以后不要再这么冒险行事了，灵力反噬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先回盘古鼎静养一段时日吧，不要埋下隐患。”

    “吱吱！”谁曾想搜宝猴竟然对着楚扶苏摇了摇头，用手连比带画，最终似乎觉得这样还是不妥，牵动体内灵力在空中画出了一幅草图，虽然结构看着极为粗糙，但还是将其中意思传达得较为清楚了。

    草图以蓝色线条为底，橙色标记需要注意处，红色标记绝对危险处，一目了然。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对视一眼，没成想搜宝猴冒险之下不顾此处禁制，强行施展天赋神通进行搜宝，原本看他刚刚痛苦的表现以为必定失败无疑，却竟然真的有所发现。

    “此去东南百余里么……”楚扶苏顺着那个方向看了看，自然楼宇层叠，无法尽望。

    “吱吱！吱吱！”搜宝猴又提醒了几句。

    楚扶苏了然，点了点头说道：“危险是不可避免的，无论是那幅八阵全图，还是更为珍贵的伏羲鼎，都堪称天下屈指可数的异宝，想要得到哪有那么简单，我们会小心的。”

    “吱吱。”

    搜宝猴最终还是完成了属于他的那份使命，确认楚扶苏二人已经将地图记下，便散去了空中那张图纸，回到了盘古鼎中。

    虽然此处禁制使得各类储物玉无法使用，但盘古鼎的存在却似乎永远跳脱于六界之外不存于五行之中，并未受到禁制所限，而这也将会是楚扶苏压箱底的杀手锏之一。

    “既然方向已明，那就出发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恐怖雷泽

    陈都，东南百余里。

    如果是全部修为在身，可以凭虚御空而行，这区区百余里地自然是瞬息即至。但如今只保留最基础的御体境修为，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二人便只能凭脚力赶路，因此百余里地还是用去了将近两个时辰。

    而与此同时，不仅仅是楚扶苏发现了“雷泽”这个信息，较之他们两人更为有备而来的血刀殿一行人，也早就直奔雷泽而来。

    只不过他们一行十五人毕竟在之前的冲阵之战中，各有伤势在身，所以便由不得他们全力施为只为赶路，还得分心压制体内伤势，也因此即便他们更早出发，反而要比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慢了那么一线。

    “十长老，这破地方禁制重重，如今我们又修为尽失，这……”

    一处城巷之中，魔门血刀殿一行十五人已经早早出发赶往雷泽处，他们原本同时进入羲皇秘境的不下百人，且都是各家精锐，但在先前破阵之中，已经折损了足足九成，真正活着踏进这座陈都的，十不足一。

    可想而知他们一路而来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艰难险阻，那场注定刻骨铭心的破阵之战又是怎样的惨烈非常，并且当他们越过重重关隘，却最终在城头看见了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二人，发现竟然有人捷足先登之时，是怎样的心情了。

    也因此，此时此刻虽然这行人还是全速赶往那处雷泽，但其实众人心中无不惴惴，原本还有一身强横修为在身，有所凭恃之下都折损了九成精锐，现在这就剩了个啥也不是的御体境修为，能做什么？岂不是上赶着送死？

    然而那位十长老只是微微抬了抬斗篷，露出一双极为阴鸷但又极为凌厉的眼睛，声音依旧显得沙哑，不冷不热地回道：“那你觉得该当如何？”

    “这……我……”那位挑起话头的精锐高手被十长老这么一反问，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好了，一时语塞。

    眼看场面僵持，魔门四杰中的嗜血站出来解围说道：“长老，宗门此次既然摆下这么大阵仗，想必早该有了应对之策？可否请长老告知一二，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吧？”

    魔门四杰之中，当属嗜血思维最为缜密，性格最为阴险，往往魔门四杰有什么阴谋算计，就属嗜血出力最多，比如先前险些置楚扶苏于死地的敖烈梅姑之战，便是出自他的手笔。如果不是楚扶苏这个不速之客突然出现搅局，其实他们还真就可能收获不小，敖烈和梅姑这两位九境巅峰凶兽不说，还有那么多妖兽幼崽，这可都是笔不菲的财富。

    此次他开口说话，较之先前那位仁兄，话里的意思倒是冷静了不少。

    十长老对于这前途不可限量的四个小家伙还是较为满意的，也极为看好，也因此在先前的破阵之战中，也算是对魔门四杰多有照拂，没有真的让他们栽在临门大阵之中。

    此刻听嗜血说起，十长老语气便缓和了些，说道：“人皇伏羲氏的大手笔当然厉害，但再厉害的禁制，经过这么多年岁月洗涤，又经过一代代修士摧拔破坏，总是要有个寿终正寝的时候。”

    嗜血闻言眼睛一亮，显然听明白了十长老话里的意思，说道：“所以此次秘境重启，这禁制？”

    “不错，先前我们踏入羲皇秘境，已经动摇了阵法根基，现在只需早早赶往那处雷泽，等到时机一到，羲皇秘境外的修士大潮齐齐涌入秘境，就等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并且那时也将由这些家伙替我们承受绝大部分的阵法反扑。我们只需要抢在这前面取得宝物，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说到这里，十长老刻意抬起头来目光一一扫过身边的众人，语气郑重地说道：“此次行动你们应该都知道宗门何等重视，因此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旦成功取得秘宝，你们每一个人都会获得宗门资源倾斜，往后修炼从此将会一片坦途高枕无忧，但倘若失败……呵呵。”

    十长老最终只是冷冷一笑，但剩余十四人包括魔门四杰在内都不禁打了个哆嗦，越是魔门精锐弟子，对于魔门的各种手段便越是了解，一旦行动失败，他们这些人最好的下场恐怕就是提前以死谢罪，省得受到万种折磨之苦。

    即便是备受宗门长辈宠爱的魔门四杰，死罪可免，但活罪也自难逃。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靠近了那处雷泽，只要再翻越一座山脉，便可以看到那处耳闻许久的雷泽险境。到了这里，即便是看起来胸有成竹的十长老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人皇伏羲氏的羲皇秘境，谁也不敢说自己进来了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而与此同时，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二人也几乎同一时间到达了这处雷泽外围。

    “这就是雷泽么？”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站在一处颇为荒凉的山岗之上，望着眼前的恐怖场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眼望不到头的幽绿瘴气，笼罩了不知多少里地，天空之上乌云沉沉，不断有一道接着一道的闪电劈入这片瘴气之中，然而又像是泥牛入海一般，彻底悄无声息。

    蛮荒，阴沉，压抑，处处充满着死亡与毁灭的气息。

    其恐怖还远远不止于此，这雷泽明明看上去一片死寂，但就是云雾翻涌之间，让人能够窥见一两头凶蛮异兽的身形残影，听到某种若隐若现的凄厉哀嚎，很显然，这里可绝对不是什么适合烧香拜佛的首善之地。

    “现在，怎么办？”即便是生性清冷如钟离有心，此刻见到这般场景也不禁有些内心不安，望向身旁的楚扶苏，寻求他的意见。

    眼前的这一切，似乎都在说着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以他们两人此刻被压制的修为境界，只要敢贸然踏入这片恐怖雷泽，那就几乎无疑是在找死。

    楚扶苏也暗暗吞了口唾沫，他现在有些怀疑搜宝猴画的那幅地图的准确性了，所谓蓝色橙色红色，究竟好不好使算不算数，这怎么看着处处飘红就没有一个不危险的地界？

    但事已至此，难不成这临门一脚反而不敢迈出去？

    真要是如此那就不是楚扶苏了。

    所以楚扶苏说了一句让钟离有心差点没进雷泽，就先把他一剑砍了的话：“要不，有心你进到盘古鼎内，我先去探探路，一旦遇到危险，也好有应对之策。”

    所谓应对之策自然是他也赶紧躲进盘古鼎内，他想进入盘古鼎可比临时让钟离有心进鼎要快得多。再不济，死他一个总比两个人都死在这荒无人烟的雷泽里要好得多。

    但毫无疑问，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说出此等言语，楚扶苏同学一看就是挨的打还不够多。

    果不其然，钟离有心的眼神瞬间就变得危险起来，其危险程度完全不亚于面前的这处恐怖雷泽，她的声音本便极为清冷，此时更是冷得几乎彻骨：“你说，什么？”

    楚扶苏自己当然也知道，这时候说这样的话，好像显得俩人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一般，但是他心里实在是毫无把握在眼前这样危险的雷泽之中可以确保两人安全，倒不如让钟离有心先躲进盘古鼎内，由他自己进这雷泽一探究竟，一旦确实不敌，总好过两人一起葬身其中。

    所以楚扶苏还是坚持道：“有心，你知道的，眼下这样的场景，我们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根本无济于事，与其我们俩人同时身陷险境，不如……”

    “不如什么？”钟离有心极为罕见地直接打断了楚扶苏的话，声音冷淡地说道，“不如只死你一个？”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钟离有心眉头一挑，实则右手已经紧紧握住了腰侧的那柄承影剑，可见她虽然表面平静，内心显然并不如此，“与其让我给你收尸，倒不如与你同死，楚扶苏，你知道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钟离有心直接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这个惹人恨又讨人厌的家伙，又懂得什么，他根本什么都不懂！

    楚扶苏一时愣怔，然而就在这时，他敏锐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了一些动静，连忙一把揽过钟离有心，按下两人身子，藏在了一块青石后面。

    钟离有心与他配合良久，只在楚扶苏揽住她腰肢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想要反抗，毕竟本姑娘正在气头上呢，你这家伙突然从背后搂住我是个什么意思？但她立马便反应过来，顺着他的力道低下了身子，再随同楚扶苏的目光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行十数人风驰电掣一般向着此处赶来，速度奇快，带起一阵阵破风声响，想来这些人也并未想着要隐匿自身踪迹，所以行事之间显得尤为横行无忌。

    但是这样的肆无忌惮，等真的到了这处雷泽之前，还是选择放慢了步调。

    那位十长老当先而立，左右观察了一番周遭环境，立刻便挑中了距离此处最近的一座山头，那里显然视线要比这平地上好得多。虽然他早就对雷泽的情况有所了解，但羲皇秘境封闭了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会不会又有了新的变化，耳听为虚总是不如眼见为实。

    于是十长老很干脆地一挥手，便领着众人一路踏石而上，来到了此处山岗之上，居高临下，视线瞬间为之开阔许多。

    好巧不巧，这一行人所站的位置，正是先前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俩人站着的那块大石之上！

第一百七十九章 算计

    大石下方暗处，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紧贴在一起，利用这块大石将身形遮掩。

    俩人运起体内灵力，将自身呼吸心跳完全封锁，不让气息外泄，尽管如此，这么近的距离还是随时都可能被对方发现。

    说来他们应该感谢此处天地的禁制使然，使得所有人的修为都被压制在御体境，这也就导致了修士作为立身之本的神识形同虚设，即便是修为已经高绝到进入第十境冥古境的十长老，也休想通过神识外放，对周围环境了如指掌。

    一切都只能通过最原始的眼耳口鼻心触，来对周边发生的诸般物事作为观察。

    也因此，眼下的场景便变得极为微妙。

    魔门一行十五人站在大石之上，楚扶苏与钟离有心俩人藏于大石之下。

    双方本便势如水火，如今却只有一石之隔，一旦被这些人发现楚扶苏二人的存在，那么一场围杀将会不可避免。同境相争原本楚扶苏是绝不会惧谁的，即便对方人数要多出不少，也没什么所谓。

    再多，能比先前在大荒之中那一战的人数悬殊更大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位十长老身上楚扶苏总是能够感受到一种极为危险的气息，尤其是此刻双方几乎是近在咫尺，这种危险的气息更是快要凝为实质，让楚扶苏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微微迟滞的现象。

    身为修士的本能告诉楚扶苏，在面对这种情形时，一定不可冲动行事，否则一个不小心就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位十境强者，绝对不简单！

    “这就是雷泽么？”说来也巧，双方来到此处说的第一句话，竟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看着就不好招惹啊……”虽说这十五人聚在一起，较之楚扶苏二人要显得更为人多势众，可真对比一下这处雷泽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其实多几个人少几个人也就显得没什么区别了。

    无非是送一个人头和送两个人头的区别。

    “十长老，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在此处等着外面那些人冲关闯进来，待羲皇秘境的阵法禁制被破除后再进到这雷泽，还是？”仍然是由嗜血出面将众人的疑问提了出来，只是他说话之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因为紧张他总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别看平日里这些魔门子弟个个穷凶极恶惯了，但真到了这临门一脚，也还是心中惴惴。任谁来了这雷泽边境，看到那种瘴气蛰伏，妖魔出没的场面，再想想自己就剩个狗屁不是的御体境修为，都会觉得只要一脚踏进去，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

    犹豫固然就会败北，但果断也说不定就是白给啊！

    “不妥。”十长老眼睛也一直紧紧盯着眼前的雷泽气象，虽说他早就从宗门密卷中了解过了此处情形，但真的见到了这种实打实的恐怖场面，他也还是难掩震惊。只不过当着这些小辈的面，他终究强忍住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冲动，表现得较为镇定。

    没等这些小辈提出异议，十长老就当先开口解释道：“羲皇秘境阵法一旦破除，此处天地必然发生剧烈动荡，随时都可能造成时空坍塌，到时候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在此之前接近秘宝所在的位置，只要禁制被破，恢复了修为，我们就要抢在第一时间把那东西弄到手，赶在羲皇秘境彻底崩溃之前，将东西送出去。”

    “可是十长老，眼下这情形，只怕我们真的进去了这雷泽，还没等到外面那些家伙冲阵破禁，我们就先尸骨无存了。御体境的修为，等同于无，这简直就是……”嗜血对自己一行人的前途表示担忧。

    “简直就是送死？”十长老拍了拍嗜血的肩膀，斗篷之下露出的半张脸，竟然难得挤出了一丝笑意，似乎他也不想在此时刻再添紧张，使得大家人人自危，所以语气罕见得缓和了下来，说道，“不要被这表象吓到了，宗门早就做好了安排。”

    说着，十长老从怀中郑重非常地取出了一个檀木盒子，打开盒子，一股奇异的香味四散开来，众人只觉得仅仅只是闻一闻这香味，体内被重重禁制压制住的灵力，竟然都运转得轻快了几分，可见这盒子里的东西定然极为神异不凡。

    “这是？”

    “龙髓香。”

    “什么？！传说中的龙髓香！只要引燃便可使得万兽蛰伏，诸邪辟易的龙髓香？”众人听闻“龙髓香”的名号，都同时震惊不已，没成想十长老竟然身怀此等异宝。

    龙髓香的存在，对于如今的九洲天下乃至整个六界来说，都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稀物件。至于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原材料几乎已经断绝了，用一点就少一点。

    既然名为“龙髓香”，那么顾名思义，这种香料的原材料除了无数辅料之外，其最重要的一味主药就是取自龙族的骨髓。通过药力催发潜藏在龙髓中的恐怖龙威，使得天下群兽一旦闻到这种香味就会浑身发软双腿打颤，不得不蛰伏在地。并且龙威之力至阳至刚至威至猛，对于诸般邪魅也天然具有压制作用，最适宜用于驱邪避灾。

    比如眼下这处雷泽。

    至于点燃龙髓香有帮助天地灵气运转，提升修炼效率这种功效，自然是没有人会如此奢侈。

    “正是龙髓香。”十长老对于众人的反应显得颇为满意，笑着点了点头。

    血刀殿对于此次行动可谓是殚精竭虑，筹备完全，各个方面各个环节都考虑到了，为的就是绝对要万无一失不出任何意外。所以连龙髓香这种本身就可称异宝的存在也都舍得拿出来，作为应对眼下这雷泽之行的一道杀手锏。

    有了龙髓香的存在，即便诸人修为尽失，但这雷泽中的妖兽邪魅，也轻易不敢近身。不说绝对，至少生存的可能性要大了无数倍，也因此众人此刻反而士气一振，变得格外信心满满起来。

    这也正是十长老想要的效果，如果打从一开始就公布龙髓香的存在，再让大家来到这雷泽前一看，只怕那口心气反而就坠下去再也提不上来了，就算硬着头皮踏进了这片雷泽，也一定会是提心吊胆，原本十成的实力能发挥个五六成就不错了，更别说还有可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现在这样就很好嘛！

    十长老环视一周，最后交代道：“好了，马上那些不知死活的各方散修就会帮我们冲开此处禁制，禁制一旦被破，一定会有一场绝地反扑，不过好在就算到时阵法反噬，那些散修也是冲在最前面的炮灰，可以挡下不少冲击。再说了，不是还有那么多巨宗大宗嘛，既然都想来分杯羹，不出点力怎么行。我们当下要做的，就是快点赶到这处雷泽核心处，静等阵破，夺宝！出发！”

    “是！”

    这一行十五人由十长老当先打头阵，将手中龙髓香点燃，伴随香气四溢，雄赳赳气昂昂越过这处山岗，直奔雷泽深处而去，竟然显得格外意气风发，信心满满。

    直到这些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雷泽边缘的瘴气之中，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这才冒出头来。

    “好狠的算计！”楚扶苏眼中寒芒一闪，直到此刻听了这些家伙的话，他才对血刀殿的所有安排部署有了了解，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所谓的“安排部署”竟然如此阴险狠辣。

    这是准备踩着不计其数的修士尸骨，筑成他自己的高功京观！

    该死！该杀！

    就连钟离有心也眉头紧锁，有些担心地望向身后的方向，如果一切果真如血刀殿的谋划发展，那么摘星楼的弟子岂不是也……尤其是钟离无情那小子，最是喜欢凑热闹！

    想到此处，钟离有心也不免有些忧心忡忡。虽说平时姐弟俩打打闹闹惯了，但是要说感情，在这种高门大院之内，其实她与钟离无情算是比较另类的了，感情深厚，也没有那些所谓的利益算计。

    所以听闻钟离无情可能会陷入到这种阴毒的陷阱之中，不但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甚至还可能给别人做了垫脚石替死鬼！钟离有心内心一片震怒的同时，更多的还是隐忧。

    “无情那小子此刻应该已经到了观海城，按照他的性格，一旦知道苏雁的师父是我，一定会极有八卦的兴致，不刨根问底了解个清楚，他是决计不会启程赶来羲皇秘境的。按照观海城到羲皇秘境的脚程，等他到了此处，即便是阵法反噬，也不会波及到他了，大不了见势不妙不进这秘境便是，所以有心你也不要过于担心。”楚扶苏握着钟离有心的手，发现她的手已经一片冰凉，较之平时要更显得冰冷许多。

    “嗯。”钟离有心点点头，听了楚扶苏的分析虽然稍感宽慰，但仍旧不免担心。

    “对了，如果我们能够赶在外界强行冲阵之前先取得八阵全图，说不定事情还能有所转机。”楚扶苏眼看着钟离有心心事重重，自然也明白所谓言语安慰在此时刻有多苍白无力，于是便调转话头，从另一个方向做起分析。

    “八阵全图？”钟离有心听闻事情似乎有所转机，眼睛一亮。

    “没错，八阵全图。但在此之前我们赶紧先跟上这些家伙，有龙髓香这种好东西，不蹭白不蹭！”楚扶苏拍了拍钟离有心的手背，便领着她一起，向着笼罩着整片雷泽的无边瘴气之中冲去。

    瘴气吞吐，瞬间便将二人身形吞噬其中。

第一百八十章 观海城事变

    与此同时，观海城。

    就在楚扶苏与钟离有心悄悄尾随在魔门血刀殿一行人身后，进入到充满着未知危险的雷泽之中时，观海城也发生了巨大的变故，用翻天覆地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随着大量来自天南海北鱼龙混杂的各方势力一进一出，原本观海城的各个本土势力也迎来了一次大洗牌。

    首当其冲的便是作为观海城老牌势力代表的四大家族两大商号，共计六方势力。

    这四大家族分别是观海城城主一派所在的宋家，观海城根深蒂固的传统豪门王家，因家族出现了一位不世出的修炼天才最终晋升第九境而异军突起的林家，以及据说背景雄厚与四大王朝之一的大汉王朝皇室都有某种渊源所在的刘家。

    至于两大商号，一为城南的淮阳商号，一为城北的淮阴商号，实则两家商号原本为一家，只不过因为老当家的意外身死，两位少当家的意见不一为此争执不断，便因此分了家，在这观海城中也算是一桩趣谈。

    旁人自然不会管你生离死别，管你妻离子散，管你起高楼迎宾客楼塌了，只管看个传奇热闹也便作罢。

    这六大势力原本默契发展，也算是相安无事多年，虽然偶有摩擦但总体仍旧保持着各自克制，始终没有将矛盾爆发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但是分寸分寸，得是大家都能够控制不越界，才能巧妙掌握的东西，一旦事情超出了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也就没有了所谓分寸。

    于是，随着各大势力进驻观海城，又蜂拥而出，这六大势力之间的平衡也不知不觉被悄然打破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那位因为出现了一位修炼天才而异军突起的林家，身为擎天玉柱的九境强者林傲天，也不知是怎么得罪了一位过路强者，竟然被一击重创，所幸这位强者也并未有赶尽杀绝之心，只是随手教训一番也便就此作罢了。

    但即便如此，这林傲天也还是不得不伤重之下宣布闭关，休养生息。

    以此事为起始，宋家、王家、刘家与两处商号，也是大小事端不断，似乎是这些过江强龙就是存心要压一压一帮子地头蛇，导致四大家族和两处商号在这其中不说是分崩离析，至少也是元气大伤。

    没办法，谁让你们树大招风呢？

    如此一来，那些次一等的势力，那些有心在观海城驻扎下来的江湖散客，可就纷纷蠢蠢欲动起来，整个观海城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冲突不断，战斗不绝。

    原本偏居一隅，虽不说多么富贵繁荣，但也至少算是生民安居乐业的观海城，一时间腥风血雨，人人自危。

    当然，万事皆有例外，位于观海城偏僻一角的一处小宅子，在此刻风雨飘摇的观海城中，便显得尤其遗世独立了。

    这处宅子，自然便是由楚扶苏亲手布下阵法庇护的苏雁家。

    随着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的离去，苏雁母子二人当然听从了楚扶苏的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里便躲在宅子里勤加修炼，至于吃喝，宅子里本就有一片菜圃，再加上苏母这段时间又重新蓄养起来的一些鸡鸭，总是不缺吃食的。

    但这样安静的日子，在今天似乎还是出现了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变故。

    只见一行数十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这处宅子外，只不过在这些人的眼中，根本无法得见宅子全貌，所在唯独是一片空地，空空荡荡不见他物。

    但是作为观海城的老人，都是知道原本此处是有一方院子的。

    一行人中间，一位颇有狗腿面相却是公子哥打扮的男子当先指着这处空地，信誓旦旦地说道：“老神仙，就是这里，原本是个狗屁不是的破旧宅子，但现在不知道被哪路高手给布下了障眼法，所以瞅不见了。但我听说啊，这位高手在宅子里留下了不少法器宝物，所以才用这阵法给掩盖了起来，啧啧啧，一旦到手，那可了不得啊！”

    说话之人，如果楚扶苏在场的话一定认得，竟然是那位与苏雁有过冲突的王三郎王小公子，只不过他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那副公子哥的做派，反而显得谄媚十足。

    被他称为老神仙的老者，一身素白道袍，眉发如雪，加之身形魁梧，倒还真有些仙风道骨的气魄。

    不过既然是位老神仙，自然是对什么“法器宝物”兴致不大，真要是对这些身外之物感兴趣，他早就一同赶往那处羲皇秘境去碰碰运气了。九洲天下关于羲皇秘境的传闻可着实不少，秘境开合数万年，每一次开启都会使得不少修士夺得福缘，从此在九洲天下大放异彩。

    只是老神仙在修行一途到了今时今日，已经陷入了某种瓶颈，不是区区一件法宝便可以打破瓶颈的了，一旦再过百年还无法突破，那他就将会寿元耗尽，身死灯灭了。到了那时，即便是再强大的法宝又有何用，就跟那些守财如命的凡夫俗子一般，命都没了还要钱有个屁用！

    所以老神仙此次跟随这位王三郎来到这偏僻城区，可不是为了那名不见经传的什么法宝才来的，而是他听闻有另一种说法。

    于是这位老神仙一面端详着眼前的这道阵法，实则也就是一片空旷场子，一面状若无意地说道：“什么法器宝物老夫并不感兴趣，真要有，到时一并送给你们王家便是。但老夫听说，这宅子里有一对母子，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让两位巨宗高足收为弟子不说，还传下了他们宗门的密功心法，不知可有此事？”

    王三郎一听这话顿时心中大喜，原本他此次不顾家中告诫要他近期踏踏实实待在府上不可轻易走出家门惹事，心中还有些顾忌。但先前在观海城城门处被楚扶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教训一番，早就被他视为生平奇耻大辱，于是好不容易遇见这位修为通天的老神仙，他当即使出了一招祸水东引的计策，想要借刀杀人。

    就算那俩过江龙侥幸逃了，可至少也得把那小杂种给宰了，不然怎么泄我心头之恨！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老神仙竟然对那仙家法宝根本不放在眼中，这要是真给自己捞到手再带回家族，啧啧啧，那可是大功一件啊。随便一件仙家法器，那可都得是价值连城，好几万两真金白银也买不来的宝贝。

    这么想着，王三郎当然是忙不迭地点头应和道：“当然确实是这样，这件事整个观海城可都传遍了，真得不能再真。”

    至于观海城为什么会传遍了，那当然是王大公子我的功劳了！

    老子弄不死你，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还怕没人能弄死你们不成！区区贱民也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什么东西！

    “好，很好！”

    老神仙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将身边跟着的王家一行随从全部扫退，包括那位王三郎也颇为狼狈地被自家手下搀扶着才没有摔倒，但他却一脸不以为意，反而满脸沾沾自喜。他知道，这是老神仙要发威了！

    果不其然，老神仙扫退身边众人之后，便手中掐诀不止，一道道术法神通化作一头头恐怖凶兽从天而降，悍勇无比地撞在眼前的空地上，明明看着都扑在空处，可竟然发出一阵阵轰然震响，就像是砸在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上一样。

    看起来这位老神仙对于阵法一途了解不多，也是，不是出自名门大宗的乡野散修，能够修炼到他如今这半步九境的修为境界已经极为难得了，哪还能指望再耗费心力去修习阵法，再者说，阵法之道晦涩玄奥无比，如果没有名师领路或者自身天赋绝佳，又哪里是那么好习得的。

    那就很简单了，既然不能通过以巧解阵，那就以力破阵！

    一道道术法神通如雨落，砸在肉眼不可见的阵法之上，最初只能听到一阵阵金石震鸣之声，但越往后来，空气中开始泛起一道道如同水波荡漾一般的涟漪，显然在持续不断的术法攻伐之下，这道楚扶苏临时布下的阵法正在被不断消磨其中灵力，一旦其承受力到达极限，也就只能不破自破了。

    但与此同时，如此紧锣密鼓的术法攻击，也让这位老神仙损耗极大，渐渐的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泛起异样的潮红，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炽烈，越来越疯狂。

    为什么？

    这道阵法越是难以破除，岂不就证明布下这道阵法的那位修士底子越是厚实，那么如果真的像传闻中说的那样，他留下了一部宗门不传秘法，这部秘法的价值可就不可估量了。

    尤其是凭借着一部粗浅功法修炼到如今地步的这位老神仙，他自觉已经将自身功法发挥到极致的地步，凭借这种粗浅功法他的修为已是再难寸进。虽然临时改换功法也是件极为忌讳的事情，可这俨然已经成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管他有多难，总是要试一试！

    一旦老夫改换门庭，凭借那巨宗秘法突破至传说中的第九境太古境，便能再增上千年寿命！到那时……只是想想便令人心神往之！

    与此同时，阵法之中的苏雁母子，望着不断被攻击不断被撼动，终于开始摇摇欲坠起来的阵法，却不由得把心吊到了嗓子眼，忧心忡忡。

    这不由分说见人就咬的老狗，究竟是什么人？

第一百八十一章 逼供！

    “砰！”

    “砰！”

    “砰！”

    一下接着一下，一下连着一下，这道楚扶苏临时布下的阵法，能够硬扛一位八境巅峰，甚至半步九境修士如此之久的全力攻伐，已经很是难得，可见楚扶苏对于阵法一道不说造诣，这天赋已是堪称绝佳。

    但随着这持续不断的狂猛攻势，阵法自身循环运转的体系还是被渐渐动摇了根基。

    就像是一位原本身强体壮的壮士，但却一直处于疲于奔命之中，本来只需要稍微缓一缓，获得片刻的休整，就又能从周边汲取到足够的天地灵气用以滋养自身，可就是被人在身后不断穷追不舍，导致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渐渐的即便再是身强体壮，也快要被耗到油尽灯枯了。

    阵法从外面无法看见里面，但从阵法里头却是对外面一览无遗。

    所以打从一开始，苏雁母子就认出了那位王三郎，也看到了他们的一系列动作，但是他们只能看着，只能等着，除此之外一切都显得那么无能为力。

    “雁儿，你先去后院练功场，这里由我守着，等会万一阵破，你立刻从后院逃跑，跑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许回头！”苏母望着渐渐开始变得颤颤巍巍的阵法，反而从原本一直惴惴不安的状态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身边的苏雁郑重嘱咐着。

    苏雁一听这话，当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态度坚决地说道：“娘，我要跟你在一起！”

    “在一起干什么，一起死么？！”苏母从小到大都几乎没有对苏雁大声训斥过什么，始终都是慈眉善目言语温润，但这一刻面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她终于还是吼出了声。

    她的眼眶通红，声音战栗，但神情却极为决绝，语气中带着不甘也带着狠意，对苏雁说道：“你活着，你必须活下去，才能有机会等到你师父找到你，才能给我报仇，才能给你爹报仇，咱们家才能有希望。我们要是都死在了这里，咱们家就真的完了，彻底没了！你知不知道！”

    苏雁听母亲近乎声嘶力竭的哭喊，他的眼泪也唰地一下滚滚而下，他把牙齿紧紧咬在一起，浑身颤抖，额头上脖颈上的青筋暴露，小小年纪的稚嫩脸庞上，竟然显现出分外狰狞之意。

    前所未有的，苏雁心中对修炼对力量充满了渴望，是我，是我还不够强，如果我像师父那样拥有一身强横修为，谁还能欺负我们母子，谁还敢欺负我们家！

    “砰！”

    又是一声巨响，像是一道催命符一样砸在苏雁母子的心上。

    坚持许久的阵法终于撑到了极限，出现了一道道裂纹，眼看着再承受一击，就会整个碎裂开来，到时候这阵法中的一切都会完全暴露在旁人的视野之中，就像是一只被缚住了手脚的羔羊，暴露在一只饥肠辘辘的恶虎嘴边，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就只能死！

    “雁儿！”苏母一声大吼。猛地一推苏雁。

    “知道了，娘！”苏雁狠狠一抹眼睛，将一串泪珠甩开，双眼赤红地回头死死瞪着那阵法外的白袍老者，那得意洋洋的王三郎，那一众大看热闹等着破阵动手的王府随从，他要自己记住这些人，死死记住这里的每一个人。

    报仇，我要活着，我要报仇！

    “娘……”最后，苏雁深深地望着苏母，声音颤抖地叫了一声。

    “走！”苏母背过身去，不让苏雁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脸，只是用力一挥手，驱赶着苏雁快走。

    “砰！”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苦撑到现在的阵法，终于像是一只膨胀到极限的气球一样，砰然炸裂！

    苏雁身形如电，就在阵法破裂的瞬间，一个闪身越过院子的矮墙，就飞速冲向外面的城区，只要冲进观海城的闹市区，到时候人山人海作为遮掩，才能有些许生机蒙混过关。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要能冲进闹市才行。

    “想跑？”那位老神仙将阵法破去，正虎视眈眈地打量着阵法内的一切，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苏雁翻墙而过的身形，费了这么大力气破阵，哪能轻易让人给跑了！

    他一招手，天地灵气像是一把无形的枷锁瞬间锁定了已经远去的苏雁，让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给我回来！”再一招手，苏雁已经被狠狠拽了回来，再重重砸在院子里，就丢在苏母张秀花的脚边。

    “哼！”只这一下，苏雁就已经受了些震伤，不过显然对方只是想给些教训，并无意取他性命，至少暂时无意取他性命。因此苏雁只是闷哼一声，便强行咽下了涌到喉头的一口热血，转而怒目瞪向这蛮不讲理仗势欺人的老不羞！

    “雁儿！”张秀花眼见着儿子逃跑无望被丢了回来，心里那根弦终于断了，她再顾不得掩饰自己脆弱的情绪，哭着俯下身子紧紧抱住了苏雁，痛哭流涕。

    “哭什么，还死不了。老夫无意取你二人性命，只要你们乖乖把那两位修士所传功法交出来，老夫不但不会与二位为难，说不得还会好好奖赏二位一番，也算是大家结个善缘，不知二位意下如何？”老神仙虽然已经自认为极其纡尊降贵，客客气气与这对母子打着商量，但是长久以来的神仙气度，还是使他看起来高高在上。

    苏雁依旧狠狠瞪着眼前这看着道貌岸然的老家伙，就像是他嗓子没有被治好之前那样，一言不发，像个小哑巴。

    苏母也只是紧紧搂着苏雁，泪流不止，但却始终连头都不曾抬过。

    打从一开始，俩人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什么准备呢？

    死的准备。

    只要阵破，便是身死。

    他们早就已经料到了，自己俩人根本没什么东西是值得这样的神仙人物所觊觎愿意大费周章来对付的。那么事情就很显然了，这些人所针对的，或者所求的一定是与苏公子有心姑娘有关。

    那便没什么可商量的了，唯死而已，死便死了。

    如果是冲着他们母子二人来，他们可以妥协，可以退让，可以想着委曲求全从长计议，只要能活着，那就一定要活着，付出什么都在所不惜。

    可是既然是冲着对他们母子二人恩同再造的两位恩人来的，那对不起，要话没有，要命一条。

    所以场面一时间就变得极为尴尬起来，老神仙自认为已经极其放低姿态，没成想竟然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当下老神仙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眼中寒芒爆闪。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神仙大袖一挥，原本紧紧抱在一起的母子俩人，瞬间同时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举起，给支在了空中，并且俩人的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一般，呼吸不得，被憋得脸红脖子粗。

    “哎哎，老神仙，这种事情怎么能脏了您老人家的手，刑讯逼供我在行啊，在我手上就没有撬不开的嘴，您看您稍作休息，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我来就行了。”这时候早就在一旁窥视已久，直到现在都没看到那位曾经让自己为之胆寒的斗笠剑客身影出现的王三郎王小公子，眼看着大局已定，立马跳了出来。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哪能轻易放过。

    可惜，他这一记马屁是拍在马腿上了。

    “聒噪，滚开！”老神仙本就觉得落了面子，这王三郎此刻跳将出来就像是在嘲讽他老不中用一般，再者说这件事事关他修行大业，说是生死攸关都毫不为过，他怎么可能放心假借他人之手。万一这王家小子手上一个没轻没重的把人弄死了，那可怎么办？人死了事小，老夫的功法没了可是头等大事！

    于是他直接又是一挥手，王小公子和他那一众随从就像是滚地葫芦一般，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直接滚出了院子外。

    “给脸不要脸，那就休怪老夫心狠手辣了！”老神仙原本还伪装得慈眉善目的脸色此时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迟则生变，谁也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旦拖延得久了会不会惹来不必要的关注，尤其是那位布下阵法的修士若是感知到情况不对折返回来……

    只是一道阵法就让他感到如此棘手，体内灵力损耗巨大，若是真的当面对敌，这位老神仙并无把握一定能够战而胜之，更何况对方身后还有一座势力不可揣度的庞大宗门。

    但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不把握住这样的机会，我辈野修如何能够出头！

    苏氏母子脸色涨得通红，只觉得连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是奢望，那种强烈的窒息感痛苦非常。不但如此，眼看着他们依旧嘴硬，老神仙干脆一招手，便在两人眉心点燃了一只幽绿幽绿的火焰，这火焰温度不高，甚至显得极为冰凉，但是刚刚在眉心点燃，张秀花和苏雁二人就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痛直直从骨头缝里生起，像是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在被蒸煮沸腾一般，痛苦万分。

    “啊……哼！”

    那种骨头连着血肉被不断啃食，就连灵魂都仿佛在燃烧的剧烈痛楚，使得母子二人忍不住闷哼出声，却又极力忍耐着。

    “说不说？”老神仙面目阴沉，死死盯着这俩人。

    可惜老夫不会那魔门的搜魂手段，否则哪还需要这么麻烦，任你说与不说也保管什么都得吐露出来。

    “呸！”苏雁干脆啐了这老东西一口，虽然身体无法动弹，喉咙被扼住，生死都已经完全任凭他人操纵，但苏雁依旧恶狠狠地瞪着这恃强凌弱的老东西，眼神之中满是不屈。

    “你找死！”但是苏雁的态度无疑让原本就觉得落了面子的老神仙更觉挑衅，尤其是当着众目睽睽之下，那王家一众小儿还在一旁看着乐子呢！

    于是恼羞成怒之下，老神仙很干脆地将苏母眉心的那团幽火点得更旺，直接包裹住她的整个脑袋，他早就看出来这妇人尚未跻身御体境，那孩子倒是正儿八经的御体境修士了，如此说来若是真有巨宗内门功法，也一定是他这儿子修习了。

    “啊！！！”燃魂幽火的威力实在太过霸道，苏母吃痛之下直接痛呼出声。

    “娘！”苏雁看着这一幕，几乎要将一口牙齿咬碎，睚眦欲裂，眼中的恨意直欲杀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算是什么东西

    “说，还是不说？”老神仙也死死盯着苏雁，与他那双充满恨意与杀机的眼神撞在一起，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能忍，但你就准备眼看着自己母亲受尽折磨而死么？嗯，大孝子？”

    “我……”

    “不！许！说！啊啊啊……”苏雁眼看着母亲饱受摧残痛不欲生，刚刚有所犹豫，但张秀花竟然直接强忍着非人的痛楚，从牙缝里硬挤出了这三个字，但话音未落，那团燃魂幽火直接再次膨胀，使得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在空中痛苦哀嚎。这种痛楚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忍受，即便是想忍着不发出任何声响也绝无可能。

    “大孝子，你母亲眼看着可就要不行了，你到底说还是不说？无非是一部功法而已，你即便说了又能如何，你又不会损失什么，可若是不说，啧，我看明年的今天，你就得给你娘上坟咯！”老神仙眼看着这小娃娃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拿捏对了方向，于是再度用言语对他刺激起来。

    毫无疑问，苏雁此刻的内心陷入了极大的挣扎，要说毫无动摇是不可能的。

    一边是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大与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一边是对自己恩重如山恩情比天还大的师父，孝义两难全，让他此刻内心的痛苦煎熬完全不逊于苏母的幽火燃魂之苦。

    “依我看啊，明年的今天谁给谁上坟可说不定。”可谁也想不到，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清越的嗓音响起。

    与此同时，苏雁母子身上如同跗骨之蛆的那两团燃魂幽火竟然随之悄然熄灭了，原本始终被一种无形桎梏锁在半空中的身形，也安然落在地上，就站在那处老宅门前。

    “谁！”突然来上这么一出，可把稳坐钓鱼台的老神仙给惊得不轻，竟然有人如此接近自己，但自己却没能发现，这要是万一对方突然发动偷袭，那后果……只是想想都令人头皮发麻。

    “呵，你还不配知道本公子名讳。”只见苏氏母子身前，飘然落下一位白衣公子，手中一只白纸扇，在这清冷的隆冬季节竟然还兀自扇着风，显得骚气十足。

    但这一身行头放之于那张清秀俊朗的脸上，似乎又令人讨厌不起来，甚至觉得本来就该如此才对。

    “怎么样，还好吧？怪我怪我，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这位白衣公子大敌当前，竟然毫不在乎地就转过身来，将整个后背完全暴露在那位老神仙面前，反而对着苏氏母子温声说起话来。

    相较于面对老神仙的倨傲不屑，反倒是对着苏氏母子说话时，这位公子却表现得尤为温和亲切，那神貌看着完全不像是跟人家第一次见面，倒像是再熟悉不过的家人叙旧一般。

    这下不只是这位老神仙与一旁看戏看得不亦乐乎的观海城王家一群人，就连张秀花和苏雁两位主角都愣怔住了，不过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这位公子一定不是和眼前这些人一伙的！

    于是苏母张秀花赶紧施了个万福，对着这位素未蒙面却出手相救自己母子俩人的公子说道：“谢过公子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永不敢忘，敢问公子可是雁儿师父的故友？”

    这位公子见面就说“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那便意味着他绝对不只是打此路过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么简单，分明是特意赶来的这里。

    与先前“老神仙”突然发难破阵的道理一样，张秀花并不认为自己和儿子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够请得动这么一位真正的神仙人物不辞辛苦地特意赶来相助，而唯二自己母子二人认识且接触过的天上仙人，自然便是苏公子和有心姑娘了。

    嘿，还别说，对其他问题这位公子可能还兴致乏乏，但他这次之所以一改向来惫懒的性子，风风火火地赶来此处，可不就是为了吃上这第一口瓜么，老子心中的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了！

    老姐信里只说和一位朋友在此各自收取了两位记名弟子，但当前观海城局势混乱，鱼龙混杂，他们一同前往羲皇秘境之后母子二人恐有不测，所以让他派遣几位摘星楼弟子前来照拂一二，等之后她这朋友宗门之人赶来接手，便可自行退去。

    听听，听听，“朋友”？“一同前往”？！

    自家知道自家事，自己的姐姐自己最清楚，我这有心姐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位朋友了？还竟然连羲皇秘境这么危险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够一起参与，这可就是互相托付生死的交情了！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所以钟离无情一边赶路一边嫌弃大部队行动太慢，索性后来就直接脱离了自家队伍先行一步御风赶了过来。也幸好，甚至是万幸他有这份迫不及待的八卦之心，要不然等到他带着摘星楼的部众姗姗来迟，恐怕人是保不住了，就只能给母子俩收尸了。

    这位白衣白扇风骚无比的公子，自然便是摘星楼钟离无情，除了这家伙恐怕也没谁脑子有泡大冬天的扇扇子。

    “是的是的，就是我。对了，你师父叫什么名字来着？”钟离无情一听苏雁的问话，当即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只是他这一答一问，却让周围众人都瞠目结舌，顿觉自己脑子不好使，或者这家伙脑子有问题。

    你既然是人家的故友，还问人家叫啥？这不闹呢嘛！

    苏雁和母亲一时间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这位公子……究竟是不是苏公子叫来的朋友啊，别是对方演的一出双簧戏，为的就是套出我们的话吧？

    “噢，不要怕，苏有心正是家姐。”钟离有心在信里特意提到了“苏有心”这个化名，虽然钟离无情是觉得我摘星楼行走江湖还需要隐姓埋名？但既然是姐姐的决定，他是决计不敢有什么意见的。

    一听这话，母子俩人顿时眼睛一亮，害！原本以为是苏公子的朋友，没成想竟然是有心姑娘的弟弟，也没差也没差，都是自家人不是。

    我就说嘛，要不是苏公子有心姑娘一家子，这生得哪能这么俊朗标致！

    这下苏雁可算是找到家人有了底气了，连忙一抹眼睛甩掉满脸泪水，拽着钟离无情的袖子就说道：“你是有心姐姐的弟弟，那你一定认识我师父了，他叫苏楚，草木苏，林木楚。”

    “草木苏，林木楚”，这个说法倒是比较新颖，不过钟离无情还是听懂了，原来一直跟在自己姐姐身边的，是个叫苏楚的家伙。

    唉，这么说来我那老姐夫是真的没戏了，这不新姐夫已经走马上任咯。

    一时间钟离无情大为叹气，甚至有些痛心疾首，楚扶苏啊楚扶苏，你说说你，让你跟我一起回摘星楼上门提亲，你非要搁那磨磨唧唧的，这下好了吧，被人捷足先登了吧。苏楚苏楚，听听这名字，又土又普通，哪里比得上我亲自挑选的姐夫嘛！

    等等，苏楚？

    钟离无情反应了一下，再好好回想了一番，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他突然想到楚扶苏似乎曾经就跟他说起过这个名字，好像是说他将来云游九洲如何如何时提起过，苏楚，苏有心，楚扶苏？

    这下钟离无情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好像突然之间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于是他赶紧迫不及待地拍拍苏雁的肩膀，催促道：“小子快给说说，你家师父，对，就是我苏楚兄弟身材相貌如何，是不是长得跟我一样六界无敌超级帅气，嗯……好吧，我承认是要比我还要再帅气那么一丝丝，喜欢穿一身黑袍，腰间悬着一柄剑？噢对对对，还有一条紫色的嵌玉腰带！”

    那腰间佩剑是灵剑秋水，嵌玉腰带是储物玉，若真是楚扶苏，这俩样东西行走江湖总不会不在身上的。

    呃……怎么说呢，虽然师父当着外人的面始终戴着斗笠，但是私下里曾经确实摘下过那顶斗笠向着自己和母亲展露过容貌，那样的绝世容颜让苏雁甚至无法想到该用怎样的词汇形容，可能“六界无敌超级帅气”听起来有些滑稽，但还真就特么那么贴切！

    于是苏雁忙不迭地点点脑袋，只是纠正一点道：“对对对，其他都对，就是我师父不喜欢穿黑袍，他跟您一样喜欢穿一身白色，就是，就是，要更朴素一些。”

    确实，我师父可没您这么骚气。

    钟离无情闻言一愣，楚扶苏这小子难不成改性子了，我记得他在大荒那会儿是天天一身黑袍，也没见他换过衣裳啊。

    不过这不重要，能比公子我长得还帅的，这世间除了我那好姐夫还能有谁？还能有谁！

    哈哈哈哈哈哈，好小子，不是对我姐不感兴趣么，不是老子坑蒙拐骗都叫不来你么，这怎么还学了招瞒天过海，直接把我姐给骗到手了？

    “喂，阁下究竟是何人，未免有些太不把老夫放在眼里！”这时候那位老神仙可坐不住了，对方这分明就是目中无人，自己好歹是一位半步九境的“大修士”，竟然被如此无视，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钟离无情可不会惯着他，半步九境？就是不知道你这半步九境跟我那半步八境的姐夫比起来，会不会被打得在地上满地找牙。

    这会儿的钟离无情还不知道，他那半步八境的姐夫其实也已经快要突破到第九境了。

    但身边围着这么一圈看客也确实碍眼，妨碍自己八卦，哦不，妨碍自己叙旧不是。

    于是他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有些厌烦地盯着这位老而不死的家伙，说道：“见过赶集的，倒是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死的，怎么，活腻味了？”

    “你！”

    “你什么你！敢欺负我师侄，你也不问问他师叔我同不同意，给我死来！”钟离无情手中纸扇微一扇动，那位老神仙顿时就像是被一柄大锤当胸砸中，仰天倒喷好大一口血，然而身形还未落在地上，便又像是身后被人踹了一脚，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滚了一圈，最终直溜溜停在了钟离无情脚边，被钟离无情直接一脚踩在脑袋上。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叫嚣？”

第一百八十三章 如履薄冰

    羲皇秘境，陈都，雷泽。

    瘴气遮蔽，目所能视不过身前半尺，再往后便非目力所能及。

    行走其中，只能听到身边不断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此起彼伏，偶尔还能听到毒蛇吐信的咝咝声，某个凶兽濒死的凄厉哀嚎声，至于天空中不断炸响又悄然隐没的惊雷电闪，更是使人提心吊胆。

    耳朵能够听见身边各种各样细碎的动静，作为修士的直觉能够感受到身边始终危机四伏，但就是目不能视无法真正看见这一切的存在，谁也不知道自己一脚踩下去会不会直接踩在某只恐怖凶兽的身上，或者干脆走着走着就被天上不断砸落的某道雷给劈中了。

    如果是全部修为在身，被一道雷霆劈中可能还另有说法，但如今这境地，一旦被劈中，不死也得是个半残，至于在这处雷泽之地，所谓半残无非也就是延缓一些死亡的时间罢了。

    越是这种面对未知的感觉，这种明明处处是危险可就是不知道危险会在何时会在何处突然降临的感觉，越是会引起人们天生的恐惧，对于未知的本能恐惧。

    魔门一行十五人小心翼翼地走在这片雷泽之中，每一脚落地都得先试探试探，雷泽雷泽，既然是一块大沼泽，就可想而知其中道路有多难走了，稍不留神就会一脚陷进泥潭里。

    虽说众人都是修为不俗的魔门精锐弟子，否则也无法活着走到这里，但是这雷泽中无处不在的瘴气似乎天然对修士自身的灵力就有着绝对的压胜一般，这些人刚刚将灵力催出一点贴在脚下，就会被那些瘴气给腐蚀蚕食掉，不但如此，这些瘴气受到灵力牵引，竟然还会顺着脚底钻进体内，继续摧残血肉骨骼，导致这些魔门弟子脚底一阵阵剜心般的疼。

    像是自己的脚在被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割下肉来一般，痛苦不堪。

    这下可好，他们可再也不敢将灵力外放了，都老老实实脚踏实地赶路，如此一来，当然只能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好在十长老手中那不断散发出奇异香味的龙髓香，始终庇护着众人安稳前行，虽然他们总觉得就在自己周围，就有无数双眼睛始终窥伺着自己，像是在看一块块行走的肉片。

    不过龙髓香到底是龙髓香，走得胆战心惊提心吊胆不要紧，只要不真的跟那些蛮荒凶种毒蛇猛兽正面肉搏，那就阿弥陀佛了。

    只是走着走着，十长老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望向了身后。在他身后除了十四位小辈弟子，自然便只剩一片瘴气笼罩，幽绿沉寂，别无他物。

    “长老？”跟在十长老最近的便是魔门四杰，他们见十长老这异样的举动，还以为是十长老发现了周边有什么危险逼近，立马摆出阵势如临大敌。

    “难道是我感觉错了？”十长老喃喃自语了一阵，但他分明感觉就在自己身后，好像一直有什么东西在尾随着自己一行人，要说在这雷泽之中被各种目光注视那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被一路随行，这种事情任凭是谁都会觉得极不舒服。

    十长老稳妥起见，干脆对着身边的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噤声，再带着众人潜藏在一处灌木丛中，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身后的道路。作为活了几千年的十境强者，他永远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这个东西曾经无数次救过他的命。

    一定有什么东西，跟在身后！

    其他十四位魔门弟子虽然不知道十长老此举何意，但见连神通广大的十长老都如此郑重其事，当然不敢造次，也一个个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先前他们走过的路。

    就在他们身后，当然现在该说是眼前大概两里路之外，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正在小心翼翼地向着这里靠近着。他们一路跟随在后，保持着平缓的步调，始终不紧不慢坠在后面。

    龙髓香作为天下异宝，区区二里地，香味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散去的。

    眼看着他们距离魔门一行十五人的位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楚扶苏突然握紧钟离有心的手，对着她摇了摇头。

    俩人配合已久，早就默契十足，钟离有心立马知道一定是楚扶苏发现了什么，便也默不作声，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两人站定，视线直直望向身前飘泊游离的瘴气。

    瘴气之后，灌木之中，魔门一行十五人屏气凝神，目光同样紧紧锁定着这片瘴气。

    双方一站一蹲，一立一伏，就这么隔着区区三百米的距离，相对而立，谁也看不见对方，但谁都感觉到了某种异样，可是因为身处的是这片危机重重的雷泽，在真正面对面之前，又是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谁都生怕自己贸然出手，便会步入对方设下的圈套。没有一身强横修为在身，众人行事便都低调克制许多。

    双方就这么静静对峙，如同对峙未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吼！”

    突然一声惊天兽吼，打破了这种死一般的沉寂，也使得十长老蓦然惊醒，这里可不是什么喝茶赏景的地方，不能因小失大，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于是他摆了摆手，对身边的弟子说道：“算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继续赶路。”

    十长老这句话无疑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他不发话大家都只能绷紧神经不敢放松，生怕突然从哪里就袭来一位强大敌人。

    经过了最初进入羲皇秘境的破阵死战，导致他们一行百余人十不存一只剩了个可怜的十五人，再到进入到这处雷泽之后的步步为营，实则这一行十五人，除了活了足够久经验足够老道的十长老还能勉力维持冷静，其他人早就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草木皆兵。

    十长老最后仍旧心有不甘地再向身后深深望了一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直到眯成了一条缝，但那眯成一条缝的眼神里，却爆发出直欲择人而噬的杀人凶光！

    他无比确信，就在那里，就在自己身前不远处，一定有着某个人，某个东西在同样注视着自己，但是他不能意气用事贸然前去试探，如果换作别处，如果他没有宗门大任在身，他一定会冲过去将那个敢尾随自己的家伙撕成碎片，但是现在却不行。

    “我们走！”十长老冷冷撂下一句话，转过头，转过身，继续向着雷泽深处走去。

    跟在他身边的十四位魔门弟子，也立马紧紧跟随在后。

    众人心中各有猜测，然而谁都不敢多嘴半句，谁都看出来十长老的心情不好，很不好，即便是向来受宠的魔门四杰，此刻也乖乖闭上嘴巴，默默跟在十长老身后，亦步亦趋。

    直到这一行人走出了两里地开外，楚扶苏这才捏了捏钟离有心的手，说道：“看来没事了，我们继续往前走。”

    到了这种时候，钟离有心其实也已经心中有数。她本便不是蠢笨之人，只是因为楚扶苏在身边，所以习惯性听从楚扶苏的建议，毕竟这家伙的脑袋好使嘛。

    楚扶苏之所以察觉到事情不对，其实判断的依据说来也很简单，并不单单只是出于修士对危险的直觉，而是“嗅觉”。

    魔门一行人与楚扶苏他们始终保持着两里地的距离，那龙髓香的余香虽不至于嗅不见，但也已经颇为清淡，可等到他们埋伏在灌木丛中准备狙击楚扶苏二人时，距离可就越来越近，龙髓香积蓄的香味也就越来越浓。

    初时尚且不明显，等到双方之间的距离接近到只剩下三百米，楚扶苏当即做出了判断，停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双方谁也不敢先行出手的僵持阶段，在这危机四伏的雷泽之中，尤其是瘴气遮蔽谁也不知道身边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危险，是不是自己行将踏错就会一脚踩进别人早就挖好的陷阱之中。

    即便是强如十长老，重任在身之下，最终也还是选择了避战而走。

    随着双方对峙结束，似乎一切又进入到一种相对的和平之中，尽管谁也不知道这样的短暂和平能够持续到哪一刻。

    “轰！”

    可恰好就在这时，就在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两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动的瞬间，突然之间一道粗如铁塔的恐怖雷霆从天而降，直直向着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头顶砸来。

    “不好！”

    楚扶苏当即做出反应，将身边的钟离有心一掌推开，手中秋水剑悍然上撩，挥出一道清亮剑气，可是说到底只剩下御体境的修为在身，这剑气吞吐又能具有几分威力？

    “砰！”

    毫无意外，这道雷霆最终还是直挺挺地砸在了楚扶苏手中的秋水剑上，秋水剑只是稍微拦阻了雷霆一瞬，就直接被震飞脱手，继而重重撞在楚扶苏胸口！

    “噗！”

    楚扶苏仰头喷出好大一口血，在空中接连翻滚了好几圈，这才凄惨无比地摔在地上，落在了一片水草丰茂的沼泽之中。在他落地之后，周边的水草瞬间都被烤焦，他倒在地上的身体也兀自抽搐不已，显然那道恐怖雷霆入体之后，其中的力量仍旧在他体内游走，摧残着他的血肉骨头。

    “扶苏！”钟离有心连忙赶至楚扶苏身前，所见的场景堪称惨不忍睹，她的眼眶唰一下便红了。

    扶苏，你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为我而死！

第一百八十四章 苦战！

    钟离有心小心翼翼将楚扶苏从焦枯的水草里抱起来，可是触手便是一阵刺骨的疼痛，楚扶苏体内积蓄的雷霆之力实在太过霸道，顺着钟离有心的手便也进到了她体内。

    但是钟离有心对此根本不管不顾，她紧皱着眉头，担心地望着怀里的男人，急唤着他的名字：“扶苏，扶苏，你怎么样了？”

    一边唤着，一边强行运转体内灵力，渡给楚扶苏，但是雷泽永远被笼罩在一片瘴气之中，灵力根本无法离体，只要离开体内就会被那瘴气给黏附上，再将之侵蚀，不但连灵力会被侵蚀掉，还会被那瘴气顺着灵力入侵到体内，如同这霸道无匹的雷霆之力般，同样导致身体也随之像被亿万只蚂蚁啃食，刺痛不已。

    于是钟离有心只能被迫停止了这近乎自残的方式，她当然不是怕这瘴气会伤到自己，也不是忍受不了这种刀子剜骨的痛楚，而是怕本就情况不妙的楚扶苏还要被这些瘴气所侵害，那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再看此时此刻的楚扶苏，哪里还有个人样？

    他头顶的那只斗笠已经在天降雷霆之中被击成了一堆碎片，甚至说击成了一堆飞灰都毫不为过。面色极差近乎蜡黄，嘴角连着耳朵都被震出大片血迹。总算身上的衣服品质不凡并没有全然碎裂，但胸口处也已经破烂不堪，露出里面的血肉，是的，不是皮肤，而是一团焦黑中泛着血水淋漓的肉，甚至能够看到一根根惨白的骨头。

    但是万幸，楚扶苏的肉身底子实在太过强横，即便失去了境界的加持，灵力的增益，但他的身体曾被极东绝壁无名道诀和青龙一族龙神血脉先后洗礼，从小又是和各条巨龙肉搏角力长大，导致他的气血体魄尤为雄健。

    若是换作其他人被这一道粗如一座铁塔般的恐怖雷霆当头劈中，只怕早就已经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但楚扶苏此刻“只是”皮开肉绽，确实要好得多。

    这也就是楚扶苏，如果先前不是楚扶苏在雷霆降下的瞬间将钟离有心推开，使得钟离有心也被一并劈到，只怕此刻的情形还要更糟糕许多。

    也因此，钟离有心既是心疼，又是自责。

    “咳咳！”楚扶苏只觉得喉咙之中十分郁结，咳嗽了一声，这一咳便又是吐出一大口血来，血液之中还有一块块已经淤积在一起的血块，但楚扶苏顾不得自己的伤势，他通过此举强行振奋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抬起头来对着钟离有心说道，“快，跟上那些人，龙髓香……咳咳！”

    一句话还没说完，又是咳出了一口血来。

    钟离有心明白楚扶苏的意思，随着双方距离拉远，龙髓香的味道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变得极为清淡，一旦龙髓香的气息完全散去，那她和楚扶苏就得真正面对来自雷泽的无限恐怖了。

    而这，无疑才只是噩梦的开始。

    “可是你……”钟离有心望着怀里状况凄惨的楚扶苏，语气迟疑。

    “我没事。”楚扶苏摇了摇头，强忍着体内横冲直撞的雷霆余威，从钟离有心怀里撑起了身体，可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就令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差点跌倒。

    但楚扶苏毕竟是楚扶苏，他强自稳定了一番心神，环视周围一圈，尽管依旧是一片沉寂非常的瘴气遮蔽，但他总觉得似乎正有危险在向着自己二人不断逼近。

    “快走！”楚扶苏一招手，收回先前被震飞脱手的那把秋水剑，还好这把秋水剑身为上品灵器，还不是这道雷霆便能摧毁的，倒是要比楚扶苏的现状好得多。

    长剑入手，楚扶苏干脆不再将其归鞘，就提在手中，脚下用力一蹬，便向着未知的前方奔去，但是他的动作太过激烈，再次牵动了伤口，于是又咳出了一口血来。

    钟离有心见状，只好快速飞身赶上，与他并肩同行。

    他们二人已经极为节省时间，几乎没有做太多耽搁，即便是伤得如此之重的楚扶苏，也没有给自己留丝毫喘口气的时间。但即便如此，原本就离着二里地的距离，再加上先前双方对峙之后魔门一行人本就有所警觉，于是刻意加快了前进的步伐，如果楚扶苏没有被雷霆击伤，他和钟离有心只需要也随之加快脚力就行，但是这世上没有如果，所以这“就行”也就成了不行。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那本便飘散游离若有若无的香气，终于完全消散在了无边瘴气之中，相反，楚扶苏身上严重的伤势引发的血肉气息，却无疑始终刺激着雷泽各处的凶猛存在。

    “唰！”

    首先发难的是一只潜藏在水草深处的墨绿巨蟒，楚扶苏身上那浓烈非常的血气早就引诱得它躁动不已，可是那股讨人厌的香味之中却有着令它发自肺腑感到畏惧的力量，使它始终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深深将身体潜藏在一丛丛水草之中，伺机而动。

    便是现在！

    楚扶苏目光一凛，但是钟离有心出手却更快！

    她手中那把似有若无的承影剑化作一抹残影一道流光，飞速隐没在巨蟒体内，再回到钟离有心手上，这一来一去之间，只见原本气势汹汹的巨蟒整个粗如水缸般的身体完全僵在了半空中，尾巴还拖在地上无意识地游动着，但它的上半身却已经再无力向前。

    “砰！”

    随着一声震地声响，巨蟒眼中慑人的凶光随之黯淡下去，整个砸在稀烂的沼泽之中，溅起一阵泥汁带水。

    “吼！”

    “咝咝咝！”

    “唰唰唰唰！”

    然而，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剧烈的动静无疑是掩盖不了的，周围潜藏着的无数雷泽凶兽毒物全都被惊动起来，向着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二人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如果仅仅只是方才那条看着恐怖实则空有一副强横肉身却毫无一丝灵力波澜的巨蟒的级别也就罢了，这种层次的所谓凶兽即便数量众多也造成不了致命的威胁，但很可惜，这处雷泽可远没有这么简单。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分明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气息之中感应到了威胁，感应到了活跃的灵力波动！

    他们现在所处的还只是这片雷泽的外围，远没有真正涉足雷泽的中心地带，可即便如此，仍旧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应付的！

    “有心，我打头阵，你断后，我们尽快突围，一旦被拖进泥潭再想脱身将会更难！”楚扶苏手中秋水长剑湛然生光，话音刚落便朝着雷泽更深处的方向一剑横空而去！

    “好！”钟离有心身如残影，紧随在楚扶苏身后，为他扫清来自身后的干扰，二人一前一后分工明确。

    尽管钟离有心始终放心不下楚扶苏的伤势，但眼下的情形也只好如此。

    “吼！”

    楚扶苏连续几剑将袭来的一只只凶兽斩开，不求一击必杀，只求快速退敌，但终于还是迎来了第一只修为在身的凶兽，楚扶苏一眼便看出了对方底细，同样的御体境！

    这只凶兽高约三丈，长近五丈，身如重牛，头似三角，其上还有一根根尖锐非常的利刺，如同长剑倒竖！被这么一只像是战车奔驰的凶兽给当头顶上一下，下场可想而知。

    楚扶苏细眯起眼，始终不急着动作，但就在这只凶兽腾跃在空中，就要将他扑倒在地的前一刻，他脚下快速动作，踏出一阵迷离步法，整个人竟然像是突然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至少这只凶兽的视野里已经再难捕捉到楚扶苏的身影。

    “吼！”

    “轰！”

    只听一声既愤怒且恐惧的惨呼声响起，这只巨兽已经轰然倒地，在他那像是一只三角形的头上，正站着消失不见的楚扶苏，他手中秋水长剑横在身前，飘然一振，便将附着在剑身的血水甩去，重新变得湛然明净。

    但这一套动作下来看似潇洒，楚扶苏胸口却在剧烈起伏着，尤其是他胸前的伤口再次绽开，流出一条条滚烫的鲜血，先前那道恐怖雷击实在给他添了太大的重负。尽管楚扶苏已经尽可能将战斗最简化，但是这伤势却半点不由人。

    “扶苏？！”钟离有心随手几剑将几只同时扑来的雷泽猛兽击退，眼角余光始终关注着楚扶苏的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伤势，因此惊呼出声。

    “没事，继续！”楚扶苏运起体内灵力，稍稍压制住胸口翻涌不已的血液，挥剑继续向着身前冲去。

    现在可不是能够安心疗伤的时候！

    原本他能够凭借与龙族的生死契约使龙神之力加身，可他不敢冒险，那龙神之力可邪乎得紧，如果是自己巅峰状态他还有信心能够压制住龙神之力中那仿佛滔天巨浪一般的恐怖杀意，但此刻又是伤重又是修为尽失，一旦贸然使用龙神之力，楚扶苏怕自己身体的伤势是好了，但神智却会不再受自己控制。

    到时候一旦精神失控，首当其冲的就会是离他最近的钟离有心，这样的风险是楚扶苏绝对不愿去冒的。

    因此，他只能，只有携伤作战，哪怕举步维艰！

    随着二人边战边退，也是边战边进，身边聚拢的各种凶猛异兽不但没有因此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如此一来，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也真正陷入了一场苦战之中。

第一百八十五章 值得的

    楚扶苏胸前的伤口，血液凝结了又再次绽开，绽开了又再次凝结，已经不知开合了多少次。

    如果不是他非人一般的体魄，别说是强撑着连番战斗，便是连自身恐怕都难保。

    但人力有时穷，这样的伤势在接连不断的苦战之下，终于还是使得楚扶苏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出剑之间越来越迟滞沉重。

    好在大剑坪秘传至高身法《和光同尘》已经被楚扶苏发挥至毫巅，往往都能在致命一击临身之前的刹那间将身形遮掩再伺机反杀来敌，若非如此，此刻的楚扶苏就真要横尸在这片状若蛮古的雷泽之中了。

    钟离有心此刻已经不再管身后不断袭扰的兽群大潮，她紧紧贴在楚扶苏身边，不断使出一道道术法神通将周围的凶兽逼退，若有凶兽不顾术法强行近身，再挥出承影剑将其击杀。

    眼下怎么杀敌突围更像是成了一种奢望，能够勉强自保已是十分不易。

    但随着战斗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钟离有心对楚扶苏的伤势就越是担心。

    别说是个人了，就算真是一条龙，这血一直这么流下去，也非得被抽干了不可！

    对了，盘古鼎！

    钟离有心眼看着楚扶苏的境况越来越差，连忙同他说道：“扶苏，先进盘古鼎中躲一躲，至少等你伤势缓解了再说，再这么下去，你会没命的！”

    楚扶苏不是没想过召唤出盘古鼎来，可是他实在是心有不甘，一旦进入盘古鼎中疗养伤势，势必就要耗去不少时间，到时候只怕就真的来不及阻止血刀殿那帮家伙的险恶谋划了。

    一想到若是人皇伏羲氏的八阵全图甚至九鼎之一的伏羲鼎都要落入血刀殿无人岭那些人的手里，楚扶苏内心便一片焦虑，他至今都始终铭记大剑仙李太白的嘱托，这些九洲至宝万万不可落入心怀不轨之人手中，否则整个人间界都将会引来无边祸事。

    更不要说放在眼前的，如果不阻止这些家伙，就会有不计其数的无辜修士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们的替死鬼，冲关，破阵，再被阵法反噬，成为一具具累累白骨，再成就某些人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楚扶苏如何能甘心，怎么能忍心？！

    但是战斗到现在，坚持到现在，楚扶苏自己也知道，再坚持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不可能从这无边雷泽的凶兽狂潮之中突围出去，继续逞强只会白白搭上自己和有心的性命而已。

    于是楚扶苏一咬牙，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赞同道：“好！”

    楚扶苏心中起念，盘古鼎瞬间从他体内界树之下出现在半空中，一招手，盘古鼎发出一股吸力席卷住了他和钟离有心的身体，钟离有心自然不会对此抗拒，便随着这股吸力与楚扶苏一起投身进到盘古鼎中。

    “吼！”

    但就在这时，一头看起来浑身披甲身形巨大的凶兽猛地朝着俩人扑来，张开的血盆大口大如一座屋宇，将两人所处的空间完全封死！

    “砰！”

    凶兽落地，盘古鼎连带着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的身形全都消失不见，被这头凶兽一股脑吞进了嘴里。

    盘古鼎内，楚扶苏身形颓然地靠在钟离有心身上，俩人就坐在半山腰的院落前，楚扶苏胸前的伤口再次炸裂，这次显得尤其触目惊心，血流不止。

    而随着他与钟离有心安全降临在盘古鼎，楚扶苏一直靠着自身强大意志勉强绷紧的那根弦也骤然一松，只一瞬间他便觉天旋地转，头一偏靠在钟离有心怀里便就此晕死过去。

    不得不感叹楚扶苏那强大的体魄，这一路连战不休，带打带跑，光是流血只怕便流了有几斤，换作常人哪还能扛得住，就算不被雷泽那些蛮荒凶种给撕成碎片，也早就失血过多成了具干尸。

    能够支撑到现在，实则已经不仅仅是体魄层面的事，更多的还是依靠楚扶苏自身的强大意志。

    “哎呀，怎么弄成了这样？还有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小道我什么都做不了了？”小道童第一帅第一时间出现在两人面前，眼看着楚扶苏竟然伤成这样，不禁也惊呼出声。

    “嘘！”钟离有心抬起头来，对着小道童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楚扶苏现在需要静养才行。

    进入到盘古鼎内，虽然仍旧处于雷泽，或者说是羲皇秘境的无形禁制之中，众人的修为无法恢复，但有一点却无疑是个利好消息，那就是雷泽里那无处不在的讨厌瘴气终于消失不见，被盘古鼎挡在了鼎外。

    这也就意味着钟离有心终于能够将自身灵力渡给楚扶苏，帮助他修补体内体外的伤势。

    只不过先前不只是楚扶苏一直携伤作战，钟离有心自己也经历了轮番苦战，本就只剩了个御体境的底子，又能存住多少灵力，以至于她此刻强行给楚扶苏渡气疗伤，倒显得自己脸色煞白起来。

    “唉！姐姐，不要勉强，你可别忘了，这不还有我们么？”这里是盘古鼎，就算被外界禁制限制了几乎所有神通，但第一帅仍旧一眼就看出了钟离有心的状态，于是也顾不得钟离有心先前的示意，连忙出声阻止她。

    与此同时，两位藤妖小浆果和第一美，甚至仍处于疗养中的搜宝猴都赶了过来。

    反正现在大家都是御体境的修为，谁也别嫌弃谁，这些人立马蜂拥而上，为楚扶苏包括损耗极大的钟离有心渡气疗伤起来。

    众人拾柴火焰高，在大家的同心协力下，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的状态眼见着开始好转，尤其是原本就只是灵力损耗所以显得有些虚弱的钟离有心，很快便恢复了状态，虽然尚且无法恢复到自身巅峰，但总算不会影响到日常行动。于是钟离有心示意大家不用管自己，全力帮助楚扶苏恢复伤势才是紧要。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的储物玉确实打不开了，但这盘古鼎内还是被楚扶苏提前留有不少丹药，待众人化用灵力将楚扶苏胸前血流不止的伤势止住，便由第一帅取来了一堆瓶瓶罐罐，反正他对于这些东西是狗屁不通，但好在钟离有心学识渊博，还是从这些瓶罐里找出了一些适合楚扶苏此刻状态下服用的药物。

    一只青玉药瓶，钟离有心从其中倒出三枚莹白如玉的丹药放在手心，撑起楚扶苏的脖子，将药丸送进楚扶苏嘴里，再运用灵力使丹药进到他体内，抚平他身体中淤积的伤势。

    待做完了这些，钟离有心再次从一只墨黑色瓦罐里取出一些黑褐色药膏，状若浆糊，这药膏虽然看着形貌不怎么样，但却散发出一种清逸非常的清香，让人只是闻着便觉得心旷神怡。不过这药膏却并不是用来内服的，而是用来外敷。

    自然不会假手于他人，钟离有心亲手给楚扶苏将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上衣解开，再小心地抹上药膏，尤其是他胸口前，虽然这会儿勉强算是止住了血，但那伤口仍旧显得血肉模糊分外狰狞，钟离有心一边帮楚扶苏涂着药，眼眶再次变得红润起来，眼看着楚扶苏伤成这样，她的心里也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压在心口，只觉得难过，很难过。

    这一番操作下来，总算将楚扶苏内外的伤势稳定住了，众人将楚扶苏移至宅子里的床上，让楚扶苏好好休养，这才暂时消停下来，钟离有心自然就贴身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第一帅眼看着万事大吉，就要张口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浑身不得劲，往常各种术法神通信手拈来，这会儿却连伸手探脚的都费劲，还有楚扶苏这么强的家伙又是怎么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好险没死了。

    只不过就在一旁的第一美眼疾手快，还没等第一帅说话，只是张开了嘴就立刻上手把他嘴巴给捂住了，然后她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就狠狠瞪了瞪第一帅，威胁意味十足。

    可能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吧，向来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小道童在面对这位紫裙小藤妖时，却从来都是束手无策服服帖帖的，第一美一瞪眼，第一帅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立马安分老实下来。

    一旁的小浆果则更有分寸一些，见此情形给两个小家伙使了个眼色，再摸了摸搜宝猴的脑袋，便领着一众“人”退出了屋子，将这方世界留给他们二人。

    钟离有心就坐在床侧，她静静地望着楚扶苏躺在床榻上那张异常苍白的脸，眼中不禁泛起了泪光，她这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想起了这个家伙曾经信誓旦旦的那些话。

    “我楚扶苏，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自今日起，一定会永远站在你，钟离有心身前。”

    “若一宗与你为敌，我便问剑一宗；若天下与你为敌；我便问剑天下；若有朝一日，整个六界都要与你为敌，那便让这六界尽来，以剑问我！问过我手中的剑！”

    “我若不死，便绝不会让你独自承担这世间风雨。”

    “以此，由生入死，决不更改！”

    “傻子……”钟离有心望着楚扶苏，望着他此刻如同婴孩酣睡一般恬静的脸，望着他那即使在睡梦中却仍旧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他心中也依然怀揣着某种深沉的隐忧。

    “值得么？”钟离有心伸出手来，轻轻抚在楚扶苏的眉心，似乎想要借此将他心中的所有愁绪全给揉散。

    “值得的。”却就在这时，楚扶苏像是突然从梦中醒来，望着钟离有心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笑着答道。

    四目相对，便是人间。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大泽深处有大山

    楚扶苏突然醒来，四目相对，却让钟离有心蓦然有些慌乱，下意识就想将手缩回去。

    只是楚扶苏却完全不像是个伤重人士一般，以更快的速度出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侧。

    “当心伤势。”钟离有心无奈，叹了口气，只是嗔怪了他一句便不再挣脱。

    实在见不得他现在伤重还净想着这些事，唉，可谁让现在他是个病人呢，便由着他吧。

    “不碍事的。”楚扶苏对她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却蓦然笑容更见灿烂起来，重复道，“值得的！”

    钟离有心只觉得脸上像是有团火在炙烤，恨不得撒腿就跑，只是她的手被这无赖死死握着，又能跑去哪里。

    于是钟离有心只好偏过头去，装傻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哈哈，咳咳咳咳！”楚扶苏原本想朗声大笑，没成想却真的牵动了体内伤势，一下子猛烈咳嗽起来。

    钟离有心这下真的有些恼了，柳眉倒竖急声道：“让你贫！自己现在什么情况心里没数么！”

    “咳咳！哈哈，没事的。”楚扶苏微微平缓了些自己的气息，轻轻摩挲了一下钟离有心有些清凉触感的手，仍旧是笑着说道，“我刚刚在想，原来我若是伤了死了，你还是会伤心的。”

    “楚扶苏！”钟离有心真的有些生气了，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有心，我原本以为想让你为我守在床边，得是我去摘星楼抢亲才行，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可惜某人仗着现在自己有伤在身，不断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你还挺得意？”钟离有心差点被楚扶苏这不着调的样子给气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我都想不通这家伙的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

    “是啊，难道不应该得意么？我觉得想做成这件事，可要比成为什么十二境十三境大修士难多了！”楚扶苏对着钟离有心眨了眨眼睛，这种俏皮的神色倒很少展现在楚扶苏的身上。

    似乎也是在这一刻，才让人蓦然想起来，原来这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甚至被大剑仙等人寄予厚望的青年，就算经历过了极东绝壁化凡长阶的轮回洗礼，也不过才堪堪将满二十岁而已。

    也还是个年轻人啊！

    钟离有心只是气他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但眼看着他此刻状态还不错，其实心里还是暗暗松了口气，只是说出口的话仍旧有些口是心非：“休想有下次！”

    不准有下次，不准再受这么重的伤了，不准让我担心！

    “好。”楚扶苏只是点头答应，至于能不能做到，天知道。

    不过当下还有要事在前，显然还不是俩人温情或是谈情或是调情的时候。

    于是楚扶苏整了整思绪，从仰卧在床上变作半坐，对钟离有心问道：“我昏睡了多久？”

    钟离有心虽然有心阻止，但看他这样子也只能无奈随他去，只是给他递了一只枕头，让他垫在身后，这样会舒服一些，这才回答他：“不久，也就小半日吧。”

    楚扶苏点点头，那还好，按他以往昏迷的经历来看，怎么也得睡上好几天，没想到这次却只睡了这么短的时间。

    不过想来也是，先前他陷入昏迷，要么就是命悬一线，要么就是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压迫，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是醒不了的，而他此次之所以昏迷，完全是失血过多又一直神经紧绷，骤然放松之后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罢了，倒是没有想象中伤得那么严重。

    尤其对楚扶苏这种牲口一般的体魄来说，多流了几斤血而已，这也就是现在只剩了个御体境的修为，否则只要界树不断，就算是血流干了，老子还能战！

    反正吹牛嘛谁不会。

    “小半日，那说不定还来得及。”虽说与钟离有心的温馨独处为楚扶苏缓解了不少心理上的压力，但楚扶苏眼中仍旧有些隐忧。

    钟离有心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但他现在有伤在身，无论什么事情，总得先把身体养好才是，否则就算时间赶上了，真去到了那魔门部众面前，难道人家都是木桩子站着不动，等你提剑来砍不成。

    于是钟离有心温声说道：“先养好伤吧，把自己保护好了，再去想怎么保护别人。”

    “嗯好。”楚扶苏不想钟离有心担心，点头应下，继而细细感知了一番自己体内，随着那三枚玉雪丸开始发挥药力，楚扶苏体内的情况已经好转许多，至于胸口的外伤，则更不必多担心，以他的体魄再加上药膏辅佐，很快就又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了。

    本来就是，楚扶苏在盘古鼎中留下的这些药可都是应对不时之需的上品良药，即便是对于鸿蒙境的大修士也能发挥效用，现在他这不过是御体境层面的伤罢了，总是不那么难治的。

    怕的是还没来得及治疗就先行撑不住，那才是万事皆休。

    “大概再有一两日工夫，就能恢复个八成，希望那些家伙没有这么快就找到八阵全图，尤其是伏羲鼎，绝对不能落入他们手中！”楚扶苏眼睛直视前方，声音坚决。

    钟离有心摇了摇头，心中叹了口气。

    扶苏，你是位心怀天下的剑客，但剑总是要饮血的，不是别人的血，便是自己的。

    我不想你受伤，但我也知道拦你不住，我也不会拦。

    那就只好陪你一同出剑，活在一起不容易，真的到了万一，死在一起总是不难的。

    …………

    时光悄然，一日的工夫便是放之凡人也不过转瞬即逝，更何况在于修士之间。

    楚扶苏从床上起身，换了件宅子里备存的衣服，没办法，他原先身上的那件素白深衣，已经破败不堪不说，还被楚扶苏的鲜血浸泡干涸，再干涸浸泡，早就已经血腥味扑鼻，无法再穿了。好消息是这会儿大家都只有御体境的修为，连个清洁术法都使不出来，倒是省去了洗衣服的工夫。

    “你确定真没问题了？”钟离有心陪着楚扶苏一起走出屋子，但言语中仍旧有些迟疑和不放心，毕竟楚扶苏先前的伤势看着实在吓人，这满打满算才不足两日的时间，真能恢复好了？

    “真没问题了。”楚扶苏对着钟离有心宽慰一笑，示意她放心，他手上这会儿还把玩着一枚呈三角状的黄色符纸，见钟离有心仍旧不放心，又对她眨眨眼说道，“已经恢复了八九成了，够用，到底只是些皮肉伤，好得快。”

    皮肉伤？

    钟离有心只能默默叹口气，那能叫“只是些皮肉伤”么？

    不过总算看着楚扶苏确实精神焕发的样子，想来就算没他说得那么乐观，但总是大概无碍了，她心里也不由放心了许多。

    到了这时钟离有心才看到楚扶苏手里的东西，她自然认出了那是什么，不由有些好奇道：“这张符竟然还在？”

    这也难怪钟离有心会觉得奇怪，先前那么猛烈的雷电冲击，之后楚扶苏又经历了连番苦战，哪里能顾得上他原先怀里的这张符，再者说，他那衣裳不都被炸裂炸碎了？怎么这张符竟然还能保留得如此完好无损？

    “是不是很奇怪，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看来这张符要比我们想象得更有说法，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将这张符的作用发挥出来。”楚扶苏将这张符举在眼前，没有摊开它，但他记得这符上那一行丹砂敕令，不禁喃喃念道，“诸邪退散，百无禁忌……”

    问题是老道长，我这差点就没了半条命，也没见哪里的百无禁忌啊！

    甚至如果不是盘古鼎这种堪称作弊的神器在，这会儿他和钟离有心两人还能不能活着站在这里，都不好说。

    但是没办法，虽然知道这张被那位老道长随手画出来的符应该有其不凡之处，但既然一时半会不知道到底该怎么用，楚扶苏也就索性不去纠结了，再次将其贴身放好，仍旧是揣在怀里，希望回头若是能再见到那位老道长，再悉心求教一番吧，哪怕花点银两呢！

    当然，这自然是玩笑之语了，以老道长的神通造诣，哪里真的会在乎这碎银几两。

    只是楚扶苏这会儿还不知道，就在这无边雷泽之中的一处兀自耸立的孤峰之上，那位被楚扶苏念叨着的老道长正盘腿而坐，俯瞰着下方的整片雷泽，似乎翻滚的云海，遮天的瘴气，都无法阻挡他望向这个世界的目光。

    明明是一片大泽，原本应该一马平川才对，怎么会在其深处会有一峰突起，这极为违反常理。

    哪里来的孤峰险峻一枝独秀？

    这位老道长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只见老道长正聚精会神地望着什么，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盘腿而坐的膝盖上，在他的视线中，正有一只浑身披甲的异兽，穿越凶险异常的大泽，游过大妖潜伏的险滩，向着这座孤山飞速奔袭而来。

    可能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

    突然间，老道长像是看到或是听到了什么，只见他神色一变，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某种惋惜不已又气愤非常的神情，唾沫横飞地痛骂道：“贼小子，败家玩意儿，挣钱不容易啊！你才不在乎几两银子，你全家都不在乎，老子在乎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看门寨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与盘古鼎内的众人别过，便做好随时参战的准备，由此打开了盘古鼎。

    原本即便在鼎内，但通过盘古鼎的自身神通也能对鼎外的世界了如指掌，自然就没有这种面对未知的顾虑，但很可惜，这里是羲皇秘境，能自由出入盘古鼎已经是意外之喜，其余的各项神通都再无法施展。

    所以只能赌外面那些妖兽已经散去，否则俩人只要一现身，只怕不可避免立马就又是一番鏖战。

    小浆果原本听说楚扶苏俩人现在面临的局势，强烈要求自己也随楚扶苏一起出鼎，为他们出一份力。但此举自然被楚扶苏给一票否决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都想让钟离有心也留在盘古鼎内，就他自己一人以身试险就好。

    只是可惜，他能够拗得过小浆果，但哪里能说服钟离有心，最终还是进鼎时是他们二人，出鼎时仍是。

    “吼！”

    刚刚出鼎，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耳中就听到了一声兽吼咆哮，他俩顿时神经绷紧，各自横剑在前做出了随时战斗的姿势。

    但奇怪的是，在他们面前那只浑身披甲显得气势不凡的妖兽，竟然只是张开嘴一吐，将化作一只酒杯大小的盘古鼎从嘴里吐了出来，连看都没看他俩一眼，就摇摇屁股转身走了。

    楚扶苏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望着这只妖兽的背影，他还是认出来就是这只妖兽，在先前他召唤出盘古鼎时，对着自己和钟离有心发动了一场突袭，看样子最终盘古鼎是被这只妖兽给咬在了嘴里。

    可既然如此，为何眼看着自己俩人重新出现，这妖兽竟然丝毫攻击的意思都没有，干脆利落地把东西物归原主，又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倒像只是替他俩保存随身物品，待归还后就功成身退了似的。

    只是原因暂且不论，这样一来，楚扶苏俩人自然也不会穷追不舍。

    他俩本就不是嗜杀之人，如果先前不是雷泽那些妖兽群起而攻，他们实在没办法只能痛下杀手，他们倒是乐得就跟在那魔门一众人屁股后面一路尾随至雷泽深处。

    楚扶苏一招手，盘古鼎重新回到了他体内，安然落座于那棵界树之下，镇压着他体内小天地雏形。

    他现在的这片小天地，还完全没有形成真正稳定的世界，战斗之中也无法令他召唤出小天地外化具象用以对敌，只有等他真正突破第八境远古境，进入到第九境太古境时，才能拥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到了那时，楚扶苏的修士生涯将会引来一场天翻地覆的质变，不仅仅是境界与实力之差而已。

    当然，这都是后话。

    楚扶苏环视一周，发现这里竟然似乎没有了那种群兽蛰伏，危机重重的感觉，尤其让他感到神奇的是，这个地方虽然仍旧有着一丝丝一缕缕的瘴气飘离，但相较于先前的场地已经要稀薄了太多，以至于他举目远望，竟然能够看清就在此处三百步开外，有着两片影影绰绰的竹林，竹林从中隔开，就有着一处寨子。

    什么？寨子？

    难道这里已经不是雷泽了？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二人面面相觑，不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只披甲巨兽究竟把他俩带到了什么地方，如果说已经不在雷泽之中，按理说就不该有这些讨人厌的瘴气，可若是说这里还是雷泽，又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处城寨？

    雷泽这种鬼地方，也是人能扎根生存下来的么？

    俩人目光后移再上移，就能看到这处城寨之后，一座巍峨大山一峰突起一枝独秀，像是一把倚天长剑直插云霄之上瘴海之中，陡峭且笔直，一条长阶如同登天之梯，逐级而上，直直通往不知其终点的某处。

    很显然，这处城寨的位置便是一夫当关的架势，想要去到那处登天之梯，就必须要先通过这处城寨。在这里大家都只有御体境的修为，想要越过城寨御空飞渡，当然做不到。

    再者说，这里可是禁制重重的羲皇秘境，就算能直接飞过去，谁又能知道会不会又一头撞上某个大阵，最终生死不知。

    “看来我们要去这处寨子探探路了，”楚扶苏收回望向那座高耸孤峰的视线，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在那里有着什么东西在呼唤自己，又像是有着什么人在等着自己。

    这是一种潜藏极深的感觉，若隐若现，但身为修士是极少会有这种心神不宁的情况的，楚扶苏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其因。

    那就很简单了，大不了去一探究竟便是。

    “嗯，小心有埋伏。”钟离有心点点头，默默握紧承影剑，便与楚扶苏并肩前往这处城寨。

    仅仅只是区区三百步，但俩人却走得分外小心谨慎，生怕不知从哪里就会突然袭来某位强敌，或者干脆就是一阵冷箭浇头。但很诡异的是，一直等到他俩靠近到这处城寨只剩下不足五十步，这处城寨都依然显得静悄悄的，像是一座鬼城。

    越是这种异样的死寂，越是令人感到由衷的恐怖。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甚至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听见对方的心跳，听见脚步落在地上的沙沙声响。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一阵轻微的人声！

    不对！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对视一眼，连忙向着寨子前面的竹林快速一闪身，隐蔽在了林子里，总算这片竹林看着并没有什么人打理，因此杂草丛生，还是将两人身形遮掩在了其中。

    两人藏好位置，举目望去。

    果不其然，就在远处那浓重瘴气之中，突然冲出了一队人马，目光一扫，原本十五人的队伍再次缩减，眼下只剩下九人，若是算上这只队伍最开始浩浩荡荡的百余人，如今却只剩了个不足十人，就可以想见这些魔门弟子的损失之大了。

    这一行九人冲到此处，每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神情憔悴，但是那憔悴之中又有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似乎在先前的经历中他们既陷入了苦战，但劫后余生的感觉也令他们感到由衷兴奋。

    正是十长老与魔门四杰一行人，而这五个人如今也仍旧幸存在这只队伍里。

    “长老，就是这里了？”魔门四杰中的嗜血擦了擦自己的手，他虽然喜欢鲜血从身体里飚射出来的美感，但却并不喜欢这些血溅到自己身上，太脏！

    “登天云阶，看门寨，就是这里了！”十长老看着眼前的场景，和宗门密卷中记载的完全一致，不禁点了点头。

    嗜血闻言眼中一亮，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宗门此次行动折损了这么多精锐弟子，就连九境的核心弟子都没了四个，可以说是损失惨重，自己若不是十长老在一旁照拂，此刻就算不死也决计没这么轻松，好歹要拖着一身伤势。

    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总算找到这里了么！

    “那接下来怎么做，直接冲关不，干他娘的！”一听这话就知道说话的一定是性格最为暴躁的鬼枭，他那一头短发已经根根竖起，这一路而来，眼看着一个个兄弟同门惨死，他心中始终觉得不痛快。

    虽说魔门弟子同门之间也没有多么深厚的交情，死了便死了，但身处眼下这种场景，不免还是会令活着的人感觉到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这些废物就这么死了，那我又会什么时候死在这里？

    但越是在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时候，鬼枭心中就越是兴奋，他妈的，怕个毛，大不了一死，但死也要死得痛快，活人不能被他娘的吓死！

    十长老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天上，只是可惜，虽然身边瘴气变得稀薄了些，但是头顶的天空依然被一层浓密的瘴气遮蔽，不至于昏暗一片看不见，但也无法窥见天色如何。

    但心算了一番，距离羲皇秘境封锁的十日之期，也就近在眼前了，可能外面那些修士随时都有可能进入到秘境之中。

    再者说，看门寨，经过上一次秘境开启，整个九洲天下不计其数的巨宗豪门不计代价地亡命冲关，又还能剩下多少精锐？

    上一次没能将这门撞开，难道这次还不行？

    “冲关！”思及此，十长老当机立断，等不了了，眼看着登天云阶就在眼前，迟则生变！

    十长老大袖一挥，当先朝着这处名为“看门寨”的城寨冲关而去，在他身边，魔门幸存的八名核心弟子，也一同发起冲锋。

    四百步，百步，五十步！

    “唰唰唰唰！”

    等到了这里，只见原本死寂一片的城寨廊道之上，突然冒出了一排排弓箭手，张弓搭箭一气呵成，瞬间箭如雨下！

    “谁敢挡我！”鬼枭仰天怒吼一声，抽出腰间那把悍烈血刀，竟然不退反进，一边冲锋向前，一边将血刀舞得密不透风水泼不进。

    “叮叮叮叮！”

    箭雨与血刀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金铁交击之声。

    虽然这些箭雨袭至鬼枭身前，便被他的大刀悉数挡下，但鬼枭也被箭雨压制得不能存进，执刀的双手更是震得发麻。

    “哼，不知死活！”十长老见此情形眼神阴郁，大袖招摇，那些袭至他身前的铁箭竟然尽数停滞，继而调转身来，反而向着楼寨之上反射了回去！

    “啊啊啊……哼！”

    顿时，楼寨之上便响起了一阵惨叫与闷哼，显然十长老的这一波反击要比他们来势更凶更猛也更疾，让楼寨上的众人吃了个不小的亏！

    “来者何人，竟敢在此逞凶！”就在这时，城寨之上蓦然响起一声粗豪嗓音，紧接着一名汉子手持一杆丈八大枪，悍然从楼寨上一跃而下，迎着十长老便是当头一枪砸下！

    十长老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这汉子身上的气息已经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但十长老是何人，身为堂堂血刀殿元老，第十境冥古境大能，又怎么会在此怯战！

    “退下！”十长老袖中滑出一柄细长袖刀，迎着对方的长枪如龙便猛然冲去。

    两人一如下山猛虎，一如巨蟒盘踞，一上一下，砰然撞在一起！

    为这场攻守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出手！

    “砰！”

    如同陨石炸裂，两人身形一触即分。

    本该占据地形优势，自上而下发动攻击，并且手持大枪的汉子此刻双手颤抖，虎口已经炸裂，更是往后退了五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反观十长老只是双脚在地上陷进去了几寸，竟然纹丝不动，手中袖刀又重新回到了袖子里，再不得见。他隐藏在袖子里的执刀右手，也在微微颤抖着，只是他刻意压制着幅度，又隐藏在袖中，旁人便难以窥见。

    但是在场中众人眼中所见，无疑俩人之间高下立判！

    那汉子望着十长老，眼中也有些惊疑不定，好强的身手，竟然能用区区一把袖刀硬撼自己的裂云枪！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汉子一抬手，寨楼上的箭雨顿时停歇，立马又有十几个青年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手中刀枪斧钺皆有，站在汉子身边，对魔门这九人小心戒备着。

    “没想到看门寨经过这么多年，倒是越活越回去了，现在就归你主事？”十长老看着眼前这稀稀拉拉十几个人，不禁摇了摇头，还以为传说中的看门寨有多难缠，没成想真到了面前，竟然就只是这么个门面，让他暗暗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禁感到有些失望。

    虽说造成眼下这样的局面，正是以血刀殿为代表的一众宗门亲手促成的，但这前后落差仍旧不免太大了些。

    那汉子闻言也是心里一惊，对方既然知道这里是看门寨，那想必就是有备而来或者说干脆就是冲着他们来的了，看门寨已经沉寂多年，伴随着羲皇秘境的重启，果然还是被这些外来的家伙找上了门来。

    原本发觉羲皇秘境再次重启，他就已经暗暗感到不妙，老一辈的主事们都在上一次的羲皇秘境闭合后，逐渐病故老死，而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就是因为上一次秘境开启，面对来自整座九洲天下的各方修士强行冲关，看门寨集合举寨之力终究还是勉强将来敌挡下。

    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可谓不大。

    谁也没能想到，上一次来自九洲天下的冲击会来得如此强烈，原本每次羲皇秘境开启，虽然也会有着外界修士前来挑战，尝试去到寨子后的那列登天云阶之上，想要一步登天。

    但是前有羲皇秘境阵法压制，后有陈都幻象掩护，在最后还有整片雷泽横陈在前，能够经过重重关卡来到这看门寨前的本就不该有多少人，就算真到了，多少身上也早就积伤颇重，无法形成什么威胁。

    就如眼下魔门这些人，不就是浩浩荡荡百余人的精锐力量，到现在只剩下了这寥寥九人么？如果换作是从前的看门寨，这区区九人根本就完全不够看的，敢来冲关？找死而已。

    可是上一次的冲关之战却明显与往年不同，那些修士就像是疯了一样不顾生死不计后果地冲阵，就算以伤换伤以命换命也在所不惜，看门寨底蕴再深，修士再强，毕竟只是一个城寨，以一洲换你一寨，又如何能够长久维系。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经此一役，看门寨真正有实力的天才人物中坚力量几乎为之一空，有的在当时的战局中便已经身死，有的即便活了下来但也因体内积伤太重，在之后的年月里逐渐伤重不治身亡。

    至于看门寨更年轻的后起之秀，也还暂时没有成长起来，成了看门寨历史上罕见的青黄不接的真空期。

    “既然知道这里是看门寨，还敢来此挑衅，阁下又是何人！”汉子手中长枪枪尖点地，可攻可守伺机而动，眼睛也紧紧盯着十长老，即便心中颇有顾虑，但他眼神与言语之间却全无一丝畏惧。

    看门寨儿郎，可以战死，不可怯战！

    “过路而已。”十长老摇了摇头，目光越过这汉子，越过汉子身后的看门寨，直直望向那仿佛只要踏上就能一步登天的登天云阶，眼中带着某种隐晦的炽热，多少年了，这个登天云阶再也没人走上去过，而现在我的机会终于来了！

    于是十长老再次将目光收回，放在身前汉子脸上，竟然是笑着说道：“只要诸位愿意放行，我们也不想多造杀孽，无非是借个路而已，没必要打打杀杀的吧。”

    那汉子摇了摇头，知道今天这一战是不可避免了，于是也不再多话，只是对身边一众儿郎清喝一声：“结阵！”

    “喝！”

    看门寨一众人各自脚下变换站位，嘴里同时发出一声呼啸，只见这些人的眉心处同一时间亮起一点土黄色光芒，汇聚在空中，瞬间形成了一座巍峨大山的幻象。

    能够凭借着区区御体境的修为，就凭空幻化出一座山峰在前，已经可见其新奇。

    怎料十长老眉头一挑，说道：“艮阵？”

    接着他又摇了摇头，感慨道：“可惜只是皮毛罢了，时代在进步啊诸位，结阵！”

    随着他话音一落，在他身边的八位血刀殿弟子也全部行动起来，与这些看门寨门人相对的，身上燃起血红色的光芒，汇聚在身前形成了一把气势逼人杀气四溢的血刀！

    “杀！”

    既然摆出了阵仗，自然不是用来耍猴戏看看而已，十长老一声令下，这把身前的血刀猛地下劈，直直对着看门寨众人的那座大山幻象怒劈而去！

    “砰！”

    分明是两个同样虚幻影像碰撞在一起，但竟然真的发出了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剧烈炸响！

    血刀劈山，势不可挡，要么就把这座山给彻底劈断，要么就让这刀完全崩碎！

    “咔嚓，咔嚓，砰！”

    山峰具象上最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纹，可并未持续多久，便整个炸开！

    那把血刀也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太多，只是多坚持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便也砰然破碎！

    “哼！”

    但看门寨一众人在这场交锋中显然败下阵来，齐齐闷哼一声，向着身后倒飞而去。尤其其中有几位修为尚浅的年轻儿郎，更是直接狠狠砸在地上，当场呕出好大一口血！

    血刀殿众人原本血刀破碎，胸口也像是被一柄大锤重重抡了一记，喉头一甜热血上涌，但见此情形，可不会见好就收，当然是乘胜追击！

    魔门四杰冲锋在前，抽出腰间血刀殿那把标配血刀就向着败退的看门寨众人一顿狂劈猛砍，这一进一退之间，完全打破了场上平衡，一时间看门寨众人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那大汉见此情形，心中大急，手中裂云枪猛然横成一线，只拖着枪尾，提枪横扫枪出如龙，划出老大一个圆弧，将血刀殿众人全部包含在内！

    这一枪之威确实势大力沉气魄不凡，但血刀殿这九人能够活着来到这里的，哪个不是狠人中的狠人，眼看长枪扫来，也不惯着直接举刀就劈！

    汉子虽然身手不凡，但一人同时面对包括修为深不可测的十长老在内的九人齐攻，也完全不是对手，被血刀殿这些人一阵抢攻，手中裂云枪虽然霸道非常，但一时间完全施展不开，只能左支右绌勉强招架。

    “不好！放箭！”

    “唰唰唰唰！”

    这时看门寨寨楼之上眼看着自家兄弟形势不妙，立刻泼洒出一阵箭雨，这些弓箭手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箭法极准，每一支箭都避开了自家兄弟，只向着血刀殿九人攒射而来！

    相较于第一轮箭雨被血刀殿轻松化解，这战斗之中的冷箭便显得更有杀伤力，一时间血刀殿众人也不敢托大，只好放弃了继续追击的绝好时机，抽出空来挥刀挡箭。

    但是凡事皆有例外！

    十长老身在其中，却并未同其余八人一样去阻挡箭雨，反而任由那些箭雨朝着他头顶胸前攒射而来，就像是看不到危险临身一般，大袖一招，袖中那把袖刀以一个所有人都没能窥见的刁钻角度断然出手！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这把细长且短小的袖刀，紧贴在汉子手中把精悍无比的裂云枪枪身划过，就像是一只灵敏非常又阴毒无比的毒蛇，缠绕在枪身之上，再猛地择人而噬！

    “铛！”

    “呃！”

    尽管汉子反应还算及时，眼疾手快地一振枪尾，堪堪将十长老手中袖刀阻碍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而已。十长老这袖刀一出，不舔点血又怎会收手！

    这一刀仍旧扎进了汉子胸膛正中，直接扎了个通透，汉子闷哼一声，竟然受此剧痛仍旧一步不退，一脚猛地怒踹而出，踢在十长老肚子上。

    “哼！找死！”十长老硬吃下这一腿，也被踹得极为吃痛，但你狠，老子比你更狠，十长老也没有被这一腿给踹开，甚至不去卸掉这一腿的力道，就再次一记袖刀向着汉子脖颈间挥去！

    汉子擅使大枪，若是双方摆开阵仗你来我往那他自然不怵，可是像现在这样俩人几乎是面对着面脸贴着脸，他手上的大枪就完全施展不开，反而是十长老那把袖刀端的是阴险刁钻至极！

    并且俩人此刻脸贴着脸纠缠在一起，城寨上的神箭手就算准头再准，也不敢对十长老轻易放箭了，生怕误伤到那汉子。

    汉子险之又险地偏过头，但脖子还是被袖刀刀锋给划开了一道口子，同他胸前那处伤口一样开始血流不止！

    但这还没完！趁你病要你命！

    十长老又是一记狠辣刀法紧随而上，直取汉子心窝！每一刀都攻敌要害，每一刀都置人于死地！

    汉子勉强躲开先前那道攻势，已经是穷途末路，面对这再次挥来的决绝一刀，终于无力躲闪，眼中没有丝毫惊惧，唯有万分不甘！

    “铿！”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伴随着一声清越声响，那把势在必得的袖刀竟然被震得飞起！

    “什么人！”十长老稳住差点就脱手而出的袖刀，眼中射出骇人的凶芒！

    到底是谁，竟敢坏我好事！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十长老的底牌

    “客大欺店，路见不平罢了。”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暗处，楚扶苏悄然现身，那把被他飞掷而出拦住十长老致命一击的秋水剑，再次回到他手中。

    大剑坪绝学身法，和光同尘！

    这时钟离有心也骤然现身，一剑掠过魔门四杰等八人，配合头顶箭雨，将这些家伙彻底扫退，仍旧是黑纱遮面，她只是冷冷注视着眼前这些魔门中人，一言不发。

    “呵，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这俩小儿！”十长老看着这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两个人，细眯起眼，脸上虽然还带着微微的笑意，但那眯成一条缝的眼中，却射出无比恐怖的杀机！

    这俩人先前在那陈都城头之上，就已经与他们打过一次照面，那一次十长老就对此感到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比他们更早一步来到这陈都？

    而此次在这看门寨门口，竟然又再一次碰上了这俩人，就让十长老再也掩饰不了心中的强大杀意！无论如何，这俩人绝对不能再留！这种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觉让他如鲠在喉，他甚至有一种预感，如果这俩人不除去，宗门此次交代的重大任务只怕都会横生变数！

    这就更该死，更该杀！

    但是刚刚初一交手，楚扶苏展现的一手飞剑手法，还是让十长老心中颇为忌惮，这原本看着不过才第八境的小辈，如何能够有这么强悍的功底？

    等等！

    十长老这时细细一打量面前这一白衣一黑裙的男女，原本隔着一层高墙，楚扶苏还戴着一方斗笠导致十长老没认出来，但这会儿双方可正是面对面而立，相隔不过数步！

    楚扶苏的容貌画像，早就已经随着大荒玉龙雪山一役后传遍了整个九洲天下，但凡是有心之人见过他的画像都会过目不忘，没办法，谁让他生得实在是太过丰神俊朗。

    这其中尤其以两种人对他最为念念不忘，一种是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对于他这种妖孽一般的容颜，传奇一般的身世，英雄一般的事迹，总是会觉得分外吸引。另一种当然就是与楚扶苏有仇的，日思夜想的便是如何置他于死地！楚扶苏一日不死，他们心中便一日无法安宁。

    既然前有大剑坪之祸，后有羲皇秘境夺宝之嫌，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洗剑洲大剑坪那位楚氏余孽，楚人王幼子楚扶苏？至于这位，承影剑倒是认得，那便是幽洲摘星楼圣女，钟离有心了。没想到，实在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竟然还能遇到这么有来头的两位大人物，失敬失敬啊。”十长老一边说着，却暗暗打了个手势，血刀殿一众人默默围了上来，将楚扶苏两人围拢在内。

    楚扶苏既然敢站出来，自然早就做好了应对这些场面的准备，至于被认出来自身身份，早晚的事而已。

    反正被不被认出来双方眼下都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也就无所谓了。

    于是楚扶苏只是洒然一笑，对于这位十长老语带嘲讽的说法甚至并没有去回应，只是偏过头对着另一边受伤颇重的那看门寨汉子朗声说道：“那老哥，看你伤势不轻，快退回寨子里疗养伤势吧，这里有我们顶着！”

    听楚扶苏这么一说，那汉子心中也颇为感动，但面上却断然拒绝道：“万万不可，这位公子，镇守此处不让外人踏足本便是看门寨世世代代的职责所在，怎可假借他人之手，更不敢让俩位白白搭上性命！”

    楚扶苏听闻这话，不禁摇了摇头，说道：“谁的命都只有一条，都不该白白牺牲！以你现在的状态，留在这里也帮不到什么忙，难道还要让我们分心照看么，休要啰嗦！速速退去！”

    楚扶苏这话说到后来已经极不客气，但他显然是故意如此，不然眼下这种情形，他难道跟十长老打个商量，双方先不打，等他好生将看门寨一众人劝离了再打过么？

    “这！”那汉子一咬牙，环视一周发现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儿郎们身上几乎都挂了彩，甚至有几人到现在胳膊都还在不断颤抖，当然不是被吓的，而是被这些魔门众人用刀一刀一刀劈出来的。

    面前这九人可以说是血刀殿精锐中的精锐，核心中的核心，每一刀出手都势大力沉，哪里是那么好接下的！

    于是这汉子纵然万分不甘，还是当机立断道：“你们随我退回寨内，尽快疗伤！”

    继而他转向楚扶苏，对楚扶苏重重一抱拳，朗声道：“看门寨朱旭，谢过兄弟！兄弟保重！”

    “大荒楚扶苏，保重！”楚扶苏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这位叫朱旭的汉子，高声回了一礼。

    看门寨的这些人行动也快，立马退回到城寨边上，再由上方甩下绳梯，借着绳梯回到了城寨里。

    奇怪的是血刀殿这些人眼看着这一系列动作完成，竟然丝毫不为所动，一点出手打断的想法都没有。

    十长老甚至笑眯眯地看着楚扶苏，像是家常寒暄一般地说道：“怎么样，这就算交代完后事了？要不要再跟身边这位阴阳家圣女也道个别？放心，我们不着急。”

    “哦，既然你们不着急，那我们也不着急。”楚扶苏也笑眯眯地回了句话，甚至竟然真的转过头来，就准备和钟离有心说些体己话。

    十长老眼中神色再次一变，大袖无风自动，唰地一下瞬间就出现在楚扶苏身侧，袖刀如电直切楚扶苏腰腹，看那情形势要把楚扶苏拦腰斩断！

    “铿！”

    然而楚扶苏所做的一切也不过都是些障眼法，他早就在暗暗提防对方会突然出手，就在十长老突袭瞬间，灵剑秋水已经先行出现在那把袖刀身前，直接将其截断！

    “就知道你这老东西不规矩！”楚扶苏一剑拦下袖刀，再骤然发力，将十长老直接挑飞出去，不但如此，楚扶苏身随剑走，趁着十长老身在半空中将落未落之际，直接一个滑步就到了十长老面前，一剑苍然直刺，目标直指心口！

    好快的剑！

    “铛！”

    十长老袖刀一横，勉强挡下这翩若惊鸿的一剑，但身形在受到这一剑之后，重心已然完全失衡，不由自主就向着地上倒去。

    楚扶苏当然不肯放过如此天赐良机，又是一剑横斩，直取十长老那大好头颅！

    “大胆！”

    俩人交手说来复杂，其实就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到了这时魔门一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也纷纷出手拦截楚扶苏，但楚扶苏却像是对此视若未见，依旧一剑横切，只管进攻，全然不顾八把血刀临头！

    “锵！”

    分明是八刀齐出，却只发出了一声金铁交击的声响，但这八把血刀却已然被尽数拦下，尽管钟离有心自己也被震得飘然飞退，连连在地上借了几次力才终于把力道完全卸去。

    但这已经足够！

    楚扶苏这惊鸿一剑已经顺势来到了十长老身前！

    可就在这时，楚扶苏骤然看到十长老眼中精光一闪！

    不好！

    生死一线之间，长久以来形成的战斗素养仍旧使得楚扶苏做出应变，他根本就是不假思索地强行化横斩为格挡，横剑在前。

    “锵！”

    “砰！”

    只见十长老一直藏在袖中的那只手，悍然伸出，已经成了结印式，一记术法化作一根肉眼不可见的细针电闪而至，直直撞在楚扶苏横在身前的秋水剑上，发出一声激越震鸣！

    不但如此，其中携带着的恐怖力道，更是将楚扶苏整个掀飞！

    十长老自然不会放过如此良机，瞬间袭身而上，对着楚扶苏就又是一记袖刀出手，这次袖刀出手较之先前快了何止十倍！

    只一瞬间，便攻守易形！

    “唰！”

    眼看着十长老这一刀已经不可能落空，楚扶苏身在空中也失去了闪避的空间，但就在袖刀快要斩到楚扶苏脑门上，甚至楚扶苏的额头都已经被刀中锋锐的杀气刺得阵阵生疼时，楚扶苏的整个身形却突然像是凭空消失了般。

    与他面对面的十长老也被这一变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手中下意识地顿了一顿。

    然而就是这千分之一个刹那的顿挫，楚扶苏已经重新现身，仍旧是在原来的位置，身在空中一脚踹在十长老执刀的右手手腕上，将十长老踹得一个趔趄，也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各自踉跄站定。

    和光同尘！

    大剑坪的这套绝学身法，再次在危急关头救了楚扶苏一命！

    “好一个大剑坪，好一个和光同尘！”作为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十长老实在是太过见多识广，甚至用见多识广都不足以形容其眼界，所以也就是在刚刚激烈交战之中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俩人拉开距离再次恢复对峙，他立刻就醒过味来。

    洗剑洲大剑坪独传身法《和光同尘》，以“身法奇快，步法奇偏，来势奇烈，去势奇隐”而著称，尤其是在作战之中，往往给对手的感觉就是身形突然和光线尘埃融合在一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这种变化对于本便生死系于瞬间的交战，是极为要命的。

    眼前便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例子。

    但是楚扶苏虽然暂时从险境之中脱身而出，但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望着此刻眼前的这个对手，他虽然强自镇定，但还是咬牙道：“好一个血刀殿，好一个魔门秘法！”

    他娘的，原来这才是老家伙的底牌么？！

    我说怎么打从一开始就觉得这老家伙不好对付，在这大家都只能发挥御体境实力的地方，这老东西竟然恢复到了衍神境！

    化凡六境第三境，衍神境！

第一百九十章 暴走！龙神血脉

    这会儿楚扶苏才开始回过味来。

    我说怎么这些家伙先前不紧不慢的，原来是在借此时机给这老东西留出时间结印，施展这道魔门秘法。

    楚扶苏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无视羲皇秘境禁制，将实力暂时恢复到第三境衍神境的，但想来血刀殿既然敢派人前来羲皇秘境夺宝，既然敢不惜得罪众多势力也要如此大动干戈，就一定已经算到了各个可能，做好了各种准备。

    所以这些现在已经可以不用去考虑了，当下该考虑的是要怎么应对这第三境衍神境的存在！

    同境相争，楚扶苏从来不惧任何人。

    可现在要以第一境御体境战第三境衍神境，其中差距可以说简直大如天堑。

    别忘了，衍神境之所以被称为衍神境，就在于已经可以开始调用另一种修士的能力了，“神识”！

    “怎么，这就开始怕了？好戏才刚刚开始呢！既然你不肯出手，那就换我来动手了！”十长老很是欣赏此刻楚扶苏的神情，虽然他看上去还是满脸镇定仿佛成竹在胸。

    但是这才够味嘛，如果堂堂大剑坪楚氏幼子，天下第一大剑豪楚人王的儿子是个废物孬种，那老子还不稀得杀呢！

    当然，就算是这样杀也还是要杀的，只是杀起来少了点痛快劲罢了。

    “唰！”

    只一瞬间，十长老已经出现在楚扶苏身前，袖刀划出一道残影，直刺楚扶苏胸口要害！

    “铿！”

    楚扶苏反应不可谓不快，立马横剑格挡。

    但刀与剑只是稍触即分，那把袖刀就像是蜻蜓点水一般，只是与秋水剑轻轻一贴，便立马变动角度，划向楚扶苏的咽喉。

    楚扶苏一言不发，执剑的手腕骤然下翻，撞在直刺而来的袖刀刀身上，险之又险地将袖刀砸偏了一寸，就贴着楚扶苏脖颈划过，但仍旧将楚扶苏的一绺发丝斩断。

    这还没完！

    几乎就在同时，十长老未执刀的那只左手，再次如同鬼影一般出手，贴在楚扶苏腰腹上，一记术法就紧贴着楚扶苏骤然爆发！

    “砰！”

