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医王》草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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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俆王李元嘉

    “吱扭！吱扭！”

    沉重的马车行驶在泥泞的道路上，滚出一道浅浅的水花，一路沿着小道向前延伸着。而当一行几辆大车和十几匹马通过了之后，原本就泥泞的道路越发的不能看了，很多地方彻底成了泥潭。

    “儿郎们，暂且停下。”

    远远看了前面的道路一眼，抹了一把头上流淌下来的汗水，韩山下意识的一拉手中的缰绳，同时大喊了一声。

    令行禁止，行进本就不快的车队立刻便停了下来。

    “这鬼天气！”

    看了看天上的骄阳，韩山忍不住暗暗嘟囔了一声。

    从长安到潞州，这一路上行来本来就辛苦，结果还时不时的来一场暴雨，然后刚凉快没多大一会儿就又放晴，毒辣辣的太阳晒在身上的感觉真是谁经历谁知道。

    不过扭头看看身后的第一辆大车，韩山还是把满腹的牢骚给忍了下来。

    虽说这位主子给了他很大的权力，比如说可以随时随地的让车队休息，甚至可以决定休息多长时间，在哪里停留等等，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持宠而娇，这一点韩山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所以翻身下马，韩山走到车子前面恭敬的说道：“大王，此地距离潞州城还有二十余里，天黑之前必然可以赶到，不过……此时太阳甚是毒辣，可否休息片刻再走？正好旁边有条小溪，大王您也可以趁机梳洗一番。”

    他这四十多岁的身子骨，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也好……哎哟！”

    就听见车子里一声痛叫，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然后一个如玉少年双手顶着后腰走了出来。

    这少年的脸庞明显还略显稚嫩，最多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不过身高已经七尺，如玉盘一般的脸庞虽然略显阳刚不足，但是俊美却有余。而且身上那股子浓浓的书卷之气，哪怕是目不识丁的乡民见了也知道，这少年决非普通人物！

    听到少年那声痛呼，韩山神色瞬间紧张了起来，连忙上前一步小心问道：“大王，您这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只是坐久了腰酸背痛而已。”

    摆了摆手，少年无奈的苦笑道。

    这该死的雷阵雨，这该死的泥土路，当然还有这该死的两轮马车，一口气坐了一个时辰之后整个人都要散架了，简直是要人命的啊！

    而且……

    翻了个白眼，少年看着韩山说道：“老韩，咱们能不能不叫我大王？平日里人前也就罢了，人后叫的可以随意一些嘛，比如说……”

    “大王，这，这怎么可以？不行的，大王！”

    噢，真该死！

    随着韩山那带着惶恐的回应，少年的嘴角抽了抽，差点儿就忍不住想要冲对方翻个白眼不过在其他人都瞧过来的时候，从小受到的严格礼仪训练，他只能是强行忍住了这种冲动。

    大王，大王，大你个头啊大王！

    大王这个词对他来说本来就挺别扭的，偏偏这中古发音让它听起来就是“戴王”，所以每次听到之后少年的脑海中都会忍不住浮现出一个声音，来自遥远的儿时记忆“报……戴王，那唐僧来了！”

    看着少年一脸郁闷的样子，韩山也是满心的无奈。

    王李元嘉，李渊之十一子，皇帝李世民的同父异母弟弟，就是眼前这位少年的身份。

    身为皇子，李元嘉是唐高祖一度最为宠爱，甚至想要立为皇后的宇文昭仪，也就是前隋大臣宇文述的女儿，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宇文士及的妹妹。有了这一对父母，李元嘉的身份不可谓不高贵，直接就成为了这个时代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但是另一方面，这个身份却也让他从几年前起就必须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无他，谁让他哥是李世民呢！

    那可是个宰了自己哥哥和弟弟，然后把自己老爸给囚禁起来的狠人。所以作为从小看着李元嘉长大的人，韩山很清楚这位主子这几年有多老实，更不会忘记当他年满十五岁被授予潞州刺史，实封七百户，正式出阁的那一天，李元嘉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如释重负的样子。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李元嘉告别了那个雄城长安，千里迢迢的赶来潞州上任！

    这年头不是怕，哪个愿意离开长安，跑去路程那个小地方？更别说像李元嘉这种天潢贵胄了。

    就在韩山暗暗心疼自家大王的时候，李元嘉却挥挥手柔声道：“好了，让大家都休息吧！唔……天气如此炎热，干脆多休息一会儿，让大家也都吃点东西，咱们等天凉爽一些之后再上路。”

    “是！谢谢大王！”

    听了他的话后众人大喜，不约而同的应诺道。

    大王下达了命令之后，韩山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骨都要散了。不过这会儿还不是他休息的时候，作为此行大王手下的大管家，分派人手去打水，埋锅做饭，照料马匹全都是他的事儿。即便如此，韩山还不忘专门嘱咐了后面车上下来的两个侍女：“春烟，赶紧去给大王准备毛巾和水盆；柳眉，等会儿给大王的几个水壶灌满……水一定要烧开了再灌进去！”

    “知道了，杜管家。”

    对于他的吩咐，两个小丫头毕恭毕敬的点了点头。

    忙而不乱，一行人很快就各自

    不过一边从车上拿出水壶去河边打水的时候，两个丫头一边瞧着走到树荫下的大王，春烟的两只眼睛开始冒出了小星星，扯着同伴低声道：“快看快看，大王又在远眺了！”

    人如玉，修长的身影站在树下，微微抬起脑袋，静静的看着远方。

    对于这一副情形，她是最没有抵抗力的了。

    李元嘉长相本就俊美，而且身材高大，哪怕身着普通衣衫也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气度，而负手远眺的时候眼神迷离，表情带着一丝忧郁，对于只有十六岁的春烟来说，此时的大王简直就像是画中的人物一般，让人挪不开眼睛。

    “嗯？这有什么好看的？”

    看着明显是有些犯花痴的同伴，另一个侍女柳眉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同为大王的贴身侍女，柳眉始终都搞不懂春烟这丫头的想法。所以眼看着同伴似乎有发呆的趋势，赶紧一拉他的手臂低声催促道：“好了，赶紧跟我去打水，不然耽搁了话一会儿又要被管家骂了！唉，这么大热的天，也不知道咱们大王为什么非要喝热水，而且还是必须要烧开的热水……”

第二章 危机四伏的时代

    站在路边的大树下面，李元嘉茫然的看着远方的天空，两只眼睛彻底的失去了焦距，脑袋里不知道第多少次琢磨起了一个问题：“潞州，应该是山西的地盘吧？如果看之前老韩给我画的那个草图，应该比河南、河北的概率要大一些吧？”

    关于山西这个省份，他印象比较深的就是四个地方。

    太原和大同两个城市就不用说了，一个是山西省的省会，一个是中国的煤都，地理稍微学的用心点都不会忘，还有另外两个地方则是五台山和平遥古城，都是他曾经去旅游过的地方……

    只不过除了假期的无数人头之外，他的记忆真的不剩下什么了。

    “大王？大王？”

    就在李元嘉神游天外的时候，一阵轻柔的呼唤声把他给叫了回来。扭头一瞧，自己的贴身侍女春烟正两眼放光的看着自己，手里则是捧着一个铜盆，里面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唔。”

    微微颔首，李元嘉压下了自己想要说谢谢的冲动，只是和善的冲对方点了点头。

    习惯的力量，还真是强大无比。

    哪怕已经来到了这个时代三年，但是很多时候那些根深蒂固的习惯还是难以改变，不知道多少次给李元嘉惹来了大大小小的麻烦。就像眼前这个小丫头，每天伺候自己的吃喝穿睡，李元嘉真的很想和她认真的道个谢，但是每次想起第一次她惶恐的趴在地上的样子，都会把那几个字生生的憋回去！

    好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之后，李元嘉现在也习惯了“三思而后行”，说任何一句话之前都会想一下！

    毕竟是一千多年前的世界，重新适应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比如说，最难过的语言关。

    唐代的中古发音对21世纪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而且文言文似的语法习惯更是让他头疼无比，如果不是重生后得到了李元嘉的记忆，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除了装傻或者装突然哑巴之外，绝对撑不过三天！

    最简单的一个称呼问题，就把他折腾的够呛。

    比如说他上辈子看电视的时候，总是听到剧中人物称呼什么王爷，殿下什么的，但是真的来到了唐朝，并且生在了帝王家之后才发现，原来只有太子才会被称为殿下，“爷”这个字更是不敢随便乱用，除了“戴王”之外，也只有亲近的人才敢称他一句“郎君”或者“十一郎”什么的……

    不过相对于来说李十一郎什么的，很容易让他想起上辈子看到的那场三角关系，所以还特么的不如“戴王”好听呢！

    幸运的是，最终他还是成功融合了李元嘉的记忆，虽然时间花的久了一点。

    不过或许是因为融合后的记忆是他的缘故，李元嘉还是必须要事事在意，和别人说个话都要想一下再开口，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后世的话给带了过来……

    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一股清凉顿时让李元嘉舒爽了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侍女柳眉也走了过来，恭敬的奉上了一个水壶：“大王，喝点水吧！”

    这可不是正在烧的热水，而是每天早晨出发前柳眉辛辛苦苦烧好的另外几壶。这一路上虽然不用顶着日头，但是坐在闷罐子一样的马车里面，李元嘉依然要消耗很多的水分。

    “嗯。”

    把毛巾交给春烟，孙鹏又接过了柳眉手里的水壶。

    虽然并不是很渴，不过李元嘉还是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随手又把水壶递了回去之后，继续负手看着远方的天空虽然湛蓝湛蓝的天空很是无趣，老是摆着这幅姿势也相当的累人，不过也好过回到那个闷热的马车罐子里，或者去感受春烟那犯花痴一样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来到这个时代呢？”

    李元嘉的眼神中又一次充满了忧郁，也让旁边的春烟的双眼中再次闪起了星星。

    作为一个曾经的网文爱好者，李元嘉对于穿越这种事儿也是一度相当的期待，还幻想过如果自己穿越到了古代将会如何如何，想到得意处甚至还亲自动手写了一本小说。只不过可惜的是工作实在是太忙……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成绩太差，完全没有动力的缘故，十几万字就太监了。

    但是真正穿来了贞观三年，李元嘉才发现自己就是个叶公好龙的主儿！

    首先一个字：怕！

    怕被自己当太上皇和太上皇妃的老爸老妈察觉到破绽，怕被杀兄杀弟杀顺手了的二哥给顺手宰了，还怕喝了生水或者吃了唐人喜欢的脍之后会感染寄生虫一想到自己上辈子读《寄生虫学》时看到的那些标本和图片，李元嘉就浑然不顾被人怀疑的风险，坚决的告别了凉水和生鱼片。

    除此之外，李元嘉还怕很多东西。

    比如说他害怕受伤，因为没有任何消毒条件，也没有任何感染后的抗菌药物的情况下，一旦感染了细菌就意味着相当大的几率会丢掉生命。

    比如说他害怕一切看起来不够干净的东西，从烧的半生不熟的食物到下人们不经常打理的头发和指甲，再到家里的牛棚、马房，总是在计算里面到底有着多少的细菌和病毒。

    再比如说，他害怕接触到外面肮脏的乞丐，甚至于衣衫褴褛的贫民，因为李元嘉知道在未来现代社会……准确的说是在新中国建立起来以前的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度，人们死亡的前两位永远都是固定的营养不良和传染病！

    甚至于李元嘉还害怕下雨天、下雪天、大风天等任何不正常的天气，因为作为曾经的医生，李元嘉深知任何一场看似微不足道的感冒都有可能导致气管炎、肺炎等疾病！虽然几率非常低，但是这个时代可没有21世纪那些强有力的抗菌药物……

    在雨后的草地上穿行一趟就丢掉性命的事情，在历史上可是发生过太多次了。

    所以在一个医生的眼中，贞观六年的大唐简直就是危机四伏！

    至于说其他穿越者所烦恼的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生活太过枯燥之类的事情，在李元嘉看来简直就不算个事儿！

    日子再无聊，能比随时有可能没命还可怕？

    用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李元嘉才让自己慢慢的适应了下来。

    不过嘛……

    树叶间偶尔漏过的阳光照射下来，李元嘉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无论如何，离开了长安那个地方之后，我这总算是能够松上一口气了吧？”

第三章 上党门

    大唐十道，三百余州，分为三等。

    有民三万户以上为上州，两万到三万户为中州，三万户以下为下州。潞州乃是上州，隶属河东道，下辖上党、长子、屯留、潞城、壶关、黎城、铜堤、乡县、襄垣、涉县等县。

    总之一句话，这是后世差不多一个地级市的地盘。

    对于名义上成为一个地级市的最高长官，并且管辖着十几万的人口，李元嘉表示自己压力山大。

    想想看，自己现在可是管着超过一个吉林大学的人口呐！

    所以……

    “我就知道，不能抱有太大的希望！”

    当天色刚刚擦黑，抵达潞州城外的时候，掀开车帘的李元嘉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眼中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和他刚刚离开的长安一比，这地方最多也就算个镇子吧？

    长安是座雄城，这一点毫无疑问！

    哪怕明知道大唐最鼎盛的时候，长安的人口也不过一百多万，现在更是只有几十万人，但是对于一个生活在“开放”城市中的现代人来说，长安的城墙至少看起来还是很雄伟，而眼前的这个潞州城……

    不过整个潞州才一二十万人，能指望这个城有多大？

    车队在进入到了潞州城内后不久，就在泸州衙署不远处停了下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潞州的二把手快步来到了李元嘉的车前，恭敬的施礼道：“大王，您一路辛苦，而且今日天色已晚，我等不敢耽搁大王休息。不过明日潞州上下齐聚，为大王接风洗尘，还望大王赏光。”

    “呵呵，如此甚好！”

    左手掀开了帘子，李元嘉温和的笑道：“陈大……咳咳，陈别架，多谢诸位的一番美意，明日我一定到！”

    “呼……多谢大王！”

    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陈琳赶紧深施一礼，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起来，这个年轻的王好像挺和善的样子？

    其实作为一州刺史的上佐，也就是地位比较高的下属，别架也好，长史和司马也好，都只是朝廷设立的一个闲职而已。陈琳自从被派任潞州的别架之后，一度以为自己或许就将庸庸碌碌的过一辈子了，结果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王出阁，被授予了潞州刺史！

    亲王兼任刺史，那他的机会可就来了。

    先不说这位王只有十五岁，根本就没有理政一方的经验，单就是按照大唐的规矩和惯例，如果是亲王兼任刺史的话，别架、长史他们这些吉祥物就有了实权，可以真的插手地方的管理事务了！

    如果这位王再对政务没什么兴趣，一心只是吃喝玩乐的话呢？

    压下心头的那点小心思，寒暄了几句之后，陈琳就以不耽搁大王回去休息为由，代替各级官员表示恭送王回府。

    李元嘉的车队径直奔向泸州衙署，而其他官员则是等待马车消失在视线之外后，才一哄而散！本来就在潞州城内的官员们自然是各回各家，但是那些从下面各县赶过来的人就没办法了，要么就是接住朋友家，要么就是去住店，谁也不想等天彻底黑了再去找路。

    “呼……”

    在缓慢行驶的马车里，李元嘉忍不住拍了拍胸脯，长出了一口气。

    好嘛，刚才一句“陈大人”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了！

    大唐立国虽然不过十余载，但是职官制度却早已确立，各地的官员也早就拍马上任了。作为上州之一，潞州自然有自己的一整套官吏，除了李元嘉这个刺史老大之外，还有从四品的别架一人，从五品的长史和从五品的司马各一人，从七品的录事参军一人，七曹参军各一人……

    反正比起后世庞大臃肿的政府机关，这个时代的公务员队伍相当的“精简”。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这个时代根本养不活太多的官儿！

    不过就算官员不多，可潞州下面还有那么多县，每个县都有县令、县丞、主薄和县尉等等，再加上潞州城内的富商乡绅，下午出城十余里迎接李元嘉的人，林林总总还是来了两百多号！

    刚才和他说话的那位陈琳，就是潞州的别架，也是李元嘉之下的潞州第二号人物！

    而要真是喊出“陈大人”三个字，那可就真是要丢大人了。

    终究是上辈子中那些古装电视剧的毒太深，李元嘉差点儿忘了，“大人”这两个字在这个时代可不是随便用的。作为一个口头语，大人一般情况下只能用来称呼自己的父母，个别情况下也只能称呼自己的直系血亲尊长，反正绝对不能用来称呼一个外人。尤其是像陈琳陈别架这样的，如果要真是被自己叫了一声“大人”……

    想到这里，李元嘉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马车只是走了一小段路，很快就又停了下来，然后就听见韩山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王，我们到了!”

    “嗯。”

    淡淡的应了一声，车门的帘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李元嘉下了马车后抬头一瞧，发现已经到了一栋在夕阳最后的照耀下看起来还不错的门楼前面。提前赶到潞州并准备好一切的下人们都已经排队站好，见到李元嘉后齐刷刷的施礼叫道：“恭迎大王！”

    “唔……”

    被这一阵呼喊吓了一跳，李元嘉连忙摆了摆手道：“好了，都起来吧。”

    下面自然有人招呼着他们搬东西，而韩山则是小心伺候着李元嘉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低声的解释道：“大王，虽然他们花了大力气把衙署上下都进行了修整，不过因为时间匆忙，难免有不如意的地方，还请大王暂且忍耐，等回头……”

    一边听着韩山的话，李元嘉一边下意识的抬头往上一瞧。

    门楼的上面，挂着一幅三个字的牌匾。

    好在三年的时间，足以让李元嘉消化掉了这个时代的文字，所以很容易就认出了“上党门”这三个大字。

    然后……

    “上党门？这名字怎么总觉得耳熟呢？”

    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李元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之前对潞州这个地名他就总觉得有些怪异，似乎是在上面电视剧或者小说里看过似的，只不过一直都没能想起来。这会儿看到了上党门三个字，李元嘉的这种感觉就越发的强烈了！

    难道说，这里曾经发生过上面了不起的事件？还是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一边走着，李元嘉一边忍不住开动脑筋，把记忆中的那些唐朝名人一个个的滤了起来：能让自己有这么强烈感觉得，肯定是历史上名气最大的那几位，无外乎就是太宗、高总、女皇、明皇……

    “咦？唐明皇？”

    当这个名字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时候，李元嘉脚下又是一顿，两只眼见瞬间就亮了起来！

第四章 安顿

    “啧啧，原来我和李隆基是在一个地方啊！”

    想起来了自己之所以感到熟悉的原因之后，李元嘉顿时大乐作为一个医学生，重生一遍之后还能想起这个生僻的历史知识，想想都了不起吧？

    莫名其妙的得意，让李元嘉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不过这丝笑意落在了一旁管家韩山的眼中，却让他忍不住心中一酸：瞧瞧，瞧瞧我们大王这两年都被逼成什么样了！

    就这破地方，竟然能让他脸露笑容？

    作为潞州刺史，同时也是城内身份最尊贵的人，王住在潞州衙署确实理所当然，而且之前韩山已经敦促地方对衙署进行了全面的维护和整修，但是刚刚进来之后一瞧，他老人家心中顿时大为不满：看起来好像干干净净，但是依然无法掩盖这地方老旧的事实。

    而且地方是不小，却了无生气！

    至少和大王在长安的住所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所以在看到李元嘉脸上的那一抹笑容之后，韩山心头才会如此的酸楚。

    “大王，真是受委屈了啊！”

    李元嘉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管家此时所思所想，因为在前前后后转了一圈之后，他这会儿心里已经乐开花了！

    大，好大！

    虽然已经黑下来的天色让他根本就看不清楚，但是大致走了一圈之后，李元嘉至少可以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以后归属自己居住的地方，光是建筑物怕不有上千平米？

    而且再瞧瞧后面那大片大片的空地，多了他不敢讲，但是两三万平米总是有的吧？

    “奢侈，奢侈啊！”

    转了一圈回到自己居住的一排房子前面，李元嘉的心情就更好了。光是这一片居住的地方就至少十几间大屋，比起他在长安住的地方可要大多了……

    上辈子住惯了鸽子笼，李元嘉没理由不满意。

    当然更关键的是，和长安城里虽然豪华，但是总有人盯着自己，管着自己的住处不同，这里完全就是属于李元嘉的，或者说他就是这里的上帝！除非将来李世民把他改封其他地方，否则的话他就是潞州的老大，谁也别想让他从这儿搬出去。

    这种感觉，才是让李元嘉身心愉悦的主要原因。

    只不过……

    如果他知道再过几十年，属于他重孙子辈的唐明皇住这里时曾经大兴土木，把潞州衙署进行了数次扩建，最高峰时有厅堂楼宫两百八十多间的话，心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滋味？

    就在李元嘉左看右看，心中暗爽的时候，管家韩山却必须要尽自己的职责了：“大王，天色已经不早了，您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入夏后每天睡前必须洗澡，李元嘉的习惯管家可是清楚的紧，所以早早就让人做好了准备。

    “唔，先用膳吧。”

    看了看周围已经挂起来的灯笼，李元嘉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其他人都安顿好了吗？一路上辛苦，让他们也早点吃饭休息，不是太重要的事情放到明天做就好了。”

    “是，多谢大王！”

    听李元嘉这么一说，韩山赶紧躬身行礼，同时脸上露出了感动之色。

    这么好的主子，上哪儿找去？

    你满长安城的找，有这么体恤下人的大人物么？

    只不过在韩山的记忆中，自家大王小的时候虽然也很温和，但是还不至于到这样的程度……好像也就是两三年前开始的？

    “唉！”

    突然想到了这一点，韩山忍不住又是暗暗长叹了一声：“瞧瞧，瞧瞧我们大王都被逼成什么样子了……”

    ……

    饱饱吃了顿晚饭，然后又去泡了个温水澡之后，李元嘉终于走进自己的卧房。

    屋子里点着两盏灯，算是勉强把床附近的空间给照亮了，而春烟她们两个趁着李元嘉吃饭洗澡的功夫，已经抓紧时间把床铺好，并且把他日常使用的一些东西也摆放整齐了。

    “大王……”

    “好了，你们辛苦了。”

    不等春烟说些什么，李元嘉就已经摆了摆手，温声道：“下去休息吧，今天晚上我不用人伺候……不要多言，出去吧！”

    和洗澡时一样，先把两个贴身侍女给赶了出去。

    李元嘉可不会管那两个丫头是不是从小就跟着自己，自己赶她们的时候是不是泪眼欲滴，心丧若死什么的，反正不管洗澡还是睡觉，自己屋里就是不能待着人！或许在长安的时候李元嘉还要找各种理由，但是在这个天老大，自己老二的地方，他甚至都懒得装个样子了。

    “呼……”

    躺下后李元嘉长吁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就像是快散了架似的。

    这一路走来，着实太辛苦了。

    从长安到潞州，至少也是千里之遥！

    没有公路，甚至没有硬实的路面也就罢了，那您好歹给条平坦点儿的土路吧？可是大唐刚刚平定天下没几年，从长安到潞州的道路早已损毁或者年久失修，一路上要么坑坑洼洼，要么干脆就是荒草丛生，而这路上偏偏又赶上了天公不作美……

    想起这一路上受的罪，李元嘉就想把自己那辆马车个砸了！

    这年头的两轮马车，真不是人坐的。

    而且一路上海拔的不停升高，也让李元嘉吃足了苦头。如果不是这三年一直都很注意锻炼身体，补充营养，说不得早就撑不下去了。

    “终于……踏实了！”

    虽然只是一间刚刚整修过的屋子，一张刚才两个丫头赶紧铺好的床铺，甚至因为太色太黑的缘故，很多随身的行李物件都没有摆放进来，让李元嘉还能感觉到一丝久未住人的烟土味道。但是当他在床上躺下，看着微弱灯光下显得空旷无比的屋顶，李元嘉还是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接下来，就是自由自在的日子。

    虽然明天要去应付那些地方官员，以后作为潞州刺史和王，一些官场的应酬也必不可少，但是来之前李元嘉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在潞州他就老老实实的做个吉祥物就好！

    今天想起潞州和李隆基的关系，也丝毫没有提起李元嘉的壮志雄心。

    毕竟他不是李隆基，而现在也不是武后死去后的混乱时代。贞观六年，自己雄才伟略的二哥还有十好几年的皇帝要做，李元嘉可不想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提心吊胆那么久，接下来还是先好好享受下生活吧。”

    心里面转了几个早就存着，但是一直都不敢去做的念头，李元嘉只觉得一阵阵的疲惫如潮水般袭来，很快就撑不住自己的眼皮，脑袋一歪，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五章 衣食住行

    “喔喔喔……”

    当头遍鸡叫声响彻整个大院的时候，沉寂了一个晚上的潞州衙署终于开始泛起了生气。在这个大院里，每天起床最早的不光是地位最低的那些下人，同时还包括地位最高的管家韩山，以及和主人关系最为亲密的侍女们。

    因为每当这个时候，都是大王起来瞎跑的时候。

    是的，瞎跑！

    在徐王府的所有人眼中，自家大王每天早上起床后围着整个潞州衙署跑上一圈，出了一身大汗之后再洗个澡的行为，简直是每一步都写满了无聊虽然对于他们来说，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无聊两个字怎么写，但是并不妨碍从大王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并且很快就明白了它们的意思。

    说白了，不就是闲的么？

    本来这一路上因为颠簸辛苦的缘故，大王几乎都没怎么跑步，但是自从十天前抵达了潞州之后，第三天早上就又开始了例行的瞎跑，然后就再也未间断过。

    这样的结果，就是全府上下都必须要早早的起床。

    不然就连大王都起来了，你一个当下人的竟然还敢继续睡觉，是不是不想活了？就算大王生性温和，不会和你一般计较，可谁都知道管家韩山可不是良善之辈，被他逮住的话别的不敢说，简单的皮肉之苦你就干受着吧……

    李元嘉当然不知道自己每天的晨练会让下人们怎么想，或者说即使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事实上在跑完了两圈之后，李元嘉一边慢走一边大致估测了一下自己的心率和呼吸次数，然后弯弯眉毛表示满意。

    这么大的衙署，跑两圈下来至少也是两千米！

    如果放在上辈子的话，别说像现在还一副有余力的状态了，恐怕跑到一半就已经气喘如牛，腿如灌铅了吧？

    “所以说，简单的生活还是有好处的。”

    把自己舒舒服服的泡在大澡盆子里，李元嘉满足的叹了口气。

    刚过来的那一年，除了每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之外，他几乎就要被这无聊的日子给逼疯了。每天除了去上学读书之外，几乎就是一个人待着，而且因为特殊的“家庭环境”，李元嘉也不可能随便出门，似乎也只能把无限的精力发泄在自己的书房里面……

    不要误会，就是看书，写字，画画而已。

    所以仅仅一个多月之后，李元嘉就开始每天早上起来跑步了。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娱乐实在是匮乏，每天晚上只要天色一黑，基本上除了上床睡觉就没别的事情好做。要知道，那个时候的李元嘉才只有十二岁，一来眼睛还没有定型，不敢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书，二来还是因为他只有十二岁，就算身子里装了个成年人的灵魂，宫里上上下下都看的死死的，上床后除了睡觉也不能干别的。

    就连他想要发明个扑克牌什么的，先不说会不会有人说他玩物丧志，就说在那个深宫大院里他找谁玩？

    所以锻炼身体，也成了李元嘉打发时间的方式之一。

    当然除了打发时间之外锻炼还有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在这个没有任何值得信任的药物的时代，身体素质强一些，对疾病的抵抗力就强一些，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有好处的……

    泡了一会儿澡，接着就是早餐时间。

    然后看着春烟端上来的几个碗盘里，其中一碗格外显眼的面片汤……也就是所谓的不托，后来还叫汤饼的东西，李元嘉的眼角就挤到了一起去。

    这鬼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天天的就是那几样东西，不是粥就是不托，翻来覆去的换着花样吃。就拿这么一个不托来说吧，如果不是李元嘉强调了好几次，家里的厨子真的能给你玩出花来！不过可惜的是，不是放猪油葱花，就是鸡肉鸡蛋，还有羊肉、鸭肉，偶尔还给撒点姜汁、茱萸什么的，反正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吃不到的。

    天天的要么蒸，要么煮，要么就是烤，腻歪透了。

    “所以说，接下来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吃！”

    眯着眼开始一口一口的吃早餐，李元嘉这心里可就嘀咕开了。

    在长安的时候，天天被母妃和周边人盯着，几乎是什么事儿都干不成。而现在好不容易离开了长安城，来到了他当老大的潞州，以前总是想要去做却不敢做的事情，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干了！

    民以食为天，这吃上自然是最重要的。

    吃饱喝足了之后，抬头看了看今天一如既往热情的太阳，王表示自己完全不想上班，只想躲在家里哪都不去。当然了，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谁都知道他这个刺史就是个吉祥物，至少短时间内肯定是，所以也不会有人逼着他去干什么。

    于是休息了片刻之后，李元嘉溜溜达达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进去之后转身把想要跟进来的春烟她们拒之门外，严令不得任何人随意入内之后，李元嘉走到了书案前面，磨墨，挥笔，瞬息间便写下了四个大字。

    衣，食，住，行！

    看着这一手工整、有力的行书，李元嘉自己先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字！

    身为一个前手残党，写出来的字只有医院的药剂师们才能看懂的家伙，重生了之后竟然自带书画光环，对于李元嘉来说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这个李世民的便宜弟弟，还是相当有料的。

    四书五经什么的也就罢了，李元嘉都算是精通的，而且从小就极为喜欢看书，光是收集的各种书籍就有几千卷之多。另外最让李元嘉惊讶的是“自己”竟然还擅长书画，不光是行草写得好，画画也是相当的牛逼小小年纪的时候，龙、马、虎、豹都已经颇有气势了。

    啧啧，这妥妥是要当艺术家啊！

    做着如果自己坚持练下去，说不定千年以后一张画也能卖个千把万美梦的李元嘉浑然不知，“自己”在史书上得到的评价，可是“其画作优于二阎”先不管这个记载是不是有拍皇室马屁的意思，但是这句话就是说他画的画比阎立本还要牛来着。

    不过得意了一下自己的书法之后，李元嘉还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四个字的意思上面。

    当了三年的乖宝宝，现在来到了这潞州地界，自己的衣食住行，还真是到了必须要改变一下的时候了……

第六章 王妃与桌椅

    衣食住行，这穿和吃放在了最前面。

    这理所当然。

    按照马斯洛需要层次理论的说法，吃饱穿暖应该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你满足了这些条件之后，才可以谈安全感，谈社交，谈尊重，还有自我实现啥的，要是连饭都吃不饱，天天还挨着冻，说再多不都是扯淡么？

    所以嘛……

    “该死的，我再也不想盘腿坐了！”

    突然把盘坐许久后开始发酸的双腿伸开，李元嘉愤愤的骂了一声。然后他似乎忘记了刚才吩咐过不准人进来的命令，一拍桌子大叫了两声：“春烟？春烟！”。

    “吱呀！”

    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直守在外面的春烟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然后恭敬的问道：“大王，您有何吩咐？”

    “嗯，把家里的木匠给我叫过来。”

    “木匠？回大王，他还没有到呢！”

    眨了眨一双大眼睛，春烟赶紧回答道：“家里的木匠、铁匠都要带着大批的家什，最后才动身，大概还需要十来天的时间才能到潞州呢……咦？对了！王妃家里送来的几个人里面好像有个木匠，要不然把他叫来行吗？”

    “王妃？”

    听到侍女嘴里说出这两个字之后，李元嘉忍不住愣了一愣，然后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张非常稚嫩，但是却温婉恬静的面孔那是他未来的老婆，王妃的样子。

    突然之间，李元嘉的脑袋有些疼。

    就在他出阁上任潞州之前，李元嘉在长安定下了一门亲事，或者应该说是被定下了一门亲事十五岁，搁上辈子好像才读初三的样子，他记得自己甚至都没有对哪个女生有过特别的好感，但是到了这辈子，十五岁却已经是有未婚妻的人了。而定亲了之后，老丈人知道他要远来潞州上任，说怕他手底下缺人使，还特意送了几个过来。

    只是一想到那张让人记忆深刻的面孔，李元嘉就头疼得很。

    头疼的原因不是因为对方不漂亮，事实上小姑娘虽然还没有长开，但是也称得上清秀可爱；也不是因为对方的性格恶劣，毕竟是一代名相的女儿，从小家教很好，除了看起来不够活泼之外性格还是挺讨人喜欢的。

    只不过……

    你妹的，她才十一岁啊！

    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的话，十一岁也就是小学四五年级的年龄，基本上属于还天天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龄。李元嘉又不是什么萝莉控，怎么对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产生兴趣？！

    该死，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眼看着李元嘉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的，小丫头春烟有些慌，小心的问道：“大王，您要是对房府的人不满意的话，要不然我让他们现在城里找个木匠来？最多半个时辰，肯定把人给您找来！”

    “……算了。”

    摇了摇头，李元嘉挥手道：“就找王妃家里送来的那个木匠吧，去把他给我叫来……对了，顺便把管家也给我找来。”

    “是，大王！”

    等春烟出去之后，李元嘉这边又摇了摇头，把思绪从自己的小王妃身上收回来。

    无力反抗，多想也是无益。

    这年头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大于天，自由恋爱什么的那就是大逆不道。而且不管是给自己定下亲事的二哥，还是未来的老丈人，也都不是他一个闲散亲王惹得起的，所以想得太多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十一岁是小了点，不过早晚是会长大的嘛！

    摇摇头把一些荒唐的念头驱除脑外，坐在那里愣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起身从自己的书架上拿出了一本书，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两张纸。

    刚拿着这几张纸看了一会儿，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便是请示声后，管家韩山带着一个老实巴交模样的矮个男人走了进来。

    等两人施礼过后，李元嘉看着表情有些惶恐的木匠，温声道：“你叫什么？今年多大？学做木工活儿多久了？”

    “咕咚！”

    喉结狠狠的上下跳动了一下，艰难的咽了口涂抹之后，从未和李元嘉如此近距离接触过的木匠赶紧恭敬的回答道：“回大王的话，我叫陈木，今年二十四，六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学做木工活，至今已有十八年了！”

    “哟，老手了啊！”

    听陈木这么一说李元嘉也懒得多废话，直接把手里的两张纸给他递了过去：“看看这两样东西，多长时间能打造出来？”

    “是，大王！”

    连忙在身上蹭了蹭双手，陈木恭敬的接过两张纸，立刻便细细的看了起来。

    其实是很简单的两件东西，不过是一套桌椅的草图而已。而且李元嘉的要求也不高，并没有画什么高大上的太师椅，或者带抽屉的桌子什么的，就是最简单的四腿桌，还有一个带靠背的椅子。

    只不过看到图纸的一瞬间，木匠还是瞬间看呆了。

    桌子的样子不算稀奇，无非就是四条腿加上一个桌面而已；椅子虽然有些古怪，不过木匠也没有……或者说也不敢去寻根问底，直接照着做就是了，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这两张图的样子。

    纸上的黑色线条又细又直，绝无可能是平常的毛笔画出来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两张图看起来实在是太“像”了！

    从小跟着父亲学做木工活都是靠着手口相传，从未看过这种图纸。但是即便如此，也不妨碍陈木一眼就能看明白这种很古怪，但是非常清楚的画画方式。

    看完了之后，他甚至直接就在脑海中形成了两件东西的样子！

    除此之外，图上的每根线条上面都标注了相关的尺寸，比如说桌子的四条腿长两尺五寸，桌面则长四尺，宽两尺，标注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虽然几乎是目不识丁，但是当木匠的这几个字还是认识的。

    “怎么？看不懂？”

    看着木匠有些傻呆呆的样子，李元嘉忍不住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啊？不不，看得懂，看得懂！”

    心头一惊，陈木连忙用力的点了点头，恭声道：“回大王，第二张图上的东西打造略微麻烦一些，不过三天也足矣！”

    “那行，赶紧去做吧。”

    挥了挥手，李元嘉略有些兴奋的说道：“需要什么就找管家要，三天之后，这套桌椅给我直接搬到书房来……”

第七章 俸禄

    等陈木出去了之后，李元嘉眼睛一眯，看向了自己的管家“老韩，房府总共送来了几个人？”

    “回大王，一共五个！”

    没有任何的犹豫，韩山立刻就回答道：“一个木匠，一个铁匠，两个侍女，还有就是您见过的那位陈先生。三个男人是随我们一起动身，但是两个侍女则是随后面那一批过来……”

    “唔，知道了。”

    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那位陈先生的相貌身材，李元嘉犹豫了一下，摆了摆手道：“好歹是那边送过来的人，平日里照顾好了，不可让他们受了委屈。”

    “是，大王。”

    韩山马上就领会了精神，恭敬的应了声是。

    点了点头之后，李元嘉重新把目光放在了那张写了衣食住行四个字的白纸上面。

    “行”这个字先不用去想，虽然他也想搞一辆高逼格的四轮马车出来，不过一来所谓的转向系统他是一窍不通，二来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或许是一辈子，他都会生活在潞州这个小地方，绕着城走一圈都花不了太长时间，要马车也没什么用。

    至于说“住”这个字，短时间内李元嘉也不想动。

    好歹也是天潢贵胄住的地方，这座潞州衙署虽然稍显旧了些，但是经过整修后也是勉强能住的。最关键是面积足够大，远远超出了李元嘉的心理预期，让他相当大满意。而古代房屋的一些通病，比如说屋子里太暗之类的一时间也没法解决，因为李元嘉实在是想不出用什么替代玻璃这种玩意儿。

    不过“衣”和“食”，却是可以操作一下。

    李元嘉在这边眯着眼细细的思量，旁边的韩山一直就那么恭恭敬敬的站着，等待大王的命令下达。

    对于自家的主子近些日子的表现，韩山心里相当的欣慰。

    作为当年皇太妃那边的老人，韩山当然是看着李元嘉长大的。只不过最近两三年时间里，尤其是三年前开始，大王似乎变得越发的沉默寡言，除了每天读书、写字、画画之外，韩山见到最多的就是李元嘉愣愣的坐在那里发呆。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大王出阁的那天！

    如今总算是到了潞州，大王整个人似乎一下子活了过来一样，不管是应酬那些本地的官员们，还是日常在府里面，表现的都越来越“正常”了。就是有一点让韩山颇有些不满，那就是李元嘉不知道怎么想的，现在总是开口闭口的叫自己老韩，而且似乎有着越喊越顺溜的趋势……

    就在韩山有点走神的时候，李元嘉突然开口问道：“老韩，回头你去找一下那个铁匠，让我帮我打一个铁锅出来！”

    “铁锅？”

    听了大王的话之后，韩山顿时一愣。

    “对，铁锅，不行铜的也可以。“

    天天吃蒸煮烤三种菜真的够够的李元嘉终于忍不住了，反正现在人已经到了潞州，再也不用怕有人会打自己的小报告，此时不自己炒几盘菜吃更待何时？

    所以看到韩山一脸懵逼的样子之后，李元嘉又翻出了几张白纸给他。

    就是普通的炒菜锅，加上个长柄的那种。

    超越了时代的素描技法，分别从几个角度画出来的炒菜锅，就算是个傻子也是一眼就能看明白，韩山马上就点了点头道：“是，大王，我等会儿就让他马上开始做！”

    虽然心中疑惑，但是韩山并没有多嘴问的意思。

    不是没有好奇心，而是韩山知道自己的本分，大王交代下来的事情尽力去做就是了，非要多嘴去问那可不是一个下人应该做的事情。

    只不过再本分的韩山，此时也忍不住往李元嘉的书柜看了一眼。

    在刚才大王拿出这几张白纸的地方，还有一厚摞白纸，看上去至少也是几百张的样子！韩山不知道这些白纸上面是不是都写上了字，或者画上了和这个铁锅一样的画，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些白纸一直都是大王最为重视的宝贝，从来都不允许任何人碰，也不允许任何人看上一眼。

    事实上如非大王亲口允许，甚至都不允许有人进书房一步！

    “那些白纸上面，到底都是些什么？”

    突然间从脑海中跳出来的问题，顿时吓了韩山一跳，让他下意识的低下了脑袋。

    李元嘉当然不会知道自己管家这会儿在想些什么，心里面一边盘算着各种各样的打算，一边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之后，停下脚步问道：“老韩，家里的帐都是你管的吧？咱们还有多少钱？以后每年有多少入项？“

    心里的盘算很多，几乎每一个都要花钱，李元嘉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以前没出阁的时候虽然都有例钱，不过李元嘉很少在意过，平时有点钱几乎都花在了书和文房四宝上面。但是现在来到了潞州之后，开始彻底独立过日子，花钱什么的就要计划着来了。

    毕竟除了他之外，府上还有一大堆人要养活呢！

    大王少有的问起了自己的家底，顿时让韩山精神一振，心中更是欣慰以前的他可是从来都不关心这些东西呢。

    稍一思索之后，韩山立刻如数家珍的说道：“大王贵为圣人之弟，爵位高崇，实封七百户，永业田百顷。此外年俸位同正一品，还有职田十二倾……“

    ”咝……“

    听到这里等时候，李元嘉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气。

    厉害，这么多？

    一顷就是一百亩，这可以传给子孙的永业田和任职给的职田加起来就有一万一千多亩，妥妥的大地主啊！而且还有七百户的食邑，这也是实打实的，每年把七百户的税收交给李元嘉来花的意思。

    “除了职田之外，大王每年还有俸钱、俸料和仆役等收入，而且大王出阁之日，太上皇、皇太妃和圣人也分别赐下无数，如今府库里计有铜钱四万六千贯，娟一千五百匹……“

    听到这里等时候，李元嘉已经明白了。

    原来到潞州来当一个闲散王爷，明面上的刺史还有这么多的好处！现在的自己，妥妥的就是个有钱人啊！

第八章 天竺游记

    刚刚出阁的王，家底还是相当厚实的。

    毕竟是大唐最高一级的爵位，在整个国家里仅次于皇宫里的那三位，出阁的封赏自然极为丰厚。

    最重要的，当然是食邑和田地。

    李元嘉的食邑是实打实的七百户，意味着只要李元嘉活着，大唐的这七百户人每年的税收都是用来养活他的！而一万亩的永业田和一千两百亩的职田，更是潞州整片连起来的最肥沃的土地。

    而且这些数字，只是大唐规定中必须要给他的而已。

    事实上作为李渊最宠爱的儿子之一，母妃更是一度有希望坐上皇后的宇文昭仪，李元嘉出阁自然不会只有明面上的这些东西。尤其是自从贞观四年李世民和李渊的关系缓和之后，对于自己的这些兄弟也变得宽容了起来。所以李元嘉抵达潞州之前，他的舅舅宇文士及就暗地里给他又置办超过两万亩良田，还有三个庄子！

    只是这些土地，就足以让李元嘉成为一方富豪了。

    除此之外还有李元嘉以前积攒下来的例钱，还有动身之前上面三位赏赐的铜钱、金饼子、各种宝物和绢布，也是非常庞大的一笔数字。更别说每年朝廷还会给他这个当刺史的发一大笔俸禄当然是按照亲王的爵位，和正一品的官员同级，每年七百石的粮食，还有养活几十个仆人的开销，以及杂七杂八的各种补贴……

    “无论怎么算，哥们儿现在也是个款爷啊！”

    听韩山详详细细给自己解释了一遍之后，李元嘉心中暗爽不已。

    虽然明知道作为大唐第一代亲王，富豪一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当李元嘉抵达了潞州十天之后，意识到自己开始真正独立拥有这些财权时，这心里的滋味可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而且搞清楚了自己的家底和这个时代的物价之后，李元嘉也是暗自叹道：“怪不得李元婴那家伙能建起三个滕王阁，并且建起那么多的亭台行宫！别说那小子将来在地方上肯定是横征暴敛，光是自己的家底儿恐怕就厚实的要命吧？”

    说来也是好笑，上辈子的“李元嘉”不知道自己，但是他的弟弟李元婴倒是记得清清楚楚。毕竟后世那首著名的滕王阁序，李元嘉可是到现在还会背呢……

    ……

    拿着李元嘉画出来的图纸，韩山去找铁匠打造铁锅去了。

    按照大王的要求，这个铁锅的打造难度可不低，除了必须圆之外更关键的是还要尽可能的薄，厚度尽可能的均匀！反正以韩山对于铁匠们技术的了解，想要打造出来可不是那么容易。

    而等韩山离开了之后，李元嘉则是呆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开始在自己的书房里转悠了起来。

    在整个潞州衙署之中，这是最大，同时也是阳光、通风等条件最好的一间屋子。

    整个屋子里，都摆满了书架，而书架上也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甚至还有很多看样子就非常古老的竹简。

    之前的小王，就是个爱书如痴的家伙。

    所以就在他穿越过来之前，这小子的藏书就已经破了三千卷！要知道，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等到灵魂换了个一个人之后，一来是为了不让别人怀疑，二来也是出于自己的各种目的，李元嘉依然是继续扩大自己的收藏，而且更加的“变本加厉”，用了三年时间就把藏书推到了万卷以上！

    在大唐贞观年间，这可是相当惊人的数字。

    要知道这年头的书基本上就是靠人工抄写，或者前隋年间出现，但是现在还非常少见的雕版印刷，成本可以说是高的吓人，以至于普通的人家想要买一本书都要思量再三。而对于一般的殷实人家或者普通官员们来说，家里有个十几本或者几十本书就已经足以自豪了，如果有个几百本或者上千本的话，甚至可以冠以“藏书众多”的名声。

    可想而知，李元嘉这万卷藏书意味着什么。

    “只不过……说起来牛逼，实际上稀松得很！”

    在自己硕大的书房里转了一圈之后，李元嘉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略微有些失落。这不是后世知识大爆炸的时代，一本书少则几万字，多则几十万字，想要看完一本怎么也要几天的时间。这年头因为古文精炼，且知识量少的缘故，往往一本书上万字就算是“巨著”了，大多数都是几千字完事儿，而李元嘉收藏的图书中很多都是所谓的碑文古迹，图书异本，有些甚至只有几百字而已。

    所以书虽多，但是信息量却少的可怜。

    而且……

    “过目不忘什么的，其实也没多大意思啊！”

    想起自己穿越过来时的福利，也就是所谓的金手指，李元嘉倍感痛苦：本来这个时代的娱乐就少得可怜，再加上之前因为特殊时期必须低调过日子，本以为还能靠读书多打发一些时间，没想到穿越的时候竟然得了这么一个金手指，这还怎么活？

    上万字的古书，一天就看完了，怎么破？

    好不容易让下人们搜罗了上百本的所谓新书，结果加起来不过十几万字，花个两三天就一边看一边理解的读个干干净净，这种痛苦谁能明白？

    “啧啧，我恐怕是唯一一个宁愿不要金手指的穿越者吧？”

    在屋里面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一本自己能看的图书之后，李元嘉忍不住长叹一声，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老书重温确实是可以的，但是如果你拿起一本书之后，里面的内容便一字一句丝毫不差的浮现在脑海中，哪里还有阅读的乐趣？

    不过转了一圈之后，李元嘉在最后面的一排书架前停了下来。

    这一排书架上，同样也都摆满了图书。

    只不过和其他的书架相比，这一排书架上的图书有点点奇怪，似乎都是非常新的书，完全不像其他那些有新有旧，有些甚至还被虫蛀过，被水泡过。

    从书架的一头走向书架的另一头，李元嘉的右手食指在一排图书的书脊上轻轻的滑过，脸上一片淡然的神色。然后当他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向后退了少许，右手的食指也停在了一本一指厚薄的书上面。

    抽出来一看，书名是《天竺游记》。

    拿着书重新走回阳光最好的矮几那里，李元嘉双膝一弯跪坐了下来。

    把《天竺游记》放在矮几上，李元嘉一边开始耐心的磨墨，一边用左手翻开了书页。只不过一页一页的翻过去，李元嘉翻了十几页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眼前这张白皙的纸面上一片空白，再无一个文字……

第九章 葡萄

    从自家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陈志心中着实有些忐忑。

    尤其是当他抬起头，看见潞州衙署大门旁站着的两个大汉时，更是小腿肚子一颤，瞬间便有些口干舌燥了起来。

    不过都到地方了，陈志当然也不能调头回去，于是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走上前去。

    而陈志刚刚走到大门前面，一个大汉立刻便迎了上去，很是有礼的问了一句：“这位郎君，可有事情？”

    “烦请通禀一声，潞州陈志奉命前来。”

    深吸了一口气，陈志冲着大汉拱了拱手道。

    虽然明知道这只是个门房而已，但是陈志却没有丝毫敢怠慢的意思，毕竟就算是门房那也是人家徐王府的门房，该客气的时候还是要客气的。而且来之前父亲也特意的交代过，此次来徐王府一定要小心谨慎，凡事低调一些没有坏处。

    “原来是陈参军，失敬失敬！”

    听完了陈志的话之后，大汉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状，连忙恭敬的说道：“大王早已交代过了，陈参军一到便立刻请您进去……陈参军，请随我来！”

    提前收到命令，大汉自然知道他的身份。

    只不过走进大门之后，当陈志悄悄掏出一串铜钱欲塞给他，说请他和刚才一同站岗的同伴喝酒的时候，大汉却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般，慌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陈参军，您可莫害了我！”

    “啊？害了你？”

    大汉的这一句话，顿时让陈志愣住了。

    刚才他就觉得挺奇怪的，毕竟是王府的门房，全都是从长安带过来的亲近，对自己一个小小的司兵参军如此客气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赏钱都不要，还说自己莫要害了他？

    眼见陈志觉得奇怪，大汉也不多解释，只是把铜钱推回去之后迈步就往前走。

    疑惑的摇了摇头，陈志连忙跟了上去。

    一边走着陈志一边也是凝眉苦思，琢磨着等会儿要见的这位潞州刺史。

    不知不觉，这位王已经来到潞州已经十天了。

    陈志的父亲陈琳，也就是潞州别架一度还挺担心来着，担心这位刚刚年满十五岁的王年轻气盛，对潞州的政务胡乱的指手画脚；当然更怕的是对方想要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有事儿没事儿的折腾一番。但是谁都没想到的是，这位年轻的亲王除了刚到的时候参加了一次接风宴之外，这十天甚至都没有出过衙署的大门！

    这样的表现，可就让人奇怪了。

    不过更奇怪的是今天陈志突然接到王府传信，说王有事召见，而且似乎还很急的样子。于是陈志甚至来不及通知父亲一声，就急匆匆的坐着马车奔了过来……

    过了影壁，陈志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只是当陈志抬眼一瞧，看到一副让人惊骇的清醒之后，他顿时目光一滞，正在往前走的双脚也如同被人挂上了两个大铁块一样，一时间怎么也迈不动了！

    这……

    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在院子左边的空地上，几个下人正在忙忙碌碌。有人正在拿着锄头使劲的挖坑，有人拿着长棍，配合着想要把它杵进地底下，还有人拿着细树枝和麻绳，正在几根已经竖起来的木棍上面缠绕着，似乎是想要搭一个什么东西！

    当然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没什么，至少陈志不会觉得奇怪。

    但是如果在这些忙碌的人之中有一个他见过的少年，而且还是高贵的王的话，那简直就是颠覆他人生观的一幕了！

    在火辣辣的骄阳下，年轻的亲王正在和下人们一起在太阳底下搭着木头架子，而且看样子还处在一个指挥者的角色。因为在陈志的眼中，李元嘉正一边大声告诉下人们应该怎么做，一边甚至还亲自拿着麻绳，把竖起来的木棍和更多的细树枝捆绑在一起！

    天啊，那真的是是王？！

    看着李元嘉满头大汗，甚至连衣服都湿了一半的狼狈模样，陈志突然有一种夺路而逃的冲动当然也只是冲动而已。看到带他进来的大汉一脸见怪不怪，似乎习以为常的样子，陈志深吸了一口气，赶紧走了过去。

    “大王，陈参军到了！”

    随着门房恭敬的禀报声，李元嘉蹲在那里抬头=头一瞧的时候，陈志赶紧上前一步见礼：“司仓参军陈志，拜见大王！”

    “呵呵，陈参军免礼！”

    见自己约的客人到了，李元嘉自然不会继续的干下去，拍拍手站了起来。

    旁边一直守着的侍女春烟见状，连忙捧着一盆水上前，而李元嘉先是在里面洗了洗手，然后拿着毛巾擦了把汗之后笑了笑，摆了摆手道：“走吧，我们进屋去聊。”

    “是，大王！”

    恭敬的点了点头之后，陈志就跟着李元嘉往里面走，只不过走了几步后还是没忍住，回头瞧了依然还在忙碌的那群下人一眼。

    “他们正在搭的，是葡萄架！”

    就在陈志一惊连忙回头的瞬间，李元嘉悠然笑道：“过几天正好有人给我送葡萄枝过来，我先把架子搭好，到时候就可以直接种了……葡萄就是甘珍……甘珍你也不知道？”

    “惭愧，志孤陋寡闻了。”

    脸上泛起了羞愧的红晕，陈志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李元嘉也不在意，笑着摆了摆手道：“哈哈，无妨，这东西本就少见的很！我也是长安吃了两次后很是喜欢那个味道，所以才想要自己种上一两棵罢了。”

    葡萄这种东西，在唐代好像确实很罕见。

    一来难种，二来季节性强，保存不易，三来毕竟是大唐初立，什么都不如粮食来的重要，这种稀罕物终究不能大肆种植。所以哪怕贵为亲王，李元嘉也只是吃过那么几次而已。不过他倒是知道唐初和葡萄有关的一个典故，那就是陈叔达敬母的故事……

    大爱葡萄的他，自然是要自己种上几颗才行。

    唐朝人不懂怎么种葡萄，而且要等过几年征服了高昌之后，得到马乳葡萄的种子和葡萄酒酿造方法，这玩意儿才算是稍稍多了起来。但是上辈子家里就种葡萄的李元嘉懂啊，来潞州之前就特意让人准备好，过几天就送到了。

    眼见人家陈志连葡萄都没见过，李元嘉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进屋坐下后开门见山的说道：“陈参军，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有些事情想要找你帮个忙……”

第十章 千斤

    “铁料？一千斤？”

    听了王给自己提出的要求之后，陈志心里先是不由得一惊，然后脸色便是一苦，刚刚拿起来的杯子一个哆嗦，侍女给他准备的饮品都洒了少许出来。

    “没错，一千斤即可。”

    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李元嘉淡淡的笑道：“我初到潞州，府中有些事情需要用到不少铁料……听说陈参军家里也有生铁的生意，所以还请帮忙筹集一些。”

    “这……”

    眼皮子一阵的猛跳，陈志目瞪口呆的同时，一时间诺诺不敢言。

    在潞州这边陈家确实是涉及一些钢铁生意，这一点其实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王知道这个并不是很让人意外，当然也不至于让陈志感到紧张。但是陈家所产的铁料大多数都是卖给朝廷，剩下的才是自用或者卖给地方，数量相当的少。

    所以……

    一千斤，还而已？

    陈家一年才能产出多少的铁料？

    而且一口气委托自己搞一千斤的铁料，这位王到底想要做什么？王府里要做什么东西需要用到一千斤的铁？

    看着陈志脸色大变，李元嘉也是微微一愣之后，顿时心中了然。

    如果不是上辈子喜欢看历史小说，并且喜欢在网络上瞎逛的话，李元嘉也不知道在古代钢铁竟然是如此的宝贵！在他的记忆中，唐朝巅峰时期一年的钢铁产量也不过五千吨。而如果采用另一个估算数据的话更少，只有区区的一千两百吨！

    考虑到现在是贞观六年，大唐成立不过十几年，而且期间还有多次大战和很多自然灾害的话，估计撑死也就是几百吨的水平……

    就算是一千吨的钢铁，是个什么概念？

    后世一辆超载的大货车就能装下上百吨的钢材，一千吨也就是装几车的事儿。而一立方米的钢铁有七八吨重，一千吨就是一百多立方米，如果无缝隙填充的话，这点东西甚至还装不满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

    所以李元嘉张口就是一千斤，才会让陈志脸色如此的难看，因为这个数字很可能就意味着大唐钢铁年产量的千分之一！

    当然了，年产量并不等于保有量。

    钢铁生产出来之后只要维护保养的号，可以使用很多年，所以实际上大唐的拥有量肯定是远远超过一千吨的。但是别忘了，陈志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司仓参军而已，上哪儿给李元嘉搞这么多铁料去？

    而且……

    就算是他能搞来，像铁这种重要的战略物资，他敢一口气给李元嘉那么多么？

    王要这么多干什么？他有什么企图？

    一千斤的铁，如果打造长刀的话就意味着上百柄，如果打造枪头的话……

    “咝……”

    联想到李元嘉的身份，还有几年前才发生过的玄武门之变，陈志这心里真的是越想越是害怕，整张脸也很快变得一片苍白，再不见一丝的血色，到后面甚至整个身子都开始哆嗦了起来！

    “……”

    看着陈志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从最开始的震惊到恐慌，再到现在的惊惧，李元嘉念头一转，马上就知道他肯定是想歪了他自己都小心谨慎的混了三年，哪里还能不明白？

    不过终究是做了三年的亲王，李元嘉心里也不慌，慢条斯理的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轻笑道：“陈参军，莫要想多了，我要这些铁料真的只是打造些家用的日常器物而已……而且一千斤也不是要你一次性给足，慢慢筹备即可。”

    “咕咚！”

    口舌间此时干燥异常的陈志也顾不上紧张了，放下一口没喝的杯子颤声道：“大王，不知……给出多长的期限？”

    “不急，先给我两百斤，其他的什么时候有了给我好了。”

    此时也发现自己有些草率的李元嘉亡羊补牢，微一沉吟之后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时限。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唐朝的人不吃炒菜了。

    别的不说，以这个时代的加工水平，一口铁锅小则五六斤，大则十几斤，要真是一家一户做一个的话，估计大唐的军队也别用铁制武器，直接回到青铜器时代就得了！

    “要不怎么说，生产力决定一切呢？”

    用一个现代人的方式去思考的话，一千斤铁料肯定是不经用的，不光是要打造一些铁锅，而且衙署这么大的地盘，王府这么多的人口，李元嘉又有那么多的想法，随便折腾一下一千斤都就没了！

    但是看到陈志刚才的表现之后李元嘉知道，自己有点太心急了。

    所以在说完那番话，看到陈志的紧张瞬间缓和了不少之后，李元嘉也是暗暗长叹了一声：“妹的，上辈子一千斤废铁也不过几百块钱而已，到了这儿竟然能让一个从七品的官员大惊失色，我这个亲王的日子过得也真是……”

    陈志当然不知道李元嘉此时在想些什么，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慌，不过有了对方的那番话之后总算是踏实了一些，犹豫片刻后一咬牙道：“大王，志回去之后便与家父说一下此事，请他老人家定夺！”

    无论如何，那终究是一千斤铁料！

    就算是再大胆，陈志也不敢一口答应下来，哪怕对方是地位高崇的王。

    “呵呵，也好。”

    李元嘉也不着急，轻轻抿了一口果汁后手一摊笑道：“陈参军，尝尝我特意让人给你准备的果汁，味道很不错的。”

    “谢大王……咦？这果汁……”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拿起杯子，陈志又是一愣。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刚才一度拿在手上，但是因为紧张没有喝过一口的饮品非常的奇怪！因为除了颜色一看就是时令水果榨的汁之外，最重要的是杯子冰凉冰凉的，光是拿在手上就让人舒爽不已。

    把杯子放在眼前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又喝了一口之后，陈志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

    入口冰凉，我心飞扬！

    “大夏天的，如此冰凉……难道是放了冰块？不对，这衙署之内绝无藏冰之所，徐王又是怎么把这所谓果汁变得如此冰凉的？总不可能是从长安运过来的吧？”

    “呵呵……”

    看着陈志脸上惊奇的样子，李元嘉非但没有得意，反而是略有些尴尬的感觉。

    原本的计划里，这杯子里确实应该有冰的。

    看穿越小说看多了，李元嘉当然很容易就想到了用硝石制冰的手段，在这个炎炎夏日正好使用。只不过当他真正开始实施的时候才发现，或许是自己在长安收集起来但是一直没用的硝石量太少，也可能是杂质太多的缘故，根本就不足以凝结出冰块来。

    不过温度下降了很多，确实能让果汁变凉就是了。

    一边想着要再多搜罗一些硝石试试，暂时想着保密的李元嘉放下自己手里的杯子，开口道：“对了陈参军，还有一事，尚需你帮一下忙……”

第十一章 白纸

    “郎君，郎君？”

    被下人的声音把自己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的时候，陈志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潞州衙署，并且已经走到了自家的马车附近。

    “呼……”

    长出了一口气，陈志坐上马车后吩咐了一句：“回府！”

    车子开始在城中略有些崎岖的路面上行驶，而陈志也开始暗暗的琢磨起了王刚刚交代自己要办的两件事情。

    无论哪一件，难度都相当的大。

    一千斤铁料自不必多说，陈志回去以后肯定要先问问父亲，才能给李元嘉一个明确的回复；至于说后面那个要求，帮助王收集一些书籍孤本什么的倒是不用多想能不能做，但是真要论难度的话，说不定比前面那个还要大一些！

    潞州有的书，长安城能没有？

    不过……

    一想到自己刚才在王书房中看到的那一幕，陈志眼中就忍不住流露出一种叫做羡慕的东西全是书！好多书！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是在陈志看来，那么大的一片书架摆满的话少说也有几千册吧？

    对于任何一个读书人来说，那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啊！

    回到家里之后陈志立刻便来到了正房，见到了正在家里等着他的父亲陈琳，把事情一说后有些担心的问道：“父亲，书的事情也就罢了，最多也就是麻烦一些，但是王让我筹集一千斤的铁料，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虽然最开始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瞬间大惊失色，但是转念一想，陈琳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不过看到儿子紧张的样子，陈琳也是有心考教他一番，于是眉头一挑道：“哦？有何不妥？”

    “他，他可是亲王，而六年前……”

    “混账！给我闭嘴！”

    陈琳一听这话大惊，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道。

    “咕咚！”

    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之后，哪怕明知屋里只有自己和父亲两人，但是陈志还是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直到确认这一点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志才突然发现，自己手心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了。

    “给我记住，此时再也休提！”

    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之后，陈琳强压着怒气道：“还有这位王的事情，你以为他要真是有别的心思，会只见了一面就开口找你要一千斤铁料？还有，跟着他一起来潞州的人至少上百，你敢说里面就没有……咳咳，总之两百斤铁料尽快筹备好，给王送过去，剩下的……剩下的慢慢来就好，不用太着急。”

    “是，孩儿明白了。”

    到了这时候，陈志终于也回过神来，立刻就点了点头。

    想想也是，靠着杀兄弑第起家的皇帝怎么可能放任其他兄弟外放不管？就算是明面上你好我好，但是用屁股想都知道，李元嘉身边暗地里肯定少不了有人盯着呢！所以除非这位王是个傻子，否则根本不可能用这些铁料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至少在刚刚到潞州才十几天的时候，肯定不行。

    “那关于给王搜罗书籍的事情……”

    “哼！这个还需要问吗？”

    看着儿子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陈琳的眼角抽抽了两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他是王，也是潞州刺史，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巴结都巴结不上，你有这么一个好机会还不把握住了？去告诉陈汉，让他尽全力搜集各种古籍孤本……”

    ……

    “大王，其实打造铁锅用不了那么许多的。”

    听李元嘉说完和陈志的那些话之后，韩山的脑门上差点儿就冒出了汗珠子。

    他倒是知道铁锅的打造不太容易的事情，而且也知道除了铁锅之外，自家的大王好像还准备让铁匠打造不少的东西。但是一口气找人家要一千斤的铁料，这个数字还是把韩山给吓住了如果在长安城里倒是无所谓，但是现在大王到潞州上任，这事儿就有点让人心惊肉跳了。

    “嗯，我知道。”

    稍稍眯起了眼睛，李元嘉点头笑道：“所以后来我只要了两百斤，其他那些让陈志慢慢筹备就好了……咳咳，其实我真的要打造不少东西呢。”

    送走了司仓参军之后，他也觉得有些不太妥当了。

    或许是在长安城里压抑了三年实在是太久，所以到了潞州这地方，一下子成了最终boss之后，李元嘉的心态瞬间放松了下来。所以这会儿他也是在暗暗的告诫自己，或许这种放松在某种意义上算得上好事情，但是如果真的以为可以为所欲为的话，那可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不过韩山也不好再说下去，很快便转移了话题道：“大王，您要的纸张已经运进府里了，要不要现在给您送来书房？”

    “哎哟，终于到了？”

    听到韩山的这番话之后，李元嘉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挥了挥手道：“快点，让他们立刻全都搬进来！”

    “是，大王。”

    欠身退出书房不久，韩山很快就带着两个小厮又走了进来，只不过两个小厮还一起抬着看起来很重的一个木箱子，小心的放在地上后才退了出去。

    李元嘉打开一瞧，果然是他想要的纸张！

    抽出一张来捏了捏厚度，然后冲着窗户透过来的光线瞧了瞧之后，李元嘉心中略有些失望果然和之前的一样，这些纸的质量根本就没有什么进步，无论硬度还是光洁度都还差得远呢。

    只不过就在李元嘉失望的同时，韩山看着他随手把那张纸放回箱子的动作，却是忍不住又开始心疼了。

    自家大王什么都好，就是日常太废纸了。

    这年头上好的纸张可是奢侈品，但是这些昂贵，而且很难买到的顶级纸张，经常是一箱箱的搬进李元嘉的书房，然后很快就被他一张张的消耗殆尽。而且每次帮大王收拾的时候，韩山除了能看到正常练字、读书的痕迹之外，更多的还有一张张奇奇怪怪的图案，其中大半都是完全看不懂是什么东西的那种！

    光是这样的东西，都已经攒了好几大箱子了。

    啧啧，那可都是钱啊！

    不过李元嘉可不知道自己管家在想些什么，而且在他的心中，虽然明知道这个时代纸是奢侈品，但是看着这些“劣质”的白纸，他实在是很难生出那种必须要珍惜的念头。所以检查过新纸的质量之后，他点了点头道：“行了，就放在这里吧……对了，老韩，回头再给我做一些柳枝炭笔出来……”

第十二章 长叹

    “李元嘉啊李元嘉，重活一世，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呢？”

    负手而立，李元嘉静静的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的同时，心头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失落感。

    进入和陈志的见面，又让他感觉到最近久违的憋闷感。

    这种憋闷的感觉，从他重生的第一天起就存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是因为恐惧，毕竟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从语言到饮食，从生活习惯到尊卑礼仪，全都要重新适应，所以才会导致了这种感觉。

    但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李元嘉发现并不是这样。

    在一次次给似乎每天都没有生气的李渊请安中，在每一次去见李世民的战战兢兢中，在他这一世的母妃不停的提醒声中，这种憋闷感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少，反而有了越来越加重的趋势！

    只恨生在帝王家，李元嘉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极为特殊的时代背景下，让身为李渊之子，李世民之弟的他必须要如履薄冰的过日子，生怕那位名留青史的天可汗发现自己的异常。而在无数次的夜里感叹中，李元嘉也曾想如果重生在一个普通贵族……哪怕是个普通平民家中，会不会更好一些？

    一直到出阁的那一天，他整个人仿佛都轻松了下来。

    远离长安那个政治漩涡的中心，似乎就像是打破了身上的枷锁一样，让李元嘉看到了自由自在生活的希望。

    但是……

    今天和陈志的这次会面，只是一个关于一千斤铁料的话题，却再次让他感觉到了几乎无法呼吸的憋闷感！

    妹的，只是一千斤铁而已啊！

    “唉！”

    一想到刚才的事情，李元嘉就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上辈子看的那些穿越小说里，主角们回到古代混的多自在啊，先不说语言关、文字关什么的，做起事情来也是大胆的要命，随随便便就能找个不存在的老师什么的搪塞过去。但是他倒好，生在了帝王家，从小到大的一切都在无数人的眼皮子底下，现在好不容易出阁了，结果想搞点铁料弄点东西都费劲……

    ……

    “天啊，快看！”

    偶然间的惊鸿一瞥，让春烟倏然停下了脚步，然后一脸兴奋的抓着小伙伴儿的手臂低声叫道：“柳眉你快看，大王又在望天了……哇，好帅啊！”

    “你低声点儿！是不是又想被管家骂了？”

    看着春烟又一次两眼放光的样子，柳眉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丫头给叠吧叠吧，塞到旁边的那口水井里去！

    望天怎么了？

    不就是一个人傻呆呆的站在那里，抬着头看着远方的天空么？

    有什么啊？！

    每次只要大王摆出这个姿势，春烟这丫头就跟着了魔似的，犯花痴一般的盯着大王看不说，嘴里还总是冒出什么“帅”啊之类奇怪的词儿这词儿好像大王也就说过那么几次，这丫头就学的个透彻！

    “哼哼，你不懂！”

    小脑袋瓜子一甩，春烟给了柳眉一个娇俏的白眼！

    如果是府上其他的下人看了，说不定要魂不守舍好一会儿，可惜除了大王之外柳眉对这个也不感冒，很快就反瞪了回去：“是，我不懂，但是我知道如果你再不去给大王准备热水的话，说不得就要挨管家的训斥了！”

    “……去就去嘛。”

    脖子明显的缩了一缩，春烟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李元嘉，撅着小嘴跟着柳眉走了。

    虽说这两年因为大王下令的缘故，管家已经轻易不会祭出打板子这种手段，而且作为李元嘉的贴身侍女，春烟她们肯定还是有些特权的，但是韩山从春烟十岁开始就积攒下来的威势，还是让小丫头不敢造次。

    说曹操曹操到，两个丫头刚刚离开，管家韩山就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似乎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李元嘉，只不过远远看到正在抬头“望天”的大王之后，韩山的脚步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这种时候，他还真是不太敢上前。

    不过韩山也知道如果任由大王这么站下去，就算是半个时辰也不见得能完，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他也只能是继续走过去恭声道：“大王，咱们的大队人马已到潞州城外十五里，天黑前应该就能到了！”

    “哦？终于到了吗？”

    听了管家的话之后顿时精神一振，李元嘉整个人瞬间活了起来。

    在他抵达潞州的二十八天以后，徐王府的第三批人终于也到了。

    第一批人出发的最早，但是人数也最少，只有区区八个人而已。这些人替李元嘉来打前站的目的就是检查潞州衙署整修的情况，还有做好大王入住的准备；至于说第二批人数虽然超过了四十，但是大多数都是护卫，就连侍女也只是跟着过来了两个，车里面装的大多也是李元嘉最宝贝的书籍；所以随后出发的这第三批人，不光是数量最多，同时也带着李元嘉过去三年积攒的很多东西。

    最重要的，当然是钱财！

    他自己过去十几年积攒下来的小金库，因为出阁而接受的皇帝赏赐，太上皇和太上皇妃的赏赐，当然还有其他人的贺礼等等，铜钱就有四万多贯！

    哪怕对于一位亲王来说，这是一笔庞大的财富。

    另外还有上千匹布，还有历年来上面赏赐下来的金银珠宝等等，全都由着第三批出发的队伍押送，可想而知那将是多么庞大的一支车队……

    只不过，早已经习惯了亲王身份的李元嘉，对于这些身外之物倒是并不在意，他更在意的是随着这些钱财一起过来的人。

    普通的护卫和下人们也就罢了，关键是孙鹏过去三年搜罗的几个匠人三个铁匠，两个木匠，两个裁缝，十余个经验丰富的农夫，另外还有他亲自跑到自己舅舅宇文士及那里要来的两个造纸匠人……

    在旁人看来，这些不过是徐王府的普通下人，但是只有李元嘉知道他们是何等的重要！

    小了说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往大了说会不会改变这个世界？

    “咳咳，打住，打住！”

    发散的思维刚刚触及了一个想法，李元嘉就马上摇了摇头，命令自己赶紧停下来。刚刚才被一个从七品的小官打击了一番，现在想这些东西岂不是太搞笑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也不再犹豫，点头挥手道：“老韩，让他们尽快进城，东西入库，人都安顿好了！尤其是那些匠人们，过几日我有事情让他们做……”

第十三章 造纸

    低着头站在树荫下面，陈木心中极为的忐忑不安。

    这一套大王口中的书桌和椅子对一个老手来说，当然算不上什么复杂，甚至可以说是随手就能做出来的事情。不过从房府来到徐王府，这可是李元嘉交给他的第一个活计，陈木当然是不敢怠慢，哪怕杀鸡用牛刀，也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尺寸丝毫不差，整套桌椅你也见不到一根毛刺！

    “唯一可惜的是，没时间雕刻一些花纹！”

    看到大王围着桌椅转了几圈之后，似乎正打算试坐一下，陈木心里紧张之余，也忍不住稍稍有些遗憾。虽然他的刀工不及自己留在长安的师傅，但是十几年的积累可也不是开玩笑的，如果能多几天时间的话……

    “唔，好像还不错！”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李元嘉左扭扭，右扭扭，似乎略有些不得劲。

    为了节省时间，他没让陈木去做所谓的太师椅，而是最简单的靠背椅，感觉似乎小了。而且等李元嘉再往前面的桌子上一趴，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嗯？似乎是略高了一点，如果写字的话应该会不太舒服……陈木啊，给我把四条腿截短一些！”

    “是，大王！小的马上就改，马上就改！”

    听到这句话后，陈木连忙惶恐的弯下了身子。

    “呃……”

    看着陈木诚惶诚恐，仿佛刚刚犯下了什么大罪一般的样子，李元嘉无奈的望天无语。如果是自家府上的那几个人，哪怕就是犯点什么错误也不至于如此吧？不过想到这家伙是未来老丈人家送过来的，这还是第一次给自己做东西，李元嘉也就很快释然了。

    好吧，他还不了解我！

    摆了摆手，李元嘉让自己的表情尽可能的显得柔和一些，温声道：“起来吧，这个不怪你，是我当初画图的时候画的高了一些。”

    凭记忆设计的桌椅，不合适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除了桌子稍高之外，椅子对李元嘉来说也小了一点，可以说都不算完美。不过先暂时用着，回头让陈木和府上刚到的几个木匠再做就是了这事情不就是在不断的尝试中，一点点的改进，一点点的舒服起来的么？

    所以看到陈木的紧张稍稍缓解一些之后，李元嘉接着笑道：“回头你和府上另外两个木匠再多试几次，把椅子做的再稍大一些……少许即可！另外两边可以做上扶手，桌子下面给我做几个抽屉……嗯，回头我再给你几张图，你照着做即可。等做的让我满意了，就多打造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伺候着的韩山走上前来，围着陈木做出来的桌椅连连称奇：“大王，此物与胡床倒是有些类似，不过却能让双腿自然垂下，再无一分曲坐之苦……不过大王，此物虽好，但是，但是却不太合方便到处用吧？”

    用一种非常委婉的方式，韩山提醒了自家主子一下。

    看着管家隐隐有些担心的样子，李元嘉也是心中了然在这个时代，任何新东西的出现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比如说这桌椅，真的能一出现就大受欢迎？

    天真！

    想想上辈子的日本人，跪坐的方式就是从中国学去的，看看他们坚持了多长时间？尤其是那些在日本举办的跪坐比赛，曾经让多少外国旗手苦不堪言？

    他们就真觉得，跪坐比坐椅子舒坦？

    当然不可能，只不过就算他们都知道，但是传统的力量是那么的强大，尤其是一些掌握了话语权的老人们，他们的习惯于认知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所以只有等到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日本棋院才把所有的和式对局室改成了西式坐椅子比赛的潮流已经不可抵挡。

    这个道理放在中国，其实没什么不同。

    所以即便来到的是大唐，中国历史上最开放的时代之一，李元嘉在长安的时候依然不敢造次，生怕因此被谁给参上一本千万不要怀疑，就在这个朝代，有个权臣甚至因为吃饭的礼仪问题被人告了一状，最终闹得鸡飞狗跳，不知道多少人上本参他……

    而面对着韩山的忧色，李元嘉也是手一挥笑道：“好了，这东西暂时只在内院使用，其他地方先不放。不过老韩，等大家都坐惯了这椅子，恐怕就没有人再愿意跪着了。”

    “呵呵，大王所言极是。”

    虽然韩山心里不怎么相信，可脑袋却点的比谁都快。

    李元嘉当然不会在意韩山的想法，满意的拍了拍桌子之后笑道：“让陈木把桌子腿截掉三分，然后把它们搬到书房去……对了，我要的铁锅打造好了吗？”

    “回大王的话，还没有。”

    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韩山摇头道：“雏形倒是有了，但是太厚，而且很不均匀……不过我已经交代过了，让咱们府上的那几个铁匠去帮忙，他们现在应该正在想办法呢。”

    “嗯，那就再等几天。”

    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李元嘉了然的点了点头，一点也不着急。

    三年都过来了，不在乎这几天。

    而且李元嘉现在满心想的就是如何改善自己“艰苦”的生活条件，脑海里的想法那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可以保证让自家的这些匠人们做完了一个就是下一个，至少半年都不带休息的。

    不过最重要的一个，却也不能拖延了。

    想到这里李元嘉干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着韩山继续问道：“我让你找建造造纸作坊的地方如何了？现在匠人们也已经到了潞州，回头让他们先去瞧瞧，合适的话就开始建！”

    “这……”

    犹豫了一下，韩山小心的问道：“大王，您真的要自己造纸吗？其实如果只是您一个人用的话，自己造真不如买现成的，开销上面会少很多……”

    在韩山看来，李元嘉想要自己造纸就是瞎胡闹。

    如果只是打造一套桌椅，或者做个铁锅什么的也就罢了，可是建个造纸作坊耗费很大，养着那些匠人更是每年都要花钱，真不知道到底图的是什么。

    “行了，无需多言！”

    虽然知道韩山也是好心，不过李元嘉却毫不犹豫的挥了挥手，淡定的说道：“那个造纸作坊我自有用处，你们只管去做就好了！”

第十四章 一贯

    这一世之大不幸，就是生于帝王家。

    尤其是成为了唐太宗的弟弟，可以说是李元嘉最烦恼的事情。不光是他自己觉得一切要小心谨慎，平日里母妃以及身边的人更是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千万不要做这个，千万不要做那个的，生怕让那个坐在宝座上的男人看他不顺眼了……

    不过同样的，这一世之最大的幸运，也是生于帝王家。

    因为生于帝王家，李元嘉不用担心受冻挨饿，更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一直都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因为亲王的身份，除了皇帝和太上皇等寥寥几人之外，李元嘉几乎可以不鸟任何人，哪怕就是贞观年间的那些权臣们，最多也就是需要客气一些而已；同样是因为生于帝王家，李元嘉还有一个相当强有力的娘舅宇文士及，前隋左卫大将军宇文述之子，宇文化及的弟弟，隋炀帝女儿的丈夫！

    有这么一个娘舅，好处自然是多的很。

    远的就不用再多提了，近的就说李元嘉出阁的时候，宇文士及直接让人送来了五千贯和五百匹布，同时还让人在潞州购置了五千亩土地！虽然都是以宇文昭仪的名义，但是李元嘉自然知道那些真是母妃给的，那些是舅舅的手笔。

    宇文家的家底，可不是一个王能比的。

    所以当李元嘉去右卫大将军府上找到宇文士及，向他讨要会造纸的工匠时，虽然对方不是很理解这个想法，不过还是毫不犹豫的送了两个过来……

    “牛大？牛二？”

    第一次见到这两个造纸匠人，并且知道了他们的名字之后，李元嘉忍不住一乐：“听你们的名字，再看看你们的长相，难道说你们是亲兄弟？”

    站在他面前的，是两个身材粗壮的汉子。

    左边那个个头稍微高一些，不过最多也就是一米六五的样子，右边那个更加的壮实，可是个头绝超不过一米六。不过任谁第一眼看到这两个汉子的时候，恐怕都会怀疑他们是亲兄弟，因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是，大王。”

    两颗大脑袋始终往下垂着，牛大恭恭敬敬的点了点头。

    “哈哈，很不错！”

    确认了两人确实是亲兄弟之后，李元嘉心中倒是一乐，然后眉头一挑接着问道：“离开宇文家，也离开了繁华的长安，跟着我来到潞州，你们可有怨言？”

    “啊？不敢，小的绝对不敢！”

    被李元嘉的话一说，牛大脸都吓青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能够追随大王是我等莫大的福分，怎敢心生怨怼？不敢，万万不敢！”

    心怀怨怼？

    他一个匠人要是敢对大王心怀怨怼的话，那岂不是死罪？！

    “好了，快起来！”

    知道自己又说错话的李元嘉当然不可能道歉，只是摆了摆手，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越发的温和：“不用如此紧张，我只是随便……咳咳，你们两个以前在宇文家都是造纸对吧？干了多少年了？”

    眼见两人依然是脸上惶恐，李元嘉暗暗苦笑一声，连忙转移了话题。

    果然见李元嘉问起了自己的老本行，牛大那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立刻回答道：“回大王，我已经干了十八年，牛二也干了十四年了。”

    “如果让你们在潞州造纸，可做得到？”

    站起来走了几步之后，李元嘉扭头看向了当家做主的牛二。

    听了这个问题后牛大也不意外，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回大王，只要有麻，有水，有现成的造纸作坊和工具，我两人肯定可以做得到！”

    方才的惶恐已经散去，牛大此时的表情渐渐有了一些自信。

    “好，非常好！”

    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李元嘉拍了两下双手，很快便有一个长相机灵的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上前行礼：“小的王普，见过大王！”

    “嗯。”

    三人都静静的站着，李元嘉又在屋里面走了几步后开口道：“王普，今后你就跟着牛大和牛二两人，和他们一起把造纸作坊给建起来！凡是他们需要的东西，你就去找老韩，让他给置办齐全……牛大，王普和你们一起建作坊，然后你们造纸的一切步骤和细节，都不得隐瞒，必须要让他全部知晓，明白吗？”

    “……明白！”

    脸色微微一变，不过也就是一刹那的功夫，牛大就咬了咬牙，恭敬的答应了下来。

    察觉到了牛大这表情瞬间的变化，李元嘉心中又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对于这个时代的匠人也很是无奈。

    只是能造出那种破纸的技术，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不是李元嘉瞧不起古代匠人们的技术，毕竟纸这种东西是汉朝才发明出来，南北朝才开始大规模的使用。但是作为一个穿越者，李元嘉上辈子什么样的好纸没见过，没用过？所以回到这个时代，哪怕是皇家用的纸放在他面前，他也是除了翻个白眼说声凑活而已。

    然而对于牛大牛二两人而言，即便是这种李元嘉根本不屑一顾的技术，也是他们最宝贵的东西。

    但是现在，李元嘉却要求他们把技术完全向一个陌生人公开？

    如果对方不是王，不是他们两人现在的主人，别说只是犹豫一下就答应下来，牛大甚至可以肯定自己一定会大声的呵斥对方，然后甩手就走……

    只是现在命都是大王的，牛大何尝敢说个不字？

    对于牛大的心理李元嘉自然是心知肚明，所以除了无奈之外，他很快就手一挥道：“王普，回头告诉老韩，他们两人每个月多加一贯钱，以后都是这样！”

    “啊？一贯？”

    听到这个数字，王普顿时吓了一跳。

    牛大和牛二更是瞬间瞪大了四只牛眼，又惊又喜，刚才那种自家宝贝要丢的感觉瞬间一扫而空，剩下的就是一贯钱的样子在他们眼前飘来飘去，让他们眼睛都快看花了。

    “对，一贯！”

    看着两头牛没出息的样子，孙鹏失笑道：“你们三个先把作坊给建起来，然后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将来做好了那可就不是一贯一个月了……”

第十五章 科研方案

    牛大和牛二退下去了，不过王普却被李元嘉给留了下来。

    坐在木匠刚刚给调整好的椅子上面，李元嘉虽然看着对面的王普一直站着难受，不过也不会脑残的叫对方坐下，而是喝了口水淡淡的问道：“王普，知道我让你做什么吗？”

    “知道，大王让我学会如何造纸！”

    咕咚一声咽了口涂抹，王普立刻躬身回答道。

    “对，但是不完全对！”

    放下手中的茶杯，李元嘉眉头一挑笑道：“如果只是为了造纸，我又何必要派你过去？难道说没有你在一边盯着，牛大牛二就造不出纸，或者说敢偷懒不成？”

    “……他们自然不敢！”

    楞了一下之后，王普立刻摇了摇头。

    如果造纸作坊的人多也就罢了，鱼龙混杂之下自然有人敢偷懒，但是现在只有牛大牛二两个匠人，又是大王亲自下令，除非他们是想要挨板子，否则纸造不出来或者质量不佳，都是他们的罪过！所以王普可以肯定，两人非但不敢偷懒，而且一定会认认真真，任劳任怨的尽快把纸给造出来！

    这里可是潞州，没人敢糊弄王。

    正是明白了这一点，所以王普才会对大王的命令感到疑惑，他想不通为什么要让自己去“协助”那两个糙汉。毕竟在他看来，自己虽然算不上什么饱读诗书之人，但是既能识文断字，又懂一些数术，怎么也不至于去造纸吧？

    刚才虽然不敢违抗大王命令，但是这心里不舒服是肯定的。

    “所以，让你去另有用处。”

    衣袖一摆，李元嘉干脆站了起来，绕着椅子转了两圈之后突然停下来说道：“王普，把纸造出来只是小事儿，有牛大牛二就已经足够了，但是改进造纸术，把纸造的又好又多，那才是你要做的事情，明白了吗？”

    对于贞观年间的这些纸张，李元嘉可不是很满意。

    哪怕是市面上最好的纸，在李元嘉的眼里都不是很看得上。眼色不够白不说，很多纸要么太脆，要么吸水性太好，笔墨一下去就扩散的厉害。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年头的纸实在是太贵了！

    所以李元嘉不光是要造纸，还要“改进”造纸的工艺。

    “……”

    愕然的抬起头，王普一脸的懵逼！

    什么意思？

    让我改进牛大和牛二他们的造纸术，而且要造的又多又好？这，这怎么可能？

    看着他惊愕的样子，仿佛是猜到了他此时心中所想一样，李元嘉呵呵一笑道：“是不是以为这不可能？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咕咚！”

    这一次的口水咽的格外艰难，王普有些惶恐的说道：“大，大王，非是我推脱，实在是……实在是对造纸之事一无所知，别说改进了，就是想要学会恐怕都要耗费不少时间……就怕耽搁了大王您交办的差事啊！”

    “哈哈哈哈……”

    听了王普的话之后，李元嘉大笑了起来。

    或许对于古代人来说，就像其他任何一门手艺一样，好像都挺难的。比如说当一个铁匠，或者去学做一个医生，往往都要先当几年学徒，被师傅好好的压榨几年，然后才能学到点东西，但是人家真正压箱底的本事，那肯定是要留给自己儿子的，徒弟什么的能给我养老么？这也正是刚才听到李元嘉的命令之后，牛大牛二的脸色会那么难看的原因。

    只不过大王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罢了。

    然而对于李元嘉这个穿越者来说，造纸术难吗？

    如果是看视频的话，当然不难！

    上辈子他看过无数的穿越小说，几乎有一半的主角都会涉及到造纸或者活字印刷术，而且因为好奇李元嘉甚至还在网络上专门找过央视古法造纸的视频，研究了一下是不是真的那么容易搞定。

    而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就是那么容易！

    无非就是剥树皮，清洗，晒干，漂洗，浸泡，蒸煮，打碎，打浆，捞浆，压水，揭纸，烘烤……

    说实话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不过李元嘉相信，一旦让他看一遍牛大牛二他们的操作，肯定可以很快就想起来毕竟虽然中国造纸术的历史有两千多年，但是基本的流程却始终都没有改变过，变得只是工艺和细节罢了。

    而且对于李元嘉来说，还知道一些改进的窍门。

    比如说熬煮的时候要加上生石灰，可以去除树皮中的有机物，再比如说在捞浆之前，可以在纸浆里加入一些植物提取物，让纸浆变得粘稠，成纸后墨迹不会在上面扩散……

    无论是听起来还是看起来，似乎都没什么难的。

    不过……

    真的那么容易？

    早在长安筹备这一切的时候，李元嘉从开始的乐观到后面的慎重，仅仅只花了两天的时间，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一个普通人如果去看简单的外科手术，比如说外伤清创缝合术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很简单？随便谁学一下就能干了？

    怎么可能？！

    很多事情都是看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就好比说最后用帘子抄起纸浆，把一张张刚刚成型的湿纸叠起来，压掉水分，然后一张张揭起来烤干的这一步，没有点经验和技术可不容易。再比如说熬煮的火候、浸泡的时间、各种添加物的成分和比例等等，李元嘉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具体怎么操作……

    很无奈，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忘记了。

    所以想要造纸，还是必须要依靠牛大牛二这样的老手，要不然真让李元嘉自己来的话，最后肯定也能搞定，而且说不定还能比牛大牛二他们做的更好，但是要花费他多少时间，耗费他多少精力？

    毕竟一个完整的造纸流程，时间可是相当漫长的。

    不过幸运的是现在的王可不是那个只会读书写字画画的王，上辈子对于混科研经费颇有心得的李元嘉，可以轻松的制订一份改进造纸术的“科研方案”把造纸过程分解成一个个的小程序，然后针对每一个步骤进行尝试。

    比如说蒸煮时加入生石灰或者其他东西对比，比如说打浆时尝试各种植物的汁液，再比如说试试用竹子来取代如今最常用的麻和树皮等等。

    所以面对王普的惊愕和惶恐，李元嘉大笑了一番之后，有些忘形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在王普浑身一震，脑门上刺溜冒出一圈汗的时候说道：“放心，回头我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最多就是花个几年的功夫而已，肯定能行的。”

第十六章 新想法

    在贞观年间如何搞“科研”，其实李元嘉早就想清楚了。

    关键之处，无非三点。

    一是有这个想法，这一点无疑是先决条件。

    千万不要以为这一点很容易，虽然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涌现出了无数让后世敬仰的科学家，除了四大发明之外也有无数影响世界的成果，但是别忘了，那可是用几千年沉淀下来的！

    而且每一项技术的进步，几乎都是个人努力的结果。

    毕竟在一个官府工匠都被叫做“丁奴”、“官奴”或者“户奴”，唐太宗亲口说“止可厚给财物，必不可超授官秩”等话的朝代，你指望老爷们花钱去改进技术不现实，指望着工匠们自己主动为主人们谋福利更是不可能。而那些民营小企业家们，想要这样做却大多缺乏技术、资金等各方面的支持，也很难成什么气候。

    不然一个曲辕犁什么的，还需要李元嘉总想着什么时候合适拿出来？

    第二个的话，就是要有正确的方法，

    这个就不用多说了，古代技术的改进要么就是靠蛮长时间的积累，要么就是靠一两个天才人物的灵光一闪，不可能形成有组织、有规模、有计划的“科研行为”。事实上哪怕到了千年后西方的工业革命爆发，欧洲人在很长的时间里也没有这么干，依靠的还是个人的单打独斗，直到十九世纪的后半叶德国人和美国人才拉开了这个序幕。

    李元嘉其实也不是行家，但他上辈子论文也没少发啊！

    就算医院科研和工厂的工艺改进是两码事，但是架不住在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李元嘉就算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咳咳，就算是没见过，听总是听说过的吧？比如说他给王普的那张记录表格，要求对方严格准确的记录每一次造纸的详细步骤，各种物料的用量、性状等等，能说没用？

    而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有钱！

    曾经还是个医生的时候，每次看到辉瑞、阿斯利康这些医药巨头在研发上的投入时，李元嘉总是要忍不住感叹一番：人家一个巨头的科研投入往往就会超过中国医药企业的总和！而一款新药平均十几亿美元的投入，十几年的研发周期也让人咂舌不已。

    当然在唐朝改进造纸术肯定不会那么夸张，但是也绝不是谁都能玩转的！

    任何一个时代，“科研”应该都是最花钱的事情。

    比如说牛大牛二他们的尝试，首先你要有地盘，至少也要有一个水流平缓但是面积足够大的河滩，用来漂洗、浸泡大批量的原材料；其次你要有一个“生产车间”，保证在没有阳光的时候可以用烘烤的方式造纸；再次你要有足够的人手，毕竟只靠牛大和牛二造纸给李元嘉一个人用可以，但是想要大批量制造想都别想；最后你还要有钱去买树皮、煤炭、生石灰等原材料，要养活这么多人，还要有耐心把这钱长时间的花下去……

    “大王，这，这太花钱了！”

    花了整整一天讲解了如何去“研发”新型造纸术之后，王普瞠目结舌的说道：“如果按照您的说法去做的话，每年至少也是几百贯啊，这要是十年下来……”

    在王普看来，哪怕一百贯都是个吓人的数字了！

    这年头一斗米不过三四文钱，一贯可以买他两百多斗，足以让一家几口人一年都过得舒舒坦坦的。而为了改进一下造纸术，造出更白更结实的纸，大王竟然愿意一年花几百贯，而且还说连续花十年都没问题，这……这也太吓人了吧？

    “哈哈，怎么可能真的需要十年？”

    摆了摆手，李元嘉大笑道：“只要你们能按照我说的去做，严格的做好每一次尝试乃至每一步工艺改变的记录，避免后面重复，肯定用不了十年时间！”

    开玩笑，三五年了不起了！

    至于说花个一两千贯改进造纸术值不值？或许在王普的眼中是千不值万不值，但是李元嘉知道纸张对于人类历史的重要性。事实上，哪怕真的花了十年，砸进去五千贯的话，只要牛大他们能用竹子等便宜多见的原材料造出质量过关的纸张，那也绝对值了！

    再说了，徐王府不是有着好几万贯的存款么？

    所以根本就不屑于和王普解释，李元嘉挥了挥手道：“行了，照我说的去做，有任何合理的需要就去找老韩要！另外，你每十天来向我汇报一次，记得带上我给你的表格……去吧！”

    对于徐王府的第一次“科研”尝试，李元嘉并不会盲目的乐观。

    因为他知道像王普这种完全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真心不能指望太多，很可能就算拿了自己的“科研公式”，最后的结果也是让人啼笑皆非。所以定期检查功课，及时纠正犯的错误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怀着满心的疑虑和担忧，王普行礼后离开了。

    而李元嘉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之后，又让人把管家给叫来，然后吩咐了一句：“老韩，把咱家的铁匠给我叫一个过来。”

    “大王，铁锅还没有完成呢。”

    韩山以为李元嘉还是要问铁锅的事情，赶紧回了一句。

    因为知道大王对那个铁锅很重视的缘故，韩山几乎每天都要亲自了解一下铁匠们的进度，所以第一时间就回答了李元嘉的要求。

    “嗯？呵呵，不是那个事情。”

    稍微楞了一下，随即李元嘉笑着摇头道：“今天突然又有了个想法，想要尝试一下……啧啧，就那么一个东西就这么难，花了好几天时间了，还没做好？”

    “又，又有新想法？”

    韩山的眼皮子跳了一下，一时间也是无语了。

    好吧，您是大王您最大！

    在长安的时候明明那么老实，刚到潞州这才几天？又是铁锅又是造纸的，花费可都不算少，现在又有新想法……

    不过对于这位平日里非常温和，但是一遇到事情却坚定果断的大王，韩山可没有犯言直谏的勇气，连忙陪笑道：“大王，如果只是做出来当然不难，一两天就足够了。不过想要把它做的厚薄均匀却不是太容易。不过您放心，他们几个已经摸到了一点窍门，应该很快就可以了。”

    “嗯，知道了。”

    李元嘉并没有责怪那些铁匠的意思，因为他知道铁锅要是那么好打，也不用等到宋朝才会渐渐普及了。

    不来这个时代，你是不懂到底有多落后啊。

    所以随意的摆了摆手之后，李元嘉混不在意的说道：“挑一个机灵点的带过来，其他人继续给我打铁锅。对了，我记得府上应该还有一个懂制墨的匠人对吧？应该是和牛大牛二一起被我从舅舅府上要来的，这次连他一起叫过来……”

第十七章 没什么卵用的活字印刷

    说是新想法，其实也新不到哪里去！

    毕竟在大多数的穿越小说里面，一旦主角开始改进造纸术，那么印刷术的出现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往往木活字或者泥活字一出，那基本上都是亲朋好友们先震惊一遍，然后是大儒们震惊一遍，到了最后不可避免的是皇帝陛下也要跟着震惊一遍。至于说因此侵犯了世家们的利益，被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什么的，也是常见的套路……

    理所当然的，李元嘉也不可能放过这项推动文明发展进程的大杀器。

    对于那些所谓的威胁，李元嘉根本也不在意。

    相对于那些穿越前辈们，他天潢贵胄的身份就是最好的保护伞，所谓的世家威胁不需多虑。

    而且……

    事实上，就算是自己“发明”了活字印刷术，并且堂而皇之的摆在那些世家大族的族长们面前，李元嘉也不认为他们会气急败坏，甚至还会耻笑王吃饱了撑的，真是闲着没谁人干了；至于说怕惹来皇帝的忌惮什么的，李元嘉同样认为，就算把活字印刷术摆在自家老哥李世民的面前，唐太宗恐怕最多也就是瞧他一眼，点点头来上一句：“看起来挺有意思的，费了不少功夫吧？”

    宋朝人发明的活字印刷，在唐朝真心没什么卵用。

    事实上不光是在唐朝没什么卵用，哪怕到了一千年后，一直到明清的时候，雕版印刷也依然是主流活字印刷不是没有，而是非常的少！和几百年后西方古登堡发明的活字印刷术一比，简直就是不忍提及。

    究其原因，除了因为西方文字是二十多个字母组成，而汉字则有成千上万个之外，还和中国古代的印刷需求有关，文人们的审美情趣有关。

    中国的古代，识字读书的人太少了。

    读书的门槛实在是太高，导致只有少部分的文人才有兴趣购买价格昂贵的图书。而且本来就没有太多书的情况下，简练至极的文字风格也导致了那些经典典籍字数不多，雕版印刷也花费不了太多，有时候特别短的甚至几张雕版就足够用了。也只有《礼记》这样的“大部头”，十万字需要的雕版上千块，耗费颇大。不过如果保存得当，雕版可以使用很长时间，不像活字印刷那样用过一次就拆散掉，下次要加印就必须重新排列。

    而且雕版印刷的版面，看起来可比活字印刷的漂亮多了。

    一张雕版一般都是由一个人完成，风格一致，排列整齐，而活字则是由多个匠人完成，字体大小、风格不统一不说，文字排列的时候还非常容易出现横字、倒字等情况。以至于后世专家们判断一本古籍的印刷方式时，出现类似错误往往都会成为判断为活字印刷的理由……

    这种情况下，文人们自然更喜欢雕版印刷的版本。

    当然了，上述这些其实都是细枝末节，并不是阻碍活字印刷大行其道的根本原因。上辈子孙鹏对这个问题好奇的时候曾经专门去研究了一下，看过一些小牛们的解释，然后才发现真正的原因太贵了！

    没错，活字印刷的成本太昂贵了！

    木活字和泥活字等等成本略低，但是非常容易损坏，不停更新替换的成本太高，大规模印刷的意义其实并不大。而纯手工制作金属活字的成本极为高昂，清代有个福建人曾经花费二十年时间，用二十多万两白银的代价制造了四十多万个铜活字，投入之大可想而知。而且和只要认识字母就能挑选活字的西方不同，古代汉字上万个，即使常用的也有两三千，普通匠人哪里都能认识全了？就算让识字的人去排版，光是有条理的管理、挑选那些金属活字，就需要一整套的检字方法来配合。

    除了成本问题之外，技术的限制也让活字印刷看起来不那么美好。

    活字印刷看起来非常简单，后世网络上的那些小清新视频也让这项技术看起来是那么简单，似乎只要刻一些字排在一起，用纸用墨那么一刷……

    可那终究是小心翼翼的只印了一张，你印个上百张试试？你印一本书试试？

    “唉，糟蹋啊！”

    一想到自己明知道发明出来其实用处也不算太大，至少短时间内肯定别想大规模的使用，李元嘉就心疼的要命。

    花的可都是他的钱啊！

    不过就像他当初纠结时想的那样，就算是成本再高，花费的时间再久，这活字印刷还是要搞的。不仅是要搞，李元嘉还打算直接跳过木活字和泥活字，直接上金属活字，并且决定有生之年一定要把活字印刷的技术给尽可能的完善起来！

    说到底，这种技术对于时代推动的作用太大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低成本的印刷术甚至比造纸术要更加重要一些，对于知识的推广、增长意义更加重大。所以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哪怕花再多的钱，再长的时间，李元嘉也想把它给搞出来。

    不说后世人家西方认为古登堡才是活字印刷术的鼻祖，毕竟和毕发明的活字印刷相比，技术上确实有着很大的不同。单就是为了以后韩国人不会拿自己的金属活字印刷说事儿，李元嘉觉得这钱这时间花的都值！

    再说了，没做之前确实一堆困难，但是要真的去做了，谁敢说就一定没戏？

    真当穿越者就什么都不懂么？

    活字印刷的原理很简单，基本上一看就能懂，就算放到唐朝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是曾经研究过的李元嘉还知道的更多啊！

    比如说他知道中国用的水性墨其实不适合金属活字，最好是用油性墨；比如说他知道制作活字很麻烦，但是用阴阳倒模的方式会方便许多；比如说他知道铜活字成本太高，甚至还会出现融字铸钱的情况，但是铅、锡、锑合金活字更加适合；再比如说李元嘉还知道活字印刷的关键不是在活字，而在于制版……

    甚至于那种在明朝印刷大发展时期才出现的字体，李元嘉也可以提前拿出来。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书画家嘛！

    所以在韩山带来了府上的一个铁匠和一个制墨匠人，然后一脸蛋疼的旁观下，王李元嘉给他们分别下达了两个命令：铁匠去找一种可以很容易融化的金属，而制墨匠人则要发明一种比较粘稠，可以附在金属上面的墨水……

第十八章 咸鱼人生

    “这……就是椅子？”

    坐在这个奇怪的玩意儿上面，陈谦总觉得自己屁股下面跟谁生了一把火似的，一会儿站起来围着椅子转一圈，仔仔细细的打量它的样子，一会儿又别别扭扭的坐下，闭上眼睛体会这种能够让腿伸着的感觉……

    “啧啧，好东西啊！”

    站起来做下去了好几遍之后，陈谦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真要说起来的话，这玩意儿其实能看出一点胡床的影子，不过高度却能让自己的两条腿彻底伸直，比起跪坐在地上确实是舒服多了。就是平时跪坐习惯了，猛的一下子坐起来让陈谦觉得很别扭，两条腿总跟没地方放一样的难受。

    “而且人前的话，也不够庄重，容易失礼于人！”

    再一次坐下去的时候，陈谦终于挑出了这把椅子的毛病，眉头也忍不住微微的一皱。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了过来：“呵呵，这把椅子坐起来感觉如何？其实后面那个东西是可以靠的，那样更舒服。”

    “啊？陈谦见过大王！”

    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陈谦忙不迭的向李元嘉行礼问候。

    “好了，免礼吧。”

    摆了摆手，刚刚从内宅出来的李元嘉脸色似乎略有些疲惫，直接往主位上一坐道：“陈先生不必拘礼，坐下说话吧。”

    犹豫了一下，陈谦就在刚才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年头椅子都是刚被李元嘉做出来，自然也没有下属们坐下去小半个屁股的道理，所以把整个人放在椅子上之后，陈谦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就又来了。

    “果然，总觉得有些失礼于人啊！”

    等陈谦坐下来之后，李元嘉先让春烟给两人各上一杯水，然后温声道：“陈先生，来潞州已经有一个月了吧？住的可还习惯？”

    “谢大王关心，住的很好。”

    正襟危坐的陈谦立刻欠了欠身，恭敬的回答了一句。

    虽然已经年近四旬，早已经成家立业，但是因为接受了房相的安排前来潞州辅佐王的缘故，陈谦的家人暂时还留在长安，并未随同一起前来。所以直到现在，陈谦还住在潞州衙署里面，韩山倒也把他的生活安排的很是舒坦。

    只不过这种日子，可不是陈谦想要的。

    所以在和李元嘉说了几句闲话之后，陈谦一脸郑重的说道：“大王，我们到潞州已经一个月了，但是几乎从未见您出过衙署的大门……您可是皇帝亲自任命的潞州刺史，这样恐怕不太妥当吧？”

    对于眼前的这位王，陈谦也很是无语。

    从心里面讲，陈谦当然是不愿意来潞州的。虽说王刚刚年满十五岁，身边缺人缺的厉害，似乎很容易就能获得这个小孩子的信任。但是陈谦同样知道，因为六年前的那桩事情，皇帝的这些兄弟们恐怕一辈子也难有什么大作为，注定是要蹉跎一生了。

    可是没办法，谁让这位王是房府的未来女婿呢？

    虽说王已经不可能像当初秦王那样开阁建府，但是毕竟上任的是一州刺史，终究还是要有自己班底的。而一个生活在兄长阴影下的十五岁少年，除了皇帝给的人之外，能指望的也就是娘舅宇文家了。不过因为李元嘉和房府嫡女定亲的缘故，房府也派了些人来帮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陈谦即便是魏国公，也只敢多送匠人而已。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王到了潞州之后竟然是这样。

    别说处理政事了，基本上连门都没出过啊！

    “呵呵……”

    吸溜了一口杯里的温开水，李元嘉的脸上一片淡然：“那么照陈先生所想，我能做些什么呢？或者说在这个潞州城里，我又应该做些什么呢？”

    “这……”

    被李元嘉这么一问，陈谦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能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您可是潞州的刺史，这一州之长，有什么不能做的？又有什么不应该做的？

    看着陈谦一脸无奈的样子，李元嘉也是乐了：“哈哈，陈先生，我换个问题吧！你觉得像我这样一直呆在长安，平日里只懂得看书、写字、画画，几乎从未担任过什么官职的十五岁少年，我会做些什么？还是说你觉得我就应该是个天才，所以什么都会？”

    “这……”

    和前面的无奈不同，这次陈谦是真愣住了。

    “陈先生，做人是要有自知之明的。”

    放下手中的茶杯，李元嘉意味深长的笑道：“虽然我现在是潞州刺史，但是懂些什么的，会些什么，恐怕谁也不会比我自己更清楚吧？而且我这个人确实对政事没什么兴趣，平日里就喜欢看看书，画个画之类的……”

    对于这位从房府来的陈先生，李元嘉可从来不敢掉以轻心。

    别人他不知道，但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房谋杜断李元嘉还能没听过？那可是李世民的铁杆加死忠！而这个陈谦据说在房府呆了十几年，现在就算是被魏国公派到了自己这里帮忙，恐怕这一片忠心也不会带过来吧？

    “还有府上皇帝的人，应该也把这边的消息传回长安了吧？”

    说完了那番话之后，李元嘉心里悠然一叹。

    他到了潞州之后的这些表现，可不是真的想要做个宅男，从而避免遭到二哥的顾忌什么的。事实上，李元嘉还是愿意相信历史书上那个胸怀宽广的天可汗，也不认为已经坐稳了皇帝宝座的李世民还会苛刻的对待自己的兄弟们。

    只不过……

    在李元嘉离开长安的时候，无论母妃宇文昭仪还是娘舅宇文士及，都曾经细细的叮嘱过，让他到了潞州以后务必要保持低调吃喝玩乐可以，甚至欺男霸女什么的也行，但是不要对政事过于热衷，更是不能过多的结交其他官员！

    说白了，最好你就别和其他当官的有私交。

    上辈子连科室里的勾心斗角都有些搞不懂的李元嘉，自然是把这些话当成了金科玉律，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人当做咸鱼的打算……

    “得！得！”

    就在李元嘉突然间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挥挥手准备把这个陈谦打发走的时候，韩山突然敲门走了进来，一脸开心的说道：“大王，您要的铁锅他们终于给做好了！”

第十八章 炒菜

    丑！

    好丑！

    绕着铁匠们刚刚打造出来的铁锅转了好几圈之后，李元嘉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先不说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是很圆的外形，就说目测出来的厚度和体积，恐怕能有十斤的分量吧？

    而且无论锅里还是锅底，看着怎么就那么多不平展呢？

    悄悄抬起点儿脑袋，偷偷观察着李元嘉这脸上的表情，两个铁匠这会儿心里可是跟钻进了十几只兔子一样，扑通扑通的跳个没完。

    大王眉头一皱，两个铁匠心里就一个咯噔！

    他们当然也想把这个所谓的铁锅做的完美一些，但是一来新到潞州，家伙什还都不是很齐全；二来两人的手艺虽然还行，但是比起师傅来终究还是差了不少，根本就没法随心所欲的打造东西。所以此时看到李元嘉似乎有些面色不渝的样子，两人真是胆战心惊，生怕大王一不高兴就打他们板子。

    “呼……”

    当李元嘉终于在铁锅的正面站定，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的时候，两人的心脏几乎就跳到了嗓子眼儿那里，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蹦出来一样！

    “行，就这样吧！”

    额头上的皱纹终于舒展开来，李元嘉一拍双手道：“这玩意儿我先用着，你们两个继续给我打一个新的。不过这次就不用着急了，慢慢来就行。但是还是那句话，尽量做的薄一些，圆一些，表面也要光滑一些……老韩，每人赏一贯钱，如果能打造出我想要的铁锅，每人再赏五贯！”

    “谢大王赏赐！”

    “谢大王！”

    李元嘉的话音刚一落，两个铁匠激动的差点打起了摆子，连忙跪下谢赏。

    而在旁边一直候着的韩山则是脸色一黑，看向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善了起来：该死的，这两个家伙吃大王的，喝大王的，如今只是打造了一个铁锅而已，竟然敢厚着脸皮每人拿一贯的赏钱？

    该死的，那可是一贯！

    而且大王刚才竟然还说等造出更好的铁锅之后，会赏给他们每人五贯钱……

    该死的，那可是五贯！

    不过看着李元嘉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韩山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是没敢开口说话。一来那终究是自己的主子，自己不过是个管家而已；二来他也很清楚从三年前开始，虽然大王性子变得越来越沉稳，脾气也越来越温和，但是性格却是越来越坚毅了，只要认准的事情就别想着能让他改变主意。

    所以当李元嘉挥手让两个铁匠退下的时候，韩山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他们去账房领钱，同时把两个铁匠拉到了一边，严厉的警告他们出去之后绝对不能得意忘形，胡言乱语，而且一定要尽快把大王想要的好锅给做出来……

    对于韩山背后的小动作，李元嘉当然是不知情。不过就算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最多就是哑然一笑而已。

    其实用钱刺激也好，威胁也好，都是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

    无论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而且这会儿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这口铁锅上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琢磨着今天中午吃点啥，是做个熬炒鸡，还是来个葱爆羊肉，亦或是各来一盘，吃个痛快？

    “吸溜！”

    已经连着吃了三年的蒸、煮、烤的李元嘉，想着想着便再也忍不住心里的那股子馋劲儿，如果不是反应的快，哈喇子差点儿落到了地上……

    于是一炷香之后，韩山差点儿跪在了李元嘉的面前。

    “大王，万望三思啊！”

    就在后宅的厨房门口，韩山拽着李元嘉的衣袖苦苦的哀求道：“您可是咱们大唐的亲王，咱们潞州的刺史！想要吃什么东西跟我说就是了，怎么能……怎么能进这种地方呢？大王，咱回去吧！”

    瞪了韩山一眼，李元嘉此时格外的不耐烦道：“你以为我愿意进这地方自己动手啊？要是你们谁会用这个铁锅，能给我做盘熬炒鸡或者葱爆羊肉的话，我现在扭头就回去！告诉我，老韩，你会么？还是说府上的厨娘会？”

    在潞州衙署的后宅里，有专门为李元嘉服务的一个厨房。

    整个厨房也就三个人，一个叫玉娘的厨娘，还有两个给她帮忙的小丫鬟，都是李元嘉从长安城带过来的。连着吃了三年玉娘做的饭菜，李元嘉对她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简直是太了解不过了。

    炒菜？

    啧啧，恐怕玉娘连炒菜是怎么回事儿都不知道吧？

    “这……”

    茫然的眨了眨眼睛，韩山捏着大王衣角的右手不由得松了松。

    铁锅他早就已经见识过了，而炒菜的概念韩山也不算陌生，毕竟大王让做这玩意儿的时候就说过是用来干什么的。但是熬炒鸡和葱爆羊肉？除了听明白了一个是用鸡肉和一个是用羊肉之外，这两道菜到底长啥样？

    “不会？不会就给我闪开！”

    猛地一扒拉韩山的手臂，李元嘉硬生生的闯进了后宅的厨房。

    而早在管家和他在厨房门口纠缠的时候，里面的三个人已经匍匐到了地上，满脸的惶恐不安，仿佛进来的这个不是这座大宅的主人，而是什么要人命的凶神恶煞一般。

    “行了，都给我起来！”

    穿越来的时间久了，李元嘉深知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直接就喝道：“今天这事儿除了韩山之外，就你们三个知道！所以以后要是我听到了什么有关此事的传言……”

    “小的不敢，绝对不敢！”

    “大王饶命！”

    “……”

    看着干脆直接趴在地上，都已经开始喊饶命了的那个小丫头，李元嘉的眼皮子一翻，简直是哭笑不得。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身份的差距太大了。

    就算李元嘉过去三年里对待府中下人的态度很温和，从未有过随意打骂的事情，但是那三年终究是在长安城里面，他也不敢真的搞什么平易近人的那一套。不然的话随便谁往母妃那边一告，妥妥就是要挨收拾。

    所以在她们眼中，李元嘉就是可以一言决她们生死的天！

    好在终究是跟着李元嘉跟的久了，三十五六岁的玉娘表现还算是正常，告罪之后很快就站了起来，同时分别给了两个小丫头一脚：“你们两个，快快起身！”

    没心思理会两个丫头，李元嘉看了看早就让人弄好的灶台，直接挥手道：“老韩，把洗干净的铁锅放上去！玉娘，今天我要试着做几道炒菜，你在旁边好好学着点，以后我可是要经常吃的……”

第十九章 酆王薨了

    大唐都城，长安。

    太极宫。

    一直到天色微暗，殿中烛火燃起，李世民依然还在批阅奏章。皇帝不肯下班，其他人自然是不敢离开，周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静静的守候着。

    “呼……”

    终于批完了最后一份奏章，李世民扔下毛笔的同时，也是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

    腰有些痛，脖子也酸了。

    哪怕今年只有三十四岁，而且一直以来身体都很好，但是长时间的跪坐后他依然觉得很辛苦。因此政事处理完之后，他顿时整个身子骨都酸了起来。

    不过辛苦的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作为大唐的皇帝，尤其还是一个得位不是那么名正言顺的皇帝，李世民的心里始终存在着非常庞大的压力：如果自己做得好，那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你杀兄弑弟，还把李渊给囚禁了起来，理由就是自己更适合做皇帝；而如果做不好的话，李世民几乎可以想象得到那些人会说些什么，也能猜得到史书上将会记载些什么！

    所以……

    “每一年每一日，都不可懈怠啊！”

    看着殿外那最后的夕阳，李世民的表情很快就变得坚毅了起来。

    稍微活动了一下，皇帝陛下就起驾前往寝宫。皇后如今又有了身孕，李世民也即将迎来自己和长孙的第六个孩子，这让他相当的兴奋。因此晚上只要觉得有些劳累，或者没有什么兴趣的时候，一般都会去皇后那边就寝。

    九月中旬的长安城，一日凉过一日。

    不过刚出了大殿，就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说道：“陛下，李戡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李戡？”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李世民眉头一皱道：“让他进来……唔，让他过来吧。”

    “臣李戡，参见陛下！”

    很快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就走到了李世民的身边，恭敬的行礼问候。

    “免礼。走吧，一边走一边说。”

    皇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所以李戡行完了礼立刻便小步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差一步和李世民平齐的位置上，这身子似乎也一直没有彻底的绷直过。

    “这么晚了进宫，有何要事？”

    脚步依然是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李世民并没有太过着急。在忙碌的一天之后，步履缓慢在宫里面走一走，一直是他放松心情的方式之一。

    不敢耽搁皇帝的时间，李戡立刻低声回答道：“回陛下……酆王薨了。”

    “什么？！”

    猛地停下了脚步，李世民扭头看向了李戡，就如同一只雄狮猛地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陛下，酆王薨了。”

    “酆王……元亨去了？”

    瞬间的失神之后，皇帝陛下的眼中忍不住闪过了一抹古怪的神色。而看到了李世民这一抹古怪的神色之后，李戡的脑袋瞬间垂得更低了，同时又低声道：“陛下，请节哀。”

    “嗯。”

    深吸了一口气，李世民摆了摆手，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听到这轻描淡写的一声“嗯”之后，李戡莫名的身子一颤，从骨子里感觉到了一股子凉意！

    酆王李元亨，太上皇的第八个儿子，也是李世民的异母兄弟，贞观二年被封为金州刺史。之藩后李世民还怜其年幼，几次派人前去慰问，有一次还赐了金盏让他娱乐……

    任谁看来，皇帝陛下对这个兄弟都是相当的宠爱！

    但是李戡知道，那不过是外人看来而已。

    李元亨的母亲是尹德妃，****经最宠爱的妃子之一，正是那个当初仗着太上皇的宠爱，和张婕妤一起与建成、元吉勾结，诟谤谋害李世民的尹德妃。

    玄武门那事儿才过去六年，李戡可不敢忘记，

    他记得当年尹德妃可是把皇帝折腾的够呛，而且印象最深的就是尹德妃的父亲尹阿鼠，那家伙极为骄横跋扈，曾经因为路过自家门口没下马这点小事，把李世民的得力干将杜如晦给暴打一顿，甚至打断了人家的一根手指！而且事后尹德妃还恶人先告状，让太上皇怒斥李世民“尔之左右，欺我妃嫔之家一至于此，况凡人百姓乎！”

    所以玄武门之后，尹德妃和张婕妤都不知所踪了。

    而尹德妃留下的皇子李元亨，却在贞观二年被封为金州刺史，之藩后皇帝还“怜其幼，思之，数次遣使为劳问，赐金盏以娱乐之。”可是李戡心里很清楚所谓的劳问和赏赐是怎么回事，更知道在金州的酆王是如何的心情郁郁，每日里何等的惶惶不可终日……

    还是那句话，那些不过是给被人看的而已。

    所以此时此刻向皇帝禀报了酆王薨了的消息，察觉了李世民的反应之后，李戡除了全程低着头之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的闭上嘴，然后恨不得把自己的两只耳朵也用东西给塞起来，不要看到、听到任何东西！

    “踏，踏，踏……”

    此时耳边剩下的，只有众人踏步向前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戡才听到皇帝突然又问了一句：“李戡，关于我的那些弟弟们，可还有其他事情？”

    那幽冷幽冷的声音，让李戡差点又是一个哆嗦。

    “咕咚！”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咽了口口水之后，李戡连忙回答道：“回陛下，早已之藩的大王们一切如常，而今年之藩的两位大王，郑王抵达郑州后并无反常，唯有王……根据潞州那边传来的消息，王的表现似乎有些古怪。”

    “古怪？怎么个古怪法了？”

    听了李戡的话后微微一愣，李世民眼前很快就浮现出了那张清秀淡然的小脸。

    李元嘉，宇文昭仪所出，李世民当然见过很多次。对于那个小家伙，说实话李世民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因为除了年幼时比较受父皇宠爱之外，长大后似乎就没有了什么存在感，尤其是进入贞观之后表现的更是低调。

    对于李元嘉……或者说宇文昭仪和宇文士及，李世民可是相当的满意。

    知进退，懂取舍。

    所以才能教养出李元嘉那样的小家伙，听说除了写字画画之外，最喜藏书，短短几年家中的藏书已经破万卷了对于一位亲王来说，喜欢看书算得了什么？

    不过李戡说那小子表现古怪，这让李世民颇为诧异。

    而在斟酌了一下词句之后，李戡立刻回答道：“回陛下，王刚到潞州不久，就找到了司仓参军陈志，向他讨要了一千斤的铁料……”

    “铁料？一千斤？他要那么多铁料做什么？”

    不等李戡把话说完，李世民的一张脸迅速的冷了下来。

    “这个……”

    犹豫了一下，李戡十分纠结的说道：“臣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据传回来的消息说，王先是让府上的铁匠们去打造了几口铁锅，然后又让他们打什么煤球炉……臣实在是不知煤球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铁锅？煤球炉？”

    听了李戡的回答之后，皇帝陛下一时间也愣住了。

第二十章 煤球

    “唔……”

    绕着世界上第一个煤球炉转了几圈之后，李元嘉相当满意的点了点头，和之前他看到铁匠们造出的第二口锅时的反应完全就是两回事。

    煤球炉这种东西，他简直是熟的不能再熟悉了。

    咳咳，应该说是另外一个“李元嘉”，一个从小生活在中国的煤都之一，也习惯了和煤打交道的李元嘉。作为一个北方人，八零后的他印象里小时候根本就没有天然气那种东西，就连煤气罐都没有，各家各户做饭也好，冬天取暖也好，靠的全都是一个个的煤球炉。

    至于说煤球的话，也全都是自己打的。

    那年头父母的工资还不高，一个月加起来也就一百多块，买人家现成的煤球是肯定不舍得买的，基本上都是买一车煤回来自己打，而且配方也是最简单的煤加泥加水。

    不光是他们家，那时候基本上大家都这样干。

    所以在李元嘉的记忆中，老妈厂子的家属院里，一大片空地上整整齐齐的摆满了煤球，旁边父子俩拿着自家的一个和从邻居家借来的一个煤球机，吭哧吭哧打煤球的景象，已经成为了自己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回忆……

    眼前的这个煤球炉，除了感觉稍微大了点，工艺糙了些之外，简直就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大王，您做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呵呵，有什么用？”

    斜着看了韩山一眼，李元嘉晃了晃脑袋笑道：“我跟你说，这玩意儿的用处大了去了！尤其是到了冬天的时候往屋子里一放，不光是能取暖，而且还随时都有热水喝，就连你想要吃个火锅什么的也没问题，只要有煤球……我靠！”

    “啊？怎么了，大王？”

    韩山被李元嘉的叫声给吓了一跳，忙不迭的问道。

    “煤球，煤球……没有打煤球的那个玩意儿啊！”

    没有理会韩山，李元嘉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就是煤球炉有了，可煤球呢？或者说煤球机的问题怎么解决？

    煤，黄泥，水和手持煤球机，做成煤球的四大必备要素。

    黄泥和水到处都是，而且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因为根本就不用花钱。煤的话也不担心，因为老祖宗们用煤的历史很早，汉朝开始就有人用来作为燃料，前隋的时候还有人用来烧茶喝，而且之前李元嘉也让人打听过，潞州这边确实有“石碳”，貌似还挺多的……

    问题是，煤球机怎么搞？

    就眼前这两个铁匠，连个锅都造不妥当，指望他们造煤球机？

    别逗了！

    于是在李元嘉头疼的时候，有个叫石生的铁匠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大王，敢问这煤球是为何物？要不您画个样子出来，我帮您打造一个试试？”

    做出第二个铁锅之后，石生也是信心大增！

    虽然这玩意儿依然入不了李元嘉的眼，但那是因为上辈子他见过真正的工业化产品，圆的就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而且通体厚薄一致，表面更是光滑的站不住苍蝇……咳咳，夸张了点，但是漂亮那是一定的。但是在贞观年间，几个石生合力打造出来的这第二口锅，却也算得上是不俗的手艺，至少比第一口顺眼太多了。

    尤其是看到大王似乎对炉子很满意，石生瞬间膨胀了。

    “煤球？打造？”

    听了石生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乐了：“那玩意儿又不是铁做的，你怎么打造？它就是用石炭粉混上泥，再加上水做出来的东西……”

    用语言描述起来好像不是太容易，李元嘉干脆挥了挥手，让韩山去自己书房拿来了纸笔，然后用柳枝炭笔现场画了起来自从桌椅这玩意儿做出第一套之后，陈木接下来的这些时间就一直没停过，前前后后做出了十几套，把李元嘉平时经常待得地方都给摆满了。而现在他用的这套桌椅，就是前两天刚刚搬到这个小院子来的。

    所以用柳枝炭笔画完了煤球的简略图之后，李元嘉摇头道：“其实看起来不算复杂，不过重要的是一定要圆，正好能放进煤炉里面，另外还要有几个洞眼，而且每个煤球上洞眼的位置必须要一样……这个就不好做了啊！”

    “……”

    听了大王的话，再看看眼前纸上的这个图形，石生一时间有些懵逼了。

    似乎是生怕有什么地方自己没看懂一样，石生瞪大了眼睛仔细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于忍不住道：“大，大王，您画的这个东西如果是用石炭粉和水、泥来做的话……应该不是很难吧？”

    作为一个石生，他对能燃烧的石炭粉也不算一无所知。

    “嗯？不是很难？”

    对于石生的这个回应，李元嘉顿时也瞪大了眼睛。

    “是的，大王！”

    大着胆子点了点头，石生立刻欠了欠身告罪一声，从桌子上面拿起了一张纸，然后把弯成了一个圆形，然后恭敬的说道：“我们可以做一个这样的，底下有木板的东西，然后把石炭粉、泥和水和成的东西倒进去，等填满后在上面盖一个已经做好洞眼的木板，接着用木棍一戳……”

    “哎哟，还真是啊！”

    看完了石生的演示之后，李元嘉顿时明白了。

    可不，就是这么简单啊！

    然后脑袋里稍微那么一抓，他就知道自己刚才是钻了牛角尖了煤球机存在的最大意义是使用简单，而且效率极高，一个人一天甚至能打出来上千个煤球！但是没有了煤球机，用手工的方式做的话也没问题的啊，只不过效率低一些……

    这年头，效率低算个毛？

    一个人一天就算只能做五十个……哪怕是二十个又如何？难道他堂堂一个亲王府上还能缺了人手不成？

    发现自己想岔了之后，李元嘉顿时脑洞大开，连连摆手道：“要这么看的话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你们回头做几个粗点的铁条，然后把它们固定在一起，每次等煤球成型后只要往上面一戳就是了……这样更加的精准，能让每个煤球上面的洞眼位置都保持一致！对了，做煤球的模子最好也用铁来打造，更经久耐用……”

    见大王几乎是立刻便接受了自己的意见，石生自然是大希望过望，雀跃不已。

    而接下来，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开了。

    剩下另外一个铁匠和韩山两人面面相觑，尤其是管家韩山，看到李元嘉毫无顾忌的拿着纸笔和一个铁匠在一起写写画画，浑然再没有半分亲王的风度，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二十一章 火锅

    潞州的天气，很快就一天天的凉了下来。

    到了十月底的时候，也就是未来使用公历后的十一月底、十二月初的时候，潞州已经降下了第一场大雪，小小的城郭顿时被铺上了一层银装，平日里在李元嘉眼中肮脏、破旧的泥土路面似乎都变得漂亮了起来。

    几乎没有人出门，可不就漂亮的很么？

    这年头可不是一千多年后的现代社会，别说只是下了场半尺深的雪了，就是下了一吃多厚，或者是那种可以看海的大雨，你该出来上班的还是要照常上班，甚至就连学生们该上学的也还要背着书包去学校。这年头别说在大雪中瑟瑟发抖的普通老百姓，就是那些裹着批裘，出入都有马车，走路也有下人帮忙打伞的贵人们，那也是能不出去就不出去，生怕因此感染了风寒。

    不过作为王府上的官员兼幕僚，陈谦和黄立成就没那么好命了。

    虽然很想躲在自己的小屋子里面，围着大王赐下来的神物坐上一整天，但是当一个小厮跑过来说大王有请的时候，两人却谁也不敢拒绝，只能是赶紧梳洗收拾了一下，往王日常待着的所谓“休息室”走了过去虽然都知道王这人随和的紧，但是礼仪大事却也是万万不可忽视的。

    一路踮着脚尖，两人先后到了休息室。

    虽然只有短短片刻的路途，但是外面几乎能够渗入到骨髓中的寒气，还是让陈谦在心里腹诽了李元嘉一句这种天气，就不能让人在自己屋子里呆着么？

    不过在侍女们掀开厚厚的帘子，打开房门的一瞬间，陈谦的这种心思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好暖和！

    好香！

    用力的抽抽了两下鼻子，陈谦的双眼瞬间就亮了起来。

    当他走进屋子，身后王的那个漂亮侍女春烟放下厚厚的帘子后，陈谦这才有机会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屋内的情形：黄立成早就到了，此刻正和大王一起坐在一个煤炉旁边和他屋里那个神器一模一样的煤炉，在大王的这间屋子里足足放了四个！

    “唉，奢侈啊！”

    精神瞬间恍惚了一下，然后陈谦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了煤炉上的那个铁锅上面。

    根本就不用看锅里的东西，光是从哪扑鼻的香味上面，陈谦就能认出葱、姜和茱萸的味道，另外还有这肉味，应该是鸡肉做的汤底无疑！至于说旁边桌子上摆满的东西，一时间倒是看不太清楚。

    “哈哈，陈先生来了！”

    看到了陈谦之后，李元嘉拍掌笑道：“快，快过来坐下，就等你了！”

    “见过大王！”

    赶紧走过去施礼，陈谦也没有太过矫情，很干脆的就在炉子边上坐了下来，同时笑道：“吃火锅？那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几个月时间，已经让陈谦对这位王有所了解。

    这个年轻的亲王性子虽然固执，一旦认定的事情任你谁劝说都不管用，但是同时却也非常的随和，哪怕是府上的下人们犯了错误也很少被他责罚。至于说黄立成和陈谦这两个相当于幕僚的王府官员，王平时更是相当的平易近人，而且很讨厌那些繁文缛节。所以接触多了之后，陈谦和黄立行也都没那么让大王“烦”了。

    而且眼前这丰盛的火锅，也让陈谦有些把持不住。

    之前他跟着大王一起吃过两次，虽然说不上特别喜欢，但是也不算讨厌。不过今天这么冷的天气，这热腾腾的火锅就太有诱惑力了。

    “好了，开始吧！”

    见陈谦坐下之后，李元嘉立刻便招呼着大家开始往锅里放肉。冻得半硬的羊肉虽然很难切，但是在玉娘精湛的刀工下，却也只比李元嘉记忆中用机器切出来的厚了少许而已。所以放进锅里涮了几下之后，立刻便被他夹出来，塞进了口中……

    真香！

    满足的叹了口气，李元嘉顿时再一次对自己赶在冬天到来之前搞定煤炉和火锅表示满意，于是又夹了一筷子的羊肉片奖励下自己。

    在潞州这地界上，冬天没有炉子可怎么活？

    虽说府上各种上好的皮子多得很，绝对不可能让他一个亲王挨冻，但是谁愿意让自己身上一直裹着至少十几斤的东西？偏偏这个时代的棉花……也就是白叠布实在是太珍贵了，哪怕他这个亲王也搞不到多少，最后只是七凑八凑的攒出了一床被子而已。

    所以煤炉这玩意儿，绝对是不能没有的。

    当然了，其实李元嘉还知道另外一种穿越者的过冬大杀器，那就是大炕！只不过可惜的是那玩意儿他只是听说过，从来没住过，更别说建造的方法了。

    而且在他看来，大炕的原理和电热毯应该是一样的。

    都是在身子底下烧的热热的，而这种感觉恰恰是他最讨厌的，所以从一开始李元嘉就否决了做大炕这种想法，趁着冬天来临之前搞出了煤球炉这玩意儿又能取暖，还能吃个火锅啥的，到了冬天最干燥的时候在上面再烧壶热水，还能起到加湿器的作用，反正对李元嘉来说可比什么大炕实用多了。

    所以将近一个月以后，当石生他们试验了几十次才找到的最佳配比，做出了上百块煤球之后，李元嘉迫不及待的便在自己的书房、卧室里都用上了。鉴于自己现在大唐亲王的身份，无论书房还是卧室面积都很大，所以他干脆让人每间屋子都放了几个，连那些充当烟囱的管子难看不难看也顾不上了。

    然后按照李元嘉的想法，好东西自然是要多打造一些，然后给府上的这些人都配上一个。要不然这么冷的冬天，这年头有没有棉花什么的，多难熬啊？

    可惜的是这念头刚生出来，就被韩山毫不留情的毙掉了。

    理由很简单，没铁！

    人家司仓参军前前后后送来了五百斤铁料，又是要打炒菜的铁锅，又是要打造火锅的，用的本来就不少了，剩下的就算是全用来造煤炉，他能造几个？

    而且……

    这东西，给府上的下人每人分一个？

    别说您只是一个亲王，就是远在长安城的皇帝陛下他也不可能这么阔气！要知道一个煤炉至少也是十几斤的铁料，你把府上大多数的下人卖掉，卖身费能值这么多么？

    反正在韩山眼里，他们不值！

    所以除了李元嘉用的必须保证之外，整个潞州衙署里能用上煤炉的，除了韩山自己之外也就是黄立成和陈谦这两位先生了……

    热热乎乎的吃了个半饱之后，李元嘉的动作慢了下来。

    善于察言观色的两位先生，自然而然的也就收敛了自己的速度，开始频频的注意起了大王的表情和动作。他们知道，李元嘉肯定不会因为想找人一起吃火锅，所以才会在这种天气里把他们叫来，所以肯定是有事情要说。

    果然，片刻之后李元嘉把手里的筷子一放，似乎是很随意的笑道：“两位先生，最近本王突然有了个想法，想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第二十二章 教授

    “教书先生？我们？”

    听完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陈谦顿时瞪大了眼睛。

    在这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教书先生。”

    放下手中的筷子，差不多已经吃了四五分饱的李元嘉舒服的往后一靠，笑着点了点头道：“你们也知道，府上有不少半大不小的家伙，天天的就是跟着父母做杂活儿，或者跟着府上的匠人们学点手艺什么的……可我这边又缺几个能写会算的人手，所以不如趁天寒地冻的，大家闲着也是闲着的时候，两位先生帮我教几个至少能写几个字的人出来？”

    “……”

    看着大王那张真诚的面孔，陈谦和黄立成面面相觑，同时无言。

    大王这话说得，好像无法反驳的样子？

    虽然他和黄立成也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官员，还是有品阶的那种正常来说，他们的威势甚至比潞州城里同等级的官员们还要大一些。但是谁都知道，他们本质上就是徐王府的幕僚，也就是为王一个人服务的。

    然而到了潞州都几个月了，王有需要他们的地方吗？

    除了秋收等重要的时候，李元嘉作为潞州刺史露了个面，算是履行一下自己的义务之外，其他时间他基本上全都窝在这个潞州衙署里面，连门都很少出过！即便是潞州别架、长史等官员到访，李元嘉基本上也都不谈政事，一味的挥手让这些官员们自行处置……

    再这么待下去，陈谦怀疑自己就要长毛了。

    不过自从给房公写了一封信，隐隐的抱怨过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因此而劝解过王，因为魏国公在给他的回信里只讲了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是酆王薨了，那个太上皇一度宠爱非常的儿子，死在异乡他地；第二件事情就是房公曾与宇文士及聊起李元嘉，对方多次赞叹王年纪虽小，性子却沉稳异常，极知进退……

    酆王之事，顿时让陈谦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所以渐渐明白了一些什么的他，不再劝李元嘉多多关注政事了，自己也慢慢的懈怠了下来。不过就算自己再怎么闲，也不至于去教一帮家奴们的儿子识字，读书吧？

    简直是有辱斯文！

    如果说这些话的是其他什么人，陈谦肯定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会忍，绝对是立马站起来大声呵斥对方。但是当说这些话的人是王李元嘉的时候，陈谦只能是努力的把这股子气给压了下去。

    “唉！”

    看到他这副样子，李元嘉还能想不明白？当下这心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有人，他是真不想请这两位出马。

    别看丫的官不算大，可是无论陈谦还是黄立成，架子可都不算小！除了对自己这个亲王一直都是恭恭敬敬，从不因为年龄而敢轻视之外，府上的其他人，哪怕是韩山那家伙，这两个人都是拿鼻孔瞧人的！

    想让他们教授那些家奴的孩子识字，确实是有点难为人了。

    不过没办法，谁让李元嘉手底下没人呢！

    原以为自己好歹也是个亲王，手底下的人就算大多数目不识丁，能识文断字的总有十几个吧？没想到等到用人的时候找韩山一问，像王普那样年轻一些，又能帮上点忙的竟然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能干什么？

    所以想来想去，李元嘉也只能把主意打到了府上那些小家伙们身上基本上都是家生子，忠诚上面应该都没什么问题……或者换句话说，他们就是李元嘉的私有财产，根本就没有背叛的可能性。

    年纪小，可塑性强，最是合适不过了。

    唯一让他头疼的是这些小家伙们都没有任何基础，全都是目不识丁的文盲。而考虑考这年头全都是繁体字，而且没有拼音这种大杀器，指望着让李元嘉手把手的教会他们识字，还是上千个汉字，他觉得自己还是放弃这个想法更靠谱一些。

    所以想来想去，李元嘉想到了府上养着的两个“闲人”……

    就在这个时候，向来比较沉默寡言的黄立成突然开口道：“大王，不知道您需要能写会算的人做什么？不知道我等是否可以效劳？”

    “你们？你们不行！”

    看了他和陈谦一眼，李元嘉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将来打算让他们去做的事情不太上的了台面，所以不适合两位先生。另外我不要求你们教授什么复杂的学问，只要能认识一千个字就行了！”

    “这……只要一千个字？”

    听了李元嘉的这番话之后，两个人都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如果说王要给自己培养人才的话，其实也不是那么让人奇怪的事情，毕竟作为一位亲王，手底下确实需要一些精明能干的人手。不过只是认识一千个字左右，还不需要读什么书的话，这些人能有什么用？

    而且……

    上不了台面的，是什么事情？

    “大王，您……”

    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黄立成的眉毛一竖，惊声道：“您想要能读会写的家奴，不会是……不会是想要去行那商贾之事吧？”

    “什么？商贾之事？！”

    听黄立成这么一说，陈谦顿时也惊了。

    “商贾之事？哈哈！”

    端起放在旁边的杯子，李元嘉优哉游哉的喝了一口，看似很随意的笑道：“本王可不想被陛下下旨斥责，所以暂时没有那个想法……不过陈先生，朝里的那些亲王国公们，私底下行商贾之事的难道就真的少了吗？”

    “这……”

    陈谦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起来，默然不语。

    别的人他不知道，可是房公家中的事情，他可是隐隐曾经听到过一些皮毛。要知道房家祖上北魏时期就已经身居高位，上百年的积累下来，要说只是靠做官的俸禄或者田地的出产就能攒下偌大的家业……

    陈谦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赶紧晃了晃脑袋驱散那些无聊的念头。

    不过看了看一脸期待等着自己回答的李元嘉，再扭头看了看同样苦着脸，始终没有开口答应的黄立成，陈谦暗暗叹了口气，发现刚才还让人口舌生津的火锅香气，突然变得让人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第二十三章 数学

    贞观六年，发生了很多大事。

    正月里静州獠反，三月吐谷浑寇兰州；七月焉耆王龙突骑支遣使入贡，而高昌遣兵袭焉耆，大掠而去；八月西突厥咄陆可汗遣使内附；十一月契何力帅部来降……

    这一年，也有很多人出生，很多人死去。

    四月张公谨卒，六月酆王元亨薨，年底“死囚四百来归狱”也引发了歌颂如潮，给唐太宗的仁德留下了淡淡的一笔……

    总之在这一年，王李元嘉是个完全不起眼的小人物。

    但是这个所谓的小人物，也只是对这个辉煌的大时代而已，具体到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来说，除了高高在上的皇帝李世民之外，恐怕也只有那些开国元勋们才会在心里面不把这位王当回事儿了。但是在面子上，他们依然要保持对皇家的尊敬。

    而对于徐王府的其他人而言，李元嘉则是他们的天！

    所以在他表明了自己坚定的态度之后，哪怕心里面再不情愿，一个月之后陈谦和黄立成也只能无奈的成为了教书先生，开始在韩山给他们准备好的教室中上课了……

    “五个？这么少？”

    数了数教室里的人头之后，李元嘉略有些意外的皱了皱眉头。

    如果只算此时潞州衙署里面的下人，数量肯定不算太多，上上下下加起来也就是百八十个而已。但是别忘了，王名下还有一万多亩的田地，光是农户就有多少家了？李元嘉记得他可是交代过韩山，如果里面有合适的小子也要叫进来的。

    “大王，男孩儿就只有这么几个。”

    摇了摇头，韩山也是苦笑道：“关键是您说要十二岁以下的……十二岁以上的倒是还有几个，同年纪的女孩儿更多，可总不能让她们也来上课吧？”

    这些天跟着大王说的多了，韩山也学会了上课这个词。

    “女孩儿啊……”

    刹那间有些心动，不过李元嘉马上就把这种冲动给压了下来。

    一想起这事儿，其实王心里就很生气来着！

    谁说大唐的风气是极度开放的？谁说大唐的女人穿的都是半露胸装，大街上都可以随意搭讪来着？

    这不是扯淡么？！

    来到了这个时代以后李元嘉才发现，原来大唐的女人们穿的很保守，别说酥胸半露了，就是脖子稍微低一些的地方都要遮的严严实实的；还有女人独立什么的……反正来了三年多，李元嘉已经搞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年头的女人想要单独出个门，去逛个街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传说中的那些东西，恐怕要再等些年才有可能吧？

    所以明知道如果让这些女孩儿跟着读书识字的话，天性认真仔细的她们肯定比这些男孩儿更加适合自己的需要，但是李元嘉也不敢点这个头他敢逼着陈谦和黄立成去当教书先生，而且还是教这些王府的奴仆们，是因为李元嘉知道他们最多会不高兴，却不敢硬着脖子拒绝，但是如果他想要挑战这个时代的某些铁则……

    “呵呵，老子的头又不铁！”

    暗暗叹了口气之后，李元嘉看向了自己的管家：“老韩，这些少年平时都是怎么安排的？每旬上课几天？”

    五个少年，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八岁，正是贪玩的时候，不盯紧了可不行。

    “回大王，每旬上课一天！”

    瞧了一眼宽敞明亮的教室，韩山颇有些嫉妒的低声道：“原本是想安排三天来着，不过陈先生他们说什么都不同意……不过我已经交代过了，除了一天上课，两天休沐挚爱，其他七天他们都要来教室里看书、写字，不得懈怠！”

    也不知道大王是怎么想的，竟然对这帮臭小子这么好。

    不光是给他们请了陈黄两位先生做老师，同时还腾出了衙署里的一间大屋子，让陈木专门打造了几套桌椅给他们使用！要知道，陈木现在每天忙忙碌碌的，要不是大王专门交代，他会轻易给人打造桌椅？

    而且每个人每个月，大王还给一百钱！

    也就是说大王不光是要供这帮小子读书，甚至还要给他们赏钱，这种好事儿上哪儿找去？想想自己当初极力劝阻，但是大王却始终不为所动，坚持要花这笔钱的情形，韩山就觉得有些心疼……

    “嗯，不错。”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李元嘉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个月上三天课听起来好像很少，不过仔细琢磨一下的话，李元嘉已经很满意了。一来陈谦他们毕竟是有官身的，不可逼迫太过；二来这也不是一千年后那个知识大爆炸的时代，就算是饱读诗书的那些大儒们，一辈子看过的文字说不定还没有以后的小学生一年看得多……

    语文这门课，一个月有三天也足够了。

    想到这里李元嘉点了点头，沉声道：“行，就这样吧。另外……老韩，有几点你记一下，以后按我说的执行。”

    “是，大王。”

    根本就不多嘴去问，韩山立刻微微欠身，表示已经准备仔细聆听了。

    “第一，虽然让他们读书，但是平日里的活儿也不能少干了。”

    左右踱了几步之后，李元嘉开口道：“每旬上课一日，休沐两日，读书写字四日，剩下三日让他们继续干活去！我是想要培养出几个能干事儿的，可不想养出一堆书呆子！”

    “是。”

    “第二，以后每月一小考，一季一大考！成绩优秀者额外赏五百钱，及格者不罚不赏，连续三……唔，连续两次不合格者给我赶回去！”

    “……是。”

    听到五百钱这句话的时候韩山脸皮都忍不住颤抖了几下，不过看着大王那一脸古怪的笑容，韩山一个哆嗦，把刚要说出来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不过他知道，这下子那帮小子肯定会非常努力。

    要知道那可是五百钱，比他们父母一个月的例钱都要多，因此就算他们自己不想要，恐怕家里也会用巴掌甚至棍棒逼着这帮小子拼命。

    只是……

    一想到这一年下来就是十贯的支持，韩山就觉得心塞，忍不住心里叹了口气：“唉，太败家了啊！”

    王府家底儿是殷实，可是大王这花销也太大手大脚了吧？

    可惜李元嘉可听不到韩山的心声，走了两步之后伸出了三根手指：“第三，以后每旬的第一天不要给他们安排其他的事情，同时要记得提醒我来这里。”

    “是……大王，您来是……”

    “我啊？”

    咧嘴一笑，李元嘉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我来教他们另外一项本事，叫做数学！”

第二十四章 尴尬

    “数学？那是什么东西？”

    听了李戡的汇报之后，李世民顿时一愣。

    “这个……”

    李戡犹豫了一下，摇头道：“臣也不是很明白，不过看传过来的消息，应该是类似算术一样的本事。因为王给那些学生上课的时候……王把教授学生的时候叫做上课……上课的时候不允许其他人在场，所以他们也只能从那些学生的口中知道了一些。”

    听了李戡的回答之后，李世民眉头一挑讶然道：“算术？元嘉竟然还懂这些？我还以为他只喜欢读书，平时也只是写写画画而已。”

    “回陛下，王的藏书中便有不少的算经。”

    面对着皇帝那疑惑的眼神，李戡点头道：“听说还收集有不少来自于天竺、大食，甚至极西之地的算术书籍！王曾言，他研究过这些从外流入我大唐的算术与我们的算经，进而整理出了一套……嗯，一套数学方法，说用起来简单方便……”

    “什么？胡闹！”

    听李戡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的眉毛顿时一竖，怒斥了一声！

    “……”

    听到皇帝的怒斥声，李戡立刻紧紧的闭上了嘴巴，然后把头也低了下来。

    不过熟悉李世民的他心中了然，皇帝的语气虽然似乎是在斥责王，但是却不像真的在发怒，而且用“胡闹”这两个字，也让李戡忍不住有些惊讶。

    对待自己的那些弟弟们，皇帝可很少有这样的态度。

    事实上李世民确实没有真的生气，毕竟君子六艺，数之一道本来就是应该学的，只不过大多数人肯定学的不精罢了。至于说李元嘉逼着两个王府的官员去教授那些家生子，有辱斯文这种事情，在他看来更是不值一晒！

    但是李元嘉自己整理一套所谓的数学方法，皇帝可就有些看不惯了。

    算术那种高深的学问，其实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可以去琢磨的？更别说还夸下海口，说什么自己整理了一套方法，用起来更加简单方便了。

    瞎折腾！

    不过也就是骂了那么一句之后，李世民的脸色很快就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其实在搞清楚了李元嘉让人教授的这些家生子只有五个，而且原因也只是平时无人可用之后，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李世民根本就不会在意。毕竟堂堂一个王，潞州刺史，想要教出几个能识文断字的家奴，真心算不上什么事情。

    所以挥了挥手之后，皇帝貌似不经意的问道：“行了，不说这些了。李戡，最近徐王府上可有什么新鲜事物？还有，他让人改进造纸之术，可有眉目了？”

    “……”

    如果不是知道皇帝此时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必然正用眼角余光看着自己的话，李戡绝对会翻个白眼，然后撇一下嘴。

    皇帝一张口，李戡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平日里虽然他负责盯着众多亲王们，但是一般情况下只要没有特别的事情，李戡肯定不会来烦皇帝，而李世民也绝对不会去关心自家的兄弟们在外面过得如何。不过上次因为酆王薨了一事，李戡随口汇报了一下王找人收集千斤铁料一事，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自然而然的，皇帝随口一句话，李戡就操碎了心。

    于是年关前后，两套和徐王府一模一样的铁锅和煤炉，被悄悄送到了京城。而见到了实物的李戡赶紧前来禀报皇帝的时候，李世民果然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去查一下，这铁锅和煤球炉到底是何物，有何用处”这句话！

    不过在吃过一次炒菜，体验了一下煤球炉的便利之后，皇帝对王的兴趣就突然多了起来，让李戡继续关注，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就留意一下……

    “回陛下，造纸的改进并无成效。”

    脑子里面的那些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李戡马上就恭敬的回答道：“王在这上面已经花费了上百贯之多，但是造纸工期漫长，工序复杂，那些工匠似乎还在摸索之中。”

    “呵呵，哪有那么容易！”

    听了皇帝随口的一句讥讽之言，李戡也不敢搭话，只是接着说道：“不过这次又从潞州送来了两件物事，也是王让人所做，一曰写字桌，用来读书写字时使用；一曰躺椅，则是休息时使用。这两样东西，每种两套都已经送入了宫中……”

    ……

    “唉！”

    负手望天，李元嘉心中一片怅然。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春烟正一脸花痴的双手抱在胸前，呆呆的看着站在门前的大王，直到身边的柳眉实在是等得不耐烦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硬生生的把她拖出了小院……

    “唉……”

    仰脸一声长叹之后，李元嘉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书房。

    坐在第四把“徐王版”椅子上面，看着第六张“徐王版”写字台上的那张空白书页，李元嘉几次提起笔来想要写些什么，结果都是皱眉苦思良久之后，就又把笔给放了回去。

    “该死的，接下来到底该写些什么来着？”

    李元嘉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遇到这样的问题，那就是在写完了阿拉伯数字……当然，现在被他直接就叫做数字……和用它们来进行四则运算之后，竟然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写些什么了！

    四则运算什么的，其实真心不算复杂。

    作为未来小学生们一二年级……最多三年级要学习的东西，除了阿拉伯数字之外，其他的理论基础在这个时代好像都已经存在了。

    十进制？这个不用讲，老祖宗们是世界上最早使用十进制的国家之一，同时也是最早确定十进制为标准的国家。老百姓们用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的。

    九九乘法表？这个出现的也不比老祖宗们确定十进制为标准完。只不过这年头的九九乘法表是从“九九八十一”开始，到“二半而一”结束。

    ……

    古人的智慧，说真的，绝对是不能小瞧的。

    就好比《九章算术》中的割圆术，如何去计算圆周率的那种，反正在看到这个时代的版本之前，你让李元嘉自己想起来那真的是千难万难甚至包括初中学的那点东西，他都早就还给千年以后的老师们了。

    但是写完了四则运算之后，李元嘉却被难住了。

    当然不是说穿越了之后他就变蠢了，所以把上辈子的数学知识忘了个一干二净。而是说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掌握了多少数学知识是一回事儿，但是能不能把这些知识系统的整合起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比如说小学学习的那些数学知识李元嘉肯定都会，但是先学哪个，后学哪个这种细节，谁他么的还记得住？

    “我去，这就尴尬了！”

第二十五章 悲剧

    数学这东西，大学毕业以后还能用上多少？

    再往前面推几年时间，或者说上辈子大一的《医用数学》考试过后，李元嘉几乎就没再接触过这玩意儿了。这会儿真的开始用心的去回忆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想要回忆起那些最基础的东西，竟然是如此之艰难。

    就说那些基本的数学概念，整数什么的自然是没问题，可是当李元嘉突然想起有理数和无理数的时候突然愣住了这两个玩意儿好像是很基础的概念吧？可是仔细想想，它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李元嘉才算是勉强想起点东西，赶紧提笔在书上写了下来。

    开了一个头之后，后面慢慢的就思绪如泉涌了。

    好歹也是高考曾经考过六百多分的男人，这会儿突然的一琢磨，还真是让李元嘉想起了不少东西，比如说他突然想起了数列，然后又想起了等差、等比和等和，赶紧写下来；再比如说他突然想起了勾三股四弦五，赶紧写……哦，这个不用写了，因为老祖宗早就搞出来了。

    不过……

    很快就眉头一挑，李元嘉忍不住挠了挠头“直角三角形的斜边平方等于两直角边平方之和，这玩意儿老祖宗们搞出来没有？回头要查查看，别闹出笑话了……”

    就这么想了好半天，写下来一大堆东西之后，我们的王终于烦躁不堪，砰地一声把柳枝炭笔给摔到了地上！

    “妹的，过目不忘什么的，要你有个毛用？”

    一想到自己穿越带来的那个技能，竟然是不包括上辈子的记忆，只能是穿越以后看的东西才会生效，李元嘉心头这个火气就忍不住的往外冒！

    合着好不容易有个金手指，就是为了来古代看那些佶屈聱牙的古书来了？

    就说教这么几个学生，其实李元嘉也很想把“三百千”给搞出来，享受一把被陈谦和黄立成等人崇拜的滋味。问题是三字经还好一些，他能背到“断机杼”，而且后面的一些名句，比如“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什么的，也能隔三差五记得一些，但是百家姓他就记到了“蒋沈韩杨”，千字文更是只记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八个字……

    你说说，这有个毛用？！

    “唉，悲剧啊……”

    仰天一声长叹，李元嘉此时的表情是如此的萧索。

    心情悲凉之下他也没心情再去回忆什么数学知识了，干脆把写了十几页的空白书页一合，起身负手走出了书房。

    反正就是想培养出来几个靠谱忠心的账房，要求不高，能用阿拉伯数字，懂得四则运算，将来再学学什么的小数点、正负数，再会解个简单的方程式什么的就足够了……

    数学什么的，先让它去死好了！

    愤愤的走出了书房之后，李元嘉一时觉得气闷，便想着到后院去走走入住了半年，在砸进去了数百贯和十几名小厮的上百日劳作之后，潞州衙署的后院已经大变了模样。按照李元嘉的要求，土地变得平整起来，用碎石铺出了数百米的小径，院里除了葡萄架之外也种上了许多果树。

    虽然果树都还嫌小了一些，而且这时节也没有什么绿色，不过光是走在后院李元嘉都会觉得心情会更舒爽一些。

    “等天气暖和了，要不要让他们挖一个水池出来呢？”

    心里一边暗暗盘算着整出一个小池塘，再挖一条小河，造上几座假山可能需要的花销，李元嘉一边信步往后院走了过去。只不过刚刚走到了一半，便看到韩山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行完礼后急道：“大王，潞州别架陈琳求见！”

    “陈琳？他又来做什么？”

    停下脚步，李元嘉一脸疑惑的看向了韩山。

    自从上任潞州刺史这一职位一来，要说李元嘉完全的不理政事那肯定不对，毕竟身为大唐皇族的一员，王怎能尸位素餐？所以每日在潞州衙署，我们的王还是会上班的，各级官员只要有事情只管来找就是了！

    只不过来找是一回事，能不能解决问题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正李元嘉的反应向来就是大手一挥，给那些人指出一条明路，比如说“去找陈别架，让他帮忙处理”，或者“去找王长史，就说我让他给解决”之类的。所以慢慢的，除非一些必须要李元嘉出面，或者说充当一下人形印章的时候，很多官员已经基本上不来找他了。

    其实在李元嘉看来，这样真的挺好的。

    大家不用再用表面上恭恭敬敬，暗地里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态度来应付一个十五岁的刺史，而他也不用去处理那些烦人至极，而且处理方式往往会与他世界观大相径庭的政务，同时潞州的各级官员，尤其是那些上佐们，还能收获比以往更大的实权，岂不是皆大欢喜？

    不过在所有的官员中，陈琳明显是个例外。

    别的官员在清楚了王的态度之后，总是能不来就不来，而陈琳则是三天两头的来衙署报道，恨不得事事都要请示一下李元嘉才行。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陈别架每次来的时候都恭恭敬敬，可是时间一久李元嘉实在是有点烦他了。

    相比之下，他儿子陈志倒是可爱多了。

    至少半年时间给李元嘉搞来了六百斤的铁料，而且答应剩下的四百斤三月底之前交齐，着实解决了王府的大问题。要知道李元嘉还有挺多想法要用到那玩意儿，而王府的存货可真的是不多了……

    “呃……”

    看着李元嘉一脸疑惑的样子，韩山的嘴角一抽，无奈的回道：“大王，陈别架应该是为了立春那日的安排而来……您看是不是现在去见见他？”

    对于自家大王，韩山也颇为无奈。

    就算他明白坐在李元嘉的这个位置上，如果太勤于政事不见得是好事，而且来潞州之前无论宇文昭仪还是宇文士及，也都曾经特意的叮嘱过，不过看到才十几岁的大王如此的“颓废”，韩山这心里还是颇不是滋味。

    “立春？哦，原来立春要到了啊！”

    听韩山这么一解释之后，李元嘉顿时恍然大悟！

    不过明白了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奈与烦恼在这个大唐无比重视的节日里，作为地方的最高长官，李元嘉这个潞州刺史是肯定躲不过去了……

第二十六章 农具

    对于一个农耕社会来说，没什么是比立春更重要的日子了。

    事实上一直到进入工业时代之前，中国的各个朝代都把立春作为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唐朝自然也是相当的重视。每到这一天，上到长安皇宫，下到各州各县，都要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

    立春当天，要祭春，鞭春，饰春和咬春。

    其中，在唐朝大祀、中祀和小祀三个级别的祭祀中，祭春那是妥妥的大祀！

    这一天官方要主办场面浩大的祭祀活动，比如说长安城，“每岁立春之日，祀青帝于东郊”，不光是文武百官们，皇帝也要亲自参加……

    长安如此，各州各县自然也不例外。

    而作为潞州刺史，当地的最高长官，李元嘉自然是不可能不出席这样重要的场合，不光是要主持祭春大礼，同时还要亲自挥动鞭子来鞭春。而正是早就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当陈琳找上门来的时候，李元嘉才会如此的头疼！

    人前露脸什么的不怕，李元嘉当医生的时候就不怕大场面，几百人的会场里作报告喉咙都不带发干的，更何况现在还是个亲王？

    不过祭春什么的要念祭词，这个怎么搞？

    虽说融合了记忆之后李元嘉现在的古文功底虽然算不上多好，绝对也不算差，但是这玩意儿他真的没写过啊！

    所以和潞州别架寒暄完，等人家陈琳说明了来意之后，李元嘉立刻就点了点头，态度诚恳的说道“一日之计，惟在于寅，一年之计，惟在于春，确实马虎不得。身为一州之刺史，此事我自然是责无旁贷，陈别架就放心好了。只不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的语气顿了一顿。

    不过当他抬眼向对面望去，想要等对方主动发问的时候，却发现潞州别架这会儿却瞪大了眼睛，正在愣愣的发呆！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略茫然。

    按照大家都习惯的套路，这会儿陈琳不是应该张嘴问一句“不过什么”的么？然后李元嘉就可以长叹一声，以尚且年幼、经验缺乏等理由，把写祭词的事儿推给这位潞州别架，让他帮忙写一篇就行了。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位陈别架怎么就突然发起楞来了？

    “一年之计，惟在于春，一日之计，惟在于寅……”

    “责无旁贷……”

    当李元嘉的身子忍不住往前凑了凑，然后隐约听到陈琳低声念叨的那几句话时，脸色瞬间也是忍不住一变！

    坏了！

    刚才孙鹏还在瑟自己记得这个古老的名言，脱口而出的不是“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那种略白的话，现在看到陈琳那震撼莫名的样子，瞬间就知道自己这是搞事儿了啊！

    这几句话，还没人说过？

    还有那个“责无旁贷”的成语，也没出来呢？

    果然，还不等李元嘉开口解释点什么，陈琳已经一拍大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大王，您这句话说得太好了！一年之计，惟在于春……简直就是一语道尽了立春这个节日的精髓！无论朝廷还是我等，在立春这天兴师动众的，不就是为了提醒大家要抓紧时间准备春耕和播种吗？惟有这段时间的辛苦劳作，才有了后面的丰收……”

    看着陈琳满脸激动的样子，李元嘉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本质上讲，陈琳说的确实没错。

    声势浩大的祭春或许有着很多方面的含义，不过最重要的就是昭告天下，春耕的日子就要到了。鞭春也是如此，用泥土做成一头牛，皇帝……或者刺史也好，县令也好，拿着鞭子抽三下，寓意鞭策耕牛下地劳作、犁地春耕，谋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鞭春过的土牛还必须保存七天，为的是让更多的农民看到，并提醒各位农民抓紧下田！

    至于说“人戴春胜，屋挂春幡”的饰春，还有吃葱、蒜、韭菜等“五新”的咬春，其实真正的目的也都是一个提醒而已。

    因为这年头立春这种节日都是专人算出来的，然后以朝廷的名义昭告天下。而没有电视，没有广播，更没有网络的情况下，一个州就那么些吃皇粮的公务员，也不可能一个村子一个存在的去通知，所以只有举办这种声势浩大的活动，来通知那些消息闭塞的农民们……

    只是李元嘉不知道，眼前这个老油条到底是真的激动，还是做给他看的。

    不过不管是不是因为刚才那句话，反正既然你这么兴奋了，作为刺史的李元嘉也就不客气了，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接下来就拜托陈别架了，可千万不要让本王失望哟！”

    “拜托我？拜托我什么？”

    “呵呵，当然是立春当日的祭词啊！”

    看着一脸懵逼的陈琳，李元嘉眨了眨眼睛，笑眯眯的说道。

    而听李元嘉这么一说之后，陈琳的表情越发的茫然了：“祭词？那不都是已经写好了的嘛？大王到时候直接照着读就是了啊！”

    “……”

    在陈琳茫然的眼神注视下，李元嘉两眼一翻，尴尬了。

    让对方尽快把祭文拿过来让自己熟悉之后，李元嘉就客客气气的开始赶客了。而等陈琳识趣的告辞离开之后，李元嘉赶紧让人把韩山叫了过来：“老韩，过些日子就是立春了，府上准备的如何了？”

    “大王放心，一切都妥当的很！”

    一脸的胸有成竹，韩山立刻正色道：“上次禀报过您之后，已经把届时一应需求安排了下去，咱们的三个庄子也都通知到了，绝对不会让他们误了农时……”

    “什么？你禀报过我了？”

    “啊？是啊，就在十天前，那会儿您正在书房中写字……咳咳！”

    看着自家大王一脸茫然的样子，韩山赶紧把自己的话头给收了回去他知道，李元嘉恐怕这是又犯迷糊了。或者说那会儿自己禀报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听进去，说让自己看着办什么的，估计就是他无意识的一句话而已。

    不过明白归明白，韩山可不敢说出来。

    当然李元嘉也就是一愣之后，很快就猜到发生了什么，略尴尬的一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韩山肚子里暗暗有些好笑，不过脸上却是不敢露出半分，而是正色道：“还有一事要禀报大王，咱们三个庄子里的农具不足，是否可以让陈木他们帮忙制作一些？”

    一听这话李元嘉就明白了韩山的意思，继续尴尬道：“陈木？行，让他们先停下其他的活儿，赶紧制作农具！”

    现在陈木他们天天忙得，可不就是李元嘉的那些小玩意儿么？

    所以说，古代人天天骂“奇淫技巧”什么的，其实还是有道理的。毕竟这年头生产力极度低下，李元嘉想要搞个千把斤铁料都要费好大的劲。而且因为多数人大字不识的缘故，培养出一个木匠和铁匠也不算容易，你要是让他们天天的去研究什么新玩意儿的话，谁来制作农具，打造兵器？

    “咦？”

    就在这个时候，李元嘉突然一愣。

    农具？

第二十七章 犁和翻车

    “滋！滋！滋……”

    李元嘉相信如果把自己放进一部漫画里的话，现在肯定是脸上被烧的通红，然后如同水被烧开了一样，脑门上不停的冒着热气的那种！

    “曲辕犁……长什么样子来着？”

    在自己的书房里绕了好几圈之后，李元嘉终于可以确定了一点，那就是他看历史小说时因为好奇，确实百度过曲辕犁长什么样子，但是……

    也就是看了一眼而已。

    所以现在让李元嘉回忆的话，他确实能把那玩意儿给画出来。可惜的是，也就是能画出来大概的样子而已，至于说曲辕犁上面的十几个零部件的名称，还有他们各自的长相和作用什么的，完全就是一片空白了！

    所以说……

    “那个什么什么水车，应该也没戏喽？”

    想起自己在网络上、电影上或者南方旅游时见到的那个水车，李元嘉就忍不住想翻白眼除了记得那玩意儿长得像摩天轮之外，他能记住的就是完全靠水力驱动，剩下的……

    “哐啷！”

    “过目不忘什么的，到底有个毛用？！”

    狠狠地踢了椅子一脚之后，李元嘉再次愤愤吐槽起了自己的金手指。但凡这玩意儿要是早出现个几年，哪怕是一年也好，他就能带着一脑袋的东西来到唐朝，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把太阳穴都快揉烂了，也想不起来曲辕犁到底长什么样子！

    光知道个形状的话，有个毛用啊？

    关键是看那些穿越小说的说法，这个记忆中好像不太复杂的曲辕犁，似乎还挺重要的？是什么耕作农具成熟的标志？而那个叫筒车的水车，既然能一直用到上千年后，应该也是很牛逼的东西吧？

    说实话，李元嘉可是很想把它们造出来的。

    先不说能不能因此提高生产力，增加粮食产量，为他们老李家皇朝的辉煌事业添砖加瓦什么的，光是他王名下也是有几万亩的土地，要是真靠落后的工具来翻耕，来灌溉的话，那要浪费多少的劳动力？

    这些劳动力要是能解放出来，能给他李元嘉创造多少价值？

    “不行，必须要搞出来！”

    在书房里又转了好几圈之后，李元嘉牙一咬，立刻敲了敲桌子大声叫道：“来人！谁在外面？赶紧进来！”

    “吱呀！”

    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柳眉慌忙的走进来行礼道：“大王，您有何吩咐？”

    手一挥，李元嘉说道：“去把老韩给我……算了算了，去把那个木匠，那个叫什么陈木的木匠给我叫来……算了，一会儿让他到旁边的小院儿等我！”

    李元嘉的这间书房，真的是越来越重要了。

    除了最近想起来就画，然后觉得靠谱就保存起来的那些简单物件之外，更重要的是最近半年他一直在加速准备着的，将来打算用来忽悠人的各种“古书”、以及从天竺、波斯和拜占庭等国家传过来的图书的“翻译本”。

    这些东西，每一本都是相当的宝贵。

    比如前段时间李元嘉写的那本有关四则运算的书，或许从数学的角度来看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祖宗们很多早就已经吃透了，但是如果加上阿拉伯数字呢？有了阿拉伯数字的出现，就意味着数学算式的书写将会大幅度简化，算筹什么的也将会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如果再搭配上李元嘉“发明”的，用来取代汉代老式算盘的现代算盘，可以说一本书能够改变整个数学史都不为过！

    而这本书，现在就存放在这间书房里。

    既然把它给写了出来，李元嘉自然不会介意把它传播出去，但是就怕这玩意儿被人拿走之后不受重视，万一要是扔了、毁了什么的，那十几天的忙活可就全都白费了。

    所以从入住潞州衙署的那天起，除了韩山、春烟和柳眉等寥寥几人之外，几乎就从未有人再获准踏入这间书房。即便是韩山他们，也只能是当李元嘉在场的时候可以进入，平时的话谁都别想！

    所以为了“接见”府上的下人们，李元嘉专门准备了一个小院子。

    关键是那个小院子里有很多方便实用的东西，比如说木匠工具等等，也方便李元嘉和陈木等人沟通。至于说陈木和牛大牛二他们工作的地方，太粗陋，也太腌了，王肯定是不能去的……

    ……

    大约两炷香时间之后，陈木急匆匆的跑到了小院里。

    早就在书房坐不住的李元嘉，见到他之后干脆的问道：“陈木，本王问你，可会做耕地用的犁？”

    “这……当然会做！”

    楞了一下之后，陈木忙不迭的施礼道。

    “水车呢？会做吗？”

    “大王说的水车，可是灌溉用的翻车？”

    “翻车……对，就是那玩意儿。”

    楞了一下之后，李元嘉赶紧点头道：“以前我曾经见过一次，人站在上面踩啊踩的，谁就能从河里吸取到岸上的那种！”

    “这个……”

    陈木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惶恐的说道：“大王恕罪，这个小的真的不会做！此物相当的复杂，只有很少的木匠能够打造，小的，小的……小的也只是见过两次而已啊！”

    “行了，不需着急！”

    眼看把这小木匠吓得够呛，李元嘉眉头一皱，不过还是赶紧温声安慰了两句。

    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当亲王确实挺爽的，除了长安皇宫里的那几位之外，李元嘉根本就不用怕任何人，最多就是不能得罪罢了。不过另一方面，就算他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但是像陈木这样动不动就惶恐不安，生怕自己降责的家伙，有时候也挺让人心烦的。

    所以李元嘉也不废话，直接说道：“回头你给我做一个犁，再给我找人做一个翻车……不用那种太大的，小一点，能用就行！”

    “咕咚！”

    用力的咽了口涂抹，陈木纠结道：“大王，犁好办，小的正在帮三个庄子做农具，其中就有这东西，明天就能给您送来。可是翻车的话恐怕就有些难了，小的也不知道这潞州有没有人会做！”

    “嗯？会做的人很少吗？”

    听小木匠这么一说，李元嘉顿觉有些惊讶。

    点了点头，陈木说道：“是的，大王，很少。毕竟做一台翻车耗费不小，一般人家可掏不起这个钱，也只有一些豪门大户才有……”

第二十八章 弯的

    翻车什么的暂时不用想了，就算李元嘉交代了韩山尽力去找，但是能不能在潞州找到会做的木匠还是两回事儿，希望相对来说不大。不过第二天上午，陈木倒是把他亲手做的一个犁给送了过来，摆放在了李元嘉的那个小院里。

    绕着这台犁转了好几圈之后，李元嘉心里有点谱了。

    当然了，所谓的有谱并不是说他就知道该怎么做出曲辕犁，因为李元嘉对这玩意儿的了解就是来自于网络小说，还有百度上的一些图片以及电视上的一些镜头，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自己知道如何去改进它。

    顾名思义，很容易。

    曲辕犁，曲辕犁，也就是说它的辕肯定是弯的嘛！

    而此时王眼前的这台犁，上面最长的那根木头，也就是那个辕，就是直勾勾的……而且还有一点李元嘉很肯定的是，未来农民们用的犁绝对没有这么大！

    “咦？对了！”

    想到犁的大小问题，李元嘉突然一拍双手，眼前一亮：“除了辕要给它搞弯，整个犁的比例要缩小之外，曲辕犁应该是可以用一头牛拉着跑的，还能很方便的转向，能方便的调整耕地的深度……”

    有个思路，那就好办了！

    “陈木，你过来！”

    扭身招了招手，李元嘉把小木匠陈木叫到了这台犁前面，指着上面最长的那根木头问道：“能不能把它做成弯的？就是跟一张弓似的，中间这一块向上拱起来，而最前面垂到下面去……哎呀，你等会儿，我给你画个图！”

    比划了几下觉得麻烦，李元嘉干脆直接拿柳枝炭笔给陈木画了一个。

    大眼一瞧之后，小木匠赶紧恭敬的点头道：“回大王，可以是可以，不过这样的话会比较费功夫，光是做这根辕就够小的打造一台新犁了！”

    “费功夫？那不是事儿！”

    一听这话李元嘉自然是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现在你多花点时间算什么？将来这玩意儿要是做好了，省的时间可就多了去了。”

    “……”

    眨了眨眼睛，陈木一脸的懵逼。

    您说的每一句话，我怎么都听不懂啊大王！

    “行了，你也不用搞懂。”

    一看他那表情李元嘉就知道这家伙听不懂，所以干脆的直接下命令：“想办法把辕做成弯的，另外这玩意儿……唔，做成现在的一半大！我这几句话，听懂了没有？”

    “懂了，懂了！”

    就算是块木头，陈木这一次也必须听懂了。

    只不过……

    “大王让我做的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虽然明知道这样想是大不敬，可陈木这心里就是控制不住，不停的琢磨着大王刚才画的那个弯弯的东西。而且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大王为什么让他把犁的尺寸缩小一半？

    那么小的犁，能用么？

    李元嘉当然不会在乎一个木匠的想法，他只知道既然找到了不同点，那就先试着做一个看看好了。至于说做出来之后能不能用好不好用，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次不成就试试第二次，七八次不成就试他七八十次，早晚能做出一个能用的出来吧？

    反正有钱又有闲的李元嘉不在乎，慢慢折腾呗！

    就好像刚来潞州时安排牛大牛二去改进造纸术，再比如说“研发”适合金属活字的低熔点金属和能在金属上固定的油墨等等，李元嘉都是抱着同样的想法。什么时候研究出来不重要，反正他今年才十五六岁，有的是时间慢慢等，但是要是因为不懂或者难度大不做的话，你说李元嘉穿越过来还有个毛意思？

    “只管做，有人问就让他找我！”

    轻描淡写的给陈木说了几句之后，李元嘉就把他给轰走了。

    作为一个立志于成为一个闲散王爷的家伙，他不介意把一些能改变历史的东西拿出来，但是并不意味着李元嘉就愿意自己投身其中，做一些自己根本不擅长的东西来浪费时间。与其那样的话，他宁愿逼着陈谦两人背地里骂自己，也要让他们培养一批识文断字，又懂数学的年轻人出来，然后每人配几个工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研究好了。

    成了固然可喜，不成的话似乎也没什么损失？

    赶走了一头雾水的小木匠，时间渐渐到了正午，也就是一天里面李元嘉最喜欢的两个时间段之一午饭的时间了。

    自从有了铁锅和煤球，玉娘的做饭效率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所以当李元嘉到了餐厅坐下之后，很快今天的午饭便端了上来一碗红扑扑、喷喷香红焖羊肉，一个简单的烧青菜，一道不知道什么材料的汤水，还有就是五六个拳头大的大馒头。刚刚十五六岁的李元嘉还在长身体，再加上每天坚持锻炼，食量相当的惊人，这些东西就算是吃不完也剩不下多少。

    “大王，这，这也太过简陋了！”

    看到春烟和柳眉端上来这些东西之后就站到一旁，表示后面已经没菜了之后，韩山顿时大为不满，冲着两个丫头就怒道：“尔等是怎么做事的？中午就让大王吃这些？简直是……”

    “好了，老韩！”

    眼看两个小丫头吓得赶紧跪倒在地，李元嘉摆了摆手，很是头疼的说道：“她们当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是我让玉娘就做这些的。我一个人能吃的了多少？做多了也是浪费……现在大唐初立，大多普通百姓一天甚至只能吃两顿饭，就不要太奢侈了。”

    他知道韩山骂春烟她们不过是做个样子，实际上是婉转的在劝自己。

    不过一顿饭好几个菜，李元嘉真是消受不起。

    倒不是说他矫情，而是上辈子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是不能浪费，去外面用餐吃不完的时候还要打包呢，更何况现在？所以挥了挥手，把韩山后面的话逼了回去之后，李元嘉又冲两个丫头道：“行了，你们两个下去吧，让老韩陪我就可以了。”

    “是，大王！”

    春烟她们赶紧爬起来，低着头走了出去。

    来这个世界久了，李元嘉自然做不出让韩山坐下和自己一起吃的蠢事，所以自顾自开动的同时，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老韩，我让你们找木棉种子的事情，到底进行的怎么样了？”

第二十九章 1.0版曲辕犁

    李元嘉所说的木棉，其实就是棉花。

    未来随便找个小孩子问一问都知道，棉花这东西对一个国家到底有多重要，但是在这个时代，这玩意儿在大唐实在是太珍贵了。被叫做白叠花布的纺织品在大唐被视为珍品，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用得起的，而纯粹的棉花更是稀罕物，李元嘉用了三年时间，费尽心思才搞到了那么几斤，最后也只是给自己做了床被子而已。

    所以无论如何，棉花的种子他是势在必得！

    只不过就像棉花本身一样，想要在长安或者潞州搞到棉花种子的难度可不小，至少对王来说不容易。所以有段时间他总想着要不要找一下自己的便宜二哥，告诉他棉花这东西对国计民生有多重要，然后用大唐皇帝的力量去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在深思熟虑之后，李元嘉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想起来哪怕到了明朝的时候，也要靠朱元璋的强行命令，才让棉花在中国彻底的发展起来。这年头大唐地广人稀，丝麻还有皮裘等制品足以供应达官贵人们穿好穿暖，你种出来的棉花有个毛用？难道说给那些平民们用？

    别逗了。

    先不说真要种出量大到能让普通百姓都能用得起的棉花要多少年，就说以这年头的农业技术来说，大家开荒、种粮食都嫌人手不够，还敢鼓励大家种棉花？还有，棉花那玩意儿可不是拿来就能用，要脱籽，要纺线，大唐有没有这个技术？即使有了技术要耗费多少人工？然后把棉布的成本推高到何等程度？

    只要想想这些，李元嘉就脑壳痛。

    至少在大唐的人口多到丝麻供应不了那么多纺织品的时候，棉花这种新玩意想要得到重视并不是很容易。所以李元嘉现在要做的就是自己找种子自己种，然后让人找出利用棉花的方法，然后慢慢的影响到周围的那些人……

    然后对于他的期待，韩山只是摇了摇头：“回大王，暂时还没有找到。不过我已经写信给长安的兄长，让他帮忙继续找了。”

    相较于长安来说，想要在潞州找到棉花种子要多好的运气？

    所以听完了回答之后李元嘉也不意外，点头道：“好，回头你告诉他们，谁要是能帮我找到木棉的种子，我给一百贯！”

    “什么？一百贯？！”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韩山瞬间瞪大了眼睛。

    一瞧他这表情，李元嘉就知道韩山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所以根本就不等对方开口直接一挥手道：“行了，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你无需多言！”

    要是让韩山张开了口，这顿饭就别吃了。

    关键是经过了半年的“修炼”之后，玉娘现在做的红焖羊肉还挺香，让李元嘉闻了之后食指大动。而且在从李元嘉这里学会了“炒糖色”这一跨越时代的技能之后，色之一道玉娘也勉强算是有了一定的火候，就差味道等着他来品鉴了……

    “唔！”

    一口羊肉下肚，李元嘉舒坦的眯起了眼睛。

    香味扑鼻，咸淡正好！

    如果不那么严格的去吹毛求疵，这道红焖羊肉几乎已经可以重现李元嘉记忆中的味道了。

    只是用筷子又夹起一块羊肉之后，李元嘉忍不住遗憾的摇了摇头。

    他不是什么大厨，最多也就是上辈子喜欢自己做点菜什么的，所以严格来说对调料这种东西并不是太挑剔，常用的无非就是油盐酱醋糖，葱姜蒜辣椒和十三香等等，大多数在这个时代都有，唯有辣椒必须用茱萸等物替代，所谓的酱也完全不是酱油的味道。

    要求不高的话，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

    用筷子把羊肉塞进嘴里之后，李元嘉伸手抓起一个大馒头，狠狠的咬了上去：“如果能搞到白色的糖，没有一点苦味的盐，那就更好了……”

    ……

    三天后，距离立春还有四天。

    为了这个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潞州衙署上下都忙碌了起来。祭春和鞭春这种事儿和王府无关，除了韩山之外普通的下人们也不会关心，但是饰春和咬春可是每个人都有份的，尤其是饰春这一项，几乎吸引了春烟和柳眉两个丫头所有的注意力。

    人戴春胜，屋挂春幡。

    于是在李元嘉无奈的注视下，两个丫头开始准备立春那天要在房子上挂的春幡其实就是一些彩旗和彩条而已。而且用春烟的话说，就应该是颜色越多越好，数量越大越好！

    至于说春胜的话，那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细心的柳眉甚至给李元嘉都准备了一整套，包括用彩纸做成的“春鸡”、“春燕”、“春蝶”等等，摆了一整张桌子让他挑选。只不过一想到自己要和那些油头粉面，喜欢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唐朝男人们一样，头上也挂上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李元嘉心头就是一阵恶寒，强行打消了她们的念头。

    不化妆，除了玉之外不戴饰品，这是李元嘉的底线了。

    所以下午见到脸上略带疲惫的小木匠时，他忍不住笑问道：“陈木，今天就把这东西给戴上了？我看看……哟，一只鸡？还挺像的。”

    “嘿嘿，谢谢大王夸张。”

    咧了咧嘴，陈木一脸憨厚的笑了。

    然后李元嘉才把注意力投向了陈木身前的那个1.0版本的曲辕犁上面，然后心中先是一喜：“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记忆中的人工犁的大小……唔，就是模样看起来怎么有些古怪？”

    右手摸了摸下巴，李源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看起来陈木的活儿干的确实不错，按照他的吩咐把犁的大小缩到原来的一半，而且辕也从直的变成了弯的。这台犁中间拱起，最前面往下垂的样子，确实挺像李元嘉记忆中的东西。

    只不过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有些别扭。

    “嗯……好像还是少东西？”

    下意识的捏着下巴上的小肉肉，李元嘉仔细的琢磨了起来：“这个是牛拉的地方，这个是人手扶的地方，这个是犁地的，这个是……这个应该是纯粹的连接用的！”

    看了好一会儿，李元嘉也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所以最后一烦躁，他干脆直接冲着小木匠说道：“陈木，基本上就是这个意思了，不过具体好不好用回头等立春后试试看！另外你回去后也琢磨琢磨，怎么样才能让这台犁能调耕地的深度，而且能够更灵活的摆动……”

第三十章 斗鸡

    立春当日，潞州城外热闹非凡。

    在举行完了隆重的祭春仪式之后，接下来就是更加热闹，但是却稍显随意一些的鞭春。而一头硕大的泥牛早就被摆放在了一大片空地上，周围彩旗飘扬，人头涌动，潞州官员和上百名士兵的外面，不知道多少百姓簇拥在一起，满眼看去就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身着亲王服，李元嘉浑身上下都觉得别扭。

    倒不是说衣服不舒服，实际上他身上这套看着普普通通，里面却早已经全都换成了他更习惯，同时也更舒服的样子，比如说平角内裤、秋衣秋裤等等，但是周围那些人死盯着他看的目光，却让李元嘉很不舒坦。

    不光是最外面的那些普通百姓，甚至就连里层的潞州官员，以及那些保护他的士兵们，眼神都时不时的偷偷看了过来。

    “妹的，怎么都跟一辈子没见过王爷似的？”

    被这些人看的身上有些发毛，李元嘉心里头暗暗的有些不爽。

    不过尊贵的王倒是忘了，别说那些潞州的老百姓，或者士绅富商们了，就是很多低级别的官员们，差不多也是第一次见到李元嘉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能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亲王，这都是值得吹嘘半辈子的事情。

    上午的祭春能看到的人不多，所以下午的鞭春大家就更不愿意放过了。

    所以在陈琳主持仪式，嘴里吧吧大声说着的时候，李元嘉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总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的一只什么稀罕的动物，这会儿正被上千人强势围观如果这会儿有人敢拿一根香蕉出现在他面前，李元嘉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一脚踹过去！

    至于说咱们大唐南边的香蕉现在根本运不到潞州这种事儿，那不重要……

    所谓鞭春，就是一州刺史抽一头用泥做的牛，三鞭子完事儿。

    就像之前李元嘉和陈琳所说的，这事儿重要的不是抽真牛还是泥牛，也不是抽三鞭子还是多少鞭子，关键在于一定要把事情搞得热热闹闹的，看得人越多越好！

    尤其是那头大泥牛，挨完抽之后还要示众至少七天。

    在这个消息闭塞，农民们也没有手机或者日历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该耕地，什么时候该播种了。就算是有，他们基本上也都看不懂……甚至于他们一年中大多数时间，连过得日子是几月几日都不会很清楚。

    官方的这些活动，其实就是为了农时而服务的。

    长安城中的太史局……也就是明代以后的钦天监，每年都会严密的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订历法，像立春这种重要日子，确定好后会及时通知到各州各县，然后再由刺史和县令们告诉本地的农户方式就是今天用的这些手段。

    当人们看到官员们家里挂上了春幡，头上戴了春胜，然后又是念词祭奠春神，又是抽泥牛鞭子的时候，就知道冬天的懒散日子已经结束，想要吃饱肚子就要赶紧开始准备耕地了……

    “所以说，这些事儿都是有存在的理由啊！”

    当着上千人的面挥完了三鞭子之后，李元嘉一边心中暗暗感叹，一边随手把鞭子递给了身边的军士。

    三鞭挥完，鞭春礼成。

    在震耳的欢呼声中，立刻就有差人把被打出了三道鞭痕的泥牛抬走，放在交通要道示众七天。而这一步做完，李元嘉今天的事情也就算完成了，剩下的自然有潞州别架、长史他们一众人解决。

    都知道王不喜政事，没有人愿意麻烦他。

    不过李元嘉正犹豫着一会儿要不要干脆直接回府的时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几个年轻人正在紧张的讨论着和他有关的话题。

    “怕什么？去试试啊！”

    轻轻推了陈志一把，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急道：“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大王不会答应？我就不信他这个年纪就愿意天天在那个衙署里面待着！”

    “就是就是，去试试啊！”

    在周围几个朋友的撺掇下，陈志的脸色从刚才的犹豫渐渐变得坚定起来，最终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吧，那我去试试！”

    于是等到今天的鞭春彻底完结，李元嘉正打算和陈琳他们说几句话之后离开的时候，陈志赶紧小步快走了过去：“下官陈志，见过大王！”

    “嗯？陈参军啊！”

    见到了老熟人，李元嘉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我刚才还一直在想，今天怎么没有见到陈参军呢，没想到这人真是不经念叨，哈哈。”

    对于这个陈志，李元嘉的观感不错。

    虽然一千斤铁料意意思思的到现在才刚刚给弄齐，不过他知道这个陈志应该也是尽力了。而且上次来送铁料的时候他也表了态，将会继续给徐王府上提供铁料，而且速度上会快上很多……

    关于其中的原由，李元嘉倒是隐隐猜到了一点。

    徐王府上出现的铁锅和煤炉并不是什么高度机密，基本上下人们都知道，消息漏出去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而且这年头李元嘉也没想过靠它们赚钱。毕竟就算不考虑他亲王不好经商的因素，也要考虑铁料难搞，东西容易被仿制的因素，没什么赚头。

    李元嘉不知道陈志他们有没有仿制出来，不过知道了铁料的用处却是肯定的。

    王的身份太尊贵，但是也太敏感了，之前担心那么多主要是怕李元嘉把这些特殊的物资用在了特殊的地方。所以在知道了铁料的用途之后，陈家自然就没有了各种各样的担忧。那么用自家产的铁料来接近、讨好一位亲王，同时还是潞州刺史，何乐而不为呢？

    看到陈志和李元嘉低声笑谈的样子，周围的其他人也都脸色各异。

    刚才撺掇陈志的小伙伴们是满脸的羡慕嫉妒恨，偷偷瞟了一眼的陈琳是老怀大慰，而其他的官员们则是笑容之下隐藏着很多更复杂的东西有的欣喜，有的烦躁，还有的则是暗藏鄙视。

    毫无疑问，李元嘉是今天场面的最中心，而和他明显有私交的陈志则成了唯一一个能与说上话的人。

    只不过此时的陈志却完全不知道这些，在于李元嘉闲聊了几句之后，他最终还是鼓足了劲，一脸笑容的问道：“大王，明日可得闲暇？我等准备了一场斗鸡，大王可有兴趣前往一观？”

    “呃……斗鸡？”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语，李元嘉两眼一眯，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第三十一章 城外

    斗鸡这玩意儿，李元嘉一点也不陌生。

    对于大唐人来说，这是一项延续了上千年的贵族运动，早在周朝的时候便已经流行，呆若木鸡这个成语就出自于那个时代。

    上千年之后，这项运动依然是经久不衰。

    事实上不仅仅没有衰落，斗鸡反而是从宫廷走向了贵族，甚至走到了普通读书人们的中间。哪怕现在大唐初立，但是斗鸡的爱好者之多，气势之盛，甚至比之前隋都要厉害许多，尤其在王公大臣中十分的流行。

    作为在长安城中长大的王，李元嘉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而且他知道，当初玄武门事变之后，刚刚被李世民召回来的御史大夫杜淹也就是杜如晦的叔父大人，曾经写过一首《咏寒食斗鸡应秦王教》，里面就有“花冠初照日，芥羽正生风”这样的句子，让李元嘉的二哥看了之后大为赞叹……

    看看，为了赢得斗鸡，古人都想了多少招式！

    花冠的意思就是在鸡冠上面戴上一种装饰，一般用红绸子上面的，既可以显得美丽，又能保护在斗鸡中被主要攻击的鸡冠；而“芥羽”的意思就是在鸡翅膀上涂上芥末粉，战斗时向对手发动生化攻击……

    李元嘉的那些兄弟，好多都是斗鸡的忠实爱好者。

    所以这会儿陈志一说想邀请自己去看斗鸡，李元嘉马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只不过虽然李元嘉不是什么圣母，但是也没兴趣看两只鸡被人类逼着互相残杀，所以想了一下就想张口回绝对方。

    不过就在他张口欲言的时候，陈志接着说道：“大王，这次斗鸡来的都是咱们潞州城中的青年才俊……您不是想要多一些的铁料吗？正好有一个人有门路，大王不妨去见一见。”

    陈志的这句话，一下子抓住了李元嘉的心思。

    虽然刚才过来之前颇有些忐忑，不过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刚才被小伙伴们那么一撺掇，陈志这心里是真想把李元嘉给邀请过去，这可是大有面子的事情。不过他看到刚才李元嘉的表情之后，顿觉不妙，猜测王可能对斗鸡兴趣不大，所以眼珠子一转，立刻便想到了对方需求量不小的铁料。

    光靠一个陈家，可给不了他多少。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李元嘉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陈志是给他送来了不少铁块，不过李元嘉如今对这玩意儿的需求量那是越来越高，只嫌少不会嫌多。

    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点了点头道：“也好，那明天我就过去看一看吧……”

    ……

    第二天上午，陈志自然是早早的便来到了潞州衙署。

    “陈参军，请先进来吧！”

    在门口见到了陈志之后，韩山上前见礼，然后微笑着伸出了右手：“大王正在里面用早膳，请陈参军直接进去……陈参军，可要一起用些？”

    “不用了，多谢韩先生，我早上已经用过了。”

    对于王府上的大管家，陈志自然是不敢怠慢，连忙客客气气的还礼道。

    不过就算是不愿意在王府用早餐，陈志也不能在客厅里傻坐着，自然是跟着韩山一起到了李元嘉的餐厅。好在早上刚刚锻炼了一会儿的李元嘉胃口很好，这会儿已经吃完了肉包子和小米粥，正在满足的进行餐后的清洁工作。

    “呼噜噜……”

    “噗！”

    看到李元嘉喝下去一口水，然后仰起脸发出一阵奇奇怪怪的声音，似乎是让水在自己嘴巴里来回的搅动，然后再噗的一口吐掉，陈志顿时一脸的懵逼。

    这……

    看到陈志脸上那奇怪的表情，韩山很想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平时府上没有外人，大王做出这些不雅的动作来自然是毫无顾忌，韩山和春烟她们早就习惯了。但是今天请这位陈参军进来的时候，韩山一时间忘记了李元嘉每次吃过饭后都要来这么一出！

    嘴角抽了抽之后，韩山赶紧上前恭敬道：“大王，陈参军到了。”

    “哦，早啊，陈参军！”

    随手把杯子递给身边的春烟，然后又从柳眉手里接过一方丝帕擦了擦嘴，李元嘉笑吟吟的招呼了一声。

    “早……陈志见过大王！”

    很是别扭的用李元嘉的方式打了个招呼，陈志赶紧又按规矩行了个大礼。

    “呵呵，免礼吧。”

    摆了摆手，李元嘉笑道：“今日我们只论私交，大可不必如此拘束。陈参军，正好我也用完了，我让他们准备一下就出发可好。”

    “是，但凭大王吩咐。”

    陈志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连忙恭敬的点了点头。

    这下子不等李元嘉开口，韩山自然的上前问道：“大王，今天您是骑马还是坐车？”

    “这……”

    李元嘉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向了陈志：“陈参军，今天斗鸡的场所具体在哪里？距离衙署远不远？”

    “城外，大约六七里，是下官一个朋友的宅院！”

    “呃，六七里地啊……”

    听陈志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有些为难了。

    如果路途比较近，或者在潞州城内的话，其实他更愿意坐马车前往，至少可以不用在道路上抛头露面。不过如果是在城外六七里的地方，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是摇摇头道：“韩山，给本王准备马匹吧！”

