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赞歌》旧都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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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风暴将至

    “拉扎乞罗六年，五月十六日，奎安号自驶出白鸟岬已经七天了，距到达托托儿岛还有十天航程。”

    一只健康有力的手拿着芦杆笔，在案头盛着黑墨的石台中蘸了蘸，继续在面前的莎草纸上写下一段弯弯曲曲的文字。

    “但是不知道为何，自登船以来心底便浮现的那份不安近日愈发强烈，这或许是海神对我的暗示？”

    “伟大的奥索拉，我是否真的不应该上这艘船？”

    手的主人将纸卷起，半弯身体，打开钉在墙上的木柜，把它塞了进去。同时他扯出一块亚麻布，收拾干净了案头的石台和芦杆笔，防止奎安号在海面颠簸的时候，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日六更将末，掌管黑夜的诺菲斯即将拉上的幕布，”带着沉静底色的男音渐渐泛起了活泼，“我也该出去看看了。”

    简单鞣制过的皮革制造成的鞋底与船面的木板相接触，露出的脚趾传来冰凉的感觉，木墙外隐约响起的呼声透入舱室内，消减了些许的烦闷。

    “吱呀”

    木门被推开，半个身体已经沉入海面的橘红色夕阳将暖色的光线照在青年的身上，短袍外裸露的精壮臂膀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箔，闪闪发光。

    青年长长的影子蔓延进门内，投射在各种用具上，显得弯弯曲曲。

    “阿莱曼”一名蓄着黑色短须，鼻梁略高的中年男子穿着与青年相同样式的亚麻布短袍，嘴角挂着笑容，向青年走了过来。

    “欢乐与宴饮之神的宠儿，在我船上的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如果我有幸可以见到第三首宴饮之歌的诞生，那就再好不过了。”

    “努比斯大叔，”阿莱曼关上舱门，咸腥味的海风掠过甲板，使得他手臂上细小的汗毛向着船首倾斜，“在充斥着奴隶味道的运奴船上，怎能有宴饮的欢乐？”

    “这些不能承受神之恩泽的异邦人，令我丧失了创作的兴趣。”

    “真是令人懊恼，”努比斯赤脚踩在褐色的甲板上，走近阿莱曼身前，有力的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指着那十几名戴着镣铐，跪坐在船尾甲板上，默默祷告的奴隶，轻笑着，“不过虽然我们伟大的乔苏埃不喜欢他们异信的灵魂，但他们还是可以从托托儿岛换回些家主喜欢的东西的。”

    “让我想想，嗯，是两匹来自遥远的高索山脉的乌兹马，还是三副由阿尔瓦拉多城的匠师亲手打造的结实盔甲？”

    阿莱曼摇了摇头，伸出手扶正黑色的短发上插着一支赭红色羽毛的皮帽，向着船尾走了过去。

    努比斯微微张口，欲言又止，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很快黯淡下去，只是原本挺拔的身体忽然莫名显得佝偻。他最后看了一眼阿莱曼的背影，似乎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转身走了几步，毫不犹豫地从一个黑洞洞的舷梯口钻了进去，亚麻布的衣角乘着海风在外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即隐没不见。

    “万物的终结即将到来，神灵将以不灭的罪火灼烧污秽的世界，那信仰的将得到新生，那不信的将在火焰中终日哀嚎，罪孽燃尽之时，化为灰烬。”

    十三名脸色憔悴，衣衫破旧的奴隶，跪在船尾，头颅低垂，默默祷告着。

    “加勒勒，”身着亚麻布贴身短袍，手中持着铜制短剑，看守着奴隶们的四名健壮黑发青年，见到阿莱曼走过来，纷纷以左手贴胸，微躬行礼，“战士持剑，不能以右手行礼，请您见谅。”

    “诸位战士，”阿莱曼面无表情，“免去尊称，呼我之名即可。”

    “是，阿莱曼大人。”战士们应声，又恢复了挺拔的身姿。

    阿莱曼从一群奴隶身旁走过，最终停在船尾的木栏杆旁，瞥了一眼依旧在祷告的奴隶们，语气莫名，“万物的终结？托雷戈人的子孙们，沉默的羔羊们，在万物的终结之前，你们首先迎来的，恐怕是自己的终结吧？”

    “这样的终结，你们还会迎来新生吗？”

    十三名奴隶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祈祷的话语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有几滴汗珠从他们的额头滑落，落到略显潮湿的甲板上。

    “你们的神灵，需要的是这样一群懦弱无助，只会寻求庇护的羔羊吗？”

    阿莱曼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以下，看着群星逐渐浮现在夜空，在自己瞳孔的倒影中闪烁着。

    “我们奈鲁亚人的诺菲斯来了，那么，你们的萨拉奎伊曼呢？”

    “异信的罪徒！”跪坐的奴隶中，一名大约十七八岁的青年猛然抬起瘦削的脸颊，盯着阿莱曼，双眼布满血丝，声嘶力竭，“不怀敬畏于神，你死后的灵魂必将被灼烧无数个日日夜夜，永受灼魂之刑！”

    “闭嘴！”

    一名持剑的战士上前，一脚踹翻怒吼的奴隶，然后又退了回去。

    青年奴隶捂着肚子，“呜呜”叫着，带起的锁链拖在甲板上，“哗啦啦”直响，混杂着行船带起的海水涛声，好像临死前的呻吟。

    “罪徒？”

    阿莱曼轻笑，对着奴隶们说，“若是在异神眼中，不信的便是罪徒，那么倘若什么都不信，又作如何？”

    甲板上死一般地沉寂下来，连那四名持剑的战士，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刚才那句话是从一名神眷的加勒勒口中说出的，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出。

    阿莱曼好像没有看到众人的反应，背对他们，凝视夜空，健康的、小麦色的脸上露出不似凡人的神色，像哭，像笑，像喜，像悲，像怒，像哀，像众生种种。

    浩瀚的夜空中好像出现了一幅画面，一名黑帽黑袍的神秘人背对阿莱曼坐在一张圆桌旁，桌子上似乎摆满了美味佳肴，蜡烛明黄色的火焰静静燃烧，透明的高脚杯中盛着一半红酒。

    “那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一条裂痕出现在画面上，阿莱曼心底一阵明悟，恍若刚刚惊醒，随即头痛欲裂，“谁，你是谁！”

    “咔嚓！”

    夜空中的画面碎裂，阿莱曼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属于凡人的恐惧，“是什么时候！”

    碎裂的画面化为一道流光，好像跨越无尽岁月，钻入了他的眉心，侵入了他的灵魂。

    “不！”

    痛苦如潮水涌来，混乱的信息流冲击着他的意识，阿莱曼好像看到了一片璀璨的星空中，有古老的存周身放射无量光芒，与一团团蠕动的黑暗对峙。

    “今日方知我是我。”

    阿莱曼的灵魂沉寂下来，他低语着，在众人眼中，他在说完属于无信者的话后，便一直立在那里，看着波涛起伏的海面或是璀璨的星空。

    “万物的终结终将到来，然而覆灭它的，却并非这个时代的火焰，而是上个时代的灰烬。”

    “新的轮回，又要开始了吗？”

第二章 乌云蔽月

    “诺菲斯带来了的幕布，遮住属于阿波罗的酷烈骄阳，天空便暗了下去。洛贝莉亚不忍人间无光，带来了群星和皎月，缀在幕布上，夜晚便有了光芒。”

    “努比斯大叔，”阿莱曼跪坐在餐房铺着柔软皮革坐毯的地面上，用五根手指捏起一块烙食，放进嘴中，嚼了嚼，咽下去，“你觉得，当我们在注视夜空时，神灵是否也在看着我们？”

    “神灵的荣光无处不在，”跪坐在阿莱曼对面的努比斯眉头微皱，“阿莱曼，你今天为何轻言神灵？”

    “是库斯他们告诉你的吗？”青年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然而他的语气却显得漫不经心，似乎并没有重视这件事情。

    “阿莱曼，你今天傍晚自船舱出来后便一直显得很不对劲，”努比斯看着青年再次吃下一块烙食，微微挺直腰板，“告诉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些东西而已。”青年笑笑，喝下木杯中最后一口皮洛姆酒，从皮毯上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到了中年人黄褐色的脸庞上，“努比斯大叔，你这些年也称得上是一名合格的骑兵队长。”

    “你在说什么？”

    努比斯脸色微变，强自镇定，右手条件反射般下移至腰间，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计划未到恰当实施处，自己的短剑，还在餐房的木板墙上挂着。

    “战神乌拉比，祭司佩德罗，神殿侍卫长阿图尔，是海尔兹城最具权威的一个群体，”阿莱曼后退两步，脊背距离墙壁仅有一罗尺，每一个词语说出，努比斯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如今还要加上你，副侍卫长努比斯。”

    “你是怎么知道的？”

    高鼻梁的努比斯站了起来，盯着面上丝毫不见惊慌的青年，将大臂上的袍袖卷至肩上，心底忽然没了必然成功的自信。

    “我是怎么知道的？”阿莱曼轻笑，年轻的脸庞上神情玩味，“下定决心将要杀死海尔兹城最大家族的嫡系后代，同时作为一名神眷者的我，为什么还要纠结他是怎么知道你们谋划的呢？”

    “已经举起了剑，还打算停在半空吗？”

    努比斯听着阿莱曼语气中的不屑，好像将要承受生命之危的并非他自己，他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局外人。

    这种奇怪的差异感，令谨慎的努比斯不敢轻举妄动。他认为，眼前这名在以前的他看来只是一名因神灵之间博弈而产生的蒙受神眷的幸运儿，或许并不是像他之前所表现的那么简单。

    有很大的可能，他还有什么底牌。

    但是正如青年话语中所隐含的意思，战士的剑已经出鞘，便绝无收回的可能，在这个群星璀璨的夜晚，对立的双方注定只能杀死彼此。

    “杀！”

    努比斯爆喝一声，铿锵的音节砸在餐房的墙壁上，两人身侧本就是虚掩的木门即刻被撞开，两个着轻甲，持短剑的健壮身影冲了进来，本就不大的舱室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接着！”

    计划出现了意外的情况，两名战士却不仅不显得惊慌，反而还通过敏锐的观察力发现了努比斯挂在舱壁上的短剑，随即立刻摘下短剑，把它扔了过去，包着剑的黑色皮鞘泛着黑光，落到了努比斯扬起的右手上空。

    努比斯宽大的手掌握住了裹着鲨鱼皮的剑柄，他拇指用力一推，同时短剑挥下，剑身与皮鞘在空中分离，硬质的铜剑锋芒显露，努比斯黑色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种独属于战士的神采，那是如火般想要把面前的所有敌人燃尽的决绝与狠辣。

    “死人，不会再产生意外！”

    努比斯身体如矫健的猎豹一般微躬前冲，在阿莱曼身前三罗尺处变劈为刺，强大的落势尽数转化为冲势，这是属于战士的技巧，是他们荣耀的一部分。

    “咔嚓轰！”

    阿莱曼头顶的木板忽然爆碎，两具身影混杂着油松木的碎块和碎渣落下，同时落下的，还有两柄直劈努比斯的短剑。

    努比斯不知道本应因为晚餐中嗜睡性致死毒药而逐渐走向死亡的库斯二人为什么会突然生龙活虎地出现，并且听从阿莱曼的意志袭击自己，然而他知道的是，现在所有阻止自己贯彻神灵意志的生灵，都是自己必须杀死的敌人。