    毫无意外，面对十长老这绵密不绝的攻势，楚扶苏仍旧是防不胜防，被这一击打得连连后退。

    那件新换不久的白色深衣再次破开了一个洞，只一照面，楚扶苏腰腹之间已经鲜血淋漓，受了不轻的伤势！

    “扶苏！给我退开！”钟离有心见此情形，心中大急，手中承影剑一阵抢攻，就想将周围聚拢的血刀殿众人击退。

    但这些家伙似乎是得了十长老的授意，只是对钟离有心围而不攻，并不急于同钟离有心分出生死，只是使得她无法支援楚扶苏即可。

    毕竟钟离有心身后站着一座实力完好的九洲巨宗摘星楼，并且还身携十剑之一的承影剑，身份特殊。如非必要，十长老也不想给宗门血刀殿树此大敌。

    当然，若是任务需要避无可避，那树也就树了，我血刀殿何时惧怕树敌了？

    眼下的场景便是这样，钟离有心无论多想突围而出，但对方四位九境，四位九境巅峰，这幸存下来的八人无不是血刀殿核心弟子中的翘楚，修为被压制在御体境后钟离有心又无法施展出承影剑的全部威力，以至于她纵使实力再强，能同时以一敌三四就已经殊为不易，眼下这可是翻了一番，同时以一敌八，难免就有些力所不逮。

    也就是对方这八人没有下死手，否则钟离有心此刻的情形只怕也得险象环生。

    楚扶苏腰腹洞穿，钟离有心无奈被困，但十长老可不会老神在在等着楚扶苏喘口气。他本就不是个喜欢与敌临战多费口舌之人，先前之所以喋喋不休甚至目睹楚扶苏放走看门寨一行人，不过是与楚扶苏交手之间感受到了对方的难缠，因此经验老到的十长老当机立断，直接施展了魔门秘术，强行挣脱了一线羲皇秘境阵法压制，将实力恢复到了第三境衍神境。

    事实也正如十长老所料，若非他早有准备，在先前与楚扶苏的互相抢攻之中，就已经被楚扶苏一剑重创甚至直接斩杀了。同境相争，谁又能说稳压楚扶苏一头？

    “唰！”

    十长老直接消失在原地，大袖飘摇，看不见其中动静，但楚扶苏只觉得一股锋芒毕露的杀机迎面扑来，那把袖刀就隐藏在十长老宽阔的衣袍间，再出现时已经紧贴着楚扶苏脖颈！

    眼看着楚扶苏就要被一刀断头，但他蓦然身形一闪，又再次在原地消失不见。

    然而十长老这次却神色不变，袖刀改横切为侧撩，直接对着某处空地便一刀划过。

    刀过，血溅。

    楚扶苏一言不发，对袖刀划过自己胸口视而不见，手中灵剑秋水飘然飞旋，直绞十长老持刀右手。

    但十长老仿佛先知先觉一般提前就预料到了楚扶苏的意图，直接一脚踹在楚扶苏方才就已经受伤的腰腹，正踹在他还不断流着血的伤口上。这一下不但化解了楚扶苏反击的手段，拉开了双方的距离，也使得楚扶苏伤上加伤，腰腹之间的那处刀伤血流得更欢快了。

    “神识！”楚扶苏长剑倒执，紧贴着手臂横剑且横臂，目光冷视，越是到了这种极为不利的境地，楚扶苏的心境神色反而越是古井不波。

    神识的存在对于修士之间的战斗较力实在是太过重要了，十长老之所以能每次都料敌先机提前化解，正是因为神识的存在，让他能够感应到对手动作之间的每一点微妙变化，一步快步步快。而楚扶苏除非动作快到连十长老的神识都来不及捕捉，否则根本就不可能真的伤到十长老。

    一时局势近乎死局。

    “怎么，小子，还不抓紧想想有什么破解之法？要是想不到，你今天可就得栽在这里了。”十长老这会儿又开始不急了，楚扶苏胸口尤其是腰腹处的伤口可是实打实的，每时每刻都在流血，这也就导致楚扶苏每过一秒都会变得更为虚弱，且十长老的话看似轻飘飘，却也在无形中会让对手感觉到一种大难临头死亡将近的强烈压迫感。

    与敌对战最忌失智，若是楚扶苏在焦躁之下急于破局不断抢攻，那反而会导致自己破绽百出更早身死，何乐而不为呢？

    但楚扶苏听到十长老这些话，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压根就没有理会这位强敌，反而转过头去对着钟离有心喊话道：“有心，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

    “嗯？”钟离有心闻言心里一惊，瞬间就明白了楚扶苏想要做什么。

    那种状态下的楚扶苏她也从未见过，只是听楚扶苏曾经提起过，想到这里她心下也有些担忧，但目前这样的场景她又能说什么呢？难道说不要？那还能如何，眼睁睁看着楚扶苏死在这些人手里么？！

    所以钟离有心干脆也大声喊道：“好！不要担心，你只管放手去做！”

    不对！

    十长老又不是傻子，这俩人一唱一和的当众密谋，他怎么会傻乎乎等着楚扶苏做出应对，万一对方也有同自己这一样的秘术可以临时提升境界，那可不就糟了！

    所以十长老立马欺身上前，袖刀如电，直刺楚扶苏心口，这一刀必须要永绝后患，取他性命！

    楚扶苏对此视若未见，就像是没有看到那把袖刀就快要将自己扎个通透一般，抬起食指与中指，在自己眉心一点，嘴里轻声唤道：“血灵，来！”

    声落，在他眉心处骤然浮现出一抹血红色的龙首印记，来自遂古之初的龙神血脉开始从这龙首印记里流淌而出，浇灌在楚扶苏的身体里，瞬间楚扶苏整个人就像是在被熔岩蒸煮，真正的热血沸腾！

    “铿！”

    袖刀如期而至，袭至楚扶苏身前，但是至此却再也无法寸进！

    楚扶苏双眸闭合，单单出了左手，就直接截下了这把袖刀，无论十长老怎么运功用力，竟然都前刺不了，后退不得！这把袖刀就像是被牢牢焊死在了楚扶苏的手指间，无法动弹丝毫！

    十长老心中大惊，就连眼神也满是不可置信，急呼道：“怎么可能！”

    这一声惊呼就像是终于将楚扶苏从沉睡中唤醒，他紧闭的双眼蓦然睁开！但竟然变得血红一片！

    单臂一挥，十长老连刀带人已经被整个抛在空中，一阵光影闪动，没有人看清楚扶苏究竟是怎么动作的，十长老已经像是滚地葫芦一般在地上连连翻滚，一边翻滚一边口中吐血不已。

    “怎么会！”十长老的神识之中，根本就无法捕捉到楚扶苏的动作，直至他被楚扶苏一记鞭腿抽飞，他也没能做出任何应对。

    快！实在是太快了！

    “死！”楚扶苏再次仿佛凭空出现，一脚直接跺向十长老的脑袋！

    这一脚只要踩中，十长老整个天灵盖都得被彻底踩碎！

    “妈的！血遁大法！”十长老见势不妙，立马手掐道诀，整个人砰然炸成一团血雾，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是在血刀殿包围圈中，正躲在钟离有心身后。

    钟离有心本就处于众人围困之中，即便发现了十长老，却也无法轻举妄动，只好保持戒备默默提防。

    楚扶苏一脚踩空，但这种状态下的他感知极为敏锐，猛一转头，赤红的双目瞬间就锁定了人群里的十长老，只在视线扫到钟离有心的时候稍稍顿了一顿，但也只是顿了一顿。

    他浑身气息混乱，极为狂躁，整个人仿若暴走！

    “死！都给我死！”

    楚扶苏悍然前冲，此时此刻，所有胆敢挡在他身前，甚至出现在他面前之人，都得死！

第一百九十一章 惊变！冲关破阵

    “他娘的，老子怕你？！”性格最为暴烈的鬼枭，眼看着楚扶苏一头撞来，也怒吼一声向着楚扶苏举刀便是当头砍去！

    倒要看看是你他妈的头硬，还是老子的刀快！

    比快？

    楚扶苏不闪不避，一个近身就已经拉近了双方的距离，鬼枭高举在上的那把刀还没落下，就已经整个连人带刀被撞翻出去，像是一只断线风筝一样被掀飞老远。

    “不对！”身在空中，鬼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尤其是双方这硬碰硬，情景何其相似，他蓦然想起了就在数月之前，在星陨海域的那次行动中，自己也是同一个人猛地撞在一起，而他们魔门四杰谋划已久的猎兽计划也是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给破坏了，虽然那个小子最终也死在了星陨海域的时空乱流中，但也难解这心头之恨！

    可是他竟然没死！

    他怎么可能没死！

    “原来是你！”鬼枭念及此，又是一阵急怒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夺嘴而出。

    “鬼枭！”还是魔门四杰中的獠牙见机不妙，将鬼枭一把拖住，否则这种情况下再让鬼枭上去与楚扶苏对战，那就不是对战而是送死。

    不只是鬼枭，魔门四杰其他三人自此也认出了楚扶苏便是曾经破坏了他们好事的那小子！

    还真他妈是阴魂不散冤家路窄！

    但这时的楚扶苏可不会理会这些，他此刻整个人的神智完全被那股龙神血脉中携带着的强烈杀戮欲望所支配，眼里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杀！杀！杀光所有人！

    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得死！

    楚扶苏继续不断前冲，向着血刀殿一行人就怒袭而至，形同大石投湖，巨弩破关，势不可挡！

    挡在他身前的所有血刀殿弟子，无一不被他一拳击落，或是一腿抽飞，无论是用刀去砍还是以拳换拳，楚扶苏此刻的状态就像是一只人形暴龙，根本不可匹敌。双方但凡只要碰撞在一起，无一例外就只有一个下场。

    被打飞！

    很快，场上还能站着的人已经就剩下了十长老一人。

    当然，还有被十长老贴身压制住的钟离有心。

    “哼，他这种状态绝对持续不了多久，退！”十长老眼睛眯起，猛地一掌推在钟离有心背上，将钟离有心高高抛起，迎着楚扶苏就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一声招呼，带着血刀殿一众人便向着远处奔去。

    血刀殿众人虽然受伤不轻，但逃命的本事总还是有的。

    十长老一边逃亡，心中也有着自己的算计。

    自己的秘术最多能持续一个时辰的时间，已经算是极为持久，但后续的反噬也极为恐怖，这还是只从第一境御体境升至第三境衍神境而已。可眼下这楚氏幼子竟然像是失心疯了一般，不但实力提升恐怖，就连神智都被一并剥夺，那就绝对不可与其在此时硬碰硬。

    十长老心里暗暗发狠，等你这状态过去，看你死不死！只怕都不用爷爷动手，光秘术反噬都够你小子喝一壶的！

    血刀殿众人齐齐退去，但钟离有心却在十长老突袭之下，离着楚扶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她身前，双眼血红的楚扶苏已经拖剑而来，如同拖刀！

    另一边的血刀殿一行人一边撤退，一边都暗暗注视着这一幕，你楚扶苏不是厉害么，不是要所有人都死么，现在这贱人就在你面前，倒要看你怎么办。

    一想到等楚扶苏从暴走状态中清醒发现自己亲手杀死了挚爱之人，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血刀殿九人心中都觉得舒爽了不少，他娘的，爷等着看好戏！

    退一万步说，如果钟离有心最终死在了楚扶苏的手上，那阴阳家摘星楼也一定不会放过楚扶苏，双方之间从此将会不死不休！

    这种结果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钟离有心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飞跃，她的眼睛已经对上了楚扶苏那赤红的双目，只是她此刻从他的眼睛里，再看不到一丝往日的沉静，往日看向自己的深情，只有一片狂躁不已的暴虐杀意！

    他，想杀我？

    尽管明知这并不是楚扶苏的本意，但钟离有心还是感到心中蓦然一痛。

    楚扶苏飞身而来，第一次用上了手里的灵剑秋水，原本这种状态下的他是觉得这东西挺碍事的，远不如拳脚好用，但这时他眼看着一个人影向着自己飞来，顺手便举起了手中长剑，对着这个人影便怒劈而下！

    长剑如同大斧，直取来者头颅！

    “扶苏！”钟离有心举剑横架，即便明知自己接不下这道攻势，但总不能坐以待毙，情急之下她尝试着呼唤了一声楚扶苏的名字。

    但楚扶苏心中此刻完全被一片杀机笼罩，双眼彻底被一片杀意蒙蔽，根本就对身边事物不闻不问，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甚至连这一个想法都不能说是想法，而只是被一种纯粹的本能驱使。

    那就是杀人！

    于是楚扶苏这一剑还是决然落下！

    “扶苏……”钟离有心手中承影剑与楚扶苏手中秋水剑碰在一起，毫不意外地应声震落，眼看着楚扶苏手中的剑继续斩下，钟离有心惨然一笑，嘴里念着他的名字，默默闭上了眼睛。

    剑客的剑，果然是要饮血的，不是饮自己的血，便是别人的血。

    扶苏，死在你的手上，我认了。

    钟离有心只觉得自己头顶一阵彻寒，那是楚扶苏身上的杀意与手中长剑的剑气凝成实质，已经紧贴在自己头顶，她此刻已经别无他法，只是默默迎接着那一刻的来临。

    血刀殿一行人脸上，包括那位十长老脸上，都露出了一种快意十足的冷笑。

    只是钟离有心等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有感觉到刀剑加身的那种痛楚，她不由睁开眼来。

    楚扶苏原本只是右手执剑，此刻却换成了双手握剑。

    楚扶苏原本眼中只有一片杀机，此刻却变成了满眼挣扎。

    楚扶苏原本脸上只有彻底的冷漠与绝对的狂暴，此刻却是神色变换不定，冷漠，狂躁，挣扎，克制。

    钟离有心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伸出双手，捧着楚扶苏的脸，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念道：“扶苏，是我啊。”

    瞬间，楚扶苏手中的灵剑秋水竟然不动而鸣，发出一阵颤栗的声响，他的整个身体也不自然地抽搐着，似乎正在死死克制着某种冲动，以至于他整个人额头上脸上脖子上青筋暴跳，那张原本俊美无俦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但钟离有心却并不惧怕，反而将脸更贴近他的脸，让自己的眼睛映照进他的眼睛，两人的鼻尖近乎贴在一起，呼吸可闻。

    她的声音轻缓，温柔，与其说是把话说给楚扶苏听，倒更像是在喃喃自语：“扶苏，是我啊……”

    楚扶苏手中长剑终于停止了震颤，从他手中飘然滑落，斜插在地上，好巧不巧，正好落在钟离有心的那把承影剑一边，双剑并恃，如同双人。

    “咳！长老，那小子看着情况好像不太对，怎么说，我们要不要趁现在杀出去！”鬼枭咳嗽一声，嘴角还带着猩红的血迹，他揉了揉依然阵痛不已的胸口，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恨意。

    十长老也习惯性细眯起眼，这种状态就说明他心中杀机已起，意欲杀人！

    但楚扶苏先前暴走之下可不仅仅是伤到了血刀殿八人，作为第一个与楚扶苏交手的十长老，伤势也不是那么轻松的，尤其是最后时刻被迫施展出了那道血遁大法，更是损耗严重，加之血刀殿这些人本就是强行从雷泽之中杀出的一条血路，又未经休整，早就是疲惫之师。

    这般一计较，十长老尽管也很想趁此机会将这两人除去，但还是颇有顾虑。

    万一看起来是那小子彻底迷失了自我，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但实则是给自己这些人下套？那岂不是自己送上门让人宰？

    “轰！”

    正在这时，在无尽邈远的天空之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天巨响，就像是有一道酝酿已久的雷霆在云团之中猛然炸裂！

    由此，一石激起千层浪！

    “轰轰轰轰！”

    炸响之声不绝于耳，如同整个世界都处在一片剧烈爆炸之中！

    十长老蓦然抬头，眼中光芒大放，甚至猛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羲皇秘境外面的那些蠢货终于开始冲阵了，做好准备，一旦阵法破除，老子恢复了修为，看那小子怎么死！”

    与此同时，羲皇秘境之外。

    那张平铺在海面上的巨大画卷周边，林立着的修士大军已经默默散开，聚拢在画卷一边，四位十境修士也尽数站在了大军之前，那位银衣银发的十境修士作为代表朗声道：“诸位，十日之期已到，羲皇秘境阵法已破，我等不再拦阻，希望诸位都能有所收获，满载而归！”

    “他娘的，等到现在，快快快！”

    “羲皇秘境，老子来了！”

    “冲！”

    一时间，整个海面之上无论是踏浪而行的还是身处剑舟中的修士都轰然作响，争先恐后地冲向羲皇秘境，如同过江之鲫！

    当然，也不是没有一些老成持重的修士决定再观察一番，让别人先行一步也无妨。但是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面对异宝在前，又被人强行拦住十日，就像是一位新郎官志得意满准备入洞房，偏偏给人拦在了门外，还把门给锁死了。

    这下门一开，还不立马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急不可耐？

    而随着这些修士大举冲进羲皇秘境，原本就在血刀殿众人刻意破坏下产生了偏离的阵法，骤然开始出现强烈反弹！

    第一波进入羲皇秘境的数千修士，几乎只是一个瞬间，就消失在了无边阵法之中，消失得悄无声息。但是羲皇秘境的天地大阵也开始剧烈震颤起来，连带着整个羲皇秘境小天地，也开始随之动摇不已。

    存在了数万年的羲皇秘境，似乎从这一刻开始，也要逐渐走向真正的灭亡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老道长有大神通

    羲皇秘境，某处孤山之巅。

    老道长抬头望去，看着正在不断被撕扯着的无边天幕，有些意兴阑珊，却似乎又有些如释重负，他微微摇了摇头，又转头望向陈都的方向，轻声道：“老伙计，看来只能帮你把家业守到这里了，你可不能怪我败家啊！”

    话音未落，老道长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唯有山风吹卷，孤山独立。

    看门寨。

    城寨之中的人们也惶恐不已地抬头望着天上，尽管他们无法像老道长一样一眼看到天幕，但那仿佛整片天地都正在崩塌的恐怖爆炸声却始终在耳边不断炸响，连绵不绝。

    尤其是城寨中的孩子们，更是瑟缩在父母的怀里，瑟瑟发抖嚎啕大哭，但是眼下便是连这些大人也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好温声细语哄着孩子们，有些不知所措。

    “旭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像是变天了一样？”一众青年正聚在一起疗养伤势，其中一位青年问着领头的那汉子。

    定睛看去，正是先前看门寨迎头与十长老他们交手的一众儿郎，那领头汉子则正是看门寨这一代的看门人，朱旭。

    只是眼下朱旭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此次羲皇秘境重启，给他的感觉打从一开始就极为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天灾将至大难临头的预感，并且他的预感告诉自己，避无可避。

    或许，这是真的要“变天”了吧。

    但是作为看门寨的当代看门人，他当然不能使大家自乱阵脚，于是他镇定安排道：“小云，你带几个兄弟去把大家召集起来，按照先前所说的，老人和孩子们都藏进密道，实在挡不住了那里还留有一道远古传下来的护族大阵，好歹要为看门寨留下些香火。所有青壮，都集合在演武场，看门寨祖训不能忘，城在人在，寨破人亡！”

    “是！”小云应诺一声，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望着小云离去的背影，朱旭目光沉重，抬头上望，仍旧只是一片瘴气缥缈，别无可视。

    “唉，看门寨看门寨，有什么好看的，这登天云阶人家想要登就让人家登嘛，路就在那里还能不让人家走？”这时，一声苍老的嗓音响起，随之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突然现身，就站在朱旭身边。

    正是方才还独坐孤山巅的老道长。

    朱旭蓦然转头，看到是老道长，不但不感到惊起反而满脸喜色道：“老祖宗，您来了！”

    “嗯。”老道长笑着拍了拍朱旭的肩膀，也不想将这些老一辈的陈规滥调在小辈面前多啰嗦，只是对他笑着说道：“无论结果是好是坏，眼下都总要有个结果，你说的没错，好歹要留下些香火，不只是看门寨，这片羲皇天地也该留下些火种。好好活着吧，我这老骨头还在，轮不到你们先去送死。”

    话落，老道长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见，来去之间皆无痕迹。

    朱旭驻足良久，定定地望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寨子，有些失神。

    老祖宗的话他似懂非懂，但他心底的那种直觉却越来越强烈，或许就像老祖宗说的那样，无论今日这桩事是个什么结果，往后的世界都会变得截然不同了。

    只是那时，看门寨，看门寨剩下的千余乡亲，又该何去何从呢？

    看门寨外，楚扶苏被龙神血脉里蕴藏着的庞大杀戮欲望彻底淹没，但是在钟离有心的声声呼唤下，似乎竟然再次恢复了一线理智，正在与那股霸道无比的杀戮意志激烈拉锯着，争夺着身体的掌控权。

    钟离有心眼看着楚扶苏满脸挣扎痛苦不堪的神情，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面对这种情形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但她知道这种时候自己绝对不能离开，必须守在他身边。

    哪怕，此刻的他就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剑那么危险。

    “扶苏，扶苏……”钟离有心满眼柔和，轻轻却紧紧抱住了楚扶苏，将脸贴在他的心口，细声呢喃着这个男人的名字。

    神奇的是，在这样的场景下，楚扶苏竟然真的渐渐平静下来，尽管仍旧是双眼血红，但那股完全暴戾狂躁的混乱气息，却变得安分了许多。

    就在这时，楚扶苏怀里突然亮起了一道绚丽光彩，散发出如同天上彩虹人间琉璃一般的夺目姿色，随之一股博大、厚重、浩瀚、纯正的力量从他怀里席卷而出，将楚扶苏整个人包裹在内，在他体内肆虐不已的龙神之力，竟然在这种力量面前都开始不断退缩，最终重新被压制回了眉心血契之中。

    由此，生死契约所化的血灵符印再次隐匿，楚扶苏血红的双目也重新恢复清明。

    这前后的剧烈变化，竟然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

    “有心，对不起。”楚扶苏彻底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说话的同时，原本一直垂着双手被钟离有心搂着的他，也终于张开双臂，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了钟离有心。

    楚扶苏心中此刻唯独剩下一片后怕，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亲手杀死了钟离有心！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楚扶苏也并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脸面还有什么理由苟活于世，并且他将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没事，我没事。扶苏，回来就好，是你就好！”钟离有心身体先是一僵，紧接着喜极而泣，将头埋在楚扶苏怀里，声音依旧轻缓却柔情如一池春水。

    “咳咳！”

    然而，如此温情时刻，却有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将这美好画面给强行打破了。

    只是两位璧人劫后余生，还沉浸在二人世界里，谁也没有抬头理会。

    “咳咳咳咳！”

    于是，老人家只能连着咳嗽几声。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的是太前卫太大胆太伤风败俗，唉，人心不古道德沦丧啊！

    终于还是钟离有心脸皮比较薄，脸上微微红润，轻轻推开了楚扶苏，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楚扶苏对她宽慰笑笑，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这位已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老道长，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诚恳答谢道：“多谢老仙师。”

    钟离有心也随他一起道谢。

    以他们俩人的才智，看到老道长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其实已经无需多言。

    老道长只是笑眯起眼不答话，却好整以暇地伸出手来，对着楚扶苏弯了弯手掌，再接着摊开，一看就知是在索要什么东西。

    楚扶苏自然不作他想，干脆利落地从怀里取出那张方才还光华万丈，此刻却又恢复平常的符纸，双手递给老道长，语气也依然保持着诚挚恭敬：“老仙师，物归原主，万分感恩！”

    楚扶苏当然对这位老道长是真心实意致谢，如果单单只是让自己从暴走状态恢复清明，那他虽然也会致谢，却不会如现在这般近乎“感恩”。原因很简单，他在刚才那种状态下每维持一秒，钟离有心就会多一秒性命之危。楚扶苏并不惧怕自己怎么样，但他是真的后怕，若是万一有心……

    只是想想，都让人遍体生寒，后怕不已。

    可是没成想，老道长见此竟然丝毫没有表现得和和气气的样子，反而十分愤怒地拍开楚扶苏伸过来的手，整张老脸上写满了“不满”二字，对着楚扶苏吼道：“小子忒不老实，谁要你物归原主，给了你的东西就是你的，但该给老人家的钱，一分都不能少！银子，银子呢！”

    这下不光是楚扶苏，就连一旁的钟离有心都有些目瞪口呆。

    啥玩意儿？

    虽然不知道这符纸究竟是个什么法宝，但观方才那气象也知道一定非同凡响，但老道长竟然对这么件宝贝视而不见，反而追究着楚扶苏先前赖掉的那笔“算命钱”？

    老道长眼看着俩人这呆若木鸡的样子，更觉得气愤了，手指几乎点在了楚扶苏的鼻子上，苦口婆心地说道：“你说说看，你说说看，老夫算的到底对是不对，说你有血光之灾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不准不要钱，这算准了你还要赖账，你的良心不会痛么？啊？”

    楚扶苏欲哭无泪，哭笑不得，可老人家这么说了，自己还能说点啥，只是想起来双方还真就没具体洽谈个“价钱”出来，他当然不敢就跟寻常街巷的算命先生一样随便扔点碎银子就把老人家打发了，于是仍旧毕恭毕敬地一躬身，抱拳道：“确实是极准，敢问老仙师，这价钱该要怎么算？”

    “怎么算？”老道长正要说话。

    “轰轰轰轰轰！”

    “咔嚓咔嚓咔嚓！”

    然而就在这时，整个天地剧烈摇晃起来，并且众人突然被一阵狂暴的炸雷声如同就在耳畔炸开，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冰面碎裂的声响。

    老道长眉头一挑，挥了挥袖子，只见那原本已经出现分崩离析征兆的天幕，竟然再次逐渐合拢起来，原本动摇不已的整片空间也开始趋于稳定。

    只是老道长的面色却为之先是一红，继而变得有些煞白，不知做出这样的动作，对他又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眼，都同时心中有数。

    这位老道长果然是有大神通！

第一百九十三章 那就做笔买卖

    老道长做完这一切，似乎也突然没了游戏人间的心思，变得有些沉默。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俩人虽然心知此刻的动静是由外界修士冲击羲皇秘境根基大阵所引起的，但眼看着老道长这般神通广大，也知道并不需要自己二人多话，老人家必定心中有数，于是也同样缄口不言。

    这下子场上三人都不说话，倒是令局面一时间显得有些冷场。

    最终还是老道长先开口打破僵局，他望望楚扶苏，又看了看钟离有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叹口气说道：“老伙计，希望你是对的，害，我这不是废话么，你就从来没错过！”

    想到这里，老道长突然又精神一振，重新变得神采奕奕，对楚扶苏和钟离有心说道：“两位小娃娃，既然如此，那就同老夫做笔买卖如何？”

    楚扶苏俩人不知道老道长所说的买卖是什么，但还是由楚扶苏恭敬说道：“老仙师但说无妨。”

    “好，说来也很简单，你们此次来羲皇天地，想来其他东西也是看不上的，能入眼的无非是两样东西，八阵全图和伏羲鼎。”老道长要么不开口，这一开口，别看他的语气平平淡淡，但其中的气象却何止万千！

    无非是两样东西，八阵全图，伏羲鼎！

    这两样不管是哪一样，遑论这人间界九洲天下，便是放之整个六界，哪个不是会被人抢破脑袋的绝品宝物，哪个不是会引来一阵腥风血雨？

    但听老道长这意思？！

    楚扶苏也有些不敢置信，甚至连语气都罕见显得有些迟疑，回道：“您的意思是？”

    “喏。”老道长努了努嘴，对象便是楚扶苏手里的那枚符纸，开口说的话让楚扶苏与钟离有心不禁又是一阵瞠目结舌，好像这位老道长就打定了主意，今天一定要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就是八阵全图了，虽然老夫看你这小子生得丑了点，行事也有点不着调，但谁叫我那老伙计选中了你，老夫当然也没什么脾气，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老人家说着话，倒是没忘记挤兑楚扶苏两句。

    楚扶苏摇了摇头，尽管他早就已经对这张符纸的来历有诸多猜测，可他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这张分明是老道长当着自己面给画出来的符，竟然就是所有人抢得头破血流也始终不得其面的“八阵全图”！

    说好的是全图，怎么成了一张符？

    还有“老伙计”又是谁，怎么自己就被选中了？这位老道长又是谁？

    “前人种树，后人造林，理应如此嘛！”老道长意味深长地一笑，也不多做解释。

    但无论是楚扶苏还是钟离有心听到这句话，脑中瞬间都闪过了同一幅画面，天地塌陷，灵气如洪流倾泻，一位身着粗布麻衣气质格外儒雅从容的中年男子毅然决然冲进那天地缺口，势要以身补天！

    人皇，伏羲氏！

    “八阵全图，共蕴含着乾、坤、巽、震、坎、离、艮、兑八种阵法，实则这八种阵法也算是现行六界阵法鼻祖，天下阵法皆出其中，包容万象，万事万物尽在其里。所以真正的八阵全图本便没有什么具体的物件形象，是一张符，还是一本书，或者如人们所以为的一幅画，都并不重要。小子，现在八阵全图已经在你手上，你有两种选择。”

    老道长又看了看头顶天空，时间不多了，于是他也减少了寒暄，直入主题道，“羲皇天地的根基大阵，支撑了数万年，在被有心之人前后不断蚕食后，已经濒于破碎，想来你们也知道，此刻正有不计其数的九洲修士，正在冲击阵法，虽说他们这做法有些不知死活，但毕竟都是些小辈，也不能看着他们白白送死。”

    说到这里老道长摇了摇头，叹气道：“我已经尽可能在延缓大阵崩塌的时间，但这座天地的规矩使然，我无法直接插手天地中的事物发展，必须要顺其自然演变，规矩不可逆。所以，就只能由你来了。”

    楚扶苏不敢怠慢，闻言点了点头，不做推辞，说道：“前辈请讲。”

    老道长，老仙师，前辈……楚扶苏对于这位老人家的称呼，似乎总是在变，但有一样东西却是不变的。

    “看来我果然是老了，哈哈哈哈。”老道长竟然畅快无比地大笑一声，接着拍了拍楚扶苏的肩膀，说道，“小子，眼下大阵即将反噬，我也阻止不了，唯一能够阻止的便是作为大阵中枢所在的八阵全图，但是一旦将大阵收拢进八阵全图中，笼罩羲皇天地的整套阵法，也都会失去效用，如此一来，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局面，你心中自然也清楚。”

    楚扶苏当然清楚，远的不说，近在眼前的血刀殿这一行人，便是八位九境，一位十境，一旦阵法失效，他们的修为便会完全恢复，这到时候该怎么挡？拿什么挡？

    “拿什么挡？你不是还有八阵全图么？别的地方不好说，在这羲皇天地想挡上一挡还是不难做到，至于具体能挡多久，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老道长像是一眼就看穿了楚扶苏心里想着的是什么。

    楚扶苏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既然是两种选择，那另一种呢？”

    “另一种就简单了，那些人想寻死就让他们如愿好了，老夫尽力而为，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真到了大阵不得不反噬的时候，便由着它去，你既然已经拿到了八阵全图，想来也已经志得意满，就早早离开羲皇天地吧，趁着大阵还没被破，沿着原路返回就好。”

    楚扶苏摇了摇头，这种事没什么可犹豫的，他直接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并不是我想要的，我与血刀殿那群人的账也总是要算，没有怯战而逃的道理。”

    “好，不过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要做好准备了。”老道长对于楚扶苏的选择并不意外，据他这段时间的观察，这年轻人做出这样的决定才是情理之中。

    楚扶苏只是摇头一笑，并不多言。

    他只是一名剑客，从来都够不上成为一位英雄，至少，现在还远远不是。

    “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那现在就轮到这位女娃娃了。”老道长这时又将视线转向了钟离有心。

    “我？”钟离有心一直就站在一旁，听了楚扶苏的选择心中正满怀忧虑，但她也并不会开口拦阻，如果他选择了明哲保身那也就不是她认定的那个楚扶苏了。不过眼看着老道长话头一转到了自己身上，钟离有心还是不免有些诧异。

    “好事情总不能全让这小子一人独占，有了一个盘古鼎也该知足啦。”老道长笑了笑，有意无意瞄了楚扶苏一眼，但楚扶苏只是洒然一笑，并无他想，似乎对于老道长知道他拥有“盘古鼎”这件秘辛并不觉得奇怪。

    楚扶苏当然并不觉得奇怪，从他对这位老道长的身份有所猜测的那一刻起，就根本不认为自己在羲皇秘境也就是老道长嘴里的羲皇天地之中发生的一切事情，能够瞒过老道长的眼睛耳朵。

    反正老人家也不会觊觎自己什么，知道了也就知道了。

    “看到这层梯子了吧，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登天云阶。”老道长显然对“登天云阶”这个名字很不以为然，说道，“一步登天，就算给你登了天又能如何？不过小娃娃你要是想得到伏羲鼎的认可，光我这老家伙同意了可做不得数，得让伏羲鼎自己选中了你才行，这第一步嘛，就是得走完这层梯子。”

    登天云阶，从看门寨身后一路逐级而上，高不知其几万层。

    楚扶苏并不怕其高，而是怕这登天云阶别像是自己曾经登过的化凡长阶一般，还得陷入各种轮回，体验各种人生百味，那种情形一个不小心就会迷失自我，再也出不来了，可以说看上去不动刀戈，但其中凶险却更是步步惊心。

    “伏羲鼎？原来真的在这羲皇秘境之中么？”钟离有心抬头望着那直入云霄之中的登天云阶，眼中有所期待，但也有所隐忧，却并不是为自己。

    倘若我去到了那登天云阶，那扶苏怎么办？

    可别忘了，一旦羲皇秘境大阵收缩，楚扶苏就将独自一人面对血刀殿乃至所有来自九洲修士大军的冲击。到时候毫无疑问，拦在他们与登天云阶之间的楚扶苏，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绝对不行！

    “不行！”

    “放心。”

    钟离有心和楚扶苏几乎是同时开口。

    钟离有心定定地望着楚扶苏，却只见楚扶苏对她宽慰一笑，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说道：“放心，相信我，获得伏羲鼎的认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于你之后的修行绝对大有助益，千万不能错过。至于这里，别忘了，再怎么说这里可是羲皇秘境，人皇伏羲氏的羲皇秘境，有八阵全图在手，这帮家伙没那么容易把我怎么样。”

    “可是……”钟离有心还是有些迟疑。

    “轰轰轰轰！”

    然而，就在这时，整座天地再次发出一阵山崩地裂的炸响，天空之中雷霆翻滚，再次被撕裂出一条条漆黑而幽深的裂缝。

    “小子，来不及了，想要救人就趁现在！”老道长双指并指如剑，在楚扶苏眉心一点。

    只是瞬间，所有关于羲皇天地，关于护境大阵，关于八阵全图的信息，就都涌进了楚扶苏的脑海里。

    所幸楚扶苏原本就对于阵法一途颇有造诣，立马就知道当下该怎么做了。

    “诸邪退散，百无禁忌，去！”

    楚扶苏一声清喝，手中被折成三角状的符纸骤然摊开，直去云天之上，迎风暴涨，继而像是一层垂帘将整座孤山，整条登天云阶，整座看门寨都笼罩其中。

    并且与此同时，整个羲皇秘境的各座阵法都像是受到了某种呼唤一般，向着那化为无形的八阵全图飞速聚拢而来。

    而这，也就意味着，从一刻开始，羲皇秘境的所有禁制，全部洞开。

    畅通无阻！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坐城头，请君入瓮

    羲皇秘境入口，所有被阵法吞噬其中的修士，都再次重新显露出身形，他们脸上神情还有些恍惚，显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是老道长不惜耗损自身修为强行延缓了大阵反扑的进度，如果不是楚扶苏选择牺牲自己独自面对恢复了全部修为的魔门众人，他们此刻早就已经伴随着大阵崩决，一起化作一片飞灰了。

    用劫后余生甚至死里逃生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但是很可惜，他们不知道。

    于是无知，也便无畏。

    “他娘的，总算从这一片云遮雾绕的鬼地方出来了，快快快，可不能被人给抢了先。”

    “宋老弟，同行啊？”

    “贾老哥，正合我意！”

    这些修士从阵法之中脱离出来，倒是对修为的变化感受不深。一来他们受到阵法压制的时间尚短，二来又没有如血刀殿那百余人不断战斗不断折损来得惨烈，自然对此没什么所谓。

    他们现在一门心思就是快点冲进秘境之中，抢在其他人之前搜刮完秘境中的宝物。不说那些各代修士遗留在秘境中的各种功法秘宝，各种珍贵万分的储物玉，便是羲皇秘境自然生长的天地奇珍，珍稀药物那也是值大钱的。

    而若是随着这些人最终聚拢在看门寨前，他们可不会管是不是你楚扶苏救了自己一命，只要你敢拦路，老子就要取你狗命！

    当然，所有已经发生或是将要发生的这一切都在楚扶苏意料之中，当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准备。

    但求问心无愧，仅此而已。

    雷泽。

    血刀殿一行九人正潜藏在无边瘴气之中疗养伤势，最终十长老还是稳妥起见，没有趁着楚扶苏正处于神智挣扎之中贸然出手，而是想等着这羲皇秘境的阵法彻底崩决，恢复了一身修为之后再做了断。

    他想着任你这小子再古怪，也无非只是个第八境远古境的底子，十境对八境，就算说破天去也绝对没有第二种结果。

    “轰轰轰轰！”

    随着又是一阵天崩地裂的声响惊起雀落，不出一刻钟，十长老为首的血刀殿一行人只觉得一直压在自己身上，仿佛泰山压顶的那股强大禁制终于消失不见了。

    而他们自身的气息也就此暴涨！

    御体境，紫府境，衍神境……直至第九境太古境！

    当然，唯独例外的便是十长老，直接恢复到了第十境冥古境！

    小子，这下老子倒要让你看看，十境强者是怎么个恐怖如斯！

    血刀殿这九人自然不知道是楚扶苏利用八阵全图收缩了整个秘境的阵法，只以为经过那些修士的冲击，羲皇秘境的天地禁制终于彻底破碎，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再无阻碍！

    “走，我们再去会会老朋友！”十长老瞬间信心百倍，大手一挥便领着一众人调转身形，向着看门寨疾驰而去。

    至于众人身上的伤势，也顾不得治疗了，先把大事办了再说，些许伤势暂时还死不了！

    看门寨。

    所有老人和孩子已经被安排进了寨子里的密道中，一旦见势不妙，随时都可以凭借着密道中的古阵转移走，至于会被转移到哪里去，天知道。

    剩余看门寨青壮，无论男女，都聚集在了寨子里中心演武场，此刻这座演武场上方已经被一座繁复玄奥散发着绚烂光彩的阵法所笼罩，只是观其态势，这道阵法还处于将启未启阶段。

    一眼望去，场上不下六七百人，这些看门寨之人，虽然心里不免有些惴惴，但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格外坚毅的神色，没有任何一人在这种时刻是想着怯退的。

    看门寨祖训，城在人在，寨破人亡！

    更何况家中老小就在身后，那处上古大阵不但从来没有人启用过，就算真的还能用，谁又知道通往的是什么地方，如果可以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去搏一个生死未知的明天。

    所以看门寨此刻演武场上的众人，都在等待着最后一刻的来临，很可能这便是自己此生的最后一战，但身后就是家园，身后就是家人，他们决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而这，还是看门寨历史上第二次启用演武场的这道护寨大阵。

    原本看门人朱旭是想要带着一部分兄弟冲出寨门，把先前救下自己等人的那两位恩人给接进城寨来，但老祖宗却突然出现说不必，只需要守在演武场中即可，他们在演武场里维持住护寨大阵不破，要比杀出城寨给人家的帮助更大。

    朱旭也不懂这其中曲折，但既然是老祖宗发话，他自然相信并且听从。

    演武场所有人此刻都抬头注视着寨门最高处，就在那城楼之上，飞檐之顶，坐着一位一身白衣的剑客，众人只能看见他挺拔的背影，却无法窥见全貌。

    人们不知道他是谁，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在为看门寨守门，同他们此刻一样，一步不退，不计生死！

    雷泽孤山，登天云阶。

    钟离有心蓦然回首，遥遥望向那道背影，紧紧握了握手中那把承影剑，最终决然转身，踏上这号称能够一步登天的登天云阶，一脚迈出，天地立变！

    满天神人林立，如同列阵在前！

    钟离有心一言不发，拔剑，前冲，拾阶而上，身若惊鸿。

    看门寨前。

    十长老与血刀殿一行人御空而至，一眼便看到了早就坐在城楼顶上的楚扶苏。

    由此，已经有过交手的双方一坐一立，隔空相望。

    楚扶苏，第八境远古境。

    他所要面对的对手，一个十境，八个九境。

    毫无疑问，这将会是一场实力悬殊近乎碾压的对局。

    所以十长老看着对方摆出这样好整以暇的姿态，不禁有些气笑了，难不成是这小子自知必死，所以干脆想死得体面些？

    “长老，用不着您亲自动手，交给我吧。他娘的，老子要把这小杂种的骨头一根一根捏碎！”鬼枭此刻体内的伤势还没恢复，尤其是胸口，呼吸吐纳之间都还一阵阵得疼，算上第一次在星陨海域碰上楚扶苏也是他受伤最重，他对楚扶苏可谓是恨得牙痒痒，当下便主动请缨。

    “没错，长老，交给我们就行，耽误不了太多工夫！”嗜血眼神阴郁，作为魔门四杰的大脑，他在楚扶苏手上就从来没有占到过丝毫便宜，这让他对楚扶苏也早就恨之入骨！视其为必杀之人！

    “好，去吧，速战速决，直接把他废了就行，你们想怎么折磨，等此间事了，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不要耽误了宗门大事！”十长老点了点头，不过是区区一八境小辈，确实犯不着自己亲自出手，让人知道了还说自己以大欺小，太跌份！

    “是！”魔门四杰应诺一声，便朝着看门寨城头之上飞跃而去。

    城头之上，楚扶苏只是抬眼静静望着这一幕，不言不语，如同坐以待毙。

    “故弄玄虚，小杂种，给老子死来！”鬼枭当先发难，未及楚扶苏身前，手上血刀已经狂劈而出，带起一道血红色的刀气巨浪，朝着整座城头怒拍而下！

    血潮当头，楚扶苏仍旧显得不紧不慢，只是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坎。”

    只见那无边刀气浪潮原本看着汹涌澎湃，可等到了楚扶苏身前，竟然就像是泥牛入海，悄然消失不见，场面看起来诡异荒诞至极。

    “妈的，尸山天地！”见此情形，鬼枭更是大怒，竟然毫不犹豫直接召唤出自身小天地外化，对着城头便碾压而来。

    鬼枭的尸山天地从这名字就能听出来，整个小天地间尸横遍野，血流万里不绝，处处都游荡着一个个孤魂野鬼，阴风凄凄，那浓烈的煞气与怨气已经凝如实质，冲天而起，甚至连这煞气之中都能看到一张张扭曲且狰狞的脸，在挣扎哀嚎怒吼，似乎在埋怨天道不公！

    与此同时，魔门四杰其他三人也想都不想直接召唤出自身小天地残影，幻化在身后，一起向着城头上的楚扶苏碾压而来。

    他们与楚扶苏都已经不只一次交手，每一次交手虽然看似楚扶苏最开始都处于绝对下风，可最终的结果吃亏的却往往都是自己一方。尤其是在知道了楚扶苏的真实身份之后，他们更是不敢小心大意，因为谁也不确定会不会一个不留神就着了对方的道。

    于是他们这次是打定了主意，要么不出手，要出手就一定得雷霆万钧，用狮子搏兔的姿态彻底将这大剑坪楚氏小杂种给碾死，压死！绝对不能让他再度翻身！

    一时间，看门寨城头之上，四座小天地外化残影横列，齐齐下落，如同天地倾轧！

    魔门四杰自己，也紧随在无边天地下方，朝着楚扶苏狂袭而来！

    “不对，快退！”然而突然间，十长老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震声大吼。

    可是已经慢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小天地残影都已经施展出来，再想退后，谈何容易！

    楚扶苏望着撞向自己的四座小天地，杀向自己的四位老朋友，嘴角微微勾起，轻吐出两个字：“乾，坤。”

    “砰！”

    “砰砰砰砰砰！”

    四座小天地撞在楚扶苏身前的空地上，却如同彗星袭月一般，发出一阵惊天巨响，紧接着就是一连串不绝于耳的连环爆炸！

    “不！啊啊啊啊！”

    身处其中的魔门四杰，还没来得及杀到楚扶苏面前，也没来得及听从十长老的提醒退出战场，就已经被这连环爆炸给整个淹没其中，只有声声凄厉惨叫隐约传出，格外渗人。

    “该死！回来！”十长老怒目圆睁，浑身气息暴涨，竟然隐隐与无形中的天道连接在一起，虚空探出手掌，将魔门四杰强行从那爆炸中心给捞了出来。

    然而即便如此，重新现身的魔门四杰已经是浑身鲜血淋漓，生死不知。

    楚扶苏仍旧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甚至对十长老展颜一笑，轻飘飘丢下一句话：

    “我坐城头，请君入瓮。”

第一百九十五章 以一敌九？以一敌千！

    “好，很好，非常好！”十长老细眯起眼死死盯着好似闲坐城头之上的楚扶苏，怒极反笑，只是那笑声之中全是一片遏制不住的狂怒与无边无际的杀意！

    但即便是如此，他也没有真的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反而瞬间阴沉下脸，也变得如楚扶苏这般一言不发，俯下身去利用自己强大的十境灵力为魔门四杰暂时压制住伤势，再从自己储物玉中取出几枚丹药，喂他们四人服下。

    如此年轻的四位九境巅峰修士，在有生之年是有望突破至第十境的，他们若是废了或是死了，即便是对于家大业大的血刀殿来说，也是一笔难以接受的损失。

    一个区区九境修士还不算什么，可一个有望晋升至第十境的九境修士可就珍贵非常了，至于更上一层的十一境……无论是在哪个宗门，都将会被视若至宝，绝不容许中途夭折的宗门未来。

    尤其是此次羲皇秘境之行，在十长老带队之下，到目前为止才区区十日而已，就已经折损了百余精锐，十长老原本就已经难以对宗门交代，若是此桩宗门大事最终圆满完成也便罢了，可要是没能办好，再搭上了魔门四杰的性命，只怕十长老自己也将会被直接打进万丈深渊。

    魔门刑罚之酷烈，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只是眼下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做完这一切，十长老重新御空而上，隔着数百步的距离，直直注视着楚扶苏。

    楚扶苏也回以注视。

    十长老眼神阴郁，克制而杀机四溢。

    楚扶苏神色冷淡，沉静且波澜不惊。

    只是有一事十长老还是不明白，并且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尽管他并不觉得就算他问楚扶苏就会如实相告，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如果不问，他会始终觉得如鲠在喉。

    “八阵全图？”十长老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是比他往常要更加沙哑，就像是沙子摩擦在铁板上，极为刺耳。

    楚扶苏对十长老的提问倒并没有如十长老以为的那般置之不理，只是回答的语气显得不置可否，同样是四个字，却并不是无可奉告，而是：“如你所见。”

    “好，很好。”十长老点点头，既然对方已经拿到了八阵全图，战局又是发生在这处羲皇秘境，那就完全不能以普通八境修士来对待了，接下来的对局一定要慎重，极为慎重。

    魔门四杰此刻的下场就近在眼前，十长老可不想自己回头也被人抬着出去，甚至莫名其妙就死在了这雷泽之中。

    于是他的视线第一次离开楚扶苏，望向他身后的看门寨，当然，在八阵全图的视线遮蔽下，即便是十境强者的他，也无法窥见其中全貌，一眼望去尽是瘴气重生，云遮雾绕。

    看门寨后，便是那直入青云，号称能够使人一步登天的登天云阶。

    十长老看向那登天云阶，原本就已经细眯起来的眼睛，不禁眯得更细更窄更为压抑，几乎只剩下了一条缝隙。

    楚扶苏身边少了一个人，这么明显的事情十长老又不是蠢人，怎么会没有察觉。

    即便在先前楚扶苏暴走，随时都可能失控杀人的状态下，那位阴阳家圣女都对其不离不弃，便是为之一死也在所不惜的样子，那么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她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她会去哪里，能去哪里？

    尤其是楚扶苏竟然掌控了他们苦苦寻觅却始终一无所得的八阵全图之后，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钟离有心已经捷足先登，先一步登上了登天云阶！

    十长老面色阴沉，在他身后一片血红色的浪潮狂涨，瞬间便涨到了数千丈高，几乎与登天云阶所在的那座孤山比肩而立，他身上的那股气势也一再拔高，浑身灵力狂卷，却又始终被他强行压制着。

    越是这种刻意压制，一旦完全爆发出来，所产生的力量也将会无比恐怖。

    但楚扶苏仍旧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一幕，甚至没有抬头去看那血色狂潮究竟有多高，只是目光平视这位刻意制造出如此大动静的十长老。

    事已至此，你要战便战，我全都接着就是。

    接得下，那是我楚扶苏的本事，接不下，那也只能怪我技不如人甘愿受死，没什么好说。

    “去！”十长老也失去了同楚扶苏继续多费口舌的兴致，双方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就决定了必须有一方彻底留在这羲皇秘境，血刀殿不可能眼睁睁坐视有人安然夺走他们势在必得的东西，再施施然拍拍屁股离开。

    随着十长老一声令下，他身后的无边血潮再次暴涨一分，几乎要比那座孤山还要高，天地之间更有一种若隐若现的规则扭动，那是独属于十境强者的一丝“天道”余韵，在这种近乎天威的加持下，无边血潮携带着来自十境强者的庞大灵压，整个向着孤山向着登天云阶向着看门寨，向着独坐城头的楚扶苏怒拍而下！

    势如沧海横绝，状若泰山压顶！

    如此狂猛如此气势磅礴的攻势，楚扶苏当然不敢掉以轻心，尽管在楚扶苏预计中，这位十长老在先前连续作战后已经受伤颇重，尤其他强行施展魔门秘术，硬扛羲皇秘境阵法禁制将实力提升到第三境，此刻秘术反噬不可能对他没有影响。

    因此他那原本十境的修为，能够发挥出五成以上就已经殊为不易，要想完全发挥巅峰期的实力，不好好闭关疗养绝无可能。

    但即便如此，十境仍然是十境，不是第八境第九境的修士可以轻易碰瓷的，眼下全力发起攻势，也绝非先前魔门四杰联手可比。

    “坎，艮，坤，兑！”

    面对如此强大的攻势，楚扶苏第一次连续调动四阵之力。

    坎为水，利用水性柔和且深沉的特性首先与十长老施展出的血色大潮撞在一起，避其锋芒，将血色大潮的第一波最强冲击化入深渊水底。

    艮为山，以山脉之厚重坚韧承接血色大潮中接下来的冲击力，使其无法越过“山头”冲击到真正的雷泽孤山与登天云阶之上，像是一座天幕下垂接天连地，彻底阻断血色大潮的去势。

    坤为地，以其厚德载物，接下十长老这道狂猛攻势中“一波三折”的最后一折，再将其力道化为无形，埋入深深地底。地势坤，连万物都可承载，何况只是区区一道大潮冲击？

    最后，兑为泽，这才是楚扶苏看似始终在被动防守之下，发起的绝地反击！

    所有血色大潮的力量经过三重阵法层层削减之后，其中恐怖的威势已经被完全化解，但那堪称浩瀚磅礴的天地灵气却被保留了下来，并且被楚扶苏一股脑“装”进了这大泽之中，再悍然丢回给十长老！

    说起来如同抽丝剥茧，但其实这一切都发生在同一瞬间。

    于是乎在血刀殿众人的眼中，就只见十长老毫无保留发动的惊天一击，那朝着整座看门寨甚至连其身后大山也没放过的血色狂潮，那如同山呼海啸势要将天地撕碎的恐怖攻击，才刚刚朝着楚扶苏拍下，竟然又调转了一个头，向着血刀殿九人这边压了过来。

    只是这一翻一转之间，原本看着无比诡异无比骇人的血色大潮，已经被渲染成了一片青绿之色，就像是那大潮拍下，遇到一阵春风，不但颜色从血红转为了青绿，连方向也被这春风一并吹倒，向着来路拍去。

    “不好！退！”

    十长老见此，怒目圆睁，大袖一招就卷起了仍旧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魔门四杰，招呼着另外的血刀殿四位九境弟子，共同向着身后退去。

    自家知道自家事，只有十长老自己才最知道这道血色大潮究竟有着怎样的超绝威力！除非自己拼了落下病根，从此大道前景断绝，借用一丝“天道”的力量，否则即便是他面对自己这全力一击，也根本休想接下。

    不可硬接，便只能退避！

    “轰！”

    “轰轰轰轰！”

    青绿色的浪潮拍下，整个雷泽都陷入了一片动荡之中，这无比庞大的天地灵气注入雷泽，使得周边的气息瞬间变得混乱不堪，看门寨前的两片竹林直接被连根拔起，周遭的所有草木竹石也为之一清，十长老带着血刀殿八人亡命而逃，虽然凭借着对自己这道术法的了解，避过了最强猛的攻势，但还是被浪潮中携带的无尽天地灵气拍中。

    “噗！”

    十长老支起的一道屏障结界瞬间破碎，他也仰天喷出一口血，但好险因为他站出来挡住了这道浪潮余波，虽然自己伤势更加重了一层，却总算是保住了血刀殿其余几位弟子。

    “好！很好！”十长老几乎是咬牙切齿硬挤出的这几个字，他猛地从自身储物玉里取出一枚罗盘状的东西，再忍痛取出一袋子太古币，一枚可抵一万枚上古币的太古币！用手一撮，这些珍贵无比的太古币就化为了最为精纯的天地灵气，但十长老仍觉不够，像是发了疯一般体内灵力狂涌，灌进手中罗盘之中。

    “速来！”十长老对着罗盘一声狂吼，怒不可遏！

    羲皇秘境入口，聚拢在一起的魔道联盟大军仍旧列阵在前，不知是在等候着什么人，还是在有意无意看守着秘境入口，也是明面上唯一的出口。

    但就在这时，他们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了一座漩涡，漩涡之中传出了一声沙哑而压抑，疯狂而愤怒的吼叫：“速来！”

    这一声响，使得原本肃然而立静如坟冢的魔门大军轰然炸响，每个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座漩涡之中。

    站在大军最前方的四位十境强者对视一眼，根本不做犹豫，猛一挥手，震声道：“出发！”

    雷泽，看门寨前。

    一位位浑身散发着强大气息的修士从天而降，一个一个出现，站定，最终默默站在看门寨前。最后出现的，是四位修为已达第十境的巅峰强者，他们没有如其他修士一样列阵在地面上，而是凌空而立，目光冷冷注视向身前。

    那里，正有一名剑客拄剑而坐，同样冷冷望向他们。

    以一敌千！

第一百九十六章 最终决战

    楚扶苏高坐城头，放眼望去，一片黑袍遮面的修士大军，整齐列队，浑身气息雄厚压抑，气势惊人，数量不会低于三千。

    “呵，好大的阵仗。”楚扶苏视线上移，转至那四位凌空而立的十境强者，又补充了一句，“只是阵仗是大，倒显得底气不足，又是在害怕什么。”

    仅仅只是一句话，那四位原本摆足了姿态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十境强者便同时眉头一皱，看向楚扶苏的目光变得更冷。

    从羲皇秘境重启以来，所有修士无论其背景身份境界高低，看向自己等人的目光何曾少过敬畏惧怕，何曾少过忌惮怯退，这区区八境蝼蚁，竟敢口出狂言？！

    “咳咳，不要被他激怒！”这时，损耗极大已经无力参战的十长老，有些虚浮无力地御空而来。

    几人这才看到十长老，原本也堪称风光无限，没想到只是十日未见，怎么竟然成了这般凄惨模样，难不成这羲皇秘境真的如此危险？

    “老十？”四人中那位银衣银发的十境强者看到十长老竟落得如此田地，不禁眉头紧锁。

    “九长老。”十长老低下头对着这位银发十境打了个招呼，只是如今是这么个局面，他自然也脸上无光。

    “九长老！”血刀殿剩下的四位九境，也一并远远打了声招呼，但此刻聚在这里的都是十境，自然没有他们并肩而立的资格，于是也就没有迎上前来。

    至于另外的魔门四杰四人，此刻还躺在地上半死不活呢。

    银衣银发的这位十境强者，正是血刀殿九长老，他视线环顾一周，除了这几人就再没看到其他人了，心中诧异的同时也有些恼火，于是他眼中闪过一种十分压抑的杀意，看向九长老问道：“我血刀殿一百五十八名精锐，就只剩了这么几个？”

    十长老对此也汗颜不已，闻言更是将头垂得更低，但事实无法更改，他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更为嘶哑，艰难吐出一个字：“是。”

    九长老心中杀机暴涨，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得失算总账的时候，尤其眼前还有各方势力同聚在此，家丑不可外扬，于是他强行按耐住那股滔天怒火，重新转过头来面对看门寨，对十长老说道：“先说说眼前的情况吧。”

    “是。”十长老应诺一声，原本他与这位九长老虽然一个排名第九一个排名第十，但也算地位差距不大，在宗门可以平起平坐，但现在他自觉带队以来损失惨重，心中有愧，所以便显得有些低声下气，但十长老还是很快整理好了自身情绪，对场上局势做了介绍。

    “他就是那位当前整座九洲天下都风闻已久的大剑坪楚氏幼子，楚人王之子楚扶苏。”十长老一边控制着自身情绪，一边竭力压制着体内伤势，给几人说明眼下的情况，“他还有一位同伴，是阴阳家摘星楼圣女，钟离有心，两人始终形影不离，眼下却不在他身边了，据我推断，那钟离有心想必已经在那里。”

    十长老用手一指，手指的方向毫无疑问正是——登天云阶！

    “那还等什么？”四人中，其中一人一身红色道袍，在这黑色为主的场景里，倒显得尤为突出，他闻言立刻提出质疑。

    原本见他们血刀殿同门“叙旧”，其他人也不好插嘴，便在一旁等着，只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可就再坐不住了。

    十长老只是望了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说道：“霜死兄不要急，你们无人岭此次的目标是八阵全图，先前早就说好了，但眼下这八阵全图可是已经有主了。”

    “什么？！”名为霜死的十境强者闻言眉头大皱，但他能够成为堂堂十境，自然不是什么蠢货，立马将视线重新锁定在楚扶苏身上。

    “没错，就在他手上。我们血刀殿，包括我，都已经在先前的交手中吃了大亏，所以我才说不要被他激怒，他就是想让我们冲动之下随意冲阵，眼下我们的对手并不是他楚扶苏，而是八阵全图，甚至是人皇伏羲氏的这整座羲皇秘境！”十长老也望向楚扶苏，只是相较于无人岭霜死的眼神，在同样满含杀机之中，十长老却更多了几分忌惮。

    别人不知道楚扶苏的手段，但同楚扶苏前后交手数次的他却知道，这小子远没有他看上去的那么好对付！

    八境？去他妈的八境！

    这些人的对话没有使用传音入密，楚扶苏自然也不是聋子，将这些话都尽收耳底。

    于是楚扶苏不禁被这些人给逗笑了，连脸上一直保持着的沉定自若都变成了一脸嘲讽，说道：“你们倒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真要是人皇伏羲氏，就凭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也值得他老人家出手？别说你们，就是你们身后各自宗门尽来，又能怎样？区区五个十境，三千修士，很多么？”

    楚扶苏的口气不可谓不大，“区区”五个十境，要知道他自己这会儿还只是一个小小八境呢！

    果不其然，五位十境修士闻言大怒，尤其是没有与楚扶苏交过手的那四位，更是怒不可遏！无人岭霜死脸色大变，瞬间出手！

    一把长枪如龙探爪，向着楚扶苏便电袭而至！出手与杀敌几乎同时，根本就没有给人留下丝毫反应时间！

    “咚！”

    但是长枪来势虽猛，真等来到楚扶苏身前时，却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气墙，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不好，小心！”十长老见此立刻发声提醒！

    但哪里来得及！

    长枪只是微微一顿，就以比来势更快的速度猛地向着那位无人岭霜死飞快飚射而去，竟然看起来威力要更胜一筹！

    “铿！”

    霜死身为十境强者，尤其他可没有受到什么伤势，保持着巅峰期的全盛实力，因此还是赶在这把以气化形的长枪杀来的瞬间取来自己随身灵器，一杆真正的上品灵器大枪，两杆枪立刻猛地撞在一起！

    “哼！”即便已经及时做出应对，但毕竟事出仓促，霜死还是一声闷哼，在空中连连后退，只是甫一照面，他就吃了个闷亏。

    这下众人再望向楚扶苏的眼神就截然不同了，这区区八境小子，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霜死是吧，替我向刑枭、刑厉，哦，还有那位东护法擎天问好，你们无人岭倒是活跃得很。”楚扶苏此刻心里自然也颇为紧张，同时面对五位十境三千修士，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他绝对不能表现出丝毫心虚，否则这些修炼成精的老家伙一定会发现，到时候他们动起手来就会更肆无忌惮。

    眼下的情形，楚扶苏想单凭自己一己之力将眼前这些人尽数屠尽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即便是凭借八阵全图的威力能不能挡得住都还是两可之间，楚扶苏自己心里对此也没底。

    所以他所有的表现，所有的言辞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拖！

    让这些人恼怒、忌惮、猜疑！只有如此一来，他们真的出手才会束手束脚，才能多拖延一些时间。

    钟离有心此刻正在登顶那条登天云阶，楚扶苏绝不允许在此期间有人前去打扰，要想过去也可以，从我楚扶苏的尸体上踏过去！

    五位十境。

    血刀殿十长老，已经积伤太重，无力再战，暂且不足为惧。

    血刀殿九长老，打从羲皇秘境入口处遥遥一眼，楚扶苏就能感觉到这个人一定极不好惹，稍后若是与其交手一定要万分留意。

    无人岭南护法霜死，与无人岭早就势同水火的楚扶苏又怎么会对其一无所知，其人性烈如火，却偏偏心细如发，别看现在他看似吃了一记闷亏，实则只是作秀给楚扶苏看罢了。

    至于那位一直隐藏在一袭黑袍里，连脸上都戴着一层面具的神秘强者，想必就是云外邹氏的十境了。如果说阴阳家摘星楼是天上星辰，高高在上抬头可见，那阴阳家云外邹氏就更像是深渊海底，不可窥视。用楚扶苏的话说，老鼠就只敢藏在阴影里。

    最后那位十境强者，楚扶苏却猜不出其来路。一声白色麻布衣，像是披麻戴孝一般，脸色苍白，是那种近乎已死之人尸骨将寒未寒的苍白，整个人的气质也极为阴暗诡异，若是在夜里撞见了，只怕会让人以为撞见了鬼。

    霜死听楚扶苏出言嘲讽，脸上暴怒，似乎就又要出手，但他眼神却格外压抑，格外冷漠，分明内心之中对楚扶苏这挑衅之言毫无波动。

    “这就是八阵全图么，果然威力不凡。”那位银衣银发的九长老伸手按在霜死的肩膀上，止住了他就要继续动手的动作，看向直到此刻仍旧闲坐城头的楚扶苏，如果不是双方处于绝对的对立面，连他看着此刻的楚扶苏，也不得不感叹，好一个后生！现在的年轻人果然了得，面对这种强敌环伺并且实力悬殊的局面，竟然能够始终如此从容不迫。

    他的视线再扫过自家子弟，尤其是此刻伤重之下浑身鲜血淋漓显得狼狈不堪的魔门四杰，原本还觉得这四位小辈将来能够有些出息，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现在跟这大剑坪楚氏幼子一比较，就显得太不成气候了。

    但是敌人就是敌人，越是天才横溢的敌人，就越是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动手！”于是九长老大手一挥，令出如山！

    “是！”其下三千修士，轰然应诺。

    看门寨前的这场最终决战，终于就此拉开序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初露锋芒

    “轰轰轰轰！”

    凡俗界每逢除夕佳节，总喜欢燃放烟花，喜迎新年。

    但他们一定没有见过如同此刻这般热烈且盛大的一场“烟花”，只是越是美丽的事物越是危险，这场烟花为的却并不是喜庆，而只是为了，杀人！

    伴随着一连串轰然爆炸声响，楚扶苏身前一道道术法如同一场倾盆大雨瓢泼而至，最终在他身前一个个炸裂开来，带来更大的地动山摇。

    楚扶苏手指飞快掐诀，全力运转起八阵全图，调度整座羲皇秘境残存的阵法，不断阻挡、消化、规避迎面而来的这成千上万道术法强攻。至此，楚扶苏的脸色也变得一片凝重，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终于还是到来了。

    三千修士同时发动术法，即便其中有不少是走武修一途的修士，本身术法的威力不算什么，但无奈这数量实在是太多了，量变引起质变，还是使得最终到达楚扶苏面前的这场枪林弹雨，变得尤其恐怖。

    并且这样的攻势将会如潮水一般，一波连着一波，一浪接着一浪，不会给楚扶苏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时间，楚扶苏的全部精力都被用来抵御攻势，再难做到如先前那般气定神闲，还能有余力利用阵法发动反击。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相反，即便是最固若金汤的防守，一旦时间久了，水滴都能石穿，又哪里会有完全无法攻破的绝对防御？

    所以场面由此，对于楚扶苏来说已经完全陷入了被动。

    当然，这也早就在他预料之中，想要以一人之力硬扛各大九洲巨宗联盟，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做到的，真当能跻身巨宗行列的势力都是浪得虚名的么！

    “砰砰砰砰砰！”

    爆炸声响越来越大，整个看门寨所处的大地，乃至整座雷泽都开始被震得战栗起来，像是楚扶苏所处的位置还未被攻破，这片天地就要先行塌陷了一般。

    看门寨内。

    所有看门寨具有一战之力的青壮，都聚集在中央演武场上，他们对这场最终决战可以说是最为身临其境。

    朱旭望着头顶上方那璀璨如烟花炸裂的场景，眉头紧紧锁着，即便是沉稳如他，此刻脸上也不免挂上了一抹担忧，面对如此狂猛的攻势，那位大荒楚公子，又能支撑多久？

    朱旭尚且如此，看门寨其他人当然更是忧心忡忡。

    他们并不怕死，但这种大难临头，头顶悬着一把铡刀却偏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感觉，才更让人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看来不能等了，大家各就各位，开启护寨大阵！”朱旭审视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此时出手，否则一旦被外面的大军攻入城寨，再启用护寨大阵，无非是多杀几个人罢了，但到那时，只怕对于最终战果也只是于事无补。

    “是！”

    看门寨众人闻令立刻行动起来，虽然护寨大阵在他们这一代从来没有启用过，但他们早就已经演练过无数次，因此分外娴熟，更何况他们早早就已经守在了各自位置，就等着朱旭这一声令下！

    演武场上那道缓缓旋转着的阵法，原本便光彩熠熠，在众人的催动之下，更是瞬间光华大放！像是演武场的上空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道彩虹，横跨整座看门寨上空。

    楚扶苏背对着看门寨，但是八阵全图之中发生的一切细微动静自然都瞒不过楚扶苏，更何况是如此大的变故，所以他根本连丝毫犹豫都没有，就放开了一线阵法结界，将这道“彩虹”纳入了自身阵法之中。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波术法神通狂轰滥炸而来，看门寨前的这些修士经过最初的同时轰炸之后，已经被编排成了三组队列，每组一千人，轮番接替发动攻势，为的就是始终保持着攻势不断，让楚扶苏疲于应付！

    人力有时穷，对面这些人可以轮换休息，可以轮番进攻，但你楚扶苏面对这样狂猛不绝的狂轰滥炸，又能支撑到什么时候，只怕就算灵力没枯竭，始终紧绷的神识也该涣散了。而且高压之下，谁又能从始至终不犯一点失误，但凡出现任何一丁点的错误，在这样的最终决战之中，都会被无限放大！

    流水不争先，争的就是一个滔滔不绝！

    但是此刻，随着看门寨护寨大阵融入八阵全图，楚扶苏只觉得身上的重担骤然一轻，原本由八阵全图与楚扶苏一力承担的这些攻势，终于被那护寨大阵给分摊了一部分。

    “哼！”只是与此同时，看门寨内修为最低的几位少年同时发出一声闷哼，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并不好受。

    “挺住！”朱旭心头忧虑，但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泄气，于是他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格外严酷。

    少年们闻言也暗暗咬牙，尽管各自肩头像是被一块大石压住，还在不断研磨着骨头血肉，疼痛不已，但他们都知道，此刻是关系到整个看门寨生死存亡的时刻，容不得他们退缩！

    那城头的一个看门寨外人都可以不计生死，他们又怎么能临战脱逃！

    挺住！必须给我挺住！死也得挺住！

    随着看门寨护寨大阵加入战局，楚扶苏终于可以分出些心神来不用完全被动防守，而能寻找一些机会发动反击，但眼下这样的局面他仍觉不够！

    既然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这边只能通过阵法抗衡，那就干脆比拼阵法！

    羲皇秘境的天地禁制，归于无形道法自然的八阵全图，此刻刚刚正式全面启用的看门寨护寨大阵，似乎看起来所有楚扶苏能够调用的阵法都已经被彻底调动，再无其他可以支配的了。

    除非让楚扶苏临时自己画阵，但这无疑是在说笑，他只是刚刚得到八阵全图，还没有对其开始研修，以他现在的阵法造诣，区区第八境的修为，临时画出来的阵法在眼下这种对局之中又能发挥什么作用，贻笑大方罢了。

    但是，谁说没有可堪一用的阵法？！

    楚扶苏默默闭上眼睛，内视体内小天地中坐镇上下接天连地的那棵界树，在界树树身之上，被楚扶苏绘有一道阵法，那是曾经笼罩着整座洗剑洲大剑坪的护宗大阵，全阵由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阵法组合而成的究极攻伐阵法，名曰：周天万剑禁绝大阵！

    当然楚扶苏碍于自身修为，并没能完全将其复刻出来，甚至到目前为止只完成了第一组联合阵法，即九十九道小阵法。但是可别忘了，真正的周天万剑禁绝大阵可是连十二境大修士都轻易不敢硬撼的，眼下楚扶苏所要面对的敌人，也远远没有达到这种级别。

    楚扶苏手指一点，九十九道阵法飞快从界树之上剥离而出，被楚扶苏托在手心，尽管只是周天万剑禁绝大阵的袖珍版，但其中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已经极为不容小觑。

    楚扶苏望着悬浮在自己左手掌心的这道阵法，轻声自语道：“那就让你们看看，我楚扶苏究竟是谁，我大剑坪究竟是不是可以任人鱼肉！去！”

    九十九道阵法原本只是静静悬浮在楚扶苏的掌心，显得娇小玲珑人畜无害，但随着楚扶苏一声“去”字落地，竟然去势如电，猛地便冲进了八阵全图之中，并且迎风暴涨，从巴掌大小，瞬间就变作一人大小，一楼大小，最终遮天蔽日，整个看门寨前方天地，完全变幻成一片紫白二色。

    时空仿佛为之一顿。

    然而，刹那！

    “唰唰唰唰唰唰！”

    不计其数的飞剑从阵法之中翻卷飞拔而出，向着看门寨前的三千修士如同大雨浇头，瓢泼而下！

    原本三千修士经过一轮轮轰炸已经习惯了楚扶苏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尤其是从始至终楚扶苏都没有发动任何一次反击，于是谁也没想到突然之间整个局面就变了，楚扶苏不但发动了反击，这一反击就是如此激烈！

    当然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三千修士也都有各自本事，立马也发出一道道术法对着从天而降的一柄柄飞剑发动反攻！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守，那就以攻对攻！

    可就在这时，让人感到极为不可思议甚至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

    那满天剑雨在快速飞驰之中，竟然开始不断转换位置，硬是躲过了大部分术法反攻，最终还是降临在人群之中！

    飞剑落如雨，可是其中威势当然不是那与人无害的雨点可比！

    不但如此，每一柄飞剑只要碰到敌人，就会砰然炸开，连带着周围一圈敌人都会被一起炸伤炸残炸死！

    “砰砰砰砰砰！”

    “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一个照面，这无比密集的人群瞬间处处开花，剑落声，碰撞声，爆炸声，惨叫声，鲜血飞溅声，人群惊走慌乱声，一时间乱成一团。

    始终持续不断的对于看门寨的攻势，也由此戛然而止。

    周天万剑禁绝大阵，只是其百分之一的威力现世，初露锋芒便极为惊艳。

    凌空而立的四位十境见此终于坐不住了，对视一眼，纷纷悍然出手！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世间从此无雷泽

    血刀殿十长老因为自身伤势太重，已经先行一步退下疗养伤势，在他身边还有同样伤重濒死的魔门四杰。

    在此之前打死他们也不会想到，原本谋划深远，人多势众，意气风发来到这处羲皇秘境，最终竟然是落了这么个凄惨下场，这最后一战还未来临，可他们已经早早退场。

    十九长老心里纵然有千般不甘，可自己不争气，又还能怎样，他一边默默吐纳，一边抬头上望，目光复杂。

    看门寨前高空上，随着四大十境相继出手，周天万剑禁绝大阵的飞剑雨落，终于还是被完全挡下，毕竟只是九十九道阵法所化，发挥不出真正完整版大阵的百分之一威势，在四位十境修士出手后，也无力为继。

    楚扶苏当机立断，眼看着飞剑再无法建功，便干脆直接收回了阵法，重新融入了八阵全图当中，伺机而动。

    只是这一放一收之间，阵法底蕴还是被削弱了不少，即便是再度出手，恐怕也难再有如此建树。

    银衣银发的九长老与楚扶苏隔空相望，仔细审视着楚扶苏的脸，直到这一刻九长老才不得不被迫承认，眼下这个区区八境的小辈，竟然真的拥有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地位。

    至少在这羲皇秘境之中，在他没有离开看门寨城头之前，都是如此。

    “楚扶苏，不得不承认，是我小看了你。”九长老望着楚扶苏，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叫出了“楚扶苏”这三个字，这不只是对于这个对手的尊重，更是对于自己的尊重。

    不然呢？弄得他们如此狼狈的楚扶苏如果都是个不上路子的九流货色，那他们这些人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在此之前，他们对于楚扶苏都或是直呼“小杂种”，或是称之为“楚氏余孽”，总之都是些极尽侮辱嘲讽之意的称呼。

    楚扶苏对此其实并无所谓，反而对方越是此刻这样郑重其事的态度，他心里越是更见沉重，相反，若是敌人一直对自己保持轻视，那才更有可趁之机。

    很明显，接下来不仅仅是那三千部众，这几个十境修士也会全力出手，再不会给他任何拖延的时机了。

    果不其然，九长老又接着说道：“八阵全图固然神乎其神，这羲皇秘境的周天禁制也固然深不可测，以你区区八境的修为能支撑到现在还始终表现得面不改色，也可以说是已经做得近乎极致。若是有朝一日你晋升至第九境，甚至放眼整座九洲天下，年轻一辈其中翘楚也将有你一席之地。可惜……”

    九长老话音一转，终于一语道中楚扶苏眼下面临的最大困局：“你毕竟只是第八境，以你第八境的修为强行支撑如此庞大的阵法，又还能坚持多久，一炷香？两炷香？实在是可惜了。”

    这一字一句无不被楚扶苏尽收耳中，九长老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打量着楚扶苏的神色，尤其是他的眼睛，一个人可以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但却极难掌控自己的眼神波动。

    但很可惜，楚扶苏就像是对此闻所未闻一般，甚至还反而对他微微一笑，说道：“确实如此。”

    楚扶苏出乎意料的“坦诚”，反而让十长老打不定主意摸不清底细了，难不成这小子真就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底牌？

    不管了，那摘星楼钟离有心已经踏上登天云阶有段时间，谁也不确定她会不会最终获得伏羲鼎的认可，一旦伏羲鼎落入她手，那他们就算是把楚扶苏大卸八块了又能怎么样，对于他们这次的魔门同盟来说，都将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大败而归！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动手吧！”九长老浑身银衣银发无风而动，整个人像是融入了天地之间。

    虽然他的身影依然在楚扶苏眼前，但在楚扶苏的神识感知中，却再无一丝他的痕迹。

    十境之所以是十境，便在于他们已经真正开始触摸“天道”，走向返璞归真道法自然。

    楚扶苏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虽然他始终表现得不温不火不卑不亢，以此让这些修炼了数千年的老家伙们也无法探知自己的底细，但是九长老的判断确实没错。

    八境终究只是八境，尽管楚扶苏的八境因为其气体双修，无论是丹田紫府还是神识之海，都要比寻常八境修士宽阔不只十倍计，但支撑着八阵全图调动整座羲皇秘境的阵法迎敌，还是每时每刻都在剧烈损耗着体内灵力与神识。

    楚扶苏不是刻意想卖弄风骚，一直保持着这种如同君临天下的坐姿，独坐城头面向三千魔修，状若沙场点兵。他是怕自己只要稍微有些多余的动作，就会被这些老家伙从中发现破绽。

    修士对决，斗的当然是力，是法，是道，但更是斗心。

    一旦谁先暴露了破绽，就将会被死死咬住，大败亏输。

    四位十境强者，每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一丝天道加持，这任何一丝的“天道”之力，看似轻飘飘，但真的落在一位九境修士的肩头，他的小天地也将会瞬间崩碎瓦解，不堪重负。

    区区一人之天地，如何能够承载整片宇宙之重压？

    更何况楚扶苏现在一肩担之的，何止是一位十境，而是整整四位十境！

    如此一来，原本因为看门寨护寨大阵的加入，原本因为周天万剑禁绝大阵大阵的加持，而显得情势好转的局面，再次变得急转直下，岌岌可危。

    楚扶苏被四位十境强者携带着无限天威压制，就连八阵全图的运转都开始变得有些迟滞，但眼下楚扶苏所要面对的除了这四位十境，可还有将近三千魔门精锐修士！

    尽管在方才周天万剑禁绝大阵飞剑如雨落之下，杀伤不下数百，但仅仅只是这种程度还是难以撼动场上的整体格局。

    这近三千修士趁着四位十境齐齐给楚扶苏施压，再次施展出各自术法神通，对着楚扶苏与他身前的八阵全图便是一阵全力狂攻，这一次又恢复成了三千人同时出手，并且再无保留。

    很显然，他们这就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再不给楚扶苏任何闪转腾挪的余地！

    “咔嚓咔嚓咔嚓！”

    “轰轰轰轰轰！”

    楚扶苏头顶上方，八阵全图支撑住的羲皇秘境禁制开始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就像是一个蛋壳被人用石块不断向下碾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破碎。

    楚扶苏身前，更是不计其数的术法神通不要命地倾泻而来，其中既有初入鸿蒙境的七境，也有实力极为不俗的九境，更恐怖的是其数量，用铺天盖地遮云蔽日来形容也绝不为过。一时间楚扶苏身前的阵法更是动荡不已，发出阵阵爆裂轰鸣，如同雷霆就在耳边炸响，震耳欲聋！

    楚扶苏知道。到了这种时刻，已经不再是他想争取几刻钟时间的问题了，倘若不打破眼下这种僵局，八阵全图被破也就只是随时的事。

    而一旦作为唯一依仗的八阵全图支撑起的禁制破碎，楚扶苏就将要直面这些魔道同盟的攻势，到了那时，别说楚扶苏现在只是个八境，便是他成功突破到了第九境，只怕也于事无补只能多拉几个垫背的罢了。

    于是楚扶苏直接左手掐诀，向着身前一横！

    “轰！”

    就像是平地刮起了一阵狂猛风暴，一道冲击波以楚扶苏为圆心，向着周边天地辐射而出，只是瞬间便铺满了这整座雷泽！

    楚扶苏定了定神，做出这样的动作，显然极为耗费他的神识，以至于即便是他眼前也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兑！”

    随着楚扶苏这一声落地，整座雷泽轰然震动！真正的翻天覆地！

    原本整片雷泽就被无穷无尽的瘴气包裹在内，随着楚扶苏催动八阵全图的“兑阵”将整座雷泽全部覆盖，一时间所有的雷泽瘴气就像是海纳百川一般聚拢而来！

    别忘了，这些瘴气原本就对修士的灵力有着极大的侵蚀作用，只是如今各位修士的境界恢复，便不再在乎这些许侵蚀罢了，可以随意支起一道屏障结界就将其阻挡在外。

    可那是先前。

    随着楚扶苏将整座雷泽的瘴气收拢，瘴气的密度与浓度瞬间增加了上千倍上万倍，上亿万倍！可想而知，如此广袤的雷泽之地的所有瘴气，最终被楚扶苏强行压缩在看门寨前这巴掌大的地方，这瘴气的威力又会提升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东西！”

    “啊！痛！该死，我的灵力！”

    一时间，整个修士大军几乎为之溃散！这些修士组成本便良莠不齐，境界悬殊颇大，其中修为最低的修士，几乎只是瞬间就被雷泽瘴气侵蚀，痛得在地上满地打滚，哪里还能有余力发动攻击！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楚扶苏举目上望，随着瘴气收拢，雷泽上方的天空终于第一次变得清明，却还是不够清明！

    因为就在这雷泽上空，有着一团无比巨大的黑云翻滚，一道道雷霆电闪不断下落，不断随机降临在雷泽之中，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焦土。

    这些雷霆的威力，楚扶苏是最有感触的，毕竟他就差点死在这些雷霆之下。

    所以这样的力量楚扶苏自然不会放过！

    第一次，自看门寨前这场最终决战开始以来，楚扶苏第一次站了起来，甚至是双手高举手中灵剑秋水，蓦然震声吟唱道：“煌煌之威，上承于天，以我精血，祭我神剑！来！”

    在他头顶上方，那横垂不知几百里的恐怖黑云之中，所有雷霆就像是同时收到了楚扶苏的召唤，怒聚狂奔，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如此一来，不但是整座雷泽的无边瘴气，连带着那恍如天威的无尽雷霆都聚拢到楚扶苏双手高举的长剑之上，一道道雷霆电闪，就像是一条条巨龙纠缠，照耀得身在其中的楚扶苏如同上古司雷之神，势要携怒灭世！

    经此一役，雷泽之地瘴气彻底退散，雷云完全破碎，世间从此再无雷泽。

    大剑坪绝学剑式：煌煌剑引万雷诀！

第一百九十九章 底牌尽出

    看门寨前，所有修士都被雷泽那得天独厚的恐怖瘴气笼罩其中。

    不，此刻已经不能说是瘴“气”，那些瘴气在楚扶苏如此近乎逆天的压缩之下，已经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甚至举手投足都变得极为困难、

    并且可别忘了，这些瘴气对于修士几乎可说是天然压胜，对修士倚仗为性命的灵力具有其无比强大的侵蚀力！

    以至于此刻身处其中的修士，每个人就像是浸泡在一堆硫酸池子里，浑身滋滋滋地响，那种身体每一处都被灼伤，被腐蚀的痛根本就不是人所能忍受的，即便是意志强大的修士也同样痛不欲生。

    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平时无往而不利的灵力此刻施展起来不但没有任何防御的作用，甚至反而成为了这些瘴气的桥梁，帮助它们更快入侵到体内，在自己的身体之中左冲右突，大肆破坏！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三千人中修为最低的三四百人便在一阵剧烈挣扎之后彻底没了动静，不但如此，其死状还极为凄惨，就像是被彻底掏空只剩了一具干瘪瘪的皮囊，安静且诡异地躺在地上。

    试想一下，方才还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突然就在一片凄厉哀嚎中躺在了自己身边，变得一片静悄悄，紧接着身边又有一声声惨叫不断响起，再去看先前的同伴，连身体里的血肉骨头好像都被某种东西啃食了个干净，而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就在下一秒也步其后尘……

    这样的心理压力，这种明知死亡将近却偏偏不可掌控的恐怖感觉，使得这些魔道同盟大军几乎崩溃！

    天空之上，那四位十境强者凭借着自身的那一丝“天道”加持，自然对此不受影响，楚扶苏也根本没想着只是通过这样的手段就能威胁到这些堂堂十境大修士。

    但这四位十境身边也同样被无穷无尽的瘴气包裹，楚扶苏的目的很简单，不求杀敌，可这些十境想要如先前那般出手救人，那也没有这么简单。

    “轰轰轰轰轰！”

    一阵阵雷霆电闪的动静就像是在众人耳畔炸响，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高站在看门寨城头之上的楚扶苏，双手举剑引来的无边雷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楚扶苏始终隐而不发，如果他此刻将这些雷霆之力引入瘴气之中，这些魔道同盟大军，一定更会死伤惨重！

    但越是楚扶苏隐忍不发，对四位十境造成的心理压力就越大！

    时至今日，谁还敢轻视这位被九洲天下称之为大荒共主的青年，这位洗剑洲大剑坪楚氏幼子，天下第一大剑豪楚人王之子，楚扶苏！

    “各位，不能再有所保留了，都使出各自底牌吧，不然这样下去，就算我们四个能保全一条性命，但门内弟子若是死伤太众，只怕也没那个脸面回去交差吧？”九长老目光环视一周，眼神冷冽，语气更是冷得想要杀人！

    十长老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可不想回头返回血刀殿，也成为一个办事不力的罪人，那样他还有什么脸面行走在宗门之内，俯仰于天地之间！

    “理应如此！老夫先来！”无人岭南护法霜死眼睛死死盯着那高站在城头之上，双手上举承托其万丈雷霆如瀑的楚扶苏，眼中的杀意不可遏止地暴涨。

    此子绝不可留！

    如今才只是区区八境，虽然说此时此刻有其地利之嫌，但毕竟他确实是凭借着区区八境的修为，就对整个势在必得的魔道同盟造成了偌大的威胁，甚至此刻看来，说是双方分庭抗礼都毫不为过！

    这才区区八境啊！

    如果再让此子成长下去，那还得了？！

    于是霜死大袖一挥，一个既像是一座祭坛又像是一座佛塔的法宝从他袖中抛出，紧接着在霜死身后，更是直接浮现出一方小天地残影，很显然，他确实再无保留施展出了自己的最终手段！

    下品仙器锁仙台，九境十境强者最强攻伐手段小天地外化具象！

    两者叠加在一起，只一瞬间就涨到数千丈，向着城头之上的楚扶苏就怒砸而下！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与其现在施以援手去解救门下弟子，不如将造成这种局面的源头，也就是楚扶苏彻底诛杀！那眼前的一切风波都可以顺理成章地平息下来了。

    有这想法的当然不只是霜死一个！

    “霜死兄，在下也助你一臂之力。”那位麻衣戴孝面色苍白看着就像是一具尸体的男子这时也开口说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死人，气息虚弱，声调平淡，甚至连一丁点的情绪都没有，分明是如此危机的关头，怎么会一点情绪都没有？

    但是这个先略去不提，这位修士动手之间可完全不像是他所表现出来的这么绵软虚弱！

    只见他右手虚握，一张墨绿色的幡子就被他拿在手中，幡子一展，瞬间煞气冲天！

    属于他的那一片天空被彻底渲染成了一种极为深邃的漆黑之色，无数孤魂野鬼发出一阵阵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从这张墨绿色的幡子里一冲而出，直直扑向城头上的楚扶苏。

    而就在没有人看到的那一片漆黑里，也早就隐藏着这位十境大修的小天地外化具象，只是不知是他刻意隐藏还是秘法使然，旁人难以窥见其貌。

    又是一件下品仙器招魂幡！

    “邹兄，麻烦你在旁策应，我来出手对付这些讨人厌的瘴气！”眼看着两位十境同时出手压制楚扶苏，九长老心中大定，对着身旁那位云外邹氏十境大修招呼一声，便身形如雀落，直直冲进了下方修士大军之中。

    阴阳家云外邹氏四大族老之一的邹无定。在这场战役之中似乎总是不显山不露水，但此刻他藏在袖中的双手却在不断掐指，眼睛紧紧盯着双手持剑高举在头，引万丈雷霆降世的那位楚氏幼子，眼神阴晴不定，手中掐算不绝，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打算着什么。

    即便是面对九长老的招呼，他也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停顿下来的意思。

    只是楚扶苏身处城头之上，却能感觉到就在自己身边，似乎正有一根根无形的丝线不断游走飘离，只是因为自己身处八阵全图之中，又有整座羲皇秘境大阵加持，使得这些无形的丝线无法真正接近自己。

    但是楚扶苏心里有数，只要自己在对战之中稍微暴露出任何一丁点破绽，或是这圆满如一的阵法被稍微撕破任何一丁点缺口，这些看似始终不温不火的丝线就会瞬间爆发，化身成为自己的催命符！

    阴阳家云外邹氏的手段，从来惯于杀人于无形！

    所以相较于此刻悍然出手的无人岭霜死，在全力出手之后也终于被楚扶苏认出来路的青幡宫赶尸人宋客，这云外邹氏的邹无定，反而更令楚扶苏忌惮。

    从来明枪易躲，最是暗箭难防！

    再说冲进人群中的血刀殿九长老，此刻救下这些门人弟子的任务可就落到了他一人肩上。

    只见他浑身气息暴涨，小天地外化具象伴随着一丝天道余韵同时扩展开来，将四周的一位位修士全部笼罩在内，再从怀里取出一枚青玉瓷瓶，猛地高掷向空中，瓷瓶翻转一周，成为了瓶口向下的姿势。

    “落！”九长老高喝一声！

    只见那一枚不过巴掌大小的青玉瓷瓶，竟然开始出现一滴滴青绿色的汁液，最开始只是点点滴滴，但只一瞬间便像是一场豪雨，最终完全化作了一条瀑布一般，冲荡在场上各位修士头顶周身。

    “滋滋滋滋滋！”

    一时间，四周燃起一阵阵白色烟雾蒸汽，显然都是这些汁液与瘴气冲突，两种力量相持不下所造成的异样动静。

    但随着这些青绿色的汁液冲洗，显然魔道同盟的各位修士境况好转了不少。

    只是哪有这么轻松！

    楚扶苏嘴角微微勾起，自言自语道：“要的就是你们这些老王八，自己钻到笼子里来，否则怎么能叫作请君入瓮？又怎么瓮中捉鳖！”

    “去！”

    随着楚扶苏双手高举的那把灵剑秋水铿然下指，盘旋在剑与云之间的那些雷霆，就像是终于挣脱了铁链束缚的一条条真龙，从天而降，游走进看门寨前这一方天地。

    其下，三千修士尽是雷电真龙屠戮的对象！

    轰轰轰轰轰！

    “这不可能！”

    四大十境同时怒目圆睁，但已经晚了！

    数不尽的雷霆爆响遍地炸开，任你三千修士又怎么样，任你四大十境又怎么样，随着楚扶苏这道大剑坪绝学煌煌剑引万雷诀的最终下落，不下数万道雷霆纷纷从天而降！

    剑气肆虐之间，雷霆游走之下，遍地狼藉！

    “放肆！”九长老睚眦欲裂，迎着楚扶苏引来的这万道雷霆便飞身而上，也端的是气魄非凡！

    不仅仅是他，身处最前线的四大十境，手中或锋芒毕露或隐而不发的各种攻势，也都纷纷与这真正意义上的万钧雷霆撞在一起！

    “砰！”

    大音希声，这所有庞杂的炸裂的震耳欲聋的声响结合在一起，最终就是一声沉闷而传递深远的轰响。

    至此，整座羲皇秘境，这座无比久远的羲皇天地，仿佛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激烈的碰撞，大地开始崩裂出一条条裂缝，平地起峡谷，河水陷落一时成为瀑布，高山倾绝刹那变成大石滚落，泥流如江河！

    以此，所有正在羲皇秘境之中探幽寻宝的修士，都不约而同向着这座雷泽注视过来，面面相觑。

    那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但只是稍稍愣怔了一刻，就有不计其数的修士像发了疯一样向着雷泽中心赶来。

    命可以不要，宝一定要夺！

第二百章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雷泽，看门寨前。

    随着最后一场惊天碰撞落下帷幕，场上形势也终于完全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下。

    看门寨城楼之上，楚扶苏单膝跪地，嘴角满是鲜血，以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但他的目光却依然平静，平静如渊，冷冷注视着身前大地。

    能让楚扶苏狼狈至此，他身前的这些人也并不会多么好受。

    魔道同盟整整三千之众，眼下还能够有一战之力的已经不足半数，或伤或死，遍地哀嚎。这些平日里显得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向来以势压人惯了的魔道修士们，此番也终于尝到了自己躺在地上苦苦挣扎的滋味。

    四位十境修士，血刀殿九长老，为了救下被雷泽瘴气侵蚀的魔门众人，先是孤身闯进沉凝如重汞，浓稠如硫酸的瘴气之中，紧接着又在楚扶苏降下万丈雷霆时迎面而上，自然是首当其冲。

    也因此，此刻这位九长老原本满头整齐非常的银发已经变得极为凌乱，面色灰白，嘴角胸前染着大片大片的血迹，看向楚扶苏的目光满是惊怒，当然更多的还是不可置信！

    青幡宫赶尸人宋客，手持那杆墨绿色的招魂幡，捂着嘴巴咳嗽不已，就像是一个已经病入膏肓的肺痨鬼，原本就已经煞白非常的脸色，变得更为苍白，毫无一丝血色。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个残破不堪的鬼魂缠绕着，游离不定，叫声凄厉如泣如诉，映衬着身处其中的宋客更像是刚从鬼门关里爬出来一般。

    也或许，此时此刻，他也确实刚从鬼门关兜了一圈。

    无人岭南护法霜死，凭借着那方锁妖台本身的功效，还是挡下了煌煌剑引万雷诀携雷泽数万年积雷冲击之下的绝大部分攻势，因此眼下反而看着状态最好。他脸上满是一片怒不可遏，似乎身为十境强者竟然被一位小辈人物逼到如此境地，而感到格外愤懑羞辱。实则他眼底却是一片惊惧，心里已经在思量着若是事不可为，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溜之大吉。

    东护法擎天的下场，就在不久之前，霜死可不想为了什么狗屁倒灶的宗门恩怨，而白白搭上了自己的大道前程！

    至于阴阳家云外邹氏那位邹无定，仍旧包裹在一身黑袍之中，脸上带着那只谁也看不透的面具，只是看起来似乎将头垂得更低了，完全隐藏进黑袍遮蔽下的阴影里，让人无法窥探其状态。

    楚扶苏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这位云外邹氏四大族老之一的老家伙，一定也受了伤，至于伤势轻重，那便不可而知了。

    只是眼下，纠结这些已经毫无意义，此刻场面看起来双方当然是两败俱伤，但由于彼此起点实在是差距太多太大，以至于这两败俱伤的结果，对于魔道同盟来说确实难以接受，对于此刻半跪在城头之上的楚扶苏，却更是毁灭一般的打击。

    血刀殿九长老默默运气，将心胸间那种激荡不已热血翻涌的感觉压下，再死死盯着楚扶苏，说道：“很好，楚扶苏，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你也足以自傲了，即便是你那个死鬼老子在你这个年纪，我相信他也绝对无法做得更好，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说完，根本不等楚扶苏回话，九长老就猛地强行提振自身灵力，属于十境强者的恐怖灵压完全铺散开来，九长老一马当先，朝着看门寨城头，朝着仍旧半跪在地的楚扶苏猛扑而去，与此同时，他嘴里高呼一声：“不要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趁现在跟我上！”

    “唰唰唰唰！”

    首先冲在前面的便是四大十境，他们临敌经验最为丰富，又怎么会错过眼前的机会，不趁着楚扶苏伤重将其彻底诛杀，谁知道这个小子还会搅出什么样的风浪！

    “砰砰砰砰砰！”

    紧随在后的，便是一位位仍有一战之力的魔门修士，他们纷纷用力在地上一跺脚，便朝着城头横冲直撞而来，这也是第一次，整个魔道同盟所有修士放弃使用各式术法远距离攻伐，而选择与楚扶苏面对面交战！

    城头之上，楚扶苏眼看着对面大军压境如同大潮压顶，面色清冷，目光坚毅。

    “乾！坤！巽！震！坎！离！艮！兑！”

    楚扶苏聚拢起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同时运转起八阵全图的所有八种阵法，看门寨城头，一时间变得流光溢彩，绚丽非凡。

    但楚扶苏却高兴不起来，越是看上去华丽，实则就证明此时此刻的八阵全图已经徒有其形，而再无其神了，否则已经趋于道法自然的八阵全图，是不会暴露出如此重的“痕迹”的。

    但这也是难免之事，楚扶苏凭借着雷泽存在数万年的无边瘴气，借调雷泽上方同样积蓄了数万年的恐怖雷劫，再催动八阵全图与羲皇秘境护境大阵，最终发动了他所能施展出的最强一击。

    当然，战果斐然，这一击之下，四大十境无一幸免全部受创，三千魔修伤残近半，无论如何这样的战果已经不可谓不傲人。

    只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经此，楚扶苏体内灵力急剧损耗，神识更是近乎枯竭，八阵全图与诸多阵法的威力，也变得大不如前。面对此刻气势汹汹的魔道同盟，又能支撑多久？

    “砰！”

    “咔嚓嚓嚓……”

    只是第一波攻势，楚扶苏身前那流光溢彩的阵法结界便开始剧烈颤抖，发出一阵濒临破碎的声音，甚至肉眼可见的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啊！噗噗噗！”

    与此同时，看门寨中心演武场上，所有看门寨青壮包括朱旭在内，都齐齐发出一声闷哼，甚至是惨叫，一口逆血夺嘴而出，喷洒在演武场的块块青石上，显得极为狼狈。

    “旭哥，只怕……”与朱旭同守在一处阵脚的贺柳，随手用手背擦去嘴角血迹，望着城头方向，欲言又止。

    “我明白。”朱旭重重一点头，虽然贺柳的话没说完，但朱旭当然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只怕看门寨是守不住了，要早点另作打算。

    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朱旭多做考虑，他直接指挥道：“小柳，你和小云一起，带上所有未满三十的兄弟姐妹，退至地下密道，一旦看门寨城破，立刻启动阵法！”

    “旭哥，这？！”贺柳闻言睁大了眼睛。

    “这是命令！”但朱旭的眼睛却瞪得更大，原本便生得格外豪迈的脸上，满是怒容与威严。

    “是！”贺柳一咬牙，招呼起小云按照朱旭的吩咐，将众人召集向地下密道。

    这些看门寨斗士自然不肯临阵脱逃，奈何军令如山，看门寨最又是重规矩二字，他们也只能满含不甘地最后望了一眼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天幕，转身退去。

    可是这样一来，所有来自看门寨护寨大阵的压力，就只能剩下的人一肩担起……

    “砰！”

    又是一波强猛攻势。

    “噗！”

    毫无意外，看门寨所有仍留在中心演武场的人齐齐受到冲击，仰天喷出一口血，不但如此，整座护寨大阵也随之变得色泽黯淡，明灭不定，仿似随时可破。

    “差不多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就在这时，中心演武场上的所有人耳边，都同时响起了一道温润嗓音。

    众人蓦然抬眼望去，望向那道独立城头的背影。

    与此同时，看门寨护寨大阵竟然自行从八阵全图撑起的羲皇秘境天地禁制里退了出来。

    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只觉得肩上一轻。

    但同时，楚扶苏却骤然身子往下一沉。

    原本便单膝跪地的楚扶苏，几乎快要被这重压压得弯下腰去，但！他却一点一点直起了腰，甚至一点一点地重新站了起来！

    挺立，笔直，站定！

    背对看门寨，背对登天云阶，背对那一袭黑裙倩影。

    在他身前，四大十境再次发动一道狂猛攻势！上千魔修齐齐跟进！

    “砰！”

    八阵全图轰然退散，化作一张符纸无力飘落。

    羲皇秘境天地禁制轰然破碎！

    楚扶苏满头长发被扑面而来的乱流肆虐吹打得狂舞而起！

    那便出剑！

    楚扶苏横臂且横剑，不再对身前这些来敌再看一眼，而是抬眼上望，喃喃自语道：“大剑仙，我这一剑，希望不会丢了您老人家的脸。”

    大剑仙李太白，曾经分别传授给楚扶苏与楚影儿一招“小手段”。

    其中，剑式“朝如青丝暮成雪”已经在楚扶苏此前战斗中，屡屡于关键时刻救过他的性命。

    而大剑仙传授的另一式更具杀伐的绝学剑式，楚扶苏在此之前从未使用过。

    不是不想，实为不能。

    这一式剑招按照大剑仙的说法，没个九境十境的底子，便只可用其形，而无法命其神！

    但眼下只用其形，又怎么行！？

    “大剑仙，倘若有一天我不得不强行施展这招？”

    “那就做好准备，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的吧。”

    呵。

    楚扶苏嘴角微微翘起。

    与此同时，独属于楚扶苏的金青色灵压瞬间冲天而上，直入九霄云外，这还没完，这股灵压继续上冲，将整座羲皇秘境的天地直接穿透！仿佛与那片冥冥之中更高处的宇宙洪荒连接在一起！

    羲皇秘境，羲皇天地。

    无尽高空之中，一道清逸超拔的身影，蓦然而至。

    羲皇天地之内的所有修士，所有生灵，无论其境界高低，无论其正在做什么，都在此时骤然被定在了原地，仿佛时空凝滞！

    大剑仙，李太白！

    楚扶苏横臂且横剑，大剑仙横臂且横剑，一声快然剑诀，吟啸在天地之间：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第二百零一章 遍地白骨如塑

    第五卷江湖浪客第二百零一章遍地白骨如塑

    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携带着堪称豪横的恐怖剑气自羲皇秘境天幕之上倾泻而下，如同星河倒灌，九霄云落，浩荡于天地之间！

    所有被这条剑气大河冲荡而过的人，无论其境界高低，瞬间便形销骨立！

    只一个照面之间，本便伤残过半的三千魔道大军，彻底土崩瓦解，这一幕分明极为震撼极为残忍，但是此时此刻却显得异样沉寂，甚至沉寂得悄无声息。

    似乎只是一阵微风吹过，原本活生生的人便只剩下了一副白骨架子。

    “这怎么可能！”

    场上唯一还能保持神智清醒没有被完全凝滞的四位十境大修，眼中已经不只是不可思议不可置信，更前所未有地带上了一片惊惧之色！

    他们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死亡距离自己是如此之近！

    如同大河决堤，漫过青平野地，河水过处，天地焕然一新。

    除了四位十境大修士之外的所有魔修，全部化作了一尊尊白骨雕塑，屹立在天地之间。

    他们身上的衣袍依旧，兵刃依旧，甚至生前的姿势动态都依旧，只是原本一个个鲜活的人，只剩下了一具白骨。

    城头城下，白骨如塑！

    包括曾经与楚扶苏大战数场的魔门四杰，甚至那位原本如同巍峨高山耸立不可逾越的十长老，也在重伤之后，无力抗拒这从天而降的恐怖剑术，最终身死道消，与旁人无异。

    任你生前如何横行无忌，如何地位超拔，如何不可一世，到此刻终究逃不过一个尘归尘，土归土。

    或许，在这些人意气风发前来羲皇秘境之前，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落个这等下场。

    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

    大河纵横，剑气肆意，最终仍旧不可阻挡地扑向了仅存的四位十境。

    血刀殿九长老，无人岭霜死，云外邹氏邹无定，青幡宫宋客！

    四位原本傲慢无比，根本未曾将这羲皇秘境一切修士看在眼里，甚至这些修士的生死都在他们算计之中的十境大修士，此刻眼中脸上，又是怎样一副神情！

    真正到了死亡迎面而来时，又有几人真的能够做到毫不畏惧！

    但是十境强者毕竟是十境强者，有多怕死，就会迸发出多大的求生欲望！

    “砰！”

    随着一声沉闷碰撞声响，始终浩浩荡荡显得无可匹敌不可阻挡的剑气狂潮终于第一次顿了一顿，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坚壁横垂在前拦住了去势！

    依然是独属于十境强者的那一丝天道余韵！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这招剑式固然霸道非常，但凭借楚扶苏此刻的修为底子，想要正面和十境强者的天道加持硬碰硬，也绝难做到。

    只是很可惜，楚扶苏固然还远远未及十境，但这四位十境也早就在先前的连番征战之中消耗极巨，受创颇重，尤其是被楚扶苏那惊世雷劫一击逼得底牌尽出之后，更是已近强弩之末。

    因此剑式虽止，剑气虽阻，但其中深邃如汪洋，浩瀚如星河的磅礴剑意，却依然冲荡而出，将四位十境完全淹没！

    “噗！”

    做完这一切，楚扶苏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灵剑秋水再也无法握住，滑落在身侧，而他也终于灵力枯竭，神识干涸，伤势积重，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有心……”

    在他陷入彻底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嘴里只喃喃了一句她的名字，似乎他还有那么多话想说，只是已经来不及说完了。

    那一边，青幡宫赶尸人宋客，眼看事不可为，竟然像是认命一般闭上了眼睛，甚至连一身原本强横无比的厚重灵压都彻底散去，完全做出了一副束手就擒坐以待毙的姿态。

    毫不意外，宋客的整个身体被这庞大剑意一冲而过，直接炸裂搅碎，但是！却没有意料中那种血肉横飞的景象，那具身体竟然化成了一张张碎纸片，飘散在空中。

    像是一场盛大白事，撒下的漫天纸钱。

    而青幡宫赶尸人宋客，却彻底消失在此处天地之间，谁也不知其踪迹。

    云外邹氏邹无定，面对剑意来袭，不进不退，直到那剑意已经紧紧贴在他身前，剑意罡风将他头顶黑袍直接掀开，露出那只绘有太极阴阳图的面具时，他才骤然一扯面具。

    面具没有被摘下。

    却只见那面具之中一条条黑白两色的丝线就像是蝗虫过境一般飞驰而出，将邹无定的身体包裹在内，只一瞬间，邹无定整个人也仿佛被抽丝剥茧成了一条条丝线，化身千万，飘然散落。

    剑意荡涤而过，一根根一条条黑白丝线应声而断，邹无定的身影也就此不见，再未现身。

    无人岭霜死手托那方下品仙器锁妖台，向着迎面扑来的浩瀚剑意便怒砸而去，但他的身形动作却远远不如他所表现得那么悍勇非常，不进反退，直直向着身后退去！

    至于退到哪里？管它是哪里！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好过呆在原地白白等死！

    唯有血刀殿九长老，眼看着跟随自己一起来到这羲皇天地的三千魔道同盟修士，此刻竟然死了个干净，他的双目赤红，面色狰狞无比，自觉即便自己苟活下来，但面对如此结果，等回到血刀殿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干脆不躲不避，向着那道磅礴如浩瀚汪洋的剑意狂潮便一头撞了过去！

    “小子，老子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给老子死！”九长老浑身都被包裹在一层天道余韵之中，尽管即便如此，在剑意涤荡之下他还是浑身上下不断被切割出一道道伤口，只一转眼就已经满脸满身鲜血淋漓！

    但他对此根本不管不顾，他此刻眼中的目标只有一个，只有那个终于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城头的狗杂种！你要老子不得善终，老子就要你先给我去死！

    “砰！”

    最终，九长老浑身天道余韵彻底涣散，鲜血拖曳像是铺了一层血红地毯，满头银发与鲜血沾染在一起，变得凌乱且斑驳，一身华贵银袍也被撕扯成一条条破衫褴褛。

    但，他还是站在了城头之上！

    “啪嗒！啪嗒！”

    一步，一步，九长老步履蹒跚，但他眼中杀意却越来越盛，终于，就在距离楚扶苏还有最后百步距离时，九长老强行提振起体内最后一口灵力，猛地狂冲而上，行动之中，抽出腰间那把血刀殿标配血刀，就朝着楚扶苏当头砍去！

    楚扶苏眼下早已力尽昏迷，别说是血刀殿十长老这携带必死之志的必杀一击，便是随便来一个御体境小喽啰近身，只怕也能了结他的性命。

    “铿！”

    “噗！”

    “噗！”

    然而！

    随着一声金铁交击之声，两道身影在楚扶苏身前错身而过，同时向后飞退而去，身在空中便齐齐喷出一口血来。

    其中一人自然是已经油尽灯枯的血刀殿九长老。

    而另一人，竟然是手持裂云长枪的看门寨当代看门人：朱旭！

    朱旭硬接下九长老这势在必得的一刀，自己也并不好受，双手虎口整个炸裂，裂云枪枪身之上瞬间便被一片鲜血染红，即便如此，朱旭还是心系楚扶苏安危，不敢距离楚扶苏太远，因此他强行将裂云枪向城头青砖一杵，青砖震碎，想要借此将自身退势止住。

    但就在这时，裂云枪枪身之中竟然又传来一股极为强大的暗劲，这股暗劲甚至比方才朱旭与九长老正面交手一击的力道要更强，更重，更险，也更阴狠毒辣！直奔朱旭胸口心脉而去！

    “噗！！！！”

    骤然受此一击，朱旭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嘴里鲜血狂喷，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就仰头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原来这暗劲才是九长老这一击的真正杀手！

    朱旭虽然倒下，但他的牺牲并不是毫无作用的，九长老本便已经是油尽灯枯之下发起的最后一击，此刻受朱旭从中横插一脚拦阻之后，九长老手中的血刀也就此滑落，即便满眼不甘，怒目圆睁，仍旧缓缓倒在了城头之上。

    一时间，这座城头上仅剩的三人尽皆倒地，悄无声息，不知生死。

    但就在这时！

    一方祭坛状的法宝突然出现在城头上方，祭坛底部肉眼可见裂出了一道巨大裂缝，一个身着火红长袍的老者从裂缝里钻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向着楚扶苏奔袭而去！

    无人岭，霜死！

    向来谨慎惜命近乎胆小如鼠的他，竟然并没有选择见势不妙溜之大吉，竟然一反常态舍了一件珍贵无比的仙器锁妖台不要，竟然在此时刻折返回来，突然发动偷袭！

    从那剑意狂潮之中逆流而上的代价不可谓不大，可即便如此，霜死还是来了，为的就是要将楚扶苏彻底诛杀！

    没有人知道霜死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此时此刻，又有谁还能阻挡一位十境强者？

    谁？

    看门寨身后孤山，从那座孤山之巅，一柄漆黑如墨翩如残影的长剑骤然而至。

    悄无声息，直接将霜死穿胸而过。

    剑止，停在楚扶苏身侧。

    同时现身出一位身着一袭黑裙的倩影。

    她看都不看那位堂堂十境强者一眼，俯下身子将楚扶苏抱在怀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楚扶苏的脸，轻声道：“傻子，值得么……”

    只是这次，楚扶苏无法再像上一次那样及时醒来了。

    可钟离有心却知道，如果他醒着，他一定还是会笑着回答自己：值得的。

    嗯，果然是个傻子啊！

第二百零二章 伏羲鼎

    看门寨一战，自此完全落幕。

    此战结果，堪称惨烈。

    楚扶苏重伤昏迷。

    魔道同盟三千修士，无一幸免，全部葬身于看门寨前咫尺之地，化作一尊尊白骨塑像。

    五大十境，三死二逃。

    血刀殿十长老，死于大剑仙亲传剑诀：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如今也不过是数千骨塑里的一尊，于旁人无异。

    血刀殿九长老，死于看门寨城头之上，原本凭借一身强横修为或许九长老还不至于惨死，可惜他对于楚扶苏实在杀心太盛，即便自己身死道消也要把楚扶苏一起拖下水。

    结果强行提振最后一口心气诛杀楚扶苏未果，终于油尽灯枯力尽而亡。

    无人岭南护法霜死，死于钟离有心承影剑下。

    青幡宫赶尸人宋客，云外邹氏四大族老之一邹无定，鸿飞杳杳，下落不明。

    钟离有心环顾四周，尽管她没能亲眼所见这场大战究竟是怎样的惊心动魄跌宕起伏，但便是只看眼下这样的场景，就知道楚扶苏能够几乎以一己之力支撑到现在，将会是何等不易！

    差一点，真的就只差一点，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唰唰唰唰唰！”

    正在这时，从雷泽四面八方开始不断有一位位修士御风御空而来，其之所往便只有同一个目标：看门寨！

    钟离有心只是低着头抱着楚扶苏，仿佛对此视而不见，恍若未闻。

    只是她浑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极为冰冷，冷得令人彻骨生寒！

    毫无征兆地，一道身影出现在钟离有心身旁。

    在这羲皇秘境，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自然只能是那位神通广大的老道长。

    “小姑娘，你的杀意很重啊。”老道长仍旧是笑眯眯的，神色慈祥，语气亲和，与他话里传递出的意思形成鲜明对比。

    “前辈先前说过，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劝不住，那便索性都杀了吧。”钟离有心语调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哦，杀了也便杀了，倒也没什么。”老道长对此竟然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若是这小子醒着，会是怎么选？”

    钟离有心无言，她自然知道楚扶苏会怎么做。

    她只是为楚扶苏觉得不值。

    说起来这些此刻为了争夺秘宝来势汹汹的人里，至少半数的性命都是楚扶苏救下来的，若非楚扶苏将羲皇天地的大阵禁制收纳进八阵全图内，这些家伙早就成为了魔道同盟破除大阵的炮灰，一旦大阵反噬，首先要死的，又会是谁？

    哪还有机会在此猖狂！

    钟离有心知道，楚扶苏对此并不会多么介意甚至多么在意，他最多也不过就是一笑了之罢了。

    但她在意！

    所以钟离有心这时是真的动了杀念的，如果这些修士真的不知死活敢于在此时刻踏足这座看门寨，打扰楚扶苏疗养伤势，那她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既然良言难劝，那便以杀止杀！

    看门寨虽处雷泽中心地段，但此刻雷泽已经没了那片遮天蔽日的瘴气，也没了那积威万年的雷池，更何况此刻赶来的这些修士可不是只有区区御体境的修为，因此，只是老道长和钟离有心这说着话的功夫，他们又拉近了极大的距离，眼看着便要赶到看门寨城头。