    潞州城里的路很多地方都坑坑洼洼的，更别说城外了。

    好在这辈子作为老李家的子孙，从小学习骑马那是必备的技能，所以李元嘉倒也不怵。于是韩山赶紧让春烟找人去牵马的同时，又让柳眉去招呼卫队做好雏形的准备。

    马夫和卫队自然是早就告知了的，眨眼功夫就已经全部到位了。

    跟着李元嘉来到衙署前面，陈志看着眼前的阵仗忍不住砸了咂舌只是出城去看场斗鸡而已，这前前后后至少也是十好几个侍卫，而且一水儿的高头大马，全副武装，光是站在大门口都让人觉得威风凛凛，一股子窒息感扑面而来！

    “呼！”

    暗暗的吐出一口气之后，陈志忍不住在心里再一次的告诫自己：“陈志啊陈志，今日出行万万不可得意忘形！别忘了，这位不光是潞州的刺史，同时还是我大唐的亲王……”

    “好了，上马吧！”

    李元嘉也不废话，出来之后直接走到了自己那匹枣红马前面，踩上脚蹬翻身上马，率先一抖马缰向前走去。

    王府的侍卫们紧随其后，立刻上马跟了过去。

    陈志本来也要骑上自己的马，跟上李元嘉的脚步，但是在眼角余光一瞥之下，他先是突然一冷，随即瞬间便瞪大了眼睛。

第三十二章 马蹄铁

    从潞州衙署出来到本出潞州城，不过才花了七八分钟。

    但是从潞州城的大门口抵达陈志口中的庄子，却花了至少三倍的时间，让李元嘉不由得感叹这年头道路之烂，全是泥路不说，整个路上也都是凹凸不平，胯下的骏马就算是想要跑快点，他都不怎么敢用鞭子，生怕一不小心就从上面摔下来喽。

    所以抵达目的地，拉住马缰让速度慢下来的同时，李元嘉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抬眼一瞧，远远便看到七八个年轻人从庄子里快步迎了上来。

    “陈参军，这就是你的朋友吧？”

    李元嘉一边催动胯下的枣红马缓步向前，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是的，大王！”

    让李元嘉有些奇怪的是，陈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只是随口的回了一句之后便再也没有说话。然后等到了庄子前面，大家纷纷翻身下马之后，陈志更是没有第一时间为李元嘉介绍那些纷纷开始行礼的朋友们，而是忍不住开口道：“大王，陈志斗胆，敢问能否让下官看看您的坐骑？”

    “嗯？你要看火云？”

    听了陈志这个要求之后，李元嘉非但没有觉得奇怪，反而是颇为赞赏的看了陈志一眼。与此同时，本来要交到旁边卫士手中的缰绳也被他收了回来。

    这个家伙，心挺细的嘛！

    “是的，还请大王恩准！”

    看着弯腰施礼的陈志一脸的急切，李元嘉顿时哈哈大笑，把手中的缰绳往陈志怀里一扔道：“哈哈哈，无妨，随你看吧！”

    不用想，他当然知道这家伙是想要看什么了。

    这匹叫火云的高头大马，是李元嘉的舅舅宇文士及亲自送给他的，据说是花了高价从别人手上买的，绝对算得上“神驹”两字。只不过李元嘉同样知道，自己这匹马最大的价值可不是它本身，而是马身上的那些东西！

    高桥马鞍和马镫什么的，自然不是什么稀罕物，几百年前就已经有了，不过李元嘉相信就算是李世民用的那套家伙什，恐怕也比不上自己的这套舒服！

    千年后的成品，可不是唐朝的设计能比的。

    上辈子有一次科室组织出去玩的时候，李元嘉在坝上草原上骑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马，一路上还和黑心的马夫聊了好多，所以这些玩意儿那是记得清清楚楚，很容易就设计了出来。

    只不过……

    当李元嘉看到陈志没有去关注那些千年以后的马具设计，而是径直走向火云的前腿，并且不顾身份的直接蹲了下来的时候，脸上的欣赏之色越发的浓厚了！

    果然，这家伙已经发现了。

    李元嘉虽然心中有数，但是陈志这奇怪的表现却让他的朋友们顿时大为不满。

    本来见到李元嘉终于到来的时候，这帮人可是既紧张又兴奋。紧张的是李元嘉的身份，毕竟大家的地位相差太远了；但是与此同时，虽说大家都知道他不喜政事，但是能够与潞州刺史……更重要的是一位亲王相交，谁又能不感到兴奋？

    但是谁也没想到，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等着陈志介绍自己的时候，那家伙竟然蹲到大王的那匹马马腿下面去了！

    “这该死的混蛋，到底想要做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既愤怒，又奇怪的时候，陈志却突然一把抓住了火云的右前腿，试图把它给抬起来……

    “唏律律……”

    “火云！给我站好了！”

    眼看着十分不爽的火云抬脚就想给陈志一下，早有准备的李元嘉立刻开口喝住自己的坐骑，然后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脖子笑道：“你这家伙，脾气还不小！人家不过是想看看你脚下的鞋子而已……大方点，给他看看嘛！”

    “鞋，鞋子？”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陈志的双眼瞬间瞪直了！

    就在刚才火云抬起脚的那一刹那，陈志可以说看的清清楚楚，就在这畜生的脚底下似乎钉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它的鞋子？王竟然给一匹马穿了鞋子？

    这下子别说陈志了，就连刚才还在怒视着他，愤怒于陈志还不赶紧介绍他们给王认识的朋友们，这会儿听了李元嘉的话也都愣住了片刻之后，他们的几张脸都渐渐涨得通红！

    想笑不敢笑，想问又不敢开口。

    如果对面说这话的人不知李元嘉，不是王和潞州刺史，几个人恐怕早就笑的前俯后仰，合不拢嘴了。

    给马穿上鞋子？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根本就没心思去关心这些人在想什么，李元嘉神色不动的点了点头道：“呵呵，你也可以叫这东西为马蹄铁，或者马掌，其实就是我让人给火云打造的一双铁鞋子。当然了，我的侍卫们胯下的那些战马，如今个个也都穿上了这样的鞋子……说起来，还是多亏了陈参军送来的那些铁料，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能全部装好！”

    “铁鞋子……咕咚！”

    用力的咽了一口吐沫之后，陈志忙不迭的问道：“大王，请恕下官愚昧，敢问……这铁鞋子有何用处？”

    早在出发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

    因为陈志的坐骑奔跑时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沉闷，尤其是泡在潞州衙署前面的青石板路上时，声音往往也不会太清脆。但是无论李元嘉还是他的卫士们，策动战马奔跑的时候，“得”“得”声音都脆的要命，每年经手数千上万斤铁料的陈志，对这种声音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

    所以当抵达这里之后，他便再也忍不住！

    李元嘉对丝毫不觉得意外，反而是眉头一挑，笑吟吟的反问道：“陈参军，不知道你有没有仔细的看过马的蹄子？其实那蹄子上的角质……嗯，就是最下面那些硬硬的东西，其实是分成两层的。上面的是活的，而下面的是死的，就算是你割掉它或者钉入钉子上面的，马也不会觉得疼！”

    “嗯？竟然如此？”

    两只眼睛瞪得和牛眼一样，陈志的表情满是一种叫做惊奇的味道。

    “呵呵，正是如此！”

    点了点头，李元嘉笑道：“而且这些……这些东西虽然很坚硬，却也比较脆弱，日积月累之下自然会磨损，有时候甚至会劈裂，严重的会让一匹马都废掉！”

    “没错！”

    “正是如此。”

    ……

    听到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而到了此时，陈志终于也明白了，一脸惊叹的说道：“所以，大王您为了保护爱马的马蹄，就想到了给它穿上铁鞋子这个绝妙的想法？”

    “我？”

    听了陈志的话之后，李元嘉立刻摇了摇头，摆手笑道：“呵呵，这种好东西可不是我想到的，因为它已经出现好几百年了……”

第三十三章 陆明

    “在遥远的极西之地，曾经流传过这样一个故事。”

    在陈志那个叫陆明的朋友庄子正堂，李元嘉笑眯眯的给一帮人讲着故事：“少了一枚铁钉，掉了一只马掌。掉了一只马掌，失去一匹战马。失去一匹战马，失去一位国王。失去一位国王，败了一场战役。败了一场战役，毁了一个王朝……故事里讲得马掌，就是刚刚你们看到的那东西。”

    “……”

    听了李元嘉的这个故事之后，一群人顿时表情各异。

    有若有所思的陈志，也有觉得这故事惊奇无比的陆明，当然也有一脸不以为然，似乎隐隐还有不屑之意的其他人。

    当然了，李元嘉绝对不会为此感到生气。

    因为就连他其实也不怎么相信这个看似玩笑一般的故事。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可以肯定，那就是马蹄铁这东西在欧洲确实不是什么稀罕物，罗马人早早就设计出了“马凉鞋”，而公元前一世纪的遗址里就已经很常见了。

    不过在遥远的东方，马蹄铁的大规模应用却要等到元朝的时候！

    作为一个曾经因为好奇去查过资料的人，李元嘉对此深为不解，因为他真心觉得这玩意儿并不算复杂，而且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难以想到，为什么中国人就一直不用呢？难道真的像网络上说的那样，因为欧洲是石板路居多，而中国古代一直都是泥路，所以这种保护马蹄的装备并不是很急需？或者是因为钢铁产量太低，铜又太宝贵，不愿意浪费在马蹄铁上面？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李元嘉都不在乎，自己做出来就是了。

    除了自己的爱马火云之外，徐王府上卫士们的战马……实际上应该是所有的马匹，全都被铁匠们装上了马蹄铁。然后时间会告诉那些抱有疑问的人，这马穿上了鞋子之后会有多么大的作用！

    至于说现在的话，李元嘉并不着急。

    他发现自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然后在长安城里面，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在皇城里困了三年之后，不光是耐心变得异常之好，而且心态也变得极为佛系成固可喜，败亦欣然。

    反正这些东西都在肚子里憋了三年才拿出来，现在别人看不看重又有何妨？

    所以只是告诉这些人自己是从一本书上读到的制作之法后，李元嘉就笑着摆手道：“好了，你们准备的斗鸡呢？开始吧！”

    “对对，开始开始！”

    “快，快让他们把我的红将军请出来！”

    “红将军不过是旋风的手下败将而已，还是看我的铃铛吧！”

    ……

    一旦说起斗鸡，刚才对马蹄铁好像不怎么在意的几个人立刻便兴奋了起来，而且一时间似乎也忘记了今天有一个亲王在场似的，气氛很快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不过其他人都想着赶紧开始斗鸡，但是陈志却依然惦记着刚才看到的马蹄铁，在李元嘉身边问道：“大王，不知可否让下官再去看看那些马蹄铁？”

    “嗯？陈参军对那东西感兴趣？”

    “……是，大王，我觉得这东西如果能长时间的保护马蹄的话，肯定有大用！我们陈家的马匹数量不少，每年都有好马因为马蹄开裂或脱落而废掉……”

    “呵呵，原来如此。”

    听陈志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大气的一挥手道：“既然这样的话，回头我让铁匠去你们府上一趟，把打造者马蹄铁的方法告知一下，你们自行打造就好了！”

    “啊？这……下官多谢大王！”

    陈志闻言顿时大喜，连忙深深的一躬施礼，同时眼中也闪过了一抹兴奋之色。

    如果只是学会一个马蹄铁的打造方法，陈志当然不至于如此的激动，不过通过这件事情他却体会到了李元嘉表达出来的善意，以及那种把陈志当成了朋友……或许朋友这两个字太高看了自己一些，但是至少是比较亲近吧？

    这对于陈志来说，可是相当的重要！

    只不过他想不到的是，作为今天屋里面唯一对马蹄铁如此上心，而不是马上就把注意力转移到斗鸡上面的人，陈志获得李元嘉的青睐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个马蹄铁的制造技术而已，李元嘉又怎么会在乎？

    这年头又没有专利费一说，除非你真的能把技术捂得严严实实，否则谁都能随意的仿造。而且马蹄铁那东西几乎没什么技术含量，稍微有点本事的铁匠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更何况李元嘉想的就是让更多的马穿上鞋子，就更不会捂着不给人看了……

    在下人们的努力下，今天的斗鸡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一群人围绕在斗鸡场周围，目光都放在了第一对将要出场的“选手”身上。只是扫了一眼两只鸡头上戴着的红色头巾，又看到它们的主人开始在鸡翅膀上洒东西之后，李元嘉就彻底没了兴趣。

    不过他也没有走开，而是开始和陈志闲聊了起来。

    对此陈参军当然是求之不得，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上的作用，反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志觉得好像王也变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不过他也能感觉出来，李元嘉对场中的斗鸡似乎并不太感兴趣。

    虽然看着好像是一直在认真观战，但是在李元嘉身边的陈志看的很清楚，除了偶尔看上一眼之外，越来越激烈的场中战斗甚至不能让他的眉毛挑上一下，和其他几个渐渐因为比赛而兴奋起来的朋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起来，以后不能再请大王玩斗鸡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陈志也是颇有些头疼。潞州不是长安城，好玩的东西本来就少，更别说人家王还是天潢贵胄，什么新鲜的东西没见过？

    就在陈志琢磨着以后怎么继续靠近这位王的时候，李元嘉突然问道：“对了，陈参军，你说的那位朋友到底是哪个？”

    “啊？哦，就是他！”

    回过神来的陈志连忙欠了欠身，指了一下今天这座庄子的主人：“就是他陆明，家族世代居于潞州，门路很广，一年帮您找来上千斤铁料绝无问题……”

第三十四章 两条路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对于李元嘉的这点要求，陆明自然是满口子答应了下来：“大王放心，别的东西我不敢说，但是一年一千斤铁料，我保证及时给您送到府上！”

    “哦？那更多一些呢？比如说一年两千斤？”

    “这……”

    楞了一下之后，陆明的一张脸顿时有些发苦。

    想要和王搭上关系，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而在了解过了李元嘉要那些铁料的用途之后，陆明家里自然是不在意这些东西到底是给谁用毕竟人家王是按市价给钱，而且从无拖欠。

    但是一千斤没问题，两千斤的话，可就不是陆明敢一口答应的了。

    陆家不像陈家那样自己有炼铁，而是有一些门路可以搞到，只不过数量也不可能太多。一千斤的话没问题，但是两千斤就有些太多了。

    看到陆明脸上为难，李元嘉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不过也就是一闪即没，哈哈一笑道：“哈哈，开个玩笑而已！加上陈参军那边就有两千斤……足够我一年用度了。”

    听了李元嘉的话，两人明显都是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就算他们能搞到更多的铁料，也不是很愿意卖给李元嘉，因为那毕竟是铁，而李元嘉毕竟是王，当今皇帝的兄弟！谁都没有忘记武德九年在玄武门发生的那件事情，更不会忘记如今的皇帝是多么的强势！

    就是这两千斤铁料，如果不是有人授意他们的话，至少陈志是万万不敢想的，更别说主动给李元嘉介绍陆明这个朋友了……

    聊完了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千斤铁料之后，李元嘉便对接下来的斗鸡再无了半分兴趣。

    哪怕就是玩斗鸡本身，这帮人比起长安的贵族们来说也差的远了。

    要说会玩，还是要数哪些几百年传承的大家族，哪怕一个简简单单的斗鸡都能给你玩出花来。就好比上场前的准备，陆明他们也就懂个冠上绑带子，翅膀上撒芥末粉之类的，哪有人家长安的贵族们讲究？那上场之前用小锉刀给斗鸡们磨指甲，给它们闻特制的香料什么的，每家几乎都有自己的不传之秘！

    花样之多，让李元嘉这个未来人都忍不住叹为观止！

    所以勉强又看了一场“土包子”们的表现之后，李元嘉便以还有要事为由，谢绝了陈志他们陪同一起回城的好意，独自带着王府的卫队回去了。

    这就是亲王这个身份的好处，没必要在乎别人的感受。

    而等他一离开庄子，其他的几个人立刻就把陆明给围了起来别看一个个的好像都专注于斗鸡场，其实发生了什么一个个心里门清！

    “诚之，你们刚才和大王都聊了什么？”

    “为什么大王偏偏要找你在一旁低语，却对其他人不冷不热？”

    ……

    还有那明眼人直接找上了陈志，很是愤愤不平的问道：“陈志，你是提前和陆诚之提点了什么吧？不然大王怎的直接找上了他，却不理会我们？”

    这大好的机会，竟然只是让徐王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不，仔细想想的话，说不定出了这个庄子，人家就马上把其他人的名字全给忘掉了。这让几个一心想要认识一下李元嘉，成为徐王好友的他们怎么能接受？

    “所以说，今天那几个人可是相当的不高兴。”

    回到家里之后，倍感疲惫的陈志苦笑着向父亲说道：“倒是陆明今天相当的开心，连连向他们几个赔罪，中午喝了不少酒……不过说实话，父亲，我也觉得徐王似乎有些……”

    “呵呵，太过于功利了？”

    放下手中的茶杯，陈琳淡淡一笑问道。

    “咳咳……”

    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陈志并没有接话，显然是默认了父亲陈琳的说法。

    看着儿子这个表情，陈琳忍不住摇了摇头叹道：“你啊，凡事就不能多动动脑筋想一想么？想想徐王不过十五六岁，正是广交朋友、喜欢热闹的年纪，为什么就不愿意和其他人多说话？而且你再想想，就算是你和陆明两人，除了找你们购买铁料之外，可曾在一起玩乐过？“

    听父亲这么一说，陈志顿时愣住了。

    对啊！

    不知不觉间，徐王来到潞州也已经半年了，而陈志前前后后也给他送去了一千斤的铁料。在他看来，私人叫了好几次面之后，自己和徐王已经算是相熟，但是现在听完了父亲的话之后陈志才突然惊醒：好像自己和徐王之间除了谈铁料之外，再无第二个话题了？

    “这……”

    “记住，他是徐王！”

    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陈琳意味深长的说道：“当今圣人的弟弟，而且还是潞州的刺史！和你们这些潞州官员或者世家子弟们之间要么就是公事公办，要么就是明码交易，但是绝对不会有私交！”

    “您是说……”

    听到这里，陈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是说，这个徐王不简单啊！“

    哪怕此时书房里只有父子两人，但是陈琳的声音下意识的压低到了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地步，满脸赞叹道：”有了当今圣人这个哥哥，亲王们出阁只有两条路可走。徐王的娘舅是宇文士及，看明白这一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能够真的忍住寂寞，那可就相当厉害了……“

    ……

    李元嘉赶在午饭之前回到潞州衙署，让韩山颇有些意外。

    好在无论什么时候，玉娘都会做好短时间内把热腾腾的饭菜送上餐桌的准备，所以刚刚清洗了一下路上沾染的风尘，一道徐王版的羊肉面条便端到了桌上。

    先炒糖色，然后葱姜蒜和羊肉碎丁一起炒熟，加水熬煮片刻，用稀面水勾芡，片刻即成。浇在煮熟捞出的面条上面，绝对比这年头的布托什么的强上百倍不止！

    而且虽然缺少了李元嘉喜欢的酱油，但是幸运的是，他在这个时代找到了很多未来常用的调料，比如说胡椒、八角、白芷、陈皮等等，搜罗齐了之后让人碾成粉末，就是简陋版的“王守义十三香”，炒菜的时候就可以用上了。

    让人颇为惊喜，味道还算凑活。

    至于说什么样的比例最为完美，自然有玉娘和另一个人每天不停的尝试，然后由李元嘉来进行判断。而一旦将来找到了比较合适的比例之后，我们的徐王就打算把这玩意儿当成一种生财的手段！

    “配合着铁锅炒菜，到时候这玩意儿能不好卖？”

    吃了几口面条，又从面前小碟里拿了一瓣他“发明”的糖蒜塞到嘴里之后，李元嘉忍不住心中一叹道：“而且最关键的是，我这里传出去的美食越多，自己在二哥那边的名声就会越好吧？反正不管怎么说，叫我美食王爷也好，书画王爷也好，甚至于铁匠王爷、木匠王爷什么的也好，总比像将来的兄弟李元婴一样当个混蛋强吧？虽然那小子现在才两岁多，差不多还穿着开裆裤的年纪……“

第三十五章 第三条路

    差不多一年以前，长安。

    “大王，来，坐下。”

    在属于李元嘉自己的小书房，舅舅宇文士及面色严肃的说道：“最多再有半年，你就必然要出阁，而且很可能会离长安很远，可想好了将来怎么过吗？”

    “元嘉不知，还请舅舅赐教！”

    摇了摇头，李元嘉的表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第一次听到出阁这两个字的时候，李元嘉还以为是被人羞辱了，毕竟他的印象中好像女子出嫁才会被叫做出阁。幸好他很快就搞明白了，原来亲王十五岁的时候也要“出阁”，也就是离开京城长安，前往地方上就任。

    所以此时听了宇文士及的问题，李元嘉自然是非常重视。

    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未来唐玄宗，也就是他大侄子的孙子当皇帝的时候，所有的亲王们都要被圈养起来。这年头的亲王还有亲王国，还要去地方任职，如果有心的话权力还挺大未来他那个便宜二哥的儿子李佑之所以敢谋反，就是手里面握的权力很大，要不然敢造他老爹的反？

    但是李佑是李世民的亲儿子，李元嘉不过是他的弟弟而已。

    杀兄弑第唐太宗，谁不怕？

    所以深知自己只是个政治小白的李元嘉，对于宇文士及的话自然是重视非常。而看到他正襟危坐，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宇文士及也是欣慰的点了点头，低语道：“元嘉，此时屋里只有你我舅甥二人，咱们敞开了说吧：在你的面前，未来摆着两条路！”

    “两条路？哪两条路？”

    目光一凝，李元嘉同样低声问道。

    深吸了一口气，宇文士及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其实很简单，一条是做个低调无名，无所事事的亲王，让自己显得与世无争也好，不求上进也好，总之就是让人一提起你就要皱着眉头想半天的那种；而另一条是选择去做一个混蛋不管你怎么做，总之就是要把自己染上一身的恶名，让人一提起你来就愤恨不已的混蛋！”

    “……”

    听了舅舅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前面那条路听起来好像还挺正常的，毕竟在这个什么都讲究声望的时代，默默无闻是打消李世民顾忌的最好方法。只不过后面那一段算怎么回事儿？如果自己要是不愿意选择第一条路的话，难道还必须当一个混蛋，将来在封地欺男霸女，臭名远扬才成？

    不过……

    ”为什么转念一想，这日子好像也还成呢？“

    就在这时候李元嘉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经典的形象，一个大少爷拎着一个鸟笼，带着几个恶仆在逛街，时不时的在某个水果摊前停下来，然后随便拿起来一个就啃，旁边自由恶仆上去给那摊主一脚，叫嚣什么”吃你东西是给你面子，别自己不要啊“之类的话。然后走上几步，再路遇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于是在恶仆们的保护下大少爷淫笑着冲了过去……

    啧啧，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看着外甥冷冷发呆的样子，宇文士及心中忍不住有些失望。

    虽然明知道自己这个外甥这一辈子都没有希望了，但是作为舅舅，宇文士及还是希望李元嘉能优秀一些。但是现在看他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宇文士及在失望之余，也只能用“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之类的话，来安慰自己一下了。

    “元嘉……”

    “舅舅，至于这样做吗？”

    就在宇文士及张口语言，想要给外甥解释一下的时候，李元嘉突然开口道：“就算是亲王之藩的话，像我这种最多也就是一州之地吧？而且还有皇帝亲自选的长史、司马等官员，就算是几年前玄武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元嘉，闭嘴！”

    听到这里等时候宇文士及大惊，蹭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被他吓了一跳的李元嘉眼看着宇文士及快步走到门口，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走回来，顿时笑到：“舅舅，您刚才就把下人们都赶走了。放心吧，这会儿就咱们两个，没有人能听见那些话的。”

    “那也不行，凡事小心是没错的！”

    心神安稳了之后瞪了李元嘉一眼，宇文士及的声音又压低了不少，然后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外甥一番，惊奇的问道：“元嘉，你听懂我刚才那些话的意思了？”

    “很简单啊，为什么听不懂？”

    翻了个白眼，李元嘉没好气的说道。虽然说他确实是个政治小白，但是宇文士及说的那么清楚，稍微懂点历史知识或者稍微动动脑子想一下的话，应该也不难猜出来吧？再者说了，李元嘉以前看过那么多的网络小说和电视剧，这种类似的情节难道还见的少了？

    所以撇撇嘴之后，李元嘉接着说道：“不管是做个低调的闲散亲王，还是做个衣冠禽兽，无非就是让人觉得你无害罢了！因为不管我成为哪一种，应该都不会有人去投靠我，指望着靠我来升官发财了吧……舅舅？舅舅？”

    ”衣冠禽兽？元嘉，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被李元嘉的叫声惊醒过来，宇文士及这才停止了自己的喃喃低语，抬起头疑惑的问道。

    ”呃……“

    嘴角抽抽了两下，李元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糊弄过去了。

    他倒是真的知道这个成语的出处，因为未来明朝的时候文官的官服上面绣飞禽，而武官的官服上绣的则是走兽，所以当时衣冠禽兽这个词儿是好话，表示很羡慕这些穿着禽兽衣服的人。不过后来到了明朝后期，当官的几乎没有什么好东西的时候，衣冠禽兽自然而然就完成了从褒义词向贬义词转变的过程。

    所以……

    直接解释为穿衣戴帽的禽兽？比如不懂礼数，与禽兽无异？

    好在宇文士及也知道现在不是咬文嚼字的时候，很快就低声道：“元嘉，既然你听明白了，那么自然应该很清楚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或许……或许他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酷，但是人的命只有一条，你有何必去冒这个险呢？”

    “……明白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沉声道：“不过，舅舅，我能不能选择走第三条路呢？“

第三十六章 冬闲

    贞观七年正月七日，薛延陀遣使来朝。然后李世民命人制成《破阵乐舞图》，改名为《七德舞》，同时在长安大宴宾客，三品以上官员及在京州牧，还有很多蛮夷酋长于玄武门共同欣赏了《七德》和《九功》之舞。

    经历了六年的励精图治之后，无论李世民还是满朝文武此时都信心满满，所以除了欣赏歌舞之外，李世民在23日赐酒给长安百姓，痛饮三日。

    不过对于这些，李元嘉自然是漠不关心。

    在潞州这一片小天地里，立春后还没几天，二月底却来了一次倒春寒，两场大雪让刚刚暖起来的气温骤然下降，不知道多少百姓只能是苦苦的挨着，盼望着这种糟糕的日子早点过去。

    至于说高贵的王，自然是缩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逍遥自在。

    无论李元嘉出现在哪间屋子，至少三个炉子就会被提前点着，然后由专人伺候着不让熄灭。而除了可能是全大唐唯一的棉被之外，各种各样由太上皇、皇帝和皇太妃赐下的动物毛皮等，更不会让李元嘉感到一丝的寒意。

    “所以说，投胎是个技术活儿啊！”

    看着一边照看着炉子，一边歪着脑袋正在打瞌睡的小丫头春烟，李元嘉用力扭了扭因为久坐写字而有些发酸的脖子，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要是重生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上，在这贞观七年的二月，该有多惨？

    千万不要太高估所谓的贞观之治，就算再辉煌，那也是公元六百多年的中国古代，哪怕是民间的所谓“殷实之家”，他们的生活水平也绝对比不上后世的普通百姓，甚至还差得很远至少挨冻受饿这种事儿，未来可是相当少见了。

    也就是那些权贵们日子好过一些，毕竟集中的资源实在是太多了。

    “更关键的是，太他么的无聊了啊！”

    起来活动了片刻之后，李元嘉看了看自己刚刚“翻译”了半本的《几何基础》，仰天一声长叹！

    瞧瞧这日子把他逼得，都开始写几何的教材了！

    要知道对一个高中毕业十多年，关于几何的知识只能靠拼命回忆才能断断续续写出来一些的人来说，这个过程实在是太痛苦了。所以接连写了十几天，李元嘉挤出来的也不过七十多页纸而已。平均一天四页，而且越到后面速度越慢，李元嘉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都别想写完这本书……

    “大……大王！”

    或许是孙鹏的这声长叹惊醒了春烟，正在当值的小丫头慌忙的站了起来。

    伺候大王的时候差点儿睡着，这可是严重的错误！

    所幸李元嘉根本就不在乎，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说道：“我肚子有些饿了，去玉娘那里看看午饭准备好了没有！”

    “是，大王！”

    心中暗暗的松了口气，春烟连忙走出了李元嘉的书房。而她刚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了匆匆忙忙而来的管家韩山，连忙侧身站在一旁行礼。

    “嗯？干嘛去？”

    “大王想要用膳，我去找玉娘。”

    “唔，去吧。”

    挥了挥手，打发了春烟离去之后，韩山这才掸了掸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走进了书房的大门。

    正打算坐下来再写一会儿的李元嘉看见韩山，立刻挺直了身子，开口问道：“庄子里面的情况如何？可有人受冻挨饿？”

    “回大王的话，没有。”

    施礼过后，韩山恭敬的回答道：“我让人去了三个庄子仔仔细细检查过了，因为这几日大雪，有两家的房子有损，还有几人受了风寒。不过受损的房屋我已经着人帮忙修补，得了风寒的也给了汤药……”

    他说的三个庄子，正是属于王的。

    除了职田和亲王的永业田之外，当初皇太妃和宇文士及他们还给李元嘉购置了不少土地，林林总总加起来四五万亩，几乎有一大半都在潞州境内。而这些土地则是归于三个庄子上的农户们耕种，所以简单来说，他们也是属于李元嘉的“子民”。

    连人带地带庄子，都算是李元嘉的私人财产。

    所以韩山对于大王关心农户们的情况，并且派人去查看并没有觉得奇怪，反而觉得主子这是宅心仁厚，底下那些农户们算是有福气了。

    “呼……”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李元嘉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他确实不是什么圣母圣父，不过从一个现代人的角度来说，如果庄子上的人真的冻死冻伤什么的，这心理上肯定是不好受。况且派人去查看一下而已，又不用李元嘉亲自出马，最多也就是出那么一两贯钱，何乐而不为？

    不过转念一想，李元嘉又有些好奇的问道：“对了老韩，冬天的时候农户们一般都做些什么？地里应该也没什么活儿好做吧？”

    “立春之后，就该准备春耕了。”

    想了一下之后，韩山摇头道：“不过今年突然来了这么两场大雪，春耕肯定是要推迟……平时他们应该也没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做吧？这个……咳咳，我也不是特别清楚，要不我找人问一下？”

    “嗯，找人问问，然后告诉我。”

    点了点头，李元嘉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在他的印象中，或者说想象之中，农户们冬天应该是比较闲的。或许家里也有些必要的活儿来做，比如说修整房子、农具，再比如说积肥、整修土地什么的，但是大部分时间应该是闲着的？

    要不有个词儿，叫做“猫冬”？

    不过李元嘉对此终究只是猜测而已，所以才会让韩山去仔细问清楚了。

    “是，大王。”

    虽然对李元嘉的问题感觉有些怪，不过韩山自然是立刻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而等韩山离开之后，李元嘉开始在书房里来来回回走着，认真考虑起了自己的想法。随着这半年来府上的木匠、铁匠们的努力，李元嘉现在手上也算是有了一些好东西，比如说桌椅套餐、煤炉和煤球什么的，只不过想要用它们让农户们在冬闲的时候有事情做，明显不太现实。

    这个时代的木匠和铁匠，都是技术活儿。

    就算李元嘉能强令府上的木匠和铁匠向农户传授技术，那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学会的。而像煤球这种玩意儿又太简单，不是个长久之计。

    所以如果想让自家的农户过得好一些，就只能想些别人不容易模仿，又能长远的法子了。

第三十七章 太厉害了

    贞观七年的三月，天气终于开始转暖了。

    因为下雪而耽搁了农时，所以不光是农户们急急忙忙的开始了春耕，潞州上下的官员们也是心急火燎，几乎派出了所有能派出的人手四处催促，生怕耽搁了今年的收成。

    作为潞州的刺史，李元嘉自然也没有理由在家宅着了。

    所以……

    “看我干嘛？别傻愣着啊！”

    一瞧陈木傻呆呆的站在那里，仰着脸看自己的样子，李元嘉这气就不打一处来，皱眉道：“找个会用犁的人过来，然后找头牛来试一试啊！”

    “啊？是，大王，小的马上就去！”

    陈木一个激灵，行了个礼之后拔腿就跑！

    不过他刚跑出去了几步远，就被韩山给急声叫住了：“哎，你给我站住！你去哪儿？这庄子里的人你都认识吗你，就往那边跑？真是个蠢汉！”

    骂完了陈木，韩山往身边那人使了个眼色：“六子，赶紧去庄上找个好庄稼把式过来……记住，就叫一个老实点儿的，别惊动其他人。”

    韩山看得出来，自家大王这是有点心烦。

    不过想想也是，虽说天气稍微暖和了一点，但是出来之后还是明显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和家里完全就是两个世界。对于从小锦衣玉食，深受李渊宠爱的李元嘉来说，跑出城来这么远，只是为了看一眼陈木改进后的曲辕犁的效果，实在是有点太遭罪了。

    有点心疼自家大王的韩山，犹豫了一下后忍不住说道：“大王，要不……您先去车里面歇着？等他们来了之后，我再叫您？”

    “不用了，应该用不了多久！”

    摆了摆手，李元嘉淡淡的拒绝了韩山的好意。

    他之所以有点心烦，可不是韩山想的那样怕冷什么的，而是因为昨天刚刚接到一封来自于长安的书信。信中说皇太妃的身体有恙，最近两个月都过得非常辛苦直白点说，就是李元嘉这辈子的老妈病了，而且病得好像还很严重！

    听到这样的消息，李元嘉自然是高兴不起来。

    实际上在过去的三年半时间里，他与宇文昭仪见面的次数都寥寥无几，而且每次去问安都要遵循严格的皇室礼仪，大家客客气气的你一句母妃安好，她一句皇儿近来无恙？可以说至少在李元嘉看来，两人见面的每时每刻都有人死死盯着的情况下，根本就体会不到普通人家母子亲情的温暖。

    更何况，他的主导意识和那位皇太妃本就没有感情的存在。

    然而说一千道一万，都抵不过那么一个理由：那是李元嘉的亲生母亲，同时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他的人，没有之一！

    所以听到她生病的消息，李元嘉这心里就忍不住的烦躁。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立刻飞奔会长安，去见一见自己的母亲，至少可以凭借上千年后的现代医学知识，判断一下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还有没有痊愈的希望什么的。但是很可惜，身为已经出阁的皇子，李元嘉非奉诏是绝对不能离开封地，更别说回去长安了。

    说到底，他终究只是李世民的异母兄弟而已。

    李世民自己的儿子封王之后可以赖在长安不去上任，比如说李泰，李佑这些，甚至偷偷返回长安什么的，最多也就是被李世民给骂上一顿。但是李元嘉敢肯定，如果自己也这么干的话，绝对会分分钟被皇帝教做人，让你知道一个亲王的自我修养是怎么回事儿……

    “唉！”

    想到烦恼处，李元嘉忍不住叹了口气。

    无论感情深浅，身为人子他心里自然是不好受，而且理智和以前受到的“秘密教育”告诉他，自己此时不光是要“忧心忡忡”，“夜不能寐”，甚至还要“涕泣不食”反正就是怎么惨怎么来，表达出对母妃病情的担心与忧虑！

    他么的，这都算什么事儿啊！

    就在李元嘉心中烦躁不安，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应对这件事情的时候，对此毫不知情的韩山突然脸色一喜，连忙低声道：“大王，他们回来了！”

    李元嘉抬眼一瞧，果然见远处那小厮领着一个老汉和一头牛飞奔而来。

    “见，见过大王！”

    看到李元嘉的那一瞬间，本来就因为长距离快速奔跑而气喘吁吁的老汉，下意识的腿一弯，直接就在湿冷坚硬的土地上跪了下来。

    “呵呵，老丈不必多礼！”

    李元嘉连忙伸手虚扶，旁边自有人替他上前把对方搀扶起来。

    眼见对方虽然在小厮的搀扶下起身，但是脸色依然白的如同扑了粉，身子也依然哆嗦的跟得了疟疾似的，李元嘉很是无奈的的冲着韩山使了个眼色：“韩山，你和陈木告诉老丈如何使用这新犁，我去马车那边等着。”

    他可以肯定，如果自己继续留在旁边，想让老汉开始犁地至少多费小半个时辰！

    没办法，亲王这个头衔太吓人了。

    所以经过这三年多的摸索之后，李元嘉找到了解决的最好办法，那就是干脆自己站的远远的，等老汉开始了之后再过来细看。到了那时候，老汉专心犁地的话反而就不再注意什么亲王，效率自然而然就上来了。

    “是，大王！”

    韩山一听自然是知道是怎么回事，忙不迭的低头应是。

    李元嘉在侍卫的保护下回到马车旁边，远远地看着陈木和老韩细说。新改版的曲辕犁和原来的直辕犁其实长相还是很接近，只不过细节上的改进导致的结果就是操作方式的彻底改变，哪怕老汉是真正的老庄稼把式，依然花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搞明白了。

    接下来就是把犁套在牛身上，开始当场犁地。

    “哦！哦！哦……驾！”

    在发出了一阵意义不明的叫喊声之后，老汉手中的长鞭虚空一挥，壮实的老黄你哞的一声奋力向前走去！

    “嗯？动了，而且看样子还挺稳当的。”

    远远看到陈木做出的曲辕犁开始向前移动，李元嘉倏然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着亏了这是重生，而且李元嘉的双眼视力绝佳，不然要是上辈子那六百多度的近视眼，这么远看个毛线？

    “大王，大王！”

    就在李元嘉抬脚想要走回原地，然后贴近了细瞧的时候，韩山却甩开膀子一路狂奔了过来：“动了，动了！只要一头牛就能拉动，而且比起以前的犁来还要轻松许多，这东西太厉害了……”

第三十八章 进步

    一个亲王，一个亲王府的管家，还有一个亲王府的木匠和八名带刀侍卫，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一块田地的旁边，看着李元嘉庄子上的一个老汉使用着曲辕犁。

    从这头到那头，至少也有一百多米。

    要搁以前那种笨重硕大的直辕犁，最少也需要两头牛，两三个人才行。长长的直辕架在两头牛的背上，一两人在前面牵牛，一两人在后面扶犁，每个人都需要全神贯注，密切配合其他人或者牛的动作。

    行进速度虽然不算慢，但是掉头艰难，想要让犁走一条直线也需要相当好的技术。

    但是现在，一头牛，一张犁，仅仅不过练习了半个时辰，一个五旬老汉就可以轻轻松松的耕完了面前的这块地说轻轻松松或许是夸张了一些，毕竟这三月初的寒冷天气里，老汉的后背这会儿已经湿透了。

    但是毫无疑问，比起以前笨重的直辕犁，这玩意儿绝对配得上轻松两字！

    所以当老汉走完了最后一列，韩山让他停下来的时候，他似乎连脑子也也彻底的不会动了，整个人就那么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但是左手却死死抓着那台犁不肯松开……

    “老丈，这犁如何？”

    看完了刚才犁地的过程，李元嘉心中已然有数，不过这会儿还是笑眯眯的问了一句。

    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老汉的回答，李元嘉的眉头不由得一皱，韩山赶紧就上前推了老汉一下：“老丈，老丈？！大王问你话呢！”

    “……咕咚！”

    仿佛是一下子回过神来了，老汉咕咚一声艰难的咽了口吐沫，然后扑通一下又跪在了地上：“大，大王，此物，此物……”

    结结巴巴，哆哆嗦嗦，但是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此时此刻老汉脑袋里全是浆糊，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种地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常识犁这东西竟然还能这么用！

    “……”

    翻了个白眼，李元嘉心里分外的无奈。

    所以接下来又是韩山出马，一边劝慰一边低声的催促，这次老汉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开始结结巴巴的回答李元嘉的问题：“大，大王，此物极为好用，非常省力，只需要一头牛和一个人就能驱牛耕地，就算是没有牛的人家，用人拉动也会大省力气……”

    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通，李元嘉根本毫无兴趣。

    这些东西，他能不知道？

    和旧式的直辕犁相比之下，曲辕犁的优点确实多多。李元嘉见过好多次旧式的，旧式犁长一般都是三米以上的长度，直辕一直要伸长到两头牛的牛肩上，所以相当的笨重；而陈木做的曲辕犁虽然不至于像李元嘉要求的那样，直接缩小一半，但是长度也不到两米，而且曲辕只要到牛屁股后面就成了。

    犁架变小，重量减轻，就是曲辕犁最核心的优势！

    因为在这个材料只有木头的时代，体积变小就意味着重量大幅度的减轻，从必须要两头牛拉、两个人扶的大犁，变成了只需要一头牛拉、一个人扶的小犁，所以不光是节省了一头牛，同时还节省了至少一个人。

    而且重量减轻，体积变小，就意味着便于回转，操纵灵活，同样可以提升耕地的速度。

    所以说技术的变革，来的就是如此的重要。

    只是把辕从直的变成弯的，就带来了如此之多的好处，因此曲辕犁的出现几乎可以说是古代农业史上一次非常重要的革命，因为它大幅度的提高了生产力，解放了无数的劳动人口这年头整个大唐才多少人？有的是土地让他们垦荒来着。

    尤其是南方，水田才是曲辕犁最佳的使用场。

    因为体积大幅度缩小，曲辕犁将是最适合狭窄的水田使用的神器。不光是牛可以拉着走，在这个严重缺乏畜力的时代，人拉起来也会更省力气，一旦推广开来，将会大幅度加快大唐开发南方的速度，并且最终在唐朝中后期乃至宋朝结出了累累硕果……

    总之一句话，李元嘉并不需要老汉去总结曲辕犁的优点。

    “老丈，说说它不足的地方。”

    用温和的笑容鼓励了一下对方，李元嘉笑道：“不要总是说这犁怎么好使怎么省力，这些我们都已经知道了。现在我要让你说它用起来不方便的地方，或者说你想让它哪些地方变得更好……反正就是让你挑毛病的意思。”

    “啊？挑毛病？这个不敢，老汉不敢啊！”

    “……”

    看着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立刻从兴奋激动变得惶恐不安的老汉，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好吧，他对人家的要求也太高了。

    所以冲着韩山使了个眼色，先让他去把老汉给安抚下来，然后把陈木叫到了一边：“记着，除了这个老汉之外，另外再多找几个有经验的老把式，让他们都试着用一用这个曲辕犁！你在旁边盯着他们用，然后分别问一下他们的想法，关键是有什么不好或者需要改进的地方……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给我继续改！”

    “大王……这还要继续改吗？”

    虽然心中有些畏惧，不过陈木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在他看来这架曲辕犁已经相当的完美了，又轻又好用，而且无论转弯还是换地都极为简单，比起原来那个大笨货强了何止十倍？这样的好东西，还需要改进？

    岂不是多此一举？

    “当然，继续给我改！”

    斜着瞧了陈木一眼，李元嘉淡定的说道：“回头自己去找老韩，领五贯赏钱，然后等你改进的曲辕犁让所有人都满意了，再也挑不出一点毛病的时候，我会再赏给你十贯……陈木，可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咕咚！”

    此时此刻，拼命的咽下一口吐沫的陈木，哪里还有心情去咂摸大王那些话的意思？

    五贯！

    那可是五贯！

    当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陈木的两只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两个瞳孔也骤然缩到了极致！

    那两个铁匠打造出了大王最喜欢的铁锅，也不过才得了五贯的赏钱而已。

    而且……

    后面做好了，还有十贯！

    看着陈木那傻呆呆的表情，孙鹏暗暗摇了摇头。

    不管哪个时代，看样子钱这东西都是最管用的，尤其是像陈木这样地位低下的匠人，在王府辛辛苦苦一年，除了能吃饱之外也不知道能不能攒下来一贯钱……不，肯定攒不到！要知道哪怕是李元嘉身边最亲近的侍女春烟和柳眉两个，一年下来能攒个一两贯钱都是相当了不得了。

    所以可想而知，这十五贯对陈木的刺激有多大。

    想想就是这么一个能改进出曲辕犁，进而改编农业史的家伙，不过是为了区区十几贯赏钱而拼命的动脑子，而自己的库房里却趴上上万贯的家财等着生锈，李元嘉就忍不住暗暗摇头不已。

    “要全天下都是这个样子，怪不得技术进步的那么慢啊。”

第三十九章 三日

    从城外回来之后，李元嘉把自己关了起来。

    而且这一关，就是三天。

    三天时间里面，所有人都被拒之门外，没有谁能够跨入书房一步。而且除了最开始的一瓶水之外，不管是谁，什么时候送来的饭菜，也全部王给拒绝了态度非常的坚决，甚至都不愿意给他们开个门。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有人如果敢再喊门，得到的就是大王的一通臭骂！

    “韩管家，赶紧想想办法吧！”

    守在书房的门外，春烟和柳眉此时已经急的成了额热锅上的蚂蚁，拉着刚刚又过来询问的韩山带着哭腔哀求道：“已经整整三天了！大王一直就把自己关在里面，除了偶尔会传出一阵哀哀的哭声之外，再也没有说出只言片语，我们……想想办法吧！”

    对于李元嘉的情况，两个丫头是真的担心。

    先不说这年头讲得就是忠义两字，单就是大王为人和善，平日里对待她们很是宽容这一点，那就是顶顶好的主家啊。更何况平日里吃穿用度上从来不会短缺她们，而且有好东西了还时不时赐给贴身的侍女，都让两个丫头对他是真的关心，绝不会表面一套，内里又是一套。

    “这……”

    听了春烟的话之后，韩山也是急的直搓双手，原地乱转。

    三天三夜了，这，这可怎生了得？

    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大王如此的伤心欲绝，泣不能食，但是韩山知道如果任由李元嘉这样下去，恐怕是要出大事啊！

    心慌如麻的韩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们两个，就给我守在这书房的门口，绝对不能离开！我那边已经通知了王府的各位先生，现在去和他们商量一下……记住，隔段时间就叫一次门！千万不要怕被大王骂，凡事有我！”

    “是。”

    两个丫头点头应是之后，韩山担心的看了一眼书房的大门，急匆匆的走向了潞州衙署的正堂。

    王府中的各级官员，此时都已经齐聚那里了。

    在唐玄宗李隆基把亲王们圈养起来之前，大唐的王爷还是颇有权力的，名义上甚至还有着“国”的封号。所以相对应的，亲王们也有着自己的一套人马，虽然肯定不可能像当初李世民做秦王时那样位高权重，势力庞大，但是李元嘉手底下的能人却也不少。

    至少按照朝廷的标准配置，徐王府上有从三品的王傅一人，正五品上的谘议参军一人，从五品下的友一人，从六品上的文学二人，从七品上的东阁、西阁祭酒各一人。王傅和太傅的区别就是负责教导的人不同；另外谘议谋左右，友陪侍规讽，文学雠校典籍，侍从文章，祭酒接对宾客……

    只不过在徐王府，这些人的存在感相当低。

    关键是自家大王平时几乎很少操心政事，也少有朋友宾客，更别说一些狗屁倒灶需要旁人规劝的行径了。而除了房相那边和宇文士及那边派来的陈谦和黄立成之外，其他几名官员在经历了最初的失望之外，并且努力“抗争”了几次之后，似乎也已经慢慢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越来越有养老官的意思了。

    不过今天见到韩山的时候，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见到韩山进来之后，众人之中地位最高的王傅陈广急声问道：“韩管家，确定是什么原因了吗？为何大王会突然如此的伤心难过？”

    “这个……”

    擦了把脑门上的汗水，韩山苦笑道：“如果说原因的话，应该是因为一封来自于长安的信……”

    “什么？长安的信？”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一众人顿时心头一惊，陈广的脸色当即就有些阴晴不定了。

    这句话里隐藏着的信息量，着实有点大。

    一看众人的表情，韩山就知道这帮人肯定是想歪了，顿时又气又急道：“诸位，信中说的是皇太妃身体染恙，而大王又是至纯至孝之人，得知消息后自然是心急如焚……

    “哦，原来如此！”

    听了韩山的这番话之后，陈广和其他人顿时长吁了一口气出来。

    当然，接下来自然就是一阵或由衷或敷衍的评价，诸如“大王仁孝”、“孝心感动天地”之类的废话，完全给不出半点有用的意见。所以片刻之后韩山急了，大声道：“诸位，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办？总不能让大王一直就这样伤心下去吧？要知道，他可是已经把自己关起来三天，几乎都没有吃过东西了！”

    “……”

    众人面面相觑之后，还是陈广犹豫了一下，苦笑着摇头道：“韩管家，大王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我们几个人一起过去，和你去劝说又有什么区别？所以关键不是我们要做什么，而是大王什么时候能想通……”

    ……

    “三天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强忍着因为长时间空腹而导致的胃部不适，李元嘉看了看窗外那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秀做的，着实让李元嘉自己都有些恶心。

    虽说对母亲生病确实感到有些难过，但是就凭他和皇太妃的那点感情，恐怕就连大哭一场都做不到，更别说三日里“泣不能食”了！

    要知道，这三天李元嘉可是实打实的绝食状态！

    除了开始那天让春烟她们拿了一盘点心，后来又拿来了一壶水之外，这三天里李元嘉可真是没有再吃其他的东西！

    “呼……肯定是够了！”

    感觉到如火一般的饥饿感，李元嘉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这三天他的表现，应该已经足以被某些人看到眼里，然后传到长安城中去了吧？反正李元嘉相信，自己在潞州的一举一动，应该都会被某双眼睛死死的盯着。

    只要传到京城去，那一切就好说了。

    一来让李世民知道自己的“孝”，从某种意义上算是打消他的一些顾虑，而另一方面的话，也算为李元嘉未来的某个打算埋下伏笔。

    “大王，大王？！”

    就在李元嘉思绪满天飞的时候，门外又一次响起了春烟的叫门声。

    只不过这次李元嘉没有置之不理，而是起身走到门前，吱呀一声打开了书房的屋门：“春烟，去给本王端两碗米粥过来……”

    ……

    不好意思，重感冒，头疼的要命。

第四十章 做作

    大王终于开始吃饭了，虽然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之后只是喝了两小碗粥，而且喝的时候还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看起来似乎还是没什么胃口的样子，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是开始吃东西了。

    见到这一幕，韩山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至于说旁边的春烟和柳眉，大气不敢出的看着李元嘉喝完了两碗粥之后，脸上那紧张的表情在瞬间松垮下来的同时，小眼一红，直接就泪如雨下！

    这个时候，也唯有做好了粥，但是又不放心跟过来的玉娘表现的最为正常，只是用略显粗糙的衣袖擦了擦眼角，欣慰的连连低声声道：“吃了就好，吃了就好……”

    对于他们来说，李元嘉就是天！

    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有一点是毫无疑问，那就是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将是属于李元嘉的说的严重点，大王让他们好好活着，他们就能好好活着，大王要是让他们今天晚上死掉，谁也别想活过明天早晨。

    更何况，李元嘉对待身边人真的很好。

    脾气温和，待人宽厚，李元嘉几乎从未责打过下人，最多也就是韩山觉得谁做错了事情，才会给予一定的惩戒而已。所以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在李元嘉身边好好的过日子是多么的幸福，换个主子的话指不定会是什么后果呢。

    而且……

    李元嘉真要是因为绝食而有了什么意外，那么他们这帮人谁也跑不了，估计都是要被皇太妃或者太上皇送去给儿子陪葬的结局……

    把一切尽收眼底的李元嘉，心中不由得有些愧疚。

    虽然绝食三天确实让人很难受，不过这毕竟是李元嘉计划中的事情，说白了就是做给别人看的。更何况其实之前李元嘉就悄无声息的藏起了一盘点心，而且让人送进来了一大壶开水，所以说这三天应该算是节食而已。

    所以对于让众人如此的担心，李元嘉还是本能的感觉到了一丝愧疚。

    当然了，也就是心中感到愧疚而已，以他的身份那是万万不会表现出来的，毕竟你一个亲王要是对身边的下人感到愧疚，这也太不符合这个时代了。

    对此韩山等人也是习以为常，玉娘眼见李元嘉喝了两碗粥之后就放了下来，赶紧上前道：“大王，我再给您盛一碗！”

    “不，不用了，吃不下。”

    摆了摆手，李元嘉摇头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让本王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我也累了，想要好好的睡个觉。”

    饿了三天，可不敢一下子吃得太多。

    “大王……”

    张了张口，韩山本来想要说些什么，不过看到李元嘉那阴沉的表情后还是闭上了嘴。

    好歹已经吃了东西，再睡一觉说不定就好了呢？

    不过就在韩山给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准备退出去的时候，李元嘉突然开口道：“对了，老韩，我这两天写了一份奏章，你拿去给刘文学看一遍，没有问题的送去京城！”

    “……是。”

    楞了一下，韩山连忙点头应了句是。

    不用问……当然了，韩山也不敢问，但是他能猜出来这封信里会说些什么。至于说刘文学的话，那就是王府上专门负责帮李元嘉审校奏章的官员刘冲，从六品的文学。

    所以恭恭敬敬的接过李元嘉手中的折子，韩山带着几个人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等最后韩山把房门带上之后，李元嘉的眉头一挑，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整个人似乎再也没有了支撑的力量一样，啪的一下坐在了床上一股浓浓的疲倦感，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甚至直接压过了因为只喝了两碗粥而依然燃烧的饥火！

    这三天时间，他过得可一点都不轻松。

    如果只是节食三天倒没什么，毕竟他有一盘点心和一壶水盯着，最多也就是有点难受而已；但是别忘了，李元嘉还必须要保证让外面守着的春烟和韩山等人……当然了，还有要过来劝慰和探望的官员们知道，自己除了绝食之外还非常的伤心，焦虑，会时不时的哭泣一番！

    另外李元嘉还要注意，不能让外面人听到自己打鼾的声音。

    你这么伤心难过，饭都吃不下，还能睡的着觉？

    所以这会儿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这三天积攒下来的疲惫感就怎么也抵挡不住，一下子便涌了上来。所以在床上坐了那么片刻，等刚刚喝下的两碗粥开始起作用，迟到的些许饱腹感上来之后，李元嘉就躺了下来。

    “这番做作，应该有点用吧？”

    躺下来之后，李元嘉控制不住的想起了自己这三天日子。

    如果是出于自己的本心，他虽然也会伤感难过，但是还不至于只是因为生病的消息就绝食三天，哀泣不已，至少这个世界的母亲还不至于让他如此。但是考虑到他的“人设”，李元嘉又必须要这样做哪怕就是为了能让李世民对他的人品放心，他这个做弟弟的也要把自己关起来做做样子。

    说到底，这是个是否孝顺能够代表人品的时代。

    朝廷对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人都有褒奖，大概与汉朝的举孝廉相同，甚至有人就专门为了这些奖励而想尽了手段。李元嘉就记得曾看过一个故事，有个家伙的母亲去世了，他就天天在门外哭嚎，然后偷偷用撒下来的粮食吸引一群乌鸦在他身边跳了跳去……

    这还算好的，二十四孝什么的你敢看看？

    像那种为了让母亲过得更好一些就打算埋了儿子的变态，古人们可是一直称赞到20世纪的！

    一想到这些，李元嘉就是好一阵的心烦。

    本来就是普通的母子亲情牵挂，哪怕李元嘉对那位宇文昭仪了解甚少，但是听到她生病的消息还是会忍不住有些难过，但是经过这么造作的一折腾，本来产生的那些伤感也被浓浓的疲惫给冲散掉了。

    “他么的，这在古代当个闲散王爷，谁说就肯定很爽来着？”

    一边腹诽着自己这谨小慎微的所谓亲王生活，李元嘉慢慢的抵挡不住那浓浓的困意，很快就脖子一歪，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四十一章 一百台

    如果李元嘉的历史学的好一点……不，应该说如果他专门研究过自己的话，那么就会惊奇的发现，两个李元嘉在遇到这种情况时的表现竟然一模一样！

    “在州闻太妃有疾，便涕泣不食。”

    只不过新版的李元嘉是故意为之，其中有大半都是演戏的成分，而原版的李元嘉则可能是真的如此，毕竟那是真的十五六岁少年，刚刚被人从长安赶到了潞州这等偏远之地，遇到这种如同天塌了一般的事情，因为着急、担心和恐惧等因素集合在一起，哭的吃不下饭也不是不可能……

    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当王府的官员们，尤其是文学刘冲从李元嘉的奏章中得知真相之后，无不对王大加赞赏，并且把这件事情迅速传遍了整个潞州官场。

    “大王纯孝，乃潞州之幸，百姓之幸啊！”

    闻讯后第一时间赶到王府问安的潞州别架陈琳，几乎是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当着李元嘉的面赞叹道。

    李元嘉眼皮子狂跳了几下，苦笑着说道：“陈别架过誉了，本王只是那日收到母妃有疾的消息，一时间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无奈才会……呃！”

    看到陈琳突然又是一副怪异的模样，李元嘉赶紧闭上了嘴。

    我去，还来？！

    不过李元嘉的反应已经有些迟了，在听了他的话之后，陈琳已经两眼放光，开始低声的念叨起了那两个成语：“心急如焚……束手无策……妙哉，妙哉！”

    “我的老天爷，以后是不是就不能说成语了？”

    翻了个白眼，李元嘉也真是无奈了。

    成语这东西他就知道什么意思，也会使用，但是具体它们出自哪里，出自哪个朝代可就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干脆不再使用那些特定的成语，只不过对于李元嘉来说想要彻底的改变几十年的习惯，可不是那么容易。

    好在此时此刻他有足够的理由不谈这个话题，于是眉头一皱，沉声道：“陈别架，本王想回长安去看望一下母妃……”

    “什么？这，这恐怕不妥啊大王！”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陈琳顿时被吓了一跳！

    亲王之藩地方之后，非奉召不得回长安，这可是大唐的铁律！尤其是经过了七年前的那档子事情之后，恐怕上上下下都对此顾忌非常，李元嘉要是不声不响的就回了长安……

    想起可能导致的后果，陈琳的一身冷汗都下来了！

    到时候不光是李元嘉要受到责罚，恐怕他们潞州上上下下的官员们也跑不了！要知道，名义上他们可都是王的下属，必然是要负责任的！

    一看陈琳吓得额头上都冒汗了，李元嘉连忙解释道：“当然了，本王会先请示一下皇帝，不会擅自回长安的。”

    “……原来如此。”

    听李元嘉这么一说，陈琳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看好皇帝会答应李元嘉的请求，不过王这样做也是人之常情，陈琳自然不会反对。所以又安慰了他一番之后，陈琳这才想起了自己此行前来的另一个原因，犹豫一下之后小心问道：“大王，还有一事，下官也不知当问不当问！”

    “哦？陈别架但讲无妨。”

    眉头轻轻一挑，李元嘉隐隐已经猜到了陈琳接下来是要问什么了。

    搓了搓双手之后，陈琳低声问道：“下官听人言，最近两三日大王庄子上正在试用一种新犁，只需一头牛、一个农人便可轻松耕地……不知这种新犁，可是大王命人所制？”

    果然！

    心中了然，李元嘉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道：“不错，正式本王命府上木匠制作的，而且也确实节省牛力人力，一人一牛便可耕种！不过要说很轻松的话……现在还不行，恐怕还要再改进一番。”

    就在昨天下午，陈木带着一肚子的意见回到了王府。

    庄子上的老把式们终究是耕地经验丰富，没有了王在一旁带来的压力，面对着陈木还是敢说敢言的，很快就积攒了不少的意见。而对于陈木来说虽然有些难度，但是只要花费一些时间倒也不难完善起来，所以回到王府之后陈木马上就又忙碌了起来。

    十贯钱的诱惑，着实太大了。

    至于说新犁的消息被陈琳所知，李元嘉也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让人隐瞒过这个事情。实际上李元嘉回府之后，庄子上的老老少少几乎都涌到了田头，去围观最开始那老汉口中的神物。

    然后自然而然的，知道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

    见李元嘉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陈琳顿时咕咚的咽了口涂抹，连忙施礼道：“大王，下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是否……”

    “可以，我会让陈木给你们一台！”

    不等陈琳把话说完，李元嘉直接就点了点头，大方的给了陈家一台新犁。

    这玩意儿做出来，不就是为了推广出去么？

    至于说拿来赚钱什么的……

    先别说这年头根本就没有专利法，曲辕犁的仿造也是容易得紧，就说李元嘉可是真正的亲王，要是靠制作、贩卖曲辕犁赚钱，岂不是伸出脑袋去给李世民用脚踩？

    那是作死，傻蛋才干的事儿。

    而且……

    就算是将来准备做生意什么的，李元嘉也绝对不会选曲辕犁这种能够改变农业史的东西。这玩意儿就应该用尽可能快的速度推广出去，谁敢阻拦就砍谁的脑袋才是！

    李元嘉这干脆的态度，自然是吓了陈琳一跳，然后心中大喜。

    陈家可是潞州的世家大族，当地大地主之一，各县加起来也有上万亩土地。如果这曲辕犁真的有那么神，就意味着他们每年可以节省出一半的人手和牛，那可就真的厉害了。

    所以陈琳赶紧深深弯下腰去，恭声道：“谢大王赏赐，下官感激不尽！”

    “呵呵，免礼！”

    虚扶了一下，李元嘉眉头一挑道：“陈别架，虽然我答应了给你们一台新犁，不过有件事情也需要你们陈家的帮忙才行。”

    “大王请说，下官自当尽力！”

    “好，我要更多的铁料！”

    没有任何的犹豫，李元嘉淡然道：“制作犁铲必须用铁，而王府的铁料还有其他用处，所以我需要更多的铁料用来只做曲辕犁一个月后，我希望有至少一百台新犁从潞州出发，送往京师长安……”

第四十二章 天大的好事情

    京城，长安。

    “什么？东西呢？”

    哪怕这两年养气功夫渐长，但是听到从潞州传来的消息之后，李世民还是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更是瞪得滚圆，死死的钉在李戡的脸上！

    曲辕犁？

    只要一人一牛，便可轻松耕地？

    虽然根本就没法想象出所谓曲辕犁的样子，但是并不妨碍李世民知道李戡讲得这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是真的，大唐岂不是可以开垦更多的荒地？然后生产出更多的粮食？被很多人认为是马上皇帝的李世民可不是那种对农事一无所知的纨绔子弟，所以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亲眼看看那曲辕犁。

    微微低下了头，李戡赶紧回复道：“陛下，潞州那边只是传来了消息，并未带回曲辕犁的实物……”

    “什么？为何？”

    不用去看，李戡都能感觉到皇帝那迅速阴沉下来的脸色。

    不过对此李戡表示情绪稳定，甚至还敢抬起头来，恭谨的答道：“回陛下，一则我们的人虽然亲眼见到了曲辕犁，但此物结构复杂，寻常人短时间内很难仿造；二来王已经命人打造一百台新犁，准备连同图纸一起送来长安，想必最多也就是两三个月之后就能……”

    心里有谱，自然就不会慌。

    只不过李戡觉得自己这话里没毛病，但是人家皇帝可不这么认为。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世民就已经皱着眉头呵斥道：“混账！如此重要之物，竟然要让我等两三个月？！你们的人难道就愚蠢到这种地步，就算是造不出，难道就不能找王要一台？”

    “……是！臣等愚昧！”

    这下子李戡哪里还有刚才的淡定，慌不迭的应是之后又低下了脑袋。

    只不过这心里，肯定忍不住要腹诽一下。

    找人家王要当然不是不行，只要说是要贡献给皇帝的，别说一台了，就是让李元嘉把徐王府所有的曲辕犁都交出来，想必他也不敢说个不字。但是皇帝满意了之后呢？那哥们儿还在不在人家王手底下混了？

    当然了，这些话李戡可不敢当着皇帝的面说。

    然而他的这种反应却并不能让皇帝满意，李世民这会儿越想那曲辕犁的妙处就越觉得心中痒痒，然后就越觉得没给自己带实物过来的李戡样子可憎，心烦之下眉头一竖道：“那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让人去潞州拿？难道还要等我给安排不成？”

    “是，臣即可去办！”

    慌忙行了一礼之后，李戡跟逃难一般准备离开。

    不过李戡刚刚迈出几步路，皇帝就又叫住了他：“记住，让他们搞明白了用法再把东西带过来，别又犯蠢，东西拿来了却不知道怎么用！”

    “是，陛下！”

    看着李戡惶恐而去的样子，李世民的怒火总算是稍稍缓和了一些，但是依然觉得胸前憋着一股气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见不到曲辕犁而导致的烦躁！

    “见不到实物，就没法知道真假。”

    即便是来到长孙的寝宫，李世民的心绪还是难以平静下来，皱眉道：“我还是没法相信，元嘉竟然能造出这样的东西！那小子可是一直养在深宫，何曾去田地里耕作过？就连几十年的老农户都造不出来的东西，他是怎么想到的？”

    “呵呵，臣妾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的。”

    听到元嘉这两个字之后，脑海中不由得泛起一张清秀而淡定的面孔，长孙温声道：“十一郎虽然年幼，但是却从小就喜欢读书，或许他是从书中看到的也不一定……二郎可知道，他一年光是买书就要花掉多少钱？”

    “呃……多少钱？”

    听长孙这么一说，李世民顿时一愣。

    长孙伸出了四根手指，微微一笑道：“光是前年一年，就是这个数！”

    作为后宫之主，她对很多事情都了如指掌。

    “五十贯？”

    “不，是五百贯！”

    “咝……”

    听了长孙的话之后，李世民轻吸一口冷气，不由得一阵咂舌。

    作为皇帝，他当然不会被五百贯这点小钱吓到。但是李元嘉他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郎，哪怕是一位亲王，那终究也是未出阁的，每个月例钱多少就摆在那里，一年之中竟然能拿出五百贯来买书……除了证明李元嘉确实爱书之外，只能说明老爷子和宇文昭仪确实是相当的宠他了。

    太上皇虽然退位，但是从贞观四年开始，可是从来都不缺钱的。

    不过即便如此李世民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继续皱眉道：“就算是这样，又有哪本书里会记载有这等神物？如果有，为何其他人就看不到，偏偏只有那小子能发现？”

    “呵呵。”

    抿嘴一笑，长孙并没有反驳皇帝。

    不过她倒是发现了一个小细节，那就是李世民对十一郎的称呼比起以前显得亲密了许多，甚至从进来开始到现在，“王”这两个字竟然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这个细节，让长孙不由得双眼一眯。

    见皇后没有附和自己，也没有反驳，李世民原地转了两圈之后突然站定，表情有些凝重的问道：“观音婢，你说元嘉为何在长安的时候悄无声息，去了潞州之后却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难道说他也害怕朕七年前……”

    “二郎！”

    不等李世民把话说完，长孙急忙打断了他的话头：“十一郎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能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不过是在长安的时候总有人看着，如今外放到了潞州，一下子上面没有能管住他的人，自然就敢胡闹了而已。”

    夫妻二十年，长孙太清楚七年前那事儿对李世民的影响了。所以她倒不是对李元嘉有多深的感情，非要替对方开脱，而是生怕李世民又钻了牛角尖。

    果然听长孙这么一说，李世民的眉头顿时舒展了少许，哈哈一笑道：“胡闹？如果这次他的胡闹是真的话，那我可真巴不得他多胡闹几次才好！”

    “呼……”

    暗暗的松了口气，长孙也是笑吟吟的点头道：“我倒是觉得十一郎或许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不然您瞧瞧现在用的桌椅、煤炉，还有那铁锅……不都很好用吗？说不定这次的那个什么犁，也是这么来的呢。”

    听她这么一说，李世民也觉得颇有些道理，不过想了一下之后还是摇头道：“这桌椅也罢，煤炉和铁锅也罢，终究不过是小道，使用方便而已。但是那曲辕犁如果是真的，那可就是天大的好事情了！”

第四十三章 烦躁与头疼

    上司动动嘴，下属跑断腿。

    从古至今，莫不如此。

    李世民在长安皇城中的一怒，让李戡立刻派人马不停蹄的奔向了潞州，五天后的下午便打马来到了潞州衙署门前。

    “唏律律……”

    王路猛的一拉缰绳，浑身大汗淋漓的战马站定了身子。

    眼见他身上穿的官服官靴，早有王府的门房小步快跑上前，帮他拉住了缰绳：“兄弟，打长安来？”

    “对，宫里，有急事求见王！”

    “宫里？！”

    听到这两个字之后，门房顿时被吓了一跳，当下不敢怠慢，立刻便转身招手道：“七哥，赶紧来招呼一下这位兄弟，我进去禀报！”

    “好嘞！”

    那个叫七哥的门房赶紧过来接过缰绳，一边把王路往门里面带：“兄弟，赶紧先进去喝杯水，歇口气……你这打长安过来，路上跑了几天？”

    “咕咚……五天！”

    艰难的咽了口涂抹，王路伸出了一个巴掌。他身上带的水中午那会儿就已经喝的干干净净，结果一直都没碰到水源，下午快到潞州城的时候倒是远远见到一个，却又想赶紧在天黑之前进城，结果生生的渴了一个下午！

    这会儿听到喝口水这几个字，嗓子眼儿顿时就越发的如火烧一般了。

    只不过门房却没有在意他嘴角冒白沫的样子，而是被王路说的话吓了一跳：“五天？我的老天爷！你从长安跑过来只用了五天？”

    说完之后，门房自己都觉得可能是要有大事儿！

    从长安到潞州何止千里？五天跑完全程，那意味着每日至少也是两百里！要知道大唐哪怕是发生了战事，一路不停换马的疾驰，一日能有四百里就算是非常了不起了，这家伙竟然一天能跑两百里？

    “兄弟，能给碗水吗？”

    眼看着门房似乎有点发呆的意思，王路顿时忍不住了。

    门房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一笑道：“啊？哦，好，我马上去给你倒！”

    不过王路也就刚喝了两口，刚才另一个门房就一路飞奔着跑了回来：“兄弟，快，大王现在要见你，赶紧跟我进去！”

    “咕咚！咕咚！”

    王路一听赶紧加快了速度，三口两口喝完了水，起身就跟着门房往里面走。来之前李戡可是跟他反复交代，皇帝对此事非常重视，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带回那件东西，连一刻都不能耽搁了！

    所以跟着门房来到一个小院，见到一位身穿紫衣的年轻人之后，王路当即就跪了下去：“下官王路，见过大王！”

    “好了，起来吧。”

    有些好奇的看了风尘仆仆的王路一眼，李元嘉摆了摆手道：“一路辛苦了……可是皇帝派你来的？”

    “是的，大王！”

    有些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王路连忙点了点头。

    看着王路这有些艰难的动作，然后再瞧瞧他那满脸掩饰不住的疲惫，以及身上已经脏的不像样子的衣服，李元嘉心中已经有数了。招了招手，李元嘉朗声道：“春烟，给这位搬把椅子过来……呵呵，让我猜一下，皇帝可是急着想要见到曲辕犁？”

    “啊？”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王路顿时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儿？

    王怎么知道自己的来意？难道有人比自己还快，提前跑过来已经告知他了？

    一看王路的表情，李元嘉就猜到了他的心思，撇嘴道：“啊什么啊？这还用提前知道？一猜就明白了！肯定是皇帝听说我这儿有轻巧方便的曲辕犁，所以等不及我凑够一百台给他送过去，所以才派你过来取，对吧？”

    “……大王英明！”

    嘴角抽抽了几下，王路赶紧弯下腰去。

    这种时候他还能说什么？或者说他敢说什么？弯下腰低下头就对了！王是皇帝的弟弟，随便怎么猜测皇帝的想法都可以，至少在他自己的地盘里没人敢说不行。但是他一个小兵兵可就只能听，不敢随便插嘴了。

    一看他这个样子李元嘉就觉得没劲，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也别在我这儿歇着了……春烟，让人带他下去休息吧！”

    一听李元嘉这话，王路顿时急了：“大王……”

    “我知道，曲辕犁嘛！”

    不等王路开口，李元嘉就皱眉道：“就算我现在给你一台，你怎么带走？知道那玩意儿有多沉么？你是打算放马背上还是放后面拖着？”

    “这……大王，陛下还让我学会怎么用那曲辕犁。”

    “行，明天我让人教你！”

    接下来不给王路再说话的机会，李元嘉不耐烦的说道：“另外我让人准备好马车，明天下午跟你带着曲辕犁上路……赶紧滚蛋！”

    “……是！”

    不知道王为什么突然脾气如此暴躁，不过王路可不敢触他的霉头，否则被揍一顿事儿小，耽搁了皇帝要的曲辕犁那可就事儿大了。所以不敢再开口的王路赶紧拼命点头，灰溜溜的跟着那个小丫鬟离开了。

    挥挥手又让等待一旁的门房滚蛋，一直到小院里再无他人之后，李元嘉这才脸色一沉，愤愤的骂了一声：“妈蛋，还真他么的有啊？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背地里还要天天的打小报告……”

    真是想一想，都觉得不爽的紧。

    就算明知道自己这个王府里肯定有人天天盯着自己，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就往长安里报，而且他也能理解李世民的想法，毕竟他宰自己的哥哥弟弟也才过去没几年嘛。但是纵然都明白，而且也早就猜到了，李元嘉这心里还是不痛快谁也不愿意家里有个人怀着二心，天天帮别人盯着自己吧？

    不过……

    “这便宜二哥倒是不愧为唐太宗，一下子就发现了曲辕犁的妙处啊！”

    没有意义的烦躁过后，李元嘉定了定神，很快就开始佩服起了李世民自从他发现除了陈志之外，自己拿出来的马蹄铁好久都没有人重视之后，李元嘉就对这个时代人们的眼神不抱什么期待了。

    明明那么好的东西，他们就看不到好处？

    “唔……”

    搓了搓下巴，李元嘉突然想道：“这样正好，让他们备上十套八套的马蹄铁，一起给李世民送去好了！将来要和四面八方的蛮夷们干架，有了马蹄铁总能少损失一点战马吧……咦？不对劲啊！这要是两个好东西一起贡献上去，万一要是便宜二哥太高兴了，答应我回长安的要求，那该怎么办？我勒个去，头疼了……”

第四十四章 送去

    如果可能的话，李元嘉确实想回长安看看母亲的情况。

    虽说在这个时代没有核磁没有b超，甚至连个听诊器和温度计都没有，当然就更别说各种各样的化学药物，但是身为一个前医生，哪怕只是做出主观性很强的诊断，并且给出一些饮食、运动上的建议，应该也多少管点用吧？

    只不过李元嘉也知道，这个愿望相当的不现实。

    别说只是生病，他甚至都不知道将来太上皇、皇太妃去世的时候，自己有没有机会回去一趟。毕竟李元嘉只是皇帝的弟弟，而不是李世民的儿子。

    而且……

    从内心深处来讲，李元嘉也不愿意回到那个虽然繁华，但是对他来说却冰冷异常的长安。在潞州虽然很无聊，他甚至找不到一个人能够平等的说说话，吃个饭什么的人，但是在长安那个地方李元嘉却更不自在。

    所以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干脆的推翻了自己把马蹄铁和曲辕犁一起送到长安的想法显然这玩意儿对大唐的作用远及不上曲辕犁来的重要，至少李世民派来的人并没有说要他把这玩意儿一块带过去。

    当然了，也可能便宜二哥还不知道有这东西？

    所以想了想之后，李元嘉还是决定只要老李不主动要，自己就不主动往长安送新东西。要是没人注意到的话，就让它先在王府里沉寂几年好了……

    “大，大王！”

    就在李元嘉一会儿心思一变的时候，得到消息的韩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急声问道：“见过大王……可是长安来人了？又有什么事儿了？”

    上次来信让李元嘉绝食了三天，可把韩山给吓坏了。

    他现在最怕的事情就是长安又传来更坏的消息，比如说皇太妃病情加重甚至于……反正只要一想想这种可能性，以及带来的严重后果，韩山就不寒而栗。

    没有回答韩山的问题，李元嘉直接挥了挥手道：“老韩，让陈木准备五台曲辕犁，明天就要！另外，准备几辆车……再找几个精明点儿的侍卫，明天跟着马车和曲辕犁一起去长安！”

    “曲辕犁？长安？”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韩山顿时一愣。

    “对，长安，有人想要看看。”

    李元嘉语气平淡的一句话，让韩山的两个瞳孔骤然一缩，立刻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玩意儿，他可是也见过的。

    虽然并不是很明白自家大王怎么能做出这玩意儿，但是并不妨碍韩山在田间地头看过一头牛拉着曲辕犁耕地的情形后，知道这是何等神物！所以一听长安来人要曲辕犁，韩山顿时明白了所谓的来人到底是谁派来的这年头能指使一位亲王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天啊，那玩意儿连皇帝都知道了？

    暗暗咽了口口水，韩山不敢怠慢，立刻点头道：“是，大王，我立刻就派人去庄子上取，晚上就能拉回来！马车和侍卫明天一早也肯定准备妥当！”

    府上现在的曲辕犁肯定不够五台，但是之前陈木做好后送到三个庄子上去的可有不少，派人去拿就是了。至于说运送曲辕犁的马车和侍卫，王府自然就更不会缺了。

    不过韩山刚想去准备，就又被李元嘉给叫住了：“对了，还有一事儿！老韩，你让人去庄子的时候，找两个会用曲辕犁的农户，明天让他们跟着一起出发！”

    “农户？让他们也去长安。”

    “对，找会用曲辕犁的！”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沉声道：“告诉他们，不要担心耕地的事情，派人帮他们打理好。另外告诉他们，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本王赏钱赏粮食，总之亏不了他们……”

    “是，大王！”

    深吸了一口气，韩山立刻急匆匆的离开了。

    虽说李元嘉的要求不高，也就是几张犁，几辆马车和十几个人而已，但是别忘了，这是要送去给皇帝看的！

    天家无小事，韩山岂敢怠慢？

    所以曲辕犁自然要选陈木做的最漂亮、最结实的五套；侍卫要选最机灵，当然也要有担当，路上遇到点事儿能扛得住的；当然还有大王没有注意到的车夫等人选，韩山也要挑几个最稳当的，路上可万万不敢出了问题。

    至于说去长安的农户，韩山更是觉得头疼。

    那可是很有可能会面见皇帝的，韩山就怕那些连七品官都没见过的土包子到时候给大王惹麻烦，万一要是说了点不该说的，或者干了什么不该干的，让皇帝把怒气转到大王身上可就坏了！

    所以李元嘉说让他派人去，但是韩山怎么可能放心？必须要亲自跑一趟啊……

    ……

    “唉……”

    看着韩山离开了之后，李元嘉站在院中的大树下面，轻轻的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他还是低估了曲辕犁这玩意儿的威力。

    想想火急火燎派人来潞州取东西回去的便宜二哥，李元嘉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唉，我也是忍不住，要是晚两年再拿出来就好了。”

    他是真没想到，老李的反应这么快！

    而且李元嘉原以为这东西陈木想要弄出来，怎么也要花个一两年，想要把它彻底完善肯定需要的时间更长，没想到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就做到了这种程度，直接就把直辕犁按在地上摩擦的那种！

    按他的想法，其实是要一步步来的。

    到潞州的前面几年，其实就是积攒实力的，所以除了铁锅、桌椅这些李元嘉根本等不及的东西之外，无论棉花、造纸，还是金属活字、油墨，他都没有一丁点急躁的意思，而是慢慢的花着钱，让工匠们慢慢的研究着除了偶尔指点一下他们做“科研”的方法，李元嘉甚至都很少提什么具体的建议。

    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大唐亲王！

    说白了，就是实现那“第三条路”的愿望，而不是一辈子当个混吃等死的亲王兼刺史。为了这个梦想，李元嘉准备了自己书房里的那些空白图书，从舅舅那里要了好些个工匠，甚至于还逼着府上的两个文人帮自己教下人们识文断字……

    不过想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突然洒然一笑自言自语道：“算了，反正都已经拿出来了，难道还能收回去不成？”

    一甩手，李元嘉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与其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还不如再去写点东西。最近这段时间李元嘉状态不错，陆陆续续想起了好多东西，眼看着最新一本的数学教材就要完工了……

第四十五章 教训

    “马蹄铁？给马蹄子穿上用铁做的鞋？”

    听了李戡的回报之后，李世民瞪大了一双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在听笑话自家十一郎这是脑袋被门给挤了，还是从台阶上摔下来磕着了？竟然会给一匹马穿上鞋子？

    “是，陛下！”

    李世民可以在肚子里腹诽自己的兄弟，李戡可没那个胆子，只是一五一十的解释道：“如今徐王府上所有的马匹都已经钉上了这种马鞋子。王称之为马掌，有时候也叫马蹄铁！还有一些见过马蹄铁的人，如潞州别架之子等人，也都给自己的马匹钉上了马掌……虽然时日尚短，还看不出什么，但是王曾说可以保护马蹄不磨损，不开裂，效果上佳！”

    李元嘉恐怕怎么也没想到，他没打算把马蹄铁的事情告知李世民，但是李戡却偷偷的把这玩意儿给带回了长安。

    而且这一次，李戡对自己的准备相当的满意。

    上次因为对曲辕犁一无所知，而且也没有提前把东西带回来的缘故，李戡可是挨了皇帝好一通训斥！这次虽然王李元嘉并没有打算向皇帝进贡马蹄铁，但是留了个心眼儿的李戡可不会错过，直接让潞州那边打听好徐王府有什么新鲜玩意儿，一起带回来！

    这其中，就有好几对马蹄铁。

    而且按照提前飞奔回来报信的那家伙所言，王府车队里的所有马匹都安上了这玩意儿，这一路上千里路走下来，马蹄还真是不受任何影响！完全不用像他的人那样，每日还要顾及马力，不敢让它跑的太久了。

    “唔……”

    摸了摸颌下的短须，李世民沉吟了起来。

    作为一个马上皇帝他当然知道马蹄容易磨损，而且一旦开裂的话就等于废了这种事情，而且他更清楚军中每年因此废掉的战马为数不少！如果这马蹄铁真的管用，那么李元嘉还真是干了一件好事儿……

    就是要给每匹马都钉上的话，太废铁了。

    心里很清楚大唐一年能产出多少铁，其中又有多少是用来打造兵器等重要物事的李世民摇了摇头，暂时对马蹄铁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曲辕犁呢？可送到长安了？”

    “回陛下，明日午前即到！”

    “很好，那就不用进城了！”

    想了一下之后，李世民淡淡的说道：“就在城外找一处田地，准备好耕牛，明日我们在城外一试究竟！”

    “啊？出城？陛下……”

    “好了，无需多言！”

    心知惶恐的李戡打算说些什么，李世民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就挥了挥手道：“如果这曲辕犁真如你等所说那般的轻巧、便利，一牛一人便可驱使……呵呵，我亲自看过之后，满朝的文武百官估计都要去看，你等可要做好准备了……”

    ……

    第二天用过午膳之后，李世民便在上百名侍卫的簇拥下出了皇城。

    当然说是要出皇城，实际上这太极宫……哦，现在还叫大兴宫，就在整个长安的最北边。可以说，整个皇城就占据了长安城最北边正中间的位置。南边的大门叫做承天门，而北边的大门就是赫赫有名的玄武门！

    玄武门地处龙首原余坡，地势较高，俯视宫城，是最重要的门户。

    而在皇城之外，有着属于大唐皇室的三大苑囿，分别是面积不大的西内苑和东内苑，以及面积高达数百平方公里，庞大无比的禁苑！

    反正随便挑个地方，都够曲辕犁折腾的。

    皇帝定下来的时间，李戡自然是要让徐王府的车队拼了命也要提前抵达。所以当李世民带着大队人马抵达禁苑的某处时，徐王府的十几号人早已经跪在了地上迎接，那两个从王庄子里挑出来的庄稼汉见到上百匹马奔腾而至的架势，更是浑身都开始哆嗦，有一个差点尿了裤子！

    “好了，都起来吧！”

    下马之后走到这群人的面前，李世民一眼就看出了两个农户的真正身份。

    其他那十几个不用看，要么是李元嘉的侍卫，要么就是府上的小厮，唯有这两个就算是穿上了干干净净的衣服，而且脸蛋和头发也收拾的干干净净，但是那股子“土地的味道”始终也消散不去。

    不过李世民根本就没有理会任何人，而是直接来到了那五台曲辕犁面前！

    毫无形象的弯下腰去，皇帝仔仔细细的看着这些自己弟弟送来的东西第一眼看到它们的时候，李世民的担心顿时放下了大半光看体型和长度，就比他以前看到过的那些犁轻巧了许多！也就是说，至少有一点李戡没有说错，这玩意儿控制起来肯定要轻松地多！

    而且果真和名字一样，这犁的辕是弯的！

    能被韩山精心挑选出来并且送到长安城来，这五台犁当然做工非常的径直，而且每个零部件都刚刚经过了精心的打磨，看起来相当的顺眼。不过看了一会儿之后，李世民还是直起腰，径直走到哪两个庄稼汉面前，温声问道：“你们两个，可会使用这曲辕犁？”

    “会，会！”

    “咕咚！”

    面对着皇帝的问话，两个人中一个拼命的点头，一个则是只会咕咚咕咚的咽口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的见到皇帝，两人都有些吓坏了。

    对这种情况，无论李元嘉还是李世民都相当的有经验，所以温声安抚了几句之后，李世民便挥手道：“好了，你们一人一台犁，一头牛，就在这里耕地给朕瞧瞧！”

    皇帝发话，自然没有人敢怠慢。

    哪怕心里面再紧张，两个庄稼汉也只得动了起来。好在他们两个本来就是人比较机灵的那种，否则也不会被韩山选中来长安，更何况在动身之前，为了保险韩山还让他们两个突击练习了整整一天一夜！

    所以半炷香时间不到，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实际上不光是两个庄稼汉这会儿紧张的要死，高高在上，此时一脸平静的李世民，其实这会儿心里也不平静对于眼前这些小巧的曲辕犁，皇帝可是一点底都没有！

    他怕期待越高，失望就越大！

    要知道，如果这曲辕犁真的那么好用，能够节省大量牛力和人力，那就意味着大唐可以开垦更多的土地，收获更多的粮食，对于一个封建时代的皇帝而言，天底下就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了！

    而如果他们做不到，浪费了皇帝的感情……

    根本就不去想这曲辕犁是不是自己硬是从李元嘉那里要来，而不是人家主动献给自己，李世民这会儿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好几下，只是暗暗下定了决心：真要是那样的话，必须要给十一郎一个狠狠的教训才行！

第四十六章 改进

    长安，大兴宫。

    一直到见到房玄龄之前，长孙无忌还是满头的雾水，实在是搞不清楚现在是一个什么状况如果说皇帝是有要事找这些重臣相商，为什么不在殿中，而要来到这玄武门前？

    如果是有其他事情，为何不提前通知？

    而且不光是他和房玄龄，光是随意的一扫，长孙无忌就看到了刚刚代替王任侍中的魏征，还有宇文士及、虞世南、孔颖达等朝中重臣！

    大致一数，至少也有十多人！

    一水的大唐顶尖人物，朝中重臣，而且更让长孙无忌惊讶的是，当他向尚书左仆射房玄龄询问今天皇帝召集大家的原因时，对方也是一脸的茫然，对今天的事情似乎一无所知。

    那这个事情，他可就奇怪了。

    就在长孙无忌看了看不远处的侍中魏征，琢磨着是不是找老倔头打听一下的时候，一个内侍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用他尖锐的嗓音高声叫道：“诸位，圣人有旨，请诸位到禁苑中相见……请随我来！”

    刚刚泛起的心思，马上就被长孙无忌给压了下去。

    不动声色的跟着各位同僚一起出了玄武门，然后来到一大片空地前，长孙无忌很快就见到了一脸兴奋的皇帝李世民。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就在李世民的身边，是五个农夫模样的人，还有五头牛和五台犁……

    “咦？”

    就在这个时候，长孙无忌身旁的房玄龄突然轻咦了一声！

    很明显，这是他看到了什么让人惊讶的东西。

    不过长孙无忌当然不会现在开口询问，而是当先带着众人向皇帝施礼：“臣长孙无忌，见过陛下！”

    “诸位爱卿，免礼平身！”

    李世民连忙双手虚扶，朗声道：“各位，快来看看，朕昨日得了一样好东西！”

    “好东西？”

    心中一动，长孙无忌连忙向那五台犁看了过去。既然说的是东西，那必然不是那五个农夫模样的糙汉，自然也不可能是那五头犍牛，那么面前能勉强称得上的，恐怕也就是着五台犁了。

    然后……

    “咦？”

    仔细瞧了几眼这五台犁之后，长孙无忌就如同刚才的房玄龄一样，突然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声音这东西，好像和他印象中的犁不太一样啊！辕是弯曲的不说，好像比起常见的犁也小了很多，看起来似乎只有一半的样子？而且这辕……

    这么短的话，能放在牛肩膀上面去？

    心中藏着深深疑惑的长孙无忌仔细打量着这五台犁，并没有马上开口询问。因为他知道哪怕自己不问，也会有人开口，或者说看了李世民此时一脸兴奋激动的样子，他知道这位爱显摆的皇帝应该也忍不住。

    果然，很快魏征便眉头一皱，开口道；“陛下，您说的好东西，可是这模样古怪的犁？”

    “不错，就是它们！”

    深吸了一口气，李世民激动的说道：“昨日才刚刚从潞州送到长安，今日朕让你们来，就是为了让你们看看这新式曲辕犁的威力！哈哈，诸位臣工，此物对我大唐来说，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神物啊！”

    “神物？”

    听了皇帝的话之后，众人一片愕然。

    就算这犁看起来确实是与众不同，小巧了一些，但是至于被称之为神物？

    虽然这话是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的，但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心中还是颇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人暗暗皱了皱眉头他曾经见过这种辕是弯弯的犁，只是比眼前这个长了许多，也大了许多而已，这玩意儿有什么好新奇的？

    唯有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听到了潞州两字的时候瞳孔猛然一缩，表情也是微微一变，一种叫做担心的情绪不由得从两只眼睛中流露了出来……

    ……

    与此同时，遥远的潞州衙署。

    “大王，这是我最新改进的曲辕犁！”

    小心翼翼的把刚刚做出来的东西放在李元嘉的面前，陈木兴奋的说道：“按照那些老汉们的要求，我琢磨了好些天，最后给曲辕犁增加了一个小东西，可以上下移动，调整犁箭的位置，进而让犁铲的入土深度发生变化……这样的话，无论深耕还是浅耕，都可以轻松的操作了！“

    ”唔……不错！“

    听了陈木的解释之后，李元嘉顿市眼前一亮，满意的点了点头。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实践“之后，李元嘉勉强算是搞清楚了曲辕犁的构造，也知道了它各个部位的名字。所谓犁箭，其实就是正中间那个长长的木棍，也是整个曲辕犁的中坚；而犁铲则是最下前方入土的部分，也是整个曲辕犁唯一用铁做的部分，负责犁地的核心。

    能够调整犁箭和犁铲，无疑让曲辕犁的实用性更进一步了。

    不过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突然问道：“这想法很不错，东西给那些农户试用过了吗？他们怎么说？”

    “农户试用？这倒没有！”

    愣了一愣，陈木满脸不以为然的说道：“不过小的已经在后山的田地里自己试过了，调整犁铲的深度很方便，应该没问题的！”

    “嗯？你自己觉得没问题？”

    听了陈木的话之后，李元嘉的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

    看到大王脸色不是很好看，陈木心头一突，心脏猛的跳了好几下他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是很明显，刚才还挺高兴的大王这会儿心情变得不好了。

    盯着陈木看了几眼之后，李元嘉缓缓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小木匠的要求不能太高了，所以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摆手道：“行了，这玩意儿你先送到庄子上去，让那几个老把式用两天，如果他们满意了再拿过来给我看！”

    “……是，大王！”

    慌忙答应下来之后，陈木总算是明白李元嘉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记住，你做出这东西是给农户用的，而不是给我用！”

    还不等陈木多想，李元嘉就已经沉声道：“以后凡是有所改进，先去让他们试用！如果他们满意了再给我看，如果他们觉得用起来不方便……我这里不看也罢，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王！”

    陈木的一张黑脸涨的泛红，赶紧弯腰说道。

    而得到了陈木的回应之后，李元嘉又看向了旁边一直站着的韩山：“老韩，你盯着这改进后的新犁，如果那几个农户觉得不错，就让陈木打造几台，再送到长安去！”

    “啊？还送？”

    “对，还送！”

    点了点头，李元嘉表情略有些古怪的笑道：“既然皇帝派人来潞州要我们的曲辕犁，那就说明他也觉得这是个好东西，那么有所改进的话自然是要及时送过去的……”

第四十七章 房玄龄

    从宫里出来之后，尚书左仆射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的褪去了。

    作为大唐职位最高的官员之一，房玄龄当然很高兴看到曲辕犁的出现，尤其是当他亲眼看到只需要一头牛、一个人就能驱使这台犁耕地，并且速度丝毫不比之前的老式笨犁慢，耕地的质量也不差的时候，立刻便和其他官员一样大喜过望！

    毫无疑问，这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大唐的神物！

    所以在亲眼目睹了曲辕犁的神妙，并且了解到这玩意儿制作起来也不算复杂，但凡有点技术的木匠都能打造之后，房玄龄自然是大力支持皇帝的想法，尽快在天下推广这种新式的曲辕犁！

    至少房家的庄子和农户，他是肯定都要给的。

    毕竟这一笔账其实很容易算清楚，有了曲辕犁就意味着一个人可以比以前多耕至少一半的土地，就算多的这一半没有时间照料，只能是撒下种子完事儿，那也意味着能多打不少粮食啊！

    所以于公于私，这都是件绝对的好事儿。

    只不过……

    为什么，偏偏是王呢？

    一想到拿出曲辕犁并且进贡给皇帝的是李元嘉，老房家未来的大女婿，房玄龄就觉得有些头疼你说你都贵为亲王了，老老实实的在潞州做你的刺史，安安生生一辈子不好么？搞什么曲辕犁呢？！

    “唉！”

    一直到回家坐定了身子，房玄龄还是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怎么了这是？回家就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

    房玄龄扭头一瞧，正是自家老妻卢氏。

    虽然平时从来不和妻子说起朝中之事，但是今天明显是个例外，房玄龄便把曲辕犁之事告知了老妻，最后问道：“你可知道，这曲辕犁是何人献于皇帝？”

    “是谁？谁能造出此等神物？”

    听了房玄龄的话之后，卢氏一脸震撼的问道。

    虽然出身高贵，本来不通农事，但是卢氏持掌房府这么多年，如何不明白只需一牛一人便可轻松驱使的犁何等重要？所以心中打定了要尽快让府中木匠学会这种犁的制作方法之后，便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献出此物之人了。

    “潞州。”

    “潞州？”

    听到房玄龄口中吐出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卢氏顿时一愣。

    没头没尾的，就这么两个字？

    “对，潞州！”

    深吸了一口气，房玄龄用力的点了点头。

    “咝……”

    听房玄龄再次强调了一下潞州这个地名，而且脸色还是那么的古怪，卢氏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人，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您，您说的不会是……不会是徐王吧？！”

    “呵呵，可不就是他么！”

    苦笑了一声，房玄龄点了点头。

    这下子卢氏可就更加的惊奇万分了，瞪大了眼睛道：“竟然是他？想不到咱们玉儿未来的郎君，手底下竟然会有如此的能人？！”

    摇了摇头，房玄龄苦笑道：“什么他手底下的能人？这曲辕犁，就是他画出来，然后让人做的！”

    “王做的？这不可能！”

    听了房玄龄的话之后，卢氏顿时笑了：“他一个十五六岁的毛孩子，而且天天在宫里不是读书就是写字、画画，怎么可能懂得农事？更别墅做出曲辕犁这种神物了……要是一个亲王都能做到，那还要工部的那些官员们做什么？”

    对于自家的大女婿，其实卢氏还是相当满意的。

    贵为亲王，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之一也就罢了，关键是这个李元嘉的风评极好，据说除了喜欢藏书之外再无其他不良嗜好，而且书画水平很高，身材相貌也破佳……

    简单地说，就是个最理想的姑爷。

    如果说有什么让人不满意的地方，当然也就是李元嘉的身份了。毕竟房玄龄如今贵为尚书左仆射，几乎已经算得上是位极人臣，现在又有了一个亲王做女婿，未免太过于显贵了。为此房玄龄甚至都请辞了两次，如果不是皇帝对他极为信任，说不得早就被官场的闲话给弄下去了。

    不过满意归满意，要说李元嘉自己设计出了曲辕犁，那卢氏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相信！”

    叹了口气，房玄龄摇头道：“但是今天皇帝可是信誓旦旦的说的很明白，这曲辕犁的图纸就是王画的，而木匠只是照本宣科而已……呵呵，你是没瞧见皇帝当时的那股子得意劲儿，就差明着说自己弟弟有多厉害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房玄龄的声调明显低了不少。

    “真的？”

    “真的！”

    房玄龄再次确认之后，卢氏总算是相信了这曲辕犁真是李元嘉所做的结果，顿时咕咚咽了口口水，惊叹道：“真是想不到，咱房家的女婿竟然还有这个本事……咦？那你怎么一回来就愁眉苦脸的？难道咱们女婿如此优秀，你反而还不乐意不成？”

    “没错，我倒是宁愿他平庸一些！”

    点了点头，房玄龄叹了口气道。

    看着他一脸凝重的样子，卢氏皱了皱眉头，轻声道：“不至于吧？如今皇帝已经上位七年了，而且国力日强，威望日盛，难道……”

    关于房玄龄的那点担心，卢氏当然是心知肚明。

    当初和皇室结下这段亲事的时候，房玄龄就已经和卢氏讲过了，如果李元嘉老老实实当一个闲散王爷，这就是对房府的恩宠，而如果王在封地不够安分，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成为皇帝心中的一根刺！

    酆王李元亨，可是去年才薨的！

    不过转念一想，卢氏有些不解的问道：“不对啊，您刚才不是说……皇帝似乎很为这个弟弟而得意的嘛？而且王一向低调，去了潞州之后也很少与官员们结交，几乎也不参与政事……”

    如果对于一般的年轻人，这叫不求上进，但是对于一位亲王来说可是“修身洁己”的代表啊！

    点了点头，房玄龄苦笑道：“没错，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当然没问题，就算这曲辕犁会给他带去巨大的声望，终究影响也不大。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今天，皇帝突然有了把他调回长安的念头！”

    叹了口气，房玄龄无奈的说道：“虽然皇帝没有明说，但是和我私下里说话的时候，他可是隐隐的表露出了这个想法……”

第四十八章 回京？

    十天之后，潞州城。

    “房成？房府的人？”

    听了韩山的禀报之后，李元嘉忍不住眉头一皱，下意识的跟着问了一句：“房公派来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自从来了潞州，房玄龄可从来没有给李元嘉写过信，更被说派人过来了。

    虽说那是李元嘉未来的老丈人，而且当初对方也安插了一个陈谦进入徐王府，担任了王的重要官职，但是因为两人的特殊身份，房玄龄能做的也就止步于此了。而且为了避嫌，他们之间甚至还要“老死不相往来”，至少在李元嘉和房府的大小姐成婚之前应该如此。

    但是这一次，房玄龄竟然派了个人过来？

    对于李元嘉心中的疑惑，韩山自然是没法解答，只能是恭敬的回答道：“看样子应该只是房府的小厮，应该是有书信要送给大王……不过那人坚持要捡了大王之后才给。”

    “嗯，让他进来吧！”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房玄龄突然派人过来，但是人他总是要见一见的。片刻之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健壮小伙随着韩山走进了小院，见到李元嘉后立刻跪下道：“小的房成，见过大王！”

    “嗯，起来吧！”

    挥了挥手，李元嘉让房成先站起来，然后问道：“房公让你来潞州，可是有书信要交给我？”

    “是，大王！”

    点了点头，房成这才从怀中拿出了一封密封好的书信，恭敬的递到了韩山的手上。

    从韩山手里接过这封信，李元嘉先检查了一下，确认火签完整，肯定没有被人拆过之后，这才打开看了起来……

    ……

    “所以说，仅仅过了二十天，潞州那边就又改进了曲辕犁？”

    仔细看了几遍李戡的操作，确认这新款的曲辕犁真的可以上下调整犁铲的深度，而且用起来还很简单方便之后，李世民一脸惊奇的问道。

    “是的，陛下！”

    用力的咽了口口水，李戡脸上同样满是惊奇：“根据潞州那边的回报，王让十余个老农每天使用曲辕犁，提出用起来不方便的地方，然后让王府的木匠琢磨改进……只要木匠能改的让老农们满意，便能得到王的赏钱！”

    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顿，李戡接着道：“少则一两贯，多则四五贯，反正王大方的很，每次赏赐下去的手笔都颇大！”

    “哈哈，不大，不大！”

    听到这里的时候，皇帝顿时乐了：“能做出曲辕犁这种好东西，别说四五贯了，就是四五十贯，四五百贯都值得啊！哈哈，这些赏钱，朕替他李元嘉给了！”

    其实别说四五百贯了，就是四五万贯，李世民都觉得值！

    毕竟短短十几天的时间里，长安城就已经多出了上百台曲辕犁，而根据各方面反馈的信息来看，这玩意儿真的是省人力更省牛力，妥妥耕地的神器！可以说有了这东西，春耕的时候同样是一个人一头牛，一天至少能耕过去一天半的量，如果熟练起来之后甚至可以耕过去两天的量！

    只是几贯钱而已，李元嘉可是赚大发了！

    所以一直到了长孙的寝宫，李世民还颇为兴奋，先摸了摸皇后那已经很大了的肚子，然后才高兴的说道：“观音婢，今日元嘉又送来了两台新犁，还能上下调动犁铲入土的深度，用起来甚为方便！你说……朕要不要把他给调回长安？”

    “什么？调回长安？”

    听了李世民的这番话之后，长孙顿时吃了一惊！

    出阁的亲王非奉召不得回京，这可是大唐的死规矩，更别说直接调回长安了。虽说李孝恭和李道宗等人也常驻长安，但是那毕竟是郡王，和亲王可不是一回事。

    “对，调回长安！”

    点了点头，李世民感叹道：“最近这半年元嘉就跟开了窍一样，不光是让人做出了曲辕犁，还让人去改进造纸术……你可别忘了，他做的桌椅、煤炉、铁锅等物，可都是相当的好用方便呢！”

    “……”

    看着丈夫一脸惊叹的模样，长孙心里总算是明白了。

    恐怕这曲辕犁什么的，只是一个明面上的原因而已，李世民真正看重的，还是十一郎能不停拿出新鲜玩意儿的本事！要知道自从御书房换了桌椅之后，李世民就再也受不了跪坐了，而自从煤炉进了皇宫，那些火盆什么的也彻底离开了皇帝和长孙的视线；甚至就连他们现在的日常饮食中，炒菜也是越来越多，蒸、煮和烤的饭食是越来越难以下咽了……

    明白了李世民在想什么，长孙也就不着急了。

    摸了摸自己刚才跳了一下的肚子，长孙柔声道：“二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想要把以为出阁的亲王调回长安，恐怕不是什么小事情吧？二哥可曾与诸位相公商量过此事？”

    “这……和房玄龄曾经说起过。”

    犹豫了一下，李世民略有些尴尬的说道。

    他当然知道想让一位亲王回到长安是何等艰难，即便那房玄龄是李元嘉未来的岳父，但是当他听到李世民的想法时，反应也极为强烈。所以一想到还有长孙无忌等人，尤其是魏征那个家伙在后面站着，李世民的一颗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好吧，他明白长孙的意思了。

    悠悠的叹了口气，李世民苦笑道：“也罢，这件事情暂且就不提了。”

    “暂且？”

    听到李世民嘴里说出的这两个字，长孙的眉头微微一皱，隐隐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意思。而且不知道怎么的，长孙此时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皇帝想要把李元嘉调回长安，恐怕还真不是仅仅因为自己想到的那些东西！

    “难道说……”

    双眼一眯，长孙暗暗的纳闷道：“十一郎在潞州那个地方，还做出了更多我还不知道的东西，而且还非常重要的？奇怪了，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到底从哪里知道的这些呢……”

    ……

    “让我回长安？哪里会这么容易？！”

    看完了房玄龄的信之后，李元嘉哑然一笑，缓缓的摇了摇头。

    他又不是李世民的亲儿子，想回长安可没那么简单！尤其是玄武门之变才过去了七年，而今天下初定，时不时的还有叛乱发生就在不久前，雅州道还反了，雅州道行军总管张士贵正在率军评判！

    这种情况下，那些大臣们允许李元嘉回长安才怪了！

    不过……

    想起自己的长远打算，李元嘉突然一笑，把手中的这封信仔仔细细的收了起来，准备一会儿拿回去烧掉。

    现在不行，并不意味着未来也不行啊！

第四十九章 新茶

    其实李元嘉也知道，他这一辈子恐怕都很难常驻长安了。

    重生在大唐的亲王身上，就意味着必然是要外放出去，除非将来的重孙子辈李隆基提前上台，然后提前在长安建起圈养亲王们的十王宅……不过话说回来，那日子恐怕还不如外放出来自由自在呢。

    不过回不了长安没关系，李元嘉只想换个更好的地方就行。

    潞州这地方虽然山清水秀……废话，这年头啥地方不是山清水秀的？别的不说，李元嘉就嫌弃这地方海拔有些高，人有些少，而且也忒穷了！

    严格来说，这潞州连后世一个镇子的水平都差得远。

    李元嘉不敢指望能像李世民的儿子那样风光，别说李泰那种封地就多达二十二个州的嫡子，就是李恪、李佑那样的，李元嘉也从来都不敢想的。毕竟就连封地最少的李佑，都有五个州之多，而且无论皇帝封的同州还是后来改的幽州，人家李佑啥时候去过？

    王期待的，不过是个更好的封地而已。

    不用非要距离长安有多近，但是李元嘉希望将来自己的封地人口稍微多一些，经济最好也能稍微发达一些。至少人多、有钱之后，本地的文风也会稍微盛一些，而不至于像潞州这样，李元嘉想要给自己找几个靠谱点的读书人都难得很……

    沉吟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招了招手让房成走到自己的身边，然后微微一笑道：“房相的来信我已经看过了……嗯，回信我就不写了，代我传个话给房相就行！”

    “是，大王！”

    房成自然不敢说不行，只是微微躬下身子，静静的等着李元嘉继续说下去。

    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几下之后，李元嘉微微的眯起了眼睛：“首先，替我谢谢房相的关心，就说信中所说之事我已经了然；其次回告房相，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以后自然会谨慎从事……好了，就这么两句。”

    “……是！”

    楞了一下之后，房成赶紧恭敬的应了句是。

    很明显，房成对于李元嘉的话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这两句话说了不是跟没说一样么？

    说句大不敬的，那就是废话啊！

    李元嘉当然不会跟一个信使解释，挥了挥手，让韩山把房成带了下去。

    未来老泰山在信里说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除了所谓的回长安一事之外，就是说了一下曲辕犁在长安城中引起的轰动和关注。简而言之，就是夸赞李元嘉做了一件为国为民的大好事儿，但是隐隐也点出作为一位亲王，他这次的风头出的有点大了！

    说句实话，李元嘉自己都觉得很神奇。

    人家房玄龄在信里说的那么含蓄，自己竟然从头到尾都看懂了，而且还听出了房玄龄的言外之意你就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低调亲王，像以前一样就可以了，以后这种出风头的事情尽量还是少做！

    “果然，老房还是个谨慎人啊！”

    回想了一下刚刚烧掉的信中内容，李元嘉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心头着实有些郁闷。

    不光是自己的母妃和舅舅，连房玄龄这个未来老丈人都觉得李元嘉应该保持低调，甚至连曲辕犁这种利国利民的好东西最好也不要拿出来，至少不要那么着急的拿出来……

    最可怕的是，李元嘉自己也觉得人家说的很有道理！

    可是……

    如果一辈子这么过去，每天就是画画、练字，偶尔写首诗什么的，重活一世还有个毛意思？

    这种纠结，其实就是曲辕犁诞生的原因。

    李元嘉有时候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离开了长安城那个桎梏自己的地方，一下子就让他飘了？不然怎么会不到一年就拿出了曲辕犁这种大杀器？要知道无论桌椅还是铁锅，甚至于煤炉煤球什么的，在他人眼中不过是王为了让日子过得更舒坦，一些“奇淫技巧”的发明而已，但是曲辕犁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呵呵，算了算了！”

    纠结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干脆晃了晃脑袋，拒绝让自己再琢磨下去了。这个问题他已经琢磨了好几个月还琢磨不明白，再多想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而且事已至此，想那么多有个毛用？

    扭头拎了把躺椅仍在院子的正中央，李元嘉往太阳下面一趟，决定暂时把自己的脑袋放空一下，然后好好享受一下这三月里的阳光。只不过在躺椅上晃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就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似的，很快就摇了摇身边的铃铛，把春烟给叫了过来：“给我烧壶水，然后拿点茶叶过来……咦？对了，老韩，快过来！”

    突然想起一事，李元嘉正好也看到了老韩回来，赶紧把他叫到身边问道：“今年的新茶快下来了，安排人去收了吗？”

    韩山赶紧点了点头，恭敬的回答道：“回大王的话，早就安排了，而且他们已经出发了！今年我们提前找了几家茶商，让他们在南方各地帮忙搜罗最顶尖的好茶叶，咱们的人到了之后应该就可以立刻启程运回来了……”

    “行，做的不错！”

    听韩山说完了自己的安排之后，李元嘉总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想要在这潞州城里喝口茶，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事实上别说潞州这种小地方了，就连之前李元嘉还在长安城当他的亲王，被那些烤肉搞的嘴角生泡的时候，也曾经让韩山他们满城的去找茶叶来着虽然知道白开水是全世界最好的饮料，可是他毕竟是白开水，没有一点的味道，哪里有茶水喝起来爽？

    也就是那时候李元嘉才知道，原来长安城的贵族们都是不喝茶的！

    这他么的就尴尬了。

    后来找了几本书，又打听了一下之后李元嘉才知道，原来此时的北方人还是更习惯于羊奶、酸奶酪等饮品，茶这种东西只有在江东华族……也就是在南方的汉族贵族中才有这个习惯。

    好在韩山还是给力，最后在长安城的寺庙里找到了茶叶。

    李元嘉没想到的是，和尚们竟然是享用茶叶的先驱，而他们的目的是用茶叶来提神醒脑，方便长时间的念经！当然了，他们的喝法也和很多网络小说中的情节一样，是要加各种佐料的，光是李元嘉知道的就有猪牛羊身上的各种油，还有葱姜蒜和八角、桂皮、盐、大枣、花椒、橘子皮等等。

    这么糟蹋茶叶，我们王怎么能忍？

    于是除了搜罗茶叶带来潞州之外，派人去南方买新茶，也就自然而然的提上了王的日程……

第五十章 字典？

    不知不觉间，贞观七年就进入了盛夏。

    这一年，大唐依然不算平静。

    虽然外敌暂时是没有了什么动静，但是依然还会有叛乱发生。比如说四川那地方，一直都没有彻底的归附大唐，之前的时候雅州反了，后来嘉州和陵州也跟着反了一次，亏得势力不算大，张士贵和牛进达率军很快就平息了叛乱。

    而且除了叛乱之外，还有自然灾害。

    六月中旬的时候，滹沲在洋州地界决堤了，大水淹没了无数的庄稼和民房，苦逼的李世民只能派孙伏伽过去赈灾，好好的出了一次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元嘉真是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这年头要是哪一年没个旱灾、水灾什么的，还是封建社会么？

    反正洋州距离潞州远着呢，跟他毛关系都没有。

    不过在等了两个月之后，李元嘉终于等来了皇帝的封赏。

    为了表彰他造出曲辕犁的功绩，李世民给弟弟的封赏还算丰厚，明玉珠宝之类珍品的就不算了，光是钱帛就有五百贯铜钱和五百匹绢！而且皇帝也知道李元嘉善书喜画，所以特意赏了他一套自己珍爱的文房四宝。据说光是那方砚台就值个上百贯！

    至于说爵位什么的，李元嘉已经是亲王，赏无可赏，所以除了圣旨里写了一大通褒奖的话之外，老李也没有了其他的表示亲王要再往上升的话，那可就只剩下皇帝这个位置了！

    总之一句话，李元嘉的投资百倍的赚了回来。

    因此在收到了长安送来的赏赐之后，李元嘉第二天一大早就眉开眼笑的吩咐着韩山：“以后每次陈木改进的曲辕犁，都给长安送两台过去！”

    “是，大王！”

    赶紧低头应是的同时，韩山也是暗暗的翻了个白眼。

    天可怜见，看把大王给高兴的。

    不就是五百贯铜钱，五百匹绢，还有一些贵重的珠宝和一套文房四宝么？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是一笔泼天的财富，但是对于有着好几万亩良田，府库里还有好几万贯铜钱和数之不尽的绢布的王来说，这些小钱真的能入得了眼？

    不过还不等韩山心里可怜一下自家大王，就听见李元嘉又接着说道：“对了，我让你们找会做翻车的木匠，找到了没有？”

    “回大王的话，还没有。”

    韩山赶紧把脑袋给低了下来，无奈的说道：“我们找遍了潞州地界，也没有找到一个会做翻车的木匠……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搜罗相关的书籍，只要能找到一张简单的图纸，陈木他们应该就可以照着做出来了。”

    跟着李元嘉久了，韩山也学会了图纸这个词。

    “……好吧。”

    虽然对于韩山的效率颇为不满，不过李元嘉也知道潞州真是比不得长安，不可能什么人才都能那么容易找到。而且这地方离长安、洛阳都是上千里路，正常情况下一来一去都要个把月，所以想要办个事还真是要很有耐心才行。

    “所以啊，回头给我个距离长安或者洛阳近一些的封地吧！”

    回想起老丈人给自己写的那封信，李元嘉心中不由得暗暗祈祷了起来。虽然不清楚“自己”未来的“历史”，不过他却知道贞观年间，李世民好像是等老爹死了之后，给兄弟们的封地来了一次大轮转！

    要是能换到一个好地方，李元嘉的好多事儿就容易办了。

    不过……

    忍不住摸了一下鼻子，李元嘉眯着眼沉吟了起来：“万一要是到时候封地不变，还是一直留在潞州呢？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可就是白白的等了好几年啊……唉，说到底，还是缺人才啊！”

    一想到自己堂堂一个大唐亲王，想要找个会做翻车的木匠都这么难，李元嘉就忍不住有些心塞。

    不光是缺匠人，更缺的是“文化人”！

    一想起文化人这几个字，李元嘉突然想起了一事：“老韩，今天是初几？”

    “回大王，今天是初一！”

    “初一啊……”

    摸了摸自己还没有长出胡子的下巴，李元嘉眉头一挑道：“那今天岂不是陈谦和黄立成他们给学生上课的日子？呵呵，最近这两个月，可有人连续两次考试不及格的？”

    摇了摇头，韩山赶紧回答道：“回大王的话，倒是没有不及格的。我一直都盯着他们几个呢，学习都非常的努力，每次考试都是优秀……最好的那个，现在已经能认识、能写三百余字了！”

    “唔，那还不错。”

    听完了韩山的回答之后，李元嘉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说那五个小家伙三五年之内别想派上什么用场，不过李元嘉对他们的期待值可一点都不低，所以绝不希望他们因为贪玩或者被忽视而废掉。

    唯一可惜的是，几个孩子学习的速度慢了点。

    不过想想也能够理解，毕竟这年头别说拼音、简体字了，连个三字经、百家姓都没有，所谓的教材也是全凭老师们自己选。所以学习的快慢除了个人天赋之外，还要看老师们的教学水平很明显，陈谦和黄立成那两个人水平很一般，五个学生的天赋也不太够看！

    如果想要靠读书出人头地，这几个小子肯定是想都别想了。

    光是一个文言文，就能折腾他们好些年。

    要知道李元嘉上辈子可是学了十二年的语文，文言文也学了好几年，但是如果不是融合了这辈子的记忆，想要看懂那些书恐怕也是难的紧，更别说这帮零基础开始，而且老师还特别不给力的小家伙们了。

    不过还算幸运的是，李元嘉也不需要他们能看懂文言文。

    说白了，李元嘉需要的就是能进行简单的阅读、书写，同时掌握一定数学基础的下人，将来能跟在自己身边帮上点忙，或者能去指挥、记录一下工匠们的试验什么的，就已经足够了……

    那种这个时代所谓的“大才”，就算是能培养出来，李元嘉也不敢啊！

    “唉，要是有个字典就好了。”

    想起那些非常努力，但是老师们却不太上心的学生们，李元嘉忍不住有些遗憾。

    有个字典，好歹能让他们自学一下。

    他自己倒是有挺多时间的，但是一位亲王偶尔教他们点数学基础还行，要真是天天去教读书识字，恐怕用不了几天李世民就该下旨申斥了。

    “啧啧，要不然……”

    琢磨着琢磨着，李元嘉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我自己参考一下《说文解字》，搞一部字典出来？”

第五十一章 膨胀？

    在中国的字典历史上，《说文解字》有着很高的历史地位。

    它是第一部按照部首编排的汉语字典，首次对“六书”做出了具体的解释，也是中国第一部系统地分析了汉字字形，并且考究了字源的字典。这本书全部用小篆书写，有五百多个部首，将近一万个汉字，还有一千多个异体字，可以说在语言学史上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作为图书搜集狂，李元嘉的书房里自然不会缺少《说文解字》。

    只不过……

    作为拥有穿越金手指的男人，当李元嘉回忆了一遍《说文解字》的全部内容之后，再一次确认了一点：这本书完全不适合他，或者说完全不适合陈谦他们教的那几个小家伙！

    无他，难度有点太大。

    比如说最简单的检字法，虽然《说文解字》第一次使用了偏旁部首，但是它并没有按照部首的笔画数来排序，而是把形体相近或者相似的排在了一起。这等于把所有的部首又分成了若干个大类，而且每个大类的排序也不是毫无意义的，比如说词义相近的排在一起；积极的排在前面，消极的排在后面；专有名词排前面，普通名词排后面等等……

    这种安排，反正李元嘉觉得远不如按笔画数排序来的方便。

    或许《说文解字》的排法有着诸多的好处，比如可以方便读者更好的理解他们的意义等，但是李元嘉始终坚信一点，那就是一千多年后的人们使用笔画数排序，必然是有他的道理！不然的话，老祖宗的好东西为毛要放弃掉？

    而且《说文解字》这本书，说白了就是给文人们用的。

    或者说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图书，其实都是给文人们用的，通篇的“文言文”需要读者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读懂它们，甚至搞明白每一句话的出处、由来。所以在实用主义者李元嘉看来，《说文解字》对自己的作用着实有限。

    说白了，他没兴趣培养出这个时代真正的文人。

    那是皇帝和世家们的事情。

    李元嘉需要的是认识两三千个常用字，偶尔有不认识的字可以通过字典查出来它的写法，搞明白最简单意思即可。至于说其他大量的时间，李元嘉希望他们掌握一些数学知识，有可能的话还可以学一点基础的物理或者化学，甚至于最简单的“科研方法”……

    “所以说……自己编个字典？”

    当这个念头在李元嘉心头升起来的时候，便怎么都压不下去，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了起来。

    对于一个经过现代教育的人来说，编一个简单版本的字典当然不是什么难事儿。

    用手指头敲击着桌面，李元嘉暗暗的盘算开了：“不用搞的像《说文解字》那么多，，有三五千个就足够了！一天编纂五个字……不不，我的字典不用那么复杂，就是最简单的字义介绍，无需追根溯源，我一个人一天搞十个绝对没问题！这么去算的话，一年多点肯定是够了……”

    “那么，要不要把拼音也弄出来？呃，好像不行啊，这年头的发音太古怪了，汉语拼音完全没用嘛！要是重新搞一套的话……啧啧，想想都觉得麻烦啊。”

    “简化字呢？用给下人们专用为理由，把简化字弄出来行不行？那些贵族世家会不会因此而疯狂的攻击我？其实只需要一千多个，甚至几百个最常用的简化字就够了，拿出来肯定可以大幅度降低学习的时间成本……”

    “大王！大王？！”

    就在李元嘉的思绪远远飞出了地点的范围，开始认真琢磨在贞观年间搞出简化字可不可行的时候，一声比一声大的叫声，把他从这种发呆的状态中给惊醒了过来！

    “嗯？怎么了？”

    “大王，陈参军求见！”

    “陈参军？陈志？”

    回过神来之后，李元嘉随即慌忙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了，请陈参军到偏房稍待片刻，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大王！”

    略微有些奇怪的看了李元嘉一眼，韩山施礼后退了出去。

    然后这一瞬间，李元嘉突然浑身一个激灵，觉得自己后背恐怕是湿透了刚才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突然之间会冒出那么个念头？

    被李世民打赏了一下，自己就飘了？

    这是膨胀到什么样的程度，才会觉得自己编纂一部字典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还想着要“发明”拼音，甚至还想弄出简化字？

    “啪！”

    “啪！”

    “醒醒！李元嘉，醒醒！”

    用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李元嘉深开始小声的告诫自己：“记住，你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只是一个大唐的亲王而已……别忘了，这可是属于世家大族的时代！更不要忘了，玄武门事变才过去了七年！”

    切记切记，不能自己作死啊！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一边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一边再次告诫着自己：刚才那些东西在脑袋里幻想一下也就行了，至少简化字那玩意儿是绝对不能去碰的！

    甚至于字典和拼音，短时间内也不能多想。

    “至少在实现你的目标之前，绝对不行！”

    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李元嘉再次告诫了一下自己。对于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未来，他已经有了完整而可行的计划，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的岔子，而因为他尴尬的身份，字典和拼音这东西或许还不算太夸张，但是要搞简化字的话可就真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

    收拾了一下心情之后，李元嘉去偏房见到了陈志。

    见礼之后，陈志连忙笑道：“大王，我和陆明刚刚又筹集了五百斤铁料，今天给您送过来了。而且一个月之内，我保证再给您送来五百斤！”

    “哦？这次这么快？”

    听了陈志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精神一振。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王府对铁料的需求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夸张了，但是如果有更多的存货，李元嘉好些想法就可以提前搞一搞，那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心中欢喜之下，李元嘉着实夸奖了陈志几句。

    而在谢过了李元嘉之后，陈志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大王，我有一事相求……”

第五十二章 古怪？

    “桌椅？煤炉？”

    听了陈志的请求之后，李元嘉顿时明白了对方今天的来意想要请王府的铁匠们帮陈家打造五个煤炉，并且允许他让人仿制几套桌椅，一起作为他送给自家老爹陈琳的五十大寿寿礼。

    对于李元嘉来说，这确实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

    他也不奇怪陈志辉知道桌椅和煤炉的存在，并那些玩意儿从来就没有被李元嘉遮掩过，基本上都是大大方方的展示在别人的眼前。甚至于陈谦和黄立成他们见过之后，李元嘉还赐给他们每个人一套。

    不过除了李世民那边悄悄得了两套之外，还真没有其他人能用上。

    煤炉外面看起来简单，但是内有乾坤，打造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只是看个样子没什么卵用。至于说看起来简单、做起来也不算复杂的桌椅，没有得到徐王的允许之前，谁敢胡乱仿制？虽说这年头没有专利法，可是亲王的侍卫们也不会给你讲道理不是？

    所以趁着老爹大寿的机会，陈志尝试了一把。

    随着铁匠们越来越熟练，打造起来也不费什么功夫，如果不是怕有人参自己一本，李元嘉甚至都想专门做了拿出去卖了。

    陈志想要孝敬自己老爹，他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所以没有多少犹豫李元嘉就点了点头，微笑道：“没问题，我让他们给你打造几套就是了……唔，这煤炉也不是放在那里就能用，还需要小心安装，避免中了炭毒，等打造好了我让他们去你府上一并装上好了。”

    “多谢大王！”

    见李元嘉如此轻易就答应下来，陈志顿时大喜，赶紧弯腰施礼。

    本来想摆摆手说句客气话，不过看着陈志高兴的样子李元嘉心中突然一动，一双眼睛很快就眯了起来。然后不等陈志再说些什么，李元嘉就两眼又是一睁，淡淡一笑道：“不过，陈参军，你既然知道煤炉这东西，自然也应该明白，打造一个所需铁料甚多吧？”

    闻言微微一愣之后，陈志忙不迭的点头道：“当然，志当然知道！不过不知道打造五个煤炉，需要多少铁料？”

    徐王的便宜，他当然不敢去占的。

    “五个的话……嗯，马马虎虎给个一千斤就好了！”

    “一，一千斤？”

    听到李元嘉嘴里吐出的这个数字之后，陈志的一双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突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打造一个煤炉到底需要多少铁料，但是见过两次的陈志知道，最多也超不过二十斤去吧？就算打造五个也就是一百斤了不起了吧？

    可是刚才大王说多少？一千斤？！

    看着陈志虽然还是一脸勉强的笑容，但是眼神明显不对劲，仿佛刚刚吃了一只苍蝇的样子，李元嘉笑了：“对，一千斤！除了五个煤炉之外，还提供安装服务……哦，我还会让他们教会你家的下人如何打煤球，不然光有煤炉一样是用不了的。”

    ”呃……“

    而看着李元嘉那张云淡风轻，仿佛一千斤铁料只是个微不足道数字的样子，陈志顿时目瞪口呆。

    一千斤铁，那可是相当大的一笔钱！

    但是明知道徐王的话里肯定水分极大，但是陈志依然没有张口反驳的勇气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参军，可没胆子去说一个亲王在胡扯！

    甚至就连收回刚才的话，不要桌椅和煤炉的话，陈志都说不出口来。

    他不知道这是李元嘉故意给他的考验，还是就想借机敲一笔，好弄到更多的铁料。陈志唯一知道的是，如果自己拒绝了对方的开价，先不说徐王会不会因此而勃然大怒，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之前自己为了交好对方所做的一切，恐怕都要付诸东流了！

    所以哪怕心如刀割，陈志依然只能是干笑着点了点头：“是，大王，我一定会尽快把一千斤铁料筹备齐全，然后给您送来……”

    ……

    目送着陈志跟在一个下人身后离开，韩山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大王，刚才您为何要向陈参军讨要一千斤的铁料？咱们打造五个煤炉恐怕用不了那么许多吧？“

    ”哈哈，一个煤炉要用多少，你能不清楚？“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乐了。

    他知道自己的管家是在给他留面子，或者说韩山不敢直接问，问自己为什么要敲诈人家陈志，明明一百斤不到就能搞定的事情非张口要一千斤的报酬。

    所以笑过之后，李元嘉摇了摇头，悠然道：“老韩，你觉得咱们家的煤炉和桌椅值钱吗？”

    “这……”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韩山顿时一愣。

    他当然知道这玩意儿值钱不值钱，毕竟那桌椅就是用木头做的，话费也不过是木匠们的一番功夫而已，能值几文钱？至于说煤炉对话还好，毕竟是用铁的，而且对铁匠的技术要求也比较高，但是要说一个煤炉就能卖两百斤铁……

    啧啧，就铁匠们花的那点儿时间能指一百八十斤铁？

    不过张了张口，韩山又把自己想到的东西给咽了回去。大王刚刚向人家陈参军要了一千斤铁，自己扭头就说那玩意儿其实不值钱，不是打大王的脸么？韩山虽然知道李元嘉脾气好，可也没有这个胆子找抽啊！

    ”哈哈哈……“

    一看韩山脸上的难色，李元嘉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顿时哈哈一笑道：”怎么，你以为我们用了多少斤铁做出来的煤炉，就只能跟陈志要多少斤铁？呵呵，这世间要真有这么好的事情，我还费心思琢磨这些干什么？好了，就这样吧，回头让人给他做五个煤炉，等一千斤铁送来的时候就给他！“

    ”是，大王！“

    犹豫了一下，韩山又是没敢反驳，而是恭敬的点了点头。

    当然了，心里面肯定是有些不以为然，毕竟李元嘉说的话和韩山的思维方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想让谁理解谁是很难的。不过隐隐的韩山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他总觉得自家大王应该不是那种斤斤计较，或者说小气的人，今天这档子事情怎么都透着一丝的古怪……

    ……

    “呵呵，古怪？”

    喝了一口温热的羊奶，陈琳不以为然的笑了。

    看到陈琳的这副表情，陈志有些纳闷儿：“怎么，父亲不觉得奇怪？我总觉得大王应当不是如此小气之人，比如说上次那马蹄铁，他就很大方的让我们随意使用，可是今天偏偏……难道不古怪吗？”

    “不，我觉得一点都不古怪！”

    摇了摇头，陈琳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失望，看着儿子叹道：“还记得我上次给你说过的那番话吗？大王他选择了一条自己的道路，当然要沿着一直走下去啊……”

第五十三章 图纸

    七月流火，但是在大唐离宫九成宫内，却凉爽宜人。

    九成宫位于麟游县内，是一座前隋的避暑离宫。当时隋王朝定都长安，杨坚为了避长安酷暑诏令天下献山川图，最后在麟游县下令营造避暑离宫仁寿宫。历时两年多建造而成的这座宫殿，杨坚取“尧舜行德，而民长寿”的美意，命名为仁寿宫。

    只可惜，所谓的仁寿不过是一场讽刺而已。

    担任总监的杨素督工极为严酷残暴，为了建造仁寿宫累死的民夫上万人，尸体全被杨素推入大坑，用土盖上后铺为平地！虽然杨坚刚听说的时候勃然大怒，但是后来被枕边风一吹却转怒为喜，还赏了杨素百万金，锦缎三千匹。

    所以历史上记载的所谓的文皇帝什么的，不过是在某一方面确实比较出色而已，要真是用未来的观点去衡量、判断他的话，黑点绝对不会少了。就是被吹成千古一帝的李世民，其实生平也是不敢深挖的，只不过一般人学习的历史只有他们的高光时刻……

    扯远了。

    贞观五年九月，李世民下诏把位于前隋的仁寿宫改名为九成宫，并且派人修葺一新。只不过这次派来的人体恤民力，而且也很节约，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动静，因此也得到了李世民的赏赐。

    贞观六年，李世民在九成宫呆了七个月。

    这地方海拔比较高，三伏天里气温也不过二十度出头，凉爽宜人，而且距离长安城不过三百余里，交通也颇为便利。所以贞观七年五月初，李世民便再一次来到了九成宫，并且将在这里度过漫长的盛夏……

    “陛下，潞州那边又送来了两台曲辕犁！”

    这天在处理完了政务之后，李世民正在新增设的禁苑中闲步，李勘突然求见。皇帝对于曲辕犁重视有加，曾命令过但凡潞州那边有所改进就必须立刻禀告，所以李勘也不敢怠慢。

    果然李世民立刻便来了兴致，笑问道：“这次有何改进？实物可带来了？”

    “回陛下，实物带来了一个，刚刚送到宫中。”

    犹豫了一下，李勘恭敬的说道：“不过犁却没有什么重要的改进，只是完善了一下各个部件的尺寸大小和位置……另外徐王也传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曲辕犁已经改进完毕，以后不会再有新犁送来了。”

    听到这里李世民顿时一愣，讶然道：“嗯？也就是说这曲辕犁已经成了？”

    最近几个月，他已经习惯了十一郎不停送来新犁，那小子总是隔一个月就送来两台新改进的曲辕犁，每次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改动，现在李勘突然说以后没了，皇帝一时间倒是有些不太习惯。

    “是的，陛下！”

    点了点头，李勘深吸了一口气，拜倒在地：“恭喜陛下，我大唐得此神器，必然可以开垦出更多的土地，此乃天下之福，我大唐之幸！“

    ”哈哈哈哈……“

    听了李勘的这番话，李世民心怀大畅，放声大笑了起来。

    虽然远不如刚刚见到曲辕犁的时候那么兴奋，但是一想到曲辕犁能给大唐带来的变化，李世民还是止不住的兴奋对于一个皇朝来说，还有什么是比更多粮食还让人激动的事情？

    所以大笑了一会儿之后，李世民立刻下令道：“把新犁送去将作监，命他们为每州打造三……不，打造五台新犁，尽快送去！记住，此事万万不可拖延！”

    “是，陛下！”

    听到皇帝的命令之后，李勘自然是赶紧应了声是，然后小心的问道：”陛下，可要把新犁现在给您送来一观？“

    迟疑了一下，李世民摆了摆手道：“既然改动不大，我就不看了。对了，你让他们再按照曲辕犁的模样画出图纸，标注清楚，让各州按照图样打造！”

    听到这句话，李勘赶紧抬起头来：”回陛下，徐王早已想到了这一点，已经命人将图纸连同这两台犁一起送过来了，而且据徐王所说，他亲手所绘的图纸十分的精确，完全无需另外重制。“

    ”哦？元嘉亲手所绘？“

    听了李勘的话之后皇帝顿时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也是，元嘉可是皇室中画工最好的人之一，尤善龙、马、虎、豹等物，画一张图纸自然是轻而易举……图纸可带在身上？“

    ”在，就在这里。“

    李勘赶紧从身后的随从身上取下一个模样古怪的包裹，一边奉上一边解释道：”陛下，这包也是徐王送来的，材料似是羊皮。不过略有些古怪的是，此物虽然宽大，却没法放入太厚的物件，似乎……是专为存放图纸所制。“

    仔细看了一眼这包裹，李世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指着包裹上的两个把手和一条带子问道：”这两个我知道，是可以提的。不过这条带子好像也是羊皮所制，是做何用的？“

    “陛下，这个是往肩上背的！”

    早就有所了解的李勘上前一步，用手和肩膀比划了一下。

    李元嘉让人做的粗糙版“公文包”立刻引起了皇帝莫大的兴趣，他甚至还亲自试背了一下，然后走了几步后连连点头笑道：“不错，此物甚妙，可背可提，甚是方便……咦？图纸竟然不止一张？”

    夸了公文包一句之后，李世民就从里面拿出了一摞白纸。

    后世的公文包在皇帝眼中不过是设计精巧，方便实用而已，眨眼间就抛到脑后去了。但是里面装的曲辕犁图纸，却让他惊讶了一下大致数了数，最少也是二十张啊！

    对于皇帝的问题，李勘这次没有回答。

    公文包上有封条和火签，除了皇帝之外没人敢打开，所有李世民也不等回答就拿着这摞纸翻看了起来。

    再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惊叹声！

    看着皇帝那惊讶的样子，听着他啧啧两声的惊叹声，李勘一时间着实有点心痒难搔，很想凑过去看看徐王亲手所绘的图纸到底是如何的精妙，能让皇帝如此的惊讶。

    不过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就被李勘压了下去。未经皇帝允许就凑过去，那可真是自己找死了。

    李世民当然不会在意李勘的想法，他一张张翻看着李元嘉亲手所绘的曲辕犁图纸，心中确实相当大惊异：细细的线条直且精准，看起来让人舒服的紧。而且每一个部件都单独绘有一张，详细标注了长度、宽度和厚度，最后的整图也是如此。

    这些图纸是如此的精美，以至于李世民看了之后一直都在怀疑，是否有人能够完美的把它们给复制出来！

    “这，这是什么画法？十一郎那小子何时学会了的？”

第五十四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

    赶在陈琳大寿之前，陈志把一千斤铁送到了徐王府。

    当然了，他从韩山手中也取走了五个煤炉，而且还得到了免费附赠的十个“煤球机”，不过在亲自称量了一下每个煤炉的重量之后，陈志格外的心塞。

    他太高看这种所谓的煤炉了！

    原本还想着王既然狮子大开口，会不会把给自己的煤炉打造的更加精美，也更大一些，但是拿到手了之后陈志才发现，这玩意儿也就是三十斤左右，用的铁料最多只有二十斤，算是亏大了！

    即便是明知道其中的原因，也挡不住陈参军心塞不已……

    ……

    “说白了，还是技术太烂啊！”

    同样看到了铁匠们新打造出来的煤炉，李元嘉这边也是有些心塞。

    太厚，也太重了！

    他还记得上辈子自己小时候用的那种煤炉，小小巧巧的，又省地方又省煤球，但是放到这贞观七年，王府的铁匠们打造出来的煤炉大了许多不说，铁皮也是又厚又沉，浪费了至少一倍的铁料！

    “所以说，这煤炉的普及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想起这个时代那可怜的生铁产量和价格，再想想普通老百姓一年的收入，李元嘉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别说十几斤二十斤铁了，就算是一两斤铁，最底层百姓能不能买得起，或者说能不能买得到还另说呢。

    毕竟现在大唐一年才产几百吨铁，平均到每一个人头上的话……

    李元嘉这边正在心塞，旁边的韩山却不懂得这种忧虑，只是小声的问道：“大王，这几个煤炉，还有那些桌椅、柳枝炭笔……我现在派人给魏王送去？”

    “嗯，送去吧！”

    点了点头，李元嘉淡淡的说道：“顺便派个懂行的人过去，帮魏王把煤炉装好！此物用之不当很容易中碳毒，一定要和魏王讲解清楚了，万万不可大意！”

    “是，大王！”

    明白了李元嘉的意思之后，韩山恭敬的应了声是。

    此魏王不是历史上那位大名鼎鼎的魏王李泰，而是李元嘉的同母胞弟魏王李灵夔，李渊的第十九子。历史学的不是很好的李元嘉，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被吓了一跳，后来才想到未来李世民要来一次亲王们的大轮转，或许就是那个时候现在的越王李泰才变成了魏王，而现在的魏王束侑又变成了不知道的什么王。

    不过对于这个亲弟弟，李元嘉确实颇为喜欢。

    那小子年龄虽然比自己小了四岁，但是从小就在音乐和书法上展露了天赋，善草书、隶书，而且音乐天分相当高……

    话说李元嘉早就发现了一点，那就是老李家的这些人好像都挺有艺术细胞的。

    李元嘉自己擅长书法、绘画，胞弟李灵夔也擅长书法、音乐，皇帝李世民也擅长书法，就连李元嘉觉得挺混蛋的一个哥哥李元昌，书法和绘画的水平也不比他差。此外就李元嘉所知，他的那些哥哥弟弟们至少有一半都有着“艺术气息”，水平还不低！

    天赋自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些亲王们生长的环境。

    从小就有名师尽心尽力的指导，而且从来不用担心老师们的束侑，不用花时间去帮家里面干活儿，这要是练不出来点东西，那可就真是笨到家了……

    好吧，扯远了。

    在来到潞州将近一年之后，李元嘉收到了一封来自于李灵夔的家信，也终于让他想起了自己这个关系很好的兄弟。所以马上命令管家收拾了一堆好东西，给远在长安的李灵夔给送过去。

    虽说他早就给太上皇和皇太妃送去了几份，而且隐隐猜到李世民已经拿到了这些东西，但是李元嘉知道，就算皇帝会大量仿造，短时间内肯定轮不上自家兄弟，所以干脆给他送去一份好了。

    不过……

    “唉……”

    等韩山领命离开之后，李元嘉在原地呆立良久，重重的叹了口气。

    在胞弟李灵夔的家信之中，毫无意外提及了母妃宇文昭仪的情况病情时好时坏，但是明显是难有什么好转了。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六个月倒是有三个月都在床上躺着，剩下的时间也只能是让宫女们照顾着，一天天的捱下去。

    至于说母妃身边的亲人……

    皇帝就别说了，绝对不会在意一个皇太妃如何，而在长安的李灵夔想要见母妃一面，恐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一想到前两年和李世民的关系缓和一些之后，那位便宜老爸就重新阔了起来，开始天天混在一群美女堆里，甚至于前两年还给自己添了一个未来的混蛋兄弟李元婴，李元嘉就不抱任何的指望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想起自己记忆中那个和蔼可亲，但是却常常看着窗外发呆的面孔，李元嘉又深深的叹了口气，拿出了纸笔，开始给兄弟李灵夔写回信……

    ……

    “都是之前的那些东西，已经送到魏王那里了。”

    一边小心的跟在皇帝的身后，李戡一边细细的禀报着：“另外还有送给皇太妃的一些礼物，都是些尽孝心的琐碎之物，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物件，只不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顿，李戡才接着道：“写完了给魏王的回信之后，王又是一天多没有进食！而且这一次，他甚至连水都没有喝上一口。”

    “嗯？”

    听到这里的时候脚步一顿，李世民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一天多没有进食？这是怎么回事儿？”

    咕咚的咽了口涂抹，李戡立刻回答道：“回陛下，王应该还是担忧皇太妃的病情。魏王在写的书信中，应该有提及皇太妃的病情，所以王才会如此难过吧。”

    说完这些话之后，李戡立刻就紧紧闭上了嘴巴。

    皇帝对远在潞州的那位王的关心，他是越来越有些看不懂了。如果说是因为曲辕犁的缘故，其实李戡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那玩意儿对大唐确实很重要，但是当王送来最后一批曲辕犁之后，皇帝竟然还要李戡时时关注着潞州那边的消息，并且偶尔在闲暇的时候还会亲自问起来，这就让他有点难以理解了。

    出阁的皇子有好几个，也没见皇帝这么关心过谁啊！

    站立了片刻之后，皇帝终于抬起脚继续往前走了起来。只不过一边往前走着，李世民一边低声叹道：“元嘉至纯至孝，此情可悯啊……”

第五十五章 新纸

    又一次的绝食，李元嘉再次获得了皇帝的慰勉。

    除了一张一看就是套用的制式诏书之外，李元嘉还收获了来自李世民的一些赏赐，基本上都是一些玉器、玩物之类的东西。倒是最实在的铜钱和绢布，这次是一点都没有。

    所以谢恩之后，李元嘉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如果放在一千年之后，随便一件玩意儿肯定都比铜和绢布值钱，但是在这个时代后两者才是硬通货，才是能够改变生活的实实在在东西。

    而且说实话，徐王府也不缺宝贝。

    好歹也是一位亲王，而且之前因为宇文昭仪的缘故，李元嘉还曾经是太上皇最宠爱的皇子哪怕只是那么一段时间，但是一位皇帝的宠爱是开玩笑的？所以除了母妃和舅舅给李元嘉攒下的家底之外，王府的库房里可是存着他从小到大所有受到的赏赐！

    仔细琢磨一下，那数量和价值可是相当吓人的。

    所以别说数量，就是质量上徐王也不是很看得上这次李世民的赏赐，往王府的库房里一扔，李元嘉也就不再惦记着了！

    不过有件事情李元嘉可不会忘记，就在接到皇帝赏赐的第二天，他就把韩山给叫了过来：“老韩，我让你收集各朝各代的医书，可有成效？”

    “回大王，已经收到了三十多本！”

    暗自盘算了一下，韩山赶紧回答道：“不过按照您的吩咐，每收到一本我都会找人细细审读一遍，结果发现……咳咳，这三十多本医书多是民间医者的传承之物，并无太大用处。“

    ”嗯，这样啊。“

    眉头轻轻一挑，李元嘉脸上显出了失望之色。

    只不过，只是表面上失望而已。

    这年头的一些古代经典医书，比如说《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和《伤寒杂病论》之类的，李元嘉早就已经收集齐了，甚至在金手指的帮助下把它们全都背会了。所以搜罗一些民间的医书对他来说，本来就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更何况就是那些中医的经典，其实李元嘉也从未想过要真的用它们。

    理由很简单，他一个现代临床医学出身的外科大夫，无论心理上还是理念上，对于中医有一种天然的抗拒和中医是否科学、有用什么的无关，而是先入为主的学习让他根本无法接受现代医学之外的东西。

    说白了，就是思维已经固定了。

    只是在这个时代，他需要用那些医书来给自己背书而已。

    所以简单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失望之后，李元嘉很快就又摆了摆手，看似无奈的说道：“算了，把这三十多本医书送到我的书房，随意看看，打发一下时间也好。”

    不管有用没用，拿来填充自己的书库肯定没错。

    “……是。”

    咽了口吐沫，韩山点头应了句是。

    只不过这一次他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大胆的说了一句：“大王，我知道您忧心皇太妃患病之事，只不过这医……”

    “行了，我省的！”

    不等老韩把话说完，李元嘉就颇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大唐的医生，早已不属于“士”这个阶层了。

    来到这个时候之后李元嘉还专门了解过，早在先秦的时候，巫术和医术的结合让他们拥有着崇高的地位；而从春秋到西汉，巫术和医术分离开来，让医生的地位开始下降，但是依然很受人尊重。但是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彻底把医生们打落了神坛。

    士农工商体系的建立，让医生从“士”降到了“工”，医术也被归入了方技。

    用大名鼎鼎的韩愈所做的《师说》中的话，那就是“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哪怕是流芳千古的唐代大牛孙思邈，百年后朱熹评价他的时候，根本就不在乎他的那本《千金要方》，而是说：“思邈为唐名进士，因知医贬为技流，惜哉！”

    所以老韩说那些话的意思，李元嘉当然明白。

    无非就是大唐的医生们地位不是很高，他一个亲王贸然去学习一门方技，哪怕是为了皇太妃的病情考虑，让人知道了肯定是要落下话柄的……

    不过作为李世民的弟弟，李元嘉最不怕的就是落人话柄了。

    所以打断了老韩的话之后，李元嘉沉声道：”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来考虑！老韩，把这三十本书拿来之后，继续给我收集医书！不光是要在长安找，还要派人去洛阳等地给我找，找到的越多越好！“

    ”……是，大王！“

    暗暗的叹了口气，韩山嘴上却赶紧应了句是。

    这一次，他不敢再劝说了。

    不过他正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赶紧说道：”大王，还有一事，王普今日一早来找我，说牛大牛二他们新做出了一批纸张，比起以前的那几批好了很多，想让您看一看！“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李元嘉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哦？这次和长安李家纸坊的比起来如何？“

    一年的时间，牛大牛二他们已经制成了好几批纸张。

    有了李元嘉的全力支持，原材料的问题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自然有人帮他们准备好。所以在王普的指挥下，两人按照李元嘉的建议进行了十几次尝试。只不过可惜的是，有一大半的尝试都以失败而告终，要么就是做不出纸张，要么就是做出来的质量实在是太差，根本就没法用来书写。另外一小半尝试倒是成功了，但是和长安城中最好的纸张比起来，却又差的比较远。

    所以两头牛做出的大部分纸张，都被送进了李元嘉的私人厕所……

    “和李家纸坊的精品比差一些，但是和普通的比已经很接近了。”

    “哦？这么好？”

    听了韩山的评价，李元嘉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李家纸坊是如今名头最盛的造纸作坊，以纸白，柔韧而著称。虽然在李元嘉看来依然是不堪入目，但是却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巅峰之作了。能让韩山评价为接近于人家李家纸坊的普通货，看起来那两头牛还真是干的不错？

    李元嘉顿时来了兴致，点头道：“那就拿过来瞧瞧，顺便把王普爷给我交过来……”

第五十六章 科研领军人物

    “哗啦！”

    “哗啦！”

    拿着一张纸在空中甩了几下，李元嘉细细的体会着纸张的声音和手感。然后他颇为惊喜的发现，这一次做出来的东西还真是不错！

    略有些硬，也就是还有些脆，但是纸张的光洁度有了很大的进步。

    而且更让李元嘉惊讶的是，这次牛大牛二他们做出的信纸相当的白，比起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白的多，甚至还超过了最近李世民赐给他的那些上好的贡纸除了墨水写上去之后有些洇，比人家的白纸差的有点多之外，几乎可以称得上品了！

    “不错，不错！”

    用了两张纸之后，李元嘉越发的开心了，连连点头叹道：“王普，看起来你们这半年多没白忙活，比起前几批的纸可是强的太多了！”

    对于他们几个的成果，李元嘉表示自己很满意。

    而听了他的满口子夸奖之后，王普赶紧低下头谢恩：“谢大王！不过我们能有如此大的进步，全要仰仗大王给的那些提示。如若不然，恐怕到现在牛大他们还在用自己的老法子呢……”

    在李元嘉面前，王普可不敢居功，至少不敢揽太多的功劳。

    而且造纸这件事情看似是王普和二牛在做，但是府上可是没少帮忙。事实上，李元嘉心中所谓的“造纸技术研发小组”可远不止王普和牛大牛二他们三人，比如说今年春天和夏天最忙的时候，在收集材料，或者材料漂洗、熬煮等重要的阶段，管家韩山甚至给王普配了四十几个壮汉帮忙！

    而且除了人数众多之外，李元嘉的建议也是成功的重要原因。

    要知道虽然并没有亲自参与造纸，但是李元嘉用“有些书上的记载”为由，多次提醒王普可以尝试使用生石灰浸泡、多次熬煮和漂洗等方法，还提醒他用一些植物的提取液来做添加剂等等。

    要不然，一年时间就想把纸做成现在这样？

    别逗了！

    别人不知道，但是相处了一年之后，王普太清楚牛大牛二那两个糙汉的德性了。一说起造纸，嘴里嘟囔的永远都是“我师傅说了，必须要这样才行！”，“不行不行，我们以前可不是这样做的”，或者就是“为什么要再漂洗几次？我们以前就是一次啊”之类的话，脑袋简直笨的就像两块大木头！

    为了完成李元嘉交代的事情，王普很多次都不得不把他的名号搬出来，才算是吓住了那两个固执的莽汉……

    事实证明，这些意见真的很有用！

    因为李元嘉的身份，哪怕心中不以为然，但是牛大他们也必须要照做。而在严格的执行了李元嘉的记录要求之后，王普惊讶的发现，用了生石灰和多次熬煮、漂洗的方法之后，做出来的纸张好像越来越细，越来越白了；而用了那些植物的汁液加入，有些批次的白纸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有些批次的白纸变得坚韧起来，而且墨水在上面的表现也好了很多！

    这种现象，立刻引起了王普的巨大兴趣！

    这一次能做到超出牛大牛二能力范围之外的好纸，就是因为王普主动设计了一套详细的流程，各个阶段的排列组合总共六套方案，花费了将近四个月的漫长时间之后，才做出了这一批纸。

    六套方案，只成功了这么一次！

    但是就是这么一次成功，王普很快就通过自己的详细记录找到了可能的原因。而在下一波的尝试中，王普决定让牛大牛二他们去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并且通过多道工序的组合变化去寻找更好的方法……

    “所以，这就是大王开始时说的结果吗？”

    想到这一点之后，王普在心里也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当初派他去和牛大牛二一起改进造纸的时候，李元嘉曾经意味深长的告诉王普，别看他最开始只是一个旁观者，所作的事情无非就是记录两个糙汉每天所作的一切。但是如果王普用心去做的话，最终的结果一定是他成为整个造纸过程的掌控者，而牛大牛二的最终归宿只能是王普的助手……

    或者更直白一点，就是被王普使唤的命！

    现在，王普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而且也真的对造纸……不，应该说是对大王口中的所谓“研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整个过程，实在是太有趣了……

    看着脸上表情虽然很谦虚，但是眼中却闪烁着激动和自豪之色的王普，李元嘉微微一笑，心中颇感欣慰的同时，成就感也是十足。

    这个王普，可是李元嘉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第一个“科研领军人物”！

    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李云嘉，可绝对不是只给他们提了一些有用的意见而已。要知道之前他召见王普的频率，可比现在要高多了，每次都要详细查看王普的“试验记录”，并且指出其中的错误与疏漏之处，同时还要循循诱导对方，让王普自己找到设计、完善造纸流程，从中找到改进方法的方法！

    不然的话，李元嘉可不会和这家伙聊一次至少一个时辰。

    要知道当初只是为了让王普明白，每一次造纸的流程都必须和上一次不一样是多么的重要，李元嘉就花了足足半个时辰！而让王普自己弄懂在每道工序上进行调整或者创新会导致最终结果的改变，李元嘉更是等了四个月，直到王普亲眼看到了几次他亲自设计的试验结果！

    只有天知道，让一个唐朝人弄明白这些简单的道理有多难！

    而正是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才让王普渐渐认识到了自己的重要性，也慢慢掌握了最基本的“科研方法”。比如说用了半年多时间，王普学会了统筹安排多个造纸流程的方法，让牛大和牛二同时用六种组合来试制；再比如说就在上个月，王普终于从厚厚的记录中察觉到了哪些步骤可能对纸张的颜色有影响，哪些步骤会导致纸张太脆或者太软，还有哪些步骤做好了，会让纸张的纹理更加细腻，渗水性更适合书写的要求……

    在李元嘉眼中粗陋无比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可是最尖端的理念。

    所以在看到这第十九次尝试做出来的纸张之后，李元嘉才会如此的开心。哪怕样品跟人家李家纸坊的货品还有差距，距离人家的精品更是远远不如，但是李元嘉相信，只要这个王普“开了窍”同时有了自己源源不断的财力和人力支持，造出能满足他基本要求的纸张，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第五十七章 徐王的一天

    作为一位亲王，李元嘉的生活悠闲而惬意。

    其实在任何一个时代，想要过的悠闲而惬意无非就是三个条件，第一是必须有钱，第二十必须有时间……听起来好像是废话，不过却是最显而易见的事实！

    但是第三条，也不可或缺。

    那就是有钱有时间之外，你还必须要有一定的权势，确保自己悠闲而惬意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打扰。

    李元嘉庆幸的是，自己上辈子没什么希望，但是这辈子明显是满足了所有的条件。

    先说第一条钱，不提王府库房里那数量巨大的铜钱和绢布，光是李元嘉名下的那几万亩良田，每年的收益都是普通人眼中的天文数字！更别说亲王还有食邑，还有最顶级的俸禄和补贴，那可是实打实的纯利润，不需要任何投入的。

    再说第二条时间，如果李元嘉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亲王，他至少会在潞州的政事上投入一些精力和时间，做一个好官。但是同样因为他亲王的身份，李元嘉选择了“大隐隐于市”，刺史的职责更是全部扔给了陈琳等潞州官员！

    至于说第三条……

    这个世界上除非李世民或者长孙皇后动了心思，否则谁还能动得了李元嘉？

    千万别说那些功臣勋将，或者三巨头或者四巨头什么的能怎样怎样，事实上只要皇帝不动心思，不在背后指使或者支持他们，就算他们手中的权力远远大于一位亲王，也没人会去招惹这些皇家子孙大家地位上依然还差着级别呢！

    尤其是在潞州，徐王兼刺史的身份，哪个不开眼的敢惹？

    因此李元嘉在这块地盘上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只要皇帝对他的懒散没有意见，就没人敢有意见……

    而且，一位亲王不喜政事，也不招惹百姓，只想在自家的小世界里享受生活，这种好事儿皇帝会反对？

    怎么可能嘛！

    所以贞观七年的整个夏天，李元嘉都过着相当有规律的生活。

    每天早上起来，雷打不动的跑上两三千米，然后痛痛快快的洗个澡，吃个饭，就去书房里写写书，练练字，顺便开发一下自己的特长绘画技能；而午饭后小憩片刻，下午就是潜心研究各种享受生活的“小发明”。

    其中相当一部分比例的时间，被李元嘉分配给了每天在厨房打转的玉娘。

    关起门来之后，徐王进厨房的事情就只有韩山、两个贴身侍女和玉娘等人知晓，而在李元嘉的“淫威”逼迫之下，这些人早就不敢反对他进那个地方了。

    所以整个夏天里，高贵的徐王频繁的进出厨房，和玉娘一起做起了各种美食。

    猪肉、羊肉、鸡鸭鹅肉，当然还有韩山不知道从哪里秘密搞来的牛肉，被李元嘉煎炒蒸炸，各种各样的做法“尝试”了一个遍。而且在他的指挥下，所有在市面上能找到的调料，比如说唐朝人已经开始使用的葱姜蒜和花椒、茱萸等，还有大家还没有开始使用，但是在市面上或者药房里能够找到的东西，比如说十三香里的某些成分等等，都被徐王“创造性”的用在了厨房里面！

    料酒、酱油等东西，也开始了它的萌芽状态……

    而最让李元嘉不满的唐朝面食，也在这个夏天得到了大幅度的升华李元嘉指挥，玉娘动手，两人除了研究馒头和面条的最佳做法之外，还多次就包子可以有多少种馅料、油条粗的好吃还是细的好吃、糖+鸡蛋+面粉是否可以做出松软的蛋糕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和频繁的试验……

    这些东西，李元嘉当然不是都会做。

    但是架不住咱们徐王有钱有人，同时还有时间。所以所谓的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就是说的徐王府的小厨房，反正李元嘉只要想到了某个吃食儿，就会给玉娘提出要求，顺便再说点大概的方法，剩下的就让她试着做就好了。

    一次不行就两次，十次八次也不算多。

    总之生活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电视，甚至连书都没有多少够他过目不忘的本事去看的时代，李元嘉能用来消耗时间的事情真心不多。至少在吃这个字上面，他愿意浪费自己未来漫长生命的一部分，而且还是相当大的一部分。

    另外的一部分，他愿意交给其他一些让人享受的东西。

    比如说舒适的内衣内裤，比如说可以解放自己双腿的马桶，再比如说可以让自己摆脱被侍女们倾倒马桶尴尬的室内厕所，以及室内厕所所必须的自来水等等！

    这些东西的“发明”，可没有桌椅和铁锅那么简单。

    李元嘉毕竟只是个曾经的使用者，并不是专业人士，所以想要用外行人的角度把这些玩意儿做出来真心不容易。比如说马桶，他可以画出相当的精确的外形，但是如何让它自动进水和按压冲水，那就完全是一脸懵逼了。再比如说在面积夸大的室内建一间厕所容易，但是如何设计、铺设它的管道，保证美观的同时还不容易漏水，这绝对超出了李元嘉的能力范围之外……

    好在他是李元嘉，有人有钱有材料！

    还是那句话，咱们徐王有的是时间可以挥霍，也有的是财力物力人力可以浪费，就连普通人极难搞到的铁料，在陈志的帮助下，王府的库存始终都在千斤以上！所以每天下午李元嘉都会和木匠、铁匠等匠人们“欢聚一堂”，或者探讨方案，或者尝试制作，或者分析失败的原因……

    有想法之后，做就是了！

    做成了或者比上次有进步，那就是成功；就算是做不成或者浪费了大量的材料，李元嘉也只会轻描淡写的挥挥手表示大家都尽力了，下次继续努力就好。如果哪天心情好，或者说看到大家比较沮丧的话，他甚至还会让韩山直接搬来几贯铜钱，让大家振奋一下精神……

    在韩山看来，自家大王简直就是在糟蹋钱，哪有失败了还给赏的？

    但是在李元嘉看来，自己简直就是在干没本的生意。这些匠人本来就是王府养着的，每天给自己干活不说，还要承担艰巨的“科研”任务，而哪怕将来研究成功了，他们的回报最多也就是李元嘉的一句褒奖，或者不可能太多的赏金。

    这种好事儿，也就万恶的封建社会才有吧？

    所以别人怎么想的李元嘉不管，反正他觉得大家辛苦的时候喜欢赏这些匠人们，发现某个家伙提出了很好的建议时也会赏赐，反正就是让他们在不停失败的情况下，始终保持着相当高的热情……

    等到天色渐暗，打发走了这些匠人之后，就是晚饭的时间了。

    用过晚饭，也就进入到了漫长的黑夜。对于自家侍女或者潞州城中的美女没什么兴趣的李元嘉，到了这时候一般都会选择上床，靠着床头看一本下人们刚刚收来的新书，直到抵挡不住困意或者把书翻看到最后一页。

    典型的徐王的一天，也就结束了……

第五十八章 大水

    贞观七年的夏秋之交，对于李世民来说也算是颇为特别。

    首先是他的大女儿李丽质，也就是长乐公主出嫁了，而且还是嫁给了长孙的亲侄子，也就是国之重臣长孙无忌的长子长孙冲。

    如果用未来人夸张的说法，这是一场“世纪婚礼”！

    女方是大唐皇帝的长女长乐公主，从小备受宠爱的李丽质；而男方则是开工功臣、刚刚被皇帝授予司空的齐国公的长子，宗正少卿长孙冲这两个少男少女，几乎就是这个帝国最尊贵的两个年轻人！

    所以这一场婚礼，几乎吸引了朝廷上下所有人的眼球。

    而为了自己最宠爱的嫡长女的婚事，李世民甚至提前两年便开始准备嫁妆。而且为了表达自己对女儿的爱，他还对众臣表示“长乐公主，皇后所生，朕及皇后并所钟爱。今将出降，礼数欲有所加。”

    说白了就是嫌规定的嫁妆太少，女儿嫁过去没面子。

    所以皇帝一任性，就命令有司在准备长乐公主的嫁妆时，增加到永嘉公主的两倍！要知道永嘉公主可是李世民的妹妹，也就是长了的姑姑，皇帝要是这么做肯定是逾礼了。于是自然而然的，准备在诤臣的道路上一直走到黑的魏征站了出来，阻止了李世民“荒唐”的行为，让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除了嫡长女出嫁之外，这年的夏末又发生了一件让李世民格外兴奋的事情，那就是他和长孙的第六个孩子，第三个女儿，也是皇帝这一生最宠爱的公主李明达出世了。

    这个刚刚出生的下丫头，瞬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封号晋阳，乃是大唐起兵之地；小名兕子，乃是古文中类似犀牛一般的生物，寄托着父母希望她健健康康，远离疾病的祝福；而明达两字则是佛教常用词汇，表达了李世民希望她聪明伶俐的期待……

    对于远在潞州的李元嘉来说，两个侄女的出嫁和出生，并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

    因为那个大侄女虽然只比他小三岁，但是李元嘉见到她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都没有说过几句话；至于说小侄女的话更是见都没见过，只是在穿越前的网络小说里能经常看到这丫头的名字，知道未来的她聪明善良，性情温和而已。

    当然如果非说有的话，或许就是遗憾了。

    因为李元嘉还真是记得这两个孩子的结局，一个二十出头就因病去世，另一个更是只活了十二岁，幼小的让人心疼……

    “所以说，帝王家又如何？”

    在听到了来自长安的消息之后，李元嘉不由得长叹一声，为那两个小侄女惋惜不已。

    这万恶的时代啊！

    如果是在千年以后的世界，哪怕两人只是出生于寻常人家，十二三岁的李丽质应该也才小学毕业，正在快快乐乐的享受着人生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如果情窦初开的话，她或许会去品尝一下初恋的甜蜜，当然也可能是苦涩的味道，但是绝对不会被父母在这个年龄把她嫁给自己的表哥；而另一个刚出生的李明达，无论身患什么样的疾病，都能得到比这个时代好上无数倍的治疗，活到二十二岁、三十二岁，甚至四十二岁五十二岁的几率都很大！

    只可惜……

    “唉！”

    又是一声长叹，表达了李元嘉对这两个侄女未来的感伤。

    虽然他曾经是一个医生，但是李元嘉真的不知道，自己未来有没有机会去给两个侄女诊治一下；而就算是有了机会，他同样也不知道在没有任何现代诊断设备和药物的情况下，自己到时候还能做些什么……

    “春烟，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呢？”

    就在李元嘉在那里伤春悲秋的时候，刚刚走进小院的韩山一眼就看到了应该是在伺候大王的侍女春烟。只不过他看到的不是老老实实站着，随时准备听候吩咐，或者为大王提供服务的专业侍女，而是一个傻愣愣的盯着大王，一脸花痴相的蠢丫头！

    “看大王发呆啊，帅极了……呃！”

    刚痴痴的说了一句话，春烟马上就从花痴的状态中惊醒了过来，小脸儿瞬间就是一白被管家韩山逮着和被小伙伴发现可是两个概念，说不得就又要挨训了！

    “……”

    听了春烟的回答之后，韩山顿时一脸的无语，头疼的一拍自己的脑门。

    这丫头，绝对是魔怔了！

    韩山实在是想不通，就算自家大王确实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可是你一个贴身侍女天天看还看不够么？尤其是只要李元嘉往那里一站，习惯性的背着双手仰脸看天发呆的时候，这个春烟就不可避免的要发下痴，从来都没有例外！

    说实话天天因为这个训斥她，韩山自己都烦了。

    所以嘴角抽抽了几下之后，韩山无力的摆了摆手道：“行了，这都快中午了，你赶紧去厨房看看，玉娘给大王准备的午膳怎么样了……赶紧下去，看见你我就心烦！”

    “……是！”

    吐了吐小舌头，春烟一脸庆幸的赶紧小碎步离开了。

    “唉！”

    看着刚刚走出没几步，就开始一蹦一跳，浑然没有半分稳当劲儿的春烟，韩山摇了摇头之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叹。

    没办法，他愁啊！

    一个春烟，一个柳眉，绝对是大王最宠爱的两个侍女。平时的吃穿用度就不说了，绝对是远超普通侍女的水准，只看待遇的话简直就像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姐一样。而且从三年多以前开始，大王就只让她们两个贴身伺候，从来没有换过第三个。

    但是……

    有一件让韩山非常苦恼的事情，那就是直到今天，这两个丫头依然还是完璧之身！

    两个丫头的小模样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是能被皇太妃精挑细选出来伺候大王，最少也算上上之资吧？可是大王怎么就从来就不动心呢？

    莫不是……

    “莫不是……大王身体真有什么毛病？”

    脑海里刚刚泛起这么一个念头，韩山就赶紧把这些东西给驱散了。他还记得自己上次含含糊糊和大王提及这个问题时的情形，大王不仅立刻就懂了他那些话的意思，同时还一脸古怪的训斥了韩山一番，让他没事儿不要胡思乱想什么的……

    “老韩，有事儿吗？”

    就在韩山又忍不住要胡思乱想的时候，看到他的李元嘉用一句话，就把他拉回了现实之中。

    韩山赶紧小碎步快走过去，行礼道：“大王，陈驾求见，说刚刚收到消息，山东、河南三十州大水……”

第五十九章 茶叶和民夫

    “三十个州大水，生灵涂炭啊！”

    喝了一口春烟奉上的羊奶之后，陈琳长叹一声道：“虽然陛下已经派人前去赈恤，但是同时也发文各州，让大家务必小心提防……大王，我潞州虽然极少水患，但是既然圣旨已下，却也不得不做好防备啊！”

    “……”

    听了陈琳的话之后，李元嘉瞬间觉得有些牙疼。

    三十个州发大水什么的，那是山东河南的事儿，距离潞州可远着呢，跟他真心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别看陈琳这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但是平时被这家伙求见的次数多了，李元嘉也有了一定的免疫能力，不会因此就觉得这官不错什么的。

    李元嘉牙疼的，是所谓的水患防护。

    这不就是所谓的水利么？这他哪儿懂啊！

    所以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李元嘉皱着眉头道：“陈驾，本王对水利一事所知不多，一切就要仰仗各位了……唔？”

    眼中光亮突然一闪，李元嘉刚刚端起的杯子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对于徐王推卸工作的这套话，陈琳真的是熟的不能再熟了，丝毫没有觉得意外。事实上如果李元嘉真的把这当回事儿，甚至于主动说起要承担起潞州刺史的职责，那他反而会觉得奇怪上任这一年多，刺史大人不是向来都是这般做的么？

    但是看到李元嘉端起的杯子突然停在了半空中，陈琳却略有些惊讶了。

    端茶送客这种“礼节”起源于宋代，陈驾当然看不懂，就连李元嘉的侍从们也不明白，自然不会会意的高喊“送客”什么的。但是平时登门求见的次数多了，陈琳却习惯了徐王的这个动作，知道对方一旦端起了茶杯，意思就是对他说的事儿感到了厌烦，而七窍玲珑的陈驾自然就会主动把这些职责揽到身上，然后起身告辞。

    但是今天，徐王怎么就端到一半没去喝呢？

    “咦？”

    正在琢磨着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陈琳的鼻间突然闻到了一种非常奇异的味道，让他刚想张开要说些什么的嘴巴又合上了。

    “这香味……有些古怪啊！”

    一边暗暗想着这是什么香味，陈琳一边略微失态的用鼻子嗅了嗅，才发现这股香味是来自于李元嘉刚刚掀开盖子的杯子！

    发现了来源之后，陈琳便越发的奇怪了。

    身居潞州别架高位，同时还是世家出身，陈琳从小到大可以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喝过的东西更是不知凡几。但是搜遍自己的记忆，他也想不出此时闻到的香味到底是何物所发，只是觉得香味淡淡幽幽，闻之沁人心脾！

    难道说，是什么皇室专供的珍贵饮品？

    想到这种可能性，陈琳的喉头下意识的涌动了一下。当然，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连忙小心的看了李元嘉一眼，发现徐王还在愣愣的发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这不雅的举动，这才放下心来。

    只不过……

    “古怪！古怪！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虽然想要把心中的好奇心给压下去，但是这股子淡淡的香味却是这般的古怪，就跟拿着一根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挠着陈琳一样，让他怎么都无法集中起精神，眼神总是忍不住的往李元嘉手中的杯子飘过去。

    不知道怎么的，陈琳对这股香气特别的敏感。

    所以强忍了片刻之后，陈琳稍稍犹豫了一下，双眼一眯干脆开口直接问道：“大王，不知道您杯中是何物如此之香？”

    “香？”

    被陈琳的声音把自己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李元嘉闻言一怔，随即笑了：“陈驾说这个吗？呵呵，只是一杯淡茶而已。”

    “茶？这是茶的味道？”

    听了徐王的回答之后，陈琳顿时瞪大了眼睛。

    茶叶这玩意儿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事实上陈琳有个知交好友在江南任职，就多次在书信中和他提及过此物，也曾经让人送来了潞州一包。但是在熬煮了茶水，并且加入了好友推荐的羊油、胡椒等物之后，陈琳发现自己实在是享受不来这东西，很快就把那包茶叶给束之高阁了……

    现在想来，恐怕早就坏掉了吧？

    但是即便只喝过那么一次，但是陈琳可以肯定，自己曾经喝过的茶和此时李元嘉杯中的茶，绝对不会是一种东西！

    这香味，差的也太远了。

    “对啊，这就是茶水的香味。”

    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水，李元嘉笑眯眯的：“不过不是江南士族习惯喝的那种茶，而是我自己冲泡的……呵呵，只是怕陈驾不习惯这种味道，所以才让下人给你上了羊奶而已。”

    说起这杯中的茶叶，李元嘉心中也颇为得意。

    今年韩山派人去了江南收茶叶，一口气给李元嘉收了上白斤最好的新茶，并且用最快的速度送回了潞州。而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充足的原材料，他才让柳眉他们放开手脚，一遍一遍的尝试着去炒茶。

    他只喝过茶叶，真不懂那些东西是怎么制作出来的。

    但是李元嘉知道炒茶这两个字，所以猜测平常人所喝的茶叶应该是炒出来的。正好王府又制造了很多铁锅，所以柳眉他们倒也不至于对着茶叶束手无措。

    只不过知道炒茶两字，并不等于就知道怎么去炒。

    反正那百斤茶叶落在柳眉、玉娘他们的手中，按照李元嘉的吩咐被分成了上百份，每一份就是一种炒法不同热度的铁锅，不同的炒法，还有不同的翻炒时间，最终得出的就是不同卖相和味道的茶叶。

    最开始的时候，玉娘他们至少炒焦了七八份茶叶，后来懂得掌控火势之后，又在炒制的时间上吃了十几次亏；等好不容易在火势和时间上有点心得，又发现用锅铲很容易把茶叶搅得粉碎；最后还是玉娘一咬牙，开始用手翻炒，结果一包茶叶炒出来，有的微微发焦，有的却还青着，实在是不太均匀……

    总而言之，这其中的艰辛一言难尽。

    好在一切都不需要李元嘉亲自动手去尝试，而且最后就在他差点都要绝望，以为要再等明年的时候，玉娘和柳眉终于拿来了一包还过得去的茶叶倒数第二份材料，终于勉强算是做成了一次像样的。

    所以咱们的徐王，终于有了勉强能入口的茶叶可喝了。

    不过得意完了之后，暂时还不想把自己少得可怜的茶叶送人的李元嘉赶紧摆了摆手，转移话题道：“对了，陈驾，秋收之后我想征召一些民夫，就近的话大概能招到多少人？”

第六十章 下水道系统

    “民夫？大王想要征召多少民夫？大约多长时间？”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陈琳先是心头一惊，随即又是一苦。

    大唐实行的是以均田制为基础的租庸调制，太上皇在位的时候就规定凡是年满二十岁的男丁都会被授予一百亩土地。其中二十亩是永业田，可以世世代代传下去，还有八十亩则是口分田，人死以后是要归还给朝廷的。

    拿了朝廷的田，自然就要给朝廷交税。

    按照大唐的律例，不论贫富都要定额缴纳一定的粮食和绢布等物，同时还要每年为政府服务二十天听起来好像很公平的样子，朝廷给你田地，你来缴纳租金，并且提供一定时间的无偿服务，算是等价交换。

    事实上，在这个地广人稀的时代，这确实算得上良法了。

    而陈琳之所以心头一苦，就是听见了李元嘉要征召民夫的那句话。因为身为潞州刺史，同时还是这地界最尊贵的亲王，李元嘉想要用民夫去做什么陈琳肯定是拦不住的，但是潞州就这么多人，每年征召民夫去做什么也早有了安排，万一要是徐王需要的人数众多，而且时间又久的话……

    仿佛没有看到陈琳的难色，李元嘉淡淡的说道：“具体要用多少人，用多长时间，我现在还没有想好，所以先问问陈驾，这潞州城附近一次性可以征召多少人？”

    “这……”

    犹豫了一下，陈琳恭敬的回答道：“如果只是潞州城附近的话，一次大约可以征召千人左右！如果范围放宽一些，脚程在一日左右的话，两千人应该也没有问题！”

    “呵，这么多啊！”

    听了陈琳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被吓了一跳！

    潞州城这么大点的一个小地方，在李元嘉眼里最多也就是个镇子的水平，平时他连出去逛个街都没什么兴趣，没想到竟然能一下子征召上签名民夫？这么一想的话，这地方还是挺有料的嘛！

    “……”

    看着李元嘉一脸惊讶的样子，陈琳嘴角抽了抽，略有些尴尬。

    大王，您好歹也是潞州刺史好不好？

    自己的封地啊，竟然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搞不清楚，陈琳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埋怨人家不关心政事，还是自己这个别驾和其他官员太无能，没有能辅佐好刺史了……

    不过郁闷归郁闷，有些事情陈琳还是要搞清楚的，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小心的问道：“大王，不知道您征召民夫是想要做多大的工程？我好给您盘算一下，看看需要多少人，干多长时间能做好。”

    把这番话说完之后，陈琳这心里可是相当的忐忑。

    征召民夫，除了给自己大修亭台楼阁之外，李元嘉这样的一个亲王还能有什么事儿？毕竟这是皇帝亲王们的通病，历朝历代莫不如此，哪怕前隋以文为谥号的杨坚和当今圣人也不例外，所以想想李元嘉这样一个少年，似乎想要在潞州衙署里面大兴土木似乎也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情。

    只不过……

    问出了刚才的问题之后，陈琳就已经忍不住开始琢磨如何劝阻大王，至少也要让他把工程的规模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这大唐的天下，毕竟刚刚安稳了才几年？

    就是今年还有好几个地方反叛，加上刚刚又有三十个州闹水灾，朝廷在很多地方还是捉襟见肘呢。潞州不是什么大州，财力物力都相当的有限，如果太大的工程恐怕真的是难以承受。

    “唔……多大的工程？”

    对于陈琳的这个问题，李元嘉一时间也有些茫然。

    今天他就是听到了山东河南三十个州大水的消息，所以突然间心血来潮，想要搞一项“民生”工程。但是具体这项工程要怎么做，做多大的规模，需要多少人手，干多长时间……曾经的外科医生，现在的徐王表示，自己也是一脸的懵逼啊！

    一看他这个表情，陈琳马上心中了然。

    忍着想要在心里吐槽一番的冲动，陈驾很是耐心的问道：“大王，您先说说您想要修建的亭台有几处，分别是多大规模？我好帮您筹划筹划……”

    “亭台？什么亭台？”

    不等陈琳把话说完，李元嘉已经眉头一挑，惊讶的反问道：“我只是要在潞州城内建一套下水道系统而已，和亭台有什么关系？”

    “下水道？那是何物？”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陈琳顿时也懵逼了……

    ……

    送走了依然想不明白的陈驾，李元嘉在小院门口沉吟了片刻后终于摇了摇头，承认自己确实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潞州城确实不大，就算把全城挖一个通透，下水道的总长度应该也不会太吓人。至少相较于未来唐明皇在潞州衙署里的那些浩大工程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是在因为水灾而突然想到这个念头时，李元嘉却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对于陈琳他们来说，哪怕你想要修建亭台楼阁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那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但是在全城地下修建无数看不见摸不着，只是为了排水用的管道……

    浪费民力修建起来，有个毛用？

    “而且怎么修，让谁去修，也是个问题啊！”

    转身回到了小院子正中央，李元嘉抬头瞧了瞧湛蓝的天空，慢慢的皱起了眉头。

    全城的下水道系统，李元嘉是肯定要修的！

    尤其是在听到了三十州大水的消息之后，李元嘉忍不住有些担心大水之后必有大疫，这是古代社会很难避免的事情。

    潞州城的地势决定了这里很难会受到洪水的威胁，但是李元嘉心里很清楚，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就不会受到传染病的威胁。而想要掐灭多数传染病的传播途径，还有什么是比一个通畅的下水道系统更加快捷、高效的方案？

    而且……

    “就算不考虑传染病的问题，只是为了改善生活环境，下水道也很有必要啊！”

    李元嘉想到了夏天雷阵雨之后潞州城内那泥泞的道路，还有浑浊的井水，以及整个夏天都让人烦恼无比的蚊蝇这一切的一切，都和水有着密切的关系！

    所以斟酌一番之后，李元嘉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先搞明白修建下水道到底需要什么技术，多少人力财力，然后再看能不能做……不，还是尽可能的把这事儿给办成了吧！先不说自己是不是会在这里待一辈子，就算是将来会被调去其他州，总也要给这里留下一点属于李元嘉的印记吧？”

第六十一章 担忧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既然在潞州这里待过，李元嘉就想给这个城市留下一笔只有自己能给的财富。

    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他的念想也很简单，既然自己现在是潞州刺史，而且未来也不知道是否会因为亲王们的轮转离开这里，哪怕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以及未来的长命百岁，给潞州城挖一套地下下水道系统，改善一下卫生环境什么的，绝对也是包赚不赔的买卖！

    问题是，下水道该怎么设计？怎么施工？

    陈琳带着一肚子的疑惑走了，而留下来的李元嘉则是带着更多的问题，找来了管家韩山：“老韩，跟你请教个事儿……”

    “不敢，大王您有事儿尽管问，但是请教两字我可万万不敢当！”

    “行了，行了！”

    看着韩山一脸惶恐的样子，李元嘉心里着实腻歪的很，摆了摆手道：“说正事儿！我看咱们府上用来排水的那一条条的水沟都很新，应该是为了迎接我来新挖的吧？这都是谁设计……咳咳，谁主持建造的？”

    作为徐王居住的府邸，潞州衙署当然是城里最讲究的建筑，排水沟也不例外。

    虽然平时不会在意，但是刚刚入住的那几天，李元嘉可是仔仔细细的打量过衙署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没有放过这些明沟。而且入住了一年多，潞州城也下过几次暴雨，每次衙署里都没有出现雨水积聚，或者排放困难的现象，说明这些水沟设计的相当合理，也让李元嘉对当初的设计师产生了兴趣。

    “这……”

    听了李元嘉的问题之后，韩山顿时一脸的懵。

    谁主持建造的？

    这个问题问得着实触及了韩山的盲点，让他完全没有任何的头绪！

    不过作为一名优秀的管家，韩山立刻便想到了一个回答，马上恭敬的说道：“回大王，我立刻就让他们去问，最多半天的时间就能知道了。”

    徐王想要知道点潞州城里的事儿，还不容易？

    不过韩山刚想说自己现在就去，李元嘉却摇了摇头道：“不，不用着急。”

    说完也不等韩山回话，他自己就在屋子里转开了。

    这个时代的排水系统李元嘉也是见识过的，先不用说潞州城里的这些，大唐最先进、最豪华的长安城排水系统，他也早就看过很多次了。长安南北十一条，东西十四条大街，全城分为一百一十坊，排水系统遍及整个城市的每个角落，建筑周围常见的就是砖铺散水、渗水井和排水管道。

    当然了，大部分街道的排水都是靠两侧的水沟，无论土筑还是砖砌都是明沟。

    路面都是中间高，两边低，城门下面还有排水涵洞，可以说展现了这个时代很高的建筑水准……

    然并卵，知道这些并不能让李元嘉懂得如何设计、建造一条下水道。

    比如说如何设计下水道的走向，利用城市的地势还是借助工程的力量？再比如说下水道的建造是用土还是用砖，抑或是用石头？所以归根结底，还是需要依靠专业人士的力量就像牛大牛二，还有陈木那些人，可以将李元嘉的想法用这个时代的技术变为现实的专业人士。另外他自己也需要考虑很多的东西，比如说民夫如何征召，建造下水道的成本如何解决等等。

    而且……

    李元嘉想起自己不愿意在潞州城内闲逛的一个重要原因，眉头一挑，停下脚步说道：“这样吧老韩，除了当初主持建造这些水沟的人之外，再去给我查一些东西……”

    ……

    “父亲，您回来了！”

    陈琳刚刚回到家里，大儿子陈志就立刻前来请安，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候道。

    心中有事儿的陈琳有些漫不经心，摆了摆手随意的说道：“嗯，起来吧……一旁坐下说话。”

    坐下来的同时看到父亲那一脸的表情，陈志有些好奇的问道：“父亲，您刚才去徐王那里，可是有什么事情？”

    有时候他确实象不太明白父亲的想法，明明知道人家徐王的打算，也知道李元嘉肯定不愿意和潞州的官员与士绅们有什么联系，甚至还告诫自己以后最好是注意避嫌，莫要与徐王又太多来往，可是他自己却偏偏从来不注意，三天两头的往潞州衙署跑！

    老爷子的这个心思，陈志始终都有些猜不透。

    和儿子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陈琳很快就点了点头，说出了今天去见李元嘉时谈到的重点：“嗯，徐王向我问及征召民夫之事。”

    “征召民夫？”

    闻言微微一怔，陈志随即讶然道：“大王可是要修建亭台楼阁？他打算建造多少？何时开始？”

    “不，不是那些。”

    摇了摇头，陈琳犹豫了一下，皱眉问道：“志儿，你可知道下水道是何物？”

    “下水道？孩儿不知。”

    想了一下后陈志赶紧摇头，不解的问道：“父亲从何处听到的这个？难道是……徐王那里？”

    想到了父亲刚才去的地方，陈志很快就有了一个猜测。

    陈琳自然不知道儿子这会儿在想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没错，正是从徐王那里听来的，似乎和城中的污水什么的有关……大王今天问我潞州能征召多少民夫，看样子是嫌弃城里夏天的恶臭了啊！”

    “这……”

    听了父亲的猜测之后，陈志一脸的无语。

    潞州城中一到夏天的样子，他当然是再清楚不过了，尤其是一到下雨的时候，往往便是污水横流，混合着那些垃圾的味道，真实想想就觉得恶心。但是徐王不是一直都待在他那潞州衙署当中，几乎很少出门的么？

    就算是外面再臭，应该也传不到那里去吧？

    不过在父亲面前陈志当然不敢吐槽这些，想了一下后回答道：“这个倒是也不奇怪，有一次我和大王一起出行的时候，就曾经听他抱怨过……可是除了长安、洛阳之外，这天下各城不都是如此吗？大王又能如何解决？”

    “就是不知道，所以我才担忧啊！”

    摇了摇头，陈琳轻声叹道：“最怕的是他一时间突发奇想，到时候不光是靡费民力物力，还惹起民怨的话，那可就真是麻烦了……”

第六十二章 商量

    接下来的十天，一切都风平浪静。

    一直忙着潞州各项政务的陈琳有些担心那天徐王的突发奇想，但是他足足等了十天，却一直都没有等来大王的命令这种等待的感觉，真心比直接知道答案还要让人难受！

    不过作为官场老油子，陈琳可不会天真的以为徐王已经放弃了那个想法。

    陈琳每次去见李元嘉的时候都聊不了多大一会儿，但是次数多了之后，陈琳自问对这位徐王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位十六岁的少年绝对不像其他人看到的那样“不求上进”！

    远离政事和官场，不过是那个少年的一种生存手段而已。

    甚至李元嘉一心扑在美食、桌椅和曲辕犁等器物上面，似乎也是在向别人表明一种态度，更进一步的让自己更加安全而已。

    然而在一切表象之下，陈琳还看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比如说决定了某件事情，就不会因为别人的劝说而改变主意的固执；再比如一旦认准了某件事情之后，徐王就会坚定不移的做下去，绝对不会中止或者回头的坚韧！

    那个所谓的下水道，潞州肯定是要建了。

    所以哪怕对李元嘉的贸然决定有些担心，生怕他口中的所谓下水道工程量太大，最后劳民伤财，但是从潞州衙署回来之后，陈琳还是嘱咐下属们开始准备了一旦大王令下，潞州城附近能够征召多少民夫，需要准备多少钱粮，还需要多少材料、工具，陈琳都必须给李元嘉一个完美的答案……

    ……

    相对于忙碌中的陈琳，李元嘉的这十天过的同样不轻松。

    “所有的下水道，都必须是暗沟！”

    在当初给潞州衙署设计排水沟的黄中亮又一次苦着脸的时候，李元嘉依然是淡淡的说道：“这一点我不会允许有任何人更改……而且别忘了我其他的要求，你们一样也要全部做到，绝对不可怠慢！”

    “是，大王！”

    听到李元嘉最后语气变得严厉起来，黄中亮心中一惊，连忙惶恐的低头应了声是。

    “咕咚！”

    咽了一口口水的同时，他恨不得现在就给自己一个耳光！

    这，这可是徐王！

    当今皇帝的亲兄弟，根红苗正的亲王，潞州城的主宰，自己刚才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去让徐王降低要求？

    而看到黄中亮惶恐的样子，李元嘉则是心中略爽。

    当然他爽的可不是这个黄中亮如此畏惧自己，而是一言既出，莫敢不从的痛快。尤其是在建造下水道这件事情上，李元嘉只管提出自己的要求，然后让黄中亮带着一帮砖瓦工匠、石匠等自行摸索，谁都不敢偷懒，更不敢敷衍了事。

    经过几年的“磨练”，李元嘉终于掌握了和他们打交道的窍门。

    绝对不能用含糊其辞的说法，因为这帮人真的是很能“糊弄”，或者说他们总是会用想当然的标准去衡量你的要求。而作为一个亲王，李元嘉最好的做法就是直接用势压人我是亲王，我是刺史，所以老子说了算！

    而这年头敢跟亲王耍横的，反正李元嘉还没见过，就是敢对扛的都少得要命。

    不过李元嘉也不愿意让黄中亮一味的害怕，所以稍待片刻之后又温声道：“如果你觉得难度很大，就不要总是一个人闭门造车，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商量看看嘛！我给你找来了三个石匠，两个砖瓦匠，一个铁匠，甚至还有一个木匠……难道就是让他们看着你发愁的？”

    “这……”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黄中亮的眼皮子跳了好几下，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和他们商量？

    自己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在亲王面前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但是好歹也是大唐的上等人，和这些只能归入下九流的匠人们一起商量？

    一看黄中亮的表情，李元嘉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这种事儿，他重生之后见的实在是太多了。别说大唐对匠人们的态度想来都是比较鄙视，单就说他这个徐王府里面，那些匠人给李元嘉造了这么多好东西，不还是被府上的各路人马瞧不起？比如说管家韩山，再比如说李元嘉的两个贴身小侍女……

    所以黄忠亮有这样的想法，真实一点都不奇怪。

    李元嘉也懒得去干涉这些人的固有观念，满心不悦的眉头一皱道：“好了，怎么做我已经点醒你了，你自己是不是愿意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有一点，一个月之后我要见到切实可行的计划……明白吗？”

    “明，明白了，大王！”

    恭敬的送走了李元嘉之后，黄中亮的一张脸很快就沉了下来。

    怎么办？

    虽然满心的不情愿，但是一想到徐王的那些要求，黄中亮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要如何做到在整个潞州城地下要挖出这么庞大的一个管道网络，而且还要实现能下去人疏通、检查，要能防止百姓投入杂物堵塞管道等要求，以前只做过明沟的他可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所措。

    难道说……

    真的要去和那些家伙们一起商量一下？

    用力的握了握拳头，黄中亮一想到自己要去和那些满手老茧，腿脚全都是黄泥的匠人们一起商量，一起做事，他这一张脸很快就如同将要下雨的天空一样，变得阴沉无比……

    ……

    随着李元嘉后面离开之后，满心不解的韩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大王，如果一个月后黄中亮他们还拿不出办法，您，您打算如何？”

    “呵呵，如何？”

    看了老韩一眼，李元嘉失笑道：“我还能如何？难道就因为他们做不到，就干脆打骂一番不成？”

    “这……”

    看着大王一脸乐呵的样子，韩山没敢说话，但是心中却忍不住一叹。

    瞧瞧，瞧瞧我家大王脾气多好！

    作为大王的下属质疑，交代你的事情做不好，最后给他们严厉的惩罚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这要搁某些脾气暴躁的亲王，别说打骂一番了，就是撸了他们的官，治他们的罪都不奇怪吧？

    韩山的想法李元嘉当然不知道，也没有兴趣，而且他这会儿的心思全都在另一件事情上面：“下水道应该不是多难，早晚这帮人肯定能搞定！不过如果想要一个相对干净点的城市，光有下水道的话似乎也不行啊……”

第六十三章 观风俗使

    不知不觉间，贞观七年就过去了。

    这个年末的冬天，李世民的心情并不是特别的美丽。因为贞观七年九月的一场大水，让整整三十个州受灾，偏偏就在这种时候，下面竟然还传来了又官员赈灾不力，甚至贪墨粮款的消息！

    这让自己上位七年，也不过才修葺了一下九成宫的李世民如何能忍？

    于是在元月二十九日的朝上，李世民任命萧、李靖、杨恭仁、王、李大亮等十三人使于四方，观省风俗，称为观风俗使……也就是所谓的黜陟使。巡省天下，延问疾苦，观风俗之得失，察政刑之苛弊，就是观风俗使们的重要职责。

    “所以朕设立观风俗使之心思，两位爱卿可知晓？”

    一边在小花园中漫步而行，李世民一边向着身边的两人淡声问道。

    根本就不看身边的李靖一眼，萧立刻便躬下身去，朗声道：“臣明白，自当为陛下分忧！”

    “哈哈，萧爱卿快快请起！”

    看到国之重臣如此郑重其事，李世民连忙两手虚扶，让他赶紧起身。

    虽然三年前第三次罢免了萧的御史大夫之职，只给了一个太子少傅的职务，让他不再参议朝政，但是从心里面来说，李世民对这位前隋时便和李家交好的表姑父还是相当的敬重。而且萧如今已经年近六十，比皇帝大了二十多岁，平时李世民与他打交道都要客气有加，自然不会让他长时间的行礼。

    起身之后，萧也是一脸的凝重。

    他个性正直，为人刚正不阿，光明磊落，同时严厉清正，素来不肯容人之短，自然对观风俗使一职相当的看重，同时心里也是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为大唐多揪出几个贪腐或者无能之辈……

    不过相对于萧而言，李世民更加看重的却是他身边的李靖。

    对于这个年龄比萧还要大四岁的老头，李世民的看重肯定在萧之上要说功劳，李靖战功赫赫，光是击灭东突厥一战就足以让他流芳千古；而且要论能力，哪怕年轻时同样战功赫赫的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李靖绝对是大唐最强的将领之一。

    而且……

    在朝堂上面，李靖可比萧会做人多了。

    光是前面七年中，萧就曾经三次拜相，三次被免，几乎都和他的臭脾气有关；而相较之下李靖虽然在战场上勇猛善战，但是性情却极为沉稳，几乎从不与人相争，哪怕被人弹劾都不愿意为自己辩解当年击破颉利牙帐的时候，帐内宝物被士兵们劫掠一空，御史大夫弹劾李靖治军无方的时候，老爷子面对李世民的训斥只是磕头谢罪，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作为皇帝，李世民可以说十分欣赏李靖的这些举动。

    只不过……

    就在皇帝把目光转向李靖的时候，这位尚书右仆射却犹豫了一下，突然说道：“陛下有命，臣本应竭尽全力，然臣今日足疾又起，难以远行，恐怕……”

    “足疾？”

    听了李靖的话之后，皇帝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看到皇帝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动，李靖赶紧接着说道：“所以臣想奏请陛下，是否可让魏侍中担任这观风俗使一职？”