    “我是战士！战神的战士！”

    努比斯大吼，右手中的短剑撕开库斯的喉咙，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持剑的手臂和黄褐色的脸，狰狞可怖。

    另一人随着努比斯踹出的左腿飞出，几声清晰的肋骨断裂声响起，撞在木墙上，生死不知。

    “阿莱曼！”

    努比斯右手中的短剑再次挥出，却刺了个空。

    定眼看去，青年已经从之前所在的位置消失，他正要转身，不料背后汗毛乍起，匆忙之间勉强侧过身体，一把短剑却从仅具他心脏一指宽的位置穿透而过，刺穿了他的肺叶。

    努比斯弯曲左臂，用力肘击背后之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却也抽出了嵌在战士胸膛的短剑，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上半身。

    与此同时，另一把短剑也刺穿了努比斯的肾脏，他忍着巨痛用右臂夹住袭击者的脖子，“嘎巴”的脆响过后，这人的身躯也软倒在地上。

    “精彩，真是精彩，”青年的声音在餐房门口响起，“不愧是副侍卫长，即使我用上偷袭，还是被你干掉了四名精英战士。”

    “阿莱曼，”努比斯转过身，死死盯着微笑的青年，握着短剑的右手青筋暴起，鲜血染红的身躯摇摇欲坠，“你是怎么控制他们的？”

    “努比斯大叔，你又多了一个问题了，”青年看着战士，“你应该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是如何解掉库斯二人的剧毒对不对？”

    “很不巧，我并不打算告诉你，”青年摊开双手，“真是遗憾呢。”

    “乔苏埃，”努比斯咀嚼着这个神名，同时看着阿莱曼，“欢乐的诱惑吗？”

    “你们不会赢的。”说完这句话，努比斯的全身忽然冒出土黄色的光芒，并愈发耀眼。

    在阿莱曼眼中，战士似乎变成了一只肌肉发达的土黄色巨人，澎湃的威压肆无忌惮地扩散，并压迫着面前青年原本应该被神眷的气息包裹着的凡人灵魂。

    然而巨人在看到阿莱曼的灵魂时，吼声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戛然而止，随即影像破碎，灵光消散。

    “如蛀虫一般的伪神。”

    阿莱曼看着化为一捧黑色灰烬的努比斯，脸上满是厌恶。

    “看来这个时代的覆灭，并不能完全归责于上个时代的灰烬，这些伪神，也是祸乱的根源之一。”

    青年看着舱室内的四具尸体，看着鲜血绽放的痕迹，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些许担忧。

    “慢慢来吧，也不差这一次了。”

    在船上关押奴隶和住着船工的舱室内，无知的人们静静沉睡，而其他位置上操纵船的人身上的鲜血，也已经逐渐干涸。

    与此同时，在这片海域的上空，有大片大片的乌云汇聚，遮住了皎月和繁星，就像洛贝莉亚带走了自己发光的玩具。

    失去控制的木船在黑暗的海面漂浮，恍若无措的孩童。

第三章 波涛迭起

    “田野的诸兽都来吞吃吧！林中的诸兽也要如此。”

    《贝经乔瓦尼书》

    阿莱曼走出了餐房，脚趾触着带有海风湿润气息的甲板，只剩一半的木门挂在他背后的门框上，“吱呀”作响。

    青年微微抬起下巴，黑色的瞳孔中映出大约五个罗步外广阔的海面，氤氲的水雾笼罩其上，蓝黑色的海面下，隐约可见几条游鱼穿过，起伏的海水变化不停，浪花时大时小。

    夜空已经完全被黑压压的乌云遮住了，自然的光线几乎消失，只有船上还亮着的几盏羊油灯，在黑暗中撑起了不大的一片空间。

    风雨欲来，大浪将至。

    阿莱曼笑了笑，青年脸上刚毅的线条在笑容中变得略显柔和，他背对着餐房门侧墙壁上挂着的油灯，背后沐浴着光芒，身前亲昵着黑暗，犹如黄昏太阳斜照下路边的一段老墙。

    油灯明黄色火焰上缕缕升腾的黑烟忽然朝着一个方向倾斜了过去，那是因为忽然变大的冰冷海风。

    “该来的还是来了。”

    青年仿佛在自言自语，目光却落到了那只抓在甲板边缘的带蹼手掌，手掌皮肤上暗绿色的光泽在油灯扩散出的光亮下显得滑腻，就像河底石头上增生的水藻。

    一只类人的生物攀上了甲板的边缘，它有着人一样的身体和四肢，体表却被如一层如灰鲨鱼般的皮肤覆盖着，特别是它那像极了缩小版鲨鱼头的头颅，更证明了它非人的身份。

    不过鲨人的齿吻略短，也有着明显可见的脖颈，不至于让头颅与身体难分彼此，就像它那可能存在的近亲一样。

    “嘶嘶～”

    鲨人站在甲板上，对着注视自己的青年发出蛇一样的叫声，不过相比蛇来说，这声音更粗更大，并有明显的音节停顿，显然是某种属于鲨人的交流方式。

    青年已经敛去了笑容，看着鲨人叫了几声，似乎发现了言语不通后，从自己的颈椎中，抽出了一根长约两罗尺的骨刺，并将尖锐的前端，指向青年。

    青年站立不动，那鲨人等了四五个呼吸，终于忍不住向这个自己面前的人类走去，并且骨刺始终对准青年。

    这段路程刚刚被走完一半，鲨人忽然将左手中的骨刺向左后方刺去，“噗嗤”一声，武器穿透皮肉的响声乍起，不过鲨人预料中敌人本应停止的攻击并没有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死死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

    鲨人侧身，盯着阿莱曼的眼睛分出一抹余光，偷袭自己的敌人的现状映入眼帘，然而眼中的景象却使鲨人的瞳孔紧缩，心跳也骤然加快。

    在昏黄的油灯光芒下，鲨人夜视功能极佳的眼睛中出现了一张灰白色的中年人的脸，然而中年人脸下的脖颈却布满了干涸的厚厚血痂，这只来自深海的鲨人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几乎撕裂了脖子三分之一的伤口中断开的气管和大动脉，以及略有些发黑的血肉。

    鲨人愣了一下后很快清醒过来，并试图把自己的脖子从对方的双手中解脱出来，然而遗憾的是，它的力气不足以掰开这死而复生之人的手，以穿刺性为主的武器也无法短时间内斩断袭击者的手臂。

    “嘶嘶～”

    急促而短暂的音节从这名鲨人的口中发出，它看着阿莱曼的眼神中敌视夹杂着恐惧，似乎还有一点警告的意味。

    “真是没有礼貌的家伙，”阿莱曼听着对方的嘶嘶声，双臂环抱于胸前，看着鲨人试图弄断中年人的小臂，“亡灵又如何？”

    “何况，他也不算是亡灵呢。”

    阿莱曼的话音刚刚落下，一个高大的黑影便掠过了甲板，横跨五六个罗步，冲到了鲨人面前，仅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锋利的铜制短剑刺入了鲨人的胸膛，因为中年人的干扰和黑影的速度，鲨人没有作出任何有效的防御便倒在了甲板上，遑论反击。

    墨绿色的鲜血从鲨人的胸膛和嘴角流出，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张，手中还紧紧握着骨刺。

    “充满海洋气息的灵魂，”阿莱曼走到尸体旁，眼睛闭上三个呼吸，“你所有知道的，都将属于我。”

    “海洋之神的从者？”

    阿莱曼站在尸体旁，死而复生的战士和中年人静静站在一旁，听着青年嘴中缓缓吐出一个神名，“奥索拉。”

    “一个被抛出来试探的小卒子吗？”

    青年看了一眼死去的鲨人，察觉到记忆中某种对于海神的敬畏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分析。

    那是这一世身体根深蒂固的印象中几乎固化的认知，但如今正在逐渐淡去。

    “我现在是谁？我还是阿莱曼吗？”

    青年忽然莫名地有些迷惘了。

    “当未来覆盖过去，新的认知取代旧有，我还能被称之为我吗？”

    “也许……”

    “咔嚓”

    恍若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青年灵魂中升起，清明的触感迅速扩散至整个灵魂，迷惘的神情从他脸上消去，好像从未出现过。

    “心魔，”青年低下头，将面孔隐藏在身体前的阴影中，“原来不只是我，你也来了啊。”

    “这样也好，说不定，我还会碰到其他的老相识呢。”

    “那我就再陪你们玩一局吧。”

    青年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震荡至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然后这些声音顺着身体上可能存在的一些莫名联系，跨越空间，穿梭虚空，传递至冥冥的地方，然后消失不见。

    “起来吧，我忠诚的仆人们。”

    阿莱曼忽然开口，紧接着整条船都微微震动了起来，不过二十个呼吸的时间过后，站在甲板上面对海面的青年背后，已经站满了一群人，其中包括奴隶，船工，以及卫兵。

    当然其中最显眼的，当属脸色灰白的努比斯，此时的他衣衫破烂，浑身糊满黑红色的血痂，但散发的气势，比四名卫兵和一只鲨人加起来还要高，就像黑夜中的火炬一样明显。

    “来了啊，”青年看着一群长着鱼头的生物骑着什么东西在海面上划出波浪，并迅速向自己所在的船接近着，语气中带着惋惜，“真是快呢，不过你们知道你们所信仰的神灵也是个蠢货吗？和那战神一样。”

    “乔苏埃，真是好算计。”

    “神灵可吞噬神灵，”阿莱曼笑着，不动声色地看着一群鱼头人将船包围，“众生也为神灵之食，真是残酷的现实。”

    “也许众生的堕落，正如那失落时代的天碑所录，确实是从白银时代开始的吧。”

第四章 覆海倾舟

    遮蔽天空的乌云下，一群长相各异的鱼头人包围了阿莱曼所在的运奴船，这些生于海长于海的本土生灵手中举着着骨制的武器，或臃肿或瘦弱的身体在黑色的海面上起起伏伏。

    呼啸而来的冰冷的海风在鱼人们带着敌意的目光中刮得愈发猛烈了，海面也不再平静，船上木制的栏杆和糊着血渍的墙壁“吱吱”作响，就像被猎人包围的困兽的嘶吼。

    鱼人们身下坐骑狰狞的身躯浮出了海面，它的头颅形似海鳄，身躯却像章鱼，如黄宝石般的眼睛长在头顶两侧，血盆大口张开，即使相隔十罗步，青年依然可以闻到夹杂着血肉腐烂气息的腥臭味。

    “恶心的东西，从灵魂到**都被污染了。”阿莱曼微皱眉头，被灰光包裹的灵魂扫视着存在于此世的迷雾之地，却什么也没有发现，“既然你也已经插手，那便做好成为薪柴，燃烧存续之火的准备吧，贪心的老家伙。”

    “嘶吼～”

    鱼人中一只体型明显高大于其它鱼人，顶着一颗章鱼脑袋的生物张开长满锋利牙齿的嘴巴，对着阿莱曼，发出如之前的鲨人一般的叫声，它长长的双臂在空中挥舞，不时打到海面，激起一阵阵浪花。

    难听的音节钻到青年的耳朵中，变为一声质问和威胁，“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掉我们的同伴？你可知道，这是伟大海神的领域，而我们，更是海神的仆从！”

    “你们追寻战神乌拉比的气息而来，还需要问我是谁吗？”