    老道长摇了摇头，羲皇天地发生的一切事物，他都不会出手干预，便是先前那场惨烈战事，他也只是将八阵全图以及羲皇天地的阵法要诀教给了楚扶苏，并没有真的参与双方交战。

    所以眼下即便他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但他也只会提点一句，钟离有心真要下定决心大开杀戒，他也并无所谓，只是心中多少会有些许遗憾罢了。

    既然得到了伏羲鼎，背负“伏羲”之名，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啊……

    “咳咳……”可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咳嗽声响，几乎细不可闻却瞬间打破了场上的僵局，似乎也为这即将到来的又一场血腥杀戮，带来了转机。

    “扶苏！”钟离有心面色一喜，原本如同万年冰山雪域般冷漠的脸庞瞬间春风化冻，关切地看向怀中的楚扶苏。

    楚扶苏有些艰难地睁开眼来，第一眼便对上了那双极为好看，极为动人，此刻更是显得极为水润的眼睛，他想对她笑一笑，但却牵动了体内伤势，使得咳嗽更加剧烈了起来：“咳咳咳咳！”

    钟离有心见状，赶紧为他渡了口灵力，助他平复气息。

    楚扶苏眼下的伤势和从前他所受的伤还都不同，这次属于强行施展剑诀之后留下的后遗症，用大剑仙的话来说，那就是得躺在床上一年半载的。

    所以即便钟离有心给楚扶苏喂丹药，渡灵气，也只能稍微减轻点他的难受，而无法使他快速好转起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这式剑诀何其霸道！

    只需看一看此刻看门寨城上城下是怎样一副白骨皑皑的场面就能知道其威势。

    楚扶苏这会儿能够挣扎苏醒，那还是他昏迷前始终心系战局，又有一身变态级别的肉身强度加持，这才能这么快醒来，并且看他这神情，也随时会再次晕厥过去。

    不过总算，幸好，他在这时醒了过来。

    楚扶苏只是稍稍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环境，就大概猜出了眼下是个什么局面了。

    幸好，幸好，看到钟离有心安然无恙他就放心了，最坏的情况终究还是没有发生。

    最终，楚扶苏还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着钟离有心说道：“别担心，我没事。”

    “嗯……”钟离有心点着头，但她眼眶里的泪水却终于再也忍不住，悄悄滑落下来。

    一滴一滴滴在楚扶苏的脸上，沁凉，温热，像是它们的主人。

    “前辈？”楚扶苏只是轻轻叫了一声老道长，没有把话说完，他知道这位老道长自能听懂。

    早在老道长将八阵全图和羲皇天地阵法禁制要诀教给楚扶苏的同时，他就与楚扶苏谋划好了之后该怎么做，若是楚扶苏没能拦住这些人他会怎么做，若是楚扶苏不幸身死他会怎么做，若是楚扶苏运气不错活了下来他会怎么做。

    而最最好的结果无疑便是眼下这般。

    楚扶苏还活着，钟离有心也成功获得了伏羲鼎的认可。

    那又该怎么做？

    老道长快然大笑一声，却并未立马行动，而是若有所指地说道：“这位小姑娘方才，那杀意可骇人得很，只怕便是老头子我见了也得退避三舍咯！”

    钟离有心面纱后的脸色微变，这老前辈，怎么还带当面说人闲话！尤其还是当着他的面！

    楚扶苏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他也随着老道长一起笑了笑，只是他此刻的状态，那笑容不提也罢。

    沉默片刻。

    楚扶苏艰难挪动手掌，轻轻拍了拍钟离有心的手，示意她将自己扶起来。

    钟离有心虽然关怀楚扶苏的伤势，但也知道这点动作还不至于令他伤势恶化，便应了他的要求将他搀扶起来，让楚扶苏一手搭在她的肩上，一手搂住她的腰身。

    楚扶苏抬眼望着这看门寨城头上下，心中五味杂陈。

    一将功成万骨枯，原来终究是不可避免的么。不是自己人的累累白骨，也会是敌人的。

    那便还是敌人的吧！

    楚扶苏背对着老道长，缓缓却异常坚定地说道：“前辈，伏羲氏肩上扛着的不该仅仅是区区一座羲皇天地，甚至不该仅仅是如今的九洲天下，这便自然会有该杀之人，自然会有不平之事。”

    “我辈剑客，向来只管出剑，至于天下道理，便留给说书人去说吧。”

    老道长也沉默片刻，只是蓦然又高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好，那老夫便也多活上几年，看一看这人间在你们这些年轻人手里，是怎么个敢教日月换新天！”说罢，老道长大袖一挥。

    天地骤变！

    整座羲皇天地原本大不知其几万里，如今却骤然开始扭曲，变幻，在羲皇天地边缘处的天空大地，开始不断坍塌陷落。

    “小姑娘，取出你的伏羲鼎来！”老道长清喝一声。

    钟离有心望了望楚扶苏。

    楚扶苏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钟离有心二话不说，将镇压在自己体内小天地界树下的那尊伏羲鼎取了出来。

    亘古，厚重，神圣，威严，状若青铜，四方四脚，显得极为周正，仅仅只是看着，便有一股庞大的灵压铺散开来，令人几乎不可直视。

    这便是九鼎之中排名第二的伏羲鼎么？

    未待楚扶苏细细打量，老道长再次大袖一挥，整座羲皇天地竟然像是化作了一条涓涓细流一般，流进了这尊伏羲鼎中，只是羲皇天地周边不断坍塌，最终汇入伏羲鼎中的羲皇天地，已经只剩下四分之一大小。

    但这，也还是有足足万里疆域！

    羲皇天地中的所有外来修士，就像是杂质经过一层筛子筛选一般，被一个个“请”出了羲皇天地。

    “砰砰砰砰砰！”

    一时间，星陨海域的海面上就像是下饺子一般，一位位修士被无情地甩了出来，直接给丢进了海里，摔了个七荤八素不说，还都成了只落汤鸡。

    当然，在灵力运转之下，这样的狼狈景象很快就可以恢复如初，但这些修士眼下却顾不得使用术法恢复什么狗屁仪表了，他们面面相觑，皆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那幅在星陨海域海面之上铺纵开来的巨幅画卷，也悄然消失无踪。

    就像是羲皇秘境从此便隐匿不见，或者干脆彻底坍塌，世间从此不但没了那片雷泽，便是连整座羲皇秘境也再没有了。

    只是，真的没有了么？

    当然这就不是他们所能知道的了。

第二百零三章 除夕夜

    朱雀历十年，大年三十，除夕。

    幽洲，大汉王朝边境所在的观海城。

    其中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子里，此刻已经被装饰得张灯结彩，院子里头正有一群人聚在一起，或站或坐或躺。

    不过站着的坐着的倒都有不少，躺着的却只有一位。

    “我说姐夫，这都多少天了，你今天可不能再忽悠我了，怎么也说不过去吧？说说，快给说说，你和我姐究竟是怎么好上的？”一身白衣手执一只白纸扇的钟离无情端了个小板凳就坐在一张躺椅旁，对着躺椅上那个闭眼假寐的男人嚷嚷着。

    躺着的那位男子，身着一身素白深衣，外面又披了一件墨色大氅，即便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但仍旧无碍他那俊美如妖的容颜。

    只是此刻这位男子却双眼紧闭，仿佛已经沉沉睡去，根本没听到耳边这嚷嚷声。

    “哎！姐夫！”

    “钟！离！无！情！”

    钟离无情正待继续纠缠，耳边骤然响起了自己的名字，吓得他直接一哆嗦，抬起头来赶忙挤出了一个笑脸，喊道：“姐……”

    能让向来无法无天，小爷天下第一的钟离无情这么敬畏惧怕的，自然只有他那位把他从小打到大的姐姐，钟离有心。

    钟离有心横了钟离无情一眼，只是眼下她有些心事重重，便也没那心情教训他，望着躺在一张藤椅上的男人，欲言又止。

    躺着的自然是需要“躺个一年半载”的楚扶苏。

    “宗门来信催促了吧？”楚扶苏虽然看似睡着，实则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事物都了然于心，所以他睁开眼来，笑着望向钟离有心，主动开启了话头。

    钟离有心知道瞒不住他，也从来没想着瞒他，点点头回道：“嗯，说是最多再有半月。”

    半月么……这其实已经颇为出乎楚扶苏的意料，原本他以为摘星楼知道羲皇秘境发生之事后，定会将钟离有心紧急召回，没成想看起来倒也算是很有耐心了。

    当然楚扶苏大体也能猜到，在这其中钟离有心定也是做过努力。

    所以楚扶苏只是对着她宽慰笑笑，说道：“总是要回去的，你此刻的状态每在外面留一日便会多一日风险，早日回到宗门将境界彻底巩固下来才好。”

    钟离有心自羲皇秘境获得伏羲鼎后，原本便已经九境巅峰大圆满的修为顺理成章再进一步，迈过了那道如同天堑一般的门槛，踏入了真正的第十境！

    这也是为什么钟离有心出手诛杀已经重伤的无人岭霜死会那么轻松写意仿佛信手拈来。

    且若不是楚扶苏及时醒来，一旦钟离有心下定决心大开杀戒，那就将真的会血流成河……

    十境强者本便极为可怕，更何况是钟离有心这样的十境。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问题。

    九境与十境之间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说是云泥之别也并不为过。

    想要安然度过过渡期，完全踏入第十境可没有那么简单。远的不说，便是那堂堂非攻城南宫伤心，不也为保万全匆匆赶回宗门待稳固境界之后，才会才敢前往摘星楼提他的亲？

    而眼下钟离有心的情况相较于南宫伤心却更要复杂一些。

    一来得适应九境与十境的巨大差异，二来先前九境时承影剑只能小炼，如今便可以着手中炼了，更何况这三来还有新进获得的伏羲鼎，想要完全发挥出此等神器的功用，可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再者说，此时此刻已至十境的钟离有心，身携十剑九鼎各其一，可不再是原先一个“阴阳家圣女”的名头可以比拟，她已经毋庸置疑成为了阴阳家摘星楼乃至整个九洲天下年轻一辈最为耀眼的存在之一。

    这种种因素加持下，摘星楼没有派出几位十一境大能将钟离有心给“请”回去，就已经是养气功夫极为到家了。

    “你同我一起回摘星楼吧，你眼下的状况……”钟离有心心中有些犹豫不定，话里不免担忧。

    楚扶苏却只是对她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若是以现在这样的姿态去了摘星楼，只怕反而会过不安生，你也得被连累得心神不宁，你此刻才千万不可分心，以免心魔趁此入侵。不过你放心，这种状态并不会持续多久，可别忘了，我还要防着南宫伤心那家伙前去摘星楼抢亲呢，到时候说不得得揍他一顿。”

    钟离有心无奈，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信心。

    南宫伤心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实打实的十境强者，并且下次见面他一定已经手持纯钧剑，再看看楚扶苏，强行使用完那式剑诀之后，如今却勉强只剩了个趋于六境与七境之间的实力，倒不是说他真的掉境了，只是后遗症使然，现在他想施展出先前的全部实力那是万万做不到了。

    得耗费大量时间慢慢恢复。

    楚扶苏与南宫伤心本便修为差了太多，如今还出了这等变故，所以钟离有心现在只想着这家伙快些把身体养好恢复状态，至于南宫伤心所说上门提亲一事，原本她心里还有着不小的隐忧，但此刻伴随着她自己也晋升到第十境，她在宗门之内说话的分量当然也今时不同往日。

    她若不允，谁又敢多嘴一句？

    “对啊姐夫，你还不如跟我们一起回摘星楼呢，你放心，虽说你如今多半是废了，但这不是还有我么，谁要是敢闲言碎语乱嚼舌根，看我不撕烂他的嘴！”钟离无情向来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他倒是觉得如果楚扶苏能愿意一起去摘星楼，那一定会极为有趣。

    嘿，摘星楼喜欢自家姐姐的家伙，那可绝对不算少数，到时候可不就有好戏看了。

    楚扶苏听他这话，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这小子心里做着什么打算，他还能不知道？

    不过自己去不得摘星楼，眼下倒是有俩人可以去得。

    楚扶苏将目光投向了灶房里，此刻里面正有一些烹炒声响传来，张罗着年夜饭，正是苏雁母子。

    先前钟离无情赶到观海城，以他的行事风格可不会如楚扶苏这般考虑得那么多，虽说钟离无情也是极为聪慧之人，但观海城之事在他眼里毕竟算不得什么，自然不值当他去纠结些弯弯绕绕。

    得知苏雁一家的遭遇之后，他索性给这座观海城来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洗牌。

    于是乎如今的观海城，便没有了什么六大势力并驾齐驱，除了新进兴起的林家与淮阳淮阴两座商号与苏雁家中之事无甚纠葛，其余三方势力，或多或少便脱不了干系。

    倒不是说苏雁家的那“些许小事”能够惊动这三方真正主事的势力，但究其根本，观海城的府衙体系、官僚体系总归是盘根错节，这盘的“根”便在于这三方势力。

    钟离无情可不相信这些人手上造的孽染的血便只有苏雁父亲苏虎这一件一条，只是稍微使些手段打听一二，就发现这些人手上的血债一笔一笔，根本已经计算不清。

    取死之道？

    便是死上一万次那也在所不惜！

    于是钟离无情可不惯着，直接将观海城城主所在的宋家，与楚扶苏颇有嫌隙的豪门王家，传闻同大汉王朝皇室有某种血缘关系的刘家给来了个彻彻底底的大清洗。

    至于怎么个清洗法。

    自然是杀。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都并非嗜杀之人，于是对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倒显得复杂了许多，反倒是钟离无情向来行事无忌，直接快刀斩乱麻将观海城这些根深蒂固的势力差点杀了个干净。

    楚扶苏事后得知，也只能无奈摇头，他原本是想着劝诫一番钟离无情，修士修道首重修心，倘若手上杀孽太重终究于修心无益，但转念一想他自己方才在羲皇秘境才亲手屠杀了数千人，也就绝了劝诫的念头。

    “咀~~~~啪！”

    正在这时，伴随着一道烟火升空再绚烂炸开的声响，整个观海城各处，相继开始燃放起了烟花爆竹。

    一时间，天幕被点燃成七彩罗绸，处处熠熠。

    是啊，今天是除夕夜呢。

    楚扶苏脸上也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冲着灶房声音抬高喊话道：“小雁，年夜饭好了没，大家可都饿咯！”

    “好了好了师父，你们先摆一下桌子板凳，饭菜立马就上桌哈！”苏雁扯开嗓子应和一声，声音里也全是一片喜气洋洋。他毕竟还是个不大点的孩子，对于过年吃年夜饭这种事情，还保持着十分的热情。

    楚扶苏将身体从躺椅上撑起，开始张罗着大家摆桌子上菜，大剑仙说是说要躺个一年半载，其实只是借指楚扶苏这境界退步的后遗症，得一年半载的才能恢复，倒不是说他真得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哪有这么矫情，真要如此就真是钟离无情所说的“多半是废了”。

    天上洋洋洒洒飘散着大团大团的雪花，加之不时升空绽放的烟火，将夜幕渲染得极为绚烂。

    这处院子早就被施加了一道禁制，因此众人能够看到雪花飘洒，这雪却并不会落进院子里来，所以众人一合计，干脆就在院子里一边赏雪赏烟花，一边吃这年夜饭。

    正在院中众人忙活开的时候，突然，院子的门被人推开，携带着一片雪花卷进了院子。

    那禁制对他竟然似乎毫无作用！

    来人浑身灵压极强，便是未见其人，就已经能够感受到极具威胁的压迫力。

    钟离有心神色一变，握紧手中承影剑挡在楚扶苏身前。

    楚扶苏原本也心中警觉，但看到来人之后，却瞬间喜笑颜开，喊道：“宋风师兄！苏雅师姐！”

    “哈哈哈，小师弟，过年好啊，看来你得多添两双筷子了！”

第二百零四章 天不生我楚扶苏

    宋风与苏雅其实应当要更早抵达观海城的。

    楚扶苏那封“家书”到了大荒之后，立刻便引起了大荒一众实权人物的重视，他们对于楚扶苏的性格再是熟悉不过，若非遇到实在觉得棘手或是难以解决的事情，楚扶苏是不会兴师动众调动大荒人手的。

    实则也确实如此。

    楚扶苏当时即将前往羲皇秘境，他与钟离有心都并不知道会在那里遇到什么，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够安然无恙离开。因此他才写了封家书用剑符传信而去，以此知会大荒来人照料苏雁母子，或是干脆将二人接引至大荒。

    但大荒高层震动之下，原本楚扶苏信中所说“派几位弟子”就成了宋风亲自上阵，甚至还顺带着捎上了苏雅。

    他们二人一位十境，一位九境巅峰，可以说是此刻大荒之中绝对的巅峰战力了。

    原本他们是一路直奔观海城而来，但是沿途便听到了关于羲皇秘境的消息，尤其是那无人岭云外邹氏之类的势力组成了一个什么魔道同盟，将羲皇秘境整个封锁住了，如此一来他们哪还能放心得下，又立马转道赶往羲皇秘境。

    若是其他势力倒还好说，那无人岭与云外邹氏可都是参与过玉龙雪山战役的，同楚扶苏说是有不共戴天之仇都绝不为过，双方若是一旦碰面，只怕立刻就是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状态。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说的便是如此。

    而以楚扶苏当前的实力，自然是处于绝对的下风。

    只是等到宋风二人赶到羲皇秘境，却恰好又碰见羲皇秘境彻底坍塌，所有修士全被抛出其中天地的景象，再之后便是关于羲皇秘境雷泽之中那一战的种种消息相继传出。

    那日因为楚扶苏及时醒来，导致钟离有心始终没有出手，其实已经有不少修士十分接近看门寨城头，其时又没有什么阵法禁制没有什么瘴气遮蔽，自然发生的一切瞒不过这些修士的耳目。

    伴随着这些修士纷纷像是下饺子一样被丢出羲皇秘境，这些消息也就不胫而走，并且越传越玄乎。

    还是那句话，无论是楚扶苏，或者是钟离有心，这二人的形象实在太过出挑，又早就声名在外，实则是不难辨认的。

    这下可就让宋风和苏雅二人担心坏了，俩人沿着星陨海域搜寻了好些时日，但终究还是没能发现楚扶苏的踪迹，最终只能抱着万一的侥幸，赶来了这观海城，楚扶苏信里留下的位置。

    也不能怪他们对苏雁母子不够重视，毕竟对于宋风甚至是所有大荒一脉大剑坪旧人而言，楚扶苏的存在都是至高无上不可动摇的，两相比较之下，甚至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取舍的问题，当然是以楚扶苏的安危为重。

    不过即便如此，宋风和苏雅等真见了苏雁母子的面，还是当面赔了个罪，尤其是在听闻钟离无情说起这观海城前后变故之事后，心中更是十分愧疚。

    当日若非钟离无情及时赶到，苏雁母子恐怕真的就难逃一劫了。

    “张姑娘，苏雁，今次确实是我们不对，险些铸成大错，往后一定给二位一个交代。”宋风正了正神色，举起酒杯给苏雁母子赔罪，一旁的苏雅自然也跟着一起。

    说起来宋风的年纪还要比苏母张秀花更大，叫声“张姑娘”倒也合适。

    但这可吓坏了苏雁母子，他们眼下可知道了面前的这俩位都是楚公子的同门师兄师姐，哪里敢受此大礼，连忙惶恐不已地连道使不得，看那样子宋风再说下去他们都能跪拜在地上了。

    宋风二人于是便也不再勉强，只是默默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待今后有机会再做补偿。

    继而俩人又转向钟离无情敬酒道：“多谢无情公子及时出手，否则我俩也无颜来见师弟了。”

    钟离无情倒是个脸皮厚的，闻言结结实实受了俩人一礼，再嬉皮笑脸地回道：“无妨无妨，不打紧不打紧，都是一家人嘛说这话恁生分。咦，照我看宋风师兄与苏雅师姐，此番同袂出游，难不成是事情定了？”

    这句话倒是让宋风俩人一愣，什么事情定了？

    钟离无情看看宋风，再瞄瞄苏雅，对着二人一阵挤眉弄眼，语调刻意上扬：“呀~~~当然是两位的好事啦！”

    这下宋风和苏雅倒是听明白了，宋风还好，也是个不正经的性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猛拍钟离无情的肩膀，俩人一阵勾肩搭背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倒是苏雅毕竟是女子，给闹了个大红脸。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摇头，得，钟离无情这小子果然对此等八卦事情最是热心。

    不过有了这一出，倒是使得饭桌上的气氛变得轻松和谐了不少，将众人间的距离无形拉近了一分。

    “咀~~~~啪！”

    院子外，烟火声声。

    院子上，大雪纷纷。

    而身处这一方结界内的众人，楚扶苏，钟离有心，钟离无情，宋风，苏雅，张秀花，苏雁，正其乐融融，一边赏景，一边夹菜，一边说着些奇闻趣事。

    原本院子里还有几位摘星楼同钟离无情关系较铁的弟子，本是要留下来一起吃年夜饭的，只是随着宋风和苏雅二人的到来，钟离无情便给几人传音入密知会了一声，让他们自行觅食去了。

    钟离无情本便在大荒待过不少时日，对宋风二人自然是老相识了，既然接下来的对话有可能涉及到大荒与楚扶苏，钟离无情还是显得谨慎些，并且也觉得自己那几位兄弟参与其中多少总是尴尬，倒不如让他们自己潇洒去来得轻松。

    那几位倒也光棍，二话不说拍拍屁股就走了。

    本来嘛，先前有个圣女坐镇原本就已经让人压力山大，此刻竟然又莫名其妙多了位十境大修士，与他们同桌吃饭那能吃出什么味道来？

    当然不如出去快活。

    “小师弟，你恐怕是又得扬名一次了，你说说，别人想要做到名动天下让大家都知道自己的名字，那是比登天还难，到了小师弟你这里，我怎么觉得就那么容易呢？”宋风仰头将杯中物一口饮尽，动作显得极为畅快洒脱，嘴里倒是对着楚扶苏调侃着。

    楚扶苏苦笑着摇摇头，以他如今的处境，这什么名动天下不要也罢。

    不过这种事情楚扶苏兴许不敢兴趣，但不代表其他人不感兴趣，比如睁大了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对此十分好奇的苏雁，只是桌上都是长辈，他也不敢插嘴。

    不过没事，自然有人是敢插嘴的。

    钟离无情给自己杯子满上，迫不及待找宋风一碰杯，满脸热络地说道：“来来来，快给说说，怎么个名动天下法？”

    原本若是身处摘星楼，钟离无情对这九洲天下的诸多实事奇闻是最为感兴趣的，往往都能打探到第一手消息。只是如今毕竟置身于这座小小的观海城，所以外界的很多消息他便也不甚清楚了。只是他还是猜出来多半是与羲皇秘境之内的事有关，但是打探八卦嘛，讲的就是一个捧哏逗哏，要不然问的人没兴致，说的人没乐子，那还有什么劲！

    宋风眉毛一挑，语气故意显得夸张：“嘿，无情啊你是有所不知，现在外面可是传得沸沸扬扬的了，什么大荒共主楚扶苏力压群雄，谈笑间三千魔修灰飞烟灭。什么大剑坪与摘星楼强强联手，力挫魔道同盟锐气，终究是邪不压正。更还有什么大荒楚扶苏对阴阳家圣女钟离有心一见倾心，冲冠一怒为红颜，翻手间血流千里伏尸百万，甚至将所有敌人都制作成了一尊尊白骨雕塑，作为震慑，以显武功。还有还有……”

    “呀？竟还有此事？”

    “可不是，你是不知道，甚至还有人说……”

    “哇，那可了不得，没成想我这姐夫竟是此等风采冠绝天下的英雄人物！好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不得了不得了！”

    “对啊，要不说呢，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无情你听过没……”

    这俩人一唱一和，倒是比茶馆里说书的先生更能一惊一乍一波三折。

    前面说的多少还有点半虚半实，到后来俩人谈到兴起，那就纯粹是吹牛瞎掰为主了，男人嘛，当然吹牛打屁才是最好的下酒菜。

    更何况这俩家伙也算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了。

    听得苏雁母子是神采奕奕连连点头，恨不得拍桌叫好。

    听得楚扶苏是头大如斗满头黑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至于钟离有心，她倒是神色平静，只是轻轻瞄了眼楚扶苏脸上表情，眼中也盈着微微的笑意，悄悄扬起下巴。

    我钟离有心的男人，不名动天下怎么行？

    当然是要名动天下的。

    “总之，现在外面可都流传着一句话。”最后，宋风以接下来的一句话作为这个话题的结尾。

    “什么话？”钟离无情自然没忘记自己的捧哏身份。

    “天不生我楚扶苏，剑道万古为之孤。人不识我楚扶苏，纵称声名只怕无！”

    楚扶苏闻言，斟酒，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呵，真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第二百零五章 大荒剑宗

    捧杀！

    只怕这一桌子人，除了苏雁母子是真心为楚扶苏这偌大名声感到与有荣焉外，其余几个心里都各自有数。

    羲皇秘境之事这才发生多久，但关于楚扶苏的各种传闻流言已经满天飞，并且绝口不提楚扶苏的不足处，放眼之下全是一片溢美之词。

    如此一来，固然是为楚扶苏再次扬名，可真等楚扶苏游历九洲天下时，这些流言就会是一柄最锋利的刀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将他扎个透心凉。

    人言可畏，其心可诛，从来如此。

    包括楚扶苏在内的所有人，对此都心照不宣：有人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

    一个没有什么威胁的大剑坪楚氏幼子并不可怕，一个利用大荒禁制借助诸多势力联合巧妙逃生的所谓大荒共主并不可怕，可是如今呢？

    以三千对一人，以五位十境对一个八境，好，便是算上钟离有心，便是算上那看门寨，这之间的实力也可谓悬殊到不可逾越。

    可人家就硬是不但逾越了！

    甚至几乎杀光了！

    这便不只是威胁不威胁的事，任谁都知道，一旦任由楚扶苏成长起来，只怕便又会是第二个楚人王。

    再或许，他甚至超越了楚人王呢……

    此子绝不可留！

    不过这些对楚扶苏来说也没什么好畏惧的，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不成跪地求饶自废修为做个废人，这些人就会放过自己么？笑话，不过是死得更快更利索些罢了。

    年夜饭便在这一片热闹之中结束了。

    饭后，宋风师兄兴致不减，将苏雁招至身前，让小家伙与他对攻，说是要拎一拎小师弟的开山大弟子有多少斤两。

    这可把苏雁给吓得不轻，他早就已经听自己师父说过了，大师伯宋风可是要比师父还厉害，是真正九洲天下一顶一的神仙人物，那修为都高到天上去了。

    不，是比天还高！

    这样的天上仙人要跟自己交手对攻，这，这这……哪里敢噢？

    不过总算楚扶苏出面开解道：“无妨，小雁你只管全力施为，正好让你大师伯指点指点你这修行之事。好好把握机会，你大师伯轻易可不会指点人。”

    “嗯！是，师父！”听楚扶苏这么说，苏雁心里也鼓起勇气，左手握住悬在腰间的那把桃木剑剑鞘，站到宋风面前，深深鞠躬一礼，抬起头来道，“大师伯，请指教！”

    说完，右手也落至剑柄上。

    宋风眉毛一挑，随手一招便有一根树枝落在手上，上面甚至还带着微微积雪，开口道：“出剑。”

    出剑，这二字落地，宋风浑身气势瞬间为之一变！原本玩世不恭的状态陡然变得极具压迫力，尤其是与他对面而立的苏雁，几乎感觉到宋风师伯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像是一座巍峨不可逾越的高山，是大潮！正向着自己排山倒海而来！

    苏雁浑身情不自禁地战栗起来，左手紧握住剑鞘，右手紧握住剑柄，看起来竟是被宋风气势所慑，导致他不敢出剑！

    一时间，不仅仅是身处其中的苏雁，便是观战的几人中，也有人不免担心起来。

    钟离无情用胳膊顶了顶楚扶苏，小声开口道：“姐夫，宋师兄这么大的阵势，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修行之人，修力，修术，更是修道修心。

    此刻苏雁面对宋风气势压迫，一旦最终还是没能拔剑，那么一定会在心中留下心魔，此后于剑道一途再想精进，只怕便关隘重重，希望渺渺了，这也是钟离无情所担心的。

    他虽然不像其姐懂练剑，但他懂修道啊！

    楚扶苏也眉头微锁，原本只以为宋风师兄会在“术”这个层面考校苏雁，更进一步至“意”便已经是极为高看苏雁了，没想到宋风师兄竟然会直接略过这些，直击本心，将这场比试升到了“道”的层面。

    正如钟离无情所说，此举若是稍有疏忽，使得苏雁道心破碎，此后修行就大道渺茫成就有限了。

    但他对宋风师兄终究较为了解，知道宋风师兄的性子虽然平时看似散漫，但在大是大非上极有原则，不会拿自家小辈的大道前景开玩笑，所以对着钟离无情，也是对着在一旁紧张不已的苏母开口宽慰道：“放心，师兄必然心中有数。”

    那边，苏雁已经浑身都在情不自禁地打颤，在他的眼前、耳边、脑海里，此刻与他对战的根本就不是宋风一人，他就像身处在一片烽火不绝狼烟不断的战场上，到处都是尸山血海，到处都是凄厉哀嚎。

    他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会被淹没在那些哭嚎之中，也成为这尸山血海里的一具尸体。

    在周围的人看来，此刻的苏雁满头满身都被汗水浸透，紧握住那把桃木剑的双手青筋暴露，指尖已经攥得煞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彼此对立的俩人，看似都没有做出什么动作，但苏雁的状态却越来越不对劲，即便是没有修为在身的苏母张秀花，也能看出苏雁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是的，痛苦。

    到了此时，苏雁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血肉都在被一种无形的压力细细碾压，研磨，如同刀劈斧凿，更似针刺锥扎，痛苦不堪。

    以至于他的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显得极为狰狞恐怖。

    宋风只是淡淡望着苏雁，这位自家小师弟的开山大弟子。

    凡大剑坪子弟，唯有战死，绝不苟活，无论面对何等局面，面对何种敌人，面对何样绝境，都决不可失去拔剑之心！

    所以宋风仍旧只是淡淡开口，丢出两个字：“出剑。”

    苏雁只觉得周围的尸山血海再次暴涨，那充斥耳畔的鬼哭狼嚎更显凄厉，像是下一刻就会把自己扯烂，撕碎！

    原本就已经不堪重负的他，几乎崩溃！

    但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开始闪动起一个个画面，母亲带着年幼的他，挨家挨户叩门，问询有没有活可以干，什么脏活累活苦活都没关系，只要能让孩子吃上饭。夜里舍不得点煤灯，又怕耽误了工时，就跑到大户人家的院墙底下，借着昏暗的灯笼，扛着彻骨的凉风做女红。

    母亲的容颜一日老似一日，头发一日白似一日，最终病倒在了床上。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一团绿油油的燃魂幽火，将苏母张秀花整个点燃！

    “不！”

    苏雁怒吼一声，悍然拔剑！

    身形翩若游龙，猛地飞旋一周，向着身前的宋风便是一剑如大斧劈山般快然斩下！

    “咔嚓！”

    宋风自然一步不退，但他也并未用灵力加持，以至于手中树枝应声而断，其上积雪同时震落，更显得苏雁这一剑之利落干脆。

    苏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目已经微微血红，显然只是出这一剑，对他来说已经损耗极大。

    “雁儿？”苏母张秀花正准备迎上去，看看苏雁此刻的状态，但却被身边的钟离有心给阻止了。

    钟离有心对着她摇摇头，说道：“不要打扰他，这个机会对他来说很重要。”

    苏母虽然不明就里，但当然还是听从了钟离有心的话，按捺下来，只是仍有些担心地望着苏雁。

    宋风随手支起一道结界，将苏雁笼罩在内，使得周围事物无法惊扰他，这才转过身来对着楚扶苏大笑道：“哈哈哈哈，小师弟，你这开山大弟子不错，很不错！”

    楚扶苏也是展颜笑道：“只怕之后少不得要师兄费心，代为教导了。”

    没办法，楚扶苏自己眼下的境况，是无法将苏雁留在身边细细教诲了，由宋风将其带去大荒，才是正途。

    宋风对此自然满口应下，他原本便对苏雁母子心有愧疚，再者说既然是小师弟的弟子，那也就是自己的弟子，代为教习本便是分内之事。

    不过借着这个由头，宋风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于是他开口对着楚扶苏说道：“小师弟，如今既然你的行踪已经暴露，世人皆知你已不在大荒，那关于大荒之事，也可以不用遮掩，按照先前计划？”

    “嗯。”楚扶苏点点头，微微思量了一番，开口道：“九座城池如今当建造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要把所有重心放在‘天道’的架构上，总有一天会用得上的。另外我们从今天起可以不用刻意低调了，把大荒的名头打出去。”

    宋风和身边的苏雅相视一笑，不只是他们，如今等在大荒中的各位其实也早就有此意，万事俱备，只等楚扶苏一声令下，所有动作就能立马展开。

    “对了小师弟，明天，你该年满弱冠了吧？”

    是了，如今已经是朱雀十年的大年三十，楚扶苏出生于朱雀元年正月初一，又在大荒龙谷潜修了整整十年，算起来，到得明日便是楚扶苏二十岁生日，真正的弱冠之年了。

    此刻宋风提起，当然不只是准备为楚扶苏庆生，而是因为楚人王曾经交代过，待得楚扶苏年及弱冠，便正式从他手上接过大剑坪楚氏家主之位。

    也由此，宋风说道：“小师弟，既然注定了要另起炉灶，那也该有个正儿八经的宗名了，如今陆陆续续我们也招收了一些弟子，当然为确保其品行心性，倒是筛选下去更多，但总算也渐渐人多了起来，终究是要有个对外的名号的。”

    楚扶苏自然明白此事。

    大荒海滨岛屿众多，其中一座大岛之上，以大剑坪长老林徐、其首徒宋风为首，携大剑坪弟子百余人创建新宗，对外广招门徒，打的旗号却仍旧是“大剑坪”这三个字。

    其实，谁也都知道，今日之洗剑洲大剑坪，已经不再是楚人王所在的大剑坪了。

    便是楚扶苏在此后无论是与人介绍，还是临战迎敌，自报名号也是“大荒，楚扶苏”，而非“大剑坪，楚扶苏”。

    于是楚扶苏干脆洒然一笑，说道：“那就叫大荒剑宗好了。”

    院外的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人间染成雪白一片，城中仍然不时会有烟花升起，络绎不绝。

    谁也不会想到，未来名震整座六界的“大荒剑宗”，竟是在这样一座偏僻小城，这样一座偏僻小院，由楚扶苏这样随意的语气说出。

    但是，伴随着朱雀十年的这个除夕夜过去，所有人都该知道。

    未来，已经来了。

第二百零六章 楚扶苏的“道”

    朱雀十一年，正月十五，元夕。

    观海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游人穿梭，商旅如织，没有了所谓的六大势力坐垂压制，这座观海城竟然仿佛焕发出了更大的生命力，而不再像个暮气沉沉的老人，垂垂老矣。

    元夕，又被称为上元节，元宵节，灯谜节。

    当然，也被一些离经叛道的狂生称之为“情人节”。

    原因便是在这一天，不设宵禁，不设门防，所有青年男女都可以行至街上，邂逅良缘，相逢佳偶，因此在这一天，整个街上往往都会两两相伴，珍惜良辰。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此刻，也正并肩坐在一起。

    只是他们坐的位置就要特殊些，竟是在城中最高的一座楼台顶上，头顶便是明月高悬，身下便是灯火掩映，而他们身边，就只是彼此。

    “明日便要启程了吧。”楚扶苏望着天上那轮月，明净，皎洁，圆满，只是到了明天，也该由圆转缺了吧。

    “嗯，不能再拖了，若是让宗门的人找来……总是不好的。”钟离有心摘下了那层始终覆面的黑纱，也同楚扶苏一起望着天边的那轮月。

    摘星楼的人若是直接找上门来，对钟离有心自然是没什么，就怕会影响到楚扶苏。不管是先入为主也好，还是两相对比也好，即便如今在九洲天下看似名声极大的楚扶苏，但这些名声放在真正站在九洲巅峰的那一撮人眼中，也不过是些没用的虚名罢了，与背靠整座墨家非攻城的南宫伤心比，又算的了什么。

    更何况，楚扶苏现在还被迫“跌境”，导致他跟南宫伤心之间的差距便更大了。

    在摘星楼那些族老眼里，即便钟离有心真要与人结为道侣，那无论从任何角度任何层面来说，当然都是南宫伤心最为适宜，家世、样貌、修为，哪个差了？

    总好过跟着你楚扶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仇家给找上门来杀了。

    惶如丧犬，朝不保夕，何苦来由？

    “早点回去也好，将境界稳固下来，还有承影剑、伏羲鼎，真要弄清其中关节，只怕需要的时间也不短。在这外面，说实话你也难以静心。”楚扶苏笑着将钟离有心的手牵着，放进自己的手心里，她的手总是这么凉凉的冷冷的，让人不自觉就想为她捂热。

    钟离有心嗔了他一眼，却也由得他孟浪。

    “那你为何不随宋师兄苏师姐回大荒呢？眼下你的行踪暴露，即便他们一时不知你在这观海城，但时间长了总是会寻着痕迹找来的，你该知道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想要正面抗衡那些人，很难，你的处境也太危险。”钟离有心将目光从天上的月落至楚扶苏的侧脸，声音里有着理性的隐忧。

    楚扶苏当然懂得这些，他现在的处境就像是在万丈悬崖之上走钢丝，并且在悬崖周边的林木里还有数不清的弓箭手正在张弓拉箭，随时有可能万箭齐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但人不能永远躲在家里，就像花草不能永远待在温室一样，如果，你曾经向往远方。

    楚扶苏把钟离有心搂进怀里，脸上仍旧带着满满的笑意，望着被他这个太过胆大妄为的动作而有些受惊又有些羞涩的女孩儿，他的声音也变得极为温柔，轻声道：“躲不了的，就算这次我能躲回大荒，那下次呢？其实我们都知道的，面对那些人，我是六境七境，还是八境九境，是没有太多区别的。”

    “但是，相信我吧。”

    钟离有心抬起头，恰好楚扶苏也低下了头，俩人目光交融在一起。

    楚扶苏望着那对极好看的眸子，声音温润，却一如往常那般坚定：“相信我吧，欲杀人者，人恒杀之，他们既想找我，那就来吧，省得我再去一个个找他们。”

    钟离有心知道楚扶苏心里已有打算，但仍旧有些担心。

    于是她悄悄地默默地抱紧了他，不说话。

    良久，钟离有心的声音才有些幽幽地传来：“你让苏师姐先行带着苏雁他们离去，又让宋师兄随着无情去走访一下摘星楼，我虽不是很明白，但想来也是在安排后手了？”

    楚扶苏只是笑，俏皮地对着怀里的钟离有心眨眨眼，说道：“别忘了，山人自有妙计！”

    一如他们在去往羲皇秘境之前。

    “你啊……”面对楚扶苏的无赖，钟离有心总是有些无奈。

    “其实我最近在想，我原本的修为就已经超出‘八境远古境’这个境界太多，按理早该突破瓶颈才对，之所以迟迟没能踏入第九境，便不只是修为上的事了。”楚扶苏不想让钟离有心始终怀揣着忧虑，所以便换了个话题，说到了自己修行之事。

    “嗯，我也一直很奇怪。”说到这个，其实也一直是钟离有心不解的地方。

    以楚扶苏先前表现出来的那种恐怖战斗力，别说是第八境，便是寻常九境只怕都不是他对手，钟离有心从来没听说过有谁的境界瓶颈是能厚实到这种程度的，这要换作旁人，早就已经将那层障壁打破了。

    “要说只是一味修行缺乏实战，乃至缺乏生死之间的历练，那便更是没有道理。我几乎是一路从实战里成长起来的，至于生死，多少也经历了数次，所以应该也不是这方面的问题。”楚扶苏既是说给钟离有心听，实则他自己也在一一排除，把所有的“非”都排除掉，最后留下的便一定是“是”了。

    不只是今天，对于自己修行之事，楚扶苏已经考虑了很久，所以他心里也早就有了隐隐的方向。

    于是他笑着说道：“第九境与第八境，说起来最大的差别还是在于‘小天地’的构架，每个人所形成的小天地毕竟是不同的，到时候能够施展出来的天地外化神通也就不同，但无论是谁，万变不离其宗，他的小天地一定得契合自己走的‘道’！”

    确实是这样，无论是钟离有心的阴阳诸星天地，还是魔门那些人之前的尸山血海天地，每一座小天地最终形成的影像印记，一定是和小天地主人所走的道路相契合。

    这也就说明，楚扶苏走到今日，虽然修为始终在精进，但其实仍旧没有找到一条最适合或者他下定决心要走的路。

    他之所以修行，之所以拼了命地不断战斗，不断在生死之间磨砺，驱策着他不断变得更强的，在此之前甚至直至现在，一直都是“仇恨”二字。

    为了报仇，报大剑坪楚氏几乎被灭族之仇，报大剑坪几乎被灭门之仇，报杀父之仇！后来这仇恨又不断累加，不断积攒，还要报影儿整个村子被屠尽之仇，报不平峰诸多兄弟被残杀之仇！报他自己被穷追不舍惶惶如丧家之犬之仇！

    这一笔一笔的血债，一个一个的仇怨，使得楚扶苏不得不奋发，不得不时刻警醒，不得不拼命成长。

    他的头顶上像是永远悬着一把铡刀，只要楚扶苏跑得稍微慢了一步，就会狠狠落下，将他斩成两段！

    仇恨的力量固然是这世间最强的动力，没有什么比之仇恨更能使得一个人快速成长，快速强大。但仇恨二字，又毕竟与楚扶苏的道心相悖，他有时也会扪心自问，难道他修行一生，便只是为了这“报仇”之事么？

    当然，大剑仙曾经交代他要守护好十剑九鼎，要努力将九洲天下的各方势力整合，直至成长到足以守护整座人间界。

    可这个宏愿实在是太远太大了，楚扶苏一眼望去，几乎望不到前路，望不到下一脚该落在哪里，该怎么走，这又如何能够在他心里铺就出一条真正的“道”？！

    如同这世间凡人时常也会仰望星空，想要去那九天揽月，可是青冥缈缈，其路浩浩，又该如何成行？

    “所以，我要去人间看看，去真正的人间看看。”最后，楚扶苏笑着对钟离有心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去人间，去真正烟火缭绕的人间，看看人的一生到底是怎样度过，看看真正的活着到底是怎样活着，看看如大剑仙李太白这样的先贤们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的牺牲守门，到底值不值得。

    然后，或许就能找到那个答案了。

    楚扶苏，你为什么要修行。

    你要告诉自己，你为什么走到今天，你要让世人知道，我楚扶苏为什么走到今天。

    钟离有心定定地望着此刻的楚扶苏，他的神色坚毅，即便此刻心中怀揣着那么多的隐忧，身边环伺着那么多的危险，但似乎这一切都无法动摇他，即便他如今还没有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道”，但钟离有心却相信，他会找到的，一定会。

    并且那一天，绝不远了。

    因为在他的那双眼睛里，钟离有心分明看到了万家灯火通明与漫天星河万里！

    钟离有心轻轻，却狠狠地将自己的双唇贴住了他的，声音轻轻却狠狠地自楚扶苏心间响起：

    “活着，我在摘星楼等你来抢亲！”

第二百零七章 九洲天下的年轻人们

    中三皇洲，儒家，大读书庄。

    这座九洲天下儒家祖庙圣地，近几日却都在为同一件事津津乐道，其缘由便在于一段水月镜像。倒不是说这些儒生都未经世面，或是疏于课业，实在是这段水月镜像给人的冲击力实在太强了，其故事性、传奇性、场面震撼性，乃至于其中最为人所乐道所吸引的旖旎性，都无不使人为之吸引。

    以至于每个看过的人总不免要议论几句，尤其是对于镜像中的主角，更是议论颇多，当然也褒贬不一。

    一座孤山独立，一座孤城横峙，遍地白骨保持着各种神态姿势，衣着兵刃如旧，如同一座座白骨雕塑。城头，一身白衣的剑客俊美如妖，即便浑身血迹斑斑也不减其神韵，反而更增其魅力。一身黑裙的女子黑纱覆面，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偏偏望向那白衣剑客的眼里温柔如一池春水。

    这样的画面给人的冲击实在是具有太大诱惑力了，并且画面中的那俩人，本身也带着太大的话题性。——他们，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大读书庄，半山湖畔，一位身着青衫的儒生端坐在湖畔一方青石上，手中捧着一卷书，正看得入神。

    所有从他身边经过的年轻儒生，都会刻意放缓步子，屏气息声，不敢打扰他看书，待离得远了，再深鞠一躬快步离开。

    然而凡事皆有例外。

    只见又一名身着一袭黑金二色儒衫，显得贵气十足的公子朝着湖畔走来，看到这青衫儒生后不但没有同其他人一样放慢步子，反而一脸喜色地快步走近，一屁股就坐在他身旁，却完全没有身边青衫儒生坐的那么周正，几乎是半躺在青石上，哪里有半点温润儒生或是贵气公子的形象。

    “喂，秦忘，你也看到了吧，啧啧啧，帅也是真他妈帅，骚气也是真他妈骚气，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揍他丫的！”着黑金儒衫的贵气公子一张嘴，说出的话完全与他自身气质相去甚远。尤其是在这天下儒家祖庙之内，这番做派就更是令人咋舌，几乎已经是离经叛道了。

    只是他身边那被称为秦忘的青衫儒生显然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做派，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眼，继续看着书，只是嘴上还是回道：“看过了。”

    “就没了？然后呢？那小子现在可是风光得很，老子在家门口转两圈，遇到十个姑娘十一个都在谈他，还他妈都眼睛能润出水来那种！你说气不气人！”

    “怎么，堂堂楚拔刀楚大公子也怕被人给比了下去？哦，是了，才发现你俩都姓楚。”秦忘继续看自己的书，闲聊并不耽误看书。

    “你放屁！老子怕他？你还真说对了，要不是看在同样姓楚的份上，老子早就找上门去揍他丫的了！”楚拔刀嚷嚷着，虽然表情有些气急败坏，但要是被大读书庄的儒生们听见，却绝对不会怀疑他这话里有几分可信。

    狂人楚拔刀，向来言出必践！

    “呵。”秦忘只是摇了摇头，不过终于第一次抬起头来，随手一扬一道水月镜像便浮在身前，正是楚扶苏与钟离有心并肩而立在看门寨城头上的景象。

    “倒是有些意思。”

    ………………

    西青冥洲，四大王朝，大周王朝。

    新皇姬青静静而立，气质沉凝如渊，在他身前的墙壁上，挂有一张疆域极大的版图，其上各座山脉城池的名字繁如蚁附，多如星罗，在他脑中不断碰撞、摩擦、交织，推演着各种未来走势，决定下一步该落子何处。

    作为刚登基不久的新皇，又是坐拥四大王朝之中最为古老传承最久的大周王朝，姬青想要将如此一艘巨舰掌好舵，自然并不容易。他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使得千里之地风生水起，也可能使得万里疆域血流成河。

    无疑这样的推演涉及到的信息太过巨大，即便是姬青也感觉有些费神，不由揉了揉眉心，让思绪暂时停下，去到一旁的桌椅前小坐，缓缓饮一口茶，让自己内心平静下来。

    待到此刻空闲，便想起最近宫里最为人乐道的那个消息。

    他嘴角微微翘起，喃喃自语道：“九洲天下，终于要热闹起来了。”

    ………………

    东北落月洲，四大王朝，大秦王朝。

    宫殿林立不绝，气势巍峨如岳，兵甲列阵，堪称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卫森严。整个偌大宫闱之间几乎鸦雀无声，任谁行走在这样的场地间，都会不由自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力，也会不由自主地脚步放缓噤声不言，仿佛此处的空气都要比别处更重一分。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却出现了一幅与周边景况完全不协调显得格外突兀的画面。

    只见一座宫殿顶部，一位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优哉游哉地躺在琉璃瓦片上，嘴里叼着一棵不知是什么的野草，手上牵着一根风筝线，竟然就在这庄严肃穆的宫墙之内堂而皇之地放起了风筝。

    随手一弹，一幅水月镜像浮在眼前，这已经是近几日他不知多少次翻出这镜像欣赏了。

    这位名为秦有思的尊贵男子，一边放着风筝，一边欣赏着画面上那对男女并肩而立的场景，嘴里轻笑一声：“啧，楚扶苏……”

    ………………

    东幽洲，四大王朝，大汉王朝。

    一处清幽别院里，处处红梅掩映，在这暮冬时节，最是显得动人。添之别院里仍有积雪未化，便又更增了几分清冷气韵，令人见之忘俗。

    别院里有一处书斋，上书“孤寒斋”，倒是与这周边天地，相得益彰，相映成趣。

    书斋主人身披一件明黄大氅，正在身前的案几上随意勾勒几笔，在他身边站着几个年轻人，男女皆有，衣着尽皆华贵非常，只是在这男子面前，倒显得格外拘谨，不敢吵闹。

    “听说老八先前还与这人打过交道？”男子随手将手中墨毫搁在笔架上，这才抬起头来对着身边几人问道，也没有固定问谁，但既然他开口了，就一定会有个答案。

    “是，只不过双方没有碰面，但八皇兄还是吃了亏，说是便连那费了不少周折的搜宝猴也给那蛮……哦，那楚扶苏夺了去！”一位身着碧绿罗裙，样貌清秀的女子开口答道，原本脱口而出想说那“蛮子”，但她却分明感觉到二皇兄眼神骤冷，向着自己瞥了一眼，顿时心里一惊，改口念其真名。

    刘孤寒只是不喜自家妹妹身为女子口无遮拦，且缺乏对该重视之人的基本尊重，这样的态度，是容易害死人的。但毕竟也不指望她们这些人担事，他也就并未要与她较真，闻言只是点点头，又将视线落在身前案几上。

    水墨勾勒，一幅场景跃然纸上，却正是看门寨上那场大战。

    “希望不会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否则就太过令人失望了。”

    ………………

    中三皇洲，四大王朝，大唐王朝。

    此时刚刚退朝，唐皇李天策随意在宫中走动着，他身边跟着的正是自己最得意的儿子，也是如今整个九洲天下都有数的年轻一辈翘楚：李逐鹿。

    “逐鹿，近来关于那楚扶苏的传闻倒是风靡得很，你对此事此人，可有何看法么？”李天策语气里并未有什么考校的意思，听着更像是随口聊些家常。

    但李逐鹿却并不敢随意回答，思量了一番才拘谨答道：“禀父皇，若是事实与传言无误，那这位楚公子当称得上‘惊才绝艳’四字，只是……”

    说到这只是二字，李逐鹿分明有些迟疑。

    李天策却只是随意笑了笑，开口道：“讲。”

    “只是想来楚公子自己，倒并不愿背上这偌大声名，使得自己成为整个九洲天下的舆论核心，如同众矢之的。想来，这件事还会有其后续。”李逐鹿说出自己的分析。

    “后续……倘若如此，那你更看好谁会笑到最后呢？”李天策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望着自己的儿子。

    李逐鹿面色仍旧拘谨，甚至将头垂得更低，似乎在刻意避免与自己的父皇对视，但该给的答案还是给了出来，却只是一个名字三个字：“楚扶苏。”

    李天策脸上出现一丝错愕，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转身继续大步向前，李逐鹿也跟在其身后，亦步亦趋。

    真要是如此，那接下来可就更好看了！

    ………………

    南祝融洲，小狮子峰，一位男子身背一把苍然古剑，缓缓前行。

    西北罗浮洲，道家，修道宗，一位少年横躺在一头青牛上，双手枕头，大梦正酣。

    星陨海域，无边星陨乱流又起，一位刀客腰悬双刀，正在一拳一拳轰开那一颗颗天外陨星，竟似以此练拳！

    极西无尽沙海，佛门当代佛子九洲与魔女凤凰一脚踏在沙地上，终于历经数月，重返这无边佛门净土。

    西南洗剑洲，大剑坪山脚下，楚影儿抬头默默望了一眼此刻依旧显得青山葱翠、层楼雕栏的偌大宗门，转身而去，在她身后，几道人影如影随形，悄然无声。

    东北落月洲，医家，岭外南家。

    南不语已经不知是第几遍望着悬在手中的这道水月镜像，不知是第几次望向那浑身染血，面色煞白，分明受伤极重的男人。

    终于，她眼神坚定起来，最后去看望了一次老祖宗，尽管知道老人家说不出话来，还是细声与老祖宗说了些话。

    其后留书一封，悄然而去。

    ………………

    九洲天下，在这一日似乎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在这些放眼整座九洲天下都堪称“惊才绝艳”的年轻人们之间，却有一个名字如同异峰突起，扶摇而上：

    楚扶苏！

第二百零八章 落难书生名林楚

    朱雀十一年三月十五，距离上元节已经过去两月。

    南祝融洲。

    入春以来，在团城山这片地界，竟然开始下起了微微的小雨，并且在近几日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为什么要说“竟然”？

    只因南祝融洲向来气温极高，并且地质干旱，往年一整年都难得会下一场雨，若非自大剑仙李太白一剑开天河，引无尽天外水运降至九洲天下，只怕南祝融洲早就成了一片荒漠，可以同那极西无尽沙海比肩了。

    尤其这团城山虽然离着一条婆罗河不远，但往常一年之中鲜有降雨，便是降雨也是挤牙膏似的稍放即收，显得极为吝啬，如近日这般连着下几天的情况，从未有过。

    另外对于南祝融洲还有一大奇观，世事往往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在如此荒凉干旱的南祝融洲最南端，便是整座九洲天下最大的山脉集群，号称有整整十万大山！没人知道这些山脉是怎样出现又是怎样保存得如此茂密完整的，但千万年来，它们都横绝于此，令人望之兴叹。

    当然这一切，与寻常的南祝融洲百姓倒是并没有什么关系，远不如这场降雨让人心中欢喜。

    各家各户赶紧把家里的锅碗瓢盆，尤其是那缸桶罐子都取了出来，搁放在家门口的平地上，有些有经验的老人则沿着屋檐下面摆放一圈，这样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就会自动落进那些容器里。

    还有不少孩子们也不管初春的雨还有些沁凉，反正南祝融洲向来气温炎热，这会儿干脆跑到雨里尽情冲凉，因为南祝融洲水源稀缺，团城山附近居民日常生活全依仗着一条婆罗河，哪里能够肆意挥霍，所以他们平日里是很久才能洗一次澡的，如此一来一旦下雨，哪能放过。

    尤其是年龄更小些的孩子，更是直接光着屁股在雨水里嬉笑打闹起来，铜铃一般的笑声能在雨水里传出老远，家中的长辈看到这一幕往往也只会喊两声小心摔着，其实被雨水浸泡后的泥土地变得柔软，孩子们个头又小，便是摔着了也能立马爬起来继续打闹，不会出什么事情。

    看得出来，大家都为这场雨开心着。

    除了此刻浑身湿透，还拼命护着胸前一只书箱，在雨里狼狈奔走的一位穷酸书生。

    他倒是想找个屋檐下面躲着避雨，可周边这些房子都是些低矮的茅草房，便是富裕些的也不过是些土房瓦房，屋檐盛雨还可以，站人是决计站不下的。他又怕雨水落下打湿了书箱，因此只能将背上的书箱摘下，护在怀里，一路便寻着可以避雨的地方边向前跑着。

    只能说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他们吵闹。

    好不容易，被他穿过这座村子，又穿越了一片坟岗，在村头外一处山林间寻见了一座已经十分破落的庙宇，虽然庙宇连着坟茔显得有些阴气森森的，但此刻哪里能顾得了这么多。他便赶紧钻进了庙里，只是一脚刚踏进去，他立马就后悔了。

    庙里已经有了两班人马，因为这座庙年久失修，所以中间已经破开了一个大洞，还有零零星星的小缺口，要避雨只能是在两边的角落里。

    书生一脚踏进庙门，原本就已经虎视眈眈，互相提防的两班人马，瞬间唰地一下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这下可把书生给吓坏了，他一只脚悬在空中，一只脚踩在地上，也不知道是该落还是不该落。

    借着此刻还没有暗下去的微光，还有破庙两边点燃的两团火堆，他能看见这些人手上都拎着各种各样的兵刃，什么刀枪斧钺，甚至还有一位粗蛮汉子手上提了一柄造型极为夸张的狼牙棒！

    书生这下几乎是三魂七魄飞了一半，立马二话不说，转身就要走。

    “慢着！”

    然而，他才刚刚回头，里面已经传来了一声大喝。

    书生估量了一下自己这小身板，要是对方真要追，估计跑不了几步就会被赶上，一番权衡之下还是讪讪地转过身来，一躬身，诚恳道：“各位好汉，小生只为避雨不想误入此地，实在无意打扰，无意打扰。”

    只是他这么说，这些强人可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只见靠左边像是为首的一名汉子，对他招了招手，招呼道：“那书生，过来。”

    书生一看这汉子，好家伙，生得怕不有一丈来高，手上一把九环大刀，衣服敞开露出的胸口上，即便是这么阴暗的光线，都能看到豁然一条刀疤，几乎将整个胸口到肚子都给刨开来。

    也不知道当时受了这么重的伤，这汉子是怎么能活下来的。

    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被这样一位汉子招呼，周围又全是各种凶悍不已的视线聚集，纵是这书生平日里多读了些圣贤书，好歹沾了点浩然正气，此刻也不禁有些瑟瑟发抖，但形势比人强，他还是只能乖乖挪到了那汉子面前。

    汉子上下一打量这书生，再瞅了瞅被他抱在胸口的书箱，撇了撇嘴，这书生要是把书箱撑在头顶上当雨伞，就不会被淋得这么透湿了，不过倒看得出来是个爱护书的，于是汉子开口道：“书生，姓甚名谁？”

    “林……林楚。”

    “林林楚？”

    “不是，在下姓林，双木林，单名一个楚字，林楚。”

    “哦，读过书？”

    “略读过几本。”

    “很好。”汉子看起来很是满意，将目光从书生身上挪开，转至破庙对面那一头，对着为首那同样领头的汉子嚷道：“既然咱们相持不下，也讲不清道理，不如叫这书生给咱们评评理，朱老大，你可有意见？”

    对面那汉子身材倒没有发话这汉子这么夸张，但也已经极为壮实，手中一柄流星锤，用铁链缠绕在左臂胳膊上，倒也显得气势非凡。

    只是这朱老大眼神里有些怀疑，他瞄了这书生一眼，又打量了对方这老对头一番，生怕别是这聂老大从哪找来的托。但他凭着记忆似乎确实从来没见过这书生样貌，方才听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倒不妨先听他怎么说再做决定。

    于是朱老大也开口道：“行，那林……林什么的来着，你过来。”

    名为林楚的书生一听那边的老大也招呼自己过去，不由暗暗瞄了身边这位聂老大一眼，他可怕自己别一个转身，就被那口气势惊人的九环大刀给劈成两半了。

    没成想那聂老大却并未阻拦，只是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只管过去。

    书生无奈，又只好挪步向另一边，只是方才走到一半，就听到身后响来一声大喝：“停！就站那里！”

    就站这里？

    书生心里差点就忍不住想骂娘！

    他现在站的位置，刚好离两边的距离都差不多，属于居中的位置，但也就好巧不巧站在了破庙的缺口下面，好家伙，自己是为了避雨才跑来这破庙的，结果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被大雨浇头的下场。

    但形势比人强，书生林楚只好把书箱解下，放在一边干燥的地方，再返回那破庙中心，脸上神色欲哭无泪，随便吧，毁灭吧，累了。

    两位老大倒是对书生的识趣挺满意，那朱老大开口道：“那书生，这山头村原本就是我铁锤帮的地盘，结果聂老大手下弟兄不规矩，跑我的地盘上‘收租’，你说该不该砍他？”

    “这……”林楚正待说话。

    但那边聂老大一听这话，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根本没给林楚说话的机会，就怒目圆睁吼道：“我去你姥姥的，朱刚，这山头村什么时候就成了你铁锤帮的地盘了，我大刀帮怎么不知道？难不成你们都是狗，撒泡尿闻着味就是自己家了？那书生，你说是也不是？”

    “那个……”林楚正准备回话。

    但哪里有他说话的份！在这里谁手腕粗嗓门大谁才是王道！

    那名为朱刚的头领被聂老大话里夹枪带棒地一挤兑，哪里能忍得住，当着我这么多兄弟的面打我的脸？

    于是朱老大哐一声把那柄流星锤砸在地上，直接给破庙的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甚至连整块地都震了一震，他脸上青筋暴露，面目狰狞，瞪着聂老大吼道：“姓聂的，放你妈的狗臭屁！我问你，这山头村是不是老子先铺的路插的旗，你他娘的指示手下过来蹚水，就已经坏了规矩，还在这里满嘴喷屎，老子看你才是狗当久了屎吃多了吧！”

    “妈的朱刚，你当年还是老子带出来的，现在刚当几年老大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忘本的东西！”

    “聂远！你他娘的别欺人太甚，老子要不是顾及往日三分情面，早就带人把你大刀帮灭了，人老了就得服老！”

    “嘴巴倒硬，就是不知道手上的功夫像不像你嘴巴这么硬！看来今天非要打一场不可了！”

    “打就打，老子怕你？”

    “呵呵呵呵呵……”就在两位老大谈崩，双方人马都怒目而向，一场大战一触即发之时，这座破庙间突然响起了一阵格外渗人的笑声。

    这笑声就像是从每个人背后响起，听着像是一位女子在笑，却又像哭，如泣如诉，阴森无比。

    所有人听着这笑声，都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第二百零九章 破庙惊魂

    “砰！”

    破庙那扇原本已经耷拉下来，显得腐朽不堪的木门，竟然应声而闭！

    与此同时，天色也终于完全暗了下来，破庙之内，显得一片阴暗，说不出的恐怖。虽然有两团火堆还在燃烧着，提供着些许光亮，但在这种氛围下，反而映照着那些角落里的阴影，旋转跳动，明灭不定，令人看不真切又难以捉摸，心里没底。

    便是这砰的一声关门声，都让人情不自禁浑身一抖。

    但眼下破庙里的这些人也都是些穷凶极恶之辈，哪里会被这阵仗就吓住，聂远手中九环大刀铿然一振，放声道：“谁！装神弄鬼！给老子出来！”

    朱刚也出声指使手下道：“去，把那破门给老子砸了！”

    “是，老大！”

    黑暗中，几个手下借着火堆的光亮，去到那早就腐朽不堪的门前，举起手中的兵刃就是一通猛砸，别说是这看起来一推就能倒的老木门，便是用精铁制成的，也得给砸出几个洞来。

    “砰！砰！砰！”

    然而，没有。

    砸门的声响倒是一声声传来，也能感受到那扇早就老朽的木门被砸得摇晃不已，似乎随时可破，似乎只要下一锤砸下，那木门就会变成一块块破木片！

    可是，没有！

    “砰！砰！砰！”

    渐渐的，破庙里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砰！砰！砰！”

    木门被大锤砸击的声响一声一声响起，众人的心跳也不由自主砰砰加快，甚至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无论是聂老大还是朱老大，此刻心里都有一股凉气冒了出来，直冲脑门，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也顾不得吵架干架了，连忙向着破庙门口跑去。

    “闪开！闪开！”

    一边跑，聂老大一边狂呼着，手中那把气势惊人的九环大刀猛地劈在木门上，可是没用，大刀划过木门，就像是穿过一层雾气似的，轻飘飘得毫无着力，使得聂老大这狂猛一击落到空处，反而闷哼一声，受了震伤。

    并且就在这时，只有聂老大自己能看到，从木门上伸出了一只惨白惨白的手，狠狠在他胸口一扯，直接撕下一大片肉来！

    “呵呵呵呵呵……”阴恻恻的笑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啊啊啊！！！”身上的肉被活生生用手指甲给“剜”了出来，那种痛苦简直直接往骨头缝里钻，便是聂远也受不住，急忙往后退的同时，嘴里惨叫不断。

    那边朱老大不信邪，手中铁链挥舞，铁链连着的流星锤像是陨石天降一般势不可挡地砸向木门。

    管你装神弄鬼，只要老子不靠近那扇门不就行了！

    朱刚心里暗想。

    可是！

    “砰！”

    “噗！”

    朱刚较之聂远的下场还要更惨，那流星锤砸到木门上，竟然像是砸在了弹簧上一样，又被狠狠丢了回来，朱刚眼睁睁看着那流星锤在自己的视野里越来越近，想要躲闪根本就来不及，被直直撞在胸口上，半边身子都变得鲜血淋漓，整个人更是被直接砸飞出去，嘴里鲜血狂喷，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啊！呃……”

    躺在地上的朱刚，嘴里想要呼喊着什么，可惜眼看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这下可完全不得了了，整个破庙之内瞬间炸开了锅。

    “妈的，妈的，妈的，快跑，跑啊！”

    “有鬼！鬼，鬼打墙！”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这些平日里穷凶极恶，杀人放火是家常便饭的匪徒，面对这种超出自己认知的恐怖时，也终于被吓破了胆子，朝着破庙四面八方往外冲，甚至有人想顺着破庙的梁柱爬上屋顶，顺着那中心大洞爬出去！

    只要能活着出去，离开这鬼地方，别说是庙顶的洞，就是狗洞也得钻！

    “呵呵呵呵呵呵……”

    然而，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传来，就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让人不禁汗毛倒竖！

    “留下吧，都留下吧，这是要急着上哪儿去呀？”

    像是在破庙的某处阴暗角落里响起，又像是就贴在自己身后，那声音听起来仿佛是一位痴情的女子，在挽留自己即将远行的丈夫，可是其中诡异而阴森的感觉，却让人恨不得生出八条腿来，跑得越远越好。

    “啊啊啊啊！鬼啊！！！”

    “不要，不要，放过我，放过我，求求你求求你！”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有人仍旧在发了疯一样砸着破庙的门，砸着四周颓败的墙壁，但也有人已经被彻底吓破了胆子，趴在地上磕头求饶，双腿间水渍斑斑，发出一股臭不可闻的异味，竟是被直接吓得屎尿横流。

    “呵呵呵呵呵呵，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放过我吧……你们原也是会这么求饶的啊……”女子的声音轻柔，仿佛是在呢喃自语，却偏偏所有人都能清晰可闻。

    可是瞬间！女子的声音变得冷酷尖锐起来，近乎歇斯底里！

    “可是我曾经那么苦苦哀求你们！你们又可曾放过我？放过我一家！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破庙之内，骤然升腾起一片血红色的雾气，笼罩在整座庙宇之中，就在破庙中央那尊已经破败不堪的佛像身前，一位披着一身血衣，长发披散，面色煞白的女子悄然出现。

    她的脸上带着凄恻的笑意，似是痛快不已，却又似痛苦万分，血红色的大袖飘摇间，血红色的雾气不断升腾，将那些砸门的、砸墙的、爬柱子的、跪地求饶的悍匪都包裹在其中。

    女子眼神决然，但更像是木然，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这一幕，像是要好好欣赏这些人临死之前的每一点挣扎，每一丝恐惧，她要让这些人不！得！好！死！！！！

    这些血色雾气从每个人的耳朵里嘴巴里不断往他们身体里钻，也有人反应快的立马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把头包裹住，可是没用，那些血雾就像是跗骨之蛆一般，干脆就从他们浑身皮肤毛孔里往身体里钻，所有被血雾浸泡的人，都开始不断膨胀起来，像是一个吹了气的气球，膨胀、膨胀、膨胀！

    面色涨红，青筋暴露，窒息，痛苦，全身上下的血肉筋骨像是在被一点点撕裂。

    这些人开始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开始无意识地双腿乱蹬，眼睛睁得很大很大，就像是水里的鱼将死之前，张开嘴巴瞪着眼睛飘在水面上一样，挣扎着痛苦着哭嚎着。

    “呵呵呵呵呵……死呀，死呀，不要死得太快呀，慢点死，再慢点死……”飘在空中的女鬼，满脸痴痴傻傻的笑，血红色的衣袖飘摇，配上她此刻的表情，简直恐怖。

    整个破庙就此仿佛完全成为了一座修罗道场！杀机四伏，血腥四溢！

    渐渐的，那些人的挣扎也变得越来越轻微，越来越细弱，越来越悄无声息……

    但奇怪的是，反而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难书生林楚，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浑身瑟缩发抖，却并没有受到这些血雾的影响。

    悄无声息，那女鬼落在了书生林楚的身后。

    一步，一步，一步地走近林楚。

    林楚只觉得背后一股森寒的气息不断逼近自己，可他完全不敢抬头去看，干脆像是一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只要我看不见你，你也看不见我！

    可是，那个声音还是在耳边响起：“公子，你又为何来这里呢？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书生林楚浑身抖如筛糠，但还是凭借着常年读书沾的那点浩然之气回话，虽然声音也抖得不像样子：“避……避……雨，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良久，林楚身后都没了声音，林楚不敢抬头去看那女鬼到底走了没有，也幸好他没有看，否则他就能看到那女鬼正定定地望着自己，似乎正在纠结要不要连他一起杀了……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楚都已经手脚冰凉浑身发麻了，那女鬼的声音才又幽幽响起：“公子当是无辜的，快些离开这里吧，晚了，便是小倩也无法助你脱身了。”

    这话林楚是听明白了，离开？他当然想离开！可是他方才是眼看着无论那些强悍匪人怎么劈砸冲撞都根本逃不出这座庙，他自忖自己这小身板，又能跑去哪里？

    “唉……”那女鬼叹息一声，伸出手来将林楚的胳膊抬起，便领着林楚向着破庙佛像后走去，血红色的雾气随着女鬼的脚步，自行散出一条路。

    “嘟嘟嘟嘟嘟！”

    “哐锵哐锵！”

    女鬼正要领着那被吓得手脚发软，浑身无力，似乎连路都走不动的无辜书生离开这是非之地，然而突然一阵唢呐铜锣的声响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饱含喜庆的呼喊。

    “艮水癸阴，山神迎亲，阳人退避，见轿跪拜！”

    “哐锵哐锵！”

    “艮水癸阴，山神迎亲，阳人退避，见轿跪拜！”

    破庙外，一只迎亲队伍正向着这里缓缓而来……

第二百一十章 女鬼小倩

    糟了！

    女鬼听到这叫声，心里一惊。

    竟来得这么快！

    她猛地一推书生林楚，指着破庙佛像后方说道：“公子快跑，只管沿着那条路一直跑，不要回头！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一定不要回头！否则你真就再也出不去了！”

    说着，她已经飘然返身，向着破庙门口方向走去。

    “砰砰砰砰砰！”

    也就在这时，那些已经膨胀到极点，变得不像是人而像是一团团肉球的匪人，终于也如气球一样不堪重负砰然炸开！

    整个破庙瞬间被染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恐怖血色，到处都是一片血肉模糊！

    书生林楚听到这些动静，正想转过身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可他立刻又想到，那女鬼方才说自己不能回头，得向前跑，于是他强忍着浑身颤抖，脚步浮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佛像之后，依旧血雾弥漫，没有意料中的一堵墙，没有玄关，没有暗门，像是又回到了一片坟茔遍地的荒野，只能往前跑，往前跑，不能回头！

    另一边，那女鬼原本已经走到了庙门处，却不知为何又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转过身来。

    她直直走到了那尊已经破败不堪的佛像前，姗姗跪倒，声音幽幽开口道：“佛祖菩萨，信女小倩一家信佛，平日里也多有吃斋诵经，可若是你们真能显灵，朱雀二年那一夜，又为何眼看着我一家五口人被欺凌至死！我最小的弟弟才七岁啊……他又有什么错呢……”

    名为小倩的女鬼说到这里，似乎有些沉默，但终于还是继续说道：“眼下做了鬼，却仍旧是不得安宁，那团城山山神既然看上了我，也好，趁此机会报了仇，便拼了个魂飞魄散也好……只求菩萨保佑，我阿爹阿母阿哥阿弟，能够早入轮回，下辈子投个好人家，不再受这世间苦难。”

    “信女自觉罪孽深重，愿身堕阿罗地狱，受无边炼狱之苦，换我一家平平安安，健康常乐。”

    说着，女鬼小倩深深磕了三个头，尽管，磕头无声。

    佛像残破，也自无声。

    “啪！”

    也就在这时，破庙的那扇木门，被人一手推开。

    破庙门口，那迎亲队伍一半着红衣，一半着白衣，队伍里的人个个都脸色煞白，但似乎为了增添喜色，所以脸上抹了腮红，可如此一来喜色未曾见，却更增了一种莫大的恐怖气息！

    推开木门的是位老婆子，倒是披挂了一身大红衣裳，谄媚着脸，佝偻着身子，瞧见破庙里满地满墙的血迹，也似乎视若不见，只对着跪在那里的女鬼小倩高声招呼道：“小倩娘娘，吉时已到，该上轿了，好叫老爷等得急了！”

    只是女鬼小倩仿佛没有听见这招呼一般，依旧静静跪在佛像前，背对着庙门，一身血红衣裳，满头长发如瀑，见不到她的面色，只是看着不悲不喜。

    “小倩娘娘，若是误了吉时，老爷怪罪下来，咱们可都担待不起！”老婆子脸上依然带着谄媚的笑意，但语气中已经暗暗添了些威胁的意味。

    女鬼小倩依然不闻不问。

    老婆子眼神骤冷，好个给脸不要脸的小娘皮！

    于是老婆子佝偻着的腰直了起来，嘴里的腔调倒还是拿捏着，对身后的迎亲队伍招了招手，说道：“来啊，小倩娘娘看来是舍不得‘娘家’，那咱们就快把娘娘请出来吧！”

    “是，婆婆！”

    那迎亲队伍里身着红衣的人群依旧抬着轿子拿着乐器不曾动弹，但十几个身着白衣的却立马朝着这座破庙冲来！

    “唰！”

    只是瞬间，那女鬼小倩满头披散如瀑的长发骤然伸展开来，像是一枚枚钢针一样向着那些白衣伥鬼撞去！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撞击声，那些白衣伥鬼被长发扫到，竟然一时间近不了身。

    双方就在这庙宇之间你来我往地交起手来，女鬼小倩以一头长发为武器，不求伤人杀敌，只是不让那些伥鬼靠近，那些伥鬼心中也有着顾忌，毕竟是山神老爷要迎亲的娘娘，虽然看起来对方不那么愿意，可真要把娘娘伤到了，耽误了山神老爷的好事，自己这帮人……这帮鬼，又能好到哪里去？

    人要乘凉得找大树，鬼要乘凉可不就得找一尊大山？

    “没用的东西！”

    眼看着吉时一点一点过去，原本守在门边的那老婆子眼睛一冷，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自己能等，这良辰吉日可等不得。

    于是她冷哼一声，悍然出手，直接一手搂住那些发丝，搅在手里，再用力一拽。

    女鬼小倩只觉得头皮一痛，紧接着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被那老婆子扯得向着庙门飞来。

    但是女鬼小倩也算决绝，立马挥臂如刀，将一头长发斩断，在空中翻转一周，一招手破庙里再次升腾起一层层血雾，并且这些血雾里还连带着方才那些悍匪的血肉，一股脑向着门口的老婆子涌去。

    这些悍匪皆是刚死不久，生前又个个龙精虎猛，这些血肉精华里此刻还蕴藏着不小的力量，被女鬼小倩血雾催发，倒显得威力不凡，就像是装填了满仓火药的枪炮一样，对着庙门口的老婆子猛烈开火。

    但老婆子却不为所动，只是嘴里嘲讽道：“才当了几天的鬼，就想着上天了不成，婆婆我吃的香火啊可比你吃的饭还要多！给我过来！”

    说到最后，老婆子眼中冷芒大放，长袖招摇也像是方才女鬼小倩那头发似的迎风暴涨，直接将那些血雾连同着其中的血肉一起挡下。

    “砰砰砰砰砰！”

    双方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动静倒是不小，只是那长袖就像是化成了一堵坚实的墙壁一般，始终屹立不倒，不但如此，就在这碰撞之间，那长袖中又再次生出一匹长布，直接向着破庙里的女鬼小倩卷来！

    女鬼小倩一咬牙，也挥出自己的袖子与那匹长布碰在一起！

    “砰！”

    “砰！”

    接连两声轰响传来。

    毫不意外，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这一碰撞，女鬼小倩直接被整个掀飞，狠狠撞在破庙中心的佛像上，再从佛像上滑落，整个人正落在佛像叠放在膝前的双手上。

    “娘娘，请吧？”老婆子一击得手，也不追击，再次恢复成佝偻着身子的姿态，将手一招，等着女鬼小倩自己走过来。

    她与那些白衣伥鬼虽然身份不同，不怕会受到如何严厉的惩罚，但也不想在这大喜日子败坏了山神老爷的性子，略微教训教训，能让这小娘娘自己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走，见了山神老爷再多给点笑脸，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嘛。

    若不然，山神老爷便是面上不说，心里总会埋怨自己办事不力，对自己以后发展可就大大不妙了。

    女鬼小倩跪趴在佛像的双手之上，缓缓抬起头来，缓缓望向佛像那张残破的脸，竟是凄凉无比地笑起来。

    “呵呵呵呵呵……果然，十年前你见死不救，十年后你仍旧是见死不救，难怪你金身破败，香火断绝，怨不得我，怨不得人。”

    十年前还不是一座破庙的这座寺庙里，一夜之间一家五口悉数惨死，这座原本香火鼎盛的寺庙也就此败落，出了这样的事，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谁还敢前来烧香拜佛。

    因此是怨不得我，也是怨不得人。

    那老婆子似乎发现了不对劲，一招手，带着那些白衣伥鬼一起向着佛像下的女鬼小倩逼近过来，势要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纠缠。

    实则山神老爷每年都是要迎上一回亲的，甚至有的年份里还不只一次，这样的场面她见得多了，也处理得多了。

    烈？你能烈到几时？

    事到临头，还不是得乖乖认命！

    “呵呵呵呵呵……”女鬼小倩凄凉的笑声仍旧徘徊在这破庙之中，如泣如诉。

    然而她浑身的气息却猛然暴涨，一头断了的长发炸起，浑身红衣招展，整个人就像不受控制的漩涡，一股强大气流铺散开来，竟连那修为强大的老婆子一时都被推得连连后退！

    那些修为更低的白衣伥鬼更是直接在地上滑行甚至翻滚，直到撞在破庙的墙壁上才堪堪止住！

    “疯了，她要自燃其魂，真是疯了！快阻止她！”老婆子猛然一惊，这疯婆娘，鬼魂鬼魂，虽然只剩下了一魂一魄，但只要好好经营，无论是寻到个机缘转世轮回，或是福缘更好成了山神水神，那可都算是有个好归宿的。

    尤其是现在你被山神老爷看上，只要好好服侍好老爷，学着机灵点，别跟以前那些个急死鬼一样赶着投胎，怎么也能有个好收成，这种时候寻死觅活的又算是什么事？

    老婆子嘴上这么说，但她自己却并没有敢靠近，那些白衣伥鬼则干脆修为不够靠近不了，红煞自燃，其爆发出的冲天怨气实在太强，老婆子也怕自己轻易靠近别也给搭进去，那就实在犯不着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鬼小倩浑身燃起一层绿油油的鬼火，将要落个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凄惨下场。

    “小倩姑娘，诚心向佛若是携着太多求索，自然佛不应你。可姑娘诚心向善，想来必有回应。”正此时，一道温润嗓音轻轻响起，一只手掌轻轻放在已经煞气冲天即将自燃而亡的女鬼小倩肩上。

    那冲天怨气煞气伴着燃魂幽火，竟是瞬间消退。

    女鬼小倩心里一惊，转头望去。

    竟是那已经慌忙跑路的书生林楚，正站在自己身侧，此刻已经收回了手，面向身前众鬼，负手而立！

    他，究竟是谁？！

第二百一十一章 山神抢亲，红白双煞

    林楚的出现实在是太过突然太过悄无声息，又太过，不合常理。

    在此之前他分明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甚至吓得手脚发软，连路都差点走不动，怎么会此刻竟又折返回来，甚至无视女鬼小倩浑身冲天煞气，就那么轻描淡写便灭了那燃魂幽火？！

    如此，便只有一种解释！

    这个书生林楚，绝不简单！

    那老婆子望着这一幕，脸上也是一阵肉跳，但此刻转身就跑未免弱了气势，也会自乱阵脚被人趁乱出击，所以她强行按下心里的不安，面上仍旧挂着一丝谄媚笑意，语气也依旧携着隐隐的威胁警告，说道：“这位公子真是好手段，只是公子恐怕是不清楚，眼下是山神迎亲的大好日子，不知公子贸然出手阻碍山神老爷迎亲，又是为何？难不成公子与小倩娘娘有旧？”

    她所说不过三言两语，但却既将事情定性为林楚不分青红皂白坏人嫁娶好事，又摆明了自己身后可是位山神老爷是有靠山的，最后还连带着在套林楚的话，想弄清这书生来路与女鬼小倩的关系。如此便好判定，若是双方真的动起手来，这来路不清的书生会卖多少力气。

    不得不说这修炼了数百年的老鬼，不只是修行，便是这察言观色旁敲侧击的本事，也端是了得。

    那书生林楚却是微微一笑，有意无意望了破庙外一眼，暗自摇了摇头，这才将目光放到面前这喜婆身上，说道：“团城山山神舒全，白虎历九千九百年，上一任团城山山神宋茂意外身死，因而接任，至今已有一百一十年。”

    “一百一十年来，每年少则一次，多则更是出现四五次山神抢亲，以至于团城山方圆数百里内，人人谈嫁娶而色变，谁家将要嫁小女娶新妇，不但不敢广招亲朋，甚至倒像是偷摸行事，生怕便被山神抢了亲。”

    “你所说山神老爷，便是这位吧？”

    话毕，林楚看了那喜婆一眼，又将目光投向庙外。

    倒是好快的阵仗。

    那喜婆闻言，脸上神色不断变幻，心里更是如同一张大鼓轰鸣，惊恐不已。这书生对自家山神老爷了解得如此清楚，那这件事恐怕就变了味道了，他并不是意外出手，分明就是有备而来，甚至，干脆就是冲着山神老爷来的！

    今日之事只怕不可善了了。

    只是，他凭什么？

    真以为自己手上有几点本事，就能在天上神人面前卖弄吗！

    不知死活！

    “也好，既然公子都这么说了。”喜婆脸上神色最终落定，感受到庙外那两股气息终于到了近前，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丝真正笑意，只是这笑意里却满是杀机：“那就去死吧！”

    说着，这喜婆却是不进反退，直接退出了破庙，但与此同时，破庙之外，却有两支队伍一东一西而来！

    “哐锵哐锵哐锵！”

    “山神迎亲，阳人退避！”

    “哐锵哐锵哐锵！”

    “山神迎亲，见轿跪拜！”

    东，一支队伍尽着红衣，满脸喜色，队伍中间有四人抬着一张血红色的轿子，轿子帘幕浮动，里面似乎燃着一支支喜烛，透出微微的光亮，然而整支队伍却绝不给人以喜庆的感觉，从雨中浓郁的山雾里穿行而出，那脸上极为刻意的喜色却分明透着别样的诡异，令人见之心寒！

    西，一支队伍尽着白衣，人人披麻戴孝，满脸木然，队伍中间由四人抬着一口棺材，棺材却一直在微微震动，竟似乎里面的人尚且没死还在不断挣扎，但是没用，棺材已经被一根根钉子钉死，那棺材缝隙间还有一滴滴暗红近乎暗黑色的血液流下，如此流了一路，漫天纸钱飘洒，极静，但这份极静却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这两支队伍刚好一东一西，迎面走来，双方队伍的交汇处，却正是这座破旧庙宇！

    山神抢亲本便令人闻之色变。

    更何况还要加之这红白双煞！

    这时，那女鬼小倩也感觉到了庙外发生了什么，连忙对挡在自己身前的书生林楚急声道：“是红白双煞！公子，你快走，我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公子好意小倩心领了，但小倩就只有这个命，也只能认这个命，怨不得人。”

    那书生林楚闻言却只是笑了笑，也不知是对女鬼小倩说的还是自言自语了一句：“也好，画了这么些符，正好可别浪费了。”

    说着，林楚左手食中二指并指如剑，朝上一挑，口中轻喝一声：“来！”

    刹那！

    只见那只一直静静靠在破庙角落里的书箱，猛地飞至林楚身前空中，悬空而立。

    “砰砰砰砰！”

    也就在这时，那红白双煞也终于来到了这破庙，就像是根本没有看到道路中间横亘着一座庙宇一般，两支队伍仍旧直直往前！

    于是原本就已经破败不堪的庙宇，终于彻底垮塌下来，砖瓦木屑横飞。

    “唰！”

    与此同时，这红白双煞突然速度暴增，如风驰电掣一般向着仍旧站在佛像双手之上的小倩与林楚两人便冲来！红煞脸上仍旧带着诡异的笑意，白煞脸上依旧完全是一片麻木，但二者却有同样的性质，同样煞气冲天！

    女鬼小倩只觉得心口被一柄大锤击中，整个手脚都发麻发软，无法动弹。

    她毕竟才新死不过十年，即便她因为生前惨死导致死后也成了红煞厉鬼，但相较于这些山间老鬼，终究是差了道行。

    “起！”

    林楚眼看着红白双煞的队伍将整座庙宇撞塌，再向着自己撞来，手上掐诀，那书箱轰然洞开！

    只见一张张黄纸符箓像是在空中架桥一般横飞而出，东西红白双煞，我便左右开弓！

    那些黄纸符箓皆上书“敕令镇宅无忧”六字，看着倒只是最基本的镇宅符。但数量却属实太多！只是瞬间，便有数百张符纸撞进了红白双煞的队伍里！

    “砰砰砰砰！”

    “滋滋滋滋！”

    先是一声声轰然爆炸声响，紧接着又像是烧红的铁淬进了冷水里，发出一阵滋滋声。

    “啊啊啊啊啊！”

    那些被符纸迎头撞上的红白双煞，尽皆面露痛苦之色，嘴里发出一声声恐怖哀嚎，但仍旧不管不顾地向着林楚冲来！

    红白就此交汇，形成双煞对冲！

    一瞬间，破败的佛像之上，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变成一种惨绿色又带着几缕血红色的烟雾冲天而起！将林楚与小倩笼罩其中，那花轿之中猛地传来一股吸力，就要将小倩给拖进花轿里。

    林楚正要动作，但正此时，那口被一枚枚钢钉钉住钉死的棺材也乍然洞开！幽幽如无底深渊，向着林楚直接扣来！

    一旦生人入花轿，便会被花轿内的喜烛活活烧死，且死后根本入不得轮回，在煞气包裹下，魂魄无法归天，只能随着花轿一起被抬走，至于抬去哪里，就完全要看是被谁看上，便是做了鬼也只是身不由己。

    但此刻女鬼小倩已经成了鬼，自然不会被喜烛活活烧死，但也决计逃不出那花轿禁锢。

    而生人若是进了棺材，就会立刻被一根根钢钉钉在棺材里，不只是棺材被封死，连带着这人的四肢也会一起被钢钉穿过，钉死在棺材板上，再用刀子把舌头绞烂，用锤子把牙齿敲碎，用一尺白布把嘴巴封死，叫你即便入了地府也无法开口伸冤。活活做个替死鬼！

    此乃红白双煞！

    但很可惜，今天他们一脚踢上了铁板！

    林楚并指如剑，并不慌张，口中再次清喝一声：“来！”

    那书箱之中又接着飞出数百张符箓，这次上面写的却是：“敕令大将军来此”！

    大将军驱邪符！

    “砰砰砰砰砰！”

    不管是红煞白煞，遇到这些大将军驱邪符，瞬间浑身就被火焰点燃，在火焰之中痛呼哀嚎不已。并且越是浑身怨气积重煞气冲天的，反而身上的火焰越是旺盛！

    仿佛那些怨气煞气成了最好的燃料，使得那符箓生成的火焰熊熊燃烧，火势不绝！

    一时间，两只红白双煞队伍所有人都被整个点燃！像是火烧连营一般，烧成一片！

    “啊啊啊啊啊！”

    这些红白凶煞厉鬼，发出一声声凄惨的叫声，依旧张牙舞爪，可已经难以再形成威胁。

    女鬼小倩望着这一幕，不禁松了口气，她正要说话。

    可就在这时！

    突然从那血红色轿子里冲出来一个身着红衣的厉鬼，那仿佛无底洞一般的棺椁内也骤然冲杀出一只穿白色丧服的厉鬼！

    直直向着林楚身后的女鬼小倩扑来！

    仅仅只是甫一现身，这两只厉鬼身上的煞气就已经如同狂风呼啸巨浪滔天，令人呼吸都为之一窒！山林间草木飞卷，沙石狂袭，气势惊天！

    女鬼小倩眼睛不断瞪大，她只觉得浑身无力，所有动作都做不出，动不了逃不脱跑不掉，只能站在原地束手就擒。

    果然，想要与他们抗衡，哪里能有这么容易，都是命，都是命……

    她的眼中划过一抹绝望，嘴里不禁苦笑出声。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红白双煞！

第二百一十二章 来龙去脉

    “呵，忍到现在，倒是真不容易！”

    未成想，那书生林楚竟像是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出般，儒衫之间大袖招摇，不再是从书箱之中招来符箓，而是直接从袖口里飘然而出两张青色符纸所画符箓。

    符箓出现，不必林楚催动，直接自行朝着飞袭而至的两只红白煞鬼就贴身而上，在两只煞鬼迎面扑来的同时贴在了两只煞鬼的额头上。

    只这一个动作间，那两只气势汹汹近乎不可匹敌的红白煞鬼，竟像是被定了身般，瞬间便不可动弹。

    而此刻，两只煞鬼的胳膊都已经从林楚的脖颈旁边穿过，甚至手指上那尖锐如刀的指甲都已经贴在了女鬼小倩的红衣上，看起来已经势在必得！可惜，他们就是再也一步都动弹不得。

    女鬼小倩，书生林楚，红白双煞，此刻这四人，或者说是一人三鬼几乎是脸贴着脸背靠着背贴在一起，气氛一时间变得极为……诡异。

    “去！”最终，还是书生林楚觉得和两只厉鬼这样贴在一起太不吉利，一声去，那两只厉鬼便飞退而下，落在已成一片废墟的破庙原址。

    这时候女鬼小倩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那些原本凶悍无比被符纸点燃的红白煞鬼，一个个乖乖站在了废墟之中，而在废墟外围，那最初随着喜婆一起出现的一个个白衣伥鬼红衣伥鬼，额头上也被各自贴上了一张黄纸符箓，一动不动。

    佛像双手之上，女鬼小倩与书生林楚一后一前，静默而立。

    佛像四周，红白双煞、红白伥鬼，大袖下垂，悄无声息。

    山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为这格外诡谲的场景，更添凄凄惨惨戚戚。

    林楚与小倩二人高居佛像双手之上，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楚是怕贸然开口会触及身后这位可怜女子的伤心处，并且眼下其实事情还没有完全落定，在他看来，今晚这局棋才刚刚开始落子而已。

    至于女鬼小倩倒简单得多，这位书生林楚表现出来的神通手段实在太过厉害，尤其是那些各具威力的符箓，似乎对他们这种鬼物天生就具有莫大的压胜，导致她此刻望着林楚的背影，也还有些不由自主的畏惧。

    如此过了一会儿。

    林楚显然发现了身后这女子的紧张情绪，不禁转过身来对她笑了笑，说道：“看来暂时是没事了，不过那喜婆倒是见势不妙早就溜走，估计不出多少时间就又会带人前来，我们得在这里再等等。”

    不是林楚不想让这女鬼先行离开，而是这时候让她离开反而只会害了她。

    先不说身为孤魂野鬼她就算跑也注定跑得不远，再者说这整座团城山地界都是对方的地盘，她在自己身边倒还能护她周全，若是两人分开，反而于她不利。

    更何况，那喜婆还是自己有意放跑的，不如此，又怎么能钓到真正的大鱼！

    “嗯……”女鬼小倩默默点头应下，她目光落在四下里空空荡荡的山林，又落在这成了一片废墟的破庙旧址，不禁有些失神，眼下她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她原本想着借用山神舒全之力，将这些恶贼引至庙中杀死，便自行燃魂而亡，可眼前形势的发展显然已经脱离了她的计划。

    她不知道这位神通广大的公子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先前刻意伪装的目的是什么，甚至接下来又会怎么处置自己，但很显然，即便是自己想要燃魂而亡，在这位公子面前都做不到，便也只能随他决定了。

    终究，自己的一生，皆是只能落个“认命”二字罢了。

    “不用害怕，我对你并无恶意。”书生林楚脸上始终带着温润的笑意，与他方才对付那红白双煞的雷霆手段全然不同，他眼看面前的女子似乎总还有些紧张，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道，“其实我已经在这婆罗河地界，有几日了。”

    他话里说的是“婆罗河地界”，但显然女鬼小倩此刻还不解其中意思，不过她倒是听明白了，这位公子果然是有备而来的。

    “不知公子究竟是要做些什么呢，可有小倩能够帮上忙的？”女鬼小倩似乎只有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时，才表现得尤为可怖，此刻却完全像是一位知书达理的小家碧玉，言辞轻柔。

    “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只是眼下这边地界对你来说还太危险，看来暂时你只能跟在我身边了，待此间事了，自然去留随意。”林楚一边说着，一边在佛像的左手上坐了下来，望着那被两张青色符箓定在原地的红白双煞，至于其他煞鬼伥鬼，便连看上一眼也自不必。

    这两只红白双煞仅看其气焰，至少也有五百年道行，由此可见，能够驱使这些煞鬼为之效力的那位团城山山神，只怕便会更难对付了。

    不过倒也无妨，难不难对付，既然总要对付，那便也就无所谓了。

    无非是见山开路，遇水搭桥。

    “……”女鬼小倩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帮了什么忙，所以一时也有些无言，但她又想到那老婆子既然溜走，只怕马上就会带着援军赶来，甚至连那位山神老爷也有可能亲至……

    “公子，那团城山山神老爷……很厉害，其实公子此刻离去，想来还是来得及的。”

    “呵，除恶务尽，我此刻若是走了，这团城山周遭百姓反而可能遭了秧，那位山神老爷盛怒之下，谁知道会发什么疯，不能因我之故，令无辜之人受此无妄之灾。”

    “除恶，务尽……”小倩嘴里喃喃着这四个字，眼神一亮，却又瞬间黯淡了下去，这世间恶人那么多，又哪里能除得尽呢？

    更何况……

    “何况那山神舒全身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靠山？”

    这边女鬼小倩心里想着，那边书生林楚竟像是一眼看穿了她内心所想，直接将话点了出来。

    女鬼小倩蓦然抬头！

    “团城山地界，共方圆二百里，虽无大城落座，但各类村镇却共有八十九座，人口不下百万。”说到这里，林楚话头一转，又说道，“婆罗河，为沧澜江支流，东西两千里，流域更广自然涉及村镇更多人口更众。”

    “南祝融洲虽则干旱少雨，但总不至于一年下来几乎滴雨不下，此次团城山范围阴雨接连数日，便是那山神舒全迎亲，婆罗河河神蔡京降雨以庆罢了。”

    女鬼小倩闻言怔怔不语，原来这位公子真的是什么都知道的，可他既然知道那山神舒全背后还有一位更难缠的婆罗河河神蔡京，又何必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地呢？

    “其实我观察过婆罗河流域水运，按理说虽然一年还是降雨不多，但十余次总是有的，眼下之所以一年难得能见降雨，无非是那婆罗河河神蔡京为一己私利，刻意为之罢了。”

    女鬼小倩不敢插嘴，林楚此刻所说的话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但林楚却如同复盘一般，将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出：“既然水运本便稀缺，那河神蔡京自然不想被他人给分占，于是干脆将所有水运攫取一空，百姓想要降雨？行，拿香火来换，百姓烧香祈雨之心越诚，那河神蔡京金身便越稳，修为便越高，如此，偶尔降下几场雨，让百姓看见祈雨果然有用，自成循环。”

    “倘若一次将雨下得多了，百姓自然也就不再心诚，不再上贡，不再上赶着烧香祈雨，那么我们河神大人的香火，又从哪里取得？”

    说到这里，林楚脸上仍旧带着微微笑意，只是那笑意之中尽是一片讽刺之色。

    便是女鬼小倩，脸上也全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做到如此卑鄙无耻的地步！

    竟然罔顾无数百姓生死，完全将这当成了一桩生意，一笔交易？！

    倘若这位林楚公子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这位河神蔡京，实则才是真真正正的罪该万死！

    那山神舒全，便是一年抢亲数次，百年下来，所残害的大抵是数百人的性命，当然，这其实也已经是罪恶滔天，足够死一百次的了。

    可这河神蔡京呢？

    两千里疆域终年无雨，将要死多少人啊？一年要死多少，百年，几百年呢？

    那些尸骨若是垒在一块，怕不是要比这团城山还要高！

    “百年前上一任团城山山神宋茂无故身死，舒全接任，如今自然无从考究，但想来这其中，我们的河神大人也是出了不少力的。”说到这里，林楚顿了顿。

    接着，他抬头望向那无边坟茔，掠过山雾，掠过丛林，掠过仍旧淅沥的春雨，直直注视向某处。

    嘴角勾起，笑道：“我说的没错吧，蔡京大人？”

    “啪！啪！啪！”

    伴随着一阵掌声，无边山林之上，两位衣着华美的男子一前一后，缓缓走出。

    在其身下山林之中，那原本异常浓郁的山雾悄然散去，草木摇动，枝叶震落，窸窣不绝，一位位虾兵蟹将，鬼府阴兵，列阵而来。

    “精彩，实在精彩。”

    为首那位男子，头戴高冠，身披大氅，一边鼓掌一边往前如同闲庭信步，脸上也带着一丝仿佛听了一场绝妙说书而显得极为满足的笑意。

    最终，男子与他身后同样衣着华贵却刻意落后一个身位的汉子同时站定，山林荒野之中，数不清的兵甲也同时站定。

    男子细眯起眼，望着在那尊残破佛像双手之上，一前一后的一人一鬼，说道：“这么精彩的故事，让我都忍不住想快点送你……”

    说到这里，男子眼睛蓦然睁大，眼中射出骇人的杀意，最后两个字如同电闪雷鸣般脱口而出！

    “去死！”

第二百一十三章 符纸不够，阵法来凑

    没有给林楚任何多做准备的机会，那漫山遍野的虾兵蟹将鬼府阴兵已经冲杀而来！

    原本这些虾兵蟹将脱离了水域，是极难再有战力的，可眼下正逢团城山连连阴雨，水运正盛。

    原本这些鬼府阴兵是无法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出行的，可此刻正值深夜，时近子丑，阴气正重！

    天时，地利，人和。

    似乎每一样有利因素都站在他们这边，且那河神蔡京早就暗中观察过，面前这个书生打扮的家伙，虽然说起来头头是道，表现也可以说可圈可点，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但他毕竟，才只有区区七境！且观其气息，虚浮不定飘摇不止，想来便是这七境也不过才刚刚踏入不久，还未将境界彻底稳固。

    蔡京甚至猜测，也或许正是晋升到了第七境，这年轻人才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

    眼看着面前如同排山倒海而来的庞大阵仗，女鬼小倩眼中满是担忧，她此刻反而没那么在乎自己的处境了，反正无非就是个死，可是这位公子却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不该被牵连进这些事情白白搭上了性命才是。

    只是眼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了。

    林楚却仿佛没看到那漫山遍野的兵甲围杀而来一般，脸上神情始终怡然不惧，也确实，对他来说什么大阵仗没见过，岂会被眼前这些真正意义上的“虾兵蟹将”给吓住。

    “去！”

    林楚手掐道诀大袖一挥，在他身前，一前一后两支真假红白双煞队伍骤然听令，原本每个红白煞鬼伥鬼额头上都被贴了一张大将军符，将其定身在原地，显得悄无声息。

    但随着林楚口中敕令一下，这些煞鬼伥鬼却瞬间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凶性大发！

    “唰唰唰唰！”

    “砰砰砰砰砰！”

    两方势力就此碰撞在一起，为这场不知结局的大战拉开帷幕。

    白衣伥鬼与红衣伥鬼实力毕竟低下，不过与那些虾兵蟹将打在一起倒也打得有来有回。

    但是白衣煞鬼和红衣煞鬼，这红白双煞的实力可就不止如此，一时间如同虎入羊群，直接将他们面前的鬼府阴兵掀飞，竟显得势不可挡！

    另一面的空中，那团城山山神舒全看着这一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娘的，这都是老子的部下！

    山神舒全手底下最精锐的战力也就是这支红白双煞队伍了，便是与一些鸿蒙境的强者交手，也往往能纠缠一段时间，当然，这里说的“鸿蒙境强者”指的自然是初入鸿蒙境不久的七境，再高了肯定还是不成事的。

    可是！

    如此强大的助力，此刻竟然调转身来成了捅自己最狠的刀子！

    他此刻自然还不知道，这正是林楚想要于是刻意营造出的结果。实则山神舒全也就是知道对方竟然把他手底下最强战力的红白双煞给控制住了，所以他才邀上正好过来吃席庆贺的河神蔡京一起，前来讨要一个说法。

    至于怎么个讨要法，当然还是按照以往的老规矩。

    杀人！

    只是眼下那个看着只有区区七境，却表现得游刃有余的年轻人还并未真正出手，只是一味驱使红白煞鬼列阵在前抵御兵甲冲击，一时间也让舒全心里没有把握。

    他向来惜命，尤其是在前几日他终于迈出了一大步，从停滞多年的七境巅峰突破至了真正的第八境，正是志得意满之时，也正是因此，他才会临时起意来上一次山神抢亲，来个双喜临门，如此一来，他就更加惜命了。

    至于河神蔡京，当然也是因为舒全突破到了第八境方才亲自上门庆贺，否则以往这舒全一年都要娶好几回新妇，他何至于自降身段来参席，还特意给团城山地界下了好几天雨，使得舒全那些狐朋狗友可以夜游至府上共同庆贺？

    谁知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

    眼下这书生看起来不过才是个连七境都没有稳固的半吊子，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无论是山神舒全还是水神蔡京，堂堂山神老爷水神府主，能不自己动手何至于上去同人扯头发打生打死。

    成何体统！

    只是一边看着下方这场刚刚铺开的战场，舒全与蔡京之间，也在通过传音入密对着话：“河神大人，依你之见，这书生大抵是个什么修为，果真如他所表现出来的只七境而已？”

    俩人之间，终究是婆罗河河神蔡京地位更高，所以舒全的姿态便摆得低些，话语里不乏恭谨。

    蔡京摇摇头，不答反问道：“舒山神，你麾下那红白双煞实力如何？”

    “嗯……因时因地皆有不同，不过此刻正值子丑，阴气极重，此地又正处坟茔野地之间死气极深，实则正是红白煞鬼实力最盛之时，便是敌不过一位登堂入室的七境强者，怕总也能抗衡一二。”

    “嗯，那便是了。”河神蔡京点点头，微微扬起下巴，瞥着下方战场之上的情景说道，“倘若那书生真就只是一位半吊子七境，那便是与这红白双煞大战一场怕都已经极为不易，便是没有受到什么太严重的伤势，也不至于如此刻这般竟能反过来将其驱使，因此，怕是有些不同寻常了。”

    舒全其实自己本也有所判断，只是此刻听到河神大人当面确认，心里还是一惊，有些迟疑地问道：“难不成……竟是位八境高手？”

    “眼下还不好说，且再观察一番。”蔡京摇了摇头，眼神盯着那立于佛像双手之上，一时也看不清深浅的年轻书生，心里也在做着各种计较。

    倘若实在有诈，该早作打算才是。

    另一边，女鬼小倩也在紧张观战，眼下这个层面的战斗已经不是她能插手其中的了，只能心中默默祈祷这位林楚公子真的神通广大，可以将今日之祸给撑过去，不求杀敌，能够保全自身就够了。

    可是……

    小倩的目光偷偷瞄了眼仍旧高悬在空中，置身事外的那两位山水之神，眼下虽然看起来局面尚可，可是等到这两位真的开始动手，只怕就会急转直下了……

    想到这里，小倩心里又满是担忧。

    可能场上众人之间，唯一真的老神在在没当回事的只有那位书生林楚了，

    甚至，要是被面前这些人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着什么，只怕都会被气得翻白眼……

    “镇宅符用的差不多了，大将军符也基本用光了，现在应该还有点雷火符，只是眼下阴雨连绵，湿气太重，这雷火符只怕威力要打些折扣，总不至于打打这些小虾米，得用上大符吧？”

    所谓大符，用料便极为考究，并不是随意一张黄纸扯来写几个大字就能生效的，若是用来对付这些虾兵蟹将鬼府阴兵都得用到这种程度的符箓，说实话，总是有些给老祖先丢人的意思……

    “看来得用些辅佐手段。”林楚喃喃自语了一句，手中道诀霎时一变！

    只见整片丛林之间，原本绿油油一片凄凄惨惨阴阴测测的雾气，突然被一层金青色的光芒压下，紧接着雾气又重新升腾起来，却变成了正常的山间白雾。

    白雾飘摇，瞬间便将场地间的所有水兵阴兵笼罩在内。

    “砰砰砰砰砰！”

    “啊！”

    “呃！”

    白雾之内，仍旧不断有一声声双方交手动静传来，但只见一个个水兵阴兵被击飞丢起，抛出白雾又重新落了回去，一时间惨叫声不绝。

    这些水兵阴兵在白雾之间就像是瞎了聋了一般，什么都无法看见什么都无法听见，但那些红白煞鬼受林楚驱使，却并不受此影响，并且若论单兵作战又要比这些小喽啰们高出太多，于是场面几乎形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但！此刻最震惊的还不是这些深陷雾气之中不可自拔的兵甲！

    “这是！”山神舒全望着仿佛从地底飘起的那些白雾，竟是连他堂堂八境的修为，目光所视都难以将其穿透，必须借助神识之力才能稍稍窥见白雾之中发生的情况，心中已经升起了某种不详的预感。

    “阵法！这厮不但是符士还是个阵师！舒全，你究竟是惹了什么人？！”河神蔡京此刻心里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原本言语之间的舒山神也变成了直呼其名。

    九洲天下，无论是走炼体一途的武修还是走练气一途的气修，其实数量都是相当不少的，但是符箓之道或是阵法之道，想要有些造诣，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要么便是有个师门传承，要么便是有个家学渊博，实在不行福缘广阔有个天降秘宝也行。

    可这也是说的二者择其一，符箓或是阵法总得挑一个学，就和炼体或是练气总得选一个修是一个道理。

    这既会符箓，并且只通过符箓就可以操控实力堪比七境的红白双煞。

    又会阵法，并且观这阵法气象，便知其造诣怕是并不浅薄。

    那便只有一种解释可以说得通了，这是个天才，是个实打实的天才，是个恐怕背景家世极大的天才！

    他妈的，这样的人也能招惹？！

    蔡京恨不得大骂舒全的十八辈祖宗，他此时心中已经生起了退意，与这样的人交手，先不说胜负，便是胜了，谁知道其身后又站着怎样的势力，到时候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自己还不是一个死？

    林楚还不知道自己只是小露一手，对对方造成的震动竟然会如此之大。也难怪，他先前所面对的对手都是高在天上的真正巨宗豪门，此刻去到这真正的人间一趟，又哪里有那么多的强者高手。

    其实，两位八境，真的已经相当不弱了。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此刻林楚心里不但没有半点志得意满技压群雄的豪迈，甚至还兀自叹了口气：

    “唉，符纸不够，只能阵法来凑啊！”

第二百一十四章 山水相冲

    对于这山神舒全与水神蔡京心里是怎么想的，林楚实则并不在意。

    欲杀人者，人恒杀之。

    于林楚而言，区别只在于怎么来杀。

    倒与境界修为没有太大关系，即便这两位都是八境的修为，而他自己此刻只剩了个半吊子七境，还一桶水不满半桶水晃悠着，但对付两个八境，总是还有把握。

    可无论怎么说，这两位的身份毕竟不同，作为山水正神，林楚不怕他们困兽犹斗负隅顽抗，也不怕他们见势不妙转身逃跑，他怕的是狗急跳墙之下，他们枉顾生灵性命，直接使得团城山为之崩决，婆罗河为之泛滥，那这周边为数百万的寻常百姓可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从来如此。

    也因此，林楚才最终设下了一个局，请君入瓮！

    那一边，山神舒全望着眼下这一幕，也有些发愣，面对蔡京的诘问，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你究竟是惹了什么人？”

    他娘的，老子怎么知道！老子要知道会惹上这么个家伙，还会眼巴巴跑到跟前来么，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不就是红白双煞么，你看上了你背景大拳头硬，老子大不了给你就是了！

    山神舒全此刻心里又气又急又怕，肠子都快悔青了，该死的老婆子，她不是说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七境野修么！这他妈叫“普普通通”？！

    蔡京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内心权衡着利益得失，一个刚刚踏入第八境的山神当然值得拉拢，可若是为此得罪了某个深不可测的九洲大宗，那就完全得不偿失了，弄不好还得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给搭进去！

    念及此，蔡京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沉，甚至带着些恼羞成怒：“自己拉的屎自己收拾，你想死不要害人！”

    说着，蔡京身形已经飘然从空中消失，遁入一片山雨之中。

    能够在婆罗河水神之位坐镇这么久，蔡京当然有一套自己的处世之道，什么面子身份，什么风骨义气，都是他娘的狗屁！只有活着才是王道！

    蔡京的行为，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山神舒全原本心里还在想着要不要放手一搏，这下也彻底没了这口心气，瞅了一眼蔡京消失的方向，一转身向着另一边闪身而去，悄然隐没在一片山林漠漠之间。

    一时间，只有山雾渺渺，细雨蒙蒙，阵法之中，红白双煞仍旧冲荡在一片虾兵蟹将鬼府阴兵之间，因着阵法的缘故使然，这些数量很是不少的兵甲无法看见阵法外的一切，所以并不知道作为主帅的两位山水正神已经丢下他们跑路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呵，既然已经进了笼子，又能跑到哪里去。”林楚当然早就发现了那两位正神大人跑路的动静，不过他只是摇了摇头，甚至都没想着前去追赶，只是手中道诀蓦然一动！

    只见整片山林之间，山雾连着山雨，瞬间升腾而上！

    在女鬼小倩的眼里，周边的一切事物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看不穿看不清，甚至连耳朵里的声响动静都变得格外邈远，但她又分明知道就在她身边的四面八方，正在发生着激烈的交战。这种身心上的落差感让她心里极为忐忑，始终惶恐不安。

    她的目光落在身前的林楚背上，发现他似乎仍旧显得格外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样子，如此，她的心里也不由稍稍安定了几分，好像什么了不起的困难，在这位萍水相逢的公子面前，都显得波澜不惊呢。

    女鬼小倩又不由想到了先前初见时，这位公子刻意表现出的软弱无力，浑身颤抖竟似连道都走不了，不由轻笑出声。

    “呵呵。”

    林楚正观察着阵法中的动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笑声，不禁偏了偏头，往后面看了一眼。

    “啊？”女鬼小倩像是偷东西被人发现了一般，惊得立马低下了头，不敢同林楚的眼神对视。

    林楚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不过看起来应该是没什么事情，他便也没放在心上，不过嘴上还是安慰道：“不用怕，那两位山神水神大人，现在正在捉迷藏玩呢，不出一会儿就又会回到这里了。”

    他以为是女鬼小倩担心目前的局势，有些心神不定所以显得一惊一乍，于是出言宽慰。

    “嗯，公子小心。”小倩低着头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甚至不敢抬起头来。

    林楚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心里做着某种计较，当然，已与这位名为小倩的女鬼，没有太多关系。

    另一边，山神舒全和水神蔡京，正在一片山林之中亡命奔走，俩人初时还保持着镇定，保持着风度凭虚御空显得格外潇洒不凡，等到御风御得久了，却渐渐像是醒过味来，也顾不得什么狗屁风度了，撒开了脚丫子就在空中一阵狂奔。

    然后，就这样兜兜转转，分明向着不同方向奔走而去的两人，却又在某一刻某一地再次碰了头。

    一时间两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脸上神色变得格外精彩。

    “鬼打墙？”最后，还是水神蔡京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那份浓浓的不安强行压下，对山神舒全开口问道。

    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尴尬不尴尬，反正这山神舒全手底下尽是些孤魂野鬼的，肯定对鬼打墙这类的东西了解颇多，如果真是遇见了这鬼打墙，说不定还有办法解决。

    可惜，结果无疑是令人失望的。

    舒全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不是，鬼打墙只能圈禁一时一地，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如此手笔……而且那书生林楚一身阳气强得吓人，虽然看着面色好像虚弱不堪，实则不然，其气血之雄厚几乎是我生平仅见，断不会是什么厉害鬼物使出的鬼打墙伎俩。”

    “这么说来，仍旧是某种阵法？”尽管不愿意相信，但眼下怕是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多半是了，只是这阵法竟然能将你我二人困住，按理说施展阵法的阵师其修为至少也得是个八境，那书生……”说到这里，山神舒全也是满脸不解。

    那书生分明就是个半吊子七境，如何能够做到！

    可惜，他这个问题蔡京也给不了答案。

    俩人一路无言，放缓了步子一边继续往前飞行，一边小心观察着周边环境，如果只是一直打转那也就罢了，万一对方正在某个暗处悄悄观察，就等着自己俩人放松警惕，然后不知不觉就踩进了某处陷阱，或是突如其来就出现了某道强大攻势……只是想想就不禁让人心中惴惴，头皮发麻！