    “魏征？”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李世民又是一愣，随即大摇起头：“不可！魏侍中朕另有要事相托……如若李爱卿足疾复发，可稍缓些时日出发，有一州还必须爱卿亲自前去才行啊！”

    一州必须李靖亲自前去？

    听到皇帝的这番话之后，李靖和萧两人同时皱了皱眉头，面面相觑，心中顿时都升起了一丝好奇心……

    ……

    “噗！”

    用过晚膳后吐掉漱口的温水，房玄龄擦了擦嘴，净了净手，顿时长吁了一口气，挥挥手让伺候着的侍女下去了。

    今天这顿晚饭，房公用的甚是满意。

    不过想起刚才那饭菜的味道，房玄龄忍不住问道：“夫人，今天晚上的这几道菜味道颇有不同，可是徐王又遣人送来了新的菜谱？”

    这两年，房府的饭菜味道可以说是直线上升，全拜远在潞州的未来女婿所赐。

    自从徐王李元嘉遣人送来了十口铁锅，还让房夫人送了两个厨子前往潞州学习炒菜技艺之后，房玄龄对以前自己习惯的烤、蒸、煮等做法再无半分兴趣，一下子就被炒菜给征服了。而且自那以后，但凡徐王那边有了新菜谱，除了皇宫之外，总会给量过公府也送来一份，每次都让全家人赞不绝口。

    今天这些菜的味道，让房玄龄再次感到了新鲜。

    “菜谱？倒是没有！”

    摇了摇头，房夫人卢氏轻笑道：“不过徐王倒是遣人送来了一种奇怪的调料，似乎是用多种香料磨成粉混合而成，称之为十三香……此物看着丝毫不起眼，但是做出菜来却格外的美味。”

    闻言皱了皱眉头，房玄龄好奇的问道：“十三香？这名气颇为古怪，难道是十三种香料所制？”

    “这……臣妾就不知道了。”

    眨了眨眼睛，卢氏摇了摇头笑道：“不过徐王府那人说了，以后每半年都会送来一批。只是此物制作不易，恐怕也只能是咱们自己食用，想要拿来送人恐怕就难了。”

    “我们能用上已是徐王的好意，岂能奢望太多？”

    洒然一笑，房玄龄满意的说道。

    不过在眯着眼睛想了一下之后，房玄龄失笑道：“不过……他这两年潞州大小事务几乎从不粘手，倒是真的一心扑在这些杂事上面了。上次他让人送来的白纸就相当的好用，在我看来仅次于陛下所赐，恐怕也是他府上的匠人所做吧？”

    “哼，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嘛？”

    听了房玄龄的这番话之后，卢氏面色一沉，顿时便有些不悦了。

    作为李元嘉的未来的岳母大人，她当然不希望女婿成为一个每天只知道琢磨美食、木工、铁艺等匠人之事的混吃等死之辈。但是偏偏听了丈夫的话之后，卢氏也觉得如果李元嘉能这么低调平淡，让自家女儿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话，似乎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不过这心中的一股气，却始终难以平复罢了。

    听到夫人这例行公事一样的牢骚，怕老婆出了名的房玄龄自然不敢给人家脸色看，只能是无奈的苦笑道：“夫人，此事就不要在多说了……对了，年关一过，奉珠已经十四岁，我们也该开始给她筹备嫁妆了……”

第六十四章 一百贯

    三月中，天气已经暖和了起来。

    不过对于一般的老人家来说，早晚依然是太凉了一点。

    当然李靖肯定不是一般的老人家，一辈子征战沙场的他早就习惯了风餐露宿的日子，踏冰迎雪也从未少过，所以他这一路走的比之其他观风俗使们都要快得多，仅仅一个多月时间便已经到了千里之外。

    不过毕竟年龄不饶人，漫长的旅途下来还是让李靖觉到了一丝疲惫。

    尤其是今天下的这场春雨，凉意丝丝入骨，让李靖忍不住怀念起了自己长安府邸中那几个煤炉这种寒冷的天气，如果能围坐在煤炉前小酌一杯，该是何等惬意之事？

    “对了，好像那煤炉就是出自徐王之手？”

    突然想起了皇帝赐下的煤炉来历，李靖的眉头一挑，低声道：“李忠，距离潞州还有多少路程？”

    李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马车外面还是立刻便传来了回话：“回相公的话，还有三十余里！如果车队全速赶路的话，应该能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到！”

    “不急，不急！”

    摇了摇头，李靖下达了一个命令：“让儿郎们慢慢赶路，路上找个地方休息，明天下午入城……记住，不可大肆声张，安静入城即可。”

    “是，相公。”

    老仆李忠终究是跟了李靖多年，立刻便明白他的意思，很快吩咐了下去。

    而听着李忠在马车外吩咐众卫士的声音，李靖在马车里却眯起了双眼，开始琢磨起了自己观风俗使之旅的下一站潞州。

    潞州这个地方，李靖可是相当的熟悉。

    当年北攻突厥的时候，他当时屯兵神头岭，就是从潞州出发的。而时隔数年后再回潞州，李靖却已经从那个领兵打仗的行军总管，变成了一位相公在大唐唯有丞相们才能用的称谓……

    不，应该说他现在的身份是观风俗使。

    但是相对于重逢的潞州城，李靖更感兴趣的却是城中的那个人。

    徐王，李元嘉。

    本来以李靖的身份和地位，以及他那谨小慎微的性格，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和徐王打上交道，最多也就是有机会见面的事认识一下，打个招呼罢了。但是因为一个多月前皇帝的一番话，李靖不惜千里迢迢来到潞州，只是为了见那李元嘉一面……

    或者说，是去探一探这位徐王的底！

    而对于皇帝的这些心思，说实话李靖真的有点搞不太明白。

    现如今大唐蒸蒸日上，皇帝的威名也是渐入人心，可以说已经彻底坐稳了那个来的不是很名正言顺的位置。所以要说李世民顾忌自己的那些兄弟们，李靖肯定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自己就是靠着杀兄弑弟才成为了皇帝，小心点总是没有错的。

    但是就因为这个，也不至于让李靖这样的重臣，特意跑来潞州一趟吧？

    徐王李元嘉，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已，就算他出身皇家，天资聪慧，十六七岁能有什么样的心思？就算他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又何来的实力，以及效忠于他的人手？

    “或者说，这徐王另有奇特之处？”

    突然想到了皇帝赐给众多重臣的煤炉，以及最近才刚刚在长安显贵中开始流传的桌椅、铁锅等物，李靖心中一动，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桌椅和铁锅什么的，李靖并没有让家人去跟风，自然也不知道其中的妙处，但是那据说是徐王所制的煤炉，在冬天可真是取暖的神物，端的是妙极了。

    “呵呵，这倒是有趣的紧！”

    捋了捋颌下的胡须，李靖突然笑了起来：“无论如何，明天先听听这潞州人对李元嘉的评价，再看看这潞州城中的风貌，后天再去见见这个有趣的徐王好了……”

    ……

    “什么？一百贯？”

    在潞州衙署的那个小院里，听了王普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两眼一睁。

    “咕咚！”

    用力的咽了口吐沫之后，王普硬着头皮说道：“是的，大王，至少需要一百贯！其中大部分都是要用来搜集造纸的材料。潞州这边常见的造纸材料我们都已经试过了，现在需要找一些不太常见，以前没有用过的试一试……有些造纸过程中需要的其他东西，我们也想换一些用用。另外一部分的话，我们想要改进一下造纸的工具，添置一些器物，所以……”

    “所以你们觉得，一百贯可以让造出来的纸更好？”

    不等王普把话说完，李元嘉就摆了摆手，面色淡然的问道。

    “……我不知道。”

    咕咚一下又咽了口吐沫，王普苦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从表情上看，他真的看不出大王此时的心情到底如何，毕竟李元嘉这会儿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是王普很清楚的是，自己刚才可是张口要了一百贯，那可是相当大的一笔钱！

    而这些钱的用处，只不过是为了不知道结果的尝试而已！

    所以在回答了徐王的问题之后，王普心中暗暗一叹，已经做好了被大王拒绝，甚至还要被责骂一通的心理准备。

    前前后后，大王在他们这里已经花了不少钱了。

    不需要拿出自己做记录的小本本，光是王普记忆中那几次比较大的数额，加起来至少就有四百多贯！而如果加上平时给他们三人的赏钱和一些额外的开销，绝对超过了五百贯！

    自从学会了使用那些数字之后，王普对于这些可是相当的敏感。

    但是花了这么多钱，王普和牛大牛二到现在也没有做出比李家纸坊更好的白纸，无论如何的努力，始终都差了那么一点点！

    所以开口要这一百贯，王普心里真实有些没底。

    但是……

    “唉，真不甘心啊！”

    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之后，终究还是不甘心的王普咬了咬牙，垂着头颤声道：“大王，虽然我等不敢肯定是否能够成功，但是您不是曾经说过，没有尝试过谁都无法保证结果吗？所以，所以……要不五十贯？只要五十贯就行！我们打算再改进一下制作的工艺，试一试……”

    “哈哈哈……”

    又是不等王普把话说完，李元嘉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这一笑，笑得王普浑身一僵，茫然不知所措。

    就在王普脸颊上的肌肉抖了好几下，想要大着胆子问一下的时候，李元嘉突然摆手道：“没错，我确实曾经说过，任何尝试都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所以你们要做的就是不要害怕失败，一直尝试下去就好了！”

    “咕咚！”

    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王普第三次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吐沫。

    只不过这一次，心情却大有不同了。

    而李元嘉则是踱了两步之后，突然扭头看向了王普：“一百贯？既然你们有了想法，那就干脆再大胆一些！我给你们两百贯，放心大胆去做就是了……”

第六十五章 入城

    第二天上午，李靖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进城，甚至特意让大部分的侍卫和随从们留在了昨晚住的地方，自己带着李忠和两位侍卫悄悄进了潞州城。

    “与几年前相比，似乎并无太大的变化。”

    在潞州城的街面上走了一段之后，李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唯一让他有点惊讶的是路面上显得颇为干净，似乎是为了迎接自己的到来专门打扫过一样……

    “难道说，他们知道我已经到了？”

    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不过李靖很快就哑然一笑，摇了摇头。

    即使知道了，好像也不奇怪。

    毕竟是大唐的右尚书仆射，而且现在还任着观风俗使这样崭新而敏感的职位，李靖的出行不可能真的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前面一路上经过的那些州县，所到之处无不一片躁动，官员们哪个不是小心翼翼，尽心尽力？

    这次前来潞州，就算有人提前得到消息似乎也不奇怪。

    不过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反正现在并没有人上前迎接李靖，他就当这些人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好了。

    “呵呵，无妨，你们自去打听就是了。”

    眼见前面人渐渐多了起来，李靖冲着有些紧张的侍卫们摆了摆手，让他们按照早先说的去打听徐王在这潞州城中的风评，自己却继续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向前走着。

    两个侍卫犹豫了一下便散去了，只留下李忠一人守在了李靖的身边。

    一边走，李靖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街道两边的景象，和自己几年前的记忆一一印证着总的来看，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并不奇怪，毕竟只过去了四年而已。

    而且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繁华地界，整个潞州也才那么点人，自然是不能和长安、洛阳相提并论。不过在这街道上走了一炷香时间之后，李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始终也没法舒展开来了……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觉得有些别扭的话，那么在走了这么一长段之后，李靖发现自己刚才的并不似乎错觉，而是这潞州城里面真的是挺干净的！

    于是当李靖感觉到奇怪，开始仔细的观察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这一路走来，路面似乎都颇为平整，似乎……是专门的修整过？”

    而且……

    不光是路面似乎经过修整，平平展展的甚是好走，而且李靖还发现了一个让他更惊讶的地方，那就是一路走来他似乎没有发现一处垃圾堆积之处，更别说那些在其他城中墙边、巷角常见的黄白之物了。

    “呵呵，有趣。”

    站在路边细细的又观察了两柱香时间之后，李靖终于眉头一展，饶有兴趣的笑了。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就发现了三四个人手中拿着无用之物走过自己身边，但是却没有一人随意丢弃，而是扔进了距离自己三丈之外的一个木桶里。其中有一个本来已经丢弃在了地上，却又马上捡了起来，专门掉头走了几十步扔进木桶之中……

    对于潞州城中的人们来说，似乎是有人强令他们必须如此这样行事一样。

    就在李靖心中疑惑，却又隐隐有所得的时候，两个侍卫一先一后回到了他的身边，微微欠身道：“相公，我们回来了。”

    “哦？如何？”

    向前走了几步，找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所在，李靖淡淡的问道。

    “这……”

    其中一个侍卫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回禀相公，这潞州城中的百姓对徐王似乎……似乎所知不多。”

    “所知不多？什么意思？”

    眉头一皱，李靖心中顿时便有些不悦了。

    李元嘉乃是大唐的亲王，潞州的刺史，可以说是潞州城中万众瞩目之人，何来所知不多一说？在李靖看来，这两个侍卫要么就是偷懒，要么就是太急着回护自己，不然的话怎么会问出这样的结果。

    “相公，就是如此啊。”

    看到李靖脸色一沉，另一个侍卫连忙凑过来低声道：“我问了四五个人，都说除了春耕等大日子里面，徐王会出来露个面之外，平时几乎都在衙署之中，政事都是别驾、长史等官员处理……潞州城中别说普通百姓了，就是很多官员品级低一些，一年都很难见到他几面的。”

    “……”

    听了第二个侍卫的回答之后，李靖愣了一愣，彻底的无语了。

    这么说，自己还真是愿望他们了。

    不过这徐王真的一年都出不了几次衙署的大门？就算是不在潞州城中出现，难道他平时就不出去打打猎，或者游玩什么的？整天就憋在家里读书，写字？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靖招了招手：“李忠，此处距离潞州衙署还有多远？”

    “回相公，前方不过半里。”

    “走，去潞州衙署！”

    深吸了一口气，李靖带头向前面走了过去。

    打听徐王的风评，似乎是一无所得；查看潞州城中的面貌，除了比较干净之外，似乎和几年前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李靖也就没兴趣继续在外面溜达了。而且虽然身为右尚书仆射和观风俗使，但是人家李元嘉毕竟是一位亲王，论爵位那可是远在李靖之上，就算再低调他也该亲自登门去拜访一下了……

    严格来说，李靖这般贸然的拜访是有些失礼的。

    毕竟那是一位亲王，哪怕李靖是大唐的实权人物，但是想要拜访李元嘉肯定也是要提前递上帖子以示尊敬，得到允许之后才好登门。不过好在李靖这次来潞州除了观风俗使的特殊身份之外，还有李世民站在背后，所以勉强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一路走到潞州衙署门口，李靖却远远的站定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远远看到潞州衙署门口一大堆人正在进进出出，似乎在往里面运送着大量的石材、木头，同时又向外运土，这让李靖忍不住又是皱了皱眉头。

    看样子，似乎是衙署里面在进行着什么工程？

    “哼！胡闹！”

    看到这副忙碌的景象之后，李靖下意识的低喝了一声。

    建造新屋，还是整饬花园？

    不过无论李元嘉现在在做什么，在此三月春耕忙碌之际做这些事情，不都是胡闹么？还没有见到徐王的李靖，此刻心情都有些不太爽利了……

第六十六章 只是为了好看？

    “李相公突然登门，可是让元嘉猝不及防啊！”

    给了率先行礼的李靖一个标准的回礼之后，李元嘉先请这位历史上的大人物坐下来，这才笑吟吟的说道。

    当年第一次见到李靖的时候，他是真的很激动。

    毕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唐军神，关于李靖的传说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由不得李元嘉不兴奋。但是好饭怕多吃，再牛的历史名人如果见得多了也就没有了新鲜感，虽说他见李靖的次数也就那么聊聊几次，但是见名气更大的李世民可是不少。

    所以再次见到与托塔天王同名的唐朝大佬，李元嘉的表现堪称淡定。

    观风俗使嘛，消息早就传到潞州来了。

    唯一让李元嘉有些惊讶的，是李靖居然不声不响的就进了潞州城，然后贸贸然就登了自己潞州衙署的大门这完全不合规矩，也不符合礼仪啊！

    好在上辈子看微服私访的野史电视剧多了，李元嘉也就淡然处之了。

    就是叫相公相公的，心里有些膈应而已。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这年头大家都这么称呼呢？而且除了宰相之外，要是随便叫其他人相公那可是有大问题，所以哪怕心里再不爽也只能强忍着了。

    “呵呵，冒昧打扰大王。”

    面对李元嘉隐隐的质问，李靖的表情却始终淡定，微微一笑道：“不过身为观风俗使，李某职责所在，很多时候都必须低调行事，还请大王见谅。”

    虽然地位低于李元嘉，但是并不意味着李靖就害怕这位徐王。

    事实上如果论起在大唐的地位，右尚书仆射的权力比起一个潞州刺史来，不知道大了多少，也就是在爵位上大家反过来了而已。所以对李元嘉表达足够的尊重，这是礼仪的要求，但是要真的去计较的话……

    除了皇帝皇后，人家李靖用的着怕谁？

    李元嘉也是明白这一点，很快就耸了耸肩笑道：“好吧，只是李相公来的突然，本王不能按礼迎接，所以有些懊恼罢了……呵呵，李相公一路从长安到潞州辛苦了，本王已经命人准备酒席，片刻后为您接风洗尘如何？”

    “如此，就多谢大王了。”

    李靖也不客气，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个是年老成精，一生经历了无数风雨的老狐狸；一个是两世为人，很难再因为什么人、什么事儿而方寸大乱的穿越者，两人就在这短暂的对话之间，进行了一番不动声色的低烈度交锋。

    对此李元嘉毫不意外，而李靖心中却大为惊异！

    “此子……就是那个徐王？”

    举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羊奶，李靖的双眼忍不住微微眯了起来。

    虽然李元嘉刚才的态度很可能，很恰当的表现出了对一位大唐重臣，而且是年老长者的尊敬，但是李靖还能听不出来，他那字里行间对自己搞突然袭击的不满和讥讽？但是光从态度和明面的文字上面，你还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这种感觉，倒是有点像长孙和房玄龄那些老狐狸！”

    看着一脸淡定开始喝茶的徐王，李靖两眼一睁，突然开口问道：“大王，刚才李某进来之前，发现府上有许多人进进出出，好像是在建造什么？”

    没有丝毫的迟疑，李元嘉很快就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点了点头道：“嗯，正在给整个潞州衙署建造下水道，眼下正在刚开工的阶段，所以动用的人手多了一些。”

    “下水道？那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名词，李靖愣了一愣，不解的问道。

    对此李元嘉毫不意外，毕竟下水道这个词是他习惯用的，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事实上他隐隐好像记得自己看过一篇文章，说下水道这个词实际上是舶来品别看咱们中国的下水道历史悠久，但是后来用的下水道这个词却是来自与日本语中的词汇，和其他很多现代词汇一样。

    所以耐着性子，李元嘉给右尚书仆射简单解释了一下。

    “大王，这恐怕不妥当吧？”

    大致明白了下水道的意思之后，李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只是为了让自己的院子更好看而已，为什么不能再等一段时间开工呢？眼下可正是春耕时节，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候，贸然征召如此多的民夫……咳咳，就算只有几十人，也会影响到他们一年的生计啊！”

    说着说着，李靖方才的不悦便消散了许多。

    好吧，虽然他觉得现在确实不是时候，但是认真想了一想，自己看到的似乎也就是三四十人而已，对于一位亲王来说，这动静还真是不算大！

    一向低调的李靖，也不想得罪了李元嘉。

    虽说这个徐王只有十六七岁，而且还是个身在外地，以后也很难回到长安城的亲王，或许以后永远都不会和自己再有所交集，但是在方才的怒气渐渐消散了之后，李靖的性子还是让他下意识的收回了很多本来要说的比较重的话。

    只不过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却同样眉头一皱，不高兴的反问道：“民夫？什么民夫？李相公，是谁告诉你本王征召民夫来修建这些下水道了？”

    “呃……难道他们不是？”

    看着徐王一脸不悦地样子，李靖顿时呆住了。

    “呵呵，当然不是！”

    嘴角弯起了一个意味莫名的弧度，李元嘉嘬了一口茶水轻笑道：“那些都是我的人，并未征兆一名民夫！而且……呵呵，李相公，您以为我说的那种下水道，是一般民夫可以修建的了的？”

    虽然不怕，但是李元嘉肯定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落人口实。

    大唐对春耕的重视他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在这种事情上给自己找麻烦？而且李元嘉也深知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技术，如果在春耕时节征召农民出来干活，担误农时的话，会给他们造成多大的影响，所以从一开始就把目光放在了徐王府的那些壮汉身上。

    除了那些出身高贵，因为国家法令而在李元嘉手下服役的侍卫之外，府上的其他男人有大半都被投了进去。

    因此反驳李靖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底气可是足的很！

    而且……

    再次把手中的茶杯放下之后，李元嘉淡淡一笑道：“李相公，又是谁告诉您，我让人修建下水道只是为了好看的？”

第六十七章 香气

    简单明了，李元嘉大致说了一下下水道的作用。

    然而对于他解释的那些事情，右尚书仆射表示自己实在是听不懂，而且隐隐也表示没什么兴趣去了解。

    李靖现在只是有些尴尬，因为他刚才确实误解了人家徐王。

    当然他也是没想到，那些人竟然都是王府的下人！

    不过作为经历过隋唐两朝，一辈子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起起伏伏的大人物，李靖自然不会让这种尴尬持续太久，很快就脸带歉意的笑道：“如此说来，倒是李某错怪大王了，还请大王恕罪……”

    “哪里哪里，李相公言重了！”

    李元嘉哪里真的会让李靖道歉，连忙笑着摆了摆手道：“相公身担观风俗使重担，遇到这种事情自然是要问个明白，哪里是错怪？哈哈……”

    嘴上笑着，李元嘉心中着实有点遗憾。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李靖对所谓的下水道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或者还是刚才那个想法李元嘉这些排水沟给建的又宽又大，而且全部埋起来，图的不过是好看而已！

    这样的看法，其实他已经习惯了。

    别说今天刚刚来到潞州，也刚刚才知道下水道是何物的李靖了，就是之前终于放下自己的矜持，和那些匠人们一起研究了好几个月的黄中亮，何尝不是从心眼里对李元嘉所说的下水道不以为然？只不过和李靖不同，他们就算是不明白也不敢多问而已。

    没有经过长时间的事实检验，这帮人怎么可能理解？

    不过……

    李靖仍开了刚才那些成见之后，李元嘉还是挺喜欢和老爷子闲聊的。

    虽然说话也要时时注意，但是至少和其他那些听自己一句就赶紧行个礼，自己稍一随意就“惶恐”的人来说，老爷子至少和李元嘉是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徐王的爵位高，地位尊，但是人家右尚书仆射的权力大，而且李靖的威望、年纪和气势什么的，更是呈现明显的碾压之势！

    反正跟李靖聊天的时候，李元嘉觉得轻松了许多。

    两人刚刚聊了不多大一会儿，管家韩山就敲门进来，恭敬的说道：“大王，李相公，午膳已经备好了……”

    “相公，时间不早了，不如先吃午饭？”

    “哈哈，好啊！”

    看着徐王微笑相邀的样子，李靖放声一笑道：“早就听说大王精于美食之道，京城中从去年开始便渐渐流传起了铁锅和炒菜，便是起始于大王的府中。最近更是有个叫什么香的调料，精妙绝伦，一时间可是让整个长安的显贵们都趋之若鹜啊！”

    比如说李靖自己，虽然贵为尚书仆射，当朝宰相，但是一来皇帝并没有赏赐给他这些东西，二来李靖自己也很少与其他的同僚们私下交往，而且也不愿为了口舌之欲去求人，自然而然就还没有轮到。

    但是吃过两次之后，老爷子却印象深刻之极。

    如今有机会吃到真正的炒菜“鼻祖”家里的菜肴，哪怕年过花甲，对这些旁物早已没什么兴趣的李靖，也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呵呵。”

    微微一笑，李元嘉并没有接对方的话茬。

    具体的情况，他从京城的来信中也知道一些，很清楚铁锅炒菜流行什么的，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李靖的夸大之词。虽说长安的贵族众多，有钱人更是不少，弄个铁锅对很多人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是炒菜怎么说也是一门手艺，真当随便看几眼就能学会？

    胡乱炒的话，恐怕还不如人家好厨子做出来的烤肉、蒸菜什么的好吃吧？

    所以可想而知，真正有资格“流行”炒菜的人家，要么就是皇帝的宠臣，比如说长孙无忌之类的，府上肯定获赐了精制的铁锅，还有御厨的菜谱甚至登门指导；要么就是房玄龄的好友，能拿到做尚书仆射未来女婿亲自送过去的好东西。

    除此之外，其他人就只能慢慢等着了。

    等到打造铁锅的技术慢慢流传开来，或者产量提高上去，再等到会炒菜的厨师越来越多，能够有闲人去给他们府上的厨师进行传授，他们才有资格享受到新鲜感十足的炒菜。而且想要吃到花样众多的新菜式，比如说徐王府上的这些，等一辈子也未必有什么希望……

    至于说那个什么香什么香的话题，李元嘉更是连理都不会理一下。

    五贯钱一两的十三香，那可是好不容易才起步的秘密产业，细节肯定是不能随便流传出去的。否则别的不说，光是百八十文的成本敢卖五贯钱，就能给李元嘉招来无数的骂声。

    而且……

    作为大唐的亲王，李元嘉怎能和这商贾之事有关系？连有兴趣都不行，自然就不会回应李靖的那些话了。

    “呵呵，此子果然有些门道啊！”

    看着李元嘉一脸淡定，微笑着邀请自己前去用餐的样子，李靖心中忍不住越发的惊异，也越发的琢磨不透眼前的这个徐王了。

    这小子……

    也才十六岁多一点吧？

    可是无论是面对自己这个当朝宰相，观风俗使，还是面对刚才自己的贸然指责，这小子似乎始终都是一脸淡定的样子，丝毫不为所动。而且听到那个十三香的话题，更是连眉毛都不抖一下，完全就是一副和我没关系的样子！

    这种定力，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能有的？

    深深的看了李元嘉一眼，李靖起身跟着他向后面的一个小门走了过去。不过一边走，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李靖又笑道：“大王，在长安时李某曾见到一种器物，乃是贴片所制，钉在马蹄下面，叫做马掌……”

    “呵呵，也叫马蹄铁！”

    老爷子的声音只是稍微顿了一下，李元嘉就点了点头道：“乃是我根据极西之地的一本书上记载而制成的，用了一段时间后觉得挺不错，能有效的保护马蹄不再受伤……怎么，李相公也见过此物？”

    “见过，当然见过！”

    眉头轻轻一挑，李靖对徐王的这种态度有些琢磨不定了。

    最开始的时候马蹄铁在京城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毕竟皇帝收到了图纸和实物之后也没有多重视，只是让人试着做了一些，找一些马匹装上看看效果而已。但是皇帝的试验还没有结束，有一群人却对马蹄铁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那些担任皇帝侍卫的权贵子弟们，喜欢上了马蹄铁跑在路上后那清脆响亮的马蹄声！

    所以不过一月之后，长安城中便多了数百匹钉了马掌的战马！

    而注意到这玩意儿的李靖，很敏感的发现了马蹄铁的重要价值，除了命人给府上的马匹都钉上马掌准备看看如何之外，自然也对发现这东西的李元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除了马掌、铁锅和曲辕犁等物之外，徐王还有些什么好东西呢？

    不过还不等李靖开口继续套话，走出方才的房间没多远，老爷子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硕大的鼻孔忍不住一张一合，颇为不雅的嗅了两下！

    什么东西？怎地如此之香？

    ……

    感觉这本书写的有点问题，是不是太急了？

第六十八章 美食

    有客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李元嘉引着当朝宰相来到自己专门用来待客，但是几乎从未用过的餐厅，客气的笑道：”李相公，本王府上已经没有了那种矮几，也已经不太习惯于跪坐了，所以还请您试一下这种需要坐起来的桌椅如何？”

    如今的大唐，大多还是分餐制。

    大家一人一个小桌子，每道菜都是给每个人上一份，各自吃各自的，就是分餐制的精髓。而且分餐制大家都用各自独立的碗筷，也更加的卫生、方便。

    只不过对于李元嘉来说，却不太习惯。

    所以桌椅出现之后立刻便取代了吃饭的那种矮几，而且经过陈木的不断改良，最新的这一套桌椅已经相当的舒适，李元嘉就更回不去了。

    “呵呵，无妨！”

    笑着摆了摆手，李靖的眼神却忍不住往那桌椅上飘了过去。

    这些玩意儿……

    “妙啊！”

    经过一番谦让，大家分主客坐好之后，仔细的抚摸了一下光滑的扶手，李靖忍不住赞道：“早就听说大王家的桌椅用着舒适，我府上的木匠还专门去房公府上跟着学了一段日子，回来造了几套。原以为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和大王所用之物一比……哈哈，果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这玩意儿，差的也太多了。

    尤其是想想自家的那些桌椅不过是打磨平整，就让他觉得很舒坦，而人家徐王家的桌椅不光是坐起来更加舒服，看起来更是稳重、典雅，隐隐透着那么一股子贵气，李靖心中就格外的喜欢。

    对于老李的反应丝毫不觉得意外，李元嘉微微一笑道：“李相公喜欢的话，我让府上的匠人给您做上几套，送到长安去就是了。”

    一套八仙桌和太师椅而已，就算用上最好的木头，能值几个钱？

    虽然不应该和朝中重臣走的太近，但是李元嘉对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老爷子还是非常敬佩的，并不介意送给对方几套。

    李靖稍一犹豫，笑着点了点头：“如此的话，就多谢大王了！”

    说完之后，老爷子的心思才转到桌子上刚才还没进屋就闻到了诱人的香气，但是进来后却一直在看八仙桌和太师椅，现在一瞧桌上的菜肴，李靖忍不住又是一愣。

    菜不是很多，也就刚刚摆满桌子而已。

    但是让李靖觉得惊奇的是，放眼过去，这些菜肴竟然没有一个是他认识……或者是吃过的！

    这个，就尴尬了。

    堂堂右尚书仆射，大唐最顶尖的人物之一，来到王府吃饭竟然忍不住人家招待自己的菜肴，这对李靖来说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哪怕早就知道徐王家的炒菜，也有了思想准备，但是真当面对着一桌子的菜肴时，李靖还是嘴角一抽，暗暗苦笑了一声。

    瞧见老爷子的表情，这次李元嘉又是一乐。

    听说来的客人是堂堂右尚书仆射，大名鼎鼎的李靖，王府的厨娘激动的浑身发抖，直接就使出了浑身解数虽然从长安跟过来的玉娘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但是自从来了潞州这个鬼地方之后，除了给大王做饭，她还真没有遇到过这么高级的客人呢！

    没说的，八菜一汤！

    这样的配置当然不算奢华，相对于客人的身份来说甚至还有些寒酸，但是考虑到李元嘉自己平时用餐的水平，已经算是相当丰盛了。

    而且……

    几乎原汁原味，香喷喷的红烧排骨，见过没？

    大唐版的水煮那个不可言之肉，吃过没？

    四道荤菜，四道素菜，还有一道冬瓜丸子汤，全都是最近玉娘最拿手，李元嘉也比较喜欢的菜式，果然一拿出来就让人家李靖两眼一睁，惊异不已。

    正式动筷子之前，春烟和柳眉送上了两个水盆和雪白的手帕。

    净了净手，擦干之后，李元嘉拿起了筷子笑道：“李相公，请吧……呵呵，先尝尝这道红烧排骨，我家厨娘最擅长的菜式之一！”

    “红烧排骨？这排骨是何肉？”

    闻到了那诱人的香气之后，李靖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眉头轻轻一挑，李元嘉笑道：“猪肉，肋间之骨。”

    “猪肉？”

    听到这个词之后，李靖的眼神微微一变。

    “对，正是猪肉。”

    点了点头，李元嘉率先伸出了筷子，夹了一块色香味俱佳的红烧排骨。大小正合适的排骨块很快就完成了骨肉分离，肉留在了李元嘉嘴里，而骨头则是被他吐到了旁边的一个小碟子里面。

    犹豫了一下，李靖也伸出了筷子。

    大唐的贵族们自然是更喜欢羊肉的，但是猪肉这东西也不是就一点都不吃，事实上官员们的俸禄里就包括有猪肉这一项。只不过到了李靖这个级别，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去吃，大多都拿来赏赐给下人们了。

    但是徐王先吃了一块，他倒也不好闻之色变。

    更何况……

    这排骨的颜色、香气都是如此的诱人，而且看徐王的表情又是如此的享受，此时已经饿了的李靖确实有点抵挡不住诱惑了。

    小心的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一股浓郁至极的香气瞬间在口中爆裂开来！

    “唔？”

    眼前一亮，牙口还不错的李靖用力咀嚼了几下之后，一脸满足的把肉咽了下去：“不错，很香……这也是用炒菜之法做的？”

    “……算是吧。”

    眼皮子跳了一下，李元嘉点了点头。

    基本上，红烧排骨确实可以归入炒菜这个大类里面，但是具体的做法却要麻烦的多，比如说前面要焯水，要炒糖色，后面还要加水去炖……

    所以明智的岔开话题，李元嘉指向了第二道菜：“相公，您再来尝尝这道水煮肉，味道也是不错的。”

    这次不用李元嘉带头，老爷子直接就夹了一块肉放进了嘴里。

    然后……

    “呵呵，不错！”

    尝出了牛肉的味道之后，李靖意味深长的冲李元嘉笑了笑，然后点头赞了一句：“肉质嫩滑，味道浓郁，果然比寻常蒸煮要美味的多！”

    对于老爷子的眼神，李元嘉丝毫不为所动。

    我堂堂大唐亲王，吃个牛肉怎么了？别说现在这里是潞州，就是在长安城里面，那些权贵们想吃口牛肉很难嘛？

    所以同样笑了笑，李元嘉不动声色的说道：“呵呵，相公喜欢就好。再尝尝这个……来人，给李相公盛一碗冬瓜丸子汤……”

    ……

    水一章，让我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写。

第六十九章 好事儿

    从第一顿饭开始，李靖就爱上了徐王府的饭菜。

    而且作为李元嘉来到潞州后最尊贵的客人，李靖偌大的名头也占足了便宜，厨师玉娘可以说不遗余力，真的使出了不少真本事早餐四样小菜，两样主食和一碗粥，中午和晚上全都是八菜一汤，从不重样！

    在潞州衙署住了三天，李靖顿觉自己六十多年有点白活了的意思。

    所以虽然颇觉不好意思，但是到了第三晚上的时候，老爷子还是张口问李元嘉要了十几道菜的“制作秘方”，包括早上最爱的油条和小笼包，还有红烧排骨、水煮牛肉等一些硬菜，另外就是厚着脸皮又要了几口徐王府的“原版”铁锅。

    长安的铁匠们，真做不了这边那么薄，那么圆。

    第三天晚上吃过晚饭，两人坐在太师椅上闲谈的时候，李靖捋了捋自己的长胡子，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果然，大王才是懂得享受之人，李某已经开始担心回到长安，再也吃不到大王这里的美味佳肴，恐怕会日日食不甘味啊！”

    “哈哈，李相公说笑了。”

    眉毛抖了抖，李元嘉心里早就冲着大唐宰相撇起了嘴角。

    这就算懂得享受了？

    不过是几十道李元嘉自己知道做法，然后教给玉娘的菜式而已，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要知道来到潞州已经将近两年了，如果这么长的时间只是做出了一些炒菜的话，那李元嘉真的可以再去重生一次了。

    只是其他的东西，李元嘉没打算让客人见到而已。

    否则的话，先不说别的，光是那李靖所住的客房与他自己的卧室一比，恐怕就能让老爷子瞪大一双眼睛，好半天合不上嘴巴那才是真的享受啊！

    只不过他的这些心思，李靖当然是不知道的，继续笑道：“而且更让李某佩服的是，大王所做之事耗费颇多，但却从未用过潞州的财力人力……能有大王这样的刺史，真是潞州之幸，百姓之幸啊！”

    李靖说的这些，可不是客气话。

    身为大唐皇帝亲自任命的观风俗使，李靖当然不会仅仅凭借入城后的问的那几个人，就给潞州的官员们下一个结论。所以在拜访李元嘉的这三天时间里面，李靖的下属走遍了潞州城、郊，以及所属的各个县，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中规中矩，和其他大多数州县没有太大的区别。

    而关于这位徐王……

    无论潞州下属的官员们还是普通的百姓，对李元嘉的了解都几乎为零，甚至有不少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似乎这位徐王根本就不在潞州一样。

    这一点，让李靖相当的欣赏。

    现在还是代国公，未来将会改封卫国公的李靖，未来可是大唐高层里阖门自守的代表人物。因此在看到十六岁的李元嘉能如此耐得住寂寞，并且从来不因为自己的事情扰民之后，李靖飞弹没有觉得对方没有朝气，反而认为李元嘉性子稳重，耐得住寂寞，心里也早就给这位徐王打上了一个对勾！

    大唐的亲王，不就应该如此么？

    尤其是当今皇帝的兄弟们，在李靖看来就应该像李元嘉这样，老老实实的，荣华富贵一辈子就行。其他的事情，比如说潞州的政事什么的，交给其他官员去做就好了。要不然为什么其他州别驾、长史之类的上佐都是摆设，基本上就是养老的官儿，唯有亲王任刺史的州，上佐们就有了实权？

    所以仔细一想的话，这个小家伙有点意思啊！

    “……”

    看着李靖一脸赞叹的样子，李元嘉的嘴角抽了抽，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位大佬。

    这就潞州之幸，百姓之幸了？

    要按照后世的标准，李元嘉身为刺史却几乎不管事儿，每天就是窝在府里捣鼓自己那些东西的官儿，恐怕直接就会被老百姓们骂死吧？这他么的已经脱离懒政的范畴，完全就是吃闲饭了吧？

    可惜这里是大唐，而自己是李世民的弟弟。

    所以暗暗吐槽了一番之后，李元嘉微笑颌首道：“呵呵，李相公过誉了。本王虽然年轻，但是也明白我大唐初立，百姓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嘴上敷衍着李靖，但是心里面，李元嘉对于这位大佬却已经有些烦了。

    连着三天，都要小心的陪着这位大佬。

    虽然和历史上的著名人物交流是让人很兴奋的事情，但是也就是第一天而已。到了第二天，李元嘉就觉得有些枯燥了，而到了第三天更是开始了厌烦他和这位军界大佬根本就没什么共同语言啊！

    老头子说的那些话题，李元嘉完全不懂，也没有兴趣，但是当他自己想要给朝堂大佬普及一些知识，留下一些印象的时候，李靖却毫无反应，甚至隐隐还表露除了一丝不屑之色这他么的就是道不同不相预谋了吧？

    如果能听到他此时心中所想的话，恐怕李靖会立刻被气的头顶冒烟！

    如果不是皇帝的特意交代，他怎么可能会在潞州衙署住上三天，整日里就陪着一个黄毛小子？如果不是想要通过这家伙的言谈举止，用自己的经验去判断一些事情，李靖会有心情和李元嘉连着聊了三天？

    堂堂的右尚书仆射，观风俗使，真有那么闲？

    不过……

    经过这三天的相处，无论是李元嘉自己自然而然的表现，还是李靖通过言语的旁敲侧击，都让他渐渐看清楚了一个事实：“这个李元嘉，还真是生性淡泊的很呐。”

    对于政务和军务，这位徐王没什么兴趣不管李靖努力的试探多少次，但是只要谈到为官之道，或者说他自己最得意的兵法，人家李元嘉最多也就是随口敷衍一下，很快就能从眼中看出那明显的不耐之色。

    而且当李靖主动谈到长安城中的情况，以及各部官员的任免，顶尖大佬们官职和爵位的变动时，这小子也是一脸的无所谓，完全就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另外李靖还发现了一点，那就是李元嘉虽然对官场、兵法不感兴趣，但是对于美食，对于自家铁匠、木匠做出的这些东西却非常的看重，一说起来就很容易滔滔不绝！

    毫无疑问，这是件好事儿啊！

    ……

    不好意思，请个假。

    一来感觉自己思路有些问题，需要时间思考一下，二来明天时除夕夜，后天是大年初一，我还要保证老书的更新，所以咱们这本停两三天。这两三天一过，我会尽快恢复，谢谢。

第七十章 优秀

    “唯一可惜的是，王对这些匠人之事太过于热衷了。”

    回到了长安城中之后，李靖依然对潞州那位知礼数，识进退，温文尔雅的王记忆深刻，同时又惋惜不已，在李世民面前叹了口气道：“而且大王在绘画、书法等方面的天分很高，如果能够把自己的精力都用在这些雅事上面的话，未来必然不可限量啊！”

    嘴上这么说着，李靖心中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不得不说，很让人遗憾。

    在李靖看来那位王确实做出了一个好选择，即便远离长安也没有得意忘形，而是始终保持着低调和淡然。更有甚者，李靖的手下在潞州城打听了那么多天，发现除了潞州别架陈琳经常到衙署中拜访李元嘉，他的儿子陈志每年会送几次生铁过去之外，潞州城中竟然再没有和王相熟之人。

    这一点，可真是太难得了！

    不过在左尚书仆射看来，李元嘉喜欢看书没问题，喜欢绘画和书法也没毛病，但是现在却一心钻营那些匠人之事，这就让人有些头疼堂堂大唐的亲王，潞州的刺史，这也太难看了！

    只不过听了李靖的话之后，皇帝却微微一笑道：“呵呵，朕倒是觉得不然，如果王对匠人之事不感兴趣的话，那我大唐岂不是就没有曲辕犁可用了？”

    “……陛下说的甚是！”

    楞了一下之后，李靖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曲辕犁，贞观八年任何一个大唐官员都躲不开的重要话题。经过了将近一年的“试用”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曲辕犁的巨大作用，因此无论是皇帝赏赐也好，派人去学习也好，长安城中有点门路的贵族都拿到了至少一台曲辕犁。

    更何况，朝廷还发下来了详细的图纸。

    那张图纸李靖也曾经见过，风格与常见的大相迥异。而且他隐隐曾经听谁说起来过，那张图纸似乎就是王所绘，其中曲辕犁的每个部件尺寸都极为精确，寻常木匠只要有读书人在一旁协助，看了之后都能照着做出来！

    想到这里，李靖点了点头恭谨的说道：“还是陛下所想周全，只要用十年时间让天下人都用上曲辕犁，我大唐的耕地至少可以增加两到三成，那么天下将再无缺粮之日啊！”

    “哈哈哈……”

    听了李靖的这番话之后，李世民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十年时间，让天下人都用上曲辕犁？

    虽然皇帝自己心中也是这般期待的，但是他同样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先不说那些犄角旮旯的穷乡僻壤，就是给这天下农户每家造上一台曲辕犁，需要多少个木匠，每个木匠要花费多少时间？

    十年，有一半的农户能用上就已经是天之大幸了。

    不过即便如此，哪怕这曲辕犁的效果再打上一些折扣，能多耕种一成多的耕地，那么对大唐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

    所以大笑的同时，李世民也开始暗暗琢磨起了自己的那个弟弟。

    李靖这个老头子他还是非常信任的，无论人品还是眼光，所以既然对方说李元嘉是个没野心的小家伙，只对这些匠人之事感兴趣，那么李世民就没有不相信的道理少年老成，没有野心，而且总能搞出一些有趣或者有用的东西！

    就是喜好匠人之事什么的，其实仔细想想，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嘛。

    目光频繁的闪烁了几下之后，李世民心里想起了许久前自己升起的一个念头，脸上却呵呵一笑道：“爱卿担任这观风俗使一职，路上奔波了几个月，辛苦了。对了，刚才我听爱卿说王的书法别具一格，似是有开创一派之风，可有带回一些回来？正好给朕也欣赏一下……”

    ……

    六月的潞州，天气已经相当的炎热了。

    不过李元嘉的心情却如同大夏天里喝了一杯冰镇果汁一样，整个人都舒爽透了。而且事实上，他确实刚刚喝下了一杯冰镇西瓜汁……这年头应该叫做寒瓜汁，虽然里面依然还没有放冰块，但是用这两年大量搜罗来的硝石来冰镇一下饮料这种小事儿，春烟她们却已经干的非常熟练了。

    喝了一杯寒瓜汁，等会儿再来两块用井水冰镇过的西瓜，在这大夏天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李元嘉不止一次的情形大唐有西瓜这玩意儿，虽然改口叫寒瓜费了挺大劲，不过东西还是一样的味道，给他在大唐的夏天也带来了同样的享受没有冰镇西瓜的夏天，那就是不完整的嘛！

    “唉，如果有啤酒和酒鬼花生的话就更好了！”

    往嘴里扔了两颗炒黄豆，再喝一口西瓜汁，李元嘉忍不住遗憾了一把。

    花生好吃，可惜好东西还没有引进国内，只能用炒黄豆替代一下解解馋。至于说啤酒的话，几次确认自己真的不懂如何酿造，甚至都不知道啤酒花那玩意儿到底是天然的还是人工合成的之后，李元嘉早已经彻底放弃了这种他曾经最爱的低度酒。

    大唐王曾经一度想找一种低度酒代替，但是最后的结果都是失望的放弃了。

    作为贵族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东西，王府里当然有会酿酒的下人，但是不管是府里酿造的还是从外面买来的，就没有一个能对上李元嘉口味的，甚至那种要么发酸，要么太燥的口感还让他非常讨厌。

    唯一的选择，似乎也只剩下蒸馏酒了。

    所以早在一年以前，蒸馏酒就已经列入了王的计划书之中。哪怕他从来就没喜欢过高度的白酒，但是就冲着那玩意儿达到一定浓度后的消毒作用，李元嘉早晚也是要把它给弄出来的……

    “大王，我回来了。”

    就在李元嘉优哉游哉的躺在树荫下面，闭眼享受着闷热午后的宁静时，韩山从小院子外面走了进来，行礼后恭恭敬敬的说道。

    “嗯。”

    眼皮子抬了抬，李元嘉看了他一眼后问道：“怎么样？那帮小子的成绩如何？有没有不及格的？”

    “回大王，没有。非但没有不及格的，每个人还都拿到了优秀！”

    “哦？真的？！”

    听了韩山的回答之后，李元嘉心中顿时一喜，蹭的一下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就陈谦他们两个那么严厉的性子，竟然给每个人都打了优秀？”

    “千真万确，陈先生对他们也很满意呢。”

    相对于大王的惊喜，韩山这态度就显得理所当然了任谁有那么好的条件，又是王府的专人上课，又是每个月都不用干活还能拿钱的，会在半年一度的大考里拿个不及格？

    就是拿不到优秀，回去都要被爹娘往死里揍来着！

    李元嘉自然不知道韩山在想什么，他只是听说所有人都得到了一个优秀之后，心情顿时变得分外愉快了起来：那帮小子们只要过了文字关，那么只要再培养个两三年，自己就不用再面对总无人可用的尴尬了……

    “轰隆隆……”

    就在李元嘉张口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一阵轰隆隆的巨响，顿时吓了他们两人一跳。

    赶紧抬头一瞧，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一看这天上的云量和眼色，韩山就赶紧劝说道：“大王，赶紧回屋吧！这眼看着就要下雨了……今天这场雨，肯定小不了！”

    “不小？哈哈！”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李元嘉反而开心的哈哈大笑了起来：“正等一场瓢泼大雨等的焦急，这老天还真是给面子，这就给本王送来了……”

    ……

    不好意思，回复更新。

第七十一章 准备就是了

    检验一项工程的最好办法，自然是现实中试一试。

    所以自从潞州衙署的下水道工程完工了之后，李元嘉等待一场有足够“分量”的大雨，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尤其是为了验证下水道的最大承受能力，他还特意让人准备了几十口大缸就是存水防火的那种大水缸，打满水放在了关键位置，就是等下雨的时候一起倒下去，看看这花了半年时间挖出来的下水道顶不顶得住！

    如今眼看风起云涌，李元嘉这心里自然是期待不已。

    只不过心里期待归期待，真当这午后的大风越刮越大，云层越来越黑的时候，李元嘉还是乖乖的躲进了自己的书房，然后任由春烟她们把门窗都给关了起来这年头要是感冒了，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然后扭过头，李元嘉看向了韩山：“都吩咐下去了吧？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错过了就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大王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

    微微躬身，韩山恭敬的说道：“十几个人都在旁边候着呢，等雨下大了之后就会把那些大缸里的水全部倒进去……绝对误不了您的事情！”

    嘴上一边说着，韩山心里却是无语的紧。

    天知道自家大王这是在想些什么，前些日子让全府上下的壮劳力不做正事儿，而是把整个衙署都给挖了一个遍。明明只要用一些水沟就能解决的问题，却非要在地下垒满了缸口粗的沟，而且还专门分别用泥、石头或青砖垒砌而成，说是为了检验不同材料的特性……

    一想到因此花费的三百多贯现钱，韩山就心疼的要命！

    虽然说自家大王家底丰厚，可是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折腾法吧？

    不过现在对李元嘉已经越来越了解的韩山，知道自己多劝也毫无意义，所以也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做好大王交代下来的事情。不然的话万一要是大王不满意，让他们再来几次那可就更麻烦了。

    “很好……另外，让他们做好防雨。”

    适当的关心了一下那些要冒雨操作的汉子们，李元嘉搓了搓手，开始耐心的等待着今天试验的结果……当然了，如果这场雨能连着下他几天时间，那效果应该就更棒了！

    “下水道，垃圾桶，还差什么？”

    坐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李元嘉暗暗盘算了起来：“唔……也不知道潞州城里有没有足够的空地，让他们建他十几个公用厕所？到时候再让他们出台几道命令，凡是乱扔垃圾、随地大小便的统统罚钱一百，再加坐牢十天……哈哈！”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自己都乐了。

    有时候他自己都在庆幸自己这辈子的身份，堂堂的大唐亲王兼潞州刺史，只要不造反不作死，在这地界简直就是一手遮天的存在！别说只是禁止老百姓随地大小便加乱扔垃圾，就是再狠一点相信也没有人敢反对。

    包括建造这一套玩意儿，也是如此。

    如若不然的话，想要在一千多年前建起这么一套东西……别的先不说，光是用的钱财和人力就能把人折腾死！

    幸好他是李元嘉，大唐的王。

    而且更庆幸的是这年代的所谓城市就那么屁点儿大，方圆几里地，几千号人，就算是等衙署的下水道被验证后全城铺满，最多也就是几百号人干他一年就足够了。而干活的人手，李元嘉找陈琳问过几次，对方虽然态度勉强，但是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剩下的垃圾桶和厕所什么的，基本上就是些材料钱。

    大唐的税赋里包含着劳役，这一点简直是让李元嘉太爱了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开工，他根本就不用担心人手不足的问题！

    “这样一来，暂时应该是够用了。”

    想起未来潞州城中到处都是密闭的下水道，走上几百米就有一个厕所，到处都是垃圾桶的样子，李元嘉就觉得安全感都能提高好几分。

    古代的传染病，实在是太可怕了。

    你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因此哪怕贵为大唐的亲王，李元嘉始终都没有太多的安全感。尤其是去年听说河南、山东三十州大水的消息之后，他一下子就坚定了搞定潞州初级卫生系统的决心。

    未雨绸缪，万一要在潞州待上一辈子呢？

    想到这里李元嘉也不再犹豫了，干脆的吩咐道：“老韩，回头给我准备五……嗯，准备三千贯！另外再提前准备一些粮食，让人买些豚养起来！”

    “啊？大王，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顿时大惊失色，韩山忙不迭的上前了两步急声问道。

    三千贯？

    大王这是要吓死人么？

    作为徐王府的大管家，韩山很清楚这位爷的家底儿有多厚实。但是你再厚实的家底儿也不是这么用的啊？刚刚为了这些所谓的下水道扔了三百多贯，这眨眼间就又要三千贯？！

    多来几次的话，这府库可就要空了啊！

    “呵呵，干什么？当然是在整个潞州城修建下水道啊！”

    咧开嘴一笑之后，李元嘉认真的说道：“只要衙署里的这些下水道没什么问题，我就打算让陈琳在年底农闲的时候征召民夫，全城开挖！另外除了下水道之外，我打算在潞州城里修建至少十个公测，至少再添置五十个垃圾桶……”

    天啊！

    大王这是真的要疯了啊！

    不等李元嘉把话说完，韩山的一双眼珠子已经彻底鼓了起来，甚至都顾不上身份的尊卑高低，急忙打断了他的话：“大王，这……这些事情就算要做，也不用您花钱的吧？”

    看了韩山一眼，李元嘉嗤笑道：“怎么？你以为潞州有钱财去做这些事情？他们就算是有这个钱，我要全花了去做这个的话，你觉得会不会有人来弹劾我？”

    虽然天下已经大定，但是大唐现在可还穷的很，皇帝修个宫殿都扣扣索索的，更别说在建设全程下水道这种“大工程”了。潞州要是有这个钱财，或者可以任由他花了去建超越时代的下水道系统，李元嘉又何必花自己的钱？他又不是那种有钱没地儿花的冤大头！

    “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

    心知韩山想要说些什么，所以李元嘉根本就不给他机会，马上就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事情就这么定了，你无需多言，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准备就是了……”

第七十二章 这钱赚的容易

    “哗哗哗……”

    大雨倾盆，而且一下就是一个时辰了，但是李元嘉的心情却很好。

    因为事实证明了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和金钱，大唐的工匠们就能造出合格的下水道，抵御一场大暴雨加上几十大缸水的冲击。直到现在，他从窗户向外看过去的话，院子里的地面上依然没有什么存水，全都通过周围几个下水口流走了。

    所以现在大可以说，那帮人干的相当不赖。

    或者换句话说，就是从技术上来讲下水道是能用的。接下来只要再琢磨一下如何防止下水道堵塞，比如说在下水口设置一些防护栏，出台一些禁止向下水道倾倒杂物的法令，李元嘉相信这套粗陋但是实用的下水道系统，完全就可以在潞州城中开建了。

    “唯一需要的考虑的，就是成本问题！”

    负手看着窗外飞泻而下的雨帘，李元嘉开始琢磨起了自己那三千贯的投入既然打算做了，他就准备做到最后，用石块来建造潞州城的下水道。

    但是这样一来，造价肯定一下子就上去了。

    就算三千贯在贞观八年绝对算得上一笔不小的数字，而且潞州城的面积也不大，但是够不够建成一个最简单，但是质量足够过硬的下水道系统，李元嘉的底气还真是不太足。

    所以琢磨了好半天之后，李元嘉扭头看向了一直守候在旁边的韩山，笑眯眯的问道：“老韩，咱们的十三香最近卖的怎么样？”

    五贯钱一两的十三香，想想都觉得刺激！

    脸皮子哆嗦了两下之后，韩山恭敬的回答道：“回大王，第一批送到长安的三十斤十三香已经全部卖掉了，所获钱财总计两千余贯，也已经全部送到了郢国公的府上……第二批一百余斤也已经送到长安，但是具体卖掉了多少还没有消息传回。”

    脸上尽可能的不动声色，但是韩山这心里面可是无奈的紧。

    瞧瞧，瞧瞧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堂堂的大唐王，潞州刺史，竟然真的做起了这商贾之事，派人拿着十三香去长安售卖，这要是让皇帝或者其他大臣们知道了……可怎生了得？

    “唔……”

    李元嘉当然不知道韩山在想些什么，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毕竟严格来说他这个也不能算是做生意，只是拿些十三香送给京城的老爹老娘舅舅，还有当皇帝的二哥和当宰相的老丈人，结果“偶然间”被其他贵人们所知，只好卖给他们而已。

    十三香制作不易，价值高昂，总不能让王白送人吧？

    所以已经做好了准备的李元嘉，根本就不怕皇帝或者其他大臣们质疑，毕竟他也没打算把这生意长久的做下去。

    只是听了韩山的回答后，李元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没办法，心里有点不舒坦。

    每次听到两千余贯，一百余斤的话，李元嘉其实都很想张口狠骂老韩一顿。毕竟两千零一贯是两千余贯，两千九百九十九贯也是两千余贯，他么的到底是多少送到舅舅那里去了？还有后面第二批十三香的数量，到底是一百零一斤还是一百九十九斤？按照五贯一两的价钱计算，那可差着几千贯呢！

    如果不是知道有详细的记录回头可以看，李元嘉听了这些话绝对是要发飙的。

    好在这种不舒坦很快就被抛到脑后，接下来就是赚钱后的舒爽了。

    这钱挣得，太容易了。

    说实话，大唐版的十三香发明着实不易，尤其是玉娘她们只知道埋头用各种香料磨成粉后试验，根本就不知道记录实验数据。最后还是李元嘉给她们派了一个人，帮忙记录每次试验各种香料的配比，才算是加快了进度。不过即便如此，最终也经过了两百多次之后，才做出了让他勉强满意的十三香。

    这期间花费的人工不说，光是原材料就用了上百贯的。

    毕竟这年头的香料太值钱了，甚至都可以当货币使用，所以哪怕找到了比较不错的配比之后，十三香的成本也超过了一百钱一两。

    但是和五贯一两的售价比起来，这成本几乎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打着潞州出产，乃是炒菜绝配的旗号，十三香根本就不用找人多做宣传，一下子就被长安城中的大佬们接受了谁都知道铁锅炒菜是从哪里流出来的，难道还能怀疑王糊弄大家不成？

    更何况只要一次性买够一斤的十三香，人家还附赠一份炒菜的菜谱，上面有着三十多道从未在长安出现的新蔡……

    一斤十六两，才八十贯，谁还掏不起是怎么的？

    所以三十斤十三香几乎是瞬间就销售一空，甚至韩山派去长安的小厮还被很多王公家里的仆人们围得水泄不通，就是为了买到十三香和那份菜谱……

    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一批货只有三十斤，一来是这玩意儿制作不易，除了香料必须磨得细碎之外，还要严格掌控每种香料的配比，保证味道一致；二来李元嘉也不敢肯定这玩意儿在长安是否会受欢迎，毕竟十三香还是要用在炒菜上才能最大程度发挥作用，传统的蒸煮烤等方式并不是特别合适。

    但是很明显，李元嘉低估了铁锅炒菜在长安的普及速度。

    虽然一个铁锅就把普通老百姓阻挡在了炒菜的门外，而且李元嘉也只是往皇宫和老丈人那边送了几次，可让他想不到的是，大唐的贵族们对炒菜的热情明显超出了想象光是从房玄龄府上漏出去的炒菜菜谱，就多达三十余份！

    拿到菜谱的大佬们，谁还没几个朋友亲戚什么的？所以短短一年，长安城中的王公们府上，就基本都有了铁锅，家里的厨子最少也会炒几个简单的小菜了。

    而就算家里的厨师还没掌握好炒菜的技艺，但是当听说从潞州来的新奇香料极为适合炒菜之后，谁会介意先存上一些备用？更何况还有菜谱赠送，那就更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五贯钱一两而已，大唐的贵族们买起十三香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短短半天的功夫，在消息传开后三十斤十三香就变成了一千多贯钱，被秘密送进了李元嘉的娘舅宇文士及家里……

    好吧，扯远了。

    总之简单的盘算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就不得不暗暗唏嘘不已。

    未来修一百米下水道的钱，要买十三香的话还不买一车？但是在这个时代，他只要拉一车十三香去长安或者洛阳卖掉，赚的钱别说修建起潞州城的下水道系统，恐怕就是把潞州下属各县县城的下水道系统都建起来，问题也不大吧？

    所以想了想之后，李元嘉很快就接着说道：“老韩，让玉娘她们这段时间多辛苦一下，能做多少十三香就做多少！三个月内，做出多少就送去长安多少……”

第七十三章 宋体字

    十三香的生意，李元嘉本来就不打算长做。

    一是不敢，二是没意思。

    就算打着不是主动卖给别人，而是王公大臣们非要找自己买的旗号，但是毕竟那是买卖，是能够赚钱的。所以短时间内搞一搞还行，时间久了之后先不说别人，恐怕李元嘉自己的老娘和舅舅就先不干了。

    说了多少遍让你低调过日子，这一口气赚那么多钱干什么？

    再说了，十三香的秘密其实也保持不了多长时间。

    终归不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东西，不过是一些香料磨成粉混合在一起而已。所以只要愿意花费时间去慢慢摸索，谁都能把它给搞出来。而李元嘉不用想都知道，在五贯钱一两的高价刺激下，就算他王的身份也阻挡不了太长时间，山寨货很快就会遍地都是了。

    所以能赚他三个月，还要啥自行车啊？！

    就算只把自己粗糙改造潞州城的钱赚出来，孙鹏就已经很知足了。至于说他管辖的其他县城之类的，反正以他现在的“行事作风”，根本就不会去转悠，所以……

    管他呢！

    这种愉快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上午，直到来自京城的信使把一封家信送到李元嘉的手中。

    看完了这封信，王的脸色唰的一下阴沉了下来。

    然后把春烟等人赶出书房，李元嘉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之后，面面相觑的侍女很快便听到里面传出了呜咽声。

    春烟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赶紧一拉柳眉的小手，急忙问道：“小眉，这，这是怎么了？大王怎么看了信就……”

    “嘘！”

    瞪了春烟一眼，柳眉眉头紧锁的低声道：“小声点！从长安来的书信，大王看了之后如此的伤心，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春烟愣了一愣，随即马上恍然大悟：“你是说……皇太妃？”

    “好了，不要再说了。”

    又是皱了皱眉头，柳眉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道：“咱们大王是至孝之人，无时无刻不在忧心着远在长安的皇太妃。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是王，咱们皇帝的弟弟呢？想要回长安城看望皇太妃的话……”

    说到后面的时候，柳眉的声音低的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到了。

    “唉，又要写信请求回长安了。”

    就在春烟和柳眉她们在门外担心着自家大王的时候，门内的李元嘉面无表情的收回自己的声音，看着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叹了口气。

    就算有一些感情，这么一次次的消耗之后，基本上也耗得差不多了。

    不幸的是只要接到来自京城的书信，只要里面谈到了太上皇李源和皇太妃的情况，李元嘉就必须要把门关起来哭嚎一阵子。

    声音可高可低，也可以长时间的让外面的人听不到，但是至少要持续到第二天。

    想想看，多他么的折腾！

    可是不做做样子也不行，毕竟大唐以孝治天下有时候李元嘉也觉得挺有意思的，靠着杀兄弑弟上位，当了皇帝后的前面几年对待李渊也相当苛刻的李世民，掌控的竟然是一个以孝治天下为基本国策的大唐……

    不过没办法，谁让他是李世民的弟弟，大唐的亲王呢？

    虽然皇室基本上就没有父母亲自抚养子女的传统，李元嘉从小和他们接触的也不算多，现在的感情就更淡了。但是如果他知道两人病重的消息而不动声色，那绝对是要被万夫所指的。

    更何况，他现在的处境还颇为尴尬。

    不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老爷子恐怕没多长时间了吧？唉……”

    在书桌前枯坐了半晌之后，李元嘉想起了长安那位太上皇的年纪，以及已经减去模糊的记忆中的年份，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这种心情，真的是相当复杂。

    即便没有多少感情，可太上皇依然是他这辈子的父亲，一想到对方恐怕时日无多，李元嘉心中肯定是不免伤感。但是另一方面，也只有太上皇驾崩，或许李世民才会彻底放下心头的诸多顾忌，从而让李元嘉真正的放松下来。

    毕竟当年的宇文昭仪可是受尽万般宠爱，差点儿做了皇后的主啊。

    在桌子前坐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最终摇了摇头，李元嘉自己磨了墨开始提笔写信。无论如何，他这个做儿子的都要写封信请求回长安探望一番。大唐的规矩允不允许，皇帝哥哥让不让是一回事儿，李元嘉写不写却是另外一回事儿。

    “嗯……”

    落笔之前想了一下，李元嘉决定让自己的字体再稍微有那么一点变化。

    不用太多，一点点就够了。

    每次隔一段时间，就让自己的字体发生那么一点小小的变化，逐渐向想要的方向靠拢，这就是李元嘉当初决定采用的方式。

    潜移默化，最让人信服。

    当然了，这样做需要有一个最基本的条件，那就是他必须精通原本的字体和将来要演变出来的字体。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演变的过程显得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只是从飞白到宋体，这个转变绝对不会容易。

    好在皇帝李世民善飞白，惹得皇室上下竞相仿效，而从小就展露书画天赋的李元嘉自然也不会落后，写得了一手好字。至于说宋体字的话，他上辈子看了三十多年的书，林林总总至少数千本，几乎全都是宋体字，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掌握了书法的技巧之后，再现宋体字其实是很容易的。

    “只是创出这宋体字，也不知道要被后世之人鄙视多少年啊。”

    挥挥洒洒写了数百言之后，李元嘉暂时搁下笔休息的时候，看着白纸上已经初现宋体雏形的文字忍不住再叹了一口气……

    叹气这种事儿，好像还真是会上瘾似的。

    说实话，搞出宋体字来，李元嘉还真是有那么一些不甘心。

    毕竟他好歹上辈子也曾经在父母的逼迫下上过几年的书法课，大致也了解过书法的发展史，深知在后面的上千年中国历史中，楷书、行书、隶书，甚至于草书等字体，才是书法的主流，也是文人们最看重的字体。

    至于说宋体的话，硬体字，方体字，或者说匠体字什么的，才是它的归宿。

    听听，把一种字体和“匠”字联系到一起，可想而知文人们是多么瞧不上这种未来应用最为广泛的字体。

    如果可以的话，李元嘉真不想让宋体和自己联系到一起，将来被后人称之为元嘉体或者王体什么的，被那些酸腐文人们嘲笑。可惜没办法，为了他心中的那个计划，为了长久的打算，李元嘉也只能捏着鼻子把它搞出来了……

第七十四章

    “呵呵，元嘉的字果然又变了少许，看起来最近是没少练习。”

    看完了王的来信之后，李世民先是呵呵一笑，随后摇头道：“不过这字虽然写的别具一格，但是一笔一划却变得越来越直，失了变化……匠气十足啊！”

    在精通飞白的皇帝看来，自家弟弟的字看着新鲜，但是却没有以前有灵气了。

    如果李元嘉听到这番话的话，除了给皇帝伸出一根大拇指之外，恐怕也没有其他的意见了。毕竟宋体字的诞生，本来就是为了印刷用的，所以横竖都非常直，在末尾的时候加上一个小勾勾，这样的结果就是雕版的时候容易，但是看起来的时候字体缺少变化，显得有些古板，缺少艺术气息。

    所以这也是明清时候，很多文人对宋体不屑一顾的原因。

    不过字写得如何终究只是小事儿，略微沉吟了片刻之后，李世民接着说道：“关于王请求回长安一事……不准！”

    “是，陛下！”

    对于皇帝的话毫不意外，李戡立刻躬身应是。

    亲王出阁后轻易不得回京，这是大唐的铁律，看起来皇帝并没有为了李元嘉而破例的意思，而且就算是怜悯他的一片孝心，也绝不是这个时候。

    随手把信件放在了桌子上，李世民舒服的往后一靠，嘴角含笑问道：“李戡，最近潞州那边可有什么新鲜事物？”

    “……新鲜事物？”

    看着李世民那一脸的舒泰，李戡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刚驳回王的请求，马上就问这个？

    每次只要他过来禀报有关王的事情，似乎皇帝总喜欢问这么一句。李戡不用想也知道，这所谓的新鲜事物就是指皇帝现在所坐的太师椅，或者是煤炉和铁锅什么的。而且无一例外的是，这些东西每次都能让皇帝颇为开心，从平日繁重的国事中找到一些轻松。

    皇帝发话，李戡不敢怠慢，略微一想就马上恭敬的回答道：“回陛下，要说新东西还真是没有，不过最近半年王一直在让人挖的那些……那些下水道终于是完工了！”

    说出拗口的下水道三个字，李戡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怪异。

    表情略有些怪异的，还有皇帝陛下，眼皮子跳了两下后开口问道：“潞州衙署的下水道完工了？他们试过了没有？效果如何？”

    “呃……”

    犹豫了一下，李戡无奈道：“回陛下，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虽然潞州大雨时流水非常通畅，但是之前用明沟的时候似乎也从未堵塞过。所以真要说有区别的话，似乎就是从地上变成了地下，看起来让人舒服了许多。”

    李世民微微一怔，讶声道：“舒服了许多？王花了三百多贯来整修衙署的水沟，就只是这样？”

    “回陛下，他们是这样认为的。”

    看到皇帝的表情似乎颇为惊讶，李戡赶紧解释道：“只不过王博览群书，既然在极西之地的书中看到了这种下水道，而且坚持要在潞州衙署中尝试的话，说不定还有其他妙处，只是他们暂时看不出来而已。”

    “唔……”

    捋了捋自己颌下的胡须，李世民心里却有些怀疑。

    李元嘉这次干的事情看似有些不着调，至少他实在想不出花了那么多钱，把那些水沟从地上改到地下，除了看起来让人更舒服一些之外还有什么作用，但是想想那小子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比如铁锅、桌椅，尤其是曲辕犁，谁能说他就是在瞎胡闹？

    “或许……真有其他的妙处？”

    琢磨了一会儿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抽空才问了几句的皇帝也就不再多想，摇摇头心道：“算了，既然想不出来，就等以后有机会亲自问问他好了……”

    对于自家这个十一郎，李世民现在的态度也相当的微妙。

    李元嘉是宇文昭仪的长子，当年太上皇如何宠爱他们母子，李世民可是印象深刻，有些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再加上宇文士及这个朝中重臣，要说他不忌惮那真是在瞎扯。

    但是另一方面，宇文昭仪当年识进退，坚决的拒绝了皇后宝座的诱惑；宇文士及忠心耿耿，生性谨慎从未有过其他的念头；眼下这个十一郎更是从小便非常低调，一心扑在了读书和字画上面，现在到了潞州之后更是开始钻研匠人之事，对于执政和结交官绅则完全没有兴趣。

    这一家子的表现，李世民就是想怀疑都找不到理由。

    再加上李元嘉造出的曲辕犁有大功劳，而且煤炉、桌椅等物也让李世民颇为喜欢，铁锅和炒菜更是改变了皇帝的饮食，这些加起来，都让他对自家十一郎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不然身为皇帝日理万机，李世民干嘛去关心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亲王？

    想到此处，皇帝忍不住也是一乐。

    他这边转瞬间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念头，旁边的李戡却始终老老实实的等着，不敢发出半点儿的声音。直到片刻之后，才听到皇帝悠然问道：“对了，上个月从潞州送来的那种叫做……就是那种做菜的调料，叫做什么来着？”

    “回陛下，王称之为十三香！”

    “哦，对了，十三香。”

    经李戡一提醒，李世民顿时想起了那东西的名字，然后接着笑道：“区区一两就要五贯钱，一斤便是八十贯！短短一天的功夫，元嘉可就赚了一千余贯……我听说还有很多人家没有买到，后续如何了？”

    说起此事的时候，李世民的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了一抹羡慕之色。

    这钱来的，真是太容易了。

    说实话当时听说一天时间李元嘉就赚了两千多贯之后，皇帝都差点动了心。毕竟这只是卖了三十斤而已，按照大唐那些王公贵族们的德性，别说三十斤了，就是三百斤、三千斤，他们绝对也吃得下！

    更何况天下那么大，还有众多的豪门世家，富商士绅？

    后来还是想到了铁锅打造不易，而且耗铁甚多，一般殷食人家恐怕没那么快能用上，李世民才算勉强压下了这份心思。

    再说了，皇帝做生意算什么事儿啊。

    就是潞州来的那些人卖那些十三香的时候，打的也是知道诸多长辈亲朋喜欢吃炒菜，王便命人从潞州送来了一些十三香，然后跟大家收个本钱的旗号。反正对于这种话，李世民是肯定不信的。

    皇帝问起事情的后续，李戡的眼神又变的古怪了起来，微微低下头低声回答道：“回陛下，后来又送来了一百余斤十三香，也是当天便被瓜分殆尽。而从潞州传来的消息说，徐王府上下正在全力赶制十三香，接下来会送来更多……”

第七十五章 最好的白纸

    听了李戡的话之后，皇帝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因为按照李戡刚才的说法，李元嘉在长安又卖掉了一百多斤十三香，赚了几千贯？而且还让人在潞州继续赶制，后续再拿来长安卖钱？

    “呵呵……小混账！”

    笑着扔下了一句话之后，李世民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信，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听到了这几个字的李戡心头一跳，低着头惊讶的挤了挤眼角皇帝对那位王倒是挺维护的啊！无论怎么看，这次李元嘉干的事情都已经脱出了人情或者正常往来的范畴，绝对是做生意了，但是听皇帝刚才笑骂的语气，是不打算追究或者干涉的意思？

    “啧啧，这就奇怪了啊。”

    微微的眯起双眼，李戡暗暗的琢磨了起来。

    作为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李戡的官位虽然不高，但是对李世民心思的琢磨可不比那些重臣们差多少。所以有时候皇帝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在李戡看来都代表着他对一些人和一些事情的看法。

    比如说刚才那句看似随意无比的笑骂，那种语气和神态，李戡甚至只从皇帝说自己儿子，而且还是李承乾、李泰他们的时候听到过！

    难道说……

    刚刚泛起了一个念头，李戡马上就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想多了。虽然那是皇帝的弟弟，可也只是弟弟而已，怎么能和自己的儿子相提并论？

    只是笑过之后，李戡总有些怪怪的感觉。

    因为要论年龄的话，李元嘉似乎也就比李承乾大了一岁而已？而且就算不是当儿子，但是随着最近李世民问及王的频率越来越高，李戡总觉得皇帝对他这个弟弟的态度，似乎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

    又被拒绝了一次的李元嘉，对于不能回长安这件事情表面上好像失望透顶，甚至还因此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个人呆了一个下午，但是实际上，心里却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还真怕李世民会因为曲辕犁的大功而松口！

    曲辕犁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确实是个神物，光是李元嘉令人给自己那些农庄制造的那些曲辕犁，就让今年农户们的生产效率大增按照韩山的说法，就是以前需要三个人才能干完的活儿，现在两个人就能干完。

    对于王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情！

    要知道光是在潞州一地，李元嘉就有着几万亩土地，而耕地的农户可一直都么有招齐。如今有了曲辕犁的存在，等于今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凭空就可以多少不少粮食呢！

    这还只是李元嘉一个人，如果放眼看天下的话呢？

    所以时候想想，他也是有点后悔了。

    这个风头出的有点大，而且也太招风了。好在除了赏赐了一些金银珠宝之外，李世民也没有再做其他的事情，甚至就连一道正式点儿的“表扬”诏书都没有。徐王府的那些官员们都因此而有些愤愤不平，李元嘉自己倒是松了一口气！

    就他现在这样，要那些玩意儿有个毛用？

    要说钱，现在府库里好几万贯，其他珠宝布匹也是无数，外面还有好几万亩的土地，别说他一辈子吃喝不愁，就是将来养他十几二十个儿女都没问题；要说地位，他现在已经贵为一字王，在大唐已经是到顶了，长孙无忌、房玄龄他们拍马都追不上，可以说除了没太大实权之外，还有什么好追求的……

    不对，其实李元嘉还是有追求的。

    比如说在收到长安拒绝的消息后第四天下午，他便招来了统筹负责造纸一事的王普，颇为兴奋的把两张纸递了过去：“王普，你看看这两张纸，能分辨出哪张是你们一个时辰前送过来的吗？哈哈，就是你们刚刚造出来的那一批！”

    “回大王，当然能！”

    根本就不用瞪大眼仔细去瞧，王普只是用两根手指夹着两张纸轮流那么一捻，立刻便异常确定的说道：“这张是我们刚刚造出来的，另外一张不仅不是最新造出来的那一批，也不是我们以前造出来的任何一批……大王，这是别人家的纸吧！”

    “没错！哈哈哈……”

    听王普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没办法，他今天实在是太开心了。

    重新把王普手中的两张纸拿回来，李元嘉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发现如果不考虑刚才王普的话，绝对分辨不出来那一张是……不，应该说他绝对分辨不出来哪一张的质量更好，哪一张的质量稍稍差一些！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王普在一边恭恭敬敬的站着，但是却被李元嘉笑的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好在大王也没有让他等太长的时间，很快就把两张纸往桌子上放，开心的问道：“王普，知道那张纸是谁家的嘛？”

    很认真的想了一下之后，王普小心的问道：“大王，请恕我大胆的猜一下，是不是长安李家纸坊的？”

    “哈哈，没错，你猜的挺准啊！”

    一听王普直接就猜到了正主身上，李元嘉连连点头的同时，脸上也再次乐开了花。

    “……”

    嘴角勉强扯动了两下，王普的嘴上不说，心中却是相当的无语。

    这个结果，很难猜么？

    最近的这半年时间里，只要王普和牛大牛二造出了一批新纸，但凡质量比上次的稍微好一些，都是要拿来给李元嘉过目的。而每次他们拿来的新纸，大王都要用来和人家李家纸坊的东西做一次比较，王普从来就没见过第二家的。

    这一次，难道还是例外不成？

    当然这些话在心里吐槽一下就够了，王普是万万不敢直接说出来的。

    不过看着大王今天兴奋的样子，他也是有些奇怪，而且心中也有些不以为然。毕竟之前几次他们做出的纸也是上佳，和李家纸坊的东西相比差距非常小，这次做到了一样的水准，真的就那么值得大王高兴么……

    “咦？不对！”

    想着想着，王普突然回过神来了！

    如果只是和人家李家纸坊的普通纸一样的话，就凭大王以前几次的反应，怎么可能会如此的兴奋？

    难道说……

    看到王普的表情突然一变之后，渐渐开始瞪大的眼睛，李元嘉笑哈哈的说道：“怎么？你终于想明白了？哈哈，这次你们做出来的新纸可不再是和李家纸坊的普通纸一样，而是和他们卖价最高的顶级精品一样了！”

    “咕咚！”

    艰难的咽了口涂抹，王普颤声道：“大王，这……这张纸是李家纸坊最好的？”

    “对，是最好的！”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你们做出来和它们一样棒的白纸，全大唐最好的白纸……”

第七十六章 赏赐

    李家纸坊，一直压在王普和两头牛身上的一座大山。

    这个大唐武德和贞观年间，甚至在前隋年间便已经是最好的造纸作坊，一直都是王普拼命追赶的对象这一路走来多么不容易，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而且在大王经常关注，并且每次造出新纸都要亲自看一看，写一写的情况下，王普真可谓是压力山大！

    所以当李元嘉笑着说出了那句话，告诉王普他们造出了大唐最顶尖的纸之后，这个身上还沾着不少灰尘的男人顿时愣住了。

    看着他木呆呆的样子，李元嘉也是心中感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没错，你们造出的就是全大唐最好的白纸！至少在我的眼中，你们做出来的纸和李家纸坊的没什么区别，甚至韧度上还要好一点呢……王普，干得不错！”

    “……多谢大王！”

    被李元嘉这几巴掌拍的浑身好一阵的哆嗦，顿时从狂喜中回过神来，赶紧弯下腰去恭敬的行礼。

    我的天，竟然被大王拍了肩膀？

    对于甚至两人的身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王普来说，李元嘉这个不经意间的动作让他心中暖烘烘的……

    对于眼前这个王普，李元嘉是越来越喜欢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知道王普是拒绝或者说抵触和牛大牛二一起造纸的。毕竟一个读书人，而且是大唐贞观年间的读书人，放到地方上那就是四里八乡都要仰头看的存在；哪怕就是在徐王府里，那些小丫鬟们看他的眼神都不太一样。

    但是李元嘉一声令下，王普却不得不天天和牛大牛二混在了一起。

    那两个可是真真正正的糙汉子，每天除了埋头造纸之外就是吃喝拉撒睡，让王普这种“斯文人”和他们待在一起确实是有点委屈了。而且再瞧瞧这家伙的样子，当年文质彬彬的白皙模样，早就被每日的太阳晒得漆黑漆黑，原来细的如同麻杆一般的胳膊，看起来也粗了好几圈……

    但是辛苦的付出，得到的却是满满的收获。

    从当初那个连造纸用的材料都分不清的书呆子，王普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白纸拿在手上，只要轻轻一捻就能分辨出它的出处的造纸专家。

    而且对李元嘉来说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彻底掌握住了“技术改进”的方法！

    这一点，在贞观八年是何等的珍贵？

    看看造纸作坊这边的技术进步速度，再看看铁匠那边的进度，李元嘉实在是有一种不忍目睹的感觉到现在为止，油墨虽然已经被做出来了，但是性能让人非常的不满意，阴阳倒模也有了，却是在孙鹏几乎手把手的指挥下才成功的，但是能够用油墨的合金至今还是一塌糊涂！

    说实话，李元嘉有时候真想把王普给调过去。

    只可惜……

    “加油，继续干！”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压下了调人的冲动，开口说道：“按照你们现在的速度，我觉得明年这个时候，造出来的白纸应该就能远远超过他们李家纸坊了，哈哈！”

    一想到自家的造纸作坊成为大唐第一，李元嘉就开心的合不拢嘴巴了。

    只不过听了他的话之后，王普却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的问道：“啊？大王，我们还要做下去吗？”

    已经造出了大唐最好的白纸，还要继续？

    虽然刚才听了大王的夸奖之后确实很有成就感，但是王普却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从没有想过要一辈子跟两个糙汉工匠混在一起啊！

    “废话，当然要继续做下去！”

    心知肚明王普是在想些什么，李元嘉心中一乐，脸上却坚定的说道：“只是和李家纸坊一样怎么行？我们要做的比他们好得多才可以！而且我们不光是要把纸造的好，还要想方设法让它们更便宜才行……”

    “更好？更便宜？”

    眼角跳动了好几下之后，王普顿时无语了。

    他真是有点想不明白，自家大王为什么非要自己造纸，而且还要造的那么好，那么便宜？他一个堂堂的大唐亲王，又不缺好纸用……

    “难道……因为爱书的缘故？”

    突然想起李元嘉最大的嗜好，王普顿时一脸的若有所悟，以为自己大致猜到了李元嘉之所以让他们造纸的原由！

    李元嘉当然不知道王普这会儿在想什么，而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神秘的一笑道：“对了，或许你们可以再尝试一下用竹子来造纸……那玩意儿在咱们潞州也有不少吧？可以试一试，呵呵。”

    “竹子？我们曾经试过，太结实了。”

    闻言顿时一愣，王普赶紧给大王解释了一下。

    造纸的原材料是要粉碎掉的，一般的树皮什么的还好说，浸泡、蒸煮就能让它们达到想要的状态，但是竹子这玩意儿太硬了，想要把它彻底磨碎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我知道，所以说你们可以再尝试尝试。”

    眉头轻轻一挑，李元嘉笑着说道：“不用把它当成主要的，平时多琢磨琢磨怎么处理它们就行……呵呵，关键这玩意儿很多，如果真的成了那可就方便了！”

    李元嘉当然知道竹子难以处理，不过谁让它便宜呢？

    而且更重要的是，你用树皮什么的确实方便简单，可是收集这些东西的难度有多大？而且随着人口的膨胀性增加，将来的森林可是必然会越来越少，真的要大量造纸的话哪里去找原材料？所以后世明清的时候竹纸越来越成为主流，那不是没有原因的。

    从某方面来说，李元嘉这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而且……

    “真要是能用竹子造纸，而且找到方便快捷的方法，那成本可就低多了。”

    盘算了一笔账之后，李元嘉看王普脸上似乎相当为难，笑着说道：“放心吧，用竹子造纸这种事情，你们记在心上，一年试他几次就好了，不要影响了正常的造纸……对了，你和牛大牛二他们做出了媲美李家纸坊的好纸，本王还没有好好的赏赐你们呢！”

    “赏赐？”

    听到这两个字之后，王普顿时精神一振！大王性情豪爽，每次赏赐都非常大方，这在王府的工匠中可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而李元嘉也没有让王普失望，把春烟叫过来之后大手一挥笑道：“去告诉韩山，赏赐王普二十贯，牛大和牛二每人十贯！另外，以后他们的月前各自增加一倍……”

第七十七章 毕业

    “不光是王普和牛大牛二他们，以后无论谁完成了我交给的任务，同样也是这般的优待！”

    面对着有些疑虑的管家韩山，李元嘉的态度很明确，也很坚定。

    没有物质激励，怎么让他们持之以恒的努力？

    尤其是像王普这样的家伙，如果他不是自己的人，一辈子都已经打上了王的烙印，李元嘉很难相信他会愿意和牛大牛二这样的匠人一直干下去。而即便是因为自己的命令，王普不得不做他心目中的“下等”工作，恐怕也会每天都处在一种沮丧的情绪当中，还怎么帮自己改进造纸工艺？

    唯有重奖，才是解决之途。

    事实上只给了王普二十贯的奖励，以后的例钱增加一倍，李元嘉觉得真是太少了！

    如果可以的话，李元嘉甚至愿意给王普两百贯的奖励，因为他带领着牛大牛二做到了这个时代的极致造出了和李家纸坊最顶尖的白纸一样的产品！但是很可惜，一来他们也只是造出了一样的东西，还没有彻底超过或者超出很远，二来二十贯已经是很大的一笔钱，再给更多的话，李元嘉怕就不是激励王普，而是给他找麻烦了。

    “唉，慢慢来吧。”

    看到韩山眼中的那一抹不认同之后，李元嘉也只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同时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太心急了。

    大势如此，最明智的做法可不是逆势而行。

    就像他的府库里装满了金钱和布帛，粮仓里的谷物也早就够他吃一辈子，但是却依然不能免除那些农民的地租，甚至连降低一些都不行一样，李元嘉可以给王普他们几十贯的奖励，哪怕韩山他们心里不爽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如果奖励的数量高达两百贯的话……

    啧啧，他们配么？

    想到这里又摇了摇头，李元嘉决定不再给自己找烦恼，转而问道：“对了，老韩，这些天你们看着那些下水道，出过问题没有？”

    “回大王，没有。”

    摇了摇头，韩山赶紧回答道：“这些日子除了下雨的时候，我们还特意往入水口扔了很多的东西，发现大一些的基本上都会被拦住，非常好清理；而小一些的虽然能过去，但是也从来没有堵塞过……”

    一边说着，韩山的眉角一边猛跳不止。

    因为李元嘉对下水道的事情十分重视，千叮咛万嘱咐让韩山必须小心在意，所以就连这些琐碎的粗活儿，管家大人都要亲自在一旁看着才行。这大夏天的，盯着下水道口猛瞧的滋味，真是谁干谁知道啊！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那就是大王问起来的时候，韩山回答的格外有底气。

    果然听了他的回答之后，李元嘉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开心的笑道：“好！很好！非常好！这件事情你办的不错，回头自己去领两贯赏钱！”

    “……谢大王！”

    如果没有前面赏赐王普他们的事情，韩山这会儿肯定是心中一喜，但是既然知道王普领了二十贯，甚至就连那牛大牛二都领了十贯钱，那自己得的这两贯钱顿时就索然无味了。

    毕竟在管家看来，自己可是天天伺候着大王，还管理着偌大的王府，怎的竟然不如王普那个小年轻？甚至还不如牛大牛二那两个糙货？

    如果知道韩山此时心中所想，李元嘉肯定是要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你帮我看一下下水道的效果如何，怎能和人家改进造纸术相提并论？往小了说，至少王普他们可以让王府的纸张从此以后自给自足；往大了说，如果他们以后能继续改进技术，提高效率，并且大幅度降低成本，那么将影响的可是整个华夏的历史！

    不管怎么看，两件事情都不是一个层面的好不好？

    好在韩山终究不敢把这种不爽表露在脸上，反而还要感激涕零的谢过大王，而李元嘉终究也不知道韩山所想，只是挥了挥手道：“好了，现在派人去把黄中亮给我叫来。另外，派人去一趟陈别架那里，就说我明天请他过来一叙……”

    ……

    “李忠，八十一分！”

    “张万，九十五分！”

    “韩成，七十六分……李成，这次月考，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考到八十分的！”

    “是，学生愚钝！”

    听到了陈谦公布自己的成绩之后，刚刚年满十六岁的李成羞愧难当的低下了脑袋，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珠子差点儿就要落下来了。

    他这个岁数，正是最好强的年纪。

    所以一听自己不如其他的五个同伴，这心里本来就不好过，如果再想想回到家中之后父母必然要问及自己的成绩，还要和其他同伴相互比较，李成这心里就更加的难过了一顿打什么的倒无所谓，关键是他很怕看到父母那失望的眼神和表情，那可是被挨五十鞭子更加让人煎熬的事情。

    只不过讲台上的陈谦可不会顾忌到他的感受，继续大声的念着：“马良，九十一分！孙展，一百分……考得不错！”

    念到最后一个人的名字时，就连一向对这些学生们不假辞色的陈谦，也忍不住顿了一顿，然后夸奖了孙展一句。

    一百分，这个成绩可相当不容易！

    要知道这次考试的难度可不小，想要拿到满分的话，不光是要会写所有的字，而且还要把最后那篇小短文给写的通顺而完整，表达出陈谦想要的意思来。虽然对于他这个当老师的来说，这种程度的考试简直就是自己**岁时的水准，但是对于这些一年多前还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孩子来说，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有老师教授的日子，一个月也才三天而已。

    所以哪怕除了上课之外和这五个孩子接触极少，陈谦心中也很清楚，他们几个平时必然是非常刻苦，从来不敢有一丝懈怠……

    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试卷之后，在分发下去之前，陈谦忍不住心中暗赞了一句：“大王所创的这种数字，还有这种百分制的评分确实好用，可以清楚的知道每个人的学习程度，果然妙极！”

    一边想着，陈谦一边把试卷全都发了下去。

    然后他重新回到讲台上，下意识认真的看了一眼台下的几个小子，心中竟然会突然升起了一丝不舍。

    当然了，也只有一丝而已。

    随即很快就摇摇头驱散了这种怪异的感觉，然后敲了敲讲台后朗声道：“好了，你们今天的考试全部合格，已经达到了大王要求的水准！所以我宣布，你们今天……唔，大王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对了……我宣布，你们今天毕业了！”

第七十八章 计划书

    “……每个人，都至少认识了两千多个字！”

    在向李元嘉交差的时候，哪怕对自己这份差使相当的不感冒，但是陈谦也忍不住赞叹了一句：“他们虽然并无太大的天赋，而且开始读书的时间也太晚了一些，注定难以有太大的成就，但是不得不说，每一个人都用尽了全力，没有半分懈怠！”

    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一幕幕，陈谦心中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

    从这五个少年身上，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当年都没有的狠劲儿。至少他当年只要用心读书就好了，根本不用操心其他的事情，但是李忠他们几个除了读书之外还要在王府里干活儿，要去王府的那些作坊里面帮忙，甚至小小年纪就要被外派出去和商人、农夫、工匠，乃至于官员们打交道！

    更别说还有大王传下来的数学，每一个人都学的比陈谦好多了。

    所以虽然心中一度不太愿意承认，但是到了现在，陈谦也不得不说一句，这几个孩子比他当年那是刻苦多了！

    只可惜……

    终究开始学的晚了一些，而且在李元嘉的命令之下，这五个少年学的只是一些最基础的识文断字，其他的圣人之学、治世之学基本上都未曾涉及。倒是大王所授的数学，哪怕见多识广的陈谦也不得不承认，这五个小子可比他见过的善数之人还要强一些的！

    当然了，那是占了大王新学问的便宜。

    而如今向李元嘉交差的时候，陈谦的心中除了感慨之外，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每个月虽然只教授这几个少年三天，但是一想到他们现在和未来的身份，陈谦始终是过不去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他相信，今天没有来的黄立成应该也是同样的感觉。

    对于这一点，李元嘉并不是很清楚，或者说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现在已经慢慢适应了自己亲王的身份，一个下属心中的那点不满根本就不会在意。

    所以听了陈谦的话之后，李元嘉只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呵呵，很好！陈先生和黄先生这两年辛苦了！”

    虽然心中不是很爽利，不过王随口的一句辛苦了，还是让陈谦赶紧弯下腰去，恭敬的说道：“为大王分忧，乃是我等分内之事……如今五个人已经达到了大王的要求，我等今日正好功成身退了！”

    “唔，也好。”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微笑着点头道：“那么从即日起，陈先生和黄先生便无需再教授那些学生，专心任好自己的官职便是了……”

    目送陈谦离开自己的小院，李元嘉脸上的笑容始终未曾散去。

    教会了徒弟，这两个先生对他来说其实应没有了意义说的再直白一些，这两个读书先生已经没有太多利用的价值了。毕竟一来他们真的是不情愿来教授王府的下人之子，李元嘉着实不愿意勉强；二来有了过去一年多的缓冲时间，他也找到了更好、更合适的人选！

    不是哪个读书人，都像陈谦他们这么有身份，而且不愁吃喝的。

    更重要的是，不是每个读书人都像他们那样，对李忠这些少年们不屑一顾。至少在韩山开出了足够高的薪水之后，徐王府中已经有了至少两位教书先生，而且还是每个月愿意来教授三十天的那种。

    陈谦和黄立成？

    李元嘉根本无所谓，自然是随他们去了。

    反正他要求的不是在这个时代做学问，或者当官的本事，只要能识文断字，会用一些简单的数学公式什么的就足够了。不然的话，每次都让自己听到什么两千余贯，一百余斤之类的话，李元嘉担心总有一天自己会把王府的管家、账房什么的统统赶走，甚至是打断了腿再赶走！

    所以……

    “简单来说，这就是你们的第一个任务！”

    在潞州衙署的下水道系统“总设计师”黄中亮到来两炷香时间之后，李元敬爱把李忠等五个少年全都叫了过来，随口吩咐道：“跟着这位黄先生一起，把这份潞州下水道工程的策划书照着上次那一份，给我从头到尾的捋一遍！半天的时间，我不管你们怎么做，也不管你们怎么分工，总之明天清晨我要见到一份精确的计划，一份人手精确到十位数，造价精确到百贯的计划，而不是像这样通篇的废话和虚话……”

    “啊？这……大王，小的该死！”

    还不等李忠等人回应，听了李元嘉最后的几句话之后，黄中亮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噗通一下就跪到了地上！

    刺溜的一下，冷汗遍布全身。

    前面的那些话，比如说策划书、精确、十位数、百位数什么的，黄中亮是真的听不懂，但是后面的那句“废话和虚话”，他要是听不懂的话干脆就可以直接去死了。

    很明显，大王是对他写的这东西很不满！

    “行了，起来吧！”

    看到黄中亮一脸惶恐的样子，李元嘉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毕竟你们都是……算了算了。李忠，此事由你负责，明天一早把计划书给我拿来！”

    “是，大王。”

    第一次被委以重任的李忠明显兴奋异常，立刻便大声的应诺道。

    黄中亮听不懂大王的话，那是因为他没有跟大王学过数学，更没有见过所谓的计划书什么的。但是作为李元嘉的“学生”们，李忠他们还能不知道？所以一听李元嘉说的那些话，顿时就是眼前一亮！

    今天的这件事情，他们可是已经准备很久了！

    上次潞州衙署进行下水道改造的时候，王就给他们拿出来了一份详细的计划书，包括整个工程分成多少步骤，每个步骤大概需要多少人手，持续多少天；另外还有需要建造多长的下水道，用到多少材料，考虑到正常的损耗应该会耗费多少钱粮等等。

    全程跟着下水道工程的五个小子，对那份东西的记忆可以说极为的深刻。

    疏漏很多，错误不少，但是却让人叹为观止！

    而且除了施工的时候跟着看之外，就连在衙署的下水道工程结束之后，李忠他们也没有放置一旁，除了正常的上课、劳作之外，就是研究李元嘉给他们的这份计划书。

    学习之余，还要自己尝试着去完善它。

    所以在李元嘉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之后，李忠等人裹挟着眼中隐隐不满的黄中亮走了，时间不多，他们必须要全力以赴。

    至于说王李元嘉自己，等到黄中亮他们离开了之后，也坐到了书桌前面……

    呵呵，指望那几个刚出茅庐的黄毛小子？

    就算是再怎么着看重他们，李元嘉也没有那么大的心这活儿就算是简化再简化的版本，对于李忠他们来说要求也太高了一些。所以李元嘉让他们去做，不过是给一个机会让他们积累经验而已，真正靠谱的还是要自己做的。

第七十九章 着重培养

    “如果能一次动用四百民夫，半年便可完工。”

    悠然的放下手中的茶杯之后，李元嘉微笑着说道：“也就是说一个冬天即可，完全不会耽误明年的春耕。但是如果只有两百民夫可用的话，为了不影响正常的耕种，恐怕就要把整个工程分成两段，时间也要拖到后年才行了。”

    先挖主干，后挖那些分支。

    一边说着，李元嘉一边也是暗暗吐槽这该死的工作效率！

    屁大点儿的小县城，也没说要铺路造桥什么的，不过是挖几条深点儿的沟，然后用石头垒一些流水的通道。而且其中大部分还都是不需要太深太粗的分支，真正粗大的主管道加起来也就一千米的样子？

    至少目前来说，计划是这样的。

    而且这个时代的下水道系统，其实李元敬爱也没想过要造的和未来一样四通八达，只要能大致覆盖整个城区，能达到最基本的目的就足够了；另外无论结构还是细节都是黄中亮他们和李元嘉一起设计出来的，要求低的吓人不说，工程量着实不算太大。

    要放在未来，十号人全力干他一个月，怎么也完成了吧？

    但是放在这年头八百人要干半年时间，才能给一个大镇字挖上几条沟，粗糙的铺上砖石管道，如果只能用四百人的话，更是要连着干两个冬天……

    可是就算牢骚满腹，李元嘉也只能忍着。

    就这工作效率，还有两个需要他大量投入的前提一个是徐王府上出几十个好歹干过一次下水道工程的壮丁，日常带着那些民夫们干活儿，不然恐怕他们真的是连沟都挖不齐整；二是给工人们打造顺手的工具，比如说铁镐、铁锨什么的，不然就凭他们手里的那些破烂玩意儿，就一条沟就不知道要干多久了！

    一想到这些，王就满心的不爽啊。

    不过在听了他这隐含不满的话之后，潞州别架陈琳却手一抖，杯子里的羊奶差点儿洒了出来：“四百个人，只要半年便可完工？这么快？”

    “……快？”

    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抖了抖，李元嘉真是无语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陈琳的想法，所以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点头道：“之所以能这么快，关键还是在于三点，第一，是王府将会派出至少四十个人，分成两班，轮流和那些民夫们一起干活。他们之前都多多少少的参与过潞州衙署的施工，所以可以告诉大家该怎么做；第二，所有需要的砖石，都将会在工程开始前准备好，我的人会安排好一切；第三，我会让人提前造好一些工具，有了它们自然就会加快不少速度了。”

    “工具？”

    前面只是认认真真的听着，但是听到最后一点的时候，陈琳心中一个咯噔，顿觉有些不妙。

    “对，一些趁手的工具。”

    微微一笑，李元嘉重新拿起了茶杯：“毕竟冬天土地坚硬，没有好工具速度自然就会很慢……陈别架，这一次恐怕就又要劳烦令公子了。”

    “……呵呵，能为大王分忧，本就是犬子的福分！”

    眼皮子跳了好几下之后，陈琳干笑道：“只是不知道大王这次需要多少铁料？我好回去告诉犬子，让他早做准备。”

    “啊……不多，来个三千斤就够了。”

    滋溜的喝了一口茶水之后，李元嘉先是满足的叹了口气，然后才轻描淡写的说道。

    “三，三千斤？！”

    两眼一直，陈琳瞬间失神了。

    妈呀，要三千斤？！

    “对，至少三千斤！”

    点了点头，李元嘉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陈别架，为了不延误工期，这三千斤铁料一个月之内必须筹备齐整！不过本王也答应你，等下水道工程完工之后，这些工具可以全部交给你，继续用也好，还是拆掉重新融为铁料也好，本王是不会管的……”

    ……

    “两百人，就是要干两年啊！”

    目送陈琳跟着管家韩山出去之后，想起刚才两人最终的决定，李元嘉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哪怕他的身份完全可以强逼着陈琳召集四百民夫，甚至于八百也没问题，但是终究李元嘉不是那种人，所以只是要了两百民夫而已。

    这样一来，可以最大限度的降低对农耕的影响。

    而且另一方面来说，李元嘉也可以安慰一下自己：“每次两百民夫，我自己出二十个人的话，正好一个带十个，也能教的过来……”

    李元嘉正琢磨着，韩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躬身道：“大王，陈别架已经离开了……您真的打算给潞州城也修建一套下水道？”

    直到现在，韩山依然是想不通做这个到底是为了什么！

    要说大王爱干净，希望看到的一切都是漂漂亮亮的，也不想闻臭味，那么在潞州衙署里面折腾一下也可以理解。毕竟前前后后不过花了几百贯，让府上那些小崽子们累一点而已。但是要在潞州城中修建的话，那可就是大动静了！

    至少两三千贯，还不一定够！

    更重要的是自家大王平时基本上就不出衙署的大门，未来就算是街上修建的再漂亮，又有什么用处？难道就是心里知道外面已经没有臭水沟了，所以感觉会舒服一些不成？

    可惜韩山劝了几次，到现在大王还是没有改主意，这会儿更是毫不犹豫的点头道：“没错，我就是要把潞州城整个都给翻建一下！老韩，修建所用的砖石，你可要找人给我提前准备好了，到时候要是开工了没有用的，我可是要拿你是问的！”

    “大王请放心，早就安排下去了。”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韩山只能是赶紧点头道。

    “嗯，很好！”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接着说道：“另外，这次的下水道修建，全程都让李忠他们几个给我好好的盯着！我不管他们是不是年龄还小，但是你必须把一些事情交给他们来做……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王！”

    看着李元嘉那一脸的认真，韩山立刻便点了点头，心中不由的暗暗感叹那帮小子的好运。

    很明显，这是要着重培养的意思啊。

第八十章 徒弟

    无论陈琳和韩山他们是多么的不情愿，但是李元嘉身为王，同时还是潞州刺史，做出的决定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改变的。

    所以李元嘉一声令下，大家也只能忙碌了起来。

    陈琳是最轻松的，因为他要负责组织起两百人来干活儿，而这些人都是要算到当年潞州的徭役之中的。好在这年头大唐法律规定了每人每年都要服役，而且要用人的还是李元嘉，所以陈别架一声令下之后，自然有人帮他安排好一切。

    别说两百人了，就是一千人也没人敢说不行啊。

    最头疼的人必然是韩山，因为当他从李元嘉的手中拿到了一张纸，上面列出了今年年底需要的石材、青砖等材料的单子之后，脸色顿时就变得极为难看光是这些东西加起来就是超过一千贯的支出。而且除此之外，还要支付陈家那些铁料的钱，还要准备数百石的粮食，和上百头的豚……

    老天爷！

    天知道大王是怎么想的，只是让那些泥腿子们修个下水道而已，给吃饱了粮食还不够，还要给吃肉？！

    两天杀一头的话，每个人头上也是二两肉呢！

    如果知道了韩山此时的心中所想，李元嘉肯定是会哭笑不得，同时也要对这年头的豚……咳咳，也就是猪肉发一发牢骚。

    没别的，就是太瘦了！

    而且不光是瘦，同时猪肉还有一种非常让李元嘉难以接受的味道。他知道，这是因为养猪的没有阉割的缘故别看老祖宗们发明阉割法非常早，但是唐代的时候距离普及可还早得很，因为阉割怎么说也是门技术活儿，一般人可是搞不定的。

    不，应该说是很少人能搞定才对！

    而且和木匠啊、铁匠啊这一类的匠人们一样，别看地位低下，但是手艺可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从古至今，华夏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惯例才会一直流传下去。所以真要想普及阉割术的话，恐怕还要靠大唐的王……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李元嘉暂时也没动手去研究。

    没办法，王府里可没有这样的“人才”，最好的人选其实就是他本人。不过李元嘉一个堂堂的大唐亲王，让人建个下水道系统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再去研究牲口的阉割术什么的……就算是自己口述，让别人是做实验，估计也真的是要有人跪在面前“死谏”了。

    所以这种事情还是耐心的再等等，怎么也要等到李元嘉正式成年，也就是二十岁的时候再说。

    那个时候的他，才是真正独立自主的时候。

    现在嘛……

    “老老实实写书，老老实实研究活版印刷，改进造纸术吧！”

    看着眼前的王普，李元嘉暗暗的愣了愣神。

    而看到李元嘉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发呆，似乎是一时间忘了叫自己来是做什么，王普本能的有些心急。

    造纸作坊那边，可是还有一摊子事儿呢！

    不过王普当然不敢这么直接说，既然大王一直在那里呆呆的坐着不说话，他就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等着李元嘉发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普突然听到了大王的声音：“王普，最近造纸作坊里的事情怎么样？”

    “大王，一切都如常进行！”

    精神陡然一振，王普赶紧恭敬的回答道。

    “嗯，需要你时时刻刻在那边盯着吗？”

    “按理说倒是不用，只是……”

    稍稍犹豫了一下，王普苦笑道：“只是牛大牛二他们两个生性粗豪，又不识字，所以有时候需要有人提醒他们按照事先制定好的方法去做。所以有些日子里，恐怕造纸作坊还真少不了我。”

    说起这些，王普其实也无奈的紧。

    虽然前些日子被大王予以重赏，那几十贯钱拿回家之后，家中妻子可是欢喜的很，而且做出了大唐最顶尖的白纸，也让王普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但是满足归满足，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是想尽可能的离开造纸作坊，重新回到大王的身边。

    可惜的是，牛大牛二那两个家伙真的就像是两头牛一样！

    不识字这是硬伤，偏偏两个人平时也根本没心思去学；而且性子也太过于蠢笨，天天重复的工作也就罢了，一旦涉及到一些精细的活儿，不是丢三就是落四，必须要有人时时刻刻提点着，王普如果要是离开个几天的话……

    就在王普心中暗暗发着牢骚的时候，突然听到大王说道：“王普，你带几个徒弟如何？”

    “徒弟？大王的意思是……”

    听了大王的话之后，王普顿时一愣！

    “呵呵，就是字面的意思！”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微微一笑道：“我这边有几个小家伙，刚刚读了两年书的那种。虽然不识经文，可也认识了两三千字，而且也学会了最简单的加减乘除……”

    最基本的四则运算王普也是曾经学过的，所以一听就明白了，不过他还是有点想不明白大王让他带两个徒弟是什么意思！

    学造纸？还是读书？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顿了一顿，然后才接着说道：“过两个月，我会给你几个人，你带着他们在造纸作坊里干上半年时间。”

    “跟我在造纸作坊里……干上半年？”

    听到大王的这番话之后，王普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大王对我的工作不满意……不，绝对不是！

    刚刚想到这里，王普马上就微微摇头，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毕竟前些天他才刚刚得到大王的嘉奖，还给了那么大一笔赏赐，所以绝对不是因为这个。

    那么……

    “咕咚！”

    突然间咽了口口水，王普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想要让我去做别的事情，所以才会让人跟我学一段时间？这样的话，将来就有人可以替换我的工作，也不会影响了造纸的改进了……对，一定是这样，不然干嘛让识字又会数学的人来？

    这一会儿的功夫，王普的脑海中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

    只不过他的这些心思李元嘉可浑然不知，只是接着说道：“是的，跟你干上半年！我不管你怎么教他们，但是那半年之后，你要让他们学会你现在做的事情……”

第八十一章 借人

    潞州城下水道工程，两年。

    培养五个刚刚从陈谦那里毕业的小家伙儿，还需要两三年，至少等他们十**岁了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改进造纸术……这个恐怕是无止境的事情。

    发明真正靠谱能用的金属活字……天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功！

    数学教材，小学水平的应该写的差不多了，接下里初中水平的自己应该也能凑活编一下？不过再往后写，恐怕就只能想起多少写多少了。

    还有……

    “不不，不能还有了！”

    在自己的书房里面，李元嘉看着自己在白纸上写下的这些文字，用力的晃了晃脑袋加上之前的煤炉、铁锅、炒菜和十三香什么的，尤其是加上曲辕犁之后，拿出来的这些东西已经够厉害的了，其他东西还是缓一缓的比较好。

    那么接下来的两三年，该怎么过呢？

    趴在硬实的桌面上，李元嘉开始愣愣的发呆了。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在未来的两三年时间，“自己”将会面临两件大事儿。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远在长安的老爹……也就是太上皇李渊驾崩，李元嘉记得应该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了。第二个的话，就是和大唐重臣，同时也是历史名臣的房玄龄之女成婚了……

    “唉，也不知道现在她长什么样子。”

    想起了自己的老婆，李元嘉忍不住又是叹了口气。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当然不想去娶一个见都没见过几次的女孩儿当老婆，而且还是对方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娶进门来。但是没办法，谁让这婚事是上面定的呢？这年头想要拒绝皇帝指定的婚事，别说他一个没什么实权的王了，就是他那几个大侄子也没这个本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娶的是房玄龄的女儿。

    那可是李世民真正信任的宰相，而且除了生出房俊那个奇葩之外也没什么污点，想必教出来的女儿应该也不差才对。而且有了当朝宰辅作为老丈人，李元嘉也能拥有更多的安全感，似乎也是很不错的样子？

    “咦？不对啊！”

    就在李元嘉在脑海中幻想着未来老婆的样子时，一个念头突如其来的涌了进去，让他顿时一愣。

    说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啊！

    未来两三年，自家老爹很有可能要驾崩……不管李元嘉是不是能回到长安，但是他相信自己应该没能力改变这个历史！而且还是未来两三年，他还要娶老婆！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哪个会在前面？

    如果是娶老婆在先的话，那就没有任何影响了，但是老爹驾崩在前话，李元嘉是不是要守三年……不，准确的说是两年多的孝？

    “我去，还有这个问题啊！”

    蹭的一下从书桌上直起腰来，李元嘉的目光开始频繁的闪烁，思考着这两件事情的关联，以及未来出现的各种可能性……

    “咚！咚！”

    就在李元嘉刚开始琢磨这两件事情的关联和可能性时，书房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李元嘉眨了眨眼睛，先让自己的思绪收回来，然后才朗声道：“进来！”

    门打开以后，韩山小碎步快走了进来，施礼道：“见过大王……”

    “行了，有事儿吗？”

    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李元嘉打断了韩山的话。

    听到大王的语气似乎不太好，韩山心中一个咯噔，知道此时的李元嘉肯定没什么耐心，所以赶紧恭声道：“大王，陈参军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一千多斤铁料！”

    “哦？这么快？！”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一喜，唰的一下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千多斤铁料？来的正是时候啊！

    精神一振，李元嘉挥手道：“走，去看看去！”

    跟着韩山来到了衙署的库房，只见十几个壮汉正在往里面搬运沉甸甸的铁块，李元嘉顿时抛开了刚才的烦恼，喜上眉梢：“不错，有了这些铁料，那些工具的打造就可以尽快的开始了。”

    “见过大王！”

    听到了他的声音之后，众人纷纷行礼。

    挥手让他们起身，李元嘉看着陈志笑道：“陈参军，这次铁料送来的好快啊！可是你那位朋友也帮了点忙？”

    “回大王，正是。”

    眼角跳了两下，陈志赶紧回答道：“这次我共送来了一千二百斤铁料，相信应该可以用一段时间了。最多半个月，我们就可以再给大王送来一千斤。”

    “哈哈，好！”

    对于陈志说的这些数字非常的满意，李元嘉点头笑道：“这次要是没有陈参军的这些铁料，想要在两年内完成潞州城的下水道系统，恐怕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能为大王分忧，乃是陈志的福气。”

    深吸了一口气，陈志赶紧表达了一下衷心和谦虚。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再说些什么，就见李元嘉眉头一挑，接着笑道：“陈参军，我这边还有一事想要请你帮忙。”

    这话说得就很客气了，所以陈志赶紧微微欠身，恭声道：“大王请说，但凡陈志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很简单，借点人手用用。”

    微微一笑，李元嘉温声道：“我要这些铁料那是为了修建下水道的民夫们打造工具，但是光凭徐王府的铁匠和木匠，打造两百人要用的工具，恐怕就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了。我知道陈家乃是潞州大族，而且还有炼铁的作坊，不知道是否可以借一些人用用？哈哈，不用太多，铁匠和木匠各来两三个人就足够了。”

    “这……当然可以。”

    回答李元嘉这句话的时候，陈琳的声音瞬间变得有些干涩了起来。

    没办法，他敢不答应么？

    木匠其实倒也罢了，就算自家不够，潞州地界找一找肯定能给王凑齐。但是铁匠的话，陈琳还真是只能从自家的炼铁作坊里面调虽然明知道作坊人手本来就不多，如果把这两三个人送来徐王这里，肯定会有影响，但是既然人家李元嘉张了口，他也没有拒绝这种小事情的理由。

    只不过看着王那微笑的表情，不知道怎么的，陈琳心头突然一跳！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对？

第八十二章 良性循环

    “……两个铁匠，加上九个，就是十一个了。”

    暗暗的盘算了一下，把陈志将来要送来的两个计划在内的话，徐王府现在已经建立起了超过十人的队伍这两年除了做铁锅，研究油墨合金之外，李元嘉当然不会让那些铁匠傻乎乎的一直干活儿，而是给他们每个人都配了至少三个徒弟！

    大王亲自下令，必须毫无保留的把手艺全都交给这些年轻人。

    而且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他甚至还让李忠他们在学习之余，每天抽出一天的时间去教授这些小铁匠们识字和数学。最低的标准是掌握一千个最常用的汉字，还有一万以内的四则运算！

    十一个铁匠，在这个时代可是相当之牛逼了……

    是的，就是十一个。

    从找人家陈志借这两个铁匠开始，李元嘉就没想过要还回去。而且不光是借了不还，他还会让这两个熟练的铁匠再带几个徒弟，争取两年内把王府的铁匠队伍扩大到二十人！

    “还有制墨匠人、木匠、造纸匠人……”

    暗暗盘算了一下自己将来要养活的匠人数量之后，李元嘉忍不住暗暗的发起愁来了。

    十三香的生意已经停了，将来靠什么赚钱？

    短短时间里面，徐王府上下全力开工赶制了上千斤斤的十三香运往长安……后来还运往了洛阳这样的大城市，趁着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彻底统治了整个市场。而在这个香料可以作为货币使用的时代，十三香这种神器自然是大受欢迎，几乎是运到地方就被买光，根本就不愁制作的太多什么的。

    所以短短四五个月，就给李元嘉带来了几万贯的收入！

    不过赚到了这一笔块钱之后，好时光便一去不复返了。一方面是十三香制作不易，材料更是珍贵，短短四五个月能制作上千斤已经是相当不易了；二来李元嘉的身份和地位实在是特殊，这些玩意儿“送”一些给王公大臣们，顺便收点成本费可以，但是真要当成生意做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而且……

    十三香上市后的第四个月，长安市面上终于出现了一种仿制品！

    李元嘉也没心思去探查这家香料店的后台到底是哪位大佬，敢和当朝亲王抢生意，赚够了钱的他直接就下令清空最后一批货之后，就不能再做这玩意儿了。

    所以短时间内，王府再没有了其他进项。

    这李元嘉就有些难受了，虽说他现在家大业大，光是田地就是好几万亩，每年还有朝廷发下来的亲王俸禄，怎么着都算是个大富豪……可问题是他自己花钱也厉害啊！光是王府的这些匠人们，每个月购置各项材料的开销，例钱和各种赏钱，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字，不懂得开源怎么行？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卖纸了！”

    想了半天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李元嘉最后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造纸作坊上面。

    要说赚钱的生意，身为穿越者的他自然有着大把，但是这个该死的亲王身份限制实在是太大，李元嘉实在是不想被李世民或者宗正府的大佬请去喝茶。所以要么就是十三香这种因为炒菜热起来的香料生意，短时间内只有徐王府能做的，要么就是白纸这样的“雅物”了。

    毕竟人家看到王自制的白纸质量上佳，想要一些没毛病吧？

    而造纸成本高昂，谁敢让王白送？

    “ok，就这么定了！”

    想清楚了之后，李元嘉把韩山给叫了过来：“老韩，上次我让你打探长安李家造纸坊的后台，有结果了吗？”

    “回大王，还没有。”

    眨了眨眼睛之后，韩山无奈的说道：“时间太短，派去长安的人还没有来得及回来呢……大王，您真的打算做卖纸的生意？”

    “嗯，怎么了？不行么？”

    斜眼瞧了老韩一眼，李元嘉没好气的反问道。

    这个老韩，每次他有什么“出格”的想法时，总会站出来嘟嘟囔囔的。虽然每次都阻止不了李元嘉，但是总能让他感觉到一丝不耐烦如果韩山不是长安的皇太妃特意给他挑选的管家，而且李元嘉也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的话，恐怕早就把他送去某个农庄养老了！

    果然，这一次韩山依然是苦劝道：“大王，您是我大唐的亲王，做生意这种事情碰不得啊……”

    “好了，谁说我要做生意了？”

    摆了摆手，李元嘉随口道：“我只是打算送给王兄王弟们一些自家产的白纸而已……嗯，对了，顺便再给房公府上送一些过去！他老人家平日里最喜练字，没有点好用的白纸怎么行？”

    “……”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韩山顿时无言以对，但是眼皮子却使劲的跳了起来。

    这，这太有大王的风格了！

    就像上次的十三香一样，明面上就是随着炒菜之术传到长安城中去的，而且只送给了太上皇、皇帝和房玄龄等寥寥几人。但是仅仅几天的功夫，十三香炒出的菜更好吃这种消息，就已经传遍了长安城，而且所有的王公贵族们也都知道了，十三香只有王才有的事实。

    接下里的事情，自然就是一番不可描述的交易了。

    这年头像十三香这种东西的配方都是各家的绝密，自然没人敢找王直接开口要，所以只能琢磨成品。而香料昂贵，您又不是皇帝那一家子，或者房玄龄那一家子，凭什么让人家送给你？

    一来二去，就名正言顺了。

    所以刚才一听大王的话，韩山就知道他是在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让皇帝和房公给他做一下……那个词儿叫什么来着？就是大王平日里常说的那个？好像是广告？

    对，就是让人家打广告来着！

    到时候只要知道了徐王府这边出产上等的白纸，而且还和李家纸坊的顶级精品不相上下，难道还会缺少了买家不成？

    要知道，李家纸坊的顶级精品向来都是产量极少，基本上只供应给皇室的！

    看到韩山一脸无奈的样子，李元嘉也是乐了：“老韩，别愁眉苦脸的，你不是总抱怨纸坊投入太多，却没有回报么？这次只要咱们的白纸卖得好，将来就能有更多钱砸进去了……哈哈，我教你一个新词儿，这就叫做良性循环，记住喽……”

第八十三章 失落

    “唔，这算不算产学研一体化？”

    挥挥手让韩山离开了之后，李元嘉双手托腮半趴在桌子上，突然觉得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

    王普和牛大牛二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改进造纸术，这一点是从未改变的，就算是到了将来李元嘉也不会允许他们改变。但是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牛大牛二前前后后带了七八个徒弟，都是大字不识一个，但是干活很卖力的那种；而接下来的两年里，王普也要带着李忠他们学习如何掌控一个“科研项目”，同样也要当老师了。

    现在又要开始办“造纸厂”，把他们研究的成果转化成产业，可不就是产学研融为一体么？

    想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突然乐不可支了起来：“没想到上辈子只是听说过产学研一体化，但是这辈子，我竟然在千年之前的大唐开始搞这个……哈哈，产学研一体化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对于自家的造纸作坊，李元嘉确实非常有信心。

    别的不说，按照现在的势头和王普他们的信心，最迟明年上半年，他们就能造出比李家纸坊最顶尖的产品还要好得多的白纸！而且因为李元嘉时常“有意无意”的提示，王普他们还琢磨出了很多降低制造成本的方法，比如说用煤来熬煮原材料，用生石灰和各种植物的萃取液来提高白纸质量，设计一种专门用来捞纸液的装置等等，这些肯定都比李家纸坊那些密不外传的方法要省钱！

    当然关于这一点，李元嘉完全是靠猜的，而理由就是李家纸坊给这些纸的定价！

    太贵了。

    李家纸坊最顶级的产品一般只供应皇室，最多也就是给那些顶级世家匀一些而已，所以就算赚钱他们也不敢多赚。但是王普他们造的纸完全可以只有李家纸坊三分之二的定价，同时还给李元嘉带来百分之百的利润！

    想想看，这两者在竞争力上是一个等级的么？

    而且如果将来李元嘉真的建造起一个超级大作坊，势必会更进一步的降低造纸的成本，那将来可就是彻底碾压李家纸坊的节奏啊！

    “唯一的问题是，要不要高中低端通吃呢？”

    对自家纸坊的未来极有信心的李元嘉，在书房里开始来回走动起来。

    只是李元嘉不是要考虑对方会不会恼羞成怒，对自家造纸坊下手的问题，毕竟身为大唐亲王，皇室的核心人物之一，当朝皇帝的弟弟，他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就算考虑到对方这个“李”字，那最多也就是自己兄弟或者堂叔堂伯他们，李元嘉完全也是不怵的。

    凭质量价钱说话，你有啥不服气的？

    但是是不是赶尽杀绝？这个他就必须要认真考虑了。

    他虽然不怕几乎任何人，但是唯有一个人的态度不得不考虑，那就是高高在上的大唐皇帝陛下！作为李元嘉的哥哥，他会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弟这么明目张胆的经商？

    这个事情，就有两面性了。

    一个从大唐稳定的角度考虑，其实皇室的亲王如果经商的话对李世民反而是好事儿，毕竟专心赚钱的同时，经商这种事儿还能坏名声，意味着李元嘉对皇位就彻底没有了想法。

    但是另一方面，皇室亲王经商这种事儿说出去不好听，他也不排除信心膨胀，根本不怕弟弟们造反的李世民勃然大怒，不但下旨怒斥，甚至有可能夺了他的产业在这个时代，可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所以这个事情，李元嘉还真是越想越头疼。

    “算了，不想了。”

    在书房里转了十几圈之后，李元嘉干脆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先把造纸作坊给建起来，一边继续改进一边培养熟练工人！至于说买卖的话，先走高端路线吧……低调点，至少先把这两年熬过去再说！”

    事情想明白之后，李元嘉自然就是松了口气。

    其实不光是造纸作坊这件事情，包括他现在的很多东西都一样。有些是大大方方的摆出来，随便你看；有些则是让铁匠、木匠他们做出了一套，然后藏在李元嘉自己的书房或者卧室中，除了最亲近的那几个人都没人知道；甚至还有些李元嘉只是画了图纸之后，就藏在了书房的书架上，连韩山和春烟他们都没见过！

    还是那句话，李元嘉的身份太尴尬了……

    “咚！咚！”

    就在李元嘉还在琢磨的时候，书房的门又被人敲响了，然后得到允许的春烟走了进来：“大王，黄中亮求见。”

    “黄中亮？好，让他在外面等着。”

    李元嘉微微的皱起眉头，顿时想起了黄中亮来见自己的理由。

    这家伙现在也算是潞州城下水道系统的“总设计师”，之前让他带着李忠等五个学生一起重新详细做规划，想必是有了结果了？潞州的下水道工程，可是他打算给这座城市留下来的“足迹”，无论将来是否会留在这里，他都希望千年后人们还能记得这座城市中第一个成系统的下水道工程，到底是谁留下来的……

    等见到黄中亮之后，果然，那家伙行礼之后很快就拿出来了三四张纸：“大王，这些是我和李忠他们一起写好的规划书，还请大王过目！”

    说出这些话的同时，黄中亮的老脸忍不住红了一红。

    要说这里面的东西还真是他琢磨出来的，毕竟李忠他们虽然不笨，可也不至于三五天功夫就能摸透黄中亮学了一辈子的手艺。可是所谓的规划书这种玩意儿，黄中亮可就拍马也追不上那几个小子了，在跟李忠他们开始讨论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里面都应该包括些什么。

    “哦？”

    从黄中亮的口中听到规划书这三个字，让李元嘉下意识的抽了抽嘴角，勉强止住了想要爆笑的冲动，挥了挥手道：“行，你先下去吧，我看看再说。

    古代人与现代词汇的结合，确实让人发噱！

    不过等黄中亮离开，李元嘉拿起这不到四页纸的规划书大致翻看了一下之后，他脸上的笑意很快就消失掉了。

    ”唉……“

    一声长叹，徐王有些忧郁的背负双手，开始抬头向远处看去：”果然，我还是太天真了！指望着一两年时间就培养出几个真正能用的人才，确实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而就在李元嘉负手望天，心中失望不已的时候，在不远处伺候着的春烟再一次的两眼放金光，抓住柳眉的同时闪烁着一脸的桃花道：”柳眉，你快看你快看，大王又在远眺了呢……“

第八十四章 年终

    贞观八年，大唐发生了很多大事。

    比如说段志玄等人开始进攻吐谷浑，掀开了他们覆灭的序幕；比如说山东、河南和淮南等地再次大水，难民无数；再比如说太子加元服，并且开始上朝听事；又比如李世民再次大发熊威，给李元嘉添了一个侄子一个侄女等等。

    但是对于李元嘉来说，真正重要的只有一件。

    李世民让近臣们评论时政得失，县公高季辅很耿直的上书五条。减少百姓徭役、抑制公侯门奢靡之风，乃至提高地方官待遇什么的都和李元嘉没什么关系，但是提高皇帝在皇子面前尊严这一条，他简直是爱死了！

    这件事情说起来，还是因为高季辅的一次偶遇。

    简单点说，就是高季辅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了三位皇室亲王。一位是李渊的儿子，李世民的弟弟密王李元晓，另两位则是李世民的儿子吴王李恪和魏王李泰。两下见面之后，吴王李恪和魏王李泰自然是要给自己叔叔行礼的，然而李元晓马上也赶紧还礼，这幅情景顿时让高季辅看着不舒服了。

    侄子见了叔叔要行礼是应该的，可叔叔也必须要答拜，这他么的算什么道理？用人家高季辅的话说，那就是“王爵既同，家人有礼，岂合如此颠倒昭穆？”

    听听，都是颠倒昭穆了啊！

    所以听了人家高季辅的谏言之后，不管是不是真的乐意，但是李世民告诉了还在长安没有出阁的弟弟李元晓等人，以后不得再答吴王恪、魏王泰兄弟拜。也就是说，将来李元嘉再见到那些一个比一个厉害的侄子，总算不用心怀别扭的大礼奉还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李元嘉那叫一个浑身舒坦！

    而且更加让他舒坦的是，潞州城中的下水道工程进展非常顺利。在李元嘉的提醒下，黄中亮早早便验查了全城的地势、街道走向问题，还考虑到了未来城市的扩张，甚至就连五个小家伙在这次的工程中表现的都非常出色。在被委以重任的情况下，每个人都以目视可见的速度飞快成长着。

    城中的四条主下水管道，一月底之前应该就能全部完工。

    如果说有什么是让李元嘉觉得遗憾的地方，那就只有一个对于王为潞州造福，甚至未来很可能因此青史留名的这项工程，却被无数的潞州百姓背地里骂做“面子工程”，几乎都要被竖为劳民伤财的典范了！

    反正在普通百姓们看来，地上有点积水怎么了？

    最多就是难看了一些，夏天的时候那些水沟又臭了一些而已。但是王坚持要把所有的水道修在地下，用的可是潞州的钱财，还有潞州的人的徭役！而且还不止如此，两百多个大汉同时开工的结果，就是潞州的四条主干道上到此都是挖出的大坑，这一点是最让老百姓们觉得不便，天天腹诽不已的。

    当然了，听说王为了弥补钱财上的不足，自己也掏出了上千贯，而且王府的壮丁们更是亲自上阵挖坑，这一点还是有不少人颇为赞许的。可左思右想之下，百姓们依然是难以理解这种明显一看就是吃饱了没事儿干的工程……

    ……

    “呵呵，没关系。”

    年底从韩山嘴里听到这些民间的议论之后，李元嘉笑着摆了摆手道：“等他们将来发现夏天蚊子变少了，疫病也很少再发生的时候，终究是要感谢我的……哈哈，我甚至知道他们不光是因为下水道的事情，对我的不满还有不准乱丢垃圾这回事儿吧？”

    “呃……”

    嘴角抽了抽，韩山没敢接这个话茬。

    大王前面的两句说的含含糊糊，他听得也是不清不楚，但是最后一句话可是说的很明白，让韩山郁闷的同时心中却暗暗狂点头不已。

    可不是咋的？

    他听说自从正式发布了通告，宣布大街上不准乱丢垃圾，违者重罚之后，潞州城中最高的一天竟然罚了两贯钱之多！要知道这年头斗米不过三四文钱，两贯钱足以买到数百斗粮食，够一大家子吃一年的！

    就是现在，每天都有人因此而被罚来着。

    你自己想想，老百姓们能不暗地里骂人？

    不过韩山那略显尴尬的表情却没能让李元嘉生气，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行了，这些事情就随便他们说去就好，你只要给我盯紧了下水道和那些卫生间的修建，不要出了岔子就好了。”

    “是，大王！”

    恭敬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是相当的不以为然。

    卫生间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拗口，但是实物韩山可是早就见过了，潞州衙署的后院就有好几个。只不过他始终也不明白，这种明显一看就是贵人们才有资格用的房子，大王为何要在潞州城中修建十几个，而且每个都要建造两间，分成男女！

    为了那些平民们出恭都要专门建个房子，实在是是太奢侈了。

    不过谁让自家主子乐意呢？

    而且你在想想，这都不光是乐意不乐意的问题了！

    光大王自己乐意还不行，你潞州上下官员百姓也必须乐意，不乐意的话就罚钱或者罚工据说陈琳已经开始拟定布告，规定以后凡是不入卫生间，在大街小巷随地便溺者，除了罚一百文之外还要打扫全城卫生间十天，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古怪惩罚……

    不管怎么说，李元嘉的命令必须要执行，韩山并不敢多言。

    今年他倒是犯了几次混，在试图劝说李元嘉放弃某些想法的时候太过坚持，结果差点儿被大王给发配到农庄去。所以得到了几次教训之后，韩山再也不敢凭借自己是大王身边老人的身份多言了这里可不是长安，没有皇太妃和宇文老爷子给他撑腰。

    “对了，造纸作坊那边如何了？”

    刚说完了下水道工程的事儿，李元嘉突然开口问道：“又是新的一年，他们的钱也该花的差不多了吧？另外，造纸作坊的事情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够建好？”

    早就习惯了计划这两个字的韩山摇了摇头，回答道：“回大王，昨日我刚见到了王普，他说明日会前来求见大王。至于说造纸作坊……下个月必定能够完工，还请大王放心。”

    “嗯，很好！”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此事你务必也要时时关注，等大批新纸造出来之后，立刻给我运往长安，送给太上皇、皇帝和房公府上……”

第八十五章 消息

    一个穿越者，是否真的可以改变历史？

    说实话，李元嘉并不敢肯定。

    如果是在他自己穿越之前，他可以肯定的说可以，因为看那些小说、电视剧中的情节，似乎很多事情都是那么的简单；但是当他自己真的也穿越了之后，李元嘉反而不敢说这种话了。

    一个人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显得那么渺小。

    就算是他这辈子的父亲李渊，曾经贵为大唐开国之君，最后不也是被自己的亲儿子软禁在后宫之中，每日靠着女人来麻醉自己？而那个已经贵为天下之主的哥哥李世民，又何曾不是每日里诚惶诚恐的当着皇帝，直到今天还生怕有人说他的皇位来路不正？

    李元嘉不过是个没有多大实权的亲王，每日里最怕的是当皇帝的哥哥猜忌自己，又能做的了多大的事情？

    就像现在，想要卖个纸都要想半天才能下定决心。

    好在在潞州这一亩三分地上，李元嘉终究还是可以横着走的，所以不管开建下水道也好，在衙署后面征了一块地建造纸作坊也好，包括逼着陈琳他们给自己又搞了几千斤的铁料打造工具也好，或许有人不痛快，有人暗地里骂，但是无一例外，没有人敢违反李元嘉的命令！

    而且在陈琳等人看来，其实李元嘉虽然胡闹了一些，但是至少下水道是给整个潞州城建的，而且人家自己也出了好大一笔钱。不像有些亲王到了地方上就开始大兴土木，给自己修建亭台楼阁，而且钱还要让当地的官府和老百姓出……

    “也就是说，他倒也不算太胡闹？”

    “是，陛下。”

    欠了欠身，李戡恭敬的回答道：“王行事虽然让人有些看不懂，但是却相当的有分寸。这次开挖那个……下水道，潞州也只是出了人手和一半的钱粮，剩下的都是王自己来出。而且王还让人买了上百只豚，每一两天便宰杀一头给他们食用，以至于不少人也都想去挖沟呢。”

    “嗯？上百只豚？”

    听了李戡的话之后，皇帝先是一愣，随即不禁莞尔。

    大唐皇室一般情况下是不吃猪肉的，不过作为马上皇帝，李世民在征战时期别说猪肉了，就是马肉也没少入口，所以对那玩意儿真不是很抵触。而且他听到李元嘉自己出钱出粮，甚至买了上百只猪去抚恤那些民夫，也要修建这个所谓的下水道之后，一方面心中颇感欣慰，一方面是更加的好奇了。

    这个下水道，真有那么重要？

    潞州修建下水道这么大的阵仗，李世民这两年又那么关心自己的这个弟弟，自然不会没问过。但是从李戡口中说出能让城市变得漂亮，减少臭味什么的他倒是相信，但是能够减少蚊蝇，甚至于减少疫病之说，李世民就有些将信将疑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王说在书上有记载，李世民甚至会直接嗤之以鼻！

    怎么可能嘛！

    而且在见过了炒菜、十三香和曲辕犁等物件之后，他对十一郎的这些奇思妙想也不敢随意的一棍打死了，至少愿意看看将来的效果再说。所以笑了笑之后，李世民仿佛不经意的问道：“对了李戡，上次王找潞州别架又要了三千斤铁料，可是打出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听到皇帝的这番话之后，李戡心中顿时一紧。

    他知道，明面上皇帝是在问王打造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比如说铁锅什么的，但是如果你要真是这么以为，并且因此而疏忽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数千斤的铁料，如果打造刀剑的话那就是数百把，如果打造枪头甚至可以上千，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所以在面容一肃之后，李戡立刻回答道：“回禀陛下，那些铁料被王全部打造成了挖沟和垒沟的工具，少部分被王扣了下来，然后送到他新建的造纸作坊去了。”

    听了李戡的话之后，李世民又是一愣：“造纸作坊？他新建了一个造纸作坊？”

    他发现只要说起远在潞州的十一郎，自己愣神的几率都会非常大，这次同样也是如此。而这次让李世民纳闷的是，李元嘉原来找宇文士及要了两个造纸匠人他知道，就连那小子在潞州一直命人改进造纸术的事情，李世民也是清清楚楚，不过那不是已经有了一个作坊么，怎么又要建一个？

    “这个……”

    犹豫了一下之后，李戡压低了声音说道：“启禀陛下，内中原因我们并没有从王那里亲耳听到，但是据大王身边的人说……这次扩建一个造纸作坊，似是王想要大规模的造纸，然后运来长安……”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戡就把嘴巴给闭上了。

    话没说完，但是他相信精明的皇帝必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果然，等他最后一句话话音一落，李世民的表情立刻就变得格外精彩了起来：“运来长安？运来长安……呵呵，看来去年卖的那几百斤十三香没能让十一郎满意啊，竟然又开始打起造纸的主意了！”

    如果只是孝敬父母哥哥，或者未来的老丈人，用得着再建一个造纸作坊？

    不用想，肯定是那小子又要拿出来卖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一时间李世民真是有些啼笑皆非你说他一个堂堂的大唐亲王，不缺吃不缺穿，光是田地就有几万亩，每年还有大唐最高一等的俸禄可以拿，怎么就这么喜欢做生意呢？

    上次十三香卖了几万贯，还不够？

    看着皇帝那古怪的眼神和似笑非笑的表情，李戡心中一凛，顿时微微低下了脑袋他的心里面，似乎也没有太过意外。他知道，如果是其他的亲王这么干，说不定这会儿就是雷霆暴怒，但是偏偏这么干的是潞州的那位，皇帝的表情和眼神可就耐人寻味了。

    果然，片刻后皇帝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下去吧……对了，如果王的纸送来长安的话，马上拿给我看看。”

    不用想李世民都知道，那小子肯定是老套路。

    不过对李元嘉专门建一个造纸作坊的事情，李世民也是好奇得紧，毕竟没有点真本事，造出来的纸一般的话，想必十一郎也不敢往长安送吧？

    “呵呵，就是稍微远了一些。”

    等李戡离开之后，李世民一想到潞州距离长安千里之遥，来去一趟要很长时间，这一双眼睛就下意识的闪烁了起来……

第八十六章 驾崩

    贞观九年，就在潞州城百姓们细微的抱怨声中到了。

    虽然都对在城里大挖特挖颇为不满，但是很多人不满的是自己没能成为那两百人中的一员，吃不到一天三顿饱饭和油花花的大肥肉。而对于挖沟这件事情本身，其实后来很多人都彻底的接受了。

    不管怎么说，以后闻不到臭气总是好事情嘛。

    而对于那些本以为是来服徭役的两百人来说，这个冬天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不但每天可以吃三顿饱饭，甚至每天中午还有一顿肉吃！

    说实话，这日子他们简直都不想回去了。

    可惜今年就是挖通建好四条主干道即可，并不能让他们干太久。而且为了不影响家里的春耕，两百人也是豁出去了的卖力气，终于赶在一月底的时候全部完工了。

    同时完工的，还有李元嘉的新造纸作坊。

    不过作坊开工还要等到材料可以收集的时候，而且在衙署里猫了一个冬天的王，今年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从开年的正月里起，便不停的从长安城中传来各种各样的消息中旬的时候皇太子李承乾迎娶皇太妃苏氏，李元嘉这个当叔叔的自然送去了一份厚礼；接下来的二月份长孙无忌母亲去世，他又要表示一下哀悼之意；接下来的三月更是多事，除了洮州羌叛乱之外，朝廷又下令每乡置乡长一人，佐两人，同时重申武德年间的律令，将天下户分为九等……

    武德七年的时候，其实民分九等的律令就已经颁布了。

    不过那时候大唐自己都还不稳当，民户稀少，经济凋敝，根本就不可能真的三年编排一次，所以只是个律令形式而已。但是贞观九年的时候，李世民的位子已经坐稳，加上大唐国力日强，这次倒是真的可以认真推行了。

    没的说，上面的命令潞州肯定也是要执行的。

    只不过大唐中枢的命令要想一级一级的往下传达，一个州一个州的送过来，那可是相当的不容易。所以一直到五月初的时候，两道命令才一起传到了潞州城中，而日常负责接收命令的陈琳拿到官文之后，立刻便来到了潞州衙署，习惯性的拜访刺史李元嘉。

    这两道命令，可都不是什么小事儿。

    各乡都要增加三个官员，虽然芝麻绿豆大那也是官，大家自然是要排排坐分果果。至于说按柴资定户这种事情更是繁琐的很，偏偏又不能怠慢，一不小心就是麻烦。

    没办法，户等可是决定着缴税额，那可是关系到每家的大事。

    “略有不同的是，这次是上上户到中上户四等是上户，中中户到下上户是次户，下中户和下下户为下户。”

    在潞州衙署里，陈琳认认真真的向李元嘉进行着汇报。

    虽然心中略有些不耐，不过对于户等这种东西李元嘉还是颇为好奇的，忍不住问了一句：“嗯，为什么这次要这么分？”

    想了一下之后，陈琳有些不太确定的说动：“这个下官也不是很肯定，大概是因为富户之间财产差别较大，可以多分几等，而穷人们……咳咳，都差不多的缘故吧？”

    “……好吧。”

    眼皮子跳了一下，李元嘉默然点了点头。

    穷人们……

    这个时代的唐朝有多少富人？别的地方李元嘉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哪怕就是长安城，富人也只是其中的一小撮而已。而在潞州这种“偏远之地”，富人们更是只有千分之一？而且李元嘉的判断标准，是指那些每顿饭都能吃得起面条或者其他什么干饭就算是富人的情况下。

    一千年前的唐朝，你指望普通百姓过什么日子？

    一天两顿饭，能够保证早上能吃上一顿干饭，有足够的力气下地干活，就已经是中等人家了。晚上回来就是睡觉，要么就是关起门来造孩子，吃那么饱干啥？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古代规定王才能一日四餐，普通贵族们一日三餐，老百姓只能一日两餐？

    没别的，就是省粮食啊！

    贞观年间粮食价格急剧下跌，其实就是占了地多人少的便宜，加上没有了战乱得到的快速回复。但是真要说起来的话，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肯定支撑不起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想想看吧，他们甚至才刚刚知道了曲辕犁的存在，而且想要在全大唐普及这种简单的农具就要至少十年！而想要让犄角旮旯里的农民们也用上的话，或许李元嘉这辈子过完都没什么可能性。

    这样的情况下，除了人少地多之外还剩什么？

    就靠着落后的农具和灌溉设施，大唐的农民们在土地里辛苦的刨食儿，一亩地少则几十斤，多则一百多斤，也就是南方出产大米的地方厉害点儿，一亩地有个两三百斤。就这样的产量，他们还要养活李元嘉这样的皇族，养活官员和地主，剩下的才是养活自己全家老小的，能吃饱就已经是小康之家了。

    反正普通的老百姓，李元嘉从未见过一个胖子……

    “大王？大王？”

    就在李元嘉的思绪不知道飞去哪里的时候，陈琳在那边等了片刻等不到回应，再一瞧李元嘉那熟悉的表情马上就明白了，赶紧叫了两声后问道：“大王，如今朝廷的命令已下，潞州需要增加数十名官员，虽然只是一乡之长，可终究也是责任重大……不知大王可有合适的人选？”

    “我？合适的人选？”

    听了陈琳的话之后微微一怔，随即看到对方那一脸微笑的表情，瞬间明白了。

    好嘛，原来是登门送官来了。

    就像陈琳所说的那样，一乡之长那也是官儿，手里有权的。这些天潞州城中的大大小小官员都在琢磨着往自己身边人身上划拉，可是最大的这位王要是没吭声的话，谁敢先动手？所以没办法，陈琳只好发挥一贯的作风，颠儿颠儿的登门来送官了。

    不过也就是皱着眉头想了几秒钟，李元嘉就摇了摇头道：“我这边要么就是家里的下人，要么就是朝廷指派来的官员，哪里有什么人手？这点小事儿，你们看着办就好了，我不会过问的。”

    真要说起来，李元嘉身边的官可是真不少。

    光是身为亲王必须要配备的属官就有好几个，最高的甚至是从三品，比起陈琳都高了两级，和其他州的刺史一个级别。然而在李元嘉这里，不管你官大官小，除非像陈谦和黄立成那样愿意帮忙教一些学生，否则平时就是个空架子，没一点毛用的。

    几个小乡长，他怎么可能看在眼里？

    而且既然打算彻底远离政治，李元嘉自然是一点都不想沾上，扭扭捏捏的还不如干干脆脆……

    “报……报……”

    就在陈琳一副果然如此的眼神，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叫声！

    而随着这一阵大叫，韩山带着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报……大王，大王，太上皇他……驾崩了！”

第八十七章 讥讽

    太上皇驾崩，天下缟素。

    除了在一点伤感的刺激和更多的理性引导下嚎啕大哭、伤心欲绝之外，李元嘉自然是很快便提笔给京城写了一封信，请求李世民允许他赶回长安。一方面是送别太上皇，另一方面是照顾病重且肯定伤心的皇太妃，好尽自己自己做儿子的本分。

    没有皇帝的允许，他一个亲王可不敢私自回京城。

    然而李元嘉还没有等到关于自己这个请求的回复，另一个噩耗就又传到了潞州因为太上皇的驾崩，皇太妃伤心之下也驾鹤西游了……

    ……

    “呜呜呜……大王真可怜！”

    用一方丝质的手帕紧紧的缠着右手的小拇指，春烟的一双大眼睛红红肿肿的，看着书房门口的方向抽抽噎噎道：“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太上皇驾崩，皇太妃也……偏偏皇帝还不允许大王回长安，甚至连见都没法见……”

    “行了！春烟，少说几句吧！”

    旁边的柳眉用力拉了春烟一把，看了下四周小心的说道。

    “呜呜……怎么了？”

    被小伙伴拉了一把的春烟很是不服气，嘟着嘴委屈道：“本来就是嘛！哪里有父母去世还不让……”

    “春烟！”

    看着春烟没心没肺的样子，柳眉顿时又急又气怒道：“你要是想死自己找个井跳下去就是了，可别拉上我！不想死的话就给我闭嘴，知道吗？”

    柳眉又凶又急的样子吓了春烟一跳，下意识的赶紧闭上了嘴巴。

    吓住了春烟之后，柳眉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后才把一双大大亮亮的眼睛转向了大王书房的方向和春烟一样，她何尝又不担心里面的那个人呢？

    最初的三天，大王可是粒米未进呢。

    后面虽然好了一些，但是基本上也是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而且这次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皇太妃病重什么的，而是太上皇和皇太妃一起走了，对大王的打击可想而知。这些天别说她们两个小小的侍女，就是管家韩山和别架陈琳他们屡次求见，都被大王给生硬的拒绝了。

    这都大半个月了，不担心才怪呢！

    所以虽然嘴上和表情上都严厉的斥责了春烟，但是在柳眉的心里面，实际上对皇帝的拒绝也相当的不满就算亲王不得随意回京，但是现在又不是什么寻常时候，让大王回去一趟怎么了？

    就在柳眉都有些暗暗生气的时候，管家韩山急匆匆的走进了小院：“春烟，柳眉，大王今日可曾从书房里出来过，或者可曾进食？”

    “……没有！”

    摇了摇头，春烟一脸无奈的说道。

    其实管家几乎也是每天都守在这里，不过刚刚有人禀告说长安的郢国公府有人来了，所以才急匆匆的去见而已。就这么几炷香的时间，能有什么变化？

    不过明显韩山是有些心急了，犹豫了一下之后直接奔着书房的大门而去，到了后敲了敲门小心的叫道：“大王，大王……长安来人了，是郢国公府的人，带来了郢国公的亲笔信……大王，可要看上一看？”

    说完了之后，韩山就双手垂立，恭敬的站在门口等候着。

    “吱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然后就见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韩山的面前……

    心疼！

    在看到李元嘉的一瞬间，别说站的最近的韩山了，就是远一些的柳眉和春烟都是心中一疼，差点儿没忍住哭出声来了！

    我的个老天爷，怎么成这样了？

    披头散发，形同枯槁，看到平日里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大王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春烟赶紧把刚才用来缠手指的丝帕给塞进嘴里，就是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哭出声来……

    “老韩，给我吧！”

    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韩山，李元嘉声音嘶哑的伸出了右手。

    “是，大王。”

    韩山虽然也是心中焦虑万分，但是却不敢违反李元嘉的命令，赶紧把刚刚拿到的书信放在了大王的手上。而正当他顿了一顿，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李元嘉却已经转过身去，哐当一声的关上了书房的大门！

    “今天不要打扰我，明日一早过来！”

    从紧紧关闭的房门里面，传出了李元嘉那明显已经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

    “是，大王！”

    心头先是一惊之后，韩山又是一喜，连忙弯下腰去大声的应了一句。

    虽然大王的样子确实让人心痛无比，尤其是更加担心他的身体，但是听到明日一早过来这句话之后，韩山的一颗心顿时放下了大半不管怎么说，看样子大王是要从悲痛中走出来了，不然也不会让他们明日过来见他。

    所以在门口呆立了半晌之后，韩山走到了两个侍女的身边：“春烟，柳眉，你们二人今天给我死死守在这里，每时每刻都必须有人在，知道吗？不管大王什么时候叫人，你们都要第一时间过去……”

    ……

    “呵呵，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之外！”

    书房里，看完了宇文士及……不，应该说是自己舅舅的来信之后，李元嘉缓缓的吁出一口气，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的冷笑。

    小心，忍耐，万不可意气用事！

    在宇文舅舅的来信中，通篇说了很多话，但是核心的内容不过就是这么一个意思：不管李元嘉是多么的想要回到长安，此时此刻都必须服从皇帝的命令，老老实实的留在潞州。而且非但不能回来，还必须要表现出对皇帝的命令绝对服从的态度……

    那个雄才伟略的哥哥，果然还是对兄弟们非常的忌惮！

    尤其是当年最受太上皇宠爱，皇子中无出其右者的李元嘉，哪怕因为曲辕犁的缘故立下了打工，得到的赏赐也不过是一些金银珠宝之类的玩意儿；至于说曾经送到长安去的其他东西，更是如同一颗石子扔进了水塘里，算是彻底打了水漂。

    现如今更是连回长安一趟的要求都不答应，真是小心到了极致。

    不过……

    这些日子已经吃足了苦头的李元嘉，对此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把舅舅的来信扔到了桌子上面。

    不让回去？

    其实正好如了李元嘉的意！

    虽然这表明了李世民忌惮的态度，但是同样也说明了一件事情，老爷子的驾崩已经是李世民不安的最后一环了。一旦太上皇最终下葬，恐怕皇帝对弟弟们的忧虑和担心，也会随着那口棺材一同被深深的埋进地下去……

第八十八章 机会

    贞观九年的五月，长安城中没有了半分欢声笑语。

    正处在“悲痛”之中的李世民，拒绝了群臣“准遗诰视军国大事”的请求，而是让太子李承乾在东宫开始处理政务。甚至连十几天之后吐谷浑被平定，其王慕容顺光被大唐俘虏这种值得大肆庆贺的事情，都被朝廷低调的处理了。

    皇帝不理政务的姿态，一直持续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

    六月下旬的时候，群臣再次奏请李世民亲政之后，他总算是答应了下来。不过因为李承乾颇为能干的缘故，一些小事儿还是交给他来处理，算是太子正式踏入政坛的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月，整个朝廷似乎都在围绕着太上皇驾崩这件事情转悠。

    李世民听从了大臣们的劝谏，按照李渊的意思没有大兴土木，而是“简单”的建了献陵，准备十月的时候将太上皇下葬。不过期间又发生了党项入侵、羌族反叛等战事，以及高甑生诬告李靖，掀开了大唐军神从此闭门谢客的序幕等琐事。

    还有一事倒是和李元嘉有些关系，那就是房玄龄加开府仪同三司，声望更进了一步。

    在此期间虽不能回长安，但是李元嘉依然在潞州开始为父母守孝。按照古代的规矩，那是整整的二十七个月，期间不得宴请娱乐，不得对外交际，不得行房事等等。对此就连韩山他们都觉得没问题仔细想想，几乎就和以前一样嘛！

    作为大唐的第一号宅男，李元嘉表示守孝毫无压力。

    而且李元嘉同时还辞去了潞州刺史的职位，紧紧关闭了潞州衙署的大门。毕竟就连皇帝都要按照惯例“罢工”四十九天，何况他一个担任虚职的亲王？

    自然是直接辞职，毫不犹豫！

    只不过……

    “仔细想想，其实这也是个机会啊。”

    八月里最热的一天，喝了一杯春烟她们精心压榨的一杯冰镇果汁之后，李元嘉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琢磨了起来。

    不娱乐，不交际，并不意味着李元嘉就每天什么事情都不做。

    毕竟是二十七个月，真要每天待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混吃等死，那人还不无聊死？所以关上衙署的大门之后，李元嘉几乎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好，反正在其他人眼中，他这个亲王的日常生活几乎就和守孝没什么区别不喜喝酒，不爱欢宴，甚至连身边的美人也一个都不动，以至于都有人怀疑过他是不是不能人道了。

    当然如果有人敢在李元嘉面前提的话，他绝对会直接动手，打那家伙一个满脸桃花开！

    屁的个不能人道！

    只有李元嘉自己知道，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疾病，更不是不喜欢女人，只是在这个身边美女唾手可得的时代，他并不希望自己用下半身的冲动来决定一个女人的一声。

    比如说春烟，比如说柳眉。

    她们不是不漂亮，也不是不温柔可人，然而李元嘉对她们虽然也有过**上的冲动，却绝无男女之爱情。如果一旦把她们收入帐中，他真的能保证和两个丫头相守一辈子？如果将来的房家大小姐带来了自己的侍女，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随意无比的把她们如同破布一般扔到一边去？

    这些事情，李元嘉见得实在是太多了。

    别忘了，他的老子可是李渊，那个从皇位上被迫退下来之后生无可恋，每日里就靠美女麻醉自己的太上皇！而在贞观四年父子关系和解了一些之后，李世民为了讨好父亲，同时也是让他尽量绝了一些心思，使劲的往宫里送美女……

    要不然的话，李元嘉哪儿来的那么多弟弟妹妹？

    然而无论是史书上还是现实中，人们关心的只是李渊，关心他此时是不是已经心丧若死，或者就是恣意放纵，可又有谁会在意那些被送入宫中的美女们？他们或许只是和太上皇共度一晚，便被弃若敝履；或者好运的生下一男半女，好歹也有了一个安身立命的本钱，但是无论如何，李元嘉并不觉得她们的人生有多么幸福。

    所以真正出阁之后，李元嘉无数次的告诫自己，给不了她们就不要去招惹。

    就像春烟和柳眉她们，如果将来有了喜欢的人或者有合适的人选，李元嘉把她们给嫁出去，一辈子受夫君的疼爱关心，岂不是比跟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好得多？

    所以，在自家的大老婆，也就是未来的王妃进门之前，李元嘉并不打算招惹女人，现在守孝期间就更不会了。而且计算一下的话，自己守完这二十七个月的孝，房家女儿应该正好十七八岁，至少比十五岁就嫁进门来强一些吧？

    好吧，扯远了。

    总之每日里除了雷打不动在书房写点儿东西之外，李元嘉其实也没有闲着，不少时间都是盯着府上匠人们，或者关心李忠他们五个和新“入学”的三个少年。

    就是造纸作坊的事儿停了下来，让他觉得有些可惜。

    不过也是没办法，毕竟太上皇刚刚驾崩，你这个当儿子的还在守孝期间开始卖东西赚钱，那也太不是东西了。李元嘉倒是不怕其他人说，但是他不能不顾及皇帝李世民的想法，还有舅舅宇文士及的态度。

    刚才提笔写字的时候，李元嘉突然想到了自己收集的那些医书，想到了自己现在的情况短短一个月时间里，父亲和母亲双双去世，这要是放在未来，岂不是很多人决定自己一生职业的动机所在么？自己虽然不可能因此而选择职业，但是……

    想到这里他便有些坐不住了，一拍桌子叫道：“来人！”

    “吱呀”一生，春烟推开屋门走了进来：“大王，您有何吩咐？”

    “老韩在哪儿？让他来见我！”

    片刻之后，等韩山步履匆匆的走进书房时，李元嘉迫不及待的说道：“老韩，立刻传令下去，命他们加紧搜集医书！尤其是那些西方传来的医书，加紧收集，现在我这里有的实在是太少了……”

    ……

    李元嘉在潞州过得平平淡淡，但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却有人也在惦记着他。

    “陛下，还请您三思啊！”

    紧紧皱着眉头，刚刚荣升一步的房玄龄神色忧虑的劝道：“王虽然修身洁己，内外如一，然终究是……”

    “好了，房爱卿！”

    不等房玄龄把话说完，李世民已经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此事朕已经思虑良久，而且也已经下定了决心，爱卿不必多言。剩下的事情，就按照我说的去准备吧，就在明年正月的时候开始……”

第八十九章 豆腐与旨意

    九月中旬，天气渐凉。

    作为李元嘉平日里最长待的地方，书房的闷热早就一去不复返了，所以春烟她们日常倒也省了往书房里搬冰块的辛苦。而在李元嘉的小厨房里，玉娘她们也省了每日用硝石制冰，再把硝石回收回来的烦心事儿。

    要知道，无论制冰还是回收硝石都很麻烦，最是折腾人了。

    不过这还是好的，要是早两年大王刚刚下令让他们琢磨如何用硝石制冰的时候，那才是叫做真烦人呢……

    眼看时值正午，春烟她们过来请李元嘉去用午膳了。

    “不去了，把东西端来书房。”

    李元嘉正忙着给最新的一本数学书收尾，就剩下最后的几百字就完活，哪里有心思去吃饭，头都不抬就吩咐道：“另外我的柳枝炭笔快用完了，让人赶紧再做一些给我！”

    “是，大王！”

    犹豫了一下，春烟最终还是施了个礼出去了。

    在书房吃饭是不怎么好，不过大王经常这么吩咐的话她们也习惯了。至于说柳枝炭笔这东西，最初的时候看着是有些别扭，但是既然大王喜欢用，她们自然也就掌握了制作的方法，都是随手就得的事情。

    在这个小丫头的心中，只要大王不像之前那么吓人就一切都好。

    前两个月的时候大王一直都伤心不止，连着好长时间都不怎么正经吃东西，最后瘦的让人看了心惊肉跳。好在这些日子总算是恢复了一些，才算是让大家放下心来。

    不光是春烟和柳眉，其实王府所有的下人都担心的要命。

    因为一方面李元嘉平日里对他们甚是宽厚，大家自然是将心比心；二来对于王府的下人们来说，万一要是大王有个三长两短的，她们就算不被追究责任，恐怕也很难遇到这么好的主子了……

    玉娘她们早有准备，也就一会儿的功夫饭菜就被端到了书房。

    原本还想坚持着写完了再吃，但是当热菜热汤的香味冲到鼻子里之后，李元嘉就忍不住了，啪的一下把手中的炭笔扔到一边，站起来走到了专门用来吃饭的小桌旁边。

    菜式很简单，就是两菜一汤。

    一道香煎豆腐，一道炒青菜，还有一个蛋花汤，另外就是四个大馒头李元嘉现在只有十八岁，每天还要坚持跑步锻炼，那饭量可不是一般的大。这会儿觉得饿了，更是直接抓起一个馒头就大口的啃了起来。

    看着大王吃的香甜，旁边伺候着的柳眉却好一阵的心酸。

    算起来的话，大王都四个月不知肉味儿了。

    每顿饭几乎都无肉不欢的大王，现在因为要守孝的缘故，别说以前最爱的红烧肉和红焖羊肉什么的，现在甚至连根肉丝都不肯吃！每天都是青菜豆腐，最多就是加个鸡蛋什么的，看着都让人心疼……

    春烟和柳眉她们心疼着李元嘉，但是他自己却一边大口吃饭，一边琢磨着刚刚正在写的数学书。

    趁着这几个月“清心寡欲”的机会，李元嘉真的是笔耕不辍，一口气把自己还能记得的初中数学全给写了出来。只不过可惜的是，虽说他当年高考也是六百多分的好学生，但是那么多年过去了之后，就连初中的数学知识，李元嘉最多也只是写出来了一半而已。

    或许别人说起来他还能记得更多点，但是就靠自己凭空这么想的话真没戏！

    所以说，过目不忘的金手指有个毛用？

    又一次暗暗吐槽了一句自己重生后的金手指，李元嘉往嘴里塞了一块豆腐，暗暗的想道：“接下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数学应该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能发展成什么样子只能是看其他人……咦？这豆腐味道不错，谁做的？”

    “回大王，是我新做好的。”

    听了李元嘉的称赞之后，柳眉顿时心中一喜，抿嘴低声道：“闲来无事，就按照大王您说的法子试着做了一下，没想到出来后卖相还不错……大王如果喜欢吃的话，我以后每日都给您做。”

    “……”

    看着柳眉低眉乖巧的样子，对面站着的春烟忍不住撇了撇嘴。

    试着做了一下？

    说的可是轻松无比，但凡试过大王法子去做豆腐的，谁不知道这其中的辛苦？能把豆腐做的比玉娘做的还好吃，这丫头半夜里起来磨豆子的事情，她以为自己不知道？

    李元嘉自然不知道两个丫头心里的那点弯弯绕，他只是听了柳眉的话之后，连连点头笑道：“不错不错，比起玉娘做的都要好吃一些……不过也不用每日都做，每旬做上一次也就够了。”

    又夹了一块豆腐塞进嘴里，李元嘉这心里真是相当的满意。

    以前他一直以为豆腐是汉朝发明的，好多人都说是什么淮南王刘安偶然间所得。但是来到了唐朝之后，至少李元嘉从来没见过豆腐这玩意儿。好在上辈子的初中数学这么重要的基础知识，他忘了至少一半，但是做豆腐这种事情他就是在农家乐见过一次，结果直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前些日子想起来和玉娘说了下，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做的这么好！

    而且……

    “除了好吃之外，这玩意儿有大用啊！”

    狠狠的咬了一口大馒头，李元嘉琢磨着赶紧多开发一点豆腐做的菜，最好是不用什么油的，比如豆腐皮、豆腐干什么的，好让这玩意儿在民间尽快的普及开来。

    中国人老百姓缺肉吃，这种情况在未来可能要持续千年时间。

    豆腐这种又合中国人胃口，又能补充蛋白质的东西，绝对是持续不断改良中国人身高、体质的最佳食物。从某种意义上讲，它也是肉类的最佳替代品之一虽然说起来有些悲哀，但是现实就是如此，这个时代的生产力不可能给所有人……或者说绝大多数人供应肉食，提供他们所需的蛋白质。

    豆腐这东西，在中国的历史上绝对是功不可没的。

    只可惜李元嘉刚琢磨了一会儿豆腐的其他做法，韩山就急匆匆的敲响了书房的大门，然后进来之后紧张的说道：“大王，长安有旨意到了！”

第一章 长安

    长安，当世第一雄城！

    这是世界上第一个人口突破百万的城市，也是这个时代全世界最庞大的城市。整个长安城的周长将近三十六公里，总面积八十七公里简单的做个比较的话，就是未来北京城中东城区和西城区面积的总和！

    要知道，那可是未来京师的两个区，两百多万常驻人口的地方。

    而在大唐的鼎盛时期，长安的常住人口一百八十五万，流动人口五十万，远远超过了同时代的任何一座城市。

    一句话来说，这里就是大唐的中心，也是整个东方文明的中心！

    所以哪怕上辈子见多了更加庞大的城市，甚至于自己就在一个人口超过两千万的超级都市里面生活了十几年，但是当李元嘉重新回到这座雄城十里之外，站在那里远远看到那绵延将近十公里的城墙时，还是忍不住叹为观止未来的世界，你可看不到如此规模的城墙，未来西安的城墙内面积，不过是现在的十分之一罢了。

    或许也唯有长城的雄伟，才能与之相提并论。

    只不过让李元嘉有些遗憾的是，这年头因为国力、财力以及技术等方面的限制，大唐根本就没实力去给城墙包上砖，也就是重要的宫殿才有这个待遇。所以一眼看去，长安的城墙都是灰突突的夯土制成，相较于电视剧或者电影里那些雄伟的城墙来说，看起来就有些low了……

    “大王，大王？”

    “嗯？”

    “大王，迎接大王的人来了！”

    小声的提醒了一下李元嘉，刚才凑到身边的韩路成马上就又退了过去。

    这次因为皇命来的匆忙，就算是参加完了太上皇的葬礼之后，恐怕短时间内李元嘉也不可能赶回潞州，所以必须留下韩山主持大局，比如说府中那些杂七杂八的琐事，再比如说很快就要开始的下水道“二期工程”等等。所以这次的长安之行，跟在身边伺候李元嘉的是韩山的下一代韩路成，二十七八岁，也算是能挡一面的时候了。

    回过神来的李元嘉往前看去，果然一队人马正急匆匆而来。

    “呼……”

    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李元嘉一挥手道：“走，迎上去，我们进城！”

    ……

    长安城中，距离皇城最近的务本坊，魏国公府。

    “相公，大王已经进城了。”

    进到房玄龄的书房之后，房成恭恭敬敬的说道：“相公，大王已经入城了。”

    “哦？”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魏国公抬头瞧了自己的老仆一眼，默然片刻后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去，把大郎叫来。”

    不用老仆解释，房玄龄就知道这个大王是谁。

    毕竟太上皇下葬在即，不少亲王都被允许回长安送葬，但是和房家有关系，能让房成专门过来说一声的却只有那么一个王李元嘉。

    “是，相公。”

    老仆出去后没多大一会儿，房家的嫡长子房遗直就走了进来，恭敬的先行礼后问道：“父亲，您找我？”

    点了点头，停下了手中的笔，房玄龄淡然道：“王已经进城了，这两日你投帖子去拜见一下……无需多说什么，只是说一些闲话即可。”

    两家关系非同一般，既然知道了王进城，于情于理都应该派个人过去探望一下。只是房玄龄身高位重，亲自过去的话有些不太合适，而论起身份地位李元嘉又为尊，让人家登门拜访也不妥当，所以还是房遗直这个房府的大公子去一趟，说点闲话最好不过了。

    “是，父亲。”

    赶紧点头应是的同时，房遗直的脸上却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欲言又止之色。

    房遗直不敢开口直接问，但是房玄龄却看出了他的疑惑，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

    “父亲，我只是有些不太明白。”

    咬了咬嘴唇之后，房遗直不解道：“太上皇五月驾崩，为何不让众王尽早回长安，而是非要等到这个时候？再有五天就是下葬之期，这样岂不是很仓促？”

    “呵呵……”

    听了儿子的问题之后，房玄龄顿时笑了起来。

    “……”

    被老爹笑的一头雾水的同时，房遗直也只能是耐心的等着房玄龄的答案。事实上不光是不让众王尽早回长安，而且还不是每个亲王都能回来，加上李元嘉在内，能够借此机会回来的不过三五人而已。

    这孩子，读书都读傻了！

    看着一脸老实相的大儿子，房玄龄眸中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脸上却依然笑道：“凡皇帝驾崩，最忌讳的便是众王回京，那可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如今太上皇也是一样……好了，此时不需多言，不要再问，去吧。”

    有些事情房玄龄不想说的那么透，能不能领悟就看儿子的脑子了。

    “是，孩儿告退。”

    脸上隐隐似有所悟，房遗直行礼后退出了父亲的书房。

    不过刚刚走出来没多远，性子有些迂腐的房遗直就又赶紧行礼：“孩儿见过母亲！母亲可是来找父亲的？”

    “嗯，你父亲找你有事儿？”

    看到了大儿子，卢氏随口问了一句，结果房遗直自然是如实回答：“是的母亲，王刚刚抵达了长安，父亲让我这两日去府上拜访一下。”

    “王？李元嘉回长安了？！”

    “呃……是。”

    听母亲一脸惊喜的直呼王的名字，房遗直的眼皮子猛跳了好几下，终是不敢“教育”自己的老妈，只能是抽了抽脸颊当自己没听清楚好了。

    “行了，你赶紧去吧！”

    挥了挥手打发了大儿子，卢氏的眼珠子转了几圈之后，干脆也不去找房玄龄了，而是直接走向了自家大女儿的闺房。

    “奉珠，奉珠！”

    刚一进门，卢氏就风风火火的叫起了女儿的名字：“在哪儿呢？赶紧出来……哎哟我的女儿，你可知道刚刚谁到长安了？”

    “女儿奉珠，见过母亲！”

    房家长女可没有着急追问，而是先向母亲见礼，这才眨了眨眼睛笑道：“我今日除了给父亲母亲请安，就再也没有踏出房门半步，如何能得知谁到了长安？”

    看着女儿乖巧的样子，卢氏突然好一阵的心疼。

    大女儿房奉珠还不满十五岁，却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一张小脸虽不至于说倾国倾城，但是在满长安的贵女中也绝对是上等水准。更让卢氏骄傲的是女儿除了生得漂亮之外，还性情温婉，识书懂礼，一手毛笔字就连相公看了都称赞有加……

    结果就是这么一个卢氏怎么疼都疼不够的小丫头，几年前就被许给了那个相公都没见过几次的王李元嘉，将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常年待在潞州那个鬼地方。幸好太上皇李源刚刚驾崩，那个王必须要守孝……

    “呸呸，可不敢再想了！”

    浑身一个激灵，卢氏赶紧微微晃了晃脑袋，看着女儿笑道：“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给咱家送铁锅、煤炉，还送过价值好几百贯十三香的人呗！我刚才听你大哥说，王已经进了长安城了！”

    “啊？王？”

    听到这个名字后顿时低呼了一声，房奉珠的一张俏脸瞬间红了大半边……

第二章 不准

    已经出阁并且外放的皇子，回长安居住相当的麻烦。

    李元嘉实在是不想住皇室的“宿舍”，不过好在虽然皇太妃已经去世，但是李元嘉在长安城中还有个很有钱，而且日常生活非常奢侈的舅舅，随随便便就能给李元嘉找个大宅院居住绝对不是凑活的那种。

    不过让韩路成带着车队先跟着舅舅派来的人去宅子，李元嘉可不敢跟着过去。

    回到长安，自然是要先去拜会皇帝哥哥才对！

    这其实就跟领军出征的将军们得胜归来，肯定不能先回家，而是要先到兵部交还令符或者像皇帝复命一样，李元嘉这是奉命进京，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要先请见皇帝至于说皇帝要不要马上见他那是另外一回事儿，自己的姿态肯定要做足。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皇帝哥哥竟然让他马上进去。

    “咦？皇帝哥哥？”

    莫名其妙的突然想到了皇帝哥哥这个词儿，李元嘉顿时脸皮一抽抽，浑身一阵恶寒，就连脚下的步子都僵了一僵。

    “大王，可有不妥？”

    看到李元嘉脸色微微一变，旁边小步跟着的太监心中忐忑，赶紧小声问了一句。

    “嗯？无事，继续走吧！”

    漫不经心的冲着领路的太监挥了挥手，李元嘉驱散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琢磨起了一会儿要见的皇帝李世民。

    忽忽一别，已经三年有余了。

    如果不是因为太上皇，也就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老爹驾崩，李元嘉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希望再回到长安城，再见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唐太宗。而且即便是当年没出阁的时候，李元嘉对自己这个二哥的印象也是很淡很淡，毕竟一个是日理万机的大唐皇帝，一个是可有可无的皇子，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两人是很难有机会见面的。

    正因为如此，李元嘉对自家二哥其实还是有些怕。

    这种畏惧的感觉，几乎可以说是天生的不是因为李元嘉知道唐太宗在历史上的赫赫威名，而是因为九年前的那一场生死搏杀。不管是那时还年幼的李元嘉自己，还是皇太妃和宇文士及的反复叮嘱，都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所以哪怕现在已经十八岁，而且已经在潞州待了三年，再次见到那个身影的时候，李元嘉还是忍不住心里直打鼓，上前行礼的时候声音还有些颤：“臣弟李元嘉，见过陛下。”

    “呵呵，免礼。”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未来的唐太宗放下手中的笔，在书桌前抬起了头。

    或许是因为李元嘉的身份，这次的召见是在皇帝的书房。而此时此刻李世民坐着的正是李元嘉“发明制作”写字桌和太师椅，身材高大的皇帝坐在那里正好合适。

    皇帝抬头的一瞬间，李元嘉正好低着头行礼。

    不过随着皇帝的一句免礼，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三年多没见的这位二哥，大唐皇帝陛下的三十八岁真容！

    说实话，挺帅的。

    老李的身材相当的高大，李元嘉目测最起码接近了一米八，而且身材也没有因为长期高居皇帝宝座而有太大的走形，还算是颇为健壮。至于说长相的话也是方面大耳，相貌堂堂，而且上面两撇，唇下一点，颌下一把短须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让李元嘉突然想起了一部电影的男主角《通天帝国》里的狄仁杰！

    嗯……

    再看一眼！

    好吧，好像还是德华要帅一点的。

    不过虽然没有那么帅，但是李二哥的气质却明显更胜一筹，尤其是那种长居高位而养成的威严之气，更是举手抬足间便扑面而来，让抬起头的李元嘉瞬间呼吸一窒！

    “咝……”

    赶紧用力吸两口气，先让猛跳的心脏平复下来再说。

    就在李元嘉吸气的时候，李世民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上上下下看了几眼，笑着点了点头：“不错，长高了，身子也猛实了许多！”

    十八岁的李元嘉，站直了之后和李世民也差不多高了。

    而且这几年坚持不辍的锻炼身体，现在每天至少五千米长跑，数百个俯卧撑和仰卧起坐什么，让李元嘉的身材也变得相当健美。虽然不像李世民那般的雄壮，但是身材却显得更加的匀称，站在那里就如同一颗白杨树一般的挺拔。

    更何况，李元嘉长得也不丑呢。

    能被李渊宠爱那么久，甚至想要升为皇后，宇文昭仪自然是个大大的美人。而遗传了母妃最优良基因的李元嘉，在这个时代自然也是大帅哥一枚，再加上这匀称却又不失力量感的身材，一见之下很难让人心生恶感。

    所以看到十一郎现在的样子之后，李世民下意识的便暗暗点头不已，心中对这个弟弟的好感便有增了一份千万不要怀疑这一点，要知道，这可是长相都算官员评价标准的时代，您要是脸丑的话，想要当个官都是难上加难。

    “嘿嘿，谢谢二哥夸奖。”

    不知道怎么的，听了李世民的这两句话之后，李元嘉“憨厚”的一笑，方才的那点小紧张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就连刚才的UU小说两个字，也自然而然的换成了二哥，仿佛就应该如此一样。

    或许，是因为那如同看弟弟一般的口吻……

    呸！呸呸！本来就是他弟弟好不好？

    李元嘉这“憨厚”的样子让皇帝顿时一愣，随即哑然失笑道：“看来不光是个子高了身体壮实了，就连胆子也比以前大了许多……哈哈，甚好！甚好！”

    连着两个甚好，听得李元嘉心头又是猛地一跳！

    不过看到李世民表情相当放松，似乎就是纯粹的有感而发，李元嘉这才放下心来，同时也对自己刚才的大胆暗暗的咂了咂舌。

    刚才那声二哥，自己可是好多年都没喊过了。

    不过接下来他可就没有胆子继续叫二哥了，而是恭敬的又是一礼，同时说道：“陛下，臣弟奉旨回京，想请陛下准许臣弟墓侧结庐，为父皇和母妃守孝三年。”

    “墓侧结庐？守孝三年？”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皇帝愣了一愣，随即眉头一皱。

    “不准！”

第三章 赐宅

    “踏！踏！踏！踏……”

    低着头，微微弓着身子，王明心中忐忑的跟着大步前行的王，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敢发出来。

    刚才在书房外面，他可是听到了圣人发火的声音。

    所以这会儿送王出去的时候，看着李元嘉阴沉的脸色，王明肯定是必须小心再小心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宦官，如果王因为被皇帝责骂而迁怒于他，那可就真是白挨一顿棍棒也无处申冤来着。

    不是王明胡思乱想，而是很多前辈身上血的教训！

    幸好一路行来，王虽然脸色不是很好看，却只是一味的向前走着，并没有爆发出来。这让王明渐渐放下心的同时，看着身前的这位亲王也忍不住有些微微好奇。

    王李元嘉，在宫里可是大名鼎鼎。

    如今不光是皇帝那边，就是太子和诸位亲王的家里，哪个不用桌椅，还用矮几？哪个不吃炒菜，不用煤炉？前些日子一两五贯钱的十三香，更是惹得全长安的显贵们纷纷抢购，听说宫里也不过得了百余斤而已。

    这些东西，可都是王那边流出来的。

    所以想到这里的时候，王明实在是忍不住悄悄抬起头，看了身前的王一眼。

    果然，不愧是王！

    虽然到现在也没敢正面打量过这位亲王，但是在王明的眼中，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能看出这位大王的不凡来六尺上下的身高，几乎和当今圣人一般，而且哪怕是在皇宫大内，距离皇帝书房不远的地方，这位大王走起路来依然是昂首挺胸，腰杆笔直，可比其他的亲王们看起来潇洒多了。

    “踏！”

    就在王明忍不住有些思绪发散的时候，前面的王走出皇帝书房百米开外之后，突然停下了脚步。

    心中一惊，王明赶紧又低下了脑袋。

    然后马上他就庆幸无比，因为王停下脚步后很快就转过身来，开口问道：“你可知道魏王此时所居何处？”

    微微点头，王明赶紧回答道：“回大王的话，知道。”

    “很好，现在带我去！”

    “这……”

    听了王的话之后，王明心中顿时一惊。

    虽说几年前王也是住在宫中，但是毕竟现在已经出阁了。而出了阁的皇子非奉召不得入宫，这可是大忌！王明当然没胆子带李元嘉过去，但是一想到这位亲王刚刚在书房被陛下叱骂了一通，王明又不敢直接的拒绝。

    好在王明刚犹豫了一下，李元嘉的眉头就一皱冷声道：“方才我已经在陛下书房奏请过此事，你不必多言，带我过去即可！”

    按照道理说，其实李元嘉还要去见见太子殿下的。不过李承乾这个大侄子这会儿不在东宫，倒是省了李元嘉一趟。

    “是，大王！请大王随我来！”

    听李元嘉这么一说，王明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微微侧了侧身子，带着李元嘉向旁边的一条道走了过去。

    大步走在王明的前面，一边听着身后的小太监给自己指路，李元嘉一边想起了自己三年多没见面的同母兄弟。

    此魏王，非彼魏王。

    李世民的嫡亲儿子李泰，那是未来的魏王，但是现在这个称号还在李灵夔的头上。太上皇给李元嘉生了那么多的弟弟妹妹，也唯有李灵夔是和李元嘉一母所生，感情最是亲厚。皇子们不得随意出宫，所以好不容易进来一次，李元嘉自然是要看看弟弟才行。

    一边快步走着，李元嘉也是一边暗自庆幸：“幸好刚才皇帝没有拒绝，不然的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了……”

    守陵的请求被皇帝拒绝，李元嘉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先不说他一个亲王去守陵合不合规矩，单就是他那么多的兄弟们，凭什么就你要去守陵？大家都是太上皇的儿子，要真是有亲王去守陵的话，那么当今的皇帝又该怎么办？所以不管后面李元嘉如何请求，这事儿也没成。

    当然了，李元嘉本来就不想去守陵。

    如果说在古代为父母守孝就是做一个苦行僧，每天的日子了然无趣的话，那么去陵墓边上守陵，那简直就是坐牢了……

    不，甚至连坐牢都不如！

    只不过为了维持自己至纯至孝的孝顺，他也是不得已才必须如此而已。幸好李世民的反应和他预料的一样，果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甚至后来还因为李元嘉的坚持大发雷霆，叱骂了他一通！

    要真是打听了，那乐子才大呢……

    李灵夔住的地方距离“御书房”的距离可不短，足足走了两炷香的时间，李元嘉才到了跟前和他记忆中弟弟的住处完全不一样。而看到他远远走过来，门口的两个宫人顿时大喜，一个赶紧飞奔入内禀报，一个连忙迎上来大礼拜上。

    李元嘉来看弟弟，自然不用等到通报之后才能入内，挥了挥手示意宫人起来之后就径直往里面走，然后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瘦瘦的少年飞奔而来……

    ……

    “陛下，王去了魏王那里。”

    “嗯。”

    微微颌首，李世民端坐在书桌前，继续一个字一个字的写着，似乎并没有因为别人的禀报而有任何的心理波动。

    王去见魏王，这本来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一想到刚才李元嘉挺着脖子要求去守陵的事情，皇帝这心里还是非常的不爽，啪的一下把手中的笔给放在了桌子上面!