    阿莱曼笑着，空气震荡，模拟出鱼人的语言，而章鱼人能够夜视的眼睛可以清晰地看到昏暗的油灯下对方脸上的讽刺。

    “战神的眷者，”章鱼人嘶声低沉，听着对方说出属于海族的语言，滑腻的章鱼脸看不出人类可以分辨的表情，“即使你是一名使徒，也承担不起挑起争端的责任吧？”

    “承担不起？”青年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如果承担不起，那我为何而来？”

    章鱼人如铜铃大的眼睛盯着船上面上带笑的青年和他身后侍立的亡灵们，带着决意的嘶吼声从它口中发出，“海神的仆从们！我的同胞们！为神献出忠心的时候到了！听着！第一二队去凿沉这艘船，第三队骑着芒加待命，随时准备杀死敌人！”

    “记住，敌人的死穴是心脏和头颅！”

    “呜啦啦啦！”

    杂乱的叫声响起，约有二十只鱼人骑着芒加兽潜了下去，仅仅片刻后，运奴船的船身便开始不正常地震颤，若是凝神细听，便可以听到水流进入空腔后挤压空气的闷响。

    青年挥挥手，海面骤然出现一块晶莹剔透，足有一艘小船大的冰块，努比斯带着两名卫兵跳上去后，冰块便快速划到了包括章鱼人在内的十只鱼人身前，并且还在不断前进。

    而剩下的不死者则拿着菜刀，棍棒以及镣铐锁链，在鲨人的带领下，跳到海面上，随即潜入船底，只剩下阿莱曼一个人注视着缓缓下沉的船，不知在想些什么。

    “嘶吼～”

    鱼人们看着敌人逼近，有五只鱼人座下的芒加兽身后的触手突然在水面上一弹，身体载着骑手飞上了足有三罗步高的半空，鱼人们张着狰狞的嘴，手中的刀，剑，刺，叉，锤乘着落势挥下，极大地增强了进攻的威力。

    努比斯睁着由黑转白的瞳孔，两腿微曲，忽然暴起跃至高空，强大的反作用力压得冰块下沉近半罗尺，有些许海水，溅到了剩下两名卫兵的身上，然而他们却一动不动，宛若泥塑。

    鱼人们乘着骑兽刚刚跃至最高点，一道从下方飞起的黑影已经比它们的高度足足高了三分之一个身体，惊恐的喊叫还未出咽喉，战士手中的短剑就已经割开了五个脖颈，蓝绿色的血液喷洒在半空，若是从海面看去，像极了畸形的花朵盛开的景象，带来了美好与恐怖并存的奇观。

    战士**的双脚重新踩在冰面上时，卫兵手中带着生前守护之责的铜剑也已经刺穿了五只落下的芒加兽粗短的脖子，当这丑陋异兽墨绿色的体液侵染着漆黑海面时，船底下震荡的水波也愈发强烈了。

    “如此强大的亡灵战士，”章鱼人的大眼珠子盯着三名敌人，那剩下的四只鱼人脸上的肌肉抖动着，安抚着自己的骑兽，紧紧围绕在章鱼头四周，“没想到如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战神，也与黑暗为伍了。”

    一具具尸体开始浮出海面，有的完整，有的破烂，有的面色扭曲，有的面无表情。

    “看来我蓝石要为海神殿下献上自己的生命了，”章鱼人看着海面飘满着的鱼人，芒加的尸体和亡灵的死骸，看着海面上盯着自己的七八双冰冷无情的白色瞳仁，伸展着自己的触手，“不过请您给我一个战斗的机会。”

    章鱼人蓝石看着已经快要攀升至甲板高度的海面，看着甲板上那青年在昏暗的羊油灯下显得模糊不清的面容，它忽然明白，自己侍奉海神的心已经乱了。

    “努比斯，”青年开口，他抬头看着黑沉沉的乌云，注意力并不在战场上，“给它个痛快。”

    “来了吗，”青年吩咐完后，便不再理会，只是喃喃着，“如此心急。”

    阿莱曼的目光穿透了乌云，眼前顿时有无穷大海之水倾天倒下，想要淹没他的意识，并有无数张牙舞爪的章鱼融合为一根遮天蔽日的墨绿色触手，向着他的灵魂直直击打而来，仿佛不敲碎他的灵魂，誓不罢休。

    “溯本，”青年的灵魂一阵波动，恍如歌唱，“归源。”

    触手崩解，大海蒸发，一切攻击停顿，化为一颗青色的光团，缓缓靠近阿莱曼的灵魂，最终融了进去。

    “威胁我？拉拢我？还是孤立我？”青年的双眼化为黑洞一般的纯黑，“天真而有趣的老东西呐，你的礼物，我收下了。”

    雨滴忽然从天空落下，落在阿莱曼裸露的臂膊上，冰冰凉凉，他低下头，看着已经淹没了脚腕以下的海水，看着站在浮冰上的十名不死者，看着努比斯手中提着的章鱼人头颅，忽然笑了。

    雨水和海风熄灭了羊油灯，海面上忽然变得黑暗一片，只有在云层游走的闪电带来一闪而逝的亮光，在亮光下十人纯白色的眼仁格外明显。

    “走吧，我们走，”青年轻轻跃起，落到在这瞬间扩大的冰块上，语气带着轻快，“去看看这黑海上的诸岛，去看看那些原始的先民。”

    青年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块圆形徽章，破坏掉上面的小法阵，瞥了一眼其上显露出的蓝色海浪波纹图案，然后把它捏成了粉末，撒到大海中。

    “顺便看看聪明的乔苏埃，如何让的计划不会崩盘。”

第五章 雨中海妖

    黑色的乌云压在广阔的大海上空，厚密的云层似乎触手可及，枝丫状的一道道闪电撕裂了阿莱曼头顶的幕布，然而云朵随即快速合拢，只剩下轰隆隆的雷声响动，短促无力，就像垂死的病人。

    暴雨与狂风相携而至，海面涌起高达五六罗步的巨浪，浪头倒卷着落下，发出如同撞在礁石上的剧烈轰鸣声，冲击波迅速扩散，很快遇到了另一波海浪，它们在冲击中彼此消弥，发出的声音如同巨兽在怒吼，如同山岳在大块大块地崩塌。

    这是自然的伟力，在这股天威下，任何凡物都会显得渺小，若是凡物与之相比，那便如同蝼蚁仰望巨人，只能看到它的高大，不能窥见它的全貌。

    见得力量，便生敬畏。

    然而在这力量下，却有一艘小船载着人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航行，巨浪打不沉它，狂风吹不翻它，海水和天空在怒吼，却无可奈何。

    这是一艘冰做的船，一名穿着短袍的黑发黑瞳青年站在船首，他的背后是十名同样是黑发，但眼仁纯白，衣衫破烂的人，他们的衣服湿透，海水的腥臭味与血液的甜腥味混杂其上，就像一群刚刚从海水中爬出的暴徒。

    “海尔兹城中信奉神灵的信民们中曾流传过一个关于奥索拉的传说。”阿莱曼开口，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传说中曾言：奥索拉原本拥有着海浪和海上暴风雨的权柄，但是因为妄想登上陆地，被战神乌拉比打败，虽然侥幸逃回大海，却从此失去了海上暴风雨的权柄。”

    “我之前并不相信，”青年笑着，雨水落到船只上空，通通消失不见，“但是今晚这暴风雨与海浪的不协调，使我确信了这一点。”

    “看来这位海神，还真是不幸呢。”

    青年的话语还未落下，海浪便又拔高了一截，海面疯狂地倾倒，变形，扭曲，挤压，铺天盖地的海水猛然压向小船，势不可挡。

    “那运动的，静止便是它的宿命。”

    阿莱曼轻轻念出这句话，声音并不大，却在海浪巨大的轰鸣声中清晰可闻，浪头与话语并进，一句话说完，海浪也同时凝固，与起伏的海面连成一体，犹如一座小型的冰山。

    大半个冰山沉了下去，激起的浪花把小船高高地顶了起来，随着冰山在海水的挤压中远去，小船落下，海浪也渐渐低落，不复之前气势。

    青年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乌云，那乌云中有常人不可见的巨大灰影蠕动，吞吸闪电和雷声，以至于二者渐渐消失，只剩下密集不可见的雨滴不断落下，却没有人看到，雨滴上染着凡物不可见的灰光。

    “众生的信仰，是令神灵甘之如饴的毒药，但是这也不是神灵把神国之外的世界，作为排泄所在的理由。”

    青年不再看那乌云，而是看着依然有波浪涌起的海面，平淡的眸子起了波动，露出一丝对自己的嘲弄。

    “我还是没有成为你所期望的那样，我还是会为人而愤怒，即使这愤怒如此虚假。”

    青年看着自己的灵魂，看着灵魂上的灰光黯淡了一丝，陷入了沉默。

    就在此时，悠扬清脆的歌声似乎从遥远的地方响起，却音色不减，轻轻飘入阿莱曼的耳中。

    那美丽的音节组合正是属于阿莱曼家乡的用法，海尔兹城酒馆老板兼职的唱诗人正是用这种调子为每一位前去酒馆喝酒的客人送上欢快和祝福。

    三短一长，两短两长，拖着尾音，抬高声调，便是一句完整的歌。

    “祸哉！那些称恶为善、称善为恶，

    以暗为光、以光为暗，

    以苦为甜，以甜为苦的人。

    祸哉！那些自以为有智慧、

    自以为看通达的人。

    祸哉！那些勇于饮酒、

    以能力调浓酒的人。

    他们因犯了恶，就称恶人为义，

    将义人的义夺去。

    他们必落深海，永无安宁。”

    阿莱曼不远处的海面上忽然聚集起一大片发光的海藻，将一大片海域照得通明，泛着绿色的光照在一具从海面上升起的类人生物身躯上，平添了一份阴冷。

    那生物露出海面的上半身像极了人类女子的躯体，藻绿色的长发披肩，皮肤白皙，两扇贝壳束身，若是忽略了腰部以下起伏的海面中偶尔露出的黑色鳞片，单从人类的审美来看，她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丽女子。

    “战神的眷者，”女子开口，声如安希鸟般清脆，“你杀掉了伟大海神的从者，必须沉入深海，以此赎罪。”

    泛着绿光的海藻围绕在她周边，绿光照在她的脸上，增添了一份诡异的美。

    “借用奥索拉的一丝神力，便以为自己无敌了吗？”阿莱曼轻轻摇头，“即使你将神力聚集，也不是我的对手，放弃吧。”

    “战神眷顾的人，便可以不敬畏伟大的海神吗？”

    女子的嘴角裂开，露出一口如鲨鱼般的尖牙，“你该死。”

    女子周围的海水忽然变得墨绿，然后升至半空，化为一道道水箭，笔直射向阿莱曼，而阿莱曼身前也有海水升腾，凝结为几块冰盾。

    水箭撞在冰盾上，“嗤啦”作响，腐蚀出拳头大小的坑洞。

    同时那些绿色的海藻忽然脱离了女子的身周，包围了阿莱曼的冰船，“”的声音中，冰船骤然崩解，等到阿莱曼将海水连同绿藻冻成一块时，海水中又窜出几条小臂粗的黑色海蛇，咬向阿莱曼。

    “噗嗤！”

    努比斯站在阿莱曼身前，短剑挥下，海蛇齐齐断裂，红色的血液喷洒，溅到了青年的短袍上。

    青年看着早已经与自己等人拉开距离，隐藏在雨夜黑暗中，一脸胜券在握表情的女子，无奈地笑了，笑容好像在看顽皮的孩童。

    “哞”