    所谓阵法，最让人捉摸不透难以提防的，不正是这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之感吗？

    仅仅只是障眼法的话，只能困敌不能杀敌，倒还好说了。

    不过，没有，俩人一路行来虽然走得战战兢兢，但确实始终不曾感受到什么危险，似乎对方的能力就只能做到将他们困住，而无法再额外做点什么了。

    如此，俩人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直到，他们再次看见了那一张始终带着淡淡笑意的脸。

    山雾退去，那些被两位山水正神带来围剿林楚的虾兵蟹将鬼府阴兵们，已经全部躺在地上呜呼哀哉。

    蔡京去舒全府上喝喜酒，自然不会带着各种精锐兵力，那就不像是上门庆贺倒像是上门挑衅了，带着这些虾兵蟹将也无非是彰显身份衬托门面而已。

    而舒全自身最精锐的手下此刻反而被操持在林楚的手上，再因为阵法之便，导致原本是以多压少的围剿之局，成了一对一打斗被逐个击破的蚕食之局，也就注定了两位山水正神带来的这些甲士结局了。

    “哟，两位大人，散完步啦？这团城山夜景，可还入眼么？”林楚望着这两位山水正神，语气竟像是拉家常一般。

    蔡京与舒全默不作声，对视一眼，心里都下了决定。根本就不做回答，两人身上骤然升腾起一片庞大的灵力波动，伴随着浩浩荡荡的灵压，便向着那尊残破佛像欺压而来！

    既然走不出这阵法，那便干脆将布下这道阵法的阵师拿下，如此一来阵法自然不攻自破！

    两人既然决定出手，自然便毫无保留！

    伴随着灵压铺散开来，整个团城山都开始为之震动，一块块大石从团城山上分离而出，飞崩急射向着那尊残破佛像怒砸而下！如同天降陨星！

    而在团城山脚下，那条浩荡奔流的婆罗河也开始骤然掀起万丈波涛，以排山倒海之势卷起千层波澜，向着这处山林奔涌而上，如同水漫金山！

    山与水本是俩俩相依，互相成就的格局，山固水势，水润山根，但此刻急湍奔流，大石飞射，却形成了一片上下夹击之势，只是瞬间，佛像之上的林楚和女鬼小倩就像是被整座天地所敌对，卷入了一片波澜壮阔的漩涡正中！

    “砰砰砰砰砰！”

    “轰轰轰轰轰！”

    大石，狂狼，天摇地动，将这偏僻荒野的长夜，撕成一片粉碎！

    山水相冲！

    首当其冲！

    女鬼小倩望着这一幕，眼中已是一片绝望。

    这浩荡天地之威，又如何能挡？

第二百一十五章 镇杀！

    大石天降，波涛汹涌！

    面对如此攻势，林楚的应对却显得格外云淡风轻，甚至只是微微张口，吐出了两个字。

    “艮！”

    “坎！”

    震颤不已的团城山，乍然入定！那已经飞在空中狂暴砸下的乱石，竟然像是被那团城山又召唤了回去，一颗颗一个个原本都已经袭至林楚身前的大石如雨，就那么又重新飞回了山脉之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山神舒全双目怒睁，满脸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浩荡不绝的婆罗河，悄然平息！那从山脚之下逆流而上几乎想要将整座山脉都淹没在其中的湍急狂狼，只将将漫过了一座荒无人烟的山头，便不知不觉退了下去，如同潮涨潮落一般自然无比。

    任凭婆罗河河神蔡京怎么催动，都无法再调动一滴水，甚至连那淅淅沥沥的山雨，至此都停了下来，停得悄无声息。

    蔡京望着那仍旧静立在残破佛像手上，从始至终都未曾挪地，像是什么都没做过的书生林楚，满眼骇然！

    “你，你，你到底是谁！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蔡京此刻内心已经一片混乱，说出的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但就算是要死，也得死个明白！

    林楚摇摇头，面色平静，语气轻淡，说道：“先前已经说了，我来到这片婆罗河流域，已经有几日，然后很不巧，对于阵法一道我算是略懂一些。”

    略懂一些……略懂你大爷！

    蔡京恨不得扑上去撕烂这书生的嘴！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看来今日之事，是无法善了了？”山神舒全此刻也死死盯着林楚，眼中神色晦暗难明阴晴不定。

    “无法善了。”林楚依旧神色平静，语气毫无波澜。

    分明是一句如此咄咄逼人不死不休的话，但在他嘴里说出来，竟然显得格外波澜不惊。

    但也正是因此，对于山神舒全和水神蔡京内心造成的压迫力，才更是强得可怕！在自己俩人看来已经是不得不拼命一搏命悬一线之事，对这书生来说竟像只是闲话家常一般！

    这，这，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为什么？就为了这女人？你若看上了，我给你便是，甚至但凡这团城山地界随你看上了谁，我都可以双手奉上，何至于非要生死相逼？”山神舒全脸上满是不甘，仍旧做着最后的争辩。

    不只是他，即便是婆罗河水神蔡京，其实也不知道今晚这件事到底是为什么竟然会发展到这种地步的。如果能好好商量，干嘛非要把人往死里逼呢？

    不过他们好像已经忘了，最开始带着人气势汹汹杀过来，仿佛一派非要杀人全家态势的本就是他们自己。只是此刻攻守易形，被杀的好像快要成了他们，那他们自然就难以接受了。

    那些凡人死了也便死了，那些孤魂野鬼虾兵蟹将死了也便死了，我堂堂山水正神，身份何其尊贵，怎么能说死就死？！

    “正是，这位公子，有话好好说，但凡这婆罗河流域，不管公子看上了什么，或是想做什么事情，只管交代一声，蔡京便是倾尽全力也定然立马给公子办到。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咱们也算是认识了嘛，哈哈哈。”水神蔡京也在一边帮衬着，打着哈哈。

    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

    此刻，所有类似的话都在两位山水正神心里一遍遍响起，让他们脸上堆起一片谄媚笑意，将身子躬得更低。

    女鬼小倩站在林楚身后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内心更是复杂。

    一方面眼下这样的局面让她觉得能够和平解决自然最好，另一方面她脑中却又不自觉地想起先前林楚所说的话，尤其是那句“除恶务尽”……可是她不能够说些什么，一切只能全凭这位公子自己取舍决定。

    他会作何选择呢？

    当然，这些都只是这几位的心思，对于眼下拥有最终决定权的林楚自己而言，反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显得要简单纯粹得多。

    林楚摇摇头，有些失望地望着这两位山水正神，说道：“看来果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小人眼中难见君子。蔡京，舒全，我且问你们，你们是觉得自己所行之事不够这取死之道么？罪不，该死？”

    最后四个字，林楚刻意顿了顿，尤其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语气。

    该死？

    该死！

    蔡京和舒全被林楚这话给噎得呼吸一窒，他们早就知道这世间有一些豪门公子素来喜欢那行侠仗义之事，老是想象着自己一萧一剑畅意江湖，甚至这么多年下来，这样的人他们已经见过不少，便是死在他们二人手上的都已经不知凡几。

    没成想，今天又遇上了这些脑子被驴踢的公子哥！

    他娘的，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这狗娘养的世道就是这世道，不是你吃我就是我杀你，真当都是在自家院子里养花逗鸟那么岁月静好么！

    “呵，看来你们并不觉得，也罢。”林楚最终只是笑了笑，他无意于对这些早就已经病入膏肓腐朽不化之人说教，既然是该死之人，那便去死就好。

    “去！”

    林楚手中道诀一变，蔡京和舒全只觉得肩头一沉，差点直接被压得跪在地上！

    俩人知道，再不动手，只怕今天真就要栽在这里了！

    “他娘的，拼了！”

    “你要老子死，老子先要了你的命！”

    生死关头，两位山水正神彻底激发了体内凶性，浑身灵压化作一黄一蓝两道光柱，冲天而上！势要将那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的无形桎梏给挣开，给打碎！

    “砰！”

    “砰砰！”

    “砰砰砰！”

    空气之中，灵压与禁制碰撞在一起，看不见二者交手，但却爆发出一阵轰然声响，在这荒无人烟的旷野之上，更加显得声势浩荡！

    但林楚仍旧面色不变，语气也仍旧平静无波，手中道诀再变，说道：“去！”

    无形中的阵法再次叠加，好不容易被挣脱开的禁制，再次变得更重。

    “砰！”

    “砰！”

    接连两声声响传来，却是蔡京和舒全脚下的大地再也承受不住如此重压，塌陷下去，看起来就像是被两人硬生生踩出了两个大坑！

    “啊啊啊啊！给我起开！大峰突起！”山神舒全双目赤红，面色狰狞，双手高举如同扛鼎之势猛地狂吼出声！

    只见一尊山峰具象像是从他脚下的坑洞里冒出来的一样，越来越高，越来越大，势要将压制住他的禁制给顶起，撑破，打开一条路来！

    八境强者每人都具备的独有手段，天赋神通！

    “沧海横绝！”蔡京此刻也满脸涨红，承受着从天而降的巨大压迫力，嘶吼出声！

    在他头顶上方，原本化作一道光柱的灵压瞬间变成了一道道狂狼急湍，向着周身各处疯狂拍打而下，甚至那波涛势头更是向着仍旧站在那尊残破佛像双手之上的林楚拍打而去！

    巨浪滔天，迎风暴涨，待快要触及林楚身前时，已经有数百丈高，几乎呈现出排山倒海之势！

    显而易见，水神蔡京不愧是在第八境浸淫多年的老牌强者，施展出来的天赋神通也要比舒全威势更重，气魄更强，威胁更大！

    林楚眼看着巨浪滔天，裹挟着威势惊人的天地灵气而来，就快要把自己拍死在浪涛之下，神色沉静，清喝一声：“起！”

    起字落地，始终将林楚与小倩托起的那尊残破佛像，竟然也开始迎风暴涨！

    巨浪上涨一分，佛像便长高两分，巨浪上涨三尺，佛像便长高一丈！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轰！砰！”

    最终，巨浪拍打下来，发出一阵轰然巨响，在整座山林之间跌宕起伏传荡不休，如果不是林楚提前设下阵法，不说整座团城山方圆二百里，至少这周边数十里内，绝对都能清晰可闻。

    天地为之震动，草木为之摧折，但是这看起来势不可挡的滔天巨浪，最终却只将将拍打在残破佛像身下的底座上！

    怎么可能！

    蔡京眼睛蓦地瞪大，自己这道天赋神通卷起的巨浪已经足足有六百丈高，便是整座团城山也不过才区区五百丈！

    可是，眼下，那残破不堪的佛像竟然摇身一变，化作了足足千余丈高！如同真正的佛陀降世！

    “去！”

    佛像之上，林楚再次一声清喝，落在蔡京与舒全的耳里，竟是如同那尊已成顶天立地之势的佛像开口颂唱佛偈一般。

    高逾千丈的那尊残破佛像，竟然不可思议地蓦然拔地而起，最终向着那山神舒全水神蔡京，便当头落下！

    “不！！！！”蔡京与舒全同时怒目圆睁，撑起全身灵力，疯狂嘶吼，灵压如同两把擎天之柱对着那佛像便狂冲而上。

    然而！

    “砰！”

    伴随着一声惊天巨响，佛像轰然落地。

    婆罗河水神蔡京，在位三百七十二年。

    团城山山神舒全，在位一百一十一年。

    在位期间，私劫天地水运，致使方圆千里常年旱灾，水比金贵，百姓辛劳劳作却时常颗粒无收，只能被逼无奈铤而走险落草为寇，因此婆罗河流域匪患不绝，私斗不止，加之团城山山神素来有抢亲恶习，致使人人闻风色变，民不聊生。

    至今日，朱雀十一年三月十六，于书生林楚。

    不，于大荒楚扶苏之手，将其镇杀在大佛之下！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大佛与新庙

    婆罗河流域，团城山，山头村。

    天才微微亮，小二狗就被尿给憋醒了，没法子，昨天趁着下雨多喝了不少水，今天还在梦里就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尿意，这时候迷迷糊糊推开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跑到门边的草丛堆里尿尿，一个哆嗦，正感觉畅快不已的时候抬头一看！

    妈呀！小二狗眼睛睁得老大，嘴巴也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竟是又被吓得一哆嗦。

    “佛……大大大大，大佛！爹！娘！有一个大佛！”

    小二狗连忙提起裤子就往家里冲。

    这样的场景，伴随着天光乍破，在整座团城山范围，整个婆罗河流域，都开始很快传开，并且可以想见的，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提起，肯定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前来亲眼所见。

    在山头村村头荒冢之间，如同天降神迹一般，一夜之间竟然落下了一尊佛像，不，大佛，一尊比整座团城山还要高的大佛！

    首先是山头村的村民成群结队前往那座大佛前观看，然后他们就发现了，在那座大佛身前，竟然不知何时坐落了一座极为清幽的庙宇，庙宇看起来就是新造不久，木色崭新，甚至靠得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松木香味。

    对山头村地界熟悉的村民，如二狗他娘立马就指着庙宇惊呼道：“这里原来不是座破庙嘛，俺生二狗那年好像听说这破庙里发生了一桩惨事，结果就没人敢来烧香了！”

    “二狗娘，不要瞎说！”山头村村长是个须发皆白长得慈眉善目的老人，这时候却眉头一竖，将二狗他娘呵斥住，转而对着其他村民说道，“这肯定是佛祖显灵了，佛祖显灵，大吉，大吉啊！大家快随我进庙里参拜，一定要心诚！”

    “对对对，快去拜拜。”

    “你说这怎么突然间出现了这么一尊大佛还有一座庙，难不成真是佛祖显灵？”

    “那还能有假，要不然这尊大佛是你搬过来的？”

    “可是我看这尊大佛怎么这么眼熟呢，而且看起来好像有点破……”

    “快别瞎说！当心佛祖怪罪！快走快走！”

    一阵嚷嚷间，这座新建的寺庙，迎来了它的第一批香客。

    寺庙一旁，在一个无人能看到的角落，化名为林楚的楚扶苏手撑着一把伞，将女鬼小倩护在伞下，对着小倩说道：“决定好了？”

    小倩的目光望着身前熙熙攘攘的村民，又抬头望着那尊竟然真的就那么拔高到千丈之巨的大佛，心里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但被楚扶苏问起，还是会心一笑，笑容显得恬静且甜美，点点头，回道：“嗯，决定了！”

    楚扶苏也将目光落在那些村民的脸上，他们脸上都带着朴实的笑意，无论他们怎么看待这尊大佛和这座寺庙是如何从天而降的事，但此时此刻，他们前来跪拜却都显得同样心诚。

    这便总是件好事。

    村民来往不绝，随着天色越来越亮，便是离得远些的村民，或是镇上的居民也相继而来，楚扶苏和小倩站在一旁，只是因为楚扶苏施展了一道障眼法，这些人终究无法看见俩人。

    他们不会知道在昨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知道从这一晚开始，对他们的生活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但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却都会明确且真实地感觉到这件事给他们所有人带来的变化。

    楚扶苏脸上也带着微微的笑意，此间事了，也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只是临走之前，有些事总要交代，有些话总该说清。

    “小倩姑娘，我从未当过一位山水正神，你自然也没有。我不知道那位水神蔡京或是山神舒全，在最初上任的时候会不会也曾立下宏愿，希望可以庇佑一方安宁，使得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但他们最终成了什么样子，我们是看见了的，最终又是落了个什么下场，我们更是亲身经历其中。”

    楚扶苏的声音不疾不徐，语气也始终平平淡淡，看起来就只是在叙述着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但小倩却听得格外仔细，一个字都不敢错过，她知道，这是这位林楚公子在提醒自己，于是她保持肃立，认真且安静地听着。

    “你既然选择不入轮回，不去转世投胎，而想要帮助大家做些什么，那作为新上任的山水正神，我想你就必须要做好准备了。逢人祈愿该怎么做？路见不平该怎么做？有人伸冤难雪该怎么做？若是辖境之内连年灾害又该怎么做？”

    “置之不理固然失职，但有求必应便真就好么？”

    说到这里，楚扶苏顿了顿，望着小倩的眼睛，将这个问题抛给他。

    小倩沉吟不语，眉头微微皱起，也不由自主顺着楚扶苏的话开始思考起来，自己若是站在山水正神的位置，又该如何去做，如何平衡这些问题。

    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今天有人过来求财，可一人聚财便意味着会有多人散财。明日有人过来求官，仍旧是一人升官就注定会有人为之下台。

    你看见一只狐狸捕猎一只兔子，心怀善意将兔子救下，可是隆冬大雪，那只狐狸可能就会饥肠辘辘而死。——这到底是救命，还是杀生呢？

    所有这种种一切，都会是小倩在未来，乃至在眼下就会遇到的问题。

    楚扶苏不求她现在心中就有答案，甚至便是连楚扶苏自己，此刻心里也未必就有个答案。

    但楚扶苏希望她能够时时自省，希望他年他再从此过时，能够从小倩嘴里得到这个答案，抑或他不需要再问出口，只是打从这里经过，所见所闻，便皆是答案。

    到那时，即便小倩不语，所谓答案也已经不再重要。

    如同此刻，小倩仍旧不语，但其实无论她说得如何天花乱坠，那个答案也未必是“答案”。

    最终，楚扶苏取出了一枚信符，再双指并指如剑，在小倩额头一点，关于这枚信符的使用方法已经传至小倩脑海之中。

    楚扶苏笑着说道：“以你现在这区区四境修为，只怕便是做了这山水正神，也是阻碍重重，难以服众。因此这枚信符你收好，使用方法也已经交给你了。我已在这婆罗河流域设下了一道阵法，原先自然是为了布局，只是眼下看来对方并没有上钩，那也便罢了。”

    说到这里，楚扶苏颇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神色之中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这场团城山之战，他最初和最终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引出团城山山神与那婆罗河河神，只是那大鱼果然还是太过谨慎，如此良机竟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错过也没有趁机动手，倒是让楚扶苏有些意犹未尽。

    言归正传，楚扶苏接着嘱咐道：“这枚信符可以催动我设下的一部分阵法，想来对付寻常七境修士总还是不难，另外那些红白煞鬼也可以借由此符调度，虽然战力一般，但好歹也有个半步七境的实力，你总是用得上。”

    那些被楚扶苏用符箓控制的红白煞鬼在先前的战斗中其实并未出现什么折损，毕竟论单兵作战他们完全碾压对面的虾兵蟹将，又有楚扶苏阵法之助，那就更没有什么意外。

    至于什么红白煞鬼也有自由啊，不该被操控啊之类的圣母发言，楚扶苏自然只是一笑置之，以这些红白煞鬼手上沾染的罪孽，其实扔进油锅里烹炸煎煮都毫不为过，又有什么好说。

    交代完这些，楚扶苏便无事一身轻，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将手上那把伞递给了女鬼，不，是递给了最新一任的山水正神小倩。

    这把伞，其实是件颇为不凡的中品灵器。

    小倩接过伞，眼神脉脉轻柔如水，望着这位与自己萍水相逢，但或许这一辈子都无法再忘却的身影，声音有些怅然地说道：“公子是要走了么？”

    “是啊。”楚扶苏点了点头，不用再撑伞之后，他习惯性想要双手负后，只是却被背上的书箱挡住了双手，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背着那只书箱呢，于是只能讪讪作罢，双手自然垂落。

    “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其实对你来说越是危险，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嗯……”小倩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也不知道如他这般实力强大的人会遇见什么解决不了的危险。但既然是他这么说，那想来便一定是真的是对的，自己只需应下就行。

    “山水有相逢，小倩姑娘，你此刻既然成了一位山水正神，理应更相信此理才是，好好打理这一方天地，我们终会再见！”楚扶苏洒然一笑，已经从那伞下一步退出，来到伞外天地。

    “嗯！一定会！”小倩用力点头。

    最后，楚扶苏抬起头来，望了一眼身前的寺庙，望了一眼那虽然破旧却不失巍峨的大佛，身形霎时不见，如同鸿飞杳杳，遁入青冥，只有一句熟悉的话像是从天边传来，传进小倩的耳里：

    “小倩姑娘，诚心向佛若是携着太多求索，自然佛不应你。可姑娘诚心向善，想来必有回应。”

    小倩蓦然抬头，双目微红，只是鬼魅之身却无法落泪。

    那个身影已经不见，或许自己说什么他也听不见了。

    于是小倩双手在胸前合十，相扣，悄悄地说了句：“公子，保重呐……”

第二百一十七章 有人泛舟钓月

    南祝融洲，沧澜江。

    沧澜江西承西塞洋，东接定风洋，将整座南祝融洲完全贯穿，东西纵横八万里，也因此作为南祝融洲最重要的一条交通要道，沧澜江上长年万帆竞渡，商旅不绝，热闹无比。

    便是那浩荡纵横两千里的婆罗河，实则也不过是这条沧澜江的一条支流罢了。

    朱雀历十一年三月二十，立夏方过，未及小满，天气还是稍显得清凉，尤其是在这广阔无边的沧澜江上，江风吹拂仍旧会让人觉得有些寒意。

    缺月当空，月辉清冷，映照着一派江水悠悠，遁入夜幕。本该是极幽静的场景，只是眼下江面上正值百舸争流，灯火通明加之觥筹交错，谈笑之声不绝，倒是堪堪打破了这种氛围。

    百舸争流中，其中一艘大型渡舫，上书三个规规矩矩的大字：迎客渡。

    渡舫中不少船客三俩聚在一起，闲聊着一些九洲天下的实事，这本便是一艘客渡，所载的都是往来的旅客，因此人数着实不少。

    毕竟当下虽说九洲天下大的战事还不曾起，但小范围的争端冲突还是不时发生，大范围长距离的行动，总是伴随着危险，因此即便是修为不俗的修士，往往也会选择一艘山海舰或者渡舫出行。

    山海舰总是票价不菲，因此这种大型渡舫倒是九洲天下更主流的交通工具。

    “前段时间羲皇秘境的事情都听说了吧？”

    渡舫一楼大厅正中，此刻正有几位妙龄女子以歌伴舞，四周设有雅座，也有干脆一张圆桌方桌，方便相熟客人间斗酒斗诗的，便听到这么一句话传来。

    “嗐，我道是什么新鲜事呢，这不都传了好几个月了，老蔡，落伍了不是？”这群人大概七八个聚在一起，正一边拼酒一边欣赏着那歌舞，男子居多，只有一名女子点缀其中，应当是其中一人的妻子。

    “啧啧啧啧，看把你能的，那老孙你倒是说说，这里面发生了什么？”那被唤作老蔡的男子一身干练短衫，肌肉虬结，一看就是横练功夫扎实无比，此刻被同伴拆台，也不恼，嘴上嚷嚷着让他说出个二五六。

    被称作老孙的名为孙大胆，却是一身儒衫打扮，至于到底是不是儒家子弟那就另说。反正那儒家大读书庄也没说对这儒衫申请个专利，其他人不许穿什么的，于是整座九洲天下实则喜着儒衫装装文气的人还是极多的，几乎成为一时风气。

    无论是老蔡还是老孙，乃至这一群八人，其实看着都比较年轻，这么叫只是因为相识已久，显得亲切而已。

    孙大胆嘿嘿一笑，不急不缓地捻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摆足了架子，眼看着身边同伴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再不开口只怕他们一通拳脚下来，自己就再也开不了口了，这才掐着腔调说道：“说起来那羲皇秘境之战，真真是吓死个人，聚拢而去的修士黑压压的一片，听说整片星陨海域都快给站满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鸿蒙之下多如狗，鸿蒙之上满地走，场面何其雄阔啊！”

    “这我们都知道，说细节说细节！”人群里响起一个嗓音，拿着筷子敲杯子，显得急不可耐。

    孙大胆眼神一瞥，见有人捧场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只是脸上却摆出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叫嚷道：“周康就你性子最急，要不换你来说！”

    那名为周康的男子显然跟孙大胆也极熟，不甘示弱地回嘴道：“赶紧的，别娘们唧唧放个屁还得夹着个腿！”

    这话一说，众人中那唯一一名女子脸上可就挂不住了，恶狠狠地瞪了这口无遮拦的男人一眼，周康赶紧闭嘴，打个哈哈，众人也就趁机笑闹一阵。

    笑闹完毕，孙大胆终于是接着说道：“要说羲皇秘境此番最大的势力，当是几家九洲巨宗结成的联盟，听说便是那威名赫赫的血刀殿都在其中。”

    “嗯，好像叫什么魔道同盟！”

    “那都是旁人给编的吧？”

    “反正管他呢，现在大家都这么叫。”

    众人又是一阵应和，孙大胆待这些捧场的声音落下，这才继续道：“了不得啊，听说这魔道同盟足足有不下万人，便是鸿蒙境以上的高手就有五千，什么化凡六境那都根本上不得台面，嘿，五千鸿蒙境强者啊，你们能想象那场面不？这要是迎面走过来，怕不是看上一眼都让人心惊肉跳不敢呼吸吧？”

    众人尽皆点头，不只是这八人，此刻听着他们这边聊得热闹，又是在说近段时间最为人津津乐道的羲皇秘境战役，大厅里其实也有不少人在悄悄听着，更有些人干脆就聚了过来，就近听。

    待听到孙大胆这么一说，想象一下那众多鸿蒙境强者列阵在前，乌压压一片迫近而来的场面，便只是想想都觉得概莫能敌，要是自己面对那样的局面，应该就只剩下绝望了吧。

    尤其是，在知道了羲皇秘境最终的结局之后，众人就更是感觉到如此不可思议不敢置信，甚至是不可理喻！

    怎么可能呢？

    孙大胆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这次却不是抿了抿，而是干脆仰头一饮而尽，将杯子重重在桌子上一砸，高声道：“能不能打？无不无敌？可就是这看起来无可匹敌的魔道同盟，最终却几乎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化作了一尊尊白骨雕塑，惨呐，你们能想象究竟是什么人才能做到如此壮举，又是什么样的大神通才能造成如此壮观？”

    这次却不等众人回应，那孙大胆再次抬高声音，几乎破音一般喊道：“楚扶苏！大荒共主楚扶苏！听说那楚扶苏楚公子如今才将将及冠之年，众位，及冠之年啊！竟然能以一人之力于弹指之间灭掉如此强大不可敌的魔道同盟，这等实力，这等手段，这等气魄！试问众位，在及冠之年，可都做了些什么？”

    孙大胆目光巡视一周，与他目光碰在一起的人皆都下意识地回避开来，情不自禁地摇头叹息。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看看人家这二十岁，再看看自己，差距何其大啊！

    人就是这样，当大家差距不是太大的时候或许会眼红，会嫉妒，会各种不服，但当双方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连想一想都不敢的时候，反而就只会是完全的佩服向往了。

    “楚扶苏……”

    “可是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是啊，听说那魔道同盟，单单是第十境冥古境大修士，就有足足五位呢！”

    “不敢置信，叹为观止……”

    “照这么说，那楚扶苏楚公子岂不是至少也得有十一境的修为了？二十岁的十一境？！”

    “我唔知呀……”

    众人纷纷攘攘地议论开了，整个迎客渡的一楼大厅里，尽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氛围，便是连大厅正中的歌舞，似乎都变得更加火辣热闹起来。

    人群里，一行四人待听完了故事，这才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满脸与有荣焉的笑容向着迎客渡的外头甲板跑去。

    这一行四人两男两女，看着皆不过少年模样。

    其中一位少女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以一把团扇遮面，团扇上绣着淡淡的几笔桃花，一身水绿色的长裙，裙裾间还坠有几串蓝色铃铛，显得极为清新秀气，如果“小家碧玉”这个词该有个具体的形象，这便是了。

    另一位少女则显得年龄要小些，十三四岁的样子，一袭紫色长裙，长发用一支青紫二色状若一枝梅花枝的簪子绾起，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似乎看什么都很好奇，显得格外古灵精怪的样子。

    至于那俩位少年，相较于这两位少女，从形象气质上倒显得要较为普通。

    一位少年同样十三四岁的样貌，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道袍，看起来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小道童，只是脸上神采飞扬，满脸老子天下第一的神色，倒也显得可爱。

    另一位则是四人中年龄最小的，看起来才只有八九岁，比那小道童还要矮上半个头，一身灰色的短裤短褂，猴头猴脑的，神色却显得格外腼腆，与那眉毛都几乎飞起来的小道童，倒是完全两种性格。

    这一行四人离开人群之后，来到了大厅外的甲板上，此刻夜色正深，江风正凉，缺月掩映，甲板上几乎没有人，唯独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手持一杆鱼竿，正在悠闲地钓着鱼。

    仿佛他身后那一片热闹景象，都与他无关。

    “看完热闹了？”这位公子没有转过身来，却已经感觉到四人的靠近，因此偏了偏头，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说道。

    “嗯嗯，他们又在谈论公子呢！”小道童点了点头，原来他还不觉得自家公子有啥厉害的，没想到这几天看下来听下来，这才知道原来自家公子竟然是如此了不得的人物，这下他那眉毛就只差没挂在脑门心了。

    “第一帅！”一旁的紫裙小姑娘一瞪眼。

    那小道童吓得一哆嗦，委屈巴巴地瞅了四周一眼，这才说道：“这里又没有外人！”

    “那也不行！万一让人知道了公子的身份！哼，再这样你就给我回山里去！”

    “哦……”

    楚扶苏笑着看了一会儿他们的吵闹，也不劝架，回过头来继续钓鱼。

    长线垂至江中，月辉清幽，映在水面。

    如同有人泛舟钓月。

第二百一十八章 龙蛇

    这一行五人自然是楚扶苏他们。

    楚扶苏，小浆果，第一美，第一帅，搜宝猴。

    哦，搜宝猴自从在盘古鼎内修炼了一段时日，倒是终于成功修炼成了人形，于是他便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楚小宝，用的是楚扶苏的姓氏，自然也已提前得到过楚扶苏的首肯。

    只是在取名字一事上还曾有个小插曲。

    原本对于楚小宝修炼成人形，楚扶苏是极为重视的，对于他的名字取用便上了心，准备大展身手一番。只是最后公开评选的时候，“小宝”这个名字倒是颇受盘古鼎内其他几位的喜爱，公开票选，结果楚扶苏大败而归，他只好忿忿说道以后小猴儿会后悔的。

    不过以后楚小宝会不会后悔暂且不知道，当下盘古鼎四人小队倒是显得高兴得很，难得能“打败”自家公子，这自然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迎客渡上，仍旧一片灯火通明，其中游客如织，越是到了这般夜里，反而越是显得热闹非凡。其中既有修为不俗的修士，也有不少未涉修行的凡人，只不过倒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

    虽然迎客渡只是渡舫规格，远不及山海舰那般庞大，但船上一应护卫仍旧不少，总是有些威慑力的，加之大家既然同为船客，实则也都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不是真的解不开化不了的仇怨，大多还是会各自退步忍让下来。

    楚扶苏继续钓他的鱼，只是看起来似乎钓到现在也没见有鱼上钩，他倒也不恼，依旧优哉游哉的样子。

    只是他的目光时常落在天边的月上，眼中若有所思，反而对江中那鱼线鱼饵的动静并不在意，不知道他此刻心里又在想着什么。

    四人小队这时已经围拢到他身边，左手边站着小浆果和第一美，右手边趴着第一帅和楚小宝，于是楚扶苏一边钓着鱼，一边也向着几人随口问道：“怎么样，除了听了些八卦，可见到其他有趣的事情了？”

    “有啊有啊，这人间界好东西还真不少，尤其是吃的，哇，刚刚在里面有一家店铺叫，叫，叫什么轩的？”第一个开口的是小道童第一帅，他的性子向来这样，毛里毛躁。

    “红豆轩。”小浆果在一旁好心提了个醒。

    “对对，红豆轩，那里面卖的红豆酥可好吃了，又香又糯，公子一会儿咱们可以再去尝尝！”第一帅脸上满是喜气洋洋的笑意，显然对那红豆酥是真的喜欢。

    “好，那看来是得尝尝。”楚扶苏也笑着点点头，转向小浆果和第一美问道，“你们呢，可曾见到什么钟意的物件？若是身上钱不够我这里是有的，咱们虽然提倡适当消费但也不用太过节俭。”

    楚扶苏自己这一路游历倒是都没用什么钱，以他的身世背景见识眼界，如今已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够入他的眼。

    但他也知道小浆果他们毕竟是不同的，他们此前大多是处于相对封闭的天地内，这人间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格外新鲜，有些喜欢的想买的物件那自然再正常不过，所以他便给每人都发了些神仙钱和一些俗世间的金银，尤其是给几人中性格最为成熟稳重的小浆果多发了些“备用金”，让他们看着喜欢的便买下来。

    对于楚扶苏而言，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而且他现在……其实真的很有钱，甚至整个九洲天下要说钱财，能比他更富有的当然仍旧有，但绝对不多了。

    单单是大剑坪这座九洲巨宗的千年积蓄，便该是多大的一笔财富？尽管楚扶苏将其中绝大部分都留在了大荒，供大荒剑宗和九座城池发展使用，但仅仅留在身边的极少一部分，对于个人而言都已经是富得流油了。

    再兼之如今整座大荒都尽在掌握，大荒虽然叫做“大荒”，其实可遍地都是宝贝，面积也有半洲之大，所以仍旧是大荒只是因为没有人可以将其资源充分开发出来而已。

    而如今，随着楚扶苏为首的大荒剑宗众部将入主大荒，楚扶苏便是没有那个大荒共主的称号，叫个楚半洲，想来也响亮得很。

    原本楚扶苏是准备会一会那些人的，可惜线放出去了，鱼没有上钩，他于是也就不再强求，时隔多日终于将小浆果第一帅他们带出了盘古鼎，早先便答应过他们，要带他们来这人间界好好走走看看，看看这世界之大。

    直到如今方才履约，实则楚扶苏心里总是有着份歉疚。

    另外，他也做了个最坏的打算，只是连他自己暂时也不知道这最坏的打算有几分必要在里面……

    小浆果摇了摇头，对着楚扶苏甜甜一笑，显得格外温婉：“钱已经很多啦，都是吃吃喝喝，哪里能用得了这么多钱，其实只是些碎银子就行，连神仙钱都用不上呢！”

    小浆果离开封魔死地已经多日，尤其是整天和第一美第一帅泡在一起，这俩可都是古灵精怪的性子，嘴里的话几乎就没停过，如此一来，小浆果在这段时间修为倒是没什么变化，但说话的本事却是着实提高了不少，已经不再结结巴巴了。

    “嗯，那就好，没碰上什么麻烦吧？”楚扶苏脸上仍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极为清逸脱俗，即便此刻他易容之下，容颜不再那么俊美如妖，却仍旧有一股出尘气质令他绝不至于沦为平庸。

    “不曾呢，这里的人好像都比较好相处，大多都会笑脸相迎显得很亲切呢！”

    小浆果的回答倒也在楚扶苏意料之中，这本便是一艘客渡，其中店铺林立，皆是供人消费之用。面对他们这群不差钱的土财主，哪有不笑脸相迎的道理。

    楚扶苏早在上船之初就已经暗暗探查过了，这艘迎客渡上修为最高的一人便也只是第八境远古境，想来应当是这艘迎客渡的护法之类，而此刻他们这一行人，他自己便不必多说了，小浆果半步十境，九境巅峰大圆满，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到真正的第十境。第一帅八境，第一美七境，楚小宝八境。

    可以说，除了第一美如今修为尚低，他们这一行人便都不是这迎客渡上的人能够招惹的。

    若非如此，楚扶苏也不会放心让他们自己去各处溜达，自己还在这里独自垂钓，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楚扶苏怕自己跟着，他们不太能放得开，玩得不够尽兴而已。

    “公子公子，你钓到鱼了没啊！”第一美凑过来，趴在甲板的栏杆上，眼巴巴地瞅着江面。

    楚扶苏面色一窘，咳嗽一声掩饰尴尬，不过声音倒仍旧故作平静：“还没。”

    “啊咦？钓鱼这么难的么？”

    几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转向了楚扶苏。

    “是啊，第一美你不懂，鱼太狡猾了，想钓起来一条可不容易噢。”楚扶苏依旧强撑。

    “啊？是这样嘛？”第一美扑闪扑闪着大眼睛，满是疑惑。

    “当然是了，我的话难道还有假。”

    “可是，好像也不是很难的样子哎！要不我试试？”

    “这……”

    “让我试试嘛！”

    “好吧好吧……”

    楚扶苏挣扎无效，只好把手中的鱼竿递给了第一美，心里祈祷着千万别上钩千万别上钩，要不然他可就丢大人了。

    第一美先是单手握着鱼竿，接着换成了两只手一起握着，接着又干脆招来几根藤蔓将鱼竿给绑在了栏杆上，嘴里念念有词：“鱼儿鱼儿快上钩，鱼儿鱼儿快上钩！”

    听着像是在念某种咒语似的。

    楚扶苏被念得一阵头疼，不得不提醒道：“第一美，你可不许耍赖哈，咱们都是各凭本事，不许用术法的。”

    “哎呀哎呀，知道啦公子，我也没用术法啊，只是这竿子不好拿嘛，这难道也算？”第一美指着那绑住鱼竿的藤蔓，显然不服气，鼓着腮帮嘟着嘴。

    一旁的小浆果和第一帅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一幕，他们可都是坚决站在第一美这一边的，没法子，能看到自家公子吃瘪的情况那可不多见，所以他们也都嚷嚷道：“对对对，不算不算！”

    便是连始终默不作声的楚小宝，都在一旁附和道：“嗯嗯嗯，嗯嗯嗯！”

    也不知道他是在嗯个什么劲。

    “咳咳，不要吵，不要说话，钓鱼需要安静，你们这么吵，就算有鱼也都会让你们吓走了。”楚扶苏眼看着“群情激愤”，赶紧咳嗽一声，镇住场子。

    那一边第一美果然立马变得一脸肃穆，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对着大家嘘了一声，然后拿着鱼竿静静等鱼上钩，这次倒坚持得久些了，看着倒确实像那么回事。

    江月照人，灯火盈江，船舱之内游客往来热闹依旧，甲板之上众人屏气凝神安静非常。

    就在这时。

    “咚！”

    一声轻响，第一美猛地将鱼竿提起，一条肚皮白白的鲫鱼像是风中招摇的匹练，越水而出。

    鱼上钩了！

    第一美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旁的小浆果第一帅楚小宝也一起欢呼雀跃起来，拍手夸赞。

    楚扶苏却蓦然抬头！

    他的脸色变得尤其肃然，目光变得尤其清冷，脚尖在甲板上一点，手中掐诀不断，向着天空之上决然冲去。

    在他周身，一道道一个个阵法从无形的天地之中显化而出，携带着浩荡天地之威，他整个人浑身灵压铺散，如同一把锋芒毕露的倚天长剑，冲霄而起！

    一把刀，一把血淋淋的大刀，从遥远的东北落月洲，横跨整座落月洲，横跨无边定风洋，横跨中三皇洲，横跨南祝融洲，不知跨过多少万里，直直向着这条沧澜江上，向着这艘迎客渡上，向着楚扶苏怒劈而来！

    来势如电！

    斯垂钓者，须知钓起来的或许是鱼，也或许不是。

    是龙蛇！

第二百一十九章 我会亲自出手

    三个月前。

    东北落月洲，血刀殿。

    整座绵延近万里的血刀殿，近来宗门氛围都显得极为压抑，宗门子弟行走其中，往往都很自觉地垂首缄口，不敢高声交谈，便是路上彼此遇见了，也大多互换一个眼神再匆匆别过。

    原因自然也很显然，刚刚结束不久的羲皇秘境一战，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传来，尤其是那镌刻着秘境破碎前最后画面的水月镜像传遍九洲，血刀殿众弟子自然也知道了战果。

    战果？

    四个字：全军覆没！

    没有人敢相信，没有人愿意相信，但当这个结果血淋淋地丢在他们面前时，他们甚至连提出一声质疑都不敢。

    委实太过恐怖，也太过……荒唐！

    此战，血刀殿损失鸿蒙境以上修士一千三百人，九境强者十二人。

    十境……二人！

    即便是凶名冠绝九洲被称之为天下魔门执牛耳者的血刀殿，面对如此惨烈的损失，也是绝对难以接受难以忍受的。尤其出现这样恐怖的战损，不是因为与同等实力的九洲巨宗对攻，甚至都没有发生什么激烈的鏖战，就只是一个人，就只是一个人啊！

    一人成军，就使得血刀殿上千精锐全军覆没！

    在此之前，这话说出去谁敢信？谁敢把这等狂言说出口？

    如果对手是一位成名已久的十二境巅峰大修士那也便罢了，然而……

    因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都憋着口气，都将眼神悄悄地望向那栋坐落在血刀殿凌霄峰顶的宅子，分明近来天气晴朗，但所有人却都感觉仿佛黑云压顶一般，压得人恨不得低下头，弯下腰，目不斜视，喘不过气。

    真正的山雨欲来风满楼。

    血刀殿，凌霄峰，祖宅。

    一众十数人坐在祖宅大厅里，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着坐在上首正中的那个老人发话，在他发话之前，没有人敢说些什么。

    而此刻，这个大厅里的椅子，分明可见有两张是空着的。

    属于它们的主人，也已经再没有机会坐在上面。

    大厅之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呵。”

    如此压抑的氛围持续了不知多久，终于被一声冷笑打破。

    “三千鸿蒙境修士，数十九境，五大十境，莫说什么一战建功，最后竟是连逃都没能逃出几个。”老人的声音并不显得苍老，反而中气十足并且霸道非常，此刻伴随着那声音里的隐怒，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便是在楚人王年轻时，可曾有过如此战绩？”

    他的目光巡视一周，下方的人只能把头垂得更低，没有人敢于在这种时候同他的眼神对视。

    但显然，老人并不会因为这些人刻意回避，就真的打算就此揭过，他直接点了几个名字：“唐彻，屈尊，千刀，你们皆是与楚人王交过手的，说说看。”

    被老人点名，自然便不能再装聋作哑，首先开口的是名为唐彻的男子，他微微沉吟一会儿，显然是在回想那位声名震慑九洲的男人平生事迹，最终仍旧是摇了摇头，说道：“楚人王自然是一代雄杰，惊才绝艳至极，但也不曾听过他在及冠之年便能做出此等……”

    说到最后，唐彻竟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件事。

    “壮举。”所幸，那位老人给他补上了最后两个字。

    “是。”唐彻点头应下，便重新恢复了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坐在唐彻右手边的屈尊这时也点了点头，回道：“楚人王成名，已是在他破至十境之后，在此之前其实一直声名不显，若非天道山一战楚人王几乎是独占鳌头，以一己之力压下我等……只怕他这名字，还要再过许久才会为世人所知。”

    说到“天道山一战”，即便已经过了这么久，但屈尊眼中仍旧是一片叹服之色，可想而知在那一战中，楚人王的表现该是何等令人惊艳，又是何等令同辈之人绝望。

    唐彻对面，坐在大厅右侧上首第一张椅子上的千刀，则回答得更为干脆，只有两字而已：“不曾。”

    即便是楚人王在这个年纪，也不曾有过如此战绩。

    “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这是他们兵家经典常说的道理。依你们看，这楚人王幼子，该是哪一种？善攻，还是善守？”老人对于先前抛出的问题似乎并不在乎答案，听了三人的说法也根本懒于给出回应，而是再次抛出了一个问题。

    善攻，还是善守？

    这个问题看起来似乎是显而易见的，魔道同盟三千之众，近乎是在一夕之间全军覆没，除了那青幡宫宋客、云外邹氏邹无定不知使了何种手段逃出生天，其余人，包括三位十境，无一幸免。

    如此霸烈手段，自然是善攻的。

    “哦，是善攻。”老人目光一瞥，只看了众人的面色神情，便知道了他们心中所想，所以嘴里随口回了一句。

    众人不敢多嘴，不知老人对此究竟是认同还是觉得另有说法，只是老人若是不说，旁人又怎敢轻易揣测他的想法。

    “那楚人王幼子，叫什么名字，你们当是知道了。”仍旧是没有回复，仍旧是随口便换了个话题。

    “楚扶苏。”有人回答。

    “嗯，很好，很出息。”老人随意挥了挥手。

    “砰！”

    “哼！”

    那开口答话之人，瞬间从椅子上飞起，砸在身后的窗棂上，嘴里一甜就有一口逆血涌上来，但他却根本不敢在此时此地真喷出血来，而是闷哼一声，强行将这口逆血给咽了下去。

    “多少还算是有点骨气，回来坐。”老人眼看着他将血咽下，眼睛微微眯了眯，随口将他召回，便不再看他。

    “是，老祖。”受此无妄之灾，那人却没有丝毫愤懑怨恨之意，反而恭恭敬敬地一躬身，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垂首坐着。

    “楚扶苏。”老人这次自己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目光逡巡一周，从面前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再次落在了方才险些重伤吐血的那人身上，说道，“小七，你知道这个名字一旦从我等嘴里说出来，那就意味着什么嘛？”

    “知道，老祖。”这被称之为“小七”的男子，面色冷静，第一次抬起头来，第一次迎着那位老人的目光望去，回答道，“意味着从此刻起，他已经成为了能与我们同等对话的真正对手，而不再只是楚人王幼子。”

    “呵，楚人王幼子。”老人嘴里发出一声轻笑，微微闭上了眼睛，嘴里像是无意提起，“小九和小十，便是死于此子之手，那四个小子，也都是些好苗子啊……”

    那四个小子，指的自然便是魔门四杰了。

    听老人说起这个，众人眼中尽皆冰冷起来，一种沉凝却浓郁的杀意，飘散在这座风格极为古朴的宅子里，只是仍旧显得压抑，压抑，压抑，悄无声息。

    老人仍旧是闭着眼睛，左手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那看来意见是很统一的了，接下来就该是怎么做的问题。既然确定了是死敌，自然是要想着怎么能把人弄死。”

    “若是让你们放手去做，不惜一切代价诛杀此子，你们有几成把握？”

    老人没有睁开眼，没有去看面前的这些人，仿佛只是随口提出了一个无所谓的事情，例如今晚大家准备吃什么一样。

    但他面前诸人却瞬间交换了一次眼神，不惜一切代价？

    “十成。”说话的是屈尊，身为血刀殿左护法，他自问还有这个自信，但像是要为这两个字更增几分力量一般，他又加了几句，“不管他在羲皇秘境通过何种手段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但他绝不可能仅仅弱冠之年便已经突破至十一境，真的在九洲天下碰到，想要杀他，他躲不过。”

    “哦，十成。”老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紧接着他却又把对话拉回了最初，“你们皆认定此子最擅长的是攻，若偏偏他是善守呢？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我相信你们是真觉得有十成，已经死了的小九和小十肯定也觉得有十成，甚至包括我，也觉得有十成。”

    “既然都觉得有十成，那就去做吧。”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恐怕，你们都不曾见过这式剑诀了，哦，也或许但凡见过的人，也尽都死了？死了，哈哈……”

    众人不解老人话里的含义，但似乎老人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却一时有些恍神。

    他不想说话，堂内众人不敢说话。

    如此，也不知过了多久，老人微微抬起头来，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上举，不知看向何处，然而那眼神冰冷，彻骨，决绝，甚至是有些疯狂！

    “我会亲自出手。”

    堂中众人心里全都一惊，猛地抬起头来！

    “天不生我楚扶苏，剑道万古为之孤。人不识我楚扶苏，纵称声名只怕无。”老人摇了摇头，最后脸上竟是笑着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挥了挥手，令堂内众人散去。

    一行人默默退出祖宅。

    也是在这天之后，天不生我楚扶苏这句话，开始真正传遍九洲。

    但此刻真正让这些即便在整座九洲天下都威名赫赫的人们感到心惊肉跳的，却并不是这句充满煽动性的话。

    而是那句！

    “我会亲自出手！”

第二百二十章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三个半月前。

    羲皇秘境，看门寨城头。

    伴随着那式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剑诀落下，楚扶苏没能支撑多久便陷入了短暂昏迷。

    但在他陷入昏迷之前，在这式剑诀令时空凝滞之时，他曾经与天空之中伴随着剑诀现身的那大剑仙残影有过一段对话，只是这段对话的内容，在当时乃至在此后，自然无人可知。

    “此事过后，恐怕整个九洲天下的各方势力，都会把目光集中过来了。”楚扶苏脑海中，最先开口的是大剑仙李太白。

    “嗯，是啊。”楚扶苏此刻的状态已经极为虚弱，体内灵力空荡、神识干涸，几近油尽灯枯，但他的声音却依旧保持着某种冷静，非人一般的冷静，像是身处其中的并不是自己，而只是在旁观一个早就已经发生了的事，“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

    这四个字里究竟有着怎样值得咀嚼的大意思，只怕除了此刻对话的俩人，便再难有人能够知道。

    至于大剑仙李太白因何现身，楚扶苏对此更没觉得有什么意外的，到了大剑仙这种层次，已经极少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了。

    大剑仙摇摇头，甚至罕见地叹了口气，说道：“小子，有些过于铤而走险了。”

    楚扶苏微微有些沉默，却也知道此刻时间紧急并不是能够闲聊的时候，于是很快便抬头说道：“藏不住也躲不了的，既然他们想要找到我，那就干脆让所有人都看着，这样一来他们反而不好下手。便是真下定决心出手也要诸般顾忌，不至于肆无忌惮。此外……能够以此让他们把目光多集中在我身上一些，其他事就能更好做一点。”

    大剑仙只是点头，这其中的道理实则不需要楚扶苏解释，他心里明白，若是换了一个人，他甚至不会表现出什么担忧，仍旧是那句话，这世间的事情总是要有人来做的，那为什么不能是你楚扶苏。

    只是，这个人毕竟是楚扶苏。

    这就让大剑仙不得不为之隐忧。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这小子倒好，偏偏是走的一条最危最险的路，或许如此一来能够争取到一些时间与空间，但对他自己，无疑是太过危险，也太过……辛苦。

    只是大剑仙不会说什么多余的话，有些事必须有人来做，如果所有人都不去做，那就所有人都没有活路。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如此，楚扶苏接着说道：“此间事了，他们大抵会有三个反应，便暂且分为上中下三策吧，中下二策，如今皆有办法应对，但若是上策……”

    “那便是他们先坏了规矩，既是坏了规矩，我会出手。”

    “好。”

    楚扶苏手中长剑悍然挥出，一剑挥决天下事！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这式蓄势已久的剑诀，轰然下落，楚扶苏也就此支撑不住，陷入昏迷。

    大剑仙李太白的身影消失不见。

    ………………

    此后不久，三个月前。

    东北落月洲血刀殿，整座宗门陷入彻底的沉默，一种强大而压抑的气氛笼罩整座宗门，仿佛有着某种力量正在其中积蓄，使得这种沉默愈发显得令人战栗。

    像是一条受了伤的野兽，正在黑暗之中静静地舔舐着伤口，静静地观察着敌人，只要对方稍有破绽便会全力扑出，让这敌人彻底死无葬身之地！

    作为东北落月洲乃至整个九洲天下魔门行首，历此大劫，受此大辱，几乎整个九洲天下都在等待着，等待着这个庞然大物一旦发起反扑，将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浪。

    但血刀殿自凌霄峰祖宅而下，纵横万里，一片死寂。

    某日，一句话从血刀殿隐隐传出，关于某个名字。

    “天不生我楚扶苏，剑道万古为之孤。人不识我楚扶苏，纵称声名只怕无！”

    也由此，整个九洲天下几乎所有目光，尽聚于那人。

    如同大势所趋。

    ………………

    三个月前。

    与血刀殿同属东北落月洲的青幡宫，赶尸人宋客返回青幡宫属地，只是此刻他已是重伤垂死。

    宋客默默走进青幡宫祖师堂，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说了些什么，除了祖师堂之内的那位老妇人。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大剑仙……”

    老妇人背对着堂门，背对着宋客，目光静静落在祖师堂正中的一幅画像上，怔怔无言。

    最终，老妇人挥了挥手。

    宋客躬身，默默退走。

    走出祖师堂后，宋客宣布闭死关，概不见客，对羲皇秘境之事绝口不提。

    ………………

    三个月前。

    同在东南神秀洲的两大九洲巨宗：魔门无人岭，阴阳家云外邹氏，其宗门首脑人物秘密聚在一起。

    与会者，不过寥寥数人。

    最终商定了怎样的结果，外人不得而知。

    但自此之后，无论是无人岭还是云外邹氏，宗门之内都无疑凝聚起某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尤其是原本高高在上的那些宗门领袖人物，竟然一时间都开始走路带风，频繁走动，似乎正在商议着什么紧要的计划。

    甚至连云外邹氏那位避世已久的老祖宗，于九洲天下久未现身的邹子阁下，都再度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

    这样的变故更是令有心之人暗暗胆寒，不知即将要发生什么。

    邹无定积伤甚重，最后还是由老祖宗邹子亲自出手，才保全下一身修为。

    密室之中，邹无定掐指不断，在他身前一枚阴阳八卦飞速转动，其中天干地支，六爻八卦也在不断变幻，邹无定脸上光线流转，映衬之下愈发显得阴晴不定。

    “噗！”

    “噗！”

    “噗！”

    最终，邹无定连吐三口黑血，连算三卦。

    他面无表情将嘴边黑血擦去，面无表情站起身来，八卦震碎。

    卦象：大凶！

    第一卦：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第二卦：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第三卦：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

    两个半月前。

    东幽洲，观海城。

    正值除夕，整座观海城张灯结彩，烟火不绝。

    大荒剑宗宋风，大荒剑宗苏雅，于风雪夜联袂入城，同楚扶苏会晤。

    五日后，诸事皆毕，宋风随阴阳家摘星楼钟离无情同去摘星楼，苏雅携苏雁母子返回大荒剑宗。

    ………………

    两个月前。

    元夕。

    楚扶苏与钟离有心高坐城头，待城中灯火阑珊后，两人于观海城作别。

    钟离有心北上返回摘星楼，楚扶苏南下去往南祝融洲。

    与此同时。

    宋风离开摘星楼，去往毗邻遥遥北海的北凉洲。

    钟离无情同样离开摘星楼，却并未与宋风同行，而是经定风洋、云梦泽、西塞洋，往西南洗剑洲而去。

    ………………

    一天前，朱雀十一年三月十九。

    楚扶苏于沧澜江畔将盘古鼎内众人请出。

    一切尽如预期，只到最后剩下龙神圣子青楚时，楚扶苏方才有些犹豫。

    此刻青楚的状态他也不甚明了，只是那颗龙蛋已经不再能够被直接看见乃至触碰，完全被一层金青色的灵力包裹在内，如同在原本就已经坚固非常的蛋壳外面，又覆上了一层厚厚的茧。

    如此一来，或许这蛋便更难由内而外孵化了。

    只是楚扶苏望着那颗蛋那层茧，却不知为何感觉到距离那一天已经不会太远了，这是一种毫无道理的直觉，没有任何依据，但却确实是楚扶苏心中所感。

    最终，楚扶苏在龙蛋四周设下重重阵法，离开盘古鼎。

    至此，盘古鼎内除了被各种手段保护在内的龙神圣子青楚，再无一人。

    楚扶苏携众人于沧澜江畔饮水渡登船，至迎客渡。

    ………………

    如此，朱雀十一年三月二十，夜。

    天残，月缺。

    原本虽然并不圆满，但总算月辉清冷的那轮月，竟然开始泛起淡淡的红，紧接着又成为一片血色的红！

    不但如此，缺月至此，竟无视时令规律，从缺月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最终竟直接变成了满月！

    血月当空！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已经沉寂已久的血刀殿，自那凌霄峰祖宅之内，发出一声苍然冷笑。

    “江山老狗，阻我多日，今夜你奈我何！”

    一把刀，一把血淋淋的刀，一把携带着无边杀气的血淋淋的刀，从凌霄峰祖宅之内破空而出！

    血月清辉之下，这把血刀仿佛经过了某种洗礼，身在空中，化作一条浑身灵压肆虐，狂暴非常的血色魔龙，向着南祝融洲一路奔袭而去。

    “轰轰轰轰轰！”

    瞬间，不知其几万里的长空，都被直接撕裂！在那条血色魔龙身后，一阵阵炸耳轰鸣跌宕不休，如同一路雷霆炸碎！

    与此同时，阴阳家摘星楼，宗主江山于观星台负手而立，一身黑金色道袍迎风飞荡。

    他眉头紧锁，目光彻寒，抬头望着天上那轮血月，本便已经紧锁在一起的眉头锁得更紧。

    与那血刀殿血刀老祖斗法较力数月，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如此一来，那血刀老祖真要不管不顾发起疯来，只怕自己也挡不住了……

    但无论如何，该做的事情总是要做，便是尽人事听天命，也得将人事先做尽！

    “血刀老祖，你越界了。”

    摘星楼江山一声清喝，在遥遥数万里外的血刀殿凌霄峰上轰然震响，瞬间传遍整座凌霄峰。

    “滚开！”

    但血刀老祖何其霸道，对此根本全不放进眼里，他今日是铁了心要把那楚人王幼子彻底诛杀！

    此子绝不可留！

第二百二十一章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浩荡无边的沧澜江上，依旧一派万帆竞渡，灯火通明。

    自上而下望去，像是一只只硕大的灯笼漂浮在江水之上，将江水都映照得如同着了火。

    正是半江瑟瑟半江红。

    楚扶苏瞬间已至空中，悬空而立，铿然冷视！

    但他这异样的动作无疑惊动了留在船上的几人，他们也纷纷抬头，嘴里唤道：“公子？”

    小道童第一帅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直神采飞扬的脸上面色大变，就要向着空中的楚扶苏飞去。

    “小帅！”然而，小浆果伸出手按住了他。

    “姐姐，公子他！”第一帅脸色焦急，想要解释什么。

    “我知道，但公子既然有意让我们从鼎内出来，让我们留在这里，你还不明白么，相信公子！”小浆果其实眼中也满含担忧，但此时此刻，她必须要冷静，要稳住身边的同伴。

    如此一来，方才能够替公子分忧。否则，公子的一番苦心就白白浪费了，很可能还得在如此危急关头分心照顾他们。

    “我……”第一帅不知该说些什么，脸色涨红。

    一旁的第一美与楚小宝，此刻也抬起头来怔怔望着天上，望着那道一身白衣的身影。

    如此，天上的月变作了血色的月。

    如此，从遥遥数万里之外，几乎横跨了大半个人间界，那把血色大刀化作了一条血色魔龙，向着这里怒袭而来。

    如此，楚扶苏身在空中，周身各色阵法闪动，目光清冷望着前方，严阵以待。

    “竖子受死！”

    虚空之中，伴随着这一道蕴含着无穷威压的吼声，那条血龙终于撕破长空而来！

    “血刀老祖，安敢如此逞凶！”

    与此同时，又是一道蕴含着隐怒与威严的声音响起。

    在那条血色魔龙身前，骤然出现了两条不断游走的阴阳鱼，两条阴阳鱼首尾相连飞速旋转，仿似连成一圈一线，最终因其速度太快，目光所及便只能看到黑与白两色虚影。

    “砰！”

    血色魔龙与那阴阳鱼最终毫不意外地撞在一起！

    “轰轰轰轰轰！”

    天空之中，如同数万道雷霆同时炸响，整座沧澜江上所有船只无论其大小，都剧烈震颤起来，其中灯火更是几乎同时熄灭，令长夜归于长夜！

    “江山老狗，你挡不住我，今天无论是谁来，此子必死！”

    又是一声愤然大吼，却只见天上的那轮血月，骤然之间光芒大放！

    原本变得黑漆漆一片的沧澜江，也在刹那间被映照得一片血红，江水不再是江水，像是血液，像是血池，天发杀机，杀气四溢！

    “吼！”

    那条血色魔龙在血月光辉照耀之下，猛地仰天发出一声长啸，浑身鳞片乍然竖起，如同逆鳞被触！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原本还相持不下的魔龙与阴阳鱼，瞬间力量倾斜！

    “砰！”

    阴阳鱼所化的屏障就此破碎！

    “楚扶苏！”虚空之中，一声狂吼！

    那条血色魔龙，两只巨大的如同山岳的眼睛，死死盯住楚扶苏，其中满是疯狂的杀意！

    然而楚扶苏悍然与之对视，眼神竟然丝毫不做退避，甚至其中杀意更盛！

    “血刀老贼，你且在那凌霄峰上洗干净脖子，等我前去问剑一场。”

    “狂妄！”

    “吼！”

    伴随着一声怒吼，那条血色魔龙猛地冲荡而下！其中铺天盖地的杀意瞬间席卷了整条沧澜江沿岸，所有人都只觉得浑身一冷，战栗不止。

    仿佛那条魔龙不只是冲着楚扶苏，而是冲着此时此处的所有人当头杀来，所有人都无法幸免！

    不，不是仿佛！根本就是事实！如果楚扶苏在这条魔龙攻势之下身死，这条魔龙可不会就此打住，其余威必将对整条沧澜江至少千里范围内形成一场血洗！

    十二境大修士含怒出手，其威势何止滔天！

    然而！

    悄无声息。

    一道剑气掠过，这条气势几乎能够毁天灭地的血色魔龙，那势不可挡怒扑而下的身形就此停滞！它的眼中还携带着滔天杀意，浑身上下灵压席卷如同大潮决堤！然而，它就是如此毫无征兆地停在了空中，再也无法动弹一步。

    然后，便只见它从头到尾，渐渐出现了一条湛蓝色的长线。然后，便只见那条湛蓝色的长线如同水墨渲染，逐渐扩散。然后……光芒大放！

    “吼！”

    魔龙发出一声痛苦不堪的怒吼，可是连垂死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在空中怦然炸裂！

    只在炸裂最后，那条魔龙的双眼恨恨地瞪了楚扶苏一眼，双目之中蓦然射出一道血红色的光线，融入到此刻漫天血月清辉之中。

    “砰砰砰砰砰！”

    楚扶苏浑身上下，像是被无数火药炮弹在瞬间集火一般，发出了一阵阵惊天爆响，轰鸣不绝！

    “公子！”

    下方，第一帅他们惊呼出声，便是连最能沉得住气的小浆果，看到这一幕也双目通红地喊叫起来，但她仍旧死死压制着身边的第一帅他们，不让他们前去空中。

    此时此刻，那里发生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参与其中的了，他们冲过去根本就于事无补，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爆炸持续不断，身处其中的楚扶苏悄无声息，不知生死。

    与此同时，距离沧澜江不知隔了多少万里的东北落月洲血刀殿，一道剑气从天而降！

    整座凌霄峰就此从中裁断，那座峰顶祖宅，象征着血刀殿至高无上权威的宅子，也无声无息之间被一分为二。

    “噗！”

    血刀老祖使出浑身解数想挡下这一剑，可是挡不住！他仰天喷出一口血，在那把椅子上颓然坐倒，但眼神依旧冰冷阴恻，嘴里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李太白！”

    “老夫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若再聒噪，我必杀你。”

    血刀老祖眼中骤然爆发出一股滔天杀机，但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他仍旧只能选择退避，闭嘴不语。

    你当你面对的是谁，那可是大剑仙李太白！

    他说要杀谁，那便一定会杀，更可怕的是一定能杀！即便他此刻留在这人间界的只是一道身外化身，可是谁又敢真的无视大剑仙的威胁！

    更或者，当这所谓威胁出自大剑仙之口，那威胁便不再是威胁了，只是警告而已，勿谓言之不预！

    南祝融洲，沧澜江。

    随着大剑仙一剑落，天上那轮血月渐渐恢复清明，然而就在最后一丝血色消退之时，残余血色清辉却蓦然凝聚成一道血色光柱，猛地冲击而下，目标直指空中经历过轮番轰炸，此刻周身被一层血色雾气笼罩起来的楚扶苏。

    “砰！”

    楚扶苏用以护身的各种阵法此刻已经在先前爆炸余波之中土崩瓦解，他双目赤红，眉心血色龙首印记浮现，显然已经召唤血灵使得龙神之力流淌全身。可惜，此刻的楚扶苏因为跌境，已经无法施展出天赋神通龙神变，否则他的肉身强度和恐怖的防御力还要更上一层楼。

    然而没用，这道血色光柱根本不与楚扶苏这强横肉身纠缠，甫一接触，就直接融进了楚扶苏的身体，看起来竟然像是冰雪消融一般无声无息。

    但是！

    在楚扶苏体内那还只是一片雏形的小天地，那血色光柱却骤然化成了一把血色大刀，对着支撑起天地的那棵界树就一刀挥下！

    修士体内界树，是修士所以能够成为修士的立身之本，是真正的死生之地！一旦界树被斩，任你此前如何惊才绝艳，如何天赋异禀，从此也即大道断绝！

    既然杀你不得，那便让你就此沦为废人！

    “嗡！”

    也就在此时，界树之下发出一声沉闷震鸣，始终镇压在界树下的盘古鼎冲天而起，直直向着那把血刀迎去！

    “砰！”

    二者在空中悍然撞在一起。

    血色大刀就此崩碎！

    盘古鼎翻转不休，最终重新返回界树下，但犹自震颤不已，盘古鼎内，一个个被楚扶苏新进修复的阵法，又再次一一破碎，盘古鼎内小天地更是直接出现山河破碎之状，天地为之崩裂！

    幸好，青楚身处其中的那颗龙蛋，在其外楚扶苏设下的阵法道道崩碎之后，还是被那层厚厚的茧给将余波挡下，只是龙蛋四周的平台、草木、山石尽皆被搅乱一空，整个大地都似乎被削平了数丈，致使龙蛋最终成了悬浮在空中。

    不只是盘古鼎，楚扶苏的整座小天地，受此碰撞，也开始变得天翻地覆，天地灵气如同翻江倒海，跌宕起伏，丹田紫府所化大地处处断裂，神识之海所化汪洋处处波澜。

    “噗！”

    楚扶苏只觉得体内像是在被人用一个滚轮在肆意搅动，五脏六腑骨骼血液都开始移位，开始翻腾，他仰天喷出一口血，终于从空中无力跌落下来，直直向着波涛滚滚的沧澜江中坠去。

    “公子！”

    小浆果等人心中一惊，小浆果已经飞身而出，准备去接住楚扶苏。

    可就在这时，沧澜江上，一道道身影开始接连现身，这每一道身影都携带着无比厚重的灵压，任何一位都是此刻的小浆果无法抗衡的。

    小浆果已是九境巅峰大圆满的修为，距离第十境只差一线。

    但即便是这样，来人竟然没有一位让她感觉到可以拼上一拼。

    但小浆果最终还是接住了楚扶苏，此刻的楚扶苏已经再次伤重，意识迷离，只是他强行使得自己不陷入昏迷之中，甚至还有余力对着小浆果微微一笑。

    但小浆果此刻却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浑身灵力升腾，蓦然抬头，目光直视这些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匹敌的敌人，第一次从她身上出现了……杀意！

    她的目光冷冽，压抑，甚至带着从不曾有过的怨恨，死死瞪着出现在空中的这些不速之客。

    此时此刻小浆果心里也明白，今日之事，恐怕是无法幸免了，自己护不住他。

    但自己却可以死在他前面。

    对面，这些强大到不可匹敌的敌人，目光携带着无穷灵压倾覆而来，杀机如潮。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第二百二十二章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一个个一位位，至少十境以上的强者，列阵在前。

    目光若冷箭，杀气如大潮。

    这些人出现得毫无征兆，此刻，就那么悬空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女子怀里的男人。

    可是当双方目光撞在一起，他们却不免有些讶异，在此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这个男人竟然还在笑。

    他还在笑！他凭什么还能笑！

    一种寒意，一种几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渐渐从这些人内心生起，直到与这个男人真正面对面而立，他们才终于知道，为什么此子决不可留！

    为什么为了杀他，竟然需要出动如此之大的阵仗。

    眼下：

    血刀殿副殿主，唐彻，十一境巅峰。

    血刀殿左护法，屈尊，十一境。

    血刀殿右护法，千刀，十一境。

    血刀殿大长老，十一境。

    无人岭八族老之首，刘青，十一境。

    无人岭西护法，魑魅，十一境。

    如此，便是连跻身十一境的超级强者，便都足足到了恐怖的六位之多！

    至于十境……数十。

    “咳咳，好大的阵仗。”楚扶苏咳了咳，他对自己总是会受伤，而且一受伤就都是这么重表示格外无辜且无奈，不过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这么多的想法，而是带着微微嘲讽的笑意。

    重伤至此，他一直用以易容的障眼法自然也就此破去，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一身白衣染血，笑带几分凉薄，俊美如妖。

    血刀殿与无人岭为首这些恐怖强者，没有立刻动手，甚至开始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众人中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唐彻，眉头紧锁望了眼楚扶苏，很快又将目光转向四周。

    沧澜江江面之上，灯火灭去的那一艘艘一条条渡舫云舟，开始不断出现一个个身影，然后离开江面，然后悄然站到楚扶苏身后。

    东幽洲，阴阳家摘星楼，十一境二人，十境五人。

    北凉洲，墨家墨城，十一境二人，十境五人。

    西南洗剑洲，商家陇中范氏，十一境一人，十境五人。

    南祝融洲，散修不平峰，十一境巅峰一人，十境一人。

    大荒剑宗，十境二人。

    双方如此隔空相望，形成对峙。

    在场众人见此情景，无不心中震动，距离大剑坪一夕覆灭这才过了多久，十年还不到吧？仅仅是这么短的时间，可这楚人王幼子竟然已经能够调动起如此强大的能量！

    不只是此刻作为对立面的唐彻等人，便是同处楚扶苏一方的这些人内心之中也都极不平静。

    这条沧澜江上此刻聚拢起来的战力已经到了何种恐怖的地步？便连十一境大修士，真正几乎站在九洲天下顶峰的这么一小撮人，在此时此地竟然就有足足十二人！

    十二位十一境啊！

    这种何等概念。

    至于以往已经能够在九洲天下横行无忌的十境强者，此时此地，更是不下数十！

    毫无疑问，这样一群人如果打起来，便不只是这条沧澜江，只怕半个南祝融洲都要为之陆沉！

    所有人的脸色此刻都变了，唐彻望着场上唯一一位显得极为狼狈的身影，眼中惊疑不定。

    大战一触及发，但偏偏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也就在这时，重伤之下的楚扶苏扶着小浆果的手，一点一点勉强将自己撑起。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些艰难，但他就是那么艰难地缓缓地，站直！

    楚扶苏目光环视一周，众人皆不知他的想法，但眼下局面又皆因他而起，除了他之外其余人似乎除了就此动手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于是便都静默不语。

    包括血刀殿与无人岭等人，也知道对方既然摆出了这样的阵仗，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今日之事，只怕没那么容易就能了结。

    也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楚扶苏开口了，谁也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原本以为，是要更多些的。”

    唐彻以及几位十一境修士眉头微皱，看向这位楚人王幼子的眼神更冷，只是为杀一人而已，几方出动了如此多的高手，这竖子竟然仍觉不够！——“我原本以为，是要更多些的”。

    言辞平平，却何等狂妄！

    但楚扶苏不管这些人怎么想，他的声音仍旧缓慢却坚定地响起：“血刀殿，无人岭，这自然是在意料之中的，另外此次云外邹氏与青幡宫，在我料想中也该有些人来此，却是没来。”

    唐彻看着这位“故人之子”，渐渐按捺下内心的波动，脸上神色不悲不喜，语气也古井不波，回道：“你真以为，眼下自己就一定能保住性命？便是你各处走访机关算尽，拉拢来这么多高手又如何，此刻若双方交手，谁还有余力能够护你周全？区区竖子，也敢在老夫面前狂妄叫嚣，不知死活！”

    接着，唐彻目光从楚扶苏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几位十一境，干脆一一点名道：“摘星楼两位长老司马，钟离云中，墨城鲁大师，种地大师，陇中范氏范福大管事，另外那位……想必便是站在不平峰身后那位十一境了。你们真的想好了想清楚了，要与我几方势力结成死仇？楚人王已死，那大剑坪也早就名存实亡，诸位需知为此一战，殊为不智！”

    他语调铿锵，气势夺人，显得态度极为坚决。

    然而，楚扶苏一方的人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无人接话。很显然，能够出现在这处战场上的强者，并不是他临阵前几句看似合情合理的挑拨离间，便会真的临阵倒戈的。

    “哦，看来你也看明白了今日之事，事不可为了。”楚扶苏却像是完全无视了唐彻话里隐隐的威胁与离间之意，甚至看着他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会说这些话，便证明对面这些家伙心里也没底而已，否则以绝对的实力直接碾过来也就是了，何必说些废话？

    唐彻的话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但是接下来楚扶苏的话，却像是石破天惊般，令场中所有人都不禁心惊肉跳，无论敌友，都将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

    这句话是：“我原本以为那血刀老祖会不顾规矩亲自来此，刚好顺手宰了的。”

    两个“我原本以为”，竟是一个比一个更不知天高地厚！

    这便已经不仅仅是狂妄，简直是放肆，是找死了！

    血刀老祖，放眼整座九洲天下，又有谁敢说一定能战而胜之，何况是杀之！

    区区竖子，安敢口出如此狂言！

    “闭嘴！竖子受死！”

    于是血刀殿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浑身灵压暴涨，脸上完全是一片怒不可遏之色，口中纷纷含怒呵斥。

    那血刀殿副殿主唐彻，更是浑身杀气凛然，直接开口道：“放肆！敢辱老祖者，死！”

    他猛一挥手，一道术法神通携带着滔天气焰便朝着楚扶苏怒压而下，气势惊人，势不可挡！

    “咚。”

    可是，只听见一声沉闷响声，楚扶苏身前已经站着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那斗篷宽大且明显设下了某种禁制，旁人无法窥见其样貌。

    但是唐彻含怒一击，直接劈在这突然出现的身影上时，竟然就像是石子投进湖水，只叮咚一声就沉溺不见。

    正是那位不平峰十一境大修士！

    血刀殿副殿主唐彻，自身修为本便已达十一境巅峰，也是此次来人中修为最高之人，但他盛怒之下的出手，竟然被人如此波澜不惊接下，这人的修为该高到何种地步！

    难道竟是位十二境巅峰大能？

    “唐家小儿，看来你这境界还是差了点意思，想来老夫若是想护他周全还是能够做到，若想一战建功，就让血刀和增观海亲自过来，尽叫些小辈，终究不成气候。”这位不平峰的“无名”强者，听起来声音苍老，说起话来竟然颇有些教训自家小辈的意思。

    要知道，他此刻训话的对象可是堂堂十一境巅峰大修士，天下魔门执牛耳者的血刀殿副殿主！

    可在他嘴里，竟然只是“唐家小儿”！

    唐彻望着这突然横插一脚的老家伙，脸上神色也是一阵惊疑不定，他能判断出这人想必便是那位真正支撑着不平峰在南祝融洲打开局面的背后强者，却无从得知对方究竟是谁。

    但楚扶苏胆敢辱及老祖，他们决不可在一旁坐视，否则回到血刀殿只怕自己这些人都难以交代。

    主辱臣死！即便不至于因此而死，但一顿敲打总是难免。

    因此唐彻包括他身边的几位血刀殿强者，就要纷纷出手。

    然而，楚扶苏的声音却再次传来，也让就要动手的这些人，手上动作缓了一缓：“十二境强者跨洲行凶，已属九洲大忌，是为越界。儒家那些最讲道理的老夫子，想必之后会经常前往血刀殿喝茶了。只是可惜，血刀老贼终究是没敢亲自来此，否则大剑仙那一剑，便不只是伤他，而是宰他了。”

    楚扶苏话里说的所有东西，血刀殿这些强者都可以不在乎。

    什么九洲大忌，什么规矩，都可以置之不理，便是那儒家大读书庄再强势，总不至于因此事便真会一点面子不给，杀到血刀殿来。何况有羲皇秘境战事在前，血刀殿损失何等惨重，老祖含怒出手也事出有因。

    但是，唯独有一个名字，却是他们无论如何都绝对绝对不敢置之不理的。

    大剑仙！

    九洲天下被尊称为剑仙之人多如过江之鲫，但凡用剑之剑修耍得一手好剑，便都可以被人叫上一声剑仙。

    可是“大剑仙”这三个字，无论是九洲天下，乃至放诸整个六界，都绝对绝对不会是第二个人。

    大剑仙，李太白！

    可是，这楚人王幼子，又怎么会与大剑仙扯上关系？！

    大剑仙一怒，天地反覆！

    谁又能挡！

第二百二十三章 蛛丝马迹，生根发芽

    楚扶苏此话一出，满场寂静。

    不同于最初楚扶苏放言，若是血刀老祖亲自来此，要顺手宰了他。

    当时他说出这句话，众人只道他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血刀老祖是何等人物，又岂是他如今能够轻易挑衅的，便是其父当年，怕也不敢说出“顺手宰了他”这种狂言妄语。

    但是此刻，当楚扶苏道出大剑仙之名，一切却显得完全不一样了。

    人的名，树的影。

    在场所有人都不会怀疑，若是大剑仙真的出手，血刀老祖能够不死，即便他已经是十二境巅峰的修为，即便他已经真正站在九洲天下的最顶峰，但大剑仙真要杀人，可不就是顺手为之？与你顶不顶峰的，已经关系不大了。

    可是眼下的问题是，这楚扶苏话里究竟有几分可信，他果真与大剑仙李太白有某种关系？竟能使得大剑仙那等人物为其出手？

    楚扶苏此刻伤势已经极重，他的脸色也完全是一片苍白，一袭白衣血迹斑斑，看上去极为凄惨。但是他的身姿挺拔，神色沉静，语气坚决，没有人能够真的质疑他话里的真实性，并且，也不敢怀疑。

    但既然借势，便不妨借到底！彻底为今日之局盖棺定论！

    楚扶苏继续说道：“血月当头，天发杀机，原本我的计划是请摘星楼江宗主出面牵制住血刀老祖，但既然天时如此，自然也并非江宗主之由，此事待他日，扶苏当前往摘星楼当面致谢，还请两位长老与各位前辈知晓。”

    说着，楚扶苏对着摘星楼那边众人，躬身示意。

    众人尽皆点头，只是也知道此刻还不是寒暄的时候，不明白楚扶苏在这种时候说这些又是为何。

    倒是人群中的钟离云中，望着楚扶苏的眼神又与他人不同，那眼神里分明有些审慎的意思在。当然这也是没办法，只听他这个名字，再联系一下此刻整个九洲天下传得沸沸扬扬楚扶苏与钟离有心的关系，人家没有拎起楚扶苏的衣领好好质问，就已经是很有风度了。

    “先前那血色魔龙，想必便是血刀老祖亲自出手了吧，江宗主以阴阳二鱼拦阻，奈何天时已失，却也非人之过。但便是你占据天时地利又如何，大剑仙只是一剑便随手破之，又是一剑便叫他重伤垂死，若非那血刀老祖此次仍旧是胆子太小，没敢亲自来此，此刻我们也不必在此对峙，诸位便好为其收尸入殓了。”

    楚扶苏说的话不可谓不过分，字字句句都在戳血刀殿等人的肺管子，但偏偏越是如此，他们越是发作不得。

    因为他们知道，楚扶苏表现得如此有恃无恐，那他说的话就定是有其依据，尤其是……先前那一剑风姿，实则他们都是看见了的。

    先前还没觉得有什么，只以为老祖出手杀一竖子，只是随便出手一击，再则又被那摘星楼江山宗主出手拦过，想必也威势大减。被人一剑破去也就不奇怪了。

    可是此刻经由楚扶苏这么一说，众人才醒过味来，那一剑从出现之前至消失之后，全无一丝征兆，全无一点痕迹，能够使出如此一剑的人，恐怕也只可能是那位声名传遍天地万古的大剑仙了。

    “老祖受伤了？还是伤重濒死？”

    楚扶苏话里透露出了这样一个信息，血刀殿众人虽然脸上不信，但心里实则已经嘀咕开了，都在思量着这件事是否是真的，倘若楚扶苏的话句句属实，那他们此刻面前所面对之敌就不仅仅是这些十境十一境修士了。

    可能还有那位……大剑仙！

    只是想想，就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与大剑仙为敌，又与找死何异？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楚扶苏虽然在此刻的场上是修为最低最弱之人，甚至连搀扶着他的小浆果，单论修为都要比他高出不少，但他此刻浑身上下的气势却如同君临天下，目光冷视，惊心动魄。

    “唐彻唐殿主，从一开始，我就已经为你们定下了三策，来取我人头。”

    这话说得极为荒谬可笑，竟然有人会为敌人谋定对策来取自己人头？

    可是眼下，却没有人真能笑得出来。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望着这位修为分明不高，却声名已传遍整座九洲天下，甚至开始搅动起天下风云的男子，听他言语之间，如同沙场复盘。

    “下策，择一两位九境十境修士，潜伏在我身边，伺机出手将我斩杀。只是或许是先前羲皇秘境之战太过让你们忌惮，所以倒没见你们用这一计。哦，也不好说，此间事了，你们见我伤重难返，自然还是能够如此行事的。那倒也没什么可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倘若你们真能以此取我人头，便是把这条命交给你们又有何妨。”

    楚扶苏侃侃而谈，似乎对于自己身处险境之中，每时每刻都有可能面对突如其来的杀机感到稀松平常，无论是其神态还是语气，都表现得太过……淡然。

    仿佛闲庭信步。

    “中策，便是眼下这样的场景了，纠集起几方势力的顶级高手，将我彻底围杀。便是我能提前预警也找来些帮手，但是大剑坪毕竟已经式微，血刀殿这样的势力又正值如日中天之时，谁都不是傻子，都会权衡利弊，又怎么会愿意真的出动宗门支柱前来助拳。想必只要下定决心出手，必能一击建功，绝无幸免。”

    说到这里，楚扶苏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些威名赫赫的人物，甚至反问了一句：“诸位来此之前，怕是也都是这么想的吧，甚至觉得聚集如此之多的十境十一境大修士，只为杀一个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竖子后生，实在是有些过于谨慎了？”

    血刀殿与无人岭两方势力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但脸色却越来越差，铁青一片，显然楚扶苏说的话多半猜中了他们心中所想。

    其实不只是他们，便是楚扶苏先前着手准备召集各方势力高手聚集在此，隐匿在沧澜江各支渡舫船只之中时，这些自己一边的人心里也不是没有嘀咕过，他们也同样觉得这位楚氏小公子是不是过于惜命了一些，竟然弄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这么多高手云集，别说是保下一个人，便是攻下一座九洲巨宗，只怕都能想一想吧？

    然而，事实证明，又是如何。

    听到这里，众人对于那上策就更是感兴趣了，所谓“中策”都已经有如此气魄，那上策岂不是……

    “咳咳……”楚扶苏没准备卖什么关子，甚至连语气都始终平平淡淡毫无波澜，但他毕竟此刻伤重，稍稍咳了几声，被他隐忍下来，待气血缓了缓便继续说着。

    “至于上策，我原本想着该是血刀殿，无人岭，青幡宫，云外邹氏，甚至更多与我楚氏有故势力，聚集其所有十二境以上大能，以狮子搏兔之姿全力出手，将我就此抹杀！只是没想到，最终出手的还是只有血刀老祖这一个十二境，甚为可惜……”

    楚扶苏一边说着，还一边摇着头，看起来似乎确实极为可惜的样子。但他说到这里，所有人看着他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有这样的想法不是疯子又是什么！

    你当你是谁，楚人王么！

    为了杀一个区区七境八境的后生晚辈，竟然需要一个个九洲巨宗联合起来，十二境巅峰大能尽出才能杀掉，先别说结果，若是真的发生了这种事，这些十二境巅峰大能都可以去找个歪脖子树把自己吊死，并且只怕从此修为休想再进一步！

    因为便是杀掉了楚扶苏，这也简直就是生平奇耻大辱，足以构成重重心魔！

    但楚扶苏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些人的神情脸色，也仿佛没有感觉到此刻场上诡异非常的气氛一般，仍旧自顾自地说道：“你看，原本这上策是极难防范的，倘若没有大剑仙在，几乎也就是个必死之局。可惜了，你们还是缺了些魄力，导致今天杀不了我了。”

    楚扶苏说到这里，竟然又兀自摇了摇头，仿佛叹息不已。

    这下不只是对面这些强敌了，便是站在他这边的自己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鬼知道要杀一个连十境的影子都还没见到的小小修士，已经出动了如此之多的十境十一境修士不说，甚至连一位十二境巅峰大能都亲自出手了，竟然还是没能将他杀死。

    并且，这个人竟然还站在那里叫嚣着：你们不够重视我，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我，今天不杀了我还想走？

    “……”

    “我草你妈哦！”

    “疯子！真他妈的疯子！”

    “他以为他是谁？”

    众人心里一阵默默无言之后，又默默在心里骂开了。

    楚扶苏环视一周，尽管看不到那些藏匿在虚空之中的身形，甚至连那些默默注视着这里的目光都感受不到，但他还是微微一笑。

    他知道到了这种地步，毕竟是打不起来了。今天这件事最危险最难以预测的只在最开始，只要楚扶苏这边能够硬扛下十二境大修士的第一波出手，后面便是怎么都无法再打起来的。

    九洲天下的各位巅峰强者，此刻恐怕不少人都已经在默默关注这里。

    尤其是作为当前被公认为天下正统的儒家，大读书庄内的那几位老先生，一定不会对今日之事置之不理，他们更不会坐视十几位十一境大修士、几十位十境修士打在一起。

    如果这一战真的打起来，那将注定导致一片生灵涂炭。

    但此刻楚扶苏的笑却并不是因为这一仗打不起来，而是楚扶苏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像是一颗种子，通过今日之事，通过这些大修士眼里心里嘴里，悄然散播出去。

    总有一天，这些蛛丝马迹，会生根发芽。

第二百二十四章 何谓算计，搏命而已

    这场对峙的最后，自然是各自退场。

    楚扶苏感受不到那些来自儒家老夫子们的目光，但在场的十一境大修士却都是知道的。既然已经打不起来，那再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处。

    难不成就为了听这狂妄小辈在此满嘴胡言么！

    最终，以唐彻为首的这些人，深深，深深地望了楚扶苏一眼，转身而去。

    楚扶苏知道这些眼神里代表着什么，如果有机会，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毫不犹豫出手将自己斩杀。

    不过，这又怎么样呢？

    楚扶苏轻笑一声，淡然注视着这些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然后，他就只觉得目光模糊起来，天地开始旋转，到此时，他的意识终于彻底支撑不住，昏倒在小浆果怀里。

    “公子！”小浆果惊呼一声。

    众多大修士也都围拢过来。

    ………………

    等楚扶苏再次醒来，已经是几天后的清晨，天光微曦，仍旧是在迎客渡上，只是他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么多强者包围。

    理应如此，既然事情已毕，危机已除，大家都是有各自事物在身的大忙人，自然不可能一直守在楚扶苏身边。

    不过倒还是有三个人留了下来，不平峰那位不知身份来路，轻描淡写便接下唐彻含怒一击的老人与不平峰峰主林楚一，另外便是来自摘星楼的钟离云中。

    几人此刻齐聚在楚扶苏的房间里，自然也是知道了楚扶苏醒来的消息。

    楚扶苏身边跟着几个“小朋友”，所以他在吃穿用度上自然不会多克扣，因此这个屋子极大且宽敞，主厅偏厅，几间卧室，甚至还有一个漂亮的观景台，几人聚在这里并不显得拥挤。

    楚扶苏虽然苏醒，但还是先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屋漏偏逢连夜雨，原本就因为强行施展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而导致跌境，还没缓过来，此番再经过血刀老祖那一番折腾，这时体内状态实在是算不得好，要想恢复还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了。

    不过总算活着，那就一切都有希望。

    这边三人聚拢在楚扶苏的床前，另一边小浆果则带着第一帅他们在客厅站着，许是知道这些大人物留下来应该是有要事相谈，而第一帅他们又生性喜欢嬉闹，也怕会无意间将人得罪了，还是在一边听着就好。反正能够留在这个房间里的定然都是自己人，公子的安危倒是无虞。

    “前辈，钟离长老，林大哥。”楚扶苏睁开眼睛，对身边三人一一打过招呼。

    三人也对他点头回应，只是脸上神情各有不同。

    “孩子，你此番终究是有些太过冒险了，便是存了试探之心，可将自己置于近乎死地之中，若有万一，就再无翻盘希望了。”最先说话的是那位不平峰老者，他的声音苍老，虽然言语之中有些苛责的意味，但蕴含其中的关心却是不言而喻的，任谁都能感觉得到。

    “是啊，以后这等事情，决不能再做。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不可能每一次都尽如你所算的，这次是因为有大剑仙出手，可即便如此你眼下还是受了伤，倘若没有大剑仙在呢？倘若下次……那岂不是万事皆休？为兄知道你平素多有韬略，可如此算计，并非上策啊！”不平峰峰主林楚一则说得更为直接，脸上神色也关切中带着提醒。

    钟离云中则在一旁暂时没有发言，他准备说的事情暂时与这个话题无关，所以便没准备在此时插话。

    楚扶苏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道：“何谓算计？搏命而已。”

    他将身体从床上撑起来，眼下虽然伤重且虚弱，但他毕竟肉身强横无比，这点动作还是没什么影响，这才接着说道：“说到底终究是敌强我弱，又是我在明敌在暗，若不把他们彻底引出来，一次性打死打痛！或者干脆来个敲山震虎，让他们内心忌惮，只怕我往后行事，才会有更多阻碍。这九洲天下虽大，将没有一尺一寸我能游历之地。林大哥说起‘上策’二字，实则我先前与那些人所说的上中下三策，反而是那‘下策’，威胁最大。”

    听他这么说，众人聚精会神听着，便是在一旁大厅里的四小只，也静悄悄地竖起耳朵。

    “十一境，十二境，这些强者可怕么？当然可怕。一旦与其对上，以我如今的修为，怎么都逃不过一死。但是这样的强者身携天地大势，稍有异动总是难以瞒过视野的。反而是在这之下的修士，若是频频来犯，将人看死锁死，那才是真正什么事也做不了，不堪其扰了。”

    众人都不是愚笨之人，楚扶苏这么一说也明白了其中道理，林楚一想了想说道：“所以你刻意引导，造成想要杀你必须要出动多方势力多位巅峰强者的假象，倘不如此便根本动不了你？可他们不是什么蠢人，终究会反应过来的。”

    “当然会反应过来。”楚扶苏笑起来，语气倒没有被群敌环伺之感，反而显得很是轻松，“但我本来要的也就是这么一点时间，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再度销声匿迹，他们想要仅靠九境十境的修士找到我，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只要等我身体状态再稍微好些，这种程度的修士，便不说击杀，自保总还是能够做到。”

    这个众人倒都是相信，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那羲皇秘境的赫赫战绩可还在眼前摆着。

    “但有一点，你是不是有些弄巧成拙了？”这时，站在一旁的钟离云中突然开了口。

    楚扶苏神色一动，说道：“长老请说。”

    “你在最后的言语之中不断在强调在给人灌输一个概念：我身后站着的是大剑仙。这样固然能够最大程度震慑住敌人，可难免因为强调太多而使人产生色厉内荏之感，原本有着大剑仙这样强大的存在要护你周全，这六界之中也就没几个人可以伤你，但你伤了，所有人都看到你伤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楚扶苏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

    “所以。”钟离云中眼神认真，盯着楚扶苏，语气放得极缓，甚至原本就已经被重重结界支起的房间，又再次被他添了一道禁制，他这才继续说道，“是大剑仙那边出了问题，他没办法真的一直护你？！”

    楚扶苏沉默下来，不说话。

    但他的态度显然证实了某种事实。

    是的，大剑仙原本留在极东绝壁的那道身外化身就已经存时不多，在给楚扶苏和楚影儿引导那篇《无名道诀》入体之后，就更是为之稀薄，待到楚扶苏龙谷十年，待到这次楚扶苏走出大荒，前往九洲天下，大剑仙便早就与他交过底。

    三剑。

    大剑仙这道身外化身，还能够再出三剑。

    而眼下，一剑破去十二境巅峰的血刀老祖全力一击，一剑斩断血刀殿祖峰凌霄峰且重创血刀老祖。

    便只剩一剑。

    “既是如此，你用力就太过了。”钟离云中叹了口气，语气之中显得沉重。

    这位年轻人当然已经做得很好了，几乎不能再好了，但他的年纪和阅历，他的城府终究还是限制了他，导致他在最终引导大局时，表演的痕迹太重，用力太猛，反而能够让人循着蛛丝马迹发现真正的致命所在。

    气氛有些凝滞，倘若真是如此，楚扶苏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并且这种危险的处境还将是他一手造成的。

    “呵呵。”

    可楚扶苏却笑了起来。

    在这种几乎命悬一线的时刻，他竟然还能笑出来。

    众人有些不解，但脑海里瞬间有一种匪夷所思的念头划过，这个人是楚人王之子，是多方势力共同推举的大荒共主，是如今那座已经江河日下的大剑坪真正意义上的掌门人，他的名字叫楚扶苏。

    所以，他应该不会犯这样的致命失误。

    可他，毕竟太过年轻，也或许……

    “所以，你是故意的？”钟离云中话语之中带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语气的疑问。

    如果真是这样，那眼前这个年轻人，其心胸胆魄……该是何等之大？

    你们都觉得我年轻，都觉得我一定会因为年轻导致经验不足，一定会因为经验不足出现破绽和失误，那好，我就偏偏利用你们这种偏见，就让你们这么去想，然后再一步一步自己钻进局里。

    又是一招请君入瓮？

    楚扶苏笑起来，转头望向这位老人家，说道：“你看，你们都信了，看来我的演技还可以，以后若是不混江湖了，说不定去卖个艺也能混上口饭吃。”

    楚扶苏不怕他们知道大剑仙不可能一直能够护自己周全，但是有血刀老祖的前车之鉴，有大剑仙留下的那句响彻整个血刀殿凌霄峰的“我必杀你”，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想必越是那种站在九洲天下巅峰的强者，就越是会安分些。

    好，你可以赌，赌大剑仙此次出手之后已经再不管那楚扶苏死活，毕竟如果是大剑仙全力出手，楚扶苏不可能还会被血刀老祖伤到，既然如此，那就是大剑仙已经渐渐失去了对人间界，对九洲天下的掌控。

    那你赌啊！

    你让血刀老祖出手，或是让无人岭刑战出手，或是让云外邹氏那始终藏在“云外”的邹子出手，或是随便哪个十二境，赌吧。

    赌是大剑仙再不能出手，还是自己的十二境命比较硬。

    而有些裂缝，有些分歧，有些种子一旦播下，总是会生根，会发芽，会渐渐生出力量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种事情，谁又不会？

    楚扶苏没有多做解释，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随便他们怎么想，谋划也好，城府也好，算计也罢。

    但对于楚扶苏自己而言，一切正如他先前所说的那句话。

    “何谓算计，搏命而已。”

    用我楚扶苏的命，换你十二境大修士的命，你敢赌么！

第二百二十五章 针锋相对，不欢而散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然后众人又说了其他一些事情，多是早前先离去的那些前辈们给楚扶苏留的话，让三人代为转告。

    “范福管事临走前让我与你告个罪，家中还有一摊子事要处理，商家嘛总是这样的。另外范福管事说到，影儿姑娘如今一切都好，她听闻此次事件之后也准备赶来，不过被拦住了，毕竟这次冲突若是真的起来，以她如今的修为，来了也是于事无补，可能只是平白身陷险境，何苦来由。”说话的是林楚一，他似乎与陇中范氏极为熟悉，因此范氏来人临走前是找的他代为传话。

    “理应如此，范前辈太客气了，该是我告罪才是，回头我当亲自登门致谢。”楚扶苏言辞恳切，这些不远万里赶来相助的前辈们，实则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并不纯粹是为了利益，这点他自然心中有数。

    楚扶苏知道楚影儿已经离开大荒，是在前不久宋风和苏雅联袂入观海城告诉他的，并且也将楚影儿如今正在做的事和她的打算大致说了，楚扶苏听了一阵头疼，但他也知道，自己其实是不该去干预的。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楚扶苏开口，楚影儿一定就会听他的。

    但这样做就太自私了，影儿有她自己的打算，这很好，楚扶苏并不觉得把影儿捆在自己身边，以“我都是为你好”这样的名义保护她，束缚她，就是真的对她好。

    尽管她要做的事终究有些危险，但没办法，眼下时局就是这样，如果他与她不在真正天塌下来之前做点什么，那才是真正的坐以待毙。

    “影儿……”楚扶苏眼前浮现出那个一身黑色练功服，梳着一条干净利索的马尾辫，眼神永远干净如一泓清泉的女孩儿。不知不觉，他们也已经分别许久。

    自朱雀九年年关之前自己离开大荒，到得如今已经是朱雀十一年即将步入四月。

    如此，便已是一年半的光景。

    他有些想她，有些么？

    嗯，有些。

    “墨家墨城几位大师，诚邀你前往北凉洲墨城做客。”

    “大荒剑宗林徐、宋风二位道友，在这里留了三日，看你只是气血虚浮神识衰弱，已经重返大荒去了。眼下大荒剑宗正值初立，没有他们两人坐镇，确实也容易出乱，尤其是你现在在九洲天下名声越来越大，虽然树敌不少，但想真心结交之人实则更多。前往那座大荒剑宗拜帖投门的船只，几乎将星陨海都给填满了。”

    最后这句自然是些玩笑话，但也反映出如今的大荒剑宗，确实是呈现出一片蒸蒸日上的趋向。

    那句天不生我楚扶苏，实在是太过令人拍案。

    恨者自然恨得睚眦欲裂，但仰慕者却也不禁为之趋之若鹜，络绎不绝。

    至于林徐和宋风之所以走得干脆，其实是在此之前，楚扶苏就已经同他们交了底，眼下这样的局面，包括他身体的可能出现的状况，实则都没有脱离楚扶苏意料之中，一切都按照计划按部就班进行着。

    诸事交代完毕，楚扶苏也都一一应对，倒是再没起什么波澜。

    而此刻楚扶苏也已经从床上起身，一众人来到了房间里那座观景台前，身前便是浩浩荡荡如同汪洋奔流的沧澜江。

    不同于夜里，只能见其灯火，白昼里的沧澜江一望无际，更显波澜壮阔。尤其是楚扶苏所在的房间本便是在迎客渡最高一层，站在这里视野便更为开阔，所见江水横绝浩荡而去，便是连心胸都为之舒展不少。

    颇有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之感。

    但楚扶苏还来不及吐出一口豪迈之气，就被接下来钟离云中的一句话给硬生生憋住了，脸色瞬间有些涨红，心想果然还是来了。

    “楚扶苏，你和有心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扶苏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其实从他听到“钟离云中”这个名字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做好被人家质问的准备了，但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这件事上，说起来……还真是自己不占理。

    此刻的钟离云中是从摘星楼过来的，是从钟离有心回归之后的摘星楼过来的，这也就意味着他已经见过了钟离有心，也知道了钟离有心失身于楚扶苏这件事。

    说实话，人家没有赶过来把楚扶苏一掌劈死其实都已经是很克制了，甚至不但没有劈死楚扶苏，还在先前那样的局面下站在了楚扶苏身后，不惜与一干九洲巅峰强者对敌。

    仁至义尽，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所以人家越是表现得这么通达明理，楚扶苏就越是内心愧疚。

    但是，该要面对的，总要面对。

    于是楚扶苏抬起头，几乎是僵着脖子，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道侣。”

    “哦，道侣。”钟离云中淡淡地重复了一声这两个字，然后语带嘲讽地说道，“随时可能被连累，被算计，被围杀的道侣？”

    这自然是诛心之言，但也确实暴露出了如今楚扶苏所面临的局面。

    观景台上落针可闻，楚扶苏和钟离有心之间的事在现在的九洲天下已经不是什么新闻，几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关于他们的故事，伴随着羲皇秘境那水月镜像传遍九洲，这其中的故事就更多了许多传奇色彩。以至于眼下的酒楼茶馆，渡舫旅舍，大至山海舰，小至苍蝇馆子，都有说起他们之间事迹的声音。

    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添油加醋，以讹传讹，但有一件事却是共识了：这俩一定有关系。

    小浆果他们望着自家公子陷入窘境有些爱莫能助，至于不平峰的两位，则干脆就近看起戏来，倒要看看楚扶苏要怎么应对，哪怕钟离云中怒而出手将他打一顿，只要不是真的杀人，他们也是决计不会帮忙的，怎么的，你把人家家里的掌上明珠给糟蹋了，还不让人家揍你一顿出出气？

    “是的，道侣。”不管楚扶苏心中究竟是怎样愧疚，但他的声音却始终坚定。

    “那就是没得谈了？”钟离云中已经酝酿起隐隐的怒意，他踏前一步，目光直视楚扶苏。十一境大修士盛怒之下，隐而不发，那等气势其实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真的就像是一座大山倾绝，向着自己当头压来一般。

    楚扶苏也为之呼吸一窒。

    但不能退，越是在此刻，越是一步都不能退。

    所以，楚扶苏强行按捺住那种近乎本能的心悸，对上钟离云中的眼睛，在那双威严无比的目光注视下，摇头，昂头，发声：“是，如果是这件事，那本就没得谈。”

    钟离云中眼睛眯了起来。

    一旁的不平峰两人，暗暗运起浑身灵力，随时准备出手。

    如果楚扶苏最终激怒钟离云中，两人谈崩，真的是有可能打起来的。而这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又如同云泥天壤，一旦打起来那就不是什么你来我往，只会是直接单方面碾压。

    本来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可钟离云中此刻身上分明带着杀意！那就只可能有一个结果，楚扶苏死，要么钟离云中收手，楚扶苏或伤或残。

    钟离云中身上的灵压越来越重，眼中的神色也越来越锋利，如同一把正在磨刀石上不断打磨的刀，一旦刀子磨好，就会暴起杀人！

    但楚扶苏就那么望着他，并不激愤，并不怯退，并不蛮横，也并不妥协。他的目光平淡，显现出他此刻的心境如同一口古井一般，波澜不惊。

    “你可知再过不久，关于有心的婚事，就会昭告天下，已经由宗主做主比武招亲？”钟离云中声音沉凝，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知道。”

    “那你又知不知道，其中有一人名为南宫伤心，墨家非攻城，修为，十境！”

    “知道，已经交过手，暂时确实不是对手，等他取了那把纯钧剑，怕是会更难缠一点吧。”

    “好，很好。”钟离云中被楚扶苏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光棍态度给弄得气极反笑，接着又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你知不知道，有心为了你甚至不惜违抗宗门之命，便是与那非攻城就此对上，她也断然拒绝了墨家非攻城的求聘？最终双方拉锯，才有了这么一个比武招亲，而她，要亲自守关！”

    “你又知不知道，你令那大荒剑宗宋风来我摘星楼，你以为就凭他就能说动江山宗主亲自出手，就能说动老夫和司马长老亲自过来这沧澜江，给你收拾这些烂摊子？”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那你又知不知道，之所以会有如此局面，是因为有心她几乎以死相逼！啊！！！”

    说到最后，钟离云中一声怒吼，面目狰狞。

    楚扶苏怔怔无言，确实，在先前的那场巅峰对峙之中，摘星楼出力极多。

    摘星楼与血刀殿本便同在东幽洲，双方对垒形成钳制，又由宗主江山亲自牵制住血刀老祖，这才使得这场冲突拖到了三个月后，否则，只怕早就已经爆发开来。

    尽管，即便摘星楼与江山他们拒绝相助，楚扶苏也另有后手，但道理终究不是这个道理，人家出手了，这个情就得承下来。

    只是关于钟离有心以死相逼这件事，他却真的不知道……

    “那比武招亲，到时我会去摘星楼，我答应过有心，会去……抢亲！”楚扶苏言辞坚定，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脸上甚至出现了一抹笑意。

    钟离云中对此却嗤之以鼻：“就凭你现在这副德行？去送死，还是去给有心添堵，总不至于还得老夫出手护着你吧？”

    “我会去抢亲，会与那南宫伤心问剑一场。”楚扶苏直接略去了钟离云中话里的讽刺，自顾自说着。

    “好，那老夫就拭目以待了！”

    最终，钟离云中扔下这句话，身形一闪，直接离开了这处观景台。

    对于楚扶苏话里的意思，他听是听明白了，却觉得那不过是这位年轻人的逞强之语，维护些许颜面罢了。但终究是因为钟离有心的关系，钟离云中只是对楚扶苏发泄了一些怨气，要说他真想害楚扶苏，那也绝不可能。

    正如他说的那样，否则他也不会不远万里赶来救人。

    可不管怎么说，就算钟离有心以闭死关的名义拖延，但她毕竟是稳固境界又不是突破瓶颈，大家都知道不可能要用去几十年上百年，那在最多几年的时间里想要从他现在这副德行突破到第十境？能与那南宫伤心正面交锋？

    怎么可能，天方夜谭！

第二百二十六章 斯人北来，美人恩重

    钟离云中虽去，但毕竟双方最终算是闹了个不欢而散，因此房间里的气氛仍旧显得有些凝滞。

    林楚一拍拍楚扶苏的肩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楚扶苏洒然一笑，将这件事看似轻轻揭了过去：“前辈，林大哥，倒是叫两位见笑了。”

    两人摇摇头，这件事毕竟是楚扶苏与钟离有心之间的“家事”，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不平峰与大剑坪楚氏，不，或者干脆说与如今属于楚扶苏的大荒剑宗这一脉，交情已经极深，说是过了命的交情也毫不为过。

    早先在大荒之中那场玉龙雪山战役里，为了给楚扶苏解围，不平峰有数百兄弟姐妹永远葬身在了那条大峡谷底，甚至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后来无人岭东护法擎天临死反击之下，又化作了血尸作战，致使手足相残，兄弟相杀，很多人拼到最后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这件事是楚扶苏心中永远的痛，而也由此，不平峰与大荒剑宗可以说是真正的兄弟盟约，有难必救。

    这次从各处前来相助的各方势力至此便都散了，也是不平峰来的两人留到了最后，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此刻楚扶苏所在的毕竟是南祝融洲，也就是不平峰落脚之地，使得他们不用急于赶回宗门，在此便可以处理部分宗门事物。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不平峰峰主林楚一见诸事皆毕，便问起楚扶苏之后的打算。

    林楚一看着年龄大概在二三十岁之间，作为一峰之主，显得极为年轻。当然，修士之间从外貌上多半是看不出什么年纪的，有些看上去垂垂老矣的老叟实则方才修炼了几十年，但偏偏看上去还是孩童或是少年一般的人物，却是已经修炼了千年万年的老怪物。

    只是楚扶苏还是感觉到，这位林大哥的实际年龄一定也不大，或许不如他看起来的这么年轻，但多半也老不到哪里去。

    倒是有一事让楚扶苏觉得挺巧合的，他先前在那婆罗河一带曾化名林楚，扮了个书生样貌，如今这位林大哥叫林楚一，也就多了个一字，颇为有趣。

    因为有着不俗的交情，所以对方问起时楚扶苏自然不会虚与委蛇，而是如实答道：“可能再次隐姓埋名吧。正好此次聚拢起这么多大修士，可以趁机金蝉脱壳。那些暗中窥视的眼线当着这么多十一境甚至十二境的面，又有着大剑仙之名作为震慑，多半会消停一阵。以往躲不过那些大修士的神识，如今倒正好可以借机脱身。”

    “嗯，如此也好。”林楚一点点头，但话中仍旧不免担忧地建议道，“只是如今你伤势太重，又遭逢跌境，倘若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怕是难以平安渡过啊。倒不如来不平峰将养一段时日，待伤势恢复后再做打算？”

    “谢过林大哥的好意，只是暂且还是不了，以后若有机会，定然会上门叨扰一番。”楚扶苏摇了摇头，婉拒了林楚一的好意，然后又多解释了一句，“此次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相继而来的麻烦肯定会络绎不绝，我若真去了不平峰，到时候整座不平峰只怕都不得安宁，总不能日日提防着那些十境十一境大修士前来寻衅甚至刺杀吧？更何况我如今这伤势，也不是三五日之间就能痊愈……总之是谢过林大哥的好意了。”

    林楚一摇了摇头，只说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但眉头却微微皱了皱。

    如此一来，楚扶苏眼下也只是从一个龙潭虎穴跳出来，往另一个龙潭虎穴里跳进去啊……

    “倒是有一事，想麻烦林大哥。”关于自己伤势与去处一事，既然已经有了决定，楚扶苏也就换了件事情说起，而这件事其实他在此前便已考虑过了。

    “楚兄弟但说无妨。”

    “好。”楚扶苏笑着回应一声，将另一边的小浆果四人召来，这才继续说道，“眼下我的情况有些复杂，本就要藏身匿迹，我身边的几位同伴在先前那一战是露过脸的，再跟在我身边也只怕并不安全，所以我想请林大哥能够将他们带去不平峰一段时日，待之后我再寻机接回。”

    听他这么说，林楚一还没来得及反应，但那边四人却开始闹腾开了。

    “不行不行，我不走！”这是第一帅。

    “对啊，楚哥哥，我们不想去别的地方啊！”这是第一美。

    “公子？……”这是小浆果，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反抗，但一双澄澈如水的眼睛也带着疑惑望着楚扶苏。

    “嗯嗯嗯！嗯嗯嗯！”这是楚小宝，他先是用力点头，然后又用力摇头，大概点头是应和第一帅和第一美的说法，摇头则表示自己也不想离开。

    楚扶苏无奈，只好将其中利害与他们说清楚，并说明过不多久，自己就会前往不平峰接回他们，眼下只是暂住在人家那里而已。

    其实这也确实是无奈之举，原本作为几人栖身之地的盘古鼎，在先前的冲突之中受创极重，为了挡下血刀老祖最后留下的暗手，不令楚扶苏体内界树被斩，盘古鼎硬生生吃下了那一击，以至于直到此刻盘古鼎内都还是一片混沌，各处阵法残破不堪，天地灵气冲荡不已，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不能待人的了。

    可让他们再继续跟在自己身边，又完全不现实。正如他和林楚一说的一般，在先前沧澜江上那场对峙中，小浆果他们都是已经露了面的。以血刀殿为首的那些势力不是傻子，就算自己精通障眼法，但带着他们这一行人一路大摇大摆招摇过市，总难免被人寻出蛛丝马迹，如此一来不但是自己，小浆果他们也将会陷入绝大的危险之中。

    楚扶苏自然不愿如此。

    所以，暂时将小浆果他们寄托别处，反而才是对他们最安全的安排。

    无论如何那些势力的最终目标都是他，只要不跟在他身边，又有不平峰作为照拂，当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四人原本是不乐意的，但最后楚扶苏说了一句“难道你们这是想害死我么”？这句话真的是极重了，甚至第一美听了之后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瞬间就红了，险些哭出来。

    可楚扶苏也没办法，不说点重话他们也不肯听，只能寄望于他们之后能够理解吧。不管怎么样，把命保住了才有机会发脾气。

    最终，事情也就这么敲定下来。

    “好，那楚兄弟你自己保重，若有危险立刻飞剑传信至不平峰，我们立马就到。”最终，林楚一与楚扶苏作别。

    楚扶苏自然应下。

    盘古鼎四小只他们仍旧显得不情不愿，甚至连性格最好的小浆果，望向楚扶苏的眼神里都带着微微的委屈与埋怨。

    但楚扶苏装作视而不见。

    “孩子，这枚剑符赠你，关键时刻兴许能够帮上些忙。”那位不平峰老者临别之前递给了楚扶苏一枚剑符，与九洲天下如今盛行的那种御剑符不同，通体泛着莹莹的蓝色。

    楚扶苏接在手上，立刻就感觉到这枚剑符表面上虽然看起来精致可爱，但在其中却蕴藏着一股莫大的动荡的力量，如龙潜于渊。

    好宝物。

    楚扶苏没有矫情，这种时候能多一点保命的手段自然再好不过。

    如此，几人就此别过。

    迎客渡上这间宽敞的屋子里，原本挤满了人还不觉得，此刻只剩下楚扶苏一人，便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众人既去，尤其是连小浆果第一帅他们都已经有了安排，楚扶苏便也没什么可留恋的，稍微收拾了一番就离开了这间屋子，来到迎客渡外间的廊道里。

    这时已经是日头落暮，迎客渡内部各处都点起了五颜六色的灯，将船内世界装点得极有氛围。楚扶苏的房间在迎客渡最顶层，此刻出了屋子，居高临下看去，所见便是一派人头攒动，各色节目相继纷呈，一家家店铺也在张罗着拉客。

    “客官，用膳不？咱们店里新研制的菜品，清蒸火翅鱼，味道可是一绝，不尝绝对后悔！”

    “看到没，这件，白虎年间的画，看到这落款了没，张大万！先前有人给我出了纹银一万两我都没舍得卖！”

    “哎，前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突然整个船就黑了？”

    “嘘！别瞎打听，当心引火烧身！”

    楚扶苏沿着廊道走着，走过上层的客房，也经过一些店铺的门口，除了拉客声外，偶尔也能听到关于几日前自己双方于沧澜江上对峙的讨论，只是这些讨论当然都是些臆测，做不得准。

    楚扶苏笑了笑，径直下了楼，又穿过人群，最后出了船舱，来到外面的甲板上。

    其时，朱雀十一年三月二十五，悬月更缺。

    却有满天繁星。

    风从远处来，身后便是一派人间热闹，楚扶苏一袭白衣，在风中习习作响。即便是心性豁达如楚扶苏，此刻陪伴身边的人们如云聚散，也不禁微微有些怅然。

    他不禁叹了口气。

    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楚扶苏摇摇头，将心里那份怅然若失的情绪抛开，就准备离开这艘迎客渡，寻找一处新的藏身之所。