    这啪的一声，吓得刚才禀报那人一缩脖子。

    不过好在皇帝也就是拍了一下之后，便起身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的，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事情，所以那人在提心吊胆了一会儿之后，慢慢也就把一颗心给放了下来。

    然而这心里面，自然就忍不住有些好奇了。

    皇帝在位时间日久，威严日盛，除了朝中的那些赢脑袋大臣们，众多亲王敢惹他不高兴的人可是越来越少了。不过这位王的名声不错，好多人都说他性格温和，中正平直，没想到刚一回到长安就惹得圣人大发肝火，这可就让人颇为意外了。

    “踏，踏，踏……”

    其他人不敢出声，书房里就剩下了李世民的脚步声。

    “踏！”

    片刻后，脚步声突然停下，然后宫人们便听见了皇帝那重新变得平和的声音：“传旨，王李元嘉孝心可嘉，赐胜业坊宅地一座……”

第四章 李灵夔

    “哥，看看！”

    指了指自己书房里一个半满的书架，李灵夔得意的说道：“总共六十多本，全都是我给你搜集的医书！除了咱们大唐的，还有我让人从波斯搜罗来的，还有高句丽和倭国的，甚至还有从大食那边传过来的，据说是翻译自更西之地的国家，叫做……嗯，叫做什么拂？反正是一个很拗口的名字。”

    “拂？”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李元嘉自然是一脸的懵逼。

    高句丽和倭国他知道，历史上和大唐的渊源极深；波斯也不陌生，好像记得是伊朗那块儿的。但是拂这个国家的话，那可就真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了。

    “嘿嘿，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看到自己哥哥一脸的不解，李灵夔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实在是爱莫能助。

    年少的李灵夔，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短短一两个月内，疼爱他的父母先后去世，对于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打击之大可想而知。而在这个冷冰冰的皇宫里面，除了身边的宫人之外，也不可能会有谁真的去关心他。偏偏身边的那些宫人地位低下，谁都给不了李灵夔想要的东西……

    李元嘉的到来，才能让这个少年高兴如此。

    而最让李灵夔在意的东西，当然就是他精心搜罗的这些医书了，几乎是在李元嘉刚刚坐下来，就迫不及待的用一种献宝的心态指给他看少年郎还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对哥哥的思念，所以唯有用这种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所以看着一脸骄傲的弟弟，李元嘉心头一暖。

    见到李灵夔，能让李元嘉得到一种从李世民那里得不到的亲近感，毕竟如果只看脸的话，这个小家伙简直就是和李元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拍了拍他的脑袋，李元嘉开心的一笑道：“好，不管是从哪儿来的，对我来说都有用！等会儿我离开的时候，让他们一起带走！”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灵夔的表情顿时一变，急声问道：“等会儿就走？哥哥，不能留下来和我一起吃顿饭吗？”

    “这……”

    犹豫了一下，李元嘉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多留一会儿，陪你吃顿饭，可是……唉。”

    可惜这里终究是皇宫，而李元嘉终究是已经出了阁的亲王。

    李灵夔不是不懂，所以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一张还显稚嫩的小脸顿时便堆满了失望之色。好不容易见到了一个真正亲近的人，还没等说上几句话，一起吃个饭呢，李元嘉就准备离开，这让他心里怎么能好受得了？

    李元嘉也是略有些心疼这个弟弟，不过没办法，只能是又拍了拍他的脑袋苦笑道：“行了，既然你我生在皇室，享受着这世间的荣华富贵，自然也要守相应的规矩……不出意外的话，你明年也要出阁，就不用老是被关在这鬼地方了！”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李元嘉的声音已经低的只有身边一两米才听得到了。

    李灵夔自然是听清楚了哥哥的话，满怀期待的眨了眨眼睛，同样低声的反问道：“哥哥，外面……好玩吗？”

    “好玩吗？哈哈。”

    看着李灵夔一脸期待的样子，李元嘉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虽说是从一个小点儿的笼子……咳咳，具体好玩不好玩，到时候就要看你自己怎么想，又怎么过了。”

    脸上笑着，李元嘉暗暗却是叹了口气。

    身为同胞兄弟，从小受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教育，可想而知李灵夔就算去了地方上做亲王，过得肯定也是和自己差不多的日子。那样的话，如果找不到自己这一生的方向，无非就是从一个小点儿的笼子换到了一个大点的笼子而已，能有多大的区别？

    只不过李元嘉的这番话，弟弟显然是听不太懂。

    他也没有解释一下的打算，只是笑道：“对了，哥哥可是早就准备好了，等你出阁的时候送你几车好东西……”

    ……

    “姐姐，姐姐！”

    冲进了后院之后，房遗爱远远的便大叫了起来。

    “吵吵什么？给我闭嘴！”

    还不等房遗爱冲进自己大姐的闺房，就见里面走出了一个满脸怒容的妇人，冲着他就是一通叱骂：“一回家就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

    敢这么骂当朝相公二公子的，除了卢氏还能有谁？

    “啊？母亲也在？”

    别看房遗爱在外面相当的有面子，仗着老爹的身份横的很，但是在自己老娘面前那绝对是属鹌鹑的，一下子就蔫了下来。

    不过缩了缩脖子，房遗爱眼珠子一转，赶紧凑过去腆着脸笑道：“母亲，我这不是在外面打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所以急着回来告诉姐姐嘛！”

    闻言心中一动，卢氏瞧了一眼二儿子道：“天大的好消息？什么消息？”

    就在这个时候，房奉珠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房遗爱看见姐姐也就顾不上老娘了，赶紧窜过去急声道：“姐姐，我今天听到了一个消息，你猜是和谁有关的？”

    “呵呵，谁的？”

    拿出一方手帕，一边细心的给弟弟擦去脸上因为奔跑而出的汗珠，房奉珠一边柔声问道。

    今年方才十三岁的房遗爱嘿嘿一笑，卖关子道：“你猜猜嘛！最多给你一个提示，那人是今天刚刚到的长安……”

    “你这臭小子，这算什么提示？”

    听儿子这么一说，卢氏顿时气得又骂了他一句。

    这满长安城，有资格进宫见皇帝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让女儿猜到猴年马月去？不过看到房遗爱那得意中又略带促狭的笑容，卢氏基本上也已经猜到了结果出了那位王之外，谁还能让儿子找自己姐姐来瑟？

    卢氏能想明白，聪敏灵慧的房奉珠自然不会想不到，小脸儿顿时便又红了。

    羞恼之下，房奉珠小手一伸，熟极自然的拍了他脑袋一下：“你这个臭小子，又来打趣我，是不是皮痒了？”

    “啊！你们……”

    “我们什么？哼！”

    瞪了房遗爱一眼，卢氏没好气的骂道：“你都知道的事情，难道我们还能不知道？是不是王进攻面圣了？”

    “唔，你们果然是知道了。”

    听了老娘的话之后，房遗爱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好生失望的说道：“还以为……”

    话说了一半，他的话突然断了。

    眨了眨眼睛之后，房遗爱原本失望的表情突然又变的“神秘”起来，嘿嘿一笑搓手道：“那你们知不知道，皇帝刚刚赐给了他一套大宅子的事情？我跟你们说，这可是刚刚传下去的命令哟……”

第五章 宅院

    “宅子？赏我一套宅子？”

    听完了内侍传达的口头旨意之后，李元嘉顿时一脸的懵逼。

    “是，大王。”

    微微欠身，内侍恭敬的说道：“陛下赐您的宅院就在胜业坊，距离皇宫也不远，您随时都可以住进去的。”

    “胜业坊？”

    听了内侍的话之后，李元嘉又是一愣。

    好地方啊！

    大唐的长安城，其实就是前隋的大兴城。当初前隋弃用汉代长安城，在其东南的龙首原南坡另起新城的时候，为了强调皇权，突出秩序，实行了严格的中轴对称设计。而大唐在此基础上进行了修缮扩建，基本上也是沿用了相同的理念。

    白居易写的“千百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讲得就是长安城的格局了。

    简单来说，一个坊就是一个居民小区。

    每个坊都是独立的，周围用两三米宽的坊墙给围了起来，仿佛在一座大城里面套了无数的小城。一旦到了晚上宵禁的时候，所有的坊门都会关闭，一年之中也只有上元节那三天才会保持打开的状态。

    大唐的宵禁制度，可是相当的严厉。

    如今长安城中正好一百零八坊，每个坊都是标准的长方形，以朱雀大街为中轴，左右也是相互对称的。而108坊恰好对应寓意108位神灵的108颗星曜。南北排列十三坊，象征着“一年有闰”；皇城以南东西各四坊，象征着“一年四季”；皇城以南，南北九坊，象征着《周礼》一书中所记载的所谓“王城九逵”……

    总之一句话，很讲究就是了。

    长安城的最北面中间的一大片地方，就是皇城和宫城，就是皇帝、太子和宫人们的所在，而在他们的两边，每个坊的面积比较大，往南去的话每个坊的面积就比较小。

    达官贵人们，自然都喜欢宽敞的地方。

    所以皇城和宫城东西两边的那些坊，也就是整个长安城中最受欢迎的地方。前隋的时候，达官贵人们多住在城西，但是大唐立国之后重心开始慢慢的东移，尤其是东北地区因为靠近皇宫大内，更是被大家所看重。其中的入苑坊和胜业坊王府云集，绝对是上佳之第。

    所以听说皇帝赏赐了自己一套胜业坊的大宅子，李元嘉的第一反应就是赚了！

    而且还是赚大了啊！

    这要搁在上辈子的话，就相当于在北京城的二环里有了一套四合院，而且还是恭王府那种等级的，你说牛逼不牛逼？

    然而……

    片刻之后，李元嘉就开始心里发毛了。

    我去，怎么就得了一套宅子？而且还是胜业坊的大宅子？

    这个事情，有点诡异了哈！

    要知道虽然被召回了长安，可李元嘉的到来是因为太上皇要下葬的缘故，从某种意义上他算是所有出阁亲王们的代表之一。但是葬礼过后，他终究还是要回潞州的，剩下的这一辈子能不能回长安，或者说能回来几次都是未知数，要一座大宅子有个毛用？

    就在李元嘉愣愣发呆的时候，内侍又开口道：“陛下有旨，大王不必因为宅子的事情再去谢恩，此间事了，直接出宫即可。”

    “遵旨。”

    听了内侍的话后心中一凛，李元嘉连忙冲着皇帝的方向弯腰行礼，同时眉头却暗暗的蹙成了一团……

    ……

    就在李元嘉一脸茫然的时候，右卫大将军府上，宇文士及也是有些懵逼。

    这……

    什么情况？

    原本还打算等李元嘉安顿下来之后，自己悄悄去看看这个外放了三年多的外甥，趁机叮嘱他一些事情，结果没想到竟然收到了这样的一条消息胜业坊的一座大宅，就这么被皇帝赐给了王！

    皇帝这么做，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不得不说，历经两朝的老狐狸宇文士及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以然了。而对他这种喜欢琢磨的人来说，李世民的决定无疑会让他心中忐忑不安，难以安稳！

    难道是迟到的赏赐，因为曲辕犁？或者铁锅、煤炉和炒菜？

    不，不对！

    刚升起了一个念头，宇文士及马上就又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真是想要赏赐的话，除了亲王的爵位升无可升，也不可能给李元嘉更大的权力之外，金银财宝、土地食邑，哪个不行？为什么偏偏是一座宅子，而且还是胜业坊的宅子？

    而皇帝刚刚赐下的宅子，在胜业坊也是中上之所。

    一个等太上皇下葬之后就必然要离开的亲王，要这么一套宅子有个毛用？

    “或者说……”

    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宇文士及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

    “相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急匆匆的在书房找到了房玄龄，卢氏满脸不解的问道：“王只是暂时回长安而已，等太上皇下葬之后不还要回潞州吗？怎么陛下突然赐了他一套宅院？难道说……”

    “夫人，不可妄加猜测！”

    眉头微微一皱，房玄龄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一看房玄龄这淡定的表情，对他太过了解的卢氏马上就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肯定知道皇帝这么做的用意！

    所以没有丝毫的犹豫，卢氏瞪大了眼睛道：“相公，难道说……陛下真的打算把王调回长安？这，这……”

    张大了嘴巴，卢氏后面的话都说不下去了。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一位亲王，而且还是太上皇的儿子，皇帝的弟弟！除了赵王李元景之外，有哪个亲王出阁之后还能留在长安的？

    他又不是李泰，可以不之官！

    听了卢氏的话之后，房玄龄的眉头顿时皱的更深了：“夫人，陛下只是赐了王一座宅院而已，或许就是为了奖赏他的孝心……万万不可胡乱猜疑！”

    柳眉一竖，卢氏顿时便有些不高兴了：“相公，那可是奉珠未来的郎君！您是舍得，可她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果能留在长安的话，谁愿意让她去潞州那种穷乡僻壤？”

    “呃，潞州怎么就是穷乡僻壤了？”

    嘴角微微抽了抽，房玄龄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对此卢氏是一脸的不服气，怒声道：“除了长安、洛阳，哪里不是穷乡僻壤？”

    “好了，莫要胡言乱语！”

    房玄龄眼皮子一跳，立刻便喝止了自家夫人，无奈的说道：“总之这件事情你莫要胡乱猜测，尤其是到了外面，更是不可胡说……”

第六章 韩王李元嘉

    “咔嚓！”

    正在埋头写字的李元嘉，顿时被吓了一跳。

    放下断掉的柳枝炭笔，揉了揉有些酸困的右手，李元嘉随手拿起旁边煤炉上的水壶，却发现里面早已经空了。所以他一推桌子站起身，走过去推开房门，一股子寒意扑面而来，让李元嘉精神一振的同时也眼前一亮。

    静悄悄的小院中，白茫茫的一片。

    “呵……”

    张开嘴轻轻呵了一口气，一道白雾出现在李元嘉的面前，向前行进了半尺长之后便消散在半空之中。

    长安城中的第一场雪，着实下的不小。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场初雪把长安内外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李元嘉之前吃过早饭的时候曾经童心大起，出去踩了那么几脚，发现积雪至少有半尺来深，这会儿再看的时候那几个脚印已经被彻底的盖住，找不到了……

    就在李元嘉看着门外的大雪出神的时候，旁边的小屋门也打开了，春烟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大王，您有何吩咐？”

    因为李元嘉不允许她们在书房待着，也不让在门口受冻，所以只有听见声音才会急匆匆的走过来。

    伸手把水壶递过去，李元嘉开口道：“春烟，去打壶水过来。”

    “是，大王。”

    躬身应是之后，春烟急匆匆的走了。

    而李元嘉没有着急着进屋关门，而是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纷飞的雪花，眨了眨眼睛忍不住低语道：“瑞雪兆丰年，希望贞观十年也是个丰收年吧。”

    关上了房门，重新走回桌子前坐了下来。

    相较于门口处的寒冷，旁边的两个煤炉持续不断的给他提供着温暖，至少不会手僵到拿不动笔的程度。不过这会儿李元嘉没有拿起另一支炭笔继续写下去的心情，而是看着刚刚写下的文字，坐在那里开始发呆。

    贞观十年，就这么来了。

    算起来的话，李元嘉在长安城中已经待了三个月了。

    十月庚寅，大唐太武皇帝葬于献陵，庙号高祖，穆皇后葬，加号太穆皇后。

    十一月戊申，唐高祖配享太庙。

    十一月庚戌，李世民想在太原立高祖庙，被颜师古谏止。

    十一月戊午，李靖上书，请李世民依遗诰穿常服，临正殿，皇帝不允，下诏厚待高祖旧人。

    ……

    正月甲午，也就是新年的第三天，李世民终于亲自听政，表示大唐正式从太上皇的驾崩中恢复了正常。

    而他李元嘉，也在长安城中待了整整三个月时间。

    不过他并没有住进皇帝赏赐的大宅院，而是依然住在舅舅宇文士及给他准备的“小”宅子当中。因为他还在守孝，不能贪图享受，大宅院什么的自然是先闲置两年再说。就连他在长安待着的时间里面，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严格遵守着守孝的规矩。

    这三个月时间里，李元嘉过得也是相当的忐忑。

    因为除了他之外，其他两个回长安的亲王在太上皇下葬之后便已经回去了封地，只有他上书请辞的时候被皇帝给驳了回来。为此李世民还特意召见了他一次，命他安心在长安待着，等候调遣！

    懵逼的李元嘉完全搞不懂，这是要把自己调遣到哪里去！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晃了晃脑袋，李元嘉驱散了心中的那些许不安，思绪忍不住飞向了千里之外的潞州那地儿虽然在他眼里就是个大镇子，但是终究也是属于他的大镇子，留在长安三个月之后总是忍不住有些想念。

    尤其是挂念的，是潞州城中的下水道工程第二期。

    走之前李元嘉可是专门交代过的，不管自己能不能及时回去，下水道第二期工程都必须在秋收之后如期开始。而且这一次他也让韩山和陈琳他们做了更充足的准备，包括要准备更多的人手和材料，务必在开春之前结束全部的工程。

    十天前韩山派人送来的书信中也表示一切进展顺利，让李元嘉放心了不少。

    不过今天的这场大雪，让李元嘉又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来，万一要是潞州那边今年冬天大雪频繁的话，那对工程的影响可就大了……

    “咚咚咚咚……”

    就在李元嘉思绪杂乱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的声音。

    不过来的不是去给他打水的春烟，而是在长安代理管家事务的韩路成。这家伙进来之后赶紧上前行礼，然后恭声道：“大王，宫里派人来了！”

    “哦？过去看看。”

    “是，大王。”

    跟着韩路成来到旁边的小院，李元嘉见到一个被冻得浑身直哆嗦的宫人，对方见到他之后连忙行礼：“见过大王。”

    “嗯，免礼。”

    摆了摆手，李元嘉先在椅子上坐下来，然后才淡然问道：“大雪天的来我这里，可是陛下有事唤我？”

    又欠了欠身，宫人恭声道：“大王，陛下刚刚下诏，徙大王为韩王……”

    “你说什么？！”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李元嘉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双眼张的滚圆，李元嘉上前一步瞪着这个宫人急声道：“你再说一遍，陛下刚刚下诏让我做什么？”

    被李元嘉的动作和语气给吓了一跳，心中有些惶恐的宫人连忙低下头道：“大王，陛下下诏徙您为韩王！这是刚刚写好的诏书，请您过目！”

    “……”

    一把拿过宫人手中的诏书，李元嘉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略过前面没有意义的华丽辞藻，李元嘉直接开始看后面的实质性内容，低声的读了起来：“徙赵王元景为荆王，鲁王元昌为汉王，郑王元礼为燕王，徐王元嘉为韩王，荆王元则为彭王，滕王元懿为郑王，吴王元轨为霍王，豳王元凤为虢王，陈王元庆为道王，魏王灵夔为徐王，蜀王恪为吴王，越王泰为魏王……”

    “我去，原来是这样！”

    后面的部分，李元嘉已经没兴趣继续读了。原来皇帝要他等的竟然是这个，大唐亲王们封号的调整！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他将不再是王，而是……

    韩王李元嘉了。

第七章 雍州牧

    太上皇驾崩后的第二年开始，李世民就把大唐的亲王们吓了一跳。

    几乎所有的亲王封号，都来了一次大调整。

    不光是皇帝的这些兄弟们，两个儿子的封号也换了一下，魏王的封号终于从李灵夔那边转到了李泰的头上；而李恪的封号也终于变成了李元嘉熟悉的吴王，似乎一切都恢复成了他记忆中的样子。

    当然了，作为理科生的李元嘉不知道，自己弟弟李灵夔的封号却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变成燕王，而是继承了他的王……

    李元嘉只是知道，封号大调整的后面，将是亲王们封地的轮转！

    “离开潞州的话，我将会去哪里？”

    从昨天收到消息开始，李元嘉就一直处在一种忐忑不安的情绪当中，简直就和当年填报了高考志愿之后一样。只不过高考志愿过后决定的是他将会进入哪一所大学，而接下来封地在哪儿可就决定李元嘉将会在哪里过一辈子！

    就算不是一辈子，恐怕也要待好些年来着。

    所以第二天上午李元嘉也没心思继续写书，而是拿着一份大唐的粗略地图在那里写写画画要是在陕西、河南这两个地方就最好，山西、山东好像也还行，再不济去四川、湖北、江浙这一代也凑活，最怕的就是再往南，那可就惨了……

    ……

    数日之后，大兴宫。

    “陛下，臣有话说。”

    往前站了一步，长孙无忌沉声道：“按理说陛下已经定下了诸位大王的新封地，臣等不该多言，但是……由韩王担任雍州牧一职，陛下是否应该再考虑考虑？韩王虽然聪慧非常，然年龄终究尚幼，贸然授以重任的话……”

    听了长孙无忌的话之后，其他几人都安静了下来。

    按理说大唐亲王的封号和封地都是皇家之事，而且皇帝既然已经拟好了方案和名单，大家也就是看一眼，走个过场就是了。但是今天在场的几位重臣谁都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会把雍州牧这个位子交给李元嘉，也就是现在的韩王去做！

    除了房玄龄之外，其他人全都为之一惊。

    所谓雍州，乃是华夏九州之一，原是大西北那一带的统称。然后到了隋唐的时候，雍州这个词所代表的地区就已经彻底变了。而到了唐玄宗开元元年的时候，雍州会改一个让后世之人更加熟悉的名字京兆府！

    所以贞观十年的雍州，就是长安及其周边地区的统称。

    而所谓的牧，则是官职。

    牧的意思是管理，古代分为九州的时候一州之长为牧，州牧即为一州之长的意思。汉朝的时候也有州牧，而且东汉灵帝时为镇压农民起义，再设州牧，掌一州之军政大权，比如说刘表为荆州牧，袁绍为冀州牧等，权力极大，几乎就是藩镇格局的意思了。

    大唐虽然把天下分为三百多个州，但是却已经不再置牧，而是以刺史代之。

    之前李元嘉曾任潞州刺史，就是一州之长的意思。

    不过唯有三个地方例外，那就是京师长安，东都洛阳和北都太原，这三地仿古制设牧，而且全都由亲王担任。而之前的雍州牧就是李元嘉的六哥，现在的荆王李元景！

    所以当听到李世民打算让十一郎担任雍州牧的时候，大家是何等的惊讶。

    只是听了长孙无忌的话，李世民却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看向了另外一人：“玄龄，你觉得无忌所说之事如何？”

    尚书左仆射房乔，字玄龄。

    而听到皇帝去问房相公，长孙无忌的眉头忍不住微微一蹙，心中暗暗一叹：在朝中八面玲珑的他，如何不知那李元嘉和房玄龄的关系？皇帝现在去问房相公的意见，这所代表的意思还用多想？

    果然，房玄龄微微欠身，正色道：“陛下，韩王虽然年幼，但是却生性稳重，聪敏好学，之前还让人造出了曲辕犁……这可是为我大唐立下了大功！而且雍州牧向来都是闲职，不用管理实际政务，因此臣以为此事并无不可。”

    “……”

    房玄龄的话音一落，不光是长孙无忌那边眼色一沉，旁边的魏征等人也是眼皮子一翻，暗暗给了房玄龄一个鄙视的眼神。

    大唐的雍州牧，自然和汉末时的州牧没法比。

    而且事实上，要么空缺，要么由亲王们担任的州牧一职，大多数时间都是个摆设，也就是不管事儿的。原本的历史上，李元景卸任了雍州牧一职之后，接任他的将会是魏王李泰，那个比李元嘉还要小两岁的家伙，基本上也从来不会真正的去履行一个州牧的职责。

    所以房玄龄的这番话，说的其实没毛病。

    只不过谁都知道他和李元嘉的关系，也知道那位韩王未来将是魏国公府的女婿，所以对于房玄龄这面不改色说出的话，不少人都是暗暗鄙视。只不过心里面再有意见，人家皇帝和房相公所说的事情也是合情合理，大家确实挑不出毛病了。

    反正雍州牧是由亲王担任，也没有实权，为什么不能选韩王？

    只不过其他人全都在沉默不语，暗暗琢磨着皇帝此举的真正用意时，房玄龄却在心里暗暗摇头，苦笑不已。

    如果可能的话，他绝对不会想让未来女婿留在长安城中。

    虽然他还搞不太清楚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毫无疑问，像李元嘉这样的天潢贵胄，如果能耐得住寂寞的话，在地方上绝对要比留在长安强上百倍！

    大唐的中心长安，那可是是非之地啊。

    而且身为亲王，已经注定了李元嘉这辈子都不可能在政治或者军事上有所建树，就算是留在这个大漩涡里打滚，除了能够享受到长安城的繁华之外，其他方面怎比得上去地方上坐那一州之主？

    只不过皇帝的意志，却也不容房玄龄违背。

    说到底，房玄龄不是要靠着犯言直谏来谋生存的魏征，而且他比魏征增加的了解皇帝，知道这次李世民已经做出了决定，根本不是其他人能够改变的……

    果然听了房玄龄的话之后，李世民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之色。

    接下来，皇帝甚至不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挥了挥手道：“那就这样，其他众王按照方才所说更换封地，而韩王李元嘉调回长安，担任雍州牧……”

第八章 杂学

    二月初，长安的天气也开始有了一丝暖意。

    然而接到皇帝的圣旨之后，李元嘉却感觉不到一丝热度雍州牧？这就意味着自己以后要常驻长安城了？

    “是的，大王。”

    来访的房遗直坐的笔直，认真的说道：“听父亲说，陛下的意思就是让您留在长安，只是大王的封地和职田还将会留在潞州……如今魏王徙王，将会接替您前往潞州，担任潞州刺史一职。”

    “灵夔……吗？”

    双眼微微一眯，李元嘉这心里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何滋味。

    收到旨意之后李元嘉立刻进宫请辞，用守孝和年幼缺乏经验为由拒绝雍州牧这个职位，但是李世民却随口就把他给打发了。

    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再去请辞的时候，未来的大舅子房遗直却登门拜访，极力劝说李元嘉放弃这个打算，老老实实的待在长安做他的韩王和雍州牧。

    不得不说，李元嘉相当的意外。

    之前他确实曾经想过在封号和封地大调整的时候，自己能够距离长安近一些，尤其是能到洛阳附近的话就更好了。毕竟这是个地广人稀的时代，潞州那种地方就那么点人口，想要买点儿东西如棉花种子、医书什么的，都要派人去长安或者洛阳才行。

    但是李元嘉可从来没有想过，将来会常驻长安！

    老天爷，那可是在李世民的鼻子底下！

    而且更加可怕的是，李世民的下面还有长孙无忌、魏征等一大票的老狐狸，虽然在历史上都是赫赫有名的贤臣，但是过来几年之后李元嘉心里很清楚，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没一个好相与的！

    就说长孙无忌那家伙，将来弄死了多少人？

    比如宗室名将李道宗，就因为和长孙无忌和诸遂良之间有矛盾，后来在李元嘉小舅子的谋反案中被一并清算，在被流放的路上病死了……

    作为纯粹的政治小白，李元嘉能否在长安这个政治漩涡里生存下去？

    就算贞观年间没什么问题，可是别忘了，现在已经是贞观十年，距离永徽只有十三年了，天知道那个才豆丁大的小侄子到时候会不会因为某些人或者某些事情，弄死自己？

    想想这种可能性，李元嘉就浑身一个哆嗦。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把大唐天下送到了武则天手中的李治似乎是个温和懦弱的皇帝，但是对此李元嘉却持有不同的意见。毕竟唐高宗在杀兄弑叔这方面，可一点都不比他老子差，光是李元嘉记得的人里面，除了李道宗被流放之外，就有六哥李元景和侄子李恪被他给宰了……

    “咳！咳咳！”

    就在李元嘉陷入了沉思，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看到他一直在发呆的房遗直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开口道：“大王，今天我来之前家父曾经交代过，陛下旨意已下，大王恐怕是难以再回潞州了。所以还应早做准备，莫要到时候慌了手脚才是。”

    “唔，本王明白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肃然点了点头。

    是啊，既然皇帝的态度那么坚定，想那么多还有什么用？而且现在想想的话，恐怕皇帝之前赐下胜业坊的那套宅子，就是为了这一天而准备着的吧？

    “嗯？不对啊。”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李元嘉皱眉道：“本王如今正在守孝期间，如何能担当者雍州牧一职？”

    暗暗翻了个白眼，房遗直无奈道：“大王，守孝虽然重要，但是如果所有人都如大王一般的话，岂不是要天下大乱？就说长孙司空，去年二月份以母丧罢，五月的时候不就又起复了？如今陛下有命，大王终是要以国事为重啊……”

    “……好吧。”

    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之后，李元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他暂时还有些猜不透皇帝的想法，但是既然李世民想要让他做这个雍州牧……其实李元嘉隐隐觉得，关键是让他留在长安，那么他最好就是顺着皇帝的意思去做。至于说因为守孝而不能出任官职什么，相对来说确实就不那么重要了，毕竟人家当朝司空长孙无忌母亲去世，都只在家呆了三个月而已。

    “不过李元嘉，你可不能大意啊！”

    与此同时，李元嘉也在心中告诫着自己。

    皇帝有命自然是不得不从，但是并不意味着李元嘉就能“放飞自我”，真的不把守孝的那些禁忌当回事儿了！毕竟前面几年他给别人留下的印象就是“纯孝”，听到母亲生病的消息都能整日整夜的吃不下去饭，一下子瘦好几斤的那种！

    这要是得意忘形，被人看出了破绽……

    不用想李元嘉都知道，自己肯定会被别人列入到“心机深沉”或者“表里不一”之辈的行列中。到时候别人的看法如何也就罢了，但是如果让李世民，或者李治也这么认为的话，那他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

    想到这里李元嘉就心中一苦，暗暗叹了口气：看起来这苦日子还要继续往下过啊……

    “大王？大王？”

    李元嘉心里苦逼的同时，房遗直这边也不是很好受。

    这个未来的妹夫，实在是太爱发呆了！

    其实算起来的话这是两人的第三次见面，彼此之间真的是一点都不熟，不过肩负着替母亲和妹妹“考察”未来女婿重任的房遗直，这次来见李元嘉可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想要多了解一下对方，结果……

    等李元嘉的注意力转移过来之后，房遗直犹豫了一下，开始转述房玄龄的交代：“大王，我来之前家父曾经嘱咐过我，说如果大王对那些杂学有兴趣的话，不妨在长安继续的做下去……咳咳，当然了，大王如果已经没了兴趣，自然不必在意这些话的。”

    说这些的时候，房遗直的脸上微微一红，心中有些惭愧。

    如果老房这会儿在屋里的话，看到儿子此时的表情，肯定会一拍脑门骂一声蠢货。用未来的话说，这家伙就属于那种读书读傻了的，总觉得李元嘉以前勤于书画，喜欢藏书才是正道，后来搞的那些桌椅、煤炉和铁锅什么的，都是典型的玩物丧志。但是现在自家老爹偏偏还要鼓励未来女婿继续玩那些工匠们做的玩意儿，岂不是有辱斯文？

    但是父命难违，房遗直还必须要把精神给传达到了。

    只不过房遗直这边因为父亲的话而感到羞愧，李元嘉听了之后却突然一楞。

    “杂学？继续做下去？”

第九章 原因

    “呵呵，果然不愧是历史名相啊！”

    目送着未来的大舅子离开之后，李元嘉突然微微一笑，低声喃喃的说了一句。

    毫无疑问，如果他继续沉迷于那些“杂学”，整日里和工匠们混在一起研究各种新鲜玩意儿的话，名声必然会很快的臭掉。身为大唐亲王，哪怕是做一个吉祥物，你沉迷于琴棋书画会得到万众赞扬，而如果是沉迷于“奇淫技巧”的话，必然是要被人鄙视的。

    然而作为未来的岳父，房玄龄却让儿子捎来了可以继续“玩”下去的建议。

    李元嘉也是皱着眉头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明白了房相公的意思：既然不可避免的留在了大唐的政治中心，那么接下来李元嘉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继续和以前一样的“人畜无害”醉心于藏书可以，沉迷于书画也可以，当然继续研究杂学更好！

    名声不好的大唐亲王，对皇权还能有什么威胁？

    所以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之后，李元嘉才会忍不住对自己的老丈人暗暗佩服不已。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想明白的事情，没想到人家只是一晚上就提了出来。

    只不过……

    右手无意识的揉捏的自己的下巴，李元嘉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奇怪，为什么我总觉得怪怪的呢？似乎……似乎总有些哪里不太对劲的感觉？”

    “大王，您叫我？”

    就在李元嘉使劲琢磨的时候，韩路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啊？哦，对。”

    李元嘉楞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让人去叫他的目的，挥手道：“我等下写一封信，你立刻派人送去潞州，交给你爹！”

    “是，大王！”

    没有丝毫的意外，韩路成立刻便点头应是。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因此也明白大王要留在长安的话，潞州那边也必须早做安排。所以等了片刻后发现李元嘉没有继续吩咐，韩路成忍不住小心的问道：“大王，咱们潞州府库中的钱财要不要运来长安？如果要的话，小的还要准备一些人手一起回去才好。”

    幸亏当初卖十三香的钱，全都暂时存在了舅舅宇文士及那里，给李元嘉省了大事儿。但是即便如此，潞州那边还存在几万贯的铜钱和数千匹布，如果算上做出来但是没卖的十三香，装几十辆车肯定还是没问题的。

    这么一大笔的财富，光靠留在潞州的那点人送来长安，肯定不太靠谱。

    毕竟是贞观十年，天下初定，强盗还多的是呢。

    所以犹豫了一下，李元嘉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你去安排吧……钱财什么的运来即可，其他东西就留在潞州，等王过去接收吧。”

    话刚一说完，李元嘉突然有些心疼了。

    别的不说，他可是刚花钱给潞州衙署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光是下水道入地就砸了多少贯？更别说现在应该已经完工的潞州城下水道工程，李元嘉可是自己也掏了很多钱的。现在刚一完工自己就离开了潞州，剩下的东西全都便宜了继任者。

    “不过还好的是，接手的是灵夔那小子。”

    想起徙为王，被皇帝封到潞州做刺史的小弟，李元嘉那种吃了大亏的感觉瞬间就好了很多。

    同母胞弟接手潞州城，让李元嘉觉得不是那么亏了。

    尤其是潞州衙署里面被他折腾了两年之后，可以说改造的极为舒适，光是桌椅煤炉就有多少套了？而且全都是陈木精心打造出来的最顶级玩意儿，如果不是李灵夔要去的话，说不得李元嘉就要小气心思发作，让人统统运到长安来了……

    “咦？咦咦？！”

    突然间，李元嘉又是一愣：“我留在了长安，而灵夔则是去了潞州……为毛仔细一想，我会更加觉得不对劲了呢？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种抓住了一点点头绪，却始终想不明白的感觉太讨厌了……”

    ……

    太极宫，立政殿。

    “观音婢，要不要再喝点儿？”

    刚刚处理完政事就来到了立政殿的李世民亲自端着一碗莲子羹，小心的问着床上躺着的长孙皇后。

    “不用，臣妾已经饱了……咳！咳咳！”

    靠着一床厚厚的丝被，长孙刚刚一脸柔情的摇了摇头，就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这一咳不要紧，唬的皇帝赶紧把莲子羹放在一边，叫人过来又是拍背又是送水，忙乎了好一阵才算是消停了下来。

    即便如此李世民还是有些担心，皱着眉头道：“观音婢，要不然还是让太医来瞧瞧？今日好像咳得又厉害了一些。”

    “不用了二哥，太医刚走了还不到一个时辰。”

    摇了摇头，长孙皇后勉强笑道：“臣妾这是老毛病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多休息几日就好了。”

    “……”

    看着脸上略感疲惫的皇后，李世民心中好一阵的心疼。

    老毛病？

    这句话确实没错，同样的病长孙已经犯了好几次了。只不过这一次格外的严重，整个人都以目视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而且每天都咳嗽的很厉害，让李世民怎能不担心？

    看到李世民脸上的担心，长孙笑了笑，转开话题道：“对了二哥，有一件事情我有点想不明白，为何您要把韩王留在长安里呢？是否是因为他做出来的那些东西？”

    “这……”

    听着长孙似乎不经意间的一个问题，李世民的心中一动。

    他知道，皇后对这个安排还是有点小意见的，虽然只是个挂名的虚职，但是如果不是李元嘉突然冒出来，原本接任雍州牧的应该是魏王李泰，也就是长孙的亲儿子才对。

    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李世民摇了摇头道：“如果只是桌椅煤炉什么的，倒也没必要非让韩王留在长安，不过如果加上曲辕犁的话，就非常有必要了。而且……观音婢，你可知道现在大唐最好的纸出自哪里？”

    “不是李家纸坊……难道是韩王府中？”

    长孙皇后何等的聪慧，刚说了半句就想到了李世民问这句话的目的，马上就是惊讶的张开了小嘴。

    “没错，正是韩王府！”

    点了点头，李世民笑道：“而且不光是纸张坚韧洁白，甚至造价也要比李家纸坊的低廉！所以我就很好奇，元嘉那小子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没有拿出来的？如果放他在潞州就太远了一些……”

    “呵呵，原来如此。”

    听了皇帝的这番话之后，长孙皇后终于明白是为什么了。

    作为李世民的皇后，长孙可不是那种一辈子只待在后宫里的女人，很清楚对于大唐来说，节省人力畜力的曲辕犁到底有多么大的作用。

    “而且……”

    顿了一顿之后，李世民接着说道：“对于他在潞州修建的下水道、卫生间和那些什么什么桶，我也是颇有些好奇，所以才会把王派去了那里。他们两兄弟一向感情甚笃，相信王一定不会让他在潞州做的那些东西浪费掉的……”

第十章 礼物

    三月二十三，众王之藩。

    灞桥边上，柳絮飘飞。

    位于长安以东，连接长安东边各地的灞桥，历史还要追溯到春秋时期的秦穆公身上，是中国最古老的石墩桥。而到了前隋开皇三年，在原灞桥以南新建了一座南桥，并且在周围广种柳树。每当早春时节，柳絮飘舞，宛若飞雪，就形成了“灞桥风雪”景观，这就是著名的“关中八景”之一。

    不过灞桥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还是要靠《全唐诗》。

    大唐立国之后，在灞桥上设立驿站，凡送别亲人好友东去，一般都要送到灞桥后才分手，并折下桥头柳枝相赠。久而久之，“灞桥折柳赠别”便成了特有的习俗。而对于文人墨客来说，这种伤感的时刻无疑就是他们最好的灵感来源。

    《全唐诗》中，直接描写或者提及灞桥的诗作就多达一百一十四首，其中不乏李白、李商隐、刘禹锡和李贺等诗坛大佬……

    不过对于李元嘉来说，这些风雅之事完全没有意义。

    李元嘉小心翼翼的给弟弟整了整帽子和衣领，弹去了在别人眼中是浪漫、但是在他眼中是烦人的柳絮，然后看了看小家伙那稚嫩的脸蛋，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妈个蛋的，太小了！

    十四五岁的年纪，就被发配到千里之外的徐州，去担任什么一州之刺史，这要搁在未来还不被人直接给喷死？

    但是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就如同当年李元嘉被送去潞州时一模一样！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就算是个天才，又懂得多少？

    尤其是对于李元嘉这个穿越者来说，十四五岁也就是初中生的年纪，正是处在叛逆期，需要父母关心和呵护的阶段。李元嘉自己也就罢了，毕竟脑袋里装着的是一个成熟的灵魂，而李灵夔可是真真正正的少年郎，却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肩膀上还要承担着刺史的重担……

    想到这里，李元嘉真是有些心疼。

    这便宜弟弟真是乖得很，或许是因为从小和李元嘉一样，被宇文昭仪和宇文士及反复的教育、叮嘱的缘故，平日里行事极为低调，一心扑到了读书、书法和音律上面。而且对于李元嘉这个哥哥来说，他能感觉得到，这个小家伙对自己是真心的依赖、信任，同时充满了亲情……

    所以这段时间，李元嘉一直都在给弟弟筹划着他去了潞州之后的生活和其他。

    千万不要以为去外地当土皇帝，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情。

    这是大唐，不是后来的明清，地方上早就已经发展起来，人口也众多，尤其是江南更是繁华之所，去了当个土皇帝那绝对是让无数人羡慕的事情。而且这年头也不是后来人口鼎盛的天宝年间，刚刚经历了隋末唐初的连年战乱之后，整个国家才千把万人，大多都集中在关中、河洛等地……

    地方上有十几万就算是上州，你敢信？

    所以用大腿想一下，十几万人分布在一个地级市的地盘里，还是生产力极为低下的贞观年间，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

    反正潞州那地方李元嘉待了三年，觉得说它是个大镇子都是夸张了。

    大唐的精华，就是长安、洛阳，只有这两个超级大城市才是贵族们的天堂。要不然李世民打算分封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为世袭刺史的时候，为什么它们极力反对，甚至说“与流放何异”的话来？

    说白了，谁愿意去啊！

    尤其是对李灵夔这样的少年郎来说，当然就更是如此了。

    正是体验过了那种生活，李元嘉才会有些心疼眼前的这个小小少年。不管怎么说，李灵夔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也是流淌着一模一样血脉的亲弟弟，这种天然的联系让李元嘉怎能对此无动于衷？

    所以在给弟弟整了整本来就已经很整齐的衣服之后，李元嘉微一沉吟，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灵夔，去了潞州之后帮我看着点，潞州城里的下水道、卫生间和垃圾桶，那都是哥哥我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你小子可别到哪儿就给我废了！”

    “放心吧哥，肯定不会的。”

    信心满满的点了点头，李灵夔连忙点了点头道。

    虽然还没见过那些东西，但是李灵夔这些日子可没少听哥哥说起来，自然知道他是如何的重视。因此小小的王心里早已经下定了决心，自己去了潞州之后一定要帮哥哥看死了那些东西，谁要是敢动就是他王的死敌！

    “另外，我给你留了一些地，还有一些钱财。”

    犹豫了一下之后，李元嘉一咬牙道：“当初舅舅他们给我在潞州置办了几万亩土地，我给你留了一万亩；另外给你留了一万贯和一千匹布……还有一个刚刚建成没多久的造纸作坊……你小子可别不当回事儿！现在全大唐最好的纸可不是他们李家纸坊造的，知道不？”

    说完这番话，李元嘉心疼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土地和钱财什么的也就罢了，毕竟是自己最亲的胞弟，要出阁了不给点赞助怎么行？但是刚刚建成的那个造纸作坊，说实话李元嘉可是犹豫了好几天，刚刚才下定了决心。

    “知道，知道！”

    听了哥哥的话之后，李灵夔欢喜的简直都要跳起来了！

    一万亩土地什么的他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十四五岁的少年还不识愁滋味，而且从小锦衣玉食的，对钱财也没什么概念。但是从小喜欢读书写字的李灵夔对于好纸却有着近乎于偏执的追求，听说哥哥给自己留了一座纸坊自然是喜翻了心。

    王普他们造出好纸之后，李元嘉第一时间送来了长安不少。除了皇帝、舅舅和房玄龄那边之外，李灵夔这边当然也不会落下。

    用过哥哥家造的纸，再用别家的就没什么意思了。

    但是李灵夔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家哥哥竟然会把造纸作坊也给了他！也就是说，等他到了潞州之后，就能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想用多少就用多少咯？

    要不是大家正在灞桥上，李灵夔能抱住哥哥亲一口上去！

    看着弟弟欢呼雀跃的样子，李元嘉心情也是瞬间开朗了不少，不过想了一下他还是补充了一句：“灵夔，造纸作坊我是给你了，但是里面的几个人我可是要带走的……”

第十一章 钟鼓报晓

    “咚！”

    一声雄浑厚重的鼓声，把李元嘉从沉沉的睡梦中惊醒了过来，同时也让他在猛地坐起身睁开眼的同时，忍不住喝骂了一声：“我就日哦！每天敲啊敲的，烦不烦啊？！”

    “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仿佛是在回应李元嘉的骂声一样，紧跟着第一声鼓响，长安城中各条南北向大街上的鼓楼依次跟进，就像是平静的水潭被人扔进了一颗小石子，波纹依次向外荡开一样，鼓声开始传遍长安每一个角落的同时，也一声声的传入到了他的耳内！

    而且……

    “！”

    “！！！”

    “……”

    仿佛是等待了一整夜的怨女在回应晨起的痴男一样，无数道或远或近，或响亮或低沉的钟声，也在长安城的上空响起。鼓声和钟声夹杂在一起，瞬间便驱散了李元嘉那本来就已经消散了不少的睡意，让他很快就精神了起来。

    然后回过神，他才感觉到了凉意。

    三月底的长安城，天气其实已经暖和了起来。但是昨夜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却让气温又转冷了一些，慌得侍女们赶紧给李元嘉又升起了煤炉。所以这一夜外面冷的让人瑟瑟发抖，尤其是值夜的下人们必须要依靠热水来维持体温，但是房间里的李元嘉睡得却格外香甜。

    来到这个世界，他最喜欢的就是下雨天。

    没有了高楼大厦的阻碍，雨滴可以毫无阻挡的落在屋顶上面，敲打出一首又一首的小夜曲，而这对李元嘉来说绝对是最好的音乐，他可以躺在床上听他一整晚。再加上寒冷的天气让被窝显得更加的温暖，这样窝在床上简直不要太舒坦……

    如果没有每天清晨的这一通鼓声和钟声，那就更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在这长安城，每天第一声鼓声都是雷打不动，冬夜五更三点，夏夜五更两点，准时在太极宫……不，现在应该是叫大兴宫，在它的正门承天门……不，现在应该是叫朝阳门上面，被一个壮汉敲响的。

    这个鼓声，叫做报晓鼓。

    皇城中的报晓鼓响起，接下来就是四处设置在长安城中的其他鼓楼依次跟进，与它们唱和的，是长安城中近百座寺庙的晨钟。而只有听到了鼓声和钟声之后，皇帝居住的皇宫，朝廷的办公区也就是皇城，还有长安各坊，大门才会一一打开，整座城市被接连唤醒，一晚上的宵禁也才会正式结束！

    这就是从大唐时代开始，壮观的钟鼓报晓。

    记得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的第二天，李元嘉就特意早早爬起床，专门来聆听这首大合唱。而雄壮激昂的鼓声与深沉悠远的钟声，也确实让他一度觉得极为震撼，有一次他用这钟鼓声佐餐，看着他东方喷薄而出的骄阳，感动的差一点泪流满面……

    然而这玩意儿听一次两次可以，天天听的话就太烦人了！

    可惜没有人会去在意李元嘉的想法，毕竟除了他之外，大家都早习惯了早睡早起的生活节奏。尤其是如今大唐初立，五品官以上每天都要两三点起来上朝，谁会在乎这钟鼓之声？

    “呼……”

    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温暖的被窝，开始拿起床边的衣物穿了起来。

    他知道，最多等到这第一遍鼓声落下之后，整个宅子都会立刻变得热闹起来，而春烟和柳眉她们也会像往常一样，来到门口等着伺候起床的自己不管李元嘉是不是要起，她们都会端着毛巾、脸盆在那边等着。

    李元嘉倒不是心疼她们，而是今天确实有事儿，必须要早点起来。

    而且这钟鼓报晓可不是一遍就完，等李元嘉洗漱完毕，差不多就是第二遍鼓；接下来准备吃饭的时候，来了第三遍……反正这一早上几遍鼓下来，只要不是太困的情况下，李元嘉肯定是别想继续睡了！

    “春烟，今天早上吃什么？”

    洗漱完毕，一边擦着脸，李元嘉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回大王，今天早上喝羊肉汤。”

    先是暗暗的咽了口口水，春烟赶紧笑着回答道：“您昨天不是特意说过么？所以玉娘那边可是已经熬了快一个时辰，就等大王您起来呢……另外除了羊肉汤之外，还有刚刚出炉的烧饼，有今天早上现做的包子和油条，您想吃哪个？”

    “唔，那就羊肉汤和油条吧。”

    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元嘉随口叫了两样东西，自然就有人赶紧给他送过来。

    别看玉娘一早上做了这么多花样，但是除了大王享用的之外，其他的也不会浪费掉，毕竟别的下人李元嘉不管，但是这些个贴心的侍女、厨娘和管家，他可从来都不会亏待。所以李元嘉吃不了的早餐，都会以赏赐的名义让他们给解决掉……

    玉娘熬的羊肉汤，自然是用的李元嘉的菜谱。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羊骨和羊肉熬煮半个时辰以上，然后将熟羊肉切薄片，洒上一点十三香和盐，再配上葱花和这个时代很罕见的香菜，用滚开的热汤一冲就得。

    虽然简单，但是家常味道已经很让李元嘉满意了。

    而这里面最让他惊喜的就是香菜，原以为在唐朝肯定没有，结果没想到竟然被韩山给搜罗来了听说是汉朝的时候西域之人带来的，算是给了李元嘉一个意外之喜！

    唏哩呼噜的吃完了早餐，李元嘉冲着过来伺候着的韩路成招了招手道：“你爹那边出发了吗？几时能到长安？”

    “回大王，已经出发了。”

    赶紧上前两步，韩路成回答道：“只是因为这次他们押送的东西太多，恐怕还要至少十天才能抵达长安。”

    虽说李元嘉把大多数的东西都留给了自家兄弟，但是有些比较特别的，比如说他最爱的那一套桌椅，再比如说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几床棉被，肯定都是要搞过来的，更别说库房里那大批的铜钱和布匹，还有当做货币贮存起来的香料等等，随随便便就是几十大车。

    所以韩成他们想要回来长安，这一路上可不会容易。

    好在对于他们李元嘉还是相当放心的，点了点头之后站了起来，挥手道：“那就给本王准备马车，咱们去胜业坊！”

第十二章 韩王府

    平日里出门，李元嘉最不喜欢坐轿子。

    一来是晃晃悠悠的不舒服，二来他总觉得让人来抬自己，这心里面不是滋味。只不过另一方便，他更不喜欢骑马在大街上行走，虽然长安城中的街道都很宽，朱雀大街更是宽达一百五十米……

    一般情况下，李元嘉楚门都喜欢坐马车。

    当然了，马车这东西其实李元嘉也不是真喜欢，因为这年头只有两轮马车，而且转向、避震等结构落后……事实上在中国这地界，四轮马车一直都没有发展起来。所以真正乘坐马车的话，那种滋味相当的不好受。

    不过相较于骑马，李元嘉还是更喜欢马车一点。

    如果非要说原因的话，除了害怕因为骑马受伤之外，或许跟上辈子去草原旅行骑马的时候，马身上那股子骚臭味道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有关……

    所以在确定自己会留在长安之后，他已经有了彻底改造自己马车的想法。

    四轮马车造起来真心不难，随便找几个木匠就能做的很漂亮，但是难的是如何让它变得“轻巧”起来。而孙鹏在潞州的那几年也琢磨了几种办法，还让铁匠们尝试着做了几次，效果似乎还凑活的样子。

    只是想要享受一辆四轮马车，可不是光能造出来就行的。

    “最起码要先搞清楚，现在让不让亲王坐四轮马车？”

    一遍琢磨着在万恶的封建时代必须考虑的问题，李元嘉一边听到外面韩路成的声音：“大王，我们到了。”

    “吱扭”一声，马车也停了下来。

    不用李元嘉自己动手，自然有人帮他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同时一个小凳子也摆在了车子旁边。而从马车里面钻出来之后，李元嘉并没有着急下去，而是抬头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宅院从当时李世民赏赐给他开始到现在，除了在纸面上看过自己家的结构之外，李元嘉还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呢。

    韩王府的牌匾，早已经挂了起来。

    而看着眼前宽阔高大的大门，李元嘉满意的点了点头。

    韩王府位于胜业坊的西北角，避开了南边的东市。虽然中间隔着坊墙，但是谁都知道下午的时候东市有多热闹，距离太近的话肯定吵的很。看到这套宅子的大门直接开在了大街上，李元嘉这心里就更加的满意了。

    长安城里面，可不是谁家的大门都能开在大街上的。

    按照大唐的规矩，一般的人家或者普通官员，大门只能开在坊墙里面，想要进去的话就必须先进坊门。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经过允许之后，才能把大门开在大街上。

    请注意，是经过允许之后！

    所以真正有这个资格的，无不是亲王显贵，朝中重臣。

    而大门冲着大街开，一来是比较方便，不用先进坊门再进家，二来无形中就和坊里的其他居民产生了差异，突出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从马车上走下来，李元嘉迈步向大门走了过去。

    只不过刚走到门前，他就一皱眉头停了下来，扭头道：“韩路成，从大门开始向两边各三百步，所有的明沟都给我改成暗沟！记住，两边都要做上铁网，防止堵塞！”

    按理说，大街旁边的明沟都是公家的，李元嘉不能动，不过现在他只是打算上面盖上石板，严严实实的把里面的污水什么的遮住而已，应该也不会有人会有意见。

    “是，大王！”

    没有任何犹豫，韩路成立刻弯腰应是。

    今天是大王第一次来胜业坊的韩王宅，不过目的不是为了住进来，而是为了告诉自己的管家要如何改造这栋王府。韩路成跟着来之前也做好了思想准备，毕竟潞州衙署那边的改造可是持续了一年多，而且大王之前也说过，不会那么早就搬到这里来。

    进行王府的大改造，已经不可避免了。

    所以就算自己觉得这栋皇帝赐下的大宅院已经很完美，但是韩路成还是颠颠的跟在李元嘉的后面，细心的记着大王的每一条命令。

    “和潞州衙署一样，王府里所有的明沟全部改成暗沟，回头黄立成到了之后，让他主持王府的下水道系统改造。”

    “是，大王。”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给我建上卫生间。还有这里，给我建一个大浴池……”

    “是，大王。”

    “把这道墙给我拆了，两个小院子打通，把土地平整一下。”

    “是，大王。”

    ……

    一步一步的丈量着韩王府的各个角落，李元嘉按照自己在图纸上的设计下达一条条的命令，而韩路成一边把这些命令一条条的记下来，一边盘算着要提前购置多少材料和工具，好等潞州的大队人马一到就开工。

    如今的韩王府，可不缺干活的好手。

    木匠，铁匠，泥瓦匠，应有尽有，包括府上的几十个小厮，因为常年跟着造纸作坊帮忙，还参加了潞州衙署和潞州城下水道改造的缘故，也积累了很丰富的经验，韩路成丝毫不怕到时候没人可用。

    只不过当李元嘉来到一处小院，打算把它改造成造纸作坊的时候，韩路成终于忍不住了：“大王，这样……不妥啊！”

    “嗯？怎么个不妥？”

    很少见韩路成对自己的话提出异议，李元嘉顿时一愣。

    “大王，这可是您的王府！”

    暗暗不知道翻了多少次白眼，但是面对着李元嘉的疑问，韩路成也只能无奈而又小心的解释道：“历来都没有把工匠作坊建在府里的道理，就是在潞州，牛大牛二他们的作坊不也建在潞州衙署外面吗？这要是让他们每天在府里叮叮当当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韩路成就紧紧闭上了嘴巴。

    有些话他还是不敢直接说，那就是您让工匠在王府里面开作坊，传出去还不让满长安的王公大臣们笑掉大牙？就是他们这些下人们，出去都会抬不起头来的。

    “咦？对啊！”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一拍双手道：“我差点儿忘了，要让他们在这儿的话确实有点扑腾不开啊！”

    造纸需要用大量的水，还要持续不断的熬煮，放在自己府上确实有点不合适。

    转念一想，李元嘉自然也放弃了让铁匠、木匠他们也进到府里的打算，点头道：“也好，那回头你在城外找一片地方安置他们……不要省钱，一定要安置好了！”

    “是，大王！”

    深吸一口气，韩路成赶紧点了点头。他知道李元嘉对那些工匠是如何的重视，所以哪怕再不以为然也不敢怠慢。

    见韩路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元嘉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的看了一下四周之后心中简直是满意的不行李世民赐给他的大宅子真的是太爽了！胜业坊几百亩的地盘，光是他一个韩王府就占了至少八分之一的面积！刚才转悠了半天，也才转了一小半，剩下偌大的花园都还没有去看！

    **！太**了！

    这要是搁在未来的北京城，那可就是一个恭王府啊！

    李元嘉在这边满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旁边的韩路成却咬了咬嘴唇，突然又说道：“大王，还有一件事情，父亲特意写信让我提醒您一下。”

    “嗯？什么？”

    “两年后的事情，您现在也要提前考虑了……”

第十三章 未来的婚事

    务本坊，魏国公府。

    “韩王守孝期一过，就是举行婚礼的时候！”

    在自家的正堂，卢氏絮絮叨叨的说着：“还有两年时间，咱们可是要赶紧筹备嫁妆的事情了……你这边可有什么章程吗？”

    美滋滋的喝了一口刚刚泡好的清茶，房玄龄漫不经心的说道：“章程？按照规矩来就是了！”

    自从喝了李元嘉派人送来的炒制茶叶，并且按照人家给写的方法冲泡之后，房玄龄感觉自己就彻底爱上了这一股淡淡的清香。如今要是再让他去和加了油盐奶，或者花椒、生姜的茶水，老房就会觉得像是在喝已经馊掉的泔水，绝对是咽不下去的。

    “只是家里存货不多了，要不然让人去韩王府再讨些回来？不过找未来女婿要东西，说出去不太好听啊……”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就在房玄龄暗暗琢磨着怎么再搞点茶叶回来的时候，发现他对自己的话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卢氏顿时怒了！

    “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按照规矩来就是了。”

    听到了河东狮吼的声音，房玄龄顿时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坐正了身子。

    嫁妆而已，有什么好多想的？

    就连皇帝前几年嫁女儿的时候，本想着用超规格的嫁妆来表现对长乐公主的父爱，结果不是也被大臣们给怼回去了么？自己一个国公而已，难道还要为了女儿的嫁妆而费尽心思？按照规矩置办就是了嘛！

    看到房玄龄态度端正了一些，卢氏的怒容缓和了一些，不过还是埋怨道：“你也是的，这嫁女儿这么大的事情，总是一副随其自然的样子……那可是我的心头肉啊！还有那个韩王，我听说他好像偏好工匠之事，平时几乎都不怎么出门，这……”

    “这样的韩王，才是好韩王！”

    这次不等夫人把话说完，房玄龄已经面色一肃，沉声道：“夫人，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别忘了，韩王这次能够留在长安担任雍州牧，到底是因为什么！”

    “切，难道就真的因为他做的那些东西？！”

    “呵呵，还真就是如此！”

    看着夫人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房玄龄摇了摇头苦笑道：“要不然雍州牧一职皇帝本来可是想给魏王的，就是因为想要把韩王留在长安，所以才一直拖到了今年年初……夫人，韩王聪慧，而且小小年纪就能忍住寂寞，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啊。”

    这些话，房玄龄已经和夫人说过好多次了。

    不过就算是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卢氏只要一想起那位韩王这两年传出的名声，心里怎么都没法舒服。她娘家名声赫赫，丈夫更是当朝相公，北魏年间的曾祖便是镇远将军，贵为镇守、壮武伯，虽然比不得五望七姓，却也是书香门第，显赫世家，女儿嫁给当朝亲王自然算不上丢人，可是如果韩王一辈子都沉浸于那些工匠之事当中的话……

    卢氏就想不明白了，像原来那样沉浸于书画之中不好么？为什么非要去做那些东西？

    就像去年韩王府在长安、洛阳两地大卖的十三香，虽然整车整车的铜钱送入宇文士及的府上确实让人眼红，可是背地里这些贵妇人聚会的时候，哪个不是把这件事情当笑话一样说的？

    “好了，不要多想。”

    一看夫人的样子房玄龄就猜到了她心思，摆了摆手无奈的说道：“好好给奉珠准备嫁妆吧。我们房府虽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不过这方面也绝对不能落人话柄，让人笑话了……”

    ……

    韩路成的提醒，来的可谓是相当的及时。

    李元嘉在设计宅院的改造图纸时，确实是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等自己守孝期满的时候，这座豪华大宅就将迎来它的女主人魏国公房玄龄的嫡亲女儿。

    “那丫头，现在应该只有十四……五岁？”

    想起未来老婆现在初中生的模样，李元嘉就是好一阵的头疼。

    就算是婚礼至少还要再等两年时间，到时候那位房府大小姐也不过是从初中生变成了高中生，而且最多还是高中二年级！这对于心理年龄已经奔四的李元嘉来说，到底是娶回来一个老婆，还是一个女儿？

    十七岁的年纪生理上都没有长熟，更别说心理上了。

    反正李元嘉很难相信一个四十岁的男人会和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儿之间会产生什么真正的爱情，而且他更难以想象的是，一个拥有着千年以后思想和价值观的自己，会和一个唐朝的大小姐会产生什么共鸣！

    “或许到时候，就真的是相敬如宾了吧？”

    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李元嘉知道自己并没有选择的权力，所以烦恼之后也只能是开始琢磨如何改造这间大宅院，让未来的正房老婆住的更舒服一点了。

    卧室、卫生间和浴室什么的，自然是两人共用一套，没什么可想的，不过考虑到自己到时候并不一定会愿意天天和房府小姐腻歪在一起，那么给她准备一个独立的书房，一个供朋友们聚会用的大厅，还有一个花园什么的，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唔，为了健康考虑，或许还应该准备一个锻炼的地方？”

    想起未来街头巷尾的那些健身设施，李元嘉搓了搓下巴，很快就决定再搞一个一百多平米的豪华私人健身房！

    指望一个官宦小姐在室外运动锻炼，那肯定不现实。

    不过为了自己未来的幸福考虑，李元嘉还是希望房府小姐不要最终变成大唐的“胖美人”，更不要年纪轻轻就一身的富贵病。所以想来想去，搞一些比较有趣的运动设施，哄老婆去每天锻炼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了，这些都不着急，还有两年时间呢。

    不过……

    想到了自己现在就要为婚礼开始做准备，李元嘉就忍不住想起了韩路成刚才给自己说的那些话，顿时心生万千感慨！

    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想到，未来娶个老婆要花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但是穿越到了唐朝之后，娶老婆非但不用花钱，甚至还能大赚一笔！

    人类社会的发展与变迁，真的是太奇妙了。

第十四章 上朝

    在古代的中国，嫁妆叫妆奁、奁资，其中的奁是指女人们放化妆品或者梳子的匣子，也就是未来大家说的梳妆盒。

    简单的说，就是女人们的贴身物品。

    而如果平时父母赐给她一些珠宝的话，很多女人也会把它们放进自己的梳妆盒，进而成为她们少有的可以自己支配的财产。所以慢慢的，人们就把和女人们密切相关的嫁妆叫做奁资、妆奁或者嫁奁什么的。

    唐朝人嫁女儿的嫁妆，都是以年为单位来准备的。所以可想而知，魏国公房玄龄嫁女儿肯定也不会小气。

    因为这年头他不光是要考虑到自己和李元嘉的身份，同时还要考虑到房家的面子问题。

    没错，嫁妆的多少永远都关乎娘家的面子。

    如果老房不是当朝相公，位高权重的话，他甚至还要担心女儿因为嫁妆太少会让她到了韩王府上后受丈夫的气，天天被揍什么的……

    而相对苦逼的娘家来说，聘礼什么的李元嘉根本就不用担心。

    因为不管他准备多少的聘礼，哪怕把府库搬空都不用害怕，因为按照唐朝人的习惯，很多人都会把聘礼当成嫁妆的一部分，原封不动的送回到新郎官的家里。这种情况是如此的普遍，以至于李治上台以后，会在任上直接用法律的形式规定聘礼必须重新作为嫁妆，全部返还夫家！

    就算现在没有这条法令，以房玄龄的身份和地位，也绝对不会留下一分一毫。

    “啧啧，男人的天堂啊！”

    搞清楚了这些事情之后，李元嘉忍不住啧啧连声，想起了地球上那些为了彩礼伤透了脑筋的单身狗们要是让他们回到这个时代，还用怕娶不起老婆？

    他当然不需要未来老婆的嫁妆过日子，不过一想到人家房玄龄到时候送来整车整车的金银珠宝什么的，李元嘉心里也是亚历山大聘礼多少自然有人会给他操心，但是人家房家女儿嫁过来之后，李元嘉总要让她住的舒舒服服的吧？

    头疼啊……

    不过韩王府的改造是一个长期的工程，暂时不用太急，反正李元嘉已经上书皇帝，自己为了表达对太上皇和皇太妃的哀思，守孝期满之前都不会住进去，会一直住在舅舅宇文士及帮他准备的“小”宅子里，所以有的时间慢慢来考虑、施工。

    但是雍州牧这个职位，给他生活带来的变化却是近在眼前了。

    三月二十三，李灵夔正式出发前往潞州的那一天，其实就是李元嘉正式上任雍州牧的日子。不过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李元嘉的这个雍州牧只不过是个名头而已，说是主管雍州大小政务，长安城整个都在他的管辖之下，然而这就是个虚衔，实际上不管事儿的。

    不过就算是挂个名，雍州牧也是要上朝的。

    大唐的规矩是十日一休，平时根据文武、品阶和官职，上朝的频率也不一样。比如说九品以上，只在每月朔、望两日，也就是初一、十五上朝；而文官五品以上和监察御史、员外郎等官员是日参，叫做常参官；武官三品以上三日一朝，号九参官；五品以上及折冲当番者五日一朝，号六参官……

    另外，诸王入朝者，日参。

    也就是说身为雍州牧，李元嘉每天都要上朝，只不过是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两天去去大兴殿……也就是后来的太极殿上朝，平日里去两仪殿而已。

    拿着最高级的俸禄，这活儿也不轻松。

    四月初一，就是韩王兼雍州牧第一天上朝的日子……

    ……

    四月初一，李元嘉被春烟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懵逼的。甚至在从床上坐起来之后的三十秒中之内，他依然还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春烟？什么时辰了？”

    “大王，已是丑正，您该起床更衣了。”

    听了春烟那耐心而又温柔的声音，李元嘉使劲的晃了几下脑袋，终于让自己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丑正……

    “妈的，这该死的时代！”

    虽然依然还有些迷迷糊糊，但是并不妨碍李元嘉先在心中暗暗的咒骂了一声，然后才无奈的开始起身，任由两个侍女伺候着洗漱完毕后，开始给他穿上那繁琐的朝服。

    子丑寅卯之类的天干地支，这玩意儿别说回到大唐，上辈子他也背的滚瓜烂熟的。

    但是来了之后他才知道，大唐之前子时是零点到两点，但是从大唐开始，子时就变成了二十三点到凌晨一点。其中每个时辰又分成了两个部分，前面的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叫做初，后面的一个小时叫做正。

    所以丑正的话，就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

    凌晨两点多……

    要搁在有电脑有网络的时候，凌晨两点多他睡没睡觉都是两说，但是现在却要起床来准备上朝，这让李元嘉攒了一肚子的起床气。只不过今天是第一天上朝，而且两个侍女也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他勉强算是把这股子气给压了下来。

    四月初的凌晨，天气绝对算不上暖和，所以一件一件的衣服往上套着，李元嘉感觉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才算是穿好了。

    接下来，就是头发和各种配饰。

    “怪不得要两点多起床，起得晚了时间哪里够？”

    等一切准备妥当，随便喝了点玉娘准备的肉粥，准备出发的时候，李元嘉看了看时间，忍不住又是发了句牢骚。

    从胜业坊到大兴殿，中间的路可不算近来着。

    好在这大唐不是明清，轿子那种东西很少会有人用，大家基本上都是骑马或者坐马车。再加上长安的路宽又阔，这会儿承天门上的鼓还没有敲响……

    因为起的比较早，李元嘉的马车不紧不慢的来到了宫门前。

    这年头大唐才刚刚建立二十年，待漏院还要等好些年才能建起来，因此文武百官如果到的早了，就只能在宫门口等着。而每个人等待的位置，自然是按照各自的爵位、官职高低排列。

    雍州牧的职位并不低，亲王的爵位更是大唐第一等，所以李元嘉的马车距离宫门前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早有人上前领路，把它带到了最前面的位置上。

    李元嘉知道，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呢！

    而就在马上刚刚站稳的时候，李元嘉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人的声音，然后跟着过来的韩路成便来到了车前低声道：“大王，雍州长史杨纂求见……”

第十五章 位置

    杨纂，也算是李元嘉的直属下属了。

    毕竟亲王担任雍州牧是大唐的一个习惯，但是亲王挂名却不管实事同样也是习惯，而作为雍州长史的李纂实际上就是雍州的最高长官。早在皇命下达之后，李纂就给韩王府送来了拜帖，只不过却被李元嘉给驳了回去。

    李元嘉的态度很明确，他和自己“手下”的官员并不打算私下里会面。

    所以今天李元嘉第一天上朝，作为下属的李纂自然是要提前过来问候一声，另外等会儿在大兴殿上也好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撩开马车旁边的帘子，李元嘉向前面看了一眼。

    大约五十多岁，身材中等偏瘦，面色有些发黄，头发稀疏，留着一撮细长的胡子……用未来人的标准来说，就是一个典型的反派形象，如果再精确一点应该是个出主意的坏人形象，比如说师爷什么的。

    不过李元嘉知道，这杨纂可不是什么普通小官。

    雍州长史的品级本来就不低，更别说这位李纂可是前隋大业年间的进士，贞观元年任长安令，赐长安县男，后来又做了吏部侍郎，前两年才开始上任雍州长史一职。不过李元嘉知道这位杨纂，还是因为前两年他弹劾朝中大佬萧，把位列凌烟阁第九位的宋国公折腾的灰头土脸。

    总之一句话，这是个很会做官的家伙。

    而且就李元嘉所知，杨纂还是个很能干的家伙，虽然在很多人的口中他庸俗不堪，爱用酷吏，但是在李元嘉看来只要能做好事儿的官就是好官……

    所以当杨纂恭恭敬敬的上前行礼问候，并且表达出对韩王上任雍州牧的期待于欢喜的时候，李元嘉这边下了车之后也是客客气气的笑道：“杨长史莫要客气！本王虽然就任雍州牧一职，但是平日里或许抽不出太多时间来，所以诸多事务还要仰仗杨长史才行啊。“

    ”下官分内之事，大王放心。“

    听李元嘉这么一说，杨纂心中顿时一松，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担任雍州牧的亲王一般不管事儿，这是惯例，前面的荆王李元景也是这么干的。但是无论如何，李元嘉毕竟是雍州牧，如果年少气盛的他真的要抖起威风，在政务或者其他方面表现一下自己的话，杨纂还真是要头疼一番了。

    好在听这番话的意思，韩王并没有插手的意思。

    心中一块大石放下，杨纂对眼前这位韩王的观感顿时就蹭的一下提高了许多。接下来在等着宫门开启的时间里，两人就站在这马车前面低声闲聊了起来。

    “房相公，这位就是韩王吧？“

    就在李元嘉和”手下“第一大将联络感情的时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的魏征看到了他们，然后走到了房玄龄的身边低声道：“前几年我倒是曾经见过一面，不过和现在一比……呵呵，完全已经认不出来了。”

    “嗯，就是他。”

    和魏征见过礼之后，房玄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自己的这个未来女婿，说实话他的感觉还是挺复杂的。一方面是觉得李元嘉很聪明，为自己选择了一条平坦的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样的李元嘉注定一辈子默默无闻下去，自家闺女多多少少有些委屈……

    没有等到房玄龄的回答，魏征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怎么？不打算上前打个招呼么？”

    ”看，马上要开门了。“

    摇了摇头，房玄龄同样低声的回了一句。

    魏征抬头瞧了过去，果然不远处的承天门上，此时已有力士走到了一面大鼓面前早上的鼓钟齐鸣就要开始了！

    同样发现这一点的还有杨纂，他也赶紧提醒了李元嘉一句：“大王，宫门要开了！”

    “呵呵，多谢杨长史提醒！”

    “咚！咚咚……”

    当承天门上的鼓声响起的时候，皇城的大门轰隆隆的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咝”的长吸一口气，李元嘉的心脏顿时怦怦的跳动了起来皇城、高墙、大门，还有门后那一眼望去似乎没有尽头的中轴线，一股浩浩然的帝皇之气瞬间扑面而来，让吸了一口气的李元嘉瞬间又屏住了呼吸！

    呵，这就是煌煌大唐！

    等李元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进了宫门之内，并且正昂首挺胸，大踏步的走向正前方的大兴殿……

    ……

    走进了大兴殿之后，李元嘉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今天上朝之前，他当然是仔仔细细的让人给自己讲解过，做好了充足准备的。比如说为了准备这一天，李元嘉第一次知道了“上朝”这种事儿是起始于春秋战国时期，甚至还很有意思的知道了“充耳不闻”这个成语的来历。

    那时候的臣子们，官帽两边各自垂下一个美玉，休息的时候可以用玉塞住耳朵，就跟耳塞一样，叫做充耳。平时上朝的时候，官员们帽子上带着充耳是一种礼仪，因为在殿上他们要仰视君王，不能左顾右盼，而脑袋一晃就会让充耳击打自己的耳朵和脸蛋，也算是一种惩罚……

    不过那时候的文武百官，可没有分的那么清楚。

    真正开始执行文左武右的排列方式，恰恰就是从大唐开始的。所以入了大殿之后，李元嘉很自然的就走入了文官的行列，然后走到比较前面的位置，看着那一排排的小几犹豫了其阿里。

    他早就知道大唐百官都是坐着上朝，所以一点也不奇怪。

    不过自己具体坐在哪个位置上，李元嘉可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大唐的一品大员们是不用上朝的，唯一的正二品职官尚书令也因为李世民曾经干过，所以就一直空着了。也就是说，这朝堂上除了太子之外，就是尚书省左右仆射、中书令和门下侍中等从二品大员们……

    亲王地位更高，形同一品。

    然而入了职的亲王就完全不同了，除非你的官儿小到让人觉得寒酸的地步，那就可以按照亲王的品级，否则的话就是按照担任的官职来算。

    雍州牧，从二品。

    也就是说李元嘉第一天上朝，就算不考虑他的亲王头衔，光凭这雍州牧这个职位，就已经站在了大唐官员等级的最顶点上。

    再简单点说，十**岁的李元嘉其实已经迈上人生巅峰了。

    只不过地位的高低并无助于他寻找自己的座位，在第二排和第三排之间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冲着招了招手，低声的笑道：“大王，来坐这里……”

第十六章 大限

    和自己打招呼的这个老头李元嘉认识，正是千古明镜魏征。

    几年前，两人见过。

    不过李元嘉从十三四岁变成了十**岁，变化大的老魏根本就认不出来，只能依靠猜测来判断他的身份；而魏征不过是从五十岁变成五十六岁，除了白头发和皱纹多了一些之外基本上没啥变化，李元嘉一眼就能认出这位大佬来。

    事实上不止魏征，朝中这些大臣只要李元嘉见过的都很难忘掉，毕竟除了他们身上的历史光环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之外，更主要是穿越者金手指的功劳只要那张脸的变化别太大，李元嘉就算是想忘掉都难！

    找到自己的位置跪坐下来，躲开了监察御史的视线，李元嘉的一颗心顿时大定。

    今天是初一的大朝会，各种礼节可都是相当讲究的。

    除了大殿上摆上了熏炉、香案等物件之外，各种礼节要求都非常严格，自己的座位什么的更不能出错。监察御史负责监督百官位置，哪怕身为亲王，李元嘉要是错了也免不了惹来那个家伙。

    所以松了口气之后，李元嘉冲着魏征一笑道：“多谢魏相公提醒……早啊，房相公！”

    “早啊？”

    听到李元嘉打招呼的方式之后，刚刚扭头看向他的房玄龄和一直微笑的魏征同时一愣。尤其是魏征老爷子，甚至还好奇的眨了眨眼睛，看起来相当的“可爱”。

    “呵呵，就是早上问候的意思。”

    摸了摸鼻子，李元嘉心中略有些郁闷。

    当然不是因为那句“早啊”，毕竟出现的次数多了，李元嘉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他郁闷的是面对房玄龄，自己一时间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论起身份地位，大家都是一个级别的存在，李元嘉的爵位还要更高一些。就算房玄龄刚刚被加了开府仪同三司，文散官中的最高一级，也是从一品，和人家亲王的正一品还是有差距的。

    但是论起两人的关系，却还是女婿和老丈人。

    而且论起手中真正的权力，以及在朝中的影响力、人脉等等，李元嘉和人家房玄龄更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这就有点尴尬了。

    好在这种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房玄龄刚微微一笑，想要和李元嘉说些什么，就突然脸色一变，肃然的扭过了头去。

    大唐的皇帝陛下，终于到了。

    当李世民“龙行虎步”走出来之后，李元嘉赶紧站起身，在典仪唱赞下，跟着前面的房玄龄和魏征等人有样学样，开始用“再拜稽首”表达自己对皇帝陛下的尊重和敬畏！

    这年头没有所谓的三跪九叩，但是在正式的场合下，百官面对皇帝一样是要磕头的只不过这里所谓的磕头，和未来的那种简单的磕头还是有所不同，而是要求非常严格的稽首。

    稽首这种礼节，是这个时代每个男人都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

    古代的拜礼有九种，称为九拜，其中有“吉事之拜”，有“凶事之拜”，还有专供女人使用的肃拜等，而正常场合最经常用的吉事之拜，分为稽首、顿首和空首。

    三种礼节，用于三种不同的场合和人群。

    稽首是最隆重的礼节，做起来有严格的要求，用最简单的话描述就是趴在地上，头磕地，停留一会儿，这种大礼一般都是臣拜君、子拜父、学生拜老师以及拜天、拜地、拜祖先等场合；而顿首是头磕一下地就起来，是真“叩头”，用于平辈或地位相等的人之间；而空首是头不碰地，用于上级向下级表达谢意，或者皇帝祭天等场合……

    所谓的再拜稽首，就是稽首两次的意思。

    这已经是古礼中最隆重的一种，没有比这个更大的了。

    礼毕之后，李元嘉这才重新在蹑席上跪坐下来，心中暗暗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也就是初一十五在大兴殿上面麻烦点儿，其他日子要也是这样的话，真是烦都烦死人了！”

    朔望朝参，形式大于实质，而初一十五之外的的每日朝参是常参，不用排列仪仗，也没什么排场，是真正的行政日。常参日上朝的官员比较少，而且品级也比较高，大家自然就会随意不少……

    坐稳当了之后，李元嘉抬头瞧了一眼龙椅……哦不，这年头还叫做榻的东西上，仔细的瞧了一眼皇帝李世民，然后心头骤然一突。

    今天的皇帝，气色相当的让人担忧啊。

    至少从李元嘉的角度看过去，李世民今天的肤色有些黯淡，脸上也隐隐透出一股疲惫之意，好像是晚上没有休息好似的。

    “宫里有了新人，夜里操劳过度了？”

    下意识的胡思乱想了一下，李元嘉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元嘉的目光一样，李世民突然一扭头，两只眼睛往李元嘉这边一瞪，顿时吓了他一跳。

    “咕咚”

    咽了口吐沫，李元嘉赶紧把自己的眼神收回来，腰杆也瞬间挺直了不少。只不过也就坚持了一小会儿，他的嘴角就忍不住抽动了起来。

    mmp，最恨这跪坐了！

    别看“韩王牌”的桌椅早就进入到了宫中，甚至在百官的家中，除了像魏征、孔颖达这样的老顽固之外，也有很多人早就用上了更舒服的桌椅。但是想要在朝堂上用桌椅取代小矮几，李元嘉表示自己不抱什么期待，至少十年八年里面肯定没谱！

    “要不要做点什么，加速一下进程？”

    就在李元嘉又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当朝相公之一，侍中魏征已经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一路走到了皇帝那边，领了一份诏旨，魏征径直走到了东北的位置上，面朝西大声道：“有制！”

    哗啦啦的一阵响动，文武百官们再一次站了起来。

    “有制？”

    有些懵逼的李元嘉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也跟着起身。

    有制的意思，就是皇帝有旨。

    盯住了前面的房玄龄，李元嘉小心的跟着对方又一次的“再拜稽首”，一边心中暗暗的接着骂：“该死的礼仪，他么的活在这个时代，一辈子也不知道要有多少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最恶心的是万一要是不小心失了仪，说不定就会被人参上一本，那就惨了……”

    李元嘉心中不爽，但是魏征却没有任何的迟疑，等百官行李完毕之后接着大声的读起了皇帝的旨意。

    而已经习惯了古文的李元嘉，听完了皇帝的圣旨之后心中一惊，目光嗖的一下又向李世民看了过去那位未来也将名流千古的二嫂，这是大限已至了吗？

第十七章 长孙皇后的死期

    长孙皇后，大唐后宫之主。

    她是李世民最亲密也是最信任的爱人，现任司空长孙无忌的妹妹，同时也是未来大唐第三代皇帝的母亲。如果论权势，长孙当然不是大唐的第一人，但是任谁都知道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也知道她的影响力。

    然而这位大唐最尊贵的女人，现在却已经病得无法起身了。

    两年前长孙就曾经身染重疾，当时皇太子李承乾请求大赦天下，同时度人入道来为她祈福，却被长孙坚决的拒绝，最后李世民无奈之下只好请普光寺的高僧入宫祈福，最后皇后的病奇迹般的好了。

    所以这一次，皇帝同样想到了佛家，下诏修复天下三百九十二座寺庙，为重病的皇后寻找最后一线生机……

    不过李元嘉知道，恐怕是没有用了。

    他记不清长孙是哪一年死的了，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距离太上皇的驾崩绝对不会太晚。因为他记忆中似乎有一个说法，那就是长孙皇后之所以死的那么早，和李渊病重时尽心尽力伺候，积劳成疾有关！

    也就是说，长孙的日子真的不多了。

    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李元嘉立刻便明白了皇帝修缮天下寺庙的原因，也明白了为什么李世民看起来会是如此的疲惫不堪。

    然后……

    深吸了一口气，他把自己的脑袋往下面埋，再不往那高台上看一眼。

    最开始心跳如鼓，但是随后很快就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如果说全天下有一个人能救长孙皇后的话，那就只能是他，大唐的韩王李元嘉！

    虽然他不懂中医，更不懂这一千多年前的中国传统医学，但是作为一个曾经的医生，而且还是二十一世纪的一声，李元嘉可以确定自己救人的本事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哪怕他现在手里没有未来的那些医疗设备，甚至没有任何一种化学药物，但是这个事实并不会因此而发生任何改变！

    一方面是李元嘉的自信，另一方面是这个时代糟糕的医学水平。

    从带有宗教色彩的巫医到现在被归入医工之流，才多少年时间？而且大唐的医生们在失去了身上那层神秘的外衣之后，如果真的能治好很多疾病，能够让人们的寿命大幅度提升，还会在大唐处在现在的社会地位上？

    所以能救长孙皇后的，只有李元嘉一人。

    当然，也只是有可能而已。

    但是……

    无论长孙还剩下多少时日，无论哪个女人后来会被史学家们如何的吹嘘，甚至被贴上了千古一后的标签，与他韩王李元嘉又有一毛钱的关系么？

    到了该死的时候，逃不掉的！

    想起前年开始就同样身染重病，但是在宫中却无依无靠，只能凄冷的熬过人生最后时光的皇太妃，李元嘉的一颗心渐渐变得冰冷了起来。他静静的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侍中魏征继续宣读皇帝的旨意……

    大唐的皇后如何？千古一后又如何？

    我不出手，所谓的头衔又有何用？

    这一刻，李元嘉让自己像一个木头人一样的安静，只是静静的听着魏征的声音。

    只不过在保持心态的同时，他作为一名医生的本能也在这一刻复苏了就算下定决心不会插手长孙皇后的生死，但是并不意味着李元嘉对她的死因就不好奇。

    按照很多网络小说里的说法，长孙的病是“气疾”。

    同样因为好奇的缘故，孙鹏还真的专门去查过“气疾”这两个字，所以知道两件事情，一个是长孙的并不一定是气疾，只是可能性比较大而已；二是传统医学中的气疾被好多网络写手写成了哮喘之类的呼吸系统疾病，但是查了资料之后李元嘉发现，这“气疾”两字可没那么简单！

    在传统医学的概念里，气指的是一个比较抽象的概念，是构成人体生命活动的某种基本的、无形的要素的统称，与五脏挂钩。而且气不只有肺气，还有心气、肝气、脾气和肾气，总共五种。因此在传统医学中，这五种气的疾病都被归类为“气疾”的概念当中，而不是简单的肺气之病。

    这个范畴，可就大了去了。

    呼吸系统确实有可能，不过循环系统，淋巴系统等也都有可能。

    而且看了一些文章之后，李元嘉发现了很多种的病因说，有遗传说，证据是长孙皇后的母亲和两个女儿的早逝；有心病论，说的是长孙一辈子太过辛苦，心力憔悴而致；还有就是难产后遗症……

    从十三岁嫁给李世民，到十八岁生下第一个孩子李承乾，再到贞观八年生下最后一个女儿新城公主，短短的十六年时间里，长孙皇后给李世民生下了三子四女，总共七个孩子！

    这英雄母亲当的，能没有代价？

    要知道二十世纪初的时候欧美各国人均寿命大幅度增加，除了经济的发展和医学的进步，让人们的营养水平和卫生水平迅速提高是最主要的原因之外，妇女们平均生产人数的快速降低也是极为重要的。

    没有足够的医学水平支撑，多生孩子对女人的身体就是极大的摧残。

    所以这么多的因素加在一起，哪怕长孙皇后的生活环境已经是天下顶级，不会缺少营养，卫生水平绝对也不会差，但是最终也只活了三十多岁……

    就在李元嘉低着头愣愣发呆的时候，侍中魏征已经念完了皇帝的旨意，并且把修缮近四百家佛寺的任务派发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

    也没有人敢反对。

    大家都知道长孙皇后现在的情况，也明白皇帝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所以没人敢去触皇帝的霉头。只不过这辈子眼神极好，应该是2.0的李元嘉此时抬头一瞧，很容易便能看到魏征脸上那石块一样的表情，还有前面老丈人房玄龄那微微垂下的眼帘。

    修缮佛寺有用？

    突然间李元嘉觉得有些好笑，如果不是理智让他赶紧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恐怕脸上的表情就要显出异样了。

    果然和有些人说的一样，只要有好处，中国人什么神都能信！

    前面太子才刚刚建议度人入道来给老妈祈福，后面李世民就把希望放在了佛家身上。也就是现在大唐还没有基督教和***教，不然的话，李元嘉怀疑皇帝会把那两尊大神也给请出来！

    不过……

    “没用，没用的。”

    作为科学神教最忠实的信徒，李元嘉对皇帝的想法唯有摇头：“不知道这个长孙皇后还有多长时间，但是看皇帝的样子，估计是撑不过今年去了……”

第十八章

    初一、十五的两天朝会，更多时候就是个仪式，李元嘉甚至猜测专门设置这样的隆重朝会，是为了让那些五品以下的官员们能有机会进一次皇城，然后见一见伟大的皇帝陛下。

    大佬们真正的议事，还是在常参日。

    直到放仗撤除仪仗，也就是退朝的时候，李元嘉除了知道皇帝要修缮天下佛寺为皇后祈福之外，唯一的感觉就是浪费了自己生命中的一个时辰……

    朝会结束，皇帝一脸阴沉的先走，随后百官也各自散去。

    而作为大唐朝会的新丁，李元嘉这时候也站了起来，不停的和周围的官员们相互见礼，简单的认识一下。上朝前大家都没有什么时间，但是此时朝会已经结束，大家自然是要上来和韩王打个招呼的。

    当然，也只是一小部分人而已。

    其他人要么就是官职太小，不够资格，要么就是位置距离李元嘉比较远，没有注意到这位新来的；而更多的则是无所谓，不愿意耽搁自己的时间左右不过是一个闲王，没必要那么上赶着去认识一个小屁孩儿。比如说站在另一侧的那些军方大员们，几乎就没有一个过来的，很多人甚至连瞧都没有瞧过来一眼。

    对此李元嘉自然毫不在意，简单和周围的人寒暄了一番之后就打算回去了。

    不过有个人，却一直在特意的等着他。

    “第一天上朝，感觉如何？”

    一边和李元嘉一起向外面走，房玄龄一边淡淡的问道。

    “呵呵，还好。”

    看了身边的未来老丈人一眼，李元嘉也是一边走一边低声回了一句。

    自他回到长安之后，几乎就没有怎么出过门，而房玄龄也不会亲自登门拜访自己的未来女婿，哪怕对方是大唐的亲王。所以除了在太上皇李源下葬的时候两人同时出席却未碰面之外，这还是李元嘉回长安后……不，应该说是自李元嘉贞观六年出阁之后，大家的第一次见面！

    不过很奇妙的，房玄龄的态度很淡然，李元嘉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翁婿两人，就好像早就相熟了一般。

    甚至在走出了一段路之后，李元嘉还很自然的开口问道：“房相公，我这个雍州牧必须要每日来朝吗？有没有可能只朔望两日参加，平时不来？”

    不等踏出大兴殿的大门，李元嘉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答案了。

    “嗯？只朔望两日？”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房玄龄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这个小家伙到底是想要偷懒还是想要避开这个权力中心，一时间房玄龄却有些猜不透。

    “对，只朔望两日。”

    点了点头，李元嘉微笑道：“您也知道，我对当官本来就没什么兴趣，每日上朝至少也要耽搁半日时间，还不如留在家里专心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对了，我最近搜集了很多医书，觉得时间怎么都不够用了！”

    “医书？大王想要学医？”

    听到李元嘉的这番话之后，房玄龄顿时一愣。

    不过也就是微微一愣神的功夫，他就想到了其中的原因，忍不住看了李元嘉一眼：“大王可是……因为太上皇和皇太妃的事情，所以想要学医？”

    “……没错。”

    让自己的表情表现的微微有些悲意，李元嘉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掺和长孙皇后的诊治。先不说愿意不愿意，单就说以这个时代的条件，李元嘉能够留下皇后那条命的几率不会超过一成！但是不去给长孙看病，并不意味着李元嘉就必须竭力隐瞒自己懂医学的事情！

    最完美的做法，就是先提前放出消息，做好铺垫。

    他不知道身边的人有没有向皇帝汇报自己搜集医书的事情，但是作为当朝宰相之一，如今大唐最重要的人物，房玄龄无疑是个最好的“泄露”对象。翁婿

    只不过……

    “荒唐！”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房玄龄这下子可是再也忍不住了，低声道：“大王纯孝，这一点房某早已知晓，然而你贵为大唐亲王，尊贵至极，自有全天下的医师可供驱使，又何必要亲自去学那……那东西？”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老房真的是有些又急又气的意思。

    他虽然在老妻的面前支持李元嘉在工匠之事上的投入，但是也仅限于桌椅、造纸和煤炉这样有用的东西，当然最好是曲辕犁那种利国利民之物。但是李元嘉打算把精力和时间往岐黄之学上面砸，老房这心里可就有些急了，同时还有一种对未来女婿不求上进的气愤继续去琢磨一些和曲辕犁一样的东西，不好吗？！

    “学那……东西？”

    听了房玄龄形容医学的词语之后，李元嘉的嘴角忍不住一抽，眼皮也是直接一翻！

    好吧，他知道这年头的医学水平不行，尤其是得到了良好教育的良医更少，所以大多数时间其实没什么毛用，要不然能救人性命的职业，怎么也不能归入到“工”之中吧？

    可是自己的职业被人这样看扁，李元嘉这心里可就不舒坦了。

    不过李元嘉也没有反击回去的想法，甚至都不理会房玄龄的话，只是继续追问道：“相公，我刚才说的事情，可能吗？”

    “这个……”

    虽然心中犹豫了一下，但是看着李元嘉一脸坚决的样子，房玄龄也只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大王，按照我们大唐的律令，恐怕是很难的……”

    房玄龄大致解释了一下贞观十年的规矩，然后李元嘉才知道偷懒不上朝的代价可不小。轻则挨骂罚款，重的话所不定还要革职坐牢。虽然以他大唐亲王的身份来说，估计最多就是罚款，或者挨皇帝几句骂了事，可是想想那种情况李元嘉就觉得丢脸啊！

    说到后面的时候，房玄龄总结道：“所以如果大王想要只朔望两日上朝，最好的办法就是获得皇帝的许可……这个的话，就要靠您自己了。”

    “……明白了。”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无奈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只能回头找机会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很快就到了要分手的宫门口。

    李元嘉这个雍州牧是挂名的，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工作，所以上完朝就可以直接回家；但是人家房玄龄可是当朝相公，结束后还要去政事堂里处理政务，自然不像李元嘉那么悠闲。

    “……大王！”

    最后相互行礼，李元嘉准备离开的时候，房玄龄突然又把他给叫住了。房相公犹豫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的低声道：“等大王守孝期满，就是我家女儿嫁入韩王府之时……日后大王但有疑惑之处，尽可来找老夫商议……”

第十九章 打算

    房玄龄最后的那番话，让李元嘉心中略生波动，因为那意味着最早到贞观十一年的八月份，他就要迎娶房府的大小姐，从此成为有妻一族了。

    娶个十五六岁的老婆，想想就刺激。

    想想这可是皇帝给自己定下来的亲事，除非是不想要亲王这个爵位甚至更惨，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拒绝，所以在回去的这一路上李元嘉都在琢磨着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儿。

    听人说，房家大小姐温柔知礼，相貌上佳。

    当然这种听来的消息，李元嘉是半点不会信的，毕竟这年头能见到房府大小姐的人可不多，谁知道这些传言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但是有一点李元嘉可以肯定，那就是他还有十六个月的时间来修缮自己的新宅那一套面积巨大到他到现在也没有走一遍，而且只设计了十分之一地盘改造方案的韩王府！

    所以回到家中之后，无所事事的雍州牧便找来了韩路成：“你爹他们到哪儿了？还有几天能到长安？”

    “回大王，三日内必到！”

    听到大王问起从潞州而来的车队，韩路成自然是赶紧回答：“而且安顿他们的房子也都准备好了，府上的人自然是过来伺候大王，那些工匠们也在城外准备好了一个庄子，足以把他们全都给容下！”

    “庄子？新买的嘛？”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有些疑惑的问道。

    “呃……”

    楞了一下，韩路成的眼皮子一跳，无奈的说道：“大王，您忘了，那原本是王的庄子，后来送给您了……当初我曾经禀报过的。”

    “哦，我想起来了！”

    听韩路成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恍然大悟，想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从潞州调来长安做他的韩王，而弟弟李灵夔则去了潞州做王，等于是两人互相换了一下生活的城市。但是这话说起来简单，实际上牵扯到的东西却非常多，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李元嘉在潞州的那些田地！

    职田好说，反正是朝廷负责，李元嘉只要拿产出就好了。但是当年皇帝赐下的土地，加上他母亲宇文昭仪和舅舅宇文士及给置办的数万亩良田，可不是能简简单单就能解决妥当的。所以除了送给了弟弟李灵夔一万亩之外，剩下的都暂时交给徐王府来打理。

    不过在临出发之前，李灵夔也送给了哥哥一个庄子。

    面积不大，也就是一千多亩地的样子，不过却也足以安顿下韩王府的那些工匠们了。

    只是相对于庄子来说，李元嘉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连忙接着问道：“工坊呢？铁匠工坊和造纸工坊可找到地方了？那个庄子可能容得下？”

    “回大王，可以的。”

    连忙点了点头，韩路成说道：“庄子里正好有一条小河，足够他们用的，所以在河边我让人已经开建了大王放心，最多两个月就能建好。”

    “呵呵，不错！”

    听韩路成说完之后，李元嘉满意的点了点头。

    以后搬来长安城中居住，生活成本自然是要急剧上升，哪怕拿着全大唐最高的年薪，还有着几万亩土地作为后盾，李元嘉这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所以自然而然的，他最先想到的便是自家的造纸工坊质量堪比李家纸坊的贡品，成本却比对方低得多，这在长安要是不赚钱那就见鬼了！

    另外还有这几年培养的铁匠和木匠，随便弄点创意出来不都是钱？

    只不过……

    “关键的关键，还是老二那边啊！”

    坐在那里琢磨了好一会儿之后，李元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一个亲王老是搞这些东西其实已经有些出格了，还想用工匠们打造的东西赚钱，说不定就要被人弹劾！

    想要妥当，还是要皇帝默许才行。

    绕来绕去，就跟李元嘉平日里不想上朝一样，最终还是绕到了李世民那边不是说必须要依靠皇帝，而是有了李世民的许可之后，可以给李元嘉省去好多的麻烦事儿！

    所以想了好半天之后，李元嘉一咬牙，开口问道：“这次来的人里面，那些铁匠都会跟着的吧？还有我让他们做的那些东西，有没有跟着一起送过来？”

    想了一下，韩路成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大王，他们和那些东西都会一起来长安，而且从去年十月到现在，他们做出的东西好像也比起以前好了很多……”

    ……

    “相公，如何？”

    房玄龄刚刚回到家里，卢氏行过礼之后便着急的问道。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问的房玄龄一愣，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道：“如何？什么如何？”

    “哼，当然是韩王啊！”

    眨了眨眼睛，卢氏没好气的说道：“上朝之前我不是都和你说了吗？让你到时候好好看看韩王……遗直年轻，虽对那韩王多有褒扬，可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啊！”

    “你啊……”

    卢氏的这番话顿时让房玄龄直摇头，颇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偶然间的一瞥，房玄龄突然看到了后面门帘下的一双小脚，顿时便明白了。稍一思索，他便笑着说道：“放心吧，今日我仔细看过了，韩王绝对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而且我们两人下朝的时候也聊了不少……”

    “真的？如何？”

    不等房玄龄把话说完，卢氏便两眼放光的追问道。

    在当朝相公的眼角余光里，那门帘也是瞬间抖动了几下，显然后面那人此时的心境绝对不会平静。

    有些好笑的看了那边一眼，房玄龄点头道：“很好！韩王虽然年少，但是性子却极为沉稳，人也一如传言中那样温文知礼……夫人，你就放心吧，韩王绝对是我房家的佳婿！老夫的这双眼睛是不会看错人的！”

    “呼……”

    听到这里的时候，卢氏总算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喜得连连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啊！”

    笑着摇了摇头，房玄龄接着说道：“今日我与韩王也说了，待到他守孝期满，就是我女儿出嫁之时……嗯？”

    这番话刚说了两句，房玄龄就是一愣。

    因为就在他眼角余光关注的地方，门帘又是几下抖动，但是刚刚还在下面露出的一双小脚，却突然的不见了……

第二十章 再等等

    两日后，韩山带着大队人马抵达了长安。

    钱财入府，韩王府留下的官员们和一些伺候韩王的下人也跟着进了城，但是除了陈木和铁匠石生之外，其他工匠都留在了城外，入住韩路成已经整饬好的农庄里面。

    第二天刚从两仪殿回来，李元嘉就把韩山给叫了过来。

    “怎么，还没有休息过来？”

    看到韩山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倦色，李元嘉眉头一挑，忍不住笑道：“要不然让韩路成再替你当两个月管家？呵呵，我觉得他干的也挺好的，有些地方甚至比你还强点儿。”

    “咕咚！”

    使劲的咽了口吐沫，目瞪口呆的韩山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大王的问题了。

    人家夸自己儿子能干，按理说他这个当爹的应该高兴才是，但是偏偏李元嘉说的话内容却是让韩路成顶自己的班，成为韩王府的大管家……

    这个话，他要怎么接？

    不过再不好接韩山也必须要接，嘴角抽抽了两下后赶紧说道：“大王，您太高看他了！路成现在还嫩了点，等我再教他几年……”

    “哈哈，好了好了。”

    一瞧韩山这个样子，李元嘉摆了摆手失笑道：“我开个玩笑而已，咱们韩王府的大管家还是你，不会换人的……哈哈。”

    “呵呵。”

    小心的干笑了两声，韩山暗暗的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实际上他心里很明白，自从到了潞州之后，自家大王其实更喜欢用年轻人，比如说造纸作坊的那个王普，再比如说花费了很多心思和钱财培养出来的李忠等人，而相较于他而言，自家那小子明显也更得大王的欢心。

    而且韩山也清楚其中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曾经屡屡质疑大王的决定！

    当然了，说质疑肯定是夸张了一些，毕竟韩山只是一个管家而已，还没有那个资格。但是作为大王身边的老人，同时还是皇太妃亲自给李元嘉安排的管家，韩山有时候确实有资格多那么两句嘴……

    可就是多那两句嘴，让韩山经常收获到大王那不悦的眼神。

    前几年还不怎么觉得，但是自从跟着李元嘉去了潞州之后，韩山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大王的变化年龄日长，威严日重，而且极有主见，只要是下定了决心的事情就绝不更改，小小年纪在整个王府已经树立起了不容置喙的权威。

    有些人很快适应了这种变化，而有些人却显得很迟钝。

    尤其是最近，韩山越来越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每每大王决定要去做什么的时候，自己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要怎么去做，人家王普等人就已经开始动手了！

    就连儿子韩路成，这方面似乎也是毫不逊色！

    所以就连韩山自己有时候都在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老了？脑子已经糊涂到连大王说的事情都听不懂，想不明白了？而在怀疑之后，韩山心中升起的就是浓浓的恐惧他今年才四十多岁，还远远没有到干不动的时候，可不想被大王一脚给踹到农庄去养老！

    要知道，现在可没有皇太妃在韩山后面站着了。

    看着韩山眼中隐现的紧张与不安，李元嘉这边却是微微一笑。

    对于这个管家，其实他还是挺满意的，毕竟除了总是让他有些小不爽之外，韩山的忠心是无可挑剔的，而这也是李元嘉最为看重的地方。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以后将会一直在长安居住的他，确实也需要一个经验丰富，可以时时提醒自己的身边人，暂时来说还没有人能够替代韩山的作用。

    不过偶尔吓唬一下这家伙，也挺有意思的。

    开了个小玩笑之后，李元嘉这才笑着问道：“对了老韩，我让你把石生给带进府里来，他现在在哪儿呢？我让他们做的东西怎么样了？”

    当年打造铁锅的小铁匠，如今已经是韩王府十一个铁匠的小头头了。

    年龄不算大，但是人很机灵，最关键的是愿意跟着李忠他们学识字、识数，是所有的糙汉里面进步最快的一个！用李忠的说法，石生现在都已经能认识一百个大字，而且能用数字来计算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了……

    当初听到这个汇报的时候，李元嘉基本上就对这一届的打铁汉们彻底失望了。

    好在这帮糙汉们脑袋里好像装了一坨坨的稻草，但是干起活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所以在离开前给他们派去了一个经过王普“培训”的弟子之后，李元嘉倒也不怕他们效率一直都像以前那么低有了“科研主管”之后，好歹也能有点进步吧？

    果然听了他的问题之后，韩山顿时精神一振道：“回大王的话，铁匠们上个月刚刚试出了一种……嗯，一种合金，做成活，活字之后效果不错，沾上墨印出来的东西比以前清楚好多了！”

    每次说出合金、活字之类的新鲜名字，韩山都是浑身的别扭。

    “哦？真的？”

    听了韩山的话顿时眼前一亮，李元嘉连忙追问道：“效果如何？可有拿来实物？”

    “这……大王稍等片刻！”

    征得李元嘉的同意之后，韩山立刻一溜小跑的冲了出去，片刻后气喘吁吁的带着一叠白纸又跑了回来：“大王请看，这就是他们做的最好的一次！”

    “唔……”

    看了韩山拿来的东西之后，李元嘉刚才的兴奋和期待瞬间回落了不少，一双眼睛中也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

    确实，比以前好的太多了！

    以前的金属活字上面根本就存不住墨水，只要纸往上一贴，往往就是一团团的墨迹。后来随着石生他们一次次的改进合金的配方，再加上制墨匠人们也在一次次的改进油墨的配方，每隔一两个月总能有一次肉眼可见的进步，而这一次的进步更是明显，墨水的扩散比起上次李元嘉看到的成品提升巨大！

    但是就算进步了，依然没有达到李元嘉的预期。

    白纸上大部分的字已经很清楚了，但是还有十分之一的文字存在模糊、边缘不清晰的状况，所以翻看完了这一摞白纸之后，李元嘉皱了皱眉低声道：“还不是很完美，不过……给皇帝看一下应该也够了吧？”

    “皇……皇帝？”

    听到了李元嘉的低语声，韩山顿时吓了一跳。

    抬头看向了韩山，李元嘉点头道：“对，我打算给皇帝看一下，你觉得如何？”

    “大王，现在恐怕不是时候吧？”

    犹豫了一下之后，韩山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就算我昨日才刚刚到的长安，可是都听说为了给皇后祈福，陛下下令修缮天下佛寺的消息！这种时候，您又何必那么着急呢？不如再等等……”

第二十一章 医书

    韩山说了那番话之后，李元嘉久违的重视了一下他的意见。

    这时候去向李世民申请不上朝的话，会不会正好撞到了枪口上去？现在因为长孙的病情，皇帝必然是心情烦躁，时不时就会找个人出出气什么的，李元嘉还真怕自己被他给迁怒，那可就倒霉透顶了。

    所以沉吟了半晌之后，李元嘉还是让韩山把铁匠石生给叫了过来。

    “你们这次做出来的东西，还不错。”

    冲着有些忐忑的石生笑了笑，李元嘉温声道：“一会儿跟着管家去领十贯赏钱……不过这十贯可不是给你一个人的，而是大家都有份，明白吗？”

    “明白，谢大王赏！”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石生顿时大喜。

    就算是平分给他们几个人，十贯钱也不是一笔小数字了，更别说石生更看重的是李元嘉此时的态度明细那是对他们干的活儿很满意，才会给出厚赏。

    所以赶紧下拜谢赏的同时，石生瞬间觉得干劲十足。

    摆了摆手，李元嘉轻笑道：“不过我看了你们印出来的东西，还是有点瑕疵，所以一定要继续努力……对了老韩，两个墨匠也各赏一贯钱，让他们继续！”

    “……是，大王！”

    旁边的韩山在李元嘉看过来的时候赶紧点了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等他刚把头一扭开，韩山就忍不住赶紧把头低下，同时翻了个白眼。

    又赏？！

    如果像之前王普他们把纸造的和人家李家纸坊一样好，韩山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了，但是现在明明还没有造出让大王满意的东西，结果又是白花花的十贯钱出去，这可就让他很难受了。

    韩山心里想不明白，李元嘉自己心里可是清楚的很。

    这出了阶段性成果之后，要是不激励一下的话，难免这帮人会心生懈怠。但是如果给的激励太大了也不行，所以每个人给点小甜头最为合适。

    “既然这样，干脆再等一年吧！”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元嘉终于下定了决心，等长孙死了……不，干脆直接等李世民最悲伤的时候过去再说好了！如果他的判断没有出错的话，长孙应该活不过这个夏天，而皇帝伤心应该也就是半年的光景……

    “咚咚咚……”

    就在李元嘉琢磨着是不是干脆再往后拖半年，等自己守孝期满之后再说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外面走廊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明显是在一路小跑了。

    李元嘉的眉头一皱，韩山更是脸色一沉。

    不过还不等李元嘉开口，外面就已经响起了一个下人的声音：“大王，府门口来了一位宫人，陛下宣大王立刻进宫……”

    ……

    一直到来到甘露殿的大门口时，李元嘉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根本就想不出来，自己刚刚从两仪殿的朝会回去没多长时间，皇帝又把自己叫来甘露殿干什么！

    不过这会儿已经不能再想了，因为殿门口的宫人见到他之后立刻行礼，恭敬的说道：“大王，陛下已经等待多时，请随我来。”

    点了点头，李元嘉跟着向里面走去。

    甘露殿，李世民平时批阅奏章、就寝、用膳和读书地方，当然也是他宣召妃嫔们侍寝的地方，可以说除了上朝，或者去立政殿找长孙皇后之外，皇帝每天有大半的时间都会待在这里。

    回到长安之后李元嘉来过两次，所以倒也不算陌生，跟着宫人来到了皇帝的书房之后，立刻便上前冲着椅子上的李世民先行大礼：“臣弟李元嘉，参见陛下……”

    “好了。”

    还不等李元嘉身子伏下去，李世民就已经站起身，摆了摆手道：“你我兄弟，无需如此多礼……来，元嘉，坐下说话！”

    “是，陛下。”

    李元嘉自然不会坚持，马上就走过去在一个软榻上坐了下来。

    虽然不至于只坐半个屁股，但是面对着天下最大的皇帝，哪怕是对方的弟弟李元嘉也不敢怠慢，身子直挺挺的，静静等待着皇帝开口问话。

    “元嘉啊……”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世民开口道：“我听说你一直都在搜集医书，有这回事儿吗？”

    “咕咚！”

    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李元嘉马上就点了点头道：“是的，陛下，自从母……咳咳，自从皇太妃病重之后，臣弟就开始让人收集医书，想要找到医治的办法。迄今为止，我已经收集了各种版本的医书一百六十多册，可惜请潞州的名医看过之后，大多都是无用之物。”

    “潞州名医？呵呵。”

    听了李元嘉的这番话，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不屑的笑容。

    对于这种笑容，李元嘉是相当理解的。

    这年头就是长安城中的所谓名医、御医，对于大多数的疾病其实都是无可奈何的，地方的医生就更是不堪一提了。事实上就是长安城中的贵族们，很多生了病都懒得请他们，或者说请了之后也不是很信任，更多时候他们倒是宁愿相信方士们炼制的丹药……

    毕竟一千多年前的大唐，李元嘉对此相当的理解。

    二十世纪……不，甚至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中国都还有人相信生了病不用去医院，只要请个神婆或者神汉到家里发发功，驱驱鬼什么的就能治好病，更何况这个时代？

    李元嘉在意的，是皇帝为什么突然找自己问这个？难道说这是病急乱投医，因为长孙皇后病重而方寸大乱？

    可是，也不至于啊？！

    就算是病急乱投医，他也完全可以征调天下名医，比如说那位孙道长之类的，何必来找自己？

    随便一想，就不靠谱嘛！

    所以根本没时间多想，李元嘉就赶紧开口道：“不过那些医书太过于艰深，臣弟至今还不得其门而入！而且……说实话，臣弟一直都在想这些书上写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不管到底是和原因，先给对方心里打个预防针再说。

    而听了他的话，李世民一笑道：“从古至今的医书众多，写作者多是无名之辈，大多数里面都充满了谬误，这一点都不奇怪……”

    说着说着，皇帝的表情渐渐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怔怔的，愣愣的，仿佛正在努力的思考着什么事情，或者说正在暗暗的衡量一个神秘决定。李元嘉有心想要问一下，但是看到李世民正想的出神，缩了缩脖子又安静了下来。

    今天的事情，真是有点诡异。

    然而就在李元嘉心中忐忑，不知道皇帝到底想要找自己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李世民却突然轻叹了一口气，自顾自的摇了摇头道：“算了，算了……元嘉，你先回去吧！”

    “……啊？”

    看着一脸意兴阑珊的皇帝二哥，李元嘉顿时一脸的懵逼。

第二十二章 崩

    一头雾水的来，一头雾水的去。

    关于今天叫他来问医书的目的，李元嘉倒是大着胆子问了一下皇帝，但是李世民根本就没有回答，就把他像赶苍蝇一样给赶走了。

    在回去的路上，李元嘉坐在马车里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

    是想死马当活马医，问一下自己有没有救治长孙的方法？还是想要敲打一下自己，让自己顾忌一下皇族的名声？亦或是……

    “呵呵，总不能是想让我和李泰一样，编一本医书吧？”

    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李元嘉随即马上就摇了摇头，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怎么可能？！

    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上，有官方组织编写的经史子集，有地理图书，甚至还有农书，但是有官方组织编写的医书么？

    或许还真是可能有，但是至少在李元嘉自己的记忆中，那些最著名的医书应该都是个人的作品，比如说王叔和的《脉经》，或者是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一些医者不停积累、总结后的作品，比如说《黄帝内经》，但是似乎就没有官方组织编写的。

    就算王叔和是当时的太医令，写书依然是他的个人行为。

    其中的原因其实也简单，毕竟这年头别说医生了，木匠、铁匠、造纸匠人和制墨匠人等等，哪个不是把自己的那点儿本事当成宝贝一样护的严严实实的？怕的就是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就算自己老了而已怕自己的儿子孙子饿着！

    天下的医生大多都是一样的想法，指望着把他们集合起来写一套医书，用来培养医生？李元嘉觉得恐怕连李世民都不敢这么想……

    “哎？我靠！”

    想到了自己刚刚见到的皇帝二哥，李元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顿时后悔的在马车上直拍大腿：“刚才多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和他说一下上朝的事情呢？哎哟，错过了这一次，下次有这样的好机会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懊恼后悔中的李元嘉根本就想不到，今天李世民找他去本来想要谈的事情是什么，更不会想到下次两人再谈及这家事情，就要等到十年以后了……

    ……

    偶然的一次召见，很快就被李元嘉给忘却了。

    作为大唐韩王，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去大兴殿和两仪殿上朝，十日一休之外，上任雍州牧并没有给李元嘉的生活带来多少的变化。

    照样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照样的专心写东西，关注着匠人们的“研究进展”，还有照样的闭门谢客……

    当然了，基本上也没有人来拜访他。

    出阁前李元嘉基本上就是幽居深宫，除了几位老师之外几乎见不到外人；而出阁后马上就去了潞州，和长安的勋贵们更是面都不照一下，基本上也不认识什么人。

    而且长安城不是潞州，大家对他的态度也完全不同。

    在潞州李元嘉是刺史，是一州的最高长官，而且还是需要其他人仰望的大唐亲王，哪怕就算是知道他不管事儿，官员们也拼命的想要和他套套近乎什么的。但是在长安城里面，亲王的头衔虽然同样耀眼，但是勋贵们可就不怎么会把他当回事儿了。

    没有实权的亲王，有个毛用？

    这年头就连李世民都要特意下旨，让大臣们尊重他的亲儿子，更何况他一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韩王？

    如果非要说彼此还有交往的人的话，也就舅舅宇文士及和未来老丈人房玄龄一家，还有雍州长史杨纂等寥寥几人了。

    所以除了每天早上过得相当痛苦，逼得李元嘉不得不改变作息习惯，开始天色擦黑就睡觉之外，其实在长安的生活和在潞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就是造纸作坊和铁匠坊等都建在了长安城外，李元嘉想要了解一下情况都要等到第二天，这一点让他分外的不爽，甚至因此而开始怀念远在千里之外的潞州衙署了……

    有时候，李元嘉也觉得自己的生活真的无趣。

    尤其是上辈子看了那么多的穿越小说，几乎个个主角的人生都比电视剧电影都精彩的多，但是自己这都穿越过来六七年了，还是每天活成了一个宅男，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甚至连个女人都还没有！

    好在过来搞发明创造，确实相当的有趣。

    虽说碍于身份，李元嘉不可能总是亲自去造纸工坊或者铁匠坊那些地方，但是亲手组织起一只“科研队伍”，然后眼看着他们一点点做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那种改变历史的感觉真的很好！

    更何况，在自己的王府里李元嘉也没有闲着。

    在黄立成随着韩山抵达长安之后，胜业坊的韩王府终于在五月中的时候开始了全面的改造下水道系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和潞州一样，这次李元嘉也没有用其他人。

    全部使用王府自己的人手，而且他这次还让李忠等五个小家伙负责“监工”，然后每十天提交一份下阶段工程计划和上阶段的工程总结。不管这些家伙写的东西再恶心人，李元嘉也会坚持给他们打分，偶尔看到一份靠谱点的就赏个一百文两百文的，算是小小的激励一下……

    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长安城终于进入到了贞观十年的夏天。

    六月中旬的时候，王普和牛大牛二两个糙汉再次给李元嘉带来了一整箱的白纸虽然造纸作坊还没有彻底完工，但是并不妨碍韩路成在今年春天大肆收购他们想要的原材料，并且先建好了简单的造纸工具，同样不妨碍王普他们一到长安就马上开工，赶在六月初的时候造成了第一批白纸。

    这一批白纸的质量，让李元嘉惊喜非常！

    如果说去年那一批白纸的质量是达到了李家纸坊贡品水平的话，那么这次王普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可以说完全超过了他们的对手！

    白了许多，也坚韧了不少。

    但是对于李元嘉来说更重要的一点，就是白纸的吸水性有了非常大的改善。浓浓的墨迹写上去，也不会出现四下洇散的情况，询问了王普之后才知道，他们这次在最后用了一种新的植物萃取液说白了，就是用某种藤类绞出的汁添加到了的纸浆之中！

    而就为了这箱子纸，李元嘉兴奋的赏了每人五十贯！

    不过这一次，还不等李元嘉把新做好的白纸送去给皇帝陛下，一个噩耗便从宫城中传了出来：事实证明大修天下佛寺并没有什么鸟用，在苦熬了几个月之后，大唐的皇后长孙终于没有能熬过这个夏天，在立政殿崩了……

第二十三章 《诸病源候论》

    贞观十年六月初，魏征卸任侍中，为特进，仍知门下省事。紧接着，温彦博接替李靖为尚书右仆射；然后杨师道任侍中，几位大唐宰相完成了一轮替换。

    然而这一切大唐中枢的变动，都因为三十六岁的长孙皇后崩于立政殿而停了下来。

    同时停下来的，还有韩王府的大改造。

    李元嘉当然不会在李世民悲痛欲绝的时候还去修自己的房子，老老实实关上新宅的大门，每天踏踏实实的当自己的宅男在一个男人痛失自己最爱的女人的时候，李元嘉绝对不会轻易去触李世民的霉头。

    不过借着这个机会，他倒是趁机让人在长安、洛阳等地大肆搜罗医书，尤其是重金求购一些在医生中名气不小，但是韩王府还没有收藏的医书，摆足了要“向医学进军”的架势。

    一时间，韩王好医书的名气不胫而走。

    其实之前李元嘉已经有了藏书亲王的名头，但是这一次他派人不停的到处寻找医书的事儿，只不过是进一步加深了其他人对他的这个印象而已。

    而且这一次，成效十分的显著。

    好歹李元嘉现在也是雍州牧，雍州长史杨纂的上司，为了讨好……其实也不能算是讨好，算是对韩王不干涉雍州政务的一种回报，杨纂亲自吩咐了下去，让下面人帮忙，很快一本本少见的医书就被送进了临时的韩王府！

    而拿到这些书之后，李元嘉必定会第一时间进行阅读。

    托这辈子金手指的福，每一本书的阅读时间，基本上都不会超过一天一个是这年头大多数的医书都是个人所做，篇幅不会太长；第二是古代的医书糟粕甚多，很多都是靠着医生们凭空想象，充满了唯心主义的论调，所以李元嘉往往都是扫上一遍，把内容记到脑子里就扔到一边去了。

    说白了，这些书基本上毫无价值。

    哪怕就是《黄帝内经》这样的中医经典，李元嘉也只是用来观摩，作为自己的知识积累，但是并不会太把上面的东西放在心上。

    他学的是现代医学，基本上不太可能会接受中医的理论。

    而且李元嘉更清楚一点的是，《黄帝内经》的成书虽然极早，后世公认应该是在西汉时期，但是那不过是早期的版本而已。实际上后世人们看到的《黄帝内经》，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版了。

    和其他很多医书一样，都是中国历代黄老医学传承增补发展而来的。

    所以贞观年间的《皇帝内径》和一千年后的《黄帝内经》，李元嘉想当然的认为会有很大的不同。也就是说，这早期的版本里面肯定有着很多的错误，需要生活在随后一千年的医生们进行增补、修改，然后才会形成未来的版本。

    这样的教材，李元嘉真心不敢去用的。

    所以把书装进肚子里之后，他甚至连一次都没有去研究过，后面搜罗的其他医书就更是不会用心琢磨了。

    只不过……

    “长一寸而色白，形小褊，因腑脏虚弱而能发动。或云饮白酒，一云以桑枝贯牛肉炙食，并食生栗所成。又云∶食生鱼后，即饮奶酪，亦令生之……”

    “我去！这本书厉害了啊！”

    这天李元嘉刚刚拿到一套送来的新书，随手翻了几页后突然一拍大腿，忍不住大声的惊叹了起来。

    寸白虫？

    这玩意儿说的是什么？

    如果单凭文字的话，李元嘉是绝对猜不出来的，但是非常幸运的是，上辈子在大学学到寄生虫的时候，因为寄生虫学老师的一次偶然发挥，让他恰恰记住了这个奇怪的名字在中国的古代医学中，寸白虫的意思就是绦虫！

    之所以叫寸白虫，是因为古人观察到的绦虫“长一寸而色白，形小褊”而得名。

    当然了，学过正经《寄生虫学》的李元嘉知道，绦虫肯定不是这么小，古人们看到的应该是绦虫包孕虫卵的节片而已。而且这书里记载的病因，让李元嘉看了之后也是好笑不已。

    唐朝的白酒不是未来所说的白酒，而是米酒。因为这年头人们喜欢用造酒的原料来作为酒名，所以用白米酿造的米酒就叫做白酒。

    但是这玩意儿你喝的再多，和绦虫病也没有一文钱的关系啊！

    倒是后面的描述，说寸白虫病是吃了用桑枝穿的牛肉烤串，再加上吃生粟就生病；还有生鱼片加上奶酪会导致寸白虫什么的，倒还算靠上了一点谱……

    不过笑过之后，李元嘉对于这本书作者剩下的就只有佩服！

    判断一本书的价值，必须要以时代为前提！

    如果放在未来，这本书可以说是毫无价值，因为光是看了记载寄生虫病的这几页纸，李元嘉就可以给它挑出无数的毛病……不，应该说可以直接把它扫进垃圾堆里了！

    但是放在这个时代，意义完全不同！

    虽然在这几页纸里面，有伏虫为群虫之主这样凭空臆测、让人看了之后忍不住发笑的话，也有用“气功”治疗寄生虫病，让人忍不住扶额的记录，但是能够写出九种医生们发现的寄生虫，把它们描述出来，并且猜测它们的来处，这在古代来说已经是相当牛逼了！

    所以看完了这章“九虫病诸侯”之后，李元嘉下意识的合上书本，再次看了一眼这套医书的书名。

    《诸病源候论》？

    也就是说，这是一本专门写各种疾病病因的医书？

    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李元嘉最终可以肯定，自己的记忆中确实没有这本书的名字。或者说自己可能看过，但是现在却没有一丁点的印象能让他现在还记得的中医古籍，也就是《黄帝内经》、《本草纲目》、《千金方》和《伤寒杂病论》之类的经典和巨著了。

    而在又随意的翻看了十几页之后，李元嘉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啧啧，这套书如果后来没有毁于战乱，一直流传下去的话，在中医史上绝对不会默默无闻……”

    如果李元嘉现在手中有百度的话就会知道，《诸病源候论》在中医史上当然不是默默无闻，甚至还是一本地位很高的医书！

    简单的说，这是中国第一本描写各种疾病病因、病机和证候的专著。

    而且……

    在诸多不同版本的历史记载中，其中之一说这本书的作者是前隋医官巢元方，编纂这本书是奉了隋炀帝之命，这可就是在打李元嘉认为官方没有组织过医书编写这个论点的脸了……

第二十四章 大疫

    七月初二，两仪殿。

    常参日，李元嘉和往常一样，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的听着贞观的大佬们商讨政事。表面上一副正襟危坐，认真聆听的样子，但是却任由自己的思绪在这公元636年的时空随意的飞舞着。

    过去的半个月时间，他迷上了那本《诸病源候论》。

    用现代医学的眼光去看的话，其实李元嘉是搞不懂这部医书的，毕竟在不想花心思去学习传统医学的前提下，这里面的东西很多都让他看起来如同天书。

    但是有趣的地方，在于古今……哦不，应该说是现在和未来的对比。

    比如说关于香港脚的叙述，关于糖尿病的描写，还有南方瘴气和“射工”、“水毒”因水源而传染的论点，都让李元嘉甚为惊奇在这个时代，传统医学就有这样的认识了？而更让他意外的还有关于过敏的认识，虽然仅仅是点出了如“人有禀性畏漆，但见漆便中其毒”之类的话，但是基本上已经说出了过敏的本质！

    但凡找到这样的内容，李元嘉都会第一时间记录在自己的书里面。

    只不过这个过程相当的不容易，毕竟想要从一本千年古书中找到对自己有用的东西，真心的不容易，因为对于一个未来的专业医生来说，这本书的价值本身就低的要命。

    事实上不光是这本《诸病源候论》，包括数百年后被人吹上天的《本草纲目》，别的部分先不谈，光是一个“人部”，在某些人眼中何尝不是一部笑话大全？

    人身上的毛发，都能被老李玩出花来。

    比如说同样是头发，用剪刀剪下来的叫做“发”，是“苦、温、无毒”，而梳下来的叫“乱发”，是“苦、微温、无毒”，就因为搞下来的方式不同，一个是温，一个是微温。而因为“发乃血余”的缘故，所以乱发就可以治疗鼻血不止、肺疽吐血、诸窍出血、小便尿血、血淋苦痛、大便泻血、月经不痛等等等等。

    所以对于这些传统医学的古书，李元嘉只能用辩证的眼光去看待。

    这些医书在他们出现的时候，无疑是世界上最顶尖的知识，往往一出现就能大幅度推动传统医学的进步。但是，那终究也只是在当时而已，如果不与时俱进，随着医学的整体进步而不停的完善、改进，终究只能是被淘汰掉。所以如果像很多网络小说中说的那样，年头越早的医生就越牛逼，得到一本古代医书的传承就能吊打现代医学的话，人类干脆一直停留在上古时期就好了！

    所以对《诸病源候论》这本书，李元嘉也只能是一点点的去读，然后一点点的去理解，同时查阅收藏的其他医书，然后慢慢的筛选对他有用，或者说将来可以拿来作为某种理论来源的知识点……

    “陛下，关内、河内突发大疫一事……”

    “嗯？”

    正在想着马上就要整理完的《诸病源候论》，耳朵眼里突然飘进来的几句话，让原本正在走神的李元嘉顿时一愣。

    赶紧扭头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正是未来老丈人房玄龄，尚书左仆射站在朝堂上正大声的说道：“此事万万不可拖延，臣恳请陛下尽快派出医官前往各地！”

    “准！”

    没有过多的犹豫，李世民几乎是立刻便点了点头，甩出了一个字。

    皇帝一个准字就够了，剩下的自然有相应的官员来做出安排。毕竟具体派出哪个医官到地方上去指导防疫，确实也不是皇帝该操心的事情。

    不过李世民只是忧心，李元嘉这边可不会简简单单的只是听了就完事儿，而是眉头微微一蹙，大脑开始了急速的转动。

    所谓疫，许慎《说文解字》中的的解释是“民皆疾也”，意思是很多人同时得病。而如果是大规模的爆发，就是“大疫”。

    说白了，就是传染病。

    所以在听到房玄龄说“大疫”两个字，李元嘉才会脸色骤然一变！

    这玩意儿，可是真要人命啊！

    尤其是在医学技术极不发达，同时卫生状况极差的古代，一旦发生传染病的大流行，那就意味着无数的生命将会在短时间死去。比如说一百年前从中东开始的鼠疫大流行，直接导致了东罗马帝国的衰退，而再过几百年后再次爆发的鼠疫，则会让欧洲人口减少四分之一，留下黑死病的赫赫威名。

    所以鼠疫才会和霍乱一起，未来成为仅有的两种国家最重视的甲类传染病，一旦出现那就是最高戒备。

    当然了，在贞观十年的中国，李元嘉不会在意这两种病。

    中国古代没有真性霍乱，张仲景书里所说的:“病有霍乱者何?答曰:呕吐而利，此名霍乱“，这里说的霍乱实际上应该是急性肠胃炎。基本上，大家比较认同的是伍连德的观点，那就是霍乱是19世纪初才传入中国的。

    至于说鼠疫，李元嘉倒不是很清楚中国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是他可以肯定大唐不太可能出现像欧洲一样的超级大流行这个时候的中国人不会像欧洲人一样疯狂杀猫，给老鼠大肆繁殖的机会；也不会认为洗澡会让人生病，所以多数人有机会还是会清洁一下自己；同时古代中国人比较讲“礼”，大多数人不会在大街上随地大小便，或者直接就把垃圾扔到自家的大门口……

    而且这年头大唐地广人稀，长安城中朱雀大街宽达一百五十米，人口流动也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等等，都是阻止鼠疫爆发的重要原因。

    所以鼠疫要在中国大流行的话，至少也要再等个几百年，比如说宋朝以后，尤其是元明清的时候。等人口越来越多，道路越来越窄，人口流动越来越频繁，再加上城市里的坊墙被拆除等等，鼠疫终将在中华大地找到它肆虐疯狂的空间……

    好吧，扯远了。

    不过要说中国古代最厉害的传染病，李元嘉倒是真的知道。

    伤寒、瘴气、传尸、疠风、虏疮，这五种传染病才是让老祖宗们闻风色变，为之胆寒的东西。

    伤寒并不是未来的伤寒杆菌导致的那种疾病，而是个笼统的说法，泛指的外感发热疾病，也是中国古代最普遍的疫病。汉朝末年流行病大爆发，死伤无数，也就是那个时候出现了《伤寒杂病论》这本中医神书……

    另外的四种，瘴气，应该就是疟疾；传尸，也叫遁尸，飞尸或者沉尸等等，应该就是肺痨，也就是肺结核；疠风，就是麻风病；还有最广为人知的一种病虏疮，就是未来唯一一种被消灭的传染病天花！

    无论哪一种，只要人传染上了，都是李元嘉也要束手无措的死神！

    所以眼睁睁的看着众人三言两语把这件事情确定下来，李元嘉也明知道如果自己出手的话，只是用隔离、焚烧或者其他的手段，或许就能救下来成千上万的大唐百姓，但是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是把头颅低下来，确保自己不发出任何一丁点的声音！

    唯有双拳，悄悄的握紧了。

    “我这一世，必让《传染病学》出现在这在大唐！”

第二十五章 玻璃

    有时候一个朝代的兴衰，甚至都跟传染病的大流行有关。

    在李元嘉的记忆中，有位交通大学的历史学教授曾经说过，传染病足可亡国，比如说罗马亡于疟疾，埃及亡于血吸虫病，中国也有金、明两个朝代亡于鼠疫……

    对于这种论点，李元嘉其实是半信半疑。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上下五千年的中国史上，必然是堆满了因为传染病而死的累累白骨，这个数字加起来的话，恐怕将是……

    亿级！

    因为就在未来人们纠结于到底心血管疾病和恶性肿瘤谁才是死因第一位的时候，二十世纪下半叶之前，中国人……当然包括工业革命成功之前的任何一个国家都一样，排名最前的死因一直都是传染病和营养不良，至于说心血管、脑血管疾病，还有癌症、糖尿病之类的，除了达官贵人们，普通人哪有生这些病的资格？

    所以如果有一本《传染病学》，能够告诉人们一些最基本的知识，比如说蚊子才是瘴气的罪魁祸首，比如保护好水井就能活人无数，再比如说大疫发生时一定要戴上口罩，每天洗手……那么未来的一千年里，可以挽救多少人的生命？

    这个数字，李元嘉猜不出来。

    他唯一知道的是将来自己有能力的时候，会把这本书拿出来，让他成为中国历史上无数《诸病源候论》中的一本！

    至于说现在……

    命都保不住的话，什么都是他么的瞎扯淡！

    一直到回到家中的时候，李元嘉因为这件事情还显得有些抑郁，脸色阴沉沉的，吓得上前伺候他洗手的春烟脖子一缩，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看她这个样子，李元嘉这心里就越发的烦闷了。

    而就在他眉头一皱，准备把小心翼翼的两个侍女给打发走，好好静一静的时候，管家韩山一脸喜色的走了进来，恭敬道：“大王，城外的几个工坊已经建造完毕，三五日之后，工匠们就可以入驻了。”

    “哦？这么快？”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一愣。

    “大王吩咐的事情，大家自然不敢怠慢。”

    见李元嘉似乎有些怀疑，韩山赶紧解释道：“而且现在建的比较小，只是让他们暂时有地方可用罢了。真正的造纸作坊我们已经选好了地方，但是建成就要等到明年了。”

    “哦，原来如此。”

    听韩山这么一解释，李元嘉自然就明白了。

    他确实是打算把造纸作为韩王府将来的一项产业，坚持做下去的。尤其是在王普他们掌握了比李家纸坊更加厉害的技术之后，李元嘉想不出自己放弃它们的理由这年头虽然亲王做生意的话不太好听，但是如果做的是白纸生意，他相信无论皇帝还是其他人，应该都会稍微宽容一些吧？

    毕竟是文雅之物嘛！

    所以建一个规模足够大，设施也足够先进的造纸作坊，就成了李元嘉必须要现在就开始做的事情……

    一想到造纸作坊，他这心肝儿就疼的要命！

    如果可能的话，将来韩王府的白纸打响名气之后，李元嘉还打算推广他“发明”的柳枝炭笔，等到活字印刷技术成熟了之后，甚至还想推广油墨和活字用合金什么的，所以当初在潞州新建的那个造纸作坊可是相当的让人惊叹。

    结果，现在全都便宜李灵夔那小子了！

    “唉……”

    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从李元嘉的脑海中闪过：“韩山，你可知道这长安城中，是否有会做琉璃的匠人？”

    “琉璃？这……”

    犹豫了一下，韩山摇头道：“大王，琉璃珍贵，我也只是见过几件而已……大王打听琉璃匠人，可是想要自己做琉璃？”

    作为李元嘉的大管家，韩山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心中哀叹之余，也是无可奈何。

    没办法，谁让自家的大王就好这个了？城外的几个简易的工坊刚刚建好，韩山也就是来给李元嘉报个喜，顺便弥补一下过去几个月没有陪在大王身边失去的分数而已，没想到竟然一下子就听到了他的新“想法”！

    “嗯，是有这个想法。”

    在韩山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李元嘉立刻就点了点头。

    今天朝堂上说起大疫之事，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可以开始准备一些东西了。那么对于“未来医学”来说，什么是非常重要，而他现在又可以开始做准备的？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自然就是玻璃！

    试管、烧杯什么的就不用说了，不光医学需要，相信化学的诞生更是离不开它们；还有划时代的检查仪器温度计，必须要有能包裹水银的材料……

    不过对于李元嘉来说，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显微镜！

    没有细菌学的诞生，人类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的认识传染病；没有显微镜，就不会有细菌学的诞生；而没有玻璃，显微镜那东西李元嘉也就是能想想，永远也做不出实物！

    所以想让韩山找几个琉璃匠人来，也就是理所应当了。

    只不过看到李元嘉确认，韩山脸上却立刻显出了难色：“大王，中原虽然自古也有琉璃，但是论精美、细致却远不及西域诸国，如今大唐最好的琉璃几乎都是外来之物！而且，西域诸国对制作琉璃的方法守护甚严……”

    琉璃这东西，岂是那么好做的？

    虽然自己都没见过几次琉璃，但是能够成为李元嘉的管家，韩山的见识和经验是不缺的，自然知道在中原大地上琉璃是何等的珍贵！如果早上几十年，那些东西足以成为王公贵族们斗富的凭仗，也就是大唐初立，暂时还没有人敢这么干而已。

    所以对于大王的想法，韩山分外的不看好。

    “嗯，我知道。”

    对于韩山的这些无谓担心，李元嘉却毫不在意，只是挥手道：“你只管去找会做琉璃的人，无论是大唐人还是西域人，重金聘请就是！如果找不到的话也无所谓，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琉璃，玻璃，一字之差，却是完全两种东西。

    中国古代的琉璃其实多是带颜色的，透明度高的大多来自于波斯，而对于李元嘉来说，不透明的玻璃是毫无意义的。

    不过没有技术，从新研发就是了。

    李元嘉知道玻璃的原材料是石英砂，再添点草木灰之类的东西，融化了就能做出来？反正只要愿意砸钱砸时间，没有理由罗马人能在四世纪的时候开始用玻璃做窗户，咱们大唐人就做不到是不是？

    找一些匠人，一样材料一样材料的试就是了……

第二十六章 贞观十一年

    对于玻璃的制造方法，李元嘉还是有所了解的。

    不过这种了解，也仅限于知道玻璃是用石英砂……也就是沙子熔化而成。当然这个常识，未来但凡喜欢看网络小说的人都知道。只不过李元嘉好歹知道的多一些，比如说他知道石英砂的熔点是一千七百五十度，古代的技术根本就达不到，所以必须要用助熔剂，也就是草木灰之类的天然碱，然后在熔炼的时候还要加一些石灰石作为稳定剂。

    再然后……

    除了这些文字上的东西，李元嘉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具体如何熔化这些材料，各种材料具体的配比如何，还有这个时代应该已经出现的吹制法到底是怎么一个吹法，想要造玻璃的韩王表示这应该属于化学专业还是工科专业来着？反正和医学生们没关系，我们只负责使用玻璃，不懂怎么去制造它。

    好在和造纸一样，这年头也有玻璃匠人。

    虽说很少，而且技术上跟人家波斯人比起来也差了不少，可是这里毕竟是长安城，毕竟是整个大唐的中心，所以只要愿意花钱花时间，总是能找到的。

    只要能找到人，事情就好办了。

    很多人一听玻璃什么的，总是下意识的以为那是很近代的东西，实际上好几千年前就已经出现了这种小玩意儿。腓尼基人就是在沙滩上做饭，用了几块天然苏打作为支架，然后走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无论西方还是中国，制造玻璃的历史都可以追溯到公元前很久很久。

    就是传说中的吹玻璃技术，出现的也很早，只不过因为战乱的缘故，一个是技术进步的速度非常慢，另一个则是很容易失传，所以后来威尼斯人改进了玻璃制造技术之后，才会赚钱赚到干脆把工人们全都关在一个小岛上，为的就是避免技术外流……

    不过技术再复杂，终究也是千年前的技术，而对于造出玻璃韩王非常有信心。

    说白了，他有钱，还有地位！

    想要学会制造琉璃的技术，并且尝试去改进它，对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来说绝对是难如登天，因为随便想想就知道，这必然需要专职的人手和庞大的金钱来作为支撑。而有这个能力的贵族们，却又对这种事儿不感兴趣。

    对他们来说，拿钱买岂不是更容易？

    但是李元嘉不同，他有钱，可以撑得起一个“玻璃研究室”的持续投入；他也有身份地位，只要有心自然能找来会造玻璃的匠人；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还有超越时代的“科研理念”造纸工坊的经验，完全可以直接的套过来就是了。

    所以在李元嘉的意识中，造玻璃应该不难。如果能组织起一只队伍，有一个像王普这样的家伙领导者，就像改进造纸术和发明活字印刷一样去做，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造出晶莹剔透的玻璃来！

    然而……

    此时的李元嘉还不知道，自己这种自然而然的想当然，会把他拖进多大的一个大坑里面，然后一直坑了他多少年……

    ……

    贞观十年的夏天，长孙皇后的死亡让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了沉寂之中。

    相比之下去年太上皇驾崩时那种满城缟素、万民齐悲的形式感，这一次皇后去世虽说阵仗小了许多，但是皇帝身边的大臣们心里很清楚，李世民这次才是真的伤心了。

    几次在上朝的时候，李元嘉都能感觉到皇帝的恍惚。

    对此，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如果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说，李世民这一点无疑是非常值得敬佩的。尤其是作为一个皇帝，无论他宠幸过多少美女，但是对于长孙的爱很浓很厚，这在中国的历史上真的很难得；但是如果从一个帝王的角度去看，李世民因为悲伤而忽略政事，这就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了至少李元嘉在听到官员们汇报这次瘟疫的进展和死亡人数的时候，分外的看不惯李世民那冷漠的态度！

    只不过这一次，就连魏征都不敢多说什么。

    终究不过是一些小民而已，在中华历史的长河中，这些人的生死往往是最无足轻重的。也就是来到了这个时代之后李元嘉才明白，所谓的爱民如子都是相对而言的！好比贞观十年的这场大疫，将来在史书上估计最多就是“关内、河东疾病，病死者众”之类的话，寥寥几笔而已……

    整个贞观十年的下半年，朝堂上下似乎都处在一种非常怪异的氛围之中。

    不过在贞观十年，整个大唐还是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说大唐亲王们的轮换；比如说李世民责备群臣，说三品以上的官员怠慢魏王，轻视自己的儿子，试图让皇权更进一步；比如说设府兵制，天下置府634个，其中关内261个；比如说封孔子裔孙德伦为褒圣侯；再比如说顺着皇帝的心意，升任谏议大夫的褚遂良建议应当出阁的皇子暂留京师，开启了大唐第三代的夺嫡之路……

    顺着历史的原本轨迹，大唐依然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李元嘉这只小小的蝴蝶，似乎根本就无法对这个时代造成任何影响除了改变了自己的历史，被李世民留在长安之外，煤炉和桌椅只有达官贵人们才能用得起，十三香更是属于奢侈品，普通人见都见不到一钱！

    唯一重要的或许就是让曲辕犁提前几十年，或者百余年出现而已。

    而作为穿越者的李元嘉自己，对于这平淡到无聊的生活似乎也没有意见，在找到了两个琉璃匠人，纳入府中，并且为他们建起了一个小工坊之后，每天就是早上老老实实的去上朝，回到家中之后踏踏实实的写书，关注着王府的改造和匠人们的技术改进，然后满是欣慰的看着李忠等人一天天的成长起来。

    十一月初，长孙下葬昭陵。

    十二月，吐谷浑河源郡王慕容诺曷钵来朝，朱俱波、甘棠遣使入贡，大唐宰相之一萧罢为岐州刺史。

    不管怎么说，李元嘉终于迎来了自己回长安之后的第一次元旦大朝会。

    这个一年一度，最隆重的朝会。

    这也就意味着，贞观十年已经成为了过去式，而贞观十一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到了……

第二十七章 元日朝会

    天颜入曙千官拜，元日迎春万物知！

    元日就是元旦，也叫元正，就是新年的第一天，又称三元，被认为是岁之元、时之元、月之元，在古人的时间序列中，这一天具有浓厚的象征意味。

    按照大唐的规矩，元日前后要放七天假。

    元日前三天，后三天，加上元日当日，和后世的春节一样是七天假。而全年和这一天同等待遇的，也唯有冬至是七天假了。其他三个节日寒食节（后来融入清明节）、端午节和中秋节，只有三天小长假，地位上就差的远了。

    至于说后来唐德宗把寒食节也改成七天，李元嘉肯定是赶不上的。

    虽说元日前后有一个七天的黄金周，但是对于长安的官员们来说，这一天却要参加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一次朝会，正好把假期给拦腰斩断……

    作为在长安的亲王兼雍州牧，李元嘉自然也不例外。

    元日这天天还没亮，有些昏沉沉的被春烟给叫起来，洗了一把脸之后李元嘉的精神才算是好了一些。然后随便的吃了两个包子和一碗粥垫吧了一下，刚刚收拾完毕就听见管家韩山在一边道：“大王，王长史来了，这会儿正候着呢。”

    “嗯？王长史？”

    刚吃完东西的李元嘉脑子反应还有些慢，楞了一下才想起来韩山说的是谁。

    潞州长史王清任，今年潞州的朝集使。

    作为大唐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朝会，元日这一天上朝的可不是只有平日里上朝的那些人，也不是就多了每月朔望的那些人。除了皇帝和日常上朝的百官之外，还有平时不上朝的皇亲国戚，日常享受不上朝待遇的司空、司徒他们，另外还有各国的使节，以及天下各州的朝集使。

    “每元会，诸州悉遣使赴京师朝集，谓之朝集使。”

    朝集使就是每年年底从各州赶回长安，参加一年一度的元日朝会，向皇帝献上贺表，送上贡献之物以及祥瑞吉兆的代表。

    有些是州刺史，有些是刺史的代表。

    说白了，就是要借助这个机会向皇帝表一下忠心，让人家明白我们全州上下依然忠于皇帝，忠于大唐来着。

    当然除此之外，朝集使还要参与地方官吏考课，甚至还要上朝。尤其是李世民对朝集使非常的重视，会召见很多人询问地方的政事。然后等到春天各州朝集使返回的时候，皇帝还要再次召见，勉励他们“为政以德”，要求他们回去之后“问疾苦，拯贫穷，杜侵渔，察冤狱”，总之是相当重要的一份职务。

    李灵夔非奉召不可能回长安，来的是潞州长史王清任。

    按照朝廷的要求，十二月二十五之前朝集使就应该抵达长安，而王清任是七天前到的。当时这位潞州新任长史就送帖过来，想要前来拜见李元嘉。不过出于各种的考虑，李元嘉并没有见他，而是让韩山给潞州来人安排了一个住的地方，嘱咐管家一定要照顾好这些弟弟的下属们。

    没办法，谁让这年头的大唐还穷着呢？

    能够来长安参加元日朝会的朝集使，要么就是一州之刺史，要么就是各州的上佐，也就是别架、长史或者司马，皆为地方要员。但是作为地方官员，他们一般在长安都没有宅院，住在哪里就成了一个很烦人的问题。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能租房子或者住“酒店”。

    如今才贞观十一年，距离李世民下令建造各州的“驻长安办事处”还有七年，所以大家都只能凑活几天，“皆赁房与商人杂居”……

    所以上个月接到李灵夔的书信，说会让王清任给自己带一些东西过来的时候，当过潞州刺史的李元嘉马上就让人给他们提前安排了住处。有自己在长安城里，总不能让弟弟的下属们也去住旅店吧？

    今日王清任也要前去参加元日朝会，提前来到大门口等着，看样子是打算和李元嘉一起去皇城了。

    眼看李元嘉点了点头，韩山顿时松了口气，赶紧接着说道：“另外，王请王长史给您带来了一些东西，刚刚我已经收进府里了……礼单上写着白纸一万张，上好的砚台十块，狼毫三十支，还有……”

    “好了，不用再念了。”

    挥了挥手，李元嘉一脸的无可奈何。

    自己只是装作被皇太妃和舅舅洗脑，每日好似沉迷于书画和藏书之中，对政事毫无兴趣一样，但是弟弟李灵夔是真的被洗了脑你说这大过年的，给哥哥送点珠宝玉器、绫罗绸缎什么的不好么？非要送笔墨纸砚？尤其是白纸那玩意儿，潞州那座工坊都是李元嘉送给他的，现在拿着一万张白纸过来当礼物算怎么回事儿？拿我的东西送给我？

    实在是懒得吐槽自己的弟弟，李元嘉随口道：“行，东西我收下了，告诉王长史再稍待片刻，一会儿和本王一起去皇城！”

    来的这么早，可想而知起的有多早，李元嘉要是再拒绝就不好了。

    反正是自家弟弟的下属，倒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说起来，元日前后说是有个黄金周，七天长假，但是除了元日要上朝之外，其他几天当官的基本上都要拜访同僚，尤其是上司，其实这假除了不用干活儿之外也一点都不闲着。好在李元嘉爵位是大唐顶端，雍州牧也不归谁管，倒是免了这些俗事儿的烦恼。

    不过舅舅宇文士及，还有尚书左仆射那边，还是要走动走动的。

    收拾整齐，出来见了王清任一面，李元嘉不咸不淡的和对方说了几句话，就坐上马车往皇城的方向走去。天色虽然还没亮，但是整个长安城此时都被士兵们给填满了，到处都是光亮一片。

    元日的大朝会，就是这般的隆重。

    大批士兵要保持最高警戒状态，大兴殿上也要陈设礼乐、历代宝玉、车乘，仪仗庄严……不过今年皇帝提前下旨，说是因为太上皇的缘故，取消了礼乐，表达自己当儿子的哀思。然而在李元嘉看来，因为老爷子的可能性极小，倒是因为长孙的可能性极大！

    这一路上，李元嘉也不知道见到了多少官员们的仪仗。

    看着马车车帘外面依然黑着的天色，听着车轱辘的吱吱呀呀，李元嘉突然有些失神：“今日是元旦，距离贞观十一年的秋天，只剩下大半年了……”

第二十八章 我要定了

    元日朝会，宫中中灯火通明。

    到了大兴殿之后，李元嘉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和同僚们寒暄一下，便按照引导匆匆的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今天和往日不同，在大兴殿中的站位另有讲究，可是万万错不得！

    如果没有官职在身，李元嘉本应该和其他宗室成员一起，站在大殿的最后一排，但是因为有了一个雍州牧的虚衔，他的位子就变成了最前面，而且还是面对皇帝的右边。

    在大唐，这可是殿中最尊贵的地方！

    三品以上的文官在正中居右的位置，在他们的后面和右边除了日常上朝的官员之外，还有刚刚被封为圣侯的孙子子孙孔德伦、来自东方和南方的各州朝集使，以及东方、南方各国使节；而左边的话靠中间的部分是北周的后人介公、公一年到头他们可能就是今天才有机会踏入大兴殿。然后左边和后边是各个级别的武官、来自西方和北方的各州朝集使、各国使节等等。

    在两边的最后，则是大唐宗室成员压阵！

    李元嘉刚刚站定没多大一会儿，就听一阵如同唱戏一般的叫声，在无数文武官员以及外国使节的注视下，皇帝一身的盛装，乘御舆被人从西门抬着进来，直到大兴殿中面南而坐。而符宝郎则是紧随其后，赶紧把玉玺等代表皇帝身份的东西放在御座前面。

    也不知道谁一声大喝，只听哗啦啦的一阵响，大家开始跪地上磕头……

    当然了，按照官方的解释这可不叫磕头，应该叫稽首才对。不过在李元嘉的眼中，反正大家都是下跪，头磕在地上时间长一点、短一点有个毛区别？

    而且这元日朝会，磕起来还没完没了。

    好不容易跟着前面的大佬们把礼行完，还不等李元嘉稍稍喘口气，就见当朝司空，齐国公长孙无忌上前走到左边的角落里，跪下来大声的吼道：“元正首祚，景福惟新，伏惟皇帝陛下与天同休。”

    “哗啦啦啦……”

    “我靠！还来？！”

    眼见大家有事哗啦啦的趴下来磕头，李元嘉顿时翻一个白眼，一边心中暗骂一边也跟着趴了下来。

    再下来，新任侍中……也就是宰相之一的杨师道走到了李世民的左前方，大声喝道：“有制！”

    “妈蛋！”

    听到这句话，不用等着瞧其他大佬们如何做，李元嘉就很自觉的开始往地上趴基本上，有制的意思就是“皇帝诏曰”或者“皇帝制曰”，反正肯定是要趴下来稽首滴！

    “履新之庆，与公等同之。”

    听完了今天的司仪杨师道的话，他总算是明白了：刚才百官之首长孙无忌是向皇帝送上贺词，大概就是代表大家向李世民说声新年快，恭喜发财，与天同休；然后杨师道站在皇帝前面的那句话，意思就是同喜同喜，大家一起发财……

    总之一句话，操蛋的很！

    不过烦躁的心情，很快就因为下一个环节减轻了许多。

    接下来就是李元嘉最感兴趣的环节，也就是各州和各藩属国送礼的时候了。

    虽然这年头大唐还比较穷，送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珍宝、土特产或者祥瑞啥的，但是毕竟是元日朝会，毕竟是整个大唐的宝物集中在一天的展示，所以李元嘉自然是要给与十二分的关注！

    只不过……

    “我就去了，这也叫祥瑞？”

    当李元嘉看到苏州此时让人搬上来两棵树的时候，差点儿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眼前这两科连在一起的小树，不就是连理木么？就是两棵树的的枝条连在了一起，共同生存的自然现象…………这玩意儿也算是祥瑞？

    结果仔细一听，这玩意儿还真是祥瑞！

    大唐的祥瑞还是分等级的，有大瑞、上中下瑞，虽然只是最低等的下瑞，可是毕竟也是祥瑞，地方官员要是知道了不报上来，是要受处分的！

    “咝……”

    听清楚了之后，李元嘉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脑子里飞速的转动开了：“要这么说的话，回头要不要跟灵夔说说，让他每年搞他十个八个的祥瑞出来？这他么的不就是嫁接么？！”

    就在李元嘉心头好笑的时候，一份份的祥瑞摆满了大殿，而再接下来就是各藩属国今年进贡的东西了。然后在看到高昌国进贡之物的时候，李元嘉的两眼猛地一亮，心脏顿时怦怦跳动了起来……

    ……

    祥瑞和贡品摆出来完之后，民部尚书先跳了出来，说各地的贡品应该归入民部；然后是礼部尚书王，颤巍巍的说各藩属国的贡品是他们的。然后随着李世民点头，杨师道说了一句“制曰可”，刚才把这些东西搬进来的人，就又把它们给搬了出去。

    眼睁睁的看着那玩意儿被人搬走，李元嘉这心里可就翻滚开了。

    王？

    这老爷子李元嘉还是知道的，唐初四大名相之一，之前任侍中，现在是礼部尚书。李元嘉的历史学的一般，对他的了解一般，但是直到现在却还记得这位大佬的一桩事情李世民的闺女嫁给他儿子的时候，就是王让人家公主行进门时专门拜见公婆的礼节，从此以后公主出嫁都要给公婆行礼……

    “问题是，这老爷子我不熟啊！”

    看着那玩意儿被搬出了殿门，李元嘉猛地咽了一口口水，心里开始有点急了。

    他找这东西已经找了好几年了，就找到了几株活的，结果还因为下面人伺候的不善全死掉了。现在看到高昌国进贡，而且好像数量还不是很少的样子，他这心里怎能不着急？当下就生出了过两天跑去礼部一趟，找王老爷子谈谈的心思。

    只不过人家王可是当朝大佬，凭什么就一定会给他面子？就因为他是亲王？

    而且……

    这可是藩属国的贡品，能轻易给自己么？

    “或者……”

    咬了咬嘴唇，李元嘉心里一急想道：“要不然找一下老丈人，让他帮忙给介绍一下？好歹都是同殿为官，而且都是宰相级的大佬，应该有些交情吧……”

    李元嘉这边琢磨着，今天的朝会却已经进入了尾声。

    随着现任侍中杨师道宣布礼毕，李世民走下御座，上御舆被人从东边门抬出去，大兴殿上的人也开始撤离了。作为礼仪之邦，先走的是藩属国的使节们，而看着高昌国的使节走出大殿门口的一刹那，李元嘉终于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这玩意儿……我要定了！”

第二十九章 那是木棉！

    百官解散，并不等于大家就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因为朝会结束之后，下午一般还有一个“阅兵式”，伟大的皇帝陛下要去检阅一下大唐威武的军队。只是这个阅兵式并不是固定的，而因为今年皇帝的心情可能不好的缘故取消了，倒是省了大家很多事情。

    而晚上的话，自然是照例大宴群臣，大家一起大搓一顿。

    对于晚上的大宴，李元嘉真的毫不期待。

    如果宴会上只是吃一些普通的饭食还好，如果有炒菜的话就更棒了，但是偏偏这是元日的宴会，主要还是要吃一些仪式感很强的东西，而这些玩意儿李元嘉真的是碰都不想碰一下，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比如说用葱、蒜、韭、蓼蒿和芥组成的五辛盘，比如说用柏子仁麻仁细辛干姜附子等调和而成的敷于散，还有用桃木枝煮成，用来驱鬼辟邪的桃汤等等，李元嘉尝过这些玩意之后，就对所谓的正式宴会再也无爱了。

    可惜再不喜欢，作为亲王兼雍州牧，宴会他还是必须要去的。

    所以回到家休息了一下之后，瞅准了天色，李元嘉又苦逼的赶到了皇宫，然后如同早上的大朝会一样，被人领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雍州牧的位置，还是相当不错的。

    李元嘉来的比较早，身边两张桌子的人都还没来，所以他左右看了看之后立刻眼前一亮，径直的往不远处的一个位置走了过去。

    瞧见他走过来，魏征连忙一边起身，一边提醒了自己身边的同僚一句：“房相公，韩王来了。”

    “哦？”

    房玄龄抬头一瞧，也赶紧站了起来。

    虽然这是他未来的女婿，但是现在毕竟女儿还没有和李元嘉成亲……当然了，就算是成了亲，人家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大家一番寒暄之后，李元嘉迫不及待的问道：“元嘉有一事想要请教相公，不知现在可方便？”

    “呵呵，大王但讲无妨。”

    点了点头，房玄龄笑眯眯的回道。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低声问道：“相公，如果我想要要今天高昌国进贡的一样东西，应该怎么做了？”

    “什么？高昌国的贡品？”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房玄龄顿时瞪大了眼睛。

    旁边的魏征眼中亮光一闪，对于李元嘉问的问题颇为好奇：说起来这位韩王入朝也有好几个月，但是一直以来在朝中都低调的让人惊讶，日常上朝的时候如果不是很恭谨的和自己打招呼，魏征甚至都很难感觉到他的存在！

    就连和房玄龄，李元嘉基本也不会多说几句话。

    可是今天上来就是问高昌国的贡品，这就让人不得不好奇了：李元嘉可是贵为大唐亲王，那高昌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看上眼，甚至找房玄龄询问的？

    “对，就是高昌国进贡的木棉！”

    点了点头，李元嘉急声问道：“元嘉想要要几株木棉种在家里，可是不知道各国的贡品到了礼部之后，又会如何处理？能否讨要出来？还有高昌还送来了一个养护这些木棉的农人，是否也可以一并要出来？王尚书是否会同意？还请相公教我。”

    “……”

    听了李元嘉的话，两位当朝宰相……哦，魏征已经不是侍中了，应该是两位当朝大佬同时无语了。

    说的这么郑重，原来就是想要讨要几株木棉？

    几乎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魏征对于李元嘉微微有些失望。虽说最好的亲王就是李元嘉这种，一心只喜欢奇淫技巧，对政事毫无兴趣的亲王，但是一看到这种不求上进的年轻人，魏征还是本能的想要叹上一口气如果对方是个普通官员的话，他这张嘴早就喷出一大堆的道理了。

    相对于魏征不怎么掩饰的失望，房玄龄却是脸色不变，笑问道：“大王，您要那木棉花何用？”

    “木棉花？不，那是木棉！”

    摇了摇头，李元嘉认真的纠正了一下房玄龄的说法。

    他知道这年头大家都把棉花当成一种观赏植物，而且还是很少见的观赏植物，所以称之为花似乎也无不妥。但是李元嘉自己可是很清楚，这玩意儿在未来到底有多么的重要！

    这几年他重金悬赏木棉的种子，虽然也收到了一次，但是因为下人们不懂而全部种死，当时气得李元嘉差的真的打他们每人几十板子！所以现在好不容易又见到了棉花，而且还有高昌国送来会种木棉的人，这怎能不让他兴奋？

    这东西，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全大唐也就只有李元嘉才知道这木棉的真正价值，所以人也好木棉也好，也只有到了他韩王府，才能得到真正应得的待遇。要真是收入宫中，或者放在城外的园囿之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死完了……

    只不过李元嘉的这些心思，房玄龄和魏征当然不会知道，只是对于他的话有些无语：“木棉？和木棉花有区别么？”

    好在房玄龄也懒得较真，直接就摇头道：“大王，如果想要木棉和种植木棉的农人，找王尚书是没有用的，必须要陛下首肯才行！”

    “是啊，那终究是藩属国的贡品。”

    旁边的魏征也点了点头，笑言道：“哪怕只是一些木棉，王尚书也不敢轻易送人的……其实如果大王喜欢的话，大可以直接找陛下求取便是，相信陛下应该不会拒绝的。”

    “这样啊……多谢两位！”

    对于这样的结果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不过李元嘉还是认真的道了声谢，然后开始暗暗盘算如何和李世民开口要那些木棉和那个农夫。

    说句实话，他并不是很愿意去见自己这个二哥。

    倒不是说害怕他，毕竟现在太上皇已经崩了，李元嘉对于他的威胁已经降低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所以李世民对自己的弟弟肯定不会像前几年那么防备了。只不过李元嘉对自己被留在长安，并且担任雍州牧这件事情始终有些担心，所以除了日常低调之外，并不是很想在皇帝面前晃悠。

    而且……

    去见皇帝求取东西的话，总不能空着手吧？

    想到这里，李元嘉越发觉得有些头疼：“就算是拿东西去换，我又该拿什么了？府上最近搞出来的那些玩意儿，能拿的出手的可没几样了……”

第三十章 送礼

    李元嘉做事情，最喜欢的就是趁热打铁。

    不过让人无奈的是晚上的宴会，完全不像未来单位的年终聚餐，领导们会起来一桌桌的敬酒，其他人也会按所在部门起来串门什么的。大唐最顶级的宴会上，大多数时间大多数人都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皇帝给员工们敬个酒什么的还要内侍们扯着嗓门大声喊，不然别说大殿之外的小官们了，就是殿中角落里的大臣们都很难听到……

    而且因为长孙半年前才驾崩的缘故，今天的朝会上都没有上礼乐，下午的阅兵式也取消掉了，所以晚宴的气氛自然也是热闹不起来。

    所以别说跟皇帝照面了，就连礼部尚书王那边，李元嘉都没机会说上一句话。

    好在因为气氛沉闷的缘故，今年的元日大宴结束的也早，最后百官散去的时候李元嘉终于抓住了机会，走到王的身边说道：“王尚书，请留步！”

    “哦？大王有事找我？”

    扭头看到叫住自己的是李元嘉，王的表情颇为意外。

    和魏征一样，王虽然认识这位韩王，而且每天上朝也是坐在同一片区域，但是礼部尚书对这位年轻的雍州牧并不熟悉。日常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散朝的时候说句“再见”而已。这其中除了因为李元嘉在朝堂上几乎从不出声之外，也是因为雍州牧这位官职实在是太没有存在感了！

    所以今日李元嘉突然叫住自己，让王忍不住有些好奇。

    “一边走，一边说如何？”

    瞧了瞧外面的天色，李元嘉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又是微微一怔，王随即哑然一笑，点头道：“也好，大王请！”

    “王尚书请！”

    两人相互客气了一下，并排向外缓步走去，然后一边走李元嘉一边低声问道：“王尚书，有件事情我想请教一下！如果我想要高昌国进贡的那些木棉，还有负责照料这些木棉的那个农人，礼部是否可以做主呢？”

    “高昌国的贡品？”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王又是一愣，不解的问道：“木棉虽然罕见，但是终究只是玩赏之物，大王要那东西作甚？而且你不知道吗？其实那几株木棉早已经死了啊……”

    “死了？你说那几株木棉已经死了？”

    没有在意王后面的话，李元嘉心头骤然一沉，瞪大了眼睛惊问道。

    “是啊，早就死了！”

    呵呵一笑，王温声道：“千里迢迢从高昌送来，它们怎么可能还活着？高昌国这次所贡本来就是木棉的种子和一个农人而已，那株木棉只是虚有其表，其实已然死了。”

    “……原来如此。”

    恍然大悟之后，李元嘉赶紧点头道：“树死了，种子也行！王尚书，我想要几十粒木棉的种子，不知道可否？至于说那个农人，如果不行的话能不能让他给我教授几个徒弟？”

    “这……”

    眼见李元嘉如此的急切，王眼中闪过了一抹惊异之色，不过还是摇头道：“大王，藩属的贡品轻易不得外流，我们礼部可不敢做这个主。如果大王实在想要的话，恐怕就只能去找陛下了……”

    “……”

    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李元嘉也是无语的很。

    本来想找王来试一试，看看老爷子有没有可能给自己开个后门什么的，结果最后还是要去找皇帝一想到只能去见李世民，李元嘉有些小慌。

    因为长孙已经入葬了昭陵，皇帝每天抓心挠肝的想念，所以命人正在宫里建造层观，好能天天远望昭陵……

    那家伙，现在可是天天念着自己的皇后呢。

    本来去找皇帝要几个木棉种子，顺便再加上个农人什么的不是什么事儿，但是万一李世民要是觉得自己正因为皇后而每日伤心，自己弟弟却一门心思的去要什么木棉花，然后训斥李元嘉一顿或者罚他点什么的，那可就不划算了……

    ……

    怕归怕，可是棉花种子还是必须要！

    李元嘉回府之后已经太晚了，但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把韩山给叫了过来：“老韩，王让人送来的万张白纸，现在可在府中？”

    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韩山说道：“在，都在！今日全部已经收入库中，一张都不少……大王可是要用它们？”

    “嗯，过两日要用。”

    犹豫了一下，李元嘉一咬牙道：“另外做好的狼毫给我准备个十支，本王要送人！”

    “狼毫？十支？！”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韩山顿时一惊。

    大王这是要给谁送礼，这么大的阵仗，竟然连狼毫都舍得拿出来了？

    所谓狼毫，其实就是一种毛笔。

    毛笔的笔头多用动物毛发，而且这年头的毛笔多用兔毫、羊毫，还有用鸡胸毛和猪鬃做的。但是讲究点的人，比如说大书法家，当朝圣人最推崇的王羲之，会用一些更稀奇点的材料。比如说流芳千古的《兰亭序》，就是王右军用鼠须笔写的。

    但是据韩山所知，以前还真没有听说过用尾巴上的毛来做毛笔的。

    所以当初大王刚刚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还有点不太相信，但是工匠糟蹋了十几只的尾巴，造出第一支不错的毛笔之后，韩山总算是服气了。

    不只是因为毛笔的质量，同时还因为这支笔的名字因为这玩意儿能吃老鼠，俗称鼠狼，所以李元嘉把这种笔叫做狼毫……

    听听，多霸气！

    韩山倒是没敢想过拿这些狼毫出去卖，可是将来大王拿了去送人，这名字一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不过狼毫制造不易，到现在府上也不过二十余支而已。

    大王这一下子就要送出去十支，韩山看到他脸上肉痛的表情之后，可不会以为他是心甘情愿的要送给别人自己的宝贝。而再想想那一万张白纸，还有十方砚台和府里那几个制墨匠人做出的油墨，韩山顿时一个哆嗦，什么都不敢问了……

    想都不用想，全天下就那么一个人！

    甚至都不敢在心里念出那个人的名字，屏息凝气，韩山静静的等候着李元嘉的吩咐。

    而在纠结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干脆也是豁出去了，一挥手道：“另外，把咱们自己做的砚台，还有做的油墨也准备一些！挑最好的准备，万万不可疏忽……”

第三十一章 凉意

    元日过后，黄金周还有三天假。

    不过对于大唐的官员们来说，这三天假也不是就能舒舒坦坦的在家呆着，或者只需要串串亲戚什么的。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所以初二这一天，李元嘉就留在府中接待雍州所属的“下属”们。尤其是雍州长史杨纂，更是他这个雍州牧不得不重视的存在要知道，之前人家杨纂做尚书左丞的时候就已经是正四品了，后来又做了吏部侍郎，也就是吏部的副长官……

    而且官场混了那么多年，杨纂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这个杨纂是出了名的会做官，同时又惯用酷吏，手腕相当的强硬，要不然萧那种朝中大佬，杨纂也不敢说怼就怼，而且把老爷子折腾的灰头土脸，甚至还因此被贬出京城去就任地方刺史。

    所以了解的越多，李元嘉对杨纂就越客气。

    至于说剩下的两天假期，他本来是想去舅舅家拜访一下，然后再去老丈人那边瞧瞧。但是仔细想了想之后，李元嘉又放弃了。虽说出任了雍州牧，守孝期间的各种规矩其实已经不怎么用遵守，但是既然都熬到现在了，李元嘉打算干脆在家宅到二十七个月满为止。

    行百里者半九十。

    纯孝的这个人设，李元嘉打算给自己彻底钉死喽。

    不过亲戚可以不串，除了下属们之外同僚之间也没什么好拜访的，但是高昌国送来的木棉种子和农人却不能不急。所以初四当天下朝了之后，李元嘉就一直在宫里等着，直到和诸位宰相商谈完政事的李世民召见，便急急忙忙的来到了甘露殿……

    “臣弟李元嘉，见过陛下！”

    “好了，起来吧，都和你说过了，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摆了摆手，先让李元嘉起来之后，李世民这才放下手中的一本书，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元嘉，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么？”

    李元嘉也不卖关子，直接就点了点头道：“二哥，今日前来，一来我府上最近造出了一些新鲜玩意儿，打算给陛下送来一些把玩，二来我也是借机想向您求取一些东西。”

    有了前面几次的经验，李元嘉这句二哥叫的也就熟溜了。

    他倒是真的能感觉得出来，自从太上皇李渊驾崩了之后，李世民就跟脱胎换骨一样，整个人都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尤其是对待李元嘉这个弟弟的态度，从最开始时的戒备、警惕，到现在自然而然的亲近感，是做不了假的。

    上辈子在病房里阅尽人心百态的李元嘉，自认为绝对不会看错。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李元嘉只是偶尔敢大着胆子喊一声二哥，然后马上就又改回陛下。但是来见过李世民几次之后，他叫二哥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了。

    “哦？新鲜玩意儿？可带来了？”

    没有在意李元嘉后面的那一句，李世民直接就从太师椅……不，龙椅上站了起来，颇有些好奇的问道。

    韩王府的新鲜玩意儿，皇帝也是很有兴趣的。

    光是看看这甘露殿里面就知道了，李世民的书房里摆着七八个韩王府做出来的精致煤炉，屁股下坐着韩王府出品的太师椅，面前也是雍容典雅的皇室书桌，就连日常的饮食，炒菜的比例也是越来越高，更别说还有那惠泽天下的曲辕犁，如今可是越发显出它的重要性了。

    所以这会儿听李元嘉说带来了一些新鲜玩意儿，皇帝自然立刻就提起了兴趣。

    得到了他的允许之后，李元嘉立刻吩咐下去，外面自有个宫人或抬或捧，带进来大大小小七个箱子。然后把箱子放下之后，宫人们看到李元嘉冲他们挥了挥手，赶紧又恭敬的退了出去。

    目光一闪，李世民绕着这七个箱子转了一圈，直接就打开了其中的一个大箱子。

    “嗯？”

    看到里面的物事，皇帝先是一愣，随即又是一乐：“元嘉，这就是你府上自己做的白纸？怎的如此之多？”

    “总计是一万张，是我孝敬二哥您的。”

    走到那大箱子旁边，李元嘉又掀开了另外一个箱子，嘿嘿一笑道：“而且您也先别着急，来，您仔细瞧瞧这张纸！”

    “哦？这纸难道还有古怪不成？”

    眉头一挑，李世民接过弟弟递过来的白纸，仔细的端详了起来。

    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但是当李世民对着光线看了看纸张的眼色，然后又用手感受了一下纸张的硬度、韧度和厚度之后，脸色顿时微微一变，微一沉吟之后，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了下来。

    “二哥，等一下！”

    一瞧李世民的动作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李元嘉赶紧张口叫了一声。

    “嗯？”

    “呵呵，您先别急。”

    冲着有些惊讶的皇帝笑了笑，李元嘉赶紧打开了旁边的另外三个箱子，然后从中拿出了一方砚台，一个小罐子和一支毛笔，然后恭恭敬敬的放在了李世民的书桌上，同时说道：“您试试我让人新做好的笔、此笔名曰狼毫，是用尾之毛制成……”

    “原来如此，一整套啊。”

    不等李元嘉把话说完，看到这些东西的皇帝顿时恍然大悟。

    只不过拿着那只狼毫在手试了试，随后又看了看那个黑色的罐子，李世民还是有些不解的问道：“此是何物？难道是洗笔用的？”

    狼毫和砚台在皇帝眼中没什么新奇的，一个是造型别致了一些，一个也不过是材料特殊了一些。做皇帝的富有四海，什么稀罕物没见过？自然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砚台和一管狼毫而大惊小怪。

    但是这黑漆漆的小罐子，可就让人好奇了。

    “墨！”

    “墨？”

    “对，墨！”

    点了点头，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道：“不过不是我们平时用的水墨，而是我府上的制墨匠人特制的油墨！”

    “水墨？油墨？”

    听了弟弟的话之后，李世民顿时有些糊涂了。

    能当上皇帝的他自然聪明绝顶，光是从水墨两字就能猜到了其中的意思，无非就是墨要用水研磨；但是这油墨又是何意？难道是用来磨墨的油？

    就在皇帝琢磨这其中的可能性时，李元嘉已经亲自动手，把小罐子中的油墨倒入了砚台中一些。

    不用研磨，倒出来的直接就是可用的液态墨。

    只不过和李元嘉臆想中的反应不同，看到这不用费功夫的墨之后，李世民反而是眉头一皱，顿时对这油墨颇为不喜他的第一反应可不是省事儿，而是如果有了这玩意儿，以后观音婢还会来给自己磨墨……

    哦，对了，观音婢已经不在了。

    “嗯？”

    突然感觉到一丝冰寒刺骨的凉意，李元嘉一抬头，立刻一脸的懵逼怎么了这是？也就是倒个墨水的功夫，怎么就从春天回到冬天了？

第三十二章 教训

    两辈子都是光棍，这辈子还在苦苦等待第一个老婆的李元嘉，很难体会到今年四十岁的李世民此时的心情。

    长孙十三岁嫁给李世民，十八岁生下第一个孩子，然后一同经历了反隋、立国、杀兄弑弟、逼父退位等一系列的艰难险阻，并且共同孕育了七个孩子……

    这种感情，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

    所以由不用人磨墨想到长孙，由此黯然神伤，再由此迁怒于自家弟弟，脸色开始不善这种脑回路，就算李元嘉上辈子是个精神科医生，他都猜不出来！

    好在猜不出老李的心态，但是察言观色的本事李元嘉还是有的，眼看情况不对赶紧就缩了缩脖子：“二哥，您先试试我这笔墨纸砚……等您试完了，我还有好东西奉上！”

    “嗯？还有？”

    李世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几个箱子，果然还有两个没打开的。

    好奇心终于压过了不爽，李世民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的拿起了手中的狼毫，在李元嘉拿来的白纸上面开始写起了他最喜欢的飞白：“高轩暧春色，邃阁媚朝光。彤庭飞彩旆，翠幌曜明……”

    一首《元日》，正是李世民自己的诗作。

    李元嘉当然不会不知道，所以只是看了开头的四句之后，立刻就拍手叫绝：“好字！不过臣弟觉得这首诗写出来，可就把二哥您的这一首飞白给盖住了……啧啧，好诗！好诗啊！”

    平心而论，其实李元嘉不喜欢飞白。

    或许是因为后世看惯了宋体字、黑体字和楷体字，李元嘉更喜欢四四方方，规规矩矩的文字，而这种先入为主让他没办法接受华丽而不实用的飞白，也欣赏不动古人的草书、行书。后来为了活字印刷，他又故意开始改变自己的书法风格，开始一点一点的向标准宋体靠拢，直到现在进度已经过了大半……

    但是对于李世民的诗，李元嘉还是很佩服的。

    当然这里所谓的佩服倒不是说唐太宗的诗有多牛，能和盛唐的那些诗坛大佬们掰掰腕子什么的，纯粹就是因为李世民的诗作功底完全超出了李元嘉的意料！

    说白了，还是先入为主在作祟。

    以前不知道的时候，李元嘉以为自己的这个便宜二哥应该就是个马上皇帝，权谋高人，对文学什么的也就是一般文人的水准。没想到前两年听到李世民写的那首《赐萧》，才知道原来“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竟然是他的手笔！

    虽说“疾风知劲草”不是他首作，可是能用好也是相当了不起的，至少比起李元嘉来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如果不去和李哥、杜哥他们比的话，作为一个皇帝，而且还是在历史上赫赫有名，主要精力和时间都用在治理国家、勾心斗角，甚至女人身上的皇帝，李世民能够写出不错的诗作来，已经让李元嘉很佩服了……

    “这纸……不错！”

    在写了两行字之后，虽然心中颇为惊异，但是李世民的脸上却只是轻笑着点了点头道：“墨在纸上凝而不散，浓淡适宜……好纸！就算是比之李家纸坊的贡品，也不差什么……不，甚至还要好一些！”

    说完之后抬起头来，李世民含笑问道：“这就是你那造纸作坊造出来，打算在长安和洛阳贩卖的纸张？”

    “咳咳，是灵夔的作坊造出来的。”

    听了皇帝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有些尴尬的笑道：“潞州的造纸作坊，我已经送给他了……二哥，我可没有打算在长安卖纸，只是造出来的纸颇为富余，打算献于二哥一些……”

    “呵呵，是不是再送给你舅舅和魏国公一些？”

    不等李元嘉把话说完，皇帝就冷笑了起来：“然后其他人如果知道了这种不亚于李家纸坊贡品的纸，想要求取的话，就必须给你一个……是叫成本价，对吧？”

    “呃……”

    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李元嘉没敢继续说话，但是表情却立刻变得惶恐了起来。。

    这套路，反正和当初卖十三香的时候一模一样，如果李元嘉要是坚持说是朋友之间互相的“交流”，只收一些成本价的话，那就真是在侮辱皇帝的智商了你钻空子去干这些事儿是一回事儿，但是惹恼李世民可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看着李元嘉一副害怕的样子，李世民忍不住暗暗摇了摇头。

    他当然不希望李元嘉去做生意，毕竟是堂堂亲王，干这种事儿肯定是要给皇家丢脸的。不过李世民也知道这朝中文武，用家生子的名义做买卖的不在少数，只要不摆在明面上，倒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更何况……

    花心思在赚钱上面，总比胡思乱想其他事情要好吧？

    微一沉吟之后，李世民摆了摆手道：“算了，你这事儿我不管，以后每年给我送来两箱纸就是了。”

    用过了之后，他对李元嘉送来的新纸也是颇为满意。

    所以张口就是每年一万张白纸，顿时心疼的李元嘉就是嘴皮子一阵哆嗦虽说王普他们的生产效率不低，至少肯定比每年只能供应两万张顶级白纸的李家纸坊要高，但是以现在长安城外纸坊的规模，一年下来最多也就是能造四五万张而已！

    这皇帝一张嘴，直接去了产能的五分之一！

    再想想既然给了皇帝，那么舅舅和房玄龄那边也不能小气，基本上那个纸坊有一小半的干股就这么送出去了！

    看到兄弟心疼的模样，李世民也是暗暗好笑。

    常年用着李家纸坊的顶级白纸，他还能不知道这玩意儿的造价？费人工，费时间，废材料，几十张纸里面才能造出一张，真要是正常卖的话肯定是售价惊人！所以自己张口一年要一万张，估计李元嘉这小子是亏大了！

    不过为了给他一个教训，李世民自然是不打算和对待李家纸坊一样用钱去买的。

    而且用自己弟弟的东西还要给钱，哪有这个道理！

    心安理得的皇帝美滋滋的喝了一口温热的羊奶，一时间倒也忘了问另外两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反而是想起了刚才李元嘉的话。所以他眉头一挑，笑吟吟的问道：“对了，你刚才说想要向我要什么来着？”

    “啊？哦，木棉！我想要高昌国进贡的木棉！”

    回过神来的李元嘉晃了晃脑袋，赶紧说道：“二哥，除了木棉的种子之外，我还想要那个会伺候木棉的农人，最好也能乙丙赐给我……”

第三十三章 棉衣

    一些只能用来观赏的木棉种子，一个高昌国送来伺候这些种子的农夫，大唐皇帝李世民自然不会在意。别说一个堂堂的大唐亲王，就是后宫随意哪个嫔妃张口讨要，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赏赐出去。

    只不过对于李元嘉讨要这些东西，他却有些好奇。

    所以眯了眯眼睛之后，李世民笑吟吟的问道：“木棉？那种白白软软的花？你要它来做什么？”

    “种植，大规模的种植！”

    “嗯？”

    听了弟弟毫不犹豫的回答之后，李世民的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你要大规模的种木棉？准备种多少？是一百株，还是两百株？”

    “呃……如果能成的话，先种个一百亩试试看吧！”

    “什么？荒唐！”

    看着孙鹏小心翼翼回话的样子，李世民顿时勃然大怒：“一百亩？你种这么多木棉花做什么？难道是打算做木棉花的生意？简直荒唐！”

    大唐的耕地，何等的宝贵？！

    正常情况下基本上都是要用来种粮食，想要自己种点菜都是有限制的，更别说李元嘉想要种不能吃不能喝的木棉花了。所以这会儿李世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和十三香、白纸一样，这小子又想做木棉花的生意了。

    只不过……

    他真以为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木棉花，还要先种一百亩试试看？

    “木棉花的……生意？”

    这下子，轮到李元嘉懵逼了。

    “难道不是？这东西除了用来看还能做什么？！”

    李世民见多识广，自然听说曾有人种植木棉用来观赏的事情。

    但是李元嘉这边对他的这种想法可就有些哭笑不得了，连忙使劲晃起了脑袋：“二哥，我想种这种木棉可不是用来玩，或者拿来做生意的……唉，要不您先看看我带来的其他东西，行不行？”

    说完李元嘉也不犹豫，直接打开了剩下的两个箱子，然后冲着两个内侍招了招手，让他们把里面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一床棉被，一件棉衣。

    然后不等有些惊讶的皇帝开口询问，李元嘉就接着说道：“二哥，您来看看这床棉被和这件棉衣……棉被现在用不方便，这件棉衣是我让家中侍女照着您的身材做的，要不要现在穿上试试？我跟您说，很暖和的！”

    “棉被？棉衣？”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敏感的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这两件东西是用木棉花做的？”

    点了点头，李元嘉认真的说道：“里面填充的是棉花，外面套了一层丝绸，穿上之后很舒服，而且也非常暖和的。”

    嘴上说着，他这心里着实有些遗憾，当然还有些心疼。

    遗憾的是无论棉被还是免疫，只有填充用的棉絮，没有织好的棉布。

    把籽棉变成皮棉很难，李元嘉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好办法，好在韩王府有的是人手，这些棉花都是春烟和柳眉她们十几个侍女靠手工一点点的摘出来的。而接下来把皮棉弹成棉絮，然后用丝网固定，圆盘压平什么的，李元嘉上辈子小的时候见人做过，花了点时间回忆、尝试，最终也搞定了。

    但是棉布这玩意儿，真是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之外。

    虽然王府也有专门的裁缝，可是这年头大家都以为棉花是用来瞧的，谁会去研究这个？而李元嘉收集的棉花又太少，没那个本钱让他们去研究，所以只能是用棉花做里，丝绸做面，弄出了棉被和棉衣。

    至于说心疼，自然是不舍得这一床棉被和一件棉衣了。

    从贞观三年到贞观十一年，整整八年的时间，从长安到潞州，然后又从潞州回到长安，除了种死的木棉之外，李元嘉也就收集了三十多斤棉花，其中有一半就放在这甘露殿里了。

    为了要到那些木棉种子和那个农人，这次他真是下血本了……

    李世民当然不知道他此时的心情，皱了皱眉头，围着内侍手中的棉衣转了两圈，脸上有些犹豫。他倒不是担心衣服有什么问题，毕竟能抬进这甘露殿，东西肯定都是检查过的，他只是有些拿不准李元嘉如此自信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木棉花做衣服？亏他想得出来！

    “二哥，试试看吧！”

    眼见他光看不动手，李元嘉顿时急了，上前几步从内侍手里抢过棉衣，哗哗的抖了两下说道：“我让她们把棉花给压得平平展展的，穿在身上肯定舒服的紧……试试看嘛。”

    李元嘉这会儿的神态表情，活脱脱就是精品店里推销衣服的售货员。

    为了点棉花种子，容易吗？

    而看到他这个样子，李世民也是一乐，终于点了点头道：“好，那就试试看吧……不过老十一，我可是先说好，如果没有你说的那么舒服，或者一点都不暖和的话，这木棉种子的事情你再也休提，而且以后也不允许再找，如何？”

    听了李世民的话之后，正在旁边伺候的一个内侍眼神微微一变，赶紧低下头去。

    皇帝的心情，看起来好像不错？

    自从长孙皇后驾崩之后，除了面对那位小主子之外，皇帝可是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过了，难道这位韩王就如此受宠不成？

    这种心思，他可真是猜不透。

    “……行！”

    看着李世民似笑非笑，但是又带着促狭的表情，李元嘉犹豫了一下，猛地一咬牙道：“就这么说定了！不过如果舒服而且暖和的话，二哥您可要把种子连同那个人一起给我！”

    到了这会儿，李元嘉也发现二哥的心情不错了，所以这胆子也就大了不少。

    “哈哈，那是自然！”

    哈哈一笑，李世民把双臂一伸，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他这会儿心情不错的原因，自然是因为这棉被棉衣，还有刚刚用过的笔墨纸砚，因为李世民发现在即当初确实是做了一个很妙的决定把这十一郎留在了长安城中！

    这小子，总能做出让人惊异的东西。

    而看到他站着不动后楞了一下，李元嘉马上反应过来，直接就瞪了刚才那内侍一眼道：“看什么看？还不上去给陛下更衣？”

    “是，大王。”

    被李元嘉的语气吓了一跳，内侍赶紧上前脱掉了李世民身上的那件皮裘，然后李元嘉亲自上前给他穿上了这件棉衣，最后系好带子后松了口气：“二哥，您随便动一动，感觉一下这件棉衣……随便动一动，看看是不是很舒服？”

    “嗯。”

    淡淡的应了一句，李世民果真是随便动了动胳膊，甚至还走了几步。

    衣服挺合身，动了动之后好像也挺舒服的，尤其是这分量比起刚才脱下的皮裘来，简直就像是什么都没穿一样！

    而且……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的李世民，表情渐渐变得怪异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买得起书，读得起书

    轻便，暖和，穿上之后很舒服。

    而且为了最好的效果，李元嘉让人把棉衣做的厚实的很，加上这“御书房”里那么多的煤炉，不一会儿的功夫李世民头上就开始冒汗珠了。

    而在感受了一下棉衣的轻便之处后，皇帝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这里面，塞的真是木棉花？”

    今天的这件事情，简直是颠覆了他的常识。

    木棉花，就是那种白白的，一团一团的东西，除了样子看起来比较特别，可以放在花园里用来观赏之外，还可以做衣服？而且做出来的衣服还如此的轻便、暖和？

    对此李元嘉自然毫不意外，恭敬的请他把衣服给脱下来，换上原先的皮裘之后，用力的一撕棉衣的袖口：“二哥您瞧，这里面是不是木棉花？”

    这个口子，是李元嘉特意让裁缝留下的，一撕就开。

    定睛那么一瞧，李世民顿时惊叹道：“果然是木棉花，只是这样子……”

    不等皇帝开口询问，李元嘉就赶紧回答道：“去掉了木棉花里的籽，另外用弓弦把它们打的蓬松，更加轻软暖和。大家都以为木棉花只是徒有其表，除了好看之外别无它用，殊不知是他么不懂而已……”

    “嗯？”

    “咳！咳咳！”

    眼见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善，李元嘉心中一突，马上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补充道：“臣弟也是从一本叫做《天竺游记》的书里面找到了相关的记载，才知道原来木棉花是可以用来做棉衣的……”

    “《天竺游记》？就是你学会那种……那种数字的书？”

    “是的，陛下。”

    闻言微微一笑，李元嘉不动声色的点头道：“里面记载了很多天竺人的奇思妙想，确实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另外还有一些从西域传来的图书中也记载有木棉花的用途，所以我花了几年时间收集这些东西，并让家里的裁缝去琢磨如何利用它们……”

    把这些话给说出来，李元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几年他花心思“写”了那么多本书，为的不就是这一天用的么？

    无论《天竺游记》也好，《西域游记》也好，包括那些古里古怪的罗马游记之类的，记载了很多李元嘉记忆中各国的历史风貌、神话传说，还有风土人情，其中夹杂着无数让未来现代人看了之后发噱的可笑事务，但是也记载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比如说阿拉伯数字……不，现在应该叫天竺数字，而棉花自然也不例外。

    事实上，如果有人去韩王的书房里转一圈的话，他会发现更多让人惊奇的东西，比如说光是农作物方面，还有亩产数千斤的土豆，干旱之地亦可高产的玉米，还有味道辛辣却美味无比的辣椒……

    只不过书的来源已不可考，作者也从未有人听说过罢了。

    不过就在李元嘉为自己的未雨绸缪自鸣得意的时候，皇帝却轻轻一笑，突然问道：“那活字印刷呢？你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天竺？还是波斯？亦或是更西之地的国家？”

    “啊？活字印刷？”

    从李世民的口中听到了这个词之后，李元嘉心中顿时一凛，但是脸上却摆出了惊讶的模样：“二哥您也知道我那边在做活字的事情？不过那个还真不是我从书上看的，而是有一天我用印章的时候突然想到的……真的，我跟您演示一下！”

    似乎是怕皇帝不相信似的，李元嘉告罪一声，从身上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韩王印章，给李世民解释了起来：“您瞧这个，一个印章上如果只有一个字，我们把每个字都刻一个印章的话，只要把它们按照书上的顺序排好，刷上墨汁，用纸一盖……”

    耐心而细致的，李元嘉给二哥解释着活字印刷的概念。

    家里的事情，李元嘉从来没想过要真正的保密，至少内宅之外的事情不会。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非同一般，尤其是在前两年太上皇驾崩之前，最好的做法就是把自己的一切都坦坦荡荡的摆在外人的面前。

    不是说要大张旗鼓的告诉别人，而是不怕有心人去探究。

    比如说王普他们改进造纸术的事情，再比如说这活字印刷术，还有之前的桌椅、煤炉和曲辕犁等等，但凡有心打听的人，总能在王府里面打听到相关的消息。

    只不过他们能知道韩王府在做什么，但是具体怎么做没法搞清楚罢了。

    所以皇帝知道自己在搞活字，李元嘉心里真的是一点都不奇怪，甚至还主动的和对方解释了一番活字印刷的原理这玩意儿他和很多人都解释过，比如说弟弟李灵夔，舅舅宇文士及等等。

    知道原理是一回事儿，你能把它做出来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宋朝毕发明了活字印刷术，可是后面几百年为什么还是雕版占主导地位？还不是因为活字印刷的技术要求高，成本也高，根本就不实用？

    这就好像十三香那玩意儿一样，都知道是用各种香料磨碎了制成，但是各种香料的配比是多少？哪种配比的结果效果最好？

    不通过几百上千次的试验，你就想搞出来？

    别逗了！

    自从韩王府不再售卖十三香之后，为什么市面上出现了好几家卖的，但是大家还是时不时来找韩山？还不是因为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不如原版味道好？

    李元嘉手下的那几个铁匠和制墨匠人花了几年时间，前后糟蹋了上千贯，到现在活字印刷的效果都差强人意，真是听了概念就能模仿得了？而且就算你不计血本的做到了和韩王府一样的程度，接下来呢？

    你知道了什么叫活字，难道真的用木活字或者泥活字？就算搞定了金属活字，油墨你做的出来么？然后就算金属活字和油墨做出来了，汉字那么多，你怎么解决检字的问题？怎么解决排版歪歪扭扭的问题？怎么解决倒字、横字的问题？怎么解决字体风格不统一的问题？

    不是李元嘉小瞧老祖宗，未来几百年都没法搞定的事情，听听他的话就能解决？

    这是一个系统工程，绝不是一个想法就能实现的。

    否则的话就算是有人能做出所谓的活字印刷，也会因为印刷质量的问题，还有检字工人识字量的问题，当然最重要的是成本问题，让这项划时代的技术变成鸡肋，最终被他们束之高阁……

    好吧，扯远了。

    李世民当然不知道在刚才的一瞬间，自己弟弟心中闪过的那些弯弯绕，他只是饶有兴趣的让人拿出来十几个印章，自己试了一遍，然后才眉头一挑问道：“十一郎，你花这么多的时间和时间去做这东西，他到底有什么用？比起雕版来，它又有什么好处了？”

    “这……”

    虽然心中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但是很快李元嘉便一咬牙，正色道：“其实很简单，我希望解决了所有的难题之后，能让大唐的图书价格降下来，好让更多的人能买得起书，读得起书！”

第三十五章 一百亩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皇帝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了。

    让更多的人买得起书？读得起书？

    有志气！

    但是，简直胡闹！

    能不能读得起书，原因会在能不能买得起书么？

    或许大唐后面的皇帝们不一定会知道，但是唐太宗李世民可不是生在深宫，不闻宫外之事的皇帝，心里很清楚就算书籍的价格再昂贵，也绝对不是阻止一般人读书识字的关键买不起书的话你可以去借，去抄，甚至是去偷，总有办法可以解决。

    这个时代，关键在于门阀对于知识的垄断！！

    所以哪怕书籍便宜到每个人都能买得起，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老师去教的话，那些书籍和废纸何异？而就算是有老师，大家也都能买得起书，那每年成千上万钱的束侑谁来拿？家中一个小子每日读书，光吃闲饭不干活，有多少户人家供得起？

    “呵呵，简直就是何不食肉糜！”

    看了一眼满脸认真的李十一郎，李世民在觉得好笑之余，心情倒是瞬间松弛了不少刚才在等待弟弟回答的时候，说实话他还真是有点紧张，生怕听到了自己不想听到的话，但是现在看来确实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不过杂念一去，李世民倒是对这活字印刷颇有兴趣，毕竟认真去想一想的话，这种印书的方法好像确实简单、方便，比起人手一个字一个字的抄，或者几十年前出现的雕版印刷看起来也容易得多。

    所以想了一下之后，李世民接着问道：“元嘉，这种活字做起来恐怕比雕版还要艰难吧？如果现在让你用此法印刷《论语》的话，售价几何？”

    “这……”

    脸色瞬间一黑，李元嘉抿了抿嘴无奈的说道：“如果不亏本的话，售价应该会比雕版印的书籍……贵上两三倍吧。”

    虽然很想说更便宜，但是显然李元嘉不敢在皇帝面前说谎。

    他没有上木活字、泥活字，而是直接走的金属活字路线，那制作成本可不是一般的高昂。再加上油墨的成本也要高于水墨，对工人的要求也远比雕版要高，那成本算下来的话确实感人。

    “两倍……哈哈！”

    听了弟弟的这番话，李世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售价比别人至少贵两倍，你凭什么让更多的人买得起书，读得起书？

    “二哥，您先听我说啊！”

    一看他这个样子，李元嘉也急了：“我是说现在的话，应该比他们贵两倍，没说一直都会贵下去啊！就像这造纸一样，刚开始的时候都会比较贵，但是等到他们找对了做活字的方法，造出更加低廉的油墨，然后解决了排版、活字固定等难点之后，肯定会降下来的……我觉得肯定能降到比雕版还要低！”

    对于这一点，李元嘉根本就不可能怀疑。

    只不过李世民可没兴趣听他解释，很快就摆了摆手笑道：“好了，就算你说的是对的，那就等到将来真的能印出价格低廉的书籍之后再说……哈哈，不过这活字倒是挺有趣的。”

    “……”

    咬了咬下嘴唇，李元嘉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和不服气。

    瞧了他一眼，李世民摇了摇头笑道：“行了，那些高昌国进贡的木棉花种子，还有那个农夫，一并赏给你了！”

    今天和十一郎聊到现在，李世民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用到了比李家纸坊的贡品还要好的白纸，又见识了木棉花的妙用，以及这活字印刷的精妙想法，让他越发觉得自己留李元嘉在长安是个好主意。要是把这小子留在潞州，或者换到其他地方做刺史的话，这些东西怎么可能随时能看到？

    所以心情愉悦之下，李世民不介意给这小子一点甜头。

    一些木棉种子和一个农夫，赏他就是了。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大喜，赶紧开心的说道：“谢谢二哥，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好这些种子，未来让他们变成咱们大唐遍地都是之物……”

    “什么？遍地都是？！”

    “是啊……怎么了？”

    “不行！”

    眉头一皱，李世民沉声喝道：“虽然木棉种子和那个农夫赏你了，但是在我大唐最重要的还是粮食……木棉虽好，终究只是一种御寒之物，所以种植木棉的土地不得超过一百亩，这一点绝不允许越过，明白吗？”

    “一……一百亩？”

    “不错，最多一百亩！”

    眯了眯眼睛，李世民一脸的不容置疑，沉声点头道：“总之你要是敢种超过一百亩，我就把它们全都收回来。”

    就算是刚刚把一件舒服轻便的棉衣收入囊中，但是想让李世民一下子就认可木棉花的价值，并且马上就命令弟弟大肆种植，那也是绝无可能！

    木棉花再好，最多也就是御寒之物而已。

    这年头穷人穿麻衣，贵族有皮裘、丝绸，大家又不是出门没有衣服穿，要此物有多大用处？而一株木棉上结的花朵才多少？一两？还是二两？想要做成一件棉衣的话，需要多少土地来种植木棉？多少水源灌溉，耗费多少人力？

    稍微一算，李世民就绝不可能让这木棉在大唐大肆种植。

    这年头普通百姓们能吃饱肚子都是奢侈，谁舍得拿出一部分土地去种木棉？又有多少人能穿的起木棉花做的衣服就算是李元嘉种出来，将来也不过是给贵族富人们提供了一种奢侈的新材料而已，于国于民其实并无太大的用处。

    而且……

    如果想的深一些的话，李世民更怕这玩意儿真的大受欢迎的话，大量农田被用来改种木棉，那就真的是要让人恼火了……

    一百亩以下，随他折腾吧。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皇帝脑海中便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也立刻给木棉下了一个结论。

    对此李元嘉自然是茫然不知，虽然有些不太满意于一百亩的限制，但是能拿到种子和一个会伺弄棉花的高昌国农夫，他这会儿已经很知足了。

    反正棉花在中国的种植史那么久，真正开始大规模种植可是晚的很。

    慢慢来，不着急。

    答应了不超过一百亩之后，李元嘉重新把话题转回到活字印刷上，颇为不服气的说道：“二哥，我跟您说，那活字印刷我这边可是花了大心思在改进，早晚有一天它肯定能……”

    “行了，我知道了。”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世民就打了个哈欠道：“等什么时候它印刷出来的书比雕版便宜了，你再来找我，到时候朝廷印什么书我都交给你……我有些困了，你今天就先退下吧。”

    “是，陛下！”

    带着满脸的不服气，李元嘉退出了甘露殿。

    只不过在他身后笑而不语的李世民不知道，就在自己弟弟走出甘露殿大门的一刹那，这小子把送他出来的内侍甩在身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片平静，甚至嘴角还带上了一抹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第三十六章 难题

    第二天一大早，李元嘉带着韩山一起出门。

    当然了，他是去上朝，而韩山则是去领皇帝赏赐的木棉种子和那个农夫，顺便带回府后再把他们给安顿好。一个小小的农夫，自然还不需要韩王亲自召见，领会精神的韩山足以应付了。

    当然，城外的一百亩良田也由韩山划拨下去。

    李元嘉交代的也很简单，不管用多少人手，花多少时间，反正把这一百亩地给我种满木棉，过两年爷就要见到自己种出来的棉花！

    来了这几年，李元嘉好歹也学会了不少东西。

    反正在这韩王府里面他就是天，说一不二的存在，似乎完全不用去学什么驭下之术，反正就是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干好了就赏，干不好就罚！如果真的糟蹋了李元嘉求来的种子，不光是那个从高昌远道而来的农夫要受罚，韩山一样也逃不掉，所以不怕他们不用心，或者给自己玩什么猫腻。

    至于说活字印刷术这边……

    没什么好说的，其实现在的金属活字性能已经很不错，油墨也勉强够用，最基本的条件算是符合了。但是接下来如果想要把它作为常规的印刷方法，那么还有很多道难关需要接着克服。

    首先最重要的，当然就是要继续改进金属活字和油墨的质量，降低他们的制作成本。

    现在一个金属活字的制作成本实在是太吓人了，李元嘉自己曾经估算过，如果按照《说文解字》里收录的近万个汉字，根据每个字的使用频率，做出十个到一百个活字备用的话，至少也要花费将近二十万贯的巨额财富！

    平均下来，一个字一贯钱！

    当时算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说实话李元嘉真的是被吓了一大跳！因为他实在是有点想不明白，怎么就会那么贵！

    后来亲自去看了一下铁匠们打造汉字活字的过程，李元嘉才发现，原来造价昂贵还不是最恶心人的事情，真正让人头疼的应该是就凭府上这十几个铁匠，想要完成这个浩大的工程，至少需要六十年的时间……

    所以毫不犹豫的，李元嘉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铁匠们继续改良技术，加快速度，降低成本，或许几年后李元嘉就会认真考虑一下，要不要做一整套活字玩玩。

    第二个的话，是要解决金属活字的分类存储和检字方式。

    相较于刻印一本书，只要按顺序拜摆放雕版，就可以轻松解决存放问题的雕版印刷而已，活字印刷的活字虽然可以重复利用，但是在排版的时候却非常麻烦！因为工匠们必须从成千上万的活字库里精确的找到每一个字，这就要求必须解决分类存放，以及精准、快速检字的方法。

    第三，要解决排版时活字不稳的问题，避免印出来的文字歪歪扭扭。

    第四，要解决活字印刷工人的问题，毕竟想要检字、排字，首先你要认识这成千上万个繁体字，而不是像雕版印刷的工人那样，不用识字也能雕刻……

    “头疼啊！”

    前面的那几项还好，反正李元嘉手底下这么多的能工巧匠，只要肯花时间花钱，总是能想到解决的办法，大不了就是重赏刺激一下就好了。但是最后一点，也就是活字印刷的工匠们必须要识字这一条，着实让人有点无可奈何。

    现在可是贞观十一年，文盲遍地走，写封家书要去街上找人的时代。

    别说一个地位低下，身份卑贱的工匠了，就是普通地主家的儿子们，能够读书识字的那也是少数。要真是有人每个字都认识，可以轻松的从字库里把需要的活字给检出来，谁他么的愿意当个印刷工匠？

    “难道说……必须要编写一本字典？”

    这天下朝了之后，李元嘉就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一边挠头一边想着解决的办法这事儿不能等到将来真正开始大规模造活字的时候再开始，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未雨绸缪才行……

    ……

    就在李元嘉自己头疼的时候，大唐的朝堂之内，一项项的政令也在贞观十一年的年初颁发了出来。

    正月辛卯，也就是初五这一天，吴王李恪被封为安州都督，晋王李治为并州都督，纪王李慎为秦州都督。

    当时在大殿之上，李元嘉听了之后满脸的木然。

    李恪也就罢了，好歹今年已经十八岁，勉强算是个成年人了，但是晋王和纪王都是十岁的年纪，直接就当上了都督……

    果然是老李的亲儿子，比李元嘉当初去潞州当刺史还要早！

    要说和历史上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的话，那就是刚刚当上魏王没几天的李泰，原本是要同时被加为雍州牧和左武候大将军的，结果因为雍州牧这个坑被他的十一皇叔给提前占上，结果就连左武侯大将军的职位也没有到手，李世民直接就给取消了。

    懵懵懂懂的李元嘉，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抢了侄子的三品大员闲职。

    而贞观十一年正月接下来的十几天里，大唐朝廷先后颁布了《贞观律》和房玄龄等人所修的五礼，都对李元嘉产生了颇为重要的影响。

    前者自不必说，历史地位说明了一切。

    这部从贞观元年起就由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修订，积十年之功而成的法典，是后来《唐律疏议》的蓝本，也是中国法律史上的一个里程碑。《贞观律》和后来的《唐律疏议》确立了中国古代刑法的规范，不光是决定了后来宋元明清的法律框架，同时还影响了朝鲜、日本、越南等亚洲国家的法律体系。

    就连李元嘉这个历史小白，都知道《贞观律》的鼎鼎大名。

    由此他也对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这些贞观大佬们越发的敬佩，然后更加明白了一件事情：这帮大佬们之所以在历史上赫赫有名，靠的可不光是当初玄武门的时候站对了队，以及处理政务的那些本事……

    不过要说对李元嘉真正有影响的，还是老房另外一个修订的五礼，也就是《大唐新礼》。尤其是规定了亲王婚礼的《嘉礼》部分，更是过不了多久他就要用上了。

第三十七章 洛阳

    贞观十一年的年初，天气暖的比去年早得多。

    不过时间的大腿刚刚才迈入到二月，整个长安城都躁动了起来，尤其是朝中各部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一支一支的军队也都频繁的调动着，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距离初九，还有六天！”

    这天李元嘉下朝回来后掰着指头一算，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哈哈，终于他么的不用每天两三点起床，然后苦哈哈的去上朝了！接下来不管怎么着，至少也能有六七个月的轻松日子可以过吧？”

    每天天不亮就要赶到皇宫门口，等着承天门上鼓声敲响的日子，李元嘉真心是受够了！

    明明就是个吉祥物，还非要走这个形式！

    不过好在初九那天大唐皇帝就要离开长安城，前往七百里外的洛阳宫，而且最少也要待上半年之久，这自然是让我们的韩王喜翻了心除了李世民之外，他还会带走满朝文武和长安诸卫的大部分，只留下皇太子李承乾监国，李元嘉可就彻底的解放了。

    洗漱过后坐在自己的太师椅上，李元嘉呲溜的喝了口热茶，美滋滋却又不无遗憾的想道：“可惜啊可惜，当初老二要是把我封到洛阳就好了，相较于长安城来说，那才是大唐时代真正的花花世界啊……”

    雄城长安，毫无疑问是大唐的政治中心，但是它的经济中心却在七百里外的洛阳宫，这也是所有人都公认的事情。

    其实从前隋开始，这种东西二都并重的情形就已经固定了下来。

    没办法，关中地狭人繁，早就已经无法负担起大唐中央政府庞大无比的官僚、军队和百姓，尤其是长安的人口急剧增加的情况下，粮食供应极为困难，不然当初隋炀帝也不会不计代价的必须要开挖大运河。

    但是东南的粮食只能运到洛阳，想要再送到长安的话，就必须经陆路绕过三门天险，靡费太大，得不偿失！

    隋文帝的时候开始，但凡遇到灾荒之年皇帝就只能“率户口就食于洛阳”。

    所以到了隋炀帝上台之后，除了开挖大运河之外，同时还下令营建东都，建成了世界上最为雄伟壮丽的宫殿群紫微城！

    这是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皇宫，其平面布局、建筑形制等奠定了中国宫城的基本格局，是后来所有宫殿建筑的范本。无论宋元明清的皇宫，还是日本、韩国等藩属，基本上都是参照紫微城而建！