    一张足有之前的小船五倍大的巨口自下而上冲上海面，一口吞掉了阿莱曼等人站立的冰块，大量的海水和冰块一起进入了巨口，巨口的主人兴奋地叫了一声，如房屋般大的眼睛看了女子一眼，然后合上嘴巴，缓缓沉了下去，激起七八罗步高的巨浪。

    “哞”

    巨兽发出像牛叫一样的声音，宛如雷鸣，向这片大海，宣誓着自己不可动摇的统治地位。

    “战神的眷者，”女子看着空荡荡的海面，嘴角扬起，尖利的牙齿上血迹斑斑，“到了地狱，别忘了报我的名字露耶塞壬。”

第六章 云散雨收

    “人都必归向他，凡向他发怒的，必至蒙羞。”

    《贝经以色利书》

    自天际之上的乌云中倾下的暴雨逐渐变小，漆黑的大海也将狂暴的姿态收敛，美丽的海妖上半身探出海面，绿色的眸子闪着幽幽的光芒，看着不远处起伏的波涛下那庞大的黑影。

    “即使你拥有萨斯基亚的勇武，博纳德的智慧，也终究只是凡人。”

    海妖红唇微张，语气中不知是自豪还是惋惜，“我的背后是海神，这是我的主场。”

    “对海浪的掌控，对深邃的海洋中无尽生灵的压服，是一种多么美妙的感觉。”

    海妖抬起精致白皙的下巴，藻绿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垂至腰际，末梢浸入冰冷的海水，那幽绿色的瞳孔看着渐渐散去的乌云，凝视乌云的缝隙中撒出的蒙蒙星光，对真实力量的渴望悄然爬上心头。

    “是否有一天，我也能如同洛贝莉亚掌管群星与皎月一样，真正掌握海洋的权柄呢？而不是”

    海妖一念至此，一种冥冥中的危机感降落心头，就像她童年幼时沉入海谷深渊那刻，那双在黑暗中窥视她的眼睛。

    “海神。”名为露耶的海妖轻声念着神号，娇美的容颜上全然没有在阿莱曼面前所表现的对于奥索拉的敬畏与虔诚，反而蕴藏着某种不甘，某种仇恨。

    在夜雨渐停，乌云尽散，群星齐出的这个时候，原本已经渐渐平静的海面忽然震颤起来，随后一颗庞大的海兽头颅冲出海面，发出一声声震响天地般的怒吼

    “哞哞”

    “发生了什么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露耶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冲天而起的巨浪上更是倒映着她不解的面容，海妖挥手将发光的海藻驱散，然后快速离开巨兽翻腾的海域，免得被发狂的它误伤。

    “帕帕罗！帕帕罗！”

    露耶呼唤着海兽的名字，优美的音调似乎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像海浪的涛声，像阳光的照耀，像游鱼嬉戏，像母体怀抱。

    “哞”

    海兽近一百五十罗步长的巨大身躯在海水中翻滚，迭起的巨大海浪甚至已经超出了露耶操控海浪袭击阿莱曼时的高度，海浪在高空相撞，发出的声音好似雷霆，时有浪花在空中破碎，化为一团团白色的泡沫，不等落下，便被新的浪潮吞没，并再次重复之前的过程。

    海兽挣扎不停，海浪永不停歇。

    “帕帕罗！我听到了你的痛苦！”露耶漂浮在海兽半罗里外，大声呼唤着海兽，试图找出它痛苦的原因。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海妖的上半身已经被打来的海浪浇得湿透，她形容狼狈，眉宇间带着焦急，不复之前镇定。

    “哞”

    这一生吼叫拉得极长，似乎是海兽在宣泄自己的痛苦，它房屋大的黑色眼睛中布满血丝，巨口大张，粗大的尾巴重重击在海面上，如古老神话中分海的贤人，打出一道失去了海水的深渊。

    “哞”

    似乎那一击耗尽了海兽的力气，它接下来的吼叫声不再响亮，而是显得有气无力。

    在海妖震惊中带着担忧的目光中，巨尾劈开的海面合拢，两壁的海水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可怕的冲击波激起冲天的巨浪，似乎差点够到那闪烁的繁星。与此同时，夜空中最后的乌云也散开了，群星再次照耀大海，照耀大海上翻滚的波涛。

    巨浪将猝不及防的海妖从海面拍了下去，露耶美丽的容颜并不能使大海显露自己的温情。她沉没海水中时感受到的痛苦，使她明白了大海那磅礴的伟力，更明白了可以操控海浪的奥索拉的可怕，也再一次感受到了身体中那一丝神力的沉重。

    “这仅是曾经权柄的一部分，”海妖的心中不由升起一抹无力的自嘲，“若是真的有一天，拿回了那缺失的权柄，又将可怕到什么地步？而我又能做什么？”

    海兽的叫声愈发凄惨而哀厉了，它的哀嚎渐渐失去了生命的活力，变得越来越小。重新钻出海面的露耶拖着一条弯折的手臂，嘴角殷红的鲜血随着她的一声声咳嗽，顺着下巴和白皙的脖颈，从锁骨中间向下流，蜿蜒的轨迹，如同一条扭曲的海蛇。

    “真是意外呢，”露耶即使受了严重的内伤，苍白的脸颊却仍然不失风度，“你不但从帕帕罗的肚子中活了下来，还杀死了它。”

    “输在你这样的对手手中，我是应该赞颂一句战神眷者的勇武吗？”

    海妖的声音清脆，平静中带着不甘，还有不知道对谁的讽刺，显然，她已经猜到了杀死帕帕罗的凶手是谁。

    在露耶的视线中，那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的海兽尸体飘在海面上，在群星的光芒下，露出灰白色的肚皮。紧接着，海兽的肚皮忽然裂开了一道宽大的裂缝，一名身着短袍的黑发青年从中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十名沉默的侍从。

    “如此巨大的海兽，我已经深深地为这片海洋所着迷了。”

    青年微笑着，轻轻挥手，海兽肚皮上的裂缝立刻合拢，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似的。

    “在我被吞下时，我听到你的问候了，露耶塞壬，”青年开口，声音传出半罗里之远，“所以也请允许我报上自己的名字阿莱曼克罗斯特洛夫。”

    “阿莱曼？”海妖听到这个名字，失去血色的美丽脸颊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愕的神情，“是那个在作出第二首宴饮之歌时，被欢乐与宴饮之神乔苏埃选中为眷者的阿莱曼吗？”

    “如果海尔兹城没有第二个乔苏埃的眷者，那就是我了。”青年笑着，言语中带着欢快。

    “乔苏埃的眷者，身上为什么会带着战神的气息？为什么在杀死了海神冕下的一队侍从后，还明目张胆地引我这个海神眷者过来争斗？”

    “难道”

    海妖美丽的眸子猛地一亮，眼底随即涌现了一抹恐慌，然后毫不犹豫，就要潜入海面以下。

    “神灵的阴谋！我竟不幸卷入其中！他定然可以杀死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何须如此急迫？”青年张口，露耶的身体便定在了海面上，任波涛起伏，她相对于青年的位置始终不变。

    “我们之间的误会还未解除，露耶眷者若是如此离去，岂不让我阿莱曼陪那乔苏埃，坐定了阴险小人的名声？”

    “我阿莱曼行事向来磊落，又不是地狱的那些奸诈神灵，以谎言为乐，你尽可放心。”

    青年用脚跺了跺海兽的肚皮，他脚下这具已经死去的庞大尸体竟缓缓向海妖游动过去，在广阔的海面上，推出一层层波浪。

    “故事该从哪里讲起呢？嗯，那是我出海前一天的夜晚……”

第七章 神与羔羊

    群星照耀之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海面波涛起伏，皎月的光芒在经过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后似乎变得更加洁白且明亮了，青年站在巨大海兽的肚皮上，可以看到一望无垠的广阔海域。

    然而海面的波光之下，却是深邃而且黑暗的海水，凡物若是望一眼，灵魂便会传来吞吸的触感，仿佛那并不是毫无理智的死物，而是一张活着的贪婪大嘴。

    凝视深渊之人，也将被深渊凝视。

    “故事我已经讲完了，让我猜猜，你悟到了什么呢？”

    “瞧呐，奥索拉的眷者，我感受到了你心中的不甘，并看到了隐藏在你灵魂中的渴望与恐惧。”

    “是的呢，拥有力量的感觉那么美妙，因此向往力量并不是一种罪恶的追求，不是吗？”

    青年站在帕帕罗的肚皮上，他与十名不死者侍从所站立的位置凸出海面约两罗步，夜幕下的海水在这片奇妙的“陆地”四周激荡，就像遇到了一块坚固的礁石。

    海妖的身体被浪花推着，很快来到了青年不远处，被禁锢的身体不能作出任何可能的动作，就连她肩头碧绿的发梢，也不能被海风吹起一丝一毫。

    惊恐被凝固在露耶幽绿色的瞳孔中，胸前的血迹同样停止流动，她弯折的手臂外侧裸露的骨碴颜色惨白，粉红色的肉丝挂在上面，在星光下印上一点迷人的晶莹光泽。

    “我看到了你意识中灵魂之火的跳动，”阿莱曼开口，黑色队伍眼睛中神色莫名，“那是对于不可抗拒力量的恐惧吗？或者说，还有渴望？”

    青年话音落下，海妖瞳孔中的光泽骤然凝成一点，绿色的发丝轻轻扬起，她精致容颜上的神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你并非是乔苏埃的眷者，难道你是一位新生的神灵，”海妖瞳孔中的惊惧缓缓散去，“你究竟是谁？”

    她似乎发现了眼前这位自称阿莱曼的青年并没有对自己显露出什么恶意，之前的一切冲突都不过是自己的自以为是造成的恶果，因此，在恐惧散去后，露耶心中剩下的只有懊悔和浓浓的疑惑。

    “海妖，你不觉得你首先应该回答我的问题吗？”

    青年的语调仍然不急不缓，言语间却露出不可抗拒的威严。

    “你之前在渴望什么？又在恐惧什么？”

    海妖的双眼一阵失神，她似乎忽然在面前这名有着人类外貌的青年身上看到了如天空般浩瀚的无垠，如海洋般深邃的黑暗。这种感觉，让她记起了自己拖着羸弱的身躯，第一次见到海神时的感觉，那时的权柄尚未分裂，那时的意志第一次走出海洋，展望那厚重的大陆。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轻佻，她明白了在拥有力量前，必须对力量怀有敬畏。

    她也明白了眼前这位陌生的神灵之所以放过自己的原因弱小。

    “尊敬的异神，”海妖面对阿莱曼，终于低下了自己美丽的头颅，“之前当我在冒犯您时，渴望的是力量，恐惧的也是力量。”

    “真是有趣，”阿莱曼口中说着有趣，面容却毫无变化，“作为奥索拉的眷者，你却在渴望力量？”

    “告诉我，为什么？”

    露耶沉默了，她低着头，一言不发，浪花从她腰际打过，发出哗哗的声音。

    “生灵总是向往自由，他们认为自由应该属于他们的权利，”青年看着海妖，“然而自由对于他们来说，不仅是甘冽的美酒，更是穿肠的毒药。”

    “生灵总是贪婪的，他们得到了，便想要更多，今天他们要自由，明天他们要权利，后天他们要力量，然后，他们会想要所有。”