    然而，就在此刻，楚扶苏蓦然转身！

    在他身后，一位女子身着一袭素白布裙，头戴一只墨色藩篱，无声独立。

    即便看不见那女子的面容，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但那一身显而易见的风尘仆仆，却分明是扑面而来的……她，一直在赶路。

    “姐姐？”楚扶苏有些愣怔。

    “你受伤了。”

    “你……一路从落月洲赶过来的？怎么找到我的？”

    女子摇头，对楚扶苏的问题置之不理，她只是重复着，强调着，更像是喃喃自语着。

    “你受伤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小医馆

    南祝融洲。

    自血印老祖龙兴于此，携大野心一统南祝融洲而起吞吐天下之心，最终被大剑仙李太白一人一剑荡尽一洲豪杰后，南祝融洲就此沉沦，直到今日都没能再出现一座像样点的九洲巨宗。似乎冥冥之中关于天道气运，全被那一场波澜壮阔的战事所耗尽。

    荒凉，凶蛮，混乱，似乎贯穿着这座大洲始终。然而兴许天地万物，在其走到一个极端之后，就会穷则思变，如同水满则溢，月满则缺，在这座以荒凉凶蛮著称的大洲之上，于极南处，却坐落着整个九洲天下最大的山脉群，号称有十万大山。

    既然号称十万大山，自然也就意味着其中有极多天材地宝，极多珍稀异兽，极多危险，也有极多……活路。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因此沿着十万大山北部沿线，倒是散落了不少城池村镇，虽然因为地处偏僻，往往规模不是很大，但得益于往来商旅尤其是一些刀头舔血的江湖浪客络绎不绝，总还是不缺人气。

    相安镇便是其中一座。

    听说当时之所以取名为相安镇，大抵也是为了“相安无事”四字，大家出来讨生活的，只要无事，便是最大的好事。

    相安镇近段时间倒是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无非是张大娘的儿子从山里扛回了一只白皮大虫，据说能卖个好价钱。李家婶婶的丈夫与一群带刀客起了争执，险些被人给杀了，幸好有过路的大侠出手，将那群带刀客打了个落花流水。再就是镇子里一向聪明懂事的小杜，好像这次去儒家翰林那里表现得不错，听说还给赐了个儒生的身份，这可就是了不得足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还有……好像也就没什么太稀奇的事了。

    倒是镇子靠南边那块儿，这段时间开了间小医馆，医馆的主人家似乎是一对夫妻，姓楚还是姓苏之类，记不太清了。

    许是因为这一块的江湖浪客确实不少，整日舔刀子上的血，总难免被刀子划破舌头，因此小医馆虽然规模不大是家夫妻店，但生意还算是不错，不说人流如织，总算不至于关门大吉。

    “楚大夫，疼！疼！轻点，唉，苏大夫呢，我想……”

    “想你妹想！赶紧老实躺好！”

    “啊！！！！疼啊！要不还是让苏大夫来……”

    “来不了，你认命吧！”

    “啊！！！呃……”咔嚓一声，男子断裂的腿骨被接上了，但由于某人的手法实在过于简单粗暴，导致一阵剧痛传来，险些没晕过去。

    于是，虽然是治好了伤势，但男子看着那位自称楚神医的大夫，眼神里满是委屈，嘴里嘟嚷着：“倒霉催的，苏大夫不在，早知道晚点来了……”

    “嗯？你说什么？”楚神医手上微一用力。

    “啊！没什么，楚神医不愧为一代神医，手到病除，手到病除啊！”那男子生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脸上还有一条长长的刀疤，几乎划过了半边脸。但在这位楚神医面前，他却丝毫不敢嚣张，反而听话得很。

    “嗯，那倒是，算你小子机灵，下次进山里注意点，最近好像不是很太平，照旧十个铜钱。”楚神医指了指大厅正中，那里有一排柜子，既然是医馆，柜子里自然是放置着各种药物，在柜子前面还有一个台座，想来便是掌柜该待的地方。

    “晓得，晓得。”那男子倒也光棍，从担架上一溜烟爬起来，恭恭敬敬放了十个铜板在台子上，这才转身准备走了。

    但他刚转身，就看到一位穿着素白布裙的女子从外面走进来，女子面容看着虽然并不多么漂亮，但那股飘然出尘的气质却尤为不俗。

    两人算是迎头撞见。

    她见到这疤脸男子，脸上神色颇为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赵一刀，你辛苦挣那点银子，多半都捐这里了吧？”

    名叫赵一刀的男子嬉皮笑脸地嚷嚷道：“苏大夫，您回来了，嘿嘿，不打紧不打紧，就是楚神医的手法……”

    “嗯？”

    赵一刀只觉得后背一凉，直冒杀气。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也不知道他那腿骨刚刚才折断，怎么就立马能跑能跳了。

    “又故意折腾他了？你啊，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化名苏语的南不语望着身前这脸上犹带着气势汹汹之色的男人，不由没好气地点了点他。

    站在她面前已经换作一脸无辜之色的男人，自然便是楚扶苏，他此刻化名楚神医，姓楚，名神医。

    倒是天生就占了个极大的便宜。

    逢人就介绍：你好，我是楚神医。

    被南不语这么一说，楚扶苏反而笑着说道：“姐姐，咱们虽然要早些治好他们，好让他们能吃上口饭，但该收钱一定要收，该让他们痛的一定要痛，这样他们往后才会更加小心些，不至于拿受伤不当回事。”

    “是啊，那你自己呢？”南不语叹了口气。

    “我？我现在不是好得很嘛，这一个月下来，我觉得身上伤势都恢复得七八成了，已经没什么事了。”

    “哪有这么容易。”南不语摇摇头，这家伙对别人总是一套一套的，到了自己身上，却全然不当回事。

    要说受伤，谁又比他受的伤更多更重？倘若不是运气使然，好几次只怕都活不下来了吧。

    十二境大修士的手段何其恐怖，哪怕是被大剑仙一剑斩去其绝大部分威势，仅剩的万分之一，都极为麻烦，即便是南不语施救起来都必须要小心翼翼，如同抽丝剥茧。

    俩人已经在此隐居了将近一个月，但楚扶苏小天地中的隐患却始终没有排除干净。

    那些血色月光化成的刀，虽然最终被盘古鼎挡下，没有将楚扶苏体内界树斩断，但却又化整为零一般，散成了一颗颗一粒粒血色的毒瘤，遍布在楚扶苏体内小天地中，无时不刻不在侵蚀着小天地中的土壤，似乎想借此将楚扶苏体内界树从根本上腐蚀掉，一棵树的根烂掉了，自然也就离枯死不远了。

    楚扶苏当然早就发现了这样的情况，立马利用界树上的周天万剑禁绝大阵对其进行扫荡，但表面上的毒瘤容易清除，那些隐藏极深渗透极下的毒瘤，却暂时是无能为力了。

    总算南不语毕竟身为医家当世悬壶，一段时日相处下来找到了相对稳妥的法子，只不过需要大量的时间就是了。

    “对了，张大娘怎么样了？”楚扶苏不想南不语为他的事太过担心，于是转移了话题。

    方才南不语不在医馆，便是去了邻街张大娘那里，早前有人匆匆跑过来，说是张大娘在井边打水好好的突然晕过去了，幸好被人及时发现，这才能跑来医馆喊南不语和楚扶苏过去看看，于是南不语便赶紧赶了过去。

    “伥鬼作祟，煞气入体，眼下是没什么大碍了。”南不语摇了摇头，知道楚扶苏是在顾左右而言他，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

    “伥鬼？那只白皮老虎？”楚扶苏想起来，最近是有听来医馆的江湖人说起，张大娘的儿子胡彪，从黑风岭扛回来了一只白皮大虫，这件事还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那胡彪更是被当成一时人杰。

    古语有云为虎作伥，被这等猛兽杀死的人，有一部分会化作伥鬼，跟随在侧。往往猛兽扑杀之际，伥鬼便会伺机出动，使得被扑杀之人心惊胆战手脚发软，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葬身虎口。

    修为到了楚扶苏和南不语这个境界的修士对此自然不怕，但寻常凡人，便是有一把子气力在身上的，遇到这类猛兽也往往九死一生。

    “嗯，那只白皮老虎虽然没有见到，但观其伥鬼气息，只怕那只老虎也已经有了修为在身，至少也有紫府境了吧，而张大娘的儿子胡彪，你我都是见过的，如今堪堪只能说摸到了御体境的门槛，真要打起来，怎么可能是那只老虎的对手。”南不语的语气平静，只是在叙述，并不添加额外的油醋。

    楚扶苏听懂了她的意思，说道：“照这么说，应是那只白皮老虎在与胡彪碰上之前，就已经身受重伤，甚至已经身死了，结果被胡彪捡了漏？”

    “若是不出意外，当是如此了。”南不语点点头。

    “只是那胡彪肯定也不知道，这等凶物便是死了，其附身伥鬼一时也不会魂飞魄散，多半还是想拉个替死鬼的，结果胡彪自己血肉强横，那伥鬼没能下手，倒险些害了自己娘亲性命，唉。”楚扶苏摇头叹息。

    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此次若不是街坊邻居发现及时，找到的大夫又是南不语这种当世大家，那位张大娘就真的已经魂归西天了，一般的大夫便是开药救治，又怎么敌得过那伥鬼。

    所以南不语虽然说得平淡，其实对于张大娘一家来说，已经是生死悬于一线之间的险事。

    “楚大夫，苏大夫！快，快救人！”正这时，医馆外突然喧嚷起来。

    只见一群汉子抬着几副担架沿街就飞奔过来。

    这间医馆大体是个前后三进的院子，临着街道，最外面是一方院子种着一些盆栽，还有一棵可供人纳凉的青松，进了院子便是一个大厅，用来抓药看病，最里面一进自然是楚扶苏和南不语休息的地方，其实也是个小院子，不过就只有三间房而已。

    相安镇本便不大，镇上医馆也不止这一家，所以倒也不至于说来访之人络绎不绝那么夸张。

    只是这段时间，似乎突然伤病的人多了起来。

    楚扶苏和南不语直接出了院子，那一群人也刚好停在了院子门口，一眼望去，怕不是有二三十人。

    里面空间毕竟有限，一下子这么多人挤过来也着实施展不开，所幸这条街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来往，此刻站在街上倒也不至于阻断交通什么。

    “楚大夫，苏大夫！”一群人见到两人，连忙打了个招呼。

    楚扶苏摆摆手，示意众人不用说话，便与南不语一起向着那担架上几人看去。

第二百二十八章 救命钱

    一共有五副担架。

    担架上的几人，浑身涨红，分明看上去没有什么伤口，但他们的表情却极为痛苦，像是正遭受着某种酷刑一般，即便失去了意识，还是呻吟哀嚎不断。

    这些往日里也算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若不是实在是难以忍受的痛苦，只怕根本连眉头都不会皱，可此刻却个个面目狰狞，手臂上、脖颈上、额头上，根根青筋暴露，肤色红得像是炉子里烧得正旺的炭。

    “火毒。”南不语和楚扶苏只是一眼，就看出了到底是什么症状。

    都说久病成良医，楚扶苏自己几乎是隔三差五总要有个大伤小病，因此对于伤病之类的知识还真不是一点不知，更何况与南不语这种真正的医道大家朝夕相处，不说活死人肉白骨那种高深医术，寻常的看病救人总还是能做到。

    “先救人！”楚扶苏来到其中一人身前，就要握住那人手臂。

    “楚大夫，当心！”可这时，那些随同而来的人却惊呼出声，纷纷出言阻止，虽然他们也忧心同伴安危，但也不想因此害了这两位大夫。

    再者说，现在能不能救命，还得依仗着人家，若是连大夫也伤了残了，那就更没得指望了。

    楚扶苏疑惑抬头。

    “楚大夫，他们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但全身上下烫得吓人，您看。”其中一位看起来大概十七八岁的青年，伸出手来，只见那手上到处都是血泡，想必一定也是极痛，但那青年却根本不在乎，只是说道，“我在方才想要探一探林大哥的额头，看看他怎么样了，结果就被烫伤了。”

    楚扶苏点点头，嘴里说着：“无妨。”

    他仍旧直直探出手，直接将那位林姓男子的手臂握住。

    果然，一种极高的灼热温度从中猛扑而上。

    一旁的人都忧心忡忡看着。

    只是楚扶苏神色如常，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楚扶苏的灵力已经沿着林姓男子的手臂蔓延至他体内，对于这种刚猛至极的火毒，必须要趁早将其毒气逼出，否则就算之后通过药物能够吊住一条命，受此火毒的人只怕也会就此落下一身病根，遗祸无穷。

    楚扶苏用的手段比较直接，甚至已经同“医术”这个范畴没什么关系。他完全凭借着自己强横无比的灵力，将那男子体内的火毒逼迫到一处，再扫荡而出。那男子身体血脉之中，楚扶苏金青二色的灵力就像是一条大河浩荡，猛烈冲刷而去，所有流经之地，原本气焰嚣张无比的火毒直接就被浇灭，再连带着顺着楚扶苏的灵力洪流排出体外。

    另一边，南不语自然不会同楚扶苏一般如此施救，毕竟男女有别。她只是从袖中抖出一枚穿着线的银针，银针直入身前那人的手腕间，紧接着便有一股温润清凉的寒气从银针之中渗透而出，进入到男子的体内。

    几乎肉眼可见的，从男子的左手手腕开始，那层不自然的涨红之色开始逐渐消退，如同烧红的铁淬进了冰冷的泉水里，升起一阵缭绕的雾气，雾气升腾间，男子的身体开始逐渐变成正常的古铜肤色，并且男子痛苦不堪的脸色，也渐渐转为平静。只是因为火毒导致的口干舌燥，使得男子还是下意识地张着嘴，看着是想要喝水的样子。

    “院子里有水缸，去给他们取点水来。”南不语治好一人，大概也知道了他们的情况，干脆同时掷出几枚银针，将剩下三人一并连接在银针之下，同时施法逼出他们体内火毒。

    楚扶苏和南不语虽然此刻属于隐姓埋名时期，但并不是完全吝啬展现手段的。早先刚刚在这座相安镇开了这家医馆，其实并不十分顺利。

    前来医馆的除了像张大娘这些邻里，更多的实则还是眼前这些混江湖的浪客。

    这些人好勇斗狠惯了，有时候你跟他单单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可能给他看好了病治好了伤，不但连诊费都拿不到还得被对方敲一笔竹杠。因此能够在十万大山北线这一边乡镇里开设医馆的，大抵与开设武馆差不太多，主家手底下必须得有那么几把刷子。

    楚扶苏和南不语在最初几天遇到的糟心事多了后，也就干脆放开手来，将一些闹事的家伙随手从院子里丢了出去。后来再有想要凭借自身武勇逞强的，也全都被一并打的头破血流。

    反正这伤给你打了，也负责给你治，老老实实给钱就行。

    前后数次，这才站稳了脚跟。

    到现在，虽然这些最底层的江湖汉子见识到楚扶苏和南不语救人的手段，还是会显得有些啧啧称奇，但也不至于会以为是什么诡术妖法了。毕竟他们也知道，这世间是真有奇人高手的，便是能够御风而行的天上神仙，他们偶尔也总能见到，只是那些神仙从来高来高去，到底是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

    有两个人跑到院子里用葫芦瓢在水缸里取了水，再给五位中了火毒的同伴一人喂了一口。

    其余人已经对着楚扶苏和南不语连连道谢起来。

    “不用谢，规矩你们都知道，治伤每次十枚铜钱，开药每次五十，救命每次一两。五个人五条命，五两银子。”楚扶苏对身前这些汉子摊开手掌，意思也很明显。

    这二三十个汉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都有些悻悻然。

    而后，其中一位看着年龄大概在三十来岁，听他们说起叫宋晓的汉子，站出来对楚扶苏一抱拳，说道：“楚神医稍等，容我们兄弟商量一二。”

    楚扶苏摆摆手，叫他们自便。

    一群汉子这才凑在一起，背对着楚扶苏他们围成了一圈，嘀嘀咕咕在说着什么，还有人翻起了自己的荷包口袋，有人在点着头，多是摇头。

    楚扶苏和南不语虽然并没有凑过去，但以他们的修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宋大哥，我这里……只有九枚铜板了。”

    “嗯？前几日方才分了你五十钱，怎么就剩九个了？”

    “我……家里娃儿吵着要吃肉，肉太贵了，虽然挑着最便宜的獐子肉买了来，可还是……太贵了。”

    “唉……”

    “宋大哥，我这里还有三十文。”

    “我，我身上已经没钱了……”

    南不语一边听着，一边将眼睛瞄向楚扶苏，楚扶苏只是对着她摇了摇头，南不语便也不做声了。

    最终，过了大概几盏茶的工夫，宋晓才领着众人再次面对向楚扶苏，可以看得出来，他的脸色有些难堪，与楚扶苏再次抱拳时便显得没有先前那么干脆，只是该说的话总是要说：“楚神医，苏神医，兄弟们的命贱，但能活着总比死了好，两位神医救下我几位兄弟性命，宋某和众兄弟都万分感激，但……”

    说着，宋晓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其中掺着零星的碎银子，面色更显得犹豫尴尬，甚至令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接着说道：“但着实兄弟们日子都过得苦，手头上不宽裕，这里有大概三两半银子，剩下的一两半，您看能否……先，赊着？”

    南不语望向楚扶苏，其他人也望向楚扶苏。

    摆明了，这件事最终还得是楚扶苏拿主意。

    其实对于南不语而言，收不收这个钱自然是无所谓的，作为医家当世最显赫的代表宗派，岭外南家每次悬壶济世之时，都是不收取费用的，无论是身无分文的路上乞丐，还是腰缠万贯的富商贵胄，甚或是修为不俗的“天上神仙”，都只是救人，也都只是一视同仁。

    救了便是，本是不为了钱财而来。

    至于楚扶苏，他更是不可能差钱，也不可能在乎这些碎银子铜板。

    但正如楚扶苏先前所说，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对于眼前这些人，包括先前那疤脸汉子赵一刀来说，其实也不过就只能解一时之急，但更可能会导致他们最终惨死。

    知道受伤没事，不管受多重的伤，只要还憋着一口气在，来到这里，就能给你治好，免费治好，不收取任何费用。

    那好，那我就能冒着受伤的风险去干一票，原本不敢探的险地，探！原本不敢接的单子，接！

    反正只要不是当场就死掉了，总能保下一条命，就算受了伤，无非也就是当时痛点，等来了医馆，又是一条好汉。

    那……谁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能这么好运呢？

    你现在这样，知道治伤贵，看病贵，救命更贵。方才会想着怎样减少受伤，怎样避免染病，怎样保下自己的命来。

    穷苦人家，不打着算盘过日子，这日子终究过不下去的。

    楚扶苏最终拿过了宋晓递过来的那些救命钱，不过又从中分出了一些，递还给宋晓，说道：“五两银子，总之你赊一两半也是赊，赊三两也是赊，我便先收二两，取个整，剩下的三两等下次一并给我。”

    虽然救命给钱天经地义，但是楚扶苏也知道，倘若一下子收了他们这么多钱，那这些人的家里，往后的日子只怕也不会好过了。

    “是，一定，谢谢楚神医，谢谢苏神医！”那宋晓接过楚扶苏递来的铜钱与碎银，连连道谢。

    “哦，另外我想起来，最近医馆里好像少了几味药材，当归，甘草，葛根，重楼，大抵是这四样吧。”楚扶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边说着一边向着南不语那边看过去。

    南不语点点头，看起来是确认了楚扶苏的说法。

    楚扶苏这才笑着又将手里的二两银子递给了宋晓，说道：“喏，你们整天进山里，应该要比我晓得路，这二两银子是定钱，四味药草能摘到的话每样给我弄些回来，嗯……也不用太多，每样半斤吧。到时候自然按照市价给你们折现，再加上辛苦你们跑腿的钱，钱货两讫。”

    宋晓接过楚扶苏递给自己的碎银。

    三两半，便还是三两半。

    怔怔无言。

第二百二十九章 鬼门关，黑风岭

    送走了宋晓一行人，楚扶苏和南不语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南不语望着这家伙，不禁笑了笑。

    楚扶苏瞅了她一眼，原本还绷着一张认真严肃的脸，却终于绷不住了，自己也笑了起来，嘴上却是说着：“姐姐笑什么？”

    “没什么。”

    “分明有什么。”

    “就是没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有什么。”

    俩人拌了几句嘴，自然也拌不出个番茄炒鸡蛋出来。

    南不语知道楚扶苏的用心，只是有些话倒也不必非要扳开了揉碎了说，俩人之间心照不宣，其实比之样样事情摆明车马，往往要更有意思。

    等到俩人进了院子，这时候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夕阳渐落，剩了些许余晖。

    相安镇不比那些大城市，到了晚上还流光溢彩灯火通明的。这座边陲小镇，到了这般时候，往往便只能见到些许油灯的微光掩映，等到夜色再浓些，便会连这点微光都暗下去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真正嚼着米饭过日子的人们，总是会早些睡下，才能在第二天早些起来。

    楚扶苏一挥袖，整座小院盏盏亮白灯光亮起，俩人就在院子里的那棵青松下坐下了，修为突破了化凡六境进入到鸿蒙六古境之后，便真正开始“超凡入圣”，可以做到辟谷不食。便是几百年不吃任何东西，只要有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补充，就可以支撑起身体所需。

    所以楚扶苏和南不语大抵是不用生火煮饭的，不过偶尔楚扶苏还是愿意弄些饭菜，他觉得这样会更有家的感觉，南不语当然是依他。

    毕竟，她也是喜欢的。

    这时，夜幕垂下，关了院门，只剩下彼此的俩人坐在青松之下的两张藤椅上，想起白天的事，其实仍旧是有些可谈的。

    “这几日镇子里好像伤病的人，越来越多了。”先开口的是楚扶苏，许是习惯了抽丝剥茧去想一些事情，他不由自主对这件事做出了一些推演。

    “是啊。”南不语透过青松的枝丫望着满天的星，大概因为镇子太小，灯火太少，那天上的星反而越发显得明亮，像是一条缀满了宝石的缎子，格外好看。

    初夏的风吹过南不语的长发，虽然此刻因着障眼法，她的面容不再那般倾城绝色，但独属于她的那种娴静、清淡、与世无争又心怀悲悯的气质，却仍旧将她衬得格外出众且出尘。

    所谓样貌，在此时或许只是点缀之用罢了。

    “伥鬼，骨伤，眼下竟是连那样厉害的火毒都出现了。”楚扶苏言语之中有些忧虑，当然并不是担心自己，他又想起方才送走宋晓之前他们说的话，“宋晓他们说，那五人原先都是好好的，突然就浑身发热发烫，接着便很快倒下昏迷不醒了。幸好那时他们已经在回来相安镇的路上，否则按那火毒的霸道，只怕根本没来我们这，人就没了。”

    “嗯，确实很危险。”南不语说着，回忆起他们说的，也想到了什么，“后面你问他们先前去过哪里，他们不是都道这一路都是几十人同行的么？倘若因此中了火毒，按理该是都中了才对，怎么会偏偏是那五人？难道是……仇家下毒？”

    “暂且还不清楚，线索毕竟还是太少了。但要说仇家下毒，又似乎不像，能下这种毒的人，真要弄死几个江湖草莽闲散浪客，直接出手就是了，难道还会怕被人蓄意报复么？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楚扶苏摇摇头，宋晓他们那些人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路过了什么异样的地方，或是遇到了什么异样的事物，才导致中了那霸道的火毒，能够提供给楚扶苏的信息也就更是含糊其辞了。

    “或许，得等那五人醒来之后，问过才能知道了。”南不语微微蹙起眉头，她与楚扶苏担心的都是一种情况，倘若这五人不是极偶然的情况下感染了火毒，而是被某种毒物刻意侵染，甚至只是经过了某种地方便被感染，那么这种火毒的存在就有可能会大面积爆发开来。

    到那时，就会造成太大太大的伤亡了。

    她与楚扶苏毕竟只有两个人四只手，并且以那火毒的霸道程度，如果不是如今天这般恰好及时得到救治，过个一天半日，人恐怕就死了，到那时再高明的医术也没了用处。

    如果能够提前找到问题的根源所在，自然是再好不过。

    楚扶苏却是摇摇头，没有那么乐观，倘若真是如他所想的这等凶险，以这些连御体境的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便是中了招恐怕也根本全无所知，便是死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指望那五人醒来提供线索，难。

    长夜正长。

    ………………

    十万大山，靠近最北沿线的那一边连绵山岭，原本该叫伏龙山脉，但这个名字已经有许多年没人用了，具体有多少年如今已经没人记得，反正对于现在来到这处地界讨生活的人来说，更习惯它的另一个名字：鬼门关。

    出了鬼门关，就真正进入到无边广袤的十万大山之中了，而无论你是谁，有着怎样的身份，有着多高的名望，有着如何强横的修为，进了这里，都得生死自负。

    有时候能不能活下来，除了实力，更看运气。

    鬼门关，邻近相安镇这一条线上，有一座山岭，上面处处都生长着漆黑一片浑身带着倒刺的黒棕树，每逢夜里，这片山岭便阴风阵阵呼啸不绝，看着整座山都像是一头在风中摇摆的可怕凶兽。

    后来这座山岭便被称为黑风岭。

    此刻，黑风岭中正有一只八人小队正在其中穿行，他们脚下步子极快，但却又极乱，眼睛不时便向身后张望，似乎身后正有什么在追赶他们，导致他们只能慌不择路亡命向前。

    “大哥，要不把这只貂子丢了吧，那母貂实在追得太紧，这样下去只怕我们都逃不掉！”八人中，一位手中拿着把开山刀的汉子对着为首背着一只箭囊的男人喊着。

    背箭男子名为周会，是这块地界有名的江湖人，人狠心黑，手底下十几个弟兄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身手不凡，因此恁是被他们闯出了些名声。

    在鬼门关这一带江湖浪客之间，提到夺命箭周会，人们大多都会说一声久仰久仰，然后小心提防。

    但此刻，他们这一行八人却满脸紧张地逃着命，在周会身旁有一个汉子背上背着个竹篓，里面有着什么东西不断发出“吱吱吱吱”的声音。

    周会听身边兄弟这么说，脸色阴沉，他们为了今晚这个计划，已经筹备了许久。那只呼风貂平时极为凶厉，即便是他也不敢把主意打到那只貂身上。但那是只母貂，是只已经大了肚子即将待产的母貂！

    于是周会这才下定决心，要干一票大的。

    他们早在半个月前就蛰伏在了这片黑风岭，等的便是母貂产子，正值虚弱之际。而结果，其实也正如他们所料，这只呼风貂平时大概能有第五境聚鼎境的修为，而他们这一帮人，实力最强的周会也不过是第四境朝元境，若是双方正常情况下交手，根本毫无胜算。

    看着只是一境之差，其实彼此实力间便是天壤之别。

    可是机会还是来了！

    这天夜里，呼风貂终于产下了一子，也毫不意外变得极为虚弱！早就暗中守在一旁的周会等人看准机会猛地杀出，却不是为了杀那头成年呼风貂，而是直奔刚刚被生出来的小呼风貂而去！

    他们总是还有些自知之明，所以打从一开始的目标便是这只呼风貂幼崽！

    可这等行径，完全激怒了那只成年呼风貂，她顾不上刚刚产子的虚弱，便与周会等人拉开阵仗大战了一场，尽管她确实如同意料中一般虚弱了太多，但是盛怒之下的呼风貂仍旧爆发出了极强的战力。

    周会一行十三人，此刻已经交代了整整五位！

    可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也并不是全无收获，他们最终还是掳到了这种呼风貂幼崽！一只成年之后有望修炼到道域境，甚至若有机缘，更是能一举突破到鸿蒙六古境的强大异兽幼崽！

    这在市面上绝对是有价无市的，也绝对会被人为之哄抢。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这一单成了，不管是财富、名望、前程，都会应有尽有！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那只刚刚产下一子，又接连大战了几场的母呼风貂，竟然能够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力，同时又还有如此恐怖的意志力。

    此刻她已经追在他们身后追了一路，甚至一路而来，她一直在流血！

    周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想到为了这一单已经死掉的兄弟，他的声音发狠：“妈的，老子就不信这畜牲能一直追下去，它刚刚生了崽，还受了伤，一直在流血，我们跟它拖！活活把它拖死！”

    “吱吱！吱吱！”

    那只竹篓里的小呼风貂，又发出一阵急切而惶恐的吱吱声。

    “妈的，叫什么叫！再叫老子宰了你！”周会本就满心愤怒，这只呼风貂一直叫个不停，更是让他烦不胜烦。

    “吱！！！”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那只母呼风貂猛地爆发出一声几乎能把人耳膜撕裂的惊天鸣叫，如同一支响箭穿云而上！

    紧接着，那只呼风貂的庞大身形，便直接越过了一片山林，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般，在这片完全漆黑的山岭间一闪而逝。

    转眼，便已经杀至身前！

第二百三十章 暗流

    “咚咚咚！咚咚咚！”

    “楚大夫！苏大夫！楚大夫！苏大夫！”

    “人命关天啊！”

    夜里，相安镇南边的小医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甚至是砸门声传来，紧接着又是接连几声急切的叫喊，将这小医馆的宁静打破。

    医馆内，楚扶苏脱去上衣俯身趴在床上，他的后背此刻正插满了一根根银针，这些银针之中流溢出一丝丝一缕缕冰凉的寒气，不断渗入楚扶苏体内，继而顺着他的血液脉络，进入到那方小天地土壤之中，再渐次地向着土壤更深处渗透而下。

    在楚扶苏内视之中能够看到，正有一点一点血红色的东西渐渐被那些寒气包裹在内，再顺着银针牵引逆流而上，最终冲破银针被排出体内，一旦脱离了他的身体，便会立刻被灵力蒸发，彻底化为虚无。

    这样的治疗，近段时间每至入夜便都会进行，楚扶苏体内被埋下的暗手，也在这样的蚕食之中，越来越少。虽然以此手法用时注定会久一些，但就效果上来说，却是最不会使得楚扶苏身体受损的。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院外的动静。

    “楚大夫！苏大夫！快快快，救命！救命啊！”

    南不语手中执着一根根金色的线，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似金似玉，柔韧无比，这些金线连接着楚扶苏背上的银针，她的灵力便顺着金线银针进到楚扶苏体内。此刻院外的动静传来，她的眉头不禁皱了皱。

    行医过程中被打扰，本便是大忌。

    楚扶苏与南不语同时用神识扫过去，便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楚扶苏说道：“这次就先到这里吧，救人要紧。”

    南不语点点头，银针之上同时传来一股吸力，将最后发现的一些血红毒瘤吸出，震碎，这才一收手，那些银针伴随着金线，同时消失在她的袖子里。

    楚扶苏从一旁取过一件白色的袍子套在身上，这时候也顾不得里面有没有内衬了，便与南不语瞬间来至院子里，将院门打开。

    院外，整条不算宽阔的街道上，此刻简直是挤满了人，一个个浑身发红发烫，像是在沸水里煮过刚刚被捞起来的人，或是躺在担架上，或是躺在小推车上，或是干脆用梯子绑着，在这条街上排成了长队，在他们周围，拥堵着的家人亲朋，自是更多。

    “呼……呼……楚大夫！苏大夫！你们总算出来了，我们，我们也去了其他医馆，汇仁堂都去了，宝芝林也去了，但，都是人，都是人！呼……排不上队，而且那里的大夫也没什么办法，只有宝芝林的黄老神医有法子，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我们听说今天白天，也有人得了这怪病……咳咳咳……”

    堵在院门最前面的，是个看起来模样周正的儒生，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身儒衫。只是此刻许是太过焦急，也顾不得那些儒家礼仪了，脸色涨红满头大汗，一边不断喘着气，一边嘴里尽量说着情况。

    在这儒生后面，人群看到楚扶苏俩人出来，瞬间也闹翻了天。

    “大夫！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相公！”

    “我的儿啊！大夫！我的儿啊，求求你救一救他，救一救他啊！”

    “娘，娘你坚持住，大夫来了，大夫来了，一定会没事的，娘！”

    纷纷攘攘的呼喊，甚至伴随着一些情急的哭声，将这片长夜的宁静，彻底撕成碎片，乱作一团。

    楚扶苏和南不语对视一眼，知道白天俩人担心的事真的出现了。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

    “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接下来我们出手救人，杜少陵，你招呼下去，让所有人退去一边，尽量清出一条道路来，把得了这病的都集中到前面来。”说话的是楚扶苏，他说着已经往前走去，来到了一个躺在推车上的人面前，双手并指如剑，点在他的眉心，浑身强大的灵压席卷而下，冲荡那人体内火毒。

    是的，这堵了整条街的人们得的所谓怪病，尽是火毒！

    另一边，南不语袖中银针一根根脱袖飞出，插进这些人或是眉心，或是心口，或是头侧太阳穴的位置，也开始施救起来，相较于楚扶苏只能一个一个运用灵力逼毒，她那边的效率便要快得多，无愧于医家当世悬壶之名。

    一边施救，南不语也一边嘴里清喝道：“没有得病的，都往后退，得了病的，推到前面来，街道不宽，都往墙边站站，把中间的主道空出来！”

    那边一身儒衫的杜少陵，也冲进了人群里，嘴里叫着：“让一让，让一让，都不要挤，陈叔，你往左边挪挪，谢大嫂，让让，你后面堵着了！大家都让一让！大夫已经出来了，大家都有救都能活！”

    但是尽管南不语开口，杜少陵也足够卖力，可是生死攸关之际，谁都怕落在了后面。这一晚他们已经去过了好几家医馆，有的医馆是已经开了不少年，名气在外的，可也是熙熙攘攘，就算最后排到队了，结果那些老大夫看过之后，还是只能摇摇头，多是说眼下医馆已经满了，再无力接收了之类。

    往往也有直接说实话的，便只能告罪一声，说这个怪病从来没有见过，能够判断出大概是热毒之类，但先前已经尝试救治过，一时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只能让大家另寻名医。

    名医，这些医馆已经是镇子上最好的医馆，又哪里能有什么另外的名医呢？

    至于镇子外头……就算能寻到，可这火毒来势猛烈，根本就拖不得啊！

    后来还是白天宋晓那一帮二三十个人里，有人家中亲戚患了此病，便传出了风声，说是城南的楚大夫和苏大夫能够治这病，于是大家这才赶紧争先恐后地赶了过来。

    这时他们家中的亲人已经火毒发作了有段时间，每时每刻都在痛苦呻吟，他们心里怎能不怕，万一……万一再迟了点，万一轮到我的时候已经晚了……

    不是关心则乱，而是人之常情。

    所以街道这边根本就恢复不了所谓秩序，便是杜少陵把嗓子喊破喊哑了，也根本毫无用处。

    “不行啊，我娘，我娘快不行了！行行好，行行好，各位行行好，先让我娘看看！”

    “行行好？我儿他才九岁啊！才九岁！大夫，一定要救我儿一命啊，我，你让我赵三全做牛做马都行。”

    “哎！不要挤，不要挤！你干什么……”

    一团乱麻。

    “唉……”楚扶苏叹了口气，他能够理解这些人心里的想法，但眼下显然不能使得局面就这么乱下去。

    于是他仍旧保持着左手剑指一人眉心，右手却挥了挥袖子，整条街道的人除了那些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病人，竟然同一时刻被抛飞而出，再在另一边的街道上稳稳落下。

    “啊！！！……呃？”

    众人被抛在空中，不由得发出一阵尖叫，可尖叫还没完，就又安全落在地上，不禁疑惑地收了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这时，又是一个人从天上飞来，却是躺在担架上，就看到那担架从远到近直直落在了众人身前，大家都是街坊邻居，自然就认出来这是杜家的杜三勇，也正是杜少陵的三叔。

    然后，便是楚扶苏的声音传来：“人，我们救，你们只管在一边等着，不要碍事！”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可在见识过这种真正像是梦里才有的神仙手段之后，大家也都不敢再大声嚷嚷了，但小范围的窃窃私语，却更加热烈地展开了。

    楚扶苏和南不语对此并不关注，仍旧在为一个个人排出体内火毒，再一个一个“丢”出这条街道。

    简单，直接，如快刀斩乱麻。

    ………………

    黑风岭，周会还在不断向前跑着，不时向身后射出一箭，他神情凶狠，近乎狰狞。此刻，那个装着呼风貂幼崽的竹篓，已经背在了他的背上，和装了箭的箭囊贴在一起。

    为什么换他来背？

    因为死了，都死了。

    他们算准了那只呼风貂就要在近期产子，他们算准了那只呼风貂产子之后定会变得极为虚弱，他们算准了自己到那时一旦出手，定能趁机抢到那只刚刚生下来不久的呼风貂幼崽。

    是的，他们什么都算准了，算准了一切，他们几乎也什么都做到了。

    可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低估了这世间叫做“母爱”的东西，低估了这两个字真正爆发出来，将会带来怎样坚不可摧的力量！

    周会身后，那只通体雪白的呼风貂，此刻浑身都被鲜血染红，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她的气息已经极为混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更是越来越多，她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但是不行，不能死，还不能死，她的孩子不见了，她的孩子被抢走了。

    找回来，一定要把孩子找回来！

    “吱吱……吱吱……”

    她的耳中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孩子正在叫着自己，那声音如此轻微，细弱，却令她的心紧紧揪在一起。

    孩子，孩子，不要怕，妈妈来了，妈妈来了！

    找回来，要把他找回来！

    “唰！”

    一支凌厉的利箭刺破黑夜，从一根黒棕树后猛地窜出，呼风貂已经感受到了那利箭穿空带来的风声，快速闪身躲避。但她身上的伤毕竟拖累了她，尽管已经闪得极快，还是被那支箭给带到了肩膀。

    嚓！毫不意外，又是一道口子被撕扯开来。

    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伤势了，她要把孩子找回来！

    她不顾浑身鲜血淋漓，不顾体内灵力已经损耗见底，几乎以燃烧生命的方式，再次猛地发力，向着那抢走自己孩子的人猛扑过去！

    周会一行十三人，至此，已经惨死十二。

    只剩周会一人，亡命奔逃。

第二百三十一章 蜈蚣峡谷

    小医馆前，纷纷攘攘的人群已经散去了。

    火毒虽去，但是他们的亲人友人还处在虚弱之中，需要回到家中好好静养照顾。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救治，耗去了大半夜的工夫，到了此时，天边的颜色业已微微泛起鱼肚白，长夜将明了。

    所以耗时如此之久，其实是因为随着小医馆这边的情况传出去，整个相安镇但凡患了火毒的人，都在各自亲朋的帮扶下赶了过来，原本有些已经在其他医馆就医的，一开始还能坐得住，后来听那些已经治好回去的人们一宣传，也向着这边赶来。

    相安镇本就不大，从镇子北头走到南头，大概也就是个五里地，正常来说都不需要半个时辰就能走遍整个镇子，因此陆陆续续的人赶过来后，楚扶苏和南不语几乎是一夜没闲着。

    可即便是这样，即便是片刻不停，即便是相安镇不大，甚至很小。

    有些人还是没能来得及，也永远来不及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诸如宋晓他们那群人的强悍体魄的，火毒霸道，此刻已是人尽皆知。但凡中了火毒之人，便是其他人伸手想要搀扶手都会被烫出血泡，只能用担架、用梯子、用推车作为转移。

    那便可想而知，那些中了火毒的人们自己，又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有些年老体弱的，在中了火毒不久便死了。

    有些，则倒在了前往医馆的路上。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究竟有多少人活了下来，又有多少人永远地离去了。

    长夜将明，可是有些人注定见不到新一天的太阳升起了。

    楚扶苏和南不语站在空荡的街道上，初夏的风不至于炎热，此刻却更显得寒凉而萧索。

    若是换了一般的大夫，此刻只怕早就累得心力交瘁了，只是对于楚扶苏和南不语来说，都是有着强横修为加持的鸿蒙境修士，这些许程度的费心费力，还不至于让他们感到疲累。

    只是身体尚且能扛住，心中忧虑，却无疑更重了。

    “姐姐，依你看，这件事究竟是因何而起？”楚扶苏和南不语站在重新变得空荡荡的街道上，推演着整件事的可能始末。

    南不语的眉头微微蹙着，身为医者，相较于楚扶苏此刻心境，她可能要更多一份悲悯与……愤怒，所以连带着往日温润的嗓音，此刻也显得有些冷硬：“中了这火毒的人，并非一门一户之内，各自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牵连，若硬要说有连系的，大概便只有同是相安镇之人。所以应当不是有人刻意下毒，看起来完全是一场意外事件。”

    “嗯，当不是有人下毒，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再者说，这火毒如此霸道，若真是有人能有此手段，其实也不必以下毒这种低劣的手法害人，完全可以更简单直接的。——这也是先前我们的共识。”楚扶苏认同了南不语的看法。

    “但若说完全是一场意外，又何至于会牵连如此之众呢？毕竟不是先前宋晓那些人，同进同出，而是完全分散于整个镇子，甚至他们都没有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这意外又是因何而起？”南不语有些不解，这件事从始至终都透着诡异，既不像是有人蓄意下毒，也不像是因为意外使然。

    难不成是某些鬼魅作祟，随机伤人？

    “这也是我比较疑惑的地方。”楚扶苏点点头，继而又接着说道，“看来我们得在镇子里走走看看了，若是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如此不安分，该要出手的，总要出手。”

    “嗯。”

    医馆前，楚扶苏和南不语身形一闪而逝，已经在镇子里搜寻起来。

    如果换作平时，无论是楚扶苏还是南不语，当然可以使得自身神识铺散开来，完全将整座相安镇笼罩在内，到时自然会万物显形。

    但是此刻不同，这件事来得蹊跷，一来楚扶苏他们不确定神识铺开，会不会反而惊动了万一存在的妖物，使得它反而藏匿起来或是就此遁走。二来，他们此刻毕竟是处于隐姓埋名逃避追杀之中，若是来者不善，那就更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即便同样需要用到神识，也只能小范围一块块铺过去，到时即便是与那人撞见，如此近的距离，对方也无法遁走。

    相安镇纵横不过五里，方圆不过三里，楚扶苏和南不语逐渐搜寻而去。

    天边，微微的光艰难地从沉重的夜幕里挣脱出一线。

    不多时，光明大放！

    ………………

    黑风岭。

    周会此刻已经开始有些后悔了，他想把身后那只呼风貂甩掉，或者干脆把它拖死！他知道那只老畜牲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了，它撑不了多久的，它一定会死！

    可是，周会自己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越来越迟缓，不仅仅是因为灵力与体力的损耗。

    在他的肩膀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像是被快刀甚至大斧劈出来的一般，深可见骨，血流不止。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为致命的是随着这道伤口，在他体内此刻正有着一股狂暴非常的灵力冲荡，使得他身体的状态也在每况愈下。

    如果能够寻到机会停下来细细调息，他自然也有办法将那些灵力逼出体内，只是很可惜，他没有这样的机会，因为在他身后，那只该死的老畜牲还在对他紧追不舍！

    甚至在先前的那场交锋中，若不是危急关头他将身后背着的竹篓对着那老畜牲迎了上去，使对方投鼠忌器，匆匆变阵，他此刻就不只是肩膀受伤，只怕半边身子都要被那一爪给撕碎！

    但周会也是个狠人，越是在这种生死一线的关头，越是激发起他内心的血性。周会双目已经赤红一片，手中长弓上搭着一支箭，背后的箭囊里已经空了。

    这是最后一支箭。

    而周会也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主动射出一箭了。

    前方，地势直直往上，而后乍然断裂，黑风岭已经走到尽头。

    周会知道，再往前是一片峡谷，但与一般的峡谷不同，这处峡谷岔路横行，像是开枝散叶一般向着四面八方铺开，又因其细长，若是白天站在黑风岭上往下看，就像是一条巨大的蜈蚣趴在地上一样。

    所以这个地方就被叫作蜈蚣峡谷。

    到了这里，也就没了去路，但是想要回身改道，也是不可能的，身后即是强敌。

    既无去路，又无退路。

    周会眼中厉芒一闪，站在悬崖边，手中长弓拉满，如同圆月，对准了身后浓浓的夜色。

    长夜将尽，但越是黎明到来之前，这夜便越深，兼之此刻山雾渐渐升起，周围的一切都再难被肉眼所见。周会的修为是第四境朝元境，神识虽然并不能够大面积的铺开，但总算身前几丈远还是能够做到。

    他在等。

    等那只老畜牲追上来。

    天边一抹光线撕破云层，微微洒落。

    周会的眼睛也微微眯起来。

    “唰！”

    “轰轰轰轰！”

    骤然！一道身影携着风雷炸响，猛扑而至！

    周会毫不犹豫，最后一支箭脱手而出，弦发，箭至！这支箭携带着周会仅剩不多的灵力，并且浸染了周会此刻陷至绝境的一身杀气，竟然射出之后，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

    “吱！”

    刚刚产子之后正值虚弱的呼风貂，此刻浑身处处都是大小不一的伤口，原本极为顺滑的一身白色毛发此刻因为大量鲜血流溢又凝固，一团团纠结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拼命之下将那十二人杀死，这只呼风貂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周会一箭射出，根本不去看这一箭结果，竟然一转身直接向着那蜈蚣峡谷就跳了下去！修为不至鸿蒙六古境便无法御空飞行，即便仗着自己一身修为，但此刻他也几乎是油尽灯枯了，这样直直跃下到底会不会重伤，甚至会不会死，周会自己都不确定。

    但老子赌了！

    可他狠，他横，他不要命，那只呼风貂竟然更不要命！

    “噗！”

    那支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箭最终直直插进了她的身体，带着无比狂暴的破坏力在她体内爆炸开来，但是！这只已经将生命燃烧到极限的呼风貂，居然连停留一下都没有，居然像是没有被这一箭射中一样，仍旧朝着那抢了自己孩子的贼扑过去！

    “妈的！孽畜！”

    周会身在空中，看到这一幕，睚眦欲裂。

    但是他此刻全无落脚之地，已经做不出什么反应了，呼风貂仍旧将他在空中扑倒！

    “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只背在周会身后的竹篓被猛地扬起，呼风貂使出了最后一点灵力，也是最后一点力气，将那只竹篓稳稳落在了悬崖上。

    孩子……好好活着。

    呼风貂最后望了那越来越远的悬崖，越来越远的竹篓，越来越远的孩子一眼，终于，眼底最后的光黯淡了下去。

    “砰！”

    轰然震响。

    呼风貂和周会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扬起一阵烟尘。

    良久，从呼风貂的身体下，一只满是鲜血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爬出来一个人影，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盯着身前这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气息的尸体，嘴角终于裂出了一个笑容，紧接着那个笑容越来越大，干脆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老畜牲！你他妈还是死在老子面前了吧！要老子垫背？呸！老子要把你剥皮抽骨，一样能卖个好价钱！”

    蜈蚣峡谷之内，山雾升腾，周会一边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一边高声狂笑。

    老子，站到了最后！老子，才是真正的赢家！

    可就在这时，在周会身后，悄无声息出现了一只血红色的影子，紧接着，周会就被飞快地拖向了什么地方。

    “什……什么！呃，啊啊啊啊啊！不，不要！”

    隐隐的山雾之中，传来周会惊恐万分的挣扎，似乎他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但很快就再次变得悄无声息了。

    蜈蚣峡谷之中，只剩下山风呼啸，一条涓涓流淌的山泉，奔流向前。

    悬崖上，那只饱经战斗的竹篓已经没有那么牢固，从里面传来了一阵动静，紧接着，一只手掌大小通体红白的小家伙从里面拱了出来。

    小家伙望着悬崖，除了一片山雾，什么都看不见。

    “吱吱……吱吱……”

    只有一声声细弱的鸣叫，微微传来，再被山风吹散。

第二百三十二章 危机隐现

    天色终于渐渐亮了起来。

    相安镇的人们开始走出自家屋子，为生计忙活开了。

    镇子原本便极小，清晨家家户户都升起炊烟，几乎烟火相闻。更早的时候有一些早点摊子推了出来，这时候也已经张罗好，开始招揽客人了。

    从小镇外渐渐有些商旅队伍往这里来，也有一些混江湖的浪客，多是挟枪带棒的，也满身风尘地从外面往镇子里赶来。打北边来的多半便是从镇南城过来的，南边来的自然就是刚从鬼门关里出来，他们中很有些人，身上都挂了彩，只草草包扎了，有些伤口还往外渗着血，遇到这样的强人，镇子里的居民大多都是远远避开。

    但对开早点摊子的人家来说，这些商旅与浪客，倒是他们的主要客户，得罪不得。

    蔡彪一行人刚刚从鬼门关里闯出来，这会儿手底下不少兄弟都挂了彩，他们星夜之下一路奔行，这时候也已经几乎力竭，眼看着来不及赶回镇南城了，不过他们倒是知道这里有几个这样的麻雀镇子，于是便打算在此休整一番，再行赶路。

    主要是这一路走来，兄弟们损耗极大，到了这时都已经饥肠辘辘，无力再走了，好歹也得吃点东西垫垫，才好继续上路。

    “老板，来六碗馄饨，弄点油条，再给弄几个小菜。”蔡彪带着自己手下五位兄弟，大马金刀地把两张桌子占了，对着摊子老板叫嚷道。

    “好嘞，各位爷您稍等。孩他娘，六碗馄饨！”摊子老板对着里屋唤了一声，很快屋子里也传来一声应诺。

    这个摊子的布置是一个台子，四张桌子，就搁在自己家门口，摊子主家在这里迎客加招揽生意，妇人便在屋子里动手准备吃食，家里几个孩子，小些的自然不成事，大了的却也能帮着端端碗碟，虽然不至于多么富贵，但日子总算还是过得下去。

    出于习惯，蔡彪坐在位子上等着吃食上来的同时，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刚刚从鬼门关那等险地出来，他还保持着应有的戒备，而这，也是让他能活着走出鬼门关的关键所在。

    大概是因为时辰毕竟还早，能听到周围的屋子间有些磕磕碰碰的声音，应该是早起的人家开始烧水煮饭的声响，但街道上行走的人却少。另外就是隐隐有哭声传来，方才进了镇子也看到有些人家门上挂了白孝，可能是谁家里走了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个世道，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死了。

    这个摊子一共四张桌子，自己这边坐了两桌，有一桌空着，还有一桌坐着两个年轻人，看着气息平和，也在等着吃的，应当是没什么威胁。

    于是蔡彪放下心来，对身边兄弟招呼道：“真他妈邪门，本来这次计划得好好的，没成想竟然会遇到这种事，看来这段时间那鬼门关是去不得了，咱们得另外做点买卖才行。”

    听大哥说起，几个小弟也是点头不已，坐在蔡彪下手一个青年，背上背着一杆枪，名为罗列，这一行人除了蔡彪，便属他修为最高实力最强，先前那场混战之中，若不是罗列一杆钢枪势大力沉，为众人生生打开一片腾挪的空间，此刻几人只怕就不只是身上挂彩这般简单，多少要交代几个人在那里。

    方才乱战之中，浑身热血沸腾尚且不觉得有什么，这时一身热血渐渐凉下来，罗列再回想那惊险场景，也不由感到一阵后怕，说道：“这鬼门关咱们也前前后后闯了七八次了吧？虽然不敢说轻车熟路，但怎么说在这外围打打秋风总还是能做到，这次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些畜牲竟会凶残到如此地步，差点就要交代在那里。”

    “罗兄弟哪里话，此番要不是罗兄弟英勇无敌，我等才真正是难了。”

    “是啊，我这条命都是罗兄弟给的。”

    “也就是当下无酒，否则一定得与罗兄弟不醉不归！”

    “就是就是！”

    罗列此刻在众人心中声望无疑极高，便是作为领头大哥的蔡彪，也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眼中不易察觉地精光一闪，但很快便也笑着对罗列拱手致谢，夸赞一声。

    罗列嘴里连道不敢，但脸上自然也满是笑容，不管怎么说，自己这行人还是成功活下来了，而且有此一战，“罗列”二字，往后也应当值个几两银子。

    大丈夫何患无名！

    他们一旁的桌子，楚扶苏和南不语也在坐着，在他们看来俩人是静立端坐不曾言语，其实自然不是，只是楚扶苏和南不语用的是传音入密的手法，他们听不见罢了。

    “相安镇基本已经被我们寻遍了，却不曾见到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几个隐藏起来的鸿蒙境，好像也没什么可疑的，姐姐，你觉得是这几位鸿蒙境下手的可能有多少？”

    南不语摇摇头，那几位鸿蒙境既然想隐姓埋名蛰伏在此，自然有他们的考虑，正如自己与扶苏此刻，不也是这般处境，所以将心比心之下，南不语并不觉得该是这些人动的手。

    她于是回道：“应当不会是他们，如先前所说，他们若想要出手害人，可以有更多更直接更隐蔽的方式，何至于用这样的手段，弄得人尽皆知。既然是隐匿在此，理应不想被人知道他们的行踪才对。”

    “嗯，是啊。”楚扶苏其实也持同样的看法，所以方才探察到对方几人的存在，他才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悄然散去了神识。

    正在俩人交流时，身旁出现的这些江湖草莽之间的对话，却意外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楚扶苏与南不语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然后由楚扶苏开了口，当然一番江湖浪客间的姿态还是要做足的。

    先是一拱手，一抱拳，再是自报家门，楚扶苏对这一套这么长时间下来倒是驾轻就熟，便听他说道：“各位好汉，这里见过了，某是相安镇医馆楚神医，近来见到不少好汉前来医馆治病看伤，似乎鬼门关那地界近来不是很太平，诸位可是刚从那里过来？”

    他这一说话，蔡彪等人也自将目光转过来，听到他自称“楚神医”，颇有些不以为然，看这家伙年纪轻轻，便是有些医术又能高到哪里。

    但江湖人有一点规矩是省得的，说是有三不斗。这三不斗是：一不要跟天上神仙斗，二不要跟官府衙门斗，三不要和学医的斗。

    因为这三种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把命交代在他们手上。

    楚扶苏这会儿，恰巧就占了这第三样。

    于是蔡彪虽然心中不以为然，脸上还是摆出了一副笑脸，拱手道：“原来是楚神医，久仰，兄弟几个确实是刚从鬼门关来，至于那里的情况……不好说，只是近日若无必要，楚神医还是不要前往那里的好。”

    “噢？可是我医馆之中有几味药材近来已经即将用罄，正准备上山采些回来，这么说，是去不成了。不知这位好汉能否告知一些消息，也让在下做些准备。”

    “这位……这位神医有所不知，那鬼门关的畜牲近来不知是怎么了，变得尤其狂躁，稍有动静就会暴起伤人。我看神医若是缺药材，还是多花些钱从别处买来，到底是命比较重要啊！若无我等这般身手，此刻去了那鬼门关，就必定是有去无回了。”这次接话的却是那罗列，他开口时突然忘了楚扶苏姓什么，不过好歹是记住了对方是个什么神医。

    要说平时，老大说话他们肯定是不能接话的，但此刻却不同，罗列正处在众星捧月之中，不自觉便将这些规矩给丢了。

    甚至在他说完之后，身边的几位兄弟也出声道：“是啊是啊，罗兄弟说的没错，若是没有罗兄弟这么俊的身手，还是不要去送命的好。”

    便是那蔡彪，也笑着点头附和。

    “各位客官，馄饨来咯！”

    正这时，众人点的吃食也被一一端了过来。

    楚扶苏于是也不再多说，只是笑着抱拳道：“多谢各位好汉提醒，这顿我请了。”

    一番客气之后，双方便各自吃完早点，就此别过。

    楚扶苏和南不语望着那群人匆匆离去的方向，想必是要去距离这里最近的大城镇南城了。

    楚扶苏摇摇头，感叹道：“这位罗兄弟，怕是要有难了。”

    “嗯？为什么？”南不语听他突然这么说，不禁有些疑惑。

    “功高震主，人心难测，没什么，尽是些腌臜事罢了，我们走吧。”楚扶苏对此无意多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他也不可能在事情没有出现之前做什么提醒警示，惹人厌烦。

    便是说了，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在挑拨离间，行小人之事。

    所谓人心，向来如此。

    南不语跟上楚扶苏，与他并肩同行，但有件事却不得不提：“既然伏龙山脉出了这等变故，那宋晓他们？”

    伏龙山脉，便是鬼门关的原称，宋晓他们先前是得了楚扶苏的授意，要前去采药的。

    “嗯，所以我们得去一趟鬼门关了。”

    不能因为好心，让别人因此而死。

    这一天夜里，宋晓他们其实都没有怎么休息，几位兄弟得了那怪病，虽然看着是治好了，但始终虚弱，到现在还没醒来。宋晓他们去五位兄弟家里一一看过，但除了在一旁照看，也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在天光还没有放亮之时，宋晓便决定带着兄弟们去那鬼门关，这样等到到了山前，天色也就亮起来了。

    既然是上山采药，又不是要去干什么冒险的买卖，宋晓便让几位兄弟安心在家休养，他再留下另外几个年龄不大但手脚灵活的在镇子里照顾，最后宋晓领着剩下的十几个兄弟，每个人背着个竹篓，向着鬼门关便去了。

    虽然楚神医说是每样药材只需半斤，但受人恩惠，自然是越多越好。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出了镇子不久，天色开始渐渐亮堂起来之后，另一边，有两道身影也跟随而来，离开了这座相安镇。

第二百三十三章 鬼门关疑云

    最近一段时日，鬼门关地界并不太平。

    当然，既然都已经被叫做“鬼门关”了，这个地界从来也就没多太平过。但这次不同，以往虽然这里也厮杀惨烈，但大家好歹知道事出何因。要么是双方火并，要么是分赃不均，要么是路遇凶险只得背水一战，总归都是有个确切的由头。

    但这段时间，事情却显然不一样了。

    这些事发生之初，还没什么人察觉，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莫名其妙失踪，仿佛突然之间从人间蒸发了，一种恐慌，一种怎么都抑制不住的恐慌，就像是瘟疫一样散播开来。

    人们面对未知，从来就有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自恃武勇的人依旧游荡在鬼门关各处，但心中不安的却毕竟是多数，于是当宋晓一行十数人也算是浩浩荡荡往那鬼门关去的途中，他们倒是遇到了越来越多自鬼门关上退下来的草莽好汉。

    宋晓毕竟在这一带混迹已久，早先还没遇到几个认识的，到了后来总算见到了与自己相熟的一伙势力，对方的头领名为张科。

    这张科生得虎背熊腰，腰插两把弯刀，一身气息蛮横无比，只是看上去就并非好相与之人，但此刻他的状况却并不太好，胸口一道恐怖伤口，虽然已经用纱布草草包扎，但还是能看到斑斑血迹。许是因为伤势，便连那原本显得黑红的脸，此刻看起来都略微苍白了些。

    双方一南一北相对而来，宋晓带着兄弟们迎上去，扶住张科的胳膊，不禁惊问道：“张兄，这是怎么回事，以你的身手竟然受伤如此之重？对了，怎么没看到许铸许兄弟，他这次没有同行么？”

    宋晓自然不知道什么化凡六境之分，但他确实与张科交过手，对方全盛时期号称可以力搏虎豹，生撕豺狼，勇猛无比，一身蛮力便是自己都不敢与他硬碰，端的是厉害非常。

    可眼下竟然落得如此田地。

    听他这么问，张科脸上神色阴沉下来，只不过并不是因为宋晓，他与宋晓素来交情不错，之所以脸色难看，是因为此番进到鬼门关，他们一行十八个兄弟，去的时候好好的，等到此刻出来，连他在内已经只剩了九个。

    一半，一半啊！老子的兄弟死了一半！

    被宋晓问起的那位许铸兄弟，在先前的混战之中为他们殿后，此后便再也没看到过，结果也自然不言而喻了。

    所以张科此刻脸上的神情极为难看，但还是稳住情绪说道：“我的伤势不碍事，许铸……许铸兄弟，怕是已经遇难了。”

    “什么？！”宋晓脸上大为震惊，他与这位许铸兄弟打过好几次交道，对对方的底细很是清楚，那许铸兄弟无论是为人还是身手，都是一等一的豪杰之辈，怎么会……

    在宋晓身后，听过“许铸”这个名头的，也发出一阵惊呼。

    “妈的，老子也不知道，那鬼门关，该死的鬼门关！”张科双眼之中血丝密布，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像是要喷出火来。

    但看到宋晓等人欲要前行的方向，显然是向着鬼门关去的，他还是好心劝阻道：“宋兄弟，这段时间还是别去那鬼门关蹚浑水了，水太深，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小鱼小虾能够在里面游的时候了，一不小心，就会被水淹死。听兄弟一句劝，另谋出路吧。”

    说到最后，张科几乎是含恨一声叹息。

    他拍拍宋晓的肩膀，带着兄弟们走了。此刻不只是他，身边兄弟也个个挂伤，还有两个兄弟不仅是外面的皮肉伤，还受了严重的内伤，这俩日咳嗽不断，有时甚至是会咳出血来。

    张科等人步伐匆匆，便是急着赶回城里寻医救治，这等内伤若是拖得时间久了，很可能人就没了。再者说耽误了最好的救治时间，便是能把人救回来，只怕一身好武艺也就此废掉，对他们这些靠手上功夫挣饭吃的，真要是废了，其实也就是与等死无异。

    反正作为江湖道义，自己话已带到，至于听不听的，那就随便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原也是没办法的。

    张科带着人走了，剩下的宋晓一干兄弟，都在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是进是退，似乎一时之间成了一个两难的选择。

    “宋大哥，看来情况好像确实不太妙啊，连张老大他们都这么惨，恐怕我们去了也……”宋晓身边，一位名叫孙卫东的汉子对他说道，眼看着先前以为强无敌的张科一行人，此刻竟然折了半数好手，要说心里没点担忧害怕，那也是决计不可能的。

    宋晓沉吟了一番，眼中神色明灭不定，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对孙卫东说道：“老孙，我带三位兄弟，二狗，铁柱，张浩，我们每人带两个篓，其余兄弟你带走。鬼门关既然出了变故，我们不能把一篮子鸡蛋全砸了。”

    “什么？不行！宋大哥，你把我老孙当什么人了！我不怕死！谁走谁是孬种！”孙卫东听宋晓这么一说，当场就急了眼。

    大家都是混江湖的草莽浪客，彼此之间最重一个义字，知道前路艰险，自己要是带人跑路了，那是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这种背信弃义临阵脱逃的罪名，孙卫东自觉自己背不起，他也绝对不想做这种事情。

    “是啊，宋大哥，我们不走！要死一起死！”

    “对！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宋晓的话大家都听见了，也引起了一阵抗议。

    本来在这个团队里，宋晓宋大哥发话，大家都是信服的，但这次宋大哥的安排，他们却绝对不想听了，若是到时宋大哥他们安全回来了也就罢了，可真要有个万一……

    留下的人，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胡闹！都嚷嚷什么！楚神医和苏神医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让办的事一定要办到！这是江湖道义！但你们现在也看到了，鬼门关不太平，怎么个不太平？就连张大头领他们都折了兄弟见了血！现在是你们跟我掰扯的时候么？眼下我们十几个人，本来就目标太大了，如有意外，更会吸引到不必要的注视，这个道理你们不懂么！”

    宋晓眼见着场面闹腾起来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征兆，罕见地发了飚，众人见他须发皆张怒不可遏的样子，也讪讪地低下了头，不敢在这种时候再触怒他。

    眼见着大家都低头垂目不说话，宋晓的语气软了下来，叹了口气说道：“再说了，只是采药而已，又不是干什么大单子需要钻到大山里头去。咱们只需要在最外面的山头走走就行了，你们也听到楚神医说的了，当归葛根之类不是什么多名贵的药材，到了山里还不满地都是，不用太担心，我们得了药材马上就会回来。”

    众人都不说话，脸上神色都未必情愿。

    但最终事情还是就这么定了，由宋晓带着陈二狗、赵铁柱、张浩三人，一人带上两个竹篓继续朝鬼门关进发，其余人则退回相安镇等待消息。

    双方就此分成两道，各奔南北。

    宋晓他们一路上，还是会不时遇到从鬼门关方向退出来甚至是逃出来的人，他们无不神情凄惶，满身伤势，似乎遇到了什么大恐怖的事情。

    以至于宋晓他们一边前行，一边也心中惴惴，某种不安且不详的感觉，在几人心中升腾起来，越来越深。

    “妈的！那些畜牲都疯了！都疯了！都是他妈的狗！见人就咬！”

    “唉，不只是那些畜牲啊，这看得见摸得着的还好说，大不了就是拼命，拼不过就是个死，可是……你们也都听说了吧？关于那种事……”

    “听，听说了，但传得太邪乎了，未，未必是真，真的吧？”

    “你知道个屁！老子两个兄弟，就那么没了！就在老子面前！一转头，你知道么，就他娘的一转头的工夫，人就没了！到现在都没找到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话之人话里带着近乎疯狂的愤怒，或许有人会以为他是因为兄弟不知所踪而怒发冲冠，但也有人分明能感觉到他话语之中的色厉内荏，与那隐隐的胆战心惊。

    既然他的几个兄弟能就那么在眼前消失了，那他自己岂不是……

    那我呢？

    这么一想，所有人心里都不禁涌起了一阵寒意，回头望着那座鬼影重重的鬼门关，那寒意从脚底直接升到了脑门，脚下的步子就走得更疾更快了。

    他妈的，这鬼门关莫非是真见鬼了不成！

    这是宋晓和他三个兄弟终于来到鬼门关山脚下见到的场景，抬起头，这座绵延起伏纵横不知其几万里的伏龙山脉已经近在眼前。

    但越是这一路的见闻，越是靠近鬼门关，宋晓他们四人心里就越是没底。最初提起来的些许胆气，这时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可是江湖人，首重义气，言必行，行必果！否则何以立于天地之间！

    于是站在鬼门关下，宋晓一咬牙一发狠，喊道：“妈的，上了！”

    几乎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一行四人踏上这座被叫做鬼门关的伏龙山脉。

第二百三十四章 征兆

    鬼门关最外围的山林崖壁间，四个背着竹篓的身影正在其中攀爬穿梭。

    这座伏龙山脉面积极大，辐射极广，物产自然丰富无比，但是长久以来，作为十万大山与九洲天下接壤的最北屏障，这条伏龙山脉也一直在被开发，被蚕食，被挖掘。

    说是天升三尺，恐怕都并不过分。

    所以宋晓一行人最初还能保持只在最外一线游走，可是等他们沿路寻找药草，渐渐越来越难找到的时候，还是不知不觉就往鬼门关深处去了。

    草木茂盛，几乎将整片天空都挡住了，夏日的阳光原本应该炽烈，但在这片山林之中却只剩下微微斑驳的碎影，甚至很有些部分，便连这些许碎阳都已经照射不到，而显得阴暗一片。

    因为远离主道，周围又早已没有什么油水可捞，宋晓他们周边显得静悄悄的，能偶尔听到从远处传来的人声，但在空荡的山林间，却更显得幽寂。

    四人只管埋头寻药，但因为也知道此刻鬼门关凶险，并且还有诡异的失踪事件时常发生，四人又不敢分散开来，就只能各自离着不远找药材，谁也不说话，也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但是这样寂静的气氛保持得久了，在众人心头却有一种异样的压抑，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压抑的感觉就像是滚雪球一般，越积越重。

    终于，有人实在受不了了。

    陈二狗开口道：“那啥，要不说点什么？”

    “啪嗒！”

    一旁的张浩撇断一根挡着路的树枝，这动静却吓了陈二狗一跳，他转过头来瞪着眼睛却压着嗓子道：“张浩你干嘛！”

    张浩一脸茫然，手上还压着那根断了的树枝，愣愣地说道：“咋，咋了？”

    “二狗你是不是怕了，哈哈哈，瞅你那怂样儿！”另一边，听到这边动静的赵铁柱朝他俩看过来，他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陈二狗的脸，感觉他表情滑稽，不禁取笑道。

    “大铁柱，你那大嗓门，给老子小点声！他妈你不怕死是吧！”陈二狗又是一阵挤眉瞪眼。

    他们身后的竹篓还是空的，但各自身前放着的那只竹篓倒已经填了一半多了，可见这段时间他们还是有些收获的，尤其是翻过一层崖壁，来到这一块林子里。似乎这块林子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过来，倒是给他们找到了不少草药。

    不只是楚神医提到的当归四味，但凡是认得的草药，他们都一股脑扔进了竹篓里，反正多少能值点钱，不然只是半斤药材，装个浅浅一层也就够了，哪需要四个人八个筐。

    他们这边说着话，其实也是在给自己壮胆，毕竟先前那种死水一片的氛围实在是太压抑了，甚至到了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人心惊肉跳的程度，要不然陈二狗也不会这么神经敏感，听到张浩把树枝折断都能被吓一跳。

    宋晓直起身子，看着身前的三位兄弟，摇了摇头，开口提醒道：“都小点声，这里离山脚已经有段距离了，别找麻烦。”

    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小心翼翼打量一下四周，确定周边没有什么看起来比较危险的东西，再低下身子继续找药，至少到目前为止，一行四人还算是比较安全。

    “听到没有大铁柱，小点声，不要没事找事！”

    “陈二狗，你说谁没事找事呢！”

    “说你咋了，真不怕死是吧！”

    “老子还真就不怕死！妈的，老子出来混的是被吓大的是吧！”那赵铁柱人如其名，几乎是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巨汉，肤色又黝黑无比，看着真跟个会移动的铁柱子一样。至于陈二狗说他声音太大，没事找事，那还真是有些冤枉他了，他这是天生的大嗓门，其实已经是刻意压低了，奈何他就算是压了嗓子，还是要比寻常人说话声音要响亮。

    “你不怕死就自己死去，别他妈害人！”陈二狗也急眼了，说的像谁怕死似的，你不怕就老子怕是吧！

    “你说什么？”

    “说的就是你，要死滚一边死去，别！他！妈！害！人！”

    “陈二狗！！！”赵铁柱一声怒吼，整个山林都似乎震了震。

    “别，别吵了……哎？”张浩劝架的声音刚说出口，就被赵铁柱的一声怒吼给打断了，不禁又愣在了原地。

    那一边，宋晓猛地转头看来，脸色也是为之一变。

    山林震震，赵铁柱的怒吼声还在空旷的山谷间跌宕起伏，回音不绝，远远还能听到陈二狗，二狗，狗，狗……狗……

    “不好！快走！”宋晓猛地提起身前那只竹篓，往身后那还空着的竹篓里一插，两只并成一只，招呼着三个兄弟就往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走！”陈二狗他们这时候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方才那动静就像是打雷一样，只怕就算是聋子也都能听到个响，原本还想着悄悄采了药就走，这下是根本藏不住了，也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三人是混惯了山林野地的，因此一旦撒丫子狂奔起来，那些树枝乱石根本就挡不住他们的路。

    然而！

    “唰！”

    “唰唰唰！”

    伴随着一道道破风声响，看似悄然沉静的鬼门关，终于展现出它的危险。

    一个个身影，潜藏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之间，飞速向着宋晓四人追来！

    “砰！”

    最先奔至宋晓四人面前的，是一只漆黑的猫，山猫！它的双目赤红，爪子长如匕首，对着宋晓的脖子就抓下来，一旦被那锋利的爪子碰到，只怕自己的脖子也不会比豆腐要硬多少。

    但是宋晓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手上功夫也并非浪得虚名，一抽腰带，那腰带竟然成了一把软剑！像是灵蛇出洞一般，软剑蜿蜒不绝，猛地抽在那只山猫身上，将那山猫挡住，紧接着剑势一变，那软剑直接在空中挽了个剑花，像是一团麻花一样扭在一起，却又分明将那山猫笼罩在剑势之下。

    软剑与那山猫，一触即分。

    山猫浑身鲜血淋漓，致命伤却是咽喉要害处的一道长长豁口，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抽搐不已，却是只能等死。

    一击建功，但宋晓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他眼神凝重，带着身后三个兄弟脚步不停地向山外退去，四面八方不断传来破风之声，他看不见那些身影，但知道危险已经真正逼近了。

    在他身后，陈二狗三人也各自抽出武器，小心戒备着。

    “对不起，宋大哥，都是我的错。”赵铁柱声音嗡嗡的，听起来嘶哑了不少。

    “是我不对，我不该在这时候跟大铁柱吵架的。”陈二狗也低着头，认了错。

    宋晓手中软剑颤动，随时准备迎敌，他头也不回，只是说道：“先回去再说。”

    是的，不管是什么事，先活着回去，然后才能再说。

    可是，他们还能活着回去么？

    “唰唰唰唰唰！”

    接连数道身影，从暗处奔袭而出，宋晓等人脸色大变，但于此生死之间，容不得怯战，怯战必死！

    他们只能振奋手中兵刃与胸间胆气，迎向来敌。

    ………………

    相安镇。

    正值未时，原本应该大日当空，只是此刻却被一层阴云笼罩起来，使得天色变得暗沉。

    许是要下雨了吧。

    南祝融洲多旱少雨，所以但凡下雨，总会令人感到高兴的。尽管因为靠着十万大山，相安镇这一块地界倒没有干旱到那种地步，但能下一场雨，润一润身子，毕竟会让人觉得舒服些。

    方圆三里地的相安镇，在这一天仍旧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人们照常在镇子周围耕种着地，照常在镇子里头摆着摊子，照常有外地的商旅来到这里停脚打尖，也照常有一位位江湖浪客呼朋唤友呼啸不绝。

    似乎，一切都与寻常无异。

    除了有几家屋子挂上了白色的布，屋子里隐隐传来阵阵哭声，相安镇便还是相安镇。

    相安，无事。

    一条小溪，一条已经流淌了不知多少年的小溪，仍旧静静流淌着，从它该来的地方来，往它该去的地方去。

    它去向哪里，相安镇的人们无从知晓，但它来自哪里，镇子里的老人们却多半知道。

    山里，山里啊。

    是的，这条小溪从山里来，从那座如今已经被人们叫做鬼门关的山里来。

    溪水清澈，透亮，甘甜，人们都说这是山里流下来的山泉水，便是不去煮沸直接用手捧起来喝，其实也是可以的。于是百十年来，在相安镇周边辛苦劳作的人们，过往的旅人们，乃至如走马观花一般自这里走过的浪客们，也都愿意尝一尝这溪水的甘甜。

    天色阴沉，原本澄澈透明的溪水，不知怎么的，泛起了一阵诡异的红色，就像是一条条细长的小蛇，漂浮在水面上，然而待到定睛去看，却又像只是幻觉般，闪了几闪，便又沉进了水底。

    不是没有人看到这一幕，但是自己劳作了一上午，原本以为今天是个艳阳天，趁着日头还没那么毒先把活抢着干了，没成想这天色眼看着竟像是要下起雨来，这时地里的活也干得差不多了，我也很累了。

    可能是太累了吧，眼睛花了。

    他们这样想着。

    “轰！”

    伴随着一声雷鸣炸碎，相安镇，下雨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初次交锋

    “砰！”

    赵铁柱一记横拳，砸飞一匹看着像是狼又像狗的野兽，陈二狗手上握着根短棍，与他面前那条土蟒对峙着，张浩则提着一把片刀，片刀上血迹斑斑，显然此前已经经历了一场厮杀。

    宋晓手中软剑更是像活了过来一般，在空中肆意游走，不断击退扑来的兽群。

    是的，尽管一路连消带打边打边退，但他们能够借以腾挪的空间仍旧越缩越小，到了此时，还是陷入到了一片兽群包围之中，虽然包围圈还没有完全封死，但远处还有着源源不断的各种虫蛇猛兽赶来，被完全陷在里面也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原本边打边走，只要能把步子跑起来，那就一切都好说，可此刻真正陷入围困，却是已经举步维艰，尽管此处距离他们入山时的那处山壁已经只剩下区区半里路，几乎是已经抬眼在望。

    可这最后的半里路，此刻却又显得遥不可及，令人绝望。

    “宋大哥，恐怕，恐怕我们回不去了……”说话的是张浩，他的脸上此刻被鲜血染红了半边脸，看起来如同杀神一般，但是说话之间的嗓音，却低沉无比，虽然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堕了士气，但眼下的局面却无疑是令人消沉的。

    他们每个人的力气都在消耗，但对方的生力军却每时每刻都在增多，无论多么拼命搏杀也只多不少，这样的情况怎么能让人有信心。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宋大哥，陈二狗，张浩，你们先走，我来拖住这些畜牲！”赵铁柱憨厚黝黑的脸上，满是一片愧疚与愤恨，先前他与陈二狗起了争执，无意间将声音抬高，可他却忘了自己天生大嗓门的事情，使得那声音在山谷之中传荡不休，彻底暴露了他们一行人的位置。此刻他心中滋味，自然极不好受，已经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

    舍生，取义，在这种时候，已不是说说而已。

    “放屁！赵铁柱！你他妈少给老子逞能，走，你赶紧给老子走，少在这里拖老子后腿！”陈二狗手中短棍猛地一挥，砸开一条突然从草丛里钻出来的毒蛇，嘴里也怒吼出声。

    “都给我闭嘴！”宋晓手中软剑翻转不休，已经几乎难以见到剑身，只能见到一片光影。他平日里对各位兄弟也颇为和善，但此刻怒目圆睁之下，他身边三人顿时偃旗息鼓不敢再做声。

    宋晓眼看着周围的兽群越聚越多，甚至连脚边的草丛此刻也不知道掩藏着多少虫蛇，他心里也已经格外急躁，在这种情况下时间每过一刻，他们生还的机会就会越少一分。

    但越是在这种时候，他必须越要冷静，冷静，冷静下来，想想该怎么办，想想还有没有活路，自己把兄弟们带出来，就一定要把他们活着带回去！

    宋晓将软剑舞的像是一条鞭子，又抽飞一只獾子，蓦然，他注意到就在自己身侧，有几棵大腿粗的黒棕树。

    “张浩，把你手上刀给我！”

    另一边张浩听到声音，二话不说就把刀抛了过来，一记鞭腿抽飞一头扑来的野猪，但他自己也被那野蛮的力道给撞得连连后退。

    “护好周边！”宋晓接到那口片刀，嘴里不忘提醒一声，猛地运起全身力道，将那口片刀当成了一把开山斧，劈在一棵黒棕树上，嘭地一声，黒棕树从中而断！

    “砰砰砰！”

    在他身边，张浩三人接连出手，将几个按捺不住的猛兽挡住，但是他们此刻体力已经消耗极大，每一击出手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嚓！”

    失去了片刀防身的张浩，腿上的裤子被拉开一道豁口，连带着大腿上的肉都翻卷起来！

    “啊！”张浩怒吼一声，奋力一拳将那只突然钻出来的野豹给砸开，大腿上已经是鲜血淋漓。

    那边，宋晓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脸色阴沉，连着几刀将身边的几棵黒棕树砍断，再将黒棕树的根部用刀子削得平整，尤其是将这些黒棕树最外围那层锋利尖锐的倒刺给刮掉。

    “一人抱一棵，走！”宋晓将片刀往身后竹篓里一丢，抱起身前那棵削了皮的黒棕树，猛地当先一挥！

    这棵黒棕树有两丈长，跟他大腿一样粗，这一下挥舞起来，可比他先前的软剑要威猛太多，几乎有横扫千军之势，将身前一片兽群猛地扫开。但凡有躲闪不及的，碰到黒棕树满身的倒刺，直接就被狠狠刮下来一层血肉，蛮横无比！

    “妈的，上！”赵铁柱跟在宋晓身后，也抱起一棵黒棕树，对着身后那一片就舞过去。他身姿雄阔壮如虎牛，原本就是天生神力，这一下挥舞起来，竟是要比宋晓方才还要霸烈几分，扫过一遍之后竟然犹有余力继续扫将回来！要知道那黒棕树被扫出去还可以凭借腰马发力瞬间爆发就行，但是要悖逆如此强大的惯性，再给它强行调转方向扫回来，其中力气就真是骇人听闻了。

    被宋晓和赵铁柱这前后一挥，果然，聚拢在身前身后的兽群也好，蛰伏在草丛里的虫蛇也好，要么自觉往后退避开来，要么就干错被那黒棕树连带着撞飞出去，倒是转眼便将周边空间清空出来不少。

    剩下的陈二狗和受了伤的张浩，也各自抱起一棵树，只是陈二狗身材消瘦，力气却不是很足，这一抱之下根本没能把树抱起来，他涨红了脸，猛地大吼一声，干脆就贴着地皮把树扫了出去，一阵草泥翻转，倒也真给他清出来一片场子。张浩虽然伤了腿，但是手上力气未失，也跟着抱起棵树挡下一边兽群。

    “走！不能停！往山壁那边跑！”宋晓当先开路，手中黒棕树疯狂挥舞，向着身前那堵山壁就奔过去，挡在他身前的兽群被他手上的黒棕树或惊退或打飞，竟然一时间真给他清出一条路来。

    “走！快！”

    在他身后，另外三人也各自防备着其他的方向，四人向着那代表着生还希望的山壁，突围而去。

    半里，只要再走半里！

    ………………

    楚扶苏和南不语一路跟随着宋晓他们一行人，如果他俩不想被发现，自然也就没人能够发现他们，至少他们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人皆是如此。

    宋晓四人所听到的关于鬼门关的各种说法，无论是狂暴的兽群，还是离奇的失踪，他们自然也都听见了。等到真正来到鬼门关山脚下，两人蓦然抬头上望，同时发现了问题。

    “妖气……”楚扶苏和南不语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妖气未免有些过于重了，伏龙山脉一直都是这样的么？”南不语望着那几乎是冲霄而上的浓重妖气，不禁转向楚扶苏问道。

    “至少一个月前，还没到如此程度吧。”楚扶苏摇摇头，眼神渐渐凝重。

    一个多月前，他们从沧澜江一路南下，来到相安镇隐居，既然做好准备要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他们出于谨慎自然也探访过周围的环境，尤其是凶名在外的鬼门关，虽然没有深入其中探索，但也在外围观察过。

    鬼门关自然妖气浓重，毕竟不论是这外围的伏龙山脉，还是整片十万大山，本来就是妖兽精怪纵横割据的领地，真要说外来者，可能人族本身才是外来者。

    但那也是真正深入到十万大山之中才能见到的景象，怎么会连这最外面一圈的山脉都已经妖气如此浓重了？

    前面已经说到过，这鬼门关虽然纵横万里，但也常年被来自天南地北的各方江湖浪客前往搜刮，别说是什么珍稀异兽，就是地皮可能都已经被刮了好几层，怎么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妖气冲天几乎凝成实质。

    “看来这里，真要变天了。”楚扶苏和南不语的心里，突然之间对这件事有了更深的认识，尽管这个认识并不能让人感到轻松。

    他俩跟着宋晓四人入了鬼门关，看着他们翻过一层山壁，去到一片山林里采着药材，倒并没有遇到什么想象中的危险。宋晓他们对自身实力也有自知之明，与一路过来看到的那些从山里退下来的浪客们相比，他们也没有比人家强到哪里去，所以他们选的路都是较为偏僻的林子，倒也相对安全。

    “虽然看着挺吓人，不过总算没有出什么意外。”楚扶苏站在一棵黒棕树树冠之上，远远望着下方宋晓等人的身影，对着南不语笑着说道。

    “是啊，没事就好。”南不语点点头，手中捏着一根金线。

    大概是没什么事了，楚扶苏和南不语已经放下心来。

    可就在这时！

    楚扶苏手中法阵狂转，悍然前冲！

    无边黒棕树林，阳光无法触及的阴影之中，一道影子飞速消退，向着鬼门关深处疯狂奔逃。

    南不语紧随在楚扶苏身后，也向着那道影子紧追而去，袖中一枚枚银针金线，像是一把把蓄势待发的飞剑般，风雷阵阵！

    “砰！”

    尽管这道影子已经反应极快，但是楚扶苏的出击实在太过猝不及防，由极静转为极动，几乎根本毫无征兆，前一刻看着他还在与南不语谈笑风生，后一秒已经携带着无边威势当头砸下！那影子危机之下，也撑起浑身灵力，迎着楚扶苏手中法阵逆冲而来！双方就那么一上一下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楚扶苏分明击中了对方，但却像是打在了空处，那道影子在碰撞之初，立刻就发现楚扶苏极为难缠，尤其是他出手之间竟然能带起道道法阵连环，只要一不小心恐怕就会被真正困住，于是竟然毫不恋战，瞬间划分为数千道残影，向着鬼门关更深处退去。

    南不语袖中金线银针齐出，钉死数十残影，但剩余的残影仍旧如水银泻地般涌入密林。

    “追！”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大乱之始

    那千万条残影去势极快，像是无数道黑色的闪电般，于山林野地中穿行。

    不仅是速度，这些残影在奔行之中还在不断变换位置，在每一道残影之间来回改变真身方位，让追在其身后的人无法准确判断出它到底在哪，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被甩开距离。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楚扶苏就是始终紧紧吊在它身后，无论它怎么变换，都会很快被楚扶苏找到准确的方位，再继续紧追下去。另一边的南不语，则会在楚扶苏找到它真身的瞬间，金线携带银针飞射，直接将那道残影钉死，只是对方的反应极快，每次都堪堪擦着边，看着分明已经射中可它就是能在最后关头重新改换位置。

    双方一追一逃，一攻一守，就是拉不开距离。以他们的修为，又不像那些江湖散客一般还得靠手脚攀爬才能翻山越岭，所以几个眨眼间，就已经离开宋晓他们那一块极远。

    楚扶苏眉头微皱，没想到这妖物竟然如此难缠，自己突然出手占了先机，都没能将其擒下。

    “你的伤势还没好，而且你先前强行出那一剑，虽然这段时间经过温养有所好转，但毕竟时日尚短，若是要与人交手，需千万小心。”楚扶苏身边，南不语运用传音入密对他提着醒。

    鬼门关妖气太重，他们这样追下去，未必就不会落入真正的险境里。

    其实，该是逢林莫入，穷寇莫追的。

    但楚扶苏显然有着自己的忧虑，他一边将神识散开，随时警戒着可能出现的其他敌人，一边回话道：“嗯，我们都要小心，看起来似乎不太对，需要再确认一下，希望是我多虑了吧。”

    “你怀疑是？”南不语想到了某种可能，心里蓦然一惊。

    “只是可能，当然最好不是。”楚扶苏叹了口气，如果这么快他们就来了，很多事情其实都还没准备好，那往后的路就更难走了。

    最终，双方在一处峡谷里停住了。

    那道残影眼看着甩不掉楚扶苏，重新化零为整，出现在眼前的像是一团黑色的雾气，变幻氤氲，无法窥见其中。

    楚扶苏却没有看向它，而是直接向其身后看去。

    尽管眼里只有山雾漂浮，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到，就在那片山雾后面，已经出现了一个个气息隐匿却强大的身影。

    也就在这时，那团黑雾开了口：“两位，我们应该没有什么仇怨，如此苦苦相逼，有些过分了吧？”

    尽管他们此刻看起来是更为人多势众的一方，但眼前这俩人却总给自己一种颇为麻烦的感觉，大事在即，能够不起干戈导致节外生枝自然是最好。

    “我们自然暂时没什么仇怨。”楚扶苏将目光从周围的山雾中收回，重新放在眼前这团黑雾身上，声音平淡，然而下一句，就变得严肃起来，“但想来这段时间伏龙山脉之所以事故频出，与阁下……或者说与你们，不无关系吧。”

    话音落下，山雾之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并且，明显加重了某些……杀气！

    “这么说，两位是为行侠仗义而来？”那团黑雾也凝滞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声音便又放松下来，像是闲聊一般与楚扶苏俩人说着话。

    “行侠仗义？并无此想。”楚扶苏笑了笑，也仿佛闲聊一般说着，“只是诸位如此大开杀戒，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吧？”

    “大开杀戒？”那团黑雾像是听到了什么格外好笑的笑话，先是顿了顿，接着又更大声地一字一字重复道：“大！开！杀！戒？！！！”

    楚扶苏不为所动，仍旧平静地望着它。

    “你们人族，有资格在本座面前，在这里，说这四个字么？何其无耻！大开杀戒！这么多年以来，你们人族犯我疆土，好，我们往后退，可你们何时停止过侵略？这十万大山，处处都有你们人族的身影，处处都有你们人族的压迫，处处都有你们人族的剥削！我倒是想要请教两位，我们还能退到哪里，还能往哪里退！难道就只能束手就擒坐以待毙，看到你们人族就干脆洗干净脖子等死是么！已经是这等局面，两位还要在我面前装什么仁义君子，说什么大开杀戒？！！！”

    那团黑雾说话之中，黑雾猛烈跳动，就像是正在不断燃烧的火焰，显得情绪极为激动，不但如此，随着它的声音越抬越高，那声音里的杀气也越来越重，浑身灵压如同潮水一般，向着楚扶苏当头压来！

    楚扶苏抬眼，以自身灵压支起一道金青色的领域，将那大潮一般的灵压挡下，眼神却微微一沉。

    却不是因为这灵压多么难以抗衡，而是这团黑雾所说的话，让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反驳。

    便是他身旁的南不语，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如此，双方僵持了一刻。

    “确实，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们既然敢来此冒险，那么杀人或者被杀，就都无法怨天尤人，我也没什么好说，可是！”楚扶苏原本声音平淡，但说到最后，却蓦然抬起头来。

    在他身前，无论是那团黑雾还是隐藏在无边山雾中的存在，听到楚扶苏前面的话时，都明显放松了不少，但听到那最后一个“可是”时，却又暗暗防备起来，只怕接下来话无好话。

    楚扶苏抬起头来，目光迥然，直直盯着身前这些异族，说道：“可是，你们，真的，仅仅，是为了这些？！”

    楚扶苏手中法阵大涨，大袖一挥，整座蜈蚣峡谷都瞬间被包裹在阵法之内，首当其冲的便是峡谷内的山雾，瞬间被驱逐一空！

    自从离开羲皇秘境之后，楚扶苏跌境，重伤，实力确实下降了大半，但是唯独有一样，是即便跌境也并不影响的，那便是阵法一途。在得到八阵全图之后，尤其又受到了那位羲皇秘境老道长的指点，如今的楚扶苏几乎可以说是人皇伏羲氏于阵法一道的真正衣钵传承，算是天下阵法正统，再没有人比他这一脉更配得上“正统”这两个字了。

    所以几个月以来，楚扶苏的修为虽然还是没能恢复到巅峰，身体状态也仍处于休养之中，但对于阵法一道的领悟与造诣，却几乎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举手投足之间几乎已经有些宗师风范。

    毕竟，无论怎么说，在此之前他已经有了近二十年的阵法底子，所谓巨宗底蕴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体现无遗。

    山雾退去。

    只见，在那峡谷山壁之上，一个洞，一个深不见底的洞，一个漆黑一片妖气蒸腾如渊如海的洞，正在缓缓旋转，发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

    而在那个洞的周边，此刻正有一个个妖兽列阵在前，浑身绷紧，充满杀意地死死盯着楚扶苏与南不语，这些妖兽的身影中，甚至不乏鸿蒙境的存在！乃至其中有两个，是楚扶苏和南不语都无法看清其实力底细的，这便有些骇人听闻了。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什么十万大山腹地，而只是其最外围一线而已！

    楚扶苏手中法阵旋转，一身白袍无风自动。

    南不语袖中掐起道诀，金线银针隐而待发。

    那团黑雾已经安静下来，不知是被楚扶苏这突然的动作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是刚刚从方才那种激越的情绪里恢复平静。

    双方就此形成对峙，但任谁都知道，眼下这片峡谷已经就像是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木桶，只要有任何一点火星子，可能就会整个炸开！

    “所以，你们真就这么想死？”那黑雾里的声音再次传来，此时却已经完全是一片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

    “你方才说，是我们人族犯你们疆土，是我们人族在侵占你们的生存空间，是我们咄咄逼人不给你们活路，好，我姑且算是认了你这说法，也姑且将这十万大山算作是你们妖族的领地。可你们真的就只是为此？要是我没看错，这便是传说中的虫洞吧，怎么，这么快就已经按捺不住了么？”楚扶苏的声音此刻也全然冰冷，事已至此，双方除了不死不休已经没什么好说。

    那黑雾沉凝，山壁前的妖兽已经开始列阵。

    楚扶苏和南不语全身绷紧。

    “陈二狗！！！！”

    就在双方之间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一触即发之际，一声怒然大吼远远传来。

    这个吼声自然不可能真的能够传得这么远，只是此刻场中之人都修为太高，又是大战在即，各自神识都早已铺开，周边环境里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难以躲过他们的感知，就更不必说是如此大的吼叫声了。

    楚扶苏和南不语身体不动，但神识却同时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

    也就在这一眼之间，峡谷山壁前的那些妖兽竟然不约而同向着山壁上的虫洞退去！

    怯战？

    楚扶苏手中法阵一动，骤然撞向那虫洞，南不语袖中一根根金线也穿梭而出，像是一把把飞剑般攒射而出。

    “砰！”

    但也就在此时，那团黑雾迎着楚扶苏和南不语的攻势就欺身而上，黑雾蓦然大涨，变得遮天蔽地一般，看起来竟然是以身体挡在了虫洞之前！

    轰轰轰轰轰！

    一阵剧烈的碰撞声响传来，整座峡谷已经彻底被掩盖在一片黑雾笼罩之下，谁也看不清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一道声音隐隐从黑雾里传来：“呵呵，两位，还是赶紧去救人吧！”

    楚扶苏眉头一皱，挥手之间笼罩峡谷的阵法启动，强行将身前的黑雾驱散。

    然而黑雾散去，那山壁前的妖兽、山壁上的虫洞已经随之消失不见，似乎方才的一切，都只是楚扶苏与南不语的幻觉一般，山风轻拂，带动着树叶草地微微招摇，余音寥寥。

    楚扶苏沉吟不语，终于还是抬起头来对着那山壁说道：“希望贵方不要轻启战端，否则到时只怕谁也无法收场。”

    那山壁上，最后一道阴影飘然散去，只有幽幽的声音携带着像是从无尽深渊里带出来的凄恻，从四周悄然传来：“战或不战，只怕两位做不得主吧，不会太久了，不会太久了，等着吧，等着吧，呵呵呵呵……”

    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片说不清什么意味的笑声里停下，楚扶苏和南不语散去灵压，望着那堵恢复如常的山壁，各自无言。

    他们不是没有见识的山泽野修，更不是这鬼门关内卖命求财的江湖草莽，所以从他们看到那个虫洞起，就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真正的天下大乱，可能不会太远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带你们回家

    鬼门关，小仓山。

    原本小仓山这一片全是枝繁叶茂的老林，且没有人为参与其规划，所以什么树木花草都野蛮生长。这么多年下来，在十万大山这块地界，大家都默认了一条准则，即越靠近其腹地越危险，但其中能捞到的油水也越多。与之相对的，自然越靠近外围就越安全，但也没什么富贵可求。

    这也就导致了如小仓山这种鬼门关最外围的山峰，反而人烟稀少，多数人就算从山脚下走过，也不会真的上到山头来看上一眼。

    然而，此刻的小仓山却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动静。

    在那小仓山悬崖岩壁上，正发生着一场激烈甚至堪称惨烈的交战。

    宋晓四人此刻已经浑身浴血，虽然多数是身周兽群的血，但也有部分是他们自己的。四人此刻都已经气喘吁吁，疲惫至极，在他们四周，几棵黒棕树纵横叠起，形成了一个简易的锥形屏障，他们四人这时便是依靠着这道屏障据守，虽然看着简陋，但如果连这简陋的屏障都没有，只怕他们早已失守，也早已被淹没在一片兽潮之中，坚持不到这一刻。

    那堵崖壁如今距离他们只有十步的距离，可就是这短短十步，却已经再也迈不过去了。

    意外的开端是出在张浩，他毕竟早前就大腿受了伤，且那伤口不浅，连血肉都翻卷起来，如此伤势又坚持着挥舞黒棕树奋力向前，其实是加速了血液的流失。

    等其他几人发现不对时，张浩已经舞不动那棵树了，差点就被趁机扑上来的几匹饿狼给啃了骨头。总算宋晓眼疾手快，将背后竹篓里那把片刀猛地飞旋出去，硬生生切死了两匹狼，剩下的几匹狼也受惊退下，这才保住了张浩的命。

    但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这么一耽搁，原本慑于黒棕树开路的兽群，也再次收拢了起来，将四面八方堵死。此后尽管几人又是一阵奋勇拼杀，但已经举步维艰，最终在离着那山壁只剩下十步之时，终于一点腾挪的空间都没有了。

    宋晓当机立断，将身边仅有的四棵黒棕树横着交错叠在一起，又砍了几丛脚边的灌木作为填充，形成一个类似锥形的屏障，他们拒险而守，期待着这些兽群能够见身边同伴死伤惨烈，最终吓退。

    可是没有，这些往日里彼此也互不对付互相厮杀的兽群，今天就像是发了疯一样，双目赤红，非要将四人撕成碎片不可，怎么杀都杀不退。黒棕树屏障周边已经倒下了不少兽群的尸体，可其他的虫蛇野兽多半只是微微犹豫，就又前赴后继地扑杀上来。

    不过许是方才一阵宋晓他们不要命之下，实在杀得太狠，那些兽群也有些被那悍烈的杀气所慑，尤其是此刻屏障周边已经横竖躺下了不少尸体，一时间这些兽群逡巡在周围，没有立刻再扑过来，倒是给了几人一些喘息的机会。

    此刻，宋晓和张浩正在休息，陈二狗和赵铁柱则站着警戒，随时准备挡下四面八方飞扑而来的兽群。在此前的战斗中，他们四人分成了两组，轮番替换，这样能有些许的休整时间，虽然在眼下这样的场面下，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作用，甚至陈二狗觉得还不如轰轰烈烈地死了，这样软刀子割肉更让人觉得痛苦。

    但能活着，还是尽量活着吧。

    可是，真的还能活着么？

    张浩此刻的大腿已经被简单地上了药包扎了，行走江湖的浪客，总不免会有些刀伤碰伤，所以随身也会带一些药以备不时之需，只是伤口能暂时包扎，但那痛和大量失血却是实打实的。也因此，张浩此刻已经显得极为虚弱，脸色煞白，满头虚汗。

    他背靠着两个竹篓形成的靠背，毕竟黒棕树满身倒刺是没办法靠人的，看着正在一边小心戒备着的宋晓，嗓子有些干涩，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嘶哑：“宋，宋大哥，我们还能走得出去么？”

    宋晓闻言，表情一滞，但只是瞬间他就正了正面色，转过身来拍了拍张浩的肩膀，说道：“瞎说什么，当然能，这些畜牲已经被我们杀得怕了，他们不敢再往前冲的。不就是鬼门关嘛，咱们兄弟已经闯了多少趟了，阎王爷不肯收咱们，一定能走出去！”

    “嗯……宋大哥，你答应我一件事。”张浩先是沉吟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握住了宋晓拍在他肩膀上的胳膊，神色认真地望着他。

    “好，你说，什么事？”

    “如果，如果一会儿这些兽群再扑上来，你们不要管我，只管杀出去，我，我已经是……”

    “闭嘴！”吼出这两个字的却不是宋晓，而是一旁正举着短棍与兽群对峙的陈二狗，他面色狰狞，青筋暴露，却没有回过头来，只是背对着张浩说道，“咱们是四个人出来的，就必须四个人回去！一个都不能少！你他妈少给我说丧气话，老子还没死！你他妈的也死不了！”

    即便张浩的话还没说完，但众人多半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一个拖累，可不是这样的啊！不是这样的啊，他是我们的兄弟！

    怎么可能抛下兄弟自己跑了！就算要死，大不了人死鸟朝天，大家死在一块也好做个伴！

    赵铁柱双目通红，他此刻一手一个攥着两匹狼，是刚刚被他两拳打死的，这时就干脆拿这两匹狼当成武器握在手上。他本就身材魁梧，此刻赤目圆睁又满腔悲愤，几乎如金刚怒目明王灭世一般，煞气惊人，一时竟然吓得他身前那些兽群不敢接近。

    宋晓摇摇头，站了起来，默默把手上的汗擦掉，把那把软剑剑柄处的血也擦了擦，只是血迹斑斑不太能擦干净，宋晓也便随它去，只要不会手滑耽误自己出剑就行。做完这些事，他的声音也坚定地传了出来：“说好了，我把你们带出来，就要把你们带回去，一个，也不许少！”

    “吼！”

    伴随着一声兽吼，慑于方才四人拼命之威的兽群，再次猛扑而来！

    “来啊！”宋晓三人一声大吼，也各自迎着兽群就战在一处。

    张浩已经伤重无法再战，所以四人也已经无法分成两组御敌，他们知道，这可能就是自己最后的波纹了。

    近处，一头头红着眼睛的猛兽像是发了疯一样猛扑过来，远处，还有源源不断的兽群向着这里奔来，甚至连原本显得人畜无害的类似野猴松鼠，这时都红着双眼势要用牙齿咬断人的喉咙，用指甲爪子抓破人的眼睛！

    更让人绝望的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鏖战，就在密林深处，渐渐出现了几道身姿壮阔如同一座小山一般的身影，那些身影上传出的强大压迫力，即便是宋晓遥遥望上一眼，都情不自禁感到呼吸一窒。

    他可能无法判断那些身影到底有多强大，但却瞬间就明白，自己一定不是它们的对手。

    “杀！”

    宋晓手中软剑狂舞，或许，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杀！”

    陈二狗猛地把手中短棍砸在一头扑来的野豹头上，那野豹当即满头鲜血狂喷，但陈二狗手上短棍也终于就此折断！老子要死，也要死在兄弟们前面！

    “杀！”

    赵铁柱双手挥舞，手上两匹狼几乎舞成一股旋风，无论身前是什么样的猛兽，触之即伤，伤之即退，不退即死！要杀我兄弟，必须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三人舍命之下，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如果他们能够从今天这场必死之境中侥幸活下来，说不定真能突破先天体质的桎梏，一举踏入真正的御体境。

    可是，他们尽管拼了命想要争取一线生机，但心里也都知道，今天，恐怕是怎么也活不了了。

    那就杀！杀个痛快！

    “吼！！！”

    然而，伴随着一声几乎令苍穹碎裂的狂吼，整片山林都震颤起来。

    所有兽群突然从极致的癫狂，变成了极致的安静，跪伏在地瑟缩发抖，随着一道身影向前，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来。

    那是一头狮首虎身豹尾，并且肋生双翅的恐怖异兽。

    随着它一步一步接近，宋晓他们竟然不自觉地开始浑身颤抖起来，威压，一股如同滔天巨浪当头压来的恐怖威压，令得与这头异兽当面对峙的所有人都不禁心惊胆寒。

    这一刻，他们真正绝望了。

    面对寻常的猛兽，哪怕是数量如此不对等的兽群，他们也不会丧失斗志，怎么也得拼上一拼。可是面对这头异兽，差距太大了，差距真的太大了，根本让人连反抗的意志都没有了。

    呵，就到这里了么。

    宋晓松开了手中紧握的剑，满脸苦涩。

    陈二狗全身颤抖，赵铁柱双目赤红。

    张浩背靠着竹篓，闭上了眼睛。

    山崖绝壁上凛冽的风，仿佛在此刻都为之停滞了一般。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抱歉，我们来晚了。”

    黒棕树垒成的屏障上，两道身影皆是一袭白衣，并肩而立。周围兽群此刻尽皆跪伏在地，那已经走到近前的强大异兽，竟然再也不敢踏前一步！

    楚扶苏浑身灵压铺散，如同煌煌天威！

    但不知为何，他脑中却突然闪过方才那团黑雾中的妖族说的话：“你们，才是真正的侵略者！才是从始至终在大开杀戒！”

    于是，楚扶苏最终散去了一身灵压，转过身来对着宋晓他们微微一笑，说道：“走吧，带你们回家。”

第二百三十八章 风平浪静

    距离曾经的人间界，如今的九洲天下，不知多远的某处。

    一道黑色流光从缈缈虚空中飞来，悄然融进了她的眉心里。

    她身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广袖罗裙，玉颈如脂，一头秀发被精心簪起成发髻，此刻正悠然坐在一张秋千上。秋千连着一棵硕大无比的树，生长在一座大山之巅，如此，女子放眼望去，几乎便能看到整个天下。

    在女子身边，一群人躬身静立，神态恭敬。

    其中一位近侍这时开口道：“主人为何不杀了那两人，他们毕竟发现了我们的计划。”

    女子微微荡起秋千，没有去看那近侍，仍旧望着悬崖下，那一片片林子，一处处土地，一条条河流，良久，就在那位近侍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同银铃如同百灵，便是只听声音都让人为之心悦：“发现了又能如何呢？我先前便已经说了，他们决定不了什么。”

    说着，女子嫣然一笑，一笑之间竟有姹紫嫣红开遍之感：“那两位小朋友看着可不那么简单，我们毕竟还没有做好准备，现在做的这些无非是草蛇灰线，给人家添点麻烦而已。再者说，他们都不急，我们凭什么要急，若是贸然出手一不小心将那两个小朋友给……人家身后未必就没有能真正决定事情的人，到时候提前开战，倒是我们首当其冲成了炮灰，何苦呢？”

    “是，主人圣明。”那近侍将身子压得更低，神态也更为恭敬。

    以他对主人的了解，主人是不喜欢别人多嘴的，但他却知道，对于这件事，主人心里反而会想要同人诉说一二，既然主人想说，那他自然就要问。

    “再说了。”女子摊开手掌，在她手中光影流转，显现出一群人的身影，其中有两道身着白衣的人站在几棵纵横交错的断木之上，那位男子正将一身灵压散去，女子不禁笑了笑，说道，“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可爱的人族小朋友了，这么看起来，似乎他们人族也没那么讨厌，尽管总是有些小聪明。”

    女子手中景象一转，又化成了一道缓缓旋转的金青二色法阵，看起来似乎便是先前楚扶苏砸向那个虫洞的阵法。

    “小朋友，你是准备做什么呢？不过看在你长得挺好看的份上，姐姐就饶过你吧，呵，障眼法……”

    “吱吱……吱吱……”

    就在这时，女子放在双腿上的那只手掌下面，突然传来一阵吱吱的叫声，听到这叫声女子眼中方才强势且妖媚的神色蓦然变得柔和了许多，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将手从腿上挪开，那个小脑袋便也抬了起来，一脸懵懂地望着她。

    “小家伙，好好活着吧，替你娘亲好好活着，咱们的债得慢慢讨呢……”

    女子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身边的近侍问道：“小红哪儿去了？”

    “红大人她，似乎……”近侍语气有些迟疑。

    “哦，明白了。”女子挥挥手，示意不用说了。

    她重新将目光转向大山之下，悠然荡起秋千，只是嘴里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着：“便随她去吧，先讨些债回来……也好。”

    在她身前，那金青二色阵法，缓缓转动，悄然无声。

    ………………

    相安镇，小医馆。

    夏雨清凉，伴随着微微的风斜斜落在并不多么繁华的小镇街巷上，愈发衬托着这座小医馆有些飘然出尘。

    南不语为各自受伤不一的宋晓四人治疗了伤势，便让他们回去休养了，还好，基本多是些皮外伤，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经此一役，四人只要勤加练习，是真有可能会突破桎梏瓶颈，踏入御体境的。而真到了这一步，他们与寻常江湖浪客之间，就会产生质的不同了。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唯独有了这个一，才能有后续更多的可能，说不定假以时日在他们之间就会产生一位真正震动四方的大豪侠呢，这本也是说不准的事。如同多年之前楚扶苏在那化凡长阶幻境里所说的，谁又能够判定人这一生。

    四人留下了药草，再次感谢了南不语俩人的救命之恩，脸上倒是很有些愧色。他们此刻心里大概也已经知道，眼前的两位神医，怕才是真正退隐江湖的神仙人物，自己只是去采个药竟然还整出了那么多幺蛾子，要人家特意赶过去救场，说起来也实在丢人。

    只是楚扶苏和南不语对此并不在意罢了。

    南不语最后叮嘱道：“今日之事，不要向其他人提起，只道是你们四人兄弟齐心脱离了险境，往后好好练功，有今日这等契机，若是勤练不辍，假以时日你们必能有一番突破。”

    四人自然晓得轻重，连忙应声许诺，这才离开了医馆。

    虽然此刻天上飘着雨，但毕竟已是五月快要入到六月，端午之后眼见着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四人倒也不在乎这点小雨，反而南祝融洲难得下雨，被这般雨水淋着，格外清爽。尤其是四人刚刚从生死关头走出来，可以说是真正一脚踏过了鬼门关，此刻心中仍旧心潮澎湃着。

    医馆外的街道上，宋晓面色严肃，对着身边三位兄弟正色说道：“苏神医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就算苏神医不说，我也是要提醒你们的，都要知道轻重！以楚神医和苏神医的身手，只怕我们根本难以想象，既然他们如此身手会选择在咱们这小镇子隐姓埋名，其中利害你们该省得。”

    三人连连点头，便是往日最为叛逆的陈二狗，此刻都连声道：“明白的宋大哥，他们那个层面的事情，不是咱们这些小人物能够去碰的，一个不小心，那就是粉身碎骨抄家灭族了。”

    “知道就好，就算不为自己，也为自己家人想想，不要嘴巴没个把门的，到时候惹祸上身！还有，也不能给两位神医添麻烦，人家可没有对不住咱们什么，相反，这前后两次人家已经救了我们好些兄弟的性命了，包括我等，今日若非两位神医出手，我们必难幸免。大丈夫行走于世，义气当头，谁如果做了对不起道义的事，休怪我不念兄弟情分！”说到最后，宋晓眼中精光大放，显现出身为头领的威严来。

    “放心吧，宋大哥。”

    “我要敢胡说八道，用不着宋大哥你出手，我直接自己把自己给宰了！”

    “嘿，大铁柱，这听着倒像是个人话！”

    “滚你妈的！”

    一行人骂骂咧咧说说笑笑地走开了，不论怎么说，大难不死总是令人心中大快。

    医馆内，楚扶苏和南不语并肩站在屋檐下，听着几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不禁摇头笑了笑。有时候楚扶苏会觉得其实挺羡慕这些真正的江湖浪客，他们或许不知道很多事情，也不会接触到多么厉害的人物，但他们可以呼啸江湖，快意恩仇，可以呼朋唤友说着义气为先，虽然日子过得未必多么富贵豪奢，但心中总有快意事。

    而如今的自己，行事之间却往往不能如此快意恩仇了。

    做事之前要考虑后果，做事之中要考虑得失，做事之后要考虑收尾，似乎每走一步都得考虑得慎重甚至于如履薄冰。

    因为，如今的楚扶苏，他的每一个选择，已经不再只代表他一个人的生死。

    譬如今日之事，其实并不只是那位看着有着尊贵身份的神秘女子在克制，楚扶苏实则也在克制。

    大战或许终究无可避免，会携带着大势所趋滚滚而来，但能够晚一些，让该有的准备更充分一些，可能就会少死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在想方才的事？”南不语望着楚扶苏，声音轻柔，恬静，只是听她说话似乎都能让心中平静几分。

    楚扶苏对着她笑了笑，只是面对她自然是不需要演戏，所以他坦诚道：“是啊，出了这样的事，也由不得人不多想。”

    “想好怎么说了？”

    “嗯，还没，不过思路总是有的，原本就已经做过这样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

    南不语叹了口气，这个男人明明这么年轻，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上不少吧，如今方才及冠？可他心中却似乎总有太多沉重的东西，那些东西便是以她的医术，也是无法从他心上搬走了。

    可是，这样未免太累了，越是看到他对着自己笑，南不语心里越是有些酸涩。

    “其实，他们也未必就做好准备了。”她说。

    楚扶苏点点头，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尝试着让自己从这件突然发生的事情里跳出来，更冷静地看待这件事。

    “是啊，我们没有准备好，他们想必也没有这么快，只是突然之间双方撞上了，可能就更有紧迫感了。姐姐，我要快些恢复才行了，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去做。”

    南不语听到这话，却是有些嗔怪地望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就好，那就老实些吧，你总是没个身为病人的觉悟。”

    “这不是有姐姐你在嘛。”

    “少贫嘴。”

    天上的雨微微下着，到了晚间渐渐停了下来。

    南不语照例给楚扶苏治疗伤势，温养身体，希望能够尽早消除因羲皇秘境那一剑带来的后遗症。

    夜色再沉了些，小医馆内，接连几道剑符，携带着某个信息，四散而去。每一枚剑符周身都有道道法阵加持，使得其去速极快，难以被人从中拦截。

    谁也不知道这些剑符究竟往何处而去。

    夜色更深了，相安镇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随着这场夏雨停歇。

    再次，风平，浪静。

第二百三十九章 楚扶苏，南不语

    自那日鬼门关一战，又过去了两个月。

    朱雀十一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相安镇是一个小镇子，但越是这种偏僻地带的乡村城镇，往往对某些风俗就越是看重。于是到了中元节这天，几乎家家户户都出了门来到路边，一边拿着锅碗瓢盆敲敲打打，一边沿着街道或是去到郊野烧着纸锭，嘴里念叨着家宅平安之类的祈福。

    七月半鬼门大开，家中尚有后辈的魂灵尚且能够回到各自宅子里，享受后辈香火祭祀。然而往往并不是所有魂灵都还能找到跟自己血脉相亲的后人的，那些没了传承的孤魂野鬼，又没有及时转世投胎，到了七月半这天就只能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领些沿路的纸钱。

    最热闹的可能要数晚上，待到天色暗了下来，相安镇附近的河流上就漂起了一盏盏河灯，做成莲花状的居多，也有手工灵巧的做成车马，甚至做成宫殿状的，不一而足。远远看着整条河上一盏一盏，灯火掩映，河水悠悠，格外好看。