    这座宏伟的宫殿群是如此的华丽，以至于李世民击败王世充，攻占洛阳的时候，甚至因为太顾忌它的华丽而下令焚毁了一部分……

    李元嘉听说这一段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是三观尽毁。

    不过也正是了解了洛阳的情况之后，他才会对那里充满了向往：周长二十八公里，总计一百零三坊的洛阳也就比长安小了那么一点点，但是作为大唐的经济中心，而且还能远离李世民这头霸王龙，绝对是李元嘉最佳的生存地点。

    只可惜……

    就在李元嘉暗暗可惜自己只能待在长安，恐怕没什么机会去洛阳生活的时候，管家韩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大王，魏国公府来人，求见大王。”

    “房相公派人来了？唔，让他进来吧。”

    微微一愣，李元嘉马上就吩咐了一句，然后很快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便跟着韩山进来这人他还算熟悉，是房玄龄府上的一个管事房正，来韩王府办事儿基本上都是他。

    行过礼之后，房正送上了一张单子，恭敬的说道：“大王，相公他收到您送的笔墨纸砚之后甚是喜欢，命我给您送来回书一封，还有一些小物件……”

    “呵呵，如此多谢房相公了。”

    预料到房玄龄会送谢礼回来的李元嘉也不意外，挥手先让房正在一旁站着，自己第一时间拆开了手中的书信。

    这年头，想要沟通点事情忒费劲了。

    电话什么的李元嘉自然是不敢想，但是从胜业坊到务本坊虽然不远，坐马车跑一趟却也至少小半个小时。而且无论李元嘉还是房玄龄，都不是能轻易出府去对方那里拜访的主，想要聊点事儿就只能靠下人们出去跑腿。

    关键还只能用书信交流，我一封过去，你一封回来，等个回音要半天时间，那叫一个难受……

    看着李元嘉拆开信看，信使房正只能是一边静静的站着等。

    最开始来的时候韩王倒是让人给他赐座来着，可是房正不过是魏国公府的管事，哪里赶在李元嘉面前就坐，自然是“宁死不屈”。所以现在来了之后人家韩王也不管他了，任由他站在那里等着。

    不过来的次数一多，房正的胆子也大了一些，比如说现在他就敢偷偷的抬起头，打量一下这位房府未来的女婿了。

    如果只论长相身材的话，这无疑是一个“帅小伙子”。

    至少在房正的眼中，除了因为年龄的缘故，李元嘉的身材还稍显“单薄”一点之外，其他各方面都相当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观。不过与其他长安城中的贵族少年们相比，这位韩王身上多了一种让房正不解的气质淡淡然，泊泊然，仿佛是一汪潭水一样，让人察觉不到丝毫的波动。

    说实话，房正有些看不懂这位大王。

    或者说就连自家的房相公，其实也有点看不懂这位韩王。比如说刚刚从宫中传出的消息，这位大王竟然向陛下求取了木棉种子，要种一百亩的木棉花……

    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相公都愣了好一会儿。

    紧接着韩王府就派人给相公送去了一箱纸，那叫一个白，一个韧，房玄龄用了一次之后喜欢的不得了，马上就命他给韩王送来了一份回礼对于魏国公来说，那可是相当大方的一份回礼，反正房正是很少见到的……

    “呵呵。”

    就在房正思绪乱飞的时候，突然听到韩王一声轻笑，心中一激灵，赶紧把发散的目光给收了回来。

    “房相公有心，本王受教了。”

    把手中的书信叠好收起来，李元嘉看了房正一眼，微笑道：“回信我就不写了，你回去替我转告房相公一声，就说让他尽管放心的随圣驾去洛阳，我留在长安城自然是知道该如何做的……”

第三十八章 李承乾

    正月初九，大唐中枢前往洛阳宫。

    不光是皇帝和文武百官，同时前往的还有长安城周围大部分的军事力量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允许他们离开自己太远，李世民自然也不例外。

    队伍浩浩汤汤，一望无际。

    而等到最后一缕烟尘消失在了视线之外后，一直安静站着的李元嘉很清晰的听到了一声呼气的声音，心中一动，立刻便向身前不远处的那人看了过去。

    大唐太子李元嘉，留在长安监国。

    而随着朝中大佬们和皇子们纷纷跟着前往洛阳，作为雍州牧的李元嘉竟然成了太子之下的第一人虽然不管什么事儿，但是位置却是站在了最前面，仅仅落后李承乾几步而已。而随着刚才那呼气声，李元嘉能明显的感觉到李承乾的肩膀似乎一下子便矮了下来，似乎一直攒着的一股劲儿瞬间泄掉了一样。

    “啧啧，可怜的娃儿。”

    瞬间就想透了一些东西，李元嘉忍不住暗暗摇了摇头，对自家这个侄儿升起了一丝同情心。

    本来好好的孩子，就那么被李世民和几个老顽固给毁了。

    只比李元嘉小了一岁的李承乾，今年也不过才十八岁而已……当然了，李元嘉也知道十八岁在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成年，就连李承乾的儿子李象都多大了！但是一想到这个年轻人不过十八岁，李元嘉还是会下意识的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而且李元嘉知道，这还是一个时时刻刻处在高压状态的孩子！

    李承乾的母亲长孙皇后，去年才刚刚去世。

    十七八岁的年纪失去自己的母亲，这本来就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因为李承乾失去了唯一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但是对于大唐的太子来说，母亲去世只是他整个痛苦人生的开始而已……

    “十一叔，我们也回吧。”

    就在李元嘉正低头想着自己那脑残的二哥和李承乾那几个不靠谱的老师时，前面突然传来了一句温和的声音。

    连忙抬头一瞧，说话的正是太子李承乾。

    这是一个面容清秀，同时略有些瘦的年轻人，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的缘故，白的有些不太自然。不过如果不考虑李承乾这个名字，只说李元嘉视觉印象的话，这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气质相当的温和。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李元嘉微笑道：“呵呵，也好……殿下是打算直接回东宫吗？还是……”

    刚刚问出这句话，他就开始后悔了。

    而微微愣了一下，李承乾随即苦笑着低声道：“嗯，不回东宫还能去哪里？”

    “……也是。”

    嘴角抽了抽，孙鹏看向李承乾的眼神中忍不住就又带上了同情。

    本质上，他这个韩王过去几年和现在其实和宅男没什么两样，为了不让李世民忌惮，同时也是因为潞州那地方实在是没什么好玩的，所以李元嘉基本上就是待在府上哪里都不去。而回到了长安之后，更是因为守孝的缘故，基本上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可是说到底，这是李元嘉自己的选择。

    但是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就不一样了，因为除了回去东宫之外，他真的是无处可去！

    做太子看起来风光，甚至在东宫还有一套自己的人马，但是除了像现在监国时之外，平日里是没有任何权力的，最多就是可以参政议政而已。但是作为太子，李承乾却要受到很多约束，比如说不得擅离东宫，不得与朝中大臣们过多接触等等。

    所以此时除了回东宫，李承乾还真是无处可去！

    想到这里，李元嘉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心中想道：“十七八岁的孩子，没了亲娘，整天被冷血的老爹关在一个大笼子里，还要每天被几个把直言进谏当成自己天职，甚至为了进谏而进谏的老师折腾，偏偏挨了那么久之后，还要被自己的弟弟逼得无处可逃！李世民啊李世民，反正你这个爹当的可真够失败的！”

    心里这样想着，李元嘉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开口道：“太子殿下……”

    “嗯？怎么了十一叔？”

    现在还是乖宝宝一个的李承乾正准备离开，听到他的声音后有些诧异的扭过头来。

    “呃，没什么……呵呵。”

    楞了一下，李元嘉的眉头一挑，干笑着摆了摆手。

    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李承乾很快也就不以为意了，只是冲他笑了笑道：“对了，谢谢十一叔送给我的那些笔墨纸砚，我很喜欢……没想到十一叔家里竟然也能造出不逊色于李家纸坊的白纸！”

    “太子殿下喜欢就好，哈哈，以后没了和我打个招呼，我让人再送过去。”

    “呵呵，那就提前再谢谢十一叔了。”

    ……

    一直等到太子的依仗离开了之后，李元嘉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暗暗苦笑了起来刚才一个不留神同情心发作，竟然冲动的想要去安慰一下李承乾？还想以后多多见面，好开导他一下？

    啧啧，简直是疯了！

    “廉价的同情心，可是万万要不得啊！”

    在回府的马车上，李元嘉再一次的告诫了自己一番。

    他知道，自己是在用未来的道德观来理解自己这个侄子，尤其是长孙皇后驾崩的冲击还没有彻底改变李承乾的情况下，很容易让李元嘉同情现在的他。

    但是……

    那毕竟是李承乾，大唐的太子！

    先不说已经是贞观十一年，距离李承乾自己疯狂已经没剩下几年，单就说李元嘉自己的身份，有什么理由和太子走的那么近？好不容易熬到了这个时候，皇帝明显是已经放下了自己的大半戒心，这么做是要找死？

    在马车上用力的晃了晃脑袋，仿佛是要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给驱出脑海一样，李元嘉开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皇帝此去洛阳至少半年，终于不用每日天不亮就起床上朝……啧啧，总要给自己找些事情来做吧？”

    不到二十七个月守孝期满，他肯定是要继续低调下去的，所以能做的就是在王府里老老实实的待着。

    新王府的改造已经进入尾声，玻璃、造纸和活字之类的东西虽然要继续改进下去，不过李元嘉只需要把握住大方向即可，所以接下来半年李元嘉的时间很富裕。

    琢磨了一路之后，李元嘉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第三十九章 再大胆一些？

    不知不觉，已是四月了。

    “吱扭！”

    “吱扭！”

    ……

    听着那极富节奏的声音，春烟站在四月末的太阳下面，只觉身上暖烘烘的，被温暖的太阳晒得昏昏沉沉。如果这会儿可以躺在小床上，哪怕只是一把躺椅的话，她怀疑自己很可能会立刻就睡过去。

    当然了，春烟是万万不敢睡的。

    虽说大王从来不在意这些，就算她睡着了最多也就是笑笑了事，但是性子严厉的管家韩山可不会轻易放过她，肯定是要狠狠的责骂一通的。所以哪怕现在晕乎乎的好想眯一会儿，但是小脑袋始终也是一点一点的，强撑着在旁边伺候。

    “三月共罚得八百余钱，多半是外乡人所缴，潞州城内百姓被罚者仅有十三人……”

    来自潞州王的家信已经看了十分钟，而直到此时李元嘉才稍微一顿，嘴角忍不住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李灵夔那小子，干的不赖！

    虽说就像几个长辈叮嘱的那样，李灵夔就任王兼潞州刺史之后几乎就是复制前任，完全不管政事，天天沉迷于琴棋书画之中，但是在李元嘉的反复叮嘱之下，却死死的盯住了潞州城中的那些新鲜玩意儿！

    下水道，公用的茅厕，还有街上的垃圾桶，都是李元嘉交代必须保护好的东西。而且除此之外，对于哥哥留下来的各种“苛政”，李灵夔甚至还把它们给发扬光大了。

    随地吐痰者，罚五文！

    故意往下水道里扔垃圾者，罚十文！

    扔垃圾不入垃圾桶者，罚十文！

    随地便溺者，罚二十文，杖十次！

    要知道，如今一斗粮食才不过三四文钱，这要是对着墙角来一泡，然后被“城管”们逮住的话，基本上相当一家人半个月的粮食没了；而随口噗的一声，也是十好几斤！

    谁不怕？

    谁不心疼？

    所以在来了一个同样天天闲的蛋疼，但是却把自己哥哥的话奉为圣旨一般的新王之后，潞州原本就已经挺顺眼的街道瞬间变得更加干净了。就连潞州的百姓们，在经历了最开始的怨声载道之后，慢慢也发现了其中的好处潞州城里现在到处都是垃圾桶和公用的茅坑，只要你注意着点，勤快着点，根本就罚不到自己头上去。

    而且干净漂亮的环境，谁不喜欢？

    只不过……

    “可惜啊，全便宜那小子了！”

    看完了长达十四页的书信之后，李元嘉仰天一声长叹。

    那些设施，花的可都是他的钱！

    要不然就凭这年头人们的卫生意识，让他们花几百上千贯满城的建茅厕，放置垃圾桶什么的，恐怕谁都不会舍得。

    反正此时看完了信，李元嘉略有些心疼。

    虽说潞州那地方小的让人心焦，人才、资源尽皆匮乏，但是好歹远离长安，天高皇帝远的，亲王就是当地的土霸王，只要不太出格就能随心所欲的改造一座城池，而如果能在哪儿待上十几年……

    微微眯起眼睛，一边轻轻晃动着身子下面的躺椅，李元嘉一边忍不住畅想着这种可能性。

    越想越是兴奋难耐，李元嘉干脆长身而起：“春烟，给我准备炭笔和信纸”

    “是，大王！”

    一个激灵，春烟的睡意顿时被这句话给驱散了，忙着给李元嘉准备好了桌椅和笔墨，然后拿出了大王专用的信纸一种泛着淡淡的青绿色，质地相当硬的纸。这种纸总共有一千多张，是王普他们一次试验后的产物，虽然因为吸水性太强的缘故不太适合毛笔，但是因为质地较硬，所以非常适合柳枝炭笔。

    李元嘉很喜欢这种颜色，干脆把它们定为自己专用的信纸。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李元嘉拿起一支车木精心给他做的柳枝炭笔，微一沉吟，开始在这张青绿色的硬纸上写了起来。

    一时间心血来潮，他想让弟弟继续按照自己的设想去改造那座潞州城，把它打造成自己心中一个完美的贞观小城。

    当然了，打造一个“卫生文明城市”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21世纪很多中国人都改不掉随地吐痰，乱扔垃圾的习惯，更何况这一千多年前的贞观年间？更别说这年头还极度匮乏各种卫生知识，老百姓们基本上都是民智未开……

    好在这年头不用非靠科普、教育或者各种宣传，棍棒和罚钱会让一个蠢蛋很快就学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比如说在墙边街角随地大小便这种事情，只要每次抓住了罚钱加挨揍，很快这种事儿就销声匿迹了。

    而且同样幸运的是，潞州真的是一个小城市。

    或者说在李元嘉眼中，那就是一个有围墙的镇子而已。城小人少，建一些厕所，设置一些垃圾桶什么的花不了几个钱，就是建起全城的下水道也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要不然换个长安或者洛阳这样的大城试试？打死李元嘉也不会掏一文钱。

    而且城小人少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好管理，就算因为罚钱什么的很多人不满，终究也就是那么几十几百人，李元嘉也不怕他们掀起什么风浪来真有不服气的，抓起来使劲揍就是了。

    所以只要有一笔钱投入，加上一个强硬的刺史，为什么不能试一下？

    更何况建造的钱都是他出的，但是罚来的钱却都用来维护这些茅厕和垃圾桶，每天雇人清理打扫，并没有被李元嘉或者李灵夔挪为私用之后，光是这一点就堵住了很多当官的嘴……

    一边想着，李元嘉一边在信纸上奋笔疾书。

    只不过……

    “咦？咦？！”

    正写着一些维持卫生环境的想法，李元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一愣。片刻之后，他的一双眼睛渐渐的活了起来，并且嘴皮子也同时哆嗦了几下！

    “为什么？为什么前两年我没想到？！”

    “撕拉！”

    一声清脆的声音之后，桌上刚刚写了两页的书信被李元嘉撕成了四片！

    如果只是打造一个他心目中的贞观卫生城市，相信有了这些东西，再加上留给李灵夔的一些配套“政策”，只要王还是潞州的刺史，应该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李元嘉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弟弟，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吩咐打任何折扣。

    但是如果只是这样，那也太没有意思了。

    既然可以通过弟弟继续掌控那座小城，至少在不干涉潞州政务的情况可以推行一些东西的话，为什么不能再大胆一些呢？

    ……

    昨天几乎一夜没睡，今天写的时候晕晕乎乎，这会儿字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不好意思，大家凑活看，明天我再检查一下这一章。

第四十章 专职教书

    “小的马良，参见大王！”

    “呵呵，起来吧。”

    微微抬了抬手，李元嘉让眼前这个老实敦厚的年轻站了起来，同时冲着侍女说道：“春烟，给他搬一把椅子。”

    “啊？”

    听了他的话之后，春烟顿时一愣。

    而马良则大惊失色，连忙拼命的摇头道：“不不，万万不可！在大王面前，哪里有我的座位？万万不可！小的站着就好了。”

    如果是韩王府的属官们，大王赐座自然是理所应当，随便坐就是了。但是马良可不是什么官员，而是韩王府的一个下人，虽然这两年跟着陈先生读了一些书，还从李元嘉那里学了数学，可要是敢在大王面前落座的话……

    管家韩山那里的棍棒，可不是吃素的！

    看到他惶恐的样子李元嘉顿觉无趣，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行，那你就站着吧。”

    “咕咚！”

    眼看大王态度似乎突然一下子变得有些不太好，马良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他可不知道李元嘉是因为他不敢坐而有些烦躁，毕竟这年头一个普通的下人，哪里有在大王面前坐下的道理？就是王府里的大管家韩山，也都没有这个资格啊！

    好在李元嘉也知道自己这烦躁来的甚是无厘头，所以翻了个白眼之后，尽量还是平静的问道：“马良，我让你们五个跟着王普学习如何造纸，可都学会了？”

    “回大王的话，学会了。”

    定了定神，马良赶紧躬身回答道。

    他和李忠等总计五个人，自从做完了潞州城下水道工程的“监工”之后，就一门心思的跟着王普在造纸作坊里面混着。而按照师傅王普的说法，他们不光是要学会如何造纸，还要学会如何改进造纸技术，以及如何掌控最多时有数十人的造纸作坊！

    不过对于马良这自信的回答，李元嘉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学会了？

    怎么可能？！

    一个今年只有十七岁的小屁孩儿，真以为跟着王普他们混了几个月，看了几遍造纸流程，棒了几下忙，就能自己造出纸来？或者说，就已经掌握了超越这个时代的“科研方法”？

    别逗了！

    别说他们几个，就是现在造纸作坊的主管王普本人，如果没有李元嘉在一旁时时刻刻的关注着，几乎每天都要给他提出建议的话，能做成什么样？而就是这个马良他们的师傅，现在最多也就是学会了在李元嘉给的表格里替换东西而已……

    不过……

    认真来说，其实这样也已经够了。

    毕竟这年头也不需要他们做太复杂的事情，基本上就是按照固定好的流程去做东西，要么不停的替换其中某一步的材料，比如说造纸用的木材和制造活字用的合金等；要么就是按照李元嘉的图纸或者想法去做东西，比如说简单的桌椅和稍微复杂点的煤炉等。

    只要认识一两千个字，懂得简单的四则运算，其实也就足够了……

    抬起头瞧了李元嘉一眼，发现大王好像在认真的想着什么，马良赶紧就又把头给低了下去，同时一颗心砰砰的跳动了起来……

    今天大王找他来的理由，其实他早就知道了。

    因为就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面，他的那四个同伴全都被大王叫来了一次，而且纷纷被委以重任：五个人中的老大，同时也是最优秀的那个李忠，被大王派去长官活字印刷，主要就是铁匠铺和油墨匠人们；在潞州和这次新王府下水道改造中表现最好的张万，被大王任命为韩王府的营造主管，以后主要负责建造事务；动手能力最强，最得王普喜欢的韩成，昨天开始成为了玻璃匠人们的头头；而各方面都比较平庸，但是性子却最老实、坚韧的孙展也成了一方管事，开始有了自己的手下就是那个高昌国的农夫。

    最后剩下的，就是马良自己了。

    所以这两天晚上，小伙子几乎都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心里面一直琢磨着大王会给自己一个什么差事！这种既期待非常，同时又有些担心的感觉，简直快要把他给折腾疯了！

    心中忐忑中，马良听见大王轻笑道：“呵呵，我听说你喜欢教学生，而且学生们也喜欢让你教……不错，这方面你干得不错！”

    “呃……”

    听了大王突如其来的问题，马良顿时一愣。

    所谓的教学生，是指他和李忠等四人从他们被陈先生和黄先生教出来之后，李元嘉交给了他们一项任务，那就教府上六到八岁的家生子们读书识字。

    五人当中，马良确实是最受孩子们欢迎的。

    因为他的性子最为温和，对待孩子们非常有耐心。而李忠他们虽然在其他方面更出色，但是和孩子们相处的时候脾气非常急躁，远不如马良做得好。

    所以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马良先是一愣，随即马上谦虚道：“谢大王！小的只是听从大王的吩咐，竭力为大王分忧而已，不值一提。”

    “……哈哈！”

    楞了一下之后，李元嘉顿时乐了。

    想想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这小子……不，应该说他们五个人的时候，几乎个个都是温顺如同家养的兔子，胆子小的如同洞坑里的老鼠，自己声音稍微大一些都能吓得他们浑身一颤。但是再瞧瞧现在，面对自己的夸奖都敢谦虚了！

    不错，有进步！

    心中略感欣慰之下，李元嘉也就不再废话了，直接点头道：“好！那么如果我让你在王府中专职负责教授那些孩子们读书，你可愿意？”

    “啊？专职教授他们读书？”

    听到大王的话之后，马良的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呵呵，不错。”

    点了点头，李元嘉微微笑道：“不用管其他人，只要教授那些孩子们读书就行！而且不光是要教他们读书识字，还要教他们学习数学，把你知道的全都教给他们……如何，你可有信心做好这个差事？”

    “咕咚！”

    听到一半的时候，马良的喉头就忍不住涌动了一下，心跳瞬间如鼓一般。

    兴奋与忐忑的感觉，几乎同时涌上了心头。

    兴奋的自然是大王如此信任自己，竟然让自己专职教书，这可是相当于私塾里面教书先生一般的事情啊！而忐忑的自然是自己的本事也就跟着陈先生和黄先生学了两年而已，能做好如此重要的事情吗？

    不过心中转动了几个念头之后，终于还是兴奋占据了上风，让马良那还略显稚嫩的脸庞渐渐爬上了一丝激动的红晕……

第四十一章 农庄

    用了一个月时间来进一步了解韩王府最早一批出师的“研发主管”们，李元嘉给五个人各自安排好了他们的归宿。

    加上王普，正好各管一摊。

    造纸，活字印刷，建造，玻璃，棉花和学校，基本上就涵盖了李元嘉现在正在做或者要做的事情，至于说木匠那边的活儿……说实话他不止一次的庆幸自己有一定的绘画功底，想做什么只要用柳枝炭笔那么一画，自然而然就能让陈木他们看明白了。

    只不过……

    “说来说去，还是缺人啊！”

    等马良满心欢喜的离开之后，李元嘉的脸上却看不到了一丝笑意，有的只是一种叫做惆怅的情绪。

    六个人而已，简直是杯水车薪！

    而且如果是六个靠谱点的家伙也就罢了，偏偏包括王普在内，这六个“研发主管”全都是速成的，离开李元嘉的指挥基本上就玩不转的那种。尤其是李忠他们五个，本身也才十七八岁，想让他们独当一面简直是开玩笑！

    就算把权放给了他们，李元嘉也不可能真的放心。

    所以最后一个被李元嘉叫来的马良，就成了韩王府“培训学校”的小头目。而且这一次，李元嘉并没有让马良再去教授那些家丁们读书识字，而是命管家韩山在家生子中挑选了十个聪明伶俐一些的小家伙，就是七八岁的那种，开始从小进行培养。

    十三四岁开始的话，他觉得还是有些太晚了。

    就像李忠这几个，性格、观念什么的几乎已经定型，就算是李元嘉花心思培养也很难成为他想要的人才，所以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从七八岁的孩子开始培养起来。反正李元嘉自己现在也还不到二十岁，有的是时间等他们成长起来。

    在此之前，李忠他们先用着就是了。

    就在李元嘉正在琢磨自己的韩王府小学时，刚刚带着马良出去的春烟又走了进来，小心的问道：“大王，刚才玉娘让我问您一下，今天中午您想用点什么？”

    “中午啊……”

    楞了一下，李元嘉把自己从刚才的思绪里收回来，想了一下随口道：“中午搞的简单一些，来个羊肉面条就行！”

    “是。”

    得到了指令的春烟正想离开，李元嘉心中一动，又把她给叫住了：“对了，你等会儿去告诉一下老韩，就说我打算明天去一趟农庄那边，让他们提前做一下准备……”

    ……

    第二天一大早，用过早膳之后李元嘉便坐上马车出发了。

    李灵夔给他留的农庄就在长安城的东边，春明门外十余里的地方，可以说是地理位置绝佳之所在。要知道，春明门可是长安城的东正门，正对着长安城主干六街之一的春明街，而胜业坊就正好坐落在春明街的边上。

    从韩王府出来到李元嘉的农庄，最多也就是一个时辰的路程。

    行事低调的李元嘉特意早起了一会儿，在上午九点钟的时候就抵达了自己的地盘，一个占地千余亩的农庄。

    说是农庄，其实就是一千二百亩良田，以及三十多户人家而已。

    不过就在三十多户农家聚集的地方那边几百米的地方，靠着一条小河刚刚建起了数十幢房屋，韩王府的工匠们就全部住在了这里。而且包括造纸作坊、铁匠作坊，还有未来的印刷厂和玻璃作坊，全都在旁边，可以说方便得很。

    自从回到长安，李元嘉这是第二次来到自己的农庄。

    所以在韩山昨天派人过来通知之后，今天上午大家抵达的时候，农庄里所有的人全都守在造纸作坊这边，而等李元嘉的马车吱扭吱扭的停下来之后，所有人全都跪拜了下来：“参加大王！”

    “呵呵，都起来吧！”

    从马车中走出来，李元嘉微微一抬手朗声道。

    “谢大王！”

    除了王府的工匠们早就习惯了之外，农庄的农户们明显是经过了临时的紧急培训，几乎和他们是同样的步调。

    而大致的扫了一眼之后，李元嘉忍不住暗暗摇头不已。

    身为大唐贵族，而且还是顶级贵族的一员，李元嘉从未想过要给自己的子民们超出常规的待遇。尤其是在他的身份比较尴尬的前几年，正儿八经是按照规矩来办事别的亲王收多少租子，韩王府也收多少；别的亲王怎么对待自己的下人们，他基本上也怎么对待。

    不搞特殊，没有例外。

    所以韩王府农庄的这些庄户，其实和长安的其他农户们没什么区别，大多数都是一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而且身上的衣服明显也都比较破旧。用李元嘉的话来说，比较符合公元七世纪中国农民们的形象。

    相较而言，王府的工匠们状况就好多了。

    至少他们只要能够完成李元嘉安排下来的活儿，吃饱穿暖是肯定没问题的。如果能像牛大牛二他们那样，跟着王普大幅度改进造纸的技术，每年甚至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赏赐，那就足以让他们过上普通地主阶层的好日子。

    所以王府的工匠和所属的农户们，一眼望过去就是泾渭分明。

    不过心中叹了口气之后，李元嘉并没有迫切改变他们生活的打算，而是轻描淡写的讲了几句话，然后安抚了其中年龄最大的那一会儿老爷子，就摆摆手让这些农户们全都散了他今天来的目的是正在建造中的作坊和王府的工匠们，并不打算在农户身上花费太多的时间。

    而剩下的工匠们，李元嘉很快也让他们都散了。

    接下来就是在张万等人的陪同下，他挨着个的看了一眼所有的作坊。铁匠作坊和活字印刷作坊、油墨作坊都在一起的，是面积最大的一个，而且也是之前建造的重点，上个月已经建好了；玻璃作坊在他们的旁边，也基本上有了雏形，唯有造纸作坊因为技术上是最成熟的，所以当初设计的时候也是最麻烦的。

    因为李元嘉告诉过王普，设计的越麻烦，未来造纸的效率就会越高。

    所以到目前为止，造纸作坊只是造好了八成。

    “不过，请大王放心！”

    带着李元嘉看了一遍之后，王普笑着说道：“最迟两个月，就可以彻底完工了。而且现在其实也不耽误我们造纸，每个月至少能生产出三千张来。”

    听了王普的话之后，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很好！等作坊建好了之后，我等着你们做到每个月一万张白纸的目标……”

第四十二章 宅院

    贞观十一年四月，魏征上《十渐疏》。

    六月，尚书右仆射、虞国公温彦博薨。

    刚刚当上尚书右仆射才几个月的虞国公就这么去了，在朝中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毕竟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去世，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长寿了。而李世民下令追赠特进、尚书右仆射、上柱国，谥号为恭，陪葬昭陵，也给了老爷子应有的待遇。

    对于这位大佬的死，李元嘉心中毫无波澜。

    平时上朝的时候，李元嘉和温彦博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他不太想和朝中大臣们有所交集，而对方似乎对一个闲王也没什么兴趣。

    不过五天后，李世民定制诸王为世袭刺史，接下来又定制勋臣们为世袭刺史，就让李元嘉大吃了一惊把天下诸州分给亲王和勋臣们，让他们世袭刺史一职，老李这是不打算过了？

    反正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李元嘉一脸的懵逼。

    好在李元嘉清楚的记得，大唐一朝绝对没有这种事儿，相信应该是李世民一时脑残，很快就会被纠正回来……他不知道是长孙无忌这些勋臣们不乐意当什么世袭刺史，认为那是被皇帝“流放”，所以强烈要求取消这种待遇。

    这档子事儿，也就让李元嘉懵逼了一会儿而已。

    不过当李孝恭改封河间郡王，李道宗改封江夏郡王，并且迁任礼部尚书的消息从洛阳传到长安之后，李元嘉是真乐了。

    礼部尚书，不就是收各国贡品的那个礼部么？

    李元嘉到现在还记得，自己上赶着去找那个王，然后对方不动声色的把木棉花一事推个干净的情形。现在宗室名将，也是他的哥哥李道宗当了礼部尚书，那将来要是再看上哪个国家的贡品……

    “不敢想，一想就是美滴很啊！”

    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李元嘉一边轻轻晃着身子，一边嘬了一口刚刚做好的冰镇果汁，心情好的差点就像哼一首《今儿个真高兴》事实上如果身边不是站着一个柳眉伺候着，而且气温也让人分外不爽的话，他说不定真的会唱出来！

    六月底的长安城，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之一。

    虽说比起未来超级大都市的热岛还差得远，但是别忘了，这年头也没有空调和电风扇，只能依靠侍女们拼命的扇扇子才能带来一丝凉意。如果没有这几年积攒下来的硝石，李元嘉简直不敢想这日子要怎么过才行……

    “要不然，中午让玉娘做个豆腐面条？”

    听着耳畔知了知了的噪声，李元嘉开始琢磨的这顿饭该怎么吃。

    一日三餐，算得上他现在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天气一热起来，李元嘉干活儿的积极性就开始急剧降低。虽说有侍女们不惜体力的给扇扇子，还有大量的硝石可以循环使用，造出足够的冰块，但是这该死的天气还是让人忍不住升起懒洋洋的感觉。再加上如今连早朝都不用上，每天就是闷在家里，也就是吃上面能每天换着花样来了。

    韩王府的厨娘，那可是名满长安的。

    上辈子的李元嘉也算得上是一个资深的吃货，而且休息的时候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给自己做顿好吃的，因此肚子里很是存了不少菜谱。现在虽然等闲进不去厨房，但是家里有玉娘这种做饭老手，李元嘉要做的也不过是把方法告诉她，然后让玉娘在厨房里一次一次的尝试就好了。

    比如说豆腐这东西，自从李元嘉把制作的方法拿出来之后，家里的厨娘和几个侍女现在全都会做，而且一个比一个做得好。因为他们都知道李元嘉喜欢吃豆腐，而且早上的时候最喜欢来一杯豆浆，配上包子或者油条什么的。

    豆腐面条，也是李元嘉很喜欢的一种食物。

    豆腐切片之后煎的两面金黄，然后切丁之后和蒜苗一起炒熟，添水勾芡，就是上佳的吃面臊子说起来李元嘉还真是要感谢张骞，如果不是他在汉朝时出使西域，带回来了大蒜等东西的话，他的这辈子还不知道要少多少乐趣呢……

    就在李元嘉犹豫着的时候，管家韩山突然急匆匆的走进了小院：“大王，您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晃了一下躺椅，李元嘉懒洋洋的问道：“老韩，新宅子那边还要多长时间才能修好？十月份的时候能住进去吗？”

    天气越热，李元嘉就对自己现在住的地方越不满。

    没别的，实在是太小了，家里那么多人根本就住不开。当初舅舅宇文士及也没想到李元嘉回留在长安，所以给他找的这套房子也是按照当时的人数来的，但是等留在潞州的韩山和其他下人来到长安之后，这套宅院就完全不够用了……

    “大王放心，肯定能的！”

    一听李元嘉问的是胜业坊那边的新王府，韩山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赶紧恭敬的回道：“虽然因为大王正在守孝的缘故，我们没法大张旗鼓的动工，但是几十个人每日不掇，王府那边差不多就要完工了……最迟七月底，一定能全部完工！”

    “七月底啊……”

    暗暗盘算了一下时间，李元嘉满意的点了点头。

    太上皇驾崩于贞观九年的五月初，守孝二十七个月的话，就应该是结束于贞观十一年的八月初。当然了，李元嘉肯定是要打出富裕，就算八月底九月初好了，正好赶上王府的工程全部完工！

    不用晾，直接住进去就好了。

    反正这年头各种材料都是全天然的，没有什么化学用品，不存在还需要晾晒散味儿一说。而一想到终于能住进自己设计……好歹是能够找回一些未来味道的宅子，李元嘉就越发的期待了起来。

    “大王……”

    就在李元嘉期待着自己新居的时候，突然看到老韩一张脸上犹犹豫豫，说个话也吞吞吐吐的样子，忍不住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

    “是，大王。”

    点了点头，韩山赶紧说道：“最近几日，咱们的人去东市上买东西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售卖冰镇果汁……”

第四十三章 即将迎来的自由

    贞观时代，冰镇果汁这种东西本来是不应该出现的。

    这年头大家喜欢羊奶，喜欢酸奶，喜欢米酒之类的东西，就连添了葱姜蒜和盐的茶都不怎么流行，更别说果汁这玩意儿了水果本来就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到的好东西，更何况除了皇宫和超级贵族们，谁能在大夏天用得起冰？

    可是李元嘉的到来，改变了很多东西。

    硝石制冰的效率虽然很低，而且量不够或者纯度太低的话，根本也制造不出来，但是有时候想喝凉果汁并不一定非要有冰块才行。只要硝石能把水的温度降下来，其实效果和冰块的差不多，没太大区别。

    所以这几年的夏天，韩王府一直都不缺冰镇果汁这玩意儿。

    天然新鲜，营养充足。

    虽然没有榨汁机什么的，让做果汁变成了十足的苦差事，可又不用李元嘉自己动手，玉娘和春烟她们自然能全部搞定。

    闲着也是闲着，出点儿汗怎么了？

    贞观十一年的夏天，李元嘉已经彻底把自己带入到了封建社会的贵族心态之中，再也不会因为让侍女们忙乎半个时辰做一杯果汁而觉得不好意思了。实际上，就是两个丫头在豆腐坊里忙乎一整天，累的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李元嘉最多也就是在餐桌上说一句“今天的豆腐不错”，那就是对她们最大的褒奖了。

    真要说句谢谢什么的，恐怕能把她们给吓着……

    扯远了。

    所以当韩山一脸凝重的说出东市上出现了冰镇果汁，而且卖出了十个大钱一碗的时候，李元嘉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硝石制冰这种“独家秘笈”，知道的人可不多！

    皇帝李世民那边肯定是知道的，当初太上皇和太妃那边，皇太子李承乾那边，还有李元嘉的弟弟李灵夔，老丈人房玄龄和舅舅宇文士及……满长安城数的话，应该不会超过十家！而且这技术是韩王府送过去的，想来也不会有谁会拉下脸皮做这门生意，赚的那点儿钱还不够丢人的呢。

    看到李元嘉一脸恍然的样子，韩山小心的问道：“大王，要不要派人去查查？我听说他们的冰不是冬天窖藏的，也是无中生有而来……”

    “查查？为什么要查？”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李元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呃……”

    愣了一愣，韩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为什么要查？

    当然是搞清楚他们的冰块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如果和韩王府的没关系也就罢了，如果真的是偷学韩王发现的制冰之法，自然就要让他们明白一下咱家大王可不是好惹的啊！

    在韩山看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呵呵……”

    很快就又猜到了韩山的想法，李元嘉笑了起来。

    这年头老百姓基本上都是土里刨食儿，没有土地的话就靠手艺过日子，所以铁匠、木匠和造纸工匠们都把自己那点儿手艺看的比命都还重要，要不然也不会动不动就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什么的，更别说夏天造冰这种大本事了。

    所以韩山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

    而他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到东市去查一下那个卖冰镇果汁的店，如果是房府或者宇文士及府上的人开的也就罢了，毕竟都是李元嘉的亲戚和长辈，但是如果是其他什么人，自然就可以让他们见识一下韩王的怒火……

    不过在笑过了之后，李元嘉却摆了摆手道：“行了老韩，不过是制冰的一种方法而已，又不是多厉害的东西……呵呵，随他们去吧。”

    硝石制冰，甚至连一门技术都算不上，在这个时代最多就是一个自然现象而已。如果这李元嘉也要保密的话，那他这辈子干脆什么东西都别往外拿，全都闷在心里好了。他一个大唐亲王，不缺吃不缺喝的，也没想过和谁去斗富，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做生意，何必要死死的握在手里？

    所以不管韩山心中如何想，李元嘉都没有兴趣去追查这件事情。

    而且他也知道，能够拿到硝石制冰的技术，而且还敢在东市开店，恐怕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要不然韩山刚才也不会有些犹豫了。为了这么一个赚不了几个钱的小东西而大动干戈，真是没什么必要……

    ……

    韩山满心郁闷的离开了之后，李元嘉却眯起了眼睛。

    东市出现冰镇果汁其实对他来说真的没什么，一杯果汁十个大子，这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消费得起的，甚至小有家产的人想要喝上一杯恐怕也要掂量掂量，毕竟那是几十斤粮食的价钱！

    所以这玩意儿出现之后，注定是只有小部分人才能享受的奢侈品。

    而李元嘉知道，这种人长安城中里绝对不会太多。再加上硝石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玩意儿，制冰的方法李元嘉也交给了房玄龄和舅舅他们，应该很快就会传遍他们的好友同僚那里。。

    也就是说，这东西其实并不值钱。

    但是有人能拿到这个方法，并且敢在东市上售卖，这就不能不让李元嘉心里有点疑惑了如果是某位大佬的手笔，这样做似乎有些太小气了一点；但是如果是某个大佬府上的下人泄露出去的，那么他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亲王府的独门秘籍，也是能随便拿来卖的？

    琢磨了半天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李元嘉一口喝干了杯子中的果汁，干脆就把这事儿给抛到一边去了。

    临近七月，现在可不是操心这些琐事的时候。

    洛阳那边传来消息，大概到七月中旬皇帝就将起驾回长安，而再过两个月，就是李元嘉守孝期满的日子了。

    对于他来说，将是这辈子的一个关键节点。

    住进皇帝赏赐的胜业坊大宅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因为李元嘉对居住的要求并不高，甚至就连将要迎娶千古名臣房玄龄的大女儿也不重要，因为早在知道自己已经有了未婚妻的那天开始，李元嘉就已经认命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反抗这样的安排。

    但是二十七个月的守孝期满，却意味着李元嘉将会迎来自由。

    虽然依然是有限制的自由，但是在自己树立起一个纯孝亲王的形象，并且李世民对弟弟们的戒备之心也大幅度降低之后，这种自由却足以保证李元嘉过上他想要的生活了……

第四十四章 新账簿

    “大霪雨？洛河溢？”

    听了杨纂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河东、河南两道也真是够倒霉的，他这才过了几年？又是旱灾又是瘟疫的，今年又来了一个大霪雨也就是大雨连绵的意思，就连洛河都决堤了！

    可怜的河南人民，看来是自古就苦啊……

    心中一边暗暗的感叹着，李元嘉脸上也适时的露出了一丝焦虑之色，开口道：“这么说，陛下回京的日子也要往后推迟了？”

    “是的，大王！”

    点了点头，杨纂恭敬的说道：“按照从洛阳传回的消息，陛下回转长安的时间可能会推延半年，在明年年初的时候。”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杨纂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喜色。

    察觉到了这一点，李元嘉丝毫不觉得意外。

    事实上对于很多人来说，这都是一件好事情。毕竟长安的人口日益增多，而且集中了大唐最顶尖的权贵富豪，每天需要耗费的粮食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让负责从南方转运粮草的官员们疲惫不堪。而皇帝在洛阳多待一日，长安这边便能节省出大批的粮食，如果在洛阳多待半年的话，储备起来的粮食足以让大唐中枢在长安可以安安稳稳的待上三年！

    不出意外的话，下次皇帝再去洛阳应该就是贞观十五年了。

    所以对于雍州长史杨纂来说，皇帝每在洛阳多待一天都是好的，可以让他这个雍州长史少很多头疼的事情。至于说名义上的雍州牧李元嘉，他只要和对方解释一下就足够了……

    杨纂告辞了之后，李元嘉忍不住直摇头。

    怪不得大唐灭亡了之后，长安就再也找不回往日的荣光，从此逐渐的没落下去，甚至于短暂的女皇王朝更是直接迁到了洛阳。而到了宋朝的时候，就连洛阳也败给了交通更加便利的开封城……

    不过皇帝推迟回长安的时间，这一点李元嘉倒是挺开心的。

    至少他与那位放大小姐的婚礼可以理所当然的推迟到明年夏天，而且李元嘉也有更多的时间去收拾自己的新居，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放心的在自己要做的事情上收尾了！

    沉吟片刻之后，李元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柳眉，传我命令。”

    甩了甩自己的衣袖，李元嘉淡然道：“明日一早，让李忠、张万、韩成、王普、马良和孙展入府，同时让韩山和韩路成两人一起来见我！”

    “是，大王！”

    没有丝毫的犹豫，柳眉躬身应是。

    而就在柳眉转身向院门口走的时候，他身边要留下伺候大王的春烟却眼前一亮，双手瞬间下意识的捧到了胸前：“哇！大王好帅，这是又要负手望天了么……”

    ……

    “哗啦！”

    “哗啦！”

    ……

    在韩王平时最喜欢待着的小院里，管家韩山，府中的管事韩路成，造纸作坊的管事王普和活字作坊的管事李忠等人站成一排，屏息凝气的听着那纸张一页页翻过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动一下手脚。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锁定在了李元嘉翻看的书册上面，只不过有些人表情坦然，有些人却目光游离，心脏也跟着书页翻动的声音一跳一跳的，就好像李元嘉此时翻看的是和他们性命攸关的东西一样。

    “啪！”

    翻完了最后一页之后，李元嘉眯着眼想了一下，最终把这一本书册拿起来放在了一边在它的下面，此时已经叠起了好几摞几乎一模一样的书册。

    而正是这一声“啪”，让三四个人的身子陡然一震！

    不过就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异常表现一样，李元嘉扫了一眼面前的这几个人，淡然道：“好了，过去半年的账本我已经看完了……”

    “咕咚！”

    听了他的话之后，至少两个人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

    “不过你们记的账本，我非常的不满意！”

    视线从左边的韩山脸上扫到最右边的马良脸上，然后又从右往左扫了一遍之后，李元嘉皱眉头道。

    “……”

    默然片刻之后，韩山率先俯下了身子：“老奴该死！”

    “小的该死！”

    ……

    “行了，都起来吧！”

    看到自己的一句话让这些人全都跪了下来，李元嘉摆了摆手，很是不耐烦的说道：“不要动不动就跪下……我甚至连怎么不满意都没说，你们该死什么？嗯？！”

    看着眼前的这帮人，李元嘉心里就来气。

    只不过他生气的是大家一听自己的话就赶紧跪下请罪，而不是手中的这些账本，虽然里面还有很多今日入账百余贯，支出十余贯等模模糊糊的数字，而且记录的顺序也挺混乱，但是同样的，账本中也开始出现阿拉伯数字，尤其是李忠那几个小子，刚刚接手工坊没几天就已经开始运用这些东西，还是很让李元嘉感到欣慰的。

    当然了，还有一点点其他的愤怒。

    古老的记账方法没毛病，但是在自己教授了阿拉伯数字，可以精确的记录之后还不想着改进的话，不是不思进取就是心里有鬼……

    李元嘉的话让几个人心中一凛，最终还是韩山赶紧说道：“还请大王示下！”

    “呵呵，不用了！”

    冷笑了一声，李元嘉把手边的账本一推，直接说道：“上个月我曾经说过，让你们各自盘点库房，可有结果了？”

    “回大王，已经有了。”

    “已经盘点清楚。”

    “有结果了，大王！”

    随着一声声的回答，李元嘉双眼一眯道：“那就好！从下个月开始，王府上下全部使用最新的记账方法……春烟！”

    “是，大王！”

    听到了李元嘉叫自己之后，一直在旁边守候着的侍女春烟立刻从旁边的桌上搬起一摞书册过来，然后给他们这些人一人分了一本。

    “从下个月起，你们只能用这个记账！”

    等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本书册之后，李元嘉这才沉声道：“必须用我们的文字和天竺数字同时记录每一笔收入和支出。另外，为了方便记录，以后凡是账簿都必须横向书写，而且书写的顺序也必须是从左往右……”

第四十五章 真正目的

    李元嘉曾经听人说过，复式记账法奠定了资本主义发展的基础。

    它最大的价值就是能清晰地追踪资金的来源与去向，能够清楚地计算资本回报率。这使得资产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成为可能。而折旧率的概念被创造出来后，就可以把一切财产转化成复式记账法里的资产了。

    甚至有经济学家认为，资本主义就起源于复式记账法……

    当然，真的假的李元嘉就不知道了。

    而且他对复式记账法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此。事实上，他知道这玩意儿的存在还是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听某个从事会计行业的同学吹牛逼时颇有兴趣，听了那么几耳朵。

    只不过，李元嘉的了解也就是这点了。

    真正具体的应用上面，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复式记账法的要求很高，似乎是要记录每一笔资金的来龙去脉，然后根据这些记录就能查看一个企业经营情况什么的，至于说怎么记账，如何查看，那就真是两眼一抹黑，毕竟对他来说就是两个字复杂！

    作为一名医师，他当然不懂。

    所以虽然绞尽脑汁的想要尝试一下，但是在琢磨了两天之后，他还是无奈的决定让王府所有的产业继续使用他最熟悉的记账方式流水账！

    只不过比这个时代的流水账稍微先进一些，比如说李元嘉要求必须要用汉字和阿拉伯数字，记录每一笔之处或者收入；比如说他专门设计了所谓的“报销单”，并交由王普做出雕版，每个人先印他几百张用着；再比如说从左到右的横向记录顺序，完全有别于日常的竖向和从右到左等等。

    这点可怜的财务常识，只要是上过班的人都应该知道。

    因此除了买东西要用的报销单之外，还有申请使用某种物资的“申请单”，专门给王府下人们“开工资”用的“月例单”等等。而且除了格式上的要求之外，每张单子上还必须有经手人、批准人和财务人员的签字，以确定将来出了问题之后找谁负责……

    “每隔一段时间，我会找人专门查一次账！”

    浑然不顾个别人有些难看的表情，李元嘉淡淡的说道：“如果谁的账目有问题，自然就不必说了，你们自己应该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同样的，如果到时候谁还使用老式的记账方法，或者故意把账目记得混乱不清，或者是四文钱一斗的粮食记成了十四文甚至四十文……呵呵。”

    最后一声轻笑，让人浑身一颤。

    在很多人的眼中，李元嘉就是一个温和而没有脾气的人，似乎从来都没有因为什么事情而生气，也很少因为下人们的错误而惩罚他们。但是韩山和韩路成却清楚的记得，好几年前当这位大王只有十二三岁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多么让人恐惧的存在！

    所以这会儿也不敢再犹豫了，韩山赶紧说道：“大王，我，我不懂什么是天竺数字啊！而且这从左向右横写的话……我也不会啊！”

    “呵呵，不会就学啊！”

    李元嘉没有给自己的老管家留一丁点的余地，直接就轻笑道：“如果实在是学不会的话，那就把记账这种事情交给韩路成来做就好了！正好你也可以轻松一点，平日里只要管好本王身边的事情就是了。”

    “……”

    听了李元嘉的这番话之后，韩山的脸色顿时大变！

    什么意思？

    把记账这件事情交给韩路成？

    这……

    这岂不是就说，要自己把王府的财政大权交给他？

    哪怕韩路成是自己的儿子，在听完了李元嘉的这番话之后，韩山依然是心头猛跳，一种恐慌的感觉迅速涌上心头！

    大王这是……

    要让自己交出王府大管家的位置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韩路成同样是脸色一变，赶紧又跪了下来：“大王，此事万万不可，小的不敢……”

    “嗯？！”

    不等韩路成把话说完，李元嘉双眼一眯，发出的声音立刻让他的话戛然而止！

    “此事本王决心已定，你等无需多言！”

    看着韩山父子俩一脸惶恐的样子，李元嘉心中瞬间有些不忍，但是想到自己的计划之后还是一狠心，沉声道：“而且不要说我不给你们时间，三个月之后开始！如果谁做不到，本王自会派人去帮你们做，如果谁能做到了，那么本王自然会赏，月例提高一倍……”

    ……

    “父亲……”

    看着李忠等人欢欢喜喜的离开之后，韩路成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韩山的身边，张嘴喊了一声之后犹豫了一下，又把嘴给闭上了。

    说实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闭嘴！”

    此时的韩山脸色很是难看，低声呵斥了一句儿子之后，马上接着说道：“走，回去再说……去你那边。”

    “是。”

    父子俩快步走回了韩路成的小屋，关上门之后韩山马上低声急问道：“路成，那天竺数字你可会用？”

    “会！”

    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韩路成同样低声道：“早先大王教授李忠他们的时候，孩儿就跟着学了一点，后来觉得用起来挺方便，就专门请教了一下李忠他们……父亲，其实并不算很难，三个月您肯定能学会的。”

    “……”

    听了儿子的话双眼一眯，韩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父亲……”

    “好了！”

    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先让儿子闭嘴，韩山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之后，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

    既然韩路成说三个月肯定能够学会那个什么数字，其实韩山心中就已经有底了，真要是下狠心的话他相信自己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能做亲王府的管家，这脑子怎么可能不好使？但是今天的事情，却让韩山心中升起了一种危机感！

    他记得上一次，大王就曾说过让韩路成接他班的事情。

    “难道说……”

    想到这里，韩山的心脏忍不住一揪：“大王嫌弃我年龄大了？所以想要换人？要真是这样的话，今天的事情可就不是一般的小事了……”

    ……

    “呵呵。”

    放下手中的笔，李元嘉忽然轻笑了一声，目光在自己刚刚写的两个名字上面逡巡不去。

    韩山？

    还是韩路成？

    重要么？

    用细细的笔头轻轻敲了敲桌子，李元嘉嘴角一弯，眼中闪过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其实将来谁来做这个管家真的无所谓，重要的是天竺数字在韩王府的使用，那才是他今天的真正目的……

第五十章 两本数学书

    “推广阿拉伯……天竺数字，就从韩王府开始吧。”

    站在自己的书房里，李元嘉突然一笑，把桌子上那张写了人名的白纸揉成一团，然后随手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谁来做这个韩王府的管家，其实李元嘉真的不在乎。

    或许相对于老成但是古板的韩山来说，更加年轻，而且也更加好学的韩路成会更合孙鹏的心意，但是另一方面，和老成的韩山相比，韩路成也有着无法否认的劣势。

    比如说明年的婚礼，比如说与长安各家权贵们相互的交往，韩路成就远不如韩山来的有经验。要知道，韩山可是当年皇太妃专门给李元嘉精挑细选出来的，至少他见过很多大世面，遇到事情的时候不会那么容易就手忙脚乱。

    李元嘉在王府里搞事情，为的可不是让韩山下台。

    他的目的甚至也不是用精确的天竺数字来防止管事们贪污，毕竟就算是到了二十一世纪，那个各项财务制度都极为完善的时代都避免不了，更何况这个时代？

    李元嘉的真正目的，就那么一个。

    让更多的人使用阿拉伯数字，这才是李元嘉要做的事情。只不过作为大唐的亲王，李元嘉除了雍州牧这个虚职之外，并没有什么权力，能够做主的也就是韩王府里面了……

    不，其实就连韩王府，李元嘉其实也不是能完全做主的。

    因为实际上韩王府可以分为“内府”和“外府”，内府算是李元嘉的家，而外府则是包括了大唐给每位亲王配置的官员、侍卫等等，几乎可以算得上一个小国的那种。只不过回到长安之后，韩王的“外府”几乎已经名存实亡了而已。

    李元嘉首先要普及数字的，就是韩王府的“内府”。

    这里是他拥有着绝对权威的地方，也只有在这种地方，李元嘉才可以说一不二，随意的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敢反对他的决定……

    ……

    第二天上午，李元嘉又把马良给叫了过来。

    “以后府中所有的新任管事，都必须会用天竺数字！”

    喝了一口谁之后，大唐韩王认真的吩咐道：“所以年龄超过三十的你可以不管，但是年龄只要在三十以下的……给他们开个班，必须来上课！”

    “是，大王！”

    对于李元嘉的命令，马良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应是。

    不过虽然脸上毫不迟疑，但是马良这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踏实。毕竟他只有十七八岁，而府上那些二十多岁的管事们，哪个会真的服气他？

    “马良，给我看严点！”

    明显看出了马良的担心，李元嘉双眼一眯，冷然道：“如果有不听的，你直接就告诉韩山，让他给我处理！如果韩山的处理没法让你满意的话，就来告诉我！”

    “咕咚！”

    艰难的咽了口口水，马良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了：“是，大王！”

    虽然大王的话里并没有明着说什么，但是只是听听那语气，看看那表情，马良几乎已经猜到了后面没有说的内容：如果有谁敢不服气大王的命令，不好好学习这个天竺数字的话，恐怕就真的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大王的脾气，他还是了解一些的。

    虽然平日里脾气温和，对待下人们也不错，但是最看不得别人违抗自己的命令，而过去两年中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对了，这里还有两本书！”

    马良这边正琢磨着的时候，李元嘉给他递过来了两本书：“基本上都是你们学过的东西，只是这一次我又重新整理了一下，不光是写的更加详细，简单，易懂，同时还加了很多的练习题……你自己先好好看看，回头教学的时候就用它们好了。”

    “是，大王！”

    听了这些话之后，马良顿时眼前一亮！

    他正发愁怎么教那些人学天竺数字了，大王就把这两本书给拿了出来，真可谓是解了燃眉之急。这下子好了，只要回头让那些人把书都抄一遍……

    “唉，真浪费！”

    看着马良毕恭毕敬的把两本书给接过去，李元嘉暗暗的叹了口气。

    两本书，其实内容就是阿拉伯数字和四则运算，相当于小学一二年级的水平。哪怕就是贞观年间的数学水平，肯定也是远远超过它们的。只不过就因为有了阿拉伯数字的存在，让这两本书在这个时代成为了无价之宝！

    这样的东西，如果能全大唐推广该多好？

    可惜李元嘉知道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毕竟当初皇帝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不过给他了两个字：胡闹！

    所以想来想去，李元嘉能想到的也就是自己的王府内部了。

    只不过一想到这种简单、方便的计数方式只能用在自己这个大院子里，李元嘉这心里就非常的心疼这玩意儿要是能扩散出去的话，别的先不说，老祖宗们的数学水平应该都能暴涨一大截吧？

    “没办法，慢慢来吧。”

    看着马良慢慢退出去的身影，李元嘉又是叹了口气，开始在心里从长计议。

    等皇帝从洛阳回来之后，这两本书他肯定是要献上去的。不管到时候皇帝的态度是好是坏，是否能够接受这种新奇的玩意儿，但是有一点李元嘉可以肯定的是，那位二哥应该不会因为自己贸然在“学术”上的尝试而猜疑自己了。

    毕竟数学这东西，也算是君子六艺之一。

    现在李世民的皇位越来越稳固，对于亲王们的约束也越来越小，不久前甚至想让亲王们世袭刺史，这都给了李元嘉比较充足的信心。

    另外……

    “舅舅和老丈人那边，其实也可以推广一下。”

    琢磨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决定等皇帝他们一回长安，就立刻把两本书给宇文士及和房玄龄那边各送去一套。他们短时间内用不用先不说，但是哪怕只是升起了好奇心，看一遍也是好的嘛！

    暗自筹划了一番之后，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让人把韩山给叫了过来。

    然后他又拿出了两本一模一样的书，还有一个厚厚的信封，交到了韩山手上：“这些东西，派人立刻送到潞州，交给王……”

    ……

    今天稍微好了一些，不过也是勉强能码字而已。还是晕乎乎的，感觉写的很烂，大家凑活看吧。

第五十一章 战略物资

    派人去一趟潞州，李元嘉当然不会让人只带两本书过去。

    好歹李灵夔也是他的亲弟弟，一个妈生的，可以说是他这辈子剩下的最亲近的人，所以第二天人从韩王府出发的时候，总计六个人三辆马车，带的东西能有数百斤重！

    除了书本，还有李元嘉最近设计的一些小东西。

    并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玩意儿，都是他为了能在新的韩王府住的更舒服一些，专门设计的一些东西。

    当然了，都是来自未来的创意，就是那种如果大批做出来拿出去卖，随随便便也能赚个几千贯的那种。

    只不过对于靠小发明赚钱这种事情，李元嘉早就绝了念想。

    在这个时代，普通老百姓搞这个应该没啥问题，小贵族们如果舍了面皮的话好像也行，但是他一个堂堂的大唐亲王，实封七百户，职田上万亩，搞点白纸十三香什么的捞一笔就收手也就罢了，真要是天天往外卖东西的话……

    官员们弹劾事小，被李世民收拾一顿事情可就大了！

    所以这些东西除了自己家里用之外，李元嘉也就是打算先给弟弟送去一套，回头等皇帝他们都回长安之后，给李世民、房玄龄和舅舅宇文士及那边各送一套就完事儿了。至于说后面有没有人觉得好用而仿造什么的，李元嘉就不关心了。

    反正详细的图纸什么的，他早已经录入了自己的书房，早晚也是要扔出去的……

    “这王爷当的，好没有成就感啊！”

    从韩山那里得到车队已经出发的消息之后，李元嘉心里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其实他是真的想体验一把在大唐赚钱的快感，只不过……

    “踏！踏！踏……”

    就在韩山看着大王脸色忽明忽暗的，有些搞不太明白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眉头一皱，韩山又瞧了李元嘉一眼。

    眼看大王依然是眯眼沉思，似乎毫无所觉的样子，韩山悄悄的退到了书房的门口，推开门出去低声问道：“何事？”

    已经低眉顺眼的站在门外的小厮赶紧行了一礼，恭敬的说道：“韩管家，我们派去钱塘的人回来了。”

    “哦？”

    听了小厮的回话之后，韩山的眼前顿时一亮，急忙低声问道：“已经回来了？几辆马车？”

    “两辆马车！”

    “好！”

    韩山顿时喜形于色，重重的点了点头。

    钱塘原名钱唐，是杭州的治所，归属于江南道，因避大唐的讳，于武德四年的时候改名为钱塘。这地方距离长安千里之遥，距离潞州的路途也不近，本来和韩王府是没有丝毫关系的，但是因为几年前李元嘉一道突如其来的命令，韩山不得不派出了几个人前往此地，每年都要从那边搜集一种东西带回来……

    “你在此候着，我立刻去禀告大王！”

    韩山挥了挥手让小厮等着，自己赶紧又走回了书房之中，低声道：“大王，我们派去钱塘的人回来了。”

    “……嗯？”

    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李元嘉还没有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钱塘？”

    “是的，大王！”

    点了点头，韩山赶紧接着说道：“就是您让我们去搜罗的茶叶……他们从钱塘回来了！而且带回了整整两车茶叶！”

    “哦？这么多？”

    终于回过神来的李元嘉眼前骤然一亮，颇为惊喜的追问道：“是已经炒制好的茶叶吗？还是说……”

    “回大王，是炒制好的！”

    “哈哈，好！”

    听完了韩山的话之后，李元嘉一拍椅子的扶手，哈哈笑着站了起来。

    为了喝上一口好茶，他每年都派人去杭州收购茶叶。前面几年因为不是很熟，而且杭州那边的茶叶数量也不是很多的缘故，每次收回来的茶叶数量都比较少，最多的一次也不过四十多斤而已。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能够收到两马车的茶叶！

    而且因为今年是专门派人过去租下一套院子，把收集好的茶叶炒制完之后才运回来的缘故，所以这两马车的茶叶还都是干的……

    “这下子，怎么折腾也都够了！”

    暗暗盘算了一下之后，李元嘉赶紧说道：“韩山，命人带上二十斤茶叶，追上去潞州的车队，把茶叶给王送过去！”

    “是，大王！”

    听了李元嘉的命令之后，韩山毫不意外，马上就点了点头。

    而等到韩山出去传达命令，顺便去拿些新茶进来的时候，李元嘉则是有些兴奋的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然后走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铺开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茶”字！

    从杭州搜罗来的茶叶，是不是未来的龙井茶他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有一点李元嘉非常确定，那就是如果自己能够提前让炒茶这种技术在大唐普及的话，那么茶叶这种重要的战略物资，也很可能提前登上华夏历史的舞台！

    茶叶这玩意儿，最重要的作用可不是用来装逼。

    在中原大地的西北和西南地区，因为自然环境的影响，基本上是以肉类为主食，饮品也是乳酪为主。这样的结果就是虽然身体会更加的强壮，但是却缺少了人体必需的维生素喝茶一方面可以减少长期吃肉带来的油腻，二来可以补充维生素，可以说对很多民族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

    正是后来大家都明白了这一点，所以茶叶才会成为重要的战略物资！

    甚至到了唐宋之后，盐茶专卖将会取代盐铁官营。中原王朝垄断了茶叶的生产，通过茶马贸易和西北少数民族交换马匹，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通过茶叶掌握了华夏边缘的贸易命脉！

    到了明朝的时候，朝廷甚至会在产茶区设立“茶课司”，规定茶叶专卖，商人们贩卖茶叶必须要有“茶引”或者“茶由”，而且规定了“私茶出境者斩”！凡输入境外的“边茶”，由“茶马司”统一经营，视为“官茶”。

    简单的说，这就是“以茶治边”的由来。

    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李元嘉自然不是很懂，但是他明白现在大唐肯定还没有明白茶叶这东西的重要性！因为在大唐的北方，也就是统治的中心地带，甚至还很少有人喝茶，大家还是更喜欢奶酪那些东西，和边陲的那些番人们一般无二……

    “能不能让茶叶提前成为战略物资，就要看本王接下来几十年的操作了啊……”

第五十二章 可惜

    刚刚运来长安的茶叶，立刻就被李元嘉拿了两百斤出来。

    除了给自己弟弟送去了二十斤之外，另外还派人给太子送去了二十斤，给雍州牧下属的杨纂等人送了二十斤，给远在洛阳的宇文士及和房玄龄各送了二十斤，当然还有伟大的皇帝陛下那里，李元嘉让人送去了足足一百斤！

    皇帝、舅舅和未来老丈人三处不用说了，李元嘉这边有了什么好东西，基本上都会各送一份过去。

    尤其是二哥李世民那边，他可是从来都不敢怠慢！

    毕竟他现在已经隐隐猜到了自己的被留在长安的原因，除了时不时能拿出些让皇帝感到新鲜有趣的东西之外，似乎也就没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着的了。

    所以但凡有了什么东西，肯定是要给皇帝供上一份的。

    其实原本李元嘉还想给太子李承乾送个四五十斤，比给舅舅和老丈人的多一些，因为好歹如今大唐地位比他高的除了皇帝之外也就是太子了。不过后来仔细琢磨了一下，李元嘉还是只送了二十斤过去。

    虽说是太子，可终究是他的侄子不是？

    而且……

    作为亲王，李元嘉当然最好是别和太子扯上太多的关系，很容易就像未来的另一个哥哥李元昌一样倒霉。好在这次的茶叶和之前的白纸一样，李元嘉都是有打算的，相信李世民应该不会在意这一点……

    躺在小院的树荫下面，美滋滋的喝了一口今年的新茶，李元嘉只觉得浑身舒坦。

    不知不觉，已经是八月底了。

    长安夏天的燥热已经悄悄散去，除了每天下午的那一个两个时辰，气温变得相当的凉爽宜人。尤其是每天早晚的时候，甚至还能让李元嘉感觉到一丝凉意。

    这种日子喝几杯热茶，已经不让人那么难受了。

    尤其是想起那些从杭州回来的下人们回禀，他们在那边已经买下了一百多亩山地，准备在上面种上当地最好的茶树，李元嘉这心里就更是爽了就算这年头茶叶的产量低，但是如果不是特别讲究的话，每年至少也是好几千斤的产量！

    这要是把长安、洛阳贵族们的茶文化培养出来的话，每年出产的茶叶能值多少钱？

    “等等，再等等吧！”

    又喝下了一口热乎乎的茶水，李元嘉暗暗的压下了这赚钱的心思。

    还是那句话，他是大唐亲王，做生意这种事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干的。就算他对茶叶这东西早就有了打算，有信心能像白纸一样，让李世民不会太过于反感，但是现在还不是能拿出来的时候。先不说还没有稳定而长期的茶叶来源，就说以现在大唐贵族们对茶叶的接受度，李元嘉觉得自己想要大茶商的打算依然是任重而道远……

    “贞观十一年的九月，就要到了啊！”

    又是美滋滋的一口热茶，随手把茶杯放在手边的桌子上，李元嘉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熬了两年半之后，终于要结束了。

    他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上捆绑着的一道道绳索正在渐渐的腐朽、松垮，即将迎来彻底脱落的一刻！

    这种期待又紧张的感觉，实在是太迷人了。

    “哗啦啦……”

    就在旁边伺候着的春烟从煤炉上拿起水壶，上前给李元嘉的茶杯续上热水的时候，管家韩山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上前行礼道：“大王，从长安送来的邸报到了，杨长史派人给您送了一份过来。”

    “哦？”

    听韩山这么一说，李元嘉心中一动，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接过韩山双手奉上的邸报，李元嘉拆开了瞧了几页之后，脸色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贞观十一年七月中旬，大霪雨让洛水泛滥的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李元嘉其实并不是很在意。

    一点小事情，没什么好担心的。

    中华历史五千年，从上古时代的大禹治水到后来的九八大水，中国人不知道遭遇过多少次水灾，因此失去了多少生命。甚至就连未来一千多年以后，一场大豪雨还能在现代化的都市里淹死人，更别说这个水利设施落后的时代。一场大雨下来，旁边连一块水泥都没有的泥土堤坝被冲开是很正常的事情，中国的历史上这种事情多了去了。

    李元嘉一个小小的穿越者，没那么大的本事去改变这种事情。而且他对水利一窍不通，想提个意见都没戏。

    而且在他看来，李世民干的也不错。

    水灾一开始的时候就开义仓赈灾，随后诏诸司停止各项进贡、力役，同时按照灾民受损的程度而赐予补助：家里全毁的十五匹布，半毁的八匹布，同时废明德宫及飞山宫之玄圃院，分给遭受水灾的灾民们……

    可以说，唐太宗做到了这个时代能做到的最好的应对。

    只不过……

    到了八月中旬的时候，水灾的消息还不断传到长安，李元嘉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时间太长了，地方也太大了。

    如果只是下个几天，甚至十几天时间，然后集中在一两个地方的话，其实也就罢了，毕竟这个时代的大唐地广人稀，就算是遭了灾终究影响也很局限，只要朝廷这边救灾措施给力，就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但是……

    按照官方的邸报，这一连串的大雨从七月初下到八月初，多条河流泛滥，多达十余州受灾，就不得不让李元嘉有些担忧了。

    他最先想到的，自然是这个时代糟糕的卫生条件！

    房子冲毁了是小事情，人只要没有当场淹死就没事儿；庄稼受灾了问题也不大，这些年大唐的收成不错，李世民肯定不会眼看着自己的子民们饿死，但是大水灾之后给生态环境造成的变化，由此而带来的潜在的疾病爆发威胁，却是真实存在的。

    要知道大役之后必有大疫，这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尤其是这种时间跨度比较长，涉及地区又比较广的水灾，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一些疾病大规模爆发起来也是相当要人命的。

    “呼……”

    在树荫下呆坐良久之后，李元嘉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道：“可惜，实在是可惜！虽然我知道该如何去预防这种事情的发生，但是……可惜啊！”

第五十三章 最后一日

    流行病的预防，其实是相当复杂的一件事情。

    在未来这将是一门学科，而李元嘉不过是在大学时代学了一学期，三四百页的一本书而已，远远称不上专业人士。

    但是未来哪怕就是一个普通人也知道，不喝生水，不吃腐食，对环境进行消毒，及时掩埋或者焚烧人或者动物的尸体……只要做到了这些最基本的，就可以大幅度的减少疾病的发生。

    可惜的是，现在还不到李元嘉出面的时候。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至少在能够回答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做之前，李元嘉绝对不会贸然开口他这一辈子都活在李世民的眼皮子底下，很清楚自己没法拿什么白胡子老爷爷之类的人来做挡箭牌，而且他也不觉得李世民这种一代雄主，会真的相信那种无稽之谈。

    所以说……

    “……抱歉了。”

    呆呆的看着天空许久之后，李元嘉喃喃低语了一句。只不过这声音别说在旁边不远处站着的春烟等人，就连李元嘉自己几乎都是听不见了……

    ……

    整个贞观十一年的八月，大唐中枢似乎都在围绕着各地的水灾转悠，甚至到了九月初的时候，还传来了陕州河北县被决堤的河水毁坏小半，河阳中潭被彻底冲毁的消息，让李元嘉不由得惊叹于今年大水灾的面积与程度。

    惊叹的同时，也让他更加担心了。

    水灾持续的时间越长，涉及的地区越广，未来发生大规模疫情爆发的可能性就越高。虽然记忆中的历史上，贞观年间好像没什么大型的传染病爆发，但是这种担心还是让李元嘉时刻关注着朝廷的邸报，生怕哪一天就看到了不好的消息……

    就在这种担心中，一个重要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一大早从温暖的被窝里醒来之后，李元嘉在春烟和柳眉的伺候下洗漱完毕，穿上孝服，坐到了餐桌前面。

    今天的早餐很简单，就是一碗稀粥而已。

    不过李元嘉却浑然没有一丁点不满的表情，安安静静的小口喝完热粥，然后擦了擦嘴之后淡淡的问了一句：“韩山，马车可都准备好了？”

    “回大王，车架已经全部备齐！”

    恭敬的一礼，韩山肃然道：“另外大王各属官、卫队以及府中随从也已经全部在门外候着了，随时便可出发。”

    “嗯，很好。”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缓缓的点了点头。只不过他没有立刻给韩山下令，李元嘉此时犹豫了一下，迈步走出了餐厅，一路走到了自己的书房门口。

    “你们在门外候着，不得入内！”

    “是！”

    在众人的低声应是中，李元嘉推开书房的大门，走进其中，然后又把门从里面给关上了。留在门外的韩山、春烟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是满脸的茫然今天对大王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也是大家期待了许久的日子，但是谁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赶紧出发，而是先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难道说，走之前还要写点东西不成？

    李元嘉当然不知道韩山等人此时在想些什么，他扭过身后又迟疑了片刻，然后才迈步走向了无数书架的最后一排，然后在最中央的那个书架前停了下来。

    安静站立了片刻，李元嘉才从一排书中取出了一个薄薄的包裹出来。

    包裹是用上好的丝绸缠裹而成，四四方方，里面似乎包着的是书，而且看厚度最多也就一两本。但是李元嘉把它拿到自己的书桌前拆开后，里面却是一封一封的书信，加起来至少十几封的样子。

    没有拆开它们的打算，李元嘉只是静静的看着，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只不过还没等他想多大一会儿，一个小厮便急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在韩山身边低声的说了两句。而韩山也不敢怠慢，立刻走到窗前低声的叫道：“大王，大王？”

    “嗯？何事？”

    眉头一皱，被打断了思绪的李元嘉有些不悦的问道。

    “回大王，杨长史来了。”

    “……好。”

    明显是楞了一下，李元嘉这才闷声回应了一句，拿着那个包裹从书房中走了出来。

    这次他没有再继续消耗时间，而是大手一挥，带着身边这几个人走到了大门口，然后见到了在门外候着的杨纂和一众王府人马乌央乌央的一片，人，马和马车几乎布满了眼前的半条街！

    亲王出行，仪仗可马虎不得。

    光是给李元嘉和侍女们乘坐的马车就有七辆之多，再加上随行的管家和其他下人，以及彪悍的王府卫队，超过了八十人！

    看到自己卫队的那一瞬间，李元嘉莫名的一阵心安。

    因为平时很少出门的缘故，其实他和自己的卫队是比较少接触的，包括去年每天上朝的时候，基本上也就是跟着三五个人而已。但是李元嘉知道，这些都是大唐最勇猛的士兵，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光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一股让人心生寒意的肃杀之气就扑面而来……

    见到李元嘉出来，所有人立刻呼啦啦的开始行礼。

    站在前面的杨纂连忙上前一步，恭谨的问候道：“属下杨纂，见过大王。”

    “好了，都起来吧。”

    先冲着其他人摆了摆手之后，李元嘉这才看向了刚刚赶到的杨纂：“杨长史，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事？”

    “没事，没事！”

    连忙摇了摇头，杨纂微笑道：“只是知道大王今日要前往献陵，下官特来为大王送行！”

    闻言愣了一愣之后，李元嘉这才客气的一笑道：“呵呵，多谢杨长史……本王这次恐怕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回来长安，一切事物便辛苦杨长史了。”

    说实话，他真是有点意外。

    早些日子给李世民写信，得到对方允许，可以前往献陵的时候，李元嘉确实是通知过杨纂。不管怎么说李元嘉也是雍州牧，贸然离开长安的话，于情于理都应该和自己的下属交代一句。但是李元嘉没想到的是，杨纂竟然记得这个日子，而且这么早过来送自己。

    虽然不至于说感动什么的，可李元嘉心里也颇为舒坦。

    “大王放心，下官分内之事！”

    李元嘉的话音刚一落，杨纂先开口说了一句，然后又忍不住赞叹道：“大王至纯至孝，三年孝期如一日，真是让下官敬佩万分啊……”

    ……

    啊，这章好水！

第一章 婚期

    “吱扭！吱扭……”

    马车在土路上缓缓的前行着，发出一声又一声带着节奏的吱扭声，仿佛是一首催眠曲一样，让人忍不住有些昏昏欲睡。

    不过马车上的李元嘉，此时却绝不可能睡得着。

    一想到自己已经在献陵祭拜完了先皇，彻底结束了二十七个月的守孝期，李元嘉的心情就怎么都平复不下来从几年前来到这个时代起，要么担惊受怕，要么辛苦装样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吗？

    回想这几年过得日子，李元嘉也是感慨万千。

    记得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还不是很懂，但是在母妃和舅舅的反复叮咛之下，李元嘉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靠着杀兄弑第、软禁父皇上位的李世民，对于自己的弟弟们可是相当顾忌，尤其是李元嘉这种颇受太上皇宠爱的皇子，更是他关注的重中之重！

    所以在长安的那几年，李元嘉就像是一只鹌鹑，谨小慎微，不结交任何的外人，除了书画和藏书之外，也不表现任何的才华，拼命的想成为一个没有存在感的皇子。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李元嘉出阁。

    而哪怕被远远封到了潞州，李元嘉的紧张感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却依然还要时时刻刻的注意着自己的言行。不光是不干涉潞州的政务，不和任何官员士绅打交道，甚至还要把自己包裹成一个纯孝的亲王形象，每次只要得到太上皇或者皇太妃生病的消息，都要好几天吃不下饭，躲在书房中哀哀哭泣……

    说实话，李元嘉从未想过自己会重回长安！

    而且他更想不到的是，自己要在长安渡过太上皇驾崩之后的二十七个月守孝期！

    虽然对于大多数的亲王们来说，所谓的守孝期并无意义，因为一来这个时代对于亲王们的要求没有那么高，二来李元嘉相信他的兄弟们也不可能会让自己的悲伤持续两年多的时间。

    事实上，他觉得很多人恐怕都不见得有悲伤的感觉。

    毕竟这是皇家，亲情最淡漠的地方。

    倒不是说皇家人就真的天生冷漠，而是因为按照规矩，皇帝基本上都是不带孩子的，平时和皇子们的接触都比较少。这种情况下，哪里有什么亲情可言？

    但是李元嘉没办法，他必须要维持住自己的人设。

    所以虽然不至于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稀粥草席什么的，但是李元嘉这两年多的表现却也对得起他那纯孝的名声。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在人际关系上依然保持着最简单的状态除了每天上朝的时间之外，平日里来往的只有下属杨纂，舅舅宇文士及和未来老丈人房玄龄几家而已……

    这种日子放在一个亲王身上，和一个苦行僧其实没什么区别。

    “呼……”

    往日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之后，李元嘉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发自内心的轻松了起来。这漫长的二十七个月，在献陵祭拜过太上皇之后，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终于可以让自己轻松一些了。

    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曾经学过的历史，还有看过的那些小说，确定后面除了参与李承乾谋反案的李元昌之外，李世民应该没有再对自己的弟弟下狠手之后，李元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接下来只要不干政，不胡乱结交那些权贵，想必我随便做什么皇帝都不会太在意吧？而且我要做的那些事情虽然不太符合亲王的身份，但是李世民天天看着，应该会更放心才是啊……”

    ……

    “房相公，陛下吩咐过，您直接进去即可。”

    “嗯。”

    淡淡的回应了一声，房玄龄根本连看都没有看内侍一样，只是自顾自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帽子，然后昂然走进了殿门。

    进来后看到正坐在椅子上写字的李世民，房玄龄脸上的表情一肃，上前就是大礼参拜：“臣，参加陛下！”

    “哈哈，房爱卿快快免礼！”

    听到了房玄龄的声音，李世民立刻便放下笔，笑着说道：“此处不是朝堂，你我不必拘礼……来来，我们坐下聊。”

    “谢陛下！”

    房玄龄是李世民的老臣子，自然没有必要客气，很快就和李世民一起坐在了旁边的榻上。虽然他们现在写字看书的时候都更喜欢韩王送的太师椅，但是聊天的时候还是坐在榻上更显随意。

    而且喝起茶来，也更方便一些。

    等一个宫女给皇帝和房玄龄各自奉上一杯茶之后，李世民笑眯眯的问道：“房爱卿，来尝尝这今年的新茶……呵呵，韩王刚刚派人送到长安来的。按照他专门写信说的冲泡之法，虽然不放油盐，不入葱姜，不过味道清香，饮后回甘，却是别有一番风味……房爱卿，你先尝尝看，如果喜欢的话一会儿带些回去！”

    沉默了一下，房玄龄随后略有些尴尬的说道：“陛下，韩王也给臣那里也送了二十斤新茶……”

    “……”

    听了房玄龄的话之后，李世民的表情一凝，瞬间感觉略有些尴尬。

    而且在尴尬之余，这皇帝的心中同时又升起了一丝不爽的感觉，因为自己并不是唯一收到了新茶礼物的人。好在听见房玄龄只有二十斤，而自己这边则是一百斤，他这心里的不爽也就一闪而过了。

    两人各自品了一口清茶之后，房玄龄这才问到：“陛下，不知道唤臣来，所为何事？”

    “呵呵，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李世民笑了笑说道：“只是今天想起太上皇的守孝期已满，韩王与你女儿的婚事是不是也可以办了？我家十一郎的年纪可是不小了啊！”

    今年十九岁的李元嘉，确实已经属于“大龄青年”了。

    李世民当年娶长孙的时候不过十五岁，他儿子李承乾纳太子妃的时候也不过十六岁，相较之下李元嘉确实是有点倒霉之前是房府的大小姐年纪太小，后来则是因为太上皇驾崩，这一来二去的就给耽搁了。

    听了皇帝的话之后房玄龄心头一松，连忙笑着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臣自然没有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嫁妆都准备两年了！

    “哈哈，那好！”

    对于自己弟弟和手下重臣女儿结亲相当的重视，李世民笑着说道：“那咱两个就商量一个日子，赶紧把他们这件事给办了吧……”

第二章 搬家

    “五月份……么？”

    看完了手中的书信之后，李元嘉在自己的太师椅上呆坐了半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相当怪异的表情。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刚刚从献陵祭拜完先帝，代表着守孝期彻底已满的时候，竟然会收到婚礼日期已定的消息！

    长兄为父，在太上皇驾崩之后，他的婚事自然就是李世民做主。而人家皇帝只要和老丈人房玄龄碰个面，把婚礼的日期一定，基本上李元嘉就是听安排就行了……

    明年五月，自己就要有老婆了啊！

    两辈子的单身狗生涯加起来超过五十年的李元嘉，一时间很难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有那么一点点的兴奋和期待，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与茫然他真的是想象不出来，自己如何才能接受一个十几岁的老婆，更想象不出如何才能和一个千年以前的少女建立感情，找到共同语言……

    那些对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都能动心的家伙，他可以肯定的说，除了萝莉控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解释。

    这代沟，可有点大了。

    李元嘉从未幻想过能像穿越小说中的主角们一样，到了任何世界、任何时代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要知道在未来的世界，年龄相差超过十年就会存在明显的代沟，思想观念都会存在巨大的差异……

    当然了，这个也有社会发展速度太快的原因存在。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不同时代的生长环境，对每个人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这种差距可不光是生活习惯、兴趣爱好、消费理念等方面的小事，而是存在于世界观这个最根本的层面上面！

    所以对于自己和房府大小姐的婚姻，李元嘉一直都保持着悲观的态度。

    这也正是他对即将到来的婚礼感到无奈和茫然的原因，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婚姻“失败”的几率将会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剩下那微不足道的百分之一，只能寄希望于未婚妻是一个这个时代的“奇葩”，或者说容貌动人到足以让自己忽视一切的地步……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美丽是可以超越一切的。

    “咝……”

    在自己的书房里枯坐了许久之后，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让自己从那种莫名的情绪中清醒了过来，头也不抬的说道：“来人，让韩山过来一下！”

    “是，大王！”

    春烟恭谨的应是之后，一阵脚步声匆匆的远去了。

    而在书房里，李元嘉静静的坐在太师椅上，右手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光滑的桌面，两只眼睛始终都没有聚焦……

    “大王！大王？”

    “嗯？”

    听见了韩山的声音，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之后，李元嘉看了自己的管家一眼，开口道：“老韩，胜业坊那边的宅子如何了？”

    “回大王，已经全部建好了！”

    楞了一下，韩山赶紧回答道：“事实上上个月的时候，新王府里的最后一个池塘也已经……”

    “我问的不是池塘假山那些东西，而是问能不能住了！”

    “可以了，大王！”

    咕咚的咽了口口水，韩山连忙点头道：“只要您愿意的话，我们随时都可以搬过去了……只是王府里还缺少一些小物件，府上的铁匠和木匠他们正在加紧赶制，最迟月底的时候就能全部完工了。”

    “唔，很好！”

    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元嘉想了一下说道：“那就月底之前搬过去吧……呵呵，这套房子，咱们住的已经够久了。”

    “是，大王！”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韩山立刻大声应是，同时脸上也喜形于色。

    作为韩王府的管家，他可是早就期待着尽快能搬进新王府了。倒不是说搬了家他就能住进更加的房间什么的，而是韩山总觉得以自家大王的身份和地位，一直住在这么一套“小房子”里面，实在是太委屈了！

    所以从上个月起，韩山就盼着这一天了。

    他也明白李元嘉肯定要等到守孝期满，毕竟新王府太大，也太豪华了一些，对于一个守孝之中的人来说不太合适。但是现在守孝期满，自然也就没有了继续在这里住下去的理由。

    就在韩山心情激动的盘算着哪一天开始搬家，需要东用多少人手的时候，就听见李元嘉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一事，陛下与房相公已经确定了本王大婚的日期，就在明年的五月十六日！老韩，你这边也提前开始准备一下吧！”

    “……是，大王！”

    如果说刚才只是有些兴奋加激动的话，此时听了李元嘉的这番话之后，韩山的声音都开始有些哆嗦了！

    大婚？

    岂不是意味着，韩王府要迎来自己的主母了？

    天啊，这可是最顶天的大事情啊！

    不光是韩山心潮澎湃，整个人都忍不住轻轻打起了摆子，此时在屋里伺候着的春烟和柳眉两个侍女脸上也是又惊又喜，看样子如果不是顾忌到这是在李元嘉的书房里，恐怕她们就要放声欢呼起来了！

    “呵呵。”

    看着这些人的模样和表情，李元嘉无奈的摇了摇头，同时低声笑了一声。

    他当然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如此的兴奋和激动，也很清楚的知道韩王妃的出现，对于这个家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希望，意味着未来！

    因为对于一位大唐的亲王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不会是他拥有多少实封，或者多少土地、财货之类的东西，反正他们都有着大唐最顶级的俸禄，只要不是太奢侈肯定是够花了的；当然也不会是拥有多大的权力，甚至权力越大对亲王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儿。

    对李元嘉们来说，最重要是能够传承下去！

    比如说李元嘉的八哥李元亨和九哥李元芳两个人，一个是死于贞观六年，一个死于贞观三年。尤其是前者，李元嘉可是清楚的记得当年听到李元亨死去的时候，自己可是被吓了一大跳来着。

    而他们死去之后，因为没有子嗣，国除，什么都没有剩下。

    所以对于韩山、春烟这些完全依附于韩王的人来说，如果李元嘉和这两个哥哥一样，死去的时候没有留下一个儿子的话，那么韩王府自然而然的就再也不存在，他们这些人就会成为无主的野鬼……

    “所以说，要如何与一个一千多年前的少女相处呢？”

    叹了口气，李元嘉觉得为了这个事儿自己能愁上一年。

第三章 新活字

    贞观十一年十月丁丑，吴王李恪因为在安州游猎过度，损坏庄稼被御史柳范弹劾了一把。

    这年头的御史们，还是很有风骨的。

    尤其是当皇帝李世民想要袒护自己的儿子，把责任都归到了安州长史权万纪身上，说他没有尽心极力辅佐自己儿子，才让他犯下这样的错误，罪当该死的时候，人家柳范铁骨铮铮的说什么房玄龄辅佐陛下都不能阻止李世民，凭什么单独责怪权万纪？

    勃然大怒的李世民拂袖而去，然后免掉了李恪刺史之职，同时削户三百！

    当然这和李元嘉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先不说消息没那么快传到长安，就算是传到了，他也没兴趣去关心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侄子的刺史头衔和三百户实封。事实上，对于李恪这个可怜的侄子，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未来会被长孙无忌那个家伙给找机会除掉了……

    李元嘉现在关心的，只有自己的新居。

    十月的最后一天，就是他要搬家的日子。

    对于这套位于胜业坊的新宅子，李元嘉真的是期待已久了。

    整个长安城地理位置最佳的地区之一，西边和皇城之间只隔了一个崇仁坊，南边就是长安两大市之一的东市，东边则是隆庆坊，也就是未来李隆基的兴庆宫。甚至就连它的左下角，也就是房玄龄家所在务本坊的东边，就是长安城夜生活的天堂，大唐的红灯区平康坊……

    地理位置绝佳的胜业坊，韩王府占据了其中的八分之一！

    和那些动辄占据二分之一甚至整个坊的大宅院没法比，但是相当于一个恭王府的面积，却已经足以让李元嘉满意非常。更何况有了他自己的设计图，在府上“工程队”的施工之后，新韩王府现在已经成为了长安城中最舒适的住宅……

    没有之一，李元嘉有这个信心！

    “春烟，明天你先过去，把我的屋子再打扫一遍！”

    距离搬家还剩两天的时候，李元嘉嘱咐着自己的贴身侍女道：“那帮人毛手毛脚的，也不知道打扫的干不干净……你们带几个人过去，给我收拾利落了。”

    “是，大王。”

    “得！得！”

    就在春烟躬身应是的时候，李元嘉书房的房门被人敲响了，门外柳眉的声音传了过来：“大王，李忠求见！”

    “李忠？”

    听到这个人名之后心中一动，李元嘉的表情微微有了一些变化，点头道：“让他进来！”

    “是。”

    随后房门被推开之后，柳眉带着一脸喜色的李忠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忠的手中，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子，小心翼翼的仿佛里面装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一样。

    而一瞧那小子满脸高兴的样子，李元嘉心脏砰的一跳，不等对方问安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李忠，可是有什么好消息了？”

    “李忠见过大王……是的，大王！”

    先恭敬的见礼之后，李忠很是激动的说道：“我们造出了新的活字，而且用了最新的油墨和纸张之后，几乎已经没有墨迹扩散了！”

    “哦？真的？”

    听了李忠这番话之后，李元嘉顿时大喜，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可有带来实物？快快呈上来！”

    李忠不敢怠慢，赶紧把手中的盒子捧上前来，放在了李元嘉的书桌上！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桌上的盒子，然后一眼便看清楚了里面放着的东西十几个活字，一瓶油墨，还有一叠白纸！

    根本不用李忠和春烟她们动手，李元嘉自己就直接抽出了一张白纸，往上面一瞧，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之色。

    果然！

    大概十六开大小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一百多个小字，每一个都是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视线在白纸上停留了两三秒钟之后，李元嘉忍不住一拍桌子，大叫了一声。

    “好！”

    在李元嘉的眼中，这就是一份完美的印刷品！

    至少在贞观十一年的大唐，它绝对是的！

    十六开的一张白纸，上面至少印上了差不多两百个字，超越了李元嘉以前见到的任何一次尝试！

    千万不要以为这很容易，也不要拿未来一张纸上可以印刷上千个字来对比，因为这是唐朝，正常情况下一张白纸上只能写下几十个字的时代！用柔软的毛笔写蝇头小字，可不是谁都具备的技能，更别说用活字来印刷了。

    将近两百个字印在一张纸上，绝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

    整张纸上的文字横竖基本上都是一条直线，最歪的地方应该也不会超过十度，这意味着李元嘉府上的铁匠们已经彻底掌握了活字小型化的技术的同时，对于用活字排版已经有了很丰富的经验，才能把这些字排的比之前几次整齐的多！

    而且所有的文字，都很清晰。

    只有新的油墨和新的活字合金完美契合，才能达到这样的水准，否则的话别说这么小的活字了，恐怕像以前那样一张纸上印六七十个字都会出现模糊的情况！

    心中激动之下，李元嘉怎么看着都觉得满张纸的“元嘉体”非常顺眼……没错，未来的宋体字，现在已经被命名为“元嘉体”了。

    有资格干这种事儿的，当然只有大唐皇帝陛下。

    李元嘉用了几年时间一点点的“完善”，最终拿出来的完成版宋体字，被李世民屡次讥讽为“匠气十足”、“毫无美感”，而且皇帝对他始终不听自己劝说，把这种字体越写越方正的做法非常鄙视，有一次直接就脱口而出了“元嘉体”三个字。

    皇帝的话，那是金口玉言，元嘉体就这么被套在了宋体字的头上。

    心中大喊冤枉的同时，李元嘉也是哭笑不得。不过在明知道只有用方方正正，横平竖直的宋体字做活字，才能大幅度减少工匠们的工作量的情况下，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皇帝的调侃，平躺着准备“遗臭万年”了……

    心潮澎湃的放下手中的白纸，拿起木盒里的那些活字看了又看，又亲自沾了些许油墨在白纸上尝试了几次之后，李元嘉心怀大畅：“不错，做得好！李忠，等会儿去找韩山领一百贯赏钱……”

第四章 进度

    “听说了吗？铁匠们拿到了一百贯的赏钱！”

    天色擦黑的时候走进了作坊里，牛大到王普的身边好奇问道：“王先生，他们在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大王赏他们一百贯？”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牛大的心里可以说相当的不服气！

    他们造出了全大唐最好的白纸，尤其是今年搬来了长安城外之后，最新一批纸彻底超过了李家纸坊的贡品，那会儿也不过才得到了二十贯的赏钱而已，那帮子打铁的凭什么就能拿到一百贯？

    一想到这一百贯赏钱里石生至少能拿到二十贯，牛大这心里就很是不爽利。

    作为纸坊的管事，同时还是李忠那五个家伙的老师，王普对他们在做什么自然是心知肚明，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管人家作甚？”

    “……是。”

    脸上虽然还是很不服气，但是听了王普的话之后，牛大还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对于王普这位管事，他现在是又敬又怕。

    敬的是自从这家伙来到了纸坊之后，他们哥俩做出来的纸就越来越好，现在的手艺早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父亲，也就是他们造纸的老师；而怕的依然是王普的本事，因为当初李忠他们来跟着他学习的那几个月，牛大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王普的指挥下，从对造纸一无所知到最后亲手造出了一批质量上佳的白纸……

    短短两三年，王普在造纸上的本事就超过了他们！

    这让牛大开始怀疑自己和弟弟是不是真的像王普生气时骂他们的那样，就是两个蠢蛋？要不然为什么人家只用了两三年，就能比学了十几年的自己做的还要好？

    所以对于王普这个人，牛大是越来越有些怕了……

    只不过他的这点小心思，王普早就看了一个通透，而且向来都嗤之以鼻如果不是大王要求，而且这两年造出的白纸也给了他相当大的满足感，王普会愿意在造纸作坊里和两个糙汉一起待着？

    所以根本就没心情理会牛大的这点嫉妒心，王普眉头一挑道：“牛大，我们的作坊应该就是这两天完工了吧？”

    “我刚从那边回来，已经彻底建好了！”

    说起他们几个的新作坊，牛大的精神一振，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王先生，您今天真的应该和我去看一看……新作坊比起咱们在潞州那边的大了好几倍，而且里面的东西也全都是新的！”

    “我今天去王府了，哪里有时间过去？”

    瞪了牛大一眼，王普没好气的说道：“大王明天要搬去胜业坊的新宅子，几个管事的今天都去帮忙……算了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牛大，让你招的人手都招齐了没有？”

    “齐了，六个人一个不少！”

    “好，非常好！”

    一拍双手，王普沉声道：“既然建起了这么大的作坊，大王又给我们配备了这么多的人手，那明年春天开始，咱们可就不能在府上一直吃闲饭了！”

    “吃闲饭？我们？”

    听了王普的话，牛大的眼珠子差点都要瞪出来了！

    这一天天忙得要死，怎么就成吃闲饭的了？

    可惜人家根本就没有理他，一想到今天见到那几个意气风发的小子，王普这心里的好胜之气就勃然而发，盯着牛大道：“大王仁厚，让我们明年每个月造出三千张白纸即可，但是咱们可不能真的冲着这个目标去！明天六月份的时候，每个月至少也要做出五千张白纸出来！”

    “五……五千张？！”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牛大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他可不是那些刚刚被管家分到造纸作坊的生瓜蛋子，很清楚一个月造出五千张白纸是一个什么概念事实上，他们最多的一个月也不过造出了两千多张而已！

    一个月五千张，不是要人命么！

    “怎么？怕了？”

    斜着瞧了牛大一眼，王普一脸鄙视的问道。

    一个月五千张脸色就变成这样？那要是这家伙知道大王对他们的期待是一个月一万张的话，岂不是要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咕咚……不是怕！”

    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牛大苦着一张脸道：“只是王先生，咱们最多的一个月才两千多张，这一下子涨到五千张……是不是太急了？就算是造出那么多的白纸，咱们王府也用不完的吧？”

    光是大王练练字，写写东西，能用多少白纸？

    还不是要拿来送人？

    “呵呵。”

    眯了眯眼睛，王普冷笑道：“太急了？我告诉你，现在李忠他们那边拿到了一百贯的赏钱，那以后不管咱们造出多少白纸，大王都不会嫌多的……”

    ……

    因为最新改进的活字合金，李忠和他手下的铁匠们获得了一百贯的赏金，再一次让韩王府的匠人们兴奋不已，好胜心大起！

    总共一百贯的赏钱，分到几个匠人头上至少也是每人二十贯！

    “怎么样，看着眼红吧？”

    同样是刚刚建好的玻璃作坊里面，年轻的管事韩成看着手下的几个工匠，撇着嘴道：“眼红就都给我好好干！如今就咱们这边什么都没做出来，你们心安理得，我可是还嫌丢人呢！”

    一边说着，韩成一边也是有些烦躁。

    同时被大王任命为管事，现在几个人却已经渐渐分出了先后。

    张万和马良就不必多说了，一个负责建造，把新王府的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一个负责教书，听说也颇得大王的赏识，就连当初大家觉得最倒霉的那个孙展，因为种下的木棉活了超过两成，前些日子也被大王赏了十贯钱……

    唯有韩成带着的这几个琉璃工匠，到现在也没什么头绪。

    想要造出琉璃不难，之前几个人已经试了几十次了，但是想要造出大王想要的透明琉璃……。

    “……”

    听了韩成的话之后，几个匠人面面相觑，心中同时叹了口气。

    听起来容易，做起来有多难谁不知道？

    看到几个工匠的表情和眼神，韩成心中一动，眯着眼睛道：“我告诉你们，等将来咱们造出了大王想要的琉璃，我保证你们绝对不会比石生他们拿的赏钱少……”

第五章 迁居和礼物

    十月的最后一天，李元嘉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颜色很素淡的圆领袍衫。

    他很喜欢隋唐的这种圆领袍衫，虽然感觉还是有些松松垮垮的，但是好歹衣袖已经收窄，也可以让府上的绣娘根据自己的身材调整宽度，穿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而且……

    “大王，这裤子穿着还舒服吗？”

    等李元嘉把身上的衣服全都穿上了之后，春烟抿着嘴角问道。

    “嗯，还行！”

    在屋子里走了几圈，又原地跳了几下之后，李元嘉皱了皱眉头道：“长度挺合适的，但是稍微肥了一点，而且这……咳！咳咳！”

    刚想说这裆的位置也恰到好处，但是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两个女人，李元嘉赶紧用咳嗽止住了话题。

    不过犹豫了一下，李元嘉还是指了指自己的裤裆，接着说道：“还有这个地方，给我改的稍微低一些，现在太高了……咳咳。”

    “是，大王！”

    随着李元嘉的手指看了一眼，春烟的俏脸上马上飞上一抹嫣红，忙不迭的低下头去。

    虽说她和柳眉是李元嘉的贴身侍女，而且还是韩王府唯二能够在大王卧室伺候的侍女，但是自从李元嘉十二岁那年开始，两人这“贴身”两字就颇有些名不符实了。不光是李元嘉沐浴的时候不允许她们在身边伺候，就连每天穿衣、睡觉什么的也不让靠近，所以看到大王那特殊的部位心里自然是有些害羞。

    不过大王刚才说的话，春烟却牢牢的记在了心上。

    说起来，这已经是她们两个做的第三条裤子了，做第一条的时候她和柳眉两人根本就没搞清楚裤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直接就做出了两条腿，中间用线连上完事儿。结果大王看了一眼就直接扔掉，然后花了半个时辰告诉她们怎么去做，然后勉强做出了第二条，结果窄的根本就套不上去……

    这第三条好歹能穿，总算是让春烟她们长出了一口气。

    还不等春烟琢磨着应该把裤裆放低多少，裤腿收窄多少，就听见大王接着说道：“哦对了，别光用丝绸给我做这种裤子，其他的料子也都试试……这天气也已经凉了，回头记得给我做几条皮裤，暖和点的！”

    平时在家确实暖和，可是等李世民回来了，每天出门上朝的路上可是要冻死人的。

    有两条皮裤穿着，那就舒服多了。

    其实早两年的时候李元嘉就已经“发明”了一些穿戴上的新东西，比如说穿起来比兜裆布舒服的多的四角内裤，还有夏天穿的对襟开衫等等。不过那些要么是穿在里面的，要么大热天的在自家内宅穿的，外人根本就看不见！

    裤子这种要穿出门去，而且别人也可能看到的“新款式”，还真是第一次让春烟她们做。

    说实话，李元嘉真是受够了这年头没有裤裆的胫衣，也受够了总是在圆领袍衫下面真空上阵的日子。他记得有一次夏天上朝的时候，远远看到过那些跪坐的朝中大将，那黑压压的一片腿毛着实让他好好恶心了一把…

    “是。”

    春烟她们应是的时候，李元嘉根本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说实话，他也是有点略尴尬。

    按理说这两个是自己的贴身侍女，别说伺候着穿衣服了，就是洗澡的时候给擦背，睡觉的时候给暖床什么的都是理所当然。可是李元嘉一直存在将来把这两个丫头嫁出去的心思，所以平时相当的注意，这会儿自然就免不了有些小尴尬。

    好在这种尴尬的感觉也就是一闪而过，李元嘉很快就脸色淡然道：“春烟，柳眉，咱们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大王。”

    眨了眨眼睛，柳眉道：“全都已经装上车，就等着出发了……大王，今天早上的时候韩管家特意嘱咐过我们，说等大王用过早膳之后就可以前去胜业坊的新宅了。”

    听柳眉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笑了，点头道：“行，那就先去用膳，等会儿咱们就去新宅子那边，哈哈……”

    ……

    “啪嗒！”

    放下手中的毛笔，站在书桌前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自己刚刚写好的一篇字，李承乾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刚刚的这一篇《望雪》真正写出了精气神，也算得上是他最近少有的得意之作了。

    看到得意之处，李承乾拍了拍手笑道：“爱妃，来看看我的这篇《望雪》写得如何……哎哟，你可慢着点儿！”

    在宫女的搀扶下，已经有了五个月身孕的苏氏走上前来，细细的看了几眼之后赞叹道：“酣畅醇厚，痛快淋漓，真的有点陛下笔势的影子……咦？”

    “怎么了？”

    听到太子妃这一声轻咦，李承乾眉头一挑。

    “这纸……”

    伸出纤纤玉手摸了摸桌上的白纸，苏氏脸上浮现出了惊讶之色：“殿下，这纸不是凡品吧？纸张洁白、坚韧，墨迹在纸上没有丝毫扩散……这难道是李家纸坊的新品？我记得他们以前的贡品可没有这般好的。”

    “李家纸坊？哈哈哈……”

    听了苏氏的赞叹声之后，李承乾顿时大笑了起来。

    看他这个样子，苏氏顿时边有些不依了，嘟着嘴嗔道：“殿下，您笑什么啊？难道这纸不是李家纸坊的？”

    “哈哈，当然不是！”

    虽然收住了笑声，不过李承乾点了点头道：“这白纸确实不是李家纸坊的贡品，而是我十一叔前两天才派人送入东宫的。”

    “十一叔？您是说……韩王？”

    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太子的十一叔是谁，苏氏顿时有些惊讶的问道：“那位造出了曲辕犁、铁锅和桌椅，还用十三香卖出了十几万贯的韩王？”

    “呃……”

    听到十三香那几个字，李承乾的眼皮子一阵狂跳，无奈的说道：“对，就是那位韩王，这些白纸就是他的造纸作坊造出来的，也是如今大唐最好的纸了。”

    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纸，苏氏心中可是好奇的紧。

    那位韩王，在她心中绝对是一号耳熟能详的人物。不光是因为李承乾的那些叔父们中，汉王是如今唯一能留在长安城的一位，更重要的是对方时不时的总会给李承乾送来一些新鲜玩意儿。

    每次收到这些东西，都是李承乾最开心的时候之一。

    苏氏张了张口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太子突然接着说道：“爱妃，我这个十一叔生性至孝，为了守孝直到今天才打算搬到陛下赐予他的新宅。等下你去帮我挑几件好东西赐予韩王，就当他送我这些白纸的回礼好了……”

第五章 简单版的《说文解字》

    一柄玉如意，一座红珊瑚，还有一副画。

    玉如意和红珊瑚什么的就不用多说了，肯定是很名贵，但是让李元嘉真正感兴趣的，却是太子李承乾赐下来的那副画东晋人戴奎的一副《孔子弟子图》！

    “戴奎？大佬啊！”

    围着这幅画溜溜看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李元嘉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是不是真迹，他判断不出来。

    虽说自己这个韩王从小就展露出了不弱的书法和绘画天赋，而且这几年也一直都在坚持练笔，但是毕竟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进步着实有限。尤其是当李元嘉“创造”除了元嘉体，也就是宋体字之后，李世民甚至都对他的审美观感到绝望了。

    但是戴奎这个名字，李元嘉却听说过。

    当然了，不是上辈子听说的，毕竟对于东晋的画家来说，大唐亲王只知道一个顾恺之，那是中国绘画史上的超级大神。

    但是这辈子既然学了画，李元嘉就不可能不知道了戴奎了。

    魏晋时期，中国的书法和绘画艺术达到了一个巅峰，其中书法的代表就是二王，也就是王羲之和王献之，而绘画艺术的代表则是顾恺之和戴奎，可以算得上圈子里的旗手人物！

    所以看完了这幅《孔子弟子图》之后，李元嘉心中格外的舒坦：“如果能保存到一千年以后的话，这玩意儿会不会和《洛神赋图》和《女史箴图》一样的地位？就算达不到，应该也是顶级国宝了吧？”

    想到这里，李元嘉心中一动：“以后要不要收藏点名画什么的？魏晋时期名画不少，可惜后来应该大多失传了，尤其是顾恺之的画……太可惜了！而且好像大唐的名画家也不少，比如说阎立本那个家伙的画，要不要回头多要几副收藏？”

    大名鼎鼎的阎立本，现在是刑部侍郎，匠作少监。

    说起来他也是出身贵胄，外公是北周武帝宇文邕，父亲是前隋内少监阎毗，母亲是北周的清都公主，身世可谓显赫。非要说起来的话，其实李元嘉的娘舅宇文士及和阎立本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

    宇文士及祖上是匈奴人，星破野头，也是宇文家的仆人，后来被赐姓宇文。所以如果严格的追溯起来，李元嘉娘舅家的祖宗应该是人家阎立本娘舅家祖宗的仆人，或者说奴隶……

    就在去年，阎立本奉命和哥哥闫立德一起去制作昭陵六骏。

    李元嘉和这位大唐最著名的画家之一不是很熟，或者应该说他和大唐的所有官员都不是很熟，但是既然有着韩王和雍州牧的头衔，想必找这位大佬要张画什么的应该也不会很难。唯一让李元嘉纠结的是，自己要不要收藏这些玩意儿而已。

    “大王，房府的人来了。”

    就在李元嘉拼命的回忆着另一位大唐画家吴道子是不是已经出生了的时候，管家韩山走了进来，恭敬的说道。

    “房府？他们来干嘛？”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李元嘉微微一愣。

    房玄龄跟着皇帝去了洛阳，家里的老老少少自然也是跟着一起，就剩了一个老人留在长安看家，所以突然听到房府来人自然是让他为之一愣。

    “回大王，是房相公从洛阳写来了书信。”

    “哦。”

    听韩山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名表了。

    挥手让韩山把人带进来，房府那人行过礼后双手捧上书信，同时恭声道：“大王，相公命我送来了一些礼物，祝贺大王乔迁之喜。”

    “呵呵，有劳房相公挂心。”

    微微一笑，客气了一句之后，李元嘉拆开了房玄龄的来信。

    信不长，两页而已。

    主要就是祝贺韩王府迁居，同时又说了两句明年两家婚礼的事情，所以李元嘉看了一遍之后马上就命人准备信纸，现场给房玄龄写了一封回信。随着守孝期的结束和李世民的皇位巩固，他现在倒是对和房玄龄的这种正常交往少了很多顾忌。

    把信交给房府来的那个小厮，又让韩山去准备一些回礼之后，李元嘉就把他们给打发走了。

    喜迁新居，派人来祝贺的人不多。

    除了留在长安的侄子李承乾，李元嘉的舅舅宇文士及和未来老丈人房玄龄之外，也就是雍州长史杨纂等寥寥几人了。不过对于李元嘉来说，其实这也是最好的结果，因为从搬进这座崭新而又大的可怕的宅子开始，一直到明年二月份李世民从洛阳回归，他有三四个月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这件事情，当然不是筹备婚礼。

    事实上韩王与房府大小姐的婚礼自然有皇室和房府操持，就连韩山也不过是配合而已，李元嘉根本就不需要关注什么。而雍州的各项事务也有杨纂那帮人管着，哪怕李元嘉这个雍州牧要干一辈子，也绝对不会插手一天的政事。

    他不管别的兄弟是怎么干的，反正自己就想当个闲散王爷，或者说把精力和时间放在更有意思的地方，比如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要做一个小字库！”

    在把陈谦、黄立成、李忠和马良四个人叫来之后，李元嘉表情淡定的说道：“这个工作量比较大，所以我需要你们四个协助我一起做。当然了，是你们平时有空闲的时候做一下，不能耽搁了自己的正经事儿。”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陈谦眉头一皱道：“大王，请问这字库是……”

    “滋溜！”

    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水，李元嘉微笑道：“如果非要举个例子的话，应该就是类似《说文解字》一样的东西。”

    “……”

    整个屋子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忠和马良两个年轻的管事倒还没什么，说白了他们不过是跟着陈谦读了两年书，学会了印度数字和加减乘除而已，对于《说文解字》什么的并不是很了解。但是陈谦和黄立成两人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四只眼睛立刻便如同青蛙一样鼓起，同时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说文解字》？

    “咕咚！”

    用力的咽了口吐沫之后，陈谦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大王，您，您刚才说的是……《说文解字》？”

    “对，《说文解字》！”

    点了点头，李元嘉继续微笑道：“不过应该是简单版的《说文解字》，只要收录普通图书里最常用的几百个文字的那种，所以不会那么难的……”

第七章 一千个？两千个？

    即便听到李元嘉强调是简单版的，但是陈谦和黄立成两人还是一脸的惊愕，怀疑自家大王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说文解字》这种书，是想做就能做的？

    就算李元嘉说了是简单版，只有几百字的那种，但是听到陈谦和黄立成的耳中，两人还是分外的不可思议。

    对于这样的反应，李元嘉毫无意外的感觉。

    虽说他贵为大唐的亲王，要钱有钱，要人也算是有人，但是想要编一本《说文解字》这样的书，就好像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一个富二代的大学生突然说要编一部《新华字典》一样，说出去确实是要笑死人的。

    不过有一点李元嘉可以肯定，自己眼前的几个人绝对不敢笑。

    所以当他的目光扫了一圈，等陈谦和黄立成两人脸色一正之后，李元嘉才淡淡的说道：“放心，这本字库我并不打算拿出去，只是在韩王府内部使用而已。”

    好不容易熬到守孝期满，李元嘉还不想作死。

    写两本跟数学有关的书也就罢了，一来内容简单，就是加减乘除的四则运算，这年头真不稀罕；二来数学这东西虽然也是君子六艺之一，但是比起正儿八经的“学问”来还是差得远，没有多少人在乎。

    但是《说文解字》类似的东西，可就不一样了。

    李元嘉也是考虑了很久，才最终下定了决心，给自己的韩王府编纂一套字典。而且为了在某种意义上做一下掩饰，他还特意把名字改成了字库……

    说白了，其实就是个简单版的字典。

    “咕咚！”

    听了他刚才的那番话之后，陈谦小心的问道：“大王，不知道您刚才说的这个……字库，我们要如何做法？”

    看了他一眼，李元嘉轻笑道：“很简单，你和黄先生先找一百本最常用的书……记住，一定要是读书人们最常用的书，大家读的最多，背的最多的书！”

    面面相觑，陈谦和黄立成两人心里更加的糊涂了。

    不过他们两个也不敢直接反驳李元嘉的命令，陈谦只是略一犹豫后马上就点头道：“是，大王，属下回去之后马上就开始整理。”

    “嗯。”

    点了点头，李元嘉很快就把目光转向了李忠和马良两人，接着说道：“等陈先生他们把一百本书收集齐了之后，就交给你们两人，由你们来统计这一百本书里每一个字出现的次数……记住，我要精确的数字，每一个字出现的次数都用天竺数字给我计算出来！”

    “……”

    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不光是李忠和马良两人，陈谦和黄立成也同时愣住了。

    找来一百本书，然后统计出每个字出现的次数？

    这，这是什么操作？

    “呵呵，不明白吧？”

    眼看几人都是一脸的茫然，李元嘉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你们暂时也不用知道是为了什么，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陈先生，一旬之内找齐一百本书；李忠，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把我要的天竺数字计算出来，不得延误！”

    “是，大王！”

    这次没有人再敢迟疑，四人同时躬下身去，大声应了句是……

    ……

    等四人一起离开了之后，李元嘉漫步走到了院中，在他那把专属的躺椅上坐了下来。舒舒服服的往后面一靠，闭上眼睛一边轻轻晃着躺椅，李元嘉一边暗暗琢磨了起来：“一千个，还是两千个？”

    他做这个字库的目的，无非就是找出这个时代的常用字而已。

    而寻找常用字的目的则是两个，一是给马良的韩王府“小学”提供识字的教材，一个是给李忠手下的人们提供制作活字的“名单”。

    对于马良的学生们，李元嘉的要求着实不高。他不需要那些小家伙们熟读四书五经，也不需要他们去学什么治国平天下的大本事，只要能读懂简单的文书即可。说白了，他们只需要认识一两千个最常用的汉字，能够写一写简单的报告，将来在王府产业的管理上帮上忙就行了。如果有表现出色的，还可以和李忠等人一样，成为李元嘉手下的“研发主管”就更好了。

    至于说李忠那边，也需要这么一个“字库”，来确定到底要制作哪些活字，每一个字到底要制作多少个。

    没办法，谁让李元嘉穷呢？

    几百年后的古腾堡发明了现代活字印刷术，从而成为了所谓影响历史进程的最伟大人物之一。但是西方是字母文字，比如说英文二十六个字母，古腾堡只需要制作二十六种活字，然后每个字造他几百上千个也就够用。

    但是汉字每个长相都不一样，必须单独制造活字。

    按照《说文解字》里的汉字计算的话，差不多一万个，只要一想到要把它们全造出来的开销与费用，李元嘉就想直接放弃活字印刷术，让这个时代的人一直用雕版印刷就好了。

    要知道，那可不是简简单单造出一万个活字就够了。

    日常最经常用的一些汉字，你不可能只造一个活字，因为那根本就没有办法用。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比如说万古流芳的《兰亭集序》，短短三百多个字，如果用活字印刷的话可能两张纸就能搞定了，但是就是这三百多个字里面，竟然出现了二十个“之”，加上落款里的那个就是二十一个！

    这就意味着，印刷的时候就必须要用到二十一个“之”。

    另外还有一些字，比如说“兮”，比如说“子”，比如说“为”，像这种最常用也是最普通的汉字，说不得每种都要造出几百个，甚至上千个出来备用。

    但是另外一些汉字，可能好几年都不见得用上一次。

    对于这种字来说，造出一两个活字就够用了……甚至李元嘉都想着干脆不造！毕竟用造活字其实最耗工本的就是开始制作字模的时候，只要造出一个字模，然后用阴阳倒模的方式就可以无限复制，相对来说简单很多。

    所以如果只造一千个或者两千个活字的话，必然能够大幅度的降低成本。

    至于说那些没有造出活字的汉字，其实李元嘉也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等真用到的时候就在排版的时候把相应的位置空出来！因为印刷出来的书相应的位置上也是空白的，所以只要找几个会写字的家伙，一本一本的在空白处人工补写就行了……

    一切的前提，就是先找出最常用的那一千个或者两千个汉字，然后找到他们使用的频率，李元嘉才能找到最大限度降低成本，同时又能满足需要的办法。

    所以说……

    “一千个？还是两千个呢？”

第八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元嘉很头疼，相当的头疼。

    果然在任何时代都一样，搞科学研究都是一件很烧钱的事情。之前做铁锅是这样，做煤炉是这样，改进造纸术和油墨更是这样。也就是把直辕犁改成曲辕犁，以及发明桌椅什么的，基本上没花什么钱毕竟这年头木头多得是，府上的木匠也不用花钱去请，只要有时间让他折腾就行。

    但是李元嘉想要玩活字，麻烦可就大了。

    如果真要做出十几万个活字，哪怕铁匠们拼了老命的去干，估计也要搭进去一辈子，同时李元嘉自己要搭进去不知道多少万贯的现钱！反正他随便那么一算，最起码都是六位数起步的那种。

    现在的李元嘉，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好在经过几年的研究之后，铁匠们终于解决了活字合金问题，虽然做起来的话价格一点也不比铜活字便宜，但是和新做好的油墨配合起来，印刷质量却比铜活字强了十倍！有了合格的活字合金和油墨，再加上造纸作坊已经可以造出大唐最好的白纸，李元嘉才有了开始做活字的底气。

    如果说先造一千或两千个常用字，每个常用字做十个二十个的活字呢？

    花一两年的时间，做出几万个活字，他的“印刷公司”就可以先开起来了。毕竟大部分的图书中用的都是常用字，而一千多年前的时候常用字更少，而剩下没有活字的完全可以在印刷的时候空着，后期让人手工写字上去……

    “即便如此，也需要一段很漫长的时间啊！”

    想起这其中涉及的方方面面，李元嘉就头疼的要命。如果他能把时间和精力都投在活字印刷上面，自然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大大推进这门技术的发展。但是偏偏李元嘉现在每天要上朝，有了空闲还要兼顾造纸、棉花和玻璃什么的，所以只能靠李忠他们自己慢慢的摸索，慢慢的去尝试。

    等真正活字印刷能实战的时候，估计就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后了。

    问题是就算明知道这是条艰难的道路，或许自己根本就看不到回报，但是李元嘉还不能放弃活字印刷，这才是让他最头疼的事情……

    ……

    和李元嘉一样头疼，甚至还要更头疼的，是刚刚从他这里领了任务回去的马良和李忠两人。马良本来就住在新王府，而自从领了任务之后李忠也留了下来，准备干完了再回去城外的作坊。

    在他们看来，这个活儿真的不难。

    不就是看完一百本书，找出每个字用了多少次吗？对于已经学会了天竺数字，并且可以轻易用笔计算加减乘除法的两人来说，这事儿最多也就是比较耗费时间而已。而且他们还不是孤军奋战，府上几个识字比较多的人也被他们抓了壮丁。反正只要打出大王急用的旗号，那帮人就没一个敢拒绝的。

    挑选、收集一百本最常用的图书，陈谦他们只花了六天的时间。

    而且在陈谦他们挑选出来之前，马良和李忠的工作就已经开始了。毕竟有些书根本就不用等着陈谦他们挑选，基本上是个读书人都要看的。

    只不过……

    当他们两个真的开始读书，统计每个字出现的次数时，很快就一个个的傻眼了！

    “不可能啊！这绝对不可能啊！”

    在干了半个月之后，马良拼命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忍不住哀嚎道：“李忠，一个月的时间，咱们根本就不可能把这些字全部统计出来……别说一个月了，就是两个月也不行啊！”

    “……我知道。”

    咬了咬牙，李忠突然颓然的松开了手中的笔。

    在他们的面前，摆着厚厚的两摞书。

    左手边的一摞是已经统计完了的，右手边的一摞是还没有看的，泾渭分明，一目了然。只不过让他感到绝望的是，左边的那一摞也就是十五六本的样子，但是右边那一摞却还有足足八十多本……

    这活儿凭空想的时候觉得很简单，无非就是数数而已，但是真正去干的时候两人才发现，原来数数和数数也是不一样的。

    反正大王让干的这个事儿，简直麻烦到让人想哭。

    李忠和马良想的简单，就是拿着一本书从前往后看，找到一个字就记在一个本子上，如果不是第一次出现就在已经记下来的字后面+1。这样只要把一本书过一遍，自然而然就能把所有汉子出现的次数给统计出来了。

    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当记录下来的汉字越来越多，超过一百个的时候，麻烦开始出现了想要在上百个字里面找到已经记录的文字还容易一些，但是当记录下来的文字超过了三百个的时候……

    “呜……”

    屋子里的煤炉继续燃烧着专门运送到长安的煤球，炉子上面的水已经烧开，这会儿正发出低低的声响。但是专门用来提供温暖的煤炉，这会儿却根本没法让马良冰凉的手脚再次暖和起来。

    一个月时间，绝对不可能！

    那些被他们忽悠来帮忙的家伙见势不妙，早就全撤了。而剩下的这么多书，别说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加上几个识字还不多的小屁孩儿，就算是把那几个在作坊当管事的兄弟全叫回来，他也不可能啊！

    “怎么样？做了多少了？”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脸上同时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时，一个让他们熟悉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见过大王！”

    李忠和马良慌忙从椅子上起身，赶紧上前给李元嘉行礼。

    然后……

    伏着身子低着头，谁都没敢起来。

    瞥了一眼两人桌子上的东西，李元嘉心中了然，憋着笑过去随手翻看了几页，然后说道：“呵呵，这半个月过去了，你们就做了这么点？那我给的一个月到期之后能做多少？四分之一？还是五分之一？”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两个人低声叫道：“小的该死！”

    “呵呵，倒是挺整齐的。”

    斜着瞧了他们一眼，李元嘉眯着眼睛道：“不过我要的是数字，而不是对你们的责罚。如果拿不到我想要的东西，就算是把你们两个乱棍打死又有什么用？”

    “咕咚！”

    听了李元嘉的这番话，李忠的喉头艰难的涌动了一下。

    他和马良都是韩王府的家生子，真要是被李元嘉乱棍打死的话，恐怕除了自家父母之外，连个为他们伤心的人都不多吧？

    心慌意乱之下，李忠下意识的就把身子伏的更低了：“请大王责罚！”

    “好了，都起来吧！”

    看着两人惶恐的样子，李元嘉顿时没有了继续调侃的心情，摇了摇头摆手道：“起来告诉我，你们这些天是怎么做的？十几天时间才做了这么点……”

第九章 缩水版字典

    听了马良和李忠的话之后，李元嘉丝毫都不觉得意外。

    他们两个就是王府的小厮，只是跟着陈谦他们读了两年书，然后跟着王普学了半年如何造纸，还跟着韩山那边去学了如何建造下水道什么的，但是也就仅限于此了。让他们管一下王府的铁匠们，或者教一下学生认字都勉强，不能指望更多。而且，就李元嘉提的那个要求，别说他们，就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学者们恐怕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所以对于这个结果，李元嘉也是早就猜到了。

    不过在认真听完了李忠两人的“哭诉”之后，李元嘉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围着两人公用的书桌转了几圈，突然像是灵光一闪，惊喜的抬头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按笔画多少来编排每一个字呢？那样的话，岂不是可以很轻松的找到它们？”

    “笔画多少？什么意思？”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马良和李忠同时睁大了眼睛。

    学习的时间太短，他们两个连《说文解字》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要不然那天也不会觉得李元嘉的话是理所当然的了。现在听到笔画多少这几个字，那就更是两眼一抹黑陈谦和黄立成教他们的时候，可没说过什么笔顺、笔画。

    “很简单，就是看一个字需要用几笔写出来！”

    眉头一挑，李元嘉给了两个学生最简单的解释：“有些字只需要一笔，比如说一字；而有些字需要三笔，比如说山字……如果你们把需要一笔写出的字归为一类，需要两笔写出的字归为一类……以此类推，把所有的字先分为几十大类，岂不是找起来就容易的多了？”

    “咝……对啊！”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李忠倒吸了一口冷气，兴奋的叫出声来了。

    作为活字印刷作坊那边的管事儿，他对这种事情的敏感度可比马良强太多了，所以一听完李元嘉的话立刻便想到了其中的精妙之处不光是可以用来统计那些书中的字，同时的话，这种方法还可以用来管理自己作坊里做出的活字吧？

    相对于已经想明白的李忠，马良的反应就要慢多了，睁着双眼茫然道：“对什么？怎么回事？李忠你已经明白了吗？”

    没有理会反应迟钝的马良，李元嘉看了此时已经兴奋起来的李忠一眼，轻笑道：“既然你想明白了，那就应该知道后面该怎么做了吧？”

    “是，大王！”

    深吸了一口气，李忠重重的点了点头。

    想明白之后他要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去做的话，那可就太蠢了。不过看看桌子上那一厚摞没统计完的书，李忠的一张脸又苦了下来就算有了新方法，想要把它们做完也绝对不是半个月能完成的！

    张了张嘴，李忠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时间又不敢说。

    一看他这个表情，李元嘉其实已经知道他在想着什么了。心里一笑，开口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一个月完成确实难了一些，这样吧，再给你们三个月，把这些书给做完！”

    “谢大王，我们一定在三个月内完成！”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顿时大喜，李忠连忙行礼拜谢。

    “……”

    李忠这边忙着拜谢，马良那边还忙着懵逼。

    李元嘉也懒得理他，反正有一个人想明白，他的目的也就算达到了。未来的字典基本上都是这样，要么按照笔画顺序，要么按照拼音，这年头想要搞一套拼音出来太难，那拗口的唐朝口音能把李元嘉给折腾死！不过笔画这东西哪个时代都能用，基本上就不受影响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李元嘉突然冲着李忠说道：“对了，这次开始之前，好好看一看《说文解字》这本书，学学里面用偏旁部首排列的方法，还可以再分分类，不然一个笔画下面的字也是很多的……”

    故意浪费了半个多月时间，李元嘉终于让李忠他们明白了该如何统计那些书里面每个字的字数。

    当然统计字数这种事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如何编排一部字典。

    一部只有一千字或者两千字的缩水版字典，将是未来韩王版大字典的基础，同时也是未来李元嘉要做的活字字库的雏形。

    这种东西，当然不是一个月就能搞定的。

    李元嘉之所以为难那两个家伙，其实就是为了引出这种编写字典的方法。而且他也没指望能三个月搞定，事实上他觉得三年能搞定这个简化版字典就已经很牛了……

    ……

    麻烦的事情，自然是李忠他们去做，李元嘉只要享受最后的成功即可。而且贞观十一年的最后一个月，他愿意做的事情真的不多！

    反正时间一进十二月，李元嘉几乎就不出门了。

    不过这一次他做宅男的原因不是守孝，也不是为了让皇帝觉得他老实，而是因为今年长安城的冬天实在是太他么的冷了！

    每天早上，李元嘉都会觉得春烟和柳眉她们特别可怜。

    因为他不允许自己的侍女住在自己屋里的缘故，所以两个丫头只能住旁边的屋子，而每天早上，她们就必须早早起来等着李元嘉起床这大冷天的不能缩在被窝里，那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因为天气太冷，李元嘉的早起锻炼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倒不是说他有多怕冷，而是这种天气要想出去就必须裹上一层又一层的皮裘，穿上沉重无比的皮鞋，走起路来都费劲，还怎么跑步？而且就算是能跑，李元嘉也不太敢，因为穿那么厚跑步的话势必要出汗，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就是感冒！

    感冒这种现代人根本不用在意的疾病，在古代可是有危险的。

    所以在屋子里憋了十几天之后，李元嘉开始打起了室内运动的注意，比如说乒乓球、台球之类的。不过可惜的是，当他真的想要做一个出来试试的时候才无奈的发现，就凭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想让工匠们做一个乒乓球或者台球，简直就是在刁难他们，而且还是没有不可能有结果的刁难……

    ……

    晕，出来玩，忘了设置发布，这是补昨天的！

第十章 寒冬

    “噼啪！”

    干柴在火中爆裂的声音，让李元嘉下意识的眨了下眼睛，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身边的壁炉里，木柴烧的正旺。

    就是那种很传统的西式壁炉，烧木柴的那种。这玩意儿李元嘉也不知道中国古代到底有没有，不过反正也不是很复杂，只要解决好烟囱的问题就行。所以住进来之前，李元嘉让工匠们在自己书房……旁边的屋子里搞了一个。

    拿上一本书，坐在壁炉边的躺椅上面，旁边再放一套茶具……

    入冬之后，李元嘉就爱上了这种感觉。

    掀开身上的毯子，李元嘉从躺椅上站了起来，随口问道：“春烟，外面的雪停了没有？”

    “还没呢，大王。”

    一边把一杯茶水端过来，春烟一边笑着说道：“下了一天一夜，这雪恐怕都有半尺厚了……这样一来，明年的收成肯定不错！”

    瑞雪兆丰年，李元嘉自然秒懂。

    前几年大唐的那场大蝗灾，春烟也是经历者之一，她或许不会懂这里面的原理，但是大雪意味着明年收成不错这个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等大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舒服的叹了口气之后，春烟赶紧插空问道：“大王，刚才玉娘又过来问了……今天晚上您想吃点什么？”

    “晚上？火锅吧。”

    不假思索的，李元嘉就给出了自己的选择。外面下着大雪，偶尔还有北风的呼啸在耳边响起，有什么能比火锅更合适的？

    “啊……”

    春烟急匆匆出去传话的时候，李元嘉伸了一个懒腰，竭尽全力伸展了一下身体，顿时觉得自己的身子骨都要锈住了！

    贞观十一年的年底，天气比李元嘉记忆中的任何一年都冷。

    接连几场大雪，让长安城中的气温一天低过一天，也彻底锁住了韩王书房和卧室的大门。现在除了吃饭之外，李元嘉几乎就不出这两间屋子如果不是火锅烟火气太盛，李元嘉能让下人们把炭火都搬到书房里来！

    李元嘉忍不住走到门前，推开门瞟了一眼。

    然后……

    “咝……”

    浑身一个哆嗦，李元嘉赶紧又关上了房门，把那股子寒气给挡在了外面。柳眉见状赶紧把李元嘉的大衣给拿了过来，关切的说道：“大王，要是出去的话就穿上吧，外面太冷了，小心着凉。”

    “嗯。”

    犹豫了一下，李元嘉还是穿上衣服走出门去，在院子中间站定，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好冷！

    虽然只是下雪，还没到最冷的化雪的时候，但是李元嘉依然感觉到了那彻骨的寒意。不过一口冷气吸入肺里，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一振，一直在屋里而导致的昏昏欲睡的憋闷顿时也消散殆尽了。

    抬头看天，无数的雪花正在簌簌而下！

    不知道怎么的，李元嘉突然想吟一首诗，一首和雪有关的诗，来抒发一下自己此时心中突如其来的浪漫！

    然后……

    负手望天，摆好了姿势之后，李元嘉愣住了。

    妈蛋！

    有关雪的古诗，都有哪些来着？

    “咳！咳咳！……关键是这一身太费劲，什么想法都没了！”

    越急越想不出来，尴尬的咳嗽两声，李元嘉很快就把想不出诗作的原因归结到了身上这十几斤重的皮衣上面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还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感受了一下身上皮裘那惊人的分量！

    然后……

    刚才的尴尬很快消散，李元嘉开始怀念起了一种暖和而又轻便的衣服：“唉，现在要是能有一套羽绒服就好了……只要一套就行！啧啧，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技术，能不能做出一套来？”

    不过想了一下，李元嘉还是摇了摇头。

    凭他现在的地位财力，搞到足以做一套羽绒服羽绒的鸭绒或者鹅绒自然毫无压力。但是想要完全消除鸭绒的异味，并且找到能把它们完全封起来并且不露绒的材料可不容易。

    羽绒服的普及，关键之一就是涂层织物的出现。

    这年头指望那些人搞出来，那无疑是天方夜谭，所以李元嘉如果想用羽绒的话，或许就必须放弃一些东西了……

    “大王，杨长史派人送来了文书！”

    就在李元嘉活动了几下，琢磨着吃饭前还能干点什么的时候，管家韩山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见到李元嘉后赶紧行礼。

    “咳！拿进来吧。”

    清咳了一声，李元嘉让韩山跟着自己进屋，然后漫不经心的打开了杨纂遣人送来的文书。虽说他这个雍州牧从来不管事，但是和潞州的那位一样，杨纂也从来不会怠慢李元嘉，每隔十天总是会送来一份文书，告诉自己上司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又是怎么处理的……

    偶尔兴致来了，李元嘉也会打开瞧上两眼。

    当然了，仅仅是瞧上两眼而已，具体的政务李元嘉是肯定不会干涉的。有时候他纯粹就是想知道，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嗯？”

    今天看了不过十几秒钟，李元嘉的神色就是一沉！

    “房屋被大雪压塌者百余间，冻死者四十余人？”

    在看到这些黑白分明的数字之后，李元嘉方才的好心情立刻一扫而空，表情也瞬间变得沉重了起来。

    这个冬天，确实太冷了！

    对于李元嘉来说，大雪天气的影响仅仅是有些不便，比如不能随心所欲的出门而已……就在刚刚，他甚至还在考虑羽绒服比皮裘轻便、暖和，就是难做了一些。但是对于穷人们来说，这些大雪意味的可不仅是寒冷和饥饿，甚至还有可能是死亡！

    尤其是那些赤贫者，这种鬼天气可是阎王爷发出的催命符！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元嘉又回到了院子正中，仰脸看着那飘飞而下的大片雪花，突然不再觉得它们充满诗情画意了。

    “四十余条人命啊……”

    这还仅仅只是长安一地，只是这几天的数字，而且长安还是天下最富裕的城市！如果把范围扩展到整个大唐，整个冬天呢？

    不敢想，一想这心里比身上更加冰冷……

    ……

    路上手机码字，凑活看吧。

第十一章 棉花的未来

    心中伤感，李元嘉却无可奈何。

    他确实有万贯家财，如果拿出来给那些穷人们修缮房屋，购买衣物、粮食，还真是能让不少人渡过这个严酷的寒冬！

    然而……

    散尽家财，能救得多少人？

    长安城中数十万人，穷人占了一多半，李元嘉能救一千人？还是两千人？

    再者说，这种事儿真是他这个韩王能做的？

    即便皇帝李世民远在洛阳，长安城中救灾的事情也轮不到他一个闲王出手，真要是硬着脖子去干的话……

    “呵呵。”

    苦笑了一声，李元嘉叹了口气，决定彻底驱散脑海中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与其琢磨这些东西，还不如多关注一下孙展那边的棉花种植！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孙展就冒着大雪赶到了韩王府。

    “小的孙展，参加大王！”

    “唔，起来吧！”

    看着手脸都冻得有些青紫的孙展，李元嘉的嘴角抽了抽，心头升起了一股子歉意。就因为他昨天一时间的心情波动，就让这个年轻人冒着大雪从城外赶到了这里，确实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不过这股歉意被李元嘉很好的埋在了心里，脸上甚至都没有一丝波动。

    重生了这些年，尤其是最开始的那几天，为了瞒过身边的人，李元嘉隐藏心态的本事早已经登峰造极。毕竟那可是在皇宫大内，稍一不小心，天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压下心头的歉意，李元嘉淡然问到：“孙展，今年收获的棉花还剩下多少？明年能够种下多少亩？”

    在李元嘉的坚持下，这种新玩意儿被叫做了棉花。

    年初拿到棉花种子和那个高昌国的农人，年底自然就能收获一批棉花。

    作为一年生的草本植物，棉花的生长期并不算长，一百多天就已经足够了。而高昌国进贡而来的种子虽然数量不算多，但是种几亩地还是可以的。在孙展和那个高昌农人的精心伺候下，总计种了三亩，十月份的时候收获了六十九斤棉花……

    这个数字，说实话李元嘉也不知道是高是低。

    哪怕上辈子从小到大三十多年，用过的棉花都不止六十九斤，但是李元嘉还真不知道棉花是怎么种出来的，一亩地能有多大的产量……不，在此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棉花是一年生的草本！

    所以对于三亩地产了六十九斤的棉花，他还相当的满意。

    如果李元嘉要是知道未来棉花的产量到底是多少的话，此时再看一亩二十多斤的产量，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无论如何，孙展他们总算是成功了。

    虽然埋下去的种子死了超过一半，但是终究还是有小半活了下来，并且产出了几十斤的棉花和更多的种子对于他来说，这些种子就意味着希望！

    所以收获后的第一要事，自然就是小心的保存那些种子，接下来才是六十多斤棉花的处理。

    “回大王，棉花还剩下二十余斤！”

    行了一个礼之后，孙展恭敬的说道：“至于说种子的话，明年种上十亩应该没问题，稀疏一些的话二十亩也可以。”

    “唔……”

    听了孙展的话之后，李元嘉眉头一挑，沉吟了片刻后问道：“缫车呢？只剩下了二十斤棉花，你们用缫车纺纱的进展如何？”

    缫车，用来缫丝的工具。

    这玩意儿李元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明的，不过他知道早在上千年前，老祖宗就已经懂得去利用蚕丝，而汉朝的时候已经出现了纺丝的工具。

    用缫车来纺棉纱肯定有点不合适，但是改造一下应该也不会很难吧？

    “这……”

    迟疑了一下，孙展苦笑道：“回大王的话，缫车纺纱的话……还不行！我们还没有找准方法，纺出来的棉纱粗细不均，而且非常容易断掉。”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孙展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他当然知道大王对于这些棉花是何等的重视，光是最好的土地就给了一百亩，而且为了让孙展能够伺候好这些棉花，李元嘉还特意给了五个壮劳力任他差遣！更有甚者，大王还让人给他们建了房子，给了两头牛，同时拨下了一百贯日常开销！

    这种待遇，让孙展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是心中忐忑。

    原本被分配到这一百亩田地，去负责种棉花的时候，孙展这心里还相当的不服气，但是当他收到这一百贯，并且隔三差五就要回到王府，向李元嘉汇报棉花的大事小情时，孙展已经渐渐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这辈子恐怕和棉花这玩意儿都分不开了。

    所以孙展的心态，也从最开始的不服气变成了忐忑不安。

    他有点怕！

    怕自己做的不够好，棉花的产量太低，或者种出来的棉花没法用缫车顺利的纺成棉纱，当然他更怕的是自己没有照顾好那些种子，让它们全部死掉！

    事实上，这差点儿就成了现实。

    好在死掉了超过一半的种子之后，剩下的一小半终究还是成功了，而且除了收获的棉花之外，现在他们积攒了更多的种子……

    就在孙展这心里万般念头转动的时候，李元嘉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下来，点头道：“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的做就行了。”

    时间这东西，他从来都不缺。

    明年才能种一二十亩的棉花，一亩地的产量就算是五十斤，最后加起来也没多少，甚至于那一百亩土地全种上棉花也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纺纱机的改造，慢慢来就好了。

    相对于这种小事儿，其实李元嘉更担心的是未来棉花的大规模种植和推广！

    对于说服李世民或者朝中的大臣们，在大唐推广种植棉花这种事情，说实话他真的是一点信心都没有。毕竟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开垦出来的土地种粮食都嫌不够，想让他们种植更多的棉花？

    不管怎么想，李元嘉都觉得很难。

    贵族们有丝绸，有皮裘，并不缺少保暖的衣物，而且还相当的舒适、华贵；而贫民们有麻布熬过寒冬，对于粮食的渴望远超过更加温暖的棉花……

    如果不是后来朱元璋强行推广，棉花这东西在中国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主流？

    “呼……”

    想来想去，李元嘉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

    说到底，棉花的未来还是在他身上。

    大唐贞观年间，正是这个朝代人口最稀少，土地最充裕的时候，如果自己有生之年都不能让棉花推广开来的话，等到后面人口膨胀起来恐怕就更不可能了……

第十二章 消息

    贞观十一年的十一月，大唐皇帝在洛阳贞观殿大宴群臣，同时招待四方蕃夷。

    留守长安的雍州牧李元嘉，自然而然的缺席了这一场盛大的宴会好在这年头大宴不值钱，李世民隔三差五的总要办一次，韩王也不是很稀罕。

    而且临近年底的时候，他也没心思关注洛阳那边的动静了。

    因为在贞观十二年的元日之前，也就是贞观十一年的最后一天，韩王府举行了有史以来的第一场“年终总结会议”。

    因为日常生活极度无聊而导致空虚的大唐韩王，充满恶趣味的命令管家韩山筹备了这次会议，并且硬性要求每位出席会议的王府管事都要准备一份ppt……哦不，准备一份“年终总结”，并且在会议上进行不少于半柱香时间的发言。

    这里所谓的王府，纯粹是指李元嘉的“内府”。

    说白了总结的是他的产业，而出席的都是他的奴仆们，并不包括朝廷给他配置的那些官员话说起来，自从回到了长安之后，韩王府的属官们几乎已经名存实亡，比起潞州那边还没有存在感，算是已经淡出李元嘉的视线之外了。

    就是这份年终总结，折腾的王府上下好一番热闹。

    现在是贞观十一年，也就是公元六三七年，别说王府里只读了一两年书，会写两三千个字的年轻管事们了，就是大唐朝中的那些重臣们，又有哪个会写年终总结这种未来的“八股文”的？

    尤其是年龄大了的管家韩山，简直都要疯了。

    不久前为了达到李元嘉的死命令要求，韩山拉下脸皮跟着儿子学会了天竺数字，拼命努力了三个月之后才勉强懂得如何用这种数字记账。本以为已经熬过去了那一道难关，没想到年终的时候大王又来了这么一出！

    于是在贞观十一年的最后一天，穷极无聊的李元嘉终于看到了一场场好戏……

    “说实话，我很失望！”

    在所有人的年终总结都结束了之后，憋住了想要笑出来的冲动，李元嘉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略阴沉，同时淡淡的说道：“作为这个韩王府的主人，我只不过是想要搞清楚自己的家底，然后知道这一年里你们做了什么，收获了什么而已……”

    “……”

    一个个站在原地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原本心里还觉得挺可乐的，想要耍耍嘴皮子，但是看着这帮人跟鹌鹑似的完全不敢反驳的样子，李元嘉说着说着顿觉索然无味。

    见他停下了嘴，管家韩山咬了咬牙开口道：“大王，不是我等偷懒，实在是库房里财货众多，想要完全清点明白的话，没有四五天时间绝无可能啊大王！”

    “呵呵，那为何平时不点算清楚？”

    瞪了韩山一眼，李元嘉冷笑道：“清点一次之后，日常开支全部记录下来，我随时问不都有现成的结果？”

    “……是，大王！”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韩山马上就点了点头。

    学会了用天竺数字记账、算账之后，他当然明白大王所说的事情做起来确实不难。而且更重要的是，天竺数字让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显得一目了然，而且计算起来特别的容易，而这也可以最大限度的杜绝府里人在这其中伸手的可能性……

    如果知道韩山此时心中所想的话，李元嘉绝对是要嗤之以鼻的。

    别说简单的阿拉伯数字记账和算账了，就是到了未来数学发展到那么高的水平，各种财务制度、审计制度那么完善，难道就能挡住那些贪婪者？

    别逗了。

    不过在这个时代，在阿拉伯数字刚刚出现的时候，李元嘉倒是有信心能镇住这帮人一段时间。所以等韩山再次把头低下去之后，他沉声道：“除了记账要清楚、明白之后，以后每年的十二月中旬，你们要各自清点一下库房，与账本相互对照……”

    ……

    在李元嘉半认真半玩笑的年终总结中，贞观十一年的最后一天过去了。

    贞观十二年的正月，就这么悄悄的来了。

    随着大唐中枢回转长安的日子越来越近，李元嘉对于从洛阳城传来的消息也越来越重视，几乎每旬都会看一下经过整理后送到他这里的消息，所以很容易就知道在正月乙未，也就是正月十五的那一天，朝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中之一，便和李元嘉有关。

    历史明镜魏征上书皇帝，认为朝中三品以上大臣遇到亲王必须下马或者下车行礼不妥，而理由就是亲王们的地位与三公相同，而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是九卿八座，见了亲王就必须下马行礼着实有些不妥。

    见亲王要行礼的规矩是李世民定的，皇帝对此自然是大为不满。

    大唐皇帝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李泰等亲王是自己的儿子，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之一，你们这些大臣凭什么就能不尊重他们？但是大唐的开国元勋们同样不肯相让，认为亲王们不必太子，没有让三品以上大员必须毕恭毕敬的理由……

    反正李元嘉收到消息的时候，三品以上官员见到亲王愿意下马打个招呼也行，当没看见扬长而去也没有毛病了！

    第二件事情，则是和一本书有关。

    《氏族志》，一部记载宗族谱系的著作，由大唐皇帝李世民亲自下令，许国公高士廉编纂的一本书。

    看到有关这本书的消息时，李元嘉的双眼不由得一眯。

    《氏族志》编纂的理由是勘正姓氏，这是李世民的原话，但是作为大唐皇族的一员，李元嘉很清楚自己这位二哥的目的可不是那么简单！

    用李元嘉的理解来说，这是皇帝向门阀制度打响的第一枪！

    门阀这个东西，真要说起来的话那可就长了，李元嘉也很难说得清楚，但是他唯一有一点是绝对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作为大唐皇族的一员，他天然就站在了门阀们的对立面，而且矛盾是永远也无法调和的！

    所以《氏族志》的出现，本质上讲和李元嘉也有着密切的关系。

    只不过无论是三品以上见亲王不拜这种小事儿，还是《氏族志》这种可以赢响天下的大事，李元嘉在看过之后很快就抛到一边去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他一个小小的闲王没有理由操心那么多。

    只不过……

    当他看到一条似乎和他完全无关的消息之后，两个瞳孔却骤然一缩，脸色也突然大变！

第十三章 好日子到头

    “哇……”

    “闭嘴！”

    不等春烟把嘴里后面的话说出来，旁边的柳眉就已经柳眉一竖，低喝了一声，把她想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用眉毛想都知道，这丫头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果然有点害怕柳眉的春烟虽然不敢再大声说话，但是撇了撇嘴之后，还是很委屈的说了一声：“是很帅嘛……”

    翻了个白眼，柳眉没有理会这个花痴，而是担心的看了大王一眼。

    从昨天开始到现在，自家大王就一直郁郁寡欢，茶不思饭不想的，似乎总是在担心着什么。柳眉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大王……不，应该说自从去了潞州之后，柳眉就从未见过这样的大王了。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着依然负手望天的李元嘉，柳眉不再理会没心没肺的春烟，一对柳眉顿时便蹙了起来……

    “唉！”

    扬天看了许久天空之后，李元嘉突然一声轻叹，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烦心了一天一夜，他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下来。

    一切的起由都是因为昨天看到的那条消息：皇帝听说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容止美”，召入宫中封为五品才人，这种事情其实是很正常的，也很常见。

    毕竟李世民刚刚四十岁，喜欢美貌少女并不奇怪。

    所以在传到长安的消息中，关于这位才人的描述也非常的简单，就是寥寥几句话而已。只是当李元嘉看到“武士女”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如同骤然遭到了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

    武士女，五品才人……

    就算李元嘉的历史学的再不好，都他么的知道这个十四岁的少女是谁！

    武则天，日月当空！

    “妈蛋，怎么把她给忘了？！”

    在看到这条消息之后，李元嘉顿时便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在自己的书房里拼命的转悠了起来……

    他没法不心慌，那他么的可是武则天啊！

    从一个小小的五品才人开始起步，先后经历大唐两位皇帝，最终不满足于与唐高宗并称“二圣”，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正统女皇帝！而且在历史上，武则天明察善断，奖励农桑，改革吏治，选拔人才……

    说实话，作为未来人的李元嘉，对于武则天这位一代女皇真的相当钦佩！

    虽然很多电影或者电视剧作品里面，把武则天都塑造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的形象，但是如果单从功绩上讲，武则天在皇帝当中绝对是上等，而且能从一个五品才人一路踏上皇帝宝座，这分心机和能力也着实让人惊叹！

    只不过敬佩归敬佩，但是当李元嘉真的在这个时代听到她的名字时……

    有些丢人，但是第一印象就是恐惧！

    如果穿越到别人的身上，李元嘉或许对这位女皇唯有好奇，但是既然重生在了李世民的弟弟身上，那么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要知道，武则天可是将来要杀的李姓皇族人头滚滚，甚至连自己亲儿子都不放过的超级狠人啊！

    作为大唐皇族，李元嘉没法不害怕这个女人。

    所以从昨天看到那条消息开始，李元嘉就没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一直都在想着那位名留历史的一代女皇，同时脑海中也闪现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念头：现在就想办法杀了她？还是说提前做好准备，阻止武则天上位，又或者到将来追随这位女皇，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

    作为一个政治小白，李元嘉简直要把脑袋都给想破了。

    一直到今天下午，把自己仍在寒风凛冽的院子里冷静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李元嘉才算是让自己彻底恢复了平静。

    没错，那确实是武则天！

    就是历史上那个曾经屠戮过无数大唐皇室宗亲，狠辣无比的女皇帝！但是与此同时，她现在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后宫里的一个五品才人而已！

    自己一个大唐亲王，还需要怕她吗？

    至少在未来的十几年里，武则天根本就是个小人物至少李世民在世的时候根本就没什么存在感，也就是武则天老了之后才自己讲了一个驯马的故事，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编的。

    反正在皇帝病重，武则天和李治勾搭上面之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物。

    所以……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李世民尽可能的活久一些！”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的双眼重新眯了起来。

    能够迷住未来的唐高宗，武则天最强大的武器自然就是他的天生美貌或许后期她靠的是其他手段，但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无疑美貌才是让李治注意到她的根本原因。

    李世民死的时候，武则天才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正是一个女人最为娇艳，最为诱人的时候，能够迷住李治倒也不是很奇怪，但是如果李世民这个唐太宗多活那么十年呢？

    只要多活十年，那时候的武则天就已经三十五岁了！

    就凭这个时代的保养水平，就算她再天生丽质，李元嘉也不相信武则天能够维持住自己的颜值巅峰，比那些十几岁的小姑娘更加有诱惑力，除非……

    李治那家伙只喜欢熟女！

    让一个人尽可能的活的长一些，恰好就是李元嘉最擅长的事情。

    而且……

    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眯着的双眼中也闪过了一抹寒光：“如果未来真的沿着历史轨道向前走，为了不让自己真的处在危险之中，说不得也要准备一些雷霆手段，让一代女皇知道穿越者是多么的不好惹了……”

    ……

    贞观十二年的二月乙卯，在洛阳吃了一个月之后，整个大唐中枢和庞大的军队开始启程返回都城长安。

    只不过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李世民当然不会直接回去。

    一路上幸河北、陕州、柳谷、长春宫，观砥柱，勒铭以纪功德，祀夏禹庙，观盐池……几乎可以说是一路玩回了长安。

    洛阳到长安不过七八百里路程，但是李世民二月五日从洛阳出发，一直到闰二月的二十八日才回到了长安，中间耗费了足足五十多天的时间。

    而皇帝和大唐中枢回到长安，也就意味着李元嘉长达一年的好日子终于是到头了……

第十四章 做点什么？

    从一个皇帝的角度来看，李世民无疑是合格的，而且还是个非常勤政有为的皇帝至少在他上位的前面十几年，这句话应该是没错的。

    所以李世民回到长安的第三天，就把李元嘉给惊住了。

    闰二月二十八，大队人马抵达长安城，李世民才刚刚回到自己的甘露殿，结果第三天一众大臣们便涌入了皇城，开始每日的朝会。

    路上奔波了将近两个月，你他么的就不累么？

    不过千古一帝就是要这么勤政，他一个小小韩王还能有什么意见？自然而然的，一大早就顶着满天星光爬起来，穿上繁琐无比的官服官靴官帽，然后坐上马车赶往皇城的大门。

    承天门楼上的钟鼓响起来之前，怎么也要赶到才行。

    而且李元嘉还不能掐着点到，还必须更早一些，赶在房玄龄抵达之前最好，然后去拜见一下这位千古名臣，同时也是他未来的老丈人……

    ……

    “大王，听闻您已经搬入了新宅？”

    在相互见礼寒暄之后，房玄龄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是，十月底的时候搬进去的。”

    点了点头，李元嘉一脸的微笑：“既然婚事定在了五月份，本王自然要早一些搬进去，做好准备才行。”

    “呵呵，如此也好。”

    看着李元嘉一脸的微笑，房玄龄心中相当的满意。

    这话，还真是没毛病！

    房玄龄自然不会不知道前两年韩王府一直都在改造的事情，虽说那时候韩王还在守孝期，按理说大兴土木是不太妥当。但是一来李元嘉的王府里动静不大，全部用的自己府上的小厮，从未用过外人；二来他自己一直都住在一栋小宅院里，几乎从未去过新府邸，所以倒也没有传出过什么风言风语……

    不过有一点，房玄龄心里挺好奇的。

    他知道皇帝赐给这个弟弟的那栋大宅子，虽说不是长安城中最顶尖的，却也绝对是一流的水准。而且早在赐给李元嘉之前，也由宫里出钱出人，按照亲王的标准进行过全面的修缮，几乎就跟崭新的一样，房玄龄实在是想不明白有什么可改造的。

    而且这一改造，就是两年之久！

    不过站在宫门之外，周围都是即将上朝的同僚们，两人倒也不好多说婚礼的事情，随意说了些杂事儿，很快承天门上的大鼓就咚咚咚的敲了起来。

    相互看了一眼，李元嘉和房玄龄各自微微一笑，就此分开。

    大唐中枢回到长安的第一次大朝会，着实泛善可陈。或许是因为老李实在是太勤政，但是大臣们却太劳累的缘故，大家就是走了走程序，在超会上露了个面，很快就散了。

    在李元嘉看来，形式主义相当的严重。

    不过这种事儿也不奇怪，未来过个春节长假回来之后，还需要几天时间收收心呢，更何况人家刚刚经过了超过一个月的漫长旅程？就算这一路上大多时间都是闲的无聊，那也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啊！

    反正朝会一散，几乎所有人立刻撤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李元嘉却不能走，因为皇帝一声令下，他被留了下来，只好溜溜的到后殿去见这位他的二哥……

    “滋溜！”

    喝了一口茶水之后，李世民瞥了弟弟一眼道：“这可是你送过来的茶叶，怎么不喝？”

    “呃……”

    看了一眼这眼前的杯子，李元嘉嘴角一抽抽。

    这怎么喝？

    原本碧绿的茶水里加上了葱姜蒜，加上羊奶，而且上面油晃晃的，肯定还倒进去了猪油……这玩意儿要喝一口下去，还不马上吐出来，然后被扣一顶君前失仪的帽子？

    所以一咬牙，李元嘉挺着脖子道：“二哥，我喝不惯这种……我就喜欢只要茶叶，不加任何东西的那种！”

    “呵呵……”

    又瞥了他一眼，李世民美滋滋的又抿了一口之后，没再多说什么。

    就像李元嘉实在是想不通他为什么喜欢这么喝茶一样，老李也实在是想不通，自己这个弟弟怎么就只喜欢那种味道？有点苦苦的，涩涩的，虽然后面有点回甘，可是哪比得上自己眼前这一杯的滋味儿？

    看着皇帝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李元嘉心里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千万别用千年以后的观念来衡量这个时代的人，那真是要搞出笑话来的。就拿这茶叶来说，后世的中国人都是喝清茶，开水加茶叶，最多来一套精致点的茶具就足够了。但是这个时代的人就是喜欢加油盐酱醋，你非说清茶好喝……

    呵呵！

    喝茶是小事情，李元嘉知道自家这位二哥把自己留下来肯定是有事儿要说，所以一直就这么静静的等着。

    而喝了几口茶之后，皇帝终于开口道：“十一郎，五月你就要成亲，准备的如何了？”

    “这个……”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笑道：“二哥，这事儿不都是宗正府那边操办么？我就是给房府那边准备了一些王府的小东西而已。”

    亲王成婚，自然不能让李元嘉自己操办。

    实际上在太上皇驾崩之后，这就是皇帝和宗正府的事情，李元嘉要做的就是跟个木偶似的，听命行事，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了。

    所以对于皇帝突如其来的问题，李元嘉这心里有点奇怪。

    “哦？你府上的小东西？”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皇帝的眉头一挑，心里瞬间就起了好奇心。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神奇，总是能拿出来一些让人惊讶的好东西，就比如说现在他正喝着的茶叶就是如此。因此对于李元嘉要拿什么送到房玄龄府上做彩礼，说实话皇帝这心里真的是挺好奇的。

    不过李元嘉不直接说，他也不好直接问。

    而且今天让这小子过来，李世民也不是真的要和他聊婚礼的事情。所以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之后，皇帝开口道：“十一郎，你来长安也有快三年了吧？”

    “嗯，三年了。”

    楞了一下，李元嘉赶紧点了点头。

    “成亲之后，你就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了，可有想过以后要做点什么？”

第十五章 我想当一个医师

    “做点什么？”

    听了二哥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心中一凛，下意识的便提高了警惕。

    他问这个做什么？

    “难道说……我这个雍州牧做的不好？”

    狂眨了几下眼睛，李元嘉的脑子疯狂的转动了起来。

    不应该啊！

    这两年他就是老老实实的当自己的吉祥物，除了偶尔看一下杨纂递交上来的文书之外，从来不干涉雍州的政务……我一个亲王天天在家里闲着不干正事儿，难道还能有什么毛病不成？

    老二这是……什么意思？

    “对啊，想做点什么？”

    滋溜又喝了一口浓浓的“咸”茶之后，李世民笑眯眯的问道：“你一个亲王，总不能一直都在家里捣鼓那些小玩意儿吧？十一郎，等五月份成了亲之后，你就是真正的大人了，总要给自己找些正事儿来做吧？”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李世民这心里也颇有些无奈。

    按理说刚刚从洛阳回到长安，各种各样的事情一大堆，他是没什么兴趣找这个弟弟磨牙的。只不过过去一年里李戡频频回报，说这位韩王在长安城外拼命的建各种各样的作坊，而且大肆搜罗各种各样的匠人……

    这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皇帝就不能忍了。

    你说你一个堂堂的大唐亲王，住的地方是我亲自给你选的，绝对是长安城中最顶尖的宅子；平时吃穿耗用也有亲王的俸禄和封地、职田，不说穷奢极欲，但是养活一大家子怎么也够了吧？怎么就总想着做生意赚钱呢？

    反正一接到关于这方面的消息，李世民就头疼的很。

    所以回来上朝的第一天，李世民就忍不住把他给叫了过来，问想干点儿什么只是一个托词，真正的目的是要敲打一下这小子，让他别真的大张旗鼓去做生意。他是真的有点怕，万一李元嘉这个愣头青真的把生意给做起来，公然在长安城中开店卖他那些白纸、茶叶什么的，那皇室的脸可就真是要被他给丢尽了……

    “呃……”

    小玩意儿？

    正事儿？

    听了皇帝的话之后，李元嘉的眼皮子使劲一跳，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自己的那些小玩意儿，别说曲辕犁这种渐渐开始展现出威力的农业大杀器，就是桌椅板凳，铁锅十三香，还有日常用的白纸、狼毫什么的，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少用了？

    而且……

    咱可是雍州牧，朝中大员啊！

    一边让自己弟弟兼着上朝时站在前面的职务，一边又毫不客气的说我不干正事儿，皇帝你这样做真的好么？

    心里面一边鄙视着皇帝，李元嘉的心情却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听李世民的意思，是隐隐在表达对自己每天的游手好闲有些不太满意？如果是这样的话，李元嘉刚刚提起来的心，一下子就可以放下来了。

    游手好闲什么的，放在那些勋贵之子身上肯定要气死老子，但是放在自己这个亲王身上也算是毛病？

    不能够啊！

    所以想明白了之后，李元嘉马上就想表明态度。

    只不过……

    就在李元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心中一动：“咦？这么说的话……今天皇帝找我，岂不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想到这里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的眼睛亮了！

    “嗯？”

    “咳！咳咳！”

    听到皇帝那声有些不耐烦的嗯，李元嘉轻咳了两声，赶紧说道：“二哥，我是有一个想法，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但说无妨！”

    眉头一挑，李世民没好气的说道。

    李元嘉一咬牙，正色沉声道：“二哥，我想当一个医师……”

    “什么？！”

    只是听到了医师两个字，李世民猛地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咕咚！”

    使劲的咽了口吐沫，李元嘉的头皮顿时好一阵的发麻。

    不过皇帝有命，他又不敢不回答，只好站起来低声道：“二哥，我……我想当一名医师！治病救人的医师！”

    “咝……”

    这次确认了自己没有听错之后，李世民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看着自己的弟弟如同在看一个神秘怪物一样！

    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李世民铁青着脸寒声道：“十一郎，你刚才说什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一遍给我听听！”

    “医师，我想做一个治病救人的医师……哎哟！”

    后面的话李元嘉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皇帝这会儿已经再也忍不住那疯狂冒出来的怒火，直接一撩龙袍，抬脚踹在了李元嘉的身上！

    这一脚下来，至少五个人傻了。

    除了李元嘉之外，还有此时殿中正在伺候着的两个太监两个宫女，全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八只眼珠子差点儿就直接瞪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

    陛下刚才这是做了什么？是踹了大王一脚吧？是真的踹了他一脚吧？

    “咝！”

    猛地打了一个哆嗦，最先反应过来的大太监立刻把头低了下去，同时急忙低声道：“低头，把头都给我低下来！”

    这会儿其他几个人也回过神来，连忙一脸惶恐的低下了脑袋。

    只不过就在他们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最好是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皇帝却没有停下自己的龙腿，而是上前两步，抬起脚再次踹了过来！

    “混账！混账！”

    “哎哟！哎哟！”

    感受着龙脚在自己身上连着踹的滋味，李元嘉赶紧身子一歪躺在地上，一边呼痛，一边抱住脑袋把身子给蜷了起来虽然皇帝明显收着，没有拼命的使劲踹，但是他心里着实慌得一批！

    这反应，也太激烈了吧？

    他知道这年头医工们的地位不高，但是好歹朝廷里有太医署啊！早在武德七年的时候，这所全世界最早的医学院就已经建立了，而且也有了一套完整的行政、教学、医疗、药工体系，官职最高的太医令还是从七品下的官员！

    在挨揍的同时，李元嘉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从七品下，对一个亲王来说好像确实是低了点……”

第十六章 打断你的腿

    李世民很愤怒，火气怎么都压不住。

    他么的这个混账东西想做生意也就罢了，好歹白纸也好，茶叶也好，多多少少都算是文雅之物，如果十一郎实在是不听劝的话，皇帝甚至都打算随他去了。只要找个家里的奴才出面，别挂韩王府的牌子，问题应该也不大。

    但是……

    李世民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混账东西竟然想当一个医师？

    所以第二次听清楚了那句话之后，李世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奔涌的怒火，上前一脚把自己弟弟踹倒了地上，然后一脚接着一脚，仿佛从新找回了当年带兵打仗时的感觉既然他要找死，老子就踹死他好了！

    当一个医师？

    这是打算把老李家的面子揉捏成一团，然后放在脚底下使劲踩是吧？

    老子先踩死你再说！

    “哎呀，哎呀。”

    使劲的护住自己的脸，李元嘉蜷着身子硬挨着李世民的龙脚。只不过嘴上叫的凄惨，他这一颗刚才疯狂跳动的心脏，却渐渐的放了下来。

    挨得这几脚，都不重。

    至少李世民虽然看起来很怒，但是下脚却非常的有分寸。唯一让李元嘉有些难堪的，可能就是周围有宫女和太监在……不过挨踹的过程中抽空瞧了一眼之后，李元嘉也就放下心来了，这几个人个个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去，想必回头也是不敢乱说的。

    要不然堂堂亲王挨揍的事儿传出去，还不丢死个人？

    不过……

    谁让李世民是皇帝，而且还是他李元嘉的二哥呢？尤其是在太上皇驾崩之后，所谓的长兄李建成也被干死了，剩下的二哥就是家里的老大……兄长揍弟弟，那也是天经地义来着。

    就是这反应，比李元嘉预想中要大的多啊！

    医师，当然就是未来的医生。

    医生这个词是后来宋朝才出现的，而且大夫、郎中也是，宋朝以后北方习惯叫大夫，南方习惯叫郎中。而在唐朝的时候，对医生的称谓很乱，有叫医者，医师，有按照从事的专科分类叫的，也有叫医工的……

    带个“工”字，已经充分说明了医师在这个时代的地位。

    所以对于皇帝的反应，其实李元嘉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也很清楚如果皇室出了一个医师，对于现在刚刚颁布了《氏族志》，把人家崔氏踩到了第三等，让李家成为天下第一的李世民是多么大的一个打击！

    那是要让人家山东士族看笑话，活生生打皇家的脸啊……

    “哼！给我站起来！”

    就在李元嘉的思绪下意识的扩散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皇帝的一声怒喝，赶紧把心神收了回来。

    刚才一直踹他的龙脚，这会儿已经停了。

    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李元嘉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苦着脸道：“二哥，您不同意就不同意呗，何必要这么动气呢？而且我和您说……”

    “混账！你不用再说了！”

    不等李元嘉把话说完，皇帝就已经瞪大了眼睛，仿佛要把他给吃了似的怒道：“总之一句话，你要是敢去当什么医师，我就把你的腿直接打断……”

    ……

    “呵呵。”

    走出甘露殿的大门之后，李元嘉在台阶前面停住了脚步。抬头看看已经升起了老高老高的太阳，再回头瞧瞧那硕大的宫殿，嘴角忍不住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虽然挨了顿揍，不过他这心里却颇有些开心的感觉。

    李元嘉当然不是什么受虐狂，更不会因为揍他的人是皇帝就会觉得荣耀什么的，他开心是因为今天李世民对待自己的态度并不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臣子，或者说一个必须要戒备的亲王，而是真的当成了兄弟。

    不然他一个大唐皇帝，揍谁用得着自己动手……

    动脚？

    “所以说，这是彻底放下戒心了吧？”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脸上露出了笑容，迈步向宫门外走去。

    六年前的贞观六年，太上皇和皇太妃还都在世的时候，不知道叮嘱过多少次李元嘉，让他一定要小心皇帝，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哪怕舅舅宇文士及很得李世民器重，甚至还先后做了中书令和右卫大将军，但是每次见到李元嘉的时候也要小心的告诫他，做一辈子寄情于琴棋书画的闲王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就算明知道唐太宗应该不会随意再杀兄弟，李元嘉也始终都是忐忑不已。因此从当潞州刺史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不理政事，不交官场，除了写书画画之外就是研究那些让贵族们瞧不起的工匠之事。

    甚至为了一个纯孝的人设，更是不知道洒了多少眼泪，绝了多少次食。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身边的探子们把消息传回长安，从而让大唐皇帝能对他放下心来。而直到今天挨了这顿揍之后李元嘉才最终确定了一点，那就是只要自己以后不造反，不作死，应该是彻底安全了！

    至于说想做医师这件事情……

    “呵呵，慢慢来吧。”

    深吸了一口气，韩王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

    作为大唐皇帝的弟弟，他想做一名医师似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不管是皇帝还是宗正府，都不可能允许他给皇族丢这个人！

    但是李元嘉同样知道，在这个战争频发，瘟疫遍地的时代，只要自己耐心一点的话，医师这个职业早晚会让皇帝改变自己的主意的……

    ……

    看着李元嘉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李世民同样陷入了沉思之中。

    终究是千古一帝，一生中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事情的大唐皇帝，在短暂的愤怒之后，李世民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开始琢磨起十一郎那句话中隐藏着的东西。

    韩王府搜罗医书之事，他自然是早就知道了。

    但是李世民一直以为十一郎心伤太上皇与皇太妃去世，所以燃起了一些对医书的兴趣，再加上他以前搜罗藏书本来也是各种类型都有，所以也没有太过在意。

    但是现在看起来……

    “宇文昭仪的死，看起来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啊！”

    想到之前从潞州传来韩王数次不吃不喝，哀哭不已的消息，李世民叹了口气，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自己弟弟的纯孝之心。

    不过终究是心硬如铁，李世民很快就面色一肃，暗暗下定了决心：“那小子要是真的敢去学医，说不得就真要打断他的腿了……”

第十七章 竹纸和房子

    李元嘉当然不可能和皇帝对着干，所以当一个医师什么的想法，自然是要深深的埋藏在心里面，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再拿出来。

    回到家里之后，他倒是认真考虑起了李世民今天找他的目的。

    不用太多想，肯定和城外的那几个工坊有关。

    不过仔细想了一下，李元嘉并没有太过在意。他知道自己以亲王之尊去做生意的话，肯定会对皇室的名声造成一定的影响，说不定会让李世民再生气一次，但是他同样知道只要自己操作的好，那么结果很可能也就是一些流言蜚语，造不成太大的影响。

    再说了，这年头朝中大佬们真的就不沾一点生意？

    而且……

    想着想着双眼一眯，李元嘉的手指在眼前的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了起来：”如果我这个韩王去做了生意的话，真的就只会让皇帝勃然大怒么？“

    关于这一点，他真的不是很确定。

    从平日里李世民的表现，还有今天的态度来看，似乎并不希望李元嘉去当一个商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元嘉偏偏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那就是如果韩王府真的开始去做生意的话，皇帝或许并不会太在意前提是李元嘉必须亲自下场，而不是找一个代理人！

    这种感觉，着实非常的奇妙。

    “难道说，还是那种不安全感？”

    想了许久之后，李元嘉业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答案。毕竟一个商人亲王，在这个时代就算是能力再强，名声上面也会有抹之不去的污点。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人，恐怕都不会追随这样的一个主子。

    沉吟了许久之后，李元嘉摇了摇头，决定不再考虑这个问题。

    无论如何，今天他反而是下定了决心。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造纸工坊的主管王普就急匆匆的进了长安城，来到了胜业坊的韩王府中。而见到他的第一时间，李元嘉直接问道：“王普，现在造纸工坊一个月能造出多少张白纸？”

    “回大王，一个月可以造出三千五百张！”

    深吸了一口气，王普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道：“主要是因为去年搜集的材料不够，所以我们也不敢放手大干，两个月后我保证可以达到五千张！”

    这年头造纸的原材料局限性非常大，搜集的时间也有着严格的限制。

    比如说王普和牛大牛二他们最新的造纸技术中，需要两种树皮，而且必须是三四月份的嫩树皮，同时还需要一种一年生藤蔓植物的萃取液，同样也只能在三四月份的才能大量找到。所以虽然纸张的制造可以不分时间，一年四季都可以，但是材料的收集却只能集中在春天的时候。

    去年的他们，准备明显没有做足。

    对此李元嘉自然是心知肚明，所以点了点头问道：“那今年就要做好准备……王普，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能一个月造出一万张白纸呢！“

    ”是的，大王！“

    咬了咬牙，王普点头认真的说道：”最迟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让您看到那一万张白纸！所以今年的春天，我们需要一大笔钱去收集那些造纸的材料。“

    这个时代的北方还是绿树遍地，树皮藤蔓什么的根本不值钱，但是如果想要大量收集的话，光靠王普手下的那些人肯定不行，必须要花钱出去收购。只要给的价钱足够诱人，别说长安城里那数以十万计的居民，就是城外的那些老百姓们就能把一座山头的树皮扒光！

    所以双眼微微一眯，李元嘉满意的追问道：”很好，需要多少钱？“

    对于造纸工坊……不，应该说对于任何一个工坊的需要，李元嘉从来都不会吝啬。而且他也知道，就凭如今王普和牛大牛二他们的技术，造出来的纸张质量早已经超过了李家工坊，而且更重要的是成本也更加低廉！这两样加起来，意味着只要王普他们能够造出来，有多少李元嘉就能卖掉多少！

    虽然大唐建国才二十年，但是李元嘉绝对不会小瞧那些权贵们的消费能力。

    ”一千……不不，八百贯就行了！“

    ”呵呵。“

    听了王普的这句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一乐。

    他当然听出来，王普本来是打算说一千贯的，毕竟这次要收集的材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但是后来之所以改口说只要六百贯，想必也是存着让手下人自己去城外搜集的打算。两个月时间里，十几个人也能剥不少树皮，扯不少藤蔓。

    不过笑过之后，李元嘉还是摇了摇头道：“就一千贯吧，你们这些人老老实实的在工坊里待着，树皮藤蔓什么的直接花钱买就行了。”

    让这些培养出来的造纸工人去剥树皮，那也太奢侈了。

    对此王普自然是感激涕零，连忙说道：“谢大王体恤，我们已经找了四百多人帮忙，肯定可以积攒足够的材料的。”

    “嗯……”

    点了点头，李元嘉心里其实还是有点纠结。

    虽说他明知道现在那些树啊花啊的不值钱，而且光是自家工坊收集的那些材料也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是一想到未来北方那一片一片的土黄色，还有开封的地上河，李元嘉又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让人不安的事情。

    所以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突然开口道：“王普，回头你们试一下竹子，看看能不能造出好纸来……或者差一些也没关系。”

    “竹子？”

    听了李元嘉的话后微微一怔，王普的脸色瞬间有些为难。

    竹子这东西他当然知道，以前也曾经想过试一下，能不能用来造纸。毕竟这东西随处可见，而且生长迅速，要是能用的话可就省了大事儿了。但是让人无奈的是，竹子实在是太硬了，收拾起来比树皮要麻烦不知道多少倍，光是把它们粉碎就能头疼死人！

    所以只是试了一次之后，王普他们就再也不考虑了。

    不过现在既然是李元嘉要求，他自然不敢拒绝，只能是点头道：“是，大王，我们马上就找些竹子来试一试……”

    ……

    等王普离开了之后，李元嘉忍不住摇了摇头。

    几百上千年后，竹纸将会是中国造纸业的主流，因为材料丰富，成本低廉，但是现在想要用竹子造纸的话确实不太容易，这一点李元嘉也很明白。

    “说到底，还要继续研究啊！”

    想起刚才又出去了一千贯，李元嘉有些心疼，干脆让人把管家韩山给叫了过来，吩咐道：“你去南边的东市找间房子，收拾收拾，回头我有用……”

第十八章 宇文士及

    东市的房子，当然很贵。

    长安城中不是只有东市和西市才能做买卖，实际上在很多坊里都有各自的小市场和商铺，只不过东市和西市是最集中的地方而已。可是商铺的集群效应，即便是在唐朝也相当的明显，所以真正的大商家必然会在东西或者西市开店，有些甚至在两边都各有一家店。

    普通人想要在东西市找一间好房子，自然就不会太容易。

    然而对于韩王李元嘉来说，这件事情却也不难，尤其是当他还是雍州牧，名义上正好也管着长安城的时候，需要考虑的不过就是房子的地理位置是不是够好，面积够不够大了。

    但是……

    就在韩山找上雍州长史杨纂，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找到了一家店铺的时候，听到消息的宇文士及就急匆匆的来到了韩王府。

    “元嘉见过舅舅。”

    站在客厅的门外，李元嘉见到宇文士及后连忙抢上两步，扶住了老爷子的手臂：“未能出门迎接舅舅，还望恕罪！”

    对于自家这个舅舅，李元嘉向来都非常的尊敬。

    不光是因为两人血脉间的联系，同时还因为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面宇文士及对他的照顾。先不说别的，就是潞州那几万亩在他名下的土地，李元嘉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太上皇和皇太妃出的钱，还是这位舅舅出的钱！

    糊里糊涂的，傻傻分不清楚。

    但是有一点李元嘉是可以肯定的，虽然他和宇文士及见面不多，甚至在回到长安后也是如此，除了上朝之外也不过见了几面而已，但是李元嘉很清楚这其中的原因宇文士及多次派心腹前往王府送信，叮嘱他要耐得住寂寞，把守孝的两年多时间熬过去，万万不可功亏一篑……

    所以见到宇文士及，李元嘉也是分外的亲热。

    见李元嘉对待自己依然如此的恭谨和亲热，宇文士及的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不过还是连忙想要挣脱外甥的双手：“大王，放开手吧……尊卑有序，大王万万不可如此。”

    就亲情而言，李元嘉是外甥，但是就两人的身份和爵位高低而言，李元嘉可是亲王，正一品，而宇文士及不过三品而已，更别说李元嘉还是皇帝的弟弟了。

    不过李元嘉却没有放手，而是笑着说道：“舅舅，此处又不是外面，咱们舅甥二人就不必拘礼了吧？快进屋，尝尝我让他们刚刚做好的奶茶。”

    一边说着，李元嘉一边扶着宇文士及就往屋里面走。

    闻言眉头一挑，宇文士及好奇的问了一句：“奶茶？不会是羊奶和茶水混在一起的东西吧？那我可早就已经试过了，放点葱姜，再放点精盐和羊油的话味道更好！”

    “……”

    嘴角抽了抽，李元嘉瞬间没有了和舅舅讨论的兴致。

    其实葱姜和精盐什么的，其实他还能勉强接受，毕竟这年头大家的口味就是这样，尤其是像宇文士及这个年纪的老人，你指望他喜欢上纯粹的开水泡炒茶根本不现实。但是一听到羊油两个字，李元嘉立刻就有了点妊娠反应的感觉……

    所以暗暗翻了个白眼之后，他赶紧把宇文士及扶到一把太师椅上坐下，笑着说道：“舅舅，我这个奶茶只有红茶和牛奶，另外加了点霜糖什么的，可没有其他的东西……您等会儿先尝尝味道如何。”

    虽说李元嘉自己还是喜欢清茶，不过为了迎合这个时代人们的口味，他决定开始做出一点改变。

    为了推广茶叶，他也是没办法了。

    谁让大佬们都不喜欢喝清茶呢？无论李世民还是宇文士及，甚至于李元嘉寄予众望的房玄龄，对于寡淡的茶水似乎都不是很感冒，非要往里面加点稀奇古怪的东西才行。所以李元嘉的妥协就是让玉娘他们每天不停的尝试，终于做出了味道让他还能接受的奶茶……

    “咳！咳咳！”

    刚刚在太师椅上坐下，宇文士及突然就是好一阵的咳嗽。

    “嗯？”

    看着老爷子略有些辛苦的模样，李元嘉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今年再见宇文士及，他的状态比起以前明显差了不少，刚才进来的时候步履已经有些阑珊。考虑到舅舅的年纪，倒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这年头还属于“人生七十古来稀”的阶段，宇文士及这岁数已经是属于暮年了。

    但是听到这一阵咳嗽声，李元嘉觉得还是有些不妙，赶紧追问道：“舅舅，您这身体……”

    “无妨，小毛病罢了。”

    摆了摆手，宇文士及笑道：“偶感风寒，休息几日就好了……大王，我听下人说，你想要在东市买间铺子？”

    “……果然！”

    暗暗苦笑了一声，李元嘉脸上却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啊，已经找好地方了，一千多贯钱而已，挺便宜的。”

    听了李元嘉的话后眉头顿时一皱，宇文士及追问道：“你买下来做什么？不会是要做生意吧？难道还是要卖那些十三香？”

    “哈哈，怎么会呢？”

    摇了摇头，李元嘉笑道：“现在长安城里卖十三香的至少有四五家，我可没兴趣掺和进去。舅舅，您也知道我有一家造纸工坊，每年能产超过十万张白纸，光靠韩王府可用不完那么多……”

    “啊？你要卖纸？”

    略微有些意外，不过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宇文士及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听起来比卖十三香好一些，可那还不是做生意？

    虽说他不希望自己外甥卷入政治的漩涡之中，但是也不意味着他就愿意眼睁睁看着李元嘉去当个商人啊！尤其是这么光明正大的在东市买下一栋房子，甚至都不想着找个下人来掩饰一下，这让他心里着实有些恼怒！

    所以紧锁着眉头，宇文士及沉声道：“大王，就算是卖纸也不行啊，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惹人耻笑？”

    “这……”

    无奈的笑了笑，李元嘉说道：“舅舅，不至于吧？”

    “嗯？怎么不至于？”

    瞪了李元嘉一眼，宇文士及苦口婆心的说道：“你一个大唐亲王，地位尊崇无比，怎能行此商贾之事？如果是府上有事需要用钱的话……”

    “不不，不是缺钱！”

    不等宇文士及把话说完，李元嘉就赶紧摇了摇头道：“舅舅，这真不是钱的事儿……这么和您说吧，我想要开家店铺卖纸，只是为了能造出更好的纸张而已……”

第十八章 好的开始

    有些事情，李元嘉不可能和宇文士及说的那么清楚。

    他没法告诉舅舅造纸术的改进有何意义，也没法告诉对方韩王府的造纸作坊、活字印刷和油墨等作坊有着何等的联系，对于这个世界是多么的重要！

    但是另一方面，他也不能直接说我就是要做生意。

    李元嘉好歹是个亲王，或许他可以厚着脸皮这么去干，但是不方便厚着脸皮这么去说。所以早就猜到宇文士及会来的他，直接开启了忽悠模式：“舅舅，您知道我维持着一个造纸工坊，一年的花销有多少么？”

    “两百贯？还是三百贯？”

    下意识的撇了撇嘴，宇文士及淡淡的问了一句。

    在心里面，宇文士及觉得自己外甥着实有点小气一个造纸工坊，养几个人而已，一年能花几个钱？至于说出不卖纸就支撑不下去这种话么？

    “呃，这个……”

    揉了揉鼻子，李元嘉干笑了两声道：“舅舅，我这个造纸作坊可能花钱稍微多一些，每年至少也要两千贯才能维持下去啊！”

    “什么？你说多少？”

    “两千贯，只多不少！”

    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宇文士及，李元嘉依然是一脸的微笑，再次出口强调道。

    这个数字，李元嘉可一点水分都没往里面加。虽说造纸作坊现在只有十个人左右，每年看似花不了几个钱，两三百贯就顶天了，但是别忘了整个作坊都是刚建的，而且按照李元嘉的要求建造的标准很高，完全是照着每年产二十万张纸的水平去的。

    这个成本，他总要算上吧？

    而且和未来的任何一个行业都一样，这制造的规模一上去，各项费用自然就跟着涨，还有熬煮纸浆的燃料费等等……

    一年两千贯，还真的能花完！

    所以大致跟舅舅解释了一下之后，宇文士及一脸无奈的问道：“大王，你这……造出那么多白纸来做什么？整个王府加起来，一年能用掉两千张吗？”

    这年头纸张昂贵，就算普通的富户都买不起，朝中的官员和一般的大户人家也要算计着用才行。像李元嘉这样的亲王当然不至于，但是他一个人一年能用掉多少？五百张？还是一千张？就算王府还有其他用途，比如说记账什么的，两千张也足够了吧？

    要知道，从作坊里出来的纸要裁成书本大小的话，一张可以分成十几张的。

    “呵呵，问题就是不止我自己用啊。”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我跟您老算一算啊！陛下那里，我一年要送过去一万张，太子殿下、舅舅您那边，还有房相公那边，我每年至少也要送个两千张吧？以后肯定还有其他的人情往来……这一年下来两万张就没了！”

    “……”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宇文士及也是无语了。

    虽然他很想说我那边你不用送，每年至少能剩下来两千张，但是张了张口之后，宇文士及就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这是外甥的心意，宇文士及并不想拒绝。

    不过就在这一会儿，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自己怎么说恐怕都难以打消外甥去开一家纸店的念头了。所以沉默许久之后，宇文士及最后说了一句：“既然这样的话，这家店我找人帮你买下来吧！以后你的工坊只管送纸过去，然后每个月我让他把钱给你送回来！”

    “呃……”

    一听宇文士及这话，李元嘉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了，就这样定了！”

    眼看李元嘉眉头一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宇文士及马上正色道：“既然我阻止不了你，那么好歹也要遮掩一下吧？要不然你一个亲王这么明目张胆的开店，恐怕第二天就会有人上书弹劾了！”

    “上书弹劾？有这么夸张么？”

    听了这番话之后，李元嘉为之一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呵呵。”

    冲着他笑了笑，宇文士及没有具体的解释，不过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所以根本就不容李元嘉再说什么，他就已经站了起来：“行了，这事儿我回去就让人去办，你就不用管了……大王，你可是想好了？一旦那家店开起来，将来……你可就不是以前的那个你了！”

    “舅舅，我想好了！”

    李元嘉也默然了片刻，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那样也只是别人眼中的我不一样了而已，但是实际上我还是我，不会因此而有任何的改变……”

    ……

    恭敬的送走了宇文士及之后，李元嘉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然后长吁了一口气。

    重生在大唐皇家，也不知道是他的大幸运，还是一种束缚，总之从重生的那一天开始，李元嘉的身上就被绑上了一道又一道的枷锁，浑身动弹不得。如今好不容易觉得最大的枷锁终于被打破了，结果想要做点事情还是不那么容易。

    “难啊……”

    “大王，李忠和马良求见！”

    李元嘉这边刚刚轻叹了一口气，低声喃喃的说了两个字，侍女柳眉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敬的说道。

    “哦？他们两个？”

    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突然想起来之前自己曾经吩咐他们去做的事情，李元嘉顿时眼前一亮：“快，让他们进来！”

    “是，大王。”

    眼前李元嘉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柳眉赶紧出去把两人给叫了进来。

    “小的李忠（马良），见过大王！”

    “好了，都起来吧！”

    眼见走进来的时候马良空着手，而李忠则是拿着一个小袋子，李元嘉就知道自己猜的恐怕没错，让两人起来后赶紧问道：“李忠，可是让你们做的事情有结果了？”

    “是，大王！”

    李忠看样子也颇为兴奋，立刻把手中的袋子双手捧上道：“所幸不辱使命，我们三十四个人终于完成了！总计一百本书，所有的结果已经全部在这里！”

    “好！做的不错！”

    看着李忠一脸兴奋，隐隐又带着骄傲的样子，李元嘉自然是毫不吝惜的赞许了一句。

    他知道，这活儿真心的不好干！

    虽说这年头的书字数都不会太多，有不少甚至只有几千字而已，但是一百本的数量加起来也是相当惊人。三十几个人要在三个月之内统计完，绝对是让李忠他们耗尽了每一分的精力！

    不过……

    这份超简单版本的大唐韩王字典，总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第十九章 春游？

    李忠和马良的这个活儿，几乎动用了韩王府所有识字的人手。

    而最终的结果，也让韩王相当的满意。

    李忠他们挑出了最常用的一千个字，并且把它们按照笔画和偏旁部首的顺序进行了排序……这里面当然会有错误，得出的数字不可能真的精确，不过对于李元嘉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眼看李元嘉甚是欢喜，李忠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大王，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把这一千个字做成活字？”

    聪明如他，早已经猜到了李元嘉的想法。而且作为活字印刷作坊的主管，这也正是李忠想要做的事情。

    “做成活字？呵呵。”

    听了李忠的话之后呵呵一笑，李元嘉斜着瞧了他一眼：“你们现在能排出横平竖直的文字了？印刷的时候有的字色深，有的字色浅的难题解决了？还是说你们印一本书的本钱比人家雕版的低了？”

    “……”

    没敢接话，李忠只是把脑袋给埋了下去。

    别的先不多说，光是最后一条李忠就没话可说如果说人家雕版印出来的书一本只要一百钱的话，他们现在想要印一本书的话，就要一百五十到两百钱，高了差不多一倍！当然这是只印一本书的情况下，如果要是印的书多了，活字印刷的优势才能体现出来。

    然后活字印刷还有很多毛病没有解决，李忠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李元嘉一问，李忠顿时不敢多言，老老实实的听大王吩咐道：“接下来你们就是赶紧解决完那些小毛病，什么时候可以印出漂亮干净的书页，什么时候再开始做活字……好了，这东西就放在我这里，你们去找韩山领十贯赏钱，下去吧！”

    “谢大王赏赐！”

    “我等告退！”

    暗暗松了一口气，李忠和马良两人满心欢喜的退了出去。虽说十贯钱并不算多，而且分给三十多个人的话就更少了，但是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这本来就是分内之事，更何况还得到了大王的赞赏？已经很让人开心了。

    等李忠和马良离开之后，李元嘉则是看着眼前的这一摞纸沉吟了起来。

    一千个字，少了点。

    不过对于目前活字的生产效率来说，就是这一千字都要生产好久，至少三年内能做出来李元嘉就能半夜里笑醒。不过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活字生产的工艺还不过关，没法保证每个字做出来都是一样的高低，结果就是印刷的效果有浅有深。

    而且排版的技术和效率方面，也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这些看起来似乎都是不起眼的小毛病，但是李元嘉知道，如果不解决这些问题，那么活字印刷和日渐成熟的雕版比起来就不可能占据优势。所以他宁愿让李忠他们继续完善，把制作活字的日期表向后推延。

    反正时间这东西，他真多得是。

    至于说眼前的话……

    看着手边这份由李忠他们整理出来的千字书册，李元嘉咧嘴一笑：“虽然暂时不会开始制作活字，但是这东西也不会浪费，正好可以给那些小家伙们做一本字典出来……唔，一千个字的超简化版字典，现在拿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大王！”

    就在李元嘉愣愣出神的时候，韩山送来了一份帖子，恭敬的说道：“刚刚房府派人送来的，说是大公子给您的。”

    “大公子？那就是房遗直咯？”

    没有犹豫，李元嘉直接就拆开了这封未来大舅子的书信。里面的内容写的不多，几眼就足够扫上一遍，然后李元嘉的表情很快就变得古怪了起来：“一同出游？月底休沐之日？呵呵，这就是传说中的春游了吧……”

    ……

    “怎么样？韩王如何回复？”

    一边摆弄着手里的鲜花，卢氏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只不过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位平日里在房府说一不二的女主人此时心神都在自己儿子的脸上，只不过是装作不在意罢了。

    “母亲，韩王答应了。”

    放下了手中的回信，房遗直笑着说道：“而且他还特意嘱咐了一下，说让我们不用准备膳食……哈哈，韩王府的饮食之精美，那可是全长安都知道的事情，这次我们几个算是有口福了！”

    “哦？答应了？”

    根本就没有理会儿子后面那几句话，卢氏的精神全都在前面，听说韩王答应了一起去踏青脸上顿时便露出了笑容。

    “大哥，大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材壮实的少年从外面冲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大叫道：“听说你要约着韩王一起去踏青，是不是真的啊？！是不是？”

    见到毛里毛糙的弟弟，房遗直的脸色一沉，不悦的说道：“遗爱，在家里不要大呼小叫……母亲也在呢！”

    对于自家的这个小弟，房遗直也是分外的无奈。

    十三四岁的年纪，按理说也应该懂事了，如果急一些的人家甚至都已经成亲了。事实上，房遗爱也确实已经定了亲，而且未来的妻子就是大唐皇帝的十七女高阳公主！

    对于房家来说，这自然是莫大的荣耀！

    房遗直是房府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国公之位的，房遗爱虽然是老二，但是尚了公主之后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而长女房奉珠则是许给了皇帝的弟弟韩王……

    一门显贵，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了。

    可是弟弟的性子却一直都让房遗直颇为担心，性子毛糙冲动，做事也总是凭借自己的喜好，

    冲进来之后瞧见了母亲也在，房遗爱顿时缩了缩脖子，赶紧上前请安。

    “你呀……”

    竖起一根指头戳了戳房遗爱，卢氏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活该天天被你父亲和哥哥责骂！过两年也是要尚公主的人了，天天还和一个小孩子一样！”

    挠了挠头，房遗爱嘻嘻一笑道：“母亲，我这不是听说要和姐夫一起出去踏青，一时间有些兴奋过头了嘛……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还有假？”

    瞪了房遗爱一眼，卢氏没好气的说道：“所以这次出去你可以一定要老实点，如果对韩王不敬的话，回来我可要好好的收拾你！”

    “放心吧，母亲！”

    对于卢氏的威胁毫不在意，房遗爱这会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拔腿就往外面跑：“你们先聊着，我去找大姐，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第二十章 侄孙

    出游？踏青？

    其实在李元嘉这里，都叫做春游。

    当初他还在潞州的时候，偶尔的也会到城外面转上一圈，爬爬山，玩玩水，看看风景，兴致来了还是在野地里自己烤点肉什么的。

    不过除了府上的下人，和其他人一起出游这还是第一次。

    所以给房遗直写了封回信，表明自己这边没问题之后，李元嘉便搓着下巴琢磨了起来他琢磨的当然不是发出邀请的房遗直，而是房府的另外一位主人，也就是他未来的韩王妃房奉珠！

    那个丫头，现在应该十六岁，还是十七岁？

    可惜的是李元嘉对这位大小姐的印象一团模糊，根本就想象不到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对于一个马上就要成为新郎官的男人来说，这无疑是非常恐怖的事情。到时候洞房花烛夜一掀头帘，如果大美女自然是皆大欢喜，长得不丑李元嘉也能接受，就怕突然冒出一张如花的脸……

    “咝！”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不过马上就驱散了脑海中的这些杂念，李元嘉摇了摇头。虽说他对那位未婚妻没什么印象，但是房玄龄他可是天天见，妥妥的老帅哥一个。再加上老房出身高贵，夫人卢氏必然不会丑，不然也不会给老房留下“醋坛子”的美名……

    从常识到遗传学推理来看，房奉珠至少应该不会丑才对！

    而且……

    “这一次春游，应该就能见到真人了吧？”