    “露耶，你说，他们对吗？”阿莱曼轻轻问道，看着群星璀璨的夜空，似乎看到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我只追求我想要的，其它的，与我无关。”

    低头的海妖声音清脆，她说话的方式如同咏叹，所言的话语，就像一部正在演出的戏剧。

    “你还真是诚实呢。”青年忽然笑了，皎月光芒落下，照在他的脸上，就像镀上了一层银膜。

    “那么，如果生灵的追求，都只是愚蠢的行为，他们自以为是的正确，都只是假象呢？”

    海妖肩头抖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冲出虚假，当得见真实，但倘若真实是绝望，又将如何呢？”青年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海妖。

    星空在这一刻似乎黯淡了几分，皎月上淡黄色的月斑，好像也更深了些许，青年意识海中蒙着灰光的灵魂睁开血红色的眼睛，凝视那突然出现了细细裂痕的天空。有蠕动的黑影在白银色的穹幕中挣扎，无名的呓语扩散至整个世界，并穿过世界的真实界限，蔓延至投影的可能性中。

    “又开始了啊，”青年轻叹一声，“这些灰烬中的阴影。”

    海妖默默低着头，一言不发，她听不到青年之后的叹息，却感到冥冥中某种可怕意志的注视，她觉得，自己似乎遇到了一位了不得的神灵，参与到了某种危险的事情之中。

    这是危机，也是机遇。

    “神灵视众生为羔羊，眷者为牧犬，侍从为鞭子，”阿莱曼看着天幕上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一路程的皎月，“这片世界，为牧场。”

    “而这些吮骨吸血的存在，都是伪神，是这片天地的蛀虫。”

    “伪神？”

    海妖露耶忽然抬起头来，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头，不敢再言语。

    “没错，伪神。”

    阿莱曼叹气，明亮的眸子中罕见地露出一丝向往，“真正的神灵可不是这些渣滓所能比拟的，们是根，们是源。”

    “汲取信仰的力量存活的这些伪神，不过也是一些可怜虫罢了。”

    “露耶，”阿莱曼说，“抬起头来。”

    海妖白皙的额头冒出细汗，但不得不抬起头来，却不敢直视青年。

    她已经意识到，如果眼前这名强大的陌生“神灵”没有胡言乱语，那么自己就已经无路可退了，从现在起，她的敌人将会是所有神灵。

    她害怕了。

    要知道，即使是古老神话中英雄，最终也陨落在命运三神的手中，何况她这只小小的海妖。

    “你在害怕什么？你之前的勇气呢？”

    青年忽然笑了，笑得似乎很开心。

    “不要让我认为，你的勇气，来源于无知。”

第八章 阿赖耶识

    群星与皎月的光芒隐去了，东方的天空在灰白色中露出一抹鱼肚白，晨曦的微光从海平面上升起，海水的黑色褪去，露出一片清新的蔚蓝。

    海兽帕帕罗长满黑色鳞片的脊背上，海妖露耶站在阿莱曼左侧身后，与努比斯等不死者并列。

    她娇美的身躯上披着海蓝色的短袍，**的白嫩脚丫连着一截光滑的小腿从袍底探出，手臂的损伤已经痊愈，看不出一点疤痕。

    海妖幽绿色的眼眸轻轻眨动，琼鼻上染着粉红，绿色的长发随咸湿的海风飘扬，精致的容颜，如同在世的美神。

    “再造以太的结构，操纵**的形态，”露耶看着青年站立的背影，心中最后的怀疑散去，只剩下深深的敬畏，“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露耶轻轻扭动脚踝，适应着被眼前这位存在造出不久的腿和脚，不禁记起不久前她腰部以下化为腿脚，在青年的吩咐下走上海兽的背部时，伟大存在挥手间，漫天升起的海水化为一件合身蓝袍的景象，那时她的心神，都为之沉醉。

    露耶沉寂着黑暗的心中，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光，委屈，不甘和怨恨淡去，她不由得向着青年问出了一句话，“伟大的存在，世间的英雄，我该如何称呼您？”

    “称呼吗？”她记得青年笑了起来，脸上露出缅怀的神色，“曾经有人称呼我为冕下，你就这么称呼我吧。”

    “冕下，”露耶开口，贝齿轻咬嘴唇，野性尽褪，“露耶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她似乎接受了命运的判决，将自己很好地带到了属下的角色中。

    “在知晓一部分认知之外的事实后，你还能保持着这一份勇气，很好，”阿莱曼开口，却答非所问，他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夸赞，却带着明显的漫不经心，“不愧是世界选中的人之一。”

    “冕下，这是什么意思？”露耶听到这句话后，忽然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触到了一层隔膜，意识撞在上面，就像粘在蜘蛛网上的飞虫，窒息的感觉一阵阵袭来。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眼睛，那双眼中的漠然刺痛了她的灵魂，好像是一瞬，又好像是无数个日日夜夜过后，蔚蓝色的大海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是什么？”露耶回过神来，身体软倒在帕帕罗宽阔的脊背上，冷汗从她额头滑落，脸色苍白，眉心一阵阵刺痛。

    “世界意识的标记，保护，枷锁。”

    阿莱曼看也不看她，语气平静，如死水上的波澜。

    露耶沉默了，她双手撑在海兽的鳞片上，努力想要站起，却一再失败。她没有再问更多，她感受到了这位冕下的恶意，她不想在自己还弱小时，知道自己不该知道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可能致命。

    露耶意识到自己错了，她以为自己看到了眼前这似人似神存在的一面，现在却明白了，那只是让自己看到的冰山一角。

    “凡物怎可窥视神灵？”海妖忽然想起了自己幼年时陷落的那深邃的海底深谷中一道道黑气彼此纠缠后组成的字迹，“神灵不可直视！”

    露耶灵魂深处的记忆缓缓浮现，她似乎听到了意识隔膜之外深沉的呓语，就像潜意识中自己还在卵胎的包裹中时的温暖，那股温暖诱惑着她放下一切。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海妖的忽然惊醒，执念的存在险险拉回了她的意识，“我还没有向奥索拉复仇！”

    海妖幽绿色的瞳孔加深了颜色，她很快站了起来，似乎虚弱已经离开了她的灵魂。

    露耶沉默着，海浪的涛声在她耳边响起，天空有长着白色羽毛的海鸟飞过，人虽多，却莫名地显得寂寥。

    “看看，你有自己的坚持，诱惑又算得了什么呢？”青年黑色的头发在海风中被吹得蓬松，黄褐色亚麻布短袍的摆角贴住他的膝盖，向后方飞扬。

    “冕下，露耶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海妖咬紧牙关，头颅再次低下，长发披散肩头。

    “为何我觉得，您似乎不是一个纯粹的存在，而是”

    “继续说。”青年的声音响起，绕过他背后，进入露耶的耳中。

    “一个许多人的聚合体。”

    “据说，无尽地狱最深处的魔鬼，便是混乱意志的聚合体。”

    “你是说，”阿莱曼的声音，带起了一丝微笑，“我是魔鬼？”

    “不，”露耶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勇气，“您有理性，您更像是介于神灵和魔鬼之中的存在。”

    海妖几乎不受控制地说完了这段话，而在说完后，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一件愚蠢的事情。她的脑海忽然一片空白，她的灵魂仿佛升到了高高的空中，她似乎看到自己身侧的天空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如岩浆加身般的痛苦袭来，在那一瞬，她以为自己见到了死亡。

    “我的确已经不是我自己了，”青年好像没有看到已经走到了自己身旁，眸子中散发出幽绿色神光的海妖，“我是阿莱曼？我是蒙丹豪尔？还是可怜的安东尼奥？”

    “不，都不是，他们活在属于自己的时代，而我只是一个可耻的强盗。”

    青年好像在自言自语，“我来到这里，剥夺，抢占，而我又付出了什么呢？”

    “只是因为他们是‘我’，便必须为我付出吗？”

    “阿赖耶识，告诉我，我应该付出什么？”青年转过头，凝视着海妖神光璀璨的眼眸。

    “你能付出什么？”

    阿赖耶识不张口，浩瀚的意识波动便已经传递到青年的脑海。

    “我有喜、怒、哀、乐四情，我有忧、思、恐、惊四扰，你要哪一个？”青年的语调忽然由沉重转为轻快，阿赖耶识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这种变化，一时竟沉默了下来。

    “我尽力帮你去解决一些随我一起来的那些老朋友吧，”青年扬起下巴，看着虚空之中贴着世界胎膜蠕动的那一团团黑暗，“若是有余力，再将那些时代灰烬的一部分，驱逐到虚空深处，怎么样？”

    “你会得到我的善意，”阿赖耶识语气温婉，像一位慈爱的母亲，“这一次轮回的方向，将向你倾斜。”

    “轮回？周而复始呐。”

    青年看着露耶的身体倒在地上，看着一股浩瀚的意志回归天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弯下身躯，将海妖的身体摆平，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肆意而张狂，如同秋风扫过落叶，肃穆且有力。

    “但是已经变了的，终究回不来了呢。”

第九章 海上渔夫

    “他必将你们灭绝净尽，使灾难不再兴起。”

    《贝经列王纪》

    “在古老的传说中，是神灵将人类创造，那么神灵又是从何而来呢？”

    阿莱曼站在海兽背上，遥望极远处那一轮红日自海平面上升起，使上一个夜晚的暴雨遗留下的淡淡雾气很快蒸发散尽。在这样一个平静的清晨，青年向身体左后侧的露耶，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海神曾言，她是海洋与风暴权柄的执掌者，是世界意志的代行者。”

    露耶迟疑片刻，“其它神灵也是如此说法，也许，神灵便是世界的化身？”

    “并非如此。”阿莱曼转过身，看着露耶，小麦色的脸庞上挂着笑，“他们是世界权柄的窃取者，他们是古老英雄与恶念的统合。”

    “记住，这便是这个时代的神灵。”

    “露耶明白了。”

    海妖应下这句对于神灵本质的的断决，又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冕下，露耶之前为什么会失去意识，在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您能告诉露耶吗？”

    “一次交易。”青年开口，在为之前发生的事情下了结论后，便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交易？”露耶心中咀嚼着这个本来熟悉却忽然变得陌生的词语，没有再追问，只是将疑惑深埋脑海，并希望着有一天自己可以得到答案。

    一群翅膀上长着黑色斑点的海鸟从海兽帕帕罗上空飞过，翼展可达一罗步的它们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叫声，在天空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显得杂乱，却乱中有序。

    露耶看着海鸟向海兽的左前方飞去，犹豫了片刻，还是向着青年轻声禀告，“冕下，达乌德们在三罗里外发现了食物，根据它们的交流，那食物极有可能是一名濒临死亡的人类。”

    “您要过去看看吗？”

    露耶有些紧张，却必须这样做，因为她曾经答应过那个男孩，要尽力救助每一个在大海上遇难的人。

    而她的承诺，从未被违背过。

    “去看看吧。”

    阿莱曼开口，脚下海兽庞大的身体随即偏离了海流，海浪涌动起来，一行人前进的方向偏向了左方，与达乌德飞翔的方向重合。

    露耶提起的心脏放下，她轻轻松了口气，不知是应该欢喜，还是担忧，是欢喜于承诺的正常进行，还是担忧冕下对于自己的漫不经心。她原本以为“”不杀自己可能是有什么图谋，与自己进行一系列的交流更是为了进行什么计划做准备，但是现在她对自己的判断第一次生出了疑问。