    楚扶苏和南不语也难得在这天夜里没有急着疗养伤势，来到相安镇上的望乡桥，看着桥下的河灯盏盏飘向远方。

    当然，赏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然是这一天鬼门大开阴气太重，又是百鬼夜行的日子，以防某些鬼魅阴物趁机作乱，楚扶苏和南不语也就出来坐镇一番。虽然这时节也有着鬼府阴差压阵，但说不准就出了纰漏。

    某某地方闹鬼了，出了什么灵异事件，这样的事情在这个年月虽然不多，但偶尔还是会听到些。

    “楚神医，苏神医。”

    “楚神医，您前几日说的那个法子，我这俩日试了试，别说，还真起了作用，我跟你说啊……”

    “喂喂喂！干嘛呢，没点眼力见，没看楚神医和苏神医正忙着，走走走，净给人家添乱！”

    “啊？好像没在忙啊？”

    “你个单身狗懂个屁，快滚快滚，两位神医，你们忙你们忙，不用理这小子。”

    可能因为这座望乡桥确实位置较好，镇子里的人们往往都会打这路过，或是也存了在此赏景的心思。几个月下来，镇子南边的小医馆有两位神医这件事，毕竟是传了出去。尤其是那晚的火毒之祸，几乎涉及了相安镇大半人家，谁都有个亲朋好友不幸得了这怪病的，也大多是靠两位神医才保住了一条命。

    因此楚扶苏他们如今在镇子里，倒是结了些善缘，从这桥上走过的人看到他俩，多半会打声招呼，楚扶苏和南不语也就笑着回应几句。

    “说起来，那次的火毒直到今日，还是没有查出来到底是因何而起。对方好像出了这一次手之后就直接遁去，消失匿迹了。难道真的完全是一场意外不成？”楚扶苏望着那一盏盏河灯飘向远方，与身边的南不语闲聊着，当然，他们的对话从身边走过的这些人是无法听见了。

    南不语摇摇头，这件事毕竟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既然连她与楚扶苏都没能找到下毒之人，那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对方下了毒之后就已经远走，要么那次火毒之祸，真的就是一场意外的天灾，而非人祸，尽管这个可能微乎其微，也有些过于匪夷所思。

    “只希望若是真有人蓄意下毒，知道自己已经败露之后，能够及时收手，不要再害人了。”南不语微微叹了口气，她作为医家当世悬壶，其实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生老病死的，然而相安镇那次因为这火毒死去的人里，毕竟多是些老弱之辈，他们又何其无辜呢？

    “是啊。”楚扶苏也跟着叹了口气。

    “如果生活能一直这样平静下去，那就好了。”桥下的河灯朵朵绽放，映照在女子的眼里如同满天星辰，她的声音一如既往轻柔如一匹绸缎，“不求有多么任意豪奢，但大家都能吃饱饭。不求能不能声震遐迩，但邻里相亲，家人相聚，友朋相助，就算终其一生，都在方圆数十里内兜转，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说到这里，将目光放在了身旁男子的脸上，继续说道：“你曾经说过，想让小浆果他们看看这世界之大，这固然很好，不，这自然是极好极好的事情。可是我有时就是觉得，即便不知道这世界有多大，即便只是一屋避雨，片瓦遮头，也是很好的事情呀。扶苏，我，我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没有。”楚扶苏摇头，握住了女子放在石桥栏杆上的手，她的手温热，亦如她的心般看似始终平平实则永远热忱而滚烫，“没有。”

    他再次强调了一声。

    被楚扶苏突然捉住手，南不语还是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尤其是周围此刻还人来人往着，让她有些……羞怯。

    两人朝夕相处了几个月，却一直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并没有做什么太过逾越的事。尽管某种情愫早已悄然在俩人心里生发，但多是心照不宣。尤其对于南不语来说，她能够做出离家出走也要前来寻楚扶苏这事，其实是下了不小的决心的。

    倘若，倘若不是楚扶苏其时伤重，只怕这个决心，也不会下得如此……近乎决绝。

    但可能也因此，已经耗去了她所有的勇气，等她真的找到了楚扶苏，真的与他面对面，她却又克制了下来。能怎么样呢，早在大荒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他的身边是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如今，似乎又多了一位红颜知己，自己在他心里又是什么位置……似乎也始终没个说法，大抵便只是朋友吧，她心里想着，能怎么样呢？

    她不想让人尤其是他，觉得自己是趁虚而入，甚至是挟恩图报。她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他绝对不会这么想，可她就是不想啊，她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如果就只停留在目前这样，也很好。就像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只想这世道能够太平，人们能够吃饱穿暖，也就够了。

    她的心从来好像就不大，这样就很好了啊。

    可是楚扶苏的声音响了起来：“姐姐，你的想法很好，真的很好，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也不想考虑那么多事情，筹划、布局、拼命，勾心斗角，你死我活，其实没什么意思的。大家都能吃上饱饭，生民都能安居乐业，九洲天下再无兵祸之忧，这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可是……”

    果然，又是一句可是：“可是你知道的，大剑仙曾经跟我说，这世间的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你看，就像这次的火毒，我们当然也可以视而不见，甚至理由都很好找，我们此刻本就是在躲避那些不必要的眼线，本就不该逞强出头。可是啊，如果我们不出手，那些人就会死，就都会死的。”

    楚扶苏说到这里，手下意识地微微用力，南不语能够感觉到他此刻胸间激荡的情绪。

    “这次我们可以不出手，可以选择明哲保身。可是等到有一天事情落到我们头上呢？等到整个九洲天下都乱起来呢？等到血刀老祖那些人携大势压过来，我们又能躲到哪里？好，我们可以往后退，一直往后退，退回到大荒去，凭借着大荒的禁制，说不定还能够苟活一条命。再然后呢，整个六界都压过来，整个九洲天下人间界都沦陷在一片战火里的时候，我们又能往哪退呢？或许其他人都以为六界大战已经是几万年前的事了，九洲天下已经承平太久太久了，怎么可能突然就说打就打起来。”

    楚扶苏摇了摇头，笑容苦涩，说道：“怎么不可能呢？我们都已经看到了鬼门关那个虫洞了，这是对方在试探。大剑仙跟我说，他们那边可能还能够支撑几百年，这是我们在试探。可是，其实，就是在眼前了啊。”

    “姐姐，我不想做什么英雄，更不想做什么救世主，但是有人死了，有很多很多人死了，还会有更多的人会死。我的父亲，我大剑坪宗门上下数万人，他们也都死了，未来呢，难道让我再眼睁睁看着更多人死在我面前么？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姐姐你，也死在我面前么？”

    “不，不行的。所以在那之前，我要做好该做的事，我要做到大剑仙他们说的事，尽管那看上去很难，甚至连那么厉害的楚人王，连我的父亲都没能做到。但是，姐姐，这世上的事，总要有人去做的。”

    南不语静静听着，感受着这个男人心胸间的澎湃，感受着他默默用力，握紧自己的手。

    她悄悄，悄悄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轻轻，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左耳贴着他的心脏，听着那深沉而激越的跳动，如同钟鼓雷鸣。

    是啊，这世上的事，总要有人去做的，她只是恰巧，恰巧遇上了他，遇上了非要去做这件事不可的人。那还能怎么办呢？

    “扶苏，我想回落月洲了。”

    有些事毕竟已经拖了太久，她原本心中有很多顾虑，但此刻那些顾虑已经挡不了她了。她知道，身边的男人未来要去做什么事情，她如果不想被远远甩开，或者只能被他保护起来，只能永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拼命，看着他受伤，甚至……看着他赴死。那自己就必须强大，必须要比现在强大得多。

    所以，有些事情，自己终究要去做了。

    “现在还不行，再等等吧，那道阵法还没有完成，不过相信我，一定快了。”他说。

    “嗯……”她闭着眼睛，不想去问那具体的时辰。

    既然时间还没到，那就再等等吧。

    我不急的。

    就算再多等一会儿，也……很好。

第二百四十章 诡异

    七月流火。

    季节到了此时，也就逐渐开始转凉。世事由盛而衰，大抵如此。

    不过因为即将秋收，镇子里的氛围倒还是一派热火朝天，让人仍旧能够感觉到仿佛盛夏时节的热烈。

    楚扶苏和南不语仍旧是守着那间小医馆，在中元节那晚，俩人算是互表心意之后，感情倒像是开始迅速升温，虽然没有直接没羞没臊地住进一个屋子，但平日里眼神总是会不自觉碰在一处，撞出些许不可见的火花。

    不过在这样的氛围下，有些事情也在抓紧时间做着。

    南不语想要早些回到东北落月洲，自然有着她的打算，对此她没有瞒着楚扶苏，而楚扶苏自己作为坐拥半洲之地的一方之主，对岭外南家的诸多传闻自然并不陌生。

    南家古楼。

    传说中岭外南家禁地，埋藏着整个九洲天下的某项秘辛。每一届医家当世悬壶一生都有一次机会，可以进去古楼之内，此后，便还是那句往往被江湖浪客们挂在嘴边的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有人活着出来了，有人永远留在了那座古楼里。

    所有能成为医家当世悬壶的人，无不是惊才绝艳之辈，但即便如此，这么多年下来，能不能活着从楼里出来，似乎仍旧是个运气游戏。

    楚扶苏不可能让南不语将生死放之于运气，所以他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这道阵法。因为不知道那传闻中既是大吉又是大凶之地的南家古楼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所以这道阵法的刻画，几乎穷尽楚扶苏时至如今的毕生所学，力求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能发挥出一定作用。

    至少，在最万一的情况下，也得尽可能保住南不语的性命。

    时间向着八月过去，距离楚扶苏施展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虽然说是说需要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但毕竟他的体质异于常人，又有南不语在身边照料，“医家当世悬壶”这六个字，也从来没有浪得虚名之辈。

    楚扶苏的身体究竟恢复到了何种程度，只怕除了南不语和他自己，此刻已经无人知晓。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岁月显得平静且悠然。

    这座偏居一隅的小镇，似乎能永远地平静下去，直到……传来了那个消息。

    这一天，楚扶苏和南不语照常在医馆里，结果宋晓一行人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楚神医，苏神医，近日你们要留心，恐怕要有大事发生了。”宋晓见到楚扶苏俩人时，俩人正如往常般坐在那棵青松之下，显得神色恬静。但宋晓几人却是满头大汗面色潮红，显然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这段时间因为鬼门关突然起了变化，所以宋晓他们就没有往那个方向去讨生活，毕竟刚刚才死里逃生，谁也不想再去触霉头。可是生活还得继续，宋晓这边将近三十个兄弟都得吃饭，这些兄弟的家人也都在张着嘴等饭吃，于是宋晓便带着兄弟们往北边去了。

    北边，是附近最大的城池，镇南城。

    楚扶苏业已有段时间没见到宋晓他们，此刻见到，倒发现宋晓和陈二狗俩人已经成功突破到了御体境，至于张浩和赵铁柱则还差了一线，不过只需要继续用些水磨工夫，大抵也是早晚之间。

    宋晓并没有把二三十个兄弟都带来医馆，来的仍旧是他们四个。

    楚扶苏指了指院子里的水缸，说道：“别急，要不要先喝口水。”

    在楚扶苏看来，现在能称得上“大事”的，只怕也是在南面，那十万大山里正在酝酿的东西……至于北面，能有什么大事发生呢？

    宋晓是知道楚扶苏俩人实力的，寻常江湖草莽间的打打杀杀他当然不会闲着来与楚扶苏通报，但这次的事情不同，来得格外诡异。可能已经涉及到他无法触碰的层面，他怕其中会不会有俩人先前的仇家身影，即便没有，整座相安镇也可能会受此事冲击，因此连忙从镇南城赶来通报。

    此刻眼见着楚扶苏和南不语都各自淡然，宋晓的心情也随之受到了感染，声音镇定了不少：“楚神医，苏神医，是这样。这段时间我们不是去了镇南城找事做么，但兄弟们刚过去，人生地不熟的，还好遇到了张科兄弟，他把我带去了商盟在镇南城的分部，里头每天都有很多带赏金的任务可以领，我们兄弟人手是够的，身手也还马马虎虎，倒是就这样渐渐站住了脚跟。”

    楚扶苏和南不语都点点头，以宋晓他们一行人动辄二三十人抱团的实力，只要不是头铁去碰他们嘴里的天上神仙，只在江湖一层混口饭吃，还是不难的。尤其是宋晓和陈二狗相继突破到了御体境，怎么也能稍稍站住脚的。

    但既然是这样，宋晓他们还是来得这么急，楚扶苏就不免想到了别的方面，于是他问道：“难道是你们在镇南城惹到了什么惹不起的人？”

    惹不起的，自然便是如自己这般的所谓“天上神仙”。

    “不是不是，我们去到镇南城本就是乡下人进城心里打鼓，恨不得走路都偏着半边身子，哪敢去招惹别人。就是在商盟领任务，最开始也是捡一些别人不愿意做的领，到了近几日方才好些。”

    宋晓说着，他身旁的陈二狗三人也连连点头。

    楚扶苏笑起来，说道：“看来你们去了城里混得还可以，马上我和你们苏神医就得叫你一声宋大人了吧。”

    南不语也在一旁笑起来，宋晓他们则连道岂敢。

    言归正传，宋晓说了说他们一行人的际遇，话题也就逐渐回到了最初他所说的“大事”上来。

    “楚神医，我们在商盟底下做事，自然也不可能完全闭门闭户，这段时间下来也认识了一些人结识了一些朋友，当然其中有几位也起过摩擦交过手，但都是正常的江湖事江湖了，没有结下多深的梁子。可就在这几天，情况不对了。”

    说到这里，宋晓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怎么用词：“变得有些……诡异。”

    “诡异？”楚扶苏眉头一挑，南不语也望了过来。

    “是的，诡异。”宋晓叹了口气，指着身边的陈二狗说道，“事情最开始，是二狗发现的，二狗，你来说吧，不要添油加醋，照实说。”

    “是，宋大哥。”陈二狗点点头，对着楚扶苏和南不语躬身抱拳，这才说道，“楚神医，苏神医，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大概是半月前从商盟接了一笔单子，是要护送一批布匹往西去，送到那里的川城。但这个任务也被另一家看中了，领头的叫宋大武，身手不错，手下也有一批兄弟。”

    “既然两家都看中了，那就按江湖规矩，一对一放对，谁赢了谁接。”在一旁的张浩可能是怕楚扶苏他们毕竟不是江湖人，所以补充着解释了句。

    南不语大概猜到了结果，说道：“看来是你们赢了。”

    “是啊，苏神医，宋大哥都没出手，二狗出手就给那宋大武给撂了，说起来同样都姓宋，跟我们宋大哥还是本家。”一旁的赵铁柱仍旧是个大嗓门，说话之间几人耳朵都嗡嗡的，他这毛病是改不了了。

    楚扶苏和南不语听到这里，也明白，接下来恐怕就是事情的重点了。

    果不其然，陈二狗接着说道：“其实没大铁柱说得这么不堪，对方一身武艺确实惊人，只是我近日好像突然有了什么变化，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的，好像身手就高了一大截，这才侥幸取胜。分了胜负，对方也是混江湖的，自然也不会多做纠缠，我们就领了任务去了川城，前两天回来之后，我本想着不打不相识，多个朋友总比多个对头好，便寻思去找那位宋头领一起喝场酒，算是为先前的事结个账。可是这一找，问题出现了。”

    “嗯？”楚扶苏和南不语大概想到了某种可能，至于陈二狗话里所谓自己都不知道身手为什么突然变得厉害，自然是因为他突破到了御体境，只不过他们确实从未接触过这个概念。

    “那位宋头领，不见了。”陈二狗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在说一个鬼故事。

    “不见了？”

    “是，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陈二狗苦笑一声，“为这事，我找过去的时候，还差点跟宋头领手下兄弟打起来，他们一开始怀疑是我们这边动的手。不过后来解释清楚了，我们还帮着他们一起找了人，可是这一找不要紧，事情大了。”

    陈二狗深吸了口气：“不只是宋头领不见了，镇南城威名赫赫的福威镖局张镖头，扬武馆的钱馆长，甚至连城主府的梅堰梅管事，都不见了。越是找下去，就发现不见了的人越多，后来，商盟那边的寻人布告也越来越多，要寻的人名头越来越大，给的赏钱也更加丰厚，但是……”

    楚扶苏点点头，一针见血：“但是，这已经不是你们能够插手的地方了。”

    “是啊楚神医，那么多大英雄大豪杰都无缘无故消失不见了，我们这些小鱼小虾，哪还敢兴风作浪，所以宋大哥跟我们一合计，立马就从镇南城撤回来了。宋大哥说……”说着，陈二狗望了望楚扶苏和南不语。

    楚扶苏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想来是担心这等事情也会牵连到自己和不语。

    镇南城毕竟离着相安镇不远，眼下无故消失的人也越来越多，而且看其趋势，最开始还是宋大武这种无足轻重的小卒子，到后来就是身份修为都越来越高的一方豪强了。

    他和南不语的修为究竟有多高，宋晓他们自然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也是极高就是。那么眼下在这样的诡异事件中，就未必不会受到波及。

    楚扶苏沉吟着，手指微微敲在藤椅的扶手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第二百四十一章 镇南城巨变

    镇南城。

    顾名思义，地处南祝融洲以南，与之极南之地的十万大山相隔也无非短短数百里。据闻，多年以前十万大山之中的某些存在并不安分，常常会出山袭扰周边人族居所，镇南城因此而立。

    当时的镇南城雄兵如林，强者如云，扛下来一波又一波来自十万大山的攻势，甚至后来由一位名为徐风雷的兵家名将，领旗下兵马从镇南城中杀出，马踏十万大山，彻底压服了其中异族，以此确保了镇南城周边直至今日的太平。

    那场惊天大战，不知不觉间，距离如今也已经过去了数千年。

    数千年来，镇南城承平已久，曾经雄踞在此的各方豪强，业已纷纷散去。便是那位立下鼎定乾坤之功的兵家名将徐风雷，也在那一战之后带着麾下兵马返回了中三皇洲。

    如此，风流聚散，车马往来，众人去后，便只剩下了一座巍巍大城，屹然耸立千年。

    尽管不复当年声望，镇南城仍旧是南祝融洲最南边的第一大城，实则也是第一雄关，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只要镇南城屹立一天，十万大山里的存在想要出山作乱，就必须要过此一关。过惯了太平日子的镇南城百姓，都已经将数千年前的那场激烈对攻当成了一页故事，说起来时自然与有荣焉，却只会对那样的事情感到遥远。

    然后，在某一天，变故出现了。

    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预料。

    先是一个两个，再是十几数十个，先是人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号，再是那些早就在镇南城闯下偌大名声的豪强，他们一个一个的……消失不见了。

    是的，不是死了，而是就那么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不见了。

    试想一下，可能中午你还和自己的兄弟、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妻子吃着饭，结果一个转头的功夫，人就没了，怎么找也找不到……这种无缘无故诡异非常的失踪，很多时候比知道缘由的死亡，还要令人恐慌。

    朱雀十一年八月初一，八月的第一天，真正的巨变，出现了。

    宋晓文今年十五岁，已经是一个身材壮实的少年了。他打小就跟着父亲宋大武一起习武强身，所以虽然年岁不大，一身武艺在一众叔伯兄弟中，却也算不得俗手。而他此前十五年的生活，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因为父亲宋大武的存在，在被撑起的一方小天地下，倒也算是衣食无忧。

    这样的生活直到他的父亲离奇失踪，一切都开始变了。

    那一天，宋大武在家里吃了早点，笑着对他和母亲说今天会去商盟转转，晚点会带些商盟对街卢记的桂花糕回来，宋大武知道妻子和孩子喜欢这些精致甜点，虽然贵了点但偶尔也会买些回家。

    宋晓文都还记得自己笑着跟父亲挥手，父亲也摆摆手提着刀就出门去了。

    然后，宋晓文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他和父亲的一帮手下兄弟，几乎把整个镇南城翻遍了，可是没用，哪里都找不到父亲的影踪，他们出了镇南城，在周围兜兜转转了一些时日，再回到镇南城，父亲终于是不见了。

    接下来的几天，随着他们一路搜寻下去，他们发现不只是宋大武，还有更多更多的人，甚至连那些原本几乎是高高在上只存在云端里的人，都同宋大武一样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这个发现让他们开始心灰意冷，连那些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的大人物都“失踪”了，对于宋大武是不是还能活着这件事，没有人还有信心。于是父亲的手下兄弟开始分崩离析，在大吵了一架之后，拉起山头，各自寻找活路。

    八月初一的清晨，宋晓文还没有起床，宋家的院子里却已经有些声响传来，那是早起的下人们开始提前烧水，准备洗漱与饭食的声音。虽然宋大武离奇失踪，手底下的兄弟也大多散了，但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家底毕竟还没有一夕散去，宋母遣散了家中大部分家丁仆从，总还是留了几位平素里最亲近的。

    宋母也早早起来，开始在灶房里忙活开，丈夫突然不在了，但这个家总要撑起来。

    宋晓文听着那些动静，半靠在床榻，又小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在想着些什么事情，但他毕竟自小懂事，听了一会儿其实更像是发了会儿呆，也就准备起床去帮帮家里做些顺手的事。

    天光开始亮起来。

    “砰砰砰！”

    就在这时，院子的门被人敲响了。

    府中家丁林三去开了门，然后整个院子里都响起来一阵惊喜甚至是狂喜不已的声音：“老爷？老爷回来了！夫人！少爷！老爷回来了！”

    院门开了，进来的分明是失踪了一段时日的宋大武。

    “父亲！”宋晓文赶紧穿好衣服，连靴子都来不及穿好，只匆匆半踩半套着就往外跑，父亲回来了？父亲终于回来了！他的脸上也带着一片狂喜之色。

    在灶房里忙活的妇人也听到了这个声音，她自然要比匆匆穿衣的宋晓文还要更快来到院子里，看到那个让自己这段时日每每想起都担惊受怕又魂牵梦绕的男人，妇人脸上又是笑又是泪，赶紧迎了上来。

    尽管那个男人手中还握着一把刀。

    但他总是随身带刀的。

    她想。

    然后那把刀就扬了起来。

    “呃……”妇人不敢置信地望着那把刀对着自己挥过来，她的头飞了出去，那双眼睛里甚至还来不及换成恐惧，还带着热泪与惊喜。

    “啊啊啊啊！！！”府中的丫鬟下人疯了，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幕，他们只是下意识地惊声尖叫，甚至于浑身发抖，胆子小的丫鬟有的干脆就直接骨头一软瘫了下去。

    “啊啊啊！娘！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急匆匆从房间里赶出来的宋晓文，眼中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几乎歇斯底里地冲向了自己的父亲，一边向前冲一边嘴里嘶声大吼，睚眦欲裂。

    但宋大武只是木然地看着这一切，似乎对于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并没有任何感觉，甚至于他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毫无表情。

    宋晓文走到了宋大武面前，父子俩形成对峙。

    然后，那沾了血的刀，再次扬了起来。

    “嚓！”

    不过宋晓文毕竟自幼习武，且亲眼目睹了方才变故，内心已有警惕，虽然此刻心中惊痛使得方寸大乱，但还是下意识做出了规避，那大刀擦着他的衣袖过去了。

    但还不等他回过神来，第二刀，第三刀，一刀快似一刀，接踵而至！

    宋晓文一边拼命闪躲，一边近乎绝望地望着自己的父亲，他双目通红，眼中泛起热泪，但却倔强地不肯让那泪流下，只是嘴里不断嘶吼着：“父亲！不！不！你不是我父亲！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但宋大武只是一言不发，他只管出刀，尽管面对的是自己的儿子，但这每一刀都是奔着杀人而去！

    “砰！”一声撞击。

    “少爷快走！老爷疯了！快走！”原是这时，从斜后方奔来一道身影，那是家中留下的最后一位护院，名为卓青，说是护院，但却是从小就被宋大武在外面捡回的小乞儿，从此就跟着宋大武一起习武，长大了为宋家看家护院，几乎就与养子无异。

    卓青手中提着一根长棍，从宋大武身后奔出，长棍如风砸向宋大武手中的刀，终于赶在那刀斩向宋晓文脖子前，把刀稍稍砸偏了些。

    宋晓文额头被刀锋带到，鲜血开始流出来，但他却有些木然，恍若未觉。

    “少爷！走，走啊！”宋晓文身前，卓青已经和宋大武战到了一处，可是他的功夫本来就是宋大武教的，自身资质又并非惊才绝艳之辈，哪里是宋大武的对手，只是几个回合，已经落在下风，险象环生。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安危，仍旧嘶吼着催促着宋晓文快走。

    走？走到哪里去呢？

    宋晓文有些呆愣愣地，这里是他的家，他还能走到哪里去呢？父亲疯了，母亲死了，自己要往哪走啊。

    宋晓文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的自家院子，像是卓青拼死将他拉着推出了门外，再把院子的门闩死，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奋力搏杀的声音，家丁丫鬟的惊恐叫声，还有人在死前绝望的哀嚎声。

    宋晓文开始跑，拼了命地跑，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天下之大，已经再也没有一个地方能被他叫做家了。

    他的家，没了。

    与此同时，镇南城中，处处血光绽放。

    福威镖局，失踪了一段时日的张镖头在这天如他突然消失那日一样突然出现，然后就像是失心疯般开始大开杀戒，但凡看到人就砍，最终在砍死砍伤数十人后，终于被镖局里的好手们联手击毙。

    扬武馆，那位姓钱的馆长重新现身，整个扬武馆上下一百几十号人，几乎被屠杀一空，唯独寥寥十几人见势不妙连滚带爬逃了出去，可也从此吓破了胆。

    城主府，那位梅堰梅管事在暴起杀了二十几人后，被府中高手击杀。

    不只是这些，远远不只是这些。

    这一日，镇南城没有燃起烽火，没有升起狼烟，但却几乎处处流淌出鲜血的味道，腥气冲天！

    整个镇南城，几乎一夕之间就陷入到了一场巨大的波涛之中，即便是曾经挡下了那场真正滔天大潮的雄关巨城，在失去了那些能够鼎定乾坤的风流人物时，也开始展现出它的脆弱。

    一时间，不只是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自相残杀，更有数不清的人走上了镇南城的街头，开始无意识无区别地杀人，但凡见到的人，都可杀，都得死！

    整个镇南城从这一天开始，几乎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所有置身其中的人，都得为了活下去而挣扎。哭嚎、哀求、软弱、绝望，没用！都没用！面对那些面无表情的刽子手，只有杀了他们，才能活下去。

    有的人奋起反抗，但更多的人开始拼命从镇南城逃出来，向着四周散去。

    也将镇南城发生的这场骇人听闻的惨事，传给更多人听。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相安镇。

第二百四十二章 何言死生

    镇南城巨变的两天后，即八月初三这天，伴随着零零散散几乎是难民的人进入到相安镇，事情在镇子里传开了。

    宋晓等人得知了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镇子南边的小医馆。

    说不清他们此刻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或许有些死里逃生或者劫后余生的后怕，但更多的，或许还是担心。这担心来自两种，一种是他们在镇南城这些时日，自然也结识了一些好友，此刻镇南城巨变，也不知道这些好友此刻如何了。另一种则是镇南城乱了起来，其中的波纹未必就不会牵扯到相安镇。

    毕竟说起来，相安镇离着镇南城也不过区区百余里。真要发生点什么，这百余里的距离又能有些什么作用。

    “都来了，随便找地方坐吧，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楚扶苏看到急匆匆赶来的宋晓一行人，挥了挥手让他们在院子里自行找地方坐。

    此刻的院子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人，这些人宋晓他们也认识，都是镇子里的老人了。

    镇子东头铁匠铺子里的李打铁李叔，北边那棵大杉树下经常给镇子里孩子们讲故事的聂奶奶，还有镇子里唯一一个卖书的冯秀才，张罗着一家咸鱼店平常看着很老实本分的岑大哥。

    这些人宋晓都是认识的，甚至在镇子里这么多年，大家可以说都格外熟悉，可是此刻，这些熟悉的人身上，却分明传来一股让宋晓等人觉得极为陌生的气息，甚至他们只是平平常常或立或坐，向着他们望过来一眼，就只是一眼，就让他们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这样的压力，他们在两个多月前曾经感受到过，是的，就在鬼门关，在那处山壁上，面对那头最后走出来的如狮如虎肋生双翅的异兽时，也有着类似的压力。

    宋晓心里瞬间就有了明悟，于是他对着楚扶苏和南不语一行礼，再与这边的四位抱拳示意，便领着几位兄弟去到一边，也不讲究，直接席地坐下了。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他们只要听着就行，已经轮不到他们再来指手画脚了。

    楚扶苏和南不语仍旧坐在院子里那棵青松下，院子不大，此刻容纳下十人之数，虽不至拥挤，但也很显得局促，只是此刻心神不宁的众人，望着那两位坐在树下的男女，却又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息扑面而来，令这座小院甚至有些豁然开朗起来。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每逢大事有静气吧，宋晓心里这样想着。

    “楚神医，苏神医，大家既然特意碰了头，也该拿出点具体的说法了吧。镇南城出了这样的事，不能不让人往细里想啊，不管怎么样，相安镇毕竟离着镇南城只有百余里而已，若是你我这样的人放开脚力，也不过几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实则说是近在眼前之事也无不可，不得不快做打算了。”说话的是镇子里开着唯一一家书铺的冯秀才，他身着一袭九洲天下最为常见的青色儒衫，面貌周正，神色严肃，看来确实对此次事件尤为重视。

    听他挑起话头，院子里的其他人也都点头附和。

    事实上眼前这四位，数月前便已经同楚扶苏和南不语俩人打过照面，那是因为火毒一事，楚扶苏俩人沿着小镇搜寻，神识开路所探知到的几个隐士。只不过大家当时都心照不宣，没有引起更大的动静。

    到后来，其实四人也或明或暗地起过试探之心，但楚扶苏和南不语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与足够的……实力，所以他们虽然心中仍有顾虑，却也各自相安无事下来。

    直到今日，镇南城巨变伴随着流民进镇，自觉这件事背后携带着的波澜太大，他们没有太大把握能够全盘接下，便相约着来到了这个小医馆，算是拜见了此刻这个镇子里看起来最深不可测的俩人。不论如何，至少要先探清楚俩人的想法，之后也好做出计较。

    南不语一如既往神情柔和，虽然作为医家当世悬壶，她对于发生的事情是有心帮衬的，但她此刻无疑更忧心于楚扶苏的安危，说是自私也好，说是格局也罢，她都必须遵从自己的内心。

    她不想他去冒险。

    所以她只是默默坐着，默默等着，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都会与他同进同退。

    楚扶苏对着说话的冯秀才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冯夫子是担心镇南城之变，也会在这相安镇生起？”

    冯秀才没有避讳，事实上对于他们这样的修士而言，避讳从来都是无用之事，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是，毕竟镇南城发生的事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尽管身为修士这么说有些贻笑大方了，但对方的手段，着实过于令人心惊。方才在下想，倘若此事不是发生在镇南城，而是于这相安镇起，我等能否安然度过风波，乃至将这场风波按下。实话说，我是并无此等底气的。”

    “是啊，老冯说得对。”一旁名为李打铁的中年汉子，此刻也点头附和，“其他人我不太清楚，但那扬武馆钱和钱馆长，是成名数百年的人物了，早年我在镇南城游历时见他，其时他便已经是第八境远古境的大修士，这么些年过去，他的名望日隆，想必修为又有精进。可就是这样的人物，此番竟然也着了道。诸位，试想若是放之你我，可有幸免之理？”

    除了楚扶苏和南不语之外，院子里的其余八人尽皆摇头，宋晓等人原本对于“第八境远古境”是没什么概念的，但随着他们突破到御体境，两日前楚扶苏便也同他们梳理了一番九洲天下的修炼体系，以便他们能够明确方向，这会儿再听李打铁说起，也就听懂了这第八境是何等样的神仙人物。

    这样的人都遭了重，几乎亲手灭了自己满门，连带着一些亲朋弟子都没有幸免，只是想想，都令人不禁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事实上这件事里最让人齿寒的也正是这种事，眼下院子里的人都并非懦弱之辈，要说打生打死都未必会怕到哪去。可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从镇南城传出来的消息，所有涉身到这件事中的人，都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见人就杀，哪怕是自己的至亲之人也绝不放过。

    试想一下，自己亲手杀了自己全家……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怎能不让人肝胆俱裂，避之唯恐不及。

    “嗯，明白，既是如此，诸位今日前来，是提醒我等该早些退去，以免受到波及？若是这样，我与内人倒是在此谢过。”楚扶苏对着几人一拱手，面上神情仍旧清淡且疏离。

    一旁的南不语听他口无遮拦说什么“内人”，面色倒是微微红了红，只是有外人在场，倒也不好同他抗议，只好由他去。

    他总是这么贫嘴的。

    “这……”冯秀才与李打铁一时有些哑然，他们倒是想不到这位修为难测的楚神医竟然会如此光棍。

    冯秀才和李打铁，包括一旁那位平常在村子里买卖咸鱼的岑重，都是七境巅峰的修为，倒是四人中那位看着最为苍老，也最为慈眉善目，平日里就喜欢同镇子里的孩子们讲些故事的聂奶奶，修为已经臻至八境。

    一座方圆不过三里的小小相安镇，长久以来竟然藏着四位鸿蒙六古境修士，这要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会信。

    眼看着场面有些僵住了，那位聂奶奶站出来笑着打圆场：“楚神医，我们四个在这个镇子呆的时间久了，很久很久了，虽然说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谈不上什么儿女情长，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总是会有些感情的。尤其是镇子里的孩子们啊，他们都很可爱。楚神医你和苏神医在镇子里虽然待得不久，但总也有几个月了，这段时日下来，老身也见到两位帮助、救治了很多人。不说别的，就说上次火毒一事，虽然我们四人也有暗中出手，其实我们只能凭借蛮力逼毒而已，又能救下几个，若非二位，只怕不用等到镇南城这件事，如今这个镇子也家家缟素了吧。”

    说到这里，院子里的众人或是点头或是叹气，然而他们对楚扶苏和南不语的态度却都是同样的，心里总是认同与感激居多，如果不是有他们两位在，如今的相安镇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无法确定。

    可是，眼下更大的危机，似乎已经来了。

    所以聂奶奶话头一转，又接着说道：“我们这次过来，其实也就是抱着万一的侥幸，期望于两位还能够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如果连两位也没办法，那躲躲藏藏了这么多年，其他人不知道，老身是不准备再走啦。小萱家里只剩下她和妈妈了，她妈妈命苦，如今还半瘫在床上，要是离了这镇子，她们是活不了的。还有小冬，就算他能跑能走，他那爷爷今年也快七十了吧，又能走到哪里去。老身藏了一辈子，在这相安镇待了快一甲子了，看着他们一代一代长大，有的人老了，又有小的生下来，这次真的是不想走，也走不动了。”

    最后，这位聂奶奶说道：“如果非要死，死在这个镇子里，大概也算是落叶归根了吧。”

    她的话语平静，甚至柔软。

    但院子里的人却都有些动容。

    是吧，这世间总有些事，可以让人为之不惜生死。

第二百四十三章 拒绝

    院子里安静下来。

    聂奶奶的声音苍老，柔弱，虽然其中的意思极大，近乎有了拳拳赴死之心，可自她嘴里说出，却仿似仍旧如她平日里在镇子上，在那棵大杉树下，同孩子们讲些故事一样，从不曾显得激越铿锵。

    她自然不能算是个很好的说客，不能如九洲天下的纵横家们那般陈说利害，纵横捭阖。她的话语更像是闲话家常一样说着自己的心意，然而在此时此刻，这样朴素的言语听来却似乎更易打动人心。

    岁月已经在她的身上镌刻了太深太深的痕迹，楚扶苏看得出来，她并没有施展类似于自己此刻这般的障眼法，并没有对自身的容貌做什么手脚。世间女子大多爱美，她作为有着第八境远古境修为的修士，按理想要维持容貌不变，并不多难，但她没有，她就只是任由自己随着岁月老去。

    楚扶苏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事情，但却多少可以猜到，她此刻看似柔弱的外表之下，一定有着坚韧如铁石，厚重如山岳的内心。

    “是啊，聂夫人说的没错，咱们这么多年躲躲藏藏啊，也不知道当初的仇家怎么样了。早几年还时常借着各种由头打听一二，这些年是连打听都不去打听了。一是怕被仇家寻着耳目找上门来，二也是真心累了，就想着算了吧找就找到了，大不了就拼杀一场。这么想着，反而一颗心也就定下来了，和这个小镇子倒真像融在了一起，算是半个家乡了吧。”说话的是在镇子里卖咸鱼的岑重，他仍旧一身粗布衣裳，头发也乱糟糟的，看上去极为其貌不扬，但此刻说起话来，他的那双眼睛却像是能发出光来一般，分外明亮。

    “唉……”

    院子里的众人对于相安镇这个不大点的小镇子，其实都有着不浅的感情，除了楚扶苏和南不语这样刚刚在镇子落脚数月的外来户，他们每个人都已经在这里度过了漫长岁月。

    还是那句话，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于是院子里几乎同时响起了几声叹息。

    他们此刻已经有些想明白了，能够说动这两位修为不知深浅的神医固然是好，若是实在不能说动，那也便罢了，人各有志，人家大好的前程，何必让人家也冒着凶险，将命搭在这里。说起来，人家虽然是外来户，但从始至终对相安镇，对这里的人们都并不亏欠什么，相反，他们早就已经带来了足够的善意。

    南不语望了楚扶苏一眼，又悄悄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楚扶苏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他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院子里的众人见他摇头，固然已经不做强求，但内心也难免有些失落。

    也就在这时，楚扶苏的声音响了起来：“既是如此，那不知诸位可有了应对之策？”

    听他开口，众人心里一动，似乎另有转机。于是几人对视一眼，都各自点了点头。

    仍旧是由冯秀才开口说道：“既然是以防不测，所以我们决定从此刻起，封闭相安镇各处入口，一段时间内断绝相安镇与外界的往来，由我、聂夫人、打铁的和卖鱼的，我们四个人各自守住镇子四个方位，一旦发现有异样情况，立刻就能做出应对。嗯……等到镇南城风波过去，再行恢复。”

    “秀才说的对，另外我们会去游说镇子里的一些后生，就比如宋晓他们。”接话的是李打铁，他说着话对着宋晓他们眼神示意了一番，宋晓四个赶紧从地上站起来，他们现在心里哪还能不知道这几位的厉害，只是不知道具体有多厉害而已，但一定不是自己这些混江湖的能比的。

    李打铁接着说：“虽然他们修为目前不高，但作为维护秩序之用应当足够。如有哪户人家不肯配合的，便由他们上前陈说利害，有我们几个在镇子坐镇，想必他们也不敢借机恃强凌弱，否则我等必不能饶了他们。”

    宋晓几人连连点头。

    “至于楚神医与苏神医，若是愿意出手，自然不需额外做什么，只需留在镇子里居中调度即可，一旦真的有异变发生，少不得需要借助二位镇住场子。”

    院子里的众人此刻都站着，楚扶苏和南不语自然也就随之站了起来，不然颇有自恃之嫌。

    几人说话的过程里，楚扶苏也只是不时点头，等到众人将话说完，再将视线聚集到他们二人身上，也就到了真正表态的时候了。

    楚扶苏终于是开口了，只是他开口的那句话听在众人耳中，多少有些刺耳：“诸位的意思我已经听明白，以诸位之能想必保下相安镇这一镇之地是并不难做到的，只是这镇南城之祸该当何解，镇南城周边百余村镇，数十万计生民，又该如何自保呢？”

    院子里的氛围一时间冷了下来，先前在聂夫人他们言语之下被烘托得近乎激昂的情绪，也一时间如同冷雨浇头。众人睁大眼睛向着楚扶苏看来，眼中有些愤懑，甚至有些难堪。

    但楚扶苏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们的目光注视一般，仍旧自顾自地说下去：“相安镇不过方圆三里之地，却能够有足足四位鸿蒙境修士隐居其中，说是卧虎藏龙也并不为过。只怕这其中也有四位私下里达成协议，若是仇家来犯，当守望相助的缘由在吧？这固然无可厚非，只是相安镇可以如此，其余村镇想必是难以独善其身了。”

    “那听楚神医的意思，你有办法能够直接解决整个镇南城的祸事，力保下周围所有村镇？若是这样，楚神医当得上万家生佛之功德，我等定会呼吁大家，为楚神医立祠塑像，日日敬香。”说话的是冯秀才，这位楚神医说话如此直接，虽然他心中顾忌楚扶苏的修为，但此刻也不免刺了几句。

    楚扶苏的话里意思很明白，也很直接：你们的话说的固然很好听，故事也很能打动人，但说到底也无非就是为了明哲保身，往大了说也不过就是能保下相安镇这区区一个镇子而已。可还有那么多人怎么办，靠着运气等着是生是死么？

    这就使得冯秀才他们心中有些难堪了，倒显得我们几个都格外小家子气，只有你楚神医心怀天下一般，若真是如此，那你倒是直接去那镇南城，振臂一呼干脆将那镇南城祸事给从根源上解决了，把背后那为祸之人或是势力连根拔起。真要是能做到这样，那我们也服气，天天给你磕头上香都行。问题是你能做到？那你此番这些话又有什么意思，只是挖苦我等？

    时局如此，能够保下一镇之地安危，数千民众性命，已经是极为不易，不管怎么说，也总比什么都不做甚至干脆远远躲开要强得多吧！

    “不曾有很好的办法，至少暂时还没想到。”楚扶苏脸上仍旧显得云淡风轻。

    但他越是这种做派，此刻看在院中几人眼里，越像是目中无人看不上自己等人一般，变得格外刺眼。

    于是大家的火气也都上来了，岑重是几人中年纪最轻的，虽然也有几百年岁数了，但脾气仍旧火爆，这时就干脆说道：“那你说个屁，你问我们有啥办法，我们说了，就算这法子只能说凑合，但多少也能解决点问题。问你你又什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都已经这种时候了，难道还想着看笑话想着置身事外不成，有意思？”

    岑重话赶话说到这，尤其是话里那“置身事外”这四个字不禁让大家心里一动，相识了几十年的四人互相之间打了个眼色，都不由自主想到了某种不太好的可能。

    聂夫人于是开口既是打圆场又是有些试探道：“岑重，说话注意分寸，楚神医和苏神医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楚神医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想着能不能救下更多人而已，你可千万别会错意了。”

    “没有会错意。”让所有人都想不到，楚扶苏接过了话头，甚至是微微笑着说道，“早在前几日，我便与内人商议好，会在近期离开相安镇，这段时间对大家有所叨扰，也承蒙各位照顾，希望接下来大家都能够各自保重吧。”

    话音一落，整个院子瞬间像是死水一滩，落针可闻。

    这，这，这，是不是我们听错了？

    这位楚神医，竟然真的要临阵脱逃！

    虽然他确实是外来之人，确实对相安镇没有多深的感情，确实也没有义务非要跟相安镇绑在一起同生共死，可，可，可你们不是好人么，不是已经做了那么多善事了么，怎么能，怎么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拍拍屁股走人呢？

    这还能叫做好人？岂不是小人行径！

    说什么前几日就已经商量好，难不成真是早就准备走了，只是“恰好”遇到了镇南城这事，好巧不巧就撞上了？谁信！

    一时间，甚至是连一向对楚扶苏和南不语格外敬服的宋晓四人，看向楚扶苏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楚神医！”性子向来有些刚直甚至是迂腐的冯秀才眼睛蓦地瞪大。

    楚扶苏仍旧只是淡淡地望了他一眼。

    “你真准备这种时候走人，丢下这一摊子不管了？哪怕多留一些时日，等到镇南城事情平息再走呢，镇南城里那么多大人物，总能想办法把事情解决的。”冯秀才原本准备发飙，但还是强行把性子按住了，软着态度再劝说了几句。

    “嗯，我拒绝。”然而，楚扶苏的态度依然。

    小医馆的院子里瞬间气氛僵持起来，冯秀才和岑重差点就被气得动了手，但聂夫人和李打铁还是把俩人给拉开了，只是他俩心中也格外失望，没想到以为是位强大助力的这两位神医，真的遇上了事，甚至都还没到真正最困难的局面，竟然首先想的是逃跑。

    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四人怀着嗤之以鼻的态度离开了小医馆，甚至岑重被李打铁拉着踏出医馆时，还格外义愤填膺地呸了一声，朝着医馆里吐了一口唾沫。

    宋晓几人站在院子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楚扶苏挥挥手，遣散了几人，只是临别之际嘱咐他们接下来要多配合聂夫人几位，维护好镇子秩序。

    只是这样的话在眼下这种情况，又不免显得有些讽刺。

    最后，院子里便只剩下楚扶苏与南不语俩人。

第二百四十四章 后手

    相安镇。

    离开了小医馆后，四位隐匿在此的鸿蒙境修士重新聚在了一起，聚于那棵大杉树下聂夫人居住的院子。

    无论是先前表现得义愤填膺的冯秀才和岑重，还是始终充当着和事佬的聂夫人与李打铁，此刻私下里碰头，脸上神色都冷了下来。

    “看起来，他们应该不像是那几家派来的。”说话的是冯秀才，几人之中，往日有些什么算计，却是他出力最多。

    “不好说啊，虽然他们说是说准备这几日就离去，可谁知道他们到底做的是什么打算？虽说这次镇南城的事有没有他们在影响都不大，凭我们四人联手挡住些许余波而已，又不是真要跟对方正面碰上，想必也不是多难的事。可要知道，那两位神医现在是知道了我们的存在的，万一真跟那几家有牵连，他们不是因为事到临头怕了想跑路，而是跑去通风报信，于我们而言，岂不是太过危险。”李打铁在先前院子里的表现算是比较随和，这时眼中却是精光爆闪，极为慑人。

    “就是啊，聂夫人，方才我和冯秀才准备借着由头出手，试探一下那小子，只要真的动起手来，他总会露出点蛛丝马迹，是不是那几家出来的，手底下的功夫总做不得假，哪怕他刻意遮掩，也未必就能完全藏好。但你为何似乎很是顾忌，若非你拦住，我们此刻说不定就不用这么疑神疑鬼的了。”岑重这时也搭了话，方才在小医馆内，便属他与冯秀才表现得最为激动。

    聂夫人却只是摇摇头，语气之中有些不确定，但更多的却是凝重：“你们或许没有太多感受，但在那日夜里，那道神识扫过来，我却有过瞬间的反击，试着循着神识将那道身影锁定。”

    “噢？还有这事，结果怎么样？”

    “结果……石沉大海，根本没有任何反应。”聂夫人抬起头来，目光扫过身边三人，“我是第八境远古境的修为，你们都是知道的，可在对方那里，竟然连任何一点小浪花都没激起来，这说明了什么，你们心里可有数？”

    三人心里也一惊，冯秀才不可置信地说道：“难不成，竟是第九境的高手？”

    “不好说，但不论是或不是，绝对不可轻易动手。今日我拦住你们，也是怕你们吃亏。方才动手的地点毕竟是人家的院子，万一那院子里还被做了什么手脚，在那里动手岂不是自寻死路！”

    “是，是，还是聂夫人你考虑得周到。”

    “那这俩人……”

    “随他们去吧，这些年那几家明里暗里伸过来的手脚咱们也斩了不少，这几年看着已经安分了，真要是他们能使动如此强者，那咱们也只好认命。也说不定……他们真是被镇南城这件事吓到了，谁知道呢。我们也得做些准备，万一真的力有不逮，也好早早脱身。至于这镇子……唉，能帮一点是一点吧，也别真叫人把咱们看扁了。”

    “嗯，是呀……”

    四人之间的交谈言尽于此。

    ………………

    与此同时，小医馆内，楚扶苏和南不语站在那棵青松之下，看着重归清净的院子，一时无言。

    “就要走了啊。”南不语叹了口气，目光在身前这座住了几个月的院子里一一扫过，虽然在此的时间不长，但因为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与一位男子，嗯……与一位心仪的男子，同住于此，所以南不语此刻的心情多少有些不舍。

    这样平静的生活，其实才是她所喜欢的。等到从这里离开，那些自己不想面对的腥风血雨尔虞我诈，恐怕就又要迎面而来接踵而至了吧。

    “嗯，是啊，就要走了。”楚扶苏从来不是个心如木石之人，他自然也有些恋恋不舍，无论怎么说，与南不语在这个镇子的几个月，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真正难得放松的时候。

    等到他们从这里启程，一切就又会变得不同了。

    就像一艘船不能永远停留在避风的港湾，当它再次扬帆出海的那一刻，迎接它的，将会是更会壮阔的波澜。

    “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留着这座院子，等将来有机会还能偶尔过来小住一段时日，总会有这样的机会的。”楚扶苏牵起南不语的手，向她笑着。

    “嗯。”南不语只是点头，她轻轻靠在楚扶苏怀里，声音轻柔如同呢喃，“接下来，是要去镇南城了吧。尽管你方才对他们那么说，但我能猜到，你定然是要去镇南城看看的。”

    “是啊，总要去看看的。”楚扶苏笑着，对于南不语猜到自己心中所想并不意外，俩人相处日久，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些默契呢，他只是说着，“毕竟他们这些人或许不清楚，但镇南城的存在，与战略地位上，太过重要了。”

    “有把握么？”

    “还没想好，对方来势汹汹，又善于藏头露尾，确实不是很好对付。但至少我们此刻去了，也是藏在暗处，他们想必不会这么快就准备大动干戈，更大的可能仍旧是试探之举，接下来就看谁的棋力能更高一筹了。”

    其实楚扶苏和南不语心中都清楚，相安镇那四位隐居修士的担心并不是毫无依据的。

    镇南城巨变，无论其背后的那个人或是那个势力是谁，能够搅动如此之大的风雨，绝对不是区区七境或八境的这些人能够惹得起的。相安镇的这几人来找楚扶苏，想着的无非是应对一些从镇南城跑出来的流民，万一其中也有一些“疯了的”，他们就将这部分存在解决掉。至于搅起整片风雨的那位大妖邪，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真要迎面碰上，绝对十死无生。

    但他们心里也抱着侥幸，虽然相安镇离了镇南城很近，但人家那么大个人物，怎么也看不上这么个小镇子吧，最多派个手底下的小喽啰来清扫一圈也就是了。

    他们此刻严阵以待的，其实也就是这“小喽啰”。

    但可能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风景也就不同。这些人固然有着自己的考虑，并且也不能全盘否认他们的考虑一定就是哪里错了，只是之于楚扶苏，所想的便又是不同的东西。

    于是楚扶苏对着南不语说道：“其实不是说我们准备去镇南城就比他们高尚什么，或者他们选择固守一镇之地就显得局促什么，不能仅仅这么简单来判定对错的。于他们而言，镇南城这件事本就已经脱离了他们能够保持“安全”的范围，人固有自保之心，这没什么可诟病的。我方才之所以用那种态度来应对他们，其实也就是激一激他们而已。兵法之中，遣将不如激将，说的就是这样的道理。至少眼下他们还是准备守住这个镇子的，尚且没有完全为求自保直接走人，那我们不妨就推一推。经过我刚刚那激将法，他们反而可能心中有气要力保这相安镇不失，这就够了。”

    南不语点点头。

    楚扶苏又接着说道：“镇南城不可乱，有些事情他们如今可能还不清楚，也不太明白镇南城的意义所在。但这件事毕竟离着他们较远，指望他们把自身眼界啊格局啊责任啊之类，放之于多高的高度，说出来也是强人所难而已。这世间的事，便是我们觉得是极好的事，但若是涉及到需要人牺牲，那么就不该理所当然去劝勉他人，他人若是不愿，也不该视为多么穷凶极恶心胸狭窄，其实没有这个道理。”

    说到这里，楚扶苏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说起来，倘若镇南城这件事真的一发不可收拾，这些人想要跑，又能跑到哪里。生死予夺，不过系于别人一念之间罢了，人家若是不想取，那就算相安镇与镇南城比邻而居又何妨。人家若是执意要取你人头，一味怯战只是取死之道而已。他们此刻或许还没有多么深的概念，但等到真的有一天，十万大山那处的事情落到了实处，可能也就会感受更深了吧。”

    南不语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幽然：“真到了那时，只怕便不只是他们了，这整个九洲天下，谁又能真的置身事外。”

    “理应如此，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想要守住人间界不失，也就需要整个人间界的人一起豁出命来，自己为自己挣下一条命，而不是我们哭着求着让他们站起来，不许跪。从这一点来说，其实我总觉得，大剑仙他们啊，未免把这世间的人，保护得太好了……”

    南不语从楚扶苏怀里抬起头来，她能看到他的眼睛里，此刻正有一些东西，如同风雷激荡，却最终化为平静。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就算走了，总是要留下些后手。”楚扶苏抬起手来，在他的左手上，一道金青二色阵法缓缓旋转，阵法之中，一座格外袖珍的相安镇模型，静静矗立。

    除了楚扶苏和南不语，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整座相安镇在这段时日里，早就已经被楚扶苏着手布置，存在于一片庞然大阵之下！

    相安镇中的其他人对此并无所觉，仍旧在过着各自的生活，该买卖的买卖，该劳作的劳作。只有楚扶苏与南不语能够看到，此刻相安镇的整片天空已经被一道繁复异常的金青二色结界遮住，其中还有一枚枚玄奥古朴的字符跳动，那些字符便是旁人见了也看不明白，但其中却分明有一种格外令人心惊肉跳的恐怖力量。

    如同……大日当空！

    “希望，不会需要用到吧。”

第二百四十五章 英雄草莽，江湖浪客（上）

    “噗！妈的，没完没了了！”

    “咳咳，老子本来就没几两肉，再这么下去，吐血都能给老子吐成人干，嫩他娘！”

    “嘘，你俩小点动静，也不知道张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张大哥他武艺高强，总会比咱们要好过点吧。”

    “难说……”

    镇南城，距离城池中心区域不远，一座原本造型清雅的茶楼，此刻却处处有着被打砸破坏的痕迹。茶楼的墙上、地上、桌椅上，几乎随处都能见到一块块格外不详的血印，令这本是闲谈雅聚之地，此刻变得诡异而肃杀。

    茶楼二层，在一片破败的桌椅下面，有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躺倒在地，鲜血已经流成了一滩，此刻随着干涸成了一种暗红色，发出刺鼻的腥味。

    除此之外，还有四人暂时没有成为尸体，只是各自受了不轻的伤，正一边休整一边严阵以待着。

    如果宋晓他们在这里，想必就能认出来，眼下这座茶楼里的四人却正是那位张科张头领的手下兄弟。只是没想到，如今镇南城如此混乱危险的情况下，他们竟然还没有离开。

    也或者……是没能及时离开。

    这一天是朱雀十一年八月初四，距离镇南城出现第一起莫名失踪的事件开始，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而镇南城真正发生巨变的八月初一，只不过才刚刚过了三天而已。

    三天，仅仅三天的时间，镇南城以往的所有秩序，全被打成一地碎片！所有身处镇南城其中的人，运气好的及时逃出了城，若是运气不好，如今已经像是身处大泽，举步维艰。不，也或许便连这举步维艰都算是运气好的部分，因为只是三天的时间，就有着太多太多的人，永远被埋葬在这座巨大的城池之中。

    其实说是说三天，真正杀戮爆发最盛的，却只是在八月初三这一天而已。

    前面一两天，还能不时看到从镇南城慌慌张张跑出去的大批流民，这些人确实有一部分是镇南城原本的居民，但更多的还是从四面八方前来镇南城讨生活的。感受到镇南城纷乱已起，尤其是连大街上都开始不断有人惨死街头，这些人终于待不住了，匆匆忙忙收拾了细软跑路。

    他们有些人活着跑了出去，有些人则永远留在了逃难的路上。

    但是这部分人能见势不妙直接走人，可那些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镇南城的人们，又怎么可能轻易下定决心，离开这住了一辈子的家乡。

    到了八月初四的这天，真正成群结队从镇南城往外跑的情况已经极少发生，到了这时候，即便是那些咬牙切齿做好了准备背井离乡的人们，也已经走不出这座城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整个镇南城的街道，纵横四五十里，这样的巍巍大城平日里常住人口便不下五十万，往来流动的则更多。而此刻，这庞大的数字却成为了一种负担。

    因为，整个镇南城，从城头到街道，此刻已经被大批“疯了的”人所占据，他们像是无意识地游走在城里，但凡有活人跑动，见人就杀。尤其在八月初三这一天，几乎杀得整座城池都被鲜血染红，浸透！令得原本热闹熙攘的镇南城，看起来一时竟仿若死城！

    街头已经无法留人，反而若是藏在屋子里，藏在阁楼间，不被这些疯人直接撞见，倒是可以避免一场厮杀，运气好的话等到镇南城这场大乱平息下来，就能活下去。

    也是因为这个发现，镇南城剩下的数十万民众，失去了最后的决死之心，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悄然散去了，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悄悄藏在目光所无法触及的地方，瑟瑟发抖着等着这件事结束的那天。

    镇南城里那么多大人物，那么多厉害的神仙，他们总能想出办法的，事情一定能过去，一定能，活下去，能活下去的。

    存着这样的念头，支撑着他们度过了度日如年的几天。

    其实离着那座茶楼不远，只是一个转角的距离，张科带领着剩下的两个兄弟正潜藏在一家肉铺里。只不过先前那场意外的冲突使得他们一行人被打散成两波，这会儿虽然看着离得不远，却谁都不知道对方具体的位置。

    镇南城巨变到现在不过三天的时间，张科原本的班子从鬼门关活着出来的八个，加上回到镇南城后又重新张罗起来的二十号人，如今，连他自己在内又只剩下了七个。

    并且连着他们这七人，眼下能不能活下去，都尚且未知。

    “哈哈，朱昱，你说高平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不会已经没了吧。那小子平时就白净得很，脸色煞白煞白的，老子早就说过他看着就像是个短命鬼，这下总算是死在老子前面了。”肉铺是个前店后住的格局，此刻他们三人刚刚经过了一场拼杀，正藏在肉铺里间的屋子里。说话的这汉子赤膊着膀子，浑身汗珠血水混在一起，配合那一身虬结的肌肉，显得格外魁梧。

    被他称为朱昱的男子一身粗麻衣裳，手上提了两把倒勾刀，刀上还往下滴着血，闻言也笑道：“许大朗你个憨货，这话要是被高平他们几个听到了，看他们在背后怎么编排你，就算动起手来打不过你，也够你恶心的。不出一个晚上，你脚踹老头村，夜袭寡妇门的英勇事迹就传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了，你信不。”

    “我呸，说来就有气，尤其高平那个小白脸，他娘的上次在李记喝酒，非说老子跟那老板娘有一腿，还说老子喝酒就喝酒干嘛老盯着人家屁股瞧！娘的！害得老子后来再去李记，人家硬是不肯卖酒给我吃了，贼娘皮！”许大朗狠狠却压着嗓子啐了口唾沫。

    俩人说笑一阵，许大朗的神色却消沉下来，嗓子也变得有些嗡嗡的：“唉，你说那李记老板娘，眼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跑出去了没有。”

    “遇上这种事，谁又比谁命好，看老天爷的吧，但那娘们性子不错是个好人，应该比我们命长些吧，咱们都没死，人家应该也没事。”

    “不好说啊，人家不是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张科手中提着一把阔面大刀，通过虚掩的房门小心戒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听着身后两位兄弟在低声说着话，看起来似乎有暴露的风险，但他却没有开口阻止。

    三天，连续三天了，他们这一行人在城里边杀边退，从最开始的二十多号人，到现在身边只剩下两位兄弟，另外的兄弟要么走散了，要么就已经彻底死了。所有还活着的人心里都沉甸甸压着口气，神经也时刻紧绷着，张科明白，他们现在嘴里到底在说着什么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什么意识，只是随便找点话说而已。

    不然，再这样憋下去，只怕他们没死，也会被逼疯。

    三天里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是向着城外冲，想要逃出城去，可是离着城门还有四五里地，他们被突然从一间宅子里杀出来的一名刀客给拦住了，那名刀客左手使刀，出刀极快，一行人根本还没做好防备，就已经在刀光之下连着倒下四人。

    四人都是直接枭首斩头！

    张科认出了那名刀客，镇南城近几年风头正盛的左手刀韩战。

    张科自知不敌，却还是迎了上去，总算是凭借着多年生死之间打熬的身手，张科缠住了韩战，使他不能放开手脚继续大开杀戒。一行人与那韩战且战且退，身边的兄弟虽然没有像刚开始那样被砍瓜切菜，却也不断挂彩，如果一直这样持续下去，恐怕他们全军覆没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在他们面临岌岌可危境地时，一支五人小队从另一处杀了过来，直接冲向了那左手刀韩战。双方之间的对决甫一开始便趋于白热化，刚开始张科等人还能帮着在一旁策应，但随着几人越战越勇，脚下动作越来越快，张科他们也就只能拔腿跑路了。

    因为在他们过去的方向，已经有更多的“疯子”杀来。

    那五人小队最终的结局张科不得而知，只是在交战之中，他们呼吁着张科他们向商盟那里聚拢过去，此刻商盟中已经聚集了大量英雄豪杰，要共克此次镇南城之难。

    其时张科他们距离城门已经只剩四里路，但是商盟作为镇南城最强势力之一，其主楼设立在镇南城正中。

    也就是说，张科他们要想赶去商盟，必须越过整片已经变得危机四伏的城区。

    张科他们自然顾虑重重，相较于赶去商盟做殊死一搏，他们此刻更加惜命，想着还是早些离开镇南城为妙。可是此刻的镇南城已经陷入了全面的巷战之中，几乎每走两条街就能看到正在亡命搏杀或者干脆被残忍屠杀的场面。

    张科他们试着往城外奔走了半里地，终于在付出了三人的代价后，不得不听从先前五人小队的建议，赶往城中心的商盟。

    原因很简单，张科他们几乎是用人命的代价发现了这个“简单的原因”。此刻的镇南城已经呈现出一种外紧内松的局面，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刻意操纵着，整个镇南城中心一圈此刻街头的“疯子”只有寥寥数十，放之于整片庞大城区，其实并不显眼，就像是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街头。但镇南城四扇城门周边，却已经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你想往里走？可以，欢迎你进城。

    你想往外逃？可以，那就去死吧。

    出城已经是出不得了，但此时此刻想要再冲到城内，又谈何容易。张科他们此后仍旧经过了数场生死厮杀，丢下了十几条人命，这才来到了这条梧桐巷，从这里再越过两个街区，就已经真正踏入镇南城的核心地带了。

    在那里，正有着无数江湖浪客，英雄草莽聚集起来，只需时机成熟，就会发起彻底的反攻！

    去那里，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砰！”

    然而，伴随着一声闷响，肉铺最前面的那扇门，被推开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英雄草莽，江湖浪客（中）

    镇南城，商盟。

    商盟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是某一方势力，顾名思义，商道联盟，它更像是一个由多个版图拼凑起来的庞然大物。商盟兴起大概是在距离如今一百多年前，发生在白虎历尾端的事了。说起来似乎百多年已经很久，但对于动辄寿命数千年的修士来说，其实只能算是个新兴势力。

    商盟的组成，其发起人是谁，又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几乎席卷了整个九洲天下，它的出现其初衷与目的是什么，这一切的一切对人们来说都像是个谜。

    自然，商道联盟，放之于表面的更多还是商家的影子，例如如今名震天下的陇中范氏，江南沈氏，都在其中扮演着主要活跃的角色。但要说其背后没有更加强有力的实力支撑，怕是再天真的人也不会信。

    经过百余年的发展，如今的商盟说是开遍了整个九洲天下，也毫不为过。无论是你在任何地方走过，只要是有利可图的地界，就能看到商盟之人活跃的身影。

    甚至随着九洲天下最东边，那一片向来荒芜且凶险又禁制重重，天然就无法被人所长久居住的大荒之地被开辟出来，商盟的触手也随之伸到了那里。

    但就是这样一个近乎有吞吐天下之心的庞然大物，它却并不显得如何高高在上。相反，在众多九洲天下顶级势力中，可以说商盟的存在反而是最为接地气的。其核心组成，除了庞大的商业帝国外，更多的就是面向最底层的江湖浪客。

    与楚扶苏和南不语相识的宋晓等人，说起来如今便算是在商盟的体系内讨生活。

    商盟设于整个九洲天下，于各地之间皆有贸易往来。但九洲天下何其广阔，各地之间物产不等，皆有特色，想要搜集各种资源汇聚于商盟之中便于流通，就需要大量的人手。于是商盟设立之初，就开始面向整个九洲天下的底层武者，甚至没有武技在身也都可以，无论是上山采药还是家中纺织，无论是有一手丹青圣手还是会配药杀人，只要是确有其用的，商盟尽皆来者不拒。

    最开始的十来年，是无论你带什么东西到了商盟，大抵都能折算成现钱，那时的商盟更像是一家规模巨大的当铺。等到这些资源开始快速投入市场进行流通之后，商盟便开始展现出它真正吞吐日月包容万象的巨兽之貌。

    商盟，小到寻物寻人，大到国战雇佣，只要你有其需要便可经商盟发布任务，此后商盟只收取半成费用，即一百钱收取五钱，看似金额不大，但随着其体量不断膨胀，每日间的银钱甚至神仙钱的出入量，都堪称鲸吞海饮。毕竟其中除了面向九洲天下最底层民众的任务，自然也会有为数不小的面向修士一层的悬赏。

    因为这样的缘由，镇南城的这家商盟，在此次动乱之中，自然就成了江湖浪客们的聚集之地。

    整座商盟广厦，占地百亩，主楼高数十丈，看起来直入云霄，此刻进入备战状态，整个广厦完全被一层湛蓝结界笼罩在内，虽然已经过了三天，但仍旧有一批批身手不凡的江湖浪客或是颇有名望的草莽英雄经过商盟护卫筛选，进入到结界之内。

    由此，商盟之内从露天广场到内部厅堂此刻熙攘一片，或高声阔论，或窃窃私语，或义愤填膺，或慷慨激昂者，不胜枚举。

    “古帮主，你也在此？”

    “林统领，值此动乱，古某岂能置身事外。”

    “是啊，是啊，唉！那不是祝老英雄么？”

    “连祝老英雄此番都被惊动了，也不知道商盟这次准备怎么做，还有那城主府往日里不是传得高手如云，怎么这次被人杀进去砍死了几十号人，连个屁也没放几声。”

    “呸，什么狗屁城主府，关键时候还得商盟，不，还得咱们站出来收拾烂摊子，指望那些富贵老爷，顶他娘用！”

    “就是……”

    与底下几层从广场到大厅都处在一片熙攘嘈杂声中不同，此刻商盟高处的一个小房间里，或立或坐着为数不多的六个人，房间内的气氛凝滞，谁都没有贸然开口，显得极为寂静。

    良久，终于响起了第一个声音，没有什么寒暄，没有什么客气，这声音直入主题：“下面聚集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真的要振臂一呼，从这里一路推出去？这样一来，只怕要死不少人。”

    “是啊，但是眼下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想要少死想要不死就决不能怕死！只是下面这些人，看似声势浩大，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游兵散勇，乌合之众，一旦打起来真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只怕有限。”

    “不管怎么说，把他们聚在一起总是股力量，倘若放任他们各自行动，也不过是白白牺牲而已，只会死得毫无价值。”

    “唉，谁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楚管事，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传信飞剑已经发出，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怕我等还是得早作打算。”

    “是啊，楚管事……”

    一时间，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只身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景象的男子。男子中年样貌，身着一袭青衫，看起来倒不像是个商人身份，倒像是一位书卷气极重的读书人。

    商盟镇南城分部总管事，楚修。这个名字随着商盟这些年不断开疆扩土，已经被越来越多上层的大人物们所熟知，尤其是在镇南城这一块，说是跺一跺脚大地都要为之震动，也并不为过。

    眼看着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这位名为楚修的总管事这才转过身来，他的神色沉静，似乎即便是面对此刻如此不利的局面，也并没有太过急躁。

    “各位，坐。”楚修面向几人，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招呼几人围着长桌坐下，他自己也找了位置坐着。

    此刻方才能看得清楚，这六人之中，长桌居主位的为楚修，他右手边两位，分别是镇南城本地豪族蒋家家主蒋伍，公孙家家主公孙林。左手边则坐着三位，最近一人是位妇人，九洲天下千年商号穆记设于镇南城的大掌柜穆秀，其余两位则都是武者打扮，却是镇南城本土出身的两位九境修士，一名武胜，一名袁一浪。

    眼下这六位，可以说是除了镇南城城主府一系势力外，最能决定接下来镇南城走势的几人。

    待屋内众人坐定，楚修继续开口：“这些江湖浪客的力量，可大可小，其实刀子在手上，也得看怎么用才行。”

    众人都将目光望向他，没有插嘴打断。

    “实则我们把他们聚拢在这里，便是一刀不出，对于镇南城的百姓来说，已经是件极善的事。道理很简单，这些混迹江湖草莽之中的强人，能够加以引导，尊其为英雄好汉，自然是义字当先。但若是丝毫不加以约束，又恰逢此次发生这等动乱，这些人会干出些什么事，想必各位也能猜到。便是我们此番反应已经极快，真要说如今镇南城出的这些惨事里完全都是妖人作祟，其中没有他们这些人在伺机报复，或者干脆推波助澜，煽风点火。不管各位信是不信，楚某总是不信的。”

    说着，楚修眼中寒光一闪：“此次镇南城事毕，这些浑水摸鱼的渣滓，正好可以清洗一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求生不容易，求死，却简单得很！”

    房间中的另外五人一时只觉得心中一紧，楚修平日里总是显得格外平易近人，但真的发起怒来，没有人怀疑他敢不敢提刀杀人！

    “不过眼下倒是顾不上他们，如今首要的，还是解了镇南城之乱。早在镇南城不断有人陆续失踪起，我就已经着手调查了此事，随着八月初一整个事件全面爆发，事情终于有了一个较为明确的指向。”

    坐在楚修右手边的华服老者，蒋家家主蒋伍不禁问道：“谁？”

    “十万大山。”

    “……”

    楚修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顿时就像是被人给抽空了一般，让人觉得呼吸不畅。

    “十万大山！它们上一次动荡不是都已经过了几千年了，还是白虎中段时候的事了吧，怎么这时候突然又按捺不住了？若是它们出手，这事情可就完全不一样了，绝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挡得下来，我看得立刻追发几道剑符，让主家派人过来了。”楚修左手边，名为穆秀的妇人此刻也惊声开口。

    楚修摇了摇头，沉声道：“来的这位是出自十万大山，这个消息应当可以确认，但要说是如数千年前那样的阵仗，我倒觉得尚且不至于。穆夫人你也说了，人家已经蛰伏了几千年，这时候出来试探一番，才是正理。即便十万大山真有什么大动作，城中也还有儒家翰林，与展城主统领下的城主府一系。再者说那位马踏关山的徐老帅，如今虽然不再亲自领兵，看似早就隐于中三皇洲颐养天年，可谁敢真以为他老了提不动刀了。我之所以将此消息道出，是为了提醒大家，此刻不是再勾心斗角权衡利弊的时候了，一个不小心，是真的会死人的。”

    楚修的目光扫视一圈，声音更冷：“会死很多人，你我未必便不会死！”

    五人尽皆沉默不语，心下疯狂思忖着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影响，原本只以为是哪位远古大妖魔入城作乱，不管怎么样，拖到真正的九洲大能出面，总能将其镇压。对于这种单兵作战的大妖魔，九洲天下虽然承平已久，但还是会不时爆发一些惨事，有时甚至会出现满城被屠这等惨绝人寰的事情。

    但也正是因此，如今的九洲天下对于这种大妖作乱，都已经有了极大的防范。每个重要城镇之中，都有阵师绘制好护城大阵，只要稍有警戒，护城大阵支起来，就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更能趁势将作乱妖邪困在其中，乃至直接诛杀。

    可是，镇南城的儒家翰林，城主府，为何直到现在都毫无动静，便是连那护城大阵，也还是没能启动？

    高耸入云的商盟大楼，突然之间被一层浓密的阴云笼罩，云层看似墨黑，其实内里翻涌着的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时值正午，天色却突然暗了下来。

    整座镇南城，变成一片诡异的血红！

第二百四十七章 英雄草莽，江湖浪客（下）

    “砰！”

    肉铺的外间房门，被一股暴力推开，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震响。

    紧随而至的，是三个眼神炽烈而疯狂的人。

    被镇南城的人称为疯了的人，疯人，疯子的人！

    “暴露了，杀！”张科一声低吼，身形高高跃起，提着手中那口大刀就当先劈下，这间肉铺地形狭窄，过道只能由一人进出，张科当时选中这家肉铺藏身便是为的这份地利，即便不幸被这些疯子找上门来，也不会立刻就陷入围困之中。

    铿地一声，张科手中大刀与迎面而来的那人手上斧子撞在一起，张科毕竟占了先发制人又是由上而下的优势，这一刀劈下来势大力沉，那提斧汉子只觉得手上一股大力传来，身子瞬间被压制住，肩膀不自觉地沉了一沉，膝盖弯曲成招架之势。

    “啊啊啊啊！”疯子的嘴里发出无意识的疯狂怒吼。

    “噗！噗！”

    “你叫你妈呢！”

    还没等这汉子反应过来，连续两声闷响，手提倒勾双刀的朱昱已经直接像是滚地葫芦一样贴着地面滚来，看起来像是他和张科一前一后杀出，其实俩人配合已久早有默契，只在张科一声“杀”字落地，跳跃而起当头一刀劈下的同时，朱昱也已经贴地而来，张科那当头一刀看似杀机凛冽，然而真正的死手却是朱昱！

    双刀斩出，朱昱的嘴里也怒吼一声，那执斧汉子的两条腿瞬间被斩成两截！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科就又是一刀，将他那大好头颅直接斩落！

    也就在这时，汉子身后两人也悍然杀来！

    “妈的，要疯一起疯，杀！”

    ………………

    茶楼，高平四人并没能获得多久的喘息时间，他们所处的位置经过连番大战，那飘散在空气中的血腥气实在太过浓郁，散都散不去，终于还是吸引了那帮已经疯了的人！

    “啊啊啊啊啊！杀！杀！”伴随着一些无意识的疯狂嚎叫，一群疯人朝着茶楼扑了过来！

    “兄弟们，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拔刀，杀敌！”高平身材纤瘦，面貌白净，但此刻半身染血的他，手提长刀，长刀见血，再无一丝文弱之气，竟显得凶煞惊人！

    他守住上楼的梯阶，对着当前那没有任何武器，像是一条狗一样扑咬过来的疯人就提刀砍去！

    妈的，就你们疯，就你们不要命！

    老子的人头就在这里，尽管来拿！

    杀！

    随着高平提刀上前，他身后的三人也激起了最后的血性，双目之中血丝弥漫，浑身热血沸腾，与一众疯人厮杀在一处。

    ………………

    天色突兀至极地暗了下来，一片黑色的云将整个天幕遮蔽，八月的大日当空，从此刻起再也照不进这血战处处的镇南城。

    血色，无边无际的血色，既像是从那云朵之中洒下，又像是从镇南城的地底生起，使得原本就显得血污处处血腥四起的镇南城，变得更为诡谲。

    所见之处，已经尽成一片血色的雾气漂浮。

    不只是张科，不只是高平，随着他们这隔着一个转角的厮杀起，整个镇南城又再次陷入一片彻底的疯狂！那血色的光雾，就像是有着什么可以令人兴奋至发疯发癫发狂一般的力量，所有浸泡在其中的人，都不自觉地变得极为嗜杀！

    “杀！”

    “宰了他们！”

    “杀！杀！杀！给老子死，死！”

    无边广袤的镇南城，完全被一片厮杀的声浪笼罩在内。

    无数镇南城的居民，只能把原本就已经藏好的身子埋得更低，瑟缩在柜子里，床底下，地窖中……听着那一声声混乱而暴虐的声响传来，就像是下一秒他们就会砸开门，就会冲进来把自己撕咬成碎片！

    这些人，这些人已经不再是人了啊，是禽兽，是畜牲！

    “唔唔唔……”

    “娘，我怕……”

    “嘘，不能出声，千万不能出声，我们会没命的，会没命的！”

    “娘……”

    “没事的，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孩子们在惊吓中哭起来，又被身边的大人赶紧将嘴捂住，但其实连他们自己，也早就抑制不住地颤抖着，脸上挂着眼泪，神色惶恐不安，但不能出声啊，不能被发现啊，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可是。

    “砰！”

    随着第一声房屋被强行破开的声响传来，更为惨无人道的屠杀，开始了！

    ………………

    张科与朱昱、许大朗三人带着又溅了半身的血，从那间肉铺里杀了出来，然后他们就看到，整个镇南城都变了，面前是一片雾蒙蒙的血色，一切都像是他们此刻身上的衣服一般，被鲜血浸泡，染红！

    “杀啊！”

    “杀杀杀杀杀！”

    “砰！砰！砰！”

    “不要，不要……”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娘！！！！”

    这一刻起，不只是那些原本就已经麻木不仁成了疯子的人，就连原本还保持着理智的人们，此刻也像是完全疯了一样，疯狂挥舞着手中武器，甚至有些人身前根本就没有人，但他们却好像正面对着什么极大的恐怖般，拼命嘶吼着对着空气狂砍。

    “杀！杀了你，嘿嘿嘿嘿，哈哈哈哈，杀了你！”

    砍杀声，破门声，哀嚎声，求饶声，人们在面对死亡前绝望的痛呼声……张科他们三人此刻看到的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只会在真正的地狱之中才会发生的场景。

    “妈的，疯了，都疯了！”张科怒吼一声，眼看着就在他们身前不远处一栋屋子，正被一伙四五个人疯狂打砸着，那扇原本还算结实的门伴随着“砰”地一声被悍然砸开，一群人呼啸着就朝着屋子里涌过去！

    “上！娘的，不去商盟了，老子今天就把这条命丢这了！大不了就是个死！”张科右手拖刀，身形狂奔如电，脸上神情狰狞可怖，这一刻却显得豪气不凡！

    “上！嫩他娘，干他们！”朱昱和许大朗一左一右追在张科身后，也朝着对面那屋子就冲去！

    同先前那间肉铺一样，他们面前也是个前店后院的屋子，张科奔进去时，五人已经越过了前面那布匹铺子，向着里头的院子冲进去。

    院子里，北面、东面、西面，各有一间屋子。

    “砰！”最西面的屋子已经被暴力踹开，里面摆着床椅柜子，其中一人直接一刀劈开了柜子，没有人。

    “砰！”最东面的屋子也立马被踹开，这是间灶房。

    那就只剩最后最北面的那间了……

    “砰！”一声轰响，却没有被踹开。

    “砰！砰！砰！砰！”又是接连几脚。

    “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屋子里的一家三口被一股大力弹开，用来撑住房门的桌子也歪歪斜斜地推到了一旁。

    “别，别，各位好汉，各位英雄，各位爷，我们什么都给，什么都给，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放我们一条生路，求求你们了。”那主家是个看着身材干瘦的男子，年纪应该不是很大，三十来岁，蓄着几撇八字胡，平日里为人精打细算，也从来都显得胆小怕事。

    但是这一刻，他用身子把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挡在了身后，他依然生性怯懦，面对气势汹汹杀来的强人，也只敢苦苦求饶，可是那亮闪闪的刀子就在他面前，这一次，他没有退。

    “杀！”

    “不要！”男子身后，吓坏了的妇人和女孩儿惊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凄惨的哭腔。

    “老子杀你妈啊！”但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更加狂怒的声音，那当头汉子身子软软瘫倒，手中挥出去的刀也慢慢滑落，露出身后双目赤红面色狰狞的张科。

    这一刀，直接把这人切成了两半！

    “大……大爷，求，求求……”那男子被鲜血溅了满身满脸，双腿间已经湿了一片，竟是被直接吓得尿了裤子，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挡着去路。

    “大什么爷，去把门锁好咯！”张科招呼一声，也顾不得这几人了，对着身边的两位兄弟喊一声，“走，老子就不信了，杀一个是一个！”

    “走！”

    三人来去匆匆，院子到屋子里，已经躺下了五具尸体。

    这只是发生在镇南城中很角落的一件事，这只是此刻的镇南城里很幸运的一家子。

    更多数不尽的厮杀正在继续，更多家破人亡的惨剧正在上演。

    张科三人一路奔到街上，经过了某处破败的茶楼，然后，里面狂呼着杀出了四个人，他们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对着张科三人就欺身杀了上来。

    那一刻，张科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手中的刀都变得沉重，不太能握得稳。

    那四人是：高平，高仁，赵前，徐小文……

    自己的兄弟，有一天，对着自己，拔刀了。

    ………………

    血色雾气笼罩全城，镇南城处处，一个个身影从各个地方奔涌，向着那座商盟广厦聚拢而来，如同海纳百川，如同丧尸围城！

    左手刀韩战，刽子手冯唐，竹溪剑侠沈无厉，霹雳惊雷向豪胜……

    一个一个在镇南城有着偌大声名的人，开始从这些厮杀里带着浑身鲜血，走了出来，走出一个个街头，走出一条条巷道，他们不再刻意去杀人，只有拦在他们身前的人，才会被随手解决。

    在他们身后，随着他们不断往前，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而来，渐渐汇成一条溪流，汇成一片江海！

    所有挡在他们面前的人，就像是挡在浩荡战车面前的蝼蚁，只能被无情碾碎，或者，为了活命，变成疯子，加入进来。

    要么疯，要么死。

    而他们前行的方向，只有一个：商盟！

    *************

    *************

    五十章为一卷，第五卷《江湖浪客》即将完结，大家可以猜猜后续的剧情发展噢。

    求推荐票，求收藏，求推广！！

第二百四十八章 满城尽染，血色黄昏

    镇南城，商盟。

    以笼罩整座商盟的结界作为分割，结界之内，尚且能够保持暂时的安稳，但结界之外，却已经杀得血流成河。

    无数的人在这场动乱中惨死。

    而作为镇南城中为数不多所谓“净土”的商盟，在商盟内的人们还没有发觉的时候，还没有看到的地方，无数的人流正如大潮一般汇聚，汹涌而来！

    商盟高处，楚修等人不得不承认整座镇南城正在走向沦陷的事实，甚至局势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们却连真正的敌人影子都没见着，完全是自己的左手跟右手在打架。但就算是这样，这左右手也已经狠狠掐住了脖子，就快要被活活勒死！

    “翰林，城主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楚修再次站在了窗口，目光望向了距离商盟这片并不远的一座书院，一座府宅，原本那两处应该是同商盟一起，作为镇南城最具权威的地方。

    儒家翰林背靠着大读书庄，对于九洲天下所有国家，所有城池，皆有监管之责，此刻镇南城发生这么严重的动乱，儒家翰林怎么会表现得如此置身事外？在楚修看来，便是那镇南城城主府会出现什么畏战怯逃的事情，但作为儒家翰林所在，却绝不会因为危险就畏战不前。

    即便并不是所有翰林儒生都能视死如归，可天下之大，一旦真的明面上出现了此等变节苟且之事，作为最重仁义道德的儒家，这些人将再无立足之地。

    如此，那大概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儒家翰林，业已沦陷！

    这种可能是楚修绝不愿意去想，此刻却分明残酷摆在面前的事实。

    而就在楚修等人看似还能稳住气实则也已经内心绷紧的此刻，整个商盟，炸开了锅。

    “诸位，听听，听听！外面在死人！我等难道就龟缩在这里，当个缩头乌龟，看着这些人把人杀光！杀个精光么！诸位，若是如此，我等纵能苟活下来，还有什么资格遑论什么英雄好汉！岂不全成了苟且偷生的缩头乌龟！诸位，此刻！还有点血性的就和我一起杀出去！”商盟露天广场，一处高台之上，此刻正有一位白衣佩剑的侠士登高一呼，呼吁众人杀出结界。

    “韩大侠说的没错，苟且偷生岂是我辈男儿所为，带种的带把的就一起杀出去，干他娘的，镇南城是咱们的镇南城！不能让人就这么毁了！”高台下，随着这位韩大侠振臂一呼，也有人在为之响应。

    “不只是你们男人，我们女子也不会在这干看着，姐妹们，咱们可别被人给看扁了！走！”说着，另一边的人群里，一位身披水绿披风的女将，手中提一把剑鞘雪白的长剑，身边聚拢着一群青年男女，也招呼着众人就往结界外冲。

    “就是！飞燕女侠莫慌，我来助你！”随着这女将越过人群走向结界，她身边跟随左右的拥趸立刻响应，也跟随在后一起蜂拥而出。

    “走！让这些人好好看看，镇南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就是，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杀出去，倒要叫他们好看！”

    伴随着一个个呼声响起，人流开始涌动起来，渐渐走向结界之外，他们此刻或许还没有看到，整座镇南城的街巷之中，也正有一波波洪流，正向着这处商盟涌来。

    当然，除了这些表现格外激越的青年子弟，人群中也不乏老成持重之辈。

    那位在镇南城一带江湖颇有名望的祝老英雄，此时也听到了广场上的动静，从商盟大厅里走了出来，在他身边着实簇拥了不少人，相较于广场上凭着一腔热血的“愣头青”们，这些人多是手上握有实权，掌管一方势力的人物。

    祝老英雄走出大厅时，已经有几帮年轻子弟冲出了人流，越过商盟的护卫，直直去到了结界之外，并且在他眼中，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凭着一腔热血外出求战。

    “鲁莽！现在的这些年轻人，心性怎的如此急躁！此次那妖邪来势汹汹，分明是有备而来，谁知道又会有什么后手，他们就这么直愣愣冲出去，只怕什么事都做不成，反而白白误了性命！愚蠢啊！”祝老英雄眼神悲悯，说话中带着长长的叹息。

    “是啊，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又怎么知道什么叫以大局为重，匹夫之勇谁又不会，以头抢地，除了溅一身血，又有何用？”在那位祝老英雄身旁跟着的，是漕河帮帮主古乐，他今年四十有九，正是春秋鼎盛之际，漕河帮在他的带领下也呈现出一片悍然吞吐之姿。

    “祝老英雄、古帮主说的对。”

    “就是，一帮小伢子，又能知道什么轻重。”

    “我看此次大劫，唯有祝老英雄和古帮主这样的豪杰，才能带领大家安然度过，鼎定乾坤，令那妖人伏首认诛！”

    围拢在祝、古二人周边的，大多是亲近俩人的跑腿帮闲，也有一些同样自恃身份的一方豪强，虽然不会谄媚附和，但也各自点头示意，并不愿意得罪二人。

    可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嗓音传了过来：“哟呵，冠冕堂皇道貌岸然，怕死就是怕死，还说的跟真的似的，敬你一声祝老英雄不过是看你年纪大，尊老爱幼而已，差不多就得了，还真把自己当根蒜了？还有古乐古帮主，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是属狗的，等小爷回去翻翻老黄历，看看今天是不是宜跪地，宜乞食。”

    “竖子猖狂！”

    “哪来的狂生，给我出来！”

    “小瘪三你找死！”

    乍一听这样的话，那祝老英雄和古帮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以他们的江湖地位，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被人这么蹬鼻子上脸过了，但他们自恃身份自然不会立刻就放下身段破口大骂，显得极有前辈涵养，不过二人身边的人却没有这等顾虑，直接斥责出声。

    “啧，怎么，当了婊子还不算，还想着立个牌坊？小爷今儿就站在这里，看你们这帮老狗能把小爷怎样？”人群散开，一位浑身粗麻衣裳，脚踩两只草鞋，看着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少年站了出来，他手上提着把短刀，刀鞘漆黑，甚至锈气斑斑，看不出什么特殊，就像是个普通贫苦的农家孩子。

    “小子找死！”

    眼看说话的是这么个货色，那些跟随在祝古二人身边的帮闲，哪还能不把握住如此难得的表现机会，立马有四五个汉子互相使了眼色，向着青年杀来。

    “不要杀人，打断他两条腿就行了。”那位古乐古帮主在身后喊了一嗓子，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若是直接把人打杀了，未免有些仗势欺人的嫌疑，还是要注意点影响。

    “好，既然古老狗发话，那就留你们这几条小狗性命，只断两条腿。”一众帮闲还没说话，那少年却邪魅无比地笑起来。

    “妈的，你他娘找死！”这一下简直是赤裸裸的蔑视与侮辱，这些帮闲更是怒不可遏，纷纷暴吼着冲杀过来。

    然后……

    “砰砰砰砰砰！”

    “啊啊啊啊啊！”

    聚拢在旁的众人几乎都没怎么看清，那少年看着就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但奔过来的五个人已经全都软趴趴地跪倒在地，腿骨断折，想爬也爬不起来，说断你两条腿，就断你两条腿，这青年出手之间，也端是狠辣！

    “呵，没什么意思，小爷杀人去了，你们这帮老狗继续狺狺狂吠。”那少年瞟了一眼周围这些神色各异身份不一但同样骨头软软的人群，似乎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手上提了那把短刀，也再懒得看那祝古二人，就朝着结界之外走去。

    人群不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祝老英雄，古帮主，咱们不必与这些后生晚辈一般见识，他既然想去送死，且让他去就是，看他能蹦跶几时，只怕不出一时三刻，还得我们去给他收尸呢！”

    “是啊是啊，都是什么东西，呸！”

    少年身后，一众人继续围着祝古二人恭维开来。

    与此同时，最初走出结界的那批青年子弟，大概五百来人，已经迎头撞上了从镇南城各处杀来的疯人。

    这世间的事，往往理想是崇高且丰满的，现实却如此残忍而血腥。

    “各位兄弟，各位姐妹，这些人已经疯了！大家随我上！不必有什么怜悯之心，杀！”那位白衣佩剑的韩大侠一马当先，朝着涌上来的疯人就扑了过去。

    在他身后，跟随他而来的一众青年受此鼓舞，也各自提起武器随后冲杀。

    然而……

    一刀，只是一刀，那位也算是有些声名的韩大侠整个身体被砍成了两半，就像是一根柴火被大斧从中劈开一般，向着两边倒了下来。

    “砰！”

    尸体倒地，发出一声沉闷声响，那声响狠狠砸在众人的心里，离得最近的几人甚至被溅了一身血，滚烫的冰冷的血！

    “啊啊啊啊！！！！”

    “怎，怎么会！”

    人们发出恐惧而惊吓的叫声，已经有人两腿发软开始重新往结界里头跑。

    可是……

    “杀！”

    随着这些聚拢而来的人群里发出一声怒吼。

    “杀杀杀杀杀！”

    排山倒海的杀声响起，直接朝着商盟结界如大潮推来！

    这些奔出结界的青年男女首当其冲，被一个个淹没在血色浪潮之中。

    “开结界！”

    “快打开结界！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啊！”

    他们在结界外拼命拍打，呼喊，求救，然而没用，随着这些疯人大潮涌现，商盟原本处于半开半闭状态的结界已经彻底封死，再不能进。

    眼看着，这数百条性命都要惨死在结界外头，淹没在血潮之中。

    其中也有身手不凡的，在奋力抗击，手中连续斩下几颗疯人头颅，只是更多的青年子弟，本就一路顺遂长大，根本就没有经历过多么艰难的事情，凭着一腔热血冲出来后，乍一看到四面八方都是涌来的疯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只能无意识地抱头乱窜，根本就支不起多少抵抗之心。

    兵败如山倒！

    然而如此势不可挡的大潮之中，却有一道身影逆流而上，手中短刀苍然出鞘，向着这片人海便当头杀来！

    刀锋舞处，人头滚滚。

    可是他虽悍勇，毕竟只身一人，可能他那一条线上暂时能够支撑得住，但这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疯人涌过来，更多的已经绕开他，开始对着商盟这片结界发起猛烈的狂轰乱炸！

    结界外，镇南城的屠杀仍旧在继续，只是随着大量疯人涌来商盟，总算不如先前那般惨烈。

    时至黄昏，整座镇南城都被黄昏浸染。

    尽成一片血色！

    ************

    ************

    大高潮来了，随着第五卷的完结，整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将会徐徐展开，大家敬请期待！

    求收藏，求推荐票，求推广！

第二百四十九章 血潮狂涌，处处杀机

    “砰砰砰砰砰！”

    数不尽的攻势对准了商盟结界怒砸而下，使得这道原本坚固非常的结界也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杀！”

    “杀光他们！”

    结界中的人们看着外面这群一边疯狂打砸，一边疯狂嘶吼，一边对着身边的“异类”疯狂杀戮的疯人们，只觉得一股凉气，直接从脚底板涌到了头顶心，汗毛乍竖！

    这帮疯人太恐怖了，实在是太恐怖了。

    即便此刻聚拢在商盟的也大多过惯了刀口舔血裤腰带别脑袋的日子，可见到这种完全不要命像是恶狗扑食一样排山倒海涌过来的疯人大潮，他们也只觉得两股战战，口干舌燥。

    方才那一段时间，从商盟结界里涌出去了五六百号人，多是以青年子弟为主，然后短短一盏茶的工夫，这些人已经倒下了小半，剩下的也开始不断挂彩。

    “走！留在这里只能等死，去碑林！”这时，那手提短刀的少年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来到了那群青年军阵前，他大吼一声，声音随着灵力震荡传彻四周，也不管这些人肯不肯跟着，就当先朝前杀去，短刀挥舞，灵力激荡，硬生生被他再次杀出一条道来。

    这些已经受了极大惊吓，发现江湖与自己所想的完全不同，竟是如此可怕的青年军们，眼中带着近乎绝望的恐惧，虽然不知道跟着这少年能不能有一条活路，但很显然，不跟，就一定会死！

    “快！走！”

    “跟上！”

    “碑林，碑林！碑林离这里不远，从招牌街转去梧桐巷，很快就到了，大家跟上！那碑林过道狭窄，刻碑众多，大面积的人海战术铺不开，易守难攻，去了那里我们就一定能活下来！”

    “对，一定能活下来！”

    一行人连杀带打，连跑带退，总算这么多人里头，终究还是有些成器的，撑起了部分组织的职责，开始一边鼓舞士气，一边领着人群一起，随着那少年身后向着碑林杀去。

    结界内，人们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中却并不看好。

    就在他们眼前，那已经倒在地上的一两百号人，已经被踩在了人海底下，渐渐地被踩成了一摊肉酱，一堆烂泥。

    方才头脑发热但还没来得及跟着走出结界的人心中涌起了一阵阵后怕，后怕之余则开始庆幸不已。

    尤其是跟随在祝老英雄身边的人们，此刻语气里全是一片洋洋得意。

    “我就说这帮家伙出去就是找死，真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就是，多亏了祝老英雄和古帮主拦着，否则我等要是也这么贸贸然冲出去，可不也得白白丢了性命。”

    “可笑那韩大侠，一刀都没出，就被砍成了两半，活该，他自己死了也就算了，还怂恿了这么多人陪着一起送死，什么大侠，我呸！”

    被众人一踩一捧重新这么一张罗，那刚刚落了面子的祝、古二人又重新自矜起来，连连对着身边众人抱拳点头，嘴里连道不敢不敢，哪里哪里。

    仿佛结界外就发生在他们眼前的惨剧，与他们毫无关系。

    本来么，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些人就算都死光了，只要老子不死，那就阿弥陀佛万事大吉！

    然而，变故发生了。

    “铿！”

    一声突兀的拔剑声，方才还满脸笑容对着身边抱拳不已的祝老英雄，那笑容甚至还挂在脸上，然后他整条左臂就被齐肩砍断了，鲜血溅了他自己一脸，也溅了周围的人满身。

    祝老英雄呆了，所有人都呆了。

    “啊啊啊啊啊！古帮主！你你你你你！”呆滞只是源于瞬间的不可置信，等到这片刻的呆滞褪去，如同钻心噬骨的疼痛就立刻爬了上来，祝老英雄疼得整个头上虚汗直冒，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用仅有的右手指着那突然暴起发难的古乐，浑身颤抖。

    也不知是疼的，是气的，还是怕的。

    方才还跟着祝老英雄一起笑嘻嘻稳坐钓鱼台的古乐古帮主，甚至上一刻还在抱着拳说着“哪里哪里，过誉过誉，谬赞谬赞”，然后毫无征兆地就突然发难！

    此刻的他双目赤红，满脸狰狞，一刀斩断祝老英雄的左臂后，他抬起头来，整个脸上杀气四溢。

    “杀。”先是一声仿佛呢喃的低语。

    一刀，随手将他身边最亲近的手下枭首，人头滚落。

    “杀！”声音大了些。

    一刀，已经开始慌忙避让开的人群还是有人没能及时闪过，连腰一起被剁成了两截。

    “杀杀杀杀杀！”疯狂的杀意终于完全爆发出来，那古乐古帮主就像是疯了一样，如同猛虎扑入羊群，开始肆无忌惮地见人就杀，嘴里发出一声声怒吼。

    像是疯了一样？

    “杀了他，杀了他，快杀了他，他疯了，他成疯人了，快杀了他！”祝老英雄被手下搀扶着，不断向后退去，一边哆嗦着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号，声音凄惨无比。

    “古帮主已经疯了，竟连祝老英雄都敢伤，大家也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了，快随我一起诛杀此獠，杀！”祝老英雄身边，还是有不少亲近之辈，闻言立刻拔刀前冲。

    “杀！”人群里也有几人同时响应，对着那已经开始肆意挥刀的古乐围杀而来。

    “杀！”

    “杀！”

    “杀杀杀杀杀！”

    越来越多喊杀声响起，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那位祝老英雄确实德高望重，振臂一呼间云随景从。

    然后……

    “啊！张浩！你！”

    “铿！”金铁交击声，“常呆子，你他妈疯了！”

    “呃……为，为什么？”

    随着人群动荡，鲜血狂飙，人们渐渐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

    “疯子，疯子，他们都成了疯子了，杀，都杀了，不，跑，快跑，都是疯子，都是疯子！”人群里一些人被溅了血，伸手一抹全是一片血红，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最初还准备奋起拼杀，可是眼看着那些疯子手起刀落又是几颗人头骨碌碌地滚在地上，滚到脚边，哪里还有勇气提起刀，忙不迭地向着人群外冲去，一路几乎是连滚带爬。

    “跑，快跑！”

    “可，可，往哪跑啊？”

    “不知道，总之快跑，留在这里一定会死！”

    刚刚还在结界之中笑着看戏的人们，转眼间就自己下场登台，成了主角。

    人生如戏，不过如此。

    人潮汹涌，不少人根本就不是被砍死的，而是活生生被推挤着踩踏而死，死状极为凄惨。整个广阔的露天广场已经乱成了一团，有人向着广场角落无人的地方跑，有人向商盟大楼里头冲，有人被激起了血性干脆也开始杀人，不管是不是疯了的只要靠近自己就杀，反而看起来比那些疯人更为歇斯底里。也有人冲向结界那边，想着冲出去，这里也不再安全了。

    可是没用，结界已经封死，而且结界外头此刻虽然被先前那些青年军引走了一部分，但还是聚集着大量疯人，一旦出去了大抵也还是个死。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样近乎让人绝望的局面下，大面积的崩溃，开始了。

    “滚开！离老子远点，谁敢过来老子就要谁的命！”一名双手持斧，虎背熊腰的汉子唰唰两斧子劈开慌不择路的两人，对着人群怒吼着，两眼之中全是血丝，满头大汗淋漓。

    “我去你妈的，挡我者死！”但就在这时，一位身披黑色紧身衣手提一把短匕首的男子突然欺身向前，竟然直接闪过了那两把杀气逼人的斧子，一匕首榔进了那汉子心口，用力一绞，转眼那汉子就已经瘫倒在地，出气多进气少了。

    广场上杀成了一片，大楼内部也无法幸免。

    到了现在这样的场面，其实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几个人有什么人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疯人，但是他们或多或少要么亲眼所见要么听到某些人濒死前的呼嚎、挣扎、痛苦，甚至这其中不乏有人是被平日里最为亲近的人给背后捅了刀子。

    所以谁也不能信，谁都有可能给自己来上一刀，谁都想杀了我！

    你们要我死，你们都要我死！

    那就大家一起玩完！

    大面积的杀戮，理智崩坏下绝望的自保，冲进人群里疯狂的报复，一切一切都在这商盟之地开始展开。

    也有尚且能保持理智的少数人，尝试着聚拢起一些势力共同组成防线，他们一边镇压着身边的动乱，一边震声呼吁着：“诸位！诸位！大家不要乱，不要自乱阵脚，疯人没有几个，只要咱们团结起来把这些疯人清理出去，就都安全了，不要自相残杀啊各位！”

    “杀！”

    “给老子死！”

    然而没用，此刻整个商盟地界已经完全成了一片厮杀的海洋，他虽然凭借着内力使得嗓音大了不少，但现在谁还会听他的，人们已经被吓破了胆，本就脆弱的信任早就随着人群里不时出现的疯人变得彻底支离破碎，没有人能依靠，没有人能相信，要活命就只能靠自己！

    也有人在绝望之下大声哀嚎着，愤怒指责：“商盟的人呢，那帮家伙把我们召集起来，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是不是他们也疯了，他们要杀我们，要把我们瓮中捉鳖一网打尽！啊啊啊啊！老子跟你们拼了！”

    “兄弟们，儒家翰林那群伪君子靠不住，城主府只知道作威作福的老爷们靠不住，现在这商盟也靠不住了，要想活命就只能杀出一条血路，杀！”

    “杀！”

    商盟大楼，至此彻底沦陷成一片杀戮的泥沼，成为真正的人间地狱。

    与此同时，商盟高层的那个房间里，楚修六人终于再也坐不住了，他们一边往屋外冲，楚修一边手中掐诀，准备支起大楼内的阵法，分化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人海。

    可是，他手中道诀刚刚泛起一道道玄奥的光芒，字符跳跃着还没能融进大楼各处，却像是遭受了一阵狂风吹卷的蜡烛般，砰然熄灭了。

    六人奔走的步伐也在刚到房门处时，戛然而止。

    “啧，几位爷，看戏看到现在，可还满意么？”

第二百五十章 普天之下，谁又无辜

    楚修六人心里同时一紧。

    迎面走来的是位女子，一身红衣，身姿极为高挑修长，此刻正满脸讥笑地望着楚修等人。

    楚修强自镇定了一下心神，一边小心戒备，一边皱着眉头说道：“是阁下？”

    女子却懒得回答他这明知故问的问题，自顾自从六人身边走过，一边走还一边打量着这栋大楼，这个房间的布局，最后施施然在桌边坐下，嘴里啧啧称赞着：“要说享乐，还是你们人族花样比较多，就连一张桌子一张凳子，也得整出个花来。就是不知等到你们也同我们一样，所求不过‘活着’二字时，还能不能有这样的闲情雅致了。”

    说着，她的手拂过身前那雕刻着山水画卷的长桌，笑道：“是挺好看。”

    楚修六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自然也不会随她坐下，要说暴起发难，他们没有这等把握，可此刻转身就跑，先不说是不是太跌了气度失了身份，可若对方真是此次镇南城惨事的幕后之人，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于是仍旧是楚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沙哑地道：“为什么？这镇南城与阁下难道真有这等不死不休的生死大仇，需得阁下使出如此狠毒的计策？”

    “生死大仇？哦，或许有吧，不过这都不重要。”女子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表情也全无所谓，“只是狠毒倒是未必吧，从始至终我可是都没动手，一个人都没去杀，是一个人，都没有哦！”

    说着，她竟然还明媚且无辜地笑了笑，嘴角上扬，显得格外纯洁天真。

    “一！个！人！都！没！有！？”楚修的脸上已经是藏不住的怒意，他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用手一指门外，指向此刻还在厮杀不断的商盟大楼，或者干脆就是指向整座镇南城，也顾不得什么危险不危险了，声音蓦然抬高，“外头在死人，每一次呼吸之间，可能就有一个人被杀掉，这么多无辜之人因你而死，你竟然还能说一个人都没杀，简直，简直……”

    “简直什么，恬不知耻？”

    女子仍旧笑眯眯的，似乎楚修表现得如此气急败坏要比先前对自己客客气气的态度更让她觉得开心，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撑住自己的脸，就那么偏着脑袋看向楚修，说道：“我可不像你们人族，惯于用那些道貌岸然掩盖自己肚子里的男盗女娼。我是没有杀人啊，那些死了的人，现在正在死的人，难道不是你们人族自己杀的么？怎么，难不成你们人族自相残杀，还得我这等妖邪、妖物、妖孽来买单？哦，倒也行，反正我是不太在意。你们可以传出去，在史书里就这么写，朱雀历十一年八月，大妖屠城，民不聊生巴拉巴拉的，无所谓的。”

    楚修只觉得出离愤怒，这女子从始至终表现出的戏谑，表现出的对生命的漠视，表现出的漫不经心，都狠狠刺伤了他的自尊，也让他的理智再也绷不住，手中术法聚起，对着女子就当头砸下，嘴里呵斥道：“妖言惑众，一派胡言！”

    在他身边，那两位九境修士武胜与袁一浪也瞬间出手，两人与楚修还不一样，是走的炼体武修一途，转眼间已经欺身上前，对着那女子就各自劈出一刀刺出一剑。刀剑落处皆是头颅与咽喉，是为必杀之地。

    整个房间之中随着三人含怒出手，瞬间被一股狂暴的灵压席卷，变得压抑而慑人。

    然而，没用。

    那女子只是轻轻抬起眼来，望了三人一眼。

    “砰砰砰！”

    “噗！”

    接连三声，又似乎只有一声，三人直接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房间的墙壁上，把墙壁撞得几乎要坍塌，嘴里呕出一大口血，将房间的地毯染红。

    “啧啧啧，恼羞成怒？有什么用呢？你们本来就啥也不是呀，为什么就不能认清自己的位置呢？”红衣女子又将脸撑在了手上，没有再去看楚修他们，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要是愤怒就能活命，生气就能活命，所谓绝望了哀兵之志就能活命，那倒也好了。”

    “咳咳……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楚修背靠在墙上，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咳血一边震声发问，只是一击，连他在内的三人全部重伤，甚至对面这女子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动手，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实力的差距已经显而易见，他们的些许反抗，只是显得可笑而已，也难怪对面这女子视自己等人于无物，双方原本也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可笑自己还想着能和对方同等对话。

    但自知实力有差，楚修也知道此刻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他还是强行支撑起一口气，质问这位……妖族！

    “哦？想怎么样？没想怎么样啊，不就是跟你们做着同样的事。”女子嘴角勾起，挑起一抹危险又好看的笑意，“看着他们去死啊。”

    房间里的六人看着女子脸上的笑容，哪里能感觉什么天真什么纯洁什么好看，他们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心里冒了出来，遍体生寒。

    这女人，是个疯子！

    他们又想到了此刻整座镇南城都像是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原来这女子，才是最疯的疯子！

    可是，为什么啊，就算这女子身为妖族想要伺机报复，来杀几个主事的人，杀儒家翰林，杀城主府，杀了这里的六个人，了不起杀到中三皇洲去宰了那徐风雷啊！岂不是比这样滥杀一通来的更有作用。

    生民何辜，百姓何辜啊？！

    “呵……”女子轻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紧接着，那声轻笑又变成了近乎放纵的狂笑，笑声伴随着无边无际的灵压，瞬间传彻整座镇南城，无弗远近，所有镇南城的人都听到了那狂放不已的笑声。

    从此刻起，女子所说的所有话，整个镇南城的人都能够听到，都能够听个清楚明白。

    “无辜？普天之下，谁又无辜啊！”那女子笑着，笑着，声音却陡然变得冰冷，冷得毫无一丝感情，“若说无辜，我妖族落在这人间界的族类，躲在深山里，躲在荒地里，躲在沼泽里，躲在一切危机重重根本就难以生存的地界里，他们何曾想过要主动害人，不过是为了求活！求活而已！他们便不，无！辜！？”

    “是你们！”女子抬起头来，第一次，从那眼中燃烧起了浓重的杀意，那杀意近乎凝成实质，像剑，像刀子，像匕首，要杀人！

    “是你们非要苦苦相逼，是你们非要赶尽杀绝，是你们非要乱！杀！无！辜！”

    “跟我说无辜，你们有什么资格！”

    女子话音落下，脸上却瞬间又从极怒转为天真的笑意，她大袖一招，六人连同她一起已经消失在了房间里，再次出现时已经漂浮在了商盟大楼前方的空中。

    女子指着身下的镇南城，脸上巧笑嫣然，就像是热情的主家领着远道而来的客人欣赏着自己收藏的完美艺术品：“看啊，你们不是喜欢看么，好好看看，看看这遍地开满鲜花的样子，多美啊！”

    八月，枫叶将染，鲜花是红色的。

    楚修六人面如死灰，屈辱，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将六人包裹在内，他们只觉得悲愤欲绝，可是形势比人强，他们就算是想拼命，面对这位实力强大到深不可测的妖族女子，都显得毫无作用。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女子接下来的声音，这道声音将他们最后的自尊也给狠狠碾碎，碾碎成泥，成灰，成渣滓：“你看，到了这种时候了，都到了这种时候了，你们这些人心里想着更多的，都还并不是眼前死了这么多人，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你们所谓无辜的人当着你们的面死了，就当着你们的面一个一个被杀了，你们愤怒，你们羞恼，你们甚至觉得屈辱！”

    “多可笑啊，这么多的人命，还是抵不过你们那可笑的自尊，怎么，真觉得自己的命就高人一等了，真觉得所有人都能死就你们死不得，还是真觉得眼下这镇南城之祸与你们，毫无干系？”

    “无能！无耻！”女子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她随手招来一人，是从她现身开始就再也没有一点动静的蒋家家主蒋伍，看起来已经是一位头发胡须皆白的老人。

    但是女子挥袖之下，那蒋伍根本无法抗拒地跪在了空中。

    与此同时，商盟广场上的人，周边街巷的人，镇南城的人，越来越多的人随着声音传来，注意到了此处空中的景象，他们纷纷抬起头来，看着这一幕。

    “你们有什么自尊，你们凭什么自命不凡？简直可笑，在我眼里，你们根本就连猪狗都不如，还敢在我面前谈什么无辜，装什么自傲，你们的骨头很硬么？那为什么现在那下面，死的不是你们？”

    “你！”那被迫跪在地上的蒋家家主，此刻也看到了身下那些人在望着自己，他只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口中呵斥而出。

    “你什么你！给我跪好！”女子大袖一挥，另外两人，那方才心里还庆幸着跪着的不是自己的公孙家家主公孙林、镇南城穆记大掌柜穆秀，也随着蒋伍并排跪在了一起。

    “见同族死不敢同死，逢来敌强不敢迎敌，这时候觉得落了面子，倒激起些勇气了，真是可怜。”那女子仍旧笑着，只是笑容刻薄，凛如霜刀。

    “说的没错，我也觉得他们可怜。”

    也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凭空出现，无视那商盟结界，直接出现在女子身前。

    白衣如雪。

    *************

    *************

    第五卷《江湖浪客》至此完结！即将开启第六卷《朱雀之变》！

    大家多捧捧场，投投推荐票，点点收藏，也可以帮着推广一下本书，谢谢了。

    有剧情上的建议，可以书圈留言，灵犀都会看。

第六卷 朱雀之变 第二百五十一章 真正的人间

    第六卷朱雀之变第二百五十一章真正的人间

    女子对于这抹白衣的出现，似乎并没有觉得太过意外。

    她只是轻轻一笑，偏着头望着在眼下这种局面还敢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说道：“障眼法……虽然看不透，不过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难不成还怕被我报复不成。报名字吧，你们人族决斗前不是都喜欢自报家门么。”

    “哦，楚神医。”那男子说道。

    “真名？”

    “当然是假的。”

    “哦，红螭。”

    “假的？”

    “当然是真的。”

    俩人一问一答，全无一丝彼此即将展开生死厮杀的觉悟，仿佛闲话家常一般。

    楚扶苏没有急于动手，他看了看身前跪在地上的三人与一旁还站着的三人，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又将目光转向了城下，那里仍有着一场场战斗与厮杀，正在惨烈上演。

    于是楚扶苏就说道：“不介意的话，打之前先让我劝个架？”

    那红衣女子偏了偏头，似笑非笑地望着楚扶苏，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楚扶苏只当她是默认了。

    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楚扶苏似乎也不怕这位女子会突然发难，他浑身灵压铺散开来，直接盖压全城，与此同时手中轻轻掐了个道诀，口中念道：“停一停吧，杀来杀去，死的无非是自己人。”

    镇南城上空，一道阵法悄然升起，撑开一片湛蓝中带着金青二色的结界，整个镇南城中所有人只觉得肩膀一沉，所有动作都被压在原地。

    挥出了刀的，那刀再也落不下去。亡命奔逃的，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无法动弹。满脸绝望脸上挂着眼泪的，那泪水仿佛凝结无法滑落。

    那一声声原本甚嚣尘上即便是在这高空之中都能清晰可闻的喊杀声，打砸声，哭嚎声，兵刃撞击声，也由此戛然而止。

    所有人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睛，随着楚扶苏像是自语呢喃一般的话传遍全城，他们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空中。

    茶楼，张科一行七人靠在临街的窗口，望着天上。

    碑林，手持短刀的少年坐在一块石碑上，望着天上。

    商盟，无数江湖浪客草莽英雄聚拢在露天广场上，望着天上。

    便连那些看似已经失去了理智，陷入彻底疯狂中的疯人们，此刻在重压之下，也不得不停了下来，下意识地随着声音，望着天上。

    那里，原本在镇南城影响甚重的楚修六人，此刻已经沦为了彻底的配角，所有人的目光只是稍微瞄了他们一眼，就立刻略过转向一边，那一红一白两道身影。

    或许不是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到此刻发生了什么事，正在发生什么事，将要发生什么事。但是他们却又几乎有着同样的直觉，今日之局势，自己之生死，恐怕就系于这两人之间了。