    心中稍稍踏实了一些之后，李元嘉马上就想到了刚刚答应的邀请。他当然不会认为房遗直会有兴趣邀请自己去踏青，所以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过来，背后必然有着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房相公应该不会那么无聊，那么就应该是房夫人了。

    而这样做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那位房大小姐？

    “呼！”

    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李元嘉的心脏突然也砰砰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想法，无非就是在成亲之前让房奉珠见见自己，心里好有个底。但是对于李元嘉来说，他何尝又不想提前见一下未来的媳妇，看看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闭月羞花还是貌似如花？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李元嘉的心思很快就转移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面：“还有，第一次见面，带点什么礼物好呢？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未来的大老婆，而且还是定亲了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可万万马虎不得啊……”

    ……

    三月丙子，下午。

    “礼物都装上了吗？可有遗漏？”

    上车之前，李元嘉看了一眼自己的管家，随口问了一句。

    韩山赶紧微微欠身，朗声回答道：“大王放心，已经全部妥当了，就在后面这辆车上。”

    “嗯，很好。”

    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元嘉踩着凳子上了车，然后淡淡的吩咐了一句：“走吧，今天的宴会比较重要，可不能迟到了。”

    “是，大王。”

    韩山自然是不敢怠慢，连忙吩咐车夫和侍卫们赶紧启程。

    胜业坊位于皇城以东的第二个坊，距离皇城北边的东宫相当的近，走过的话其实就是绕着永兴坊半圈，然后就到了东宫的南门嘉福门。

    在大门口下了车之后，李元嘉并没有去看周围有没有自己熟悉的朝中官员，而是先抬眼往大门里面看了过去。

    东宫，大唐太子的居住地。

    这座宫殿西边接大兴宫，北面是西内苑，东边是宫城的东城墙，而南门嘉福门外就是皇城。三门二十余殿，前面是太子李承乾接待活动的场所，而后面则是居住所用，可以说是整个长安城中第二大的“私人住宅”了。

    不过扫了一眼门后的世界之后，李元嘉却忍不住摇了摇头，心中暗暗感叹了一句：“不祥之地啊……”

    东宫建于前隋文帝时，先后入住了四位太子，前三位都没有什么好结果。隋文帝时太子杨勇被废杀，后来的太子杨光虽然做了皇帝，但是结果不光是被臣子所杀，甚至连天下都丢了。再接下来大唐国立，第一任太子李建成又被弟弟给宰了……

    李世民也住过东宫，但是当他住进去的时候，其实已经没有人把他当太子看了！

    所以严格来说，李承乾是住进东宫的第四个太子。

    然而眼下的李承乾还是一个乖孩子，看起来好像太子之位稳固至极，但是全世界唯有李元嘉一个人才知道，再过上几年等到他逐渐疯狂起来之后，就将成为第四个被废掉的太子。也就是说，短短五十年之内，除了李世民这个住过东宫但是算不上太子的千古一帝之外，凡是住进去的竟然没有一个好下场！

    所以说这个地方何止是不详？

    简直是有毒啊！

    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此时李元嘉看到的不只是一座座的宫殿，而是一头头蹲伏着的猛兽，正张开着一张张血盆大口待人而噬……

    再想起今天这场宴会的主人公，李元嘉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心里略有些难受。

    他为之伤感的，是太子李承乾的长子，刚刚出生的皇太孙李象，大唐皇室第四代的长孙。这是大唐目前最重要的新生儿，而在这个传承超越一切的时代，皇太孙的出生自然让初为祖父的李世民大为兴奋。一声令下，皇帝在东宫大摆宴席，请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喝酒吃饭。

    作为叔爷爷，李元嘉自然不能缺席。

    所以他才会早早的让韩山他们准备好了礼物，装满了整整一辆马车，跟在后面一起拉来了东宫。

    对于这个刚出生的孩子，李元嘉本能的有些心疼。

    如果按照辈分来算的话，他应该算是自己的侄孙？所以那辆马车里面就放着李元嘉精心准备的一些小东西，就是想要给那个孩子一点心理上的补偿。

    太可怜了！

    因为自己那个愚蠢的老爸，本来有可能成为大唐第四代皇帝的李象，最终……虽然李元嘉并不知道李象的结局是什么，到底是被赐死还是得了善终，但是当不成皇帝却是肯定的。

    而且……

    不光是这孩子未来可怜，孙鹏觉得自己的现在也可怜。

    一想到自己刚刚二十岁就已经当了叔爷爷，侄孙子还是大唐的皇太孙李象，李元嘉除了叹气之外，这心里的感觉相当的微妙哥们儿的大老婆还要等两三个月才能娶进门，三天后才能见上一面，结果今天就要来见孙子了？

第二十一章 羡慕嫉妒恨

    “臣李元嘉，见过太子殿下！”

    “侄儿李承乾，见过十一叔。”

    在李元嘉率先见礼之后，今天宴会的主人李承乾赶紧回礼，然后一脸热情的笑道：“十一叔，好久不见了。”

    “呵呵，是啊。”

    点了点头，李元嘉笑着说道。

    作为太子的李承乾肯定不能轻易出宫，也不上朝，而身为韩王的李元嘉也不会轻易进宫，所以除非是在这种特殊的场合，两人还真是难得一见。

    笑过之后，李元嘉继续说道：“恭喜太子殿下喜得麟儿，也让我大唐的江山更加稳固了一分……我给孩子准备了一些小玩意儿，回头殿下可以拿出来用一下试试。”

    “哦？如此多谢十一叔了。”

    听李元嘉这么一说，太子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好奇之色。

    身为太子，李承乾的东宫里自然是什么都不缺，而且今日满朝文武前来庆祝他长子诞生，各种各样的礼物更是数不胜数。不过眼前这位十一叔的礼物，无疑是最让李承乾期待的之一之前的事实多次证明，这位十一叔拿出来的东西绝对都有趣的紧。

    远的有让李承乾脱离跪坐之苦的桌椅，近的有异常好用的狼毫与白纸，还有让太子渐渐有些上瘾的炒茶……

    想到炒茶，李承乾顿时眉头一挑笑道：“对了十一叔，您那边有今年的新茶吗？侄儿这边的茶叶可是快要喝光了啊。”

    “哦？太子殿下喜欢喝茶？”

    听他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大喜，目光炯炯的问道；“你喝的时候是只用开水冲泡，还是要加入葱姜蒜和油盐之类的东西？”

    这问题问的李承乾顿时一愣，随即才乐道：“我只喜欢开水冲泡的清茶，觉得那股子清香让人特别的舒坦……怎么，十一叔，这样喝不对吗？”

    “对？怎么不对？简直太对了！”

    兴奋的搓了搓手，李元嘉马上就用力的点了点头道：“我平时就是这么喝的，而且特受不了你……咳咳，反正我受不了茶里面放其他的东西！哈哈，既然你喜欢喝就好了，今年的新茶应该很快就能送到长安，到时候我多给你备一点！”

    终于找到了一个喜欢喝清茶的，李元嘉顿时喜不自胜。

    瞧瞧，多好的孩子！

    听了侄子的话之后，他在李元嘉的眼中就越发变得眉清目秀，气质脱俗了起来。这年头找一个愿意喝清茶的家伙多不容易啊！当初刚给房玄龄送茶叶的时候，李元嘉还以为这位千古名臣应该会更喜欢这种风雅点的喝法，结果没几天就听房遗直说，他们家老爷子喜欢上了加羊奶和精盐……

    “呵呵，如此就先多谢十一叔了。”

    看着一脸欣喜的李元嘉，虽然心中有些不解，不过李承乾还是笑着感谢了他一番。

    对于对方送给自己的茶叶，李承乾确实相当的喜欢，但是他更加感兴趣的是自家这位十一叔到底是怎么想到要把茶叶炒制一番然后再喝的似乎那些寻常的或者不寻常的东西到了他的手上，总能发生让人惊奇的变化。

    闲聊了几句之后，李元嘉就赶紧告罪离开了。

    今天的李承乾是整个宴会的中心人物，和他说上几句话没问题，但是一直聊肯定就不合适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后，看着意气风发的大侄子，李元嘉的表情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

    今日的李承乾，无疑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皇长子的诞生很重要，因为在这个传承大于一切的时代，有了儿子就意味着李承乾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更进一步。但是看着李承乾一拐一拐的周旋在众多大臣们中间，李元嘉心中却有些悲哀就是这么一个温文有礼，看似阳光的少年，谁能想到他脾气会那么快变得古怪起来？

    算算日子，可没几年了！

    “大王，在想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顿时把李元嘉从一种伤感的沉思中惊醒了过来。

    扭头一瞧是房玄龄，李元嘉顿时笑了：“房相公啊，我正在想三天后与大公子他们一起出游，该准备些什么吃食才好呢。”

    “……呵呵。”

    听李元嘉说起三天后的春游，房玄龄的眼皮子一跳，忍不住干笑了两声。

    儿子邀请李元嘉一起踏青的事情，他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除了目瞪口呆之外，剩下的就全是无奈了为了能让女儿提前见到自己的夫婿，家里夫人竟然会设计出这样的一出，这让房玄龄见了李元嘉后觉得有些尴尬。

    偏偏他还只能装出一副自然的样子，笑着捋了捋胡须道：“大王府上饮**美可是天下闻名，如此一说，遗直他们可真是有口福了……”

    ……

    两个时辰之后，李元嘉表示自己对今天的宴会相当的不满意。

    作为叔公他竟然一直都没有见到老李家第三代的真容，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这让李元嘉有了一种自己只是来凑人头的不爽感觉。

    不过今天皇帝倒是高兴的要命，一晚上那咧开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四十一岁就当爷爷，在这个时代不算早但是也不算晚，李世民确实也有理由为之开心。尤其是出世的还是太子的长子，皇室的长孙，那意义就更加的不一般了。

    所以宴会当中，李元嘉很快就听到了皇帝的赏赐。

    那档次和规模……

    反正作为大唐的亲王，他表示心中对太子异常的嫉妒，对于那个还在襁褓中的侄孙更是上升到了“恨”的程度。

    生个儿子而已，皇帝几乎相当于赏了一个韩王府下去！

    而且更让人痛恨的是，这么庞大的一笔赏赐下来，李承乾除了谢恩的时候适当的表现出了一点激动之外，其他时间脸上始终都是淡淡的笑容，任谁看了都知道人家根本没把那些赏赐放在心上。

    再想想今天殿中那无数的官员，以及他们带来的无数的礼物，李元价位有长叹一声：“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这些东西要是给他，撑起那些工坊十年八年的绝对没问题！

    所以嫉妒之下，李元嘉暗暗的冷哼了一声：“哼哼，都是一些庸俗之物！哪比得上我准备的礼物新奇？光是一个摇篮，一个小推车，就能让这个时代的所有的宝宝们嫉妒死……”

第二十二章 水车

    给自己侄孙准备的礼物，也算是让李元嘉费劲了心思。

    纸尿布什么的他肯定是造不出来，毕竟那玩意儿对技术水平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就算给他十年时间恐怕也拿不出来，而且这可是大唐的皇太孙，平时用的尿布恐怕都是丝绸做的，谁还稀罕用纸？

    至于说奶瓶、奶嘴和奶粉什么的更是不值一提，别说皇室了，这年头大贵族们养孩子都是用真人奶妈，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纯天然无公害，顺便还自带免疫力的加成……

    所以想来想去，李元嘉也只能是“设计”了一些好玩的小玩意儿。

    比如说用支架给竖起来的摇篮，再比如说最简单版本的手推车，有一个小机关可以从躺着变成坐着的那种，还有挂在床上面吸引孩子注意力，锻炼他们听力和视力的风铃……

    家里那个小木匠陈木的手艺，倒是越来越精湛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些玩意儿制作起来太耗时间，而且在这年头的长安市场容量着实有限，李元嘉甚至都有让他出去开个小铺子的打算。不过后来考虑到各种因素的影响，又考虑到自己日常也用顺手了这小子，李元嘉最终还是驱散了这个想法。

    只不过……

    月末的倒数第二天，从大兴宫上朝回来之后正琢磨着明天出去春游要带的东西时，陈木却在管家的带领下一脸兴奋的走了进来。

    “大王，我们做出来了！”

    “……什么意思？”

    有些漫不经心的李元嘉听到陈木的声音顿时一愣，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什么做出来了？我让你做什么了？”

    “水车啊，大王！”

    一看李元嘉这幅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样子，陈木顿时就急了：“几年前在潞州的时候，不是您让我们一起做那两种水车的吗？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我们终于给做出来了！”

    “水车？对啊！”

    听陈木这么一说，李元嘉一拍大腿，立刻便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当年到了潞州之后，李元嘉曾经想起在电视电影上经常见到的那种水车，不用人力驱动，河水的力量就能让它自己转动，然后把河水一点点的送到岸上去。而另外一种，则是让陈木在这个时代已有的翻车基础上进行改造、完善，用人力驱动的水车，就是两个人站在上面踩啊踩，把水从河里抽出来的那种东西。

    当初为了弄出这两个玩意儿，李元嘉还特意让韩山他们去找过会造翻车的木匠来着。

    只是不知不觉几年过去，他也把这事儿给抛在了脑后。

    所以今天陈木刚刚找过来的时候，李元嘉也楞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再然后，自然就是惊讶与欣喜，蹭的从自己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是做出了实物还是模型？在什么地方？”

    “回大王，筒车只是做出了模型。”

    在李元嘉的“敦敦教导”之下，如今陈木也已经知道了模型的意思，自然是立刻回答道：“如果做实物的话太大，好费时间也太长，所以我们还没有动手……不过那个龙骨水车我们已经做出了实物，就在城外的农庄里面。”

    筒车其实是可大可小，根据需要而定的，但是再小的真正筒车对于几个木匠来说也是个大工程，所以陈木他们一直试制的都是缩小版的模型。如今好不容易成功了马上就来给李元嘉报喜，实物自然是根本还没有开始呢。

    “好，很好！”

    右拳狠狠的一砸左掌，李元嘉哈哈一笑道：“你先回去吧，明日一早，我就去看看你们做好的东西！”

    “是，大王。”

    眼见李元嘉对此事如此的重视，陈木自然是美滋滋的走了，他知道一旦大王对自己几个人做出的水车感到满意的话，厚厚的一笔赏赐肯定是少不了的。

    “呼……”

    等陈木乐呵呵的回去之后，李元嘉这边长长吁出一口气，心情真的是相当的愉快。

    这两种水车的研究成功，来的实在太是时候了。

    虽然差点遗忘了自己让陈木他们研究的这东西，但是现在成功了之后，李元嘉立刻便想起了自己当初的打算：有了曲辕犁这个可以大幅度降低人工的划时代农具，再有了轻便简单的水车，两者的结合将会对大唐的农业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其实在曲辕犁出现之后，李元嘉就已经发现了它的局限性。

    明明现在大唐地广人稀，用曲辕犁也可以在同等条件下开垦更多的土地，但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灌溉设施，让很多远离水源的土地依然荒武着。而就是这种情况，让曲辕犁的作用根本就无法发挥到极致。

    如果这两种水车真的更加简单、易造的话……

    “五十年之后，大唐能增加多少新的良田？”

    心潮澎湃之下，李元嘉忍不住起身走到了门外，看向了那遥远的天空。其实他现在已经明白了，在这个生产力极度落后的时代，通讯又极为不畅的情况下，任何好东西的作用其实都要打个打折扣的。

    就好比曲辕犁，那么好的东西出现了之后，现在才推广到哪里？

    别说大唐领土的边边角角了，就是中原各州的州府之下，很多农民连见都没有见过。而且这还是朝廷花了大力气进行推广，每个州县都送去了一份图纸的情况下。

    水车这玩意儿，可比曲辕犁复杂多了。

    这个时代的木匠们想要掌握水车制造的技巧，没有几年的功夫想都别想。而制造一台水车的话，陈木他们几个人也要干上一个月才行！

    所以李元嘉现在考虑问题，动辄都是十年起步，像水车这种东西的影响更是要以五十年为单位来考虑了。

    而且……

    “唉！”

    看了一会儿碧蓝的天空之后，李元嘉又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短暂的欣喜过后，很快就是满怀的惆怅。

    无论龙骨水车还是筒车，其实结构上都不算太复杂，毕竟能在中国古代使用的东西能难到哪里去？而且这些玩意儿，在唐朝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了实物，或者说已经有了一个雏形，韩山专门找到的两个木匠对此就颇有心得。但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加上李元嘉根据记忆亲自画出的精细图片，这帮人依然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做出了一个模型……

    效率之低下，过程之艰难，实在是令人发指！

    所以在郁闷了好一会儿之后，李元嘉暗暗下定了决心：“长远来看，还是要从小培养一批真正的人才才行……”

第二十三章 房遗爱

    “吱扭！吱扭！”

    马车在路上行驶的时候，轮子总是在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听了之后让李元嘉心中着实有些烦躁。

    连着喝了两口水，这种烦躁也压不下去。

    不过李元嘉也没有莫名其妙的发火，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这种烦躁只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担心而已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见到自己未来的王妃，也就是这辈子的大老婆了，而对方是胖是瘦，是高是低，是美是丑，李元嘉真的是一点概念都没有，这种忐忑的心情自然是让人坐立不安……

    大家都约好了，在春明门门口会和。

    其实务本坊和胜业坊距离真的不算很远，而且无论从哪个坊出发去春明门，都要经过胜业坊和东市之间的那条大道，所以在城里面会和其实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房遗直那边坚持在春明门外会和，李元嘉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知道，这可能又是未来韩王妃的主意。

    毕竟城外人少，多是些乡野村民，即使见到了估计也认不出来；但是城里面众目睽睽，韩王府和梁国公府的马车一起去城外踏青，稍微想一下自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她是害羞，老子是不安啊！”

    当马车抵达春明门外，在已经提前抵达的梁国公府马车旁边停下来的时候，李元嘉长叹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从车上走了下来。

    “下官见过大王！”

    见到了李元嘉之后，房遗直赶紧迎上来就要行礼。

    “哎，遗直兄免礼！”

    李元嘉自然不会让大舅子真的趴下去，赶紧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笑道：“今天又不是平日里上朝的时候，你我都是自家人，这些俗礼就免了吧。”

    “呵呵，如此多谢大王。”

    房遗直现在和李元嘉也算是比较熟络了，倒也没有坚持，马上就开始给他介绍自己身后的一个少年：“这是舍弟房俊房遗爱……遗爱，还不快见过大王！”

    “小弟房俊，见过大王！”

    房俊自然是不敢怠慢，马上上前见礼。他虽然年龄不大，还没有经历官场的洗礼，但是毕竟老爹是梁国公房玄龄，从小到大经历了不知道多少的教育和熏陶，自然知道亲王有多大的分量，而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态度。

    更可况眼前这个家伙除了是亲王之外，还是他的未来姐夫。

    “哈哈，起来，快起来！”

    这次李元嘉倒是没有阻止对方下拜，而是等房俊行完礼之后才笑道：“早就听说遗爱贤弟身材雄壮，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说完之后为了表明自己的亲近之意，李元嘉还轻轻锤了房遗爱的胸膛一下。

    啧啧，这就是那位大唐绿帽王啊！

    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房俊房遗爱，李元嘉发现除了身子骨比较壮实之外，其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郎。反正光是从外表上讲，真的看不出这小子将来敢造反什么的……

    “嘿嘿……”

    果然这一锤立刻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房遗爱那脸上的紧张之色立刻消散了不少，挠了挠头嘿嘿的笑了起来。

    寒暄了几句之后，李元嘉这眼神就开始有些飘忽不定了。一边和房氏两兄弟扯着闲话，两道视线却忍不住往他们身后的几辆马车上面扫了过去。

    我媳妇儿呢？难道没来？

    “咳咳！咳咳！”

    眼看着李元嘉的眼神老往后飘，而且脸色也渐渐的有些不太对劲，房遗直哪里还能猜不到其中的意思，马上就连着咳了两声笑道：“大王，今天出游还来了一个人，只不过……这城门口终究人多眼杂，咱们还是坐车走如何？”

    “啊？哦，好！”

    连着三个字，李元嘉会意的点了点头。

    这是……

    还在害羞的意思？

    不过不管怎么样，既然知道媳妇儿今天也来了，李元嘉的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早一会儿晚一会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必须要见到人，不然这一直到五月份结婚当天才能见到的话，自己可还要煎熬两个多月呢……

    ……

    一队马车抵达韩王府的农庄时，管家韩山和一众管事早就已经垂首以待了。

    在上前给李元嘉行过礼之后，韩山他们又纷纷给房遗直和房遗爱两兄弟行礼，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一个脸带羞涩的少女从一辆马车上走了下来。

    见到这个少女，李元嘉的眼前顿时一亮！

    十六七岁本来就是花朵一般的年龄，如果长相再漂亮一些的话，无疑就会像真正的花朵一样美丽。而在李元嘉的眼中，眼前的这位房府大小姐无疑就是一朵正在盛开的鲜花柳眉大眼，挺鼻小嘴，头发乌黑如墨，脸庞温润如玉……

    哪怕用李元嘉的标准来看，至少也有七八十分！

    要知道他用的可不是大唐这个时代的标准，而是未来二十一世纪的！

    在那个有一部手机或者电脑就可以阅尽全球各路美女的时代，能够打上八十分绝对称得上是千里挑一了。而在这个时代，即便是从小生活在皇宫之中，李元嘉在太上皇身边见过无数的美女，但是能够在颜值上压过眼前这位的……

    说实话，数量并不是很多。

    所以在看到这个少女第一眼的时候，李元嘉的第一反应是惊喜，随后在心里立刻就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自己的未来王妃，看起来还真是挺漂亮的！

    而且目测来说，个头也不矮！

    大致拿少女不远处的房遗直比了比，李元嘉很快就有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未来媳妇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六左右在这个男人们的平均身高也就一米六的时代，这个个头无疑相当的引人注目。

    “至少和自己站在一起的时候，应该会和谐。”

    暗暗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这个女孩儿无论身高、相貌，还是身材都让他十分的满意，剩下的就是为人、脾气和性格了。不过想想老丈人房玄龄和熟悉的大舅子房遗直，李元嘉的感觉倒是相当的踏实。至少这女孩儿和房遗爱一个德性的几率，应该不会太高吧……

    絮絮叨叨想了一大堆，但是实际上也就是一瞬间。

    等女孩儿从马车上下来之后，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冲着大舅子笑道：“遗直兄，这位小娘子应该就是……”

    “小姐，您可以下车了。”

    就在李元嘉主动出击的时候，刚才那个漂亮的少女落地后却立刻转过身，冲着马车恭敬行礼的同时柔声说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之后，李元嘉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第二十四章 房奉珠

    “大王，为何要来这里呢？”

    一边左顾右盼看着李元嘉的领地，房遗爱一边好奇的问道：“不会是因为知道我姐姐要来，所以打算带她来看看未来的……哎哟！”

    突然痛呼了一声，房俊后面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在李元嘉颇有些怪异的眼神注视下，刚刚掐了弟弟一把的房奉珠小脸一红，赶紧低声道：“大王，我这弟弟刚才是在胡言乱语，您切莫放在心上……大王的农庄有山有水，还有一大片林子，景色真的很美。”

    说完之后，房奉珠马上就把小脑袋给垂了下去。

    虽然还没有在庄子里走动，但是坐着马车一路到了庄子的最里面，路上有什么早已经尽收眼底了。

    “唔……”

    旁边的房遗直使劲的咬着牙，忍着让自己别笑出声来这地方就是个农庄，景色再美能美到哪里去？能比得上他之前精挑细选出来的好地方？

    不过这种事情，也就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房遗直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妹夫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坚持非要来自己的庄子里踏青，不过明白对方肯定是有目的的，所以也不着急，慢慢等着瞧就是了。

    “呵呵，多谢娘子。”

    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座“山”，李元嘉嘴角抽了抽，干笑着冲对方点了点头。

    几十米的小土包，勉强也算山吧？

    不过自己农庄里的那条河确实不错，前面那段的水流虽然略有些湍急，但是最后却有一个超过四十度的大拐弯，而且河面也骤然加宽了两倍多，让水势一下子就平缓了下来这大自然的神来之笔，简直就像是给李元嘉量身订造的一样！

    前面河水急一些，李元嘉早就给筒车和各种各样的水力机械留出了空位；而后面的水面又宽又缓，正好给造纸作坊使用……

    “不，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刚开了个头，李元嘉就赶紧晃了晃脑袋，拒绝再去考虑自己农庄未来的各项战略规划未来媳妇儿可就在身边站着，自己想那些琐事作甚？

    想到这里，李元嘉忍不住又看了身边这位房府大小姐一眼，脸蛋儿有点泛热。

    这当然不是因为未来的韩王妃很漂亮，比起他第一眼看到的女孩儿还要漂亮那么一两分，而且有些瘦瘦的鹅蛋脸正好是他的菜；也不是因为她的身材很棒，并没有李元嘉一直担心的“大唐式丰满”，反而是该瘦的地方瘦，该丰满的地方丰满，完全符合未来“魔鬼身材”的定位；当然更不是因为想到了两个多月后的婚礼，因为见到了未来王妃而感到害羞虽说一直都是单身狗，但是想让两世为人的李元嘉感到害羞可不容易。

    李元嘉此时的脸庞发热，眼神尴尬，纯粹是因为自己刚才认错了人，把房奉珠的贴身侍女当成了她本人！

    这个脸，丢的有点大。

    竟然没有注意到那个侍女的衣物、头饰，并且忽略了房府的大小姐下马车竟然没有人扶这个细节，硬生生的把丫鬟认成了小姐反正当时尴尬之余，李元嘉可是看到了大舅哥锤了小舅子一下，让他不要笑的情形……

    好在尴尬之后，李元嘉却更加的惊喜。

    能用一个七十五分的女孩儿当贴身侍女，房奉珠至少也要有八十五分的水平，否则这主仆站在一起对比的话就太让人难受了。所以单从外表上看的话，李元嘉可以给自己未来的王妃打上一百分！

    不是说美到无人能及，而是超出了李元嘉自己的期待值！

    天可怜见！

    当初被告知自己的未来王妃已定，而且不允许反对的时候，李元嘉不知道多少次在夜里惊醒过来，就是因为梦到了自己结婚当天入洞房，掀开盖头后的情形……

    “大王，河边已经备好了桌椅、煤炉。”

    就在李元嘉暗自庆幸的时候，韩山已经上前恭敬的说道：“另外刚刚新杀了一只小羊羔字，还有一些鸡翅和鸡腿，以及一些菜蔬，也都已经备好了！”

    “嗯。”

    微微颌首，李元嘉扭头看向了房奉珠，笑着问道：“娘子，韩山所说的河边是整个庄子风景最为秀美的地方，而且也备好了一些吃食，我等前去消遣半日如何？”

    “是，大王做主便是了。”

    虽然不至于羞的不敢说话，但是这种时候，房奉珠也是微微垂着头低声回应了一句。

    “好啊！我们……唔！”

    一听说有好吃的，房遗爱心中顿时大喜，张口就要嚷嚷，但是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大哥房遗直给一把捂住了嘴巴！

    “咳咳，时间还早啊！”

    一边捂着弟弟的嘴，房遗直一边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笑眯眯的说道：“这样吧，大王和舍妹先去河边坐着，我们两个在庄子里转悠转悠……出来踏青，总要踩一踩草地的嘛！”

    “呵呵，如此也好！”

    微微一笑，脸上不动声色，但是李元嘉在心里面给大舅哥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瞧瞧，多懂事儿啊！

    再瞧瞧虽然停止了挣扎，不过一双乌黑的眼珠子依然滴流乱转，茫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舅子，李元嘉暗暗的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就是不开窍！

    吩咐韩山找个人带着二房去转悠之后，李元嘉这才把目光转向了房奉珠：“娘子，我们移步河边如何？”

    直到此时两个碍眼的家伙离开，他才有机会真正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王妃。

    第一感觉，自然还是漂亮！

    不得不说遗传定律在老房家还是表现的很靠谱，房玄龄的优点几乎都落在了房奉珠的身上。五官的每一处都相当的精致，凑到一切后也是分外的协调，尤其是皮肤很细腻，也很白净，比起未来那些靠化妆品和美颜效果堆砌起来的直播美女们都不逞多让。

    而第二感觉，就是耐看。

    如果认真来说的话，其实房奉珠还真不是那种漂亮到让人一瞧就转不开眼的女人，但是无论五官还是皮肤，亦或是那种婉约宁静的气质，都让李元嘉看了之后觉得很舒坦，不会轻易就觉得自己看腻了……

    其实说了那么多，李元嘉就一个感觉，自己的运气还不错！

    至少从长相上，这个王妃很让他满意。

    至于说其他的方面，那就只能慢慢的接触，慢慢的了解了。只是让人有些糟心的是，这个接触了解的开端，恐怕就只能从五月份两人成亲了之后开始。今天这次碰面，最多也只能是相互认识一下，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而已……

第二十五章 翻车

    韩王的农庄虽然不小，可是终究也就一千多亩而已。

    而且大部分的地方都是农田，真正值得看的就是一个几十米高的小土堆……一座小山，一条河流和一片林子而已。所以不过半个时辰之后，房遗直和房遗爱两人就看无可看，顿觉无聊了起来。

    年龄不大的房遗爱最先有些不耐烦，一直吵吵着想要去河边吃好东西。

    对于韩王府的美食，少年已经期待已久了。

    作为梁国公府的二公子，房遗爱同学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的饭量几乎能顶的老爹老娘大哥大姐的总和！而作为一个合格的饭桶，他也是最能体会到这两年家里饭菜质量变化的人自从有了铁锅炒菜和十三香，夏天有了冰镇果汁等东西之后，房二已经不敢想象回到过去那种每天吃烤、煮、蒸的日子了。

    可以说短短两三年时间里，梁国公府的三餐质量大踏步前进了至少五百年！

    然而……

    谁都知道，梁国公伙食质量提高的原因是什么，也知道这长安城中谁家的饭菜最好吃！

    作为当朝宰相的二儿子，当朝皇帝的驸马，房俊不光是知道玉娘这个韩王府后院的隐秘名字，同时还从他老爹偶尔的失言中知道，皇帝曾经一度想要横刀夺爱，把人家韩王府的厨娘收入宫中，但是自己未来姐夫铁骨铮铮，硬是把皇帝的要求给顶了回去！

    总之一句话，大唐美食在长安，长安美食在胜业！

    所以虽然在兄长的逼迫下一直在“欣赏”韩王农庄的风景，但是实际上，房遗爱在这个过程中一直都在看着河边的方向抓耳挠腮。而在他问了第八遍之后，很是不耐烦的房遗直也受不了了，终于做出了“去看看吧”的决定，其实是他自己也觉得眼前这风景腻歪透了！

    而且那可是韩王府的美食，谁不想尝尝？

    所以在硬撑了半个时辰之后，房遗直觉得自家小妹应该也和未来夫婿混熟了，再单独相处下去恐怕都要出问题的时候，带着小弟溜溜达达到了河边，准备享受一顿真正的韩王府美食！

    然后……

    “呃，这什么情况？”

    在韩王府的一个小厮领路下，房氏二兄弟来到了河边，很快就看到一套摆好的桌椅。而且在桌椅的旁边，好几个人正在忙碌着两个侍女正在烤肉，旁边还有一个房遗直曾经有缘见过一面的妇人，正是韩王府的厨娘，正在用两个煤炉炒菜。

    但是韩王李元嘉和房奉珠，却并不在附近。

    左右巡视了一圈之后，房遗直这才发现两人就在百步开外的河边，肩并肩的站在一起，似乎正在跟几个农夫模样的家伙说着些什么。

    “大哥，快过去啊！”

    闻到飘过来的浓郁香气之后，房遗爱的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忙不迭的拉着大哥的衣袖就想往桌子那边走。

    不过房遗直却眉头一皱，甩了甩衣袖道：“等等！我们先去河边，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好了，大王不过去的话，你还能自己先吃不成？”

    眼看二弟一脸的不乐意，房遗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好吧。”

    撅了噘嘴，少年房遗爱只好跟着大哥向大姐那边走了过去。虽说家里母亲对他甚是疼爱，但是从小的家教却也极为严格！在主人没在的时候过去偷吃？这种事情他还真是做不出来。

    只不过两兄弟越往那边走，脸上的表情就越发的惊奇了起来。

    走近了他们才发现，原来李元嘉和房奉珠并不是在和几个农夫说话，而是所有人都正围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只不过他们两个人是围着看，而其他人则是正忙着在那东西上面敲敲打打，似乎是刚刚组装起来的样子。

    而再走近一些之后，房遗直略有些惊讶的低呼了一声：“这是翻车？他们围着这东西……咦？不对！这，这东西……”

    走到李元嘉他们身后不过几步远的时候，房遗直站住了。

    这是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使用木头做成的，前宽后窄，长约三丈。宽的那头在岸上，而窄的那头一直延伸到水里面，中间似乎分成一段一段的的样子。

    乍一看的话，房遗直差点以为这是他所认识的翻车。

    不，这绝对不是他记忆中的翻车！

    作为未来的梁国公，房遗直可是房玄龄着力培养的接班人，虽然不至于真的下地干多少活儿，但是对于天下首重的农事绝对也不会陌生。所以翻车这东西他肯定是见过的，而且见得次数还不少。但是在房遗直的印象中，翻车可比眼前的这玩意儿大多了，看起来也笨重多了！

    而且看起来，这东西似乎也精巧多了！

    “难道……”

    自然而然的，房遗直就想起了之前李元嘉曾经献给皇帝的曲辕犁，暗自惊讶道：“这模样奇怪的翻车，也是大王命人改进的？”

    “大王！大姐！”

    就在房遗直看着这东西愣愣出神的时候，房遗爱却已经不耐烦的叫了起来：“你们围在这里看什么……咦？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一端泡在水里？”

    “遗爱，不得大呼小叫！”

    听到弟弟的声音之后，房奉珠赶紧扭过头了瞪了弟弟一眼，然后才低声道：“这是大王命人改造的翻车，可以从河中抽吸喝水，给土地灌溉用的。”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房奉珠的眼中也是略带茫然。

    身为房府大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于翻车啊、曲辕犁什么的自然是一窍不通，就算是听了李元嘉的解释，也完全不知道此物到底有何意义。而且说句实话，房奉珠的心里也着实不太明白，自己未来的夫婿为何对此物如此的看重，来了这么久几乎一直都围着它不肯离开。

    不过听了她的话之后，房遗直的瞬间瞪大了双眼：“翻车？果然是大王让人改造的翻车么？难道说……此物和曲辕犁一样，也能大幅减少人力？唔，如果只看模样的话确实是小巧了许多！”

    就在这个时候，同样扭过头来的李元嘉微微一笑，冲着大舅子和小舅子说道：“你们来的正好，这架翻车马上就能组装好了，一起来看看效果如何？”

第二十六章 妙啊！

    不用李元嘉再说下去，房遗直自然就立刻提起了十二分的兴趣！

    房奉珠不明白，房遗爱也是懵懵懂懂，对于把翻车做的更加“轻便”没有什么概念。但是未来要继承梁国公的爵位，同时也被往宰相方向培养的房遗直怎能不懂？

    所以根本就不用考虑，房遗直马上就点头道：“多谢大王，我也正有此意……大王，不知道此物需要几人操作？”

    眼前一亮，李元嘉对大舅子的反应相当的惊讶，笑着说道：“而且相对于老式的翻车来说，我让人做的新翻车结构虽然稍稍复杂了一些，但是你也看到了，整体上轻巧了许多，只需要两个人便可以轻松的驱动……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其实也行，不过就是慢一些罢了。”

    “一个人也行？厉害！”

    听完了李元嘉的这番话之后，房遗直的眼睛彻底睁圆了。

    就在他张了张嘴打算问些什么的时候，旁边的陈木满头大汗的直起腰来，低声道：“启禀大王，翻车已经装好了。”

    “哦？好！”

    冲着房遗直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李元嘉扭头看了一眼点头道：“既然做好了，那就开始吧！”

    “是，大王！”

    听到李元嘉一声令下，陈木马上就转身对自己身后的两个小厮道：“你们两个上去，开始抽水……大王看着呢，给我卖力点！”

    最后面的两句话，陈木的声音虽然放得很低，但是态度却格外的严厉。

    “是。”

    两个小厮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走到翻车的头部，然后小心的站在了连个踏板之上。再接下来，随着他们一下一下的用力踩踏，只听一阵吱扭吱扭的声响之后，一股清水便汩汩的“流”了上来！

    “好！果然精妙！”

    看到两个人如此轻松的便能驱动翻车，从河里把水给抽到河岸上，房遗直顿时看的两眼放光，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好！而他如此兴奋的样子，顿时也吓了弟弟妹妹一跳，无论房遗爱还是房奉珠，此时都瞪大眼睛看着这台翻车，一时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一个东西为何让自家哥哥如此的激动。

    倒是李元嘉心中了然，同时忍不住暗暗赞叹了一声：“果然不愧是房玄龄的长子，看样子已经明白了此物的作用……呵呵，今天有他在，倒是给我省了不少事儿。”

    房遗直兴奋的样子，同时还刺激了正在翻车上的两个小厮，越发用力的踩踏了起来。

    不再理会几乎要趴在翻车上的房遗直，李元嘉冲着陈木招了招手道：“陈木，此物耐用吗？你们自己试过没有？”

    “回大王，肯定耐用！”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陈木低声回答道：“我等上个月就造出了一台，然后专门试了半个月，每日最少要用四个时辰！这期间只坏了一次，而且小半个时辰就修好了。”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陈木底气十足。

    对此李元嘉也是非常的满意，接着问道：“那小半个时辰，你们是直接在上面修理，还是换了一个零件？”

    “回大王，是换了一个零件。”

    明白李元嘉是想要问什么，陈木马上回答道。

    当初大王给他们提要求的时候，除了必须轻便好用之外，还有两个强调了好几次的要求，一个就是坚固耐用，能长时间抽水而不易损坏；而另一个是结构要尽可能的简单，每个零件出了问题之后都必须要能够替换。

    花了好几年的时间，陈木他们才做到了这一点。

    “好！太好了！”

    就在李元嘉满意的点了点头，打算继续问的时候，房遗直突然一拍大腿叫了起来：“大王，此物用起来果然轻便，而且抽水的速度一点也不比那些笨重的家伙满多少……妙！妙啊！”

    “呵呵。”

    对于房遗直的反应，李元嘉自然是得意的一笑。

    这不是废话么？

    如果没有这么多的好处，他至于让陈木他们花了几年的时间去改进、完善这玩意儿？要知道为了做到今天这一步，王府里光是木匠就养了六个，其中两个还是韩山专门从外面找的，本来就会做翻车的，每个月光是例钱就比一般的工匠多了至少一倍！

    要是没用的话，他这些年的时间和金钱岂不是白费了？

    “哥，你们看完了没有啊？”

    就在这个时候，房遗爱突然嚷嚷了起来：“围着这个东西都看了好半天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开吃？我的肚子可都要饿扁了！”

    “呃……哈哈。”

    看着房遗爱一副委屈的样子，李元嘉顿时笑了。

    看了看旁边的房奉珠，虽然一直都安安静静的站着，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但是很明显她对翻车这东西也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也没有再多犹豫，更没有带着房遗直去看筒车的模型，李元嘉大手一挥笑道：“好了，咱们就先看到这里吧。遗直兄，回头我让他们多做一些，给梁国公府送去几套！时候不早了，咱们先用膳去吧……在这河边享受美食，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了。”

    “……也好。”

    虽然略有些不舍，不过看了看弟弟和妹妹之后，房遗直点头笑道：“如此就多谢大王了，相信父亲看到这轻便的翻车之后，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四个人说说笑笑，一起走到备好的餐桌旁坐了下来。

    这是陈木专门打造的方桌，旁边是四把简单的小圆凳。四人坐下来之后，自然有侍女第一时间送上了热毛巾供他们擦手，而旁边早已经准备好的玉娘，也立刻指挥着大家把热乎乎的饭菜摆满了桌子。

    擦手的时候，李元嘉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房奉珠和房遗爱的反应，似乎对自己的安排并没有觉得意外。

    看起来，他送的餐桌和椅子已经在梁国公府用上了。

    如果是传统的分餐制，自然是要把饭食分成一份份的，分别端到每个人的矮几上。但是因为桌椅的出现，会慢慢转化成未来大家习惯的方式……

    擦完了手之后，房遗爱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桌上的美食。

    而看到他这幅急不可耐的样子后，李元嘉一笑道：“哈哈，看起来遗爱可是饿得紧了，咱们都别客气，赶紧开吃吧……”

第二十七章 豚肉

    红烧排骨，红焖羊肉，白切鸡，糖醋……某种鱼，这是玉娘给四位主子中午准备的肉食。除此之外还有两道炒青菜，一个酸辣汤，还有一道蒸花卷。

    远算不上丰盛，但是绝对都算得上是他的拿手菜！

    这两位梁国公府的少爷也就罢了，在韩王府很受宠的玉娘还不至于怕了他们，但是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却美丽非常的少女也在桌上坐着，玉娘就不敢怠慢了那可是未来的韩王妃，大家伙的少奶奶呢！

    所以说为了这顿饭，玉娘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没看到人家韩管家从一开始到现在，除了在大王身边的时候，其他时间都在房家小娘子身边献殷勤么？

    第一次见到未来的韩王府女主人，此时不巴结还要等到何时？

    所以等到李元嘉说出开吃两个字，并且冲着玉娘使了个眼色之后，这位韩王府的大厨连忙颠颠的走到了房奉珠的身边，低声道：“房小娘子，这些都是我精心准备的菜肴……这道是红焖羊肉，咸鲜的；这道是糖醋鱼，酸甜的；这道是白切鸡，最是嫩滑不过；这道……嗯，这道是红烧排骨，是豚肉……”

    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顿了顿，玉娘下意识的看向了李元嘉。

    说实话，她有点想不太明白。

    大唐不是没有吃豚肉的，但是长安贵族们吃的人却很少，尤其是像房相公这样的家庭，主人们平时是决计不会吃的，最多就是买一些给下人们吃而已。自家大王平日里偶尔吃一点也就罢了，偏偏今天招待客人的时候也让自己做一顿红烧排骨，还要拿给未来的王妃吃，这就真的有些过分了！

    人家一个如此尊贵的大小姐，吃豚肉算怎么回事儿啊！

    “豚肉？”

    果然，听到这两个字之后，房奉珠脸色不由得一变！

    小姑娘还只是脸色一变，但是旁边的房遗爱那就是脸色大变了，尤其是房俊更是忍不住叫出声来：“哇，幸好我还没吃到这一盘！姐夫，你竟然给我们吃豚肉……哎哟！姐，你掐我作甚？！”

    在房遗爱的叫声中，房奉珠小脸通红，一边把脑袋往下埋一边接着使劲掐着自己的弟弟。

    姐夫？！

    小混账，瞎叫唤什么？

    而听到了房遗爱的叫声和呼痛声，看到了房奉珠的羞样之后，李元嘉嘴角抽了抽，强忍住了想要笑出声的冲动，抿着嘴说道：“遗爱贤弟，豚肉怎么了？我平日里虽说不上每天都吃，但是每旬总要吃上两三次……这红烧排骨的味道可是相当的好，不试一试么？”

    李元嘉也不使劲劝，只是自己直接夹起来一块塞到嘴里，咯嘣咯嘣咬的脆响！

    带软骨的，嚼起来贼带劲！

    他知道想要让房家的三兄妹一下子接受猪肉恐怕不容易，毕竟这玩意儿平时确实挺被瞧不上的。所以不管对方吃还是不吃，李元嘉也不会因此就有什么意见。不过在一边嚼脆骨的同时，李元嘉也眯起了眼睛，观察着房奉珠的反应。

    他有些好奇，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房府大小姐会尝试一下吗？

    很明显，女孩儿的表情有些犹豫，倒是房遗直毫不犹豫的夹起了一筷子排骨，哈哈一笑道：“豚肉我倒是吃过，味道确实不怎么好，不过玉娘做的豚肉那我是一定要尝尝的！”

    说完这句话，房遗直直接把整块肉都塞进了嘴里。

    “咕咚！”

    看到大哥的这个动作，房遗爱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当然不是馋的，而是一种惊讶加上意外的反应。他那个小脑袋瓜子实在是想不明白，平时最讲究的大哥为什么会吃豚肉这种腌的东西！

    “唔……”

    刚刚塞进嘴里，这位大舅哥的眼睛就是一亮，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看到大舅哥露出这样的表情之后，李元嘉的嘴角立刻便弯起了一个小弧度，咽下口中的肉之后看向了小舅子：“遗爱，真的不打算试一下吗？我保证这红烧排骨肯定好吃！”

    “这……”

    眨了眨那对小眼睛，房遗爱看了看李元嘉，又看了看房遗直，依然是满脸的犹豫。毕竟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豚肉腌，是下人们吃的东西，就算大哥已经做了示范这小子还是有些本能的抗拒。

    而就在这个时候，房奉珠终于下定了决心，把手中的筷子伸向了那盘红烧排骨。

    挑了最小的一块排骨，塞进了嘴里。

    “咕咚！”

    看到姐姐竟然也吃了一块，房遗爱第二次咽下了一口口水，只不过这一次就不是本能的反应，而是真的在咽口水了！

    因为不光是大哥房遗直越嚼越香，脸上的表情惊喜且满意，就连大姐房奉珠在排骨塞进嘴里的一瞬间，原本“视死如归”一般的表情也瞬间活了！

    “哈哈。”

    再看房遗爱那纠结的表情，李元嘉忍不住乐了。

    今天给三兄妹准备了这一道红烧排骨，他确实是故意的，不过绝对不是为了整他们三个或者故意卖弄，而是想要查看一下未来老婆的反应而已。结果就是房奉珠并没有第一时间为了讨好自己而去吃排骨，但是也没有因为固有的观念而始终拒绝，而是得到了大哥的正反馈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

    这种反应，李元嘉还算满意。

    至少说明了房奉珠并不是那种彻底拒绝新鲜事物的人，而且对李元嘉来说，小心谨慎一些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啧啧，奇怪了！”

    就在李元嘉眯着眼睛继续看老婆的时候，房遗直终于咽下了第一口排骨，惊讶的赞叹道：“这豚肉……真香！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一次都香的多，而且味道也没有那么的……咳咳，古怪！”

    说到这里的时候，房遗直忍不住看向了妹妹身边的厨娘：“玉娘，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能把豚肉做的如此美味？不会是因为十三香吧？只是靠那东西就能把豚肉做的这么好吃？”

    “这……”

    犹豫了一下，玉娘看了看身边的房小娘子，苦笑着说道：“回郎君的话，一来确实有十三香的功劳，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这豚肉比较特别……”

第二十八章 阉割

    猪肉这东西，在中国的历史上确实是个陪衬。

    不是说人们不吃，关键是吃的比较少，而且上流社会一般是不碰的，基本上都是底层的老百姓们吃。占统治地位的一只都是牛羊肉、鸡肉和野味。当然了，牛肉这东西在大唐肯定是禁止宰杀食用的，而且就算是偶尔有那么一点合法的牛肉出现，那价格别说普通老百姓了，就是稍微小点的官员和贵族们也不太舍得买……

    不过有一点，来到了大唐之后李元嘉却颇为吃惊。

    那就是肉这种东西在大唐似乎并不算太贵，比如说一只鸡只要十几文钱，一只羊也不不过三四百文，和他想象中昂贵到一般小地主都吃不起的情况完全不同。

    尤其是猪肉，更是相当的便宜。

    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李元嘉脸上的笑容很是耐人寻味。

    为了这么点破事儿，他还专门查资料，找人询问，慢慢才算是搞明白了，原来这年头的贵族们不吃猪肉，普通老百姓们不怎么养猪，其实都是有前因后果的。

    早先的时候，比如说春秋战国的时候，贵族们也是吃猪肉的，不过大多都是吃野猪肉。后来当人们养猪开始多起来之后，这种“肮脏”、“不洁”的生物很快就引起了上等人们的反感，与什么都吃的家猪相比，他们更喜欢吃干净青草的牛羊。

    而大唐李氏王朝的建立，猪肉的地位就更进一步的下降了。

    毕竟李家人算不得纯种的汉人，和北方游牧民族的关系很深，而对他们来说羊肉才是真爱，而羊奶、奶酪什么的也是日常用品。所以各种原因加起来，猪肉这东西的地位自然就不高了，但凡有点地位的人都不愿意吃它。

    当然了，这只是部分原因而已。

    其他的还有饲料的问题，牛羊可以放牧吃草，但是养猪的话就必须提供大量的粮食；还有鲜肉的保质期太短，而这年头食盐非常昂贵，香料更是贵到可以充当货币，再加上商品流通不够发达，也让猪肉很难进入千家万户。

    还有一点……

    “咱们吃过的豚肉，都是从小阉割过的。”

    刚咽下嘴里的排骨，李元嘉就实在是抵挡不住房遗直的追问，在他耳边悄声道：“没有阉割的豚肉都有一股怪味，哪怕大量使用香料也无法掩盖，但是阉割过的豚肉就没有那股子味道……”

    不是他想要为这个方法保密，低声说话是不想让房奉珠听到而已。

    “呃……就这么简单？”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顿时一愣，房遗直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对，就这么简单！”

    嘴角抽了抽，李元嘉苦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方法就是这么简单！

    但是只有让下人们去做了之后李元嘉才知道，今天吃的这头猪养到今天是多么的不容易在贞观十二年的时候，想要阉割一头家猪，并且保证它能活下来的几率可真心不怎么高！

    中国人阉割牲畜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

    但是阉割者……咳咳，一想到这个自己给命名的职业名称，李元嘉就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阉割者和其他任何一个手艺人，比如说木匠、铁匠一样，都把阉割牲畜的手艺看的比命都重要，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所以想要找一个会给家猪阉割的人，这年头真心不容易。

    而且没有最基础的消毒知识，家猪阉割了之后就只能简单处理，听天由命，那代价实在是太高昂了。如果不是李元嘉让韩山找了一个心灵手巧的府中小厮专门来干这个，而且还砸了上百贯让他练手的话……

    想到这里，李元嘉忍不住在心里又暗暗叹了口气：“唉，这年头想吃个猪肉都费死劲了！还有这鱼，一帮人天天就知道吃生脍，他么的也不怕得寄生虫！”

    就算给李元嘉吃的鱼肯定都是经过了层层检查，但是他到现在还是不敢尝一口生的。

    所以来了几年之后，李元嘉其实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古代的饮食文化不够发达，关键还是条件不足！先不说打造一口铁锅的难处，你瞧瞧那食盐的价格，再看看更加高昂的各种香料的价格，一切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不错，很好吃的豚肉！”

    “谢小娘子夸奖！”

    就在李元嘉思维又开始习惯性的发散出去的时候，对面的房奉珠已经吃完了三块排骨，看表情似乎相当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赞了一句。

    听了未来主母的话，玉娘自然是忙不迭的赶紧道谢。

    “司琴，赏。”

    “是，娘子。”

    随着房奉珠很自然的一挥手，刚才那个被李元嘉认错的丫鬟……就是叫司琴的那个，很是从容的拿出了一个银角子递给了玉娘。

    这年头的银子其实是不能流通的，尤其是民间基本上不收，但是它毕竟是贵重金属，贵族们拿来做赏赐是再好不过了。尤其是对于房奉珠这样的大小姐们来说，出来除了必要的侍卫之外只有侍女跟着，真要是怀里揣着一贯铜钱？

    呵呵，就她们那小胳膊细腿儿的，估计也拎不动啊！

    “谢小娘赏赐！”

    接过了银角子之后，玉娘连忙行礼拜谢。

    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而然，让李元嘉看了之后眼皮子忍不住狂跳了几下，心中下意识的有些古怪这房奉珠还没有进韩王府的门，看样子就已经让玉娘把她当成女主人来看了？还有韩山他们，对这丫头简直比对房遗直还要恭敬许多！

    不过稍稍一想，李元嘉也就释然了。

    这可是皇帝李世民亲自定下来的亲事，只要他自己不作死，房玄龄不找事儿，就不可能改变。尤其是五月份近在咫尺，无论宗人府还是梁国公府也都做好了准备……

    “也就是说，过两个月这就是我媳妇儿了啊！”

    看着赏完了玉娘之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另外三道菜上面的房奉珠，李元嘉微微出神了片刻之后，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如果只看长相身材和气质什么的，这位房府大小姐无疑是让人满意的，看待人接物的水平，那也是当世一流的水准！

    然而伊人再好，终究也无法让李元嘉找到一丝心动的感觉啊……

第二十九章 造价

    “大王，这酸辣汤的味道……是茱萸不成？”

    “对啊，正是茱萸！”

    挑眉一笑，李元嘉点头道：“味道还不错吧？哈哈，其实如果有……咳咳，酸辣开胃，小娘子，不妨喝一碗试试。”

    眼看房奉珠似乎对酸辣汤很是好奇，李元嘉眉头一挑，笑着冲对方说道。这丫头虽然语气表情一直都是落落大方，充分向他展示了梁国公的家教，但是李元嘉还是隐隐的看出了对方的紧张和拘谨，所以时不时的还是要照顾一下……

    说起酸辣汤里的茱萸，孙鹏也是遗憾的紧。

    辣椒在一千多年后几乎风靡大江南北，但是现在的话还在墨西哥那地方，距离来到中国还早着呢。而对于上辈子几乎无辣不欢的李元嘉来说，这恐怕是在吃上面最让他遗憾的事情了茱萸这玩意儿有点辣味儿，但是和辣椒实在是差远了。

    “不过这辈子，辣椒是必须要搞到的！”

    想到了麻辣火锅的味道，哪怕眼前一桌的美食，李元嘉依然是差点流出了口水：“还有土豆、红薯、玉米……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必须要尽快的引入中国来。”

    辣椒也就罢了，那些粮食作物才是李元嘉真正渴望的东西。

    高产作物啊！

    哪怕就是那方所谓的三季稻，在李元嘉心里都比不上这几样东西。所以下意识的，他这会儿已经在想应该打造几艘大船，还是让人同白令海峡那边穿过去？不过不管哪一种，以现在的技术水平来说，似乎都是让人去送死啊……

    “唉，头疼！”

    暗暗的叹了口气，李元嘉把自己发散出去的思绪给收回来，然后往桌子四周那么一扫，顿时微微一怔。

    哎哟，这小子是吃开了？

    房遗直和房奉珠兄妹俩依然是吃的斯斯文文，当哥哥的虽然第一个试吃红烧排骨，但是吃了两筷子之后基本上就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羊肉和拿到糖醋鱼上面，而房奉珠似乎是对酸辣汤情有独钟，刚刚喝完就让玉娘又给盛了一碗。

    但是房遗爱这小子，筷子却一直都在红烧排骨的盘子上飞舞着。

    最后一个吃的是他，结果最喜欢吃的也是他。

    不过有人爱吃自己“发明”的美味，李元嘉自然是新欢怒放，连忙拿起公筷给小舅子连加两块排骨，全都是带脆骨的那种，开心的笑道：“遗爱贤弟，多吃一些，你这年纪可是正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一些……”

    ……

    “父亲，孩儿回来了。”

    兄妹三人刚回到梁国公府，房遗直就立刻赶去了书房，给今天同样休沐在家的梁国公房玄龄请安。

    当然请安只是借口，房遗直实际上是另有要事，甚至等不及房玄龄开口说话就急急忙忙的叫道“父亲，今日我在韩王的庄子里见到了……”

    “哼！给我闭嘴！”

    不等大儿子把话说完，梁国公突然重重的哼了一声，啪的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大呼小叫，毛毛糙糙的，成何体统？”

    “呃……”

    被父亲这么一骂，房遗直顿时脖子一缩，把嘴巴给闭上了。

    这些话，他熟啊！

    平时不是父亲骂二弟，就是他自己骂二弟，基本上都是这么一个套路，但是现在突然被父亲骂到了自己头上，房遗直这一时间还真是有些不太习惯。

    连着瞪了大儿子好几眼之后，房玄龄这才沉声问道：“说吧，在大王的庄子里见到了什么？值得你如此慌慌张张？”

    虽说对房遗直的表现有些不满，不过房玄龄此时心中也满是好奇。

    他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房遗直虽然天分有限，各方面都略显平庸，但是作为他房玄龄重点培养的国公接班人，至少在心性上面还是靠得住的。所以能让他如此的兴奋，必然是在韩王的庄子上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再联想到人家韩王突然改了主意，特意叫了他们兄妹去自己的庄子“踏青”，房玄龄怎能不心生好奇？

    那个未来的女婿，可是经常给人惊喜来着。

    “翻车！父亲，大王让人造出了新型的翻车！”

    等房玄龄开口问了之后，房遗直终于不用再压制心头的激动，连忙大声道：“比我见过的任何一种翻车都要轻便许多，但是抽水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翻车？轻便？”

    听了儿子的话之后，房玄龄的眉头一皱道：“就算是轻便一些又如何？”

    翻车是什么东西他当然知道，也很清楚如果有轻便好用的翻车，对大唐肯定是一件好事儿。不过那东西制作复杂，远不像曲辕犁那么简单，一来会做的人很少，二来就算是能做出来也会非常昂贵……

    “父亲，韩王做的这个翻车非同一般！”

    想起用过午饭，回城之前李元嘉特意告诉他的事情，房遗直立刻沉声道：“按照大王的说法，他可以把翻车的造价降到现在的两成，甚至更低！”

    “什么？”

    听到这句话之后，房玄龄脸色一变，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

    “女儿，感觉如何？”

    房遗直去找老爹的时候，他们的老娘卢氏便火急火燎的找到了刚刚会阿狸房奉珠，急声问道：“快说说，觉得那韩王如何？”

    “……”

    看着老娘一脸急切的样子，房奉珠顿时无语了。

    这让人家怎么说？

    “哎哎，你这丫头，怎么不说话？”

    在老娘一连串的催促之下，房奉珠小脸一红，微微垂下了脑袋：“好……挺好的。”

    “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挺好的。”

    想起那个修长帅气的身影，还有温文尔雅的气质，房奉珠笑脸忍不住一红，然后就把小嘴给紧紧的闭上了。不过在小心脏怦怦乱跳的同时，小女孩儿也不免有些遗憾虽然未来的夫婿很是温和体贴，但是敏感的她还是能察觉到那种疏离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缘故？”

    很快就给李元嘉找了一个理由，房奉珠的一颗心又放了下来。

    而且……

    “韩王府的饭菜，可真好吃呢！”

    突然想起那满口留香的红烧排骨，还有自己最喜欢的酸辣汤，房奉珠一想到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天天随意享用，就忍不住脸蛋又是一红，精神都有些恍惚了起来……

第三十章 又是一次机会

    “大王，可要用膳？”

    “不用……”

    刚想摆摆手拒绝，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李元嘉还是点头道：“算了，来一碗白粥，再来两碟小菜即可……端到书房中去！”

    虽说这会儿还一点都不饿，但是眼看着天色还早，要是一点东西都不吃的话这个晚上可就难熬了。

    “……是，大王。”

    眼皮子跳了一下，韩山无奈的点了点头。

    没有理会自己的管家，李元嘉自顾自的走进了书房坐下。接下来他吩咐春烟和柳眉两人拿出几张白纸，磨尖两根柳枝炭笔，然后自己拿出了一个用白纸装订的小本本，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十几页的小册子，每一页都是一副草图。

    说是草图，其实画的还是挺仔细的，每一张都相当的清晰，而且每一个线条上面都标注着数字这是今天“野餐”后孙鹏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画出来的东西。

    要不是李元嘉现在手速快，速写的水平高，还真是搞不定这本小册子。

    认认真真的看了片刻之后，李元嘉又起身从书柜里找出了另外一个小册子，然后把两本放在一起对照着看了小半炷香时间，一直到白粥和两碟小菜送进来的时候，才心满意足的把它们放了下来。

    一边在春烟端来的清水中洗着手，李元嘉的嘴角也露出了微笑。

    翻车这东西，总算是搞定了。

    刚才他对照着老式翻车的图纸看了一边，陈志他们做出来的新款不光是体积和重量大幅度减轻，同时零件数量也减少了三分之一这意味着对于这个时代的木匠们来说，制造它的难度也大幅的降低了！

    由此带来的，是制造时间和成本的降低。

    如果说以前的翻车需要三四个木匠做半个月的话，如今只要两个人十天即可完成。如果再用上李元嘉“发明”的刨子，七八天就能做的差不多了。所以在原材料用量大幅度降低的情况下，人工也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

    粗粗一算，成本只有原来的六分之一左右！

    而且这还只是单独做一个翻车的造价，如果制造十部的话，这个数字将会变成至少八分之一，如果是一百部的话，或许可以降到十分之一……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必须按照我的方法来！”

    坐在书桌对面的小桌上一边慢悠悠的喝着粥，配着小菜，李元嘉一边暗暗的琢磨了起来。

    筒车那东西，他今天没让陈木他们拿出来。倒不是说故意对房遗直他们保密，而是因为时间的关系，陈木只是做出了体积不大的模型，李元嘉打算等他们做出真家伙之后再拿出来给人看。

    但是翻车这玩意儿，李元嘉已经不打算继续改进。

    或者说在眼下已经足以满足需要的情况下，至少他不打算让自己的人再去改进。至于说以后有没有人能做得更好，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但是翻车的现在，却是他必须要考虑的。

    因为他知道房遗直见到了新款翻车，就意味着大唐的梁国公很快就能知道……不，计算一下房遗直兄妹三人回家的路程和时间，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那么可想而知，总是为了粮食而操心的李世民也应该很快就会找到李元嘉的头上来。

    方便的灌溉工具，正是现在大唐最需要的东西。

    曲辕犁的出现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畜力，而经过了朝廷的大力推广之后，如今天下的曲辕犁恐怕已经有上万之数了。而这样的结果，就意味着后面曲辕犁越多，人们可以耕种的土地，或者说可以开垦的荒地就越多。

    但是田地除了人力耕种之外，还需要灌溉。更加便宜、轻便的翻车，自然就可以节省更多的人力、畜力，自然就能耕种更多的土地。

    对于农业社会来说，这无疑是相当重要的。

    “所以说，这又是一次机会！”

    想着想着嘴里的白粥小菜就再无滋味，李元嘉干脆一推小碗站起身，重新回到了书桌前面，埋头奋笔疾书了起来……

    ……

    第二天早朝之后李元嘉刚想迈步离开，一个内侍便急匆匆的走到了他的身边，恭敬的低声道：“大王，陛下请您到甘露殿去。”

    “嗯，知道了。”

    心中早就有了准备的李元嘉也不意外，很自然的走到了房玄龄的身边，轻笑道：“相公，一起过去吧！”

    刚才他看的清清楚楚，内侍是先找了房玄龄，然后才找了自己。再想一下之前老房和自己说的那番话，李元嘉自然也就清楚了老二找自己的原因。

    “好。”

    点了点头，房玄龄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起往甘露殿的方向走去，而在他们的身后，好几位重臣都是眼前一亮，目光紧随着他们两个的身影，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

    “元嘉，那翻车是怎么回事儿？”

    果然不出李元嘉的所料，一见到他李世民就直接问道：“听房相说你前日给遗直他们看了一部翻车，轻便小巧，而且造价也能降低许多？”

    “是，陛下，确实如此。”

    李元嘉自然是不敢怠慢，马上就点了点头笑道：“臣弟在潞州的时候曾多次主持祭春大典，看到了农人耕种的辛苦，所以才会让人做出了曲辕犁。后来臣弟也多次看到农人们跳水灌溉的辛苦，就想如果可以在河边开挖沟渠，然后用一种轻巧方便之物把水抽吸上来的话……臣弟惭愧，直到那时才知道了翻车的存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脸上是真的惭愧。

    他是真的见过筒车，毕竟那玩意儿在很多旅游景点都算是一景。但是翻车这种东西，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几乎已经绝迹，李元嘉还真是到了唐朝之后才知道的。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这才接着说道：“只是臣弟见过了翻车之后才发现，此物太过笨重，而且造价颇高，普通农户根本就用不起。所以思来想去，臣弟决定让人去试一下，做出像曲辕犁一样方便好用的翻车出来。”

    “历经数年之后，前几日终于成功了。”

第三十一章 不上朝

    用李元嘉的话来说，翻车的改进是一项巨大而艰辛的工程。

    几个木匠，每天都在琢磨着如何把翻车做的更加轻巧，使用更加的方便，同时制作起来更加的简单。这几年下来，光是用的木头就足以堆满王府的仓库，而李元嘉为此更是花掉了数百贯的金钱！

    其中的艰难，颇有一言难尽的架势。

    然而无论李世民还是房玄龄，对此都漠不关心，皇帝只是接着问道：“听房爱卿说，你这翻车有快速制造之法？五个木匠一个月可以造出十架，而且只要普通翻车三成的价格？”

    “果然！”

    双眼微微一眯，李元嘉心中暗乐了起来。

    他就知道如果只是改进了翻车，让这玩意儿更加轻便的话，皇帝肯定不会太在意。毕竟就算是改进的再轻便，做一个翻车也太耗费人工，做出来的价格也太贵了，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哪怕就是让很多户合买一个，对于普通农户来说都有些太贵了。

    所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皇帝最多也就是过问一下，找李元嘉要个图纸而已。

    但是……

    如果韩王府新制的翻车不光是轻便好用，同时还能把价格能降到现在其他翻车的三成，这就完全是另一个概念了！

    完全明白皇帝的想法，所以李元嘉立刻就点头笑道：“房相公说的没错，确实可以降到三成……咳咳，事实上如果陛下能给我五十个木匠，五十个杂役的话，我可以保证每月造出三百架，而且每一个的价钱只要普通翻车的两成！”

    “什么？”

    “当真？”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不光是李世民瞪大了眼睛，刚刚才坐下来的房玄龄也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三百？两成？

    虽然对数学不是特别的擅长，但是李世民和房玄龄是何等人物？转瞬之间就能算出其中的差别：五个木匠一个月十架，五十个木匠一个月应该是一百架才对，就算加上五十个杂役在旁边帮忙，最多也就是多个几十架。但是李元嘉刚才所说的，可是整整三百架最起码多了一倍！

    更何况，价格竟然只要普通翻车的两成？比刚才李世民说的又降了一半？

    惊骇过后，房玄龄心里有点慌，连忙提醒道：“大王，陛下面前，您可不能胡乱说话……人手多了十倍，翻车的数量自然也就多十倍而已，怎的一下子就多了三十倍？”

    “哈哈，房相公放心！”

    冲着房玄龄哈哈一笑，李元嘉的话说的斩钉截铁，毫不犹豫：“本王自然有妙法可以做到！而且就像您说的，陛下面前我可不敢信口开河！”

    不就是生产效率提升一倍，价格降低一半么？

    多大点事儿啊！

    事实上李元嘉自己盘算出来的结果，可是一个月三百五十架，然后价格降到普通翻车的一成！只不过毕竟没有真的去做，心里没底，所以给房玄龄和李世民报价的时候，他还是小心的注了一些水分在里面，唯恐将来做不到被皇帝收拾……

    “咝……”

    听完了李元嘉的这番话，房玄龄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仔细的询问过自己儿子房遗直，所以知道韩王府的翻车结构更加简洁一些，而且轻便小巧，做起来的话确实可以节省大量人工。如果加上一些杂役给木匠们帮忙，五十个木匠一个月做一百个，造价降到三四成说不定还真的可以。

    但是一个月做三百个，价格降到两成？

    这也太夸张了！

    李世民更是眉头一皱，沉声道：“十一郎，此事可不能开玩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一次！”

    “陛下，再说一次也还是那样。”

    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的李元嘉自然不会被吓住，直接就回答道：“只要您能给我五十个木匠和五十个杂役，另外再给我在城外准备一块地，足够的木材，一年以后，我就保证能一个月交出来三百架翻车！”

    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顿，李元嘉这才接着说道：“而且价格就是普通翻车的两成，如果超出的话我就全给补上！”

    在皇帝和房玄龄的目光注视下，李元嘉就差直接拍胸脯保证了。

    “好！”

    再一次得到了李元嘉的确认之后，皇帝拍案而起：“既然如此，朕就给你五十个木匠，另外再加……一百个杂役！一年之后，每个月你给我拿出三百架翻车！”

    这种好事儿，李世民可不会犹豫。

    一个月三百，一年下来就是三千多，足以灌溉数十万亩的良田！而他需要付出的不过是一块地，一百五十个人和一些木头而已，简直是太划算了！

    “陛下，还有一架翻车一贯钱！”

    眼见李世民似乎只提人和地，就是不提钱和其他的事儿，李元嘉顿时有些急了：“另外臣弟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这一年之中让我专心去办这件事情，可以不用上朝，行吗？”

    李元嘉早就了解过了，一架翻车的工钱至少三四贯，加上木头的话差不多七八贯的样子。不过人家李世民出人出地，他觉得一架翻车要一贯钱应该差不多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以后不用再上朝的要求。

    所以说完了这番话之后，李元嘉立刻眼巴巴的瞧着皇帝，生怕他拒绝自己的要求对于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必须起床，然后跑去皇宫里跪坐着发呆这种事儿，李元嘉的忍耐真是已经到了极限。

    明明就是个吉祥物，偏偏每天还要去做这个样子，太痛苦了。

    “什么？不再上朝？”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房玄龄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虽然他也认为韩王这辈子在朝中应该不会有什么成就，一直保持着清贵的身份最好，但是如此直接的表态一来让人觉得意外，二来也忍不住让他有些担心起来。

    相较之下，皇帝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微妙了，眯着眼睛问道：“十一郎，你不会是为了不上朝，才专门提出这些要求的吧？”

    之前李元嘉几次提出不想上朝，都被皇帝给驳了回去，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一次弟弟的目的。

    “当然不是，陛下！”

    脸上显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样，李元嘉苦着脸道：“如果臣弟是为了不上朝的话，就不会从在潞州的时候，就开始让木匠去做这件事情了……”

第三十二章 十三香和茶叶

    “房爱卿，你相信他能做到吗？”

    看着自家十一郎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李世民眯着眼睛悠然问了一句：“一年后每个月三百架翻车，价格只要一贯钱？”

    微微一笑，房玄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点头道：“陛下，臣相信韩王，既然他答应了就一定能够做到！”

    “哦？房爱卿对他如此有信心？不会是因为韩王和你女儿的亲事吧？”

    眉头轻轻一挑，李世民颇有些好奇的反问了一句。他这个当二哥的对自己弟弟都没有那么大的信心，这会儿一直都在怀疑那小子是不是就想找个由头不来上朝，没想到房玄龄却对李元嘉如此的有信心。

    沉吟了一下之后，房玄龄苦笑道：“陛下，虽然臣确实会因为女儿婚事的原因而对韩王颇为看重，但是……要说对此事有信心的话，还是因为韩王之前的那些功绩！呵呵，曲辕犁就不提了，大唐因此获益良多，就是韩王府出产的那些十三香、白纸和茶叶，同样不可小觑，又有哪一样是其他人可以做到的？”

    嘴上一边说着，房玄龄心中也是一边暗自腹诽。

    他因为韩王和女儿的婚事才有的信心？那您皇帝陛下呢？

    人家李元嘉之前明明说的是五十个木匠加五十个杂役，一个月三百架翻车，只需一贯钱一架，但是到了最后皇帝拍板的时候，却变成了五十个木匠和一百个杂役，一个月两百五十架翻车，每架给韩王两贯钱……

    这要不是皇帝心疼自己兄弟，那才是见了鬼了！

    不过有一点房玄龄是说的实话，那就是他对韩王李元嘉真的很有信心。自己这个未来女婿虽然“不求上进”，但是在老房的眼中，作为一个亲王他做的已经很好了，而在那些工匠之事上面的天赋更是让人惊叹！

    只是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却有些茫然：“房爱卿，十一郎府上造的那些白纸的好处我明白，价格便宜，而且比李家纸坊的精品还要更好一些……但是十三香和茶叶又有多大的作用？”

    对于皇帝来说，十三香也好，茶叶也好，无非就是享乐之物罢了。

    尤其是李元嘉派人去南方买下的那些土地，竟然专门用来种茶树，而且不惜每年派人过去收购茶叶，炒制后千里迢迢的送回长安……

    李世民不明白，那东西除了用来喝之外有什么用？

    “这……”

    犹豫了一下，房玄龄正色道：“陛下，十三香确实只是逞口舌之欲用的，但是当初韩王从潞州运来的那些十三香，却也卖了好大一笔钱……”

    “咳！咳咳！”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脸色一黑，下意识的咳嗽了两声。

    “……”

    房玄龄马上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脸色顿时也略有些尴尬，连忙补救道：“虽然那些十三香是其他人向大王求取的，不过却也都给了工……工本费，而大王也如实的交了关市之税！如今长安城中做十三香生意的有六七家，每个月交税也有上千贯之多！”

    “啊？这么多吗？”

    这一次听了房玄龄的话之后，李世民可就有些惊讶了。

    “是的，陛下，只多不少！”

    点了点头，房玄龄感叹道：“长安富豪众多，每月销量自然不低。而且那些香料本来就价值不菲，制成十三香之后更是昂贵……即便是十三香如今已经不算是稀罕物，但是也要一贯钱一两！”

    “一贯？现在只要一贯一两了吗？”

    听到房玄龄说出的数字之后，李世民的表情又变的古怪了起来。他记得当初李元嘉那小子卖给别人的十三香，好像是五贯一两吧？这才多长时间，就已经跌倒一贯钱一两了？

    “……是的，陛下。”

    房玄龄也觉得有些无语，干笑着点了点头。

    堂堂的大唐亲王拉下面子去做生意，而且还做得如此的精明，这让身为李元嘉二哥和未来老丈人的两人都有些面目无光，心中无奈。

    所以李世民点了点头之后，立刻便转移了话题：“房爱卿，这十三香就不提了！你刚才说的那茶叶，难道除了用来喝之外还有他用？”

    “据大王所说，确实是的！”

    深吸了一口气，房玄龄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陛下，偶然间大王曾经说过一句，那就是北方的游牧民族……咳，大王把从事放牧，不事耕种的蛮夷称作游牧民族，取居无定所，四方游牧的意思。”

    微微一笑，李世民点了点头：“呵呵，这个说法倒也贴切。如此说来，突厥人、吐蕃人都算是游牧民族喽？”

    “是的，陛下。”

    点了点头，房玄龄这才接着说道：“大王说人活在世上必须要食用多种食物，如果只吃肉或者只吃菜蔬或者粮食的话，都会非常容易生病。游牧民族不事耕种，草原上也没有菜蔬、浆果，平日里吃的无非就是肉食、奶制品……”

    “嗯？”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心念一转，两只眼睛已经慢慢的瞪大了。

    顿了一顿，房玄龄才接着说道：“而据大王所说，茶叶此物富含……咳咳，总之就是有一些平日里只吃肉奶等物的游牧民族非常需要的东西！而他们韩王府做出来的炒茶不易腐坏，可以保存很长时间，将来必然会和盐铁一样，为我大唐带来无数的好处……”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哪里还能按捺的住？蹭的一下，直接就站了起来：“房爱卿，此话当真？！”

    “陛下，臣不知！”

    房玄龄淡定的回答，很快就给兴奋起来的李世民泼了一盆冷水。

    “不知？”

    “是的，臣不知！”

    点了点头，房玄龄深吸了一口气道：“其实就连韩王自己也只是一个猜测而已，说这些东西都是从一些书上面看来的……不过臣以为，大王所言还是有些道理的。无论突厥人还是吐蕃人，确实很容易生一些我们唐人不易生的病，这一点我已经找人验证过了。”

    “嗯，猜测啊……”

    “即使只是猜测，也值得一试！”

    双眼微微一眯，房玄龄沉声道：“大王说等今年炒茶送到长安之后，会拿出一些让朝廷试一试，拿到北方去和我们的邻居交易看看……”

第三十三章 今儿个高兴

    “陛下，请用。”

    “嗯。”

    从鼻子里发生了一声回应之后，李世民并没有马上就端起手中的茶碗，而是低下头去，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碗清茶。

    茶汤清澈透亮，因为茶碗刚刚放下的缘故，茶叶在汤水中浮浮沉沉，轻轻摇晃，在李世民的眼中倒也颇具情趣。而附身细闻的话，鼻间确实能够闻到一缕淡淡的清香，一如李元嘉所说的那样。

    不过看着眼前的茶水，李世民还是没有太大去饮用的**。

    虽然每次说起茶叶的时候，十一郎总是竭力想让他接受只用开水冲泡炒制的茶叶，不放任何其他东西的用法，但是几十年下来形成的习惯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李世民还是习惯于放入羊奶、葱姜或者食盐。

    这就好像未来的现代人，习惯了喝咖啡的喝不惯茶叶，习惯了喝茶叶的人喝不惯咖啡，差不多是一样的道理。

    然而今天在看了一会儿之后，李世民还是端起茶碗，轻轻的嘬了一口。

    入口略苦，稍后回甘。

    “其实……”

    犹豫了一下，李世民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这味道倒也不差，只是和平日里惯用的比较起来，还是放些东西进去更好一些。”

    任何人都一样，喜好很难改变，九五之尊的皇帝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又喝了一口尝了尝味道之后，李世民便把茶碗给放了下来，右手不自觉的又摸上了自己的短须：“不食果蔬便易生病，此时倒是不假，不过那茶叶就真的有那般大的好处？既然如此，就让他去试试好了，不成的话没什么损失，但是万一要是成了，未来真的能和盐铁一样……”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激荡。

    当然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这激荡也就平息了下来。毕竟都是未知的事情，在确定之前李世民并不打算想得太多！

    而且……

    “呵呵，又是从书上看到后自己琢磨的……看起来那小子对学医之事还是没死心啊！”

    突然想起房玄龄的说法，李世民有些头疼！

    宫里名医甚多，随便找来一个问问自然就知道了那些话的真假，只是对他们来说，茶叶这东西却是甚少见过，自然也就没法判断李元嘉那话是否正确。

    但是对于李元嘉的小心思，皇帝却有些不太舒坦。

    既然知道茶叶对那些游牧民族有用，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元嘉还是没放弃寻求医道，而且还在家里自己偷偷的继续钻研、琢磨！

    “哼！”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暗暗思量道：“那小子要是自己偷偷在家琢磨也就罢了，要是敢在外面给人治病的话，呵呵……”

    ……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看吧！”

    随着李世民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把李元嘉说的茶叶之事给定了下来。只不过皇帝首肯之后，房玄龄这心里反而是有些不太踏实了。

    所以走出殿门外之后，一代名相抬头望天，心中轻轻一叹。

    游牧民族多吃肉奶，需要的菜蔬可用茶叶替代的说法，不过是他有一次和李元嘉喝茶的时候偶然听到他说起的。只不过那时候房玄龄心中惊讶，连声追问，而韩王则是脸色一变之后含糊其辞，言称只是猜测而已，还未得到证实。

    很明显，韩王对此信心也不是很足。

    只不过……

    “少年心性，终究是少年心性啊！”

    想起虽然不是很有信心，却坚持要试上一试的那个韩王，房玄龄唯有苦笑着摇了摇头。虽说这些年大唐外战连胜之后，与诸国也重开边市，但是如果那茶叶真的有那般大的作用，又岂能轻易授予他们？

    李元嘉或许不懂，但是房玄龄怎能不知?

    偏偏那韩王虽然温文知礼，但是性子却固执的很，房玄龄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让他放弃。而且仔细想一想，如果真的能够做到的话，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情，所以今天他才会直接在皇帝面前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就是为了提前打个预防针。

    原本房玄龄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说服皇帝同意，没想到人家李世民直接就答应了下来，甚至还让房玄龄协助韩王一番毕竟那只是个过惯了闲散日子的亲王，很多事情没人帮恐怕是做不成。

    只是……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房玄龄下意识的又摇了摇头。

    韩王主动离开朝堂其实倒无所谓，但是一想到他正在做的事情，房玄龄也是头疼非常茶叶、白纸、翻车，全都不消停啊……

    ……

    “咱们那个老百姓啊，今儿个要高兴，咱们那个老百姓啊，今个儿要高兴……”

    跟在车旁的韩路成听到这古里古怪的歌声，总是会忍不住的嘴角抽搐，小心的环视四周，生怕突然有人靠近大王的马车，听到了马车里的这声音。

    百姓？

    就算没读过几年书，可韩路成也知道百姓这个词在周朝的时候可指贵族，但是春秋战国之后就多指平民了一位大唐亲王称自己为百姓，这要是被御史台的那帮人听到了，还不上书参大王一本！

    哎呀，真让人头疼！

    跟着自己身边伺候的韩路成如何的头疼，李元嘉自然是不知道，因为他这会儿已经高兴的有点顾不上了。

    从明天起，不再上朝！

    从明天起，可以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想几点睡就几点睡！

    从明天起，便可远离朝堂，解去了那一道枷锁，再不用每日带着面具去看那朝中百态。

    “美好人生，从明日始……不，应该说从今日始才对！”

    刚刚得到了皇帝的金口玉言，李元嘉只觉自己现在整个人骨头都轻了几分，浑身舒畅的很。其实他倒是并不在意每天早起什么的，毕竟当年读书的时候也曾头悬梁锥刺股，天不亮就爬起来去上早自习，习惯了也就好了。但是每日在朝堂上正襟危坐，当一个皇室吉祥物的感觉实在是太差了。

    每天这么耗几个时辰，哪比得上在家自在？

    所以李元嘉一时间忍不住唱出咱老百姓真高兴这首歌，也就不奇怪了。只可惜这首歌的调子他虽然很熟，但是终究只是听过几遍，翻来覆去也就是唱那么一两句……

第三十五章 很简单

    再一次来到王府的时候，陈木的心情很是愉快。

    没办法，春风得意嘛！

    因为做出了让大王满意的翻车，陈木和他的手下拿到了五十贯的奖励，而且上面还说了，等到真正的筒车做出来之后，只要大王满意就还有五十贯！

    这么厚的赏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尤其是在城外庄子里面，陈木的腰杆儿瞬间就挺直了许多，在那些铁匠面前说话也敢大点声了之前人家做出铁锅，解决活字难题，拿到一笔又一笔赏钱的时候，他们这些木匠们可是头都不敢抬高一点！

    毕竟之前做的那些桌椅什么的都是按图作业，用大王的话来说就是“没有技术含量”啊！

    现在他们木匠这边，总算是也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不过志得意满的陈木刚刚来到王府的门口，还不等上前和相熟的门卫打个招呼，就见到了一个更加熟悉的面孔。脸色微微一变，陈木赶紧上前行礼：“陈木见过王先生！”

    虽然是木匠们的头头，但是陈木和王普的身份还是没得比的。

    陈木虽然头上挂着韩王府木匠作坊管事的头衔，但是本质上依然是个匠人，只是管着几个人而已。而王普就算有着同样的头衔，同样的职责，但是人家可是真真正正的读过几年书，就连李忠等几个地位比陈志还高一些的年轻管事，也都是他的弟子……

    所以见到王普，陈木自然要赶紧上前行礼问候。

    “嗯？陈木？”

    看到他之后王普也是微微一怔，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也进城来了？难道是你们的筒车已经做好了？还是说大王召见你？”

    王普当然也认识这个木匠，也知道前几日大王赏赐他们的事情，

    不过赏赐已经拿了，陈木又来王府做什么？要知道大王虽然不禁他们入城，但是一来一去差不多两个时辰，而且他们这些工匠非奉令也不得入王府……除非就是那个筒车有了眉目，或者大王亲自召见！

    对此陈木自然是不敢不答，马上就点头笑道：“先生，是大王召见！”

    “哦……”

    王普一脸了然的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却突然有些意动：大王今日除了召见自己，还召见了陈木，难道说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两个人来做的？

    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王普也不说破，点点头道：“既然是大王召见，那你就和我一同进去吧……”

    ……

    “……参见大王！”

    “嗯，都起来吧！”

    挥了挥手，先让王普和陈木起身，然后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怎么，你们两个是一起来的？”

    今天不用上朝的韩王爷，心情真的很好。

    大清早的起床先去跑了几千米，好好的出了一把汗，回来泡个澡之后又享受了一顿喷香的米粥和肉包子套餐，整个人现在都充满了能量！

    天可怜见，之前每天都要上朝的时候，李元嘉只能傍晚的时候出去跑步，心里可是分外的不爽这年头又不存在什么的污染粉尘什么的，大清早的跑个步然后再泡个澡，简直就是最让他觉得舒坦的生活方式。

    这么过了两天之后，心情怎能不好？

    王普赶紧摇头，恭敬的回答道：“回大王的话，我们不是一起来的，只是刚刚在王府门口碰到了，所以才一起进来的。”

    李元嘉的心情看起来不错，王普和陈木自然也是心中一松，

    他们还真是怕大王又把他们叫过来挑个毛病，然后骂一通什么的，毕竟这种事情以前发生了太多次了。就算陈木等人尊敬无比的王普，平时因为“科研方案”的低级错误，或者说“总结报告”的荒谬之语都没少挨骂……

    问了几句他们各自负责的那摊事儿，李元嘉相当的满意。

    陈木就不用说了，目前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筒车上面，半个月后应该就能做成；而王普那边也不闲着，直接把手下的牛大牛二分成了两组，一组带着大部分造纸，争取尽快达到一个月一万张的目标，而另一组则是继续改造工艺，并且琢磨如何用廉价而常见的竹子来造纸。

    目前来看，也就是竹纸的目标稍微难一些，其他就是需要时间等待而已。

    当然，其实竹纸什么的，也就是需要的时间长一些罢了，因为现在南方已经出现了用嫩竹造的纸。只不过一来质量不佳，二来竹子坚硬，不好处理，所以始终难成主流，也就是到了几百年后，慢慢的竹纸才成为了中国人最多用的纸张。

    李元嘉也不着急，让他们慢慢研究就是了。

    闲扯了几句，李元嘉这才开始进入正题：“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情要交给你们来办！”

    虽然是说着“你们”，但是李元嘉的目光却始终定在王普的脸上。而对方明显也明白这一点，立刻一躬身道：“大王请吩咐，我等必然尽心尽力！”

    “嗯。”

    点了点头，李元嘉开口道：“前几日我进宫面圣，从皇帝那里要来了城外的一块地，又要了五十个木匠和一百个杂役，同时还拿到了两千贯钱……”

    除了地和人之外，启动资金自然是不能少。

    本来李世民是不怎么想给的，不过李元嘉死磨硬泡之下，皇帝最终还是给了他两千贯。好在大唐现在已经不是几年前捉襟见肘的时候，为了一年后每个月三百架翻车，两千贯李世民还是舍得出的。

    而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王普和陈木同时一惊！

    尤其是陈木，听到李元嘉说要来了五十个木匠之后，眼珠子差点儿被他给瞪出来，嘴巴更是张得老大，硬塞进去个猪蹄似乎都没什么问题！

    五十个木匠加一百个杂役，还有两千贯钱，大王这是要做什么？

    而且更重要的是，刚才大王说是从皇帝那里要来的……也就是说，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皇帝吩咐的？或者说，是和陛下有关的？

    最后还是王普最先回过神来，赶紧问道：“大王，那我们要做什么？”

    “很简单，做翻车！”

    对王普能这么快就反映过来相当的满意，李元嘉微微一笑道：“从现在开始准备，一年之后，你们要每个月做出最少三百架翻车！”

    “什么？！”

    听了大王的这番话，两人再也顾不上什么尊卑，同时惊呼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 三件事情

    陈木皱巴着一张脸，心里有点想哭。

    他那可怜的脑袋很难口算出二十以上的数字加减法，更别说五十、一百、三百这么大的数了，但是陈木也是最清楚五个人做一架翻车需要多长时间的人，所以光是三百架这个数字本身，就已经吓住他了。

    相对而言，已经学习过了天竺数字和四则运算的王普，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算清楚了这笔账一个月三百架翻车的意思就是一天要造出十架，而五十个木匠的话，就是每五个人每天就要造出一架！

    老天爷，这不是要人命么？

    虽然平日里并不是特别关注木匠们干的事情，但是最基本的常识王普还是有的，所以心中念头一转，马上看陈木的眼神就带上了十分的同情！

    再然后……

    “咝……”

    骤然倒吸一口冷气，王普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刚才大王的那番话，意思是让陈木和……自己一起来做这件事情吧？是包括他王普在内的吧？

    一眨眼的功夫，王普的脸色也变得难看了起来。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说话，李元嘉就已经摆了摆手笑道：“你们也不用担心，这不是还有一年的准备时间吗？这一年时间里，我自然会教给你们一个月做出三百架翻车的方法！”

    “是，大王！”

    看着李元嘉一脸自信的样子，王普咬咬牙应了句是。

    不过看了看还一脸懵逼的陈木之后，他暗暗翻了个白眼，接着问道：“大王，那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呢？您刚才说陛下在城外给了片地，是否需要先去把工匠和杂役们住的地方建好？还有制作翻车的作坊，是不是也要重新建一个？”

    “哈哈，不错，你想的很周全！”

    听王普把话说完之后，李元嘉顿时一乐，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王普，现在也算是经验十足了。

    要搁两三年前的话，王普肯定也和陈木一样的懵逼，但是掌管了造纸作坊那么长时间后，现在人家好歹知道想要做“大事”，首先要有大“地方”的道理。五十个木匠加上一百个杂役，光是这帮人吃喝拉撒都不是一件小事儿。

    “让王普来管这件事情，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瞧了一眼这会儿满脸茫然，只知道发冷的陈木一眼，李元嘉暗暗摇了摇头，看着王普说道：“除了赶紧把作坊和工匠们住的地方建起来之外，还要做好三件事情。”

    “是，大王请说。”

    连忙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王普恭敬的垂下了脑袋。

    “第一，回去后你和陈木仔细的研究一下他们新做好的翻车，把每一个零件的形状、尺寸都给我测量清楚！一定要保证按照这个结果做出来的东西，能够顺利的组成一架翻车，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是，大王。”

    对于李元嘉的这个要求，王普丝毫不觉得奇怪，立刻就点头应是。他刚刚接管造纸作坊的时候，完全不明白标准化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当然现在其实他也不是特别懂这样做的意义，但是被大王骂了那么多次之后，他已经明白自己该如何去做了。

    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李元嘉接着说道：“第二，和陈木一起把一架翻车给我拆了，然后把零件归归类，看看总共有几种，然后测试一下每个人做每一种零件需要多长时间！”

    “是，大王。”

    这一次，王普的回应略微迟疑了一下。

    如果说刚才的“标准化”他还大致懂个皮毛的话，那么这一次他就完全不懂了，甚至以前也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手指上的动作一停，李元嘉眯起了眼睛接着道：“第三，五十个木匠送来之后，你教他们一段时间！”

    “我？我来教？”

    发现李元嘉的目光是停在自己脸上，王普顿时傻了。

    我能教他们什么？

    我一个读书人……哦，现在应该算是一个会造纸的读书人，能教那些木匠什么东西？难道在让他们造翻车之前，还要学会读书写字，或者算数不成？

    “对，就是你来教他们！”

    眉头一挑，李元嘉笑着说道：“不过在此之前，你在这边住上几天，我来教你一些东西，顺便再给你们打造一些用具……”

    ……

    梁国公府，房玄龄的书房。

    放下手中的书本，房玄龄看向了刚刚回来的儿子房遗直，淡淡的问了一句：“如何，你找到了几个？”

    “父亲，只有五个人。”

    稍稍盘算了一下，房遗直苦笑道：“咱们府上本来就只有两个木匠，必须留下来一个。另外孩儿这两天又找到四个愿意去的，加起来也就是五个人……父亲，要不然我去魏叔父他们府上问问？再给我三天时间，凑够十个肯定是没问题的！”

    “……不用了。”

    稍稍一想之后，房玄龄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我们自己有几个出几个，就不要去麻烦其他人了。”

    虽说李元嘉这次算是为陛下分忧，做的事情也是利国利民，但是那天他说的那些话房玄龄终究还是我有些不踏实。自己和陛下知道也就罢了，如果让其他人知道韩王说一个月能造三百架翻车……

    如果不是担心李元嘉完不成那天夸下的海口，他根本就不会让儿子去做这件事情。不过终究事关自己的未来女婿，房玄龄还是希望低调一些。

    “是。”

    虽然不是很明白其中的缘由，不过房遗直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接着问道：“父亲，什么时候让这几个人去韩王府？咱们府上的那个随时可以，其他四人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嗯，不急。”

    摆了摆手，房玄龄淡然道：“韩王那边应该也需要一段时间来准备，让他们过些日子去……嗯，这样吧，让他们跟着奉珠一起过去好了！”

    “啊？跟着奉珠？”

    听了房玄龄的话之后，房遗直顿时一愣。

    不过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顿时一乐点头道：“也好，就算是给妹妹准备的又一份嫁妆就是了。”

    把五个木匠当成嫁妆，不光是房遗直说的自然，听了这话的房玄龄也没有任何的意见。

    对于梁国公来说，这些都是小事情，关键还是在于他接下来说的：“遗直，奉珠五月份就要出嫁，而为父公务繁忙，恐怕没有太多时间来操心。你在家里多帮衬一下你母亲，万万不可出了纰漏……”

第三十七章 尺子

    长安城，甘露殿。

    今日早朝过后，李世民便立刻回到了自己长待的甘露殿，开始批阅如山一般的奏章。虽说相公们在皇城忙碌着，可以处理大多数的国家大事，但是作为一个勤政的皇帝，李世民在宫城里也绝对不会闲着。

    尤其是看到手中的这一份奏章，李世民的心情相当的沉重。

    今年的春天，有点难熬啊！

    虽说现在“春雨贵如油”的诗句还没有出现，但是作为农耕民族，大唐早就已经知道了春天雨水的重要性。但是今天春天，多州都滴雨未落，这让很多人都担心不已，皇帝李世民自然也不例外。

    “唉！”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李世民的心头突然觉得有些发闷，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不是不同农事的皇帝，所以很清楚这种情况是多么的糟糕，如果这样的情况再持续一个月的话……

    “陛下，韩王求见！”

    “韩王？”

    听到内侍的话之后，李世民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快，宣他进殿！”

    真是巧了！

    自己正好在担心这个春天各州出现旱情，久不落雨的事情，前几日口口声声说可以大批量制造翻车的李元嘉就进宫求见？这自然让李世民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立刻便让人宣韩王进入殿来。

    而见到自己弟弟，等李元嘉行过礼之后，李世民马上就开口问道：“十一郎，那翻车你们现在一个月可以造出多少？”

    “啊？现在？”

    听了皇帝的话顿时一愣，李元嘉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不过就算心中很是疑惑，但是既然皇帝发问，他也不敢不回答，微一沉吟后淡定道：“如果五十个木匠和一百个杂役能够马上到位，也有足够的工具和木材的话，一个月或许……唔，可以造出三十架？”

    “三十架？这么少？”

    心中着急之下，李世民皱眉道：“你之前不是说一年后一个月可以做出三百个吗？为何现在只能做出三十这么少？我给你的可都是宫里的木匠，不是什么新手！”

    “这……”

    听到李世民的语气有些烦躁，李元嘉顿时又是一愣。

    咋回事？

    前两天说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还一脸的淡定，怎么今天就突然火急火燎了起来？难道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已经得到了不用上朝福利的李元嘉自然不知道，今天皇帝才刚刚看到的奏章。

    不过听到二哥的语气不善，李元嘉也只能是无奈的解释道：“陛下，臣弟之前确实说一年后可月造翻车三百架，但是现在的话能一个月造出三十架就已经很不错了！因为那五十个木匠就算是今天就能过去，也不可能马上就会做翻车，必须要跟着臣弟府上的人学上一段时间才行，而且如今翻车作坊也还没有建起来，工具、木材也都没有准备……”

    “呼……”

    不等李元嘉把话说完，皇帝已经轻轻吁出一口气，让自己刚才的烦躁平复了许多。终究是大唐的皇帝，有些事情李世民也是关心则乱，真的听了弟弟的解释之后，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李世民知道，自己太心急了。

    看着皇帝脸上阴晴不定，但是终究还是没有了刚才那么明显的火气，李元嘉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小心的问道：“陛下，可是哪里发生了旱灾？”

    能让李世民如此着急的问翻车之事，恐怕也就是旱灾才有可能了。

    “嗯，是的。”

    阴着一张脸，李世民没好气的说道：“山南西道、淮南道、剑南道等二十六州久未下雨，今年恐怕是要遭大旱啊！”

    “……”

    听到山南西道、淮南道这些名字之后，李元嘉暗暗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苦笑道：“二哥，这几个地方……就算是我们能造出来，恐怕也运不过去吧？真要从长安运过去的话，那售价要翻多少倍？”

    所以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顿，李元嘉才接着说道：“其实咱们在长安造的翻车，最好还是只在关内道用即可，再往外的话就不划算了。”

    这年头的交通条件，简直就是惨不忍睹，运费也是高的吓人。

    像剑南道那种地方别说翻车这么笨重的东西了，就是白纸什么的李元嘉都懒得往那边卖，因为运过去价格翻倍都是少说的！

    他都想清楚的事情，皇帝能不明白？

    “……”

    嘴角抽动了几下之后，李世民眉头一竖道：“行了，我知道了……十一郎，你今天进宫所为何事？”

    当皇帝的脸皮都厚，李元嘉硬是看不到李世民此时心中的懊恼刚刚看奏章的时候太过担心，真的是把这些常识性的东西都给忘记了。

    当然李元嘉也不敢深究，很快就说起了今天的来意：“二哥，今天臣弟来是想求一件东西。”

    “嗯？你想要什么？”

    听了弟弟的话之后，李世民眉头又是一挑，略有些惊讶。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沉声道：“臣弟想要求一把尺子，用来给韩王府的工匠们参照使用。”

    “尺子？只是一把尺子？”

    李元嘉这个简单的要求，让皇帝更加惊讶了。尺子这种东西随处可见，根本就不是什么稀罕物，值得一个亲王专门进宫一趟来求？

    “是的陛下，只求一把尺子！”

    点了点头，李元嘉正色道：“不过您可千万不要小瞧这把尺子，因为以后我那王府里所有的工匠都将用这把尺子作为参照！另外，为了方便工匠们使用，臣弟还将以这把尺子为根本，另外拟定几个长度……当然了，只在臣弟的王府中使用，不会外传的。”

    眼见皇帝的双眼瞬间一眯，李元嘉赶紧补充了一句。

    大唐的长度单位，其实也算相当的精细了：十寸为一尺，大约三十厘米左右；五尺为一步，十尺为一丈，一千八百尺为一里……

    但是对于李元嘉来说，这些自然是不够用的。

    对于稍微精细一点的需要来说，寸太长了，还是厘米级的更实用一些；而如果再小到厘米，然后用十进制的话，就意味着尺、步和丈这几个单位也没什么鸟用。所以想来想去，李元嘉决定重新定制一套比较合适的，让韩王府的工匠们使用。

    然而天下的度量衡，可都是朝廷的法度！

    就算贵为亲王，李元嘉也不敢随意生造几个长度单位出来，只能是跑来皇宫里先求个标准尺，然后在标准尺的基础上增加需要的单位。

    这种事情，他是万不可能背着皇帝自己搞的。

第三十八章 书房

    重活一世，李元嘉过得很小心。

    比如说涉及到度量衡这种东西，他是绝不敢在王府中自建一套体系，然后堂而皇之的用出去的。如果不是他所学的东西早已经有了深深的烙印，李元嘉甚至都不想主动去碰触这些东西，毕竟想在度量衡上动手脚可不像改进一下曲辕犁或者翻车那么简单。

    简单来说，那是权力！

    一尺有多长，几尺为一丈，只有朝廷或者说皇帝才有资格来决定，就像当初秦始皇一统天下才统一了度量衡一样。所以哪怕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一些在王府中自用，李元嘉都必须要先和皇帝打一声招呼。

    而且最基础的标准，还必须要用朝廷的。

    所以听到弟弟说要另外拟定长度单位的时候，李世民的脸色才会骤然一沉。只不过听了他接下来的解释说不是改变，而是增加几个补充使用，而且适用范围也限于韩王府中的时候，才算是缓和了下来。

    不出王府的话，自然就没什么影响了。

    只是对于李元嘉的打算，皇帝还是颇为不解，皱眉道：“十一郎，你做这些事情有必要吗？”

    “二哥，当然有必要啊！”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赶紧笑道：“增加几个的话用起来就更加方便，尤其是一些非常精细的东西，制造的时候就很需要它们了。”

    其实如果非要用旧的，李元嘉也有现成的东西。

    比如说他收藏了一本《孙子算经》里面，就有“蚕吐丝为忽，十忽为一丝，十丝为一毫，十毫为一牦，十牦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丈为一引，五十引为一端，四十尺为一匹，六尺为一步，二百四十步为一亩，三百步为一里”的说法，不过太过于不实用了，至少现在的技术水平来说不太实用。

    所以李元嘉才会想要按照自己的习惯，重新建一套来用。

    为此他才会想着来找李世民要一根标准尺，然后按照标准尺来进一步的扩展，统一制造给工匠们用的直尺，角尺和游标卡尺等……说起游标卡尺，直到现在李元嘉还记得自己在贞观八年见到一个铜游标卡尺的时候，那种惊慌失措，以为汉朝的时候就已经有前辈穿越者时的的感觉……

    虽然不是太明白，不过皇帝现在也对自己的弟弟有一些了解，知道他肯定是又有什么古怪的想法，所以摇了摇头也就不再管他。而赏赐一把尺子，允许韩王府用一些自用的长度这种事情，自然也是手一挥让李元嘉放手去干了。

    不过李元嘉满意，李世民却接着问道：“十一郎，你那翻车作坊何时能开工？不会要等到一年之后吧？”

    “不会，当然不会！”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断然道：“下个月我就会让他们先开始制作了，绝对不能拖延！只不过……最开始的时候，肯定要给他们早一些趁手的工具，然后教会他们如何制作翻车，所以只能先让他们跟着我府上的木匠先学习一番。”

    说的这些话，李元嘉相信皇帝能理解。

    真不是李元嘉瞧不起这年头的木匠，实在是像陈木这种水平的那是极少数，大多数人也就是能打造一些简单的农具、器物什么的，要是能做出翻车这种复杂的工具，这玩意儿还不早就普及了？

    但是实际上，李元嘉当年在潞州想找一个会造翻车的木匠都难得很。

    这一点就像他曾经见过的游标卡尺一样，明明汉朝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能造这种精细的测量工具，但是到了两千年以后，那玩意儿的发明权反而归了欧洲人！

    所以见的多了，李元嘉也就想明白了。

    一如一千多年以后的中国医学，最顶尖的那批医院和医生，水平确实可以追上或者接近世界一流水平，但是全国的水平一平均的话，那就惨不忍睹，和人家发达国家根本不在一个世界了！

    皇家的木匠，那也是贞观十二年的木匠！

    就凭他们几乎大字不识一个，老师会做什么自己才会做什么的水平，想要上来就制作翻车？

    别逗了！

    “唔……放手去做吧。”

    听了弟弟的话之后，李世民了然的点了点头。

    如果翻车能像曲辕犁一样简单，普通木匠都能制造的话，他又何必给这小子五十个木匠，让他每个月交出两百五十架？直接把图纸发下去不就好了？

    想到翻车李世民就想到刚刚那份奏章，顿时心情就又有些烦躁了起来。

    所以片刻之后，皇帝干脆就转移了话题：“对了，十一郎，这些琐事交给下人们去做就好了，你大婚在即，其他的事情都可暂时放在一旁。”

    “是，二哥。”

    见皇帝又扯到了自己的婚事上，李元嘉眼皮子一跳，连忙点了点头。

    他知道韩王府与梁国公府的联姻不仅是他的终身大事，对于李世民同样也非常的重要。毕竟男方李元嘉虽然贵为亲王，但是女方的父亲是房玄龄，贞观年间最重要的大臣之一，同时也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宰相之一。

    所以这次联姻，也是皇室与房家亲密关系的体现。

    再加上李世民的女儿高阳与房遗爱的婚事，可以说为了这位房相公，皇帝真的是下足了心思。这种情况下，婚礼自然就格外的受重视了。

    所以想到五月份自己的婚礼，李元嘉这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房家很好，而且考虑到李元嘉将会成为房家的女婿，说不得房玄龄还可以多活几年甚至十几年，至少贞观一朝绝对不会衰落；房奉珠也没问题，人很漂亮，性格似乎也不错，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良配。

    但是……

    至少见了一次之后，李元嘉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而且还是唐朝的少女，又凭什么能让李元嘉心动？就凭她的身材、相貌和家世？

    至少在李元嘉这里，没有一见钟情的可能。

    “唯一的希望，就是婚后去培养感情了。”

    从皇宫里出来，一直到回到自己的书房之后，李元嘉也想不出另外一种办法，唯有一声长叹苦笑着想道。

    另外环视了一下四周，看了看自己书房里一排一排的书架，他无奈的吁出了一口气：“婚礼之前，这些书也要整理一遍，有些不能让她见到的书也必须要赶紧处理一下了……”

第三十九章 三十七本书

    很多人都知道，韩王府里有一座宝库。

    那座宝库主要是由太上皇、宇文太妃和当今皇帝给建立起来的……或许还有韩王的舅舅宇文士及的功劳，里面包含着很多珍贵至极的宝物。有不少有心人甚至知道，韩王之前卖十三香的那一大笔钱，也被存在这座宝库之中。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韩王府里还有着第二座宝库。

    只不过这第二座宝库里装的不是铜钱，不是丝帛，也不是各种金银珠宝，而是一本又一本的书！

    没有人知道韩王在过去几年到底花了多少钱来买书，但是却有很多人知道韩王好藏书，如果谁有王府书房中没有的书籍，就可以轻松卖出比市价贵好几倍的价钱！

    有传言说，韩王的藏书已经破了万卷！

    甚至就连皇帝李世民和房玄龄房相公，都对李元嘉的藏书颇感兴趣，曾经问过他到底收藏了多少本。而因为他们询问的时间不同，而韩王府买书的脚步从未停下，所以李元嘉也给了他们不同的答案。

    但是不管哪个答案，毫无疑问都破万了。

    以贞观十二年的图书价格来计算的话，这当然是一笔非常客观的财富，尤其是其中一些珍本和孤本，一本书的价钱甚至可以让一户中等人家过上几年的好日子。而当这些书的价值全部加起来，那价值足以抵得上一些小贵族们的身家……

    然而哪怕再大胆的人，也绝对猜不出这座书房的真正价值！

    “物理，化学，高数……这些东西，必须要收起来！”

    在书房里忙活了好半天之后，李元嘉很快就挑拣了一百多本书出来，然后把它们装进了一个结实的木箱之中。看着另外一边的一百多本书，他又微一沉吟，很快就又叹了口气：“没办法，生物和医学……嗯，至少其中的大部分也必须要收起来，不能给她瞧见啊！”

    最终塞进大箱子里的，有三百二十六本书。

    而在李元嘉的书桌上，此时还摆放着另外三十一本书，两者加起来总计三百五十七本，如果摆放比较紧凑一些的话，差不过可以摆满一整个书架！

    同样的暑假，韩王府里有数十个之多。

    但是只有李元嘉自己知道，哪怕把其他书架上的书全部加起来……不，应该说把这个书房，乃至整个韩王府加起来，价值恐怕都比不过这三百五十七本书的百分之一！

    这都是李元嘉日常当宅男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书。

    三百五十七本这个数字很夸张，因为从贞观四年的四月份，也就是李元嘉开始写第一本书时开始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八年时间，这么多书写出来的话，几乎相当于八天一本！

    当然了，这些书一般都是几十页的篇幅，平均下来一天十页不到而已。

    “平均一天七八页，整整八年！”

    当李元嘉自己动手把这些书全部整理出来，然后按照学科一一分类，并且按照可以让人看到和不可以让人看到分别放置好之后，看着全部由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书，他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万分的自豪！

    这些从初中开始到大学毕业，乃至于工作以后积累的知识，李元嘉不得不趁自己还没有忘记前把它们记录下来。但是能坚持这么多年，攒下来这么多的稿子，就算是未来的那些网络作家们，有这种恒心的人恐怕也不多吧？

    不是吹牛，哥们儿是真的牛逼啊！

    只不过可惜……

    “咔嚓！”

    两个被装满书本的箱子落上锁，李元嘉抬头叫了一声：“来人！”

    一直在外面候着的韩山和韩路成两父子立刻推门进来，然后李元嘉一指这两个大箱子，淡然道：“这两个箱子，把它们抬到最后面的那个书架后面去。”

    “是，大王！”

    不敢多问，两人马上就开始动手搬运。

    两人搬箱子的同时，李元嘉也开始整理桌上的三十一本书。其中十六本数学，三本格物，三本生物，两本农书，还有六本医学书，甚至还包括一本世界地理，这都是李元嘉精挑细选出来，认为可以让房奉珠看到的书……

    未来的韩王妃，将会成为第一个可以自由进入李元嘉书房的人。

    别看现在书房里就有韩山父子俩，平时春烟和柳眉也总在屋里伺候着李元嘉，但是事实上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大王的书房是绝对的禁区！只有大王自己也在里面，并且允许的情况下，其他人才可以进去，否则的话任何人任何时间不得踏入一步！

    里面的那些书，更是碰都不能碰一下！

    但是就在今天从宫里回来的路上，李元嘉做出了决定，那就是把自己的书房向未来的王妃，也就是房奉珠开放。

    十六七岁，还有一定的可塑性。

    李元嘉实在是不想自己和自己的妻子真的“相敬如宾”，所以他想试一试，看看房奉珠这个大家闺秀有没有可能被自己改造一下。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所以把桌上的这三十一本书整理完了之后，李元嘉琢磨了好一会儿之后，又走到第二排书架前，从里面挑了六本书出来，和那三十一本书放在了一起。

    总共三十七本，挺厚的一摞！

    而就在这个时候，韩山他们父子俩也放好了两个大箱子，然后走到李元嘉的身边复命。看了看这两个人，李元嘉眉头一挑问道：“韩山，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回大王的话，已经四月十六了！”

    “唔，这么快啊！”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李元嘉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道：“如此说来，岂不是距离我大婚的日子只有一个月了？”

    “……是的，大王。”

    看着自家大王一脸淡然的样子，韩山的眼皮子一阵猛跳，暗暗叹了口气。

    距离李元嘉大婚的日子越是临近，韩王府的气氛就越是紧张，尤其韩山他们这些王府的“高层”们更是如此。毕竟谁都知道，大王的性子温和，平时几乎不管王府里的那些琐事儿，或者只要不做那几件让他反感的事情，平时犯点小错什么的他根本就不会在意，而且对待下人们也非常的大方。

    但是王妃嫁进来之后，就意味着大家要多个主子。

    就凭自家大王的性子和习惯，以后肯定是府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王妃来管，而如果来的是一个脾气好一些的也就罢了，如果是个脾气不好，而且性子严苛的，那大家以后的日子可就真不好过了……

第四十章 大尺

    贞观十二年的春天，山南西道、淮南道、剑南道等二十六州持续干旱，灾情十分的严重。因此到了五月初的时候，朝堂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尤其是皇帝李世民，更是烦恼的很。

    这年头一旦有个大规模的旱灾、水灾或者蝗灾什么的，老百姓和文武百官们很容易就会把罪责推到皇帝的头上。毕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做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而现在大唐各自最高的五亿就是皇帝，这帽子戴他头上正合适。

    所以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李世民连着两次召自家十一郎入宫，询问翻车作韩王李元嘉叫去之后可以问问进度，问完进度之后可以狠狠的责骂一番，发泄下心头的不爽！

    李元嘉也很烦，可他能怎么办？

    天气又热，又不能冲着皇帝使脾气，坏心情又无处发泄的李元嘉，只能是把气撒在了自己韩王府的那一亩三分地这种转移压力的做法，无疑充满了弱者的气息，不过李元嘉也只有每次发完火才会后悔一下，然后很快就把事情给忘掉了……

    五月甲寅，也就是五月初七的这一天，各大管事又一次的齐聚韩王府。

    等人到齐了之后，李元嘉冲着春烟挥了挥手，懒洋洋的说道：“东西一人一套，都发下去吧。”

    “是，大王！”

    春烟和柳眉两个丫头立刻开始动手，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套一套的发了下去。包括在王府中教书的马良在内，每个人都收到了四个刚刚做好的工具。

    “知了……知了……”

    就在每个人都小心的看着手中的东西，琢磨着他们的用处时，李元嘉听着书上那一阵阵的蝉叫声，心中又是好一阵的烦躁。

    热！

    太热了！

    不光是那边二十多个州持续干旱，这五月初的长安城……换成公历的话应该是六七月份……也格外的燥热！

    晚上还好一些，毕竟府上的工匠们早就搞定了竹席，而且睡得时候李元嘉可以脱光衣服，床边放上大量的冰块，大幅度降低室内的温度。像长安城中好多的大佬们，睡觉的时候都会有侍女轮流站在床边扇扇子，不会受多少罪。

    但是在白天，尤其是这种要见人的时候，可就没什么好办法了。

    所以李元嘉也不想浪费时间，等了那么十几秒钟，让几个人都看清楚这套工具之后直接说道：“都看好了，一根直尺，一根三角板，一个圆规，一个量角器……不要问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问就是本王喜欢！也不要问我这些东西怎么用，想学的话去找陈木，这些玩意儿都是他一手做出来的！”

    “……”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都能听出来，大王的心情很不好。

    不过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烦恼，就像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大王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召集大家过来一样。

    毕竟再过十天时间，可就是韩王与梁国公府嫡长女成婚的日子了！

    如今整个王府上下都围绕着那一天而忙碌着，他们也大多放下了手头的事情，听命于管家韩山的吩咐。而且为了让一切都顺利进行，宗人府甚至还专门派来了十几个人帮忙操持，每天似乎都有干不完的事情……

    整个王府上下，似乎也就一个人闲着。

    早就跟着宗人府派来的老爷子完成了婚礼礼仪训练的李元嘉，这会儿就是盯着他们几个，眯着眼道：“我不管你们现在在用什么，也不管你们习惯用什么，总之到六月底之前，都给我学会用这些工具，学会用那些新单位陈木要是教不会的话就跟着马良学，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王！”

    “行了，都散了吧！”

    把府上的管事儿们吓得气都不敢喘一口之后，李元嘉只觉自己的烦躁顿时消散了不少，干脆就摆了摆手让这帮人全都散了。

    不过是一些简单的测量工具而已，相信他们学会使用并不难，难的应该是习惯全新的测量单位。毕竟对他们来说，日常都已经习惯了用寸、尺、丈等来测量长度，现在让他们一下子就习惯用毫、厘、分和大尺，确实是有点难。

    不过没办法，李元嘉需要一个十进制的标准长度系统。

    所以他用李世民给自己的直尺为基准，硬生生“创造了一个长度的基准单位大尺！

    三尺为一大尺，大概也就是九十厘米左右或者多一点？

    虽然李元嘉也想用通过长安大兴宫中皇帝宝座的子午线上从地球赤道到北极点的距离的一千万分之一作为标准，但是让人遗憾的是，李元嘉不光不知道如何计算这个标准，他甚至都不知道其中的原理……

    其实李元嘉觉得“大尺”这个名字好难听，曾经一度想直接叫“米”或者“公尺”，但是犹豫了好几天之后，他也真的想不出来该如何去解释这两个名字的由来。毕竟“米”是音译过来的，而“公尺”的意思则是公制系统的尺，这个时代的人们不可能想的明白。

    所以三尺为一大尺，正合适。

    顶着大太阳从城外赶到王府，结果就听了几句大王的训斥之后，几个主管便一头雾水的回去了。而看着他们离开时那满脸的茫然，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就觉得心情好像瞬间就放松了不少。

    所以往躺椅上面一躺，李元嘉心情愉快冲着柳眉动了动下巴：“丫头，给我端一杯果汁过来，要尽量凉一些的……”

    ……

    “爹，咱们大王这是怎么了？”

    离开了李元嘉所在的小院之后，韩路成小心的问道：“怎么突然就让大家开始用新的工具，而且还这么的急切？”

    “呵呵，你问我啊？”

    “啊……是啊！”

    “哼，你问我，我问谁去？！”

    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韩山没好气的说道：“而且大王的心思其实你能猜的？照做就是了！”

    “……是！”

    暗暗翻了个白眼，韩路成只能是委屈的应了声是。

    不过一路走回自己的小院，进去之后，韩山突然拍了儿子的肩膀一下，低声道：“这几天给我精神点儿，千万别犯错！我总觉得距离大婚的日子越近，咱家大王的脾气就越大，可千万别傻乎乎的去触了霉头啊……”

第四十一章 简单？

    赶走了自己王府里的管事们，李元嘉的心情还是继续烦躁着。

    不过他知道，这种心情和那些管事们无关。

    这种心态在未来好像有个说法，叫做婚前恐惧症什么的，但是李元嘉自己心里很清楚，其实就是一种因为生活状态即将发生改变而导致的不安一想到自己的生活里将会多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而且还要每天和自己同吃同睡，李元嘉这心里就安定不下来。

    完全不了解对方，怎么办？

    没有一丁点的感情基础，怎么办？

    将来生活习惯不相容，怎么办？

    当然还有李元嘉最大的担心，也就是这些年虽然已经竭尽全力的适应时代，改变自己，但是终究不可避免的会展现出与这个世界不一样的地方。以前韩王府只有他一个主子也就罢了，其他人就算觉得奇怪也不敢多言，但是以后多了一个王妃呢？

    “唉！”

    想到纠结之处，李元嘉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贱，当了两辈子那么多年的单身狗，现在不光是上面给发媳妇，而且直接就是大唐最顶级的名媛，还是肤白貌美腿长的那种顶级名媛，偏偏自己还在担心这个，忧虑那个……

    听到了李元嘉的那声叹息，一直在旁边伺候着的春烟和柳眉也是面面相觑：她们那简单的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大王明明是好事将近，怎么也和担心未来女主人脾气不好的下人们一样，天天的闷闷不乐？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才离开的管家韩山突然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大王，宫里传来了旨意，让您立刻面圣！”

    “啊？又来？！”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李元嘉的一张脸顿时苦了起来。

    不过这时候他也不敢怠慢，只得赶紧洗漱更衣，坐上马车一路直奔宫城。入了甘露殿之后，李元嘉略有些惊讶的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面孔，赶紧上前施礼：“臣李元嘉参加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侄儿见过十一叔。”

    李世民自然是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但是太子李承乾可就不敢那么托大了，连忙起身给自己的叔叔回礼。

    因为高季辅的缘故，李世民曾经专门下过命令，那就是李泰等皇子见到他的弟弟们时要行礼，但是长一辈的亲王们却不用回礼。也就是说，在礼仪上面李世民的弟弟高了他的儿子们一头，彼此相处也是按照家人之礼。

    然而到了李承乾这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太子乃君，亲王乃臣。

    所以无论什么时间两人见面，李元嘉都必须要先向李承乾行礼，然后太子再按照场合的需要回礼……

    不过今天在甘露殿见到大侄子，李元嘉心里却有些奇怪。

    虽说贵为太子，而且当初太上皇驾崩，李世民守孝四十九日的时候，曾经让李承乾处理朝政。哪怕后来皇帝亲政后，也让李承乾继续处理一些小事，算是锻炼当皇帝的能力。但是基本上太子都是在他的东宫待着，李元嘉可是很少见到了。

    没想到今天被皇帝召见，竟然见到了久违的大侄子。

    所以……

    老二到底是想要干嘛？

    原以为李世民是又因为旱情而不爽，打算把自己叫过来问问翻车的事情，然后骂几句出出气什么，但是看到侄子李承乾也在场，自然就不是这个目的了。毕竟李元嘉好歹也是“皇叔”，当着侄子的面被骂的惨兮兮也太可怜了，老二应该不至于干出这种事儿来。

    好在李元嘉坐下来之后，皇帝马上就开口问道：“十一，翻车开始做了吗？”

    “妈蛋，就不能换个开场白么？”

    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李元嘉嘴上却不敢怠慢，赶紧回到：“二哥，已经开始做了！不过木匠们刚刚开始学了没几天，手生的很……就算臣弟多次催促，五月最多也就是能做出三十架来！六月应该可以做出四十架，七月五十架……最迟十月的时候，应该可以达到一百架以上。”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李元嘉心中还是很不爽的。

    按照他原定的计划安排，其实前三个月都是集中培训的时间，让木匠们学会使用新工具，学会制造翻车的零部件，同时让王普收集他需要的那些数据；然后再三个月时间，用拉力整合五十个木匠和一百个杂役们，提高他们的工作效率。

    半年之后，才会正式开始制造翻车。

    但是在二十六州旱情的逼迫下，皇帝整天烦躁的要命，自然就逼着李元嘉这边赶紧动手拿了老二的钱和人，还得了平日里不用上朝，只在朔望两人去宫里报道的特权，李元敬爱也不敢说不行，只好让陈木他们赶紧动手干起来了。

    只是这样一来，效率就低的可怕了。

    韩王府就那么五个木匠，一个人带十个土地，就算老二派来的个个都是高手又如何？翻车这东西要是随便就能做出来，李世民至于这么着急催自己兄弟么？

    “什么？十月的时候就有一百架？”

    皇帝还没说什么，太子先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十一叔，这也太快了吧？不是说年底的时候才能做到一百架的么？难道人手增加了许多？”

    “呃……”

    听了太子的话后嘴角抽了抽，李元嘉下意识的看向了皇帝。

    上次他来挨骂的时候，确实是那么说的，只不过这两**着陈木和王普他们想办法，甚至连李忠和张万他们都拉过去帮忙，才把日期又往前提了提。

    不过看到李世民一脸淡然的样子，他也只好耐心的解释道：“殿下，人手倒是没有增加，不过同样数量的木匠和杂役，只要找对方法的话，每个月造出的翻车就能多上一倍，很简单的。”

    “……简单？”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太子的脸上明显泛起了感兴趣的表情。

    哪里简单了？

    虽然年龄不大，但是李承乾可是从小就被往皇帝的方向培养的，自然知道自己十一叔说的所谓“简单”可一点都不简单！

    “呵呵，说的简单。”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老神在在的李世民终于开口了：“十一郎，既然你说此事简单，等婚礼结束后就带着承乾去见识一下，好好教他一下这种好办法……”

第四十二章 打的什么主意？

    “踏……踏……”

    一前一后，李承乾和李元嘉两人走出了甘露殿。

    刚刚走出殿门，一股子热气顿时扑面而来，让刚刚在殿中享受着冰块带来的凉意的李元嘉眉头一皱，也让他忍不住又在心里暗暗骂了李世民一句。要不是皇帝折腾自己，他这会儿应该在家里喝着冰镇果汁，享受着侍女们用风扇带来的凉风吧？

    翻了个白眼之后，李元嘉跟着太子往台阶下走去。

    不过刚走下去了十几步，李承乾突然扭过头来笑道：“十一叔，您的婚礼是在十天之后，那我就六月初的时候去寻你如何？到时候还请十一叔不吝赐教，我对您一个月造出三百架翻车的本事也是相当好奇呢。”

    “呵呵，必不会让太子殿下失望！”

    笑着回了一句，李元嘉的心里突然一动：“对了，殿下，虽然那方法说起来也简单，但是想要完全搞懂的话还需要一些基础……不知道殿下对数术一道可感兴趣？”

    双眼微微一眯，李承乾轻笑道：“数术？十一叔说的可是那些天竺数字？”

    “不错，就是那些天竺数字！”

    对于太子知道天竺数字的存在毫不意外，李元嘉笑着点了点头道：“我能向陛下夸下海口，一个月造出三百架翻车，其中大部分的功劳都要归于那些数术……哈哈，我那边整理出了几册天竺数字的用法出来，太子殿下可要先看一眼？”

    说完这些话，李元嘉微微的侧着脑袋，仔细看着太子的反应。

    李承乾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以为然，不过还是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可一定要见识一下了。十一叔，明日我让人去王府取回如何？”

    摇了摇头，李元嘉笑道：“不用那么麻烦，明日一早我让人给殿下送到东宫就好了……唉，只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翻车能造出来也解不了今年这场大旱啊！”

    “嗯？远水解不了近渴？”

    听了李元嘉的这句话后，李承乾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马上就眼前一亮：“十一叔这句话说得好，还真是应景！不过也不能怪父皇着急，您现在不用上朝，不知道因为二十六州大汉，今天在朝堂上发生了多少事情啊。”

    “哦？太子可否说来听听？”

    听他这么一说，李元嘉在郁闷之余，倒也升起了一丝好奇。

    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的李承乾也不着急回东宫，就那么和李元嘉一起慢慢的走着，然后边走边说，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因为二十六州大旱，今日朝会都没有在正殿举行。

    而且李世民在朝堂上让文武百官极“言得失”，同时削减宫中膳食费用，罢免各州徭役，还分别派遣朝中大员前往各州赈恤寡乏。甚至于当朝司空长孙无忌也以天下大旱为由想要逊位，最终被皇帝拒绝了……

    听了侄子的话之后，李元嘉默然不语。

    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而是因为李承乾说起它们时的态度。从李承乾的语气和表情中，李元嘉能够明显的察觉出这小子的不以为然。

    其实他也知道，这里面很多东西不过都是形式主义罢了。

    换个宫殿举行朝会，削减一些皇宫的开销，包括长孙想要辞职什么的，都是做做样子而已，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不过在这个时代这个环境下，即便只是做做样子，在李元嘉看来也是相当难得的事情。

    更何况罢免徭役，派官员赈灾这些，也是实实在在的举措。

    所以李世民又问翻车的事情，李元嘉是可以理解的，而且多跑一趟宫里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只不过……

    太子说出这些事情时的语气和表情，让李元嘉总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也让他再一次的明白了一件事情在长孙皇后去世了两年之后，当初那个让李元嘉感觉不错的太子已经渐渐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如果不是李元嘉刻意注意，或许根本就察觉不到。

    “唉……”

    看着走路时一瘸一拐的大侄子，李元嘉心中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作为皇室成员，而且还是能够留在长安城中的皇室成员，他对于李承乾真的很同情：这小子今年也不过二十岁而已，每天除了要面对老子李世民之外，还要满足那些所谓的“太子之师”们的苛刻要求，日常被“怼”更是家常便饭！

    尤其可怕的是，那些人每每还要摆出一副犯言直谏的姿态，甚至于以此为荣！

    想想看，这孩子多悲催！

    反正无论李世民还是那些“太师”们看来，你作为大唐的太子就必须一切都伟光正，不能出错，不能任性，否则就是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唐……

    这种日子，从李承乾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脚上有着残疾，承受着远超年龄承受能力的压力，没有任何可以排解的方法，以前的李承乾唯一能够依靠的也就是温柔的长孙皇后了。但是偏偏就这么一个永远对他保持宽容的人，两年前也去世了……

    走到一条岔路口的时候，李承乾终于站住了脚步，笑眯眯的说道：“十一叔，就此别过吧。等十天后您大婚的时候，我再去您府上给你道贺。”

    “呵呵，好啊！”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点头笑道：“正好我也准备了一些真正的好酒，还有一些新鲜的菜式，到时候请殿下品尝一番！”

    亲王大婚，皇帝亲自出席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太子出现的几率就大多了。此时听到他亲口说会去参加婚礼，李元嘉自然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哦？那可真是太让人期待了。”

    李承乾眼前一亮，颇有些惊喜的笑道。

    虽说和这位十一叔的交往实在是不多，但是李承乾也知道韩王府的美食那可是长安一绝！既然能让韩王说是好酒好菜的，那必然差不了……

    站在原地看着太子的车架远去，李元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今天的事情，确实吓了他一跳。

    李元嘉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会让太子掺和进来，这根本就不合常理。就算一个月三百架翻车确实不可思议，可也不至于让一朝太子跟着他来学吧？

    这个李老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第四十三章 美食与烈酒

    不管李二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既然说了，那李元嘉就绝对不能怠慢。

    而且他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能够让太子学到一些东西他才不会管李承乾是不是几年后就会被贬为庶民，毕竟穿越这种事儿都发生了，未来的历史谁知道呢？万一他这个蝴蝶翅膀力量够大，硬生生把李承乾给扇到皇帝宝座上了呢？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李元嘉就让人把四本数学书给太子送了过去。

    一本是专门写“天竺数字”的，同时详细阐述了十进制，以及以十进制为基础的韩王府新长度计量单位。大唐在很多地方用的就是十进制，所以倒也简单的很。另外三本里面，一本是专门讲四则运算，一本是讲整数、小数、分数、百分数和比例的，还有一本则稍微高端那么一点点，是讲一元一次方程和二元一次方程的！

    放在这个时代，就是《孙子算经》中出现的鸡兔同笼问题。

    毫无疑问，这个很高端。

    普通人是很难做出来的，就算是很多数学家们都不一定能很好的解决它。但是在李元嘉的这本书里面，可以轻松的解决《孙子算经》中的经典难题！

    他不知道李承乾会不会真的感兴趣，李元嘉甚至都不敢肯定太子会不会认真去读这几本书，但是送给李承乾几本书而已，无非就是让春烟她们再多抄一遍书罢了。

    所以不管有没有用，这几本书李元嘉是让人给送过去了。和基本数学书一起送过去的，还有一摞图纸，新式翻车的详细图纸！不光是整体结构图，甚至每一个零部件李元嘉都画了详细的结构图！而在这些图纸上，全部用新的长度单位标注清楚了每一个零部件的尺寸。

    万一要是大唐太子感了兴趣，这好处就大了去了……

    书送去之后，李元嘉也就安生了下来。

    他没法不安生，因为随着大婚日期临近，宗室派来的人已经接管了韩王府，甚至就连管家韩山都要靠边站了！而除了李元嘉必须每天抽出时间再次巩固大婚之日的礼仪训练试穿最后定型的大婚礼服之外，，最后宾客名单和他们的座位，以及当天的菜式什么的，也全都要过目一遍。

    虽说有宗室专门操办婚礼的人来帮忙，但是有些主他们却不敢做。

    比如说当天的婚宴菜式，谁不知道韩王府的炒菜乃是长安一绝，极受皇室和百官们的推崇，谁敢在人家面前冒充专家？

    除了李元嘉忙碌之外，王府上上下下也都细细的布置了起来。

    亲王大婚自有规制，基本上都是现成的东西，李元嘉也没有打算去当一个异类，自然就任由他们折腾了。不过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终究还是有些不太甘心，所以最终还是把准备了很久的东西给拿了出来……

    “大王，这是最后的菜单！”

    五月十四，当把手里的菜单递交给李元嘉的时候，玉娘那张开始略微发福，但是却日渐白皙的脸蛋儿整个都在闪着光，兴奋的说道：“八凉八热，两个汤，四样糕点……”

    对于玉娘来说，三天后就是她这辈子的人生巅峰！

    尤其是一想到当初宗室那边是打算派宫中的大厨来筹备婚宴，但是大王用一句“论做菜，谁比得上我家玉娘”一句话就给噎了回去。如今府上几十个厨子，全都听她一个人的吩咐，这份荣耀恐怕一辈子都碰不上了！

    “呃……挺好的。”

    看着手中的这份菜单，李元嘉嘴角抽了抽，无奈的点了点头。

    如果婚宴是后世那种圆桌餐的话，这份菜单当然没什么问题，甚至还略显寒酸了一些。毕竟是当朝亲王和相公嫡长女的婚礼，奢靡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但是别忘了，现在可是贞观十二年，唐朝人实行的还是分餐制！

    一人一个小桌子，大家分开坐的那种！

    也就是说，这些菜啊、汤啊、糕点什么的，每张桌子上都要上一份！

    这数字摆出来，李元嘉看着就头疼。

    虽然他韩王府在长安府里没什么人脉，请的客人不是很多，但是别忘了，韩王妃可是人家房玄龄的长女老房在贞观年间的声望与人脉，可远不是他一个亲王能相比的。

    就算地位低的没资格来，宾客至少也有两三百之数！

    八凉八热，两汤四糕点？

    别的就不用多说了，这一套下来光是碗盘就要几千个了吧？

    说句实话，李元嘉是真想把圆桌餐给搞出来。做他几十上百张大桌子，然后让人再烧制些大的盘子和汤盆，那样的话光是地方就能省下来一大半。但是这种好事儿也就是想想而已，想要改变上千年来的宴会体系，李元嘉还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资格！

    只能是等桌椅进一步的流行，慢慢成为主流……

    心中好些个念头闪过，李元嘉又检查了一遍菜单，确定玉娘没有昏了脑袋把猪肉等贱肉放进来之后，点点头最终拍板了：“行了，玉娘，就按照这个菜单准备……食材可都筹备齐了？”

    “大王放心，已经筹备齐了！”

    脸上微微泛着油光，玉娘连连点头道：“而且还有十几个屠户预备着，就等婚礼那天了！”

    韩王府做菜，鲜字当头。

    尤其是李元嘉大婚当日，自然不能用腌肉什么的，而且必须是当天现杀的羊肉、鸡鸭什么的玉娘可是从很早开始就攒了一股子劲儿，想让长安城中那些没有见识过她手艺的达官贵人们好好开开眼界！

    眼见玉娘亢奋的要命，李元嘉无奈的摇了摇头，赶紧把她给打发走了。

    随着做菜的玉娘快步离开，李元嘉很快就看到了旁边正忙着指挥下人们干活的韩路成，很快就招了招手叫道：“韩路成，过来！”

    “大王，您有何吩咐？”

    一溜小跑过来之后，韩路成忍住去擦擦汗的冲动，行李问道。

    看了他一眼，李元嘉问道：“路成，我让人酿造的新酒你可见到了？”

    韩路成赶紧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问道：“回大王，已经看到了。只是……大王，只有四十坛酒，会不是少了些？”

    “哈哈，怎么会少？”

    看着一脸担心的韩路成，李元嘉咧嘴一笑道：“那可是我特意让人新酿的烈酒，婚宴上要是能用掉一般，那就算那帮人是真有本事……”

第四十四章 大婚

    严格来说，李元嘉也很难说得清楚，到底是古代的婚礼流程比较繁琐，还是未来现代的婚礼更加复杂。

    毕竟他两辈子都一直是单身狗，并没有结过婚。

    但是有一点李元嘉可以肯定，那就是作为大唐亲王，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那批人之一，他的婚礼“程序”可是明明白白的写在《五礼》，也就是《大唐新礼》的《嘉礼》篇之中。

    首先第一条，要门当户对。

    娶妾什么的也就罢了，相对来说就宽松了许多，但是要娶嫡妻，也就是正室的话，那对于男女双方的身份要求可就严了。白纸黑字，都在法律条文里面，一旦触犯那就是严惩不贷！尤其是李元嘉这样的皇室成员，自己当家做主的奢侈想法更是有都不敢有！

    至于婚礼的流程，规定也是相当的严格。

    最有名的自然就是三书六礼，六礼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三书则是六礼过程中所使用的聘书、礼书、迎亲书这三种文书。六礼的前五项肯定是早就完成了几乎每一项都把李元嘉好一番折腾，而最后这一项亲迎更是包括了十几项内容，每一项都有着严格的规定……

    所以您要是想在婚礼上上点炒菜，换种新酒什么的也就罢了，但是如果想要搞点其他的幺蛾子，那就要做好被皇帝二哥收拾的准备。

    当然了，韩王的婚礼本来就是由宗正府来筹备，也轮不到李元嘉说话。

    所以最后的这几天，李元嘉就跟个木头人一样，任由别人摆布。一直到五月十六的这天下午，韩王府的忙碌终于达到了顶峰……

    ……

    五月十六，阴。

    从凌晨承天门上鼓声敲响开始，整个韩王府就热闹了起来。

    三个小门全部打开，无数的肉食、菜蔬从春明门进入长安，一直送到了韩王府中。而王府上下的侍女小厮们也全都换上了新衣，喜气洋洋的四下忙碌着，到处都是一番热闹的景象。至于说宗正府派来的人，还有李元嘉舅舅宇文士及派来帮忙的人，也在一大早就进入到了王府，跟着下人们一起忙了起来。

    至于说今天的男主角李元嘉，反而成了唯一闲着的那个。

    因为实在不想看到家里到处乱哄哄的样子，所以李元嘉在自己的书房里待了一上午。其他人各司其职，倒也没有谁来惹他烦他，一直到吃过午饭，小憩了片刻之后，负责今日婚礼诸事的宗正府官员才敲响了书房的大门。

    “大王，该更衣了。”

    门打开之后，早有人捧着新郎官的衣服走上前来，恭敬的请李元嘉更衣。

    “嗯？这么快就到时间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李元嘉有些迷迷瞪瞪的问道。

    “是，大王，快申时了。”

    “申时……”

    虽然已经穿过来了好几年，不过听到对方的话之后李元嘉还是下意识的换算了一下，然后才点点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起来伸了个懒腰，李元嘉漫不经心的张开了双臂。

    虽然距离黄昏还有一段时间，而且韩王府距离梁国公府也着实不远，但是当新郎的总要提前准备一下不是？

    大唐的婚礼，皆在黄昏举行。

    李元嘉也是研究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婚就是昏的意思，而之所以女人出嫁要在黄昏时进行，是因为古时流行抢婚的缘故。而三书六礼的最后一步亲迎，基本上都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进行……

    见大王已经摆出了姿势，春烟和柳眉连忙上前给他穿衣。

    婚礼上要用的吉服比日常亲王的衣服要华丽许多，但是穿起来也费劲了许多。所以花了好一番功夫给李元嘉穿上衣服之后，春烟她们赶紧就忙碌着给他脸上扑粉，头上戴花……

    整个过程，李元嘉全都死死闭着眼睛。

    他实在是不敢睁眼瞧自己，不敢瞧那一脸厚厚的白粉，不敢瞧头上那娇媚的花朵，当然更不敢瞧自己这一身的大红袍！

    因为这身红袍子，李元嘉早已经存满了怨念。

    你说好好的一个大老爷们儿，结婚的时候不光是脸上要抹粉，头上要戴花，穿个衣服竟然也是大红色的，这不是恶心人么？

    第一次全套装备上的时候，李元嘉差点儿就吐了。

    而且……

    更让他胸口阀门的还不是自己穿这身大红色，而是新娘那边的衣服。原以为新娘子应该是自己记忆中的凤冠霞帔，顶个红盖头什么的，结果没成想偶然间的一问才知道，人家房奉珠婚礼当天要穿的是一身青那颜色李元嘉见过，说是青色的，其实比较偏绿一点。

    作为一个历史盲，李元嘉当然不知道女子出嫁穿红衣那是明朝以后的事情，之前向来都是男着红，女着青，也就是后世大家常说的红配绿，赛狗屁？

    妹的！

    费了一番功夫穿戴整齐，强忍着不去想自己这一身，等到宗正府负责今日事宜的官员到齐之后，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眼帘一掀沉声道：“走吧……”

    首先第一项，自然是祭拜先祖，告诉他们自己要成亲的消息，然后李元嘉便骑上一匹性格温顺的高头大马，带着大批人马前往胜业坊虽然他在长安没什么朋友，但是亲王之尊自然不缺傧相，而且还都是刻意挑选出来的诗坛精英们。

    毕竟到了新娘府上之后，还有一连串严苛的考验等着新郎和傧相们呢！

    下婿，是女方亲友们刁难新郎的程序，唐朝人玩的都很嗨，唐书中甚至有把新郎玩死的记录；催妆，新郎到了厅堂后把磨蹭的新娘催出来的环节；坐鞍和奠雁，传统婚俗受胡人影响的代表环节；蔽膝，新娘父母叮嘱女儿，同时用东西遮住她脸蛋只不过不是后来的红盖头而已；绕车三匝，新娘上车之后，新郎骑马绕三圈，准备出发；障车，新娘亲友们拦住车不让出发，让作诗或者给钱；接下来到了韩王府之后还有转席、弄新妇、拜堂、撒帐、却扇、同牢合卺、去花易服等环节……

    对很多新郎来说极为头疼的那些环节，李元嘉都一一轻松地渡过了。

    一来李元嘉贵为亲王，敢在其他新郎身上用的招式，没几个敢这么对着他干；二来房玄龄为人方正，最不喜欢胡闹，所以房家最爱闹的房遗爱都不敢折腾。至于说唐人最爱的一件事情，那些环节中的催妆诗、去障诗、障车文、却扇诗、脱衣诗、去花诗、下帘诗等等，全都由傧相们代为做出，李元嘉更是一点心思都不用花。

    顺顺当当，入了洞房。

    当所有人都退出了青庐，放下了帐帘之后，看着床边那一脸娇羞，却又娇艳异常的房奉珠，李元嘉却目光闪烁，心中情绪纠结复杂……

第一章 晨起

    “喔喔喔……”

    一大清早，不知道哪儿的鸡叫声，把李元嘉从睡梦中吵醒。

    然后，他便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风。

    在蚊帐之中当然没有真的微风，所以李元嘉扭头一瞧，立刻就看到了一张如玉般的俏脸，就那么停在距离他不过十厘米的地方。而刚才的那一丝微风，明显就是对方在沉睡中呼吸的声音。

    娇艳如花，吹气如兰。

    严格来说房奉珠并不是那种李元嘉最喜欢的脸型，而且在他眼里，自家王妃的气质也太过“高贵”了一些，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与灵性。不过总的来说，打个八分以上是肯定没问题的或许每个人眼中绝顶美女的评判标准都不一样，但是至少在李元嘉的眼中，房奉珠在未来也能称得上是校花级别的美女了。

    所以对于自己大老婆的身材相貌，李元嘉相当的满意。

    仔细敲了一下，在沉睡之中房奉珠的眉眼之间也隐隐露出一丝痛楚，让李元嘉忍不住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旖旎，心中瞬间一荡。

    不过很快，李元嘉就把他的心神给收了回来。

    虽说之前有些犹豫，因为房奉珠的年纪还不到十七，不过考虑到这年头女孩儿十二三岁就能嫁人，而且李元嘉也不想让别人把自己看做异类，所以昨天晚上还是和这丫头有了夫妻之实，但是以后的话还是要克制一下的……

    撑起身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过是蒙蒙亮而已。

    只不过等到他再次把脑袋扭过来，去看自己身边的房奉珠时，却发现她的眉毛急速抖动了几下，脸蛋泛起红晕的同时，整个身子也微不可查的缩了一缩！

    微微一怔之后，李元嘉顿时笑了。

    歪着脑袋仔细看了片刻，李元嘉轻轻的坐起身，翻身下床。

    他与房奉珠住的地方是个大套房，除了卧室之外还有好几个房间，都是李元嘉让人在前两年改造出来的。而从卧室出来之后，早就已经起床的春烟和柳眉立刻上前伺候。而只是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之后，李元嘉便推开房门出去了。

    然后很快，脚步声便渐渐远去了……

    就在李元嘉的脚步声远去的时候，卧室的那张大床上，房奉珠眉毛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抬头瞧见那陌生的床帐，女孩儿的脸蛋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红了一红，然后如同刚刚出窝的兔子一样四下里瞧了瞧，才小声的呼唤了起来：“墨画，司琴？”

    “司琴？墨画？”

    连着喊了好多声之后，才听到房门吱呀一声，两个丫头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一高一矮，年龄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如果李元嘉此时在屋里的话立刻就能认出来，那个子高一些的丫鬟墨画正是那天在农庄与自己王妃碰面时，他错认为房奉珠的那个。

    矮一点的是司琴，容貌与墨画几乎不相上下。

    看到两个伺候了自己好几年的贴身丫鬟，房奉珠的心中顿时稍稍安定了一些，忍不住噘嘴道：“你们到哪里去了？为何我醒来的时候不在身边？”

    大多数时间房奉珠都习惯了睁开眼就有人在身边伺候着，而且她今天可是第一次住在家以外的床上，还是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这心里慌得跟什么似的，最想见到的就是熟悉的人，所以见不到两个丫鬟自然是有些生气。

    看到房奉珠不悦的样子，司琴赶紧委屈道：“小姐，这可不怪我们啊！是大王不允许我们进屋伺候……之前我们刚到的时候就被大王的两个侍女叫去，说了好多的规矩，其中一条就是不得大王和小姐的召唤，就不得走进房里！”

    “司琴，不要再叫小姐了！”

    就在这个时候，墨画轻轻一扯同伴的衣袖，低声的嘱咐道：“现在要叫王妃，明白吗？”

    “……明白了！”

    缩了缩脖子，司琴下意识的吐了吐舌头。

    她们两个和小姐一起长大，常年伺候在身边，因此说是侍女，平日里关系却和姐妹都差不多了。不过如今随着小姐来到了韩王府，那以后肯定是要改口的，不然惹恼了大王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一个简单的称呼问题，这里面的规矩可大了！

    听完司琴的解释之后房奉珠眉头一皱，有些想不明白大王的想法，忍不住开口问道：“大王起床后去哪里了，你们知道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房奉珠心中略有些失落。

    虽说刚才她醒的时候李元嘉还在，但是因为心中的害羞让她没敢睁开眼睛，依然是继续装睡。但是让她咬紧了嘴唇的是，大王并没有在床上等她醒来，而是很快就起身离开了房间，甚至还走到外面去了。

    对于房奉珠来说，自然是稍稍有些失望的。

    “这……我们不知。”

    互相看了一眼，两个丫鬟有些沮丧的摇了摇头。

    她们两个刚才本来是想要伺候李元嘉更衣的，只是根本就不容她们两个动手，人家柳眉和春烟两人就手脚麻利的把事情全做完了。而且常年只伺候自家小姐的司琴和墨画两人，对于伺候男人可不熟悉，刚才一时间甚至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吱扭！”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房奉珠顿时一惊，如同小兔子一样惊慌的表情再次出现，连忙向门口看了过去。只不过看到是李元嘉的贴身侍女春烟和柳眉两人之后，顿时轻轻的吁出了一口气。

    “春烟拜见王妃！”

    “柳眉拜见王妃！”

    见到床上的房奉珠之后，两个丫头立刻恭敬的施礼问候。从今天起，这就是他们的主母，也就是韩王府的女主人，自然是不敢有一丝的怠慢。

    深吸了一口气，房奉珠的表情很快就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点了点头和颜悦色的笑道：“早就听说大王身边有两个可人儿，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好了，都起来吧！”

    “谢王妃！”

    随着两个丫头异口同声的回应，房奉珠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墨画、司琴，更衣！”

    虽然她早就知道春烟和柳眉是李元嘉最信任的两个侍女，而且平时待她们也是极好，所以不想冷落了她们两个。但是真到了更衣这种极私密的事情时，房奉珠还是下意识的想要用自己的丫鬟。

    只不过还不等墨画和司琴两人上前，春烟突然开口道：“王妃，大王为您准备了一套新衣，您可要试一试么？”

第二章 更衣之所

    “王妃，您真美！”

    等房奉珠穿上了春烟和柳眉给她准备的衣服之后，两个侍女异口同声的发出了一声惊叹，甚至春烟还按照李元嘉教授的方法，双手握在胸前，一双眼睛也布灵布灵的咋着，一副迷醉的表情……

    柳眉不动声色的掐了春烟一下，让她不要表现的这么浮夸！

    不过没有人注意，因为房奉珠正对着模模糊糊的铜镜看了又看之后，看向了正因为被春烟和柳眉夺去了伺候小姐更衣机会而正愤愤不平的墨画和司琴，疑惑中又略有些羞涩的问道；“这条裙子……好看吗？”

    春烟和柳眉的话，她还真是有些不太相信。

    因为和她以前的长裙来说，李元嘉给她准备的这件看起来无疑要简单一些，颜色也太过于素净了，如果不是两个丫头说是大王专门为她准备的，房奉珠甚至都不想穿上试一下。

    “……好看！”

    虽然心里正不爽，可是看到房奉珠的这身衣服之后，也不得不同时点了点头。

    没办法，确实好看啊！

    没有了累累坠坠的那些轻纱、饰物之后，整条裙子清清爽爽的，显然别有一番韵味。尤其是裙子到了腰间骤然收窄，用一条丝带缠住，而下摆不像其他裙子那般的宽大，细细窄窄的，把自己小姐那高挑的身材和纤细的腰身全都显了出来。

    和平日里她们的衣着习惯大相径庭，但是莫名就是觉得好看！

    “是吗？真的很好看吗？”

    站在原地转了两圈，感受着轻纱随着自己的身子转动而飘舞起来的感觉后，房奉珠小嘴一抿笑道：“不过穿起来倒是真的很凉快，也很舒服啊。”

    裙角随着风儿飞起的感觉，好像不错呢。

    唐初贞观年间，大唐的开国功臣们大多还没有习惯奢侈的生活，以胖为美的观念也还没有养成，房奉珠这种长腿细腰正是女孩们羡慕的对象。而李元嘉花了无数心思让府中绣娘用丝绸做好的这身长裙，正是未来电影、电视剧中见到的式样，简单而又飘逸，同时又能在夏日里更加的凉爽这个时代常见的衣服样式都太过烦撒，大夏天的裹在身上那是真的受罪！

    所以听到自己带来的两个侍女也说好看，而且表情不是在作假之后，房奉珠立刻就开心了起来。

    不光是衣服漂亮又凉快，同时还因为夫君的体贴与关爱。

    作为豪门大户家的大小姐，其实房奉珠并不担心自己会在韩王府受气，至少家里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没人敢欺负梁国公的嫡长女。只不过她同样知道一点，那就是一个女人这辈子幸福不幸福，终究还是要看夫君的……

    心情愉快，方才从陌生房间中醒来的紧张自然而然也就散去了。

    而不再紧张之后，房奉珠立刻便脸色微变，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熟悉的侍女，咬了咬嘴唇道：“墨画，带我去……去更衣。”

    说完之后，房奉珠的小脸又是红了一红。

    更衣者，如厕也。

    虽说春烟和柳眉现在也是她的侍女，可是毕竟不熟，在她们面前说出更衣两字还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从昨日婚礼结束到现在，房奉珠还一次都没有去过，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

    “是，王妃。”

    墨画正要领自家小姐出去，旁边的春烟突然站了出来：“启禀王妃，更衣的话不必去外面的。”

    “啊？”

    听了春烟的话之后，房奉珠顿时心中一惊！

    不用去外面？

    难道说……

    这大白天的，难道直接就用桶不成？！

    好在不等房奉珠惊讶多久，春烟马上就恭敬的说道：“王妃有所不知，大王与您所住的房中就有更衣之所……请王妃随我来！”

    说完春烟直接便走向了屋子正中那张大床的右手边，而目光随着她移动之后房奉珠才恍然发现，原来他与李元嘉睡觉的这间屋子竟然有着三个门！正面一个，也就是她昨天晚上进来的地方；此外床的左边一个，右边还有一个！

    看到春烟推开了右边的房门，房奉珠更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同样猜到了这一点的墨画和司琴两人，小脸瞬间也都绿了她们比房奉珠起来的早得多，刚刚已经绕着房子转了一圈，自然知道那边的外面是没有门的！也就是说，春烟推开的这道门外不是院子，而是另一间屋子！

    这更衣之所，难道就在这里？

    ……不怕臭的嘛？

    就在主仆三人都一脸茫然的时候，春烟推开房门之后恭敬的说道：“王妃请进，就在这里面！”

    “呃……”

    迟疑了一下，房奉珠惊讶中又带了些好奇的走到门前往里面一瞧，顿时又是一愣。

    没想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间面积不算太大，左右大约十步，前后七八步的样子。整间屋子的地面上铺满了光滑平整的瓷砖，墙上则是有三个位置比较高的窗户。

    屋子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前面是一个水槽模样的东西，上面各有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好似是用竹筒做成的；而后面墙边则是放着一个模样更加奇怪的东西，好像是一个用陶瓷做的桶上面加了一个木盖。

    旁边还有一个小柜子，上面好像摆放着一摞……纸？

    “王妃，请进来吧！”

    等房奉珠进了这间屋子之后，春烟立刻就冲着柳眉点了点头，然后便关上了房门。

    这一下子，同样好奇看着屋内摆设的墨画和司琴登时急了，立刻上前质问道：“咦？为何关上房门？”

    “王妃更衣，你们进去作甚？”

    对待她们柳眉可是毫不客气，歪了歪脑袋撇嘴道：“有春烟在里面告知王妃该如何做就够了，你们两个就在外面等着好了。”

    “……”

    看着一脸坚定中隐隐带着得意的柳眉，墨画和司琴同时气的鼻子冒烟，可是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刚才他们也看到了屋子里的摆设，完全搞不懂到底是怎么用的，就算进去了又能如何？再说了，自家小姐更衣的时候，难道还要那么多人在旁边看着不成？

    于是她们两个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外，好半天之后才听到里面响起了几次哗啦哗啦的水声，然后见到自家小姐从里面走出来。只不过墨画和司琴发现，从这个小屋子里走出来之后，房奉珠的表情有些奇怪，精神上似乎也有些恍惚……

第三章 女主人

    “王妃，这里是卫生间，是大王让我们这么叫的……这里是日常沐浴和洗漱的地方。这个大……大浴盆用来沐浴，外面那个水池是用来早上洗漱用的。”

    “这是牙刷，专门刷牙用的，上面抹的是上等的青盐……您像我这样上下刷，里里外外刷遍就可以了！”

    “回王妃的话，这里是您的衣帽间……呃，也是大王让我们这么叫的，专门用来摆放您的衣物。”

    “这是小书房，可以存放近千册图书。不过大王一般都在东侧的大书房看书，这里比较少用。”

    “王妃，这一间是烧水房，专门用来给大王……嗯，给大王和您烧水用的。大王平日里爱喝茶水，所以专门设置了一间小屋。”

    “这是另外一间更衣房，急用的时候不用回到卧室那边。”

    “除了卧室里的更衣房和卫生间之外，所有房间都与这间起居室相连……王妃，起居室这个名字也是大王起的，这里地方最大，是日常您与大王消遣、休息的主要场所。”

    ……

    小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房奉珠的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作为梁国公府的嫡长女，除了皇室那些公主之外，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少女之一，房奉珠当然不能说没见识。但是刚刚嫁入韩王府的第一天上午，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乡野村妇一样，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是心里面早就翻滚开了。

    如果用后世的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叫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房子还可以这样盖！一间大屋子硬生生被分成了好几间小屋子，每间屋子都有自己的功用关键是跟着春烟走了一遍之后，房奉珠还觉得这样的设置让人特别的舒坦！

    而且每间屋子都有至少两个大窗户，一点也不觉得憋闷。

    这还只是房子，另外还有奇奇怪怪的牙刷，只要用手一抬就能出水的竹筒，坐起来软软活活，舒服无比的沙发，以及不用侍女们一桶一桶往屋里面拎，就能从墙边流出水来注满的大澡盆……

    当然最让房奉珠惊叹的，还是更衣房里那个……那个马桶！

    用完之后只要盖上上面的盖子，用手轻轻一按，就有水流把污物冲的干干净净，不留一点气味！

    这，这就是韩王府？自己的新家？

    房奉珠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大早自己的夫君就不见了人影，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了。原来是为了给她留出时间来认识、熟悉这一切，而且从旁边春烟这个丫头的表情和眼神中房奉珠能看得出来，就算自己勉强维持着表情上的平静，但是肯定也已经被个丫头看出来了。

    察觉到了这一点之后，房奉珠有些羞气。

    终究是房玄龄家的嫡长女，她很快就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无论如何，终究只是个侍女而已，没必要为此而生气。

    不过在这套大房子里转了小半个时辰之后，除了对自己的夫君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之外，韩王府的新晋女主人心中也忍不住泛起了浓浓的好奇心：这还只是她和李元嘉平日里居住休息的地方，偌大的韩王府，还有多少新奇在等待着她呢？

    就在房奉珠的好奇心越来越强烈的时候，李元嘉的另一个贴身侍女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王妃，大王请您去正堂。”

    “嗯，前面带路吧。”

    明白接下来自己要做什么的房奉珠点了点头，正要抬脚跟着柳眉往外走，却突然又停了下来脚步，皱眉道：“柳眉，稍待片刻……墨画，司琴，更衣！”

    “是，王妃！”

    听了房奉珠的话之后，已经心焦了一个早上的墨画和司琴顿时大喜，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她们两个和房奉珠一样……不，应该说更加不堪才对。而且整个早上除了一直张大嘴巴看着一切之外，还因为根本没机会伺候自家小姐而烦躁不堪。这会儿终于有了机会，自然是大喜过望。

    倒是春烟和柳眉相互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后没敢说话。

    好在王妃没有让他们等待太长时间，很快就穿着一套华丽的新衣从屋内走了出来。而且走到正堂的这一路上，春烟和柳眉也在悄悄的观察着这位新主母，忍不住暗暗点头不已：无论仪态还是气质都是上上之选，果然不愧是梁国公的嫡长女呢……

    ……

    “……见过大王。”

    “呵呵，免礼吧。”

    看着向自己行礼的房奉珠，李元嘉眼神微微一动，赶紧上前低声笑到：“奉珠，怎么不穿我给你准备的衣服？比起你现在穿的这个，那件肯定更加舒服、凉快一点啊。”

    听到李元嘉直呼自己的名字，房奉珠小脸微微一红。

    不过抿嘴一笑之后，房奉珠轻声道：“多谢大王，那家衣服我确实很喜欢呢……不过今日要见许多人，窃以为衣着还是正式一些的好，还请大王恕罪。”

    “……也是。”

    笑着点了点头，李元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根据记忆让绣娘做出的裙子确实有点“前卫”，虽然算不得惊世骇俗，但是与眼下的风格确实相差太大，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让房奉珠接受的。好在这也只是第一天而已，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就是了。

    低声私语了几句之后，李元嘉便笑道：“奉珠，我们早些见见府上的管事们，然后去用膳，如何？”

    “奉珠但凭大王做主。”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房奉珠略有些羞涩的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很快就随着李元嘉一起走到屋子的正中央，等李元嘉坐下来之后，也姿态端庄的坐在了他的身边。

    片刻之后，四个丫头也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只不过自然而然的，墨画和司琴站在了房奉珠的身后两侧，而春烟和柳眉则是站在了李元嘉的身后。然后李元嘉冲着春烟点了点头之后，这丫头脸色一肃，朗声道：“大王有命，管家韩山入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韩王府的现任管家韩山一溜小跑的进了正堂，然后表情肃然的拜倒在地：“韩山拜见大王、拜见王妃！”

    “呵呵，韩管家请起吧。”

    在李元嘉一脸微笑的注视下，房奉珠深吸了一口气，右手虚扶的同时温声道。

    就在韩山恭敬的再拜后起身的同时，房奉珠知道，自己终于成为了这一间亲王府的女主人。侧脸看向了身边那个正微笑着的男人，心中骤然涌出了一股混杂着不安、害羞、甜蜜等的复杂情绪……

第四章 为什么不行？

    唐代的新婚夫妇们，第二天醒来的第一件事情，自然就是拜见父母。

    只不过唐高祖和宇文昭仪全都已经去世，所以吃过了自己在新家的第一顿早饭之后，房奉珠便跟随着李元嘉一同入宫，拜见了当今的皇帝陛下。

    父母不在的话，长兄如父。

    可惜李元嘉的长兄早就被二兄给宰了，所以他现在的“爹”就变成了当今皇帝。而在甘露殿见到了这一对新人之后，李世民也是龙颜大悦，各种赏赐如流水般的往李元嘉头上砸了过来。

    表面上来看，是赐给韩王的。

    不过李元嘉也知道这些赏赐不光是给自己的，同时还是给王妃房奉珠的，毕竟人家老爸是梁国公房玄龄，贞观一朝最重要的大臣之一。而作为皇室与当朝功臣们交好的“证据”之一，李元嘉和房奉珠的婚姻自然也是值得用一大笔财物来“祝福”一下的。

    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一直到从皇宫回到韩王府的时候，李元嘉的眼中依然藏着一丝阴霾。

    对于房奉珠，他没什么不满意的。

    人漂亮，身材好，性格……至少短暂的相处中感觉还不错的样子？再加上显赫的家世，哪怕李元嘉贵为亲王，这也绝对是他的良配。但是这个说法是针对这个时代的李元嘉而言的，对于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李元嘉来说，所谓的良配不过是一种无奈的妥协罢了。

    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女人就成了自己老婆，这谁受得了？

    只不过李元嘉更知道，相对于他这个知道自己无奈和悲哀的人来说，房奉珠才是真正的可怜，因为小女孩儿不光是对自己的婚姻看起来好像很满意，甚至还一副充满了期待的样子……

    从皇宫回到了王府之后，新婚夫妇俩刚刚洗了洗手，房奉珠便有些雀跃的问道：“大王，我，我可以在府里看看吗？”

    “府里看看？当然可以啊。”

    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李元嘉马上就明白了房奉珠的意思，立刻微笑着点头道：“奉珠，不如我陪你一起如何？”

    “啊？不用了，不用了。”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房奉珠连忙摆了摆小手，低着眉小声道：“让春烟和柳眉陪我就好了，大王，大王……”

    “哈哈，左右我也无事，走吧。”

    一看房奉珠的表情，李元嘉哪里还不明白，立刻便牵着她的小手往门外走去。而当他握住了房奉珠那软软腻腻的小手时，只感觉对方的肌肉瞬间一僵，随即很快就变得柔软且灼热了起来。

    看着房奉珠脸上又飞起的一抹红霞，孙鹏的心头也是瞬间一软，暗暗的告诫着自己：“李元嘉啊李元嘉，无论如何她现在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你可以不爱她，但是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她，不要让她受到伤害才行……”

    韩王府很大，几乎占了胜业坊的八分之一。

    要知道城北皇城两侧的那些坊本来面积就比南边的大很多，直接占了一个坊的八分之一，韩王府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这个时代的顶级豪宅！只要不和李世民的亲儿子们去比，或者跟后来那些敢一座府邸就占一个坊的家伙们去比，李元嘉肯定是相当满意的。

    所以在守孝的那两年多时间里，他可以随便的让人折腾。

    绕着王府的主建筑和花园，他让人建了一条上千米的跑道，将近两米宽；在王府的东南角，他让人预留了一大片空地，准备将来给自己建一个游泳池；而在西南角临街的地方，盖了一栋占地不小的两层楼，虽然现在还是空荡荡的，但是“韩王府图书馆”几个大字已经率先挂了上去……

    但是对于李元嘉和房奉珠来说，其实这座韩王府也很小。

    因为除了他们之外，韩王府中还有数以百计的侍女、小厮、管事和侍卫，甚至还有超过六十匹马，他们也需要居住的地方。另外为了养活这帮人，还需要有给他们使用的两个厨房，超过十个卫生间和两个大的公共浴室！

    当初韩山他们不是没有反对过，认为李元嘉对待下人们太过优厚，哪里有给他们专门造两个大浴室，让这些家伙们大冬天也能洗热水澡的？

    而且光是两个男女分开的大浴室，就花掉了上千贯……

    扯远了。

    总之对于房奉珠来说，其实她日常能去的地方不过是韩王府的四分之一而已。如果在刨除掉大花园和留出空地的地方，真正能去的地方就更少了，还不到整个王府的十分之一大小！

    在李元嘉看来，如果他是原来那个李元嘉的话，这座韩王府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而房奉珠则是这个笼子里的金丝雀……

    不过对于房奉珠来说，却完全没有这样的觉悟。

    跟着李元嘉转悠了一圈之后，房奉珠甚至还相当的兴奋，因为和房玄龄在务本坊的梁国公府比起来，韩王府不光是华丽富贵了许多，面积也大了好几倍！

    “咦？”

    就在转了一圈，想要回去的时候，房奉珠突然看到了一栋孤零零的大屋子，顿时有些好奇的问道：“大王，那里是什么地方？”

    “那里啊……”

    看了一眼那一间耗费了自己大半时间的物资，李元嘉微微一笑道：“那是我的书房，收藏着所有我收集来的图书！”

    “书房？这么大？”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房奉珠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

    书房这种地方，她当然熟悉的很，梁国公府的那间书房房奉珠从小就进进出出的。而且正是那间书房里的书籍，让她完成了启蒙。

    但是父亲的书房才多大？眼前的这间书房有多大？

    大致和自己记忆中父亲的书房对比了一下之后，房奉珠拼命的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暗暗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从外面看的话，至少比父亲的书房大上十倍吧？！”

    “奉珠，要进去看看嘛？”

    就在房奉珠心驰神往的时候，李元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咕咚的咽了口吐沫，房奉珠看了一眼身边满脸微笑的李元嘉，轻声道：“我可以进去吗，大王？”

    从家中大兄的口中，房奉珠知道这间书房的重要性。

    “当然，为什么不行？”

    轻轻拉住了房奉珠的小手，李元嘉轻笑道：“你是我的王妃，这座王府里的任何一间屋子，你都可以进去……”

第五章 书

    李元嘉所有摆在明面上的藏书，包括那些他自己“写”的书，都不打算隐瞒房奉珠。甚至李元嘉还希望房奉珠喜欢看书，有时间的话最好是能把这些书全都看上一遍。

    毕竟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李元嘉不想天天防着。

    再说了，也没有这个必要。

    而且一想到自己这辈子肯定是要成为无数个学科的“鼻祖”，李元嘉就觉得必须要把房奉珠给改造一下，不然的话出身于房玄龄房府的韩王妃要是看他整天沉迷于“奇淫技巧”，来个天天劝说，日日谏言可怎么办？

    烦都烦死了。

    所以进到了书房里，带着房奉珠看了一遍自己的藏书，收获了一阵惊叹之后，李元嘉直接就把那些数学书的“复印本”给拿了出来：“奉珠，以后有时间的话可以多看看这些书。”

    “数学？第一册？”

    看到书皮上的名字，房奉珠的眼前顿时一亮：“这就是大王您写的那个……天竺数字的书？”

    听房奉珠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乐了：“奉珠也知道天竺数字？”

    “这，只是听说过而已。”

    有些羞涩的点了点头，房奉珠抿嘴笑道：“大哥曾经在家里提及过一次，说大王用的天竺数字简单好用……奉珠一直都比较好奇，但是却只是在大哥那里见到了十个数字而已。”

    “哈哈，这一次你就能看到全貌了。”

    耸了耸肩，李元嘉笑吟吟的说了一句。

    他曾经在房遗直面前用过一两次阿拉伯数字，算是提前打了个预防针，不过大舅子明显没有太大兴趣罢了。不过眼前这个小美女，李元嘉当然就不能轻易放过去了。

    所以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李元嘉接着说道：“奉珠，如今王府中各个管事记账、报账，用的都是这些天竺数字，你作为王府的女主人，将来势必要掌管内府，这些书可不得不堪，天竺数字和简单的运用也不得不学啊。”

    “啊？全都是天竺数字吗？”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房奉珠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对于掌管韩王府内府之类的话，她是一点都不奇怪，毕竟作为王妃这是她当有的权力。而且作为梁国公府长女，房奉珠从小也一直受着这方面的教育，自然是心中有数。但是韩王府所有的管事都用天竺数字记账、报账，这可就超出房奉珠的能力范围之外了。

    “对，全都是天竺数字！”

    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妻子，孙鹏嘴角的笑意此时分外的明显当初他逼着那帮人必须学会用天竺数字，甚至就连四十多岁的韩山都不例外，可不是仅仅为了让自己看那些报表什么的更加熟悉、舒服。

    如今惊讶的房奉珠，不就是结果之一么？

    所以在拿出一本书放在房奉珠眼前时，李元嘉的眼中开始闪烁起了明亮的光芒：“这就是第一册《天竺数字》，你看完这一本之后再看第二本《加减乘除》，很快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翻看《天竺数字》的第一页之后，房奉珠就在李元嘉的书房坐了下来。

    这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虽然对于李元嘉来说，所谓的《天竺数字》这本书简单到一炷香时间就能看完，毕竟内容就是讲解天竺数字的由来，零的概念，以及十进制的算法等等，但是对于一个公元六世纪的小女生来说，想要彻底的弄懂其实并不容易。

    哪怕有一个好老师在旁边讲解，房奉珠也花了一个时辰才算是彻底搞清楚了什么叫做整数，什么叫做小数，什么叫做正数，什么叫做负数……

    有些枯燥，但是房奉珠学的很用心。

    因为她知道韩山等人的跪拜，只是让她成为了韩王府名义上的女主人，但是想要成为真正的女主人，必须要掌控这座王府的一切！

    她是王妃，这是她的职责。

    从小受到的教育让房奉珠几乎摈弃了一切杂念，一直都在认真的学习着《天竺数字》这本书。而且学完了之后还觉得不够，甚至直接拿起了第二本《加减乘除》虽说学识上比不得那些大儒，但是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房奉珠从小对数术也是有学习的，所以学习起来比韩山、李忠那些人快太多了。

    不过这第二本书刚刚翻开一页，一只大手便抓住了她的小手，把书本又给合了起来。

    “行了，今天已经够了。”

    就在房奉珠小脸一红，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李元嘉已经伸了个懒腰，笑眯眯的说道：“说起来今天可是我们成亲后的第一天，除了去了一趟皇宫之外，难不成接下来你都打算在这书房里过了？”

    “呃……”

    “哈哈，赶快起来吧！”

    一拉房奉珠的小手，李元嘉大笑道：“看看外面的天色，可是已经不早了。走吧，我特意嘱咐了玉娘，让她今天晚上准备一桌好菜，奉珠有兴趣的话可以陪本王小酌一杯……”

    ……

    坐在专门的餐厅里，房奉珠总觉得什么都新鲜。

    早饭和午饭的时候她没什么心思去关注这些东西，尤其是中午的时候，一想到要去宫里觐见皇帝，房奉珠的心思就一直不稳。但是现在到了晚上，她立刻就发现了这间屋子的不同之处。

    屋子不大，仅有一张方桌。

    房奉珠知道这间叫做“餐厅”的房间是专门用来吃饭的，而且只是给她和大王使用，但是依然还是略嫌小了一些。而且房子里只有一张桌子，和房奉珠平日里的习惯也大不相同吃饭的时候他必须和李元嘉同处一桌，而且靠的极近。

    至于说方桌的周围，则是一排很奇怪的柜子。

    下面都是开门的柜子，但是从人的腰部位置开始，上面都是一格一格的，或方或圆，还有一些斜着的方形。而且在有些格子里面，还放着一些诸如小花瓶，小酒坛之类的物件，一眼看去别有一番情趣。

    四周看了一圈之后，房奉珠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

    虽然刚刚住进韩王府不过一天，但是小女孩儿看到的新鲜东西已经超过了前面十几年的总和，尤其是她和李元嘉共住的那套……

    想着想着，房奉珠的小脸又忍不住一红。

    心虚的看了李元嘉一眼，发现他这会儿根本就没有注意自己，而是伸手接过了春烟刚刚拿过来的一个小酒壶：“奉珠，要不要尝尝咱们府上自己酿的酒？如果觉得不错的话，明日给梁国公也送去一些……”

第六章 回门

    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务本坊的梁国公府便忙碌了起来。

    扫尘，洒水，忙得不亦乐乎。

    “……见到王府的车架，立刻回报！”

    站在国公府的大门口，房忠一脸严肃的喝道：“今天可是大小姐回门的日子，也是咱们……咳咳，是大王和大小姐成亲后第一次登门，都给我精神点儿！”

    “是！”

    随着下人们异口同声的一声是，房忠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迈步就往后厨走去。

    他今天最不放心的，就是后厨了。

    大小姐和姑爷回门的这一天，中午肯定是要留下来吃饭的，而这顿家宴可是代表着梁国公府的脸面！谁都知道韩王府的炒菜长安一绝，前两年更是做出了十三香这种炒菜的神物，所以这顿饭就更加的马虎不得。

    不过还不等他走到后厨，就见一个夫人身边的侍女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忠叔，夫人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好，走。”

    房忠不敢怠慢，马上就随着侍女去见卢氏。

    到了卢氏跟前还不等行礼，对方就已经急声问道：“房忠，奉珠他们还没有到吗？”

    “没有，夫人。”

    赶紧施礼的同时，房忠也是恭敬的说道：“不过按照之前他们回报的消息，这会儿应该也差不过快要到了。”

    “那好，你……”

    “夫人，大王的车架到门前了。”

    就在卢氏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小厮急奔而至。

    “走，前去迎接！”

    随着卢氏一声令下，府中上下尽皆前往迎接。只不过刚走出去了两步，卢氏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立刻眉头一竖厉声道：“俊儿呢？跑哪里去了？快去把他给我找来……”

    ……

    “臣卢氏，见过大王！见过王妃！”

    “使不得啊，母亲！”

    “呵呵，房夫人请起。”

    房奉珠赶紧上前搀扶住卢氏的手臂，一脸的惶恐，而李元嘉也上前一步，双手虚扶，温声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咳咳，房相公和遗直兄这是上朝去了？”

    对于让丈母娘给自己行礼这件事情，李元嘉心里略有些尴尬，所以赶紧转移话题。

    不过也没什么办法，毕竟尊卑有别。

    因为去年南平公主嫁给王儿子王敬直这件事情，公主们又把出嫁后要拜公婆的礼节给捡了起来，也得到了皇帝的认可。但是作为女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至少大家相见的时候，身为大唐亲王的李元嘉依然是尊贵的一方。

    “呵呵，正是。”

    卢氏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见李元嘉表情坚持，也就笑着点了点头道：“不过走之前相公也曾说过，他们今日会早些回来……”

    寒暄了一番之后，李元嘉一挥手，旁边的韩山立刻便吩咐了一声，大门外的壮汉们立刻就抬着一个个的大箱子走了进来，然后他笑道：“夫人，今日陪同王妃一起回来省亲，本王略备了一些薄礼，还请夫人不要嫌弃才是。”

    “如此，多谢大王。”

    日常的礼节往来，卢氏自然也不会拒绝，笑着点了点头。

    只不过……

    当那些大汉抬进来五个箱子之前，卢氏的表现还很平静；但是当他们抬进来的箱子超过十个的时候，卢氏的表情就有些不太对劲了；而当箱子超过了二十个的时候，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给中国历史留下了醋坛子美名的梁国公夫人可就没法继续淡定下去了。

    女儿回门，带些礼物是应该的，可是如果礼物太多太贵重的话，那就有些不太合适了。尤其是房玄龄身居高位，哪怕送礼的是女婿韩王，卢氏这心里也不免有些

    “母亲，放心吧。”

    眼看卢氏的表情一变，早就有所准备的房奉珠搀住她的手臂，低声笑道：“都是大王特意让人给父亲和您，还有大兄、小弟他们准备的，而且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放心的收下吧！”

    “……”

    隐隐听到了房奉珠的这番话，李元嘉的嘴角一抽，暗暗的翻了个白眼。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呵呵，不识货啊！”

    看了依偎在卢氏身边的媳妇儿一眼，李元嘉也只能是微笑着点头道：“夫人，不过是王府作坊里做的白纸，打造的一些小玩意儿和酿造的一些水酒而已……”

    “水酒？是前日婚宴上喝的那酒吗？”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直老老实实的房俊突然蹭的一下窜了出来。

    看着小舅子一脸兴奋的样子，李元嘉顿时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婚礼上用的那种酒。”

    “哈哈，太好了……”

    “混账！”

    房俊刚兴奋的一拍双手，卢氏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怒声呵斥道：“大王面前，大呼小叫什么？”

    “……”

    看着小舅子立刻脖子缩的跟个鹌鹑似的，李元嘉嘴角一抽抽，连忙笑道：“哈哈，遗爱贤弟天真烂漫，无妨的，无妨的。”

    嘴上说着，李元嘉心里却有些奇怪。

    为了自己和房奉珠的婚礼，他特意准备了几坛蒸馏酒其实就是这两年制造消毒酒精的副产品。

    只不过因为技术不过关的缘故，韩王府暂时还造不出高浓度的白酒，但是二十多度应该还是有的。相较于这年头基本上也就几度，最多十几度的美酒来说，韩王府出品的才是真正的烈酒。

    而且更重要的是，蒸馏酒晶莹剔透，几乎没有杂色。

    所以在自己一辈子最重要的日子之一，李元嘉让人拿了几坛出来，算是给婚礼添点色彩。只是他在长安几乎没什么朋友，因此婚礼华丽有余而热闹不足，就连酒水都没有消耗多少，准备的那十坛竟然还剩了一大半！

    不过看房俊这小子刚才的表现，难道有人注意到这些白酒不成？

    等到房忠让人把礼物都抬下去之后，大家寒暄了一番，自然而然就往正堂走去。房奉珠抱着卢氏的手臂一边走，一边兴奋的说着些什么，而房俊则是溜到了李元嘉的身边，压低了声道：“姐夫，求您件事儿行吗？”

    “嗯？何事？”

    看了这胆大的小舅子一眼，李元嘉眉头一挑笑问道。

    “就是您送过来的这些酒……还有吗？”

第七章 礼物

    房俊的请求，让李元嘉有些为难。

    当然不是心疼那些蒸馏酒，虽说以他现在的技术水平而言，想要造出一坛蒸馏酒颇不容易，成本更是普通米酒的数十倍，但是以他韩王府的身家和与房府的关系而言，送个十坛八坛肯定不算个事儿。

    但是房俊这小子的年龄，却让李元嘉有些犹豫。

    十几岁的小毛孩子，张口就是要几坛高度酒？就算这个时代的人喝酒普遍都早，可这也太早了些吧？

    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李元嘉还是摇了摇头道：“遗爱，你现在喝酒还太早了一些，更何况我那些酒度数……咳咳，都是烈酒，你就更不能喝了。”

    “别啊，姐夫！”

    一听李元嘉这话房俊顿时急了，赶紧一拉他的手臂低声道：“我都十五岁了，哪里早了？再说了，我要这酒也不光是自己喝……”

    “嗯？你是要来送人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目光一闪，出口打算了房俊的话。

    “呃……”

    嘴角抽了抽，房俊有些尴尬的不说话了。

    找人家要东西然后送给别人，这事儿干的确实不地道。

    不过一想到那些家伙们给自己许下的好处，房俊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赶紧又点了点头道：“是的，姐夫，我有几个兄弟在婚宴上喝了几口那种酒，很喜欢，但是他们和您又不认识……嘿嘿，所以就想从我这儿搞点尝尝。”

    “哦？有人喜欢我的酒？”

    这次李元嘉没有再直接拒绝，而是目光一凝，下意识的搓了搓下巴。

    “对啊，对啊！”

    “呵呵，也好。”

    随着房俊如同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李元嘉突然一笑道：“既然如此，回头我让人再送几坛过来……不过，遗爱，这酒造之不易，王府里也没有多少存货，以后可就不能轻易给你了。”

    房俊一听可以给自己几坛顿时大喜，哪里还顾得上以后有没有？忙不迭的点头道“我明白的，姐夫，以后肯定不会找您要了！”

    “嗯。”

    微微颔首，李元嘉没有再说什么。

    几个人一起到了正堂坐下之后，房奉珠自然是陪着卢氏说些悄悄话，而李元嘉则是看向了一直卢氏身边的两个小朋友房玄龄的第三子房遗则和小女儿房奉玉。

    两个小屁孩儿，一个今年八岁，一个更是只有五岁。

    这两个小家伙年龄虽然不大，但是却被房玄龄夫妇教的很好，从李元嘉他们到来就一直乖乖巧巧的，这会儿到了屋子里也不闹人，房遗则老老实实的坐在卢氏的身边，而房奉玉则是被姐姐房奉珠抱在怀里，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时而看向了两天没有回家的大姐，时而看向了旁边完全陌生的李元嘉。

    粉雕玉琢，瓷娃娃一般。

    眼见小丫头生的可爱，李元嘉忍不住冲她挤了挤眼睛，然后呲牙一笑。

    小姑娘立刻就瞪大了眼睛，歪着脑袋看着这位大王，满脸的好奇之色。而旁边的房遗则发现了妹妹和姐夫的目光交流之后，也扭头看了过来，

    对着小小舅子也笑了笑之后，李元嘉冲着站在门口的韩山招了招手，等他过来后低声吩咐了两句，韩山立刻出去让人抬了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见到这个大箱子，卢氏也好奇的停下了与女儿的低声私语。

    什么东西？

    就在房奉珠抿嘴微笑，其他人好奇不已的时候，李元嘉已经示意韩山打开箱子，然后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笑道：“遗则，奉玉，快过来，瞧瞧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很好玩的。”

    “好玩？”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两个小家伙的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房奉玉更是第一时间在大姐的怀里挣扎了起来。

    她想下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终究只是个四岁的小女孩儿，哪怕房玄龄和卢氏平日里教的再好，玩心和好奇心终究也是天性。所以在房奉珠松开了自己的双手之后，房奉玉摇摇晃晃的跑到了李元嘉身边，一边往箱子里面看一边蹲了下来。

    瞥了一眼伸长了脖子，但是似乎还是有些怕的房遗则一眼，李元嘉微微一笑，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很大但是也很薄的盒子，然后放在了地上：“小丫头，要不要自己打开看看？”

    “可以吗？我可以自己打开吗？”

    听了李元嘉的话，房奉玉立刻扭头看向了卢氏。

    “可以。”

    卢氏含笑点了点头之后，房奉玉立刻笑的一双眼睛都没了，一双小手用力的掀开了分量很轻的盖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房遗则终于也忍不住跑了过来。

    “小鸟！是一群小鸟！”

    当盖子打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之后，房奉玉立刻欢喜的叫了起来：“哇，好漂亮的小鸟啊！”

    “小鸟？”

    听了小女儿的叫声，卢氏顿时一怔，也忍不住起身走了过来。不过在看到盒子里的东西之后，她马上就明白了：盒子里面放了一幅画，上面是一根树枝，上面有着茂盛的树叶和四只小鸟。

    不过这幅画，是送给两个孩子的？

    就在卢氏疑惑不解的时候，房遗则突然叫了起来：“呀，这画被人用刀划成一块一块的了！”

    其他人听到房遗则的提示赶紧一瞧，果然，整幅画上面横着竖着好多条裂缝，好好的一幅画被分成了十好几块！

    而且……

    仔细一瞧的话，这幅画不是用纸，竟然是用木头做的！

    没有理会房遗则的叫声，李元嘉只是看着小姑子，笑眯眯的问道：“看清楚了吗？记住这幅画了吗？”

    “看清楚了。”

    抬起小脑袋看了李元嘉一眼，房奉玉奶声奶气的回答道。

    “呵呵，看好了啊。”

    李元嘉伸手抓起这个盒子，直接拿起来一翻，只听哗啦一声，十几个木片就撒在了地上。然后在小家伙撅起嘴巴的时候，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笑道：“不用着急，现在你可以试一试把它重新拼起来，好不好？”

    “……好！”

    可爱的眨了眨眼睛，房奉玉突然高兴的叫了起来。

    重新拼成一副画？

    听起来就好有趣啊！

    “我也来！我也来！”

    “哎，你别玩这个。”

    一把拉住了想要和房奉玉一起抢的房遗则，李元嘉笑道：“这个太简单，是给你妹妹玩的，箱子里有复杂的，玩起来更有意思……”

第八章 斗单于

    别看只是公元六世纪，但是韩王府出品的拼图游戏那是绝不含糊。

    知道这是大王要送给梁国公家孩子的东西，陈木亲自出马，花大心思做出了十块木板既轻薄又结实，而且之后孙鹏亲自执笔作画，才小心翼翼的分割成了不同数量的拼图。

    最简单的，只有十几块。

    但是最复杂的一个，一张木板被分成了整整七十二片！

    要知道，现在可没有未来那些精准的切割机器帮忙，纯手工分割，而且边缘还必须打磨的非常光滑，避免伤到了小朋友娇嫩的双手，那可不是一般的费功夫。

    所以当陈木骄傲的把成品拿出来，并且表功一样诉说了制作的艰难之后，李元嘉立刻打消了投资一家拼图作坊的念头。这玩意儿要请人手工作画，然后手工切割、打磨，弄出一副来成本好几贯，有几个人买得起？

    就算是长安城中权贵众多，可是赚那几百上千贯，太折腾了。

    所以就像自家蒸馏的白酒一样，李元嘉只能把这个创意给“封存”起来了……不，相比之下白酒还不太一样。虽然白酒的成本也很高，高到即便是长安城中的权贵们，恐怕也只有极少数才喝得起，但是终究还是有存在的价值。

    少量酿造一些送人，还是可以的。

    而且现在的成本高昂还是技术达不到，等王府的铁匠们把蒸馏器进一步的完善，对温度的掌控也进一步的精确之后，白酒的价值肯定就凸显出来了。毕竟历史证明了一点，那就是中华民族是白酒的坚定拥护者，这个市场容量将是星辰大海……

    扯远了。

    两个小朋友兴致勃勃的玩起了拼图，箱子里装了整整十个，够他们玩一整天的。而另外几个人，李元嘉当然也不会让他们闲着，比如说他和房奉珠、房遗爱三个人正在玩的东西，用一张张硬纸片做成的游戏……

    标准的五十四张扑克牌！

    韩王府纸坊造出的绝对精品，质地硬而坚韧，裁剪成一张张完全一模一样大小的纸片，然后由李元嘉亲自设计，印上了梅花、方块、三角和桃心四种图案。虽然考虑到这年头的红色不够稳定，李元嘉最终放弃了用颜色区分红桃和黑桃，而是用了三角符号，但是这么一副扑克牌坐下来，成本依然高达两贯钱！

    因为在纸牌的背面，他给印了一幅自己画的猛虎下山图。

    这年头但凡只要牵扯到印刷，那价格就肯定便宜不了，而为了自己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李元嘉更是让匠人们把这扑克牌拼了命的往贵了做，要多华丽就有多华丽，根本就不考虑成本的问题。

    拿到手上，就是一个有面子！

    同样的扑克牌，李元嘉直接带来了十副，并且当场就和房遗爱他们玩了起来。

    斗地主、拖拉机，乃至于接竹竿的规则相当简单，聪明点的一学就会。而且这种未来风靡全球的游戏，也立刻俘虏了所有人的心不能说唐朝没有娱乐项目，毕竟人家文人们玩的还很高雅，但是扑克牌这种东西毕竟太新鲜了。

    而且足够经典，百玩不厌。

    所以在李元嘉简单的讲解了一下玩法，大家就开始斗地主……斗单于了。

    李元嘉没敢直接拿现在的外族首领们开涮，更不敢用地主这两个字，左思右想之下只好请出了早就消亡在历史长河中的匈奴单于反正斗谁都是斗，有个名头就行。

    几把下来，房家姐弟都兴致勃勃。

    房奉珠刚嫁过去没几天，还不知道自己夫君“发明”的游戏，再加上她已经看完了《天竺数字》那本书，玩起来自然不算困难。但是房遗爱就有些不习惯了，明明用汉字也是很容易就能写上去的，李元嘉非要用天竺数字，他花了好半天才算是搞明白了它们的大小。

    至于说卢氏，则是始终一脸的茫然。

    她可不像儿子那样，十几岁正是接受能力最强的时候，稍微用点心就能记住每个数字代表的意思。尤其是把同花顺这样的组合放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立刻一脸的懵逼。

    “其实很简单，在上面写上文字也可以。”

    眼见丈母娘脸色有些发黑，李元嘉心里面一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让房府的下人们准备了笔墨，然后在扑克牌上写了一到十三的繁体写法。

    只不过看到他在牌上写字，就连卢氏都是一脸的可惜。

    好好的一副纸牌，精美的如同一套艺术品……不，它们就是一套艺术品，华丽的让人都不舍得用力去捏，结果李元嘉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之后，那种感觉一下子就被彻底破坏了。

    最年轻的房遗爱心里藏不住，马上就咂咂嘴叹道：“唉，可惜了！”

    “没事儿，一副牌而已。”

    看了小舅子一眼，李元嘉嘴角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这次我带来了整整十副，回头等你们习惯了这些天竺数字之后，换一副玩就是了。”

    “十副？太好了！”

    听李元嘉这么一说，房遗爱顿时大喜，眼珠子也跟着滴溜溜乱转了起来。

    仅仅只是玩了几把之后，他就已经彻底爱上了这个斗单于，然后就马上想起了他那些平时一起玩的小伙伴们。虽说大姐夫看起来也挺和蔼的，但是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房遗爱始终还是有一种拘束的感觉。要是拿着扑克牌和那些兄弟们一起玩，肯定就有意思多了吧？

    一瞧他这个表情和眼神，李元嘉立刻就猜到了房遗爱在想什么。

    不过他也不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是更盛了。

    众人大概也就完了十几把，就连卢氏也慢慢看出了一点门道的时候，就见房忠一溜小跑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大王，夫人，相公和大郎回来了。”

    “哦？”

    李元嘉心中一喜，连忙放下手中的扑克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和一帮超级菜鸟玩斗地主，简直是太痛苦了。

    房遗爱玩的正是入迷，根本就没听到房忠的话，一瞧见李元嘉把手里的牌扔到桌上，顿时就急了：“姐夫，你怎么把牌都扔了？我这边马上就要赢了啊……”

第九章

    今天女儿回门，房玄龄和房遗直都特意请了半天假，上完朝就直接回来了。

    来这个时代之前李元嘉也有一种错觉，以为古代官员们每天就是上朝，下了朝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但是来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大家除了正常的每天上朝之外，也是要上班的。

    尤其是朝中大佬们，下了朝之后都是要留在皇宫里干活滴。

    皇宫皇宫，分为宫城和皇城。

    比如说长安里的皇宫，北边的宫城分为三部分，中间是现在还叫大兴宫的太极宫，是皇帝居住办公的地方，东边是东宫，给太子，西边是掖庭宫，是个太监侍女们居住的地方；而南边的皇城，则是大臣们日常办公的地方。

    所以下朝了之后想要直接回家，就必须要先请个假再说。

    不过一进门看到屋里的那一幕，无论年轻的房遗直，还是老成持重的房玄龄，都忍不住一愣两个小的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正在拿着一个一个的小木片拼东西；而三个大的则是围着一个小圆桌，正在拿着一个一个的小纸片扔出去；还剩下一个老的，正坐在回门的女儿身后，眼睛也直勾勾的盯在那些纸片上面……

    看着这一副情形，房玄龄只觉得一口闷气瞬间提到了喉咙口。

    成何体统？！

    不过看到李元嘉的瞬间，当朝宰相就把这口气又给咽了下去，因为很明显这些新鲜玩意儿都是这位韩王带过来的。

    所以嘴角抽抽了几下之后，房玄龄赶紧上前见礼。

    虽然女儿嫁给了李元嘉，可是双方的高低尊卑没有本质上的改变，该行礼的房玄龄还是要行礼。而且随着房遗直的回来，他的妻子杜氏也跟着出来与大家相见，屋子里瞬间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再然后……

    大家在一起吃了个午饭，又有两幅扑克牌被李元嘉拆开，李元嘉陪着房玄龄和卢氏一桌，房遗直、房奉珠和房遗爱三兄妹一桌，大家一起开始斗单于。

    至于说两个小家伙，自然是摆个矮几让他们继续拼图了。

    这一玩就是整整一个下午，直到韩山悄悄走到李元嘉身边提醒，他才一脸遗憾的起身告辞。唐初的宵禁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他是大唐亲王，宵禁以后上街也没什么底气。

    “呼……”

    马车驶离了梁国公府之后，李元嘉轻轻的吁了一口气。

    多少年了！

    终于和别人一起玩上了斗地主，而不是自己一个躲在书房里面，拿着一副牌玩自己斗自己的游戏了。

    爽！

    “大王，可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李元嘉这边心里舒坦，但是看到他如同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房奉珠却好像误会了什么，咬了咬嘴唇问道。

    “嗯？怎么会？”

    听了王妃的话之后，李元嘉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道：“我也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哪里可能不喜欢热闹的？只是前些年总是一个人，猛的一下有些不太习惯罢了。”

    习惯的力量，确实有些吓人。

    从来的那天起就一直在皇宫里战战兢兢的过日子，后来到了潞州也是谨小慎微，回长安的这几年更是为了守孝而“自闭”了将近三年，不知不觉间养成了“享受孤独”的习惯。猛地一下子和房府这么多人凑在一起打牌聊天什么的，就算心里很高兴，但是脸上李元嘉却很难把它给表现出来。

    时时刻刻观察着他的房奉珠，也就很容易误会了。

    不过此时听了李元嘉的话，王妃还是有些心疼了起来，又咬了咬嘴唇，柔声道：“既然大王也喜欢热闹，以后就让大哥和遗爱他们常来王府转转吧？”

    “呵呵，好啊！”

    想起今天自己送出去的那些白酒和扑克牌，李元嘉自然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光是遗直兄和遗爱他们，奉珠你的小姐妹们也可以经常叫来，这样在王府里也不会太寂寞……”