    也许对于他来说，向前向左，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神灵。”露耶固执地认为。

    即使他不是神灵，露耶也找不到更符合他存在状态的词语，因为他和自己曾经窥见的海神的一角一样，都是如此不可捉摸。

    不可理解，不可直视。

    “把漂浮在海上那名人类送过来。”青年忽然开口，打断了海妖的思绪。

    海妖闻言立刻走下帕帕罗突出在海面之上的脊背，**的白嫩双脚浸入海水中，冰凉的浪花攀上她的小腿，层层的波浪涌动，将人类推到露耶面前。

    停在人类身上的达乌德拍打着翅膀飞上天空，在露耶的头顶盘旋，发出短促的啼叫。

    “看他的衣着，应该是附近岛上的渔夫，”露耶看着眼前死死抓住一块木板，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布衣破烂的遇难中年，幽绿色的瞳孔中透出一点淡淡的怜悯，“说不定是在昨夜的暴风雨中，遭了海难。”

    “在夜晚，也要出来打渔吗？”阿莱曼踩在海水边缘，看着渔夫脸庞和肩膀上被鸟喙啄出的血洞和一道道鸟爪撕扯痕迹下粉红色的血肉，向露耶询问道。

    “不能向上层的‘骑马人’缴纳足够的物资供给，是违反了铜表法的重罪。他必须夜晚出来继续劳作捕鱼，否则等待他的，只有成为奴隶。”

    露耶操控着海水把渔夫卷上海兽高出海平面脊背的边缘，蓝色的海浪退下，露出渔夫双肩以下，被泡得发涨的身体。他的身体几乎已经成为了一块吸满海水的海绵，好像轻轻捏一下，便会有水流出。

    渔夫双手的手指几乎要陷入那一块不大的木板，他手上的血痂被海水冲走，露出下面撕裂的伤口，惨白的底色中隐隐可见些许粉红，那是他能拥有这块木板的凭证。

    “他快要死了。”

    露耶忽然开口，后退几步，站在阿莱曼身后。

    “他快要死了。”阿莱曼重复了这一句话，显得有些奇怪。

    “露耶，你知道吗？”青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如果我昨晚没有来，那么‘我’与死亡的距离，也会像现在的他一样近。”

    青年的话语，在露耶的耳中，显得有些奇怪，她并不能以自己有限的认知，去理解清楚他的意思。

    “如果是那样，我会死，他也会死，而有些人则会好好的活着，”青年好像在自言自语，“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变了。”

    “这对于有些生灵来说，并不公平，不是吗？”

    “冕下，”露耶努力使自己去理解青年话语中的意思，“您拥有力量，公平与否的答案，不就掌握在哪您的手中吗？”

    阿莱曼笑了，他并没有接话，而是转身走了回去，重新走到那十名好像雕像的不死者身前，在他的背后，渔夫的身体和他带来的包括木板在内的所有东西，全部化为了透明的海水，顺着海兽黑色的鳞片，流入大海。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海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渔夫臃肿的身体变成海水，看着一条垂死的生命走向死亡，脑海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也许，这是属于他的新生？”

    遥远的记忆再次复苏，这一次是海底深谷岩壁上的另一句话，“我们是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中生存的蠕虫，在火焰燃烧后的灰烬中迎接自己的新生。”

    屏障在露耶的灵魂边缘竖起，其外低沉的呓语渐渐远去，好像从来没有来过。

    “又出现了一个，”青年看着呆立的海妖，“这一次，是那只下水道中的老鼠。”

    “露耶，”阿莱曼将海妖从呆立中唤醒，“帕帕罗交给你，我们去托托儿岛。”

    “露耶明白，冕下。”

    海妖应道，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十章 海域梦境

    一望无垠的海面上，有漆黑如研墨的一块阴影缓缓移动，阴影上站立着十几名人类模样的生灵，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唯有四周蔚蓝色海面翻腾的声音，在静寂的大海上回荡。

    “冕下，海面上的情况似乎正在发生着某种不知名的变化。”

    绿发的露耶身体中流转的属于海神奥索拉的一丝力量从四周的环境中感知到了某种异常的发生，并将这种异常反馈到海妖的意识界中。

    “你都感知到了什么？”

    青年用脚点了点脚下海兽的鳞片，海兽已经略显干燥的鳞片缝隙中流出蓝色的液体，将鳞片浸润，蓝色覆盖在黑色之上，展现出一种奇特的美感。

    “海面在变得平静，空气的流动也在放缓。”

    露耶原本略带粉红色脸颊忽然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奇怪的惊慌情绪涌上心头。

    “这片海域中属于海神的力量正在被驱逐，有一股陌生的力量正在降临。”

    青年闻言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在杀死努比斯后首次坐了下来，他坐在帕帕罗的鳞片上，伸出右手指着远处的海面，平淡的神情好像是在看风景，“露耶，你看。”

    海妖顺着阿莱曼右手所指的方向看去，却只在海天相接处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点，黑点就像一幅逐渐走向静止的画作中央的一处败笔，破坏了画面整体的美感。

    “那是”露耶努力调动被环境中的陌生力量压制的海神神力，才勉强看清黑点的真实面貌，“一艘船？”

    “准确地说，是属于不久前我们遇到的那名渔夫的船。”阿莱曼淡淡道，身下海兽鳞片将蓝色的液体吸收，光泽更显深沉。

    “渔夫的船？”露耶精致的脸庞上露出不解的神情，“这是哪位神灵的手笔？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肯定会引起与海神之间的冲突，到最后双方两败俱伤，岂不是会让觊觎权柄的其它神灵捡了便宜？”

    “直接让神国的领域重叠，根本就等于宣战。”

    “不，你说错了，”阿莱曼笑着，“它不是神灵，自然也不会出现神国领域冲突的问题，而它也不会引起自己与海神之间的战争。”

    “为什么？”露耶忍不住询问。

    阿莱曼瞥了海妖一眼，而后收回令露耶略有些不安的目光，“这里并非现实，这里是这片海域的梦境。”

    “海域的梦境？”海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那岂不是说我们现在也在梦境中？”

    “不，我们依然在属于世界的现实中，露耶，你看，”青年指着海兽脊背周围一罗步之内依然有着起伏的海面，“我们在现实中，看到了梦。”

    “所以说海神不会被惊醒吗？”露耶难以理解当下的情景，只好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会不会被吸引到这里，然后发现我这个重新忠诚于冕下的，眼中的背神者？”

    青年似乎没有在意海妖语中的紧张与不安，而是问道，“露耶，细数你所做过的梦，当你醒来后，你还会记得的，有多少？而印象深刻的，醒来后还会记得的，又还有多少？”

    “这片海域上的梦，对于海神来说，只不过是梦境中一个小小的角落罢了。”

    海妖心中松了一口气，担忧淡去的同时，新的疑惑再次出现，“那么制造这片海域梦境的那位存在，又是为了什么？”

    “通过分布在海上一处处大大小小的梦境，一点一点吞噬海洋的存在概念，最终成为新的、窥探到权柄真相的海神。”

    “而如果不出意外，旧的海神奥索拉将在睡梦中死去。”

    “死去？”海妖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神灵，也会死去吗？”

    在露耶的认知中，能打败神灵的只有神灵，而且神灵永远不会死去，最多只会沉睡，并在舔舐好伤口之后，再次重现世间。

    “神灵为何不会死亡？”青年反问，好像在述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万物皆有终末，世界也有终点，神灵为何不死不灭？”

    “露耶，我知道你渴望力量，我知道你渴望复仇，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一条可以拥有打败海神力量的方法。”阿莱曼笑着，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芒。

    “杀死神灵的英雄，也将成为神灵。”

    阿莱曼的话语如重锤般狠狠敲击在海妖灵魂上，她觉得自己的灵魂躁动了起来，脑海深处的呓语愈发清晰，最终化为一个词语：“神灵！神灵！”

    露耶模模糊糊间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某种属于神灵的禁忌，看到了世界真相的冰山一角，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人身鱼尾的巨大恐怖存在沉睡在深邃海底的海床下，而她身上的海床，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缝隙中弥漫着黑雾，回荡着莫名的低语。

    “我这是怎么了？”露耶迷迷糊糊地醒来，却看到一艘破破烂烂的小船飘了过来，薄薄的木板搭成的船舱壁上长着绿色的霉毛，芦草编制的舱顶可以看到几个大小不一的破洞，却看不到丝毫生者的气息。

    露耶还有些恍惚，她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极力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看了看静静盘坐在帕帕罗背部，似乎在盯着渔船的阿莱曼，想要问一句自己身上刚才发生了什么，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们遇到了将死的渔夫，这是因，我将他送还大海，这是桥梁，桥梁延伸，使我们看到了这片海域的梦境，这是果。”阿莱曼忽然出声，似乎在解释着己方进入这片诡异空间的原因。

    “冕下，”海妖迟疑了一下，“您是故意进来的？”

    “不是，”青年回答的语气不带任何可以感知到的情感，“只是恰好遇到，进来看看罢了。”

    “顺便看看一位老朋友。”

    帕帕罗身周起伏的海面忽然扩大了范围，翻卷的海水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就像在一潭死水中投入一颗石子，一圈圈涟漪看似缓慢，实则迅速地侵染着平静的海面。

    露耶忽然发现，他们一行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静止海面的中心，在如画一般诡异死寂的世界中，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渔船在海浪中起伏，世界忽然布满了裂痕，如同在海底最深处经历的那一瞬间的窒息感过后，天空中流动的云再次倒映在露耶幽绿色的瞳孔中。

    渔船消失了，海面再次活了过来。

第十一章 云上大鱼

    如同从画卷中跌入现实，头重脚轻的失重感眩晕着海妖美丽的头颅，天空中的云朵在她的眼中出现了重重叠叠的影子，洁白的边缘夹杂着灰色的条纹，就像大海边缘的海岸线。

    景物正在由模糊变得清晰，露耶茫然四顾，只觉得那艘破败的渔船已经渐渐远离了自己的灵魂，鼻尖那股木头朽烂的气味也正在淡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回来了。

    “身为世界选中的人之一，天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差的，”阿莱曼看着海妖的灵魂在现实的边缘懵懵懂懂地向虚幻构建着自己的认知，黑色的眸子透出一点淡淡的猩红，“这几乎是整个世界的赐予呐。”

    青年的灵魂在真实的对面投影出一具庞大的人影，极具存在感的身躯瞬间映入露耶的认知中，在她灵魂的躯壳上，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这是交易的第一个条件。”青年看着世界无处不在的宏伟意识，将自己的要求传递过去。

    “我已经开始被污染。”阿赖耶识传递回自己的波动。

    “无妨，我答应不会妨碍计划的进行。”

    世界隐性的波动消失，在阿莱曼看向海妖的时候，她也清醒了过来。

    “我刚才似乎看到了什么？”露耶的目光与阿莱曼相遇，以前不曾有的奇怪的亲密感忽然涌上她的心头，露耶精致的脸颊不由得泛起淡淡的粉红，就像含苞欲放的杜芬玛塔罗。

    “冕下，我”露耶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只好低下头去，任凭绿色的长发随风飘舞，掠过白皙的脖颈，带来一阵阵的酥麻。