    尤其镇南城里终究还是有不少识货的，这时看着那遮天蔽日似乎连天上原本乌黑血红的云层都阻挡在外的结界，已经认出来了那便是迟迟没有打开的护城大阵！

    这个发现，让他们心里同时升起了一阵希望。

    有救了，这次是真的有救了！

    有镇南城护城大阵在，这妖物即便再强横，也一定只能知难而退，一定！

    眼看着楚扶苏做完这些，那红衣女子才全无所谓地笑着开口：“自己人？你也觉得，这些人是无辜的？”

    “无辜，哪有什么无辜。”楚扶苏摇头，神色并无作伪，显然他心里是真的这样认为，“如你所说，普天之下，谁又是无辜的呢？”

    “呵。”女子轻笑一声，脸上又带上了那种浓浓的讥讽，说道，“巧言令色，说得好听，你怕死？还是怕这些人死？莫不是你真以为我便不敢杀你，还是你如此自负，道是能挡下我杀人？”

    “我既然已经站在这里了，怕与不怕还有什么区别呢，或者我干脆就不出面，不趟这个浑水也就是了，至于救人，尽力而为。”楚扶苏语气平淡，并不显得多么慷慨激昂。

    那名为红螭的女子闻言却有些恼怒，柳眉倒竖起来：“你觉得他们不该死？”

    “不该死？”楚扶苏笑了笑，仍旧是摇头，语气甚至从平淡变得冰冷，“不，该死。”

    同样的三个字，因其顿挫，因其语气，便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意思。

    听他这么说，作为敌对的红螭还没什么表示，但镇南城的所有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心里涌起了一阵绝望。原以为这突然出现的白衣公子是天降救星，谁知道他竟然是怎么一种态度！

    他，他，他怎么能是这么一种态度呢！这么多的人命啊，这么多的无辜之人啊，怎么会该死呢，不该死不能死的啊！

    你既然都已经冒着危险出现了，你既然敢挡在那看着就格外危险的大妖身前，难道不就是因为你是好人是君子是来救人的么？怎么能这么说呢……

    难不成，虽然看着俩人一直在对话没有动手，实则这自称楚神医的白衣公子已经察觉到自己不是对手，心里萌生了退意？

    要真是这样，那还不如我等真小人呢！

    呸！伪君子！

    有人心中担忧，有人徘徊不定，有人已经恼羞成怒在心里骂了开来。

    只不过他们此刻都开不了口而已，只能从始至终默默看着。

    将生死寄望于他人的牺牲。

    楚扶苏的回答显然也有些出乎那大妖红螭的所料，使得她有片刻的哑然，顿了一顿方才说道：“你觉得他们该死，觉得他们并不无辜，然后你又站出来要救他们，呵，真有意思。”

    “有什么不可呢，如果你不急着动手，那就让我跟你说说方才我遇见的一些人吧。有一个叫张科的江湖汉子，修为……不高，硬要说，算是御体境吧，其实在眼下这镇南城中，自保可能都有问题，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极大的运气。可就是这样，他竟然还不知死活地秉持着内心的正义，路见不平救下了一户人家，然后，被自己的兄弟提着刀差点砍了脑袋。嗯，我恰巧路过，救下了他。”

    破败的茶楼里，那扇敞开的窗口，张科七人听到这里，几乎下意识就想挺胸抬头，虽然他们做不到，但这一刻，有一种莫大的情绪包裹了他们，这种情绪叫与有荣焉。

    楚扶苏的声音还在继续：“有一个不大点的少年，穿的破破烂烂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但或许有过什么奇遇，他的身手尚可。这世道未必对他有多好，听他说起他出生不久父母就过世了，和张科一样，他能活到现在，也几乎靠着运气，或者也靠着点乡里乡亲的善意，吃着百家饭长大。但少年总算还没有完全被这世界沾染，即便他看到身前全是涌来的敌人，即便他心中也并没有多少把握，即便他没有读过儒家圣人所说‘虽千万人吾往矣’，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提着刀迎上去了。他毕竟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带着数百同样热血未凉的年轻人们去了那处碑林。嗯，也是恰巧路过，我才知道了这些事。”

    碑林，还活着的三四百青年军，几乎人人挂彩，这时却同时将目光看向了坐在一块高碑上的少年。

    少年只是昂着头，不曾看他们。

    “还有一个人，叫高平，你已经与他见过，只是或许不知道这个名字。他是儒家翰林在镇南城的院士，嗯，就是先前拦在你身前，明知就连城主府那城主郑客用，十境修为的大修士都临阵变节的情况下还敢拦在你身前，被打的重伤濒死的那位儒生。”

    这个声音落下，镇南城所有人心里都瞬间五味杂陈，既感念于高平的舍生取义，又不耻于郑客用的厚颜无耻。“临阵变节”，这四个字里所包含的意思，这些混惯了江湖的人哪能不知，对于义字当先的江湖，这样的行为是最让人不齿，即便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的卑劣行径。

    身为城主，怎么能屁都没放一个就跑了！留下这满城的无辜百姓惨遭杀戮！

    我就说镇南城都打成这样了，怎么从始至终都没见到城主府的身影，平时没看出来，到了关键时候，全是他妈的孬种！

    “哦，那个儒家弟子，他非要骂我是妖女，虽然我确实是，但他不该出言不逊的，不像个读书人。他的界树应该已经断了吧，竟然还活着么？你别看我，我没有动手，我只是对那位城主大人说，要想活命也可以，帮我教训一下那儒家弟子，结果他就打断了人家的界树。”女子说到这里，笑了笑，“你们人族打杀起自己人，向来是很果决的。”

    镇南城的人，哪怕是平日里再穷凶极恶的人，此刻都只觉得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口屎一样，满嘴满心的恶心！

    真他妈恶心！

    这种人，这种人他娘的也配当城主！根本就不配为人！

    那女子看着楚扶苏，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然而楚扶苏始终是一派淡然甚至冷漠的模样，即便听到这个事实，也似乎显得毫无波动。

    啧，没意思。

    楚扶苏没有去看红螭，他依然望着身下的镇南城，声音幽然如同聚散不定的风：“你说无辜，自然没有人是无辜的，作为异族，你只要足够强，便是有朝一日屠尽人间界所有人，只怕也没什么无辜可言，甚至在妖族之中你更是会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大豪杰，所以对你来说，这里的人，整个人间界的人，自然是该杀的，有什么不该杀的呢。”

    楚扶苏笑了笑，终于显得不再那么淡然，语气也变得轻快：“可是这就是人间啊，这就是真正的人间啊，会有早已失了血性一味想着明哲保身的人，会有郑客用那种贪生拍死的人，甚至为了活命不惜在背后捅战友刀子的人，可是也会有张科那样秉持着简单‘正义’的人，会有那穿草鞋的少年一样永远敢于一往无前的人，会有高平那样明知事不可为也要为之，只因心中尚存道德与良知四字的人。为此，可以杀身成仁，可以舍生取义。”

    “得救啊，这样的人怎么能不救呢？”

    话落，楚扶苏面容肃穆，正视大妖红螭。

    周身灵压凝练如剑，已呈锋芒毕露！

    *************

    *************

    第六卷《朱雀之变》正式开启！隐藏在太平表象下的六界动荡将会逐渐掀开面纱，大家敬请期待！

    还是求收藏，求推荐票，求推广！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大灭天陨

    “哦？”

    红螭随意一挥手，那碍眼的六人直接像是被一巴掌扇飞，狼狈不已地从空中跌落在商盟广场上。

    讽刺的是，即便是跌落尘埃，那原本跪着的三人仍旧是跪在地上的姿势，在他们周围都是他们平日里根本不会正眼去看的草莽之辈，如今，自己却如此难堪地跪在了这里，竟像是对着这些泥腿子跪下！

    跪跪那异族大妖也就罢了，毕竟形势比人强，可这些泥腿子算是什么东西！一时间，几人脸上已经阴沉一片，几乎比结界外的那片黑红色云层还要黑。

    可是，他们怎么想，谁又在乎。

    “镇南城护城大阵，确实有些麻烦，但你为了强行压下这满城动乱，为了所谓救人，已经分去了太多大阵的威势，未免有些过于托大了。就不怕不但救不了人，反而把自己搭了进来？”天空上如此只剩下红螭与这一身白衣的人族男子，让她心里觉得舒坦了些，方才那些人又是什么东西，也配与自己对峙。

    尽管护城大阵升起，沉重的力量已经压在肩头，不过正如她所说，楚扶苏为了救人，已经耗去了护城大阵太多的力量，如果集中起全部的阵法之威红螭还会有所顾忌，剩下的这些许力道，便只能是“有些麻烦”了。

    红螭话落，没有等楚扶苏再说什么，她已经瞬间出现在楚扶苏身前，左手前探，原本纤纤如玉的手竟转眼被一层层厚实的鳞片包裹覆盖，变成了一只……龙爪！目标所指，便是楚扶苏的咽喉要害！

    不动则已，动则必杀！

    “砰！”

    楚扶苏身形在空中接连后退，他身前一道阵法也就此铿然破碎！

    身形未稳，又是一爪已经袭至面门！

    瞬间便又是一道阵法轰然破碎。

    “砰！”

    “砰！”

    “砰！”

    天空上，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位置不断变幻，骤然消失，又骤然现身，每一次身影闪烁间，都有一道道法阵破碎，明灭，看起来两人战在一处一时间难分胜负，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的实力仍旧存在着明显的差距，那白衣公子虽然一时还没有显出颓势，但也分明是在被压着打。

    大家都是有一把子武艺在身的，即便不懂这些天上神仙之间的斗法，但也知道一个久守必失的道理。一直处在被动防御中，哪怕防得再好，但只要持续下去，总会出现破绽。

    到那时，恐怕就会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楚家公子，只是这样的话，可当不了英雄，最好在我耐心耗尽前拿出点真本事。”红螭又是简简单单一掌，直接拍碎一道法阵，嘴里“好心”提醒着。

    楚扶苏脸上神色不变，只是认真地化解着一次次攻势，似乎在对方这样连绵不断的攻击下，他就连回话的能力都没有了，不敢出现任何掉以轻心。

    俩人交手之初，仍旧以试探为主，主要是那位名为红螭的大妖在试探楚扶苏。因为障眼法的存在，她看不穿楚扶苏的底细，但楚扶苏现身的瞬间，她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某种危险。这种危险没有依据实则也根本不需要依据，身为十境巅峰修士的直觉便是最好的依据。

    因为这种直觉，让红螭有些谨慎，可是交手下来又分明感觉到对方的实力应该并不高，也就在九境之间的样子，至于九境修士在她面前是个什么东西，只需要看一看先前被她随意一眼就重伤的镇南城三人就知道了，何至于会令她产生某种预警？

    难道是那镇南城的护城大阵？对方一直维持着保守的防御，就是为了不断麻痹自己，使得自己大意之下发动猛烈一击，彻底扭转胜局？

    若真是如此，未免有些太过想当然了。

    “砰！”

    又是一声法阵砰然破碎的声音，但这一次两人的身形却没有再一触即分，红螭浑身灵压暴涨，直接冲破楚扶苏利用护城大阵布下的步步机关，在天空中划出一道血红色长桥，如同长虹贯日般撞在楚扶苏胸口！

    “噗！”

    尽管楚扶苏反应极快，已经再次牵扯起护城大阵凝成一道结界挡在身前，可是红螭猝然发力之下，这道匆匆拉起的结界仍旧显得太过单薄，被一击即碎，剩余的威势仍旧像是江河倒灌一般冲荡而出，与楚扶苏狠狠撞在一起！

    毫无意外，楚扶苏喷出了一口鲜血。

    “仅此而已？”然而，红螭一击伤敌，脸上却没有任何一点喜悦的神采，反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中的神色也变得更加冰冷。

    “那就去死吧！”

    就如她先前说的一般，她的耐心已经逐渐耗尽，接下来就是真正的你死我活。

    “大梦！”红螭身形逼近，同时死死盯住楚扶苏的眼中光芒大放！

    楚扶苏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调息伤势，就只觉得一片尸山血海朝着自己劈头盖脸地倾覆而来，自己身处其中，渺小如一只孤舟，随时都可能淹没其中。

    也就在楚扶苏失神的片刻，红螭已经再次贴着楚扶苏，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拳。

    轰！

    这一拳带起无尽灵压，在空中直接产生了一场空爆！震响如雷鸣。

    所有镇南城的人都同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绝望，他们只看到楚扶苏的脑袋在这一拳之下直接被轰得炸开！就连始终表现得没心没肺的那草鞋少年，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心里一紧。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空中，只剩红螭一人独自静立，但她却完全没有放松下来，而是更为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所有人都以为她这一拳之后，战斗已经结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没有，这一拳竟然打空了！在自己随意攻击的时候能够每一拳每一掌都准确锁定对方的位置，可是真正凝聚了杀意的全力一拳，竟然！打在了空气上！

    楚扶苏的身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只有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才让在场众人知道，原来这场对决，还远远没有结束：“幻术，之所以镇南城的人都像是突然疯了一样，大概便是这幻术使然吧。能把幻术修习到如此地步，是我生平仅见。”

    红螭没有任何一点被人夸奖之后的得意，反而心中颇为不爽，因为她想通过这声音锁定楚扶苏的位置，但却再次失败了，对方就像是真的融进了天地之间，气息散布得到处都是，任何地方都不是他，任何地方也都是他。

    楚扶苏从来没有低估这位名为红螭的大妖，他也绝对不敢低估，若是没有这等实力，对方又怎么可能敢于孤身一人前来镇南城，搅动起如此之大的腥风血雨。远的不说，真当那临阵脱逃的城主府郑客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酒囊饭袋么，若不是两人交手之下明显实力差距太大，那些能够支撑起镇南城护城大阵的阵师又先行被红螭控制住，他又怎么可能败得那么彻底。

    只不过楚扶苏如今借由八阵全图的存在，对阵法的造诣实在太过精深，又得到了儒家翰林那位院士高平的面授机要，对镇南城的护城大阵可以说完全了若指掌，这才能够不通过那些阵师便可一人将护城大阵撑起。

    但即便是如此，面对这位已经确定是一位有着十境巅峰修为的大妖，楚扶苏也没有任何胜算，甚至连能够主动发起攻势的资格都没有，始终只能被动防守。

    楚扶苏对于幻术是并不陌生的，尽管这一路遇到的敌人使用幻术的不多，但他从小就受到过楚醋的专项训练，也因此对于幻术这种精神领域的攻击具有先天的抗性，否则方才那一下，他就真的会着了道。

    而这种层面的对决，一旦有一方露出明显的破绽，下场都绝不仅仅是受伤而已。

    “我已经失去耐心了。”身披红衣，名为红螭的女子站在空中，她的脸上神情变得一片冰冷，这里毕竟是人族的地盘，虽然离着十万大山并不远，对她来说进可攻退可守，随时可以见势不妙退回十万大山。

    但谁知道向来卑鄙的人族会不会有强者不顾身份，行那隐匿偷袭之事，若是有几位十一境的大修士真的脸都不要了围杀过来，她也没有把握可以逃走。

    所以最好还是速战速决！

    轰！

    火焰熊熊燃烧，红螭浑身灵压暴涨，周边的天地灵气如同大江入海般疯狂凝聚，一颗巨大的火球，一颗如山岳一般巨大的火球，一颗完全遮天蔽日将半座镇南城都覆盖在下的巨大火球，出现在了天空之上！

    所有人都以为红螭是一位走炼体一途的武修，可他们似乎忽略了她并不是人族修士，没有什么体质上的先天桎梏，非要分什么练气炼体。

    先前所谓的拳脚相加，不过是仗着身为妖族本身强悍的体魄牛刀小试罢了。

    真正的绝杀，仍旧是术法！

    覆盖半座城池的超大火球，就像是大日当空一般，烈浪灼灼，这样的火球只要落下，伴随着十境巅峰强者的超绝灵压，整座镇南城将会被彻底夷为平地！

    你不是会藏么，这大日落下，看你还怎么藏！

    如果还是不肯现身，那就让整座镇南城数十万人，为你陪葬！

    镇南城的所有人，即便是修为已至第九境太古境的武胜袁一浪等人，此刻看着头顶上那如同大日悬空即将落下的超大火球，也不禁面如死灰。

    难道今日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么……

    “大灭天陨！”

第二百五十三章 终于第九境

    “大灭天陨！”

    随着红螭清冷而决绝的声音落下，那颗如大日高悬的超大火球，开始带着灭绝一切的气势悍然下坠！还没有真的与之触碰，那高耸入云的商盟大楼已经在无边高温与强横灵压下，自上而下，层层崩解！

    大灭天陨，身为十境巅峰强者毫无保留之下施展的超绝术法，其攻势已经达到九洲天下禁术级。

    因为这种级别的术法神通一旦施展出来，将会造成大面积的伤亡，所以是被九洲天下严格禁止的，无论谁敢使用此等禁术，特别是在镇南城这样人口众多的城池中施展出来，都将会受到整个九洲天下所有势力的谴责与敌视，会被视为天下共敌，真正的人人得而诛之。

    因此九洲天下的修士之间即便生死厮杀，也不会轻易使用这种破坏性极大的禁术，除非是真到了生死边缘，彻底不管不顾之下非要丧心病狂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毕竟说起来，真是一对一捉对厮杀，这种禁术其实是很华而不实的，不但需要耗费极多灵力，并且一旦受力的面太大，于单点的破坏力自然就小了。

    可大妖红螭身为妖族，自然不会在乎九洲天下的规矩。

    楚扶苏若是还不肯现身，她是真不介意拉着全城数十万人给他送葬的。

    商盟广场上，所有人眼中都带着绝望的恐惧，别说他们此刻被压制着无法动弹，就算是能活动自如，在这几乎要把整座城池都给彻底摧毁的强大术法下，又能跑到哪里去。

    不只是商盟这一块，镇南城的所有人，除了那些仍旧躲藏在各处对着此刻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的人们，其余的所有人，一颗心都已经渐渐沉到了谷底，这种眼看着死亡一步一步降临，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与绝望，简直堪比最痛苦的酷刑，如同把人绑在火架上烤。

    这种时候，他们倒宁愿自己也能藏在哪里，对这一切都毫无所觉，反而那些躲藏起来的人，此刻显得更为幸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便是死了，也就死了……

    可是，真的就要这么死了么……

    我还有那么多的事还没去做，我还没有闯出一番声名功业，我如果死了家中妻儿怎么办，我这一生走到现在究竟做了些什么事情呢……真的不想死啊！

    真的不想死啊！

    镇南城的所有人，此刻心里都各自翻涌着种种想法，五味杂陈。有觉得自己壮志未酬的，有心里惦念着家人的，有感伤自身命运的，在此时刻，想法不一而足，然而面对残酷的现实，却都同样苍白如纸。

    刘阿三在今年七月之前从来没有去过多远的地方，他今年三十六岁，一直就住在镇南城西面六十里的洪巷镇，家里虽然并不多么殷实，但祖祖辈辈守着两亩田地，总算是能把日子过下去。尤其自从儒家翰林那位高院士上任镇南城后，严令周边城镇绝对禁止私自圈地苛捐杂税，为此还落了好几颗大族人头。至于究竟大族有多大，人头有几颗，刘阿三就不知道了，只是听别人都这么说，他也就跟着这么听了。

    这些大人物的风风雨雨他是不知道，但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却是眼睛能看到的。

    原本生活就这样日复一日过去，家里一双儿女慢慢拉扯大，能成材成器固然是好，就算没有什么太大的出息那也没什么，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走过这一辈子，也就很好啦。刘阿三没有什么太大的愿望，有饭吃有衣穿，一家人不碰上太大的风波，其他也就不重要了。

    可是风波终于还是来了。

    六月里，家中幺儿不知怎么的染了场怪病，身上开始长出一些烂疮，先是从脚底开始长起，家里找了镇上的老郎中，也施了针灸，开了方子，可病情还是没有控制得住，到了月中已经蔓延至腿上。刘阿三不得已托人给迁到大城里居住的远房表叔带了信，看能不能托表叔在大城里问问，这病得怎么治。

    到了六月底，回信来了，城里的名医说孩子可能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是外邪入侵的症状，不能再拖下去了，现在外邪还浮在皮肤表面，没有完全入到身体里，等到什么时候沾了内腑，那就神仙难救药石无医了。所以表叔在信里嘱咐要想孩子活命，得赶紧把孩子带到城里来救治。

    这样一来刘阿三哪里还敢耽搁，赶紧带着妻子与两个孩子随着镇上的熟人来了镇南城，投了远房表叔。还好这位名为刘安的表叔经过这么多年打拼，似乎发了家，已经很有些实力，对自己这些穷亲戚也不吝帮衬。七月里在大城名医的治疗下，病情总算是稳住了，只是其时外邪已经渐渐侵入到血肉，需要一段时间疗养才能真正好转，如此一家人就耽搁了下来，到了八月。

    刘阿三是想着赶在八月中旬左右回到洪巷镇，刚好能赶上秋收，地里的庄稼还托着镇上的乡亲照看着。

    但是，噩梦来了。

    刘阿三到现在都不知道从八月开始的这几天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真像是一场噩梦一样。整个镇南城的人一夜之间，真的就是一夜之间，像是疯了一样，原本相处融洽的邻里邻居，突然就化身成了洪水猛兽，谁都可能毫无征兆地暴起伤人。

    上一刻还在与你嬉笑着谈天说地，下一刻就已经两眼通红地朝着你扑过来，那样子简直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更可怕的是，这时候听说整个城里到处都是这样的人，刘阿三一家就算想出城也出不去了，然后在八月初三这一天，表叔家里的一个护卫，发疯了……

    血，到处都是血，整个宅子里到处都是死人，刘阿三看到了那位一直笑眯眯对谁都很亲善的表婶的尸体，看到了这几日一直很照顾他们一家的刘府管家的尸体，可能是自己一家住的是偏房，反而逃过了一劫。

    然后，在刘阿三也不知道该伤感还是该庆幸的时候，到了八月初四。

    天上的太阳，落下来了。

    太阳啊，那可是太阳啊，怎么会突然从天上掉下来呢？

    刘阿三想不清楚，可是太阳就是从天上掉下来了。

    真的要死了么？

    刘阿三睁大了眼睛，然后，他就看到了他终其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一袭白衣，在那颗巨大的太阳之下，渺小的如同一只蚂蚁。

    可是他就那么向着太阳冲过去了！

    一往无前到近乎义无反顾！

    不只是刘阿三，不只是张科，不只是草鞋少年，不只是在南不语救治下勉强吊住了一条命的儒生高平，不只是商盟广场，不只是碑林，此刻整座镇南城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一抹白衣，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冲向了那颗携带着灭世之威落下的火球。

    “轰！”

    先是一声巨响。

    “砰砰砰砰砰！”

    紧接着便是一场连续不断的爆炸！

    既是飞蛾扑火，又怎么会不被火焰烧死，更何况这火焰还炽烈如一轮大日！

    火球爆开了。

    一道道火焰像是瀑布像是岩浆，从天空中四溅而下，但与此同时，一道金青蓝三色的结界，也骤然从地面升起，与天上的火焰洪流对冲，看似温和的结界却将所有看来暴烈的火焰阻挡在外，不让这些火焰有任何一点落到城池之中。

    红螭的神识感应里，楚扶苏的灵力波动最初极为强烈，但却终于渐渐熄灭，此刻，随着空中的火焰彻底炸开，已经再也感知不到一丝波纹了。

    “真的就这么死了？”红螭站在高空之中，冷眼望着那片随着火球爆炸，铺开成一片火海的地方，她不太相信那自称楚神医的人族男子真的就这么死了，可是自己的神识之中也确实没有了对方的痕迹。

    蓦然，红螭脸上神色一动，却不再是看向那片火海，而是抬起头来，朝着头顶更高处看去。

    那里，原本是她用来遮蔽天机，不令此刻镇南城发生的事情被九洲天下强者窥见的一片黑红色云层，如今，那片云层之中却发生了剧烈的变动，并且这样的变动完全不受她控制！

    天空之上，云层低垂，直直压在了镇南城上方的结界之上，几乎要把整个护城大阵都给压垮！

    天地灵气剧烈汇聚起来，拉扯起周围十里、百里，直至千里、数千里范围内的所有天地灵气，开始向着镇南城疯狂汹涌而来！

    随着天地灵气聚集，天空中的黑红色云层开始发生剧烈的翻涌，一道道紫金二色的雷霆，开始在其中孕育，积淀，冲撞，撕扯，渐渐，形成了无数条紫金色的雷龙，在云层之中游走，蛰伏，目光直指镇南城，伺机而动！

    红螭眼中神色变了。

    以她十境巅峰的修为，哪里能看不出来这是什么。

    这是雷劫！

    世间修士突破化凡六境之后，踏入鸿蒙六古境，便已经真正开始超凡入圣，每往前一步都是在逆天而行，既然是逆天而行，想要再有突破，自然便要渡过天劫！

    红螭自然不会坐视敌人突破境界增长修为，使得这场战斗更生变数！

    “大灭火葬！”红螭口中冷喝一声，周身灵压已经凝成实质，展开一片血红色的领域，向着那仍处于爆炸中心的一片火海倾轧而来。

    如同烈火之中又再次浇灌了热油，整个天空中原本明黄色的火焰转而变得一片血红！其中威势，猛烈了不知凡几！

    然而，一把剑，一把缥缈如惊鸿的剑，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之势从火海之中激射飞出，与此同时，高空之上伺机而动的一条条雷龙终于克制不住怒冲直落，直往那把飞出火海的剑扑杀而来。

    自楚扶苏朱雀九年踏出大荒，至朱雀十一年八月初四，两年光阴，于南祝融洲镇南城。

    终于第九境！

第二百五十四章 譬如死生，人间如梦

    镇南城。

    高空中雷劫所化条条紫金电龙，原本是要奔着楚扶苏而去，使他不得轻易破境，行此逆天之举。

    然而，随着楚扶苏掷出飞剑，那些紫金电龙却像是受到了什么不可抗拒的牵引，又或者干脆将那把飞剑当成了楚扶苏，直接怒扑而下！

    实则这也是盘古鼎在其中发挥了作用，将楚扶苏的气息完全掩盖，使得那九天雷劫第一时间失去了楚扶苏的位置感应。等到那把剑携带着楚扶苏浑身充沛无比的剑意冲出盘古鼎，自然瞬间就将剑身锁定。更何况，这把看似被随手掷出的飞剑，还携带着煌煌剑引万雷诀的无上威势，本便对雷霆之力具有先天吸引！

    至此，前方飞剑，上方雷劫，竟然像是默契十足一般瞬间同时杀向了大妖红螭，一时形成夹击之势！

    红螭面色沉凝，不知为何，这化名为楚神医的男子似乎处处透着古怪，他的修为与自己相比看着根本就不值一提，可是却每每能挡下自己的攻势，每每能超出自己的预料之外。

    无论是大灭天陨还是大灭火葬，即便是换一位十境修士过来，如先前那什么镇南城主郑客用，此刻也怕是死的渣都不剩了，可这楚神医竟然不但没死，还能伺机反攻！

    尤其是此时此刻，那奔向自己的雷劫强得根本不像话，这是九境突破到十境能引起的动静？

    红螭犹记得自己当年突破到第十境时，也不过引起了方圆数百里的天地灵气异动，那已经是极为壮阔的景象，毕竟虽说修士踏入鸿蒙六古境后，每一境突破都需要大量的天地灵气补充，对周围天地形同攫取豪夺，这也是为什么修士被视为逆天而行的存在。可是也没有夸张到这么离谱的地步吧，以自己身为妖族的强悍体魄也不过牵动起方圆数百里，眼下这数千里范围内的天地灵气汇聚？

    他也不怕撑死自己！

    这些雷劫所化电龙，即便尚未正面接触，然而其中散溢而出的气息便已经极为可怕，几乎已经完全是十境强者全力出手才能引发的威势！即便是红螭，也不得不严阵以待。

    “吼！”

    天空之中传来一声嘹亮的龙吟之声，紧接着一条浑身赤红色的巨龙出现在空中，巨龙腹下生有四爪，长百丈，只是头上无角，少了些身为龙族的威严，但其凛然气势仍旧摄人心魄！

    其龙无角，是为螭。

    只见现出本体之后的红螭，浑身气息再次暴涨，周身完全被血红色的火焰包裹，脚踏漫天焰火就朝着那一剑怒袭而去，此刻，那把剑的剑身之上，已经缠绕有一条条紫金二色的雷龙，更高远的天空上，仍旧不断有一条条紫金电龙扑杀而下，形同群龙互搏！

    轰隆隆隆！

    三者终于撞在一起，天空之中一条条电龙轰然炸开，重新化作漫天雷霆霹雳刺穿长空，雷霆四散中也有一道道血红色的火焰飞溅，像是在天空开出了一朵朵色泽冶丽的花，步步生莲！

    一时间，在所有观战之人的眼里，整片天空彻底划分成了两块战场，一边是连绵不绝的火海，几乎要将整片天空彻底烧穿烧透，那白衣公子陷身其中生死不知。一边是狂暴不已的雷池，那大妖所化螭龙正携带着滔天的血红火浪在雷池之中疯狂搅动，渐渐连那身长百丈的巨大身躯也看不见了，唯独剩下一片雷火交加。

    这样激烈的神仙斗法已经完全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他们何时能如此刻般，面对面看过这等超绝禁术狂轰滥炸的场面，若非镇南城的护城大阵仍旧挡在所有人头顶，眼下他们就要面临真正的灭顶之灾了。神仙打架，从来不是凡人可以在旁窥视。

    可是，究竟这场战斗谁会胜出，又会如何收尾呢？

    谁的心里都没底。

    尤其是那位陷入火海中变得悄无声息自称楚神医的白衣公子，所有人都不禁为他捏了把汗，如果这位公子败下阵来，恐怕整个镇南城的人都活不过今天了……

    ………………

    火海之中，此刻已经没有了楚扶苏的身影，唯独一方青铜式样的古鼎，静静悬浮，承受着烈火炙烤，在古鼎周身有着一枚枚金色符文掩映，随着火焰燃烧明灭不定。

    盘古鼎内，楚扶苏浑身已经被一层金青二色鳞片包裹在内，其上还有一层血红色的火焰燃烧不休，不时发出滋滋滋的声响。如果他此刻这副样子被外面的人看到，说不准还以为他该是那大妖红螭的同族才对。

    天赋神通：龙神变！

    楚扶苏已经很有一段时间没有再使用这天赋神通了，但是他先前冲进红螭禁术级术法大灭天陨之中，强行将大灭天陨由内而外整个打散，凭借自身领域加之镇南城护城大阵将那些火焰勉强阻隔在外。但是身处火海之中，那些火焰纵然被打散，也根本没有如楚扶苏所想象的那般力量分散，而像是每一朵火焰都活过来了一般，再度向着身处其中的楚扶苏疯狂扑来，其中危险，竟是比先前维持成一个整体的火球状更甚！

    楚扶苏只是稍稍支撑了片刻，便立马心知不妙。

    与之接触的瞬间，护城大阵竟然就开始片片融化，紧接着楚扶苏的护身领域也砰然破碎，楚扶苏立刻就施展出龙神变，再召出盘古鼎躲藏其中，这才暂时将那已经疯狂奔涌起来的火海隔绝在外。

    红螭之所以神识之内突然感觉不到楚扶苏的灵力波动，便是因为楚扶苏钻进了盘古鼎内，利用盘古鼎的先天特性，将一切神识之类的窥探都屏蔽在外，红螭虽然身为十境巅峰修士，但在盘古鼎这等古老存在前，也并不能例外。

    但是不够，仅仅如此还是远远不够！

    大灭天陨作为禁术级的术法神通，其破坏力根本就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深藏其中的危险只有真正身处其中了才会像是深渊中的暗流一点点浮现。这种程度的术法即便是寻常十境强者陷身在内，也得被活活烧死！毕竟红螭的实力绝不是镇南城城主郑客用这种十境可以碰瓷，两者虽然境界持平，但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说是云泥之别也并不为过。

    盘古鼎原本传承至楚扶苏手上，就已经处于破损状态，尤其是其中刻画无数的阵法，更是凋零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些许功用尚能勉强维持。所以当火海蔓延，当楚扶苏冲进火海，就像是一车火药直接投进了火海之中，其毁灭的力量几乎呈几何倍上升，即便是盘古鼎也已经难以完全将其阻挡在外，仍旧有着部分明黄色火焰蔓延进了盘古鼎内。

    楚扶苏无法坐视大灭天陨真的将盘古鼎内一切陨灭，尤其是青楚此刻正处于沉睡阶段，一旦被火焰蔓延到，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楚扶苏只能继续冒险，将那些一路尾随而来的明黄火焰收拢在自身领域之内。

    既然引火，自然便会烧身。

    毫不意外，楚扶苏浑身都被那明黄色的火焰沾附其上，即便是龙神变之下坚韧的龙鳞，面对这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大灭天陨焰火，也表现得格外脆弱，鳞片甚至因为不堪高温，开始冒出一缕缕青烟。

    因为鳞片包裹，所以难以看到楚扶苏此刻的脸色，但活生生被烈火炙烤，甚至要被烤熟烤焦，可想而知那种钻心的痛苦。

    楚扶苏悬浮空中，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血肉，骨骼，灵力，一切的一切都在被疯狂燃烧，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真的会被活活烧死，燃烧成一堆灰烬。

    大灭天陨，十境巅峰强者的禁术级术法，恐怖如斯！

    这一刻，他脑海里闪过自最初踏足大荒，从一片片丛林中穿梭而过，硬生生将那危机四伏的原始荒地蹚出了一条路。闪过极东绝壁前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化凡长阶，闪过化凡长阶数百年的转世轮回，闪过龙谷的十年，闪过星陨海域，闪过封魔死地，闪过九洲小和尚与凤凰，也不知道他们俩现在如何了，应该已经回到各自的去处了吧。

    再后来，便是与钟离有心相遇，去了观海城，进了羲皇秘境，也几乎死在羲皇秘境，而后分别，而后于沧澜江上那场真正意义上的巅峰对峙，而后南不语从遥远落月洲风尘仆仆地赶来。

    相安镇，镇南城。

    张科三人义无反顾冲出肉铺，草鞋少年携带着必死之志杀出血路，儒生高平明知事不可为也绝不后退，大灭天陨携带着灭世之威降临人间。

    人间，什么是真正的人间呢？

    楚扶苏和钟离有心都曾有过疑惑，以楚扶苏的修为底蕴，早该一举打破八境与九境之间的瓶颈，根本不至于被困如此之久才对。虽然在别人看来，鸿蒙六古境每一境之间停留数十年上百年实属正常，但那是他们积累的还不够，还不足以厚积而薄发，与楚扶苏的状况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楚扶苏明白，他并不是缺少积累，并不是底蕴还不够深厚，并不是境界还不够稳固，并不是实战还不够丰富，甚至并不是生死之间的历练还不够艰险。

    而是在于契机，在于冥冥之中的某种感悟。

    你为什么修炼，为什么执剑，为什么逆天而行？

    楚扶苏曾告诉自己，为了这人间界，为了人们能够真正安居乐业，为了人族能够真正屹立于六界之中，为了人间永远是人间。

    可是人间，什么才是真正的人间呢？

    这个问题始终不曾有过答案。

    楚扶苏觉得自己就快要被烧死了，天赋神通龙神变生成的坚硬龙鳞在逐渐熔化，浑身的血液已经像是岩浆一般滚烫沸腾，痛，难以忍受的痛每时每刻都在挑战着忍耐的极限，即便是一直依仗为底牌的盘古鼎，在这一刻似乎也帮不了他。

    过往的一幕幕开始从他脑中飞速闪过，他曾经听人说起过，人在将死之时，是会回顾起这一生的。

    就要死了么，就到这里了么……

    楚扶苏问着自己。

    好像走到这里，走到这一步，都像是做了一场长长的梦，一切又像是回到了多年以前的化凡长阶，那一次次的死生，一次次的轮回。

    譬如死生，人间如梦。

    然后，突然之间，某种东西，破开了。

    盘古鼎上空，火海上空，镇南城上空，天地灵气开始疯狂聚集，楚扶苏体内一切，也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切都显得如此突兀。

    一切都显得如此水到渠成。

    不久，更具毁灭气息的又一禁术，大灭火葬，袭来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大灭诸天

    火海之中，盘古鼎内。

    雷劫当头，突破在即。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灭天陨的余热尚未完全退去，更为恐怖的大灭火葬已经携带着灭世之威扑至身前。

    此刻，摆在楚扶苏面前的就像是一扇高高在上的龙门，跃过，就此一遇风云变化龙，跃不过，便只能在这临门一脚跌入万丈深渊，身死道消，甚至在那血红色火焰之下，将会被彻底燃烧成灰烬，真正死得尸骨无存！

    楚扶苏掷出了一剑。

    这一剑，携带着楚扶苏浑身无边剑意，携带着传承至大剑坪楚氏绝学剑式煌煌剑引万雷诀，携带着漫天雷劫所化条条紫金电龙，穿过盘古鼎，穿过禁术大灭火葬，穿过火海，穿过长空，直直向那大妖红螭飞射而去！

    值此生死攸关之刻，在同大妖红螭交手之中从始至终一直处于被动挨打局面的楚扶苏，第一次发起真正意义上的反击！

    既然这世间没有永恒的牢不可破的防御，那就以攻代守！

    飞剑已去，但楚扶苏自己也被一层血红色的火焰包裹在内，更炽热的高温，更恐怖的攻势，已经朝着楚扶苏汹涌而来。

    天空之上，盘古鼎中，两处天地此刻便形成了这样的一种局面。

    大妖红螭暂时被困于雷池之内，楚扶苏彻底消失于火海之中。

    也就在此时！

    天地灵气终于积蓄到了某种水满则溢的程度，开始疯狂倾泻！从无边高空至火海，就像是一条横垂在天的瀑布一般，轰然下落，浩荡不绝。甚至因其无比夸张的体量，致使原本常人无法肉眼可见的天地灵气都渐渐变得清晰，哪怕毫无修为在身的凡俗之人，都能看到一条浩瀚紫气连接起火海与青冥，就像是那片火海将天地烧得蒸腾生雾，气势非凡。

    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场景中，这浩瀚紫气全数蒸发在熊熊燃烧的火海里，然而在人们无法肉眼可见的火海深处，其实天地灵气已经开始像江河流泻入汪洋，朝着盘古鼎内疯狂涌入，再浩荡不绝地灌入楚扶苏体内。楚扶苏的身体此刻就像是一个怎么填都填不满的无底洞，近乎贪婪地吞噬着数不尽的天地灵气。

    在那层由明黄色变为血红色的火焰包裹中，楚扶苏看着愈发岌岌可危，他身外那层金青色龙鳞已经稀薄得近乎透明，只剩下软趴趴如同粘液的一层，全身通红如炉中炭火。但与此同时，在他体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仍处于混沌一片的小天地，天空无限拔高而清扬，大地无限下沉且厚重，随着天地灵气不断灌入，终于在某一刻，无论是高居在上的神识之海还是沉淀在下的丹田紫府，都突破了“方圆万里”这个大关。

    砰！

    就像是什么东西突然破碎，楚扶苏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他浑身气息暴涨，灵压完全铺散开来，小天地之力由内而外彻底爆发，就像是混沌之处宇宙本源的轰然爆炸！原本已经被大灭火葬压缩到极限的领域，就像是一个忍耐到极致终于触了底的弹簧，骤然扩张！

    轰！

    大灭火葬带来的血红火焰即便再霸道，在此刻也终于无法继续攀附在楚扶苏身上，整个被彻底弹开！

    一万里，一万五千里，两万里，两万五千里……最终，楚扶苏体内小天地达到了恐怖的方圆三万里，纵横六万里！

    天地正中，那棵象征着修士立身根本的界树傲然挺拔，根系深埋，树冠入天，整个界树光辉熠熠，呈为神圣非凡的金青二色。

    与此同时，楚扶苏原本显现为一团混沌的体内小天地，开始有一座座城池拔地而起，城池之类楼台高筑，街道井然。在城池最外围，还有一道连绵不知其几万里的城墙，巍然屹立，看着与曾经羲皇天地之中那于群山中蜿蜒不绝的万里长城格外相像，将整个天地里正在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的座座城池围拢在内。

    城池之中，一个个看不清具体身形面容的人影在其中穿梭流动，各自生活，或沿街叫卖，或围炉闲坐，或打擂斗拳，或高谈阔论……然而俱是只存轮廓，无法看清。就像是一位天赋绝佳的丹青圣手，勾勒完了大气磅礴的史诗画卷，手中狼毫墨汁已干，于是草草渲染了几笔。

    实则自然不是如此。

    修士踏入第九境太古境，从此天地初开，自成气象。但想要天地之中真的能够孕育出“生灵”，那至少得是十一境往上之后的事了，需要再构架出一条“天道”，使得小天地可以同外界大天地对接，自成内部天道运转，方才能够令生灵存活。

    但是无论如何，楚扶苏此刻体内小天地的气象，也绝对堪称是极大手笔，极大气魄，极大宏愿。

    那几乎已经是另一处“人间”的雏形！

    楚扶苏睁开了眼睛。

    同一时刻，大妖红螭浑身红芒暴涨，龙爪挥舞，彻底撕碎了那座雷池，狠狠一爪拍飞那把藏身在雷池之中，一直在行骚扰偷袭之事的飞剑。

    飞剑倒卷，重新飞入火海。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那位原本已经凶多吉少的白衣公子，从火海之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漫天火海就像是对其臣服了一般自行让出一条道路，他的手中正握着那把倒飞回来的长剑。

    不同于灵剑秋水，这把剑剑身古拙，通体呈现为青玄二色。

    灵剑秋水此前已经现身太多，有心之人都可通过此剑认出楚扶苏的身份，所以楚扶苏为了掩人耳目这次换了一把佩剑，仍旧是一把上品灵器，剑名：大风。

    这是一把铸造时间十分久远的古剑，其历任主人已经难以追溯，随着大剑坪式微之后，与大剑坪千年底蕴中的部分一同传至楚扶苏手中，蒙尘至今终于重新现世，甫一现身，便堪称惊艳！

    楚扶苏知道今日一战之后，可能自己好不容易潜藏了数月的行踪就要再次暴露了，随着镇南城一战的信息逐渐外传，人们对这场战斗抽丝剥茧之下，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但此刻显然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他也顾不上考虑这些，并不是他终于突破至第九境就一定能安然度过此劫，以初入九境面对十境巅峰，即便有着镇南城护城大阵加持，双方之间的修为差距仍旧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尤其楚扶苏还来不及消化第九境太古境带来的变化，也完全没有时间在修为终于突破之后，完善一些原本存在于计划之中但无力去做的事。或许等到一切都按部就班消化完全，楚扶苏的实力还会得到一个质的飞跃，可惜，至少此时此刻已经没有这样的时间。

    胜负如何，尚未可知。

    一人一螭，再次面对面而立，形成对峙。

    楚扶苏的身影在那身长百丈的螭龙本体面前，仍旧显得渺小如蝼蚁，但不知为何，分明只是不长的时间未见，在镇南城的所有人眼里，此刻的那位白衣公子，不同了，说不上哪里不同，但就是感觉到了那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这种感觉，在此刻与楚扶苏真正对面而立的那位大妖红螭眼中，则感受得更为明显。

    红螭没有再维持本体，似乎随着楚扶苏从躲躲藏藏的状态里走出来，她的情绪也再次变得稳定，没有了先前那种耐心耗尽的急不可耐。

    于是，天空之上，火海依旧燃烧，那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再度会面。

    红螭望了望头顶，镇南城护城大阵之外，原本自己用来遮蔽天机的黑红云层，随着面前这人族男子破境渡劫的雷霆降下，已经彻底被撕成粉碎。

    此刻，黄昏已过，一轮缺月悄然悬挂，在漫天火海燃烧下，并不显眼，反而更增其清冷。夜色垂下，也因为那火焰燃烧不灭，将整座镇南城染得一片血红。

    “看来，时间不多了。”红螭偏了偏头，脸上竟然又带着笑意。

    “确实不多了。”楚扶苏也望了眼天上那轮月，点头。

    俩人都知道，随着天上那云层消去，天机隐现，这里发生的一切不久就会被九洲天下站在巅峰的那些大能感知到，等到那时，红螭如果还没及时抽身而退，就真的再也走不了了。

    但楚扶苏完全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相反，越是明知时间紧迫，接下来对方发动的攻势必然会更为侵掠如火，甚至生死可能只在一息之内，一击之间。

    “大灭天陨，大灭火葬，你都挡下来了，现在看来，似乎对你都没造成什么麻烦。不得不承认，挺出乎我的意料。”红螭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像是个人畜无害的邻家女孩。

    楚扶苏苦笑着摇了摇头，回答得很坦诚：“确实不是麻烦那么简单，险些便死了。”

    “呵，既然时间不多，这次就不寒暄了吧，最后再打声招呼，人家就走了噢。”红螭调皮地眨眨眼睛，脸上神色又从天真无邪变得妩媚非常，看着根本不像是要与人捉对厮杀，更像是一位少女在挑逗自己的情郎。

    楚扶苏面上不为所动，心里其实始终绷紧着，别看这大妖看起来言笑晏晏，真动起手来，她是不会有任何留手的，能挡得下来，才有资格说其他，挡不下来，怎么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所以楚扶苏点头，回话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好。”

    红螭嫣然一笑，瞬间，身形已经袭至楚扶苏身前，近乎与他脸贴着脸，目光相视，呼吸相闻，场面看起来一度暧昧。

    “大灭……诸天。”

    语气近乎呢喃。

    天边的月，暗了下来。

    炽烈燃烧仿佛永不熄灭的火海，暗了下来。

    在镇南城所有人眼中，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一片黑暗，如同永夜降临。

    然后就只听到一声轰然巨响，所有人都被震得晕死过去，人事不知。

第二百五十六章 有人当街拦路

    镇南城那几日的疯狂，尤其是最终那红衣与白衣的一场神仙对决，已经过去了五天。

    当人们从昏睡中终于醒来，才发现所有的危险都已经悄然远离，镇南城又恢复成了原本那个平静而安全的边关重镇。人们先是将信将疑，再是小心试探，一步一步求证着这原本应该视为寻常此刻却显得如此来之不易的“和平”。

    整座镇南城经过初步统计，死于这场动乱之中的人，已经不下三万。死者已矣，活下来的人们仍需承受莫大的阵痛，这样的痛苦或许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去，但却永远不会消失。它会像一根深深扎进肉里的刺，看不见，摸不着，拔不出，然而当你于任何不经意间想起它时，都会隐隐作痛。

    但生活总要继续，活下来的人无论如何都还是属于幸运的部分，既然活着，就只能继续向前。

    镇南城城主府随着郑客用的临阵变节，名声已经烂了大街，至此名存实亡。商盟整个大楼在大灭天陨之下自上而下被毁了三分之一，又因召集起大量江湖浪客们，最终不但没有什么作为反而爆发了商盟结界之内那场暴露人性丑恶的混乱厮杀，由此引发的一系列问题正在渐渐发酵，一时也有些自顾不暇。

    最终镇南城战乱后的收尾工作，是儒家翰林出的面。

    儒生高平在此次事件之中无疑是极为露脸，他在明知不敌、自知必死的情况下始终保持着身为儒家子弟的操守，恪守原则一步不退，最终自身界树被折断，大道从此断绝，若非南不语及时救治，只怕是这条命都留不下来。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也使得“儒家翰林”这个原本显得同样高高在上的名字，真正融进了百姓们的心里。

    由儒家翰林出面统筹，多方力量配合。如此过了几日，镇南城虽然还是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但总算人们的日常生活，城池的往日秩序，开始走向正轨。

    镇南城，翰林。

    翰林的设置除了偶尔会行使监察天下，联络中枢，稳固民生之权责，平日里更多的还是作为寻常书院使用。只要是有心读书的学子，在经过几轮筛选之后，便可进入翰林求学。这里说的筛选，无关学子出身，无关贫贱富贵，无关年龄长幼，但凡于“德行”二字无亏，又能读的进书的，便都欢迎。

    于是镇南城这座翰林，作为九洲天下无数翰林其中缩影，即便地处边陲又遭逢战乱，仍旧人流往来不绝，行走其中，几乎处处都能听到朗朗书声，偶尔还能听到些激烈讨论声。

    “大学士，高院士。”

    “楚先生，楚夫人。”

    楚扶苏与南不语此刻正从翰林居中的一排阁楼里往外走，在此逗留数日，眼看着那大妖红螭是真的走了，不会去而复返，此后儒家也调动了人手前来稳定局面，其中便有一位十境大学士。

    楚扶苏俩人自此也就再没什么顾虑，尤其是今日早些时候，楚扶苏终于修补好了镇南城的护城大阵，在先前那场红白对决之中，这护城大阵其实作用极大。若非这道阵法的存在，以楚扶苏刚刚踏足第九境的修为，想要硬碰十境巅峰的大妖红螭，无疑是痴人说梦。但也因此，大战过后，尤其是最后那一式“大灭诸天”，其中半数威力都是由这道护城大阵分摊下来，也使得护城大阵受损不小。

    不过总算镇南城护城大阵存在数千年，根基稳固，楚扶苏今时今日对阵法一道的造诣也颇为不俗，因此还是在几日间修补好了，这才提出了告辞。

    俩人身边，儒生高平与那位名为卢照邻的十境大学士作陪，一路将两人送至门口。一路走来，不时就会迎面碰到几位儒生，对四人恭敬行礼，这些儒生虽然眼神往往炽烈，举止却都克制得体，他们便也笑着点头回应。

    即便楚扶苏并非儒家子弟，这几日所见，心中也不由感慨其中的谦谦君子之风。

    四人最终在翰林正门外的街道上站定，说些临别之语。

    “楚兄，楚夫人，两位于这镇南城大恩大德，非区区高某可以代为答谢，但还请两位受此一礼，聊表在下拳拳之心。”说着，高平以左手覆右手，拇指上竖，对着二人躬身一礼，言辞神色恳切至极。

    楚扶苏伸手扶了扶高平的胳膊，摇头笑道：“高兄不必如此，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只是适逢其会而已。”

    一旁的南不语这几日听惯了“楚夫人”这个称呼，原先还有些羞怯，这时也就听之任之了，此刻神色认真地嘱咐道：“高院士，界树断绝遗患太重，我虽借用移花接木之法暂时使界树维持住生机，不至立即枯死，但仍旧是治标之策，难以久持。听闻儒家圣贤修行得道之后，自身小天地中会生成‘一点浩然气’，可以使得儒家子弟脱胎换骨，如此或许仍有挽回余地。高院士当珍惜己身，早日去大读书庄才是。”

    “这……”

    高平还有些犹豫，但他身边那位十境大学士卢照邻已经直接代为发言说道：“楚夫人所言正是，卢某已经与师弟商量好了，待镇南城此间事了，便与师弟返回师门，若是师门对此也束手无策，我便直接去找几位夫子，找至圣先师，总要确保师弟安然无恙。”

    卢照邻与高平师出同门，二人恩师是如今儒家大读书庄七十二位圣贤之一的钟子期钟圣人。

    至于在大读书庄能够被称为“夫子”的，便只有那几位老先生了。最后提到的至圣先师，实则多是表心之举，卢照邻胆子再大，这话也就是说说了。

    不过无论如何由此可见卢照邻的决心，若是事情最终真的到了这种层面，也可以理解高平的犹豫。

    楚扶苏却是笑着道：“理应如此。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那卢兄、高兄，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了。”

    两位儒家弟子同时一肃容，再度躬身一礼，由卢照邻对楚扶苏说道：“楚兄与夫人大义我等铭记于心，日后楚兄伉俪若游历中三皇洲，请定要前往大读书庄一叙。我已传信回师门，此后九洲天下任何一处翰林，凡儒家子弟行走处，随时欢迎楚兄与夫人前往，但有所请，义不容辞！”

    “哈哈哈哈，好，如此在下就却之不恭了。”楚扶苏倒也没有矫情，潇洒地一抱拳，南不语也在一旁笑着施了一礼，两人就此飘然而去。

    神仙眷侣，事了拂衣，江湖侠客，平生任意。

    看在卢、高二人眼中，则更有一股超拔脱俗之气，心中又更增了一些好感与钦佩。若是换作别人做了这等大事，得了自己代儒家许下如此重诺，又岂会走得如此洒脱不羁，不说挟恩自重，便是有所企求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人家就是飘然而去，什么都没说没提。

    “师弟，这俩位怕是来头都不小啊，如此风采，几乎便真是神仙中人了。又是姓楚……嘿！”卢照邻拍了拍身旁高平的肩膀，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高平界树已断，一身修为几乎付诸东流，此刻虽然被南不语妙手吊住一条命，但脸色仍旧极为煞白，显得虚弱，然而此刻他脸上却无一丝颓败，反而格外神采奕奕，闻言答道：“师兄，不论他们真实身份如何，此番他们于我个人，于整座镇南城，都是恩同再造。往大了说，提前发现并制止十万大山方面的动静，便是于整个儒家，于九洲天下，也堪称大德大圣。师兄，他们今日出手必定也得罪了那大妖，甚至与整个妖族交恶，今后若遇有什么危险，你与师门一定要尽力为之周旋。我可能是不行了，但为众人抱薪者，绝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你瞎说什么话，那位楚夫人也说了，儒家浩然气一定能治好你那棵界树的，不要多想！至于楚兄与其夫人，师尊和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甭管整个儒家怎么样，反正能用上我这条命的地方，就是把命搭上又算什么。”

    “是啊，杀身以成仁，舍生以取义，我辈儒生，该当如此。”

    ………………

    楚扶苏和南不语走出翰林，原本他们是准备就此隐匿身形，不再招摇过市了，毕竟以楚扶苏如今这副身形样貌，真在镇南城里走上一圈，估计立马就能被围得水泄不通。没办法，谁让先前那场大战几乎就发生在大部分人眼皮底下，真要说位置太高眼力有限看不清面目，但能看得清的强人总是不缺的。

    不过出门不久，他们倒是遇上了一位“熟人”，于是楚扶苏又悄然散去了障眼法，让这位熟人瞧见了他俩。

    这熟人十五六岁的样貌，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身粗布短褂短裤，腰间别着一把漆黑带锈的短刀，脚上还踏着双草鞋，就在翰林门口不远的街道上来回走着，单手并掌如刀，正在对着空气比划着，就像是在迎阵杀敌。只是不时向翰林方向张望一眼，又多少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看得出来，他大概是一边抽空练着刀法，一边刻意守在这里，在等着什么人。

    等到楚扶苏二人散去遮眼法，少年这才看到他们，也不奇怪他们是怎么突然出现的，神仙嘛，不得有点常人难以想象的出场方式。只见他眼中蓦然一亮，立马把嘴里那根草吐了，一溜烟跑到了楚扶苏和南不语身前。然后突然又站住了，就那么瞪大了眼睛瞅着楚扶苏两人，也不说话。

    楚扶苏不禁笑起来：“怎么，我方才出门前可是洗了好几遍脸，还特意照过镜子，难道就这么一会儿我这脸上竟然开出花来了？”

    “噗嗤！”南不语被楚扶苏这说法逗笑了，赶紧伸手掩住嘴，又白了楚扶苏一眼。

    又来贫嘴了。

    少年讪讪一笑，垂下了脑袋，不过立马又用力抬起头来，瞅了瞅楚扶苏悬在腰侧的那把剑，语气似乎有些不满了：“用剑？”

    楚扶苏饶有兴趣地望着他，点头，语气显得理所当然：“不然？”

    少年拍拍自己腰上的刀鞘，发出啪啪两声，这才抬头挺胸道：“男儿当用刀！”

    “嘿？”楚扶苏笑起来，不禁凑过脑袋瞅了瞅他那腰上的刀，还故意压低了声音道，“有说法？”

    “唔……用刀嘛，霸气！你想想，一刀劈下来，甭管挡在前面的是什么，都能给你劈开！以前我就劈石头，后来力气大了就是铁块也能劈开，再后来我就想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挡在我这刀前，小……，呃，总之我只要使足了力气劈下去，大不了不是一刀给劈成两半，就是把刀劈折了劈断了，多痛快！剑就不太行，砍起人来不够爽利，总是婆婆妈妈拖泥带水的。”少年望望楚扶苏腰侧的剑，再拍拍自己裤腰上的刀，说的煞有其事。

    楚扶苏有些被逗乐了，南不语也笑着朝他看过来，甚至对着他挑了挑眉，意思是：喏，被人砸场子了，看你要怎么办。

    *************

    *************

    草鞋少年，这个人物将会在未来的故事里极为出彩，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噢！

第二百五十七章 草鞋少年，男儿用刀

    楚扶苏和南不语对于眼前这踏着双草鞋的少年，实则是很有些好感的。

    原因很简单，在数日前的那场镇南城动乱之中，这少年领着数百青年军，硬是从一片疯人血潮之中杀出了一条活路，带着众人去到了距离儒家翰林不远的那块碑林之中。他们在碑林外遇到楚扶苏，再由楚扶苏出手救下众人，其实已经是后话。

    若非这少年一股拳拳之志，满腔热血之心，只怕那杀出结界的数百青年军，都得最终惨死在动乱之中，这其实是尤为可惜的事情。

    在楚扶苏看来，真正的人间，真正好的世道，其实不是什么人人都去以德报怨，人家儒家至圣先师的原话也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所以楚扶苏始终觉得，让该活的人尽量活着，让该死的人尽量去死，那就可以了，这才是真正的人间该有的样子。

    无论是杀出结界的那数百青年军，还是后来一马当先以刀破路的这位草鞋少年，他们在最危险的时候，没有选择躲在结界里，没有选择毫无用处的夸夸其谈，毫无用处的老成持重，毫无用处的明哲保身，你可以说他们鲁莽，可以说他们年轻，甚至可以说他们幼稚，但他们选择了直面危险，勇往直前。

    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楚扶苏觉得应该活下来的勇士。

    尽管楚扶苏不曾听到高平对于他与南不语的那句评价，但若换作是楚扶苏，他也会对这些敢于主动将自己置身于险地甚至死地的人们说一句：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所以楚扶苏发现了这少年拦路的意图，仍旧选择了现身一见。

    这是对少年的尊重。

    这会儿，面对少年的“砸场子”，楚扶苏虽然有些始料未及，但他是谁，如今的楚扶苏只是看起来还很年轻，二十郎当岁比这少年也大不了多少，但是化凡长阶那无数次转世轮回，早已给他增添了数不尽的人生阅历，也因此这少年的话可难不倒他。

    楚扶苏回了南不语一个眼神，意思是：娘子且看好！

    他没有反驳少年关于刀剑之别的论述，而是干脆顺着少年的话说道：“若说痛快，那还真是用刀比较利索，一刀下去，咔嚓，一刀两断！不过既然是图痛快，那你干嘛不干脆用斧子，你想啊，手上握着一把萱花大斧，这一斧头劈下去，只要你力道够足，啧啧，只怕九洲天下都能被你劈成十八块，以后就要叫十八洲天下了，怎么样，想一想是不是很威风！不比你用刀厉害多了！”

    “这？斧子？”少年有些傻眼，想象了一下自己手上握着把斧子往下抡的场景，好像也不是不行？但他立马反应过来，说道，“不行不行，斧子不行，小爷，不不，我还没讨到婆娘呢，用斧子多丑啊，憨得很，还是用刀霸气！”

    “哈哈哈哈，那行，这样，你用你的刀，我用我的剑，咱俩井水不犯河水嘛，总不能因为我用的是剑你就要把我拦下来，准备提刀劈我吧？没这道理呀，是不是。喏……”说着，楚扶苏对着不远处的儒家翰林偏了偏头，“看到那条街上的翰林院没有，儒家圣人说了，君子和而不同，知道吧。”

    “没听说过……反正不行，你得用刀。”少年倔强。

    “为啥？”楚扶苏瞪大了眼睛。

    “你就是得用刀！”少年也瞪大了眼睛。

    “嘿，你这孩子，忒霸道了吧。”

    “对啊，用刀就是这么霸道，你也改用刀吧！”少年眼睛亮晶晶。

    “凭啥？”楚扶苏撇撇嘴，满脸不爽。

    “因为我准备拜你为师，但你是个用剑的，你得用刀。”少年理直气壮。

    楚扶苏有些无语，瞪着眼睛不做声。

    南不语在一旁忍笑忍得肚子疼。

    他俩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还真从来没遇见过像这少年一样的拜师法。人家拜师都是恭恭敬敬，又是磕头又是敬茶又是送礼，就这还生怕人家不收。

    他倒好，不但自顾自地做了主，甚至还有些强买强卖不收不行的意思，强买强卖也就罢了，竟然还在挑肥拣瘦，这还没过门呢，就对自己的“师父”提出了不满。

    你不能用剑，你得用刀！

    少年言之凿凿。

    但他这种光棍无比的态度，反而让楚扶苏吃了瘪，就像你吵架永远骂不赢聋子，白眼永远给不了瞎子，这，路上碰见个傻子，还能怎么办嘛！

    兵法有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既然嘴上说不通了，又不能把这孩子吊起来打一顿，那还是溜之大吉吧。

    于是楚扶苏一挥袖子，说道：“我又没说要收你为徒，你去找个用刀的师父去！”

    说着，牵起一旁南不语的手，直接转身就走。

    “不行，他们都不够强！”少年跟在了楚扶苏身后，嘴里嚷嚷着。

    “你要够强的？比我强的多了去了，你去找他们。”楚扶苏头也不回，摆摆手。

    “那也不行，我不认识他们！”少年继续跟着。

    “我也不认识你啊！”楚扶苏继续走。

    “哦，我叫周一。周游天下的周，天下第一的一。”

    这是一代霸刀周一，第一次正式向他的师父介绍起自己的名字。

    在此之前他们有过短暂的接触，那时他正陷身于一场激烈的厮杀之中，甚至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那时这个男人从天而降出手救下了他，也救下了更多的人，他向这个男人简单说起过自己的身世，只是对方似乎正赶时间，还没等到他报出名字，他就已经消失不见。那时一切都显得仓促，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向这个男人道过谢。

    但他又觉得，男人之间，不用道什么谢。

    再出现时，这个男人站在了天上，站在了那无比强大的大妖面前。

    之后发生的那场对决他与其他人大抵都只能看场热闹，他当时也没能看懂，但无论如何，最终那大妖被打退了。他心中就是觉得，所谓男子汉大丈夫行走世间，便该当有此风采。

    那天之后，少年周一告别了并肩作战的青年军们，他听人说起那位自称楚神医的男人此后一直身处儒家翰林之中，于是他就干脆守在了这里，一守就是五天，五个昼夜。

    他不知道这样傻乎乎地守着能不能有个结果，但总要试过了才行。

    前面几天还有一些青年军的人过来与他打招呼，甚至干脆与他一起守着，但毕竟镇南城大乱初定，人心浮动，有些人离开了镇南城，有些人被约束在了各自家中，有些人被他亲自劝退。

    最终，五天后的今天，只有他一个人等在了这里。

    等待是有意义的么？他曾经经历过无数次没有意义的等待。

    但这一次，一切有了不同的答案。

    “我叫周一，周游天下的周，天下第一的一。”

    此刻的楚扶苏还没想过真要收下这名弟子，他也从没预料到这位名为周一的少年此后会走到那样的高度，会让这个听来普通的名字彻底响彻整个天下。他只是突然想到了远在不平峰的小道童第一帅与紫裙小姑娘第一美。

    “天下第一，这样一来，我倒是认识三个天下第一了。”楚扶苏心想。

    楚扶苏最终没有直接收下这名弟子，但也没有真的赶走他，只是一边走着一边问起少年对于未来的打算。

    行走之中，一道障眼法已经悄然布下，在少年恍惚未觉之中，将他一起笼罩在内。

    他们身边，镇南城的人们渐渐恢复走动，这座历经战乱的千年古城，似乎又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勃勃生机。唯有一些角落里尚未被清洗干净的斑斑血迹，仍旧提醒着人们，前日里的一切，并非梦境。

    也提醒着更多的人们，如今的和平，既是短暂，更当珍惜。

    “打算？没什么打算啊，走到哪算哪，反正在哪都能练刀，你要是收我为徒那就跟着你练，要是不肯收那就自己练，反正总有一天我要一刀！”说着，少年周一竖起手掌比划了一个提刀下劈的姿势，笑起来，“就这么劈下去，不管挡在我刀前的是什么，都给它劈开！”

    “呵，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挺神气啊！”楚扶苏拍拍少年的肩膀，倒是没有非要挖苦打击他。

    少年时候倒不妨将眼睛看得高些，将步子迈得大些，将心之所向定的宏伟些，否则若是这时候都不敢追逐那些远在天边的东西，等到身躯渐老，思量渐重，就是想跑也跑不起来了。会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或是有形或是无形地绊住你，借口也好理由也好，总会让你无论准备做什么事情，都开始瞻前顾后思虑重重，到了那时，其实也就万事皆休了。

    “神挡杀神？听起来似乎挺霸气的，我喜欢！反正不管这许多，我相信只要我一直这么练下去，我的刀就会足够快足够强，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真要有，那就一定是我练的还不够，那就再练下去！”少年眼中有着星辰闪烁。

    楚扶苏拍拍少年的肩膀，若是在以后的六界，真有这么一把一旦出鞘便一往无前的刀，想想也会很有意思。

    三人身边人流如织，只是都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们便像是这世间的旅人，亦或是天地本便如逆旅，你我皆是其中过客。

    少年眼中，这一切都显得匪夷所思，都显得理所当然。

    这天夜里，两大一小的三人离开了镇南城，在一处靠河的野地停了下来，楚扶苏没有对少年说起他们准备去哪，少年于是也就没有问。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夏夜篝火，草蛇灰线

    八月初九，夜。

    夏末的夜里并不寒冷，以三人的修为即便就这么在河边坐一晚上也不会感染什么风寒。不过楚扶苏还是随手招来了一些干枯的树枝，点成了一堆篝火，这是八月上旬的夜，天边的那轮月仍旧没能圆满，于是天上星辰掩映，仿佛玉石点缀，格外好看。

    少年周一同楚扶苏和南不语知会了一声，就一个人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河水倒是不浅，楚扶苏一眼望去，水深将近两丈，不过以周一如今的身手，倒是不必担心他会有个什么好歹。

    真要是一个衍神境修士，能被区区几丈深的河水淹死，那才真成了笑话。

    楚扶苏和南不语围在篝火旁说着话，不多时，少年从河水下游的岸边一溜烟跑了回来，手上用几根树枝串起了好几条鱼，浑身湿漉漉的也全不在意，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师父师娘，有鱼吃咯！”

    南不语摇摇头，施了个术法，将少年浑身湿透的衣服头发给烘干了，嘴里嘀咕道：“这孩子，怎么跟个猴儿似的。”

    楚扶苏在一旁笑。

    少年很是熟练地将鱼在溪水里洗干净，又在篝火上支起了一个木头架子，将鱼摊开在架子上，这才开始烤起鱼来，一边烤还一边对着楚扶苏和南不语自夸道：“嘿嘿，百年老字号，独门手艺，保准好吃！”

    也不知道他十几岁的人，这“百年老字号”到底正不正宗。

    “哈哈哈哈。”楚扶苏大笑，他与南不语都已经是鸿蒙六古境的修士，早就已经可以做到辟谷不食，但周一如今自然还没有这等修为，所以总要吃些东西的。看少年这手法，先不说味道如何，至少看着确实熟稔，就知道类似的事情这些年恐怕没有少做。

    不过笑归笑，楚扶苏还是从乾坤玉里取出了几罐佐料，有盐有孜然有胡椒，他也不自己动手，而是将这些东西递给了周一，嘴里说着：“你就算手艺再好，没有这些玩意儿只怕味道也好不到哪里去，喏，周大厨，保管好你吃饭的家伙。”

    “嘿，师父！你老人家还有这些好东西，也不早点拿出来！”少年周一全不见外，美滋滋地接过了几个罐子，但是他瞅瞅自己身上，也没个包裹啥的，倒是不太好放，一时有些小小的苦恼，不过这样的苦恼转瞬即逝，他继而专心地烤起鱼来。

    楚扶苏便由着周一烤鱼，他起身来到河边，夏夜的风微微吹来，拂动他一袭白衣，轻柔且沁凉，使他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了几分。

    虽然看着楚扶苏自镇南城出来这一路上都在与少年周一插科打诨，或是同身旁的南不语眉来眼去，实则他始终绷紧着神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那位大妖红螭在施展了最后一式“大灭诸天”后，就此悄然退去，其实说是全身而退都未为不可。楚扶苏自认自己在先前的对决之中，从始至终一点便宜都没占到，一直处于一种被动挨打的局面。

    最后若非他福至心灵，说是运气也好，说是命大也好，临战突破，恰巧突破之时引来的雷劫又破开了大妖红螭用以遮蔽天机的那团云层，使得大妖红螭身为十境巅峰妖族的气息终于泄露出去，这场对决的后果仍旧是不言而喻的。

    与其说大妖红螭最终是被楚扶苏逼退的，倒不如说是楚扶苏拼尽了全力这才拖延住了些许时间，让大妖红螭在不欲久战之下自行退去了。

    此刻已经离开了镇南城，可就再没有了护城大阵的加持，若那大妖红螭去而复返，双方于这野外再度对上，他心里其实也没什么把握能够挡住她第二次。

    到了那时，他最多也就是把南不语和周一往盘古鼎里一丢，再使出浑身解数转身逃命。

    不过若是对方真要出手，到了这里其实也就可以出手了，既然没有现身，多半便是真的已经远去，楚扶苏于是也就微微放松下来。

    南不语默默来到他身旁，悄悄把左手放进了他的右手里。

    楚扶苏握紧她的手，伸出左手拍了拍，又转过头来对她宽慰地笑了笑。

    南不语也对他笑。

    他知她心中所想，她解他心下所忧。

    只是他们之间关于这些，多是会心即可，已经不必诉诸于言语。

    俩人一起望着这条不知源头何处一路流到镇南城去的河流，楚扶苏心中一动，突然之间像是想通了什么，对着身边的南不语说道：“姐姐，你还记得相安镇那会儿的火毒吧？”

    相安镇曾经莫名其妙出现了一种霸道不已的火毒，后来还是由楚扶苏和南不语，当然主要是由南不语出手，才最终救下了绝大部分染毒者的性命，只是后来终究还是有一些体质孱弱或是年事已高的人死在了那场突如其来的火毒之患中，这也是人力有时穷，无法之事。

    为此，楚扶苏和南不语甚至不惜暴露自身存在，冒着被发现身份的风险，对着相安镇及其周边进行过一场清扫，只是神识寸寸扫过，除了发现了相安镇藏着的几位鸿蒙境隐士，此外仍旧是一无所获。

    仿佛那火毒的出现真的只是一场意外而已，尽管楚扶苏和南不语对此都并不相信。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但南不语自然不会这么快就忘记，这时听楚扶苏突然又提起，她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于是回话道：“嗯，肯定是记得的，怎么了，你有什么新的发现？”

    楚扶苏叹了口气，指着身前的这条河说道：“这条河流，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一路从十万大山流到了相安镇，那里只是浅浅不大点的溪滩，再流到了这里，汇聚成了一条大河，然后……”

    楚扶苏转过头去，夜色之中已经没有了镇南城的轮廓，但南不语还是明白了他的所指：“镇南城？”

    “是啊，那位大妖红螭看似动起手来格外霸道，其手段也堪称狠辣决绝，似乎做起什么都不管不顾。她是真的起了屠灭整座镇南城的想法的，但最开始，她就压根没有准备亲自动手，而是想着将镇南城中鸿蒙境以上修士打杀一批，甚至干脆控制一批，然后就利用幻术让整个镇南城的人自相残杀。”

    说到这里，楚扶苏的语气变得凝重了一些：“她对于人族想来是真的有足够的仇恨，这样的仇恨使得她甚至不愿意让人就那么轻易死去。她要让人族之间彼此攻讦，让最亲近的人互相残杀，让他们感受到什么是绝望，什么是痛苦，什么是众叛亲离，然后在惶惶不可终日之中要么变成受她驱使的疯子，要么在绝望恐惧中死去。想一想，身为父亲对自己的儿女挥出刀子，身为妻子对自己的丈夫刺出匕首，往日里最亲近最信任的朋友突然对自己痛下杀手……这样的结果，岂不是太具有戏剧性了，又岂不是比之简简单单将人杀死，更有报仇雪恨的快感？”

    “这，那大妖莫不是个疯子，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哦，那婆娘本来就是个疯子！”楚扶苏并没有使用传音入密，因此一旁烤着鱼的周一也听到了他的话，对于“火毒”什么的他自然是不知道，但后来发生在镇南城中的事情他却是亲身经历过的。但哪怕他亲眼所见这一切，这时听到楚扶苏的分析，仍旧对大妖红螭的丧心病狂有些匪夷所思。

    “她没疯。”楚扶苏摇摇头，像是在对周一和南不语说，但却又像是提醒自己，“人族与妖族，本便有着累累血债，一旦真的又打起来，也本就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如果战场对敌，你指望于你的敌人会心慈手软，会有什么顾虑，会跟你讲什么仁义道德，连杀个人也得考虑个讲不讲究……那只怕离死也就不远了。”

    楚扶苏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却如同一把刀子劈进了少年心里：“真到了战场之上，到了你们面对面必须要拼个你死我活，到了那时候，他们绝对会不择手段，只要能给人族带来震慑带来伤害带来恐惧带来绝望！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两族交战，本就是你死我活，本就是不死不休！你若是还抱着要从仁义道德之类的东西上去谴责什么，那才是真正的幼稚甚至……愚蠢。只怕你口水四溅的时候，人家的刀子已经割下你的头放在脚下当球踢了。”

    “嗯……”少年周一点点头，他想了想自己的头给割下来在地上滚动的场面，不禁动作一僵，说道，“也是，都要杀人了，谁还管你用的什么法子，本来就是一刀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楚扶苏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回先前的话，那红螭虽然看似行事无忌，但却分明格外谨慎，如今回头复盘这些脉络才能略略发现，她在动手之前就已经规划好了一切。她从十万大山中出来，先是沿着那条溪流经过了相安镇，然后状若意外地使得相安镇的人发生了一场火毒，这是她对于十万大山外的世界第一次试探。结果很显然，十万大山周边的城镇之中，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多高手在对十万大山十面埋伏，随时做好了准备对任何敢于走出十万大山的妖族进行围杀。”

    “说起来，如今的九洲天下也确实承平太久太久了，人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和平，甚至理所当然觉得这样的和平会永远持续下去。即便最初的一些年，九洲天下会有一些强者对十万大山这块地界有所防范，可是一百年过去，几百年过去，一千年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人们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这既是人之常情，实则也是致命之处。”

    “你在安然酣睡，可是你隔壁的邻居却始终在磨刀霍霍，那当有一天他提着刀子来到你的床前，你除了人头滚落溅她一身血，又能有什么其他结果。”

    楚扶苏的声音冰冷，他话中表达的东西则更为无情。

    “也就是说，这大妖红螭在走出十万大山之初，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了，并非如她所表现的那样任意妄为，似乎就是在疯狂发泄一样，其实一切都是有着周密的计划的？”南不语皱起了眉头，如果是这样，那这位大妖除了其十境巅峰的强悍修为之外，这份心性与城府，还有那精湛的演技，就太过可怕了。

    “或许便是如此了。”楚扶苏点头，继续说道，“所以只怕在数月之前，在我们出手平息相安镇那场火毒之患时，她就已经知道了咱俩的存在了。我说怎么她在镇南城看到我时表现得丝毫不意外，大概她早就已经设想过，我可能会参与到这场动乱中来了。”

    南不语也点点头，这样一来，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少年身世，草芥星空（上）

    楚扶苏望着天上的月，默默捋着其中脉络。

    南不语和周一只听到他的声音或近或远，如同自语：“再说起镇南城，她布局数月，不惜冒着自己已经被发现的风险，冒着被人族大能围杀的可能，开始一个个落下棋子。按照相安镇火毒爆发的日期，最晚五月初，她便已经到了镇南城，期间她是否去过别的地方，做了其他布置，暂时不得而知。但七月，她让这些棋子开始一个个浮出水面跃出棋局，其实仍旧是在试探。这些‘疯了的’人，从最初的寻常百姓，到化凡六境的修士，直至七月末，便连那位有着九境修为的扬武馆馆主钱和，都被她作为鱼饵丢了出来。”

    “鱼饵？”一旁的周一瞅了眼自己手上正烤着的鱼。

    “是啊，鱼饵，你这鱼烤的怎么样了？”楚扶苏拉着南不语转过身来，回到篝火旁坐下，鱼肉的香味伴着撒下的孜然胡椒，倒确实让人胃口大开。

    “嗯……恐怕还得要一会儿，啊，这条应该差不多了，师父给！”周一从手上几根树枝串着的六条鱼里找出了一条看着已经差不多熟了的，给楚扶苏递了过来。

    楚扶苏接过鱼顺手递给了身旁的南不语，南不语面色微红，装作没看到，可是身边这男人太霸道，强行塞进了她手里。

    楚扶苏这才心满意足，又从周一手里接过了两条鱼，自己动手在篝火架子上烤着。

    南不语在一边小口嚼着鱼肉，轻柔的声音像是从风里飘来：“所以她钓起的第一条‘大鱼’，是那位郑城主？”

    楚扶苏笑了笑，说道：“其实哪有什么大鱼，先前就已经说过，九洲天下承平已久，早就对这些异族不再防范，至少……除了最上面的那一小撮人，其他人都活在相对安全的温室之中，还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啊……说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她所以为潜藏极深的什么人族护法啊、隐世强者啊之类的，实则根本就不存在。所以方才说她看似疯癫，其实尤为谨慎。”

    楚扶苏给南不语分析道：“你看，她逼走郑客用，故意留他一命，但却先让郑客用重伤高平。如此一来，郑客用不但弃城而逃，甚至还临阵变节，残害一心守城宁死不退的翰林院士，那他从今以往除了逃亡甚至干脆投靠了妖族，就再无任何回旋余地了。何必要打打杀杀？人家不费吹灰之力就彻底策反了一位堂堂十境修士！真是……叹为观止。”

    “……”

    一时，篝火旁的三人都有些默然。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若是所有异族都如这位名为红螭的大妖一样可怕，那将来整个九洲天下，怕是真要面临灭顶之灾了。尤其是，甚至绝大部分的人们根本就没有做好投身于这样残酷战争之中的准备。

    便是如今有人登高一呼，陈说异族厉害，鼓励人们备战，其实都显得苍白且无力。拳头没有真正打下来之前，将要被打的人，是不会知道会有多痛的。

    说不准会有更多“祝老英雄”、“古帮主”这样的有识之士，觉得这人是在危言耸听。得先把这等妖言惑众之人给打杀了，以儆效尤才对。

    世人往往就会如此，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等真的事到临头，大不了拖着所有人一块死。这种人非蠢即坏，或者干脆又蠢又坏。然而这样的人又通常有个共同的特点，你指望他们一致对外的时候，那是万万做不到的，膝盖比水里豆腐还软，理由比天上繁星还多。真的等到觉得事不可为，他们坏起事来，却又能发挥出极大的本事。

    所以有个词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不多时，剩下的几条鱼也各自烤好，三人就着夜色与篝火，享受起野炊的快乐。

    这中间，南不语问起了少年的身世。

    既然少年准备拜师，那作为她的位置，其实还是想着得多关心关心他的。看得出来，少年一路走到今天只怕也经历了许多，过得并不容易。

    周一正对着手上那条肥美的鳟鱼大快朵颐时，听到了“师娘”的问话，他动作微微顿了顿，但没有多么抗拒，显得有些平静地说道：“身世啊……我出生在一个小村子里，村子离最近的镇上都得有几十里路吧，现在当然是不觉得有什么了，那会儿是真以为都是远在天边的地方……”

    楚扶苏和南不语都停下了各自动作，认真听着少年说起自己的故事。

    与少年周一素常表现出来的任侠意气不同，他的故事像是一出默剧，甚至有些沉重。

    他出生的村子叫小河村，村上一共只有不到二十户人家，不过靠山傍水，孕育起这样的几座小村落，总是不太难。正如周一所说，村子距离最近的城镇也得有几十里路，对于全靠双腿赶路的人来说，这个距离已经是一年之中也难得会走动一次的遥不可及。

    于是小河村多年下来，形同与世隔绝。总算周围也还有一些大小村子，能够互相串联，红事白事啊都有个帮衬，这才使得村子不至于绝了户。

    可惜，年幼的小周一并没能享受几天平静的日子，他生下来不久，母亲便染病去世了，对于贫苦的边远村子来说，得病是件太可怕的事情，甚至有时哪怕只是简单的发个烧，都可能会让人没了半条命。周一的母亲最终没的不只是半条命，所以在周一的印象中，对于“母亲”这个词，后来多半是存在于梦境与想象之中。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等到周一六岁那年，父亲上山打柴，结果遇到了一场暴雨，父亲心里担心独自在家的他，不大点的孩子在这样的天气里要是有个万一……于是父亲冒着暴雨下了山。

    后来父亲是被村子里的人发现了给抬回来的，那时他已经受伤颇重，大概是从山上摔下来伤了内腑。父亲最后对他说的话他还记得，父亲说：要活着，要好好活着，要多替我和你娘看看这世间。

    那一天之后，小周一既没了娘，也没了爹。

    就此世界之大，对他来说却只剩孑然一身。

    “父亲说让我好好活着，让我替他，替娘亲多看看这世间，所以我后来多半都在各处游历，很少会在哪一个地方待太久。这么多年下来，总算也看过了不少大城小镇名山大川，也知道村外的那座山，其实是不太高的，不太容易摔死人。”

    说到这里，少年虽然故作轻松，但楚扶苏和南不语都能看得出来，他的脸色微微黯淡了下来。

    楚扶苏拍拍少年的肩膀，没有安慰他什么，少年能够走到今天，实则也不需要这些无聊的安慰，他早已成长得足够坚强。

    所以楚扶苏只是默默岔开了话题，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系统了解过九洲天下的修炼体系，不过你现在的修为是化凡六境里的第三境，衍神境，以你的年纪这样的境界其实也算是天赋不错了，说说看怎么修炼的？当然，如果涉及到你自己的秘密，那也没事。”

    周一摇摇头，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秘密不秘密的，对别人自然能藏着就藏着了，但对师父和师娘来说，只怕这点东西根本就瞧不上眼的。嗯，我想想……应该是七岁那年吧。”

    十四岁的周一，已经有着第三境衍神境的修为，这在没有正儿八经九洲大宗传承，一路几乎全然靠着自己摸索修行的少年来说，近乎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楚扶苏观察过少年的根骨，虽然算得上有些天资，但也绝对不属于那种惊才绝艳之辈。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福缘深厚或是天道酬勤。

    六岁那年，少年没了母亲之后又没了父亲，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还能误打误撞一脚踏进了修行之门，说起来其实是有些坎坷也有些侥幸。

    周父这人勤劳踏实，性格淳朴，也通常会乐于助人。平日里村里村外的红白喜事需要人手，哪家盖房加瓦需要帮衬，周父都会上前给人帮忙，遇到农忙的时候，也总能给人搭把手当个劳力。因此，周父活着的时候其实与村上的各家乡亲关系都处得不错，等到周父伤重不治走了，村上的人也就承了这份情，对年幼的周一颇多照顾，往往会从各自吃食里匀出些给周一。

    也是这样吃着百家饭，小周一才能勉强活了下来。否则六岁的孩子，只怕不说遇上些麻烦事，就是饿也早就饿死了。

    日子如果就这么过下去，可能也就没有如今的刀客周一，只会有一位泥腿少年了。

    可是终究日子没有这么维持下去。

    七岁那年，也就是周父去世的第二年，小河村附近百里之地闹了饥荒。原本乡里乡亲还能给小周一匀出些饭食来，虽然不能吃得多饱，但总不至于被活活饿死。可等到饥荒来了，乡亲们连自己也顾不上了，又哪里还能有多余的粮食接济给他。再者说，白吃白喝供着一个小孤儿一年，大伙儿心里也觉得仁至义尽了，对他父亲往日的帮衬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这孩子，咱们也爱莫能助了，只能由着他自生自灭。

    如果事情就到这里，可能小周一的结局就是同这世间所有悲剧故事一样，最终逃不过这场饥荒，会成为路边饿殍里的一个。毕竟在真正的天灾面前，人的力量何其渺小，他也会最终在饥寒交迫之中死去。

    直到在某一天，那是饥荒爆发之后的大概十天还是半个月的时间，小周一吃光了平时自己悄悄攒下来的粮食已经有两天，到了第三天，实在是没有吃的了，一点都没有了。不只是他，这时村子里的其他人平日里的存粮也已经所剩不多。

    为了抢粮而产生的冲突，开始了。

    先是各个村庄之间，不时有人盗窃粮食，最后甚至一度发展成明抢，再发展成械斗。再后来即便是同一个村子里的人，也饿红了眼睛，谁家里还有粮食的都要被一抢而空。

    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小周一在这期间学着吃树皮嚼草根，撑了下来。

    但是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饿到发疯的人们，开始吃人……

    先是吃死人，然后就是，吃活人！

    *************

    *************

    今日第二章奉上，关于少年周一的故事，会有一个比较详细的交代，但也会有相应的隐线埋下。

    我们，慢慢去看。

第二百六十章 少年身世，草芥星空（下）

    说来可能是上天眷顾。

    也可能是小周一在此前的命运中已经足够多舛，到了此时才终于给他带来了些许的运气。

    十四岁的少年周一在说起当年的故事时，已经显得极为平静，然而在当时，或许可以想象得出他的绝望与恐惧：“那天，我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就去了村子外头找吃的，可是没有吃的了啊，树皮吃光了连树都死了，地上的草都被扒光了，只剩下一块块干巴巴的黄土地。然后我就只能不断往外头走，再往外头走，一直走到了那座大山底下，那座看着离了老远的山，原来也是这么走着就走到了。”

    “我钻进山里想要找到点吃的，可是容易找到的地方早就已经被搜刮了好几遍啦，就只能接着往山上爬。我后来想起来，都不知道那会儿已经饿成了那样，而且毕竟年龄还小没什么气力，究竟是怎么能坚持着走了这么远还能爬上山的……”周一说到这里，笑了笑。

    “可能就是因为太饿了吧，不想死，不想死的话就只能找活路啊。爬着爬着，后来在半山腰上，我遇到了村子里的阿牛叔和他儿子，叫什么我已经忘记了，就记得他俩当时已经饿红了眼睛，好像在山上最终也没能找见什么吃的，急匆匆地就往山下走。”

    楚扶苏和南不语在一旁听着，一直听到这里，他俩互相对视了一眼，知道恐怕故事就要从这里开始转折了，真正被饿急了的人，和先前那些在镇南城里被逼疯了的人其实是没有什么差别的，——都会杀人。

    周一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恍惚，说道：“我那会儿毕竟年纪还小，身子没长开，猫在树后面找吃的，阿牛叔他们没瞧见我，可我瞧见了他们。我原本是想着上前去跟他们打声招呼的，但他们当时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我应该是被吓到了，就没有走出去。然后，我就听到他们在说话，说的是‘实在是没办法了，再这样我们都得被饿死，周军家的那个小崽子，反正马上也要被饿死了，怎么都是个死，咱们也不算是对不起他。把他吃了，咱们就能活，就能有更多人活下来活下去！’……没有活路了，大家都想活，那就得有人去死。”

    “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周军，是周一父亲的名字。

    十四岁的周一说起这些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已经不再感到不解与悲伤，在如今的他想来，只是觉得遥远，遥远到他在此后午夜梦回一次次被惊醒，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真的活着。

    “我当时虽然还小，但脑子其实是不笨的，我听懂了他们想干什么，他们的眼睛红的像兔子，我只能把自己死死地缩成一团，藏在树后面，我心里想着，千万不能被发现，千万不能被发现，会死的，会被吃掉的……”

    南不语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柔声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师娘。”少年周一对着南不语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其实他不喜欢被人摸脑袋，会让他感觉自己还像个孩子，但自己明明已经是个了不起的男子汉了。不过师娘的手摸在脑袋上却没有让他产生抗拒的感觉，他从小就没了娘亲，或许娘亲要是还在，也会这么摸摸自己吧，他想。

    “后来我就一直没敢回村里，怕被真的吃掉了。”

    楚扶苏笑起来，说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倒霉了这么久，总该要苦尽甘来了吧？”

    “嘿，师父，说起来你可别伤心，其实你老人家不算是我第一个师父了。”少年周一笑起来，露出一嘴的大白牙。

    “哟呵，就这么个歪瓜裂枣，还真有眼神不好使的来抢生意呢？”楚扶苏打趣了一声。

    周一蔫了下来，委屈地叫嚷道：“师父，可没你这么埋汰人的。小爷，小爷当年那也是根骨清奇，天赋异禀来着，哪就歪瓜裂枣了！你见过长得这么帅的歪瓜裂枣么？师父，也就是我现在还没长开了，等我再长点，你可别生气，一准儿比您老人家长得要小白脸，嗯，虽然我是不会靠脸吃饭的。”

    南不语在一旁被这俩人逗笑了，原本听了少年的故事她已经感动得眼泪汪汪的了，可这俩活宝实在是太会贫嘴。周一或许是不知道，这会儿她与楚扶苏都是用了障眼法，掩盖了真实相貌，若是用真正的面目示人，只怕这孩子就没有这等底气说这样的话了。

    南不语偷偷瞅了眼身旁的楚扶苏，这个男人的容颜……妖孽一般，便是自己最初见了都有些惊为天人呢。

    “嗯嗯嗯，是是是，你接着说你的，你那第一任师父是何许人也啊？”楚扶苏别的不敢说，要说皮囊，他自认为早就已经天下无敌，所以就不欺负小朋友了，直接略过这个话题。

    小家伙不知天高地厚，那还能跟他一般见识不成。

    “我也不知道师父是谁，他老人家没说。”周一摇摇脑袋，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那会儿我已经快要饿死了，是真觉得自己活不了了，看到什么都觉得在打转。我想着，这次恐怕真的要死了……然后就在一条山道上遇到了师父，他老人家当时穿着的就是这样的衣服。”

    周一指了指自己身上。

    粗布麻衣，短褂短裤，脚踏草鞋。

    楚扶苏原本以为周一的师父可能是个白发白须的得道高人，这时听闻竟然是这样的形象，不禁摇摇头，难不成是位江湖人？

    “师父救下了我，带着我离开了家乡，之后的一年多时光，我就跟在师父身边。师父教了我读书习字，教了我该怎么做人，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学刀。”少年周一回想着那段时光，嘴角微微上翘，那是他为数不多感到内心安宁又温暖的时节了。

    “后来有一天，师父把我叫到跟前，给了我一本书一把刀，说他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很可能不会回来了，我要好好修炼，把他的本事传下去。他跟我说，男儿就是得用刀，刀乃百兵之胆，一刀下去必须要一往无前，如果怕死，那死的就是自己。”

    说着，周一拍拍腰间那把生了锈的刀鞘：“刀就是这把刀了，至于那本书，师父叮嘱我看完记住了，就给烧掉，后来就烧掉了。”

    楚扶苏和南不语都点点头，很显然周一的这位师父是为了保护他这弟子，才没有告知他自己的名姓来历，也是为了保护他才让他将那本或许品秩不错的功法秘籍给干脆烧毁。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果被人知道了周一身上有这么一部秘籍，可能围绕而来的就会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至于他师父之后的结局，楚扶苏俩人便不得而知了。听他话中的意思，可能是要去做一件不得不做的紧要事，但是这件事本身又带着极大的危险。如果成功了，或许周一未来还能有机会与之重逢，若是失败，那当初一别，恐怕就再难相见了。

    可能也正是因此，他才想着在做这件事之前，找一个衣钵传人，至少不让自己的一身本事从此失传吧。

    楚扶苏笑起来，说道：“那就好好练刀吧，如果你师父还活着，只怕以你现在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不好意思见他。如果你师父真遇到了什么意外，那你就更要闯出点名堂来了，否则他岂不是白收了你这个徒弟。”

    “是啊，好好练刀！看着吧，总有一天，整个九洲天下都得知道我周一的名字！知道原来这世上有这么一位了不起的刀客！”少年眼中神采奕奕，如同燃起星火。

    父亲临终前，告诉他要好好活着，替自己和娘亲多看看这世间。于是他无论遇到多难的事情，无论多少次在饥寒交迫中痛苦挣扎，都让自己活了下来。此后学了本事，也开始带着父亲和母亲的期许，“周游天下”，好好看看这人间。

    师父临别前，告诉他好好练刀，替他把衣钵传承下去。于是他这么多年过去，每一日里刀不离身，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么样出刀更快，怎么样挥刀更强，怎么样成为一名合格的刀客。

    所以他向楚扶苏说起自己的名字时是这样说的：“我叫周一，周游天下的周，天下第一的一。”

    周游天下是为了回报父母，天下之一是为了承诺师父。

    只有“我叫周一”，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其实才是他自己。

    我虽身如草芥，却也向往星空。总有一日，在这片星空之下的所有人，都会听到我的名字！

    楚扶苏笑起来，挥手如刀，一刀切下，面前滔滔不绝的河流从中而断，划分出一条直落河底的道路来，使其泾渭分明。

    少年周一瞪大了眼睛看过去，那条河始终就这么分成了上游下游两部分，上游的水势渐渐高涨，下游的水流渐渐低垂，直到他眼睛都有些瞪得干涩了，才在轰然一声巨响后，积蓄成一片巨浪的河水就此落下，继续滚滚向前。

    “喏，可别说为师欺负你，这一刀同样只用了第三境的修为。什么时候你一刀劈下去，能令河水断流，你这第三境才算是合格了，不然也就是个纸糊的境界，算不得数的。”楚扶苏望向少年。

    “是，师父！”少年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抽出腰间的那把锈刀就朝身前的河水砍去。

    “轰！”

    一声巨响之后，河水被劈出一条清晰的水道，然而只是稍稍一顿，后面的河流又继续向前。

    抽刀断水水更流。

    但少年并不气馁，继续挥刀！

    *************

    *************

    今天同样是两章，稍晚还有一章。

    关于少年周一的故事就交代到这里，此后所见，便皆是未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战后风闻

    九洲天下，历经数万年前六界大战之后，由一座完整的人间界被打碎成九块版图，各自以海水相隔，是为九洲。

    在其最南端的大洲，名为南祝融洲。

    在南祝融洲最南端，有一片纵横不知其几万里的山脉集群，被后世称之为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之中，瘴气四起，大妖潜伏，地势险要，步步杀机。

    因此，凡入十万大山者，便皆是真正的亡命之徒，至少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敢刀口舔血的悍勇之辈。由此而往，十万大山最外围的那条伏龙山脉，在经过多年渲染，又埋下数不清的尸骨后，被人们换了个更耳熟能详也更能代表其特色的名字：鬼门关。

    如今是朱雀十一年八月中旬，数月之前，鬼门关有段时间变得格外诡异。

    兽群像是疯了一般较之往常狂暴数倍，见到人就一拥而上，且根本悍不畏死，杀之不绝。更可怕的是这其中甚至偶尔还能看到几只只有在十万大山深处才能看到的异兽身影，这些异兽往往实力强横，极为难缠。也是因此，那段时间的鬼门关把命丢在这片山岭中的人数直线上升。倘若就是如此倒还罢了，原本鬼门关便以凶险著称，敢来这里的人也早就做好了遇有不测的准备。

    但更为诡异的是，在此期间不断有人莫名其妙消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离奇失踪。这种失踪是既无任何征兆，又令人根本防不胜防，这种未知的东西才更让人恐惧。

    以至于一段时间以来，不断有人从十万大山之中逃离，敢再来此地求财的人变得极少。

    不过随着八月的到来，一切又似乎恢复如常，最初人们还只是将信将疑地试探，到了八月中旬，随着商盟发布的各种任务再次大量铺开，鬼门关这一线山脉又再度热闹起来。

    而这时，关于镇南城的那场堪称骇人听闻死伤数万的动乱，也有着越来越多细节的部分，随之流传开来。人们说起最多的，其实终究不是这场动乱究竟引发了如何壮烈的场面，造成了如何巨大的损失，可能带来如何恶劣的影响……这些东西或许身居高位的食肉者们会有些考虑，但对于最广大的普通民众来说，他们更为津津乐道的仍旧是最终那场红衣大妖与白衣神仙的巅峰对决。

    听说那场对决打的天上的太阳都落了下来，整片天空被燃烧成一片火海，明明是夜里却亮如白昼，好几次整座镇南城眼看着就要被那红衣大妖毁于一旦，都是那位白衣神仙及时出手挽狂澜于既倒。一妖一仙各显神通你来我往，打的那是叫一个昏天暗地，凶险非常。

    再然后，在不同的版本里，这场对决有了不同的演绎。

    甚至还有一种流传颇广的版本，说是那白衣神仙与红衣大妖原本是一对，只是人妖殊途，最终那白衣神仙将那女妖给始乱终弃了，这才使得大妖伤心欲绝之下暴走，引发了这场惨绝人寰的镇南城之祸。

    这个故事从逻辑性上自然站不住脚，但是架不住人们对于这种猎艳狗血的剧情反而更感兴趣，反正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本来就是故事越离奇越能引人入胜，至于真相究竟是什么，人们其实是并不关心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那大妖也好神仙也好，不是都没出面反驳么，那你就能说他俩一定没点关系？

    总之不论世情舆论如何，“大妖红螭”、“楚神医”这两个名字，开始越来越广地传了开来。

    与镇南城离了不远的相安镇，自然在更早就听闻了这个消息，只是镇上的居民们一时根本都不敢相信这位“楚神医”和他们认识的那位镇上大夫竟然就是一人。

    但是到了八月中旬，随着其中细节传来，对于这位白衣神仙的身形样貌有了具体的描述，他们才终于确认，啊，原来真的是同一个人。

    “嘿，张大娘，听说了没，给你治病那位苏神医，她家那口子是位了不起的神仙呢！”相安镇，张大娘和其他几位镇上妇人一起，在田里收着稻子，秋收时节到了，镇上的人不少都聚在了这里，只是分分散散，各自在田里忙活，。

    当然忙活归忙活，闲话还是能说得的，要不一味埋头苦干岂不是太无聊了。

    “听说啦听说啦，以前就瞧着两位神医都不是凡人，没成想还真是天上下凡的神仙救苦救难来了，呵呵。”张大娘笑起来，她早先因为儿子捡回来一具大白虎，导致其中伥鬼附身，险些死了，是南不语出手救的命。

    “就是可惜咱们苏神医了，听说她家那口子风流得很，在外面招惹了不少仙女啊妖精呢，这一回就有一个大妖怪直接找上了门来，俩人好像是没谈拢，结果那妖精大打出手，镇南城那里听说死了上万人呢！”

    “呸呸呸！瞎说八道什么，告诉你让人听到了当心撕烂你这张破嘴！神仙的事是咱们能在这掰扯的么，赶紧干活！”

    “唉，要不说还得是神仙好呢，干活干活！”

    稻田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相安镇以聂夫人为首的四位鸿蒙境隐士，在某天碰了个头，几人眼中神色格外复杂。

    “当初是谁觉得人家是怕了，怂了，见势不妙溜之大吉了？”

    没人说话。

    “没想到，真没想到，能猜到那位楚神医是个厉害人物，就是猜不到竟然能厉害到这等程度！”卖鱼的岑重摇着头，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不是和冯秀才摩拳擦掌的准备跟人家动手么，怎么说，下次见到了再跟人家掰掰手腕？你要真敢这样，我李打铁以后见到你就给你竖大拇哥叫你一声英雄。”李打铁在一旁挖苦，当时虽说四人有人扮红脸有人扮白脸，但确实就属岑重和冯秀才叫的最凶。

    岑重苦笑一声，一旁的冯秀才也摇头不已。

    十境巅峰！十境巅峰啊！

    这样的巅峰大能自己上去挑衅人家？也就是先前人家度量大，估计也没把自己当回事儿，否则随便弹弹小拇指，自己这几个还不是连灰都不剩。

    四人其实聚在一起，心中也都是有些后怕。这次是遇上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计较，可万一要是遇上个蛮横的，他们这一脚踢上去，早就已经连着筋带骨头给踢断腿了……甚至说不准一个不好，命都没了。

    “行了，我看大家也都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咱们在这战战兢兢的，说不定人家根本就忘了先前那些事了，该咋过咋过吧，不能活活给吓死吧？回头见到了楚上仙伉俪，咱们上去给人家诚诚恳恳赔个罪，道个歉，应当也没什么吧……”

    四人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又是感慨。

    最终，以聂夫人的一声叹词作为定调：“至今想来，都如在梦中，如此神仙人物，我等多少有些有眼不识泰山了啊……”

    冯秀才三人尽皆叹气，满脸苦涩。

    除了这四位隐士，宋晓等人自然也听到了消息，与四位隐士不同，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就是完全的狂喜了，几乎感到与有荣焉。

    最近相安镇南边的那座小医馆外，人流往来不绝，都是慕名而来的拜访者。可惜医馆的门始终关着，主人家并没有回来的迹象。便是有人不守规矩想要翻墙进去，也根本无法做到。楚扶苏早就已经设下了一道阵法在其中，没有个鸿蒙境以上的修为，是休想能穿过阵法进到医馆里了。

    这倒不是因为医馆里有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怕失窃了，全然是因为楚扶苏答应过南不语，今后若有机会，他们还会回到镇子里小住，因此他便运用阵法将这座小医馆保存了下来。

    “嘿，那俩贼厮！干嘛呢！快给老子下来！”小医馆外，从长街一头奔来了一行四五个汉子，手上提着棍棒，对着攀在墙上的两个儒生打扮的青年嚷嚷着。

    “别别，误会，各位好汉误会了，我们不是贼，是前来拜会楚先生的，只是敲了许久的门，一直没有动静，这才行此唐突之举。实在是我等对楚先生极为仰慕，想要当面一叙。”那两青年哪见过这等阵仗，立马哆哆嗦嗦从墙上爬下来，腿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一叙你大爷！就你俩这怂包样，还想着来拜谒楚先生，你说你妈呢！”

    “兄弟们，打！”

    “别别，啊！痛！饶命，各位大爷饶命啊，我们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这就走我们这就走！啊啊啊！！！”一阵惨叫声中，两个青年落荒而逃。

    “妈的，再敢有下次打断你们的腿！”俩人身后，几个汉子也不追，只是在原地高声警告。

    这几人都是宋晓手下兄弟，镇南城的消息传出来后，宋晓他们一群人就分出了人手，每日间会前来这小医馆外巡游几次，若是寻常登门拜访的也就算了，但要是发现有这等爬墙趴门不守规矩的，那就不会客气了，少不得挨一顿老拳再给轰出去。

    楚扶苏、南不语、少年周一此刻其实就站在小医馆外的街道上，只是他们能看到这一切，其他人却看不见他们而已。

    几乎就发生在眼皮子底下，他们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楚扶苏摸摸鼻子，说道：“这是不是太霸道了些？”

    “没有吧师父，反正是那些人自己先不守规矩在先，哪有来拜会别人从墙上走的，打一顿都算是轻的啦！估计也是这些好汉顾及着师父你的名声，不想给您添了凶名，这才有些收敛。要换成是我，哼哼。”一旁的周一冷笑了一声。

    “啪！”

    他脑袋上挨了一巴掌。

    瞬间，少年气焰蔫了下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鬼门关前

    楚扶苏三人最终没有在相安镇过多停留，只是看过了这待了数月的镇子，并没有发现那位大妖红螭留下什么首尾，便继续向着下一站去了。

    下一站：十万大山。

    如果将这段时间楚扶苏他们的足迹在纸上画出来，大概便是由镇南城开始，向南面再度延伸出一个扇面，直至最南的十万大山。

    究其原因，其实是楚扶苏心中有些顾虑，怕那位大妖红螭虽然看似退回了十万大山之中，但是沿路还是留下了诸如相安镇火毒那种东西，那就可能再次造成大面积的伤亡。甚至都不必要立刻让其浮出水面，只是隐而不发也足够拥有威慑力。在将来的某一天突然爆发一下，也会让人猝不及防，甚至造成一定程度的哗变与恐慌。

    至于镇南城北面，楚扶苏则知会了儒家卢照邻与高平两位师兄弟，到时自然会有各地儒家翰林出手清扫，相信即便那位大妖红螭留了些暗手，在儒家一众大能面前，也掀不起什么波澜。真要是这样还让人家得了逞，那也是该当如此。

    三人始终隐蔽在楚扶苏布置的障眼法下，不与路上碰见的人接触，悄然将自身形迹藏匿起来。

    对于这时的楚扶苏来说，一旦他的行踪彻底暴露在人们视野之下，恐怕不只是来自十万大山的妖族，便是九洲天下这边，想要他这项上人头的，也大有人在。

    甚至楚扶苏都不需要如何思考，用膝盖想都知道，要是被血刀殿或是无人岭那帮家伙知道自己与十万大山的妖族交恶，他们是绝对不会顾忌什么妖族人族之分，说不准就干脆同妖族合力把自己给坑杀了。——当然，前提是他们能够与妖族互相之间足够信任，否则都心怀鬼胎的话，楚扶苏倒反而乐见其成。

    “十万大山，咱们这不知道算不算反其道而行之。”楚扶苏站在鬼门关前，望着前方那一片山峦叠嶂的景象，笑着对身旁俩人说道。

    “你也确实太大胆了些，连我都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十万大山，可想好了万一被人发现了要怎么办？”南不语叹了口气，她其实是不太支持楚扶苏如此冒险的决定，但是这个男人一旦做了决定……只怕是得让大荒龙谷里那些前辈出来才能拉得回来了。

    “想好了啊。”楚扶苏理所当然。

    “昂？”南不语等着下文。

    “被发现了就打，打不过就跑嘛，不丢人。”楚扶苏继续理所当然。

    “谁跟你贫了！”南不语有些恼了，瞪大眼睛，纤纤玉指点了点楚扶苏的头。

    一旁的周一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难受。

    “哈哈，料他们也猜不到我们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起来咱们还可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呢！”楚扶苏哈哈一笑，只是没人捧场，气氛反而一时尴尬下来。

    南不语瞪着楚扶苏，不说话了。

    她的性子温和，向来是说不出什么重话的，但就这么盯着楚扶苏，楚扶苏却立马败下阵来。要说吵架耍宝，或是干脆撒泼摆横，那楚扶苏都从来不怕，反而是南不语这种默默生闷气的模样，最让楚扶苏难以招架。

    原本周一是准备给自家师父捧个场的，但他又不是个傻子，明显看出来师娘的情况不对，这会儿当然还是乖乖闭嘴的好，宁可得罪师父也不能得罪师娘啊，不然以后还能有自己的好日子？

    楚扶苏给周一使了个眼色，周一眼观鼻鼻观心，装看不见。

    楚扶苏无奈，叹了口气，媳妇儿生闷气，徒弟不给力，于是他只好如实说道：“镇南城的消息传开后，难保血刀老祖那些人不会动些心思，有大剑仙上次那两剑在，短时间内他们是不至于会亲自动手了，但是派出几位十境或是十一境的大修士前来围杀，还是做得到的。只要我一日不死，他们杀我之心就会一日不绝，这是可以想见的。所以以镇南城为中心，这周边的区域只怕都变得不再安全了。”

    “那难道十万大山就安全？”这样的说辞显然说服不了南不语。

    “你听我说完嘛。”楚扶苏伸手想牵着南不语的手，结果扑了个空。

    南不语直接后退了一步，就那么看着他，一旁的周一挠挠脑袋，想劝架又不好劝的，师父师娘看着也没吵架，但他就是感觉到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杀气，有杀气啊！

    女人果然麻烦！还是练刀比较适合我。他心想。

    楚扶苏也不恼，南不语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选择，但还是义无反顾跟着过来了，甚至连自己已经给她布置好了那道阵法，她也没再急着返回岭外南家去闯一闯那栋古老而神秘的南家古楼，这其中心意楚扶苏又不是个木头，他自然清楚。这会儿临到十万大山跟前，就只差临门一脚便又要将自己身陷险地，南不语所以表现得有些生气，其实并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在担心楚扶苏。

    都说树大招风，楚扶苏这棵树如今可能是整个九洲天下最招风的了。

    楚扶苏之所以不愿意细说分明，其实还是存着这段时间就让南不语先行返回落月洲的心思，怕说的多了反而她放心不下始终跟随左右。然而，他的身边如今实在太过危险，随时都可能有意外发生。

    只是南不语又怎么可能在这时离开呢？若是先前在相安镇那样平静的生活，南不语或许也就走了，眼下……楚扶苏知道，大抵是劝不动的了。

    没牵到手，楚扶苏干脆负手而立望着面前这座十万大山，笑着问了一句：“镇南城这件事后，换作是你，你会觉得我最可能再往哪里藏？”

    “嗯……”南不语倒是没想到楚扶苏会突然问自己，但这个问题显然她也有思考过，镇南城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压是压不住的，消息一定会爆发开来，那接下来要去哪里才最安全这个问题就理所当然地摆在了面前，所以南不语很快就回答道，“如果折中地说，南祝融洲不平峰应该是最理想的去处，毕竟不平峰与你素来交好。”

    “嗯是啊，不平峰，这是大家都能想到的，我与不平峰的交情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既然如今都同处南祝融洲，那我前去拜会一下避一避风头也是人之常情。——嗯，这既然是折中的说法，那不折中呢？”

    南不语有些无奈地瞅了这个男人一眼，你跟我闹什么孩子气呢，明明自己心里早有打算了，非要学书院里老夫子考校学生一样，真的是。

    不过没法子，就像楚扶苏对她的冷眼相看没辙一样，她对楚扶苏的素来无赖也没辙，所以还是依着他说道：“不折中的去处，自然是干脆回大荒了。反正他们总不能一路追到大荒里头去，真去了那里，只怕血刀老祖亲至，也得留在那里不用回去了。”

    南不语是亲自去过大荒的，最初她与楚扶苏相识便是在那场规模浩大却战局混乱的玉龙雪山之战，也是在那时，这小贼把那朵珍贵无比的靛青藏雪千叶莲就那么像是随手送给了自己。

    结果自己的心也不知不觉被人给偷去了。

    那片大荒……想来对于楚扶苏来说，该是如今整个九洲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了，禁制重重不说，还有圣焱青角龙夔兽这样的前辈，有整座龙谷作为背后倚靠，谁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伤到楚扶苏，那修为真得是大剑仙那样通了天去了。

    “哈哈，是啊，大荒。”楚扶苏点头。

    “既然所有人都知道，我与不平峰交好，那可能我们在去不平峰的路上，就能遇到某位守株待兔的强者了。到时候我们在明人家在暗，没有任何准备突然出手，只怕下场并不会太好。如果是个十境以内的修士倒还好说，就怕他们真的不要脸不要皮，干脆安排了几个十一境的大修士在那附近守着，那即便是不平峰那位老前辈及时发现了，等到赶过来估计也只能给咱们收尸了。”

    楚扶苏话落，南不语沉默下来。

    确实，即便没有发生镇南城这件事，但楚扶苏与不平峰交情匪浅，此事早就已经为众人所知，那楚扶苏如今既然身处南祝融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游历到不平峰……那看似是个安全的地方，实则可能才是一座真正的龙潭虎穴，便是在路上死了或许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至于大荒，说实话，能不回还是暂时不回吧，至少还没到真正回去的时候。”楚扶苏摇摇头，离开大荒已有两年，他其实也想念视若叔姨的楚氏七人，想念从大剑坪赶来的大家，想念大剑仙，想念龙谷，想念那片生活多年的地方，他也想早日回去看看如今的大荒究竟建设成了何种模样，那座他亲自命名的大荒剑宗，如今又是何等气象。

    可是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

    楚扶苏说道：“先不说从南祝融洲往大荒去，这一路上路途遥远耗时颇多，有心之人难免不会设下各种埋伏。便是我在九洲天下，也仍有许多事情尚未完成，尚无结果，还远远没到衣锦还乡的时候。”

    说到最后，楚扶苏笑了笑。

    “所以，你选择这里？”南不语也转过头来，望了望这座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的十万大山。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楚扶苏说着，再度悄悄探出手，这次南不语没有再避开他，终于被他给得逞了。

    牵着南不语的手，也不管这一幕有没有给年少的周一带来什么不可磨灭的心理伤害，反正他是心满意足了，这才说道：“不平峰也好，大荒也好，哪怕是儒家翰林或是随便哪里，他们或许都能猜上一猜，我会不会心知处境危险躲到这些地方去。但是这座十万大山，他们绝对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毕竟没有人会自己送上门来找死……便是想到了，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楚扶苏笑着说道：“这是阳谋，镇南城离十万大山太近，我但凡想，几步就能跨进这里，其实之所以那位大妖红螭敢如此肆无忌惮，倒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既然先前她可以，这会儿我自然也可以。血刀老祖那些人就算真脑子抽风了料想我会一头扎进十万大山里，可他们派的人敢追过来么？怕不是首先就要跟里头的妖族打起来。”

    “那你呢？就不怕打起来？只怕十万大山里的妖族这会儿更想杀的是你，不是别人。”

    “所以啊，咱们得再换一换障眼法了，先捯饬捯饬。”楚扶苏笑得意味深长。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大荒剑宗，少年习剑