    ……

    “一对2！”

    “一对王！然后顺子……我又赢了！”

    随着房遗爱扔出手里最后一个七连顺，这小子兴奋的从椅子上直接蹦了起来，哈哈大笑道：“三连胜！而且是单于的三连胜，哈哈！”

    “……”

    眼皮子跳了几下之后，房玄龄把手中的牌一扔，没好气的说道：“好了，天色太晚，大家都早些休息吧。”

    “哎？这就不玩了？”

    楞了一下之后，房遗爱顿时急了：“父亲，这天色还没有大黑呢！再说了，点上蜡烛不是一样可以继续么？”

    “哼！明日老夫不用上朝么？”

    狠狠的瞪了房遗爱一眼，房玄龄手一挥，先把小儿子给赶走了。随后看了一眼大儿子，房玄龄低声问道：“遗直，这东西叫什么来着？”

    “父亲，叫扑克牌！”

    “扑克牌……”

    看了看桌子上散乱的五十四张牌，房玄龄的双眼一眯，皱眉沉思了起来。韩王府新鲜玩意儿多，这一点他是早就知道的，但是今天这幅扑克牌的出现，还是让当朝宰相小小吃了一惊。

    不光是一个斗单于，这一下子他们还学到了其他四种玩法，从最简单的接竹竿到比较复杂的升级，每一种玩法都有各自的乐趣所在，让人不知不觉就沉迷其中……

    小小的五十四张牌，其中的奥妙却让人惊叹啊！

    而且……

    拿起一张方块六，看着上面“6”这个天竺数字，房玄龄的眉头微微一皱，眼中开始闪烁起了思索的神色。

    “相公，别看这纸牌了。”

    就在房玄龄凝眉细思，隐隐像是抓住了一点什么的时候，刚刚出去的卢氏走了回来，含笑说道：“快来看看女儿他们带来的礼物，二十几个箱子呢！”

    “哦？带了什么？”

    听了卢氏的话之后，房玄龄不但不喜，反而是皱起了眉头。

    他倒不是清廉孤高到什么礼物都不收，更何况送礼的还是自己女儿女婿，但是李元嘉的身份实在是特殊，房玄龄怕的就是对方年轻好面子，真要是送来了大笔的财物还是颇为麻烦的。

    卢氏却根本就不在意这些，自顾自美滋滋的笑道：“至少五箱白纸，都是你最喜欢用的那种，另外还有好些坛酒，据说也是韩王府自己酿造的……”

第十章 彩头

    从梁国公府回来后的第二天，李元嘉又带着房奉珠去了一趟郢国公府，带着老婆去见了一下自己的舅舅。

    贞观十二年的宇文士及，越发的显老了。

    在担任了七年的右卫大将军之后，老爷子如今是殿中省的老大殿中监，从三品，同时还加金紫光禄大夫，正三品，要论地位也是相当的高。而且最让李元嘉羡慕的是，自家这位舅舅出身豪富之家，平常那日子过得奢华无比，哪怕在权贵云集的长安城里也是首屈一指。

    所以到亲舅舅家拜访，李元嘉的礼单更加的长了。

    十箱韩王府最顶级的白纸，十坛造价高昂的白酒，还有十副扑克牌，以及无数韩王府工匠们制作的小玩意儿，其中就有一座陈木精心打造的太师椅，比李元嘉自己坐的要华丽许多的那种。

    宇文家不缺钱，所以李元嘉也没有送什么金银珠宝。

    而上去试坐了一会儿之后，宇文士及很是开心的拍了拍扶手，笑眯眯的说道：“大王送来的这把……”

    “舅舅，叫我元嘉不行么？”

    不等宇文士及把话说完，李元嘉就赶紧打断了他的话，笑着说道：“今天我带奉珠来您这儿，感觉就跟到了自己家里一样，但是您左一句大王，右一句大王的，让人别扭的很啊！”

    “大王，礼不可废。”

    和往常的回答一样，宇文士及一脸微笑的摇了摇头。

    他这辈子能从前隋混到大唐，从李渊时代混到贞观，唯有谨慎两字永在心头。

    当年李元嘉的另外两个舅舅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一个当皇帝一个当亲王的时候，唯有宇文士及舍弃一切投奔了李渊。而如今，李元嘉对于那两个舅舅的认知完全来自于史书，只知道那两位宰了隋炀帝，然后被窦建德宰了……

    但是宇文士及，却一直都是李世民最信任的宰相之一。

    所以听到和平时一模一样的回答，李元嘉在遗憾之余也是毫不意外，扭头看向了旁边的年轻女人，笑着说道：“舅……舅母，您总不会也叫我大王吧？”

    “呵呵，好啊，我叫你元嘉。”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年轻的李氏抱着女儿，看了宇文士及一眼后笑吟吟的回了一句。

    相对于固执而又谨慎的宇文士及而言，李氏的表情也态度显得自然的多，而且对待李元嘉也显得亲热许多严格来说，李氏既是李元嘉的舅母，同时也是他的族姐！

    李氏本身，也是大唐皇族的一员。

    说实话，这关系挺操蛋的。

    这个时代毕竟是大唐，而不是后世的明清。

    本来唐初的北方人就深受游牧民族的影响，而且李氏皇族也有着让南方士族们不齿的血统，所以对于这种乱辈的婚姻是相当的不讲究。别说李元嘉的族姐嫁给了他的亲舅舅这种事儿，就是李世民的老婆武媚娘，未来不也被他的儿子李治给继承了么？

    当然李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宰了自己的弟弟之后，也接手了李元吉的老婆……

    所以在贞观年间过日子，李元嘉已经学会了不去纠结这些东西。

    真要计较的话，那就是人生处处纠结了。

    唯一让李元嘉略有些遗憾的是，宇文士及和李氏是典型的政治婚姻，老夫少妻，让他面对自己这位族姐兼舅妈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

    李氏是宇文士及的继室，李元嘉的原配舅妈是前隋南阳公主，隋炀帝的嫡长女。

    当年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两人杀掉隋炀帝，自立为帝失败后，窦建德曾经试图放过宇文士及和南阳公主的儿子宇文禅师，结果被南阳公主断然拒绝，亲口葬送了宇文士及儿子的性命之后，南阳公主自己也选择了遁入空门……

    扯远了。

    对于自己妻子直接称呼李元嘉的名字，宇文士及虽然眉毛抖动了几下，似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那些话又给咽了回去。

    看着舅舅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之色，李元嘉也是暗暗一笑。

    “啪！啪！”

    拍了两下巴掌，李元嘉冲着李氏怀里的小女孩儿笑道：“修多罗，哥哥给你带来了很好玩的东西，要不要现在玩一下？”

    宇文修多罗，李元嘉在这个时代听到过的最酷的名字。

    修多罗出自《地藏菩萨本愿经》，是梵语，乃佛学上的常见词汇，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契经。契是上契诸佛妙理，下契众生根机，经是线的意思，贯穿法义，使不散失。

    所以这名字懂的话也就罢了，不懂的话听起来就超级酷了。

    只可惜四岁的小表妹软软蠕蠕，就跟个水晶娃娃似的，从李元嘉来了之后就一直躲在李氏的怀里，明显是有些胆小，和这个酷酷的名字着实有些不搭调……

    “好玩的东西？好啊！”

    听了表哥的话之后，宇文修多罗立刻挣扎着想要从母亲的怀里跳下来。一听说有好玩的东西，刚刚还怕这个怕那个的小姑娘胆子瞬间大了起来。

    这反应，简直和房奉玉一模一样。

    “哈哈，等着啊。”

    冲着小表妹笑眯眯的说了一声，李元嘉扭头看向了韩山：“去，把装着拼图的那个箱子给我搬进来！另外，再拿来两幅扑克牌，我要与舅舅他们玩上几把。”

    “是，大王。”

    眼皮子忍不住跳了一下，韩山赶紧低头应是。

    而在宇文士及和李氏一脸懵逼的时候，房奉珠也是嘴唇动了动，有了一种扶额长叹的冲动……

    ……

    “一对2！”

    “三个……5？”

    “蠢材！我都跟你说了几遍了，四个可以管三个，可以管两个，但是三个的管不住两个！除了一对王和四个一样的牌之外，我这一对2就是最大的……杜荷，你到底会不会玩？不会玩的话换人！”

    看到身边的杜荷试图用三个5来管住自己的一对2，房遗爱差点儿蹦了起来。

    这帮家伙，实在是太笨了！

    就这么十三个天竺数字，光是教会他们知道谁大谁小就花了他小半个时辰，接下来让他们记住斗单于的规则，又花了小半个时辰，一帮人闹哄哄的，始终都安静不下来。

    听到房遗爱骂人，杜荷自然就不干了！

    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好半天，最后还是房遗爱实在是忍不住，一拍桌子大叫道：“都给我闭嘴！这么简单的游戏你们就学不会？我还就不信了！这次咱们带点彩头，输的拿一贯钱出来……”

第十一章 裤子

    “奉珠，快起床了！快点起来了。”

    “嗯，不要……“

    迷迷糊糊的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不停叫着，房奉珠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哼声。不过刚扭着身子哼哼了两声，她就突然浑身一僵，赶紧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看到眼前那人的一刹那，房奉珠的眼神明显有些慌乱，小脸顿时泛红。

    心好慌。

    刚才的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是在房府的闺房之中，前来叫她起床的是自己的母亲，所以条件反射一般的想要撒个娇，在床上再眯瞪一会儿。但是睁开眼瞧见李元嘉那张白净的脸庞，房奉珠才回过神来：如今自己已经嫁作他人妇了。

    看着脸上飞红的房奉珠，李元嘉很快就猜到了原因。

    不过知道少女脸嫩，李元嘉唯有强忍着笑意，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柔声道：“你不是要陪我一起去晨练么？起床了，再晚一会儿外面可就要热起来了。”

    五月的长安，白天可是相当热的。

    “啊，我马上就起来！”

    听李元嘉这么一说，房奉珠也顾不上害羞，赶紧一挺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过这身子刚刚坐起来一半，房奉珠就又“啊”的一声躺了回去，红着脸道：“大王，你，你先出去，让墨画她们来伺候我穿衣就好了。”

    “……好，我让她们进来。”

    压下心头的燥热，李元嘉扭头走了出去。

    “呼……”

    等李元嘉走出了卧室之后，房奉珠先是微微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却又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她突然非常强烈的希望自己夫君能够留下来，哪怕说一些羞人的话，甚至做一些羞人的事情都好，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微微一笑，扭头走出了房间……

    “王妃，我等可以进来吗？”

    当墨画和春烟的声音传进来的时候，房奉珠赶紧收拾起了心情，脸上恢复了平静：“可以，都进来吧！”

    两个丫头进来之后先行礼，然后春烟捧着一身衣物笑道：”王妃，这是大王让人给您做的新衣，专门用来晨练用的……“

    ”专门用来晨练用的？？谁做的那么快？“

    不等春烟把话说完，房奉珠就惊讶的打断了她的话。

    在知道李元嘉有早上起来跑步的习惯之后，房奉珠主动提出想要陪他一起早上走走。因为她想要尽可能的多和大王在一起，多了解他一些虽然房奉珠真的想不明白，每天早上大王绕着王府跑一圈又一圈的有什么用。

    不过昨天晚上她才说了这件事情，今天一大早专门用来晨练的衣服都已经做好了？

    “回王妃的话，这衣服是早就做好了的。”

    摇了摇头，春烟笑道：“早在王妃嫁入咱们韩王府之前，大王就已经命人开始做了。府上的绣娘前前后后给您做了二十多身衣服，这不过是其中的一件罢了。”

    “提前做好了二十多件？”

    听了春烟的话之后，房奉珠眨了眨眼睛，瞬间有些失神。

    片刻之后，新晋韩王妃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只不过当她从床上起来，看到被春烟和墨画展开的新衣之后，脸上的笑容却骤然一僵，倏然瞪大了眼睛……

    ……

    “大王，让您久等了。”

    换好了衣服出来之后，房奉珠抿着嘴问候了一声。

    “也没多大一会儿，我这也是正做准备活动呢……呃。”

    收回正在压着的腿，李元嘉扭头瞧见房奉珠的时候，眼前顿时一亮：这丫头穿着一套收腰的长裙，恰到好处的把她高挑的身材给展示了出来，再配上那张刚刚洗过，如同剥壳鸡蛋一样细嫩白皙的脸蛋儿，简直就像着清晨的阳光一样耀眼。

    只不过……

    看了几眼之后，李元嘉略有些不解的问道：“奉珠，为何不穿我让人给你做的衣服……我是说，那套专门用来晨练的衣服？”

    房奉珠现在身上的这一件，也是李元嘉给她准备的。

    就是婚礼后的那一天，他曾经试图让房奉珠穿上的那件衣服。但是这一件只能说是日常家居时穿着，但是早上要和李元嘉一起去跑步……哪怕房奉珠不陪着他跑步，就是绕王府转一圈，这衣服也够碍事的啊！

    看着李元嘉一副好像很惊讶的样子，房奉珠小脸又是一红，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大王，那套衣服……也太古怪了一些，我还是不穿了。”

    “……古怪？”

    嘴角抽了抽，孙鹏隐隐有些遗憾的笑道：”样子虽然古怪了一些，不过我让人专门做的裤子，可是最适合走远路或者晨练的呢……“

    ……

    因为房奉珠的缘故，李元嘉自然是不能像往日一样的跑步了。陪着自己老婆绕着王府转了一圈，身子骨根本就没活动开，就到了早餐的时间。

    小米粥，鸡蛋饼，还有白馒头，吃了几口之后李元嘉突然有些想念香喷喷的猪肉包子。

    一个人生活变成了两个人，李元嘉需要适应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说作息时间，比如说一天三餐的时间等等，都不能像以前那么的随心所欲了。而被孙鹏视为重生以来最大的享受之一，每天由玉娘精心制作的美食，也因为房奉珠的到来而发生了改变。

    比如说在嫁入了韩王府之后，梁国公家的大小姐对豚肉依然是敬谢不敏，就让李元嘉很受伤。

    红烧排骨，红烧肉……

    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就不爱吃呢？

    而且不爱吃也就罢了，关键是房奉珠在餐桌上只要看到这些东西，那筷子简直就是躲着走，和当初那天在河边好歹还尝尝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李元嘉的情商不低，自然很快就看出来了。

    所以无奈之下，李元嘉只好私底下交代了玉娘，让她以后减少用猪肉做菜的次数，尽量的使用鸡肉或者羊肉。其实李元嘉也不是不知道鸡肉比猪肉更健康一些，不过上辈子从小养成的习惯可不是那么好改的，尤其是红烧肉和红烧排骨那么香，那么的好吃……

    早上喷香流油的猪肉馅儿包子，以后出现的频率恐怕也要降下来了。

    就在李元嘉琢磨着是趁机改善一下自己的饮食，让生活变得更健康，还是努力改造一下房奉珠的生活习惯，让她喜欢上猪肉的时候，侍女柳眉突然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而听了她说的话之后，李元嘉和房奉珠两人顿时面面相觑，片刻后王妃一皱眉头：“遗爱来了？他着一大早的过来要做什么？”

第十二章 预料之中？

    “一百套纸牌？你疯了？！”

    听了弟弟支支吾吾说出的请求之后，房奉珠顿时柳眉一竖，瞪着眼睛怒道：“知不知道这纸牌做之不易？两个匠人要做十几天才能做出一副来……你张嘴就要一百副？”

    虽然嫁来韩王府才几天，但是房奉珠已经知晓了不少东西。

    事实上，这个小女生已经开始默默的为接手韩王府在做准备了，所以这几天除了每日学一点天竺数字和加减乘除之外，就是去了解韩王府的那些产业，所以房奉珠现在知道王普他们造一大张白纸要多少钱，也知道想要做出一副纸牌是多么的不容易。

    房遗爱张嘴就是一百副，她怎么可能答应？！

    “呃……”

    被大姐这么一骂，房遗爱的脖子一缩。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涎着脸笑道：“姐，一百副太多的话，五十副也可以啊，我不嫌少的……姐夫，就给我五十副，行不？”

    说到最后的时候，房遗爱的眼神已经飘向了李元嘉。

    先看了柳眉倒竖的王妃一眼，李元嘉忍不住一乐，然后才看着小舅子悠然道：“遗爱，这纸牌做起来确实比较难，而且当初我也只是想着少做一些送人……别说五十副了，就是十副，我现在也给你拿不出来啊。”

    “啊？不会吧。”

    听李元嘉这么一说，房遗爱的一张脸顿时苦了下来。

    看着弟弟这幅样子不太对劲，房奉珠的脸色一沉问道：“遗爱，你要一百副纸牌到底是想要做什么……说实话！”

    看样子在弟弟心中还是颇有威严，房奉珠的话顿时让房遗爱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下苦着脸道：“没想着做什么，就是昨天跟几个兄弟玩了几把，他们都觉得有趣，所以……咳咳，姐，你也知道我兄弟朋友很多的嘛。”

    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房遗爱的心里很难受。

    昨天凭借着提前玩过纸牌的优势，他在和兄弟们玩的时候大发神威，一口气赢了三十几贯钱，比他一个月的例钱都要多。可是也正因为如此，最后被十好几个猛男勒着脖子要纸牌，而且还没有只要一副的，都是五副起步！

    一百副或许用不了，但是五十副说不定还不够！

    结果今天眼巴巴的跑来王府求纸牌，人家却说现在连十副都没有……那岂不是说连哥们儿们人手一副都做不到？

    要是就这么回复他们，还不被嘲笑死？

    所以这会儿房遗爱也顾不上去听大姐的唠叨，只是可怜兮兮的看着李元嘉：“姐夫，能不能让王府的匠人给我再做一些？”

    “咝……”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年的新茶，李元嘉眉头一挑笑道：“这个自然是没问题的，不过遗爱，我最多也就能给你做个二十副，再多可就不行了。要知道，这纸牌一玩起来，就要在几个人的手里转来转去，普通的纸张根本就不耐用，只能用造纸作坊里面特制的硬纸……那玩意儿数量不多，我还有其他的用处呢。”

    李元嘉的这番话，算是半真半假。

    纸牌用的是特制的硬纸是真的，数量不多也不算假，但是要说只能做出二十副那就是扯淡了。真要是全都拿来做扑克牌的话，别说二十副，就是两百副，两千副都能做出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只不过李元嘉这么说，房遗爱还能质疑不成？

    “够了够了，二十副也够了！”

    一听李元嘉真的答应了下来，房遗爱顿时大喜，哪里还能注意到他后面的那些话？虽然二十副少了点，可是也能给那帮家伙一人一副，勉强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呵呵，那好。”

    看着房遗爱兴奋不已的样子，李元嘉眼中闪过一抹奇怪的笑意，点了点头道：“那你耐心的等些日子，我让他们赶紧给你做出来……”

    ……

    本来李元嘉是要留小舅子在家吃个午饭的，不过急着回复那些兄弟们的房遗爱哪里有这个心思？还不到中午便急匆匆的跑掉了。

    等到弟弟离开了之后，房奉珠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安的说道：“大王，我这弟弟……给你添麻烦了吧？”

    “哈哈，这有什么麻烦的？”

    大手一挥，李元嘉笑着说道：“雕版都是现成的，不过是用一些纸，一些墨罢了。而且遗爱的朋友们喜欢玩这些纸牌游戏，我也是很开心的。”

    “开心？”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房奉珠微微一怔。

    不过还不等她细想其中的意思，李元嘉突然握住了她的小手，笑着说道：“奉珠，要不然我们脚上墨画或者春烟她们，咱们在家里玩一把？”

    “……好啊。”

    感受着夫君那温暖的大手，房奉珠心中好一阵的甜蜜，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不过片刻后等墨画找出一副纸牌，告罪坐下之后，房奉珠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眨了眨眼睛笑道：“不对啊，遗爱也是急糊涂了！那纸牌虽然张数比较多，可是找几个下人花些功夫的话，也能轻易画出一副来吧？何必专门跑来一趟找你要？”

    “哈哈，哪里那么容易的？”

    摇了摇头，李元嘉笑道：“普通的纸张软踏踏的，可做不了纸牌，玩不了几把就可能坏掉了。而且……你好好想想，玩习惯了咱们王府做的纸牌，手感好，样子还精美的很，再让你去用普通纸张上写上数字而成的纸牌，愿意么？”

    “……也是。”

    想了一下之后，房奉珠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身为大唐的顶级官二代，她对房遗爱……或者说大唐的官二代们再了解不过了。如果之前没有用过韩王府的纸牌也就罢了，就算是玩几把就要换一副纸牌，恐怕都不会有人在意，最多就是下人们辛苦一些而已。但是现在既然已经用过了制作华丽精美，而且手感上佳的纸牌，再让他们去玩自己做的那种……

    呵呵，没有人会愿意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房奉珠的表情突然一窒，使劲的眨了一下眼睛：“不对！听大王刚才话里的意思，他这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啊。那要是这样的话，难道说……今天遗爱来求纸牌，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不不，应该不会吧……”

第十三章 再见太子

    五月的最后几天，长安城中的官二代们之中流行起了一种小游戏。

    然后就在二十六的时候，房遗爱又一次跑到了韩王府，急切的询问纸牌是否做好，得到否认的回答后差点儿没哭喽。

    没办法，拿不到纸牌他就惨了。

    房遗爱这个爱出风头的家伙，让梁国公府的纸牌终究不可避免的流出去了两幅，让李元嘉的小舅子挨了自家老娘好一通揍。因为在纸牌上写上了相对应的汉字数字之后，卢氏终于熟练掌握了斗单于和升级的规则，每天不拉着大儿媳他们玩几把就手痒痒的厉害。

    所以女婿送来的那十副纸牌，重要性自然就水涨船高了。

    而卢氏也知道这纸牌造之不易，自己想做也绝对做不了人家韩王府这么好，所以真是用完一副就少一副。二儿子竟然送了两幅出去，如果不是发现的及时恐怕送出去的更多，自然是要好好的教训一下……

    两幅纸牌，终究是杯水车薪。

    所以在玩过了几次，尤其是体会到了带着彩头玩斗单于的乐趣之后，官二代们实在是等不了韩王府的精品纸牌，让下人们用寻常白纸做了一幅又一幅稍微脏一点、皱巴一点的牌扔了就是了，反正也不需要他们自己动手去做……

    不过这些事情，就和李元嘉无关了。

    虽然是纸牌的始作俑者，不过李元嘉就是给老丈人那边送了一些，给自己舅舅家送了一些，其他就再没有送给过任何一个人。甚至就连皇帝和太子那边，这次李元嘉都没有上赶着去送东西。

    和白纸、桌椅什么的不同，纸牌这东西着实上不了台面啊。

    私底下玩玩也就罢了，真要是敢上供给皇帝他们，说不得就会被套上奇淫技巧，玩物丧志什么的帽子。所以李元嘉就怕自己把这玩意儿献给了皇帝，要挨李世民一顿骂，献给了太子，要被那小子的老师们弹劾……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元嘉就不得不结束了他的“婚假”……事实上，他现在也不用上朝，也没有具体的工作，其实天天都是放假来着。

    只不过婚礼前皇帝的一番话，李元嘉现在可是多了个活儿。

    所以婚礼结束了没几天，他甚至还没有和自己的新婚妻子好好的相处一下，建立起来一个基础的感情，就不得不一大早起来坐上马车进宫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进的不是大兴宫，而是东宫。

    “臣李元嘉，参见太子殿下！”

    “十一叔，快快请起！”

    看见李元嘉向自己行礼，李承乾连忙上前一步，双手虚扶笑道：“你我叔侄，而且又不是朝堂之上，随意些就好了。”

    “……多谢殿下。”

    李元嘉不是宇文士及那种老顽固，自然是顺势起身，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如果来的是李泰或者李恪那几个小子，按照前两年李世民下发的旨意，肯定是侄子们先给叔叔行礼，而李元嘉什么都不必做。因为按照那个上书谏言的大臣的意思，李世民的儿子和他的兄弟都是皇族，大家的关系自然就是家人，不能因为李世民当了皇帝他的儿子就能高人一等。

    但是眼前这个可是他韩王的大侄子，大唐的储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

    君臣的关系，要大于叔侄关系。

    所以李承乾可以说“随意些就好”，但是在此之前李元嘉却不能仗着自己叔叔的身份就不行礼，那可就是失了礼数。所以等到人家太子说了随意些之后，李元嘉才让自己放松了下来，然后……

    看了看太子请他落座的地方，李承乾的眼皮子忍不住一跳。

    矮几，软垫。

    这他么的是要跪啊！

    有些牙疼的在一张矮几前跪坐下来，李元嘉皱眉问道：“殿下，回头我让人再给您送来一些桌椅吧，那个肯定要比跪坐舒服的多。当然最关键的是，跪坐时间久了之后会影响血……总之对人的腿脚是没好处的。”

    “……”

    说完之后抬头看向太子，李元嘉顿时一愣。

    然后他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嘴角抽了抽，差点儿就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明知道人家李承乾的脚上有疾，偏偏还要说什么腿脚的问题，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犹豫了一下正想补救，李承乾已经摇了摇头，干笑道：“呵呵，不用了十一叔，我是本朝太子，可不能贪图享受……呵呵，就是您前面几次送来的桌椅，我用了几次之后就总是被人谏言呢。”

    “谏言？谁？”

    听了太子的话之后，李元嘉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有病吧他们？只不过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就算是贪图享受了？简直混账！”

    对于什么逆境利于成长什么的说法，李元嘉向来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尤其是李世民和李承乾的那些老师们，脑子里都是进过水的，总觉得太子就不应该享乐，就应该用最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浑然不顾这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且还刚刚失去了他的母亲……

    最让李元嘉恶心的，就是那几个所谓的“太子之师”。

    几个老家伙对李承乾简直是苛刻到了一定水平上，稍有不对要么就是严厉斥责，要么就是犯言直谏，一点余地都不留。有时候李元嘉甚至觉得他们就是纯粹为了谏言而谏言，就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刚正不阿？

    李元嘉对历史上的太子李承乾没什么好感，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对现在的大侄子就同样讨厌。事实上虽然接触的次数不多，但是在他的眼中，李承乾勉强也可以算得上是温善端良……至少前几年的时候是这样的。

    而且今年的李承乾，也不过才十九岁而已。

    听到李元嘉那义愤填膺的话，李承乾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仔细的看了这个十一叔一眼，发现他的表情不似作伪之后，眼中顿时闪过了一抹感激之色。

    不过十一叔也就是个闲王，而且还是出了名的不问世事的闲王，所以李承乾也不指望什么，很快就岔开话题笑道：“对了，十一叔，您上次给我的那几本书我都看过了，确实挺有意思的，写比较大的数字很省力……哈哈，前些日子我听说您新创了一种游戏叫纸牌，就是用天竺数字来区分大小，对吧？”

    “……是的，殿下。”

    点了点头之后，李元嘉的心中略有些失望。

    只是写比较大的数字很省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李元嘉几乎可以肯定，太子恐怕也就看了第一本《天竺数字》而已。而且上来就说起纸牌的事情，李承乾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第十四章 失望

    几副纸牌而已，李元嘉自然不会吝啬。

    所以就算心里面有些失望，他还是满口答应等纸牌做出来之后送来东宫十副，只是特意叮嘱了大侄子一句：“殿下，这个纸牌私下里玩玩就好了，切莫让那些人看到了，否则肯定又要聒噪。”

    十九岁的李承乾，叛逆的心理如今已经初露端倪了。

    平时皇帝和那些老师们给了他太多的压力，全被这个十几岁的少年郎积压在心头，但是现在又没有了长孙皇后的温柔开解，根本就排解不出去……

    反正现在看着对方嘴上满口答应，却一脸的不以为然，甚至隐隐还有些不屑的样子，李元嘉这心里只能是暗暗叹了口气，决定不和对方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缠。

    虽然有些同情这个侄子，但是李元嘉却不打算干涉什么。

    他很有自知之明，也很清楚自己一个闲散亲王，无论皇帝还是太子，乃至于那些想利用太子来达到某些目的的重臣们，都不是他能够影响的。尤其是考虑到如果自己这只小蝴蝶的能力不足，李承乾几年后就要被废的情况下，和他过多的接触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

    所以只是叹了口气之后，李元嘉干脆笑道：“殿下，上次陛下说让您了解快速制造翻车的办法，您打算是跟我去一趟翻车作坊，还是就在这宫里面听一听？”

    “这……在宫里听听就好了。”

    想了一下，最终李承乾还是选择了最省力的方法。

    李元嘉也不意外，马上就笑着点了点头道：“也好，那我就跟您讲一下之所以能够短时间内制造更多翻车的方法。其实也不算很复杂，归根结底就是做好三件事情，只要做到了就能把制作翻车的速度提升好几部！”

    “哦？哪三件事情？”

    好几倍这三个字，让李承乾略微有了一些兴趣。

    竖起了右手的一根手指，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第一件事情，就是搞清楚翻车到底有几个部件，每个部件的尺寸是多大；第二件事情，统计每一个木匠制作每个部件需要多长时间；第三件事情，把木匠们分成几个小队，分别制作不同的部件，然后确保他们每个月做出的东西正好可以组合成相应数量的翻车……”

    “……”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承乾一脸的茫然。

    什么意思？

    又是要搞懂翻车有多少个部件，又是要搞清楚每个部件要做多久，还要把木匠们分成几个小队……

    做出这些事情来，到底有什么用？

    不过李承乾倒是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为什么十一叔让他先去看那几本书了。他自己虽然没有兴趣细读，最后只看了第一本《天竺数字》，但是东宫有擅长数术的幕僚却翻看完了那几本书，对李元嘉可谓是推崇备至。

    用他的话来说，这几本书上的内容不见得有多深奥，可是如果掌握了之后，进行简单的计算却极为方便！

    可是算出了那些东西之后，就能提高速度？

    李承乾一脸的茫然，实在是搞不明白自己这位十一叔到底是什么意思。而看到他这幅样子之后，李元嘉也是翻了个白眼，心里无奈的很。

    对方听不懂，倒是一点也不奇怪。

    毕竟这年头的匠人们大多都是单打独斗，一个人搞定翻车的每一个部件，还要负责安装、调试等等，最多也就是兄弟几个或者父子们合作而已。但是李元嘉所说的这三件事情，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是实际上却包含了标准化、流水线和统筹管理等超越时代的管理方法。

    超前了一千年的知识，李承乾听不懂也属于正常。

    所以为了完成皇帝交给自己的任务，李元嘉只好耐心的解释了起来：“殿下，我们先说说第三件事情，为什么要把木匠们分成几个小队，分别去做不同的部件……”

    熟能生巧，一个人集中精神做一个部件的效率，必然要远远高于他要去做所有部件的效率；而确定每一个部件的尺寸形状，也就是实现了标准化之后，就可以让每个木匠做出来的部件全部通用，甚至于翻车某个部件坏了也可以很快修好……

    只不过越解释，李元嘉就越无奈。

    因为从李承乾的表情上看，这位太子殿下其实根本就没有听明白，甚至还隐隐有些不以为然，似乎觉得李元嘉是在胡言乱语。

    其实也不能怪李承乾愚笨，实在是这些想法实在是太超前了。别说他一个唐朝人，就是一千多年后的二十世纪，能搞明白这些事情的人恐怕都不多！

    所以说了半天之后，李元嘉干脆直接说道：“殿下，光靠听我嘴上说是很难明白了，其实您只要去作坊里呆上几天之后，自然而然就懂了。”

    “去作坊里呆上几天？那肯定不行的。”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承乾赶紧摇了摇头笑道。

    “呵呵，我明白。”

    点了点头，李元嘉苦笑道：“殿下身系社稷，自然不能轻易出宫，更别说出长安城了……要不然，明日我让几个匠人入宫，亲自给你演示一遍？”

    “这……”

    稍稍犹豫了一下，李承乾轻笑道：“十一叔，我最近也是事务繁忙，要不然……这样吧，你不是说想要让他们每个月做出三百台翻车，至少要准备一年时间么？那就等到了那时候，我再去仔细瞧瞧就是了。”

    “……行！”

    看了这个大侄子一眼，李元嘉缓缓点了点头，心中算是彻底失望了。

    作为大唐的太子，其实李承乾现在已经有了不小的权力，很多奏章和政务现在都是送到东宫，由他和他的幕僚们来处理。所以李元嘉如此上心的原因，也是想要借这位大唐太子的手，尝试着去改变一些东西。

    然而很遗憾的是，看起来李承乾并不是那块料！

    不懂不要紧，但是他甚至都不愿意花一点时间去仔细了解！

    这还是皇帝交代下来的事情，李承乾都不愿意，那别的情况还能指望得上他？所以暗暗叹了口气之后，李元嘉就起身准备告辞了：“如此的话，殿下，那就等到那个时候我再来？”

    “呵呵，如此甚好！”

    点了点头，李承乾眉头一挑，笑眯眯的说道：“不过那纸牌之事，十一叔可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哟……”

第十五章 不好办啊

    从李承乾的正殿出来之后，李元嘉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时也，命也！”

    然后那满心的纠结，便随着这一声长叹而烟消云散，再也不复存在了。

    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李元嘉真的不介意去拉一下自己大侄子，但是现在一来李承乾已经十九岁，二来已经开始改变，李元嘉可就没什么好办法了。

    除非……

    “不，不行。”

    想想自己的身份，还有李世民对太子的关注，李元敬爱唯有默默的摇了摇头。

    这一家子，都不好惹啊。

    上面有对老爹兄弟们狠，对儿子同样够狠的李世民；下面有长孙死后心理渐渐变态，最终想要走唐太宗老路的太子李承乾；还有一个得到点阳光，就拼命想要灿烂一下的李泰，仔细想想恐怕哪个都不是李元嘉能惹得起的。

    贸然掺和其中，可不是明智之举。

    回王府的这一路上，李元嘉始终都有些纠结。

    来这个世界之前，李承乾不过是一个历史上的人物符号而已，即便是来了之后，其实李元嘉也没见这个大侄子几面。毕竟那是大唐太子殿下，不可能像网络小说上写的那样天天可以跑来跑去的，见这个见那个，天天窝在东宫里，日常见见老师和东宫的属官，才是李承乾的日常。

    但是归根结底，那是他的侄子。

    这辈子有着血脉的关系，而李元嘉又不可能真的像一个大唐亲王那样，对这种关系可以那么的漠然。

    可是作为一个闲王，他又能如何？

    早先或许不清楚，但是李元嘉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李世民愿意把他留在京城，取代原本的雍州牧李元景，为的可不是让李元嘉掺和皇帝的家事，而是因为他时不时拿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所以一直到回到自家王府大门口的时候，李元嘉也只能是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的皇宫，再次摇了摇头，心中又是一声长叹：“大侄子，帮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姐夫，您终于回来了！”

    就在李元嘉心中感慨，漫不经心的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突然窜出来的一个人影，顿时吓了他一跳！

    定睛一看，李元嘉的嘴角一抽：“遗爱？你怎么来了？”

    “嘿嘿。”

    搓了搓双手，房遗爱一脸的贱笑：“姐夫，上次您不是说那纸牌……现在应该已经送来了吧？”

    问出这些话的时候，小舅子一脸的期待。

    梁国公府倒是还有几幅纸牌，但是现在却被梁国公夫人卢氏给看的死死的，房遗爱根本就见不到，更别说拿出去送人了。在终于熟悉了那十三个天竺数字之后，卢氏和房遗直的夫人杜氏都爱上了斗单于和升级，当然不愿意再损失家里的纸牌。

    偏偏房遗爱答应了他的那帮兄弟们，自然是天天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没办法，谁让大家伙都爱上了玩纸牌呢？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就是大家都喜欢上了玩纸牌的同时加上一些彩头，通俗点就是用纸牌赌博对于这些官二代们来说，没有比这个更有趣的事情了。所以只要一见到房遗爱，自然就有人不停的催促，惹得他都不敢参加朋友聚会了。

    “纸牌？呵呵。”

    看着房遗爱急切的样子，李元嘉笑了：“送来了，我都让人给你准备好了……别着急，今天就在这儿吃午饭吧，走的时候带上就是了。”

    “嘿嘿，谢谢姐夫！”

    听李元嘉这么一说，房遗爱顿时放下心来了。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李元嘉拍了拍房遗爱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不过我们可是说好了啊，就这么二十副……就连太子那边，我也只给了十副而已，以后用完了可就没了！”

    “太子？太子也玩这个？”

    看着房遗爱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李元嘉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呵呵一笑：“我也觉得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纸牌这东西的？”

    “……”

    眨了眨眼睛，房遗爱有些心虚的低下了脑袋。

    不过也就是几个眨眼的功夫，他就又把脑袋给抬了起来：“姐夫，真的不能再给做一些吗？二十副的话，一人一副都不够分的……要不然，您让人帮我再做点？”

    如果是十几天前，二十副确实勉强够了。

    找房遗爱要纸牌的官二代也就十几个，人手一副能应付过去。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见到这玩意儿，二十副就远远不够了。尤其是不少官二代学会了玩法之后，用自制的纸牌在家里面玩，一下子就俘虏了一大批官太太们。

    于是这五十四张小纸片，迅速的收获了一大票粉丝。

    这个时代的官太太们很幸福，因为她们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就连穿个衣服都有人伺候着；但是同样的，她们也很悲催，因为男人们还能上个班，出去喝个花酒什么的，但是她们大多数时间就只能待在家里，无聊的让人心中发慌。

    所以可想而知，斗地主和升级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只不过……

    还是那句话，就算那些自制的纸牌上写了汉字的数字，让官太太们可以轻松的驾驭，但是纸张的硬度和韧度完全没有办法满足长期使用的要求。而且更重要的是，和韩王府出品、李元嘉精心打造的纸牌一比，他们自制的玩意儿简直就像是从垃圾堆里捡的一样。

    凡事就怕比，一比就没法忍。

    作为大唐最顶层的存在，却必须用比别人差的多的东西，这让她们怎么能忍？

    所以原本只是想要拿着瑟瑟，顺便给朋友聚会找点儿乐子的房遗爱，身上的压力就越来越大了纸牌这种小物件，人家开口找他索要，如果拒绝的着实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是如果要拍胸脯直接给的话……

    陪着李元嘉往王府里面走的时候，房遗爱的脸上一直都带着讨好的笑容。

    “果然，就是个小孩子啊。”

    想起历史上那位赫赫有名的绿帽王，造反派，再瞧瞧身边这个就会嘿嘿傻笑的壮实少年，李元嘉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不过这件事情，本来也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所以故作一番为难之后，李元嘉长叹了一声，脸上很是无奈的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的话，让我好好的想一想吧。不管怎么说，这纸牌做起来耗时耗力，而且用的纸张还特别的珍贵，不好办啊……”

第十六章 一举两得

    有什么不好办的？

    小舅子留下来吃饭的时候，李元嘉始终蹙着眉头，似乎在帮他考虑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但是等房遗爱离开了王府之后，李元嘉突然间一拍桌子，蹭的站了起来。

    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这个表现，让旁边的房奉珠心中一惊，还以为自己弟弟想要更多纸牌的事情惹恼了夫君，连忙小心的说道：“大王，遗爱年纪尚小，有时候说话前根本就不动脑子去想……刚才他说想要更多纸牌的事情，大王不用在意的。”

    “嗯？”

    有些意外的看了王妃房奉珠一眼，李元嘉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摆了摆手道：“呵呵，无妨。不过是想要一些纸牌而已，算得了什么？不过那纸……确实颇为稀少，即便是咱们王府的作坊一时间也生产不出太多来。而且雕版精细，墨汁也是专用的，造价不菲啊……”

    这些话说到最后的时候，李元嘉的心有些痛。

    虽然是刚刚娶进门……或者说刚刚认识没几天都行，但是房奉珠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老婆，而且看模样也是真的比较单纯，自己这么骗她终究还是有些愧疚。

    李元嘉心中刚升起愧疚之意，房奉珠就连忙点头道：“大王，既然如此，那就别再给他做了。左右不过是些玩物，我明日就告诉二弟，就说咱们王府不再做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房奉珠其实也略有些心疼。

    别看这次他和李元嘉大婚，房府上下可以说是倾尽全力，陪送了上万贯的嫁妆，总算是没丢了一朝国公的脸面。但是房奉珠终究也不过十六岁，而房府的家教又严，出嫁前每个月的零花钱其实并没有多少。

    一听到李元嘉说纸牌造价不菲，房奉珠自然就是有些不舍。

    韩王府的钱，不就是他韩王妃的钱么？

    看着房奉珠脸上纠结的样子，脸上不为人查的红了一红，不过李元嘉终究还是轻咳了一声笑道：“其实我刚刚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唉！”

    “什么办法？大王不妨说说看啊。”

    眼前一亮，房奉珠连忙追问道。

    “这……”

    脸上摆出一副犹豫的样子，默然片刻之后，李元嘉才轻叹一声道：“奉珠，你可知道咱们王府作坊里出产的白纸？”

    “当然，全大唐最好的韩王纸！”

    点了点头，房奉珠一脸的理所当然。

    嫁过来之前她自己就用过韩王府的白纸，而且也听父亲房玄龄说过，如今它已经彻底盖过了原本的李家纸坊纸品，成为了顶尖白纸的代名词。

    “韩王纸？什么鬼？”

    愣了一愣，李元嘉随即反应了过来，脸颊抽动了两下后干笑道：“对，大唐最好的白纸！你也知道王普他们很有本事，如今每个月造的纸张越来越多，除了每年送给皇帝、太子和房相公一些，咱们王府自己用一些之外，还有不少的剩余……这些纸张造价都极为昂贵，放在仓库里也很容易受潮、损坏，所以我让人在东市买了套铺子，打算把白纸放在那里售卖……”

    “啊？您打算售卖白纸？”

    听了夫君的话之后，房奉珠一下子惊住了。

    做生意？

    自己的夫君李元嘉，大唐的正牌亲王，要在长安东市开家商铺，做生意？

    开玩笑的吧？

    “咳咳，没错，我是这么打算的。”

    房奉珠的反应让李元嘉有些尴尬，不过想了一下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道：“再过两天就要开张了，所以我琢磨着，干脆让王普他们多做一些纸牌，放在同一家商铺售卖。这样一来，也省的遗爱为难，倒时候谁想要让他们去东市买就好了。”

    “……咕咚。”

    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房奉珠一时间有些无话可说。

    作为梁国公府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小姐，她自然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知道李元嘉既然这样说那就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也做好了准备。但是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又让房奉珠对做生意这种事情有着天然的抵触！

    左右碰撞之下，一时间她有些哑口无言。

    看了一脸茫然的房奉珠一眼，李元嘉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抓住她的小手道：“奉珠，店铺我会找人来做，以后等你学完了那几本书之后，就只管每个月查查账就好了……”

    ……

    “唉，不容易啊。”

    等到房奉珠一脸心事的离开了书房之后，李元嘉往椅子背上面一靠，长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心理压力有些大。

    哄骗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而且还是自己的大老婆，李元嘉这心里自然不会一点负担都没有。而且更重要的是，李元嘉还打算把房奉珠给拉进来，以后帮自己管着那家店铺！

    不过为了达到目的，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反正既然已经加入了韩王府，那么以后房奉珠就必须要接受自己夫君做生意这件事情。李元嘉觉得与其以后让房奉珠知道真相，还不如现在就告诉她，也好让她早一点接受。

    而且……

    “呵呵，这不过是第一步罢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的表情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

    韩王府的精品白纸，是他为商铺精心挑选的第一种货物。在王普他们的不懈努力之下，韩王府的白纸质量已经彻底超过了李家纸坊，而且未来势必会把它们越甩越远。而且在李元嘉的坚持下，造纸作坊一直都在改进技术，扩大规模，增加白纸的产量。

    就在上个月，王普他们就生产了超过八千张白纸！

    八千张，是什么概念？

    按照现在普通书本的大小，一张白纸可以裁剪成三十二张，只要两三张白纸就可以做成一本书！

    所以如此庞大的数量，自然意味着巨大的生产成本。

    除了每年自用和送人之外，谁都没有理由让这些白纸放在库房里生虫子。所以韩王府开家店铺，而且还是售卖白纸这种文雅之物，可以说是最好的理由和切入点。就连李世民知道其中的理由之后，也是很头疼的选择了默许。

    如今加上纸牌，更是让人无话可说。

    做纸牌的硬纸是王普他们辛苦改进出来的，全大唐就韩王府一家能造，而精美的印刷更是造价高昂。这玩意儿送个几十副还行，但是要等到长安城中普及之后，光是权贵们家中就需要多少？难道全部都让李元嘉来送？

    别逗了，没那个道理。

    “啧啧，费脑子啊。”

    想到自己这一连串的设计，李元嘉也是忍不住有些得意：“而且除了可以让店铺增加一种商品之外，还能顺便推广天竺数字，这可就是一举两得了……”

第十七章 定价

    “新华书店？”

    看着李元嘉在一张大纸上写下的这四个大字，房奉珠的一双大眼睛眨啊眨，脸上闪过了一抹疑惑：“大王，这新华二字，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么？”

    新字她认识，华字也不陌生，但是加在一起就有点不懂了。

    面不改色心不跳，李元嘉耸了耸肩笑道：“没什么特别的含义，不过是最近几天写这两个字的感觉不错，就随便写下了而已。”

    “……”

    眼皮子跳了两下，房奉珠没有说话。

    这也行？

    “呵呵。”

    干笑了两声，李元嘉心里有点虚，连忙扯开话题说道：“东市的铺子已经准备好了，后天正式开业，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万张白纸……奉珠，你觉得一张白纸卖多少比较合适？”

    “二十钱，至少二十钱！”

    “呃，这么确定？”

    听了自己王妃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一愣。

    他张口问房奉珠关于白纸的定价，不过是为了转移话题而已，并不指望着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能提出什么意见来。毕竟在李元嘉的眼中，自己的王妃前面十几年就是在父母的保护下在国公府里享福，连门都没出过几次，懂得什么？

    但是他没想到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对方竟然直接就给了一个斩钉截铁的答案。

    而且二十钱？

    这个数字，可正好是他们之前定下来的价格。

    “是的，我确定。”

    虽然被李元嘉那惊讶的眼神看的小脸一红，不过房奉珠咬了咬嘴唇，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虽然还不知道咱们的白纸造价如何，但是就看市面上李家纸坊的白纸价格，咱们至少也要卖到二十钱一张才行……咱们的纸，可比他们最好的那一种也好的多呢！而且如果定价低了，也很容易得罪其他靠造纸、卖纸生活的商家。”

    “唔……”

    看着一脸认真的房奉珠，李元嘉眉头一挑，心中颇为惊讶。

    纸这玩意儿，从来都不是便宜物件。

    或者说从它几百年前蔡伦改进造纸术，让纸成为主要书写材料开始，就从来不是便宜货。一张纸从采集原材料到打浆、浸泡、粉碎、成型、烘干……期间历时数月，而且纯手工制作要消耗掉大量的人力物力，成本极为高昂。

    所以纸这种东西，也从来都不是给普通人家用的。

    不过想到这二十钱一张纸的定价，李元嘉依然是忍不住心里叹了口气。贞观十二年间，一斗米才几文钱？三文钱而已。这一张白纸的价格可以买上六七斗，超过八十斤，几乎都够一家子吃一个月了。

    然而……

    这二十钱一张白纸，还真算不上贵。

    要知道李元嘉所说的一张，可不是普通书本的大小，也不是李家纸坊那种可以用来写毛笔字、甚至画画的大小，而是真正的一大张！

    这个纸张的大小，是从一开始就被李元嘉给定死了的。

    长四尺，宽两尺八寸八。

    没人知道李元嘉为什么要制订这样的尺寸，王普他们只知道大家必须严格的按照这个来做，做错了就要挨罚！

    而且新华书店还提供了裁剪服务，这一大张白纸最多可以裁剪成三十二张，每一张都是同等的大小，当然裁剪后的价格也会稍微的高昂一些……

    总的来说，价格还是很良心的。

    其实按照白纸的质量，和之前李家纸坊精品的价格，定价还可以再高一些，至少三十钱一张没什么问题。如果不是李元嘉坚持低价的话，别说三十钱一张，王普他们甚至敢定四十、五十！

    毕竟是大唐最好的白纸，卖的贵了自然也有道理。

    而且韩王府出品的白纸不光是韧性十足，吸墨性良好，纸张的颜色也不是当下的麻黄纸能比的。普通的老百姓，甚至一些小官们或许不舍得买，但是对于奢靡之风已经渐渐起来的长安、洛阳的权贵们来说，一年花个几十贯甚至上百贯买纸又算得了什么？

    只不过一张纸二十钱，李元嘉已经赚翻了。

    一张二十钱，王普他们一个月造出一万张白纸就是两千贯，一年下来就是两万四千贯！

    整个造纸作坊才投了多少钱？

    反正李元嘉可以肯定，绝对不会超过五千贯！

    哪怕在他的要求下，王普监工打造的造纸作坊圈了一大片地，留足了富裕，而且在里面还给匠人、杂役都建造了居住的房屋，购置了大批的生活用品，花掉的钱也没有多少。而以后每年人工的开销，收购造纸材料、燃料等的开销，甚至加上李元嘉给皇帝、太子和房玄龄等人送礼的成本，还有店铺开销和税金，也绝对不会超过一万贯！

    要是能把纸卖出去，韩王府每年至少进账一万多贯。

    不算什么大钱，但是却足以让人满意了。

    如果不是王普他们这些年坚持不懈的改进工艺，降低成本，恐怕二十钱也就是刚刚收回成本而已。但是现在纸张质量比李家纸坊要高不少，但是价格却差不了太多，李元嘉都已经可以想象得到这些纸一旦上市销售，必然大受欢迎的情形了……

    扯远了。

    看着李元嘉因为自己那句话而惊讶的样子，房奉珠抿了抿嘴唇，略有些得意的一笑。

    没想到吧？

    从当年陛下和父亲做主，把她许配给李元嘉的那天起，房奉珠便走上了一个王妃的养成之路。在房玄龄和卢氏的全力培养之下，房奉珠除了要学会如何伺候好自己的夫君，对下人们恩威并施，甚至于如何与李元嘉的其他妃嫔们相处之外，还一直都在学习如何打理一个大家族的产业，其中就包括这些东西。

    梁国公府不经商，并不意味着房玄龄和卢氏就不懂。

    尤其是当初李元嘉还在潞州的时候，用十三香赚了一大笔钱之后，房玄龄就特意教授了自己女儿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就是怕这位他看不懂的韩王以后还会去干同样的事情……

    现在一看，房奉珠格外佩服自己父母的先见之明。

    “不错！”

    看了房奉珠片刻之后，李元嘉微笑着点了点头：“奉珠果然冰雪聪明，连这些事情都懂……呵呵，以后你可以多了解一下王府的其他作坊，有时间我会把那些管事全部叫来跟你说说的。”

    “多谢大王，奉珠一定努力。”

    强压下心中的翻滚，房奉珠立刻点了点头。

    说完这些话，她那兴奋的眼神忍不住向桌上的那四个打字飘了过去这就是大王自创的那种字体吧？果然就像父亲说的那样，好丑，匠气十足……

第十八章 魏王李泰

    新华书店！

    再看到这张纸上四个字的时候，房奉珠的内心依然是拒绝的。

    一个是对做生意的天然抗拒，二是因为这四个字。

    新华两个字让人不明所以也就罢了，偏偏李元嘉还用宋体……不，应该说是韩王体来写这四个字，让从小在房玄龄身边接受熏陶、书法造诣也不算低的房奉珠怎么看怎么难受，

    四四方方，横平竖直，没有一点灵气。

    这不是房奉珠第一次见到李元嘉的字，但是每次看到的时候，总会觉得像吃了一只苍蝇般的难受！

    她那小脑袋瓜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大王为什么要去练这种字！

    明明以前父亲还曾经在家里夸赞过李元嘉，说他小小年纪书法便勤奋好学，不光是嗜好藏书，而且书法、绘画都非常的有灵性，隐约之间颇有大家之风。

    但是现在……

    “怎么了？”

    就在房奉珠看着四个字愣愣发呆的时候，李元嘉觉得有些奇怪，随口问了一句。

    回过神来的房奉珠赶紧微微一笑，摇头道：“没事儿，只是在想咱们府上到底有多少个作坊……”

    “呵呵，抽一天我带你去看看。”

    不等房奉珠把话说完，李元嘉就摆了摆手笑道：“其实都在城东那个春天去的那个庄子里面，只是当时灭有带你去看而已。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专心把这几本数学书看完再说。”

    “数学？”

    “对，数学！”

    点了点头，李元嘉眯起了眼睛笑道：“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这个词更加准确一些。另外，我整理出来的这几本书虽然不是很难，但是用了天竺数字之后，却可以让各种计算变得更加简单……学得不好，以后府上的账本都看不懂啊。”

    这件事情之前说过，不过李元嘉不介意再说一次。

    他当然不会指望自己的王妃去管理那些作坊，那样的话估计梁国公能直接杀过来。不过李元嘉却希望房奉珠能在平时管管账目，把他从这些琐事中解放出来。

    对于自己的王妃，李元嘉还是颇有信心的。

    一来房奉珠今年不过十六岁，正是一个人精力最旺盛，接受能力最强，同时也是学习最快的时间段；而且作为房玄龄的嫡长女，房奉珠从小受到的教育绝对不会差，读书识字什么的自不必说，算学的功底也让李元嘉颇为惊喜。

    而从本质上讲，孙鹏的这几本书确实也不难。

    以前他总以为凭着超越时代的知识，肯定能成为中国数学史上的大神，但是真正让人搜罗了一堆古代算学的书籍，并且回忆里一下自己脑袋里仅剩的数学知识才恍然发现，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物理、化学什么的还好，随便拎出一点在这个时代都牛的不行不行，但是数学？除非他能吃几颗记忆药丸，回忆起初中高中所学的数学书，最好是能把大一的高数也记起来，否则就凭他苦思冥想好几年才回忆出来的这点东西，这年头相当大神难度还挺大！

    因此只要房奉珠肯用心的话，至少比王普、李忠他们强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李元嘉没时间去仔细教那帮人，但是作为自己的王妃，房奉珠却要和他朝夕相处，一天教一点，掏干他的存货用不了几年……

    “踏！踏！踏……”

    就在李元嘉心中一动，琢磨着如何去“调教”自己的王妃，让她的人生从此与众不同的时候，门外突然想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到这声音，李元嘉的眉头忍不住一皱。

    很快韩路成就走了进来，行礼后恭敬的说道：“大王，魏王府派人送来了拜帖。”

    “魏王府？”

    接过韩路成双手奉上的帖子，李元嘉的眉头下意识的又是一皱：“李泰？他怎么突然给我送来了帖子？”

    再拆开帖子一瞧里面的内容，李元嘉越发奇怪的同时，心头也是一突：“明天一早过来拜访？啧啧，我的这个二侄子，是想要做什么事情么？”

    对于魏王李泰，李元嘉的态度向来很明确，离得越远越好。

    事实上，除了未来的唐高宗李治之外，他不想和李世民的其他任何一个儿子有什么瓜葛，更别说几年后要和李承乾争皇位的李泰了。就连当今太子殿下，如果不是那些特殊的原因，李元嘉也是想敬而远之的。

    唐初老李家的内斗，实在是太吓人了。

    李世民那一辈的老大和老三，李承乾这一辈的老大和老二还有李恪，甚至于房奉珠的弟弟和未来弟媳妇，全都折在了各种自己任的斗争中。如果李元嘉没记错的话，似乎还牵连到了李世民的两个兄弟？

    反正对于李元嘉来说，这些人肯定是躲得越远越好。

    只是眼下是李泰主动来见他这位叔叔，李元嘉可就拒绝不得了。所以在写了封回信，交给了韩路成之后，李元嘉很快就皱眉沉思了起来……

    ……

    韩路成进来的时候，房奉珠就离开了书房。

    不过她不是空着手走的，而是拿了一本李元嘉让她学的数学书，打算继续攻读这套书的第二本。

    自己学很不容易，但是房奉珠就是想试试。

    其实在看这套数学书的第一册《天竺数字》的时候，房奉珠的感觉是简单，大致扫了一遍之后就明白了。虽然明知道主要的原因是书中的内容写得浅显易懂，而且内容确实也不复杂，但是新晋的韩王妃还是很为自己的聪明伶俐而骄傲了一把。

    只不过在攻读第二本《加减乘除》的时候，房奉珠却被难住了。

    加和减很容易，算术功底还算过得去的大小姐无非就是熟悉用天竺数字和加号、减号、等号组成的算式而已，短短一两天她就完成了学习，甚至把李元嘉搞出来的习题都做完了。

    但是当她开始往后推进的时候，难题来了。

    乘法和除法，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尤其是后面的除法，头晕脑胀的看了一天之后，还是连门都没有进去！偏偏房奉珠又有些好强，想要凭自己的本事再试试……

    “见过王妃！”

    房奉珠正一边走一边想着手中的这本书，还有东市即将开张的那家店铺，前面突然传来了两个颇为熟悉的声音。

    抬头一瞧，正是春烟和柳眉两个丫头。

    点了点头之后，房奉珠原本想着走过去即可，但是心中突然一动，立刻便开口叫住了她们：“春烟，柳眉，你们两个可知道咱们王府的作坊有几个？分别都是做什么用的么？”

第十九章 小院

    “侄儿李泰，见过十一叔。”

    “呵呵，免礼，免礼！”

    见到李泰上前恭敬的行礼，李元嘉赶紧上前扶住了对方，笑吟吟的说道：“小泰你可是我们韩王府的稀客，以后到我这里来切莫多礼，随意些就好了……”

    李泰不是太子，按理说照着前两年李世民的命令，当叔叔的亲王见了李泰、李恪等人不用还礼，但是李元嘉可不会真的那么去想。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个亲王和人家魏王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大家爵位确实一样，尊贵程度一样，但是无论是手中的实权，还是在别人眼中的地位，两人终究不可同日而语。最简单的一点，在朝中的那些重臣眼中，过两年魏王可是有资格去争皇帝的主，而李元嘉的身份再尊贵也是一介闲王，一个雍州牧的头衔还是虚的，没几个人会在意。

    这一点，只要瞧瞧韩王府平时冷清的样子就知道了。

    就算李元嘉自己刻意的低调，但是毕竟是大唐亲王，平日里连个客人都没有，这里面可就不简单是他自己的问题了……

    所以对待自己这位侄子，李元嘉也是相当的客气，马上就接着说道：“对了，小泰，正好我打算让丫头们施展一下手艺，泡壶清茶，有没有兴趣尝尝看？”

    “呃……”

    对于自己十一叔这种跳脱的说话方式，李泰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楞了一下之后，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早就听说十一叔府上的人新创了一种叫做炒茶的手艺，茶汤清亮，茶水清香，一直都没有机会品尝一番，今天可算是有口福了。”

    李泰对茶没什么兴趣，向来爱喝马奶，不过既然韩王说了自然是要给个面子的。

    “哈哈，那就请吧。”

    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元嘉带着李泰往旁边的一条长廊走了过去。

    目标不是房子的正堂，让李泰略有些奇怪，不过他还是一边跟着走一边仔细的观察着身边的这位韩王，自己的十一叔。

    最早听到……不，应该说最早注意到这位皇叔，应该是三四年前的时候。

    那时候的李泰年龄不大，但是却深受李世民的喜爱，所以当时隐隐说过等五叔赵王李元景卸任的时候，让他去做那个雍州牧。但是后来赵王徙荆王，去做荆州都督的时候，雍州牧这个职位却落在了一个李泰从未想过的人，也就是韩王李元嘉的头上！

    一个雍州牧的虚衔，李泰自然不会太放在心上，但是却也让他注意到了自己这位十一叔。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对韩王越发的关注了。

    曲辕犁、桌椅、煤炉、煤球、铁锅、硝石制冰……当然还有赚了一大笔钱的十三香和被韩王当做礼物送了他一些的白纸，几乎每一样东西都让李泰惊讶一次！

    除了曲辕犁之外，其他的倒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但是却能让李泰看出这位年轻的叔叔惊人的灵巧心思。

    聪明如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些东西真是那些工匠们做出来的。

    如果一样两样东西也就罢了，但是如果这么多东西都出现在一个王府里面，那么答案就只能有一个：真正造出这些东西，或者说主持造出这些东西的是李元嘉，这个韩王府的主人！

    只不过以前李泰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和李元嘉多打交道。

    大家平日里最多也就是在朝堂上照上一面，李元嘉自然是低调过日子，而作为皇子的李泰平日里参与政事也不多，偶尔见一次都是行个礼就告辞了。

    只不过这一次，当李泰听说这次十一叔又弄出来了一个好东西，甚至李承乾都接到了父皇的命令，以太子之尊掺和进来的时候，李泰终于忍不住了。前面十一叔大婚，他倒还不好意思打扰，直到今天才跑了过来……

    就在李泰暗暗转着几个念头的时候，李元嘉眼角余光看着自己这个侄子，心中也是忍不住一声惊叹。

    妈耶，又胖了？！

    这小子最多也就是一米七的个头，但是这体重要是没有个两百二三，李元嘉敢把自己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身子圆，脑袋也圆，上上下下圆咕噜嘟的，跟个球似的。

    “所以说，没文化害死人啊！”

    想起极为宠爱这个儿子的李世民分担不忧虑儿子的身材太胖，反而是赐予对方可以乘着小轿子到朝所的优待，李元嘉就忍不住摇了摇头就李泰这身材，就算是历史上赢了李承乾坐上皇位，恐怕也是个短命皇帝吧？

    不过虽然“腰腹洪大”，但是李泰的长相却一点都不丑。

    非但不丑，在李元嘉看来，这小子甚至还算得上英俊……不，应该说是英气勃勃！这个词放在一个胖子身上，一般来说都会让人觉得奇怪，但是放在李泰身上甚至会让李元嘉觉得恰到好处。尤其是李泰眉眼之间的那股子自信，还有从小在皇室长大而养出来的那股贵气，都让他出现的瞬间就能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而且说句心里话，李元嘉对这个侄子还是挺佩服的。

    李泰很聪明，和他一样喜欢藏书，同样擅长书画，而且相较于他十八岁的年纪来说，李泰还颇有贤名，能力也足够，所以才让李世民允许他在府邸设置文学馆，自行招揽学士这小子要是没本事的话，恐怕皇帝也不会让他去做这些事情。

    至少李元嘉自问他上辈子十八岁的时候，恐怕会被李泰爆的渣渣都不剩！

    叔侄俩各怀心思，一起走过了长廊，然后进了一个小院之中。

    入门之后四下环视了一圈，李泰忍不住眼前一亮赞道：“好山，好水，好亭子啊！”

    小院的面积不算大，也就是一亩地大小的样子，看样子似乎是个小花园。要论大小的话，和李泰的王府差的太远，不过这地方明显是经过精心设计，院中除了有造型别致的几座假山，一个用石头垒起来的小池子之外，正中央还造了一座小亭子，被一大片竹林给包围在其中，远远望去若隐若现，让人一瞧就心生喜欢！

    “叮铮！”

    就在李泰因为眼前的风景而赞叹的时候，忽而一阵琴声响起，让他的目光不自觉的就向那个亭子飘了过去……

第二十章 功夫茶

    随着自己的十一叔缓步往里面走，看到的东西越多，李泰的心里就越惊讶。

    方才的远处一瞥，终究只是留个印象而已。

    但是走进了这个小院之后，李泰才发现了精妙之处四周郁郁葱葱的，几乎种满了花草树木，而且长安城中比较少见的竹子，在这个院子里更是被栽种成林，密密麻麻的围绕在通往中心的那条小径两旁。

    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而且在竹林和小径的中间，李泰还看到了一条半步宽的小溪，虽然很窄很浅，水流的速度也很慢，但是却一直往里面延伸着，最后注入了那个不算太大的水池当中。

    看着小溪中摆放的众多鹅卵石，李泰也忍不住暗赞了一句。

    长安现在有五条水渠，前隋时建成的龙首渠、永安渠和清明渠，大唐建国后又建了黄渠和漕渠。五条水渠在长安城中流过，又分成了一些细小的分支，供给整个长安城的用水。胜业坊外就有水渠，从外面引水进来对一个亲王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能像这个小院一样，把水、竹和亭子做的如此自然，那就很难得了。

    似乎是看出了李泰的想一样，李元嘉笑着解释道：“这宅子原本就有这么一个大水池，从外面引水进来的，后来我觉得景致太过枯燥，就让人稍稍改造了一下……呵呵，水池中间的那个亭子，也就是让人修缮了一下而已。”

    说话间，两人从竹林中走了出来。

    李泰眼前豁然开朗，一下子便看到了水池正中的那个亭子，也看到了两个身着纱裙的侍女。两女一个在埋首抚琴，一个则是拿了把小团扇，正在煤炉上面烧水。

    简直如同一幅画一样！

    看到这幅情形，李泰的心中越发的惊奇了。

    水池也好，亭子也好，还有那小溪和竹林，其实都没有什么新奇的，长安城内外比比皆是，但是把这些东西装进王府的一个小院之中，李泰还真的从未见过。尤其是那竹林、小溪和旁边一些巨石的布局，看似随意，却让人看了之后觉得甚是舒服、自然，绝对是出自大师之手！

    如果知道他此时所想，李元嘉绝对是乐的眼睛都看不见。

    哪里有什么大师！

    不过是他参照自己记忆中的那些公园而造的景致，无非就是种些竹子，搬几块石头，把引建立的水流稍微改一下道而已。只是唐代的园林艺术远不及后世那么发达、精致，所以李泰看了之后才会如此的惊奇罢了。

    远远的还没有走到亭子里，两个侍女已经俯身下拜：“墨画（柳眉）见过大王！见过魏王！”

    “小泰，坐吧。”

    冲着两个侍女挥了挥手，李元嘉招呼着侄子坐下来的同时，心中也有些遗憾其实今天装逼的这个任务，他是想要交给春烟和柳眉两人的，只可惜春烟烧火煮茶还凑活，但是弹琴什么的就完全不是人家墨画的对手了……

    两人坐下之后李元嘉又挥了挥手，墨画又开始弹琴，而柳眉则是拿出了一罐茶叶，从旁边的桌子上又搬过来了一套茶具。

    看到这套茶具，李泰的好奇心又起来了。

    “茶这东西，其实最是风雅不过。”

    不等侄子开口，李元嘉就已经笑着解释了起来：“就像你我二人今天来此处，相对而坐，入耳的是让人心静的琴声，入目的是清幽的美景，再来一杯先苦后甘的清茶，岂不美哉？可惜，长安之中喜欢喝茶的人不多，即便是有大多也要加入香料、油盐葱姜，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呃……”

    嘴角抽了抽，李泰没有说话。

    喝茶的加葱姜油盐什么的就是暴殄天物，那么像他这种根本就不爱喝茶，只喜欢马奶的又算什么？

    眼看侄子一脸的不以为然，李元嘉也不在意，挥挥手让柳眉开始泡茶。

    当然不是一般的茶，而是功夫茶！

    李元嘉上辈子其实也挺喜欢喝茶的，日常喝的就是铁观音。只不过那时候忙着工作、生活，就算喝茶也都是拿个保温杯泡上茶叶，喝的没味道了就把茶叶倒掉……

    功夫茶这东西，他根本就没心思去玩。

    李元嘉的一个同学却是此道高手，而且还有很重的瘾每天必喝的那种。只要李元嘉去他家里做客，那家伙就必然会把自己好几套茶具中的一套拿出来，然后试图让李元嘉和他一样喜欢上功夫茶。

    只是李元嘉总觉得那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恐怕不是为了推广功夫茶，而是在他面前装逼！

    他收藏的几套茶具，就没有一套便宜的。

    正是因为他的这位朋友，李元嘉才知道原来喝个茶还有这么多的讲究！而跟着那哥们儿去专门看了一次功夫茶艺表演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有心的人，喝个茶还能精致到那种程度：整整二十多道工序，繁琐的让人头疼！

    不过工序越是繁琐，就越适合用来装逼。

    所以当李元嘉按照记忆让人打造出了这么一套茶具之后，又拼命的记起了一些功夫茶艺的步骤……记不清楚的就自己瞎琢磨琢磨，给补上了一些，然后今天第一次展现在了外人的面前。

    魏王李泰，正合适的人选。

    好歹也是这个时代的天才人物，善书法，喜绘画，而且文学造诣也颇高，要是看到功夫茶这种逼格十足的手艺，还不立刻就彻底爱上它？而如果李泰喜欢上功夫茶，他身边那么多的文人墨客，会不会也爱上这种装逼的手段？

    想想看的话，李元嘉还有些小激动呢！

    所以刚坐下之后，李元嘉就立刻让柳眉忙活了起来。为了准备这一天，他可是让柳眉专心练习了好久，为的就是把冲泡的过程做的尽量完美、优雅……

    只不过李元嘉刚想开口，让侄子平心静气的看完冲泡的全过程，人家魏王却在瞟了一眼之后，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轻笑道：“十一叔，听说父皇让太子跟着您学习如何制作翻车，有这回事吗？”

第二十一章 目的

    这事儿没什么好隐瞒的，李元嘉自然是立刻就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其实也不是学习如果制作翻车，而是了解一下如果能更快的制作翻车。”

    “嗯？什么意思？”

    眉头微微一条，李泰的表情略有些奇怪。

    “很简单，因为我可以让木匠们做出更多的翻车。”

    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着侄子的问题，李元嘉一边暗暗的难过为了迎接这个文气十足，名声极大的魏王，他昨天可是做足了准备工作，又是让人打扫小院，又是让墨画准备琴曲，甚至还让柳眉又练习了几十遍的泡茶！

    结果这会儿那丫头还在认认真真的泡茶，而李泰的眼神甚至都很少瞟她一眼……

    在这一刻，李元嘉心中的期待全无了。

    丫的就是个俗人！

    看着侄子的那张胖脸，李元嘉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过也只能继续解释道：“就拿陛下给我的一百个木匠和一百个杂役来说，正常情况下，他们一个月也就能做出六七十架翻车来，如果熟练了之后，撑死了也就能做出一百架，但是把他们交到我的手上……呵呵，半年之后，我保证他们可以一个月做出两百架！一年之后，至少三百架起步！”

    “啊？真的吗？”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泰顿时瞪大了眼睛。

    从月产一百架变成月产三百架，而且还是至少？听了十一叔的话，李泰心中本能的不太相信！不过再想想人家李元嘉也没有必要骗自己，何况还有父皇的命令在先……

    李泰的这个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他今天之所以来韩王府拜访自己的李元嘉，可不是为了家族亲情，毕竟面对一个比自己只大了一点点的叔叔，李泰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别扭的。不过偶然间听说太子召见了这位十一叔，而且似乎是父皇那边的旨意，李泰就不免生了前来一探究竟的想法。

    而且除了这件事情之外，李泰还有着其他的心思……

    “咦？”

    看着侄子那明显亮起来的眼神，李元嘉心中一动：“难道说，这小子对其中的奥妙感兴趣？今天他不会是专门跑来问这件事情的吧？”

    就在李元嘉心中胡乱猜想的时候，对面的小胖子突然开口道：“十一叔，此中的巧妙可方便也教一下侄儿的人？”

    “哦？你也想学？”

    听了侄子的话后，李元嘉心中又是一动。

    “呃……”

    看着十一叔这一副意外的样子，李泰顿时嘴角抽了好几下。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他干笑了两声：“呵呵，确实有这个兴趣，只是……咳咳，小侄对木匠之事根本一窍不通，就怕学不会啊。”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李泰暗暗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

    想学怎么造翻车？

    别逗了。

    他一个堂堂的皇子，怎么可能会去学那匠人之事？或许对某些人来说，学会了之后还能用来赚些钱什么得，可李泰是大唐亲王啊，俸禄是大唐第一等，皇帝还隔三差五就赐他一大堆的金银珠宝，根本就不可能缺钱花。

    光是在东都洛阳并坊地赐给他的那座大宅，就足足比这个韩王府大了七八倍之多！

    李泰的想法，只是让自己府上的人跟着学一下而已。

    不过还不等他多做解释，李元嘉就已经接着笑道道：“呵呵，小泰倒是不必担心，学这个根本就不用懂木工活儿的。其实你只要学会一些数术，然后再搞明白一种……嗯，怎么说呢，就是管理木匠和杂役们的方法，就可以很容易让他们制造的速度翻上几倍了！而且这种方法不仅仅是可以用来制造翻车，其他很多事情都是一样的道理。”

    “哦？当真？”

    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李泰心中一惊，立刻便不着急着推脱了。

    “哈哈，自然是真的。”

    爽朗的一笑之后，李元嘉挥了挥手让墨画那边先停下来，然后笑着点头道：“我这边写了几本书，你可以先拿过去看一下！如果看了之后有兴趣的话……嗯，我再带你去工坊里面瞧瞧。”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李元嘉心里其实有些纠结。

    他着实想不到，太子李承乾对这事儿似乎不是很上心，估计也就是等木匠们生产效率提上去之后再了解一下就完事儿了，反而是魏王李泰表现的颇有兴趣的样子。

    说实话，他心里还是颇有些惊喜的。

    无论是天竺数字为基础的那几本数学书，还是超原始版的小作坊流水线，李元嘉都绝对没有藏着捂着的意思，巴不得有更多的人看到、学到。所以像李泰这样的皇子如果感兴趣的话，那绝对是最值得他高兴的事情。

    只不过……

    与此同时，李元嘉还有些担心。

    为什么偏偏是李泰呢？

    前面有李承乾，后面是李泰，如果兄弟俩一直都和平共处的话也就罢了，但是一想到将来他们要斗得你死我活，李元嘉这心里还真是有点怵！好在这件事情皇帝知道，而且太子魏王他们现在还没有不和的征象，倒也没什么太要紧的。

    就在李元嘉心里琢磨的时候，李泰却眼前一亮，赶紧说道：“呵呵，如此就多谢十一叔了！其实我这次来，也是听说韩王府藏书众多，而且有一套数……数……”

    “数学？”

    “对，数学！”

    听到李元嘉提醒的两个字，李泰连忙点头笑道：“听说您这里有一套数学书，颇有独到之处，所以想要借来观摩一番。”

    “……就这事儿？”

    “嗯，就这事儿！十一叔，可否让人给我抄录一份？”

    “呵呵，不用了。”

    看着李泰一副就是如此的样子，李元嘉双眼微微一眯，笑着摆了摆手道：“等会儿我让人给你拿来，你直接带走就是了。正好前些日子我让人抄录了几份，有现成的给你……”

    ……

    “大王，魏王已经离开了。”

    “嗯，知道了。”

    挥了挥手，让负责替他送客的韩路成离开之后，李元嘉继续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摆在桌面上的那套数学书。

    今天李泰的到访，让他心里充满了意外。

    不光是意外于李泰对优雅、有趣，同时又逼格十足的功夫茶不感兴趣，同时还意外于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求几本数学书，然后问一下翻车的事情？

    不管怎么想，李元嘉都不敢相信。

    不过想来想去，他也实在是想不出更合理的理由，所以在敲了半天桌面之后，李元嘉也唯有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这两个小子，希望他们别那么快就斗起来，争皇位这种事情，还是越晚越好啊……”

第二十二章 各怀心思

    带着几本数学书，李泰离开了韩王府。

    而李元嘉则是满怀疑惑，琢磨了半天李泰的来意他真的没法相信对方是为了几本书，所以想来想去唯有一个答案，那就是自己先后去见了皇帝和太子的事情，让李泰给注意到了……

    “难道说，这小子现在就有那个心思了？”

    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李元嘉自然是打了一个哆嗦，赶紧晃了晃脑袋。

    不能多想！

    而且不管是不是这样，他这个韩王也绝对不能掺和到两兄弟的争斗中去，至少现在还不行！

    现在的李元嘉，是个彻底的闲王。

    或许因为曲辕犁、翻车，甚至于白纸等东西，让皇帝对他这个弟弟另眼相看，甚至不惜给了他一个雍州牧的虚衔，和留在长安居住的权力。但是李元嘉自己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处境，他依然只是个闲王而已。

    而且经历了之前的各种事情之后，李元嘉也发现了一点，那就是自己脑袋里存着的那些未来的玩意儿……或者说已经拿出来的那些玩意儿，在皇帝的心中也不见得就那么重要。

    比矮几更舒服的桌椅，无非就是让人坐着更舒服而已。

    炒菜，铁锅和十三香，因为油料、生铁和香料的昂贵价格，终究只是极少数人才能享受到的东西。

    更好的白纸和创新的活字印刷术，在技术彻底成熟，让纸张和书籍的价格大幅度下跌之前，在李世民眼中最多也就是有些新奇，起不到什么的决定性的作用。

    还有棉花和玻璃那些玩意儿，甚至在李元嘉的眼中，也是为了将来做一些准备，对于这个时代……至少在贞观年间，你还真是看不到它们能引起大家重视的可能性！

    所以说唯一能让李世民重视的，应该是曲辕犁和改进的翻车而已。

    前者能让农民们耕种更多的土地，后者借着这次二十六州大旱的东风，也让皇帝看到了它的潜在价值。

    至于说李元嘉搞出来的宋体字、炒茶什么的……

    他都不想提，提了都是泪啊！

    宋体字现在被好多人称为韩王体，可是李元嘉知道，那绝对不是褒义，而是隐隐包含着嘲笑的味道这本来就是未来的印刷体，但凡有点书法水平的谁不鄙视？至于说炒茶倒是没人鄙视，不过想想刚才李泰的那态度，李元嘉也只能说，想让唐人爱上它可不容易啊！

    就像未来让喝惯了咖啡的人爱上清茶，或者习惯了清茶的人爱上咖啡不容易一样，让习惯了羊奶、奶酪的唐人爱上喝茶，估计还需要慢慢的培养一批“雅人”出来才行……

    ……

    就在李元嘉琢磨着自己的大侄子和二侄子，担心自己会卷入两个帝国继承人的争斗之中的时候，回去的马车上，李泰同样也在琢磨着自己那位十一叔。

    在他的眼中，李元嘉着实是个妙人。

    在李泰的记忆中，这个叔叔以前其实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甚至从李元嘉被送到潞州当王之后，他都快要想不起这个叔叔了。但是偏偏两年之后，从潞州送到长安的曲辕犁，一下子让无数人记起了李元嘉这个大唐的亲王。

    对于大唐来说，曲辕犁太重要了。

    而在送来曲辕犁的前后，铁锅、炒菜在权贵家中风靡起来，而十三香和桌椅的出现，也让越来越多的人记住了王李元嘉这号人物。

    不过要说最让李泰惊讶的，还是王徙为韩王，并且领了雍州牧一职！

    要知道，他可是个亲王。

    按照大唐的规矩，亲王成年……不，应该说大多数亲王还没有行冠礼的时候，基本上就都被派了出去，除了李泰自己之外，他还真没见谁能留在长安的。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李泰就开始关注这位十一叔了。

    毕竟看起来韩王似乎很受陛下的宠爱，而且还是梁国公房玄龄的乘龙快婿，如果不是因为亲王的身份，李元嘉在大唐的中枢恐怕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不过慢慢的，李泰很快就又忽略了这个十一叔。

    因为回到了长安之后的李元嘉，再次当起了宅男外面都说韩王为了给先帝和宇文昭仪守孝，几乎就是闭门不出，甚至连皇帝赐下的府邸都不愿意搬进去，而是住在一个“小”宅子里面。

    一时间，韩王纯孝的名声传遍了长安。

    对此李泰自然是嗤之以鼻，觉得这位叔叔恐怕真是脑子坏掉了。毕竟大家又不是那些腐儒，常常哀思一番也就罢了，谁还真的那么认真的守孝三年？

    而且听说李元嘉在城外建造了许多工坊，又是造白纸，又是做琉璃的，都让李泰对他越发的鄙视了。亲王们私底下不是没有经商的，可大家都是偷偷摸摸的来，好歹也要找几个人在明面上遮掩一下，有谁像韩王这般的明目张胆，就在长安城外自己的土地上大肆建造工坊，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要做生意了？

    而等到韩王府在东市买了套铺子的消息传来之后，李泰简直都要无语了。

    只不过原本觉得这位皇叔不可救药的时候，突然又传来了韩王婚礼前被陛下召见，婚礼后又被太子召见的消息。李泰拿到了一副“盗版”的扑克牌之后，也对这种新鲜的游戏大为惊奇，终于忍不住给李元嘉送去了一封拜帖……

    今天的韩王府之行，真的是让李泰颇感意外。

    至少在心里面，他可真不是对那竹林、亭子、功夫茶毫无兴趣，尤其是墨画姿态优雅泡茶的动作，还有充满了蕴意的每个步骤，都让李泰那文青的心为之一动。

    只不过为了维护自己魏王的面子，他没有当场表现出来而已。

    所以……

    对于这位十一叔，李泰骤然又有了兴趣。

    这一次，他又见到了好几样新鲜东西：纸牌、功夫茶，和曲辕犁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新型翻车，当然还有能让木匠们的速度提高好几倍的所谓妙法！

    “其中的奥妙，在这几本书里？”

    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之后，李泰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拿起了标有第一册字样的《天竺数字》，随手翻看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开业

    “新华书店？这什么怪名字？”

    王城看到这家书店的牌匾时，忍不住暗暗皱起了眉头，然后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这“新华”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不知道什么意思不要紧，对他来说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关键是这家店铺里面卖的东西。

    了解竞争对手的情况，是王城的一个老习惯。

    所以在听到店里的伙计讲东市多了一家书店，王城立刻便溜溜达达的过来了。远远的看见这家书店的铺子时，他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在看到了书店的名字之后，他又楞了一下。

    吃一惊的原因，自然是这家店的规模不小。

    上下两层，每一层至少都占地半亩，这可比他们“墨香书斋”大了至少一倍，也让王城的心中一凛能在东市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开起如此大的一家书店，这新华书店的老板要么就是脑袋被门挤过，或者小时候进过水；要么就是大有来头，家里钱多的花不完，根本就不在乎这么一家大铺子。

    在东市最好的地段开书店，而且还这么大的铺子？

    不赔死你？

    虽说长安城中集中了大唐最多的读书人，但是数来数去也就是那么点人。东市和西市，乃至于各个坊里面有多少家书店？所以书店这种铺子，面积小了不见得赚钱，但是地方大了那是肯定要赔钱！

    所以在路对面皱眉看了片刻之后，王城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向书店门口走了过去。

    今天是六月初六，不算什么开店的好日子。

    当然王城不知道的是，虽然唐朝人不讲究什么六和八吉利不吉利，但是李元嘉却喜欢挑个听起来舒服点的日子，所以当韩山询问商铺的开业日期时，他便随口定下来了这一天。

    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高朋云集，不声不响的东市最好的地段多了一家书店，而且还是占地如此之大的书店，让王城不得不好奇。

    王城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城里每多一家竞争对手，他都会亲自进去瞧一瞧，看一看，这次也不打算例外。

    走到店门口的时候顿了一顿，王城又抬头看了一眼书店的招牌。

    “好字！”

    看清楚了之后，王城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

    新华书店这个名字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牌匾上的字却意料之外的不错……不，应该说是很好才对！眼下长安城中最流行的飞白体，四个大字写的是龙飞凤舞，劲道十足，尤其是第二个“华”字，那一竖又长又直，仿佛一杆长枪一样力透纸背！

    “您好，欢迎光临新华书店！”

    “啊？”

    就在王城想要再咂摸一下这牌匾上的字时，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顿时吓了他一跳！

    赶紧低头看去，只见一个……

    “嗯？这是店里的伙计？”

    看见了眼前的这个小厮，王城愣了一愣，忍不住使劲的眨了眨眼睛。

    十**岁，中等个头，身材颇为瘦削，除了长相颇为清秀之外，确实就是一个普普通通书店伙计的模样。但是让王城惊异的是，这个伙计身上却穿了一身颇为古怪的衣衫料子虽然是普通的粗布，但是款式却是王城从未见过的样子！

    上身是白色的，但是衣摆只到腰部，并不是直接垂到脚面。而且衣服的正中间分成了两半，用好几个结一样的东西给合在了一起！而在这个短短的上衣下面，下身穿着的是一个很奇怪的黑色衣服两条腿上分别裹着布料，然后这些布料到了胯部之后合在了一起……

    “古怪！真是古怪！”

    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伙计的衣服，王城甚至都忘了去回应对方……其实如果不是对方的衣服太过古怪，分了他的神的话，王城应该可以发现对方话里的古怪。

    您好？欢迎光临？

    “您请进，可以随便看看！”

    就在王城有些回不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小厮已经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很是客气的笑道：“我们新华书店是今天才开的，所以店中货品不多，暂时来说只有一些笔墨纸砚售卖。如果您是想要买书的话，恐怕还要过段日子才行呢。”

    “啊？哦。”

    被这个小厮的话说的回过神来，王城赶紧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我也就是进来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脸上不动声色，王城心里却大为惊奇。

    这个小厮衣着古怪也就罢了，没想到说话、态度也是如此的不卑不亢，虽然客气，但是绝无普通书店伙计的卑微之感。

    而且……

    当王城的目光从衣服转到这小厮本人身上的时候，心中越发的惊奇了。

    干净！

    这小子给王城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

    身上的衣服虽然古怪，但是白的白，黑的黑，整洁而又干净；小厮的头发明显也是经过精心的打理，梳得整整齐齐，加上脸蛋、脖子和双手都是白白净净的，让人一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看了几眼之后，王城下意识的问道：“你是……这家店的掌柜？”

    看年纪，当然不像！

    但是看着年轻人干干净净的模样，还有那从容淡定的态度，要说他就是店里一个普通的伙计，王城却又有些不太相信和他们店里的伙计一比，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呵呵，当然不是！”

    小厮马上就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我只是店中的伙计罢了，咱们掌柜的……在那儿呢！”

    随着小厮的眼神一瞧，王城很快就看到了柜台后面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

    察觉到王城的目光，中年男人立刻脸带微笑，冲着他微微躬身，显得优雅而又礼貌。而对方的反应让他嘴角一抽，下意识的就要拿自己和对方比一下……结果让王城心里很不舒坦，因为他发现这个掌柜的样子似乎、可能、也许比自己要好那么一点点？

    这种感觉，让王城心里烦躁了起来。

    “咦？他刚才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王城突然回过神来，想起了刚才这个伙计说的那番话：店里只有笔墨纸砚，什么书都没得卖？

    哈哈，那你叫什么书店？

    王城瞬间找回了一些优越感，环视了一下四周，浑然忽略了新华书店里那典雅精致的装修风格，只是看向了那一片片的空地看样子应该是将来摆放书籍的地方，现在全都是空的。

    轻吁了一口气，王城舒心的笑道：“那就把你们的纸拿几张过来，我看看怎么样。”

    “好的，您稍等！”

    片刻之后，小厮给他拿来了两张裁剪好的白纸。

    把纸拿到手上定睛一瞧，轻轻一捻，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王城又是一愣，双眼倏然瞪得滚圆！

第二十四章 文房四宝

    “好纸！上等的好纸！”

    瞪大眼睛仔细的看了看手中这纸张的眼色，虽然还略微有些泛黄，但是也就那么一点点而已，至少王城从未看过比它更白的纸张；而再感受一下纸张的触感，稍稍用力撕扯了一下之后，王城的脸色彻底变了。

    触感光滑，很强韧！

    “这，这怎么可能？！”

    深吸了一口气，王城觉得自己的手都开始有些哆嗦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李家纸坊常年送到宫里的白纸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甚至自己还用过一两张，可是跟现在手里的这张比起来的话……

    就没法比！

    无论是纸张颜色、光滑度还是韧度上面，李家纸坊的纸都和现在手里这一章没法比，那么剩下的便只有一个，那就是墨汁写上去之后的吸水性了。

    仿佛是看出了王城的心思一样，旁边的小厮突然开口问道：“这位客官，可要亲自试一试我们的纸？旁边备有笔墨，您可以试一试的。”

    “啊？这纸……”

    捏着手里的纸，王城有些跃跃欲试，不过又有些不舍得。

    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这纸绝对不便宜！

    而且作为一家书店的掌柜，日常售卖笔墨纸砚自然也是常态，王城对纸张的爱惜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一想到这么好的白纸只是让自己试试笔，他下意识的就有些心疼。

    “呵呵，客官不用担心。”

    也不知道这小厮到底是不是真的能猜中王城的心思，很快就非常客气而热情说道：“我们那边备有专门给客官们试写的白纸，您尽管用就是了。”

    “……好。”

    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挡不住好奇心，王城点了点头。

    不过刚点完头王城这心里就后悔了，怔了一下之后苦笑着又摇了摇头。他这个天天做买卖的老掌柜，竟然被一个小后生给两三句话说的有点懵。这一会儿要是试完了不卖，自己的老脸可就要挂不住了……

    ……

    不久之后，王掌柜的拿着一小叠新华书店的白纸，急匆匆的走了。

    这么大的店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小厮，还有可以碾压李家纸坊贡品的白纸，王城在新华书店中所看到的一切，都让他骤然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根本就没心思去看人家店中卖的笔墨和砚台，因为光是这白纸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价格上面，倒也还算合理。

    王城买了一小叠白纸，用那个小厮的话来说正好是一提他没搞明白新华书店的一提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没有仔细数这一提到底有多少张，但是看样子大概也就是十几张，每张长约一尺，宽六七寸。

    这十几张纸拿到手，才二十文钱。

    这个价格虽然比李家纸坊最好的白纸还要贵上不少，可是在试着写了几个字之后，王城觉得很值。至少对于长安城中的权贵们来说，如果能拿到更好的纸张，他们是绝对不会在乎贵那么几文钱的……

    王城走了之后，很快就又有十几个人前前后后走进了新华书店。

    大部分人进去后一听伙计说只有笔墨纸砚，没有书卖，都是扭头就走；少部分人倒是对白纸略感兴趣，但是一听价格之后都是吓了一跳，连试都不敢试一下。

    这年头的人讲究，不打算买只想试一试的人，恐怕还真是不好找！

    所以当得到消息的李志云匆匆赶到，走进新华书店的时候，整个一楼大厅里格外的冷清。原本店里的面积就大，而现在因为暂时没有书籍出售的缘故，只摆放了几个柜子放笔墨纸砚等货品，大部分地方都是空荡荡的。

    除此之外，也就是一个掌柜和一个伙计模样的小厮了。

    等那小厮上前招呼过后，李志云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果然，和王掌柜说的一样，这店里的小伙计真的是训练有素……咦？身上很干净啊！”

    仔细看了伙计几眼之后，李志云略有些惊讶的眨了眨眼睛。

    不是衣服干净，而是这小伙计身上很干净！

    因为这大夏天的下午，李志云离这个伙计挨得那么近，竟然没有闻到一丝的汗味儿！所以回过神来之后，李志云忍不住仔细看了看对方身上的这套衣服……

    “客观，本店暂时没有书卖，只有笔墨纸砚四种货品。”

    “嗯。”

    早就从相识的王掌柜那里得到了消息，李志云毫不意外，只是瞥了一眼货柜那边之后愕然问道：“文房四宝……文房四宝是什么东西？”

    “回客官，文房四宝就是笔墨纸砚！”

    明显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年轻的伙计微微一笑回答道。

    “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妙啊！”

    咂摸了片刻之后，李志云一拍手掌，忍不住赞叹道。书房里除了书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笔墨纸砚这四种东西，但是被人叫做文房四宝，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所以妙完了之后，李志云问道：“伙计，这文房四宝的说法，是谁说的？”

    “呵呵，这我可不知道。”

    眼皮子跳了两下，小伙计赶紧摇了摇头。

    又问了几句之后，眼看小伙计的嘴很严，李志云也不在意，只是点头道：“那就给我拿五十张纸、一支笔、一方砚台和一支墨，给我打包带走。”

    “抱歉，这位客官。”

    听完了他的话之后，小伙计笑着问道：“我们家的纸有好几种大小，请问您是要多大的？您来瞧，这就是我们现在有的。”

    把李志云领到一张桌子前面，他立刻便看到了不同大小的纸张。

    林林总总，有个好几种。

    没有马上就去看这些纸张的颜色、质地什么的，同时把这些不同大小的纸映入眼中之后，李志云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纸张的大小，似乎不是随便裁剪出来的？

    就在他楞了一下的时候，小厮接着说道：“一般来说，大家常用的是八开和十六开，如果您是用来画画的话，那么四开，甚至两开都比较好，再大的话就是整张的了。”

    “八开？十六开？这是什么意思？”

    “这……”

    犹豫了一下，小厮满脸的微笑：“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不同大小的纸张有不同的叫法，都是用数字加上一个开字来分类的……”

    ……

    睡觉落枕，疼得厉害，勉强水了一章。

第二十五章 李泰的兴趣

    “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标准！”

    指了指眼前正在裁剪白纸的两个人，李元嘉漫不经心的说道：“暂时不用去深究这两字的意思……目前来说，你只要知道凡是咱们王府工坊制作的东西，形状、大小、重量全都要完全一样，纸张当然也是如此！只有制造出来的纸张完全一样，才能把它们裁剪成不同大小，但是规格完全相同的成品……奉珠，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嗯，我明白了。”

    前面已经彻底了解过了纸张的生产过程之后，房奉珠此时已经明白了李元嘉话里的意思，立刻点了点头。

    就在刚才，她亲眼看到牛大从纸浆池中“捞”出了一张“湿”纸，然后亲眼看到烘干房里那贴满了墙壁的“干”纸它们每一张都是一模一样的大小。而在这间屋子里，房奉珠又看到了整张纸被裁剪的全过程。

    一张纸分成两等份，得到的是两开纸；分成四等分，是四开纸；分成十六等份，就是十六开……

    简单易懂，一目了然！

    想了一下之后，房奉珠甚至主动说道：“大王，我还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把纸张裁剪成两开、四开、八开……因为这样裁剪最简单，也最省人工。”

    一张纸等分两份是最简单的，等分四份也只需要把两张纸再次等分即可。

    “呵呵，只是省人工吗？”

    虽然对房奉珠的悟性相当的满意，不过在听了她的话之后，李元嘉还是眨了眨眼睛，鼓励道：“还有没有想到别的？再想想！”

    “还有……”

    微微蹙起眉头，房奉珠下意识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看到自己的王妃似乎在绞尽脑汁的思考，李元嘉也不着急，笑了笑之后开始翻看造纸作坊这个月的各项数据。至于说演示完了如何裁剪一张白纸的牛大，这会儿更是一声都不敢吭，和王普他们一样垂手而立，静静的等待着。

    不过房奉珠也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很快就摇了摇头道：“大王，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

    “哈哈，别急。”

    放下手中的账本，李元嘉哈哈一笑道：“可以回去之后慢慢想，不着急。现在的话，咱们先去看看木工作坊……到了那里，你才能真正明白标准的作用！”

    “……好！”

    咬了咬嘴唇，房奉珠欣然点头。

    今天她跟着李元嘉来到了城外的农庄，就是为了见识一下韩王府所有的工坊，同时见见每个工坊的管事用大王的话来说，那就是作为王妃她早晚要接手这些工坊，所以今早来看看还是很有必要的。

    而且很多事情光是靠听，靠看，始终是隔了层纱，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

    所以听到李元嘉说接下来去看木工作坊，一想到马上就能明白为什么自家的木匠们可以做的比别人快好几倍，房奉珠的一颗心就雀跃了起来！

    这种感觉，相当的奇怪。

    至少她可以肯定，自己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从未有过。

    而看到房奉珠这满脸兴奋的样子，李元嘉则是会心一笑。他恐怕比房奉珠本人更了解她此时的心态，因为对任何一个在人生的前十六年都被关在一个大院子里，很少接触外面世界的人来说，猛地接触到眼前的一切，都会瞬间产生一种找到了人生目标的错觉……

    ……

    魏王府，书房。

    “六百七十二除以十四……嗯，等于四十八！”

    在纸上算出了答案之后，李泰的小眼睛猛地睁开，迫不及待的翻看了一下书本后面的答案，然后立刻就开心的一敲桌子：“哈哈，又对了！”

    光是敲一下桌子似乎还不足以表达此时心中的兴奋，李泰一推桌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很开心。

    作为皇室有名的才子，李泰的身材虽然很圆润，但是脑子可是很好使的，不光是擅长书法、绘画，在文学领域有很强的造诣，数术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事实上，君子六艺里面，除了御和射这两种李泰不是很在行之外，其他四种都是高手！

    计算一个简单的除法，当然也不在话下。

    但是像今天学的这种方法，只需要在纸上列出一个古怪的算式，几息时间就能得出一个正确的结果，可是李泰从未有过的体验！他可以肯定，如果还按照以前的方法去计算的话，至少也要多花费十倍的时间……或许都不止！

    “这天竺数字，果然有趣！”

    在书桌前走了两个来回之后，李泰两眼放光的叹道：“而且这种所谓的除法算式更是神妙，能让算术变得如此简单……”

    喜欢看书的李泰，本来就颇为好学。

    在此之前李泰是真的没想到，原以为自己会翻看几页后就随手丢在一旁的数学书，竟然会一看就不可收拾，彻底的沉迷了进去。

    今天做完了这本书上的所谓“习题”，竟然让李泰体会到了久违的满足感！

    而且……

    这还只是第二本而已！

    在学习第二本《加减乘除》的时候，一开始李泰完全是一头雾水，尤其是乘法和除法这两项，让还不熟悉天竺数字的他烦恼的很，不过这也正好激起了李泰的好胜心，一头扎进了数学的世界之中。

    用了三天时间，李泰才吃透了这第二本书。

    当然前提是他本来就有着相当雄厚的数学基础，所需要的不过是熟悉天竺数字的用法和加减乘除的简单法则而已。比如说乘法的关键九九乘法表，其实李泰以前也是学过的，换了天竺数字版的也没什么难的……

    看了看自己的书桌，李泰的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还有四本！

    按照十一叔的说法，这六本数学书是按照难度来先后写的，循序渐进，只有学了前面的才能去看后面，而且一本比一本难，涉及的东西也一本比一本更加的深奥。

    所以后面的内容如果啃下来之后，肯定会让人更加舒爽吧？

    只不过在满心期待的同时，李泰心中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疑惑：“这数学确实是有趣，不过靠着这些东西，真的能像十一叔所说的那样，可以让翻车的制作速度增长几倍？那样的话，也太神奇了……”

第二十六章 十贯

    “大王，为何一定要保留小数点？就像我们去算账的时候，一定要算清楚每一个铜钱吗？”

    “为什么会有负数这种数字的存在？他到底有什么用处和必要吗？”

    “大王，一元一次方程我已经懂了，但是这个二元一次方程实在是有些看不懂，能给我讲讲吗？”

    ……

    从城外的庄子回来之后，房奉珠仿佛是一下子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猛然爆发出了十二分的热情对数学的热情。

    其实之前的那些日子，她也一直都在努力的学习，但是每天也就是抽出一个半个时辰来看书、做题而已，但是从农庄回来之后，这位年轻的王妃花费在数学上的时间骤然增加了两倍，每天至少有两个时辰都在安静的看书，或者向自己的夫君请教。

    其中的原因，李元嘉也很清楚，更加的理解。

    无论是谁去过韩王府的木工作坊，看到木匠们只是改变了一下工作的内容，进行一下简单的分工合作，就能把翻车的产量提高一倍、两倍，甚至更多，恐怕都会像房奉珠一样的惊讶！

    惊讶过后，就是震撼。

    因为她搞明白了为什么翻车的每一个部件都必须严格按照尺寸来制作，那样才能让每一个人做的部件都能完美的组装到任何一架翻车中去；同时也因为防风中明白了王普他们到底是如何给这些木匠们分工，如何确定分别应该有多少人去做不同部件……

    精密的统计和计算，是一切的前提和基础。

    所以从农庄回来之后，房奉珠就对数学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而李元嘉也是第一时间感受到她这种热情的人。

    当然了，别人也没有资格感受。

    毕竟那可是韩王府的王妃，有了问题不去请教自己的夫君，难道还能去找王普和马良他们不成？而对于自己老婆这样的表现，李元嘉自然也是喜闻乐见，每天都极为耐心的给她讲解着来自于一千多年后的数学基础……

    “好了，就到这里吧！”

    这天又给房奉珠讲了一道二元一次方程的题之后，李元嘉强行合上了她手中的书本，摇头笑道：”奉珠，你今天学的已经够多了。而且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去用晚饭了。“

    “……好吧。”

    舔了一下红润的嘴唇，房奉珠有些不舍的点了点头。

    而看到她的表情之后李元嘉也是一乐，轻拍了房奉珠的小手几下。他很能理解这种感觉，毕竟上辈子他也曾经是个学霸，能体会到那种学东西的幸福，以及攻克了一道难关之后的满足感。

    对于房奉珠来说，二元方程确实难了点。

    所以拍了拍老婆的小手之后，李元嘉耐心的笑道：“不用太着急，你的算术底子很好，而且人又聪慧，只要花些时间肯定没问题的！”

    如果房奉珠今年二十六岁，他绝对不会浪费自己那么多的时间。

    不是说二十六岁就不能学习新知识，而是相对来说，二十六岁的人不光是思维灵活性差了很多，更关键的是身上往往都会有着很多的负担……比如这个时代的男人们，往往要养家糊口，或者有干不完的公务；女人们也要小到掌控一个家庭，大到掌控一个家族的内宅，哪里会有心思去学习新东西？

    但是十六岁的房奉珠，却有着最好的条件。

    年龄小，意味着接受能力强，思维也灵活；而刚刚嫁入汉王府的她，此时也还没有太多的“工作”接手，每天有足够的时间……

    “对了，大王，遗爱这两日有来找你吗？”

    两人慢悠悠往餐厅那边走的时候，房奉珠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赶紧小声的问道。

    “遗爱？没有啊。”

    愣了一下，李元嘉笑着摇了摇头。

    听他说自己弟弟没有过来，房奉珠顿时松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道：“他没来最好，如果敢来再找你要纸牌的话，大王不要理他就是了！”

    对于自己的那个宝贝弟弟，房奉珠也是无奈的紧。

    早先李元嘉答应他的那些纸牌早就给了，可是转眼间就被房遗爱的狐朋狗友们瓜分了一个干净。偏偏现在长安城中玩纸牌越来越流行，而只要见过或者玩过韩王府出品的纸牌，没人会愿意继续用他们自制的劣质货……

    所以拿到手的纸牌分完之后，房遗爱就又来纠缠自己姐姐了。

    自己弟弟，房奉珠当然不会太生气，不过她怕的是房遗爱不知轻重，真的又去打扰自己的夫君！现在一听李元嘉的话，倒是放下心来了。

    不过房奉珠这边刚松了口气，李元嘉就笑着输掉：“哈哈，自家兄弟，哪里能不理会？正好王普他们又做好了一些纸牌，送到了东市，而我也让人给遗爱送了封信过去，让他的朋友去新华书店买就是了……”

    ……

    “遗爱贤弟，就是这一家么？”

    抬头看了看“新华书店”这四个大字，一个少年皱了皱眉头，不屑道：“新华书店？这是什么古怪名字？”

    “哈哈，估计是胡乱起的吧？”

    “管它名字是不是古怪呢？只要有纸牌卖不就好了？”

    “哎哟，你们快看，这书店里面怎么就那么空？连个书架都没看到，真的是一家书店？骗人的吧？”

    ……

    门口站着的七八个少年叽叽喳喳的说着，让房俊的脸色一黑再黑。小心的看了书店内的小斯和掌柜的一眼，赶紧低声喝道：“闭嘴！都给我闭上嘴！我告诉你们啊，就这里面有纸牌卖，而且还是和我那种一模一样的，不想要赶紧走！”

    说完也不理会这帮家伙，房遗爱当先走进了书店之中。

    “诸位郎君，欢迎光临新华书店！”

    一众官二代进来之后，伙计赶紧上前恭敬的行礼问候。

    生怕自己这些朋友胡言乱语，房遗爱赶紧开口问道；“我问你，店中可有纸牌售卖？”

    “有的，昨日刚到货！”

    “太好了，赶紧拿出来看看！”

    在一行人的连声催促下，伙计赶紧从货架上拿来了两幅纸牌，双手奉到了房遗爱的手上。

    看到这两副牌之后，少年们都是一愣。

    “啧啧，光是这个纸盒子就值得咱们跑一趟了！”

    看到王普他们专门设计好的精美纸盒，根本就不用打开了看，少年们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其中一个人马上就是一挥手，大声道：“给我拿二十副，包起来。”

    “我也要二十副！”

    “二十副有点少……我要四十副！”

    ……

    “诸位郎君，请稍待！”

    听了杂七杂八的声音，旁边的掌柜的也赶紧凑了过来，连连施礼道：“抱歉，抱歉，本店纸牌存货不多，暂时只有五十副！另外，这些纸牌售价一副十贯钱，郎君们可要想好了再买啊！”

    “什么？十贯？你们抢钱啊！”

第二十七章 十贯钱很贵吗？

    新华书店的纸牌，看起来确实很高大上。

    小小的硬纸盒子明显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正面是一副画，上面有四个手持长枪的骑士，后面三个正策马飞奔，而当头的一个则是拉住缰绳，战马的前蹄高高的抬起……

    纸盒背面的画相对简单一些，就是一把冷酷的横刀。加上四边精美的花纹，真的是让人一眼看去就立刻爱上的感觉。

    说实话，里面的东西都不用看了。

    但是听到掌柜的说出一副纸牌的价格，哪怕此时房遗爱身边站的都是长安城中的官二代，没一个差钱的，可是十贯钱买一副制作的小玩意儿？

    所以有两个脾气暴躁的，当即就火了！

    “十贯钱？你开的是黑店吧？”

    “你是不是看我们哥几个好欺负？敢张嘴就要十贯钱？”

    ……

    两个膀大腰圆的官二代下意识的开始捋袖子，仿佛掌柜的一个回答不合适，他们马上就要上前开干的架势，顿时吓得掌柜哆嗦了一下。

    “各位郎君，您先消消气！”

    深知眼前的这几位都是不是好惹的主，掌柜的也只能是苦笑道：“真不是我们店黑，也不是故意戏耍您几位，实在是……这个价格不是我们定的，而且人家也不允许降价出售，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陪着笑脸，掌柜的心里也是无奈的很。

    如果亮出新华书店背后的东家，他自然是谁都不怕，眼前的这些不过是一些权贵的子弟而已，难道还敢砸了一位亲王的店铺不成？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自家主子虽然开了这家店，可还必须要遮遮掩掩的，不能让别人知道……

    说实话，有点掩耳盗铃。

    毕竟时间一久，大家自然而然就知道了，所谓的低调也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但是这也属于一种潜规则，别人通过各种方式知道没问题，但是至少你自己不能主动的宣扬出去。

    不过既然当了这家新华书店的掌柜，他就必须要遵守这样的规则，要真是因为和眼前这帮二代们起了冲突，最后逼得主子出面的话……

    “行了，都给我闭上嘴！”

    就在掌柜的为难的时候，房遗爱眼看势头不对，立刻便虎躯一震，霸气十足的喝道：“我们是来买东西的，又不是来挑毛病的！这纸牌就是这个价格，你们谁要的话赶紧买，要是钱没带够咱们就改日再来！”

    一边拼命的冲着兄弟们使眼色，房遗爱身上这汗蹭蹭的就下来了。

    这几个家伙的性子，他实在是太了解不过了。

    平时都是他么的皇帝老大，家里老子第二，他们太下第三的性子，别说一个小小的书店掌柜，就是长安城中的那些小官，他们脾气上来之后也是说骂就骂……一想到这几个人要是折腾起来的后果，房遗爱就分外的后悔。

    来书店之前，怎么就不提醒他们一下呢？

    要是知道这家店的背后东家是谁，房遗爱可以保证这帮孙子们一个比一个的老实他们家里的来头再大，能大的过一个亲王？

    而且……

    要真是逼得人家掌柜抬出后台来，这帮小子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是房遗爱自己肯定是要被姐姐揍死的。

    看到房遗爱这副样子，几个官二代都同时一愣。

    不过都不是傻子，听了房遗爱这反常的话，再看到他那拼命眨着的眼睛，几个小子很快就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了一抹浓浓的怀疑之色：难道说，这家书店的背后老板大家不能惹？或者说惹不起？

    不应该啊！

    相互看了一眼，几个官二代都有些不解。

    不少人家里在东市、西市都有产业，这一点对他们来说也不算奇怪，但是大家做的一般都是粮行、丝绸商铺之类能赚钱的行当，谁听说过还有开书店的？卖书能赚几个钱？更别说扫一眼这新华书店的铺子，哪里有什么书卖？

    房遗爱看在眼里，上前两步低声道：“行了，都给我老实点……咳咳，这纸牌的价格是贵了一些，不过制作的那么精美，确实也物有所值。兄弟们，我保证这纸牌和我的那种一模一样，肯定错不了的。”

    ”可是十贯钱一副，也太贵了吧？“

    听了房遗爱的话之后，有个少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一个月的例钱也不过才二十贯，合着就只够买两副牌的？就算你做的再精美那也是用纸做的，能值那么多钱？明显是把他们当冤大头啊！

    “这……”

    对于十贯钱一副牌这种事情，房遗爱也是无言以对，这心里面他就忍不住开始埋怨起了自己的姐夫，你说做些纸牌出来卖没什么毛病，可是十贯钱一副也太夸张了吧？

    不过心里埋怨归埋怨，房遗爱嘴上却只能是耐心的劝道：“贵是贵了点，可是谁让满长安城只有这里才有的卖呢？兄弟们，给我个面子，想买的赶紧买，觉得贵的……回头咱们再说，如何？”

    说这些话的时候，房遗爱是真心的纠结。

    他很想大手一挥鄙视这些家伙一番，然后说一句买不起哥送你们一副什么的，但是一想到十贯钱一副的价格，房遗爱果断的怂了。

    好在看他这小心的样子，再瞧瞧虽然满脸堆笑，但是明显有恃无恐的掌柜，几个少年郎都心中了然。

    有几个囊中羞涩的点了点头，表示回头再来买，而也有两个急着买纸牌回去孝敬长辈的官二代，犹豫了一下后一咬牙，点头道：“那就先买一副，如果还不错的话回头再来买好了……”

    ……

    “大王，十贯钱一副……是不是太贵了一点？”

    咬了咬嘴唇，房奉珠有些纠结的问道。

    王府做生意这件事情本身，其实房奉珠心中就有些抵触，现在听李元嘉说一副纸牌要买十贯钱，这心里就更加的纠结了在她看来，这不就是黑店么？

    “呵呵，是贵了点。”

    点了点头，李元嘉呵呵一笑道：“不过咱们韩王府做的纸牌，本来就不是普通的纸牌，而是奢侈品，卖的贵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反正长安城中有的是权贵，对他们来说十贯钱只是小钱而已。”

    赚这帮人的钱，李元嘉毫无心理障碍。

    反正要是真没钱的，自然不会去考虑十贯一副的纸牌，而愿意花钱去买的，自然也不会缺钱……这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李元嘉又不会逼着谁去买。

    “可是这么贵，真的会有人买吗？”

    看着房奉珠一脸疑惑的样子，李元嘉哈哈一笑道：“放心吧，十贯钱一副纸牌而已，对于普通人当然很贵，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真的不算什么的……”

第二十八章

    贞观十二年的大唐，十贯肯定不是一笔小钱。

    如果用最常用也是最实用的米价来衡量的话，十贯钱买的粮食可以让一家人吃上好多年，买成布匹的话，说不定可以让一个人穿一辈子。

    即便是在物价高昂的长安城，十贯钱也绝对不算是一个小数字。

    所以哪怕跟着房遗爱去新华书店的都是大唐开国勋贵之子，长安城中的顶级官二代，在听到一副纸牌竟然都敢卖到十贯钱的时候，才会那样的惊讶和愤怒小小的一个盒子，里面装了几十张纸牌，价格竟然比一箱子纸都要贵？

    这不是宰人么？

    反正回到家里的时候，房遗爱就相当的郁闷，忍不住找到了正在书房中的大哥房遗直发牢骚：“我的那些兄弟们全都在骂他们心黑，搞得我都不敢抬头说话了！一副纸牌卖十贯钱……大哥，你说韩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

    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房遗直完全搞不懂到底是什么状况。

    “韩王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事情？”

    得不到大哥的回答，就在房遗爱一脸失望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顿时吓了他一跳！然后扭头看到自家老爹那张脸，房遗爱的心中又是一慌！

    带着小伙伴们跑去买纸牌，用屁股像都知道，老爹知道了肯定要骂死他了。

    不过这会儿房遗爱当然也不敢跑，只好和大哥一起赶紧上前行礼，然后眼看着老爷子在桌子前坐下来之后皱眉问道：“遗爱，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事情？和韩王有关？”

    “这……”

    牙疼似的咧了咧嘴，房遗爱暗道了一声晦气，无奈的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小心的补了一句：“父亲，他们几个整天追着我问纸牌的事情，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把他们带去了新华书店，没想到……咳咳，最后也就有两个人分别买了一副，其他人都嫌贵没买。”

    十贯钱一副纸牌，房遗爱觉得自己应该也不敢买。

    事实上别说用十贯钱买一副纸牌了，就是今天带着兄弟们去书店这回事儿，恐怕都要挨老爷子一通训斥吧？

    果然听了他的话之后，房玄龄的脸色瞬间一沉，怒斥道：“胡闹！那家书店我知道，这两天不声不响的开了也就罢了，你还专门带人过去？简直是胡闹！”

    韩王家书店开张的消息，自然是逃不过房玄龄的耳目。

    其实那家铺子刚盘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不过一来那是人家韩王的家事，二来房玄龄也觉得女婿身为大唐亲王，去做个生意什么的似乎也不一定就是坏事，所以一直都是保持着沉默而已。

    可是老房没想到的是，人家韩王静悄悄的不声张，自己这个二儿子却大张旗鼓的带着人给人家捧场去了！

    这个混账东西，简直是要气死人啊！

    眼看着老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房遗爱恳求的目光立刻便向大哥飘了过去。而察觉到弟弟求救的眼神之后，房遗直也只能是暗暗叹了口气，习惯性的开始替他吸引房玄龄的注意力：“父亲，这件事情孩儿也有些想不太明白，大王既然愿意拿纸牌去店里面卖，为何又要定一个如此高的价格？”

    “呵呵，这有什么想不通的？”

    房玄龄对待大儿子的态度明显要好很多，脸色缓和了一些之后苦笑道：“韩王这是既想让更多的人玩纸牌，但是又不想让人们从他那里得到……所以才会干脆定一个十贯钱的高价，就是为了让大多数人知难而退啊！”

    “啊？”

    听了房玄龄的话之后，房遗直和房遗爱两兄弟同时愣住了。

    这话什么意思？

    纸牌定价高一些可以让某些人知难而退他们懂，毕竟那么贵的东西，你总不能随口就像求一副吧？但是韩王想让更多人玩纸牌，又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想不明白？”

    看着两个儿子一眼，房玄龄失望的摇了摇头，冷哼了一声道：“哼，想不明白就给我慢慢想，什么时候懂了，你们就知道他为什么要定价十贯了……”

    ……

    长安，赵国公府。

    “父亲，这便是那纸牌！”

    回到家中之后长孙冲第一时间赶到书房，把刚刚拿到手的小纸盒双手捧给了长孙无忌，同时笑着说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就这么一个小东西竟然要十贯钱！呵呵，这位韩王可真是个妙人，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竟然敢卖这么贵！”

    “嗯？十贯？”

    哪怕以长孙无忌的城府，听到这个数字之后也忍不住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颇为奇怪的表情。

    对于当朝司空，赵国公长孙无忌来说，十贯钱自然是不值一提，但是此时看看手中这一个小小的纸盒子，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位韩王凭什么就敢定这么高的价格？！

    没有注意到父亲的表情变化，长孙冲继续笑道：“虽说孩儿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韩王府的纸牌，但是之前也曾经玩过他们自己做的，确实挺有趣的。就连长乐也在玩过之后大为喜欢呢。”

    长孙冲的爱妻长乐公主李丽质，乃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嫡长女，自然也就是李元嘉的亲侄女。

    听到儿媳妇也喜欢这纸牌，长孙无忌心中又是一动。

    用手掂了掂手中这副纸牌的分量，赵国公又仔细的上下看了一番之后，忍不住一笑道：“此物做的倒是颇为精致，看来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不过十贯钱……还是太贵了！”

    “对啊，可不是么？”

    撇了撇嘴，长孙冲笑道：“所以我才在想，那位韩王是不是……咳咳，是不是府上的日子不太好过？前年的时候搞了个十三香，现在又是开书店卖纸，又是卖这个纸牌的，真是一点面皮都不顾了？”

    “……”

    沉吟了一下之后，长孙无忌突然拆开了手中这个精美的纸盒，把里面的纸牌一个个的拿出来瞧了瞧。然后再看到纸牌上的数字时，忍不住眉头一皱：”冲儿，这些是什么？“

    ”回父亲的话，这叫……天竺数字！“

    想了一下，长孙冲笑道：”韩王看了天竺人写的算术书之后学到的，听说他对这些玩意儿很是推崇来着……“

第二十九章 缺货

    新华书店的开业，牵动了不少人的神经。

    而十贯钱一副纸牌的价格，也让不少人惊得目瞪口呆。

    那些跟着房遗爱去了书店，结果因为十贯钱一副的价格又灰溜溜离开的小屁孩儿们，很快就把这个消息给传了出去……

    “姐夫，十贯钱也太贵了吧？”

    没过两天，趁着老爹上朝办公的时间，房遗爱又跑来了韩王府，苦着一张脸道：“我那些兄弟们虽然家里都还可以，但是月例也都是十贯八贯的，这价钱买不起啊！”

    “买不起的话，别买不就好了。”

    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水，李元嘉微微一笑，淡淡的回了一句。

    “呃……”

    “好了，遗爱！”

    就在这个时候，房奉珠眉头一皱道：“他们买不买跟你有什么关系？有你用的不就好了？”

    “可是……”

    咬了咬嘴唇，房遗爱这心里相当的无奈。

    他一个“大老爷们”，当然也不想在这种小事情上纠缠。不过这两天遇到的小伙伴都很是不爽，说话阴阳怪气的，真是让他有点受不了。

    “几十张纸片子就敢卖十贯？想钱想疯了吧？”

    “有那十贯钱，我自己找人做能做出一百副了吧？”

    “我去了那个新华书店，说实话不光是纸牌，白纸、毛笔、砚台和墨汁全都一样，都是全长安最贵的！”

    ……

    一听到这些话，房遗爱真相抡起砂锅那么大的拳头给那帮小子几下！

    看着小舅子一脸苦恼的样子，李元嘉顿时乐了：“遗爱，那就是一副纸牌，用来消遣的玩意儿，卖的贵还是便宜何必那么在乎？再说了，我那家新华书店里的东西哪个便宜了？匠人们全力开工一个月也就能造出那么点来，嫌贵别买就是了。”

    对于房遗爱的苦恼，他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

    价格很贵，但是未来那些名牌的包包、皮鞋、衣服什么的，哪个不贵？一只手表上百万，购买几千块普通手表的，贵不贵？

    他做的纸牌，本身的定位就是奢侈品，卖的贵一些怎么了？

    而且……

    最关键的是用最顶级的硬纸，最顶级的工艺，而且为了保证纸张的生产，王普那边最多也就能抽出两个匠人来做纸牌，意味着一个月最多也就是生产出个百八十副来，凭什么就不能卖的贵一些？

    爱买买，不买滚呗。

    至于说那些人的埋怨、牢骚什么的，李元嘉就更不在意了。他本来就没有和朝中官员们交好的想法，而且这一副纸牌也不至于就让他得罪谁，别人发发牢骚还能不让？

    而且……

    他让人做的那些纸牌，价格是重点么？

    所以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李元嘉微微一笑道：“遗爱，回头等他们下一批纸牌做出来之后，我再给你几副……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吃饭去！今天我特意让玉娘给你准备了一桌好菜……”

    ……

    午饭过后送走了小舅子，李元嘉刚想和王妃培养一下感情，韩路成便急匆匆的进来求见，连带喜色的说道：“大王，新华书店的白纸全都卖完了，是否可以让作坊那边再送些过去？”

    “嗯？纸卖完了？”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一愣。

    房奉珠也有些惊讶，眉头一挑问道：“不是有一万四千张的吗？这才几天，就卖完了？”

    “回大王、王妃的话，全都卖完了！”

    点了点头，韩路成喜道：“刚开始那两天确实没什么人买，但是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来了好几个豪客，都是一千张一千张的买，两天就卖完了。”

    “豪客？上千张？”

    听了韩路成的话，李元嘉和房奉珠面面相觑。

    不过这一次人家房奉珠先反应了过来，很快就笑着说道：“看起来他们是发现了咱们府上白纸的好处，这是一口气买下一年的用量啊！”

    “哈哈，还能这样啊？”

    听房奉珠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也明白了。

    真正的顶级豪门，一年的用纸量可不是小数。比如说像梁国公府，房玄龄自己日常所用就不用说了，光是练字、画画什么的至少也要上百张！更别说还有房遗直、房遗爱他们兄弟几个，加起来数量就更多了。

    这还是房玄龄家里人少，如果像人家李世民那样有十几个儿子和二十几个公主，那一年的用量就更大了。所以一口气买上千张白纸，确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白纸价格虽然不菲，但是对于真正的权贵们来说，谁会在乎？

    “还有纸牌，这两天也卖光了！”

    就在李元嘉感叹长安的消费能力的时候，韩路成接着说道：“而且不少人都想要预定，光是确定要买的就有上百副！大王，咱们是不是催催作坊那边，让他们赶紧多做一些？”

    “什么？上百副？”

    哪怕一再高估长安城的消费能力，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李元嘉还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

    “短短三天，定出去了上百副纸牌？”

    当李世民在甘露殿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十贯钱一副纸牌，真的有人买？”

    “这……”

    迟疑了一下，李戡低头道：“回陛下，最初两天确实没什么人买，不过后来赵国公府有人去买了十副，大家便蜂拥而至了。”

    李戡的话，让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副纸牌十贯钱，定出去上百副……岂不是意味着新华书店这几日就赚了一千多贯？”

    摇了摇头，李戡赶紧说道：“回陛下，不止！新华书店除了纸牌纸外，尚有大量的笔墨纸砚出售，而且还给他们起了一个叫文房四宝的名字……韩王府上造的白纸比李家纸坊还要好很多，所以就算价格昂贵也卖的很快！听说这十天时间里面，新华书店的白纸卖出去了超过一万张，城中各户人家都下手囤积了不少！”

    “……”

    听了李戡的话之后，皇帝彻底的无语了。

    甘露殿的书房里就放着很多韩王府的白纸，李世民很清楚这玩意儿对文人的吸引力有多大一旦开始用了这种白纸，再用其他家的东西绝对是无发忍受的，哪怕是李家纸坊的顶级白纸也一样。

    说白了，就是回不去了。

    所以就算是价格比李家更贵，在长安城中也绝对不用愁卖不出去。而且长安城几乎集中了大唐的权贵、富商，这些天只卖出了一万多张白纸的原因恐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韩王府没有造出那么多来。

    一想到短短几天里新华书店里赚到的铜钱，李世民都忍不住有些眼红了。

    照这样下去，一年下来岂不是有好几万贯的进账？

    厉害了，我的兄弟。

第三十章 引诱

    一个小小的新华书店，吸引了长安城中不少大佬的注意。

    他们的关注当然不是因为新华书店拥有大唐最好的白纸，也不是因为一副纸牌能卖出十贯钱的高价，而是这个书店属于韩王李元嘉，而且看样子以后每个月都能给韩王府带去上千贯的收益！

    这个数字，着实就有些吓人了。

    在不少有心人的打听下，很多人都知道新华书店每个月将会供应五千张白纸，而每张白纸的基础定价是二十钱……如果想要裁剪成不同大小的纸张，另外再加一两钱。

    也就是说，光是白纸一项，每个月新华书店就能进账超过一百贯。

    更别说还要让很多大佬都要瞠目结舌的纸牌，谁都想不到，十贯一副的纸牌竟然会卖的这么好！短短几天的时间，不光是新华书店的存货被一扫而空，甚至于还被人预定了上百副出去！

    这个钱，赚的也太容易了吧？

    而且别忘了，人家书店里还卖文房四宝的其他三种，以后肯定还要经营各种书籍、绘画什么的，一年来最起码也有上万贯的入账吧？

    大致有了个概念之后，不少人便想起了之前的十三香，还有城外韩王庄子里的那些工坊……

    ……

    “姐夫，我就不明白了！”

    在韩王府美美的享受了一顿大餐之后，房遗爱依然兴奋的难以平静下来，连胜追问道：“您怎么知道十贯钱一副的纸牌就一定能卖的出去？我的老天啊，我听说今天又订出去了十几副……那可是一百多贯钱呢！”

    “咳！咳咳！”

    轻咳了两声的同时，房奉珠狠狠的瞪了自己弟弟一眼。

    虽然很想骂一句“胡说什么呢？”，但是一想到自家确实开了一家书店，而且也确实卖了好多纸牌出去，房奉珠就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这一瞬间，韩王妃心中异常的纠结。

    一方面心里总有一种罪恶感，毕竟从小到大她受到的教育就是经商是件低贱的事情，士农工商的理念早就深扎在了心里；但是另一方面，听到书店一天就能入账一百多贯，前面几天赚了一千多贯……

    这种莫名的兴奋和期待，又是怎么回事儿？

    想着想着，房奉珠的小脸蛋儿莫名其妙的就红了，而且还小心的看了自己夫君一眼，生怕李元嘉发现这一点似的。

    只可惜房奉珠完全就是自作多情，因为这会儿的李元嘉注意力全都在手中的茶杯上面，悠哉游哉的品了一口之后轻笑道：“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因为我知道纸牌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尤其是在你们这帮小家伙们开始用它来赌钱之后！”

    “赌钱？”

    听了李元嘉的这番话，房遗爱顿时一缩脖子。

    “呵呵。”

    看着小舅子尴尬的样子，李元嘉心中一乐，美滋滋的又喝了一口茶。

    可不是么？

    在这个没有电视，没有网络，娱乐项目极为匮乏的时代，扑克牌这玩意儿绝对是居家里消磨时间的大杀器！尤其是对于女人们来说，她们基本上没法去和男人们一样打马球或者打猎，斗鸡什么的也太血腥残忍了，能玩的无非就是投壶之类的小游戏，或者干脆就是弹琴、作画来消遣。

    纸牌这玩意儿不用出门，拉上两个人就能玩，能不吸引她们？

    所以在各种穿越的小说里面，麻将牌能够让老少爷们儿都喜欢，那都是有道理的。李元嘉对麻将没什么好感，但是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扑克牌流行起来简直就是一定的。

    更何况房遗爱这帮官二代这么的“聪明”，一下子就想到用它来赌博？

    麻将也好，扑克牌也好，只要和赌博……和彩头挂上钩，那游戏的魅力瞬间就会翻上好几倍，有些原本没什么兴趣的人也会立刻爱上它们。在未来这一点早就被无数人证实过了，李元嘉自然是毫不意外……

    看着李元嘉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房遗爱莫名的有一种不爽的感觉，撇嘴问道：“姐夫，为什么大家喜欢玩牌就一定会去新华书店买？那么简单的东西，在家里随便找些纸就能做出来吧？”

    “是啊，确实很简单。”

    瞥了小舅子一眼，李元嘉眉头一挑笑道：“所以你为什么不让自己的侍女给做几副，偏偏要来纠缠于我？”

    “呃……”

    “嘻嘻。”

    看着弟弟一脸黑线的样子，房奉珠掩嘴轻笑了起来。

    黑着一张脸，房遗爱翻了个白眼道：“我姐可是韩王府的王妃，要是用自己做的纸牌……那多没面子！”

    听他这么一说，李元嘉也乐了：“哈哈，你姐是王妃所以就一定要用最好的纸牌？那长安城里那么多的皇妃、太妃、王妃，还有那么多的国公夫人，她们用自己做的纸牌就不会没面子？”

    “……好吧！”

    挠了挠头之后，房遗爱颓然的点了点头。

    他又不是什么笨蛋，现在自然已经明白了姐夫的意思。不过明白了之后，这小子看向李元嘉的眼神就越发的佩服了敢给纸牌定一个十贯的价格，这是早就想明白了啊？！

    如果知道小舅子的想法，李元嘉肯定是要鄙视他一眼的。

    这种小伎俩还用想？未来的那些奢侈品制造商们，早就已经把这些手段玩烂了好不好？多少女人为了一个手包或者名牌的衣服而疯狂刷卡，宁愿回到家里之后啃馒头喝水的？？

    想象一下，朋友们到家里来做客，大家一起玩了两把……

    去别人家里用的都是韩王府纸牌，手感完美，造型精美，但是去自己家里的时候却只能用普通白纸自制的纸牌，就连牌面的数字和画都是随手写上去的……

    丢不丢人？脸还要不要了？

    更别说十贯钱而已，对于长安的权贵们来说也算钱？

    看着小舅子终于露出了一脸服气的样子，李元嘉心中突然一动，笑眯眯的说道：“遗爱，其实我手里还有不少比纸牌更有意思的游戏，想不想玩？”

    “啊？还有？玩！当然要玩！”

    听李元嘉这么一说，房遗爱自然是连忙点头。

    在房奉珠怪异的目光注视下，李元嘉双手一摊笑道：“只可惜，想要玩这些游戏的话，你就必须先学会我的那几本书！怎么样，有兴趣的话可以经常过来，我亲自教你如何……”

第三十一章 到底想要做什么？

    坐在饭桌旁边，房奉珠双手捧腮，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夫君一脸热情的拉着自己的弟弟走向王府的大书房。

    沉默了片刻之后，房奉珠低声道：“墨画，给我拿一副纸牌过来。”

    “是，王妃。”

    墨画快步走出了房间，留下房奉珠一个人继续发呆。

    年轻的王妃心里，这会儿有点乱。

    因为她刚刚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自己似乎已经明白了纸牌出现的原因不是为了让大家空闲的时候玩乐解闷，更不是为了能够一副牌卖出十贯钱！

    “这个天竺数字，到底有什么值得大王看重的？”

    拿着墨画刚刚带来的纸牌，一张一张的数着上面的天竺数字，房奉珠轻轻咬住了自己id下嘴唇，一双大眼睛也布林布林的闪了起来。

    她刚刚察觉到了，这纸牌似乎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天竺数字所造的。

    或者说，当初大王想到纸牌这种游戏，就是为了天竺数字？不然的话房奉珠实在是想不通，他为什么非要坚持在牌面印上天竺数字，而不是汉字，更想不明白为什么二弟只是对纸牌感兴趣而已，李元嘉却偏偏拉着他往书房里走，而且态度还是如此的热情！

    除了天竺数字，还能是什么原因？

    可是……

    为什么呢？

    光滑而柔韧的纸牌在房奉珠的手中一张张的数过，她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了起来。

    不光是纸牌这件事情，现在想一想自己刚刚嫁过来，大王就有意无意的提及了想要掌控王府的产业，就必须要学会数学，而且最好是精通；然后房奉珠去了一趟城外的农庄，又一次感觉到了李元嘉对数学的重视……

    “难道说，这数学就真的那么重要？”

    想来想去，房奉珠干脆站起身，往小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王府里属于李元嘉的书房有两个，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小的虽然书少了一些，只有他和房奉珠两人能进，但是日常用的书也齐全的很。进去后找到一本自己正在攻读的数学书，房奉珠耐着性子看了起来。

    君子六艺，其中就有数之一项。

    但是它重要归重要，但是终究比不得经史子集，至于如此的费尽心机么？难道就因为它可以让工坊造出更多的翻车、白纸？

    翻看着手中的数学书，房奉珠两眼的焦距其实根本就没在书页上，一时间心乱如麻。

    工坊做的东西越多，就越赚钱，按理说作为韩王府的女主人，房奉珠应该感到兴奋才对。但是此时此刻，房奉珠却很难高兴的起来。

    她之前梦想中的夫君，可不是这样一个仿佛充满了铜臭味的男人。

    梁国公房玄龄的女儿，从小到大看的都是圣贤书，听的都是当朝宰辅的教育，从来都是视金钱如粪土……

    “不，不是！”

    心里面的念头刚刚升起来，房奉珠就拼命的摇了摇头，拒绝再想下去。

    “不可能！我的夫君不可能是那样的！”

    深吸了一口气，房奉珠再次认真的看起了手中的数学书：“如果他真是一心只想赚钱的话，那就更没必要这么去让别人学数学啊！二弟也就罢了，我记得这数学书他还给了太子，给了魏王……而且，特意把天竺数字印在纸牌上，不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它们么？”

    想到这里的时候，房奉珠心头骤然一松。

    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房奉珠才知道自己刚才是关心则乱，一下子有些钻牛角尖了。大王如此的重视天竺数字，恐怕不光是因为他可以让工坊造出更多的货物，因为在房奉珠看来，李元嘉正在不遗余力的想让更多人知道天竺数字的存在，以及它们的妙用！

    要是为了多赚钱，应该拼命藏着掖着才对啊！

    想明白了这一点，房奉珠却又迷茫了起来，她发现嫁到了韩王府之后，自己本以为可以很快对自己的夫君有一些了解，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李元嘉身上的迷惑却越来越浓，越来越多了？

    “大王他……他到底想做什么呢？唉……”

    ……

    “姐夫，学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看着自己面前一字排开的几本书，房俊一脸的迷茫和大哥房遗直不同，他从小就不怎么喜欢读书，不过生在房家却又不得不读，小小年纪却也算得上是“满腹经纶”了。

    不过看着眼前这些书页上的文字，房俊就觉得甚是头疼。

    “有什么用？呵呵。”

    轻笑了一声，李元嘉凑过去认真的说道：“遗爱贤弟，我跟你说实话吧，如果你学会了这几本书，我保证以后你做官也好，持家也好，绝对都不会犯糊涂！无论是家里的小账本，还是将来为官之后的大帐本，只要有这天竺数字帮忙，绝对会一清二楚……来，光嘴上这么说你可能不相信，干脆就看看我们王府现成的账本好了！”

    一边说着，李元嘉一边从旁边的柜子上拿出了一个账本出来。

    “啊？这，这合适吗？”

    一看李元嘉真的拿了一本账本出来，房俊嘴巴一张，顿时有些结巴的问道。

    这可是王府的账本，就算房俊是李元嘉的小舅子，可终究是外人一个，怎么能贸贸然的就让自己来看？

    “无妨，只是个小作坊的账本而已。”

    李元嘉自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拿出来的是玻璃作坊的账本，被人看了去也没什么关系的。毕竟现在玻璃的研发进展不大，匠人们也就刚刚学会了如何制造带颜色的玻璃珠，大概也就是这个时代西域匠人们的水准。

    这种水平的货色，李元嘉当然不会拿出来。

    所以到目前为止的话，玻璃作坊的投入一直都不算高，在众多的工坊里算是最少的一个。毕竟玻璃这玩意儿的原料就是沙子，就算要不停的尝试往里面添加东西，用量也都小的很，最花钱的也不过是每天的燃料和人工而已。

    而听他这么一说，房俊倒是真的有了兴趣。

    眨了眨眼睛，他凑到了李元嘉的身边，开始耐心听他讲了起来……

    ……

    不好意思，卡文卡的厉害。

第三十二章 印刷

    “不算上奉珠和王府的下人们，人数真不多啊！”

    等小舅子带着一套书离开了之后，李元嘉暗暗盘算了一下：“太子那边看起来是没什么兴趣，魏王的话似乎还凑活，再加上这个房遗爱……唉，太少了啊！”

    一想到这些人还不知道会不会真的重视数学的存在，李元嘉就好一阵的心塞。

    在大唐推广阿拉伯数字和相关的数学只是，他是认真的。

    穿越到一个大唐亲王身上，而且还是贞观年间的大唐亲王，他本身就已经绝了未来当一个大人物的心思。毕竟李世民雄才伟略，之后可以玩死自己亲舅舅长孙无忌的唐高宗也不是好惹的，之后的武则天更是杀的李姓宗族人头滚滚，想想都让人觉得慎得慌……

    反正不管怎么算，李元嘉都不觉得自己有在政治和军事上发挥的土壤。

    再说了，他也没这个本事。

    玩政治是要讲天赋的，李元嘉不觉得上辈子当了一辈子小医生的他有混官场的资格，所以哪怕大唐对亲王们不是那么的提防，他也不会一头扎进这个没前途的圈子。至于说军事的话就更扯淡了，李元嘉连拎个砖头闷人都不敢，更别说带着千军万马去打仗了。

    所以想来想去，他能做的也就是经济、科技和文化了。

    这其中，赚钱应该是最容易的。

    毕竟脑袋里的那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些来都能赚钱，比如说十三香和纸牌就是很典型的例子。而且拥有着大唐亲王的身份，估计很多人都会很乐意看到李元嘉一门心思的去行那商贾之事。就连皇帝李世民那边或许会因为皇室的面子而不满，但是也不会因此就处罚自己的弟弟。

    但是很遗憾，赚钱也是李元嘉最不感兴趣的事情。

    这一点其实很好理解，毕竟无论是哪一个，很小的时候就成了正一品的亲王，拥有了数万亩的土地和一仓库的金钱，每年还有能让全家老小舒舒服服过日子的俸禄，恐怕都会对金钱没什么概念。尤其是李元嘉将来的子孙都将有爵位有俸禄，就更不用替他们担心了。

    所以一直以来，李元嘉做生意的目的都不纯粹是为了钱。

    一来他对金钱不是特别感兴趣，二来无数的历史史实告诉他，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里面太有钱了不见得是好事，尤其是当你有能力真的做到富可敌国的时候，控制住自己赚钱的**极为重要……

    所以想来想去，剩下的似乎就是文化和科技了。

    不想碌碌无为度过一生的李元嘉，其实还是蛮想在中国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毫无疑问的是，无论文化还是科技，肯定都要比当一个贤王，或者说当一个超级大富豪更有前途。

    然后不用多犹豫，他就又排除掉了文化。

    做个文抄公是最简单的，因为李元嘉的脑袋里确实记着无数的古诗词；然而当个大文豪也是最难的，因为当你的文学修养仅限于记忆中的诗词时，在这个时代其实就是一个战五渣，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露馅的那种。

    没有哪个文豪是只作诗，其他什么都不用做的。

    比如说在唐朝最流行的行酒令，李元嘉就曾经见识过几次，那真是个个人才，不光是要能应景写诗，同时还要对诗中的每一句话、每个词的典故都了如指掌。如果像房玄龄、魏征这样的，你还要会写文章，一件小事都能堆砌起无数华丽的文字！

    只会写诗就能当文豪，那纯粹就是梦中才有的剧情。

    所以……

    老天爷摆在李元嘉面前的，似乎就只有当一个科学家这条路了。

    数理化也好，他上辈子的老本行医学也好，李元嘉拥有的都是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随便拿出来一点或许都能改变这个学科的历史进程。比如说这个阿拉伯数字……不，现在应该叫做印度数字，就是这样的存在。

    而数学，又是一切科学的基础。

    所以李元嘉才会写出了几十本数学书，并且花了几年时间精心编纂了六本最基础的教材，就是希望借此能让中国的数学大跨步前进虽然里面的知识大部分唐朝时已经掌握，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阿拉伯数字的使用会让数学变得直观起来，而各种公式的总结也会让数学变得“简单”起来！

    最好用的工具加上古代数学家们的聪明才智，能不能让中国数学跨越式的发展几百年？

    这都是让李元嘉无比期待的事情。

    而且还不光是数学这一门学科，还有那些未来初中生们都懂的的物理、化学知识，配合上数学这门科学之母，能够在古代中国产生何等的火花？

    没事儿的时候随便想i选哪个，李元嘉心里就激动的夜不能寐来着！

    然而再看看太子、魏王和房遗爱他们拿到六本书后的反应，李元嘉心中却又忍不住的失望全世界最宝贵的财富就摆在他们的面前，而他们的表现却很难让李元嘉满意。就算李泰似乎表现得很感兴趣的样子，然而和李元嘉的期待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大王，王普求见！”

    就在这个时候，春烟轻手轻脚的走进屋内，低声的问道：“是让他现在外面等着，还是现在就进来？”

    “王普？让他进来吧！”

    愣了一下，李元嘉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道。

    收拾了一下心情，等王普小碎步走了进来、行过礼之后，李元嘉温声笑道：“王普，新华书店那边的事情你可都知道了？”

    “是的，大王。”

    点了点哦图，王普表情颇为兴奋的说道：“咱们王府的白纸几乎是刚送过去就卖了个精光，如今还有不少人想要预订……大王，您看咱们是不是再多招些人手来帮忙？”

    “哦？你觉得需要吗？”

    “当然需要，越多越好！”

    深吸了一口气，王普的声音瞬间高亢了不少：“大王，照书店里的情况，就算咱们一张卖三十钱，每个月至少也能卖出去三五万张，咱们现在的人手远远不够啊！”

    韩王府纸坊的产量目标，也不过是一个月一万张而已。

    王普原以为这个数字已经足够了的，但是现在看看新华书店的销量之后他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是如何的天真！长安城和洛阳城，大唐的两个都城中的权贵和有钱人实在是太多了，如果再算上那些原来的西域富商们……

    一个月一万张，怎么可能够？！

    看着王普那一脸激动的样子，李元嘉却微微一笑，摆手道：“好了，我明白你的想法，不过一个月一万张已经足够了，不许再多！”

    “啊？大王……”

    “好了，本王决心已定，你不必说了！”

    根本就不给王普开口的机会，李元嘉眉头一挑道：“白纸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接下来你主要是给我办另外一件事情，先给我印刷六本书……”

第三十三章 大规模撒网

    对于大王的决定，王普当然是一头雾水。

    明明现在纸坊的白纸在长安城中大受欢迎，考虑到还有洛阳、晋阳等几个城市也有大批的王公贵族，还有这些人日常的用纸数量，王普觉得一个月就算是造出五万张来应该都不会愁卖！

    甚至价格再高一些，应该也没问题。

    而且白纸的产量想要提高的话，在过去或许会比较难一点，因为没有足够的数量工匠，而且工艺上面也一直都在完善、成熟。但是现在的话，工匠已经不缺，牛大牛二他们一直在琢磨的工艺也已经很成熟了……

    只要大王愿意的话，王普自己就可以再招收一些人手，花一点时间就能把产量给提上去。

    在王普看来，最多一年时间！

    但是偏偏大王否决了这个提议，反而是让他们先去印刷六本书！

    卖书哪里能有卖纸赚钱？

    而且这次大王要印刷的，还是那六本数学书！

    虽说王普也学过这些数学知识，而且必须要承认他们确实很管用，但是这种东西在长安城中真的能卖出去？毕竟其他人可不像韩王府的管事们，如果学不会用天竺数字的话就必须下台！

    大唐的文人们，真的能接受这种完全陌生的数字？

    反正王普不看好。

    作为一个曾经的读书人，他很清楚那些同类们的德性，想让他们接受新东西的难度太大了。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腐儒们，说不得见到这六本书之后甚至还要大骂一番老祖宗的东西你不用，非要用蛮夷之邦的玩意儿？

    所以一直到离开王府，回去城外的时候，王普依然是满心的疑惑，实在是想不明白大王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而且……

    每一本印刷一千册，这也太夸张了！

    就算自家的纸坊造价便宜，但是雕版可是个麻烦的活儿，很费人工的！再加上要大量使用的油墨，加起来可就不是一笔小数字了。一口气印刷一千套，难道大王是觉得新华书店里的书架太空，想要把它们给放满不成？

    长安城中的读书人，加起来才多少个？

    而且现在的读书人要么就是攻读经书，要么就是崇尚诗文，又有几个对数术感兴趣的？更何况还是来自番邦的数字，想想王普就觉得很不靠谱！

    “唉！”

    当王普踏出王府大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口气。

    今天来拜见大王，非但没有能达成扩大白纸产量的目的，反而还接了一个印书的活儿。也不知道这一千套书印出来，要卖到何年何月去了……

    ……

    “既然实验结束，那就大规模撒网好了。”

    看着王普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开始闪现出了一丝笑意。

    很有趣，不是么？

    把阿拉伯数字教给王府的下人们是必须的，这是李元嘉的大本营，没理由不让他们提高一下工作效率，同时也算是洒下了一些种子。至于说太子、魏王和房俊他们，也算是韩王的一次小实验，看看大唐的顶尖贵族们是否能够接受。

    庆幸的是，至少李泰似乎颇感兴趣。

    但是同样让人遗憾的是，李承乾和房俊看起来只是客气的收下了那些书，指望他们认真学习并且将来使用它们，李元嘉恐怕没法抱太大的希望。

    既然如此，那就大规模的撒出去就是了。

    六本书，每本印刷一千册，就意味着至少一千个种子。李元嘉就不相信大唐没有对数学感兴趣的人，他更不相信所有人真的对番邦的知识敬而远之不是都说大唐是中国历史上最开放的时代，也是最包容的时代么？

    一千套书而已，印了！

    纸张用不了多少，人工全用自己王府的下人，甚至连雕版、油墨都可以让自家的工坊来制作，能花几个钱？

    一想到王普那如丧考妣的样子，李元嘉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那个家伙，现在也算是彻底进入状态了。

    想当年让他指挥牛大牛二两个糙汉子造纸的时候，王普甚至还拿捏着自己读过书的身份，很是不情愿。但是现在造纸作坊越做越好，这小子也慢慢的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事业对于这样的结果，李元嘉自然是乐见其成。

    不过他让人现在就拿白纸出去卖，可不是为了赚钱！

    说白了，只是为了让造纸作坊能够养活自己，不至于还要每年养着那帮人而已。真的以后每个月造他五万张，甚至十万张白纸，一统长安城甚至大唐的高级用纸市场，这恐怕就要好好思量思量了。

    至少短时间内，李元嘉还不想那么干。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毕竟纸张现在已经取代了竹简，是关系到大唐读书人切身利益的重要物资。如果李元嘉真的任由王普他们折腾的话，就凭现在的工艺和经验，真要是放开手去做的话，别说高端市场了，中低端市场恐怕都能被王普他们一网打尽！

    那样的话，动静可就太大了。

    所以对于王普的提议，李元嘉也就是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不过笑过了之后，又想了想印刷六千册书的事情，李元嘉却又叹了口气：“唯一可惜的是，还是只能用雕版啊！”

    活字印刷确实也可以用，但是成本还是太高了。而且李元嘉虽然已经命令李忠他们开始制造活字，但是为了成本等方面的考虑，也只是让他们一边继续改进工艺，降低成本之外，慢慢的按照那个字典来制作而已。

    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派上用场。

    倒是雕版印刷虽然出现的年头不长，但是技术成熟的却很快，王府里就有几个水平不错的雕版工匠。再配合上李元嘉“发明”的韩王体，也就是宋体字，还有特制的油墨，成本比起活字印刷来低了不知道多少倍……

    “大王，韩山求见！”

    就在李元嘉发呆似的坐在椅子上，想着将来一旦成功，必然将会改变历史的活字印刷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嗯，让他进来。”

    下意识的说了一句话，管家很快就小碎步走了进来。

    等对方行完礼之后，李元嘉一个询问的眼神看过去，韩山马上就颇为高兴的说道：“大王，咱们又蒸溜出了一锅酒，比之前最好的一锅烈了许多……”

第三十四章 差得远呢

    “嘶啦……”

    喝下了一口新蒸馏好的酒之后，李元嘉整张脸都忍不住挤了挤，双眼再睁开的时候，下意识的吸了口冷气进去，试图同时滋润一下自己点燃的喉咙和胃部。

    这酒，好劲！

    虽然现在很想吃口菜什么的压一压，不过看看周围的书本，李元嘉决定还是多吸两口空气，把这股子辣劲儿给缓过去就算了。

    这股子劲儿过去之后，李元嘉心里就剩下欣喜了。

    这度数，少说也有四十多吧？

    作为一个啤酒的忠实粉丝，李元嘉上辈子对白酒无爱，平时最多就是跟着主任出去开会应酬时喝一点。不过好在他有一个爱喝白酒的老家，每次过年回去虽然竭尽全力避免，但是终究少不了陪着长辈、亲戚们喝两杯。

    日子长了，对白酒也算是有点鉴赏力，至少这大概的度数还是能喝出来的。

    根据舌尖的感受和胃部、食道的烧灼感判断，李元嘉的结论是比三十八度的稍微烈一点，但是还到不了五十度的水平线！

    再精确的话，他就没这个本事了。

    “不错，干得不错！”

    得出了大概的判断之后，李元嘉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哈哈笑道：“赏！他们几个每人赏两贯！”

    “是，大王！”

    嘴角抽抽了两下，韩山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这次的酒让大王一尝，肯定就又是一轮的赏赐。不过谁让大王对这蒸馏酒很是关心呢？好不容易酿出了更烈的酒出来，韩山实在是不敢隐瞒不报，而且好在这次的赏赐加起来也就是十贯八贯的，倒也不是太让人心疼。

    听说新华书店里的一副纸牌，就能卖出去十贯呢！

    一想起东市的新华书店，以及书店里正在卖的文房四宝和纸牌，韩山就觉得无比的心塞除了最开始店铺是他去踅摸的之外，后面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和他没有关系。供货是人家王普的事情，店铺的遥控指挥是儿子韩路成的活儿，他这个大管家……

    啧啧，真的是只能管管王府里的下人们了。

    这样的情况，怎能让韩山没有危机感？尤其是当府上的新鲜玩意儿越来越多，有时候他甚至都听不太懂大王和那些年轻管事们说的话，这都让韩山心急如焚，生怕哪一天一觉醒来，韩王府大管家的位置就换人了！

    老管家此时心中的憋屈李元嘉自然是不知道的，当然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太在乎。

    优胜劣汰，这不是理所当然么？

    此时的李元嘉，一门心思全都放在了眼前的白酒上面他依然习惯于称呼这玩意儿为白酒，只不过和韩山他们说的时候只能是蒸馏酒。毕竟这年头的白酒专指大米酿造的酒，李元嘉要是坚持的话会造成混淆。

    三十八度往上，确实很烈了。

    相较于这年头常规也就是几度，最多也就是一二十度的所谓“烈酒”来说，韩王府所产的蒸馏酒无疑是“酒中之王”！

    所以不管怎么想，这玩意儿的市场肯定是有的。

    之前李元嘉的婚礼上拿出了十坛蒸馏酒出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估计一来是大家都不习惯这种酒的口味，就像喝惯了马奶、羊奶之后，很难习惯喝茶一样；二来也是因为盛夏天气太热，没有谁会想要给自己找罪受。

    不过到了冬天，这高度酒的待遇估计就是另一个天地了。

    大唐北方一到冬天就天寒地冻的，如果缩在小窝里来一小壶高度白酒，配上一叠小菜，那滋味……

    李元嘉欣赏不动，但是他知道很多人都会爱上这一口！

    只不过……

    “可惜，就是成本太高了！”

    一想到自家这蒸馏酒的造价，李元嘉就忍不住直摇头。这玩意儿说白了其实也没什么男的，原理简单的要命，就是利用水和酒精的沸点不同，通过蒸馏的方式将沸点更低的酒精从水中给分离出来。

    只不过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真心的不容易。

    一个是对于温度的掌控很难，二来是蒸馏设备的密封性，都对蒸馏酒的品质和产量有着很大的影响。所以府上这些人忙了这么久，现在也才造出了四十多度的白酒。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卖，至少也要卖出普通酒二十倍的价钱才能算是不亏。

    毕竟人家普通的米酒只需要一个坛子就够了，儿蒸馏酒却要用精心设计的蒸馏设备，需要耗费大量的燃料，还要有人手不停的看管着，甚至于一大桶酿造出来的“原酒”，才能蒸馏出一小桶的高度白酒！

    价格低了，绝对会让他们亏惨的。

    所以不管怎么想，这种蒸馏酒的客户群体都不会是普通的老百姓。至少在铁料的价格降下来，让白酒的成本降低下来之前，他们是别想能享受这种烈酒了。

    所以想来想去，李元嘉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用最顶级的包装把这些蒸馏酒给装起来，然后卖给那些冬天需要暖身子的人文官和那些斗酒诗百篇的文人墨客们不用想，就算能承受住这酒劲，恐怕也不会喜欢小口喝酒的感觉，所以市场容量应该不大；但是那些大冬天依然要在外面活动的将军们，绝对会爱上这玩意儿的。

    想想看，下雪天当值回来，来一小壶辣酒暖暖身子，呼呼一睡……

    那叫一个舒坦啊！

    而且……

    更北边一点的游牧民族，是不是更喜欢这玩意儿？

    他们的贵族可不像大唐的权贵们一样，可以住在密不透风的大房子里，现在还有了煤炉来帮忙取暖。对于他们来说，烈酒的需求恐怕更加的旺盛吧？而且白酒的价格高一些应该有问题不大，毕竟对于能消费的起的草原贵族们来说，无非就是多给几头牛羊的事情……

    “呃，大王？”

    就在李元嘉下意识的开始盘算这玩意儿能不能赚钱的时候，旁边的韩山小心的问道：“此物您可还满意？还需要让他们继续做下去么？”

    “满意？呵呵。”

    回过神来之后，李元嘉眉头一挑，轻笑道：“虽然这酒劲儿确实挺大的，不过要说让我满意，那还差得远呢……”

第三十五章 消毒酒精

    李元嘉的终极目标，当然是百分之七十的酒精。

    也就是消毒酒精。

    虽然这玩意儿在医疗上的用途有很大的限制性，但是就这个时代而言，用来消毒是最经济划算的没错，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的消毒方式，还就是酒精。

    碘伏和碘酒什么的，他是想都没敢想的。

    就算碘酒的配置稍微简单一些，但是天然的纯碘他要从哪里搞？一点概念都没有。

    所以唯一的希望，就是酒精了。

    其实常规来说，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九十五的酒精都有杀菌消毒作用，只不过百分之七十到百分之七十五之间的效果最好而已。

    四十度的白酒，完全满足不了李元嘉的需求。

    所以告诉韩山他需要更烈的酒，而且越烈越好之后，李元嘉酒任由他们自由发挥去了。反正方法已经告诉了他们，无论蒸馏设备的改进还是温度的掌控，由着他们自己来摸索就是了，就算李元嘉亲自参与进去恐怕也不见得能干的比他们更好。

    作为一家之主，他只要等着结果就好了。

    不过领完命准备离开的时候，韩山犹豫了一下，问道：“大王，这酒如此猛烈，而且透明无暇，如果……咳咳，我是说如果拿出去卖的话，冬天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买的吧？”

    “嗯？拿出去卖？”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李元嘉先是一愣，随即看向自己管家的眼神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这个老古董，这是提议让王府卖酒了？

    稀罕啊！

    只不过韩山可不知道李元嘉此时心中所想，还以为自己的话让大王不高兴了，连忙惶恐的用手拍了自己脸蛋两下：“大王恕罪，韩山多嘴了！”

    “呵呵，无妨。”

    李元嘉自然不会怪罪自己的老管家，只是笑着摆了摆手道：“我只是有些意外，你竟然能想到冬天这种酒才会受欢迎……呵呵，不过这酒耗费粮食甚多，大肆酿造并且售卖的话，恐怕会有麻烦啊！”

    天大地大，粮食最大。

    任何一个封建社会，粮食都是最重要的物资。

    蒸馏酒别的什么都好，就是耗粮太厉害了，加上因为工艺不过关导致的损耗，一斤酒耗费的粮食往往是其他酒类的数倍乃至十数倍！对于刚刚建国不过二十年的大唐来说，这个代价可能酒有些大了。

    贸然大肆酿造的话，李元嘉怕会被人参上一本，更别说拿出去卖了。

    韩山不是不明白这一点，只是一时间没想到而已，所以这会儿马上就点了点头道：“大王所虑甚是，是韩山冒失了！”

    “呵呵。”

    看着韩山略带点遗憾的样子，李元嘉心中一动，突然笑道：“其实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过段时间再说吧！你们继续酿酒，看能不能造出更烈的出来，过段时间我看看情况再说！”

    眨眼间的功夫，李元嘉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一个闲散的亲王，贸然使用大批粮食来酿酒的话，肯定是要引起非议的，甚至有那”刚直不阿“的御史说不定还要参他一本。不过如果下命令的是当朝皇帝，而且对大唐还有好处的话呢？

    所以心中一动，李元嘉眉头一挑问道：”韩山，江南的茶园如今有多大？每年可产茶叶多少？”

    虽然有些意外大王会突然问到茶叶的事情，不过韩山还是马上就开口答道：“回大王的话，江南山岭土地价格便宜，大王又对这茶叶极为看重，所以前前后后已经买了有四千多亩！每年产茶叶的话……现在恐怕只有两千余斤！”

    “四千多亩，两千余斤？”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一愣。

    茶叶的产量这么低的么？

    不对吧？

    就算他对一亩地能产多少茶叶不是很懂行，可是要只有这点产量的话，未来的茶农们还不赔死？而且前两年送来炒制的茶叶时，好像也不是这个说法吧？

    对此韩山自然是点了点头，马上就给出了回答：“大王，主要是茶树多为新栽，想要收获还需要等上一两年时间。”

    “……明白了。”

    翻了个白眼，李元嘉自嘲的笑了笑。

    他知道茶树不是种下就能当年产茶，但是李元嘉却忘了自家这几千亩的茶园大多是去年和今年才买下来的。就算再本地雇佣了足够的人手，栽下去的茶树却也没办法当年就能收获。

    所以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摆了摆手道：“行了，这事情我知道了，让他们照看好这几千亩的茶园，以后本王可是有大用的！”

    “是，大王！”

    点头应是之后，韩山犹豫了一下，接着问道：“那这个蒸馏酒，我们……”

    “不要停，继续酿造！”

    双眼一眯，李元嘉淡然道：“一边尝试酿造更烈的酒，一边把酿出来的给我保存好！今年入冬之前，至少给我准备好两百坛……”

    ……

    就在李元嘉心中暗暗对茶叶和白酒的未来开始做准备的时候，皇宫西南的延康房，魏王李泰在自己的府邸里正进行着一场关于他的对话。

    “父王，这天竺数字是韩王所创吗？”

    在又做对了一道加法题之后，李欣开心不已，拉着李泰的衣袖问道。平时学数术的时候艰难无比，用了这天竺数字之后突然变得简单了起来，这让小王子对父王口中所说的那位叔公起了兴趣。

    “韩王？当然不是！”

    笑着摇了摇头，李泰胖乎乎的脸上此时满是慈爱之色：“都说了是天竺数字，自然就是天竺人所创，韩王不过是……嗯。”

    虽说他今年也不过才十**岁，但是作为大唐皇帝的儿子，李泰或许是真的“天赋异禀”，早早的便生下了长子李欣。他有李欣的年龄让李元嘉知道后都忍不住流泪当叔叔的还在一门心思闭门当“和尚”的时候，当侄子的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说气不气？

    不过年龄虽然不大，李泰对自己的长子却颇为关爱。

    所以在日常攻读从韩王府带回来的数学书时，李欣看到了嚷嚷着要学，李泰便花心思教了他几天，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学的比他都快！

    话说了一半，李泰突然停了下来。

    微微皱起眉头，魏王突然觉得有些奇怪：既然自己那位十一叔明确表示这些数字是他从天竺传来的书中学到的，那么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

    眯了眯眼睛，李泰心里突然有些怀疑。

    不过也就想了一下之后，李泰很快就抛开了这点小心思，低下头笑问道：“欣儿，你觉得是老师教授的数术容易，还是父王教你的容易？”

    对此李欣毫不犹豫，马上就狂点小脑袋：”当然是父王教的容易！“

    ”哈哈！”

    看着儿子天真的样子，李泰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开心的拍了拍李欣的小脑袋：“既然这样的话，以后父王每……咳咳，有时间就来教你数学好了。”

第三十六章 入宫

    魏王李泰对天竺数字和那几本数学书的兴趣越来越大的事情，他的叔叔李元嘉还不知道。因为李泰虽然啃那几本书有些困难，但是生性好强的他除非实在是读不下去了，否则是肯定不会来找李元嘉的。

    而且为了推广天竺数字，李元嘉再这几本书上也是下了大功夫，写的通俗易懂，“废话连篇”，目标就是让识字的人能够用书来自学。

    不然一个天竺数字，绝对不至于讲一本书的内容！

    所以下定决心把天竺数字彻底推出去之后，李元嘉便立刻吩咐王普他们加快制版的速度这套书他早就让工匠们开始制版了，只是因为一直没有决定最终推出的时间，所以工匠们都是保证完成日常工作的前提下才会做上那么一点，现在有了李元嘉的命令，那就是全力开工了……

    ……

    大兴宫，甘露殿。

    “嗯？你说什么？”

    本来见到了李元嘉还挺开心的，但是听了这个弟弟的话之后，李世民顿时瞪大了眼睛：“刻印书籍？你要刻印自己写的那几本数学书？”

    惊愕的表情，说明皇帝此时极为意外。

    一脸憨厚的表情，李元嘉赶紧摆了摆手道：“我是打算刻印那六本书，但是……那六本书可不是我写的啊！我只是学了人家天竺人的那些数字，然后把它用在了咱们大唐的数术之中去罢了……”

    “哼，那有什么区别？”

    眉头一皱，李世民没好气的说道……以为朕是傻的吗？

    “呃……呵呵。”

    干笑了两声，李元嘉没敢继续和皇帝扯淡。

    他当然知道对方的意思，因为现在可不是一千多年后的信息爆炸时代，别说那些学术大牛，文学大师们，普通人想要出书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事实上，只要你愿意花上几万块钱，就可以找到一家出版社，把你写的东西印成铅字。

    古代自己些东西的人不少，但是能雕版印刷的有几个？

    大多数人都是在家里自娱自乐，少部分人的书可能会被其他人看重，花费心思去传抄，保存……

    刻一套雕版，然后印刷个一千套？

    但凡有这种待遇的书，无不是大家经典之作，需求量爆炸的那种！毕竟刻一套雕版的花费不菲，想要印刷的话还需要纸张、油墨，耗费的人工不计其数，以古代的技术而言成本实在是高的吓人。

    所以对于古人来说，自己的书能够刻版印刷绝对是莫大的荣誉！

    而这也正是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皇帝惊讶的原因自己这老十一难道是脑抽抽了？真以为这几本数学书肯定会受到欢迎？

    反正皱了皱眉头之后，李世民不解的说道：“十一郎，你自己喜好这天竺数字自是无妨，花心思和时间编纂了这几本书，抄写一些送给别人也是你自己的事情，可是要想刻版后大量的印制……可想好了？这数……数学虽然也是君子六艺之一，但是和其他经书比起来的话，精研的人还是很少的，更别说你这是天竺数字，在很多人眼中可是离经叛道啊！”

    李世民早就翻看过了那几本数学书，觉得确实有些意思，不过还不至于说让他心动的那种。所以他有些想不明白，李元嘉干嘛要印刷那么多书？

    “二哥，我明白的！”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了然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只是觉得用天竺数字简单方便，而且计算的速度也能快很多，如果只是自己用的话太可惜了而已，所以才想印刷一些让更多的人学到。”

    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李元嘉才接着道：“到时候这些书花了多少钱印制，臣弟就多少钱往外卖……咳咳，实在不行的话，就是赔钱送人也是可以的。”

    这些事情，其实李元嘉早就想明白了。

    其实大唐没有新闻出版总署这种机构，而且也不兴什么文字狱，所以只要不是刻意印刷一些造反的内容，寻常图书你想印就印，没有人会去管。李元嘉之所以刚才说了这件事情，其实就是想要告诉李世民一声，自己印这套书一不为赚钱，二不为扬名，纯粹就是不想让明珠蒙尘而已……

    其实在很多人眼里，这天竺数字想当明珠还难着呢！

    就算大唐再开放，包容性再强，突然出现一种完全不同的数字，有多少人会接受？要知道历史上阿拉伯数字传入中国的时间可不晚，但是几百年里始终都没有受到过重视，直到二十世纪初现代数学开始在中国推广的时候，阿拉伯数字才开始慢慢普及起来。

    而且不光是阿拉伯数字的问题，还有图书的排版也是如此。

    大唐用的是从上到下，从右到左的书写方式，但是数学书因为公式的存在，李元嘉不可能把它们也排成竖排的，必须是横排，而且还要从左到右！光是这一点，但凡看过她这几本书的人，包括太子、魏王，还有家里的房奉珠，都觉得分外别扭！

    所以这六本书印刷出来，李元嘉还能指望着赚钱？

    别逗了。

    他李元嘉也不缺这点印书的钱，到时候书印出来要是卖不出去的话，就当礼物送就好了嘛。

    李元嘉是这么想的，将来或许也会这么去做，但是皇帝这版却瞪了他一眼道：“自己刻印自己写的书，然后拿出去到处送人？你知不知道，将来别人会如何说你？”

    沽名钓誉？哗众取宠？

    “这个，无所谓吧？”

    耸了耸肩，李元嘉轻笑道：“反正臣弟也不在乎这些，他们想要怎么说就随他们去好了……”

    别说其他人，就是李世民的想法他其实也不在意。只是今天正好有事儿进宫面圣，李元嘉就随口和老二提了一下这件事情。

    不过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的表情却明显变得更加不善了。

    李元嘉眼皮子一阵狂跳，赶紧开口说起了今天入宫的正事儿：“对了陛下，还有一事，臣弟想要和您说一下。”

    ”嗯？什么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认真的说道：“就是关于臣弟府上种植的茶叶，还有酿造的一种酒，臣弟想要把它们卖到吐蕃、西域和北方草原上去……”

第三十七章 酒和茶叶

    关于茶叶的事情，李元嘉曾经给皇帝说过。

    所以今天李元嘉贸然提出这件事情，李世民并没有觉得意外。不过一听说还有韩王府酿的酒，她可就有些惊异了：“酒？你是说之前你曾经送进宫里的那些？”

    李元嘉的婚礼过后，曾经给宫里送了十坛蒸馏酒。酒色透明，不含一丝杂色，度数大概也就是二十多，不到三十的样子。

    可惜的是，老李尝了一次就扔到一边去了。

    就算皇帝富有天下，也没有完全透明的玻璃杯子，所以老李完全体验不到这种透明无色白酒的魅力别说味道，李世民根本就享受不动！

    味道太辣，肚子太烧。

    反正人生前四十年已经习惯了“淡酒”的李世民，完全没办法接受这种“烈酒”，而且刚喝了半斤就晕乎乎的，也完全没有大口喝酒的快感……

    这种东西，老十一想要卖给外族人？

    “对啊，就是那种酒！”

    点了点头，李元嘉嘿嘿笑道：“不过我府上那些人刚刚造出了更烈的，比之前送来给您的还要烈很多……二哥，您想啊，北方冬天多冷啊，他们还没有咱们这种房子，也没有煤炉什么的，要是能有一口烈酒喝的话……”

    “呵呵，倒也是。”

    听弟弟这么一说，李世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过也就是笑了两声之后，皇帝突然就眉头一皱，狐疑道：“十一郎，我记得你上次好像说过，这种酒酿起来非常的耗费粮食，对吧？”

    “对，您说的没错！”

    没有任何的犹豫，李元嘉立刻就点了点头笑道：“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耗粮，所以臣弟才想着把它卖给北方草原上的那些人，或者其他番邦的贵族们，用酒从他们那里换来牛羊，如果能换来马匹就更好了！”

    避重就轻这种话术，李元嘉用的还是很溜的。

    果然一听他说可以换来马匹，皇帝的眼前顿时一亮：“你确定他们愿意用马匹来换酒？十一郎，以前可不是没人想过这个办法，似乎不是很好用啊！”

    大唐马匹的缺口，可比粮食的缺口大多了。

    尤其是这几年虽说天灾频频，尤其是今年的旱灾更是厉害，但是粮价依然是几钱就能买上一斗。但是相较之下，马匹确实多少都不够不仅仅是战马，就是民间的马匹市场容量庞大无比！

    光是李元嘉搞出来的那个曲辕犁，可就是能用马匹来拉动的。

    “二哥，那是因为他们的酒不行！”

    眼皮子一番，李元嘉笑道：“软绵绵的酒劲儿，喝起来跟果汁一样，北方的那些粗人们哪里会喜欢？可是我府上酿的这些酒不一样了，喝进肚子里跟塞了一把火炭进去似的，保证他们冬天一喝酒彻底爱上它！”

    反正在李元嘉的记忆里，大家的印象都是北方人喝白酒更多一些。

    虽然未来中国的名酒大多产自南方，北方的名酒一个个的消失掉了，但是李元嘉觉得，或许就是因为南方的天气又热又潮湿，才导致了很多人对白酒无碍喝白酒又是辣乎乎又是汗津津的，哪里有一瓶冰镇啤酒下肚来的过瘾？

    所以天气寒冷，绝对是白酒销量的一大原因。

    这也正是他觉得蒸馏酒一定能在北方草原，甚至于西域、高丽等国大受欢迎的原因。而一旦那里的人爱上了这玩意儿，到时候想要换些马匹还不容易？

    只不过一年下来能换几匹马，李元嘉就不敢说了。

    眼看着皇帝有些心动，李元嘉心里偷偷一笑，赶紧趁热打铁道：“二哥，成与不成，让我们先去试一试好了！反正就算是失败了也没什么坏处，不是么？”

    “唔……”

    想了一下，李世民还是有些犹豫：“我大唐北方冬天也是苦寒，就怕也有人爱上了这酒，到时候耗费粮食巨大……”

    “哈哈，二哥，这个您就不用担心了！”

    听了李世民的这番忧虑之后，李元嘉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哦？为何？”

    “很简单，因为这酒很贵！”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乐道：“想要酿造一坛这种酒的话，不光是耗费粮食很多，最关键的是要用到一种用铁打造的东西，而且还要耗费很多的煤或者干柴……这么跟您说吧，这一坛酒如果想要不赔钱的话，至少也要卖两贯钱！”

    “两贯？一坛酒你要卖两贯钱？”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又瞪大了眼睛。

    “不，我是说不赔钱的话，至少要卖两贯钱！”

    摇了摇头，李元嘉眯着眼笑道：“就算是卖给咱们唐人，这价钱至少也要翻一倍，更别说如果要运到大草原上的话……呵呵，翻个几倍恐怕都不奇怪啊！”

    古代道路难行，上千里路过去后货物价格翻个几倍很正常的。

    所以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自然也就明白了。翻一倍的话至少也是四贯一坛，按照他对这个弟弟的了解，这小子卖七八贯一坛也有可能。这个价格别说普通百姓了，就是长安城中里面，恐怕也只有真正的豪门大家才会有人花钱买吧？

    这么一想的话，那对粮食的损耗还真是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说北方那边就无所谓了，只要能换来马匹，这小子能卖多少就卖多少，李世民只会在后面跟着偷笑而已。

    想明白了这些，李世民挥了挥手道：“行，这件事情我也知道了，你放手去做吧。”

    本来就是些许小事情，就算李元嘉不跟他说都没什么问题。不过这小子特意跑进宫里禀报一声，李世民心里还是很舒坦的。

    所以说完了这酒的事情，李世民干脆接着说道：“还有你制成的那茶叶，想要试试的话也尽管去做吧。不过我还是觉得，草原上的人早就喜欢了羊奶、马奶，想让他们学会喝茶……哈哈，他们可不是江南那些每日里闲着没事儿的士族，难啊！”

    言语之中，很容易就能让李元嘉听出皇帝心中的不屑。

    不过李元嘉可不想纠缠这些，笑了笑说道：“陛下，您可千万别小瞧了这茶叶！如果您知道这些年土谷浑用茶叶每年在吐蕃能赚多少钱的话，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第三十八章 告诉他们

    唐初的时候，正是吐蕃崛起，而吐谷浑灭亡的时代。

    贞观九年到贞观十年，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面，在大唐名将段志玄、李靖、侯军集、李道宗等人轮番带兵攻击下，吐谷浑王伏允的儿子伏顺率全国投降于唐军，伏允自缢而死，吐谷浑归附于唐朝。伏顺被封为可汗、西平郡王，吐谷浑成为唐朝属国。

    与此同时，吐蕃却开始崛起了。

    大唐王朝成立的同时，吐蕃历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松赞干布，也随之踏上了历史的舞台……

    谁也想不到，未来吐蕃将会成为大唐的心腹大患之一，甚至还在一百多年后被他们攻破了都城长安！

    只不过在贞观十二年的时候，吐蕃在李世民的眼中不过是个番邦小国而已。

    不过正是这个现在还不起眼的番邦小国，上层人物却早就开始使用一种很珍贵的保健品，那就是通过战争、贸易等手段从东方获取的茶叶！

    而贸易的中间人，就是现在已经臣服于大唐的吐谷浑。

    说实话，来到了这个时代，李元嘉一直都以为自己将会成为炒茶发明者的同时，同时成为中国历史上茶叶贸易的开创者。但是就在不久前从南方传来了一条消息，那就是土谷浑作为中间人，竟然已经开始往吐蕃贩卖茶叶了！

    这特么的……

    茶马古道在唐初就已经开通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听到他的这番话之后，李世民立刻就来了兴趣：“你说什么？土谷浑在卖茶叶？”

    “对，而且是买我们大唐的茶叶，然后卖给吐蕃人。”

    “呵呵。”

    听了李元嘉的这番话，皇帝顿时乐了：“吐蕃人？他们才刚刚联合羊同打败了土谷浑啊……哈哈。”

    看着开心大笑的皇家老二，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好吧，他其实也挺无语的。

    这年头的国家关系实在是太他么的乱了，虽说国与国之间最重要的永远都是利益，但是这个时代的国家翻脸真的是比翻书还要快！

    之前是吐谷浑总是侵犯大隋、大唐，贞观九年彻底臣服了之后，又轮到吐蕃和羊同来收拾他们。而听到羊同这个一点印象都没有的名字，李元嘉可以肯定它应该活不久，用不了几年应该就会被吐蕃给搞掉反正他知道，只要对方不作死来袭扰大唐，李世民应该不会发兵去灭了他们的。

    一来是不屑，二来也没必要。

    如今的大唐地盘已经足够大了，就那么点儿人口占据这么庞大的土地，而且交通还是那个鬼样子，李元嘉不相信大唐中枢真的能完全控制住各个边边角角。为了地盘儿盲目的开启战争，对大唐来说很不明智。

    更何况作为“天朝上国”，周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大唐呢。

    穿越过来之前李元嘉也以为和亲之类的外交手段是很懦弱、丢人的事情，但是来了大唐成为皇子，跟着老师们学习过之后才发现，其实在朝廷的外交体系中，其实这是“中央王朝”很常用的一种手段。

    周围的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唐初就那么点人口，控制如此庞大的地盘，周围还都是一群一群的恶狼，无论吐蕃还是突厥，抑或是东北方向的高句丽，哪个是可以轻易战胜的？这和国家有没有那个实力没关系，关键是路太远，环境太恶劣，大唐军队无论去征伐哪一个都太艰辛……

    想到这里，李元嘉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人口！最重要的终究还是人口啊！如果大唐现在有一亿人口……不，哪怕只有五六千万人口都足够了！可惜到了天宝年间的时候，人口数量是上去了，但是各种社会矛盾也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在这一刻，李元嘉真的是分外的烦躁！

    从书上去读历史，和自己就在历史当中，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

    无论上学时的历史课，还是闲暇时间看的那些历史读物时，李元嘉都会为了历代王朝的各种战乱而遗憾，甚至于愤懑，但是那终究只是一种短暂的情绪而已。但是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这个时代的一员，除了对将来即将发生的事情的愤怒之外，其实李元嘉自己很清楚，里面更多的还是一种恐惧和担忧。

    比如说他对武则天大肆屠戮李姓皇族的恐惧，对未来自己子孙后代命运的担忧！

    所以说……

    “农业，医疗，还有……工业！”

    虽然李元嘉的历史、经济等知识其实也少得可怜，但是作为一个未来人，他终究还是知道应该如何来解决大唐的问题，或者说有可能解决大唐未来问题的方法！

    最重要的，还是农业！

    只有生产出更多的粮食，才能养活足够数量的人口。比如说后世的清朝，四亿亿人口依然能够勉强维持下去，靠的是什么？土豆、玉米等农作物的引进绝对功不可没。

    除了农业之外，当然还有工业。

    哪怕只是极为落后的手工业，也可以养活大量的非农业人口，从某种程度上减少社会矛盾，降低以后动乱发生的机率。

    除此之外，还有医学的发展。

    别的李元嘉不敢多说，但是在这一方面他有着绝对的发言权。现在因为身份的限制，他确实不敢放手去做，可是只要过上几年，李元嘉提前准备的各种手段成熟之后，不说多大幅度的提高唐人的寿命，但是提高婴儿、孕妇们的存活率，用简单手段挽救更多人的生命还是可以做到的……

    “十一郎？想什么呢？”

    就在李元嘉心潮起伏，思绪万千的时候，皇帝的一声疑问，顿时吓了他一跳。

    赶紧直起身子，李元嘉低声道：“陛下恕罪，臣弟刚才只是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吐蕃现在只是把茶叶当成了一种……嗯，当成一种上等的食材，还没有认识到它的真正作用。我觉得如果让他们知道茶叶对身体有好处的话……”

    “呵呵，你想怎么做？”

    眉头一挑，李世民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的弟弟。

    “嘿嘿，很简单。”

    咧嘴一笑，李元嘉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既然他不知道，那么就让我们告诉他们就好了……”

第三十九章 预防针

    贞观年间的大唐，拥有着整个东方世界当之无愧的文化霸权！

    在很多国家甚至都没有自己的文字，只能使用汉字的情况下，这一点其实是很好理解的。所有的国家在和大唐的交流中，如果说实体货物的交易还有来有往，互通有无的话，那么文化上面的交流就纯粹是单方面的输出了。

    在这一点上，大唐有着绝对的自信。

    或者再往大了说，这是中国人从古至今……至清末之前，用数千年时间养出来的绝对自信！

    所以这也正是阿拉伯数字被孙鹏总结出来之后，依然推广的这么难的原因，否则从唐初的时候印度完善十个阿拉伯数字开始，一直到二十世纪初，为什么中国始终就没有普及、流行？非要等到国门被西方人打开，国人开始学习现代数学的时候，阿拉伯数字才成为大家学习的对象？

    反正过去的上千年，还有未来的一千多年，整个东方都是这片大陆说了算的。

    至少在文化领域，绝对是这样。

    所以李元嘉的想法很简单，搞出来一本书宣传一波就是了。只要吐蕃的贵族们相信了，以后自然而然就会源源不断的从大唐购买茶叶，付出的自然就是大唐需要的马匹……

    听他说完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李世民顿时乐了：“你真当吐蕃人都是傻的？大唐传过去的假消息他们也相信？”

    “二哥，谁说是假消息了？”

    双眼微微一眯，李元嘉微微笑道：“记得我之前和您说过吧？我在一本书上曾经看到过相关的记载，那茶叶确实是管用的！人嘛，不光是要吃肉，还要吃五谷，吃青菜杂粮，才能健健康康，吐蕃地势太高，虽然不缺肉类，但是却少菜蔬，尤其是到了冬天的时候更是如此！而且常年吃肉喝奶必然口中油腻，茶叶也可以解腻……哈哈，管不管用，其实只要试一试就知道了！”

    对于自己的判断，李元嘉信心十足。

    他上辈子是个医生，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只是对茶叶是否那么重要不是很肯定。毕竟他学的都是正规的药物，从未了解过茶叶有什么作用。

    但是既然在中国的历史上茶叶能成为战略物资，想来应该是不假的。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挥了挥手道：“行，我知道了，如果你有力气去做的话就是失败。不过吐蕃山高路远，你想要把生意做到那里去恐怕不容易。”

    打心眼里，皇帝并不相信弟弟的这些话。

    毕竟从古至今，中华大地上从来没有造出过那么烈的酒，也没有谁发现茶叶这种东西除了用来吃，泡水喝之外，还能治没有菜蔬吃的病……不过把茶叶当药用的事情，李世民倒是听说过不少！

    所以在皇帝想来，这小子纯粹就是给赚钱找个理由而已！

    有时候李世民真的想把自己桌子上的杯子一扔，不顾皇帝的仪态一把抓住老十一的衣领，问问他到底是大唐亏待了他这个亲王，还是家里真的钱不够花了，干嘛非要一门心思的去做生意？

    前面有十三香，后面有白纸，现在又想去搞上面烈酒和茶叶……

    你瞧瞧别的亲王们，有这么多事儿吗？

    李世民真的是希望自己这些弟弟们能老老实实的，读读书，写写诗，作作画什么的多好？喜欢美女的多娶几个，喜欢豪宅的多建几件，再不济也可以像李元婴那个混账玩意儿一样也行啊！

    当个混账亲王，都比去做生意强！

    反正每次听到十一郎说起这些事情，李世民总会有一种暴揍他一顿的冲动你一个大唐亲王总想着去做生意，丢不丢人？！

    然而每次产生这种冲动的时候，李世民又总是能把它给压下去。

    无他，李元嘉给他带来的惊喜确实有点多。

    铁锅炒菜十三香什么的也就罢了，和桌椅一样，都只是让平时日子过得更舒服一些而已，但是韩王府的白纸，却让李世民大为惊异，更别说对大唐极为重要的曲辕犁和翻车了。似乎这小子总是能做出别人做不出，甚至想不到的东西，而这也正是李世民把这个十一弟徙韩王，并且让他迁到了长安的原因。

    而且……

    就说这烈酒和茶叶的事情，李元嘉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李世民总觉得听起来不靠谱，但是人家有理有据，似乎也找不到什么证据说明这些说法是错误的。

    所以，试试有没坏处不是？

    如果真的能像十一郎所说的那样，烈酒、茶叶都能从那些番邦那里换来牛羊甚至马匹的话，那对大唐可是有无数好处的。至少每年必须拿出去换马匹用的铁、盐等物，说不定就能节省一些了……

    ……

    “咕噜……咕噜……”

    从大兴宫回胜业坊的路上，李元嘉脸上始终都带着一丝微笑。

    他知道，李世民对所谓的烈酒和茶叶声音并不是很看在眼里，所以表现得也很淡然。而且李元嘉还知道，自己想要把白酒和茶叶声音做到北方大草原，以及吐蕃、西域等地方去，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路途遥远不说，交通状况还极度恶劣。

    不过好在他也从来没打算亲自去做这件事情，而是准备找一些商人们来做不要说大唐的商人们，就是其他各国的商人，长安城中哪个没有？

    巅峰时期长安城中十万外国人的说法，可不光是玩笑和夸大而已。

    而且别忘了，他这个韩王现在可还是雍州牧呢。虽然是个虚衔，而且李元嘉也从来没有真的去干过事儿，但是他要找杨纂帮忙，让他找几个各国的商人来很难么？

    接下来，就是产量问题而已。

    茶叶好说，反正江南有的是地皮可以买，用时间堆积起来早晚能把产量搞上去，就是需要注意在销量上去之前别把产量搞得太高就是了；但是高度酒想要大规模酿造的话就比较麻烦了，耗粮食，耗铁料，都是让朝廷非常敏感的东西。

    所以李元嘉才必须来宫里一趟，给皇帝打个预防针。

    毕竟茶叶普及起来很难，或许需要的是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时间，但是酒这种东西就和烟一样，很难说的清楚李世民或许是不习惯小口小口的抿酒，但是大草原上的壮汉们，说不定一下就爱上它了呢？

    到时候如果生铁和粮食的消耗量大增，如果没有提前打好招呼的话，说不得就会有不好的误会发生。毕竟在这个时代，无论粮食还是铁料可都是非常重要的战略物资……

第四十章 亲自过问

    “韩山，我改主意了。”

    回到了自己的王府之后，李元嘉立刻把管家给叫了过来：“立刻让人在城外的庄子再起一个作坊，大一点的！另外，告诉府上的铁匠们，给我全力打造那套蒸馏酒的东西，入冬之前至少给我打造二十套！”

    二十套？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韩山大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大王，您……是打算建一个酿酒的作坊？”

    “对，酿酒作坊！”

    点了点头，李元嘉并没有多说。

    因为他发现给韩山这些人解释是没有任何的意义，因为他们能理解的其实早就理解了，不理解的不管你怎么说都没法理解。

    “大王，二十套是不是太多了？如果那样的话可是需要大量的铁料，将来还要耗费大量的粮食，这恐怕……

    “所以，要不要把韩路成给扶正了？”

    一边听着韩山在那里着急的说话，李元嘉却充耳不闻，思绪已经飞到了更加年轻，脑子也更加灵活的韩路成身上。虽说他更欣赏李忠、马良那几个自己教出来的学生，但是本质上讲，那几个其实也就是个半成品……不，连半成品都算不上！

    准确的说，李忠那几个人不过是无奈之下的速成半成品而已。

    认识了一千多个字，学会了简单的阿拉伯数字用法，然后跟着一些老手参加了潞州城中下水道系统的改造，还断断续续的从李元嘉这里学习了一些先进的理念，这就是李忠等人的本事。

    再加上到了长安城之后，被韩王火线提拔为各个作坊的主管，在王普的指点和帮助下积累了不少经验之后，或许在这个时代已经足以让他们成为某个领域的佼佼者，但是最多也就是掌管一个小作坊而已，指望他们真的成为李元嘉的得力干将，恐怕还差得远呢！

    相较之下，韩路成的优势真的太大了！

    一方面他还算年轻，可以接受李元嘉的很多理念，另一方面他还是韩山的长子，从小就被当作接班人来培养，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适合的管家人选……

    “唉！”

    想来想去，李元嘉唯有叹了口气，无奈的琢磨起了另一个计划：“看起来，十年育人的说法还真是没错，一两年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接下来恐怕就只能耐下心来，慢慢培养一批人了……”

    李元嘉这边自己想自己的事情，但是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那一声叹息却吓了韩山一跳，立刻就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咕咚！”

    用力咽了口吐沫，韩山心里很慌。

    其实他早就已经发现了，自从大王回到了长安之后，对他是越来越不重视了。或者说，因为李忠、王普等人的存在，韩山在王府的权威性已经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很多时候李元嘉的命令都不会通过他这个管家，而是直接把王普、李忠等人叫来亲自吩咐。

    而且……

    最近一年多的时间里，大王找他家那个大小子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虽然每次从大王这里得到命令之后，韩路成回家都会跟他老子说一声，但是一次两次还行，当次数渐渐多了起来，现在甚至有超过韩山自己的趋势之后，韩山心里能不慌？

    慌得都能跑马了好不好?！

    刚才李元嘉的一声叹息，就吓得韩山一哆嗦！

    他知道，自己的嗦让大王心中不满了，但是让他不说点什么的话确实又忍不住。毕竟当年无论宇文昭仪还是宇文士及都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过，让他一定要看住了李元嘉，安安生生的过一辈子。但是现在大王不光是回到了长安城，而且作坊也是越建越多，越建越大，这让他心里怎么能踏实下来？

    钱赚的越多，不是越招风么？

    说实话，韩山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明白前几年大王明明好好的，一直沿着长辈们给安排好的道路走着，就算搞出点炒锅炒菜和桌椅什么的，也都是无伤大雅的东西。但是从曲辕犁开始，韩王之名便响亮了起来，这就让他有些担心了。

    现在又是白纸又是酿酒，还在南方购置了大片用来种茶树的土地……

    “韩山，就这样吧！”

    就在管家心里忐忑的时候，李元嘉已经从自己的沉思中清醒过来，挥了挥手道：“总之尽快把作坊……算了，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立刻派人把张万给我叫过来，我直接吩咐他就是了……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大王。”

    张了张口本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大王那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韩山只能是郁郁不乐的走了出去。

    他就是一个犹豫的功夫，就让张万取代了他。

    张万本来就是负责王府的一切建造事务，其实大王直接找他也是理所当然，只不过……出了门之后，韩山一脸木然的抬头看了看清澈的天空，心中一声长叹：“自己这个韩王府的管家，还能做多久呢？”

    管家的失落离去并没有引起李元嘉的注意，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培养自己要的人才上面，始终凝眉苦思不已。因此不久之后听从命令急匆匆赶到书房的“韩王府小学校长”马良，看到他这个样子也是心中忐忑，只好毕恭毕敬的垂手而立，静静的等待着大王的问话。

    良久之后，李元嘉才开口问道：“马良，眼下你教着几个人？都是多大年龄的？”

    “回大王的话，总计十六人！”

    深吸了一口气，马良赶紧回道：“其中十三岁以上的总计七人，十到十三岁七人，还有十岁以下的两人。”

    听了马良的回答之后，李元嘉顿时眉头一皱：“嗯？为何十岁以下的这么少？”

    “这……”

    愣了一下，眼见大王脸色不渝，马良赶紧解释道：“回大王，不到十岁的话身小力弱，进府里来就只能吃闲饭了。而且年龄太小的话，学东西也慢……”

    “胡扯！”

    “啊？大王恕罪！”

    听到李元嘉怒斥的声音，马良心头一惊，赶紧跪了下来。

    “好了，起来吧。”

    摇了摇头，李元嘉无奈的说道：“身小力弱？难道咱们王府还少几个干活的小厮不成？至于说学得慢更是无稽之谈，小孩子……唉，算了，你尽快吩咐下去，再挑选八个十岁以下的小家伙送入王府，以后本王回亲自过问……”

第四十一章 回家

    上辈子的时候，李元嘉还是当过老师的。

    附属医院的医生们都有个教师证，有资格带大学的实习生们，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要带，不过李元嘉却正好带过两三届……而且他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虽然不见得每个老师都能教出好学生，但是却可以决定着学生们的下限。

    超越时代的思维和眼光，让李元嘉有着成为这个世界最好的老师的潜力二十一世纪的初中生，也绝对会比二十世纪的大学生眼界更开阔。

    所以李元嘉打算用十年的时间，培养出一批能用的人出来。

    至于说从十岁以下的孩子开始，自然是因为他们具有更强的可塑性其实在见过府上那些下人的孩子，尤其是五六岁就已经把高低尊卑深深刻在脑子里的那些孩子之后，李元嘉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更长时间的培养上了。

    “幸运的是，不用学英语。”

    挥手让马良离开了之后，李元嘉开始盘算起了这帮小孩子们学习的内容，同时羡慕了一把这些小家伙们。

    还是那句话，如今的大唐掌握着整个东方的文化霸权。

    所以别说大唐人根本还不知道的英文，就是其他各国的文字和语言，他们都不需要去学。因为但凡和大唐打交道的人，都会主动的学习大唐的文字和语言……

    而且李元嘉要培养的人才，要学习的东西更少！

    是的，韩王府的学校里不用经年累月的去学习那些经史子集，因为李元嘉需要的不是懂得什么微言大义，或者能够出仕做官的精英，他甚至都不需要这些小孩子将来一定要认识多少个字！

    简单来说，李元嘉需要能做事的人！

    从李忠这些管事的角度来说，李元嘉需要他们能够很容易就搞明白什么叫做流水线，能够运用简单的数学方法，去分配作坊里的工匠们干活，或者能够独立的运营好一家新华书店！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李元嘉还想培养出一些能认识大多数汉字，能写出简单的文章，但是更重要的是懂得数学、物理和化学的基础知识，以后可以成为”科学家“的人！

    在贞观年间，这当然很难。

    但是正因为这件事情很难，李元嘉做起来的时候才会格外的兴奋。因为他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梦想成真时的情形，那画面简直是美得他都不敢看了……

    李元嘉忙着吩咐马良招收新学生，祝福张万在城外庄子开建造酒作坊，而新晋的韩王妃房奉珠，则是坐着一辆密不透风的马车，悄悄回到了梁国公府。

    见到了女儿的卢氏大吃一惊，连忙一把抓住房奉珠的手臂低声急问道：”丫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成亲几天就回来了？难道说那韩王竟然……”

    “娘亲，没事的。”

    一听卢氏的话房奉珠就知道她想歪了，赶紧拼命的摇头道：“大王对我很好，府上也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那……那你怎么回来了？！”

    卢氏的一颗心依然没有放下来，脸色急切的继续问道。

    也难怪他如此的紧张，实在是这年头如果不到特殊的日子，出嫁的女儿一般是不会回娘家的，尤其是像房奉珠这样嫁入王府的女孩子更是如此，等闲是不可能回来的，就算是回来除了要人家韩王同意之外，肯定也是好大的排场，必须要提前派人回来通知的。

    哪里有像房奉珠这样，不声不响突然就到家了的？

    所以被吓了一跳的卢氏，当然就有了各种各样的猜想，比如说那个李元嘉对待自己女儿不好，小两口吵架甚至动了手什么的，女儿一气之下回了娘家什么的。

    房奉珠心里也很清楚，所以赶紧解释了一下：“是大王同意的，而且他说以后都是一家人，离的又这么近，让我只要想爹娘了就可以随时回来，而且也没有必要大张旗鼓的……”

    “这……”

    卢氏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可是看女儿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终究也没有再说什么。

    和房奉珠聊了几句之后，卢氏就忘记了这些。

    而且自己养大的女儿嫁人了，就算才那么个把月时间，卢氏也早就想的撕心裂肺了，此时见到女儿之后很快就把担心扔到了一边。

    当母亲的，最关心的自然是女儿嫁到韩王府后果的好不好。

    虽然房俊那个小崽子最近经常往韩王府跑，回来也说大姐的日子过得很舒坦，韩王对待奉珠相当的宠爱。但是甚至王府就像那皇宫一样，女人们的日子全凭李元嘉的心思，卢氏又怎能完全放下心来？

    所以拉着女儿坐下之后，一连串的问题便从卢氏的嘴里冲了出来。

    “娘亲，您就放心吧！”

    回答了母亲几个问题之后，房奉珠咬了咬嘴唇略带羞涩的说道：“大王很是疼爱奉珠，平日里不但时常陪我，而且一直都是有求必应，从来不肯让女儿受半点的委屈……要不然，女儿也不敢这么大胆，就真的悄悄回来了啊！”

    仔细分辨了以下房奉珠的预期神态，发现她确实不是故作姿态之后，卢氏总算是把一颗心给放了下来：“这就好，这就好，我儿这是有福气，遇到了良人啊！”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古代同样有着一样的说法。

    如果是嫁给一般的人家，哪怕就是大唐朝中重臣的儿子，卢氏也一点都不会怵。毕竟梁国公也不是吃素的，执掌中枢，谁敢不给几分薄面？唯有这皇家的子弟，卢氏可是没有半分的脾气就算大唐初期很多开国重臣都对亲王们颇看不上眼，甚至皇帝还一度为此而大发雷霆，但是说到底，人家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天生就压了你一头啊！

    开心之下，卢氏便忍不住叮嘱了女儿一句：“奉珠，既然你如此受韩王的疼爱，以后可要好好的伺候大王，莫要怠慢了……最好啊，赶紧给大王生个小王子出来，那就一切都妥当了！”

    “娘亲，我明白。”

    脸上飞起了一抹红霞，房奉珠连忙点了点头，然后岔开了话题：“对了，我这次回来给父亲和您带了一些东西，等会儿让人抬进来吧。”

    “嗯？什么东西？”

    “一些王府刚刚酿造的烈酒，还有就是一些纸张。”

    犹豫了一下，房奉珠的表情突然变得略有些尴尬，凑到卢氏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而听了她的话之后，卢氏的表情立刻变得异常古怪，满脸都是一种叫做“难以置信”的神采……

第四十二章 荒唐

    “咝……”

    一口酒下肚，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房玄龄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一张老脸极不自然的扭曲了起来眉毛乱斗，眼睛和鼻子拧巴在了一起，下巴和鼻子下面的胡子更是好一阵乱抖！

    ”父亲，赶紧吃口菜！“

    对此颇有经验的房俊放下筷子，赶紧劝了一句：”大姐送来的这酒很烈，干喝的话不舒坦，您可以吃几口菜压一压！”

    嘴上关心着老爹，房俊心里却笑开了花。

    看看，不听我的话，吃亏了吧？

    老房下了朝去皇城处理政务，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而就算李元嘉再大度，卢氏也不敢留女儿在家过夜，所以房奉珠早就走了，就留下了好几箱子带来的礼物，其中就有王府刚刚酿造好的两坛高度酒。

    其实按照李元嘉的说法，这酒并不适合饮用，至少不适合长期饮用，不过这年头哪里有这个说法？孝顺的房奉珠还是给父亲带来了两坛。

    忙活了一天，喝杯小酒睡觉肯定很舒坦。

    只不过老房对韩王府自酿酒的了解，还停留在女儿婚礼上那十坛上面，哪怕有儿子的提醒在前也没有在意，所以闷了一大口之后立刻就惨了。也幸亏老爷子强忍住了，不然说不定就是一口喷到了饭桌上！

    要知道，房府现在用的可也是人家李元嘉送来的桌椅。

    摒弃了一人一小桌的分餐制，如今家里摆的就是一张大圆桌，房玄龄要真是喷出来的话可就全喷到饭菜上了。

    连着吃了几口菜压下那股子辣劲儿，房玄龄总算是缓了过来，连连皱眉道：“烈！太烈了！这酒如此猛烈，常人哪能喝得了？”

    听了老爷子的话，房遗直小心的抿了一口，眉头顿时也皱了起来：“这味道……恐怕喝多了之后腹中也会很难受吧？跟火烧了一样，应该没什么人喜欢喝的。”

    “大哥，喝这酒之前至少要先吃个半饱！”

    房俊不敢和老爷子抬杠，但是大哥这边就没什么问题了，所以眼皮子一翻说道：“另外味道虽然冲了一些，喝下去之后也觉得肚子里跟火烧得一样，但是姐夫说了，这是因为现在正值夏天，如果放在寒冬腊月里的话就很舒服了。”

    “嗯？你喝过？”

    “呃……”

    看着老爷子斜过来的眼神，房俊的脖子一缩，赶紧拼命的摇头道：“没，没有！姐夫说我年龄还小，不能喝酒……这都是姐夫说的，肯定没错！”

    嘴上连胜否认，房俊的心里却很慌。

    为了在小伙伴们面前炫耀，他从韩王府要了一坛子新酿的烈酒，拿到了酒楼里和一群管二代们品尝。其中有几个家伙很喜欢这个味道，所以房俊才会说出刚才的那番话。不过这件事情，这小子却不敢告诉父母，毕竟卢氏可是严禁他平时喝酒的。

    看着房俊一脸相信姐夫的模样，老房一时间也是无语了。

    自家这个而小子什么德性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虽说平时还不至于无法无天的，但是却很少服气谁，尤其是年龄相差不大的同龄人。但是现在看看他这个样子，似乎对韩王李元嘉很是信服，听到他的话就肯定是对的？

    没兴趣理会小儿子的那点心思，转动着手中的杯子，房玄龄心中好奇的很。

    此物……难道真的像韩王所说的那般，和茶叶一样有大用？

    作为当朝宰辅，房玄龄平时和皇帝在朝会后见面的机会太多了，所以自然听李世民说起过着烈酒的事情。毫无疑问，和茶叶一样，这完全颠覆了老房的常识和认知。

    而且……

    “这个韩王，着实有些让人看不透啊！”

    心中暗暗一声长叹，房玄龄下意识的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咳咳的咳嗽了起来……

    ……

    一顿晚餐，房家人吃了有小半个时辰之久。

    老房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卢氏的娘家也是名门望族，自然懂得惜福养身，吃饭的时候万万急不得的道理。

    吃过了晚饭，儿子女儿们纷纷离开之后，房玄龄和卢氏老两口稍作歇息，也就携手回到了自己的房中作为历史上最知名的气管炎，老房一辈子就娶了卢氏一个老婆，甚至还因此留下了千古一坛醋的美名，所以晚上自然也就不用纠结去哪个女人房中过夜了。

    不过刚回到屋中，老房就又眉头一皱：“夫人，你先歇息吧，老夫先去更衣。”

    晚饭吃的略多了一些，这会儿他肚子有点不舒服。

    “更衣？”

    听了房玄龄的话之后，卢氏顿时犹豫了一下。

    更衣的话，这会儿就是上茅房的意思。

    一般情况下，两人的卧房里都有一个木桶，专门用来晚上解手用的。不过平时也就是小解的时候他们才会有，否则肯定是要去专门的茅房。毕竟屋子里是要住人的，真要是什么都在屋子里面，那味道简直是……

    所以一听老房的话，卢氏自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相公，稍待片刻！”

    眼看老房就要出门，卢氏还是叫住了他，然后在房玄龄疑惑的眼神注视下，走到一旁拿出了一件事物递给了他，同时低声道：“相公，等下就用这东西吧……”

    “这，这是……”

    用手捏了捏手中的洁白之物，房玄龄先是仔细的瞧了一番，然后两只眼睛渐渐的瞪大了：“这个难道是……纸？”

    “是的，相公！”

    点了点头，卢氏轻笑道：“今日奉珠回来的时候让人一起带过来的，说是韩王特意让工匠们造出的纸，很是柔软，正好更衣的时候使用！我，我下午的时候用了一下，真的很舒服的。”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卢氏的老脸也是忍不住一红。虽说两人早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但是更衣这种私密的事情，卢氏还是没法说的大大方方。

    不过房玄龄就没有那么顾忌了，听了夫人的话之后顿时目瞪口呆：“什么？韩王就为了让擦屁股更舒服一些，所以就让人专门造了一种纸？”

    “……”

    眼皮子一跳，卢氏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了。

    “荒唐！简直有辱斯文！”

第四十三章 厕筹与手纸

    “荒唐？”

    翻了一下眼皮子，李元嘉无奈的说道：“舅舅，不过是一些纸而已，怎么就荒唐了？您可别说纸是用来书写之物什么的……您瞧瞧这些纸，软趴趴的，而且吸水性还很强，怎么能用来写字？”

    “那，那也不能……”

    “舅舅，这就是些废了的纸啊！”

    不等宇文士及把话说完，李元嘉就双手一摊笑道：“本来是应该毁掉的，还是我觉得可惜，突然发现它们颇为柔软，才想到了这个用处……呵呵，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李元嘉的脸根本都不会红一下。

    反正现在韩王府就是他的一言堂，李元嘉说是造坏了的纸，谁敢说是他特意让王普他们造成这样的？

    在这上面，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李元嘉早就受够了没有手纸的日子，别说只是舅舅宇文士及了，就算是皇帝李世民都没法让他用回那玩意儿！

    用一个现代的人眼光去看，厕筹才叫荒唐好不好？

    所谓的厕筹，其实就是一些用来擦屁股的木片。以前李元嘉也就在一些网络小说里见到过，但是穿越过来之后见到实物，他是真的体会到了那些穿越者前辈们的痛苦就算下人们每天都给他准备全新的厕筹，李元嘉也从来没有习惯过。另外，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学着别人用了丝绸，然而那玩意儿着实太光滑，而且用起来的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

    造出点手纸擦屁股，怎么了？

    反正李元嘉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更不会觉得自己用纸擦屁股就会什么有辱斯文，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唯一烦恼的是这年头王普他们造出的手纸不太合心意，一个是因为多了几道工序的缘故，成本实在是太高太高，甚至比新华书店里卖的那些白纸还要高不少；二来则是质量还是不过关，用的时候不是特别的舒服……

    “……”

    看着李元嘉一脸的理所当然，宇文士及一时间也是无话可说。

    好在宇文士及自己都是以生活铺张奢华而闻名，甚至将来死了之后连谥号都因此而改过，再加上他也知道外甥家里有的是纸张，用这玩意儿擦屁股虽然说……咳咳，不过相较于宇文士及自己用丝绸的话还不算太奢侈。

    宇文士及浑然不知李元嘉也曾经试过丝绸，很快就摇了摇头，低声道：”那你自己在家用用就好了，可别让那些酸儒们知道了，不然肯定是要挨骂的。“

    一边说着宇文士及也是一边心里打定了主意，自己是绝对不会用纸来擦屁股的。

    不是怕挨骂，而是因为肯定没有丝绸舒服啊！

    ”嗯嗯，我知道。“

    连忙点了点头，李元嘉咧嘴一笑道：“舅舅，除了这些纸之外，今天我咳给您带来了一些好东西……拿过来吧！”

    看着下人们捧上来的一个小箱子，宇文士及打开看后眉头一挑，有些惊讶的问道：“大王，这是酒？”

    “对，就是酒。”

    点了点头，李元嘉笑道：“府上的人刚刚酿造的新酒，除了一如既往的透明如水之外，这次的酒很烈！”

    “哦？有多烈？”

    “长安市面上最烈的酒，不及它的一成！”

    毫不犹豫，李元嘉直接用了夸张的修饰手法。

    而听了他的话之后，宇文士及果然是微微一愣，脸上泛起了好奇之色。外甥家里酿的酒他当然喝过，虽然说不上多喜欢那味道，但是对他们能把酒酿造的透明无色，同时烈性十足相当的惊叹。

    不过要说比长安市面上最烈的酒还要厉害十倍，这个说法着实让宇文士及有些怀疑。不过看了看一脸自信的外甥，宇文士及知道他可不是什么信口开河的人，很快就双眼一眯问道：“大王，你不会是想……做酒的生意吧？这长安城中酒肆众多，这酒想要打响名声可不容易！”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宇文士及也是颇为无奈。

    自从东市的新华书店开业之后，他对阻止外甥做生意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而且看开了之后，宇文士及反而觉得如果李元嘉把这个名声一直保持下去的话，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就像自己生活奢侈的名声一样，也算是一种保护色。

    但是对做生意热衷到这种地步，宇文士及还是有些无语。

    “哈哈，舅舅果然一猜就中！”

    冲着对方竖起了一根大拇指，李元嘉笑了：“我正是有这么一个打算，所以今天来是像请教一下舅舅这方面的事情。”

    “请教我？”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宇文士及顿时也乐了：“卖酒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请教的？在东市或西市再寻一个铺子，把酒放在里面售卖不就行了？”

    “舅舅，我是想把这些烈酒卖去大草原的！”

    “嗯？”

    看着一脸淡然说出了刚才那句话的外甥，宇文士及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眉头又是一皱。

    酒不是铁和盐那种重要的战略物资，一般情况下，朝廷也不会严格的管控。只不过突厥距离遥远，一路上道路崎岖，而且边境处形势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是人货两空的局面。说白了，这年头也不是谁都能和突厥人做生意的！

    要么就是突厥人，要么就是在这条线上混了几十甚至上百年的家族。

    所以一听李元嘉的这番话，宇文士及自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这个外甥贵为亲王，但是这名头在大唐自然好使，可是到了草原上谁管你什么亲王郡王的？

    别说突厥人，恐怕好些个汉人都不会鸟你！

    毕竟那可是茫茫无际的大草原，上面消失几个人或者一支商队什么的，想要查个究竟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李元嘉想要在草原上卖酒，还真是不容易。

    这么一想的话，宇文士及也就明白这小子来找自己的目的了。好歹他也是历经两朝的重臣，父亲是前隋左卫大将军，祖父更是北周上柱国，家族在北方经营了上百年之久，手里的关系随便漏点出去就足够李元嘉用的了。

    而等了片刻之后，李元嘉果然笑道：“舅舅，也不用您亲自做什么，只要帮我找一个靠谱点的人就行，就算是突厥人也无所谓的。”

    目光闪烁了几下之后，宇文士及突然开口问道：”大王，你现在是雍州牧，长安城中那么多的突厥商人，为何不让杨纂他们帮忙找一个呢？“

第四十四章 突厥商人

    “得！得！”

    右手食指轻轻敲着上好的红木桌面，宇文士及的双眼微微眯着，左手正在不停的轻捋着颌下的长须。

    送走韩王之后，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长时间了。

    对于这个家世显赫的外甥，说实话宇文士及还是相当满意的。虽说总是想要去做生意什么的，让人有些无语，但是来找自己之前竟然还有心跟皇帝说一声，也能想到他这个雍州牧最好不和下属的官员们接触太多，这都让宇文士及颇为高兴。

    不过一想到外甥的要求，宇文士及又有些头疼。

    往草原上卖酒？

    说实话，他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从长安到北方大草原，尤其是到那些突厥贵人们居住的地方，路途极为遥远，而且几乎没有什么成型的平坦道路，颠簸的很，所以一般的商队都是带着铁器、食盐或者丝绸什么的，既不容易损坏，到了草原上也能卖出卖出一个高价。

    但是酒这玩意儿，你见谁往大草原上运过？

    先不说李元嘉酿出的这些烈酒突厥人会不会喜欢，光是这一路走过去，酒坛子能保持完好的有几个？

    所以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宇文士及才摇了摇头，找来自己的一个心腹老人张海吩咐道：“明天一早，你到东市找到那个突厥商人巴哈力，和他说一件事情……”

    ……

    在回家的路上，李元嘉心中也是相当的满意。

    有一个宇文士及这样的舅舅，真的是很多事情都变得容易了起来。

    他确实是可以找杨纂帮忙，毕竟那家伙管着整个长安城，找几个突厥商人不要太容易。不过李元嘉更知道的是，自己这个雍州牧不过是个虚职，先不说杨纂对自己的恭敬到底是真的还是表面文章，李元嘉自己也不能太当回事儿。

    和下属们之间的来往，还是越少越好的。

    相较之下找宇文士及就完全没问题了，两人的血缘关系让别人就算是知道了也没法说什么。而且宇文家从北周甚至更早开始就根植于北方，宇文士及现在也是殿中省的老大，同时加金紫光禄大夫，正三品，朝中的顶级大佬，论能量能比杨纂差喽？

    果然李元嘉上门这么一说，舅舅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能让宇文士及说肯定靠谱的商人，李元嘉相信一定不会差。而且最开始的时候，李元嘉也没想过就一定要把生意做的多大，他们的酿酒作坊真正建好之前也造不出多少高度酒，先试试就好了。

    不过琢磨完了这个打算之后，李元嘉突然想起了宇文士及的身体，刚才的好心情瞬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舅舅的年龄，终究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尤其是之前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宇文士及的身体状况确实差了很多。通过询问、观察等手段检查了一番之后，李元嘉有五成的把握，老爷子是血管上面的毛病。

    生活优渥，身宽体胖，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而且对于现在的李元嘉来说，五成的把握已经很高了，毕竟没有那些需要用电的检查手段，就算他的水平再高也没有办法百分之百的保证……

    反正对于李元嘉这一代医生来说，脱离检查设备之后，很多病都是没有把握的。

    倒不是说他们水平不足，而是医学本来就不是数学那种精准的科学，而人体的个体差异也让同一种疾病在不同人身上有着不同的表现……千万别说以前的老医生如何如何厉害，一把脉或者一看情况就知道是什么病，因为那没有任何意义。

    这种事情，都是讲概率的。

    就算是再有经验的医师，凭借仪器检查结果判断都会有一定的几率误诊，更别说凭借望闻问切来给人诊治了。以前的医师们之所以那么干，关键的原因不是医疗水平高低，而是医疗资源的匮乏和病人经济状况的制约……

    不过对于李元嘉来说，五成的把握就已经足够了。

    然而……

    就算知道了舅舅的病因，他依然是无可奈何。

    虽说是个外科医师，不过终究是正规的医科大学毕业，而且在医院里也轮转了很多科室，李元嘉还是很清楚这病该如何处理的。只可惜没有了未来的化学药物，他这个医生也就废了一多半！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很多网络小说里出现的银杏叶了。

    只可惜银杏叶这东西虽然有一点作用，但是单纯的泡水喝意义不大，而且银杏叶里面还有一定的毒素，真要是长时间喝的话其实还不如不喝！

    “唉！”

    想来想去，李元嘉实在是无法可想，唯有长叹了一声：“只能是和老二一样，给舅舅制订一个饮食、锻炼，还有生活习惯上的方案了，相较之下这可比银杏叶靠谱多了！不过就算是制订出来，还要看老爷子信不信，愿意不愿意按照我说的去做！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可就让人头疼了……”

    ……

    第二天一早，张海溜溜达达的来到了东市。

    在一家皮货店里，他见到了突厥商人巴哈力。而对方看到是宇文士及府上的红人到来，连忙就“滚”了过来，满脸堆笑道：“原来是张先生驾到，巴哈力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是的，就是滚过来的。

    其实来见这个突厥人的时候，张海真的有些烦。

    这家伙身高不过六尺多一些的样子，但是体重至少也有两百余斤，看起来圆滚滚的就像是个球！

    当然了，如果只是胖也就罢了，最多就是走路的时候一身肥肉颤悠悠的让人看了不舒坦而已，但是这个不过四十岁的突厥人还长了一张色块不均的脸黑一块，黄一块，白一块的，活脱脱就像是刚刚擦完了灶台的抹布，脏的要命，却又洗不干净的那种！

    一看到这张脸，张海觉得自己晚上都可以省一顿饭了。

    不过一想到家里主子的话，张海还是把心中的厌恶给强压了下来，装作一副要挑选几张皮子的样子，同时一脸漫不经心的说道：“巴哈力，最近的生意怎么样？”

    一说起生意上的事情，巴哈力的一张脸瞬间就皱巴了起来：“大夏天的，我这里能有什么生意？唉，今年就连丝绸都难收了很多，年底可是难熬了。”

    除了往大唐贩卖草原上的皮货之外，巴哈力还会从大唐运回去丝绸，这一来一去赚的可不是一倍两倍的差价。只不过大唐贵族们对皮货的需求一直都非常旺盛，但是今年巴哈力的丝绸却难收了很多一来是多个州旱灾，丝绸减产，二来也是这几年来大唐的商人增多，竞争越发的激烈。

    所以巴哈力的愁容，还真不全是装出来的。

    “你啊，就是死脑筋！”

    看了巴哈力一眼，张海轻笑道：“既然丝绸今年不好收，难道就不会找点别的东西运回去卖？最好是别人没有，只有你有的东西，才能赚到大钱啊……”

第四十五章 赊给你

    “什么？突厥商人？”

    当韩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的不爽可以说直接就摆在了脸上他一个堂堂的大同亲王府的管家，难道真的要和一个突厥商人打交道不成？

    眼看着老爹一脸的不痛快，韩路成也是心中忐忑，小心的说道：“爹，我看大王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所以这个突厥人……”

    “废话，我能不知道吗？”

    听了儿子的话之后，韩山心里越发的烦躁了。

    就是知道李元嘉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韩山心里才会如此的不爽。他一个王府的管家，放在长安城中大大小小也算是个人物，如果是当初在潞州的时候，那更是威风八面，就连长史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突厥商人，难道还真要自己亲自去谈不成？

    眼见父亲如此纠结，韩路成心中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张口道：“爹，要不然……这次就让孩儿去吧！左右不过是和对方谈一笔生意，这点小事儿孩儿也能处理的。”

    “这……”

    看着一脸认真的儿子，韩山只是稍一犹豫，马上就点头道：“好吧，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八月底的时候，我会给你准备好五十坛最烈的酒，还有五百斤茶砖！另外，虽然大王的意思是第一次不用赚钱，哪怕白送给那些商人都可以，但是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可不能随便让外人占了便宜去，明白吗？”

    “……”

    嘴角抽抽了两下，韩路成点头道：“孩儿明白，会尽量的去争取的。”

    脸上满是恭敬，他这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实话，韩路成有时候还真是搞不懂自己老爹的想法。这次的两种货物，那蒸馏酒不用多说了，入口呛的慌，入腹后烧的慌，一般人恐怕还真是降不住；而那用茶叶压出来的茶砖就更不用说了，咱们大唐都没多少人喜欢喝！也就是大王才把他们当成宝，别的韩路成还真的没见有谁特别喜欢的……

    就这些东西，还想那么高的价格卖给突厥商人？

    韩路成自己想想的话，其实还是大王的思虑比较周全。无论如何，第一次的话就便宜一些，甚至白送给那个突厥商人都可以，这样他才会愿意千里迢迢的把这些货物给运回去！不然的话，恐怕就只能用韩王府的名头来压得他花钱来买货了。

    可是那样的话，才是真的要丢大人了吧？

    反正以韩路成对大王的了解，如果李元嘉知道自己以势压人，逼得人家突厥商人买下了这些烈酒喝茶砖的话，到时候恐怕就不止自己要挨打，就连老爹都要跟着倒霉了！

    只不过……

    “呵呵，烈酒和茶砖？”

    第二天在天然居的包间里见到巴哈力的时候，韩路成喝了口水后笑眯眯的说道：“不错，这两种东西我们王府确实有，而且多的根本就用不完……怎么，巴兄感兴趣？”

    “呃……是挺有兴趣的。”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巴哈力其实心头也是苦的很！

    宇文士及府上的那个张海找到他的时候，巴哈力刚开始还挺高兴，以为对方是因为几次三番的孝敬，所以才准备出手帮自己一把。但是到后来了解到这烈酒和茶砖是什么玩意儿之后，巴哈力一下子就傻眼了。

    喝了之后又烧喉咙又烧肚子的烈酒？

    还有在大唐南方种植，只有少部分士族才喜欢和的茶叶？

    这些玩意儿，突厥会有人喜欢？

    大致了解了一下之后，巴哈力觉得自己肯定是上当了！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明知道是上了那个张海的当，巴哈力却也不敢直截了当的拒绝，甚至已经做好了亏一笔钱，买一车酒和一车茶砖送回突厥去的准备。

    没办法，谁让他是个突厥商人呢？

    十二年前的时候，他们在长安城中确实可以横着走，因为就在李世民刚刚即位的时候，颉利可汗率兵20万直逼唐都长安，当时大军距长安城仅40里，京师震动。李世民设疑兵之计，亲率臣下及将士隔渭水与颉利对话，许以金帛财物，与之结盟，颉利才得了好处之后退走了。

    史称渭水之盟，乃是老李一生的耻辱。

    那个时候，大唐对突厥可是相当的客气。

    然而……

    好景不长，贞观三年的时候，李靖率领李、柴绍、薛万彻等人，统兵十万分道攻击突厥，大破之，随后东突厥灭亡。而正是那个时候，摄于大唐军威，“四夷君长诣阙请上（李世民）为天可汗”。

    自那以后，突厥人在长安便再不复以往的风光了。

    事实上不光是突厥人，随着李世民上台后大唐对外战争的连战连胜，如今哪个国家的人在长安能嚣张的起来？官员们有时候甚至会因为怀疑某个国家的人犯事，就把所有的商人们全都抓起来的记录！

    在巴哈力的面前，这韩王府简直就是一个庞然大物，自己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所以聊了两句之后，巴哈力根本就不想多问，直截了当的陪着笑脸道：“韩先生，我对咱们王府的烈酒和茶砖真的很有诚意，不知道……可否各卖给我一车，让我运回草原上去？”

    “呃……”

    眉头轻轻一跳，韩路成轻笑道：“巴哈力，你果真想要？”

    一车酒，差不多也就是二三十坛的样子，一车茶砖的话倒是能装个三百斤左右，勉强也算是能达到大王的要求了。

    “韩先生，我是真的想要！”

    深吸了一口气，巴哈力心中很无奈，但是脸上却迫切的说道：“韩先生帮帮忙，我愿意高价求购！”

    “哈哈……”

    听了巴哈力的话之后，韩路成顿时大乐。

    他虽然比不得家里的父亲那么老成，但是绝对也算得上是心思灵巧之辈，自然很明白眼前这个巴哈力此时绝对不可能是心甘情愿的高价收购！就算是他真的对这两种货物感兴趣，那总也要先看一看，尝一尝再说吧？

    所以想起大王的交代，韩路成微微一笑道：“巴哈力，东西是肯定可以给你的，不过不是高价卖给你，而是先赊给你五十坛酒和五百斤茶砖！你先运回草原试一试，如果卖不掉也就罢了，如果卖得掉，而且很好卖的话，那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日子可还长着呢……”

第四十六章 变化

    “好，干得不错！”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满意的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赊账这个想法好，一来可以让对方心里很舒服的接受这两种货物，不会有被逼迫的感觉；二来也不会让巴哈力产生“这两种东西肯定很便宜，所以他们才会送给我一批”的想法。

    而且这样一来，烈酒和茶叶的定价高一些也没问题了。

    眼见大王很满意的样子，韩路成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沉声道：“大王，至于价格的话小的做主，烈酒给那巴哈力是五贯钱一坛，茶砖是一贯钱一斤……至于说他到了草原上卖多少钱，我们是不管的。”

    “嗯，正该如此！”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这心里就更加的满意了。

    一贯钱一斤的茶砖，降价的空间肯定是很大的。现在这个价格，主要原因还是成本有些高不管是炒茶用的大铁锅，还是制作这些茶砖的工匠，乃至于从江南运到长安的漫长路途，都让茶砖的价格短时间内必须高高在上。

    等到将来江南的茶园产量上去了，制作茶砖的手艺掌握的人多了，价格肯定是要大幅度的降下来的。

    至于说蒸馏的高度酒……

    没得说，当你有资格垄断某种商品的时候，所谓的定价其实就是李元嘉一念之间的事情了。

    而且这玩意儿，李元嘉从开始就定位于奢侈品。

    耗费粮食，耗费人工，耗费铁料，这玩意儿要真是大规模的制作，除非炼铁工艺有了大规模的进步，否则成本绝对就低不了！而且对于高度酒能不能迅速改变唐人们喝低度酒的习惯，李元嘉心里也是一点谱都没有。

    至少短时间内来说，挺悬的。

    所以李元嘉的短期目标其实就一个，那就是北方苦寒之地的番邦蛮族。只有他们才会对高度酒有着需求越是寒冷的地方，烈酒对她们来说就越具有吸引力。而且草原上的贵族们资产丰厚，有着大唐人需要的马匹和牛羊，也可以轻松的负担起这些奢侈品。

    “很好，就这样吧！”

    越想越觉得满意，李元嘉冲着韩路成点了点头道：“这个叫什么……”

    “巴哈力！”

    眼见大王似乎想不起这个突厥商人的名字，韩路成马上就低声说了一句。

    “对，巴哈力！”

    点了点头，李元嘉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个巴哈力就交给你了，以后无论如何，给我笼络好这个人！另外，既然你已经管了新华书店，又管了蒸馏酒和茶叶的买卖，以后咱们王府的生意就全归你管了！”

    “啊？全，全归我管？”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韩路成瞬间瞪大了眼睛，说话也有些结巴了起来。

    看着韩路成脸上红潮涌动的样子，李元嘉眉头一挑，轻笑道：“怎么，不想管？”

    “不，不是！”

    用力的咽了口口水，韩路成的脑袋立刻摇成了拨浪鼓：“多谢大王信任，小的必定做好大王交代的事情！”

    心跳如雷，但是韩路成依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或许老爹韩山对王府的生意看不到眼里，总觉得堂堂亲王府行那商贾之事甚为不妥。但是年轻的韩路成却看得出来，这两年大王在城外又是大建作坊，又是让他们拼命招人培养的，恐怕早已经下定了决心别说他们这些王府的下人，恐怕全天底下除了皇帝之外，应该是没人能够打消他这个念头了。

    大好机会，怎能错过？

    看到韩路成此时心情的激动已经无法掩饰的摆在脸上，李元嘉嘴角一咧，眼中闪过了一抹满意之色。

    他不怕府上的下人们有野心，就怕他们和韩山一样，人生已经完全的固化了。

    以后的韩王府，必然将是大唐最潮的地方，别说茶砖和烈酒了，未来的好东西还不知道有多少！如果个个都像韩山那样认为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是最好的，那他李元嘉干脆什么都别干，每天混吃等死就好了嘛！

    所以此时心中一动，李元嘉干脆问道：“韩路成，如果让你来做这个管家的话，你觉得如何？”

    “我？我来做管家？”

    果然不出李元嘉的所料，听了他的这句话，韩路成的声音又开始哆嗦了起来。

    “对，你来做！”

    得到了李元嘉的确认之后，韩路成慌忙的跪了下来：“大王，这管家……现在乃是家父，小的，小的……”

    “哈哈，起来吧！”

    心中略有些失望，不过李元嘉也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摆了摆手笑道：“好好做事情吧，以后咱们王府里的新鲜东西多着呢！”

    “是，大王！”

    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韩路成深吸了一口气，眼中也闪过了一抹奇异的狂热之色……

    ……

    贞观十二年的六月，韩王府的日子过得颇不平静。

    很多新鲜的东西比如说纸牌、烈酒等，都是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另外，虽然大家之前已经经历了疯狂的十三香，但是当新华书店真的在东市开业之后，有资格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无不心潮起伏。

    有的兴奋，有的担心，还有的泛起了万丈雄心。

    不过大家都知道的是，城外那座庄子里的那些作坊，以后在王府里肯定会变得越来越重要了。所以李忠、张万那几个年轻的管事，原本还因为年轻的缘故被很多人看不上，现在终于也成为了众多下人们眼中的红人！

    尤其是负责造纸和活字印刷的王普和李忠，负责建造的张万，以及负责负责学校马良，最被府中的人看好。前面两位因为白纸的缘故大受重视，而城外各大作坊的修建和扩建离不开张万之手，至于说负责学校的马良，只要看看最近又招收了一批只吃饭不干活的小东西就知道了，大王也是重视的紧！

    相比之下，反而是韩成和孙展显得比较不起眼了。

    孙展是给大王种棉花的，每天都是在地里面伺候那些娇贵的木棉，没有人注意很正常，不过韩成的玻璃作坊一直也没什么动静，大王却始终也不急不躁，甚至都很少过问，就让人有些不解了。

    尤其是当韩王府的女主人开始真正接触这些产业，发现玻璃作坊每个月的花销仅次于造纸作坊，却什么都没有拿出来过的时候，房奉珠就有些忍不住了……

第四十七章 大王叫它玻璃

    从城外工坊到城中王府的这一路上，韩成心里始终忐忑不安，难以平静下来。

    王妃突然召见，着实有些让韩成意外。

    虽然他也是韩王府的管事之一，但是一来年轻，二来管的还是最不起眼的琉璃作坊，平时几乎和孙展一样没什么存在感。所以突然听到王妃要召见自己，韩成自然是意外加上惶恐，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进了王府，跟着丫鬟墨画来到了一间大屋，韩成也不敢仔细看眼前的少女就直接大礼拜上：“小的韩成，参见王妃！”

    “呵呵，起来吧。”

    也没有摆什么王妃的架子，房奉珠端起手中的茶杯，笑眯眯的说了一句。然后等对方起身的时候，她小小的喝了口已经凉了一些的茶水，眉头忍不住微微一蹙！

    这味道，实在是有点不喜欢。

    不过哪怕房奉珠更喜欢果汁和羊奶，可是她依然要逼着自己尽快习惯茶水的味道，因为房奉珠知道李元嘉有多喜欢这玩意儿！反正平时只要在书房里见到大王，他的手边永远都是一杯清茶，房奉珠就没见到过其他的第二种！

    无论如何，她也要让自己喜欢上这种茶水……

    韩成站起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了王妃眉头的这一蹙。

    心里咯噔一下，他有点慌。

    好在接下来王妃的态度依然很和善，随口问着琉璃作坊近期的各种情况其实上次大王带着王妃去庄子的时候，韩山已经见过了她，但是那时候人多，而且韩山也不敢细看，今天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后他便立刻感受到了大唐顶级名媛的气场。

    十六七岁的女人，而且说话也轻声细气的，但是韩成就是有一种紧张的窒息感！

    王妃问一句，韩成就答一句，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大概小半炷香的时间之后，房奉珠突然放下手中的茶杯，双眼一眯问道：“韩成，上个月咱们琉璃作坊总共花了多少钱，你可知道？”

    “回王妃的话，小的知道。”

    咽了口吐沫之后，韩成声音略显干涩回答了房奉珠的问题：“十二个人的月例四贯，购置原料花了六十一贯四百钱，另外还有扩建作坊，添置了一些器物，花了一百二十六贯！再加上日常的开销六贯四十六钱，总计有一百九十七贯零四十六钱！”

    虽然对方的语气很温和，而且还特意用了“咱们”这个词来表明自己的态度，但是韩成此时心里依然直打鼓。

    眼前的这个秀丽少女，可是整个韩王府的女主人！

    而且王府里的人都知道，自家大王虽然年少，但是对于女色的兴趣却不是很大，甚至在成亲之前都没有碰过女人这件事情在韩王府可不是什么秘密，就春烟和柳眉那两个如花似玉的贴身侍女大王都没有碰过！

    王妃房奉珠入府后所受的宠爱，可是人人都看到了眼里。

    当然如果只是对方的身份，韩成还不至于如此的紧张，但是当王妃问起了琉璃作坊一个月的花销时，他就不能不小心应付了。毕竟从建成那天到现在，琉璃作坊花掉了何止数百贯？然而到现在都没有能让大王满意的东西造出来，韩成自己心里也是压力山大，如今王妃一问……

    韩成这边紧张，听了他回答的房奉珠也是微微一愣。

    一百九十七贯零四十六钱？

    有零又整，这数字听了就让人有一种真实感。

    房奉珠前面十几年一直听习惯了一百余贯、近百贯之类的说法，咋一从韩成口中听到这么精确的数字，她还真是有些不太习惯。不过也就是恍惚了一下，房奉珠就想起来了自己还在学习的那几本数学书，也想起了李元嘉曾经说过，只有学透了那几本书，才有资格掌管韩王府的那番话！

    “呼……果然如此！”

    轻轻吸了一口气之后，房奉珠心中骤然升起了一种紧迫感。

    作为主子，她可不能比韩成这些管事们差了！而且她听说大王让马良收了几个更小的小家伙进学校，好像是要亲自教他们……虽然房奉珠分外不理解，自己夫君为什么要亲自去教授这些下人们的孩子数学，但是却也让她有了一种危机感。

    如果到时候比那些小孩子还差，不丢死人了？

    所以此时听到韩成回答的数字之后，房奉珠茫然之余，也是略感羞愧那一连串的数字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家韩成就已经得出最后的总和了！

    好在房奉珠也不是普通女孩儿，很快就定了定神，房奉珠开口问道：“韩成，一个月挂花掉了差不多两百贯，一年下来就是两千多贯！这可不是一笔小钱，都够在长安买一套大宅子了，结果你们花了之后却没有任何的东西造出来？”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房奉珠的语气和表情就没有刚才那么好了。

    两千多贯确实不是一笔小钱，如果是给普通唐朝人家过日子的话，够他们舒舒服服一辈子的开销了请注意，是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而不是凑活一辈子！就算是很多大唐官员，一辈子都不见得能攒下两千贯的家财！

    结果到了韩成这边，一年就花了个干净。

    作为一个合格的王府主母，这房奉珠怎么能忍？所以等她站稳了脚跟，也自以为把王府的情况掌握清楚之后，第一个找来的就是韩成，打算在这个琉璃作坊上下功夫了。

    “回王妃的话，主要是购置各类材料比较耗钱！”

    又咽了一口口水之后，韩成连忙解释道：“虽说大王让我们用沙子来制造玻璃，但是烧制的时候要加入各种的矿物什么的，很多都需要去找那些道士、术士购买……您知道，那些人手里的东西可不便宜，所以……”

    在韩成看来，自己也相当的委屈。

    其实他们早就做出了西域人一样的琉璃，不过大王始终不满意，一直让韩成他们继续改进。而改进的重点，除了换不同的沙子，就是烧的时候加入不同的东西了。就像造纸的时候要试着加各种植物的提取液一样，烧玻璃的时候加的是各种矿物，或者道士们炼丹的产物……

    真心贵，韩成有什么办法？

    而听了韩成的话之后，房奉珠眉头一皱：“玻璃？你们造的不是琉璃吗？”

    “回王妃，大王叫它玻璃……”

第四十八章 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不叫琉璃而叫玻璃，对此房奉珠自然是一头雾水。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看了韩成一眼，继续问道：“那么你来告诉我，这玻璃有什么用？未来还要花掉多少时间，用掉多少钱才能把它做出来？”

    “这……”

    嘴角抽抽了两下，韩成有些迷茫了。

    玻璃有什么用？

    虽然无数次的想象着大王要求自己做出来的玻璃的样子，但是一直以来，韩成想的都是如何把它们做出来，非要说它们有什么用……

    此时此刻韩成猛然发现，自己还真的从未考虑过！

    至于说什么时候能做出让大王满意的玻璃，在这中间要花掉多少钱？这个问题最开始的时候韩成还琢磨过几次，但是后来被一连串的失败打击过后，他就决定不再去猜测这个注定要让人崩溃的答案了！

    所以此时王妃的一句话，顿时问的韩成有些懵逼。

    “玻璃的用处，大到你想象不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两个人都熟悉非常的声音突然传来过来：“所以无论要花多少时间，用掉多少钱……哪怕韩成这一辈子都做不出来也没关系，让他的儿子、孙子继续给我做，总有一天肯定是能做出来的！”

    “臣妾见过大王！”

    “小的韩成，参加大王！”

    看到缓步走进来的李元嘉，房奉珠和韩成两人连忙上前拜见，而王妃的心理忍不住有些忐忑了起来听李元嘉话里的意思，对这玻璃可是看重的很，自己贸贸然的找韩成质疑这件事情，会不会让他很不高兴？

    就在房奉珠暗暗咬了咬嘴唇，有些后悔的时候，李元嘉已经扶着她的手臂笑道：“好了好了，奉珠，我不是跟你说了好多次了吗？在家里的时候不用如此多礼……韩成，你也起来吧！”

    对于古代的这些繁文缛节，李元嘉是真心的烦！

    上辈子的时候他总是听人说“礼多人不怪”什么的，而且中华也是礼仪之邦，总以此自豪不已，但是说句实在话，如果礼节繁琐到家里过日子也要时时注意的话，那就真的让人有些烦躁了。

    就好比眼前的房奉珠，平时见了李元嘉要行礼，离开的时候要行礼，甚至吃饭的时候也要行礼……

    这他么的哪里像夫妻？

    虽然明知道这年头的规矩就是如此，从某种意义上讲王妃和亲王的关系就像皇后和皇帝一样，可问题是李元嘉不喜欢啊！尤其是当他和房奉珠相处了一个多月，晚上亲密接触都有好多次的情况下，房奉珠的各项礼节只会让李元嘉对她产生一种疏远的感觉。

    固有的思维方式，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所以成亲一个多月以后，李元嘉依然感觉不到自己和老婆之间产生火花，不得不说，梁国公府严格的家教绝对是重要原因质疑，居功甚伟。

    或许这个时代的男女可以坦然接受，甚至于用“举案齐眉”这样的成语来赞美，但是充满了现代思维的李元嘉，期盼的却是未来的男女相处方式：随意，但是温馨，甚至于日常产生一些小摩擦，也会让他觉得更加真实而自然……

    “唉，慢慢来吧！”

    暗暗叹了口气，看到房奉珠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安，李元嘉赶紧笑道：“奉珠，关于玻璃这种东西你可能所知不多……其实就是韩成他们，大多都是奉我命令行事，应该也不知道这玻璃到底有何大用，并不奇怪。”

    短短几句话，告诉了房奉珠很多东西。

    一个是玻璃是真的有大用，不用去怀疑了；第二个则是韩成他们都是奉命行事，而且奉的还是李元嘉这个大王的命令，你就不要去找他们的茬了……

    对于房奉珠找韩成过来问话，李元嘉还真是没有生气。

    至少他看出来了，自己这个王妃并不是个唯唯诺诺，只知道讨好、伺候自己夫君的女子。在李元嘉告诉她将来王妃要掌管王府的大多数产业之后，房奉珠努力学习的样子都被李元嘉看在眼中，这一点他反而是很开心的。

    质疑韩成和玻璃作坊，自然也就很正常了。

    正是李元嘉的这种想法，以及通过表情、语气表达出来的态度，让韩成和房奉珠同时暗暗松了一口气。前者自然是因为听到了大王对玻璃作坊的支持，知道今天的事情对他们将不会有任何影响；而房奉珠则是听出大王对自己今天的行为并不不满，甚至还耐心的给她解释了一下。

    不过即便如此，房奉珠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咬了咬嘴唇后问道：“大王，您说的这个玻璃……它到底有什么用处呢？”

    不把它搞清楚，房奉珠觉得自己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

    “呵呵，这样啊……”

    稍稍犹豫了一下，李元嘉环视了一下四周，突然眼前一亮：“好，那我就给你说一下……你看看咱家的这栋房子，觉得有什么不太满意的地方吗？”

    “不满意的地方？这……”

    楞了一下，房奉珠一时间有些迟疑。

    从梁国公府搬到韩王府，如果非让自己找出自己不满意的地方，房奉珠觉得那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有点过分了。尤其是她和李元嘉住的那几间屋子，不用出去就能睡觉、看书、吃饭、洗澡，甚至还能更衣……

    这段时间几乎每天房奉珠都能找到新惊喜，发现一些她平时没有注意的东西。

    这样的房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或许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纠结，李元嘉微微一笑，挑眉道：“对我来说，咱们王府的这套宅子有很多地方都没法满意。给你说个最简单的，就是屋子里面不够亮堂！”

    “啊？这还不够亮堂吗？”

    “是的，远远不够！”

    吸了口气，李元嘉点了点头道：“因为现在还是夏天，门窗一直都是开着的，所以奉珠你还感受不到。如果到了冬天的时候，门窗紧闭，你还会觉得屋子里很亮堂吗？”

    “可是……大家不都这样吗？”

    楞了一下之后，房奉珠又咬了咬嘴唇，突然想到了大家此时所说的话题，然后惊讶道：“大王，你的意思是说，玻璃可以让屋子亮堂起来？”

    “哈哈，当然！”

    点了点头，李元嘉大笑道：“如果用玻璃做成窗户的话，哪怕到了冬天，这屋子也能像现在一样的亮堂……不，应该是更加的亮堂！因为有了玻璃，我们就可以给每间屋子开更多的窗户，而不是为了保暖只做那么两三扇！而且……”

    顿了一顿，李元嘉眯着眼笑道：“相信我，玻璃的作用可远不止做窗户那么简单……”

第四十九章 镜子啊！

    对于房奉珠和韩成来说，透明的、能够在冬天也引入阳光的玻璃窗户，还有能够把人脸甚至整个身体都照的纤毫毕现的镜子，似乎已经是他们想象的极限了。

    然而对李元嘉来说，这只是玻璃的小用途而已。

    至少在他看来，任何在普通民用物品上的使用，都是绝对不能体现玻璃真正价值的。

    这玩意儿存在的真正意义，是在科学研究上的利用！

    光学，医学，生物学，哪个能离开玻璃？

    模模糊糊的，李元嘉甚至记得自己上辈子看到过的一篇文章，很夸张的说中国和西方在数百年后的科技差距，就在于他们在历史上走上了不同的道路瓷器和玻璃！

    文章的论点是中国人因为有了更适合作为容器，同时也更具艺术价值的瓷器，所以对于很早以前就出现的玻璃并不是很感兴趣。而西方人则恰恰相反，他们在瓷器上的建树不高，但是玻璃的技术却远远领先于东方，这就导致了后来在很多科学领域的领先……

    因为文章本身带有一点戏说的意思，李元嘉看的时候也就是当个消遣，并没有太多在意。但是穿越来到了这个世界，琢磨着自己应该先做些什么的时候，李元嘉却突然想到了这篇文章。

    玻璃这东西，好像确实挺重要的。

    所以房奉珠突然叫来韩成，质疑玻璃作坊的巨大投入和长时间的毫无所出，李元嘉虽然并没有什么不满，却不意味着他就只会看着而任何事情都不做。

    简单的告诉王妃玻璃可以做成窗户，做成镜子，一来是告诉房奉珠这玻璃……或者说她理解中的琉璃可不光是好看，还有着更大的作用；而另外一点，也是更重要的事情则是安韩成的心。

    李元嘉可不希望因为今天的事情，让韩成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耽搁了手中的工作。

    虽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韩成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科研主管”，要不然也不会直到现在还没有做出一块让李元嘉满意的玻璃出来。但是没有办法，在这个时代李元嘉也只能是瘸子里面挑将军，至少这小子识字，会一些简单的基础数学，而且跟着王普也学了不少做实验的本事！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对韩王府绝对的忠诚，愿意去做别人眼中比较卑贱的工匠之事。

    如果韩成不干了的话，上哪儿找接替他的人去？

    只可惜费了一番口舌之后，李元嘉很遗憾的发现，别说脸上保持着微笑的房奉珠了，就连韩成的眼中都闪烁着犹豫之色！

    片刻之后，房奉珠有些迟疑的问道：“大王，真的可以造出那种……很清楚的镜子？就用你说的那种玻璃？”

    “是的，肯定可以。”

    点了点头，李元嘉给了房奉珠一个坚定的微笑。

    果然，女人的关注点永远都是在镜子上。

    而看到李元嘉这一副坚定的样子，咬了咬嘴唇之后，房奉珠点头笑道：“既然如此，那这玻璃作坊确实值得大王如此看重……大王，我只是有些好奇，所以才会把韩成叫来问上一问，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哈哈，这个我明白的。”

    李元嘉也是哈哈一笑，很温和的说道：“我早就说过了，王府的事情奉珠都可以过问，这玻璃作坊自然也不例外。而且这一问之后，不就知道了将来玻璃的用途？只是这些东西我也是偶然从一本书上看到的，具体制法却不是很清楚，只能靠着韩成他们一点点去尝试了……好在现在他们总算是入了门，也能造出挺好看的玻璃了，不是吗？”

    在李元嘉的目光注视下，韩成忙不迭的点头道：“是的，王妃，我们已经可以做出一些透明度比较高的玻璃珠了……按照大王的意思，透明度就是能透过这些玻璃看到多少东西，看到的越多就意味着透明度越高！可惜就是这些造出的玻璃总带着颜色，所以我们才会每个月花费大价钱继续找那些术士们买东西……”

    摇头的同时，韩成是真觉得很遗憾。

    经过了这两年的无数次尝试之后，韩成和手下的工匠真的可以造出透明度很高的玻璃了。但是就像他刚才所说的那样，黄色的玻璃就算是透明度很高，最多也就是比西域人的货物好一点而已，依然无法达到大王的要求。

    所以韩成他们只能继续努力下去，在制造玻璃的时候尝试加入更多的矿物，期待着某一天能造出真正无色透明的玻璃！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将会尝试把玻璃做成平板，然后制造大王所说的玻璃窗和镜子。

    “呵呵，不用着急。”

    就在这个时候，李元嘉开口笑道：“你看看王普他们，造出现在的白纸花了多少时间？可是只要持续不断的去尝试，总是能造出真正的玻璃镜的。”

    话好像是对韩成说的，但是李元嘉的目光看着的却是房奉珠。

    当然了，心里有点虚而已。

    不过无论如何，李元嘉都不会告诉自己的王妃，其实想要造出无色透明玻璃还真不是特别难，难的是造出女人们想要的镜子！毕竟韩成他们现在已经造出了有颜色的玻璃，接下来就是一步步提高透明度，然后想办法把颜色去掉李元嘉记得是加入了一种矿物，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种，但是持续不断的试下去总是能成功的！

    但是造出镜子来，难度可就大多了。

    如果不是托网络小说的福，让李元嘉知道了要做镜子是利用水银和锡箔的话，他甚至都不敢肯定自己这辈子有没有见到镜子的希望！

    而且……

    “最重要的，还是玻璃啊！”

    想到自己要的其实是玻璃，镜子什么的最多就是捎带脚的去“发明”，李元嘉心中就有一种欺瞒对方的罪恶感。

    不过这种感觉也是一晃而过，李元嘉很快就心中一动，笑着抓起了房奉珠的小手：“奉珠，如果你对玻璃感兴趣的话，以后大可以每个月都让韩成来一次，了解一下他们在这个月都做过什么，尝试用了哪些东西之类的。呵呵，说不定你很快就会发现，他们做的事情其实还是挺有趣的……”

第五十章 值多少？

    “呼……”

    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屋子，进了门之后，房奉珠这才轻轻的吁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虽然算不上宏伟，却也属于真材实料的胸脯。

    今天的事情，让房奉珠有些不安。

    作为韩王府的女主人，她找来韩成问话当然没问题，甚至于质疑一下他们花的钱也是理所应当的。但是在大王突然掺和进来，帮着韩成解释了一番之后，房奉珠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

    今天的这件事情，她做的太冒失了。

    至少在把韩成叫来府中之前，房奉珠应该先了解一下他们在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做出来之后到底有什么用！如果要求再严格一些的话，她还应该知道韩成他们那些花销的去向，是否真的有必要等等。

    结果今天大王来的时候，房奉珠甚至都没有搞清楚到底是琉璃还是玻璃！

    一想到李元嘉刚才脸上那淡淡的笑容，还有韩成一脸如释重负，似乎沉冤得雪的样子，房奉珠就下意识咬紧了自己的嘴唇，眼中闪过了一抹委屈人生的这十几年中，她从未觉得如此的丢脸过！

    不过……

    哪怕此时心中充满了懊悔和羞愧，房奉珠依然是忍不住想起了李元嘉的那些话。

    窗户！镜子！

    韩成他们要做的东西，真的可以让整间屋子变得亮堂起来？也可以让镜子里的容颜变得纤毫毕现？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玻璃可就珍贵了。”

    想着想着，房奉珠的呼吸突然变得略有些急促起来。

    如果说李元嘉让韩成他们制造玻璃的终极目标是显微镜，是各种未来的光学仪器的话，那么对于房奉珠来说，她能想到的就是那些夫君糊弄她的话，也就是玻璃最常见的两种用处！

    用玻璃做的窗户，那长安城中的需求可大了去了。

    普通老百姓自然是想都别想，别说能不能买得起，房奉珠打心眼儿里就不觉得他们有资格使用韩王府造出来的东西！

    但是光在韩王府，房奉珠想要改的屋子就有四五十间。而如果像大王所说的那样，有了剥离之后窗户肯定越早越多，一间大屋子至少也要六七扇的话，这王府下来要多少面玻璃？整个长安城那么多的王公贵族，还有几乎占了北城一半的皇宫……

    晃了晃脑袋，房奉珠都不敢想了。

    而且先不说玻璃窗什么，只要能做成镜子，她肯定拿东西必然会非常的值钱！

    想想看吧，如果能把脸上照得清清楚楚，别说五贯十贯，就是一百贯也绝对会有很多人买！而如果……如果真的像大王说的那样，到时候照镜子就像是看另外一个自己的话……

    一面镜子值多少？

    “一千贯？还是两千贯？”

    作为一个女人，房奉珠深知为了一件可以让自己看到自己的神物，女人们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至少对于她来说，房奉珠甚至愿意拿出自己嫁妆的一成出来！

    “那这样一来，王府能用玻璃赚到多少钱？”

    不由自主的，房奉珠开始用自己刚刚学到的那点数学知识开始盘算了起来：“一面镜子就算一千贯的话，长安城里至少可以卖出一百个，洛阳应该也能卖出五十个，这就是十五万贯！而玻璃的话一家就算两千贯好了，也是好几十万贯的生意……咦？生意？！”

    盘算着盘算着，房奉珠突然愣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脑袋里突然会冒出来一个做生意的念头？今天才刚刚搞明白韩成他们每个月花那么多钱在做什么，转头就开始去想那东西将来能赚多少钱？

    这一刻，房奉珠的心中又有些惶恐了起来。

    怎么回事儿？

    虽然嫁入王府之前，她从自己母亲那里也学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说长安的很多权贵家里其实都或多或少有点产业什么的，但是房奉珠以前可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竟然会有主动去想着做生意，而且还在盘算着可以赚多少钱……

    ……

    “韩成，今日之事不要放在心上。”

    等房奉珠离开了之后，李元嘉终于把注意力重新转到了韩成的身上，温言笑道：“她刚刚嫁入王府，还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所以才会把你叫来问一下……而且除非我亲自下令，否则玻璃作坊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改变，你可明白？”

    “咕咚！”

    咽了一口吐沫之后，韩成赶紧小心的说道：“不敢，绝对不敢！王妃关心玻璃作坊的事情是我们的福分！”

    略有些慌乱的同时，韩成提着的一颗心也总算是落了下来。

    其实韩王府的老人都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大王一旦决定了某件事情，那么无论什么事情都阻止不了。所以当李元嘉说玻璃作坊的一切都不会改变的时候，韩成心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以后可要更加的努力，争取早日把大王想要的玻璃给造出来才是！

    不过升起这个念头的同时，韩成也是好一阵的头疼。

    其实经过了这两年的摸索之后，他们已经精确掌握了制造玻璃的具体流程，而且熟练度也越来越高了。甚至于在韩成看来，他们现在早出的玻璃无论从色泽还是透明度来看，都已经超过了西域商人们贩卖的那些琉璃！

    拿到市面上去，绝对都是精品。

    但是不管韩成试探了几次，大王始终都是一脸的漠然，除了几次小赏之外，就是鼓励他们继续改进下去，早日造出真正透明无色的玻璃出来。

    也就说，韩成他们只能不断的尝试下去。

    流程没问题，基本材料和方法没问题，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熔炼的时候不停加入各种东西来尝试这不但是从造纸作坊那里得到的经验，同时也是大王亲自敲定的方案！

    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让韩成等人心中都颇有怨言。

    但是今天经历了王妃质疑时的惶恐，以及后来大王亲自解释后的激动之后，韩成心里再没有半分的杂念了。

    大王如此的信任，他又怎能辜负？

    就在韩成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的时候，李元嘉看着他突然心中一动，微微眯起了眼睛：“韩成，你们作坊里的工匠们，有哪个的家中可有儿子？”

    “儿子？确实有两个，不过大约都是六七岁的年纪。”

    愣了一愣之后，韩成赶紧回答道。

    “六七岁？呵呵，那正好啊！”

    眉头一挑，孙鹏脸上闪过了一抹满意之色，点头道：“回去之后找到那两个人，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把孩子送到府中来，以后跟着马良学东西……”

第五十一章 期待

    李元嘉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王府那些工匠们的下一代！

    马良的学校里，学生基本上都来自于王府的佃户们。

    他的想法是从小去培养这些孩子，让他们能够读书识字，能够掌握基本的数学计算，然后再从小学会……咳咳，说学会可能会夸张了一些，但是掌握最基本的科研方法，以后充填到各个作坊里去。

    如果有可能的话，李元嘉甚至期待着这些人之中能出那么几个……哪怕一两个唐代的科学家，那将会是他穿越后最满足的事情之一！

    但是就在刚刚，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选择。

    为什么不找那些工匠们家的孩子进行培养？他们的智商不见得比农户家的孩子差，而且更重要的是从小生活在工坊里面，耳濡目染接触的都是父辈们干的活儿，可以说从小就接受了最好的教育言传身教！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还有比他们更好的学生么？

    所以不光是韩成这边，李元嘉还让他给通知下去，除了玻璃作坊之外其他的工匠们但凡有年龄合适的孩子，都可以送来府中上学。

    一群毛孩子而已，养不起么？

    对自己王府的宝库里藏了多少铜钱了如指掌的李元嘉，当然是信心满满。别说几十个孩子养着读书不干活了，就是数量加上十倍都没问题！毕竟这年头的学生们又不用当皇子公主们一样伺候，吃饱了冻不着就行，而且万一要是犯了错还可以随便揍，只要不打死了人家父母说不定还要感激老师呢……

    安抚了韩成一番，李元嘉就让他回去了。

    然后李元嘉犹豫了一下，便回屋找到房奉珠，然后不出意外的看到自己的王妃正皱着眉头，似乎是在细细的思量着什么。

    “奉珠，在想什么呢？”

    摆了摆手，制止了两个丫鬟上前行礼，李元嘉走过去笑吟吟的问道。

    “啊？”

    被他的声音惊醒过来，房奉珠小脸莫名其妙的一红，赶紧起身行礼：“奉珠见过大王……没想什么，只是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冒失了。”

    “哈哈，这怎么算冒失呢？”

    对于年轻的有些过分的王妃，李元嘉的容忍度自然是很高，哈哈一笑道：“刚才不都和你说过了嘛，你做的没错！而且如果今天不叫韩成过来，你又如何知道玻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又如何明白韩成他们为何一个月要花掉那么多钱呢？”

    一边拉着房奉珠的小手坐下，李元嘉一边耐心的安抚着自己的老婆。

    小姑娘嘛，当然是要哄的。

    不过李元嘉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因为看着身边这个身材已经完全长熟，但是脸蛋儿依然是十六七岁模样的王妃，他始终都找不到自己是在和妻子聊天的情绪，反而有一种察觉到了晚辈的不安，一心想要安慰她一番的感觉。

    哪怕两人已经同床共枕了一个多月，也没有任何的帮助。

    “唉！”

    聊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终于对以前看到的那些网络小说绝望了果然，那些大叔们在古代的萝莉养成都他么的是扯淡啊！

    心理年龄差距摆在那里，时代的思想差距摆在那里，怎么可能培养出爱情？

    生理冲动他们的才是最重要的吧？

    “说白了，就是一帮萝？li控吧？”

    暗暗鄙视了一下你帮完全虚构的人物，李元嘉自己的眼神却忍不住飘向了房奉珠那凹凸有致的身材上面，然后心头一热：“算了算了，反正在这个时代也很难找到真正世界观相容的人，那还不如图个身材相貌呢！再者说了，这丫头虽然年龄很小，可是哥们儿也不大啊，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小鲜肉呢……”

    ……

    “四十六加上十八，等于多少？”

    “嗯……”

    手指头放在自己的嘴角边上，李欣的小脑袋歪着想了片刻之后，大声的回答道：“六十四！”

    “那七乘以十二呢？”

    “八十四！”

    这一次虽然花的时间久了一些，但是李欣最终还是给出了正确的答案，让李泰那种油乎乎的胖脸上再次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拍了拍儿子的脑袋温声道：“好，欣儿学得不错！”

    “谢谢父王！”

    看到李泰开心，李欣的小眼睛顿时也笑没了。

    小小的人儿虽然还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但是李欣却也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就是自己学数学学得越好，父王似乎就越开心，对自己也就越好。所以在搞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李欣每天练习的劲头就更足了，像刚才那样的加法和乘法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如果有支笔的话速度肯定更快！

    “父王，再给我出几道题吧！”

    “今天就到这里吧，呵呵。”

    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李泰和颜悦色的笑道：“接下来父王还有些事情要做，欣儿回去自己读书吧。”

    对于自己的这个庶长子，李泰可谓是相当满意。

    当年被母后接到宫里养着的时候，这孩子就深得祖父母的喜欢，如今在学习数学时又表现的颇有天赋，李泰当然是满意的很。不过他十三岁得子，那时候哪里懂的什么，所以这些年下来早就习惯了说一不二，只是摆了摆手就让李欣出去了。

    有些不太高兴，不过李欣还是乖乖的跟着下人离开了。

    而等长子出了自己的书房之后，李泰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桌上的那几本书上面从自己十一叔那里得来的六本数学书，李泰已经学到了第四本，进度过半了。

    不算很容易，但是李泰学的倒也开心。

    关键还是李泰有着扎实的数术基础，这四本书里的东西除了少部分内容之外，大多其实就是学会习惯用天竺数字而已。再加上他本来就极具天分，智商很高，不然也不会那么得皇帝的喜欢，学起来还是挺快的。

    另外学起这些数学书，李泰还真是学出兴趣来了。

    尤其是十一叔在每本书的后面都附上了半本练习题，每次做完一页的时候，李泰竟然都会产生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而且…………

    拿起了已经学了一半的第四本书，李泰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对于十一叔那种可以用一样的人手造出更多翻车的办法，可是太让人期待了……”

第五十二章 入宫

    六七二月，热的李元嘉哪里都不想去。

    而且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他也确实养成了家里蹲的习惯谁都不是天生的宅男，不过宅着宅着也就宅习惯了。

    而且宅在家里的话，李元嘉也不会觉得寂寞。

    两辈子加起来他可是当了几十年的老处男，现在突然有了一个如花似玉、身材火爆的老婆，这七月流火的天气也挡不住心中的热情了，更何况每天晚上四个侍女都会给卧室放上好几大盆冰块？！

    少年初识此种滋味，那必须是乐此不疲啊！

    而且不光是晚上，其实白天的时候李元嘉也不会觉得无聊，甚至还过得非常充实。因为每天上午在卧房或者小书房里教一个小美女学数学，绝对是一件让任何男人都非常惬意的事情。

    温香软玉，乐趣十足。

    至于说每天下午，李元嘉也没有闲着，写写书，练练字，或者画一些画，时间很容易就被打发过去了。而且每旬的前面六天，每天下午的时候，李元嘉都会接见一个人：第一天接见造纸作坊的王普，第二天是活字印刷作坊的李忠，第三天是玻璃作坊的韩成，第四天是负责棉花的孙展，第五天是负责学校的马良，最后一天则是负责建造的张万！

    除了了解各个作坊和学校的情况，孙鹏还要对他们进行“继续教育”。

    反正眼下他暂时也只有这些人可以用，他们的本事哪怕稍微涨一些，都能让李元嘉开心不已。至于说朝廷给他这个韩王配备的那一套属官，还有那些由功勋之子或者军中劲卒们组成的卫队，李元嘉早早就任他们自生自灭去了。

    如果他还在潞州的话，这些人还真是有大用，至少帮他处理琐事是肯定够格的。但是现在李元嘉天天窝在长安的韩王府里不出门，这些人基本上也就废了……

    贞观十二年的七月，朝廷中同样发生了很多事情。

    二十多个州的大旱还在继续，朝中调拨钱粮赈灾的事情也没有停止，便是李元嘉在家里的时候也时常有所耳闻。只不过让他可惜的是，虽然唐初的官僚们还算负责，但是这个时代的各方面都太古落后了。在眼下的通讯、交通条件下，李元嘉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大唐的子民在这场绵延数十州的旱灾中绝望死去！

    说实话，他也不敢想。

    只不过不管死了多少人，在朝中大臣们的奏章中似乎永远都不会有具体的数字，只是寥寥的几句话而已。

    灾民生活的困苦，并不能影响大唐中枢的运转。

    七月底的时候，国舅爷高士廉就任尚书右仆射一职。这位当年一手撮合了长孙与李世民婚事的老公爷，在贞观一朝可以说是备受恩宠。从贞观元年的门下省侍中开始，再到吏部尚书，后来因为《氏族志》的编纂而加封为同中书门下三品。今年定封为申国公之后，又升任了尚书右仆射，绝对算得上是位高权重了。

    八月初，霸州山獠反，刺史及官民百余家遇害。

    这种事情重生之后李元嘉着实见得多了，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大唐现在虽然也勉强算得上强大了起来，但是也就那么千把万的人口，管着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官员的素质良莠不齐，大唐中枢的命令到了地方上也很容易歪曲一下，再加上年年不是旱灾就是水灾，要么就是蝗虫出来混个脸熟什么的，要真是天下太平那才是奇了怪了。

    时不时的有人造个反什么的，分属正常。

    所以不光是李元嘉不会当回事儿，朝中的大臣和皇帝也都淡定得很，李世民派兵前去围剿的同时，顺便还把侯君集封为了吏部尚书。

    只不过……

    就在侯君集上位的第二天，当一个消息从大唐的西南传到长安的时候，李世民的心情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

    “如何，明白了吗？”

    看着眼前房奉珠略有些泛红的俏脸，李元嘉一时间有些心神摇荡，好不容易才定了定神，声音略有些干涩的问道。

    “……明白了！”

    沉吟了良久之后，房奉珠眼中突然闪过了一抹恍然之色，开心的挑了挑眉毛：“嘻嘻，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

    说完之后，她立刻便俯下身子，用墨画给她精心制作的柳枝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了好一会儿，最后轻吁一口气，抬头看向了李元嘉：“大王，最后的答案是六百四十一，对吗？”

    “哈哈，对了！”

    一拍双手，李元嘉乐呵呵的点了点头。

    而听到了他的这番话之后，房奉珠便再也忍不住，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太好了！这道题做完之后，我终于已经学完了第五本书，就剩下最后一本了！”

    “呵呵。”

    轻笑了一声的同时李元嘉没有说话，只是冲着房奉珠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小女生，还真是挺厉害的。

    虽然两个多月的时间学完五本简单的数学书，而且还有李元嘉这个高手天天一对一的教学，真的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毕竟严格说起来，这就是未来小学生的水平而已，对一个十六七岁，而且已经在梁国公府打下过坚实基础的人来说，需要的不过是用时间来慢慢理解，然后把它们掌握住而已。

    但是别忘了，房奉珠只是一介女流，数学基础也远不如魏王李泰等人，能够如此快的学完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在这几本书上面，李元嘉的王妃真的花费了足够多的时间和精力！

    这一点，是让李元嘉最为满意的。

    虽然他也能够感觉得到，自己老婆在数学上真的是没什么天分，估计学到最后一本书的时候会遇到一些困难，花费的时间说不定会超过前五本的总和。但是只要愿意学，便是多花十倍的时间又如何？生活在不愁吃不愁喝的韩王府，房奉珠有的是时间可以浪费。

    反正这丫头学的多一点，李元嘉这心里就舒坦一些。仿佛房奉珠掌握的“未来知识”越多，他就觉得自己和对方的距离越近一样。

    虽然明知道或许是一种错觉，但是李元嘉却有些乐此不疲。

    正当他微微一笑，准备再鼓励对方一番的时候，管家韩山突然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大王，陛下宣您尽快入宫……”

第五十三章 胖与瘦

    “臣弟李元嘉，见过陛下！”

    “呵呵，平身吧！”

    放下手中的狼毫，李世民饶有兴趣的打量了自己的弟弟几眼，然后笑道：“看起来你最近的日子过得不错，比起上次入宫的时候好像胖了一些？”

    “啊？真的胖了？”

    听了二哥的话，李元嘉顿时一怔，下意识的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哥们儿又有小肚腩了？

    不至于吧？

    不过手上的触感告诉李元嘉，现在他虽然没有小肚腩，但是比起以前确实是胖了一点点！而且他立刻就想到了原因，当然就是新婚燕尔，抵挡不住温柔乡的诱惑，早上起来跑步的次数比起以前可是大幅度减少了！

    眉头微微一皱，李元嘉暗暗告诫自己不可继续懈怠的时候，坐在书桌前的李世民脸色却是一黑。

    这小子在干嘛？在朕的面前拍肚皮？

    不过看到李元嘉脸上泛起担忧之色，皇帝也就没心思呵斥他这点君前失仪的小问题了，而是失笑道：“怎么？难道你不喜欢长胖吗？”

    “呃，当然不喜欢！”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李元嘉立刻就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

    他当然不喜欢长胖了，不管是形象还是健康都不是好事儿……事实上在他上辈子的那个世界，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没有喜欢自己长胖的。只不过不想长胖就意味着要管住嘴，迈开腿，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就太难了。

    所以刚发现自己胖了一些，李元嘉赶紧就在心里告戒了自己一番。

    只不过他的想法却让李世民觉得有些别扭，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十一，胖一点有什么不好的？你原来就是太瘦了一些，而且年纪本来就轻，看起来完全没有一个亲王应有的威严！现在稍微胖了一点，感觉好多了。”

    “……”

    眼角一阵抽搐，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他倒是差点儿忘记了，虽说现在大唐的女人们还没有彻底树立起以胖为美的审美观，但是老爷们儿们喜欢大肚腩的习惯，可不是大唐才树立起来的！

    中国古代的男人，向来都不喜欢瘦子。

    或许是因为古代生产力落后，物资匮乏的缘故，人们都认为身材富态是家庭富裕的象征。而家庭的条件则意味着很多东西，比如说有资格读书，再比如说不用去田间辛苦等等，也就意味着你可以和那些干瘦的“泥腿子”们划清楚界限！

    瞧瞧那些古代的画像，但凡有点地位的人物哪个是瘦子？

    哪怕本人比较瘦，画师们也必须把他给画胖喽！

    在以前世官制和察举制的时代，身材胖一些必然会受到更多的青睐，而哪怕到了后来科举制度彻底成为了选材的主要手段之后，如果一个男人太瘦的话，也很可能会被扣上“尖嘴猴腮”的帽子，从而失去大好的机会。

    所以李元嘉刚才的反应，在这个时代自然是有点另类了。

    只不过……

    看着面前皇帝那“雄壮”的身材，李元嘉一时间有些犹豫了。

    贸然去挑战长久以来形成的审美观念，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是从内心深处来说，李元嘉却又希望自家二哥能活的更长久一些就算不考虑到这位“千古一帝”的开明与魄力，单就是想想武则天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李元嘉都必须让李世民多活上至少五年！

    如果能多活十年的话，那就基本妥当了。

    历史上李世民死的时候武则天才二十五岁，正值一个女人最好的年龄，能勾住李治那小子的魂魄倒也不算奇怪。但是如果到时候她已经三十岁，甚至三十五岁呢？一旦过了三十岁，就算武则天再怎么天生丽质，在年龄的限制下，没有未来那些保养护肤的手段时，还能不能保持住自己的颜值和身材呢？

    所以稍一犹豫，李元嘉就认真的说道：“二哥，不是臣弟喜欢当一个瘦子，而是之前从一本医术上看到了一段话，说的是如果人太胖的话很容易得一些病……当然了，不是说所有的人都会因为胖而得病，但是可能性会大一些！”

    “胖人更容易生病？胡闹！”

    虽然李元嘉后面补充了一句，但是听了他这番话之后，皇帝还是瞬间脸色一沉，表情有些不悦了。

    他的身材，现在就够胖的。

    “二哥，我只是……”

    “好了，不用说了！”

    眼见李元嘉似乎还想解释一下，李世民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我今天叫你入宫可不是说这些的！十一郎，我记得你上次来的时候说想要和突厥人和吐蕃人做茶叶、烈酒的生意，现在做的如何了？”

    “啊？茶叶和烈酒？”

    闻言愣了一下，李元嘉舔了舔嘴唇道：“回陛下的话，臣弟已经找了一个突厥的商人，准备快入冬的时候让他们带一些茶砖和烈酒回去试试。”

    关于皇帝的身材和健康，李元嘉绝不会操之过急。

    毕竟他现在想要学医都是一件难事，随口说出一些后世人人皆知的医学常识用在大唐，恐怕就是给自己找难堪而已。只有等他的一些布置慢慢有了结果，他的话才能有一定的说服力。

    所以立刻放弃继续纠缠胖瘦的话题，李元嘉开始回答皇帝的问话了。

    不过李世民突然问起茶叶和烈酒的生意，让他觉得有些奇怪，所以回答完问题以后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可是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妥？”

    摇了摇头，李世民眉头微皱道：“倒是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唔，算了，和你说这些也是无用！十一郎，你能确定这茶砖和烈酒能从吐蕃人那里换来战马？”

    “……”

    听了皇帝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有些懵逼了。

    什么意思？

    今天突然把自己召入皇宫，就是为了问这个？上次不是不怎么当回事儿么？

    不过也就是犹豫了一下，李元嘉马上就点头道：“二哥，虽然短时间内可能会比较难，但是臣弟觉得只要花足了心思，吐蕃人早晚会爱上茶叶和烈酒的！只是吐蕃那边终究人少，臣弟想先在突厥人身上试一试。”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也终于想明白了：“看起来，应该是吐蕃人搞出什么幺蛾子，让老二想起上次的事情了。”

    果然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点了点头道：“很好，那以后你就在这上面多用点心，吐蕃那边也试一试吧……”

第五十四章 徐王的礼物

    贞观十二年的夏天，吐蕃攻击党项、白兰诸羌。

    虽然这些小国的实力都很弱小，但是吐蕃人摧枯拉朽一样的胜利还是让大唐提高了警惕。而在朝会上商量过这件事情之后，李世民突然想起了自己兄弟不久前说过的那件事情。

    所以一时间的心血来潮，李元嘉就只能跑进宫一趟了。

    没办法，皇帝在这年头就是如此的牛逼，李世民随口一句话，不用出门不用感受外面的热浪，只要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等着就行了。而李元嘉则是要穿戴整齐，然后顶着大太阳从胜业坊跑到了大兴宫里面，为的就是回答皇帝的几个问题……

    “唉，真他么的不如在潞州待着啊！”

    在从皇宫回去的路上，李元嘉想起自己在潞州时的土皇帝生活，忍不住发了一句牢骚。

    如果知道这小子此时在想什么，李世民肯定会立刻宣他再次进宫，然后给他来二三十个大板提提神不可！

    这就嫌烦了？

    人家房玄龄、魏征等人每天只要承天门的鼓声一响，就必然在宫门外候着入内，而且已经连着坚持了十几年了。这小子现在平日里不用上朝，顶着个雍州牧的头衔也是虚的，根本就不管任何事儿，就听命进了次宫就觉得麻烦？

    绝对该揍！

    好在皇帝终究也是普通人，听不到李元嘉的牢骚声，所以他才能一路平安的回到了自己的王府。

    到家先灌了一碗凉白开，再嚼了个冰块去去热气，李元嘉这才算是又恢复了精神。

    “可惜，可惜啊！”

    把最后一小块冰扔进嘴里，李元嘉下意识的说了声可惜。

    如今的韩王府，这冰块已经成为了日常用品。

    虽说韩山他们找到的硝石不多，而且制造冰块也绝不像小说中写的那么简单，但是供应李元嘉和房奉珠他们使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不过成本太高，制造不易，算是限制了冰块的用途。

    普通人根本就用不起，至于说用得起的人，比如说皇帝和诸多妃子，以及长安城中的大佬们，很多家里都有冰窖，对这玩意儿的需求量也不大……

    “大王，什么可惜了？”

    就在李元嘉暗暗思量着，是不是可以让人搜集更多的硝石，然后用此来作为化学的一个启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扭头一瞧，正是王妃房奉珠来了。

    李元嘉自然不会和她去讨论硝石制冰和化学的关系，因为无论对于房奉珠还是韩山他们来说，这无非就像冬天下雪，夏天燥热一样，只要懂得道理就行，没必要非要搞清楚原因。至少在想清楚之前，李元嘉没兴趣和他们磨嘴皮子，因为没什么意义。

    所以笑了笑之后，李元嘉拉住了王妃的小手：“刚刚入宫的时候，陛下问起了茶砖和烈酒的事情，命我尽快找人把它们卖到吐蕃去……只是我之前一直考虑的是北方的突厥，还没有找到吐蕃那边的商人，所以才说有些可惜而已。”

    “茶砖和烈酒的生意？陛下亲自过问？”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房奉珠自然是愣了一愣。

    “嗯。”

    微微点了点头，李元嘉也不想就此多说什么，微微一笑问道：“奉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看看时间，现在应该是房奉珠学习的时候，来找李元嘉恐怕是有事情。

    果然房奉珠立刻便转移了注意力，马上就点头道：“大王，徐王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还有十几个大箱子，说是送给您的礼物！您没回来，我们也不敢擅自打开……现如今，东西都放在旁边的小院里呢。”

    “徐王……灵夔？”

    听到自己以前的封号，李元嘉显示一愣，随机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立刻颇为惊喜的站了起来。

    徐王李灵夔，李元嘉的同母胞弟。

    本来在贞观九年李渊驾崩之后，李世民会把弟弟们来一次封号与封地的大轮转。但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李元嘉来到长安接替了自己的六哥李元景，成为了雍州牧和韩王；而李灵夔则是接过了他的徐王封号，并且去了潞州当刺史。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李世民故意干的。

    不过对此李元嘉还是很开心的，毕竟他在潞州的那几年可没闲着，留下了一个完整的下水道和卫生系统，同时还留下了一个造纸作坊和好几万亩土地。这些东西，如果交给别人的话，李元嘉是不可能放心的，但是交给从小就和自己关系很亲密的胞弟李灵夔，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从李灵夔去了潞州开始，两人就始终没有停过书信往来。

    几乎每个月李元嘉都要写封信给弟弟，而李灵夔也会写一封信回来，告诉哥哥自己的近况，还有李元嘉留下来的那些东西的情况。只不过除了书信往来，李灵夔可是很久没有往长安城送东西了，所以听了房奉珠的话之后，李元嘉意外之余也是颇为惊喜。

    会是什么？

    潞州当地的土特产？还是造纸作坊最新改良的新品？还是说，深受李元嘉影响的李灵夔自己做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李元嘉绝对不会觉得奇怪。

    毕竟除了给弟弟留下了无数的好东西之外，李元嘉还给他送去了好几个工匠，平时在书信交流的时候，也总是有意无意的给李灵夔讲述一些自己作坊里的事情，潜移默化的给他施加自己的影响……

    “不，应该不会。”

    脑子里面闪过了几个念头之后，李元嘉终于还是把发散出去的思绪给收了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想法很好，可也太不现实了。

    如果真的有那么容易的话，那么李元嘉就不用为了培养人才而绞尽脑汁了。

    就在这个时候，房奉珠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小声的问道：“大王，可要去看看？据来人说，这些礼物徐王可是极为重视，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长安来的。”

    “哦？呵呵，那就现在去看看吧。”

    心中微微一动，李元嘉点头笑了笑。

    两人一同来到了旁边的小院，接受了徐王派来的人的大礼参拜之后，李元嘉就让他们打开了地上的那十几个大箱子。然后在看到箱子里的东西之后，原本淡定非常的汉王脸色突然大变，就像是看到了满地的黄金一样，两只眼睛也瞬间便瞪大到了极致！

第五十五章 焦炭

    十几个箱子里，有十大箱的白纸。

    这是李元嘉给弟弟留的那个造纸作坊的产品，而且因为王普每次完成技术更新之后，都会整理一份资料送到潞州，让那边的造纸作坊同步更新的缘故，白纸的质量也就稍微差了那么一点而已。

    每隔一段时间，李灵夔都会让人送到长安来一批。

    李元嘉的这个弟弟是真正的“风雅之士”，善音律，好学问，工草隶……当然了，史书上很多的大唐亲王，尤其是李渊的儿子们，很多似乎都有着同样的评价。毕竟是天底下最顶级的家族，又不是嫡子，擅长诗文书法绘画音律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李灵夔不是穿越者，所以很完美的实现了宇文昭仪和宇文士及的愿望。

    低调，且容易满足。

    所以虽然在哥哥的劝说下，李灵夔没有关掉造纸作坊，还挺开心以后可以用上自己家造的纸，但是指望他把每个月多出来的纸张拿出去卖，那是想都别想和李元嘉相比，李灵夔的脑袋才是这个时代的亲王，某些方面固执的可怕！

    如果造的多了，送来长安就是了。

    这一次李灵夔送到长安来的东西，就有过去两三个月积累下来的白纸。他对做生意没兴趣，自然也没心思扩张潞州的造纸作坊，所以一个月下来也就能多产两三箱而已。

    而对于孙鹏来说，这些白纸也聊胜于无。

    只不过……

    能让他瞪大眼住，同时大喜过望的，可不是这十箱白纸，而是另外几个箱子里黑漆漆的东西，与日渐雪白的韩王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木炭？”

    没有察觉到李元嘉的表情变化，但是房奉珠却看到了箱子里的东西，有些好奇的微微俯下了身子。

    只不过说出这些话的同时，房奉珠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木炭的样子她当然认得，毕竟她小时候家里都用炭盆来取暖，直到后来李元嘉送去了煤炉和煤球。但是眼前的这几箱子木炭看起来样子却颇为古怪，和房奉珠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相同！

    而且……

    潞州的那位徐王，为何要千里迢迢的送几大箱子的木炭过来？

    “不，不是木炭。”

    就在房奉珠心中疑惑的时候，心跳猛然加速的李元嘉却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否认道：“这东西叫做焦炭，和木炭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焦炭？”

    愣了一愣，房奉珠下意识的歪了歪小脑袋。

    一脸的茫然。

    “对，焦炭！”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拼命的想要压下心头的狂喜，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木炭使用木头制成，而焦炭的话，则是用煤制成的……之前我曾经在潞州尝试过，一直都没有造出来，后来离开的时候交代灵夔让他们继续，没想到……没想到啊！哈哈哈……”

    努力没有见到成效，李元嘉最终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自己几乎都忘记曾经在潞州留下这个伏笔了，没想到那帮家伙竟然真的搞出了焦炭！而且，既然他们敢给自己送来几大箱子成品，那就意味着潞州已经彻底掌握了生产焦炭的方法！

    不管工序多么的复杂，效率多么的低下，焦炭的质量如何，他们终究是造出来了！

    老天爷，这可真是大惊喜啊！

    只有李元嘉自己知道他当初干的事情到底有多坑，就是找了几个做木炭的工匠，然后告诉他们焦炭产生的原理隔绝空气的情况下高温干馏，基本上和木炭的生产原理一样。扔下了这么一个原理，然后每个月给这几个工匠一些工匠和原料，就开始让他们尝试去制造焦炭了。

    毫无疑问，这是极为不负责任的。

    毕竟木炭人类已经用了不知道多久，但是焦炭这玩意儿应该是很久以后才会出现，而几个工匠所知道的不过是李元嘉那寥寥的几句话而已。

    结果就是凭借着这几句话，那些工匠竟然真的把焦炭给弄出来了！

    这让李元嘉怎能不喜？

    人类冶炼使用的燃料，从木炭到煤，然后从煤到煤炭，每一次都将对冶金产生重大的影响。木炭的温度低，持续时间短，不易掌握火候；而煤的燃烧温度虽然高，而且持续时间长，但是受热后容易破碎，硫的含量也太高了一些，容易影响生铁的质量。

    相比之下，焦炭拥有两者的优点，却没有它们的缺点，从它出现的那一天开始，一直用到了二十一世纪！

    未来炼铁的四大原料：矿石，石灰石，焦炭和空气，焦炭是出现最晚的，但是对李元嘉来说，它却是最重要的！

    无他，现在大唐就缺这玩意儿啊！

    空气是免费的，铁矿石和石灰石是天然存在的，只要花费时间就能够找到，只有焦炭这玩意儿是工匠们在使用煤的漫长时间中找到的。而李元嘉的出现，则是把这个过程提前了数百甚至上千年！

    这个意义，自然是非同一般。

    所以从李灵夔送来的东西里发现焦炭，可想而知李元嘉此时的心情，那简直就像是发现了一个新世界一样！

    而他这奇怪的表现，顿时让房奉珠心中大为惊讶，又仔细瞧了瞧箱子里那黑漆漆的东西之后，好奇的问道：“大王，这焦炭可是有大用？”

    “哈哈，当然！”

    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李元嘉一脸开心的说道。

    能够提高生铁甚至钢铁产量的好东西，你说用处大不大？这玩意儿一旦要是能大规模的生产，必然能让大唐的生铁产量暴增一大截！

    所以就算是明知道现在不过是能造出焦炭而已，距离工匠们能熟练的使用它，并且把它应用到炼铁中去或许还要很久，而且铁矿石等其他原料的制约，也会造成很大的影响，但是只要它出现了，剩下的东西还会远吗？

    毕竟大唐现在有他这个韩王，只要肯花钱花时间，希望总是会有的。

    心中一边想着，然后看着房奉珠脸上依然没有被满足的好奇，李元嘉笑道：“这玩意儿的用处，短时间内你是看不到的，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这东西的用处真的比那些白纸大多了……”

第五十六章 越烈越好

    焦炭的具体用处，李元嘉并没有和房奉珠细说，只是告诉她这玩意儿燃烧的时间更长，温度更高而已。

    对于一个贞观年间的大家闺秀来说，房奉珠对此自然是一脸的茫然。

    不过看到李元嘉似乎不愿意细说之后，韩王妃很识趣的不再追问，而是默默把焦炭这两个字给记在了心上。

    没有太在意房奉珠的想法，李元嘉直接召见了弟弟派来送东西的人，然后命令道：“回去之后，让徐王继续制作更多的焦炭，然后全部运到长安来……不要怕花钱！我留在潞州的那些东西，让他可以随意的使用，一定要多给我做些焦炭！”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道：“另外，下次来的时候，给我送来一个会做焦炭的工匠！”

    “是，大王！”

    对于李元嘉的命令，来人自然是毕恭毕敬的答应了下来。

    被李灵夔派来长安之前，他当然是得到了自家大王的命令，很清楚这位韩王在李灵夔心目中的地位。而且人家在潞州给徐王留下了那么多的产业，甚至还有数量庞大的土地，让做点焦炭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是对于这焦炭，他着实有些想不明白有什么用罢了。

    交代清楚，让这人退下之后，李元嘉兴奋的绕着几个箱子转了好几圈，心头的激动始终也平复不下来。

    焦炭在炼铁上的应用，当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先不说这焦炭的生产难度，听来人说那些工匠花费十几天功夫才能生产出百余斤，成本高的吓人，就是这玩意儿在炼铁上怎么用，李元嘉这心里也是一点谱都没有。

    炼铁炼钢是一个体系，光是造出了焦炭还真不见得马上就能用。

    “所以说，建一个炼铁作坊？”

    最终在一箱子焦炭前面停下脚步的时候，李元嘉的双眼微微一眯，心中着实有些为难了。

    韩王府建一个造纸作坊没问题，活字印刷只要不乱用的话也是小事情，至于说玻璃什么的更是没人去管，但是如果韩王府要使用大量的粮食去酿造高度酒，这事儿就有些小麻烦了。

    在这个时代，粮食可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所以身份敏感的李元嘉宁愿专门跑一趟皇宫，和李世民提前打个招呼，也不想自己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

    粮食如此，钢铁就更是要小心了。

    他一个大唐亲王，非要涉足炼铁，而且将来还要造一个大大的作坊，这他么的要是不提前跟老二说一声的话，那可就真是有点作死了。

    好在焦炭的用处，肯定不止是炼铁。

    光是李元嘉自己能想到的，就有王普他们那个造纸作坊，每次熬煮那些树皮的漫长过程。尤其是现在他们正在尝试用竹子造纸，恐怕需要熬煮的时间更久，如果用焦炭来作为燃料的话，温度高一些能不能节省不少时间？

    还有玻璃作坊里面也要用火，焦炭有没有可能带来一些惊喜？

    在一箱子焦炭前沉吟了许久之后，李元嘉双眼又是一眯，下定了决心：“唔，炼铁的事情暂时先别掺和了，争取先把焦炭的产量搞上去，成本降下来再说吧……”

    ……

    因为亲兄弟那边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李元嘉一整天的心情都格外的舒畅，甚至延续到了第二天。

    中午的时候，李元嘉让玉娘做一桌子好菜，又让墨画去拿一坛刚刚酿好的白酒，打算好好的喝上一杯。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会在中午的时候喝酒，毕竟谁也不知道下午会有什么事情，但是对于不用上朝也不用管事儿的韩王来说，还真是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完全不用耽误任何正事儿。

    当然了，四十多度的烈酒他扛不住，也不喜欢，所以让墨画去拿的低度蒸馏酒，大概也就是十几二十度的样子。

    ”滋溜！“

    “只是可惜，这大夏天的还是啤酒舒坦啊！”

    在餐桌上喝了一小口之后，李元嘉略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午饭前过来的小舅子：“你刚才说什么？有人想从我这里买酒？”

    “对，而且越烈越好！”

    忙着咀嚼刚刚送进嘴里的红烧排骨，房俊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道。

    如果说最开始吃红烧排骨和红烧肉的时候，他多多少少还有些抵触的话，那么随着来韩王府的次数越来越多，房俊已经彻底喜欢上了这种做法。考虑到健康的影响，就连李元嘉自己都不是很经常吃，但是每次过来的时候房俊都会特意点上一道过过瘾。

    在梁国公府，他可绝对吃不到这东西。

    “什么？越烈越好？”

    听了小舅子的话之后，李元嘉的眉头一皱，开口问道：“到底是谁要买？府上酿的烈酒现在可不多，而且我接下来还有大用来着。”

    原本只是打算现在北方大草原试试，但是现在，吐蕃那边也要列上日程了。

    就算李元嘉已经下令让工匠们加紧打造蒸馏设备，并且大肆收购市面上的各种酒，甚至已经开始在城外建造酿酒作坊，但是想要把产量给提上去，可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情。所以已经酿好的烈酒，可就要省着点用了。

    所以对于小舅子张口就想要十坛烈酒，李元嘉不是很愿意。

    不过他也挺了解房俊这小子的，别看史书上把他写的多么不堪，实际上真正接触过后，李元嘉可不觉得这小子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当朝宰辅、千古名称房玄龄的儿子，而且还被皇帝召为驸马，房俊怎么可能就是个傻蛋？

    让房俊亲自上门求取十坛烈酒，李元嘉可不觉得谁都有这个面子。

    果然犹豫了一下之后，房俊咽下嘴里的排骨肉，嘿嘿一笑道：“姐夫，是我的一个好兄弟，最近正在找烈酒……”

    “滋溜！”

    又轻轻嘬了一口，李元嘉什么话都没有说。

    看到他脸上表情不懂，房奉珠瞪了弟弟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到底是谁想要？赶紧说出来啊！”

    “呃，是翼国公家的秦怀道！”

    无奈之下，房俊只好陪着笑脸说道：“他跟我说了好几次，想要及坛烈酒，我这不是不好推辞么……”

第五十七章 治病？

    翼国公？秦琼？

    他还没死么？

    听了房俊的话之后，李元嘉差点一句话脱口而出，幸好到了嘴边发现不对，赶紧又把它给咽了回去。

    秦琼秦叔宝，大唐的翼国公，那可是未来各种大唐演义中大名鼎鼎的人物。

    当然了，即便是在现实中，秦琼也是声威赫赫，功劳甚大，不然几年后也不会被列入凌烟阁。虽然在二十四功臣之中位居最后一位，但是一来凌烟阁的排序本来就不是按照功劳，而是根据官职；二来当年玄武门事变老秦明哲保身，也是非常重要的原因之一。

    不过要说李元嘉对秦琼的印象，其实就是个病秧子。

    贞观年间，这位大佬除了早年征伐东突厥的时候给人家当过副手之外，几乎就是在家里养病。甚至于每次只要病倒了，就到处跟人说什么我当年征战沙场，流的血都有好几斛，怎么能不生病呢……

    反正在李元嘉看来，这老爷子多少有点矫情。

    有时候他甚至会在想，这位各种演义中硬汉的代表秦琼秦叔宝，之所以每次都要和别人强调自己是因为早年流血过多而生病，到底是为了解释自己病秧子体质的由来，还是出于其他的什么目的？

    反正一个他，还有一个功劳更大的宗室名将李孝恭，贞观年间混的都不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都没有参加玄武门之变，当年保持中立的缘故，秦琼常年在家养病，李元嘉的那位族叔则是晚年纵情声色，过起了奢侈而又闲散的日子……

    听说是翼国公府的秦怀道要酒，李元嘉顿时一皱眉头：“翼国公不是身体不好么？怎么还要这么烈的酒？”

    “这……”

    犹豫了一下，房俊有些迟疑的说道：“小弟也不是很明白，不过怀道求到我这里，我也不好说不行……姐夫，您就给我十坛吧，十坛就行！”

    听小舅子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都乐了：“十坛？你知道十坛烈酒我这里要酿造多久么？”

    秦叔宝在历史上确实赫赫有名，尤其是各种演义小说里更是义薄云天的代表人物。但是对于李元嘉来说，也就是贞观年间无数功臣良将中的一员而已。

    而且……

    虽然不怎么关注这些大佬，但是李元嘉也曾经听说过，秦琼如今已经接近于油尽灯枯之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撒手西去了，他家里的那小子竟然还有心思到处寻找烈酒？

    古代最讲究孝顺，他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咦？”

    想着想着，李元嘉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不会是谁出了什么馊主意，说烈酒能治好秦琼的病吧？”

    一想到这一点，李元嘉的表情就忍不住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这还真不是不可能啊！

    这年头的医生们之所以地位不高，还不是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没什么真本事，而就算是有真本事的寥寥几个，其实也治不好多少病么？可是就像西方的传统医学一样，中国的中医也喜欢用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治病，说不定就有人觉得烈酒能治好秦琼？

    说实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李元嘉绝对不会觉得奇怪。

    医学史他没研究过，却也知道在历史上……不是很久，也就是一两百年的样子吧，西方的医师们曾经把威士忌当成万能灵药，不管什么病都可以试一试。得了传染病，喝两口试试；得了癌症，一天来二两尝尝；还有心脏病、糖尿病什么的，威士忌也是备选或者必选的良药之一！

    那地位，和yapian都差不多了。

    所以咱们的老祖宗们要是有人这么想，是不是也很正常？尤其是像秦琼这种所谓的“失血过多”而导致的症状，说不定就有人觉得喝了之后让人浑身燥热的烈酒有用呢？

    就在李元嘉胡思乱想的时候，房俊却有些急了，赶紧说道：“姐夫，多少钱？不管多少，我让那小子花钱买！”

    “钱？这不是钱的事儿！”

    摇了摇头，李元嘉脸色郑重道：“这些烈酒我有大用，别说十坛了，就是两坛我都给你挤不出来……回去告诉你那个小兄弟，如果他想要的话就等到明年吧！到时候他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像秦琼这样的处境，李元嘉其实是不在意和对方有一些交集的，毕竟老秦一死翼国公这一支其实就属于半废了，皇帝不会顾虑什么的。但是一想到对方有可能是拿烈酒去给秦叔宝治病，李元嘉无论如何也不敢给啊！

    这要是以后老秦还成为演义中的英雄人物，后人继续把他给神化了怎么办？到时候子孙后代一查史料，知道人家秦琼是喝了韩王府的烈酒而死……

    一想到这一点，李元嘉的脑袋顿时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这个锅，打死都不能背啊！

    所以接下来不管房俊怎么的死缠烂打，李元嘉始终也不答应他的要求。别说整整十坛了，就是一坛都别想！而且就在这小子纠缠的当中，李元嘉隐隐的点出了烈酒这东西喝多了伤身，病人更是碰都不能碰……

    ……

    “兄弟，就是这样。”

    双手一摊，房俊很是无奈的说道：“纵然是我说尽了好话，就差给姐夫跪下了，可是他就是不答应……真的是一坛都不给啊！”

    听了他的话之后，年纪轻轻的秦怀道顿时就急了：“为什么？可是那烈酒太过昂贵？二哥，不管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这……真不是钱的事儿！”

    看到秦怀道一副焦急的样子，房俊挠了挠头，苦笑了起来。

    如果只是钱的话，不管李元嘉开口要多少，其实房俊都敢点头答应下来。就算是秦怀道到时候觉得贵，房俊都可以自己掏钱买下来给翼国公府送过去。

    但是李元嘉就是不卖，他有什么办法？

    眼看着秦怀道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房俊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怀道，你要这烈酒到底是做什么用的？难不成……真的是要给秦叔父治病用的？”

    “……是啊。”

    迟疑了一下，秦怀道叹了口气道：“几年前有个道士给父亲看病的时候说过，平时喝点烈酒对他有好处。只不过这些年始终也找不到特别烈的酒。如今我也是刚知道韩王府有全长安最烈的酒，这才求到哥哥你这里来啊……”

第五十八章 不用隐瞒

    “靠！”

    看着面前这个身穿锦衣，伏在地上的少年，李元嘉心中很是无奈。

    十四岁的秦怀道，个头已经不低了。

    基因不差，再加上出身国公之家，从小自然是不缺营养，十四岁的年纪个头长得比普通成年人还要高大。而且看脸蛋的话也属于眉清目秀，让人很难生厌的类型，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梁让李元嘉印象深刻，简直就像是欧洲白人一般。

    不过此时见到这个小子，李元嘉却很难产生什么好感竟然真的亲自登门求取烈酒，就是为了给翼国公秦琼治病？而且这个所谓的方法，还是得自一个什么道士？

    太他么的扯淡了！

    就在李元嘉脸上阴晴不定的时候，秦怀道心中忐忑，但是依然伏在地上坚持道：“大王，怀道但求五……不，只求三坛烈酒，并且愿意每坛出价一千贯！家父如今危在旦夕，还请大王开恩，救上他一命！“

    “……我靠！”

    听了秦怀道的话之后，李元嘉差点儿都要蹦起来了！

    救秦琼一命？用蒸馏酒？

    裂开一个嘴角，不停的抽吸着冷气，一时间李元嘉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个愚蠢的少年了。

    直接答应送他几坛蒸馏酒最容易，但是秦琼要是喝完直接嗝儿了怎么办？毕竟根据秦怀道的描述，李元嘉可以肯定秦琼已经出在了弥留之际，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去的那种。

    要真是那样，李元嘉可就惨了。

    将来在某些野史上留下一笔也就罢了，李元嘉最怕的是丫收了东西之后，回头还要把秦琼的死归到那几坛酒上面千万别说不可能，上辈子当医生的时候李元嘉见过无数这种病人家属，一旦有事儿就喜欢责怪到医生头上，非要让别人为自己的错误选择买单。

    光看秦怀道的这张脸，李元嘉可不知道他敢不敢扛得起害死老爹的责任。

    但是要说不给的话……

    人家连“救上他一命”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这还能怎么拒绝？

    “姐，姐夫！”

    李元嘉在这边脸色阴晴不定，旁边的房俊可就有些忍不住了，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要不然……您就给他个两三坛？”

    “滚蛋！”

    实在是没有忍住，李元嘉第一次骂了自己的小舅子。

    然后在房俊一脸懵逼，完全不明白滚蛋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道：“怀道贤弟，我不知道那个道士到底是怎么说的，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我府上酿造的那些烈酒虽然常人喝了无事，但是却不适合患病之人饮用！尤其是翼国公这样的情况，喝了的话恐怕……”

    “大王，我明白的。”

    抬起头来的时候，秦怀道一脸的凄然：“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无法可想，有一个办法的话，总是要试一试啊！”

    “……”

    被秦怀道这么一说，李元嘉再次的无语了。

    死马当活马医，这种事儿他同样见过很多次，所以真的能理解秦怀道的想法。不过事情既然牵扯到了自己，李元嘉唯有耐心的劝解了起来，尤其是把烈酒可能的危害给这小子详细讲了一遍没办法，就算他肚子里满是专业知识，但是在烈酒刚出来不过几个月的现在，这些话根本就没有任何说服力来着。

    可惜，年纪轻轻的秦怀道脑子却固执的很，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请大王开恩！”，坚持要从韩王府买酒。

    李元嘉废了无数唇舌之后，就连旁边的房俊也发现不对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姐夫性子低调，几乎从不与朝中权贵们往来，所以要说他因为记恨翼国公什么的而不愿意卖酒，房俊是肯定不信的。但是现在看看李元嘉始终不愿意吐口的态度，房俊开始有些心虚了……

    真的没好处？

    就在房俊心里有些忐忑的时候，秦怀道突然一咬牙，沉声道：“大王，怀道在此发誓，如果家父喝了那些烈酒真的……真的……全由我一力承担，绝对和大王无关！”

    此时的秦怀道，完全是不顾一切了。

    李元嘉或许没有太深的感触，但是听了他的话之后，房俊却是有些感同身受。

    对于他们这些大唐的官二代来说，父亲就是家中的顶梁柱，反正房俊就不敢想现在老爹走了的话，家中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如果能让秦琼多活几年，恐怕秦怀道真的是多大的代价都愿意付出的。

    相较于心有戚戚然的房俊而言，李元嘉听了这些话之后眉头一皱，暗暗长叹了一声：“看起来，那位翼国公恐怕真的是……”

    犹豫了一下，李元嘉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吧，既然如此，等下我便让人给你三坛！”

    “啊？多谢大王！”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秦怀道心中大喜，赶紧头一低又伏在了地上。

    “唉……”

    李元嘉也没有去扶他，而是摇了摇头，故意让他和房俊听到了自己的叹气声。

    不出意外的话，秦琼应该是要没了。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李元嘉去一趟翼国公府，亲自看看秦叔宝的情况……虽说在这个时代，李元嘉能准确判断对方病情的几率只有三成，有能力治疗的可能性更是几乎为零，但是总比那些所谓的御医们要强的吧？

    但是很可惜，李元嘉和这位翼国公真的不熟。

    或者说，整个大唐能让李元嘉现在就出手的人，除了李世民和弟弟李灵夔之外，或许就只剩下房玄龄那家人了。至于说秦叔宝，哪怕他真的像历史演义上说的那样好，咱们的韩王也没兴趣去救他一命。

    所以等秦怀道拿到几坛烈酒，千恩万谢的走了之后，李元嘉一把抓住了也打算开溜的小舅子：“遗爱，今日之事你可做的不甚妥当啊！我早就和你说了……”

    “姐夫，我错了！”

    这一次房俊是真的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不等李元嘉把话说完，马上就很老实的把头给低了下来。

    说来也怪，这小子在家里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房玄龄的主，结果现在对李元嘉这个姐夫却相当服气，轻易不敢得罪。

    看到他态度诚恳，李元嘉倒是有些意外，不过还是马上说道：“好，以后万万不可鲁莽了。另外，这件事情你回去之后和相公说一声，别人如果问起来的话也不用隐瞒……”

    ……

    唉，大热天的又感冒了，头疼，好烦躁。

第五十九章 新酒

    送走了秦怀道和小舅子之后，李元嘉还是有些郁闷。

    不过刚才三坛酒已经跟着送去了翼国公府，他这会儿就算是再郁闷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所以……

    何以解忧？

    唯有杜康！

    正好这几日天气已经凉爽了下来，晚饭稍微吃了一点，李元嘉就让玉娘给摊了个鸡蛋，再来了一盘卤鸡脚、一盘小葱拌豆腐和一盘拌胡瓜也就是黄瓜，然后又让春烟给打了二两新蒸馏出来的白酒，天色擦黑的时候摆在了自己的小餐厅里。

    看到小巧玲珑的酒壶，房奉珠突然有些跃跃欲试：“大王，要不……今天晚上我陪您喝一杯？”

    “你？不行！”

    看了自己的王妃一眼，李元嘉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女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啊！而且我今天让春烟拿的可是新酿出来的酒，比之前的还要烈上几分……好了，你还是喝果汁吧。”

    十几岁的小丫头，李元嘉怎么可能让她喝酒？

    “……哦。”

    小嘴一撅，房奉珠心里有些不太高兴，因为她真的很想尝试一下与夫君一起共饮的感觉。不过好在房玄龄也从来不让她喝酒，所以房奉珠心里的那点不痛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拿起小酒壶，给大王的小酒杯里倒上一点，然后房奉珠就眼巴巴的盯着李元嘉的脸瞧。

    晚饭之后，房奉珠是不吃任何东西的。

    尤其是这会儿摆在桌上的四盘菜，鸡脚看着有些吓人，她从小就不吃，豆腐的味道太过于寡淡，房奉珠也不喜欢，也就是鸡蛋和胡瓜能吃。考虑到已经是晚饭之后，所以留给房奉珠的也就是胡瓜一道菜结果李元嘉让人用蒜泥一拌，她立刻就敬而远之了。

    四个菜都不喜欢，酒又不能喝，剩下的就只能是盯着夫君的那张脸瞧了。

    看了几眼之后，房奉珠的小脸突然就是一红。

    好帅呢！

    已经跟着春烟学会了帅这个字的房奉珠眼中，自家夫君不光是长相俊俏，身材匀称，最关键的是脾气也够好，平时对自己更是温柔体贴，甚至都没有很大声的和她说过话！虽然有时候总让房奉珠觉得怪怪的，比如说对待做生意的态度等等，可是已经让她很满意了。

    而且……

    一想到那些晚上卧房里那旖旎的情形，房奉珠脸上的红霞更是烧了起来，仿佛她已经把那小酒壶里的二两酒喝下去了一样！

    房奉珠本就是少见的美少女，小脸红了之后更添了几分风情。

    只可惜李元嘉这会儿却没有注意到艳若桃李的王妃，而是先尝了尝今天的豆腐之后两眼一亮，忍不住赞道：“不错，玉娘她们做的豆腐是越来越好吃了……滋溜！咳！咳咳……”

    眼见李元嘉脸色突然憋得通红，猛地咳嗽了起来，房奉珠顿时一慌：“大王，怎么了？”

    “无妨，无妨。”

    赶紧摆了摆手，李元嘉吸了口气苦笑道：“刚才喝的有些急，被酒呛了一下而已……咦？不对啊！”

    说着说着突然愣了一下，李元嘉的脸色微微一变。

    说完了之后，李元嘉伸手把桌上的酒壶给拿了起来，掀开盖子闻了闻里面的味道，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王，可是这酒有什么不对嘛？”

    看到李元嘉这个样子，房奉珠有些不放心，关切的问了一句。虽说亲王的饮食不可能像皇帝那般的讲究，但是毕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平时饭食上来之前都是要经过严格检查的，但是李元嘉的表情和反应，让房奉珠本能的有些不安。

    “呵呵，奉珠且放宽心。”

    李元嘉看明白了房奉珠的担心，摇了摇头笑道：“酒没什么不对的，只是……唔，好像这一次的新酒变得更烈了！”

    又闻了闻之后，李元嘉滋溜的又喝了一口。

    只不过这一次他喝的很慢，很小心。

    没有再被呛到，但是酒入口中之后的感觉还是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脸上也皱成了一团太辣了！

    不光是喉咙好像被刀子拉过一样，这酒到了肚子里之后，也立刻让李元嘉感觉正在经历“火烧”一样！

    不过难受完之后，李元嘉不惊反喜！

    “好！好酒！”

    用嘴巴吸了几口气，等那火辣辣的感觉缓解了一些之后，李元嘉立刻便看向了春烟：“去，把韩山给我叫来！”

    “是，大王！”

    春烟一溜烟的去找韩山，而李元嘉则是满心欢喜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一下房奉珠可就忍不住了，看着大王手中的酒杯，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大王，这酒……真的很好喝吗？”

    “好喝？哈哈……”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么烈的酒，怎么可能会好喝呢？喝到嘴里呛喉咙，咽下去之后烧肚子……哈哈，不好喝，不好喝啊！”

    “……骗人！”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房奉珠咬了咬嘴唇，很是愤愤的又撅了撅嘴。

    不好喝？

    不好喝你干嘛这么高兴？而且赶紧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呵呵，不相信？”

    一看房奉珠的样子李元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之后，干脆把手中的酒杯递了过去：“不相信的话你就尝尝看，自然就明白了。”

    好奇心最可怕，李元嘉觉得与其让房奉珠老惦记着，还不如直接让她尝试一次。

    果然看到递过来的酒杯，房奉珠脸上一喜，赶紧接了过来。

    “咳咳，等一下！”

    眼看着自己王妃端起酒杯就要喝，李元嘉赶紧说道：“奉珠，这酒实在是太烈了，你可千万慢点，小心着喝一口就行了。”

    “……好。”

    看到李元嘉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房奉珠眨了眨眼睛，小心的抿了一口。

    然后……

    “咳！咳咳咳！咳咳……”

    “哈哈……”

    看着自己老婆被辣的直咳嗽的样子，李元嘉幸灾乐祸的又大笑了起来……这酒再辣也就是难受那么一下，他倒是不担心会伤到自己老婆。

    开怀大笑的同时，李元嘉心里是真的高兴。

    这新酿的白酒，最少也有五十五度了吧？

    反正在李元嘉的判断看来，这酒的劲道和自己曾经喝过的五十三度汾酒还要烈！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韩山他们给李元嘉的惊喜可就来的太快了一些啊……

    “咦？不对！”

    当被辣的够呛的房奉珠又一次撅起了嘴巴，准备跟自己夫君小小的撒个娇的时候，李元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脸色微微一变，赶紧冲着急匆匆赶到的管家问道：“韩山，今天秦怀道带走的那三坛酒，是以前的存货，还是你们刚刚酿出来的新酒？”

第六十章 翼国公薨

    二两白酒，让李元嘉舒舒坦坦的睡了一个晚上。

    喝醉倒还不至于，但是二两高度酒下肚之后，酒量本来就不算大的李元嘉就有些晕乎乎的，这觉睡的也就比平时深沉了许多。

    然后一觉醒来，李元嘉就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因此用过早饭之后，他让人把韩山叫了过来，然后一起去了王府中的那个小作坊，看到了他们最新改进出来的蒸馏设备一套直径约两尺半，高一尺半的桶状装置。

    其实说白了，这玩意儿真的没什么技术含量。

    李元嘉不知道唐朝有没有蒸馏酒，但是至少他从未看到过，也没有听说过，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所有的概念以及技术都是由他来提供的。而且这套所谓的蒸馏设备，李元嘉想的也极为简单，就是灶台上放一口大锅，然后在锅上放一个上下通透的木桶，用来提供酒精蒸气上升的通道，最后在顶部再放一个铁制的锅盖，用来让酒精蒸气凝结……

    第一次的尝试，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理解蒸馏原理的李元嘉从未见过蒸馏设备，所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平时烧水的时候，锅盖上凝结的水珠。只不过这样简单的设计先不说效果如何，光是操作就太过于麻烦，而且频繁的掀开盖子也会损失大量的酒精蒸气。

    所以很快锅盖变成了锅，而在锅底也诞生了导流管。

    再接下来，因为上面那口锅温度提升的太快，影响酒精蒸气凝结的速度，因此先是用冷水，后来甚至还不停的加入冰块，提高凝结的速度。

    再然后，就是不断的改善细节，比如说提高气密性，不停的寻找控制火焰温度的办法，在上面那口锅的底部又增加了一个接酒的装置，而不是全靠一个导流管等等，最终让整个装置的结构大致成熟了起来。

    用这个时代的目光去看，绝对是超级夸张的改进速度，毕竟在真实的历史上，这样的一套装置可是花费了不知道多少年才一点点完善起来的。但是因为有了李元嘉这个外挂的存在，韩王府仅仅只用了两三年而已！

    归根结底，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虽然李元嘉以前并不懂得一套蒸馏酒的简单装置如何设计，但是在知道了蒸馏的原理之后，很多东西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像设置导流管，上面那口锅里面放入冷水，并且让人不停搅拌等想法，“发明”起来也一点都不复杂……

    和上次李元嘉来看的时候相比，眼前的装置明显又有了不少的改进。

    虽然都是细节上的变化，但是李元嘉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满意的点了点道：“很好，很好！韩山，工匠们每人赏……两贯！另外，如果你们能在三个月之内酿出更烈的酒，本王每个人赏你们十贯钱！”

    “两贯？十贯？”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此时恭敬的在旁边守候的工匠们，几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

    五日后。

    “姐夫，翼国公薨了。”

    坐在姐夫家的餐桌上，房俊房遗爱并没有动刚刚端上来的饭菜，而是直愣愣的坐在椅子上，一脸呆滞的说道。

    “……”

    回应房俊的，是李元嘉持续的默然。

    大唐的礼仪规定，三品以上为薨，五品以上为卒，五品以下为死，秦叔宝能用薨字作为自己的结束，这一辈子也算是没白过。如果几百年后他还能像原本历史上一样，成为各种演义小说中的主角，那一辈子就更值了！

    只不过……

    “妈的，我就知道！”

    平静的表情下，李元嘉完全没有了五天前看到蒸馏装置的欢喜。

    秦叔宝的死是不是和他儿子搬走的那几坛高度白酒有关？不管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李元嘉都没法去探究了，因为事实就是秦怀道想要用韩王府的烈酒给父亲治病，而且搬回去之后他也确实用了！

    结果就是五天之后，翼国公薨了！

    麻个蛋的！

    或许是看出了李元嘉的不爽，房俊舔了舔嘴唇，心情略有些忐忑的说道：“姐夫，这件事情我五天前就和父亲说过了，而且……而且还和很多兄弟说过那番话，所以肯定是不会怪到你头上来的。”

    “嗯，我知道了。”

    点了点头，李元嘉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

    即使没有这些准备，秦琼的死肯定也是怪不到李元嘉头上来，而且就算有些人知道了秦怀道求酒的事情，应该也不会脑残到把对方的死因归结于这些酒。但是一想到万一有哪个家伙把这件事情给记录下来，将来成为某个野史小说中的素材，李元嘉心里就郁闷的想要再喝一杯……

    “算了，反正之前已经预想到这个结果了。”

    李元嘉最终还是晃了晃脑袋，把那点儿郁闷给排解了出去，然后看向了自己的小舅子：“遗爱，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另外以后如果有人再找你要烈酒的话……”

    刚刚被房玄龄好一通狠骂的房俊赶紧摇了摇头，干笑着说道：“放心，绝对不会了！以后不管是谁，我都再也不给了。”

    虽然年龄不大，但是房俊也是知道好歹的，很清楚这次自己给姐夫惹了一个不大，但是很讨人厌的麻烦。所以心里除了后悔之外，就是暗暗下定了决心，以后再也不把韩王府的好东西拿出去显摆了……

    “嗯。”

    李元嘉刚点了点头，房奉珠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然后看着两个男人笑道：“怎么了？怎么不吃啊？”

    “呵呵，吃，吃。”

    看了王妃一眼，李元嘉马上就给房俊使了一个眼色，笑着招呼起了小舅子：“遗爱，别管那些事情了，赶紧吃饭吧！”

    “……好。”

    房俊没有姐夫那么好的心理调整能力，但是看到李元嘉的眼色之后还是赶紧点了点头，拿起了筷子。

    终究是少不经事的年轻人，吃了几口之后，没什么胃口的房俊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姐夫，咱们府上酿造的这些烈酒……常人饮用真的没事儿么？”

    不等李元嘉回答，旁边的房奉珠眉头一皱说道：“当然没事儿，大王昨天晚上还喝了一壶呢……遗爱，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咳咳，没事儿，随便问问。”

    “放心吧，少量饮用肯定没事儿的。”

    翻了个白眼，李元嘉无奈的解释道：“不过这酒实在太烈了，一般人喝多了都不好，更别说……咳咳，如果不是……唔……”

    说着说着，李元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速越来越慢的同时，脸上的表情也渐渐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六十一章 棉花“丰收”

    贞观十二年七月，大唐翼国公秦琼秦叔宝薨了。

    重臣过世，自然满朝震动。

    虽然这几年秦琼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存在感，但是毕竟是开国元勋，因此皇帝李世民亲自下旨，追赠秦叔宝为徐州都督，陪葬昭陵；此外还特意让人在秦琼墓前造石人马，用以彰显秦叔宝的战功。就连秦怀道这个十四岁的小屁孩儿，也被李世民封为了千牛备身这可是掌执御刀“千牛刀”的高级禁卫军官，当年太上皇李渊也曾经干过的差事！

    对于秦叔宝的死，除了一点小郁闷，李元嘉并无太大的感觉。

    自家酿的烈酒喝死了秦叔宝……咳咳，应该说是在拿到了自家酿的烈酒之后，原本就剩一口气的秦叔宝死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自己已经警告过了秦怀道，他们不相信，李元嘉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让李元嘉略感意外的是，随后他亲自去参加翼国公的葬礼时，不但秦怀道见了他毕恭毕敬，丝毫没有任何愤恨的表情，就连秦琼引用了韩王府烈酒这件事情，似乎也没有任何人提及！

    就好像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所以说，是我自己想多了？”

    回到王府之后，李元嘉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他不怕这件事情会给自己惹什么麻烦，但是却怕被载入某些无聊人士写的书里面，毕竟秦叔宝这个名字在后世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

    生活重新归于平静，李元嘉日常教教房奉珠数学，偶尔给王府小学的孩子们上上课，日子过得依然悠闲自在。

    不过没几天的功夫，李元嘉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也就是说，今年的棉花收了不少？？”

    看着一脸兴奋的孙展，李元嘉眉头一挑。

    “是的，大王。”

    用力点了点头，孙展恭敬的说道：“今年我们种了二十亩，总共收获了七百一十六斤棉花，平均每亩三十五点八斤！去年种的三亩棉花只收了六十九斤，平均每亩才二十三斤……所以说，如果计算亩产的话，今年比去年提高了百分之五十五点六！”

    “哦？不错！”

    听了孙展的回答之后，李元嘉两眼顿时一亮，颇为惊喜的点了点头。

    比起去年，今年可以算是“丰收”了吧？

    他惊喜的不光是棉花的亩产提高了一半还多，同时还有孙展刚才说的那些话！产量数据精确到了斤，就连提高的比例也精确到百分之五十五点六这个数字，这可比棉花产量增加还让李元嘉高兴来着。

    所以顿了一顿之后，李元嘉赞许的笑道：“孙展，看来你平时不光是管理棉田，这数学也没有落下啊！不错，很不错！”

    “……谢大王。”

    咕咚咽了口吐沫之后，孙展赶紧伏下身去拜谢李元嘉的夸奖。

    这些东西，可都是他花费了不知道多少时日努力的成果。不光是大王赐下的那些书早就被他翻看的旧了许多，平日闲着的时候，孙展还特别喜欢跑去造纸作坊，请教自己的老师王普，日积月累下来早就已经脱胎换骨了。

    “好了，起来吧。”

    摆摆手让孙展起身之后，李元嘉看着眼前这小子，心里面是越来越满意。

    当年的五人之中，孙展绝对不是最聪明的，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老实肯干而已，要不然也不会派他去伺候那些宝贵的棉花种子。但是现在看来，这小子果然是最踏实努力的那个！

    所以顿了顿之后，李元嘉开心的说道：“收上来的棉花你们要小心处理，种子务必要全部保护好！话说这一次的话，这些种子应该可以种满那一百亩土地了吧？”

    想了一下，孙展认真的点了点头：“是的，大王，哪怕种的密一些，这些种子也足够了！”

    “很好，明年就给我种满它！”

    大手一挥，李元嘉心中豪气顿生！

    这年头的技术着实不行，棉花种子的发芽率、成活率还没法让人满意，所以哪怕二十亩棉花收上来的种子，其实算下来的话也没有多少。但是没关系，有孙展在这儿精心的伺候着那些土地，李元嘉放心的很，可以肯定早晚能攒够种满大唐的棉花种子！

    到了那时候，普通老百姓们冬天也有更好的御寒之物了。

    看着大王一脸向往的样子，孙展心中略有些奇怪，不过也不敢开腔，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吩咐。

    而片刻之后，回过神来的孙鹏才开口说道：“孙展，种子都保存下来之后，尽快把那七百多斤棉花收拾好，然后送到王府来，本王有大用……今年你们干得不错，等会儿找管家领十贯赏钱！”

    “是，多谢大王！”

    听了大王的话之后，孙展立刻喜形于色，同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摘下来的棉花要处理其实是很麻烦的事情，尤其是闲着每一粒种子都颇为宝贵，孙展他们只能用手工一颗一颗的从棉花里摘出来，费时费力。如若不然的话，孙展他们早就会用一些工具来脱籽了。

    但是能够得到李元嘉的夸奖，并且还有十贯赏钱可以拿，就算是再辛苦孙展此时也不觉得了。

    只不过还不等孙展高兴一会儿，李元嘉突然又问道：“纺车的事情呢？你们改进的如何了？”

    “回大王的话，还，还在努力。”

    心头一个咯噔，孙展赶紧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回答道：“和上次做好的相比，最近……并没有太大的进展。”

    纺棉花用的纺车，孙展手下的工匠们年初的时候就已经做出来了，毕竟棉花这东西除了籽之后想要纺成线并不算太难，而且还有缫车可以参考。但是大王见了之后却说太笨太重，要求必须做到更加轻巧，方便，所以孙展也只能让人继续的改进下去。

    对此李元嘉也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说道：“不着急，反正现在棉花出产也不多，你们慢慢来就是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先下去吧。”

    “是，大王。”

    恭恭敬敬的行礼之后，孙展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而在孙展离开后，李元嘉则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在屋子里转着圈子，一边笑眯眯的琢磨开了：“七百斤棉花，应该能做不少东西了吧？啧啧，这一次，可是要好好的想一想，怎么把它们的价值最大化才行……”

第六十二章 全部做成棉被

    手工来处理刚刚摘下来的棉花，无疑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尤其是当李元嘉要求必须要保护好所有的棉籽，绝对不能用会产生损耗的放式来处理时，就更加的花时间了。

    一朵一朵的抠出棉籽，然后再把棉花一点点的打成絮状。

    好在这年头人力是最不值钱的，尤其是当有一个心急的主子时，韩山干脆直接给孙展那边派了二十多个人过去，没几天就把数百斤的棉花给运回了长安府中。

    看着眼前这一大堆白色的棉花，李元嘉心情格外的舒畅。

    “春烟，先给我和王妃做几套棉衣出来！”

    有了存货，李元嘉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自己，马上就给身边的侍女下达了命令：“另外，从薄到厚的被子也给我们做几床！”

    “是，大王。”

    春烟的脸上毫不意外，立刻就点了点头。

    作为李元嘉的身边人，她们几乎个个都是女红的高手，平日里大王穿的衣服也都是她们亲手做的。而且去年棉花收上来之后，她们已经用它们给李元嘉缝制了两件棉衣和一床厚被子，如今也已经算是驾轻就熟了。

    棉衣和被子而已，简单的很。

    听了她们的对话之后，房奉珠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大王，这棉花还可以做衣服和被子吗？”

    “……对啊，你没穿过棉衣，也没有盖过棉被。”

    看了房奉珠一眼，孙鹏这才想起来她是今年五月份才嫁过来的，那时候天气已经很热了，大家也都自然而然的换上了单薄的丝绸衣服，房奉珠自然不知道棉衣和棉被的好处。

    所以眨了眨眼睛之后，房奉珠继续好奇的问道：“这棉花做成的衣服，穿起来很舒服吗？”

    “嗯，很舒服的！”

    跟着眨了眨眼睛，孙鹏乐了：“而且又轻又暖和，不比平时穿的绵袍差……不，要我说的话，他比绵袍还要暖和一点呢！”

    “啊？真的吗？”

    听了她的话之后，房奉珠可是真的惊讶了。

    所谓绵袍是唐人冬天习惯穿的衣服……当然这里说的唐人，指的是有钱的唐人。因为绵袍除了面是用丝绸所制之外，里面包裹的也是价格极为昂贵的丝制品！

    绵袍的绵，用的是绞丝旁的。

    因为古代所说的绵是用蚕丝做成的，所以用的是绞丝旁，而且古代说的绵絮，用的也是绞丝旁的绵！用人家颜师古老爷子的话来说，那就是“渍茧擘之，精者为绵，粗者为絮。今则谓新者为绵，故者为絮。”

    也就是说，原来精美的丝绸就是绵，下脚茧和乱丝做出来的絮状物就是絮；现在新做的叫绵，旧东西就叫做絮！后来棉花用的越来越多，逐渐取代了丝织品的地位，才用木字旁的棉字替代了绞丝旁的绵字……

    扯远了。

    总之一句话，古代的有钱人之所以没有棉花也不怕冷，除了皮裘之外，这绵絮也是极为重要的原因之一。

    所以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房奉珠顿时就对眼前小山似的白色棉花起了兴趣，睁大了眼睛讶然道：“要说此物我以前也曾经见过，不过当时就觉得这花朵纯白色，颇为漂亮，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用途？”

    “哈哈，是啊。”

    点了点头，李元嘉笑着说道：“不过要我说的话，最重要的还是这棉花来的要比蚕丝容易得多，将来要真是能到处都种上的话……呵呵，以后冬天人们可就不用怕冷了。”

    “……大王仁厚！”

    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默然片刻之后，房奉珠和孙展几乎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

    绵絮绵絮，出自蚕茧。

    用大腿想想就知道，那可是蚕茧啊！就算是用的下脚料，这绵絮也绝对便宜不了。别说大唐穷苦的老百姓了，就是家境还算富裕的人家，恐怕也是用不太起的。

    对于普通老百姓们来说，绵絮用不起，皮裘那种东西也不便宜，能用的东西就只能是价格便宜，或者日常容易得到的东西。比如说各种麻类植物的纤维，动物的毛发，甚至于用废纸做成的絮状物等等。

    花样繁多，各有各的办法。

    只不过那效果就不用提了，所以在古代如果不是有钱人的话，这冬天可就难熬的很了。而正是明白这一点，房奉珠她们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脸上才会显出恍然的表情。

    不管是否认同，至少她们明白了李元嘉的想法。

    好在李元嘉也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大概和房奉珠说了一下之后，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了面前的这座棉花小山上面。

    就算是已经初步处理过的棉花，七百斤也不是个小数字！

    李元嘉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在网上买那种产自新疆的棉被，如果是单人被的话，厚一点也就是六斤棉花，八斤棉花，撑死了来个十斤，送到家里拿出来好大一坨！而且那还是已经压制好的棉被，结结实实的，提积也小很多。

    可想而知，眼前的七百斤棉花有多大的体积。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七百斤棉花要是准备好的话，可是能做不少好东西的。比如说可以做出至少七八十床棉被，或者数百件棉衣，如果做成靠垫、手套或者帽子之类的东西，那就更是不计其数了。

    所以说，这些棉花要怎么用？

    如果要是敞开了用的话，韩王府当然能把它们全给消化掉，李元嘉和房奉珠就能用掉差不多一百斤。剩下的给春烟、墨画几个丫鬟做几身衣服和两床棉被，再给管家他们分一分，七百斤也就是能照顾到王府中的“高层”而已。

    然而……

    瞧了瞧身边的这几个丫头，再想想韩山的那张老脸，李元嘉下意识的就摇了摇头。

    这种稀罕物，可不是他们有资格享受的。

    虽说李元嘉自己不在意这些东西，而且他向来也很疼爱几个丫头，冬天穿的都是绵絮填充的衣物，但是这年头的棉花可比丝绸还要金贵来着！要是知道他用棉花给侍女和管家做衣服，传出去可是不太好听啊！

    所以想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眉头一挑，沉声道：“这样吧，除了我刚才说的那几样东西之外，其他的全部做成棉被，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第六十三章 嫁出去？

    这年头十几岁的丫头们，几乎个个都有一手好功夫，缝一件衣服，做一床被子什么的都是小事情，家伙什齐全的话一天就搞定了。

    至于说原材料，除了七百斤棉花之外，王府的库房里有的是锦缎，茫茫多！

    毕竟这年头银子什么的因为产量和存量都比较少，远没有达到成为货币的标准，而铜的产量也很难满足整个国家的需求，所以香料什么的有时候都能当钱使，而锦缎除了可以做衣服之外，还是使用率不比铜钱差的货币！

    要不然古代皇帝们赏赐大臣们，往往都是多少匹绢，多少铜钱什么的，就是这个意思了。

    其实对于李元嘉来说，他是不怎么喜欢丝绸的衣服或者被面的，因为有些太滑了，始终不如上辈子习惯的棉布那么舒服。不过眼下棉花都是刚刚种出来，孙展他们也好，府里这些丫头们也好，做出来的棉线都是粗细不均，织出来的布自然也就好不到哪里去，穿上更不舒服。

    所以说想要穿上舒服的纯棉衣服，李元嘉估计自己还要再等几年……

    李元嘉这边不着急，但是他的年轻王妃房奉珠却对软软和和，洁白如雪的棉花产生了兴趣，甚至跟着春烟、柳眉她们一块做起了衣服和棉被别看人家是大户人家出身，老爹还是当朝宰辅，可是女红的手艺一点都不差，亲自给李元嘉做了一件圆领袍。

    做成的那一天李元嘉试了试，相当的合身。

    如果不是那时候时间才刚刚八月中旬，李元嘉百分百会一连穿上十天八个月的，好好的夸赞一下自己的老婆……

    就在这段时间里面，房奉珠忙着做衣服被子，李元嘉却也没有闲着。

    八月十八这一天，他把房奉珠叫了过来，脸上略带歉意的说道：“奉珠，明天我要去城外的庄子一趟，接下来要在那边住上几天……府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啊，去城外的庄子？”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房奉珠先是一愣，随后便瞪大了眼睛：“大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吗？”

    城外的庄子她之前去过，确实还不错，不过也就是不错而已。虽然有一栋专门给主人准备的大屋，可是相较于城中的王府来说，简陋的都不值一提，大王竟然要过去住上几天？

    “呃……”

    犹豫了一下，李元嘉点了点头笑道：“你也知道，陛下交代给我了一件事情，就是那翻车……城外的作坊前几日终于建好了，我必须要过去看一看。”

    说出这番话的同时，李元嘉的心里也是有些激动。

    这可是第一个真正的工厂啊！

    虽然里面都是一些大字不识几个的贞观木匠，虽然他们的工具不过是原始的斧子、锯子和刀具等，虽然他们的厂房不过是面积足够大的几间大屋子，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当李元嘉把他们组织起来，然后开始分工合作，集合在一起制作翻车的时候，就已经具备了一间工厂的所有要素！

    随便一想，就是满满的成就感啊！

    房奉珠当然知道李元嘉奉命大量制造翻车的事情，所以就算有些不舍，也只能是乖巧的点了点头道：“那明天就让春烟和柳眉陪你一起去吧，这样的话，晚上她们也能代替我伺候大王……”

    “呃，不用了。”

    不等房奉珠把话说完，李元嘉就摆了摆手道：“也就是几天的功夫，我去去就回，她们就留在家里好了。”

    说完之后稍稍一顿，李元嘉的脸上有些迟疑的说道：“另外，说起春烟和柳眉的话……奉珠，她们两个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回头你问问她们的意思，然后看看府上有没有适合他们的人吧。”

    “啊？”

    听了李元嘉的这番话，房奉珠顿时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是想要让自己在府上找两个人，然后把春烟和柳眉嫁出去不成？！

    开玩笑的吧？

    从嫁入韩王府的第一天开始，房奉珠就已经察觉到了春烟和柳眉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虽然只是李元嘉的贴身侍女，但是无论普通下人还是府里的那些管事们，却没有人敢把她们当侍女看待，也就是管家韩山才显得正常一些。

    而且最关键的是，李元嘉对待她们真的极好！

    无论吃的，穿的，用的，还是平日里和她们相处时的态度语气，哪里是像对待自己的侍女？如果告诉一个不知情的人那两个是李元嘉的妹妹，说不定他们都会相信的吧？

    这样两个年轻貌美，又相处已久的侍女，大王竟然愿意把她们嫁出去？

    看出了房奉珠的惊讶，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道：“是的，你没有听错，我就是想把她们嫁出去的意思，而且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把她们收入房中。”

    那两个丫头，李元嘉还真是有点当妹妹对待的意思。

    毕竟从自己穿越过来的那天开始，这两个女孩儿就一直在身边伺候着，那个时候她们才十一二岁？这么些年相处下来，自然就已经建立起了很深厚的感情，但是要说爱情什么的，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想要把她们嫁出去的想法，李元嘉也早就有了。

    所以他很能理解房奉珠此时的惊讶，毕竟对于大唐的贵族们来说，像春烟和柳眉这样的侍女肯定是要收入房中的，哪里有嫁出去的道理？

    因此在看到房奉珠依然是一脸的茫然时，李元嘉翻了个白眼，只好继续无奈的说道：“关这件事情我以前和她们两个说过，她们也愿意，你现在就是帮她们挑两个好点的夫君……咳咳，就在咱们府里找吧，这样将来她们还能继续在我身边伺候着。”

    嫁到韩王府外面去，李元嘉可不舍得，也不放心。

    这年头女人的地位虽然不算很低，但是像春烟和柳眉这样的出身，如果所托非人的话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如果嫁给府里的人，李元嘉就能一直盯着他们，要是敢对这两个丫头不好的话……

    没别的，李元嘉自然会让他们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听完他这番耐心的解释之后，房奉珠终于明白自己夫君不是在开玩笑，而看向李元嘉的眼神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自己身边伺候了几年的美貌侍女，都愿意这么放出去？

    那母亲花了那么多心思，专门给自己精心挑选的那两个丫头，将来是否也是一样的命运？

    自家的这个夫君，还真是奇怪呢……

第六十四章 工具

    第二天上午，李元嘉抵达了自己在长安城东门外的庄子。

    不得不说，这个当年被母亲宇文昭仪和舅舅宇文士及置办下来的庄子真的很不错，虽然面积不是很大，加起来也就一千多亩土地，但是距离长安城却很近，土地也相当的肥沃。

    当然最让李元嘉满意的，还是从庄子中间穿过的那条河。

    这条河不光是可以让庄子的土地得到很好的灌溉，最关键的是无论造纸还是打铁，亦或是造玻璃或者酿酒什么的，都离不开水。有了这条河的存在，可以说给王普他们省了很多的辛苦。

    而且……

    当李元嘉驻足河边，看着清澈无比的河水从脚下流过的时候，那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自己上辈子的小时候。那时候，姥姥家门前就有一条河，而且河水也很清澈，小时候他经常在舅舅的带领下跳进河里玩耍，只不过后来他上大学的时候那条河就再也找不到了……

    “大王，人都到了，东西也都准备齐了。”

    就在李元嘉的思绪飞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王普恭敬的声音。

    “嗯。”

    又看了一眼脚下的河水，李元嘉把自己飞散的思绪收回来，扭头看向了身后的王普和陈木，点了点道：“走吧，去看看去！”

    “是，大王。”

    陈木和王普，是韩王府翻车工坊的两个负责人。

    前者是“研制”翻车的骨干，也是整个韩王府技术最好，脑子最活的木匠，现在已经是众多木匠们的头头了。至于说王普的话，当然就是李元嘉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如果不是现在造纸作坊那边已经稳定了下来，而且也没人能干的比王普好的话，他还真是不舍得把王普调过来。

    正是因为有了他们两个的存在，李元嘉才会这么放心。

    短短三四个月的时间，王普就已经完成了木匠和杂役们的分组，并且建起了偌大的翻车工坊；而陈木则是带着自己的几个手下，教会了一百个木匠如何制造翻车虽然每个人都只学会了一个零件，但是毫无疑问，让贞观年间的木匠学会制造标准零件真的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这个时代的木匠们，习惯于一手包办全部。

    比如说当初陈木打造桌椅的时候，就从来没想过要找其他人帮忙，而是一个人按照大王画的图纸一点点打磨出来。所以在打造每一个零件的时候，他们往往都是凭借经验和手感，然后在制作的过程中慢慢的调整。

    所以每一件作品，其大小都是不相同的。

    但是这一次，在李元嘉的硬性要求下，每一个零件的长度，宽度，木材的厚度，还有它们的形状，误差必须要尽可能的小。

    这对于陈木来说，难度可就太大了。

    因为李元嘉要求的不是他一个人做到，而是一百个木匠都必须要做到！

    只有做到了这一点，才能让每一个做出来的零件都是通用的，才能让一百个木匠可以分工合作，组建一个原始版的流水线。

    所以在接到了命令之后，陈木只好先教会这些木匠们学会如何使用王府的尺子，识别上面的数字，然后才能教他们如何制作每一个零件！如果只有几个人的话还好办，但是当人数达到了一百人，而且全都是脑袋里长满了木头的傻货的时候，陈木真的是有点想死……

    好在最后王普找了几个人来帮忙，才勉强是教会了。

    而现在厂房建好，工匠们也都教会了制作零件，王普才敢派人通知了大王。而听到这个消息的李元嘉自然是大为惊讶，立刻便决定来城外一行。

    这两个人的效率，让李元嘉有些意外。

    因为当初教会陈木的时候，他就费了好大的劲，就连王普也不太容易，原以为一百个木匠肯定艰难无比，所以李元嘉才向皇帝要了一年的时间。但是他没想到的是，王普和陈木两人合作之后，竟然只花了四个月？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随着王普两人来到翻车工坊的“厂房”，李元嘉很快就见到了十几个木匠和一堆木料。见到他进来，这十几个人立刻便俯下身子，恭声大叫道：“参加大王！”

    这些木匠，都是从宫里派来的，自然都知道见到亲王该如何的行礼，甚至还能做到整齐划一。如果是民间的“野生木匠”，这会儿恐怕早就惶恐的乱成一团了。

    “嗯，都起来吧。”

    脸上丝毫不为所动，李元嘉甚至连手都没有摆一下，只是点了点头。

    “谢大王！”

    又是一声整齐的回应，十几个木匠全都站了起来。

    李元嘉也懒得废话，直接就是一个眼色给了陈木：“好了，让他们开始吧。”

    “是，大王！”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陈木一声令下，七个木匠立刻便拿起手边的工具，在早就准备好的木头上或嘶啦嘶啦，或梆梆的开始了操作。

    今儿个一天，他们要当李元嘉的面做出一台翻车。

    不是李元嘉不相信陈木他们的报告，而是他想要亲眼看一看这些人的操作，到底和自己想象的是不是一样。毕竟作为王府的主人，他不可能老在城外的庄子里待着，只能是用几天的时间来亲眼看一看，这些人到底有没有达到自己的要求。

    木匠们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而李元嘉则是老神在在的坐在了准备好的椅子上。

    就这么一直坐着其实也挺无聊的，所以和身边的王普聊了几句之后，他干脆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这些工匠身上。

    其实看手艺人们干活还是挺有意思的，尤其是这些技艺高超的手艺人，干活的时候充满了一种别样的美感，对李元嘉来说倒也蛮有趣的。

    只不过……

    看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突然眉头一皱。

    在旁边时刻注意着他的王普心头一突，赶紧小声问道：“大王，可有不妥？”

    “唔……‘

    歪了歪脑袋，李元嘉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沉思之色，片刻之后冲着陈木道：“陈木，那人用的工具叫什么？”

    看了一眼李元嘉所指的东西，陈木赶紧上前一步答道：“回大王的话，那叫，平木用的……一个可以让木头更加平滑，另外如果厚一点的话，可以慢慢把它削薄。”

    “……那件呢？”

    “大王，那是锯，专门用来切开木头的。”

    “……”

    牙疼似的咧了咧嘴巴，李元嘉翻了翻眼皮子，无奈的问了一句：“这么说，你以前在府中做木匠活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些东西？唉……”

第六十五章 刨子和框锯

    木工活儿什么的，李元嘉自然不懂。

    前后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有自己干过任何一件木工活儿，也就是上辈子小时候家里请人打过一套沙发，曾经在旁边看人家木匠干了几天活儿。

    不过就是那几天，李元嘉见识了木匠们用的工具。

    所以在看到木匠们用的东西之后，他才会感觉有些惊讶，因为这些工具和他上辈子见到的差别太大，而且看起来效率不怎么高的样子。

    比如说他知道木匠们都是用刨子来平木，而不是用眼前跟锉刀一样的；还知道对付大木头的话，眼前这种跟弓一样的锯比较费力，而且只能一个人用，但是另外一种工字形的锯可以两个人一起拉，应该可以大幅度的提高效率。

    所以皱了皱眉头之后，李元嘉问道：“陈木，他们做好需要多长时间？”

    “回大王，至少三个时辰。”

    稍微想了一下，陈木回答道：“翻车的部件比较多，就算他们十几个人一起开工，至少也要三个时辰才能做好。”

    说起这些话的时候，陈木心头的压力很大。

    此时眼前的这十几个人，可是一百个木匠中手艺最高超的一批，即便如此他们也要用最少三个时辰才能做好一台翻车。而且在李元嘉过来之前，陈木已经偷偷的试过了，一百个木匠就算是全力开工，而且还是用的大王教会的方法，一天下来最多也就是能造出八台翻车！而且这种速度还不可能持久，因为他们没办法每天都这么拼命的干！

    正常情况，一天五台是肯定可以的。

    但是一个月三百台，怎么可能？！

    但是这些话他还不敢开口说，因为以前曾经和大王说起过一次，李元嘉却极不耐烦的告诉他根本不用怀疑，直接照着做就是了！

    “唔……”

    听了陈木的话，李元嘉缓缓的点了点头。

    建立一个原始的流水线，其实并不算太复杂，但是对陈木和王普来说也绝对不算简单。因为李元嘉要求的不仅是流水线能够运作，而且必须要尽可能的保持最高的效率。所以就必须要搞清楚翻车每一个零件的制造时间，然后根据木匠们的人数来精心调配、分组，最终完成所有零件的生产和装配！

    但是现在，李元嘉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一直以来，他想的都是通过科学的统筹安排，分工合作，让木匠们专注制造一个翻车零件，最后统一组装的放式来提高生产率，但是却忽视了这个时代木匠们用的工具问题！

    就眼前的这些玩意儿……

    “啧啧，速度能快的了？”

    暗暗摇了摇头之后，李元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让他们先做着吧，陈木，你跟我出来一趟。”

    李元嘉不想影响这些人干活的速度，干脆把陈木叫了出去。

    一脸疑惑的跟着大王出来，还不等陈木猜测叫他出来的目的，李元嘉就眉头一挑道：“正好我这几天有时间，左右也是要待在这里……陈木，你和我一起做几样木匠用的工具好了！”

    “是……啊？”

    先是习惯性的点头应是，随后反应过来的陈木愕然抬起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啊什么啊？没听明白？”

    眉头一皱，李元嘉颇有些不耐烦的说都：“去，找个铁匠过来，咱们今天就开始做！”

    已经下决心做出刨子和那种可以两个人一起用的锯子，但是李元嘉此时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心情颇为烦躁。因为他虽然模糊记得刨子和框锯的大致样子，也大致能推断出他们的工作原理，但是具体的细节却不太了解，是不是能完美复制出来还真是两说。

    不过……

    等到惶恐的陈木赶紧去找铁匠的时候，李元嘉的双眼一眯：“哼，我跟这帮人一起混上三天，不信就搞不出来！”

    说到底，不过是一些手工工具而已。

    知道了原理，然后手底下还有这么多的能工巧匠，三天时间要是再做不出来的话……

    三天做不出来，就让他们研究三年好了！

    反正咱们韩王府有的是人，有的是钱，他李元嘉也有的是时间！就连曲辕犁和翻车都能造出来，没理由一个刨子和一个框锯就不行吧？

    看着脸上阴晴不定的李元嘉，一直再旁边伺候着的王普心里也是无奈的紧。

    自家的这位大王，真实想起一出是一出。

    明明是来看木匠们如何做出一台翻车的，结果突然又说要做几样工具，这着实让人有些无奈。要知道眼前的这位可是大唐亲王，天皇贵胄，什么时候干过木匠活儿了？什么都没干过，怎么知道什么工具更好使？

    不过看看大王的脸色，王普始终也不敢多说一句。

    “对了，王普！”

    就在王普只能傻愣愣的站着，等候陈木回来的时候，突然听到大王说道：“我记得上次陈木他们已经会做另外一种水车，就是我叫做筒车的东西，对吧？”

    王普立刻就想起了那个东西，马上点头道：“是的，大王，他们做出了一个小小的筒车。”

    点了点头，李元嘉接着问道：“后来我让他们做一个大的，可以放在河里的那种，做了吗？”

    模型李元嘉看过，确实管用，可重要的是实物！

    “回大王，已经做了一大半了！”

    点了点头，王普连忙说道：“最迟下个月的时候，应该就可以做好了。而且我已经在河边找好了位置，并且和陈木他们说了，一旦做好立刻就装上去。”

    “嗯，非常好！”

    听了王普的话之后，李元嘉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相较于结构比较简单，体积也不算太大的翻车来说，筒车确实要复杂的多，哪怕陈木他们已经掌握了制造的方法，想要放大到李元嘉印象中的样子也绝不简单。

    不过一旦做成了第一个，后面再做肯定就容易多了。

    两人说话间，陈木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铁匠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行过大礼之后陈木小心的问道：“大王，不知您要做什么样的工具？”

    “嗯……先做一个刨子和一个锯吧！”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微微一笑道：“简单来说，一个是让你们能更好平木用的，还有一个，是让你们锯木头的速度能快一点……”

第六十六章 开始印刷吧

    “刺啦！刺啦！刺啦……”

    “咻！咻！咻……”

    分别试用了刚刚做好的框锯和刨子之后，陈木又惊又喜的站了起来，激动的喊道：“大王，我们做成了！我们做成了！”

    看着陈木几乎要蹦起来的样子，王普一脸的愕然。

    他确实有些不太明白，大王和陈木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做出的这两件东西……不过是可以两个人一起使劲的锯和一个可以刨平木头的刨子而已，至于这么兴奋么？

    倒是李元嘉可以理解陈木的感受，下意识的拍了拍手，似乎是想要拍掉上面不存在的灰尘一样，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说实话，成就感满满！

    刨子，框锯，未来木工们的标准配置。

    除了用电的机械之外，这就是纯手工木匠们的武器。和陈木他们之前用的那什么弓锯和比起来，毫无疑问，刨子和框锯能够大幅度的提高他们的生产效率。尤其是刨子，只要双手前后的推上几下，可以很快的削去一层木料，还能让木头表面迅速变得光滑起来，相较于用跟铲子一样的一点点的去铲，强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下子制作零件的时候，应该能快不少吧？

    想到这里李元嘉也不笑了，直接说道：“陈木，找两个人试一试，看看用它们干活是不是能快一点？”

    “是，大王！”

    脸上一副恍然的模样，陈木赶紧急匆匆的找人去了。

    而留下来的王普则是皱了皱眉头，有些好奇的问道：“大王，这两件东西……真的可以让翻车的制作速度大幅度加快吗？”

    “呵呵，当然可以。”

    点了点头，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我现在唯一好奇的是，用它们到底可以让制作的速度加快多少。所以我才会让陈木他们去试一试，这样一来……呵呵，说不定一个月三百台翻车的目标很快就可以达到了！”

    李元嘉不贪心，能提高一两成的速度就很知足了。

    可惜的是他记得的木匠工具不多，也就是这么两个最常用的而已，相比之下反而是电动的工具还见的多一些，只是没什么卵用而已。

    “三百台……”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王普心里面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不等他开口，李元嘉就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记住，让那些杂役们负责分解、粗制那些木料，木匠们只要做精细活就可以了，这样才能大幅度提高速度……走吧，让陈木他们自己去尝试，我们去其他的工坊看看。”

    来到庄子两天了，李元嘉的时间都花在了木匠这边。

    但是实际上，如果只是为了木匠们的这点事情，他还真不至于离开温柔乡，来到这地方住那么多天。这次来的关键，其实还是去看看自家的那几个工坊，尤其是玻璃工坊和活字印刷那边，看看有没有自己可以帮上忙的事情。

    去玻璃工坊那边转了一圈，李元嘉还算满意。

    虽然韩成他们造出来的玻璃还是那么的黄，但是看到库房里还存着十几种新的矿物没用，而韩成的“试验记录”本上也把曾经用过的东西列的一清二楚，李元嘉就知道成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一种一种的尝试，早晚是能找对东西的。

    就在李元嘉满意的夸奖了匠人们几句，准备离开去活字印刷工坊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脸犹豫的韩成，顿时眉头一皱道：“韩成，有什么事儿吗？”

    迟疑了一下之后，韩成上前一步恭敬的说道：“大王，小的想问您一句，上次您让人送来的那种碳……就是叫做焦炭的东西，还有没有了？”

    “焦炭？你们用了？”

    听了韩成的话之后，李元嘉眼前顿时一亮。

    “是的，大王，而且很好用！”

    说起焦炭韩成马上就兴奋了起来，连忙点头道：“不光是让我们制作玻璃的速度快了很快，而且透明度也高了不少！只不过那焦炭数量着实太少，我们就试了一次就没了。”

    “哈哈……”

    听韩成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开心大笑了起来。

    有用？

    有用可是大好事儿啊！

    李元嘉最怕的是自己让人辛辛苦苦的造出来，结果大家都不喜欢用，那才叫一个让人烦躁呢。就好像现在已经造出了一百多坛，准备下个月就运往突厥和吐蕃的那些烈酒，如果到时候全都卖不出去，那李元嘉可就真的要哭了。

    不过他现在手头上也没有多余的焦炭，所以摆了摆手笑道：“焦炭的话咱们府上现在可没有，而且我估计短时间内你们也用不上了！不过……张万呢？让他过来一趟！”

    本来就在旁边一直等着，听到李元嘉的命令之后，负责建造事宜的张万一溜小跑的过来行礼。

    先让张万起来之后，李元嘉笑道：“下个月从潞州那边会过来一个做焦炭的匠人，然后会在庄子里制造焦炭，到时候你看他需要什么就给他建什么好了。”

    “是，大王。”

    “行了，都退下吧。”

    突然想起自己找弟弟李灵夔要的那个匠人应该下个月能到，李元嘉特意交代了一下张万之后，挥了挥手就让他和韩成一起退下了。

    然后被叫过来的，是活字印刷……或者应该叫印刷作坊的管事李忠。

    一边往印刷作坊那边走，李元嘉一边问道：“李忠，那几本书的雕版做得如何了？什么时候能全部做好？”

    “回大王的话，已经做好了两本！”

    小碎步跟在李元嘉的身后，李忠赶紧回答道：“几个匠人每日不停，不过这次大王让用横排的文字，而且里面还有无数的天竺数字和各种数学符号、标点符号……工匠们很是不习惯，经常会雕错。”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李忠心中略有些忐忑。

    虽说匠人们现在都学会了大王所用的那种字体，雕刻文字的速度大大加快，但是天竺数字，数学符合、标点符号和各种算式的存在，让他们头疼无比，而横排的雕刻方法更是愁死个人。这几本书的雕版制作速度，可比一般的图书慢了一倍都不止！

    “呵呵，不用着急，慢慢来就是了。”

    李元嘉当然不会怪罪于他，马上就笑着说道：“不过既然已经做好了前两本的雕版，那就和王普那边商量一下，拿些纸开始印刷吧……”

第六十七章 活字印刷难啊！

    这六本“小学数学”，其实李元嘉并不怎么关心。

    雕版制作起来虽然比较慢，但是胜在一次雕完之后可以用上很久，只要李忠把好关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出错的机率不大。

    他真正关系的东西，还是代表着未来的活字印刷。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制作了三千九百四十个活字。”

    在走进作坊的时候，李忠一脸自豪的说道：“虽然距离十万字的目标还有很远，但是现在已经可以做到一天一百多个活字，以后肯定还会更快的！”

    “嗯，不错！”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天一百多个活字的速度，而且肯定是一个字要复制好多个的那种，这个速度放在工业时代绝对是蜗牛的代表。但是在这个时代，如果不是李元嘉指导着搞出了阴阳倒模的技术，恐怕一天能做出六七个就顶了天了！

    汉字不是英文字母，尤其是现在用的还是繁体汉字，那速度……

    啧啧！

    所以对于李忠他们的工作成果，李元嘉真的非常满意。而且他也知道，李忠他们那里现在还有十几个小学徒正在认真学习，过了年差不多应该就要出师了，到时候制作活字的速度暴涨个几倍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年做一万个活字的目标，恐怕还真不是梦？

    只可惜……

    “这个速度，没法再快了！”

    想到李忠当初给他的那个成本估算，李元嘉就莫名的有些忧伤如果他们真的每年能够做出一万个活字的话，至少也要砸进去五千贯，也就是说一个活字要五百钱，这个数字就连李元嘉都有点承受不起！

    其实他要是知道后世一个清朝商人用二十万两白银造出了四十多万个铜活字，估计还要庆幸一番。

    李忠他们造活字的成本，真心的不算高了。

    毕竟前后差着上千年的时间，就算李忠他们已经掌握了阴阳倒模，并且用的也不是铜那种战略物资，能把一个活字的成本压缩到五百钱上面，在大唐年间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造出二十万个活字，也不过需要十万贯而已……

    “咝……”

    想着想着，李元嘉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忙不迭的使劲摇头：“膨胀了！膨胀了啊！十万贯都开始不当回事儿了？啧啧，冷静，要冷静了李元嘉！”

    告诫自己一番之后，李元嘉才把心头的翻滚给压了下来。

    活字慢慢的造，韩王府还能撑得住这个成本，要真是一口气找来一百个工匠给李元嘉打造合金活字，说不得三四年的功夫就要破产！别忘了，他还有一大堆的作坊和工匠要养活，同时自己在长安城里还有辣么大的一个王府和数不清的下人、卫队，这些哪个不要用钱？

    就靠他每年的俸禄，还有土地、职田什么的？

    别看前些年李元嘉用十三香一口气就赚了那么多，但是别忘了，香料在这个时代本身就贵的很，甚至被很多大户人家当成货币给储备起来！所以赚那些钱的时候，韩王府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虽然相对于这些代价来说，李元嘉赚的确实多了点……

    “他么的！当个亲王也不容易啊！”

    一边不知耻的在心里发着牢骚，李元嘉一边随口问道：“你们造出来的那些活字，都是按照那本字典做的吧？”

    “是的，大王，全都是那本字典上的字！”

    没有任何犹豫，李忠立刻便点了点头：“按照他们使用的多少，某些字如之，也，者之类的，我们都是造了一百个，还有一些比较常用的造了五十个，其他大多数都是造了二十个备用。”

    之前大王曾经让他们统计了一百本书里面的文字，从中挑出了一千个最常用的汉字，编纂成了一本字典。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字典的容量逐渐增加到了一千四百多个字，也就成为了李忠他们制造活字的依据。

    每字造出二十个，这就是将近三万个活字！

    一万五千贯啊！

    瞬间算清楚了其中的账，李元嘉又是心头一痛，然后赶紧使劲的晃了晃脑袋：“我靠，可不能再想了，想多了就是给自己找事儿嘛……”

    李元嘉在这儿心疼钱，但是看到他又是皱眉又是摇头的，李忠还以为他是对自己的工作不满，心头一慌：“大王，是不是……造的太少了？如果少的话我们多造一些！”

    “不，不用了！”

    李元嘉的脑袋立刻晃的更猛了，连声道：“现在的就行，不用多造，不用……活字的制作不用着急，关键是你们如何用好它们！活字的储存和捡字问题，你们解决的如何了？”

    造得越多，花钱越多，李元嘉是真心疼啊！

    而且光是把活字造出来有个毛用？如果不解决使用的问题，这些玩意儿就是一堆废铜烂铁，永远都干不过人家雕版印刷！

    而使用的第一步，就是活字的存储和捡用！

    光是现在李忠他们已经造出来的活字，就有将近四千个！而着四千个活字如果只要求不损坏，简单的存放当然很容易，但是如果将来要用在活字印刷上面，就必须要分门别类的存放，而且还要能快速的从四千个字里面找到印刷所需的那一个！

    没有一套系统、有效的方法，肯定是想都别想。

    所以听到李元嘉的问题之后，李忠赶紧回答道：“回大王的话，按照您的命令，我们目前已经做出了六百个木框，专门用来存储这些活字！另外，我们先按照笔画数量来排序，然后在笔画中再按照笔顺排序，虽然速度还是不那么尽如人意，不过也算勉强够用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说！”

    眉头一皱，李元嘉略有些不耐烦的喝道。

    “是！”

    心头又是一颤，李忠赶紧低声答道：“只不过简单一些的字还好，匠人们基本上都能挑拣出来，但是稍微复杂一些的文字他们就有些认不准了！这样的话，如果等到明年活字做的越来越多，恐怕他们就真的没法做了。”

    “唔……”

    听他这么一说，李元嘉的眉头皱的越发紧了。

    这个问题他之前还真是想过，那就是这年头的雕版工人们其实也认不得几个字，大多都是照着已经写好的文字描刻而已。但是活字的话就不行了，匠人们要想从成百上千的字当中挑出自己要用的字，就必须要认识它们，要学会数笔画，认识偏旁部首或者笔顺……

    “所以说，古代活字印刷难啊！”

第六十八章 冷血

    宋朝发明活字印刷，但是随后近千年时间里雕版印刷一直都占据统治地位，从未让活字印刷发展起来，不得不说是有原因的。

    尤其是对排字工人的要求之高，让李元嘉无比的羡慕欧洲活字印刷的鼻祖古登堡。

    凭什么丫的那么幸福，工人们只要认识几十个字母就行，咱们的排字工人就必须认识上万个汉字？凭什么他们的文字存储那么简单，而汉字的存储就要绞尽脑汁？

    凭什么？

    在心里面吼了好半天之后，李元嘉一脸苦逼的停止了这无聊而中二的抱怨。

    没办法，谁让老祖宗们发明了方块字呢？！

    所以也就是抱怨了一下，李元嘉就把心神给收了回来现在的关键是如何解决排字工人的问题！

    想要玩活字印刷，你至少也要认识个几千字才行。

    但是在这个时代的大唐，除非是像李忠这样的，本来就是家生子，忠诚度根本不用考虑，而且当初也是李元嘉让人教他读书识字，把他提拔到了活字印刷的管事位置上，否则随便换一个人的话，谁愿意给你做这种事情？

    认识几千个字，都能称得上读书人了！

    沉吟了许久之后，李元嘉双眼一眯，下定了决心：“李忠，回头你在庄子里找一找，如果有稍微聪明点的孩子，挑几个送到王府里去！我会找人教他们读书识字，学成之后让他们专门负责管理这些活字！”

    “……是，大王！”

    又惊又喜的李忠愣了一下之后，才感激涕零的伏下了身子。

    他最头疼的，就是人手问题了，而且还必须是能认识大多数文字的人手。说实话，因为这件事情，李忠好些日子晚上都睡不着觉！因为他知道，随着活字越造越多，使用活字的方法也慢慢有些入门，大王早晚有一天会让他们使用这些东西去印书，毕竟花了那么多钱造出来，肯定就是要用的！

    但是到了那个时候，谁来用？

    光靠他李忠一个人来挑字，排版？先不说累死人也干不了多少，目前已经成为了活字印刷作坊管事的他，又何尝愿意去做？

    所以听了大王的话，李忠才会如此的欣喜。

    不过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又开口道：“起来吧……李忠，人我可以给你，最迟不过三年，我就可以给你！但是，三年……三年半以后我不但要见到至少一千五百个活字，而且还要看到你们能够用好这些活字，你可能做到？”

    “一千五百个活字？！”

    听了李元嘉的话后心中一凛，刚刚起身的李忠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千个活字，当然不是说两千个合金活字，而是指的一千五百个汉字！如果按照最低的标准，一个汉字做出二十个活字的话，那就是至少三万个！而考虑到前面做的很多都要复制一百个或者五十个，也就是说最少也要四万，甚至四万多个！

    毫无疑问，这个任务绝对不轻！

    三年半的时候，也就是贞观十五年年底的时候，他们必须让活字的数量达到至少四万五千个，意味着还需要四万个活字，平均每年一万多个！

    就算那几个小子马上就能出师，这难度也太大了……

    “怎么？没信心？”

    “不，有！”

    就在大王斜着眼瞧了他一眼之后，李忠突然热血上涌，立刻一挺腰杆大声的应了一句。

    “呵呵，好！”

    眉头一挑，李元嘉笑道：“那我就就等着你三年半以后交出的东西！而且你可别忘了，除了这一千五百个活字，以及储存、捡字之法外，后面的印刷也必须给我做好了，至少不能再出现速度太慢，颜色不均等问题，明白了吗？”

    “明白，大王！”

    深吸了一口气，李忠又是点了点头。

    哪怕活字全都做出来了，匠人们也都把字儿给认全了，真的想要开始印刷也有无数的问题需要解决！

    比如说活字排完版之后，有的字印出来的颜色深，有的印出来颜色浅，有的甚至根本就印不出来；再比如说印了几张或者十几张之后，活字就出现歪歪斜斜，甚至于排版全部乱掉的情况；还有就是现在印刷需要一张一张纸手工往上放，还要人工去按压，用大王的话来说就是效率太低……

    总之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太多，三年半的时间真的够用吗？

    李忠心里没底，但是也不敢反驳李元嘉的命令。

    三年半的时间……

    拼命的干吧！

    李忠这边心中忐忑不安，但是李元嘉却根本就不在意他的感受三年半时间，已经很富裕了！

    如果这都做不到，凭什么享受那么高的福利？

    每个月李元嘉都要往活字印刷作坊里砸数百贯，除了制作活字用的金属和各种矿石之外，所有的匠人和杂役的待遇都不低。尤其是李忠，那月例都足以在长安城中过上不错的小日子，养活一家人，这可是王府大多数仆役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得了那么多的好处，不做贡献怎么行？

    而三年半时间，就是李元嘉给他们的最终底线，如果到时候还是不能让他满意的话，那活字印刷作坊的管事就只能换人，而李忠……

    呵呵，去当个排字工匠倒也够用了！

    有时候李元嘉也感觉到了，似乎当这个亲王的日子越久，自己就变得越发的冷血起来。别说眼前这个李忠了，就是自己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韩山，他最近也不止一次升起了准备让他“退休”，来这个庄子养老的念头。

    还有不久前的那位翼国公秦琼秦叔宝，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生了什么病，而明知道就算自己出手的话，大概率也是救不回来，但是眼睁睁的看着秦怀道把那几坛酒拿走，李元嘉也对自己又一次的刮目相看。

    这种事情，上辈子当医生的时候他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但是现在……

    不光是说出了刚才的那番话，而且说完了之后，李元嘉心中还觉得理所当然，一点也不认为让贞观十二年的李忠三年多时间完善活字印刷有什么不妥的！

    人家古登堡活着的时候，不也才十四世纪么？

    那个时代的欧洲，科技水平恐怕也高不到哪里去，凭什么古登堡能搞定，咱们的匠人们就做不到？

    所以李元嘉根本就不在乎李忠的想法，他这会儿一门心思全都在活字上面：“就算是三年半以后全部搞定了，这活字的成本也太高了一些！如果想要让活字印刷在未来真正管用的话，只能是想办法解决活字的大规模制造问题了……”

第六十九章 木匠等级

    有些事情，根本就不是短时间可以搞定的。

    就说活字的制作和排版，乃至于后面印刷时候的各种小问题，都需要给李忠他们漫长的时间去解决、改进，根本就急不得。毕竟这都是一帮公元七世纪的“古人”，而且基本上都是被李元嘉赶鸭子上架来干这些事情，能按照他的指示做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李元嘉亲自参与进去。

    虽说他也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但是好歹上辈子接受过高等教育，而且工作后也进行过临床研究，由此积累的知识和科研思维，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能比的。更何况李元嘉还有这上千年的见识作为基础，一旦加入进来效率必然会数十倍的提升！

    说不定一个月之后，这些问题就全部解决了。

    然而……

    先不说身为大唐亲王，他要是真这么干了会不会给自己惹来麻烦，就说一个活字印刷术，还真不值得让李元嘉如此的投入。

    要不然活字印刷这边耗了一个月，玻璃那边呢？要不要待上三个月？

    未来还有无数的新奇玩意儿，是不是每次都要李元嘉亲自出马搞定？那样的话，一年到头能搞定几样？他的那些书还写不写了？

    所以仅仅是给李忠留下了一个三年半的时间，李元嘉就离开了活字印刷作坊。

    眼下的重点，还是翻车！

    而再次见到陈木的时候，这个韩王府的木匠头头简直就是欣喜若狂，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说道：“大王，这刨子和新锯实在是太好用了……尤其是刨子，能让我们节省很多力气和时间，就是称之为神器都不为过啊！”

    “哦？那就好。”

    早就预料到了结果的李元嘉毫不意外，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如果木匠们人手一套的话，制作速度能够增加多少？”

    对木材进行粗加工是杂役们的事情，而木匠们用的比较多的还是刨子，而这玩意儿能够一直用到一千多年以后，自然就充分说明了它的价值。

    陈木这么的兴奋，也就理所当然了。

    而对于李元嘉最关心的问题，陈木也很快给出了答案：“回大王的话，有了这两样东西之后，我们每日最少可以多造一台翻车！现在全力赶工的话，每个月可以造出至少一百八十台……大王，这已经是我们尽全力的结果了。”

    正常的干活儿，一个月一百五十台左右，有了新工具就能做到一百八！

    但是……

    三百台的目标，依然是遥遥无期啊！

    趁着大王看起来颇为开心的机会，陈木赶紧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他现在已经大致明白了所谓流水线是什么意思，在李元嘉来之前也让匠人们尝试过了，正常情况下一天就是五台……现在是六台的样子，想要一天造出十台近乎于痴人做梦！

    更何况，匠人们总不能一年到头不歇息吧？

    “嗯，我知道。”

    李元嘉依然是一脸的淡然，似乎根本就不为所动，让满怀期待的陈木失望不已。

    不过就在他咬了咬牙，准备再诉一下苦的时候，只听大王接着说道：“你等下去找铁匠们，让他们尽快帮你们打造出一百套新工具……不过新工具到来之前，明天就正式开工吧！”

    “是，大王。”

    把刚要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陈木赶紧应了声是。

    作坊已经盖好了，皇宫送来的那些木匠也都是熟手，很快就都已经学会了各自要造的部件，剩下的可不就是正式开工了么？

    只不过……

    “咕咚！”

    艰难的咽了口吐沫之后，陈木干声问道：“大王，那一个月三百台……”

    “呵呵，不急。”

    看了陈木一眼，李元嘉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淡淡的说道：“你们先尽力做着就是了，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大王。”

    脸皮子抽抽了两下之后，陈木小心的退下了。

    而等这个木匠头头刚一离开，李元嘉立刻就看向了始终站着不说话的王普：“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回大王，属下明白！”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王普立刻点了点头：“我会帮着陈木……”

    “不是帮他，而是你要做主！”

    不等王普把话说完，李元嘉就眉头一皱沉声道：“从今天开始，除了造纸作坊那边的事情之外，这个翻车作坊你也要担起来！”

    “啊？这……”

    原本还一脸淡定的王普，听了这番话之后终于也忍不住脸色大变了。

    让他协助陈木这个匠人出身的管事，王普虽然有些不情愿，可也知道这事情是当今圣人压下来的，自己不可能拒绝。所以这段时间王普真的是尽心尽力的帮忙，要不然就凭陈木哪个家伙，他能做成什么？

    一百个工匠和一百个杂役的各种安排，几乎都是王普在做。

    但是愿意帮忙，并且事实上也在掌控着翻车作坊，并不意味着王普就愿意真的接手一个月三百台翻车的数字，吓到的可不止陈木一个！

    到时候做不到的话，可怎么办？

    王普是真的不想给陈木背锅，尤其是这个锅还是大王在皇帝面前夸过海口的大锅！一想到将来皇帝有可能会问起这件事情，王普就忍不住想要打哆嗦李元嘉是当朝亲王，谁也不会真的把他怎么着，但是他一个小小的王府管事儿……

    可惜的是，李元嘉根本就不会在意王普那难看的脸色。

    只是轻轻挑了一下眉毛，彷佛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李元嘉接着说道：“接下来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你只要做好三件事情就可以了……第一，让陈木好好的教一下那一百个杂役，让他们多多少少都学点木工的手艺，绝对可以帮上大忙！”

    “……是。”

    听了大王的这番话，王普瞬间眼前一亮！

    对啊！

    虽说木工的活儿不是那么容易就学会的，可是在大王的命令下，现在很多匠人都只需要做一个部件即可，那可就容易多了。

    这样一来，岂不是等于增加了好些个木匠？

    “第二，每个月拿出二十贯钱，凡是能改进工艺，加快速度的工匠们，一律重奖！”

    “是。”

    听了第二条之后，王普的回答就迅速多了。

    重奖之下必有勇夫……不，必有聪明人，这一点王普简直是太有体会了。光是他们造纸作坊，因为这个就赏出去了上百贯呢！

    看到王普醒悟的很快，李元嘉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第三，下个月开始，木匠们分为五等，最普通的为第五等，月钱不变，好一些的为第四等，每月增加五钱，再好一些的为第三等，每月增加十钱……”

第七十章 资本家

    金字塔一样的等级体系，其实王普他们绝不陌生。

    毕竟这可是公元七世纪，大唐贞观年间，等级几乎是每个人一出生就被打上深深烙印的时代。就连官老爷们，稍微读过书的人都知道，大唐中枢最高的品级是正三品，而下面的县令们一般都是七品，而像李元嘉这样的亲王则是正一品！负责管理宫里工匠的地方，官员们也是有各自品级的……

    可是给工匠们定品级？

    这事儿就新鲜了！

    所以王普听了这番话之后一脸的茫然，完全搞不懂这样做有何意义。

    好在就在此时，李元嘉又补充了一句：“记住，如果某个匠人手艺突飞猛进，是可以给他升级的。比如说本来是五等匠人，但是三个月后他干的活可以和四等匠人媲美，就给他升级，然后每个月多五钱……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

    这次不再茫然，王普脸上立刻就显出了了然之色。

    说的这么清楚明白，他要是还不懂就太蠢了。摆明了，所谓的等级是假，干活儿干得好给钱多才是真的！

    只不过……

    “这样做，就能每个月做出三百台？”

    明白归明白，可是王普对于那位“宏伟”的目标还是苦恼的很。关键看着大王此时的表情，还有刚才的那番话，根本就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啊。

    王普眼中的烦恼映入李元嘉眼帘，也只是让他微微一笑而已。

    有没有用，试试看就知道了。

    虽然不是很懂木匠活儿，但是这两天李元嘉看着十几个木匠做翻车，早就发现了其中的一点奥妙这帮人，就没有一个尽了全力的！

    不直接说透，并不意味着李元嘉就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上辈子干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的工作，尤其是这些木匠们的心思，从某种角度去看的话，可以说和很多病人家属的一模一样。干得太快了，任务量就会定得很高，那样以后想要偷个懒什么的都没法子了，而作为他们的管事，陈木还要考虑一个月三百台完不成的问题，所以很可能也是持着默认的态度……

    所以李元嘉刚才才说了三点，让王普去做。

    他不愿意当一个压榨这些木匠的坏人，但是也不愿意让他们就这么糊弄过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些人的工作效率提高一截，然后把他们的工作积极性再提高一截！

    两百个人一个月做三百台翻车，竟然说不可能？！

    “呵呵。”

    突然间冷笑起来的李元嘉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和心思，活脱脱就是一个压榨劳工的”资本家”，而且还是那种压榨了别人还想要别人感谢自己的资本家，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上辈子自己最恨的那位领导的样子……

    在自家的庄子里，李元嘉待了整整七天。

    七天的时间里除了做出了刨子和框锯之外，最重要的便是彻底搞清楚了木匠们的生产效率在刨子和框锯的加持下，他们一个月应该可以造出两百太左右的翻车。

    而且这个数据，绝对是可以轻松完成的！

    流水线的作用摆在那里，哪怕是最原始的版本，也可以大幅度的提高生产率。就算工匠们每个月休息三天，每天干四个时辰，这个数字也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因此对于三百台一个月的目标，李元嘉终于是心中有数了。

    当木匠们熟悉了新工具，并且干活越来越熟练之后，速度肯定还能进一步的提高。只不过一口气提高到月产三百台，或者更高的水平上，就要靠李元嘉提出的木匠等级制度了。

    未来随便拎个人出来都知道，这大锅饭和有奖金的差距。

    不要小看一个月五个大子的威力，要这道这年头一斗米才几个大钱？多赚五个大子的话，意味着家里就可以让一个小家伙吃饱饭，对于普通工人来说可是非常有诱惑力的……

    第七天上，李元嘉和王普说了小半个时辰之后，起驾回城了。

    接下来就是王普当恶人的时候了，如果还让陈木带着那一百个木匠的话，指不定到了明年还是一个月两百台，但是有了王普的话……

    “一个月三百台，恐怕都不止吧？”

    信心满满的回到了王府，一下马车，李元嘉第一眼就看到了房奉珠和她身后的一大群人。

    “恭迎大王回府！”

    “呃……”

    看着房奉珠带头，黑压压一帮人齐刷刷的行礼迎接，李元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立刻就泛起了笑容，双手虚抬道：“呵呵，都起来吧！”

    “谢大王！”

    等众人都起身之后，李元嘉这才走到了王妃的身边，略有些头疼的低声说道：“奉珠，以后不用这么大的阵仗……走吧，先回屋再说。”

    “是，大王。”

    咬了咬嘴唇，房奉珠略有些茫然。

    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还有出嫁之前接受的紧急培训都告诉房奉珠，当李元嘉外出之后回来时，自己要作为女主人带领下人们迎接，而且必须要郑重其事。但是现在看大王的表情，听他话里的语气，似乎对自己的做法并不满意？

    随着李元嘉往回走的时候，房奉珠突然想起了之前春烟和柳眉两个丫头的话，也终于明白了那句“大王不喜这些繁文缛节，更喜布衣之礼”话里的意思。

    就在房奉珠心中忐忑的时候，李元嘉突然问道：”奉珠，我出去的这几日，家里可有什么事情么？“

    “事情？没有。”

    愣了一下，房奉珠连忙摇了摇头道：“这几日家中一切安好，并无什么事情……对了，大王，您让春烟他们做的棉被全都已经做好了！除去我们自己留下的，还有二十条被子……要不要这两日送出去？”

    未来的棉花比绵絮要便宜的多，但是在这个时代，棉花甚至比丝绸都要贵得多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任何时代都是一样的。因此除了李元嘉他们自己之外，家中的普通下人肯定是没资格用这些棉被的。

    按照之前两人商量的结果，自然是要送出去为好。

    所以听房奉珠这么一说，李元嘉马上就笑着说道：“呵呵，不着急，现在天气不算冷，还不是用棉被的时候，再等等吧……”

第七十一章 利之一字

    在李元嘉看来，棉被这种东西必须要等到十一月份的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所以他不会犯和以前一样的错误，在天气不热的时候就把被子送出去，然后任由人家把它束之高阁。然后等到冬天到了，天气也寒冷起来的时候，又把管用的丝绵被子给拿出来，这种棉被开是了压箱底的生涯！

    不过……

    “关键之处，还是在于土地……不，应该说是生产力！”

    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李元嘉拿着炭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眼睛渐渐的眯了起来。

    棉花的真正未来，绝对不会在于朝堂之上！

    无论皇帝也好，后宫的贵人们也好，乃至于朝堂上的诸多大臣们也好，对于棉花恐怕都不会那么的上心。因为他们自己有代表着舒适的丝绵，有代表着华贵的皮裘，棉花这玩意儿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真正需要它的，应该是普通的百姓们。

    只有为了能够温暖过冬而想尽办法的穷苦人，或者必须用一层又一层麻衣来保暖的普通平民们，才会需要棉花这种轻柔而又暖和的东西。

    但是让人遗憾的是，棉花的生产是需要土地的。

    而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土地是最为宝贵的资源，李元嘉很难想象自己应该如何说服那些贵族老爷们，让他们把一部分宝贵的土地用来种植棉花，而不是种植粮食。

    衣食住行，别看衣是排在食的前面，可是生存的第一要素依然是粮食，穿的话只要冻不死不就行了？

    至于说寒冬腊月里偶尔冻死几个穷鬼，谁会在乎？

    要不然棉花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非要等到大明朝建立之后，朱元璋用强制的手段才能在全国普及开来？

    所以说，只有粮食产量上去了，才有余地来种植棉花。

    只不过在这年头，想要把粮食产量搞上去又谈何容易？哪怕李元嘉拿出了很成熟的曲辕犁，可是到现在大唐的普及率有多少？百分之十？还是百分之二十？还有可以提高灌溉率的新式翻车和筒车，恐怕遍布天下的时间是要十年、百年为单位了。

    而且农业的发展，自然也不是光靠两样新工具就能如何如何，要不然曲辕犁和筒车都是唐朝出现的，改变了多少？

    想来想去，李元嘉都是一脸的无奈。

    “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最后把炭笔摔在了白纸上，李元嘉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了起来：“造纸术，活字印刷，玻璃，曲辕犁，翻车，筒车，当然还有阿拉伯数字等等，能做多少做多少，总之这辈子只要是没白活就好了……唔，说起来，《数学》的前两册应该很快就能印刷出来，到时候扔进新华书店试试水好了。”

    李元嘉日常的烦恼和无力感，并没有太大的影响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行。

    不过在他的催促下，李忠那边倒是很快就开是了《数学》第一册和第二册的印刷因为已经做好了雕版，李忠他们也摸清楚了雕版印刷的流程的缘故，两本书的印刷速度非常快，很快就能完成各自三百本的任务。

    新印出来的两本书，李元嘉准备让它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新华书店的书架上。

    说实话，暂时没什么底气。

    毕竟数学这东西，在这年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真是“没什么用”，也只有少部分的人，比如说账房先生，或者某些衙门里负责统计数据的人才能使得上。但是如果他们愿意学的话，就会产生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只有他们自己用不行，必须要其他人也用阿拉伯数字才有意义！

    就好比户部统计天下钱粮，下属各州县送来的都是传统的写法，光是他们知道阿拉伯数字用起来简单方便有个毛用？节省的那点儿时间，还不够相互之间转换花费的时间多呢！

    更别说要用那些公式的话，就必须要用横排，这就更挑战读书人的底线了。

    千万不要以为读书人们很大气，就算在兼容并蓄，包容性极强的大唐，贸然改变他们固有的观念也是很危险的。也就是数学这门课，相对来说还不是那么的重要，如果换成别的……

    所以说，大肆宣传要不得。

    悄悄的放在新华书店里面，先小范围的试一下水，然后等以后条件成熟了再想大规模推广的事情。至于说什么时候是条件成熟，李元嘉决定慢慢走，慢慢看看再说。

    “小说里的众多穿越者前辈，怎么就那么容易做到那一切的？”

    想起这些烦人的事情，李元嘉就觉得脑袋疼。

    随随便便拿出宋朝发明的活字印刷，就能取代未来还要用上千年的雕版？拿棉花做几件棉衣，就能让皇帝全力帮忙推广？阿拉伯数字什么的更是超级大杀器，一出来就能收服满朝文武，瞬间成为数算大师……

    真到了李元嘉穿越的时候，造个翻车都他么的难的要命！

    别看匠人们的地位不高，可是不管铁匠还是木匠，那可都是“高技术人才”！普通人想要干这个，都要先给匠人们当几年学徒，也就是受苦受累的免费劳动力，才能学到真正的技术，而就凭大唐现有的那些木匠，凭什么把这些结构复杂的木制机械迅速普及开来？

    扯淡么！

    细长的炭笔在手中转得飞快，李元嘉的脑海中一瞬间也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念头，最终还是汇聚到了一句话上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利之一字，才是根本！

    这句出自《史记》第一百二十九章“货殖列传”的话，才是千百年来永恒不变的真理！

    活字印刷的成本太高，使用太难？那就让李忠他们改进到可以取代雕版印刷就行了。瞧不上阿拉伯数字，看不惯横排的文字？那就让文人们看到这样用的好处就是了！觉得棉花不值得花心思种植？那就先让天下的百姓们先吃饱了，然后有了买棉衣被子的余钱，天下的地主和商人们自然就会想着种棉花，然后卖给这些人……

    “那么，该如何做呢？”

    想到了问题的关键之处，李元嘉手中的炭笔终于停了下来。

    一脸的茫然。

第七十二章 新书上架

    九月初的时候，长安的天气彻底凉了下来。

    已经穿上了稍厚一些的衣服，郑冲带着一个府上的小厮，溜溜达达的来到了东市，很快就到了新华书店的大门口。进去了之后，郑冲也不去看货架上的东西，就直奔掌柜的所在的柜台：“刘掌柜，上午好啊……我要的纸给我留了吗？”

    “哟，郑管家！”

    见到对方之后，正在算账的刘掌柜赶紧赔上笑脸道：“东西是给你留了，只不过这次只留了一百张……你先别急啊！这次我是真的没办法，魏王府的管事来一口气要了五百张，我能怎么办？只能是从其他各家预定的数量里扣了！”

    脸上陪着笑容，刘掌柜的表情相当的无奈。

    “魏王……”

    原本还很不高兴的郑冲听到这句话之后，郑冲赶紧把自己的那点小脾气给收了起来。

    魏王？

    别说他了，他身后的主子也惹不起！

    谁不知道现在魏王李泰正是最受宠的时候？李世民几乎是毫不掩饰的表达着对二儿子的爱，无论是督七州军事，还是一度想让李泰搬进武德殿居住，都向朝中的文武百官展现了这个事实。

    而且……

    魏王惹不起，这位面善的刘掌柜，背后的韩王就能惹了？

    那他么的也是一品亲王，当朝圣人的弟弟，而且谁都知道先皇那么多儿子，能留在京城长安的就这么一位！

    平时人家韩王府低调的几乎没有存在感，可是不意味着谁都敢惹啊！

    所以嘴角抽了抽之后，郑冲也只能是干笑了两声说道：“一百张就一百张吧……刘掌柜，那就麻烦你给我准备好，我现在就带走。”

    一想起回去后可能受到的责骂，郑冲就头疼的紧。

    自从用了人家新华书店的白纸之后，家里那几位就喜欢的要命，每日里练字画画都离不开了。只可惜上个月只买了一百张，完全不够用，所以这次才会提前和掌柜的说好，让对方给自己留下两百张他不是不想多买，而是想要的人太多，他们家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让人家新华书店多留一些。

    没想到今天来了之后，就听到了这个坏消息。

    一百张拿回去，恐怕家里那几位等着白纸用的郎君们要发脾气了！

    所以在刘掌柜招呼着伙计给他准备白纸的时候，郑冲的心情真的一点都不好，脸色阴沉的站在原地什么话都不想说。

    刘掌柜当然也看出了他的不爽，再加上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想了一下之后上前笑道：“郑管家，我们书店今天刚上了两本书，你要不要去瞧两眼？”

    “书？你们书店终于开始卖书了？”

    听了刘掌柜的话之后，郑冲也顾不上想等会儿回去怎么交差了，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谁都知道，新华书店是不卖书的。

    店里面除了白纸之外，就是笔、墨和砚三种东西，而且还起了一个很雅致的名字叫做文房四宝。而且相对于其他书店的货色而言，新华书店的文房四宝确实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向来都是供不应求！

    也就是说，新华书店大多数时间都是没货可卖的！

    别说最受欢迎的韩王纸了，就是那些狼毫、油墨和砚台，就算价格比市面上任何货都要贵，哪次不是来了新货马上就卖光？

    可是现在，刘掌柜竟然告诉自己有书卖了？

    心头忍不住升起了一丝好奇，郑冲点头道：“好啊，不知道贵店卖的是什么书……就是那些么？”

    扭头看了一圈，郑冲很快就瞧见了一个摆上了书的书架。

    很显眼！

    在全部都是空空的货架上，就那么一个书架上摆的有书，一眼看过去自然是一目了然。

    “呵呵，对。”

    点了点头，刘掌柜领着郑冲往书架走过去：“郑管家，这两本书，你满长安城找都不可能找得到，只有我们新华书店才有的卖的！”

    “哦？什么书？”

    听刘掌柜这么一说，郑冲这心里就越发的好奇了。

    走到书架的前面，刘掌柜拿起一本放到了郑冲的手上，笑眯眯的说道：“看看吧，《数学》的第一册和第二册，里面的东西可是非常的神奇……”

    ……

    两本刚刚印出来的新书静悄悄的摆上了新华书店的货架，只不过除了每天闲的蛋疼的刘掌柜和店里的伙计之外，几乎没有关注这两本有着改编中国数学史潜力的“大作”！

    甚至于李元嘉自己，也没有心思去理会。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阿拉伯数字就算再好用，想要改编中国文人们的固有观念也是非常难的事情，否则这玩意儿也不会到了二十世纪才在中国普及开来。短时间内，它只可能是少数数学爱好者，或者某些特殊人群的读物。

    而且使用横排的排版放式，以及标点符号的运用等等“创新”，还很容易迎来文人的非议，甚至于责难！

    如果不是重生在包容性很强的大唐，而是在宋朝、明朝的话，李元嘉都不知道自己敢不敢把它们给拿出来。

    所以悄悄的上架，宣传的不要。

    慢慢来就是了。

    而且对于李元嘉来说，他今天也没有心思去关心刚刚上架的两本书，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上的一个清单上面！

    “十车茶砖，六车烈酒？”

    眉头微微一皱，李元嘉略有些不开心：“韩路成，茶砖也就罢了，我知道没那么快！可是烈酒这东西，你们攒了两个月就只有这么多么？”

    “是的，大王。”

    下意识的低下头，韩路成低声道：“主要还是几方面的原因，一个是蒸馏的锅具造的晚了一些，府上的铁匠们只有两个人帮忙，到现在也才六套而已；还有就是蒸馏的人手不足，新来的几个人还不是很熟练……”

    “唔……”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马上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为了不让蒸馏酒的秘密外传出去，不管蒸馏设备的打造还是负责酿酒的人，都只能用王府的自己人，这无疑大大降低了生产效率。

    能攒出六车来，这帮人恐怕这段时间已经累的够呛了。

    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想起刚刚从朝中传来的消息，李元嘉眉头一挑说道：“那就给我多找些人来，无论如何，明年一定要多造一些……”

第七十三章 西南战事

    “大王，为何如此着急要让他们多烈酒呢？”

    等韩路成离开了之后，房奉珠有些不解的问道：“如今这长安城……咳咳，喜欢喝咱们这种酒的人又不多，就为了往突厥和吐蕃那边送去一些的话，恐怕也用不了那么许多吧？”

    在房奉珠看来，六车都太多了！

    本来这酒就太烈，太冲，平日里喝惯了白米酒的唐人哪里能习惯？更别说前段时间翼国公喝了韩王府的酒之后薨掉的消息，现在在暗地里可是传到了不少人的耳朵里。

    一想起这件事情，房奉珠就恨的牙痒痒，恨不得马上就把房俊那个臭小子给抓过来，狠狠的揍上一顿！

    翼国公的事儿，当然怪不到李元嘉头上来。

    毕竟那时候夫君可是千劝万劝，一直都在说重病之人不适宜饮酒，更不适宜饮用烈酒，韩王府的这种酒更是催命符！

    可是那秦怀道不相信，谁有什么办法？

    而且从翼国公府传出来的消息也是说秦琼还没有喝就走了，明摆着就是说和这酒无关。

    但是没办法，架不住别人胡思乱想啊！

    反正好多人都知道韩王府的酒送进府里之后，翼国公没几天就薨了……

    所以房奉珠分外的想不明白，大王为何要让韩路成去造那么多蒸馏这烈酒的大桶和大锅，甚至还要在城外的庄子专门建一个酿酒的作坊这不是明摆着浪费钱财人力么？

    咱大唐的人不喝，那些蛮子们就会喜欢？

    看着王妃一脸不解的样子，李元嘉的眉头一挑，轻声叹道：“奉珠，你可知道，就在七月的时候，西南又起战事了啊。”

    八月中下旬的时候，大唐西南边陲的消息传到了长安。

    新崛起没多少年的吐蕃裹挟着羊同，发兵攻打吐谷浑，硬是把吐谷浑赶到了青海那边，一战向世人展现了吐蕃人的凶悍与强大！

    李元嘉知道，这件事儿其实是早就注定了的。

    按照一种很无聊的说法，吐蕃和吐谷浑的仇怨很早就结下了，主要就是贞观八年的时候松赞干布遣使到长安通好，而且他听说突厥和吐谷浑都娶了大唐的公主，因此也让使者向李世民求亲。只不过刚刚当了天可汗没几年的李世民可瞧不上这些蛮子，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于是奉命前来求亲的吐蕃使节，一下子就慌了。

    人家松赞干布那么信任你，让你来大唐求亲，结果你空着手回去了，这他么的不是要挨揍么？

    于是心里很慌的吐蕃使节，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替罪羊。

    吐谷浑的使节那会儿正好也来了长安，所以他灵机一动，回去之后直接把屎盆子扣在了吐谷浑使节的头上。反正意思就是吐谷浑暗中使坏，让大唐皇帝瞧不起咱们吐蕃，结果求亲的事儿黄了，您的汉人美娇娘也没了……

    这他么的能忍？

    所以贞观十二年吐蕃进攻吐谷浑，四年前的事儿就成了一个由头。

    ……谁信啊！

    反正不管别人信不信，李元嘉肯定是不信的，他更加相信是随着吐蕃国力的增强后野心也随之膨胀，开始看着身边的吐谷浑流口水了。尤其是吐谷浑和富裕的大唐相连，老是在两国之间当二道贩子，赚的那点儿大唐或许瞧不上，可是吐蕃人能不眼红？

    所以在李元嘉看来，吐蕃只不过是在这个时候亮出了他们的獠牙而已。

    而且野心还不止于吐谷浑，甚至把心思打到了大唐的头上，松赞干布直接率大军开始进攻松州了……

    “西南战事？您是说吐蕃？”

    听了李元嘉的话，房奉珠为之一愣：“可是……陛下不是已经派侯尚书率大军出征了吗？难道吐蕃还能打败我们的大军不成？”

    虽说是个妇人，可是因为李元嘉从不避开她的缘故，房奉珠也知道不少的消息。

    吏部尚书侯君集为当弥道行营大总管，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右领军将军刘兰为洮河道行军总管，率步骑五万反攻吐蕃，在房奉珠看来万万没有失败的道理啊！

    “败？呵呵，败是不可能败的！”

    摇了摇头，李元嘉轻笑道：“现在的吐蕃，还没有和咱们大唐动手的资格！不过吐蕃人性情彪悍，如果将来要是强大了之后，恐怕西南边陲就难以平静了。”

    这个时代的人或许都想不到，但是李元嘉很清楚未来的两百年间，吐蕃将会成为大唐的心腹大患之一或许他咬不死大唐这个庞然大物，但是他真能恶心死你！

    所以不用皇帝再找李元嘉，他自己就上心了。

    别的东西暂时是没办法，可茶叶和烈酒这两样东西，李元嘉是真的想要试一试。烈酒的话没什么谱，毕竟李元嘉上辈子知道有个青稞酒，人家自己会酿，但是茶叶这东西他可以百分百的肯定，吐蕃人肯定需要！

    而且越往后，他们需要的量越大！

    用茶叶换他们的牛羊，绝对是很划算的买卖，对大唐是有好处的。

    更何况北面还有那么多的游牧民族，他们同样需要这些东西，而且李元嘉可以肯定