    “看着我的眼睛。”阿莱曼坐在在露耶两罗步外，露耶觉得自己可以听到这个男人的呼吸，他冰冷的语调听在自己耳中就如同情人的呢喃，带着令自己沉醉的气息。

    然后她愣住了，当她终于抬起头看到阿莱曼的眼睛时，她愣在了原地，如同极北雪山的雪水从头顶浇下，她的灵魂都冷却了下来。

    她看到了尸山血海下的痛苦，残肢断臂中的绝望，孤独遗世的冰冷，以及残暴不仁的无情。

    于是她醒了，瘫在帕帕罗的背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旖旎的心思尽去，不敢再看青年一眼。

    “冕下，露耶知错。”海妖挣扎着伏在阿莱曼身前，额头触到冰冷的鳞片，忽然觉得这份冰冷似乎也变得温暖。

    “你没有错，”阿莱曼看着战战兢兢的海妖，“错的是这个世界。”

    “你可以看看你头顶上的天空。”青年没有再解释，而是指向露耶的头顶。

    “天空？”海妖心中疑惑，却对青年的话语不敢有丝毫违背，只好扬起脖颈，看向有白云漂浮的蔚蓝色天空。

    “天空上能有什么”露耶心中的固有观念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那是”

    一条长达数千罗步的大鱼在云海中缓缓游动，那是一条完全由云组成身躯的庞大怪物！它在云海中自由自在地穿梭，云朵飘过它的身体，却如同它不存在般悠游而过，但它呼气即为云彩，吸气则云朵消失，又在真真切切地影响着现实。

    她之前看到的灰色条纹正是那大鱼身上鳞片的花纹，而略粗一些的，便是它身体的边界，露耶忽然觉得自己看到的并非某种生灵，而是世界的奇迹。

    “它的体型，几乎可以与深海最大的霸主相媲美，如果它真实存在，它又会拥有怎样的力量？”海妖用求知的目光看向阿莱曼，“冕下，这是不是我的幻觉？”

    “虽然我很想欺骗你说它不存在，”青年的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但事实上，“它是真实的。”

    “既然它是真实的，那么为什么我以前看不到它？”露耶迫不及待地询问，“而且它生活在海神神域的上空，海神怎么可能对它不闻不问？”

    “别急，慢慢来。”阿莱曼的语气，像是在讲着一个有趣的故事，“之前你看不到它，那是因为你的灵魂被污染的程度不高，而现在可以看到的原因，自然显而易见。”

    “污染？”海妖微微张开小嘴，“是地狱的那些魔鬼吗？”

    “不，”青年伸出右手，指着头顶，“真正的污染，来自世界之外，地狱的那些蠢东西，只是可怜的残次品。”

    “而海神不闻不问的原因，”阿莱曼继续讲着，“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难道？”露耶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可能，“暴风雨的权柄？”

    “没错，那大鱼正是那份权柄的具象化，”青年的语气忽然低沉下来，“也是海神被污染的另一半躯体。”

    “这样说来，与战神的争斗落败导致的权柄撕裂也是假的？”

    “不，那是真的，”阿莱曼幽幽叹道，“不过撕裂海神的，并非战神，而是海神自己。”

    “还要再听那件故事的真相吗？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阿莱曼看着忽然沉默下去的海妖，语气莫名。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海妖再次以额头触鳞片，以卑微的姿态伏在阿莱曼面前，“我现在只想知道，有消除我身上污染的可能吗？”

    “消除污染，”青年轻轻念着这个词组，一块被迷雾笼罩的石碑投影在他的灵魂中中沉浮，仿佛有猩红色的火焰在他眼眶中跃动，“也许有，但是很遗憾，我现在并不知道。”

    海妖再次沉默了，她的身体似乎在颤抖，又忽然不动了。

    “我可以给你虚假的希望，一个连我也不知道是否可能实现的希望，但是那没有丝毫意义，不是吗？”

    阿莱曼有力的手掌握住露耶冰冷白皙柔嫩的胳膊，拉着她从帕帕罗的背上一同站起，指着天空上那条游动的大鱼，“它可以活着，你为什么不能？”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被完全污染，”青年笑着，“说不定，你可以以另一种形态继续活下去呢。”

    海妖苍白的脸色微微透出一点粉红，她抬头看着白身灰纹的大鱼，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的温度，忽然觉得自己已经看淡了生死，已经不再执着于狭面意义上的存活。

    露耶觉得，自己似乎在对海神复仇的目标之下，找到了生命存续的第二种意义。

    “看呐，”阿莱曼指着两人左侧的海天相接处忽然出现的一个渐渐变大的黑点，语气轻快，“那些无知的生灵，不知晓世界的恐怖，不也活得很快乐吗？”

    “你为什么不能呢？”

第十二章 海上战舰

    “他征战的日子已满了，他的罪孽到来了。”

    《贝经尼希米记》

    天幕之上的云层中有白色的大鱼缓缓游动，而朝阳照耀的大海上则有一艘实木打造的船只以大约八罗里每更的速度在深蓝色的海面上航行。

    青铜包角的船身长七十罗步，宽二十三罗步，一间间与船身相连的舱室上染着大大小小的一团团血迹，不过却显得极淡，若不是凑近血迹便可以闻到的血腥气味，它们几乎可以被忽略。

    然而事实却是船上所有忙碌的人看到它们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偏过头去，并在自己或黑或蓝的眼睛中，露出不加掩饰的仇恨和悲伤。

    船身两侧被犁起的雪白海浪翻卷着退去，船首一面画着黑色狼头的旗帜迎着咸湿的海风飘扬，旗帜上分明染着血，这血的颜色却不似船舱上那般黯淡，而是透着一股凶狠暴戾的乖张。

    那是狼王。

    甲板上身着青铜盔甲，手持铜剑站立的七名战士均匀分布在木船四周，面盔下一双双锐利的眼睛看着波澜壮阔的海面，就像在看一个终将被征服的敌人。

    一个三十多岁，身穿刻着公山羊头颅盔甲的中年男子跪坐在属于自己的舱室内，面对着面前摆放着自己的头盔和阔剑的桌面，眉头紧锁，蓝色的眼睛中是忧虑和疲惫。

    阔剑上凿出的血槽中的血液已经凝固，黑红色的残渣在门外透过来的阳光下散发着独属于血液的味道，那是征服，那是杀戮。

    “这艘中型的舰船是帝国第三舰队的骄傲，也是属于我卡西莫斯的骄傲。”

    中年人心中默默想着，他听着船底动力室隐约传来的那些奴隶们的惨叫，厌恶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刚毅的面容上。

    “这些下贱的腓尼基人！那些议员长老们的决策没错，迦太基王国的这些神灵信徒，通通该死！”

    “征服！唯有征服，才能将人类英雄的光辉，洒遍这个世界！”

    中年人好像想到了什么，狂热，痛苦，虔诚，重重强烈的感情出现在他的脸上，混杂出扭曲的狰狞。

    “船长！望员梅特罗有新发现！”

    “咚咚”的敲门声忽然响在卡西莫斯的耳边，他的脸色立刻平静下来，变得冷酷而威严。

    “我马上出去。”卡西莫斯提起桌子上的头盔和阔剑，手撑着地上的木板站起来，盔甲的部件互相碰撞，沉闷的响声充斥着舱房。

    中年人走了出来，他推开木制的舱门，左手提着头盔，右手持着阔剑，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射出一大片阴影，身前刚才报信的战士与他相比就好像一个小孩子。

    “船长，”战士眼睛中闪烁着名为崇拜的光芒，他挺直胸膛，有条不紊地汇报，“梅特罗在望塔上发现海面出现了一块疑似船只的不明物体。”

    “位置东偏北，距离约两罗里，请船长下令，是否接触？”

    “不明物体？疑似船只？”卡西莫斯追问。

    “梅特罗说，”站直的战士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迟疑，“那物体似乎是圆形，但它上面却有十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目前他还不能观测到更细致的情况。”

    卡西莫斯抬起头，目光看向船只中央一根高达十五罗步的望杆顶端平台上的一名背着弓箭的年轻战士，眸子中露出一抹温柔。

    “告诉我，提米亚，”卡西莫斯重新把目光投向眼前这名战士，“帝国的战士，害怕什么？”

    “没有战斗！”

    “喜欢什么？”

    “战斗！”

    “很好！”中年人举起阔剑，拍了拍战士的肩膀，“那你告诉我，帝国派我们来到属于迦太基王国的海域，是要干什么？”

    “征服！”

    “对，征服！”卡西莫斯刚毅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昨夜的那艘舰船毁在了属于罗马的旗帜下，那些懦弱的下贱种现在还在动力室戴着镣铐踩桨，你认为遇到一群奇怪的人影我们就会退缩吗？”

    “不会！”战士提米亚激动地喊出了自己的心声，他为自己是一名罗马人而骄傲。

    “我们应该冲上去，撬开他们的嘴，摧毁他们的信仰，然后将他们作为奴隶，去赎罪！为他们对神灵的信仰而赎罪！”

    战士狂热地喊着，站立在船周的重甲战士冰冷的眸子中似乎也出现了一抹神采，望向提米亚的余光也多了一丝赞赏，好像看到了最初的自己。

    “传命令下去，”卡西莫斯嘱咐战士，“全速向那些不明人影航行，并随时向我报告最新情况。”

    “是！船长！”

    提米亚立刻转身行动，将卡西莫斯的命令一层一层传递下去，“左满舵，航速最大，灰帆升左降右，固定索加上！”

    这艘木船在指令中缓缓转向，然后速度一节节加快，向之前望手所指的方向，平稳航行。行进的船身打碎了平静海面上的粼粼波光，青铜的包角犹如野兽，显露出出贪婪残暴的狰狞。

    ……

    “那颗黑点越来越清晰了呢，似乎是一艘船？”海妖看着海平线上那一颗越来越大的黑点，忽然起了兴致，但是转念间那艘渔船发霉的影子在记忆中忽然出现，令那兴致瞬间便丧失殆尽。

    “我现在看到船，就感到不舒服。”海妖露耶懊恼地揪着自己的一缕绿色的头发，微微叹气。

    “让帕帕罗过去，”阿莱曼依旧坐着，“他们不是迦太基王国的人。”

    “不是迦太基王国？怎么会，”露耶一愣，“难道是”

    “罗马。”阿莱曼轻轻念出这个国家的名字。

    “那群疯子的国度？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那群不信神的家伙！”露耶很是惊奇，“沿途的那些神灵都是干什么的？这里可是属于迦太基的领域！”

    “我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阿莱曼笑道。

    “值得停下来看看呐。”

第十三章 海上偶遇

    木船船首青铜打造的基座上竖立着一根散发着幽幽光泽的铜制旗杆，在三罗步高的旗杆顶端，迎风招展的狼头旗帜上那狼王的獠牙在卷曲的旗面中若隐若现，粗犷的线条勾勒出它的凶猛暴戾，展现出磨牙吮血的贪婪。

    除了之前在木船周身警戒的那七名战士，木船不大的甲板上再次多出了四名身着轻甲的青壮男子。方块状的甲片被坚韧的皮绳连起，缀在他们的身上，胸前后背不出意料地是整块的青铜，而诸如手臂关节之类的位置则是小片的铜甲，在增加了灵活性的同时，不可避免地降低了防御的强度。

    很显然，他们的定位也正是灵活性的兵种，人手一把的短剑更是证明了他们的身份。

    而与之对应的，那七名强甲的战士手中的武器也换成了青铜的长矛，短剑插在他们的腰间，剑柄上已经干涸的血渍使任何人都不可能忽略他们的战斗的意志，这是一群真正的战士。

    海风带着咸味拍打在卡西莫斯长出一层胡茬的脸上，他蓝色的眼睛中倒映着蔚蓝色的大海，有一群海鸟从远处的天空中飞过，依稀可以听见它们短促的啼鸣。

    “卡西莫斯船长！”

    年轻的战士绕过甲板上一排木板背后站着的三名弓手，迈着带有些许激动的步伐小跑到中年人面前。

    “梅特罗又发现了新情况！”

    “那十几个人影身下的圆形黑影并不是船，而似乎是某种海兽！露在海面上的，极有可能是它的背部！”

    卡西莫斯闻言瞳孔一缩，不由得握紧了腰间阔剑的剑柄，他转头紧紧盯着提米亚，“消息是真的吗？”

    “梅特罗说，他以奥托家族的荣耀起誓，他看到的，就是这些！”

    “看来我们遇到了一个早晚也会遇到的敌人呐。”卡西莫斯微眯眼睛，凝视着广阔无垠的大海，语气带上了凝重。

    “早晚也会遇到的敌人？”提米亚轻轻念着这句话，忽然想到了什么，言语变得磕磕绊绊。

    “您是说神灵？”

    “不，并不是神灵，”卡西莫斯将左手中提着的头盔再次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而是的眷者。”

    “我们要与神灵的眷者战斗吗？”提米亚握紧了手中的短剑，“为了奥古斯都而战！”

    “任何阻挡在帝国征服世界路上的存在，都是必须消灭的敌人！”

    “你说得对，提米亚，”卡西莫斯看着勇气蓬勃而出的年轻战士，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要征服迦太基，这些挡在我们征服之路上的石头，都必须被清除，哪怕是神灵。”

    船长卡西莫斯看着年轻的战士离开，眺望海面上隐隐可见的那颗黑点，隐约的不安从他心中蔓延而出，“大祭司的预言竟会出错？神灵的眷者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要知道，战争还没有开始呢。”

    他的目光隐隐瞥向船舱里放着那个蓝色的盒子的位置，理智和战斗的**交杂着，“真是麻烦。”

    ……

    海妖看着远方的那艘船只渐渐靠近自己等人的位置，看着船上高高竖起的杆子上一个紧紧盯着帕帕罗的人类黑影，心下忽然觉得有些郁闷。

    “冕下，”她忍不住询问，“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靠近吗？”

    “是的，难道这样不好吗？”青年脸上带着笑容，似乎是有些奇怪地看着海妖，黑色的眼睛眯起，就像一个即将得到自己想要东西的孩子。

    “可是，”海妖露耶已经渐渐习惯了青年不时变换的各种行为方式，她觉得面对一个仿佛是由许多个不同的人组成的一位存在似乎也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您想要什么，直接让他们奉上岂不是更方便吗？为什么还要绕一大圈呢？”

    “露耶，”青年阿莱曼摇了摇头，“那样多没意思，我喜欢看到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

    “况且，”阿莱曼继续笑着，“那船上的，的确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的一角。”

    “冕下，是什么事情，”露耶站在阿莱曼身旁，犹豫了片刻，看到对方毫无变化的脸色，终于坐了下来，“你能告诉露耶吗？”

    “一个走在英雄之路上的人类，一场即将进行的战争，”青年的口吻轻快，好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一名新神诞生的前奏。”

    “新神？”露耶红润的嘴唇张大，“听族中长老说，世界已经有八百年未曾诞生过新的神灵了呢，没想到在我活着的时候，可以看到新的神灵诞生。”

    “你族中的长老，怎么知道世界有八百年未曾诞生过新神呢？”阿莱曼饶有兴趣地问道，海风吹着他的短袍摆角扫到露耶的小腿上，海妖的脸色微微泛红。

    “神王会为每一位新神加冕，为们戴上由世界树枝叶做成的绿冠，那一刻，整个世界的生灵都会生出感应，知道新神的诞生。”

    露耶解释着，她奇怪于冕下为什么会不知道这些常识性的东西，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一样，不过只要是她知道的，她一直是有问必答，不会有丝毫隐瞒。

    她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她便轻易不会再反悔，因为海的儿女既像海浪一样多变，也会像礁石一般顽固，即使被大浪打得粉碎，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目标。

    就像她对于海神奥索拉的仇恨。

    “神王加冕？”阿莱曼笑着摇头，“如此着急给权柄的掌控者打上烙印吗？看来它现在，已经很不好过了。”

    “烙印？不好过？”露耶听到阿莱曼的感慨，觉得这些词语她都知道，但是当它们连到一起时，她就完全无法理解其中所蕴含的意思了。

    不过她并没有深想，露耶觉得有些东西不知道那是因为她暂时还没有那样的资格，也许不知道是好事，而知道了反而才是徒增困扰。

    当海妖再次抬起头时，她忽然发现那艘木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了距帕帕罗约一百罗步外的海面上，她可以清晰地看到船头上那强甲长矛的战士，寒光凛冽的箭尖，以及飘展的狼头旗。

    露耶看着这艘丝毫不逊于迦太基王国二级战舰的木船，看着船上青铜包裹的撞角，从海兽冰冷的鳞片上站了起来，娇美的身段上蓝色的衣袍在海风吹拂下徐徐翻飞，就像起伏的海浪。

    “我是海神的眷者，罗马的士兵，你们是要挑起战争吗？”

第十四章 奥古斯都

    罗马纪元六百七十二年，这个辉煌的国度建立的第六百七十二年，也是与它隔黑海相邻的迦太基王国新王拉扎乞罗登基的第六年，“伊萨夫尔”城的征服者，帝国的元首，人类的英雄，封号奥古斯都的苏拉，站在了大斗技场的看台上。

    众人恭敬地迎接了这位可以与神灵并排而坐的年青英雄，表示自己对他的忠诚，但包括**官庞培在内的元老院的一干人士，只是矜持而高傲地微微鞠了一躬。

    苏拉终结了罗马混乱的年代，他将立法和军队的大部分权限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中，同时他加强了由平民组成的参议院在公民大会上的权利，缩减了元老院的权力范围，但他依然无法使这群骄傲的人低头。

    即使他是帝国法典承认的元首，预言的验证者，人类的新英雄。

    这一天是五月一日，骄阳照在大竞技场灰石铺就的地面上，为每一个即将见证历史的人送去金色的光芒。

    年轻的战士们站在拱房的门口，以便按照惯例在元首面前鱼贯地列队经过，他们在那儿等待着出发的信号。

    所有的眼睛都看着那座连拱的平顶之下的看台，所有的人都看着在诸多元老院元老的簇拥下那位年轻的英雄。

    苏拉此时已经有二十七岁，正是处于一个属于年青人的黄金年龄。他的身材相当高大，体格也很魁梧，他的眼睛扫过一众掌握着帝国大权的元老，黑色的眸子中是属于元首的冷漠和威严，一道长长的疤痕从他左侧的额头穿过鼻梁，一路延伸到右侧的下巴，在他年轻的脸上，留下了自己的烙印。

    那是伊萨夫尔城的战争留给他的纪念，他亲手杀死了帝国混乱时期趁机而入的一名神灵，同时那名神灵的怨恨，也在他的脸上留下了这个印记。

    那是人类英雄的第一战，神灵们在夹杂着厌恶，恐惧，嘲笑，嫉妒，羡慕的复杂心情中离去，并送给了他“征服者”的称号。罗马的人民为此欢呼，他们杀死每一个来不及撤离的信徒，用他们的头颅摆成祭坛，祭祀帝国的开创者和苏拉这位现世的英雄。

    罗马是独特的，它在这个众神统治的世界是独特的，骄傲的罗马人自称为自由的子民，并厌恶每一个信仰神灵的人类。

    他们相信帝国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净土，是属于人类最后的乐园，他们坚守着这片国度，便是守住了人类最后的希望，而带领他们屠戮神灵的人，便是法典承认的英雄。

    苏拉已经在位九年，从他十八岁在伊萨夫尔城亲手杀死他的养父知识之神亚历山德罗起，他便坐上了元首的位子，而在他平定帝国的混乱，重新将所有罗马人从神灵手中解救出来后，他已经二十四岁。

    他自封奥古斯都，在加强参议院的权利后，在公民大会上取得了元老院的许可，从而正式将这个称号写进了罗马的法典。

    那一年，他二十六岁，同时也是罗马历走到的第六百七十一年，那一年他应着作为一名人类英雄的责任，将罗马的铜剑，指向了被众神统治的其他国度。

    经过元老院和参议院的共同讨论，他们将第一个目标定为与罗马隔着黑海相望的迦太基，一个借着海上贸易而无比繁荣的商业国度。

    “战争需要金币，”代表骑兵阶层的元老院和代表平民阶层的参议院达成了几十年来的第一次共识，“第纳尔的魅力，是每一个追求自由的罗马公民所不能拒绝的。”

    他们派出大量的间谍去探查消息，为此准备了整整一年。

    苏拉站在大斗技场的看台上，看着斗志昂扬的罗马战士，冷漠的瞳孔露出一抹温柔的色彩，他并没有穿拉丁民族世代相传的宽袍，而是穿着用雪白的羊毛织成而且绣着金花的长袍，还披着一袭华丽的、镶着金色花边的、火红色的外套；一个金扣子在右肩上系住了外套，扣子上面的宝石迎着太阳发出忽隐忽现的炫目的光芒。

    这是值得庆祝的一天，这一天罗马将向迦太基露出自己的獠牙，就像古城达伽的城门上刻着的狼头一样的獠牙。

    他的左手举着金头手杖，右手持着金柄的青铜剑，雕刻家在剑身上刻着一副战士刺穿神灵胸膛的画面，那正是伊萨夫尔城最后一战的缩写。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苏拉为征服战争的开始进行了慷慨激昂的演讲，然后在战士们狂热的目光中举起属于征服的铜剑，宣布着大斗技场上阅兵的开始。

    来自元老院和参议院的两位执政官发出了开始的信号，一队队一排排的战士出了拱房，列成纵队沿着大斗技场行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短剑轻甲的战士，他们在众多的元老和议员的目光中前进，在斗技场观众席上数万名罗马公民的注视下踩着滚烫的地面昂首阔步地前进，好像前方的并非是一道石制的拱门，而是堆满荣耀和功勋的宝藏。

    在这些人后面，是重甲长矛的战士，沉重厚实的盔甲给予了他们极强的防御力，尖锐锋利的矛尖则提供了可怕的攻击力，所有人都丝毫不怀疑他们在战场上所能造成的恐怖杀伤。

    再向后，便是持着盾牌的盾兵和拿着弓箭的弓手，他们也是战争中不可忽视的兵种。

    战士们在呼喊声和掌声中走过看台下方，他们在经过看台时，抬起头来按照执政官们之前的嘱咐齐声大喊：

    “伟大的英雄奥古斯都，我们向您致敬！”

    “唔，很不错！”苏拉向周围的人说。他用属于一名统帅的目光，仔细地注视着在他面前通过的战士们，“都是些勇敢的战士！”

    “元首，”**官庞培看着战士们通过完毕，从长袍下抬出自己苍白的手，指着看台一旁的马车，“接下来，我们该去看海船了。”

    苏拉毫不掩饰自己看向庞培时的厌恶目光，他黑色的眼睛眯起，“带路。”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庞培不紧不慢地说着，像是在走某个过场，“伟大的奥古斯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