    就在楚扶苏一行人渐渐进入十万大山之时，地处九洲天下极东之地的大荒，仍旧沉默而热闹，如同面上平静内里暗流的汪洋沧海，奔涌向前。

    沉默，自然说的是对于外界来说，自那场玉龙雪山大战落幕，诸多九洲巨宗势力联手将这座大荒广阔几乎半洲之地进行开发，使得这片向来无人问津的蛮荒大地开始焕发出新的生机。大荒崛起已呈不可阻挡之势，而这件事在当初也确实震动了整个九洲天下，尤其是作为其中牵头的楚扶苏，更是被好事者冠之以“大荒共主”的名号，小小年纪便有了不逊于九洲巨宗一宗之主的身份，何等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在当时是极为被人称道的。

    然而随着时间过去，尤其是随着楚扶苏走出大荒，似乎连带着人们的视线也随着他一起转移，自他在羲皇秘境做出以一敌千的壮举，更将整座羲皇秘境都彻底打碎之后，关于他的实力已经再无一人质疑，而更多关于他的事迹也开始在九洲天下流传议论，越传越广。

    除了某些杜撰的成分，也有类如楚扶苏在此前与太平店少主鬼见之间的交往，听闻他与鬼见俩人之间几乎是过了命的交情。尤其是在今年春天，太平店宗门大选之后，已经基本确定了鬼见不日便将正式接手太平店，成为又一位年轻的一宗之主！这份交情，就变得更为珍贵至极。

    然后又传出他与血刀殿在星陨海域那场纠葛，他与南宫伤心的夺妻之仇……等等等等不一而足，但无不具有极其强烈的戏剧性。

    相对于沉默而枯燥的大荒，人们当然更多的是期待着下一次听到楚扶苏这个名字，期待着这位天资纵横的年轻公子，又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在楚扶苏如此耀眼的光环下，这座曾经短暂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大荒，则再次沉寂下去，变得格外安静起来。

    而掩盖在这一片沉默之下的热闹，当然只有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才能感觉到了。

    比如，如今已在这片大荒真正扎下根来的少年苏雁。

    苏雁与母亲张秀花自朱雀十一年年初离开自小居住的观海城，历经数月行程，终于抵达了这座远悬海外的传说荒地。

    至这年的八月中旬，苏雁在大荒剑宗度过的时间也有将将半年。

    原本在少年苏雁的想象中，既然这个地方名为大荒，那一定会极为荒芜贫瘠，条件艰苦才是。但是等他真正踏足这里之后才发现，原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一路走来，来自九洲天下各地的山海舰、渡舫、剑舟、御剑符……乃至各种形形色色的交通法宝，简直像是过江之鲫般络绎不绝，而终点都只有一个，那便是大荒。

    有时候苏雁站在大荒剑宗所在的问剑岛上眺望那片隔着悠悠海水的大荒，心中也会有所疑问，那里究竟有着什么，能够吸引如此之多的人为之奔波碌碌，且乐此不疲呢？

    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才刚刚十二岁的少年并不愿意让自己表现得太过心思不定，尤其是自己最熟悉的师父、师娘，那位贵公子气十足的师叔钟离无情几人此刻都不在身边，又是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周边都是全然陌生的人，更何况他心中清楚，这里头所见到的任何一个人，要论修为境界，都要比自己高出太多。

    他们都是天上神仙。

    所以少年便更加低调，也更加勤勉，每日的课业之外，问剑岛上，便只能看到少年习剑的身影。

    问剑岛，作为大荒剑宗落座之地的主峰剑气峰，楼台遍布，人流热闹。

    这一日，大荒剑宗早课已毕，苏雁如往常一般拜别众人，独自来到山腰习剑坪上继续熟悉出自大剑坪的各式剑招。此刻因为课业刚刚结束，各个大荒剑宗弟子大多或聚在一起闲聊，或回到各自家中准备用餐，因此习剑坪上人影寥寥，只有三五人在此剑舞不绝，见到苏雁过来，也只是对他点头示意，并不过分寒暄。

    几人显然早已熟识，彼此之间很有默契，只是眼神碰过便又继续操练起来。

    能在此时出现在习剑坪上的大荒剑宗子弟，往往都是出身寒苦的人家，好不容易得到这种投身仙门的机会，因此便格外珍惜。其实能够经过重重筛选进入大荒剑宗的弟子，多半还是有些根骨天赋，性情人品也大抵过关，不只是这几人，等到再过些时辰，这处大剑坪就会渐渐热闹起来，被一众剑宗子弟占满。

    几人大概算是提前来占个好位置了。

    苏雁手中提着的仍旧是楚扶苏亲自为他打造的那把桃木剑，不见少年手上动作，剑已苍然出鞘！少年身随剑走，挺身直刺，一时间快若奔雷！

    “不够快。”

    然而，一剑带起如此威势，少年竟然犹不满意，他闭上眼睛回想起与师父在观海城学剑时，师父随手出剑的样子。剑，百兵之君，不以招式险峻取胜，不以剑法奇绝取胜，不以力道大小取胜，欲使剑出败敌，必先蓄养其势！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最次攻城。

    而兵之最上者，是为不战而屈人之兵！

    “势，师父的剑势太强，所以随手一剑便如平地风雷，彗星袭月，其实剑未出，我心中已经自知不敌，不必交手就已败了。”少年心中回想着师父每一次出剑，那如同汪洋恣肆一般的剑意席卷，在那滔天剑意面前，苏雁只觉得自己几乎是凡人之躯与天地海啸相抗衡的绝望无力。

    少年再次出剑，剑势比先前更快，带起道道破风声响，一跃而出数丈之远，其中已经很有些一往无前的气势。

    “还是不够快！”

    少年继续剑刺而出。

    “不够！”

    不多时，已经身姿健硕的少年，便已经满头满身的汗，挥汗如雨。

    但是少年并不停歇，继续出剑不停。

    远远的剑气峰山巅，大荒剑宗执剑长老林徐，左护法宋风，金霞峰峰主苏雅，三人并肩而立，望着那片坐落在山腰处特意开垦出来的习剑坪。

    身为女子又一路带着苏雁母子从观海城来到大荒剑宗的苏雅见到少年如此勤勉，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担忧，说道：“小雁确实太刻苦，可是这样下去，我怕会过犹不及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练功哪有一蹴而就的道理，他会不会有些急于求成了，若是如此，只怕反而会伤及己身。到时……先不说我们没法跟宗主交代，便是我们自己心里，便能过意的去么？”

    一旁的宋风理解苏雅心中的忧虑，但他素来潇洒，倒没有这样那样的顾忌，闻言只是笑着说道：“其实不只是小雁子啊，你看那里，秦古、谢客、白云天、沈浪、管疏影，哪一个不是刻苦用功，要我说啊，这大荒剑宗第三代弟子，真要有成材的出息的，或许不只是这么几个人，但这几个一定会身在其中。笨鸟先飞，天道酬勤，总是没错。若是小雁子不是这等肯吃苦的性子，而是像我这样生性惫懒，那咱们才该头疼了。到时候见了小师弟……呃，宗主，才更不好交代。”

    原本距离楚扶苏正式及冠已经过了有段时间了，但宋风始终还是习惯于叫楚扶苏“小师弟”，他私下里与苏雅俩人聊到楚扶苏时也确实一直这么叫。不过这会儿他倒是忘了身边还站着自己师父林徐林长老，宋风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这位授业恩师，他“小师弟”三个字刚说出口，被老人家眼睛一瞪，立马只能老老实实叫宗主了。

    林徐长老仍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严肃，他这性子是上千年如一日不曾变过，这会儿瞪大了眼睛对宋风训斥道：“多大个人了，现在好歹是一宗左护法，还是口无遮拦！说了你多少遍，现在宗主只身在外，其实日日处于险境之中，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给这里的人生生抢出来一点能喘气的时间！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在后方坐镇的，越是不能含糊，越是要树立一宗之主的威信。否则等到他日宗主回到这里，一众弟子都对他态度随意，不知敬畏，那才是我等真正失责、失职、失德！”

    说到最后“失德”二字时，老爷子几乎是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宋风就知道这会儿自己绝对不能上赶着触霉头了，于是小鸡啄米一般点头不已。

    一旁的苏雅笑着横了他一眼，平时叫你注意点吧就是不听。

    老爷子见自己这得意弟子态度还算诚恳，心中怒火也稍稍平息下来，望着山腰那穿着朴素却练功勤勉的少年，倒不吝赞许地说道：“宗主这位开山大弟子，虽然起步晚了点，但好在性格沉着，甘于吃苦，肯下功夫。小雅方才所说不错，要注意别让他过犹不及了，但有我们在一旁盯着若是还能出这样的岔子，倒不如一头撞死，免得他日无颜去见宗主。”

    宋风继续小鸡啄米，苏雅也在一旁肃然点头。

    “都是些好苗子啊……”

    山腰处的习剑坪，仍旧山风阵阵，剑舞不绝。

    等到日过中天，这里的人也就越来越多起来，在晚课之前，还有不少时间可以对白日所学加以印证练习。大荒剑宗虽然初创不久，然而已经有了一派蒸蒸日上欣欣向荣之势。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假以时日这里头未必便不会再出几个惊才绝艳之辈。

    山中无日月，岁月不知年。

    几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在少年挥洒汗水中过去。

    “噹！”

    “噹！”

    “噹！”

    连续三声钟鸣，自剑气峰上传彻四周，这是晚饭时间到了，召集大家前去主峰用餐，接着便是大荒剑宗例行的晚课时间。

    少年收剑，一身剑意如同山风席卷，聚起挥散。

    在他身旁，有另外五名大荒剑宗子弟，也在同时收剑。

    几人相视一笑，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呼嚎道：“走！干饭干饭！”

    “快快快，饿死了饿死了，赶紧去吃饭，去晚了好吃的都被这帮牲口给抢了！”

    “喂，苏雁，你小子不讲规矩！”

    原来几人招呼间，苏雁已经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山道上冲去，只剩下他麻溜的声音遥遥传来：“我去给你们占座！”

    “占个屁！你等等老子！”

    一群少年少女，争先恐后往山头冲去。

    “开饭啦开饭啦！”

    更多的少年们在他们身后，一起飞快登山。

    少年意气，挥斥方遒！

第二百六十四章 洗剑洲里，芳影迷踪

    西南洗剑洲。

    距离那场震惊整座洗剑洲乃至震惊整座九洲天下的大剑坪巨变，已经过去了数年时间。

    当然，也不过是数年而已。

    对于修士们漫长的一生来说，数载光阴又算的了什么，无非是一次闭关，一次大梦正酣，一次俯仰回首，弹指间便轻易过去了的匆匆数年。只是这次，很多人再没能“过去”，再没能见到视若寻常的明天，仅此而已。

    朱雀五年，大剑坪巨变，风头正盛几乎如日中天的兵家大剑坪，一夕之间，宗主楚人王，天下第一大剑豪身死道消。门中弟子死伤无数，一时近乎土崩瓦解。

    楚人王死后，新任宗主乃是楚人王同母胞兄：楚人凤。

    楚人凤此人，素来心胸狭窄，且待人极为苛刻。大剑坪巨变之后，眼看着事不可挽，他开始对宗门内实行铁血政策利用铁腕压制，任何敢于违逆他意志的大剑坪弟子，都要受到严格的戒律惩罚，凡是与他有异心者皆会受到打压排斥。一时间使得大剑坪内部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曾经气氛活跃俨然天下剑宗执牛耳者的大剑坪，变得一派暮气沉沉。

    不但如此，对于那些在先前侥幸逃出大剑坪，后来又从九洲各地赶回宗门的弟子，楚人凤表现得极其没有风度，几乎是以对待叛徒的粗暴之姿把这些弟子给轰出了门去，自此彻底让大量大剑坪弟子为之心寒。

    相较于楚人王时期的大剑坪，此后的大剑坪，已成派系林立，内部倾轧，人人自危且互相攻讦，从此走向式微。

    也因此，曾经的西南洗剑洲四大巨宗，甚至以大剑坪一家独大的格局，就此彻底打破，其中因势力重新洗牌导致的明争暗斗，将整个西南洗剑洲在这几年搅动得暗流涌动。

    有人预言，不出十年，西南洗剑洲必生战乱，并且战事一起，就将绝难收场。

    而到了那时，首当其冲的，便会是已经逐渐走向末路的那座兵家巨宗，曾经的九洲天下巅峰势力，剑道魁首——大剑坪！

    洗剑洲，一处群山环抱，偏僻谷地之中，设有一座隐秘庄园。

    初看根本看不出什么，除了这庄园因为处于山中，看着较之别处要显得格外清幽些，其余也就是白墙黑瓦，竹林掩映，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若是此刻有人敢于擅闯这处庄园，只怕会寸步难行。其中几乎是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极严。更不必说于暗处还有众多阵师或分设或齐布的各种阵法，说是处处杀机都毫不为过。

    因此，庄园看似清幽怡人，却又几乎在门上写了四个大字：生人勿进！

    庄园深处，有一处更为隐秘的阁楼，阁楼之中，此刻人数虽然不多，只有寥寥七人，但是可以想见，能够在此时刻出现在防备如此森严的庄园之中的人，定然不会是什么寻常凡夫走卒。

    在列七人，其中两位女子，五名男子，然而观其所站位置，竟是那两名女子站在最中，隐然忝为首脑，五位男子却只能沦为陪衬。

    其中一位女子，一身黑色练功服，长发束成利落的单马尾，垂在脑后，样貌极为清丽，原本生了个娃娃脸看着应该较为天真温婉，然而此刻她的神情却格外肃穆，浑身气势凛然，隐隐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使得没有人敢轻易小觑于她。

    楚影儿，与楚扶苏青梅竹马一起历经风雨走过多年岁月，又几乎是一前一后紧随着楚扶苏离开的大荒，自此也已在外漂泊两年之久。当楚扶苏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高调出现，吸引着整个九洲天下的关注之时，楚影儿却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将自己完全隐遁于暗处。

    大日当空之下，总会有无数阴影藏于九地之中，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楚影儿说自己要成为楚扶苏的影子，时至如今，她想要做的事情究竟做到了何种程度，已经鲜为人知，甚至就连楚扶苏也只有个模糊的概念，而无法真切捉摸其气象。

    俩人自然不会真的两年之间毫无来往，偶尔的飞剑传信，总会有些交流。但是耳听毕竟为虚，或许只有等楚扶苏有一天真正身处其中亲眼所见，才能发现这位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小女孩儿，当她认真起来时，当她离开自己的身边，当她独自面对这世间蝇营狗苟，究竟能够爆发出何等惊人的力量！

    “南祝融洲来信，十万大山有所异动，虫洞现世，大家应该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楚影儿眉头微蹙，一身黑衣衬得她气质冷肃，几乎生人勿近。

    “妖族已经按捺不住了？难道他们想当这出头鸟不成？”七人中的一名男子，身着一袭黑袍，实则此刻阁楼中的五位男子都是身着类似的黑袍，只是于细节处有所不同，这位说话的男子黑袍袖口并排绣着九枚金星，不知其意，或许是某种身份象征。

    “想不想当出头鸟那是他们的事情，真要来我们也阻止不了，到那时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你要战那便战。但是这件事情无疑是提醒我们，有些事情必须要加快步伐了，按照既定的想法徐徐图之自然最为稳妥，可是一旦战乱起来就太迟了。一步慢就会导致步步慢。大潮倾覆，谁能幸免？”与楚影儿并肩而立的另一位女子此刻开了口，显然她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些消息。

    这位女子，却又与此刻阁楼之中其他六人不同，如果说包括楚影儿在内的六人都是刻意为之让自己藏在阴影之下，那这位女子在此前却已经早就声名在外，至少九洲天下真正站在顶端的人物，几乎就没有还没听过她的名字的。

    商家陇中范氏当代家主范离独女，于商道堪称尽承乃父之风的一代天之骄女，范舟儿。

    “这件事只是私下里说与大家知晓，但暂时与我们……关系不大，大家只需知晓此事心中有数，平日里办起事来知道要有紧迫之心即可，当然，也不可自乱阵脚，否则欲速则不达，反受其害了。其中分寸，当不必我一一提点。”楚影儿摇摇头，话题由她提起，又由她随意掐灭。

    阁楼中众人便都闭嘴不语，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命令。

    分处九洲天下各地的他们今日聚在此处，自然不是为了闲话家常。

    “影六，西南洗剑洲由你负责，最近那几家可有什么异动？情报我已看过，我要你的判断。”楚影儿目光望向其中一名男子，男子原本相貌看着应该较为俊朗，但脸上却有一道可怖的刀疤，使得这份俊朗全被破坏。

    “回禀影主，止戈山与大剑坪最近一月共起了四起冲突，暂时没有死人，但伤员却在逐步递增，看得出来双方都在有意克制，但是楚人王去后，大剑坪式微已成定局，两者斗到最后，应当仍是止戈山稳操胜券，只是战场百变，会否有所变化如今尚未可知，不好决断。我认为大剑坪既然曾经能有此地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不会轻易落败，最终会成两虎相斗之势，则必然导致两败俱伤。止戈山与大剑坪之外，恶人渡那里仍如往常，虽然他们也在关注这二者之战，但没有真正爆发战争前，他们势必不会早早下场。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影六声音清朗，将情况汇报后就一抱拳，再次退回一旁，动作显得干练无比，毫不拖泥带水。

    “坐山观虎斗，自然比亲自下场与虎谋皮要惬意得多。”范舟儿呵呵一笑，目光却清冷如冰。

    西南洗剑洲，兵家大剑坪、商家陇中范氏、兵家止戈山、散修流派恶人渡，四大巨宗，原本因为大剑坪实在高出其余三宗太多，几乎成一宗独绝之势，倒也没有了那么多问题。

    可如今，自然今时不同往日了。

    “继续盯紧这几家，另外洗剑洲又有些新兴势力有抬头趋势，可以前去联络走动一二，彼此打个照面即可，算是互相心里留个底。”说到这里，楚影儿稍稍沉默。

    几人都知道她一定是在思虑什么，于是都默契地垂手而立，等待下文。

    不久，楚影儿抬起头来，声音重新变得干脆：“影三，东北落月洲血刀殿与青幡宫近来太过沉寂了，极为反常，你之后行事要更为小心。但，给我查清楚，他们到底做的什么打算，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此时节他们绝对不会甘于寂寞，只怕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谋算。”

    “是，影主。”

    “影七，东南神秀洲无人岭与云外邹氏，近期似乎正在筹谋天道山重启之事，尤其云外邹氏素来善于占卜卦术，倘若他们不惜代价硬撼天机，只怕便所图甚大，不可不察。着你手下部属，千万小心隐匿，另外不要轻下判断，云外邹氏这些人打架的本事或许稀松平常，搅动风云祸乱人心，却格外拿手。你回去后，也要留心几分，我的意思是，不只是外敌。”说着，楚影儿看了影七一眼。

    “是，影主，属下明白。”影七抱拳，躬身，然而目中已有冷芒闪过。是兄弟是敌人，是死是生，全都是自己选择，怨不得别人。

    “此外……南祝融洲，既然传来十万大山有所异动的消息，虽说与我们目前紧要之事关联不大，但也要注意几分，若是战火真从南祝融洲燃起，我们这边也要相应做出调整，影二，便由你着人前去探查一二吧。”说到这里，楚影儿的情绪明显出了些波动，且对于这件事，她前后两次强调了“关系不大”“关联不大”这个意思，反而愈发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是，影主。”然而这些下属都极为恪守本分，全当没有察觉，仍旧恭敬抱拳躬身，绝无二话。

    唯独她身旁的范舟儿，目光含笑瞅了楚影儿一眼，当然这会儿也不会说什么。

    “十二，你还是护送新一批人手，去大荒，规矩如旧。”楚影儿下了最后一道指令。

    “是，影主。”

    “好，办事去吧。”

    五人皆躬身抱拳，默默退出阁楼。出了阁楼后，几人便各自戴上一副绘有不同图样的面具，身形隐匿于阴影之中，悄然消失不见。

    阁楼内，只剩下楚影儿与范舟儿两位女子，楼台空落，分外冷清。

第二百六十五章 闺中密语，女儿心事

    “唉……”

    待只剩下范舟儿在身边时，楚影儿刻意维持的冷肃形象终于垮了下来，她叹了口气，默默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微皱着眉头不说话。

    范舟儿笑着坐在她身旁，盯着她小脸皱起像是一个包子样的可爱模样，不禁笑得更开心了，打趣道：“你既然担心他，干嘛索性不去看看他？反正你都请出影二亲自出马了，自己跟着去看看也没差吧？”

    楚影儿抬头望了范舟儿一眼，眼睛亮闪闪的，但很快又垂下了脑袋，只是摇头不说话。

    范舟儿脸上的笑意敛了敛，自觉自己的好姐妹受了欺负，声音有些不高兴了：“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你啊，又不是不知道他在哪，去看看又怎么了，总算他现在还没成佛成圣的，这要是再往后，是不是咱们见他前还得焚香斋戒，三拜九叩才行了？”

    楚影儿眼巴巴瞅着范舟儿，声音嗡嗡的显得格外委屈：“没，没欺负啊……不行的，公子不让我过去。”

    “他说不让就不让？你还就非得听他的啊！”范舟儿闻言脸上笑容彻底没有了，柳眉倒竖，一脸的怒其不争。

    “昂？当然得听公子的。”楚影儿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不听公子的要听谁的呢，她几乎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你你！你啊！你就是太听话了所以显得太好欺负了！”范舟儿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楚影儿的脑袋上，似乎是想要将她点醒。

    “你看看，你听听，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先是羲皇秘境那档子破事，呵，说的多么威风，最后那伏羲鼎谁得了去，还不是那个叫钟离有心的狐媚子！以一敌千，五大十境，真了不起真行，结果呢还不是为了讨人家欢心！真是为搏佳人一笑连命给搭上了也心甘情愿。这叫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对你可曾这么上心过？哼！”范舟儿提到这个就来气，一时间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根本就没给楚影儿接话的机会。

    “姐姐，公子他……”楚影儿的声音变得更委屈了。

    “你别帮他说话！还有，这还不算完，好家伙他是逞了英雄落了一身伤，让你在这里默默伤心，眼泪都落了几回了。他自己倒好，就知道传几个破信符过来，干嘛，这时候知道来讨好了？结果就多久的功夫，立马又有个南不语跑去贴身伺候了，他倒是坐享齐人之福，身边是从前不缺个伴的，走了一个立马又补上一个。那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们家影儿，啊？要我说啊，影儿你就不能惯着他，这男人啊就是这样，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你再这么纵容他，以后可得被他欺负惨了！真让这些狐媚子进了门，难不成还得你叫姐姐不成！”范舟儿仍旧显得忿忿不平。

    “可是姐姐，他是，他是……”楚影儿一脸的纠结，又说不出什么硬话，只是觉得舟儿姐姐说的不太对，可自己一时又不知该怎么反驳。

    “他是什么，他是楚扶苏，他是你家公子，他是你从小一起长到大的青梅竹马，他是你男人，还是他是有苦衷的，他也不想这样的？我呸，男人的话你也信，他是不是最近又给你传信说了些甜言蜜语，快拿来给我看看。影儿我跟你说，男人对你好不好得看他为你做了什么，不能只看他说了什么，说的再好听又有什么用，拿出行动来啊！他要真那么关心你，这么久了为什么不来看你，还非要你眼巴巴跑过去陪着他不成！他当他是谁啊！”

    话音落下，范舟儿兀自在那大喘气，以她的修为原本是不可能需要做出如此动作了，可以想见她此刻确实被气得不轻。楚影儿眼巴巴等了一会儿，见舟儿姐姐似乎没有话要讲了，这才叹了口气真正接了话。

    “唉……公子很不容易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原来刚出大荒不久就遇上了血刀殿那些人，后来又莫名其妙卷进了时空乱流之中，进了一个格外危险的封魔死地，险些就没能出来。再之后又是无人岭又是血刀殿又是青幡宫又是云外邹氏……这哪一家势力不是堂堂九洲巨宗，若是换个人来只怕单独被其中一家盯上就得战战兢兢，便是平日里打坐修行都得睁着一只眼睛才行吧。可公子他是同时对上这么多家，更不必说还有更多隐藏在幕后的势力，那些原本就参与了大剑坪之变的势力还没有浮出水面呢。”

    说着，楚影儿又叹了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积郁已久的不平之气统统吐出来才好：“羲皇秘境一战，看似公子威风凛凛风光无限，名声几乎传遍了整座九洲天下，可是其中艰险旁人又怎么知道呢？姐姐，你也是看过那个水月镜像的，我了解公子，若非真到了绝境之中，他是不会让自己受伤如此之重的，只怕那时他已经完全靠着一股意志一口气才勉强支撑着自己，唉……姐姐，当时陪在他身边的，正是那位有心姐姐，我看得出来，她对公子是真心的。”

    “她是真心的你就不是真心的了？你看看你，还想着帮人家说好话，什么时候给人家卖了你还一边帮着数钱一边念着人家的好！”范舟儿心里恼怒，伸出手来狠狠点了点楚影儿的脑袋。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在面对她那公子的时候就像是突然失了智一样，完全一副恋爱脑，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哎呀，这是两码事嘛，再说南姐姐，其实我也是认得的……她的医术可厉害，其实她能在这时候陪在公子身边，我是很感激的呢，唉，我要是也有这么好的医术就好了……”楚影儿有些小小的郁闷。

    范舟儿有些大大的郁闷！

    她几乎是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望着楚影儿，这个天资纵横惊才绝艳的天才少女，怎么就能对一个男人这么死心塌地！她倒也不是不认可楚扶苏确实优秀，可天底下优秀的男人多了去了，谁能配得上我家影儿妹妹都尚未可知，上赶着排队也得排到一百年后去，他楚扶苏凭什么啊！

    年少无知，都是年少无知啊！

    范舟儿心里只能这么想，谁让人家下手下得早呢，在影儿丫头还小的时候内心一片懵懂无知的时候，就通过各种花言巧语巧言令色给影儿妹妹忽悠惨了，这才让她一颗放心锁死在了那贼厮身上。

    哼！我呸！小女孩儿也不放过，禽兽！

    范舟儿心里犹自有些不痛快，怎么想怎么别扭，又想到最新传来的那则消息，不由说道：“那镇南城那件事又怎么说，南不语也就罢了，就算是她与楚扶苏同患难，钟离有心也算了，就算他俩是真的同生死，可是那大妖红螭又是怎么回事，那可是异族，是妖精！你家公子真就这么饥不择食啊？”

    “姐姐……”楚影儿摇了摇范舟儿的胳膊，不许她这么说。

    范舟儿无奈摇头，终于也跟着叹了口气。

    “镇南城这件事那些人随便瞎传也就罢了，姐姐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么？那大妖红螭分明是真的要与公子之间分出生死的，若非恰巧那片蒙蔽天机的云层被公子破去，只怕整座镇南城最终都会不可避免被夷为平地，到时候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啊。”楚影儿显然没有被范舟儿的情绪影响，保持着应有的冷静。

    但她的这种冷静，无疑更是刺激了范舟儿，让她心里对某人更加不爽。

    在此之前，她对楚扶苏这个人也是极为欣赏的，不论其出身如何，只观他现世以来所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堪称匪夷所思惊天动地，若是换一个人在他的位置，别说做出如他这般的成绩，只怕能够勉强不死就已经实属难得了。

    可是自打和楚影儿成为闺中密友之后，这份欣赏也就渐渐变了。没办法，你就算再优秀，可你对我家影儿这么“不闻不问”，一心在外头沾花惹草，这我还能念着你的好？

    没有上赶着找上门去找你算账，那都是看在我家影儿的份上！

    “姐姐，公子之所以没来看我，其实反而才是对我关心。他这时候几乎一言一行都被所有人盯着，真要是突然来了洗剑洲，又怎么少的了一场腥风血雨。远的不说，就是大剑坪那位楚人凤，公子的亲伯伯，你也是知道他的为人的，他能坐视公子在他面前安然来去么？呵，他如今几乎是把大剑坪当成自己的私人物品了吧，岂容他人染指。”说到最后，楚影儿冷笑一声，又恢复了几分身为影主的冷冽肃然。

    “是是是，行行行，他是大忙人，他过不来，那你过去还不行？还不够给他面子？他若不是做贼心虚，为什么不敢让你过去找他，还不是身边莺莺燕燕熙熙攘攘的，只怕你再等等，想挤过去都站不住脚了！”

    “公子这是不想让我也身陷危险之中呢！”

    “那他既然明知道危险，干嘛还非要一头扎进十万大山里去，怎么着，这是找刺激找上瘾了，一天不霍霍自己一天就浑身难受？”

    “这，其实看似公子有的选择，但那些选择实则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十万大山虽然危险，但总算是原先所有人都未曾设想的棋盘，就算最终势必要爆发一战，在十万大山总比在人家精心布置的陷阱里头好一些吧。”

    “不管，反正你就是向着他，他就是说醋是甜的，只怕你也能连喝一坛子还得捧场说好喝！”

    “哎呀，姐姐，你说什么呢！”

    “哼，不就是这样！”

    阁楼之中，两位身居高位的女子斗起嘴来，倒是冲淡了一些其中的清冷之色。

    皓月当空，天涯此时。

    **************

    **************

    似乎一直以来影儿的部分都描写较少，其实是把伏笔埋得较深，关于影儿这条线，会极长极大极壮观，大家可以拭目以待！

第二百六十六章 抱团取暖，各怀鬼胎

    十万大山深处，一列商队正在山道之中穿行，因为队伍之中几乎人人皆有修为在身，以至于行进速度极快，并不似人们印象中的商队那般，驮马车厢，队伍冗长，行动迟缓。

    十万大山并非人们所以为的那样渺无人烟。

    诸如这样的商队，在这广袤无边的山林之中，几乎处处皆有，比比皆是。

    这些队伍有些是来自同一势力，有自己固定的门路，多年下来已经打点好一切关隘，商队之责多如世间走镖，只需在约定日头内把东西从一处送至另一处，便算完工大吉。虽然相较于寻常镖师仍旧是要危险许多，毕竟身处之地是危机莫测的十万大山，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找上门来。但是因为关系通达，多年下来也早就蹚出了一条阳关大道，商队中也不乏强人好手，所以真出了事的一年下来倒也不多。

    但是除了这些势力明确的商队之外，另有一类商队，就完全没有这般安稳的环境了。这些商队之中的人多是彼此并不相识，不过所去目的地又相同或是顺路，于是为了抱团取暖所以临时组成团伙，这样一来对沿途各个妖族或者劫道匪人也能有所震慑，不至于形单影只轻易被害了性命。

    可不要以为所谓修士就只会潜心打坐闭关修行，两耳不闻窗外事，那是懦弱书生所为。真正的山泽野修，因其修行不易，又缺少必要的修炼资源，那就像是野兽饿红了眼睛，是会见人就咬的。——修行这种事，从来都是极为烧钱的行当，且烧的都是价值千金的神仙钱。

    然而相较于妖族，相较于这种劫道散修，还不是最大的危险。对这类商队来说，最大的危险实则往往来自于内部。

    谁也不知道与自己并肩而行的人，会不会突然给自己递出刀子。大家既然都是为了追名逐利才来到这十万大山卖命，那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突然利欲熏心，铤而走险。

    这样的事情，此前不是没有，甚至都绝不算少。

    这列此刻在山道中快速穿行的商队，就属于后者。也是因此，虽然商队隐隐之间是同处在一条道上，但彼此都是三五成群分开赶路，这一路上既要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妖族攻击，或是哪里跳出来的地头蛇拦路劫道，又要小心提防着身边这些“伙伴”，说是各怀鬼胎也并不为过。

    大泽谷，堪称横断山脉前十万大山最为龙蛇混杂之地。但是也正因为其龙蛇混杂，因此各类商品流通极为频繁，黑市颇多，往往既能将手头物件卖出个好价钱，只要眼力足够也能淘到些不错的好宝贝。当然，若是个雏儿被坑害了钱财乃至性命，自然也怨不得人。

    来到这种地方，那真的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而眼下这支商队所要前往的目的地，便正是这名为大泽谷的地方。

    商队暂时的领头者名为葛洪，是个身背大弓、身高近丈的汉子，看着就像是一头巨熊一般。然而别被他粗犷的表象所欺骗，能在十万大山这处地界行走多年没出“意外”，甚至混得越来越风生水起的人，谁没有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

    葛洪如今自身就有八境修为，身边又聚拢了七位兄弟两位姐妹，这九人中修为最低的都已有第六镜道域境的修为，只差一步就能一举突破到鸿蒙六古境，真正的超凡入圣。

    原本这样的实力已经完全可以不用其他人参与其中，也能一路安然抵达大泽谷，只要不是运气真的太差一头撞见了某位惹不起的大妖，就大抵不会出什么意外。但葛洪此次欲行大事，因此一路上甚至主动招揽了一些游侠，对于上前搭伙的几众散客也没有如往日般拒绝。反正对他今次所行之事，正要把声势衬得越大越好。

    眼看着距离大泽谷只剩不过一两日的脚程，葛洪心下微微放松下来，抬起手，身边跟着的九位伙伴立刻停下脚步，在他们之后一路加入进来的人也就相继停了下来，不约而同望向了他。

    葛洪对着周围一抱拳，声如洪钟：“各位道友，各位兄弟姐妹，前方不远就要到大泽谷了，葛某在此不妨与大家交个底，大家也同葛某说些敞亮话，诸位此行，除了想要大捞一笔，为今后修行赚点用以维系的神仙钱。可还有更加深入的打算，比如……此次大泽谷新设一席之事，诸位应是都听说了的。”

    众人听闻此话，有人心中暗动，有人面无表情，有人面面相觑，反应不一而足，这些动静无不收在葛洪眼里。

    大泽谷，如今明面上最大的势力一共有四家，组成了一个名为“判官”的闲散组织。

    虽然组织闲散，平时对组织内部成员也没有什么具体的约束，甚至其中不少人与人、势力与势力之间也不乏明争暗斗，便是打生打死之事都时有发生。但是这都是小道方面的分歧，于大局上判官组织内的所有人却处于绝对同进同退的统一战线上，也因此，多年下来大泽谷实际上已经被这个名为判官的组织全面掌控。

    其油水来源最大的一项，是但凡在大泽谷交易，就得付上一笔抽成，抽成不多却也绝对不少，百中取五，也就是一百枚神仙钱的生意，就得分出五枚神仙钱交给判官组织。这五枚神仙钱其中四枚自然归于四大势力，另一枚“多”出来的，则用于判官组织日常运作开销。

    当然，判官组织也不会白拿你这笔钱，拿了钱就会帮忙办事，确保你至少在大泽谷内，一定安全无忧，真要是有人还敢动手夺财，那判官组织就会展现自己真正的铁血手腕，叫这人生不如死。

    另外你要是对自己本事格外放心，那私下里走暗线判官组织也全然不管，并不强求你非要交这笔“税钱”，但你有命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有没有这个命守得住就全靠运气了。既然走的是暗线，那事成之后被人给随意打杀了，甚至干脆就是判官组织内部人手做的首尾，那都是没处说理的，也没人会为你出头。

    在这大泽谷，本来就是人吃人的地方，要么你得到一切，要么你失去所有，从来没有什么两可之间的事。

    葛洪话音落下，见无人应答，他也不以为意，本来就是个开场话而已，要是一开始这些人就反响热烈，他倒反而要怀疑是不是别有用心了。

    于是他特意给了些时间，让面前这些人或是互相之间传音入密，或是内心消化这个信息，这才接着说道：“诸位选择此时前往大泽谷，实乃大智之举也实乃不智之举。”

    话落，葛洪再次向人群里看去。

    果不其然，这次终于有人接茬了：“哦？葛老大何出此言？”

    虽然眼下这些人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一众修士，但可能是混迹江湖惯了，身为山泽野修反倒没有真正大宗豪门那种神仙气度，江湖气要远大于修士气，所以出口所说“道友”、“上仙”、“尊者”之类称呼的较少，倒是不伦不类的某某头领某某老大某某兄弟姐妹要听得更多。

    就像是一群人如今不是修士，仍旧是混迹于江湖草莽之间的豪强一般。

    说话的男子一身青色儒衫，身边跟着四位像是随从一般的人物，个个都头戴斗笠黑巾遮面，显得极为神秘。

    葛洪记得这人自称古松子，七境修为，他这四位随从也人人七境，虽然实力也自不俗，不过还无法对他造成真正威胁。这时既然是为了拉拢人心，他自然要表现得足够有诚意，于是满脸堆笑着说道：“古兄今次可也是听闻大泽谷欲设新席，因此前来碰碰运气？”

    “自然。”自号古松子的男人对于“古兄”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有些不以为然，自己是号古松子，又不是姓古，哪来的什么古兄，不过就像是他叫葛洪葛老大一样，大家其实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既然目标一致，那咱们也就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了，便容葛某与古兄，也与诸位道友分说一二。”葛洪说着对古松子一抱拳，接着又对着周边围成一圈的各位修士环视一周。

    众人自然都得给他面子，抱拳回礼。

    便是人群中那年纪最小的少年，也有模有样地学着抱了抱拳。

    葛洪这才继续说道：“大泽谷原本四家势力，平分大泽谷这块肥肉，但是突然之间传出消息要新设一个席位，诸位，若是你们，可有主动把自己碗里的吃食分给别人的道理？只怕自己都不够吃，还想着再从桌上夹点菜才是吧？”

    说着，葛洪笑起来，人群里也有人笑着点头。

    能来到这里的，不为求财便为扬名，都是有所图谋之辈，真正视名利为粪土的君子圣贤那应该老老实实在儒家翰林里教书，而不是来这泥洼里打滚，惹得自己一身骚。

    “所以各位就可以想见了，若非大泽谷近期遇有什么重大的变故，这四大势力又不是脑子抽了，非要把吃进嘴里的肉割出来一块，分给咱们。”

    “那依葛老大的意思，大泽谷是出了什么事呢？”人群里又有一道声音响起，葛洪放眼望去，却是那三人小队中的男人。

    这三人小队葛洪也算是有些印象，三人两大一小皆着一身普通黑衣，相貌也普通，不过其中两位大人倒是有着第六镜道域境的修为，至于此刻商队里年龄最小的少年，虽说修为不高但好歹也是第三境衍神境，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极为难得。

    当初也就是看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修为还算不错，自己又正是用人之际，这才答应了他们一起入伍同行。这一路走来，三人倒也算是本本分分，没有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葛洪想了想，好像说话这男人自称名为苏楚。

第二百六十七章 四大势力

    这三人，一男一女是对伉俪夫妻，只是葛洪观那女子应还是处子之身，想来当是结成道侣不久，尚未行房。

    这点倒也不足为奇，修道之人各自功法不同，可能都有其忌讳之处。葛洪自己就知道有一些走纯阴纯阳一脉的功法，是轻易决不可破身的。真要破身也得修为到了某种境地，再不会受此桎梏了才行。否则轻则大道前程就此断绝，重则功法反噬还会使得自己重伤垂死，端的是可怕无比。

    情乃心中恶鬼，色是头上悬刀。

    说的正是此类道理。

    至于那少年，当是俩人弟子。

    虽然三人这修为没有一个是正儿八经的鸿蒙境修士，在葛洪眼里实在不算什么，但此刻正是用人之际，葛洪还是给出了足够的礼遇，对着说话的男子一抱拳，笑着答道：“这位是苏兄弟吧，苏兄弟此前可是不曾来过这大泽谷？”

    “是不曾，此番多亏葛老大与诸位道友照拂才能一路安然走到这里，苏某在此得谢过各位。”说着，名为苏楚的男子对着周围一抱拳。

    只是他毕竟不是葛洪，没那么大的面子，一旁众人多是冷漠以待，没几人真给他回礼的。

    葛洪却是哈哈一笑，拱了拱手笑着暖场道：“这就难怪了，苏兄弟你可能有所不知，虽然这大泽谷四大势力说是说同体一心，也都受到判官组织辖制，实则几个势力扭打纠缠在一起多年，彼此之间谁还能没有点怨言嫌隙。就算一时没有引发什么大的冲突，但是这么些年累加下来，他们也同咱们一样是刀口上过活的，又不是什么没脾气的圣贤人物。若我料想得不错，此番正是这其中的矛盾彻底压不住要爆发出来，他们内部已经难以消化，这才想着向外引援，以求和解。”

    葛洪话落，周围的人群虽然表面上保持着克制，但观其动作神态，分明已经有不少人通过传音入密议论开来。他们此行无论目的如何，但目的地却都是大泽谷，如此一来，大泽谷接下来有任何异动，恐怕都会与在场众人息息相关了。除非此刻掉头就走，否则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那照葛老大所说，我等此刻来这大泽谷，岂不是非要蹚这趟浑水不可了？就怕水大势急，葛老大一身修为自然不怕，我等却要被淹死在水里了。”人群中，又有声音响起，声音显得有些担忧与迟疑，似乎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人贵有自知之明，不是所有人都想着能浑水摸鱼的，更多的人当此时刻首先考虑的仍旧是怎么明哲保身。

    这人话中已有怯退之意，按理说与葛洪所想要拉拢人手的目的可谓大相径庭，但葛洪却不惊反喜，趁势说道：“这位兄弟说的不错，所以葛某方才才说，诸位选择此时来这大泽谷，既是大智也是不智。”

    这一次葛洪没有再卖关子，他也知道要是继续故弄玄虚容易惹人厌烦，于是直接说道：“大泽谷维持当下局面已经百年有余，这其中当然不是没有人想横插一脚，只是判官组织对内虽然一塌糊涂，但对外却称得上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以至于百余年来一直没有新的势力能够插足其中。虽然大泽谷中也算是势力林立强者如云，但真正说得上话的从始至终就只有那四家。”

    “云霄宫、星魂殿、烈火帮、练气宗，如果这四大势力自身没出什么乱子，恐怕我等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能够在大泽谷做出点事情。但今时不同往日了，诸位，既然大泽谷放出消息，要广邀天下群豪共谋大举，另设新席，那我等的机会可就来了。”

    葛洪的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虽然所谓“广邀天下群豪”多少有些名不副实，有些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意思，不过听着还是会令人热血喷张的。

    男子汉大丈夫，可一日无妻，怎可一日无权！

    尤其对于这些从来就在刀尖舔血的山泽野修来说，可能终其一生，也就只有这么一两次遇风云变化龙的机会了，此次若是错过，就还得每日把脑袋吊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继续过自己干巴巴的苦日子。

    葛洪目光扫视，发现有不少人都在暗自点头，显然心里也开始活泛起来，他又赶紧在火上浇了一盆热油：“诸位，我等山泽野修不比那些大宗豪门弟子，自修行伊始又有师门长辈照拂，又有各种资源倾斜，说是一路含着金钥匙泡在神仙钱里长大的都毫不为过。可咱们呢，不说别人就说咱们眼前这四十号人，能有今日这一身修为，甚至能够平安无事活到今天，谁又不是在刀山血海里蹚出的一条路，谁又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才拼出了一丁点的立足之地。诸位，时不我待，天机难得啊！”

    “唉，是啊……”

    “葛老大说的没错，张某能有今日，全靠一身血勇硬是杀出了一条活路。”

    “呵，豪门大宗，其实也不过如此。”

    “时不我待，时不我待啊！”

    随着葛洪此番话落，显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心中共鸣，因此回话的也多了起来。

    葛洪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这才慨然长叹一声，说道：“大丈夫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可我等若是继续这般浑浑噩噩只求一活下去，又何日能是个头？只怕为几两碎银子，为几颗神仙钱，就把这腰肢折尽，傲骨磨光，哪里能有出头之日！”

    众人尽皆点头，甚至不少人眼中已有悲愤之意。

    那些豪门弟子能够轻易得到的，甚至从一出生就已经拥有的，却是他们这帮人拼了性命都难以企及的高度，这何其讽刺，又何其不公！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葛洪蓦然抬高声音，使得一身气势显得强悍而硬朗，高声说道：“所以！此次大泽谷另设新席，正是我等山泽野修真正鱼跃龙门之际！诸位想想，若是今日之后，那判官组织里能有你我一席之地，那此后修行路上岂非一帆风顺？别的不说，至少往日苦恼万分的神仙钱岂不是立马有了着落？不必再为神仙钱不够，灵力积攒不足，而迟迟无法破境，甚至到了轻易不敢与人动手就怕伤了自身底子，又得耗费数十载光阴苦苦积蓄体内灵力这种尴尬境地。到那时，咱们与那豪门大宗子弟相比，也就不差什么了！更何况，这一切还都是靠着咱们自己一手拼来的挣来的抢来的，岂不痛快！”

    “是啊！葛老大说的有理！”

    “如此说来，倒还真是一个天赐良机！”

    “只是……我等毕竟修为平平，那大泽谷判官组织真能看上咱们？想成为第五大势力，只怕也没这么容易吧？”

    有人心中躁动，自然也有人保持清醒。

    葛洪虚抬了下手，向着众人示意，待到这些议论的声音彻底停下，他这才继续说道：“诸位心中所想，葛某其实都有想过，也是因此，葛某才说了先前那话。能够在这时候去往大泽谷，自然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但是一个不好，也可能会让自己摔个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大泽谷四大势力，能够力压大泽谷百余年而无一人敢反抗，其手腕何等强硬，自然不是轻易好相与的。”

    “是啊是啊……”

    “因此！咱们必须抱成一团，才能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去发声，去要价！以我等如今修为，固然不可能真正位列大泽谷五大势力之一，但是想来无论是哪一家势力想要入局，想要成为这最新一支判官组织掌权者，他都势必会缺人缺钱，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否则它要真那么强，又何必等到今天，直接把判官组织干碎了自己组一个局不就是了。诸位，只要缺人，那咱们的机会可就来了！但是！”

    说到这个“但是”时，葛洪故意顿了一顿等了一等，众人心里俱都一惊，只听葛洪继续说道：“但是如果我们一个一个以散客身份前去拜门投帖，人家未必会拿咱们当回事。说不定在某些时候咱们就成了炮灰成了替死鬼，被人随手就给打发丢弃了。所以咱们真要入局，就得抱团！就得成为一个整体的势力加入进来，同进同退！”

    说着，葛洪眼中精光大放，神采奕奕，望向包围住自己的这群人，说道：“到那时，即便咱们自己不能坐上头把交椅，但怎么也是元老骨干级的人物，有个词是怎么说的来着……从龙之臣，开国大将！诸位，不妨想想，到了那时咱们的身份地位可就翻了几番，不必再仰人以鼻息，出门做个买卖都要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什么时候就被人一刀给宰了。就算到了地方还得给别人交钱以求保命，窝囊，窝囊啊各位！到时候，该是别人给咱们交钱买命！”

    葛洪声音蓦然抬高，又戛然而止。

    众人先是一片鸦雀无声，紧接着反响热烈，尽皆热闹讨论起来。

    “是啊！没错！”

    “说得对！”

    “葛老大可听闻哪家势力最有希望占这一席？”

    “葛老大快给兄弟托个底，指条明路！”

    葛洪望着这样的场面，与身旁九位伙伴彼此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才笑眯眯地陪着众人继续激烈讨论。畅想着到时功成名就，每个人都能坐享荣华富贵，大把的神仙钱握在手上，想怎么花差就怎么花差。困扰自己已久的修为之事，也能用神仙钱硬砸出一个漂亮境界来。

    反正一句话，只要跟着我葛洪一起，到时候权势地位，什么都应有尽有！

    大好前程就在眼前，诸位跟还是不跟！

    ***************

    ***************

    码字到下午才勉强码出这一章，最近确实现实里比较忙碌，尽量保持不断更吧，加油加油！

第二百六十八章 无非立场，何来善恶

    “呵，别说，姐姐。你看这葛老大看着像什么人？”

    在葛洪一众人聊得正热烈的时候，一旁的三人小队中，那男人也对着身边女子传音入密说着悄悄话。

    这三人自然就是重新用障眼法隐匿起身份来到此地的楚扶苏、南不语与少年周一。

    他们原本是想着进入十万大山后进一步探查出妖族接下来会不会再有什么动作，只是妖族各部潜伏极深，真正能说得上话的妖族大能基本都位于十万大山最深处，在那条横断山脉后方部分了，一时也没能接触到。

    不过在这横断山脉之前的广阔疆域里，他们三人倒不是没有遇到什么妖族，只是这些修为低微的妖族真要对付了除了可能打草惊蛇外，并不能起到什么实质上的作用。——他们又不是什么生性残暴之人，对于杀妖泄愤之类的事情没有太多兴趣。

    到了后来，楚扶苏一行人也是听说了关于大泽谷的事情，楚扶苏判断既然那大泽谷能够维持当前格局百余年而不变，那仅仅是所谓的“内部矛盾”绝不至于使得大好局面崩盘，还需引来外援加以缓冲这种牵强理由。

    所以，很可能这事件就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外部的压迫，而在这十万大山之中，最能成为这种不可抗力因素的，自然便是强大的妖族。

    数万年前六界大战结束之后，妖族大部退回妖界，剩余一小部分妖族未及撤离便散落于九洲天下各地，其中最大的一个分支便是如今十万大山这一脉。只是因为六界停战，人族对于这部分妖族也没有真的赶尽杀绝，以此再刺激到已经退回妖界的妖族，也为自己争取一些休养生息的时间。只要他们不出十万大山兴风作浪，人族也愿意与之相安无事。

    数万年过去了，在某个时刻几乎给人以一种错觉，这样的局面或许会一直维持下去了。直到……那个虫洞的出现。

    南不语这会儿正凝神听着葛洪与一众人的热烈讨论，她倒不是对什么八卦感兴趣，而是想要看看能否从中得到些有用的信息，这时听到楚扶苏突然给自己传音，不禁有些走神，下意识回到：“啊？像什么？”

    “哈哈，这葛老大倒不像是个混江湖的，反倒像是个纵横家，口才端是了得。我看在这里的其他人或许哪天混不下去了只能归隐田林，这葛老大要是混不下去了还能去周游列国担当说客，说不准真被他挂了几国相印也未可知呢。”楚扶苏笑起来。

    南不语没好气地瞅了这家伙一眼，知道他是又在贫嘴了。

    于是她也不搭这个茬，而是认真问道：“现在看下来还是无法断定大泽谷一事是否真与妖族有关，以你的性子只怕是非要前去不可了，听起来如今那里似乎随时都会爆发一场动乱……到时候你出不出手呢？”

    楚扶苏脸上仍旧保持着笑意，甚至还装模作样地与站在不远处的几位兄台搭了几句话，也参与讨论了一番此次大泽谷之事，以免引起别人的关注，此外在人们都听不到的传音入密里回答南不语道：“去肯定是要去的，此事若真是几方势力自己之间的勾心斗角那也就罢了，这种事情多了去了我也实在懒得管。可若是真有妖族插手其中，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如果是以往时候最多只能说这些妖族为自己利益谋算些势力地盘钱财人手，可放之于此时，其中意味就有些不清不楚了。但不管怎么说，真要是被撞见了，身为人族一员，怎么也无法置身事外的。”

    南不语叹口气，这本便在她意料之中，对于楚扶苏的回答并不觉得诧异，她只是说道：“你要出手我也不拦着你，可你想好没有，真要掺和其中，尤其是若是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接下来要怎么办？你可别忘了，这里已经不是镇南城，那大泽谷已经极为靠近横断山脉，说是就在妖族腹地，卧榻之侧也并不为过。到了这里已经距离最近的人族城镇极远，真是生死搏斗之间，人家可就没有被人族大能突袭截杀的顾虑了。这些你都想清楚了？”

    “危险总是会有的。”楚扶苏袖中手指轻点，眼睛望向天空，再往南去不远，便是那座横亘万里，直插云霄，仿佛将天地截为两段的横断山脉了，翻过了这条横断山脉，另一边就是真正的妖族腹地。

    “我会见机行事，但有些事该做还是得做，并不能因为有危险就什么都只装没看见，能躲得了一时，又能躲得了多久呢？毕竟，天之将倾，天下之大又有哪里是藏身之地安身之所。我们唯独能做的就是在天塌下来之前，给它缝补好，或者至少先搭起个台子在上头撑着，不至于真把人给全都压死。但是现在……一切都还太快了。”

    南不语点点头，是啊，一切都太快了。

    如果数万年前的那场六界大战此时再度打响，以人族如今的底蕴，能否再如数万年前那般挡下来自各界的狂猛攻势呢？只怕不只是她与楚扶苏，谁的心里都没底。

    数万年前人族初立，为了整个族群的存亡绝续，几乎所有人族先贤都凝聚为一，所有人都可以摒弃私心，所有人都愿意以身赴死，所有人都在拼了命为人族争取到可能只存在于万一之间的那一线生机。

    是的，最终他们做到了，尽管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尽管死去了无数惊才绝艳的伟大先驱，尽管那一战打的人间分崩，九洲破碎，但是他们终究是做到了。

    可是当岁月的洪流汹涌至今天，如今的九洲天下其人心也如版图一般，变得四分五裂，再难有数万年前那般勠力同心众志成城，几乎人人皆有私心，人人皆某私利，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大战起来，人族，真的还能看到希望么？

    这个问题像是找不到答案，又像是那个答案大家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不敢去想。

    可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就一定会在很多人的心里生根发芽，越是聪明的人在这种时候越是会做出所谓聪明的选择，明哲保身，倒戈一击，见风使舵，卑躬屈膝。

    真到那时，诸如镇南城城主郑客用这样的人，绝不会少，甚至会极多。

    楚扶苏和南不语对此都是心中清楚的，越是如此，有些事情就越是不得不做。

    “不过如今看下来，那大妖红螭虽然行事狠辣，手段阴毒，但是说的话却是没错。”楚扶苏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换了个话题，传音入密同时传给了身边的南不语和少年周一。

    周一虽然平日里生性狂放，但在这种环境下始终很好地克制着自己，谨言慎行，或者干脆就不言不语，反正他少年人的身份一般人也不会对他过多关注，干脆就将自己边缘化了。

    这会儿突然听到自己师父给自己传音入密，不禁心中一动，只是他顾念自身修行毕竟低下，怕自己传音之下还是会被身边这些鸿蒙境的强者给截了胡，所以仍旧只是听着没有回话。

    回话的自然还是南不语：“是指妖族如今处境那些？”

    “是啊，我们这一路走来其实也能看到，说是说十万大山，妖族在人间界最大的栖息之所，但是至少这横断山脉以北，几乎处处都有人族活跃的迹象……当然，弱肉强食，自然也没什么好说，我们也无法站在什么道德的高度上站着说话不腰疼，对这些维系日常修行都觉艰难的散修来说，除了拼命，别无他法了。这种情况下，妖族会恨、会怒、会反击，当然是应有之意，不想坐以待毙那就只能背水一战，搏命一击。唉……”楚扶苏言语之中既有某种遗憾的叹息，也有一种冷酷的清醒。

    南不语默然，良久，将目光也投向了那片更远处更偏极南一隅的横断山脉，在这条山脉后面，就是此刻九洲天下最大的妖族聚居地了，此时此刻，又有怎样的风暴正在那里聚积呢？

    自人间界被打碎成如今的九洲天下，也已过去了数万年的时间，在这数万年里，人族的足迹并没有就此停留，或许有些隐匿非常的洞天福地、秘境裂隙暂且还没有被大面积地开发出来，可是这座十万大山，却几乎成了人族的后花园，但凡你有些本事有些胆识，就能在其中捞到点好处。

    或者……留下自己的性命。

    部落，商队，散修，浪客。

    大妖红螭所以说人族不断侵占妖族的生存空间，其实并非空口无凭，即便是在这无边十万大山之中，也仍旧能看到处处人迹，常年以往，即便环境并不显得太平，但还是有人真正扎根在此处，定居下来。到了如今，妖族已经几乎退缩到了十万大山一角，占据不到三分之一的地盘。

    对于妖族来说，自然是觉得人族咄咄逼人已经忍无可忍，再退下去将再无一丝立足之地。

    但对人族来说，人间界本就是人族领地，能让你妖族在此苟延残喘数万年已经是格外大发慈悲，如今也从来没有派出真正的大军征伐，除了千年前十万大山主动冲击镇南城，老帅徐风雷马踏十万大山，进行过一次猛烈反攻，在这之前，在此之后，便都没有过什么大动作。

    其中是非，对错，善恶，其实实在难以说清。

    或许这也正是楚扶苏目光复杂，南不语暗自叹息的缘由所在。

    终究是立场不同，毕竟是存亡之争。

    那么，在那座高入云天的横断山脉之后，又究竟在酝酿着怎样的腥风血雨呢？

    真的已经到了天之将倾，不得不战之时了么？

    *****************

    *****************

    到了下午四点多才码完这一章，勉强没断更，继续加油吧。

第二百六十九章 热闹，平静（上）

    大泽谷，虽然其名为“谷”，然而其实占地极大，近乎有方圆百里之地，是一座真正的大关雄城。

    便是已经极为巍峨雄壮的镇南城，都远远比不上大泽谷的占地规模，只是相较于镇南城的建筑繁华，锦绣光鲜，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极为简陋，甚至破败。

    群山环绕之中，外围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沼泽地，只是沼泽地中多年下来已经铺就了一南一北两条康庄大道，直通沼泽中心。那里，有一座城墙高筑的巨大城池落在其中，只是走过这高逾十丈厚逾十丈的雄阔城墙，交了百两纹银的入门钱，进到真正的大泽谷里，看到的却并非多么气派的场景。

    房屋古旧，街道狭窄，所见行人大多神色匆匆或是神情冷肃，穿的衣服也以灰黑二色为主，一切皆以方便行动甚至方便战斗为宜，并不追求所谓光鲜亮丽。至于行走其中的女子，更是多以幕篱纬帽遮面，并不以面貌示人，大抵也是怕因此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

    街道两旁全是各种店铺，衣食住行，古玩奇珍，青楼勾栏，兵器铺子……几乎但凡能够想象到的应有尽有。只是陈设布局并不讲究，往往在一处造型稍稍清雅的酒肆旁，就有一家兵器铺子在哐哐哐打造着兵刃，打得火花四溅。或是在一众衣着清凉的青楼女子吆喝之中，就能看到光着膀子宰着某种凶兽尸体的屠户，说是颇有些大煞风景也并不为过。

    总之这里什么都有，但并不讲究具体的什么规划，可能唯一的规矩就是城里不许私斗。要想私斗也可以，得先给判官组织所在衙门递帖子，交上一笔“治安费”，美其名曰这种私斗影响大泽谷治安，判官组织后续收尾需要派出人手，自然也就得有成本。只要交了治安费，那你随便打生打死判官组织便都不管。

    当然，这是针对主动挑事的一方，至于要被打被杀的一方，若是想判官组织出面管管那也可以，只需要付一笔“保护费”，那自然会由判官组织出面将人保下来，至少确保你在大泽谷这块地界里安然无忧。至于出了大泽谷，当然没什么好说的，生死有命。

    那这样一来岂不是判官组织啥也没干就收了两头钱？白白得了好处还没出力？

    嘿，不想给钱那你就不要挑事嘛，对不对，又不是我们判官组织逼着你要搞事情。

    这就是大泽谷的规矩。

    楚扶苏随着葛洪一行人进到大泽谷中，所见到的，也就是这样一种处处透露着“粗犷之美”的混乱城池。

    甚至别看他们这一行人人多势众，看着也有四十来号人，但是穿行在城池之中，一路走来的受到的视线关注却并不显得友善，尤其是诸如南不语这类女修，更是会被狠狠瞟上几眼。

    队伍之中，楚扶苏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大泽谷，所以略为新奇地看着这一切，碰上些讨人厌的目光，也只是随意略过，以南不语的修为心性，还不会为这种事就影响到情绪。

    葛洪等人显然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只见他与已经守在城门之内不远的一位独眼汉子打了个招呼，便领着一行人往大泽谷西面走去。

    一路穿街过巷，即便是以众人都有修为在身的脚力，仍旧走了有不短的工夫，这才来到了一处宅院前。没法子，大泽谷这块地方，唯有十境以上修士那才能真的来去自如，便是九境修士也得老老实实用腿走路而无法御空飞行，倒不是有什么厉害禁制，而是会被判官组织给当鸟打下来。

    这里的一切都在告诉着人们，什么叫强者为尊。

    宅院通体以一种坚固异常的灰色砖石垒就，显得不像是一处用以居住的宅子，而像是随时准备迎接一场乱战的壁垒。放之别处自然会显得多少有些不伦不类，但在这大泽谷，就有些因地制宜的意思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座宅子就成了一处战场。

    或许，就在今天呢？

    宅院主人是位自号山松上人的大修士，听说已有十境修为，一身术法神通惊天动地。只是楚扶苏他们一行人毕竟档次在这里，虽然葛洪说是说的慷慨激昂，但这一众人中以他为首也不过才八境修为，剩余人更是良莠不齐，哪里值得上一位十境大修士亲自出面迎接。

    不过或许也是考虑到此刻正是收买人心拉拢人手之际，也或许是葛洪与这只势力的某位修士有旧交，最终仍旧是由一位名为孙彩的九境修士，且是位九境女修出面安置了一众人，将众人都领到了宅院西厢的院子里。

    看得出来，这一片院子已经住下了不少人，只是宅院毕竟占地极大，仍旧有着不少富余。

    这座宅子本就靠近大泽谷西面，这下他们下榻之处又在西面，以至于抬头上望都能看到那一片高高的城墙，楚扶苏摇摇头，像是一众人被关在了城墙里头一般。

    下榻后不久，就由那位女修孙彩领着葛洪与几位七境八境修士一同去了一处宴客厅，大概是为他们接风洗尘，至于其他不上鸿蒙境的小修士们，自然就没这个待遇了，不过人家倒也没有完全怠慢，而是也送来了一批吃食酒水，甚至还有一队身姿曼妙的舞姬，供众人消遣。

    一时间，院子里也响起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与某种亲热嗔笑之声，好不热闹。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葛老大竟然能攀上山松上人这等大人物！”

    “什么攀上！这叫故交！我看你三杯马尿下肚就已经醉了，开始说胡话了！”

    “啊对对，是我失言了，失言了，容在下自罚三杯！”

    “不过说起来，那可是山松上人啊，云龙岗之主，十境大修士，啧啧啧，不敢想不敢想，说不准这次咱们真就发达了！”

    “那还用说，来，喝酒！”

    “好，干！”

    楚扶苏静静望着厅堂内的一切，看到有人向他举杯，他也就笑着举杯同饮，如此大概过了两盏茶的工夫，眼看着这场尚未竟功已成庆功的宴席有持续良久的趋势，楚扶苏也就告罪一声，领着南不语和周一回到了原先安置三人的房中。

    可能因为他们虽然只有三人，但总算有两位半步鸿蒙境的道域境修士在，所以给三人的房间倒也并不显得寒酸，是一前一后两间屋子。楚扶苏和南不语既是以道侣身份示人，自然是安排了一间，少年周一则独自住了一间。

    不过此刻三人并未分开，同在稍大一些的屋子里。

    “还真是……一派热闹啊。”楚扶苏随手支起一道结界，让此刻屋子里的话不会被人听了去，叹了口气，语气之中不乏嘲讽之意。

    “唉，暂且不说他们，只是入城之后，你可察觉到什么大妖踪迹没有？至少我是没感知到明显的妖气，当然有些大妖善于隐匿行踪可能我难以察觉也是常理。”南不语望着楚扶苏，内心之中有着隐隐的不安，他们此刻已经身处大泽谷中，那就真的随时可能面对一场惊变了。

    这还与镇南城那件事不同，那会儿她与楚扶苏都是心知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他们一路潜行，继而又先前往了城主府，后去了儒家翰林，最终救下翰林院士高平后，得到了掌控镇南城护城大阵的要诀，这才最终与大妖红螭一战。

    即便以有心算无心，即便做了各种准备，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若不是楚扶苏临阵突破，只怕还是得落个身死道消，整个镇南城也得为之陪葬的凄惨下场。

    而这次大泽谷，可就真是我在明敌在暗了，她与楚扶苏都难以预料到妖族究竟会如何行事，这种未知的存在会使得人心中更为担忧恐惧。

    至于此刻仍旧能够耽于享乐大吃大喝的那群人，自然是无知者无畏。

    知道的越多，人往往就会越谨慎，也越会束手束脚，可是当此时节，若是什么都不知道，恐怕就真的连做鬼都是个糊涂鬼了。

    “既来之，则安之。我也并没能感知到什么大妖气息，虽然也有妖族存在，不过都是些九境以下的小妖，全是些小鱼小虾而已。”楚扶苏摇摇头，目光深远。

    一旁的周一有些百无聊赖，他其实生性跳脱，但自从跟随在楚扶苏身边后，似乎就一直处于隐隐的危险之中，只能始终克制谨言慎行。但他也渐渐感觉到了，师父师娘正在做的事情，似乎极大，大到什么程度呢，大到整个天下似乎都得为之侧目。

    嘿！这可是大大的好事！

    就是可惜小爷如今修为实在太低，要不然说不得得拿这些妖族畜牲试试刀！

    “我现在只怕，大泽谷之事阵仗闹得如此之大，而妖族却是另有图谋，那便真的极为被动了……”

    “另有图谋？”南不语眉头锁起。

    “是啊，看来不能待在屋子里了，我得出去看看。”楚扶苏袖手一挥，原本笼罩屋子的阵法立刻变得晦暗莫测，威势倍增，他这是做好要出门的准备了。

    “好，周一由我照看，你切记小心，至少情况没有探明之前不要轻易动手。”南不语没有多做纠缠，只是叮嘱了一声。

    “姐姐放心，我心中有数的。若是有人上门，便只需说我正在闭关，有突破至第七境的迹象，想来不是生死大敌当不会行此坏人修为的蠢事。”楚扶苏笑着拍了拍南不语的手，再看向周一。

    “师父，我也心中有数！”少年周一昂头挺胸。

    “你最好是！”

    留下这句话，楚扶苏身形一动，已经飘然消失。

    南不语望着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哪里能不担心。

    “师娘，以师父的本事，只是出去打探一下消息，不至于会怎么样的，咱们安心等着就是了。”周一毕竟少年心性，倒是心大得很。

    “是吧，是啊……”南不语点头，只是语气仍旧显得迟疑而凝重。

    只是打探消息么？或许是吧。

    她的目光所视，不是这座大泽谷，而是那条横断山脉。

    横断山脉，在其后的便是……妖族腹地！

第二百七十章 热闹，平静（中）

    楚扶苏突破至第九境太古境后，其实力增长几乎是一日千里。

    究其原因，还是在于他自身底蕴太深太厚。

    无论是来自于曾经天下剑道魁首的大剑坪嫡系传承，还是来自于极东绝壁那篇无名道诀的大道洗礼，还是之于龙谷之中的深厚福缘，亦或是诸如盘古鼎、八阵全图这样的稀世重宝……实则局限于原本楚扶苏修为境界太低，根本无法将其真正神通挖掘出其十一。就像是空有一座金山，楚扶苏如今只是捡了几块散落在地上的碎金子，但对深埋在大地之中的金山本体，却因为自身实力不足，只能望山兴叹。

    待终于踏入第九境后，总算有一些原本无法涉及到的方面，就又能再进一步了。别的不说，于阵法一道便是如此。

    以他如今第九境的修为，施展出来的障眼法，同为第九境的修士已经绝对无法窥探，便是面对面走过对方也察觉不到他的存在。除非至少第十境的修为，而即便是十境强者，也得进入到一定范围内才能凭借冥冥中对于一线天道的掌控堪堪感知到些许蛛丝马迹。而真到了这“一定范围”，对方能感知到楚扶苏，楚扶苏自然也能发现对方，那也就不存在什么被偷袭的隐患。

    强者交手，能够占据先机往往就已经能决定不少东西，乃至奠定胜局也并非空谈。

    此刻楚扶苏便隐匿身形游走于宅院之间，期间他也遇见了那位名为孙彩的九境女修，只是对方并不能察觉到他而已。

    孙彩此刻显然是招待完了各方来客，进了宅院正中的一间阁楼，楚扶苏只是稍稍靠近，便察觉到了某位十境强者的气息，权衡一番，他还是没有跟进阁楼之内。

    这位十境强者想必就是那山松上人了，只是眼下楚扶苏还不准备摆明车马，虽然他对自身阵法造诣有信心，也自觉对方只要不是大妖红螭那种堪称变态的十境，真交起手来也不是全无胜算。但这都是很没有必要的事情，楚扶苏并不是那种非要满足自己好奇心的人。

    于是楚扶苏只是微微看了那处阁楼一眼，便悄然转身离去。

    阁楼之内，孙彩恭敬对着山松上人微微一福，说道：“尊上，名单里的人基本已经到齐了，其中但凡鸿蒙六古境的修士，已经都请到了大宴客厅，此刻想必都在等着尊上了。”

    山松上人一身青色道袍，头戴高冠，长须长发，尽成银白，显得极为仙风道骨，面相虽偏狭长，但因其神情冷肃专注，所以并不显得局促猥琐，反而更增一股出尘气质。

    能够靠自身修行踏入第十境冥古境的山泽野修，无不是真正惊才绝艳之辈。可能在那些所谓豪门巨宗之中的某位十境会存在一定水分，但这种野修出身，于真正刀山火海腥风血雨之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却绝对不会掺假，都有其安身立命的真本事。若是没有，只怕也早就已经成了白骨一具，活不到今日。

    “这些人无非也就是凑个热闹看着气派而已，真要想成事绝不可将任何一点期望放在他们身上。接下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就看各家的角儿谁的腕更大了。”山松上人微微抬了抬眼，接着又闭上了，保持着吐息打坐的姿势。

    千年如一日的刻苦修行，早已让他对此形成了习惯，唯有保持着这种修炼的状态，他才能让自己真正冷静，对身边的事情加以分析，对未来的走势加以考虑，从而得出一个最有利的答案。

    无论如何，大泽谷的这步棋已经走出了一步，接下来也就只能落子无悔了。

    “以尊上的修为身份，早就可与那判官组织任何一家平起平坐，那四大势力也只是说来好听而已，真要拉开阵仗与我云龙岗一战，谁又敢说能胜！”孙彩身为九境修士，又跟随山松上人已久，对于山松上人的实力最为清楚不过，因此言语之中颇有些傲气。

    山松上人却只是微微摇摇头，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提点道：“大泽谷距离妖族腹地如此之近，却能安然无恙存世如此之久，便绝不是你所看到的这么简单，不要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本座只问你一句，那横断山脉纵然高绝奇险，就真能阻断妖族的步子？”

    “这……当是不能。”孙彩垂下了头，躬身应答，她了解山松上人的脾气，他是不会喜欢手下自作聪明的。

    “嗯，去吧，虽然只是一场闹剧，但戏还是要做足的，你去通知那些人，半个时辰后本座会前往与他们一叙。”山松上人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是，尊上。”孙彩躬身行礼，继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径直往那座宴客厅去了。

    只是踏出阁楼之后，她脸上的神色就再次恢复成了一片淡漠，她虽然在山松上人面前显得谨小慎微，但身为九境女修，她仍旧有着自己的骄傲与矜持，面对此刻宴客厅那些修士，她仍旧保持着应有的疏离气度。

    宅院之内，依然一派热闹景象。

    实则不只是这处宅院，此刻的整座大泽谷，都陷入了一场热烈空前而又分外紧张的气氛之中。

    谁都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判官组织维持多年的格局终于要被打破了，甚至还是判官组织主动求变，但是新设的席位只有一个，又绝不可能像是世俗的拍卖行那样价高者得，想要最终抢到这一席之地，只怕不真刀真枪打上一场，是难以使人服气的。

    还是那句话，大泽谷的所有人都信奉一条规矩，也永远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强者为尊。

    只要你够强，你就可以拥有一切，但如果你不够强，那么在这场角逐之中，也极可能会失去所有。

    楚扶苏行走在这座巨大城池之中，此刻所感受到的，就是这种仿佛山雨欲来一般的躁动，整座大泽谷就像是一片汪洋恣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仍旧一如往常，但已经随时都可能爆发起一片波涛汹涌。

    看过大泽谷的一众街道，也发现了其中有不少势力正在谋划着准备进行一场武斗，想要趁乱捞些好处或者干脆趁势而起，甚至其中不乏第九境乃至几位十境修士的气息。楚扶苏只是摇摇头，没有去阻止什么，人各有命，在这座大泽谷的人，大多充满这种侵略性，劝是劝不住的，真要劝也只能用比他们更硬的拳头来劝。

    楚扶苏无意对着这些人展示肌肉。

    于是他开始飞速前行，几乎已至道家缩地成寸的境界，大泽谷偶尔出现的各种禁制、阵法、结界，在如今的楚扶苏面前已是形同虚设。这里毕竟不是什么九洲巨宗的宗门禁地，而只是一座鱼龙混杂的混乱城池，还远远拦不住楚扶苏的脚步。

    最终，他在一座高约三百丈的山前停下身形，到了这里，他才终于开始小心隐匿着自身气息，避开潜藏在山道林木之间的各处明岗暗哨，悄然登山而去。

    这座名为九卿山的山岳，在一马平川的大泽谷之中，近乎是一峰独立，远远便能看到。而其在大泽谷中的地位，也如同它所表现出来的一般卓尔不群。

    因为，在这座山上，便是那判官组织的中枢所在。

    此刻的九卿山，全无外界所想的那般超然世外，反而已成一片剑拔弩张之色。

    山巅绝壁，四道身影迎风而立。

    云霄宫宫主封口、烈火帮帮主曹烈，星魂殿殿主公孙无忌，练气宗宗主丹霞妇人极为罕见地齐聚九卿山，并且看起来他们根本就不是为了友好商讨什么，而是几乎形成对峙。

    “相识多年，你们真要阻我？难道非要赶尽杀绝不成？”烈火帮帮主曹烈是个看起来中年样貌的汉子，一身汗衫短褂，肌肉虬结，乱发如碎，此刻神情凝肃，望向身前三位老朋友，语气冷漠如冰。

    “曹烈，十万大山就要变天了，站队是大势所趋，大泽谷距离九洲天下毕竟是太远，距离那条横断山脉又毕竟是太近了，说是说站队其实我们根本别无选择，除非我们都甘心丢下这一手打下的大好基业，重新去外头跟那群饿疯了的野狗争食！也重新变成一条野狗！”回话的是云霄宫宫主封口，他一身华贵大氅，以月白色为主，点缀以紫金二色纹路，显得尊贵非凡。然而，他此刻近乎面目狰狞，声色俱厉，完全将那股贵气撕得粉碎。

    “是啊，曹兄，既然明知事不可为，你这又是何苦呢？不是我们要与你为难，而是曹兄你要与我等为难啊！”一旁的丹霞夫人是四人中唯一一名女子，她一身水碧色宫装广袖裙，虽然已有数千年的寿命，但观其样貌却只如二八少女一般，格外清丽。此刻开口也显得温和，甚至神色之间都是一股幽怨之意，似乎是在嗔怪曹烈不该如此不识大体。

    至于四人中的星魂殿殿主公孙无忌，则只是微微低垂着脑袋，并不答话。

    曹烈不为所动，甚至冷冷一笑说道：“你们放不下这些许家当，姓曹的却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过。老封，丹霞夫人，公孙，这么多年了，在这大泽谷这么多年了，你们难道还看不明白么？”

    “什么？”封口望向这位确实相识太久一起白手起家的老友。

    “能握在自己手上的东西，那才是自己的，别人施舍给你的，永远都不是你的！”

    曹烈话音落下，剩余三人脸色都变得阴沉如水。

第二百七十一章 热闹，平静（下）

    山风在此刻都仿佛凝滞了一般，气氛变得极为微妙。

    但曹烈根本不为所动，他仍旧一脸冷漠地继续说道：“如今我们能够保证大泽谷还是我们的，那是因为我们说话还能算得上数，等到横断山脉后头的那些家伙淹过来，到时候还轮不轮得到你我几人说话，只怕就都不好说了吧？”

    “不会，碧波尊者已经答应我等，只要我大泽谷在接下来愿意配合，事成之后就仍旧能够维持现状，保持独立。”封口的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呵，事成之后。”曹烈冷笑，面露嘲讽之意，说道，“先不论他们能不能成事，真等到尘埃落定，大泽谷对于人家来说还有什么作用？到时候岂不是就像是插在十万大山深处插在人家肉里的一根刺，人家会不会觉得碍眼想要拔掉？”

    曹烈说到这里，环视一周，不待几人答话，又继续反问道：“到那时，我大泽谷在九洲天下众人眼里，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妖族附庸了，不管横断山脉后头那些家伙想对咱们做点什么，哪怕干脆驱如奴役干脆赶尽杀绝，你还能指望谁来救你？失去了人族各位大能站在身后作为震慑，大泽谷？算个屁！”

    四人能够一路从山泽野修爬到今日的位置，自然都不会是什么平庸之辈，至少绝对不会是个蠢人。曹烈能够想到的这些，其他三人自然也已经想过无数遍。甚至因为他们三人的选择更偏向于妖族那一边，所以这斟酌的过程又要比曹烈更为细致也更为挣扎。

    如此，对于曹烈所说的可能，他们当然不曾忽略。

    只是，这是最坏的结果而已。

    “曹兄所说，我等自然也已经考虑过，但妖族只要不蠢定然不会做到这种地步的。我大泽谷毕竟不是什么臭鱼烂虾可以任人揉捏，且妖族若想成事，仅靠他们自己，只怕还是差了不少意思吧？总要对九洲天下各部势力进行分化拉拢。我们此刻参与其中那就是最初投诚的元老势力，妖族若是行此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之举，难道他们就不怕寒了其他人的心？到时候兔死狐悲，众人看到投了妖族就只能是这般下场，谁还敢投靠他妖族，岂不是都只能跟他不死不休！我想对于妖族来说，自然也不会做这等完全赔本的买卖吧？图什么呢？就图一时痛快？”丹霞夫人轻启朱唇，黛眉微蹙，认真与曹烈分析着这件事的最终走向，越是双方立场不同，她反而越是想看到事情的不同可能性。

    毕竟此次决定，可能真就是决定未来的生死攸关所在了，能多想一想，多考虑到一些可能的走势总是好的，最不济也能早做些准备，留下些万一用得上的后手。

    “千金买马骨？当心别真成了一具尸体。”曹烈不屑，神色倨傲地说道，“不论到时妖族会不会真的痛下杀手，都会只系于他们一念之间。身为修士生死操之于他人之手，是为无能；身为人族屈膝乞颜于妖族之下，是为无耻！姓曹的贱命一条，从来没觉得这条命丢不得，但要我给妖族当狗，做这等无能无耻之事，那就抱歉了，我还学不来那狗叫！”

    话毕，曹烈浑身灵压暴涨，似乎内心已经放弃了劝说，存了死斗之志。

    其他三人也心中暴怒，曹烈这话说的已是极为过分，他当不得这狗，不就是说我等全是些猪狗不如的东西么！

    云霄宫宫主封口及练气宗宗主丹霞夫人，也随之暗暗积蓄起一身灵力，随时准备与这位相识多年的老友厮杀一场。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星魂殿殿主公孙无忌站了出来，他对着其余两人摇了摇头，直接走到曹烈身前站定，就那么与他面对面站着对视，一时却也没说什么。

    他不说话，曹烈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互相望着，倒是如此一来，曹烈一身暴烈无比的灵压稍稍缓和了一些。

    “唉……”公孙无忌先是叹了口气，继而转过身来望向九卿山下，那里正是一片灯火通明，他一身黑色道袍，在山风之中猎猎作响，此刻他的声音也有如山风吹拂，仿佛从远方飘来一般明灭不定，“曹兄，还记得我们是哪一年来的这大泽谷么？”

    “记得，白虎历九千八百八十年。”曹烈的目光此刻也随之望向了山下。

    “是啊，九千八百八十年……如今是哪一年了，朱雀十一年，一晃眼的工夫已经过去了一百三十一年了啊。”公孙无忌言语之中不乏叹息之意。

    便是封口与丹霞夫人，心里也不由暗自叹息一声。

    “那曹兄可还记得，当初我们为何会选择来此扎根的？”

    “因为看不惯那些豪门子弟行事横行无忌，所以我选择了仗义出手，只是未成想那些人里有两个年轻子弟是沧澜剑宗和河洛虞氏的核心弟子，因此南祝融洲再难有我立足之地，只能冒险潜入十万大山之中。至于你们三人，早先也已说过，大抵也是受人迫害追杀，才不得不来到此地。”曹烈说起这些，语气算是松动了一些，只是思及四人如今沦落到如此境地，竟不得不刀兵相向，又仍旧保持着一些冷硬。

    “是啊，其实不管你事先知不知道那两人的身份，以你的性子，就是提前知道了，也还是会选择出手，只不过一定会处理得更干净些，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首尾。”公孙无忌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在他如今已显得苍老的脸上，那笑意却露出了些许疲惫。

    “自然，那些豪门子弟仗着自身有几斤本事，就敢欺男霸女，甚至屠了人家整个村子，这等人难道不当杀么！”曹烈冷冷一笑。

    “当杀。”公孙无忌点头，指了指一旁的封口与丹霞夫人两人，说道，“封兄当时得罪了中三皇洲兵家点将台，丹霞夫人更是差点被东南神秀洲那魔门无人岭捉了回去当了禁脔，至于老夫……则是与那摘星楼和云外邹氏两派阴阳家势力同时犯了忌讳。如此一来，天下之大，焉有我等容身之地啊？曹兄。”

    公孙无忌的目光重新转向曹烈。

    另外两人也望向他。

    曹烈一时有些默然。

    公孙无忌没等曹烈回话，就又说道：“如今你不肯归附妖族，其实我们三人早有预料，以你的性子又怎么可能愿意同这些异族虚与委蛇。但是，曹兄，你可曾想过这一步踏出之后，往后的路要怎么走么？从头来过？可是没有机会了啊，一旦我们重返九洲天下，那些豪门巨宗若是忘了从前之事也就罢了，可若是他们之中有人仍旧怀恨在心呢？我等岂不是将如丧家之犬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那便与他们拼死一战，姓曹的便是死了，想来拉几个垫背的总是不难。”曹烈此生，傲骨嶙峋，从来没有真正向谁低眉折腰过，真到了走投无路之时，大不了就轰轰烈烈战上一场。

    唯死而已。

    “是啊曹兄，你固然可以选择一死，可跟随在你身边的那些手足兄弟，那些一路拼杀过来的老部下呢？好不容易熬过了那些苦日子，总算是盼到了头了，可事到如今，你就带着他们再一头扎进一条死路里么？于心何忍啊曹兄？”公孙无忌话语之中疲惫更甚，许是在劝慰曹烈之时，也何尝不是在劝慰自己。

    毕竟做出这样的选择，无论选择的结果为何，他们四人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心中好受的。

    选择离开十万大山，重返九洲天下，固然就不必再与妖族有何勾搭牵扯，但是九洲天下那边的仇家势力实在太大，即便以他们经营多年的大泽谷，真要去碰，也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可真要选择留在十万大山，就势必要与妖族虚与委蛇，甚至之后无论做什么都得仰其鼻息，就如曹烈所说，给人当狗当然不是什么体面好受的事。

    可以说，如今的四人虽然看似仍旧高高在上，仍旧居高临下俯瞰着这片大泽谷，但也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高处不胜寒，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之境。

    曹烈皱眉，似乎不欲过多纠结这些事，不过既然老公孙有意提起，他也就索性答道：“关于此事我已经想过，你们若是不想赶尽杀绝，或者还顾念着些许往日情分，那我回去之后便会召集起各部属兄弟，让他们自己选择是走是留。到时候愿意跟姓曹的走，那就生死各安天命，反正我姓曹的不会亏待他们就是，真要去死自然是我死在前头。若是不愿意走的，姓曹的也绝不强求。到时，也希望几位不要为难他们。”

    “唉，我就知道，你的性子向来是如此的，劝不动的。”公孙无忌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再对着一旁的封口和丹霞夫人挥了挥袖子。

    大抵是示意不用如此剑拔弩张，没有用的。

    以他们四人修为，一旦真的不管不顾打起来，到了生死攸关之际谁也收不住手，远的不说，这山下的大泽谷是绝对留不下来了，到时候就真是他们一手毁了这大好基业。

    “你真要去意已决那也可以，但是我们已与妖族事先有过约法三章，大泽谷必须要有点动静，甚至是动静越大越好，所以你要走我不拦着，但必须在七日之后再走。到时候我们三方都不会出手留你，会由如今来到大泽谷的那些势力出面，谁能留下烈火帮尊者曹烈项上人头，谁就能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判官组织四大势力。”公孙无忌话语平淡。

    曹烈先是沉默，继而脸上露出一抹快然笑意，咧出一嘴森冷白牙，说道：“如此也好！”

    长夜幽幽，山风清冷，掠过这处巍巍独立的九卿山，掠过其下灯火通明的大泽谷，掠过即将陷入一片战乱之中的原野山林，远远吹响那片横断山脉。

    夜色之中，那片山脉蛰伏如巨兽，平静如深渊。

    **************

    ***************

    最近这几章写得比较磕磕绊绊，因为涉及到一些隐线，不太好写，另外现实之中也有各种事情缠身，费心不已……大家见谅吧。

第二百七十二章 人心思动

    这天过后，一则消息便开始不胫而走，在整个大泽谷乃至整个十万大山同时传了开来。

    大泽谷判官组织并非是要另加一席，而是仍旧保持着四大势力四个席位，但是其中烈火帮的席位却会空置出来。

    新来的势力若是想要顶替烈火帮，成为新的判官组织四大势力之一，那就必须要做成一件事：斩下烈火帮帮主曹烈项上首级！

    以人头为凭，谁能取来曹烈的项上人头，谁就能坐上这空出来的第四把交椅！

    消息一出，如同平地掀起滔天巨浪，人皆哗然！

    尤其是对于此刻已经身在大泽谷之中的各方势力来说，这则消息无异于惊雷炸耳，震得他们心如乱石狂飞，久久不能平静。

    他们既是不远万里从各地各处赶来这大泽谷，自然打从一开始就存着一份争雄之心。可是他们从始至终都是提防着同样从各地赶来的势力而已，此后多方打听，也是将重点放在了这些潜在的竞争对手。诸如云龙岗之主的山松上人，白虎山燃油道人，一杆银枪裂九洲的散仙赵云雷……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与大泽谷这四大势力一争高低，甚至这已经不是什么胜负之间的事了，而是要立见生死！

    堂堂四大势力之一烈火帮帮主曹烈的项上人头，那曹烈可是成名已久的堂堂十境大修！他的人头岂是轻易可以斩下的？

    莫不是大泽谷在试探我等？

    想要从中筛选出心怀不轨之辈？

    难道说大泽谷判官组织真的内乱了？其他三家势力想借他人之手除掉烈火帮？

    可若真的如此，那烈火帮曹烈又不是个傻子，这么快消息就传了出来，甚至直接摆明车马说七日之后要取你首级，那曹烈就真的老老实实洗干净脖子等着到时候人家来取他人头？不会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或者说那曹烈竟是如此托大，觉得就算以一人之力对上整座大泽谷加之各方势力联手，也不过如此？

    总之，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匪夷所思，一时间让所有人都开始惊疑不定起来。

    当然，在这其中自然也有一些真正有大野心大图谋且又自信于自身实力者，便表现得较为从容。比如那位云龙岗之主山松上人，他听闻这个消息只是微微睁开眼睛，又缓缓闭了起来，嘴里说道：“知道了。”

    便再无下文。

    甚至有人亲眼看到那位背着一杆银枪的散仙赵云雷，豪饮烈酒三百杯，大醉于城中醉香楼，几乎醉得人事不省。

    无论如何，这天之后，开始不断有人从大泽谷这座雄城里离开，应是觉得接下来这里将会成为兵荒马乱之地，已经不再安全，所以早早离开为妙。

    当然，除此之外也开始不断有人从四面八方赶来，这其中有些是纯粹不怕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本消息没传出去还没准备过来大泽谷，这一下反倒要来见识见识接下来会是怎样一场江湖盛会了。还有一些则是抱有各自目的的人，无论是想借此机会一展身手或是想踩着各方势力扬名，亦或是直接奔着曹烈那颗大好头颅去的，都不约不同向着大泽谷赶来。

    不管怎么说，对于云霄宫、星魂殿、练气宗这三家势力的掌门人而言，事情的发展至少到此刻为止都还是令人满意的，既把“热闹”给宣传了出去，又没有真的提前打起来，算是给妖族那位碧波尊者有了交代。

    等到了约定的日期，只要这边真的打起来，那么不论结果如何，曹烈是生是死，其实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大泽谷还会是原来的大泽谷，嗯，一定是。

    ………………

    山松上人名下那座宅院里，南不语再次应付下一波前来寒暄的人。距离楚扶苏从这处宅院离开已经过去了三天，也就是说大泽谷最终一战就在四天后了。

    随着楚扶苏正在闭关以图突破至鸿蒙六古境的消息传出去后，这几日也就有了不少人前来拜访过。自然不会是山松上人手底下的人，他们跟随山松上人已久，还远远看不上一个连第七境都还不是的小小修士。但是跟着葛洪一起来的这四十来人却不同，这些人一路走来本就算是有了些交情，此外若是楚扶苏真突破到了第七境，那就是一位实打实的鸿蒙境“强者”了，往后身份地位就会变得全然不同。

    尤其是大泽谷即将变得危险动荡起来，能够在这时候与之交好，说不准在乱战之中就能帮到自己，甚至救下自己一命呢？

    只是修士闭关破境，短则一日半日，长则一年数年，甚至直接闭死关就真死了的，也是大有人在，一时自然也没人真见到楚扶苏的。不过总算众人虽然修为不高，但也都是修道之人，当然明白其中关窍，所以往往并不纠缠，多是前来寒暄一番，主要是为打探些进度消息，之后便也就离开。

    有些人情达练上了功夫的，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贺礼，只待楚扶苏成功出关，就能第一时间前来送礼道贺。一名六境道域境的修士和一名七境上古境的修士，看起来似乎只一境之差，然而一个仍旧是没能脱了肉体凡胎的化凡六境，一个却已经是追求真正先天之道的鸿蒙六古境，其中差距根本不可以道理计。

    如果放在凡俗界来说，化凡六境就是武艺比较高的人间高手，到了鸿蒙六古境能够御风而行飞剑杀人的才是真正高不可攀的天上神仙。

    只是南不语尚且能够保持着风度每日里对这些修士笑脸相迎，一旁的少年周一却实在是有些受够了，等到这一波人离开后，他便不免有些抱怨道：“师娘，其实你实在不必这么看得起他们，无非是些五六境的修士，等过几年只怕连接我一刀都难，何至于对他们如此客气。这些家伙也真的是没点眼力见，每日来烦，真就是不怕讨嫌么！难不成是看师娘你脾气太好，觉得好欺负不成！”

    少年脸上杀气腾腾，如果不是他这会儿才只是区区第三境的修为，只怕早就已经拔刀出手了。不说真的将人砍了，至少得立立威风，让这些人心里有点数才行。

    南不语只是笑着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温声道：“你这是没有身处其中，所以才感受不到他们真正的心境。如今大泽谷将乱，甚至随着早些的风声放出来，大家几乎都在数着手指过日子。大战将至，那些修为高本领大的自然是一心想着怎么建功立业趁势崛起，可这些连鸿蒙境都还不是的修士，等到他们头脑渐渐清醒，不再如最初那般一腔热血，自然也就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处境来。因此对他们来说，能够多结识一位‘高手’，在将来的乱局中当然就会成为一个可靠的依仗。说是当成救命稻草了也未为不可。”

    “可是这些人既然这么怕死，何苦要来这大泽谷。我听他们说这几日不是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离开大泽谷了么，他们也跟着退走不就行了，难不成还有人拴着他们不成！”少年兀自忿忿不平，只觉得自己这位修为又高脾气又好的师娘，根本就不该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他们这些贪生怕死之徒凭什么啊？

    南不语叹了口气，周一修炼勤勉，道心纯粹，但毕竟年岁尚小，阅历仍旧不足，难以察觉到人心微妙之处。

    于是顶着个“师娘”身份的她，只好再谆谆教育道：“他们之所以没有选择离开，其实是件人心拉锯的事情，你此刻站在远处看着，如同隔岸观火，或许可以当做笑谈一般，但是于他们而言，这其中便唯有苦不堪言了。此刻他们既不甘心于就此知难而退，白白失去了这一或许能够改变命运的大好机会，可是又担心自己在接下来的动乱之中会不会受到波及，不明不白就身死道消了，这也是人之常情。此外，你真以为他们这时候选择离开就一定比留在大泽谷要更安全么？”

    南不语望向周一，少年想了想，考虑到大泽谷的地理位置已经在十万大山深处，他们这一路走来本就是为求安全才抱了团，尤其结合此刻大泽谷的形势，四面八方都有各类高手强人前来此处，谁知道这一路上会不会就招惹了什么惹不起的人……于是他不禁摇了摇头。

    “那便是了。”南不语目光朝着屋子外面望去，声音温润，神态柔和，“所以不用觉得麻烦，我们只是觉得是一些惹人厌烦的迎来送往，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就是生死之间的痛苦挣扎了。修道之人虽然要本心纯粹，但若能在保持本心不失的同时做到将心比心，未尝不是另一种修行。小一，修道修道，若是修到最后连个人都不像了，失去了最基本的恻隐之心，这到底又是修的什么道呢？你看，你师父此刻将自己置身于险地之中，若他一心只为自己，又何苦何必呢？”

    “是，我明白了师娘！”少年周一抬起头来，目光坚定。

    他本就是心怀热血之人，否则也不可能在先前镇南城做出那等慷慨之举，只是少年心性被连日来的所谓礼尚往来弄得有些不胜其烦而已，此刻听师娘细细道出其中人心曲折，也就能够理解眼前这些人的行为。

    “只是师娘，师父准备要怎么做呢？”少年随着师娘的视线一起看向屋外，只是院墙高高，望不到外面风景。

    “他啊……谁知道呢。”南不语脸上一片无奈笑意。

    对于这个像是永远游走在刀尖的男人，她是怎么也拿他没有办法的。

    其实她生性喜静，向来追求的也都是平稳安定的日子，曾经想象中的道侣，大多也都是一位谦谦君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对方手释书卷，自己琢磨药理，便也算是岁月静好了。

    可是谁曾想，像是命中注定了一般，偏偏遇到了这样的一个男人。

    他是一名剑客啊。

    剑有双刃，稍有不慎便会伤人伤己。

    但是，谁知道呢，既然选定他了，那也就是他了啊。

第二百七十三章 横断山脉，大钟鸣山

    横断山脉，落座于十万大山居中位置，像是一把大斧将整个十万大山从中截为两段。

    只是相较于横断山脉以北的肥沃山林，横断山脉以南多火山、大泽、乱流……几乎处处险地。因此真正适宜居住的区域大概只占了整个十万大山的三分之一，乃至更少。

    数万年前，随着六界大战落幕，妖族大军退回妖界，但其时仓促，仍旧有不少妖族未及退走，又或者是其干脆如同一颗伏线深远的暗子，自发留在了人间界。

    无论这些妖族留在人间界的原因为何，总之自那之后，人间界破碎成了如今的九洲天下，其中最大的一支妖族分支，便退至后来的南祝融洲极南端的十万大山之中。

    其时六界大战刚刚落幕，人族凋敝，真正存活下来的人口别说十不存一，几乎已经到了百不存一的地步，也因此对于整个人间界的掌控可谓降至最低，此后数万年，天灾不断，陨星、地震、洪水……人祸不绝，巨魔屠城，大妖掠地，兵甲相攻……

    直至青龙元年禹帝横空出世，设九鼎以定九洲，一万年后大宗师得承天道，铸十剑以压天下。这才真正开创万世太平，有了如今九洲天下的万千气象。

    但是十万大山的妖族，却也在其中深深扎下根来，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人族在此期间也并没有真的存了要赶尽杀绝之势覆灭十万大山的妖族。

    但是数万年来，尤其是近万年，随着九洲天下的局势渐渐稳固，人族已经在多年休养生息之间恢复了极大元气，不过这样一来，十万大山之中妖族的日子也就变得愈发艰难起来。

    人族的脚步开始不断涉及九洲天下的各个角落，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疆域广阔物产丰饶的十万大山。尤其是某些强大妖兽本身，无论是其身躯血肉还是其灵魄妖丹，或者是可供人族驯养为宠物为坐骑为宗门护法的妖兽幼崽，都是有价无市的珍稀异宝，为之前赴后继的人族修士几乎如过江之鲫杀之不绝。

    如此局面一直维系到了千余年前，十万大山的妖族再也忍无可忍，几乎倾巢而出，反攻九洲天下。但是此次反攻不知怎么的早就泄露了风声，被老帅徐风雷带兵阻击于镇南城一线，最终不但没能进逼九洲天下一步，更是被老帅直接马踏十万大山，将妖族尽数驱逐于横断山脉以南。不过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老帅会将整个妖族完全踏平之时，徐风雷却出人意料地鸣金收兵了。

    也是因此，这才让妖族苟延残喘至今日。

    只是如今看来，似乎这一片沉寂的大山腹地，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此刻，横断山脉其中一座大钟鸣山悬崖之巅，三道身影正并肩而立，目光所视，同是横断山脉以北，那无尽山林之外的人族领地：大泽谷。

    “该说不说，人族对于建筑技艺上，倒确实颇有独到之处。便是这等穷乡僻壤之间，山泽凶险之地，都能造出此等雄城，可想而知，在那九洲天下的人族城池又该是如何繁华锦绣，满目琳琅了。”三人之中，一位身着水蓝色法袍的老者捻着颔下胡须，笑着说道。

    “玩物丧志，取死之道。碧波尊者难不成也对此有些兴趣？”另一位身着暗金色法袍的男子不屑一笑，显然对人族将精力都用来追求这种物欲享受上嗤之以鼻。

    什么雄城，什么建筑华美，什么锦绣山河，他日兽潮冲击之下，区区城墙又能有些什么作用，徒惹人笑而已。

    “兴趣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些意思罢了，伏龙尊者，你说若是这些人族肯将心思全都放在修行备战上，以人族先天在种族繁衍上的优势，只怕数万年后的今天，我妖族真就难有翻身之地了吧？也幸好，除了前面几代人族先贤确实堪称惊艳雄伟之辈，到了后面这些人族小辈，是一茬不如一茬了，好事儿，也是憾事。”碧波尊者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之中未免没有些许遗憾之色。

    “哦？碧波尊者是觉得不能同那等雄杰生于当世，与之一战，所以觉得颇为遗憾？”伏龙尊者看似是疑问，实则自己也深有同感，未待对方回答，就点点头说道，“其实本座又何尝不想与那等人物交手，盘古氏、伏羲氏、女娲氏……便是不敌身死，死在此等天地至高至圣之手，也足可告慰平生了。”

    碧波尊者有些怅然地笑了笑，感叹道：“是啊，世间生灵多有一死，便是我等得道妖族，说是与天地同寿，无非也就是多苟活万载，若是万载光阴虚度，终此一生只落个‘碌碌无为’四字，岂非抱憾。”

    说着，碧波尊者看向身边始终没说话的红衣女子，笑道：“倒是听闻红螭大人这次去了趟九洲天下，可曾见识到如今人族可有些惊才绝艳之辈？若是将来碰上，也好让本座讨教一二。”

    这身着一身大红衣裙的女子，正是大妖红螭。

    她闻言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曾见到，人族有句话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如今的人间界承平已久，正该死于安乐之中。因此我所见之人族，大多贪生怕死卑躬屈膝，或是瞻前顾后垂垂老矣，唯有些不成气候的年轻人尚有些许血勇，可惜他们终究说不上什么话，指望这些人也成不了什么事。依我看来，这人族看似花团锦绣，实则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里子已经烂透了。”

    她话音落下，倒是让另外两位尊者一时间有些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心中自有其傲气，但是对于如今毕竟势大的人族却仍旧格外重视，不敢轻慢，却没成想在这位自妖界而来身份尊贵的使者大人嘴里，竟是将人族贬低得如此一文不值。

    可若是真的如此，我妖界直接碾过来便是，何至于还需要等候什么良机，寻觅什么破绽，做这等枯燥无聊的准备？

    所以碧波尊者还是回道：“或许人族身处下位的那些人确实本性低劣，修为浅薄，难成气候。但是仍有些老人如今只是隐世不出，并非真的死了，他们若是出手，仍旧麻烦。”

    “他们若是出手，那便杀了他们，等到这些老家伙们都死了，人族也就真正断了指望。远的不说，便是这十万大山里的人族，喏，就以这座大泽谷为例好了，哪一个不是如红螭大人所说的那般追名逐利又贪生怕死，只听闻我妖族有北伐趋势，立马就望风来投，人族若都是些这样的软蛋玩意儿，恐怕都用不着我妖族将士用命，便不攻自破了。”一旁的伏龙尊者满脸倨傲，对于人族这等低劣种族，他向来心中不屑，只是形势比人强，曾经的人族先贤们用自身近乎死绝给人族后辈们打下来一个大好局面而已。

    但是数万年过去了，这祖辈余荫，怕是也余得够久了吧？

    “哦，倒也不全是如此不堪。”未成想，正在这时红螭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开了口。

    碧波伏龙两位尊者同时看向她。

    “此次镇南城一役，原本是存了试探十万大山周边是否有隐世不出的强者坐镇，不过最终倒是确定了，就算有这样的强者，修为大概也就在十境十一境之间，对我们计划之事并无影响。但是此事之所以草草收场，却并非是由于什么强者出手。”红螭说到这里，脸上竟然露出了些许笑意，显得极为诡异。

    碧波尊者和伏龙尊者对于镇南城之事也只是耳闻了结果，关于其中细节却并不如何了解，毕竟说起来虽然红螭此行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但终究是被迫身退。她作为妖界使者的身份使然，碧波尊者和伏龙尊者自然不会想着开罪于她，非要对这件事刨根问底问个水落石出，于是倒也是第一次听红螭说起其中曲折。

    听这意思，难道另有猫腻？

    “最终拦下我的是位人族小辈，自称叫楚神医，但他也说了这是个假名。我观其骨相，大概也就是二三十载寿命。”

    “二三十岁？不太可能吧？这个年纪就有了至少十境巅峰的修为？那此子未来恐成大患啊，应该趁其羽翼未丰将其彻底抹杀才是！”一旁的伏龙尊者听到这里，神色立马变了。

    真正的大局之中，这等天才人物只怕一个就能抵得上一支大军，甚至还远远不止。因为谁也无法估量这等人物的极限在哪里，万一又是一位大宗师大剑仙那等天资纵横之辈，等到他真正成长起来，可就绝难对付了。

    “没这么夸张。”红螭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似乎连她自己至今都觉得有些纳闷，“他最初现身时，应当只有……八境修为，但在他身上似乎蕴藏着某种浩荡剑意，竟是连我见了都为之心寒，所以不得不小心应付。可是真正交手之后，发现他也只是凭借那镇南城护城大阵在苦苦支撑而已，尽管比之寻常八境要厉害不少，但也不过就是个八境。”

    八境？

    碧波尊者和伏龙尊者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茫然。他们对于红螭的实力是极为清楚的，虽然自己俩人如今是十一境的修为，而红螭仍旧处于十境巅峰，但真的到了必须生死相向之际，未必就真能从她手上讨得巧来。这样的强者会被一位八境修士给逼退了？

    听来就像是志怪小说里的笑谈一般。

    “后来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突然便消失不见了，再现身时便突破至了九境。彼时天机已现，我能感觉到某些视线已经看了过来，便草草退走了。只是我退走之前还是用了半式大灭诸天，想着即便不能将其诛杀至少也要坏了他的大道根基，却仍旧被他给接下了，我甚至都不确定他是在逞强还是真的接了这一击仍旧毫发无损。”

    红螭又笑了，笑得像是一位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说道：“总之是个很有趣的人族男子，下次若是再遇到，一定得吃了他。”

    吃了他。

    若是这话放在两个同是人族的男女之间，或许会让人觉得是不是暗指某种旖旎之意。

    但是放之妖族，那便真的就只是字面意思而已。

    红螭身旁的两位尊者也各自点头。

    此后若是遇见此子，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以杀之！

    “呵，走吧，这都是小事而已，现在看来至少大泽谷里的这些人，还算是听话。”红螭轻轻一笑，身形已经飘然不见。

    “对，正事要紧！”

    大钟鸣山上，三道身影尽皆鸿飞杳杳，唯有山风徐徐，杀机隐现。

第二百七十四章 横断山脉，小狮子峰

    横断山脉，纵横不知其几万里。

    峰峦叠嶂，鲜有人烟，绝壁奇险，万妖潜伏。

    这条名为横断的山脉较之那条十万大山最外围，如今已经被人称之为鬼门关的伏龙山脉，可能在世人心中名声不显，但是对真正有见识的人而言，两者之间的差距无疑是云泥之别。

    如果说伏龙山脉是普通凡俗之人的鬼门关，那横断山脉，可能即便是天上神仙，也只能对此望之兴叹，为之止步不前。

    不说如今隐匿在横断山脉之后默默蛰伏无尽岁月，已经没人知道究竟强大到何等程度的妖族，便是这条横断山脉本身，也充满了难言的危险。

    因此，除非是对自己修为实力自信到一定地步的真正大修，寻常修士即便怀揣着一腔孤勇深入到了十万大山，也最多就在这条山脉前止步，再往前，那就真的只剩下玩命二字了。

    不过也是因此，在外界传闻中有了一个说法，在这横断山脉之中最好把自己藏好了，千万不要碰到任何一个活着的人，因为但凡能够在这片地界活下来的，一定极不好惹，若是见面，恐分生死。

    在此地活着已经如此不易，可倘若竟然能够在如此艰险之地长久居住下来呢？

    距离大钟鸣山以东大概八千里，一路之上有不下数十处大妖领域，甚至只是险恶非常的时空废墟、秘境碎地都随处可见。就在这任何一道碎片都可以轻易割开一位鸿蒙境修士的身体，让其不知不觉就身死道消在其中的废墟正中，有一座山峰傲然耸立，形似一头幼狮。

    看起来就像是被遗忘在了破碎国度里的一处遗址，茕茕孑立，一峰独绝。

    峰名为小狮子峰。

    如今已经没人知道这座小狮子峰究竟是如何在此等险恶的环境中存留下来的，按理说周边全是漂浮不定的时空碎片，切割成一条条晦暗难明的时空裂隙，大石破碎上下沉浮，雷霆暴动四处游走，几乎但凡有任何一丁点的摩擦碰撞，这座小狮子峰都早已消失于历史的尘埃之中，也化作那满天碎石。

    然而，它就是这么奇迹一般地存在了下来。

    小狮子峰山腰处，落有一个水清如蓝玉的小湖，占地虽不大，但因为湖水悬于半山之上，仍旧显得格外清幽雅静，兼之四周草木掩映，鸟兽嘶鸣，再对比此峰之外那一派混沌，仿佛举世皆灭又如同天地初开般的凶蛮景象，极有隐世之风。

    遥遥望去，湖畔设有一座木屋，看起来在这横断山脉之中，竟真有隐士在此结庐修行。

    如果仅仅只看这周遭环境，此处自然远离人间烟火，结庐其中也大可得个清净自在。可是这里是横断山脉，是居于十万大山正中的横断山脉，其中危险几乎是不言而喻的，某一日于打坐吐纳中睁开眼来，发现自己已经被一个个凶残不已的妖兽围住，或者干脆就被不知从哪里出现的裂隙碎片给割了脑袋，都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能在这里潜修之人，要么是胆大包天，要么就一定修为惊人。

    毫无征兆，三道身影同时现身，没有引起任何动静，似乎小狮子峰周边那危机四伏的裂隙废墟，对他们来说都视若无物。只是三人周边尽被一层浓郁黑雾笼罩，无法窥见其中身形样貌。

    现身之后，三人也并不急于动手，就那么同时看向木屋。

    尽管看起来这三人并没有展现出什么惊人修为，一身灵压也极为克制，但是身处这样的地方，又是这样的出场方式，便已经能够证明三人必然实力不凡。所以哪怕只是静静站在这里，目光所视，其中隐含的压迫力也几乎让人不禁为之屏息。

    那么他们摆出这样的阵仗，又是为了针对什么人呢？

    那座木屋？

    并不多时，那扇微微闭拢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位气质清冷的男子背着一把苍然古剑，从木屋里走了出来。

    男子淡淡看了眼前三人一眼，神色平静，语气温和，似乎对于突兀出现的三人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温声说道：“竟是连这里都能找到，看来天下之大，无论我藏身何处，只怕都并无区别了。”

    “确实并不好找，还是费了不少力气。”黑雾之中居中的那人回了话，声音听来苍老，可能年事已高，这段话还有后面半句，“我们只为剑，不为人，把剑交出来，阁下便是横卧于楼台之上，醉笑于酒肆之间，潇洒来去，想来也无人会再来叨扰。”

    “听起来似乎不错。”男子笑了笑，将背上那把剑取下，提在手中，“可是强抢别人的东西，还显得如此理直气壮，似乎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此刻，这把剑被他轻轻提在手中，可以看到剑身呈现为一片漆黑如墨，毫无一丝杂色，但这种黑又与钟离有心那把承影剑决然不同。如果说承影剑看起来就像是一道细细窄窄清清淡淡仿佛介于虚实之间的幻影，那这把同样通体漆黑的剑，却剑身宽阔、厚重，观之如见大地，视之如临深渊。

    只是似乎剑已与男子气息真正融为一体，所以即便任谁都知道此剑必定极为不凡，却同样显得极为内敛，毫无一丝锋芒之意泄露出来。

    但是当这位男子提剑在手之后，黑雾之中的三人浑身气息却瞬间为之一变，都同时变得极为警惕，如同弓上满弦！

    “受人之禄，忠人之事，谈不上什么道理与否，无非是与阁下谈一笔交易而已。”一边小心防备，一边仍旧开口交涉，看得出来，这些人其实也不想真的与面前这位男子生死相向。毕竟，谁的命都只有一条，虽然答应了要将事情做成，但如果可以不用拼命，他们自然也不介意多说几句话。

    哪怕这样的话听起来格外苍白无力，试试总是无妨。

    不管怎么说，面前这位男子前前后后已经被追杀了近半个甲子，此后一直躲躲藏藏又一直被“他们”找到，当然“他们”指的不仅仅是自己这三人而已。但若是换了自己在对方的位置，三十多年过去，尽管对修士来说三十年似乎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那是在岁月静好之下的潜心修炼，若是放之整整三十年的亡命奔波朝不保夕，只怕也难保不会生出度日如年之感。

    至少若是将自己等人放在他的位置，此刻心中也难免会产生动摇。

    那把剑固然是天地异宝，可是再好的宝物，总要有命总要活着才有意义，若是人都死了，这些身外之物又有什么价值呢？

    可惜，他们终究是他们，他们既不是面前这提剑男子，也成为不了这男子。

    “交易？大概是用这把剑换我这条命？”男子脸上仍旧神色温和，似乎被人追着撵着追杀了半个甲子光阴，仍旧没能让他心中生起什么沮丧愤懑，始终显得格外清朗平静，甚至双方已成敌对之势，但在男子口中听来，更像是老友重逢一般温声叙旧，没有半点咄咄逼人或是义愤填膺之意。

    “买卖很划算，不是么？至少对于阁下来说，命总是要比身外之物来的重要吧。”

    “确实公道，童叟无欺。”男子点头，微笑。

    蓦然！

    男子身后虚空被撕裂出一条漆黑一片极为危险的缝隙，向着男子拦腰斩来！

    这隐匿在黑雾中的三人，十一境荒古境大能一人，十境冥古境巅峰大修二人！如此手笔，就是要确保此次出手决不能再让对方逃走，已经存了毕其功于一役之心！势要在今天，将这场持续拉锯了数十年的逐杀彻底落下帷幕！

    然而，男子只是轻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长剑挥舞，直接将整片天空撕碎！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只一瞬间，原本安然闲适的姿态彻底破碎，男子体内灵压如潮水一般喷涌而出，携带着仿佛无穷无尽的剑意直接向着身前三人倾轧而去，竟是对身后那危险无比的虚空裂隙不管不顾！

    三人心中大震，知道这人实力极强，但是甫一交手仍旧让他们感到震惊，男子表现出来的实力与气势似乎比之情报记录里的又要强上不少。

    上一次对于男子的围杀已经是在三年之前，这三年之中男子就像是真的已经身死道消了一般彻底销声匿迹，此次若非通过十万大山深处的那些异族知道了小狮子峰的蛛丝马迹，他们这才一路寻来，否则恐怕仍旧不知道这些年男子始终藏身于此。

    但仅仅三年而已，对方的实力竟然又有精进！若是假以时日他真正突破至十一境，只怕到时候就得攻守易形，自己等人反而要被他遍地追杀了！

    “杀！只需取剑，生死不论！”

    念及此，三人对视一眼，同样浑身灵压沸腾，以那位居中的十一境大能为前锋，组成一个品字形战阵，另两位十境巅峰修士于左右策应，便迎着男子这一剑之威正面撞来！

    不管怎么说，即便你手上握有这把湛卢剑，但终究还是十境！

    十境与十一境之间，也终究存在着难以跨越的天壤鸿沟！

    “哈哈哈哈哈，果然，世间君子总是可以欺之以方！世无伤之剑与人头皆在此处，请诸位来取！”男子快然一声长笑，身形更快，势如大潮，气若渊海，只听剑鸣不已，呼啸而来！

    世无伤！

    原来这男子竟是曾经名动九洲天下被公认为真正天才之一，早在数十年前便已成名却突然销声匿迹于人间界，被九洲天下各方势力以为已经莫名身死的那位：

    大宗师所铸天下十剑湛卢剑之主，游侠世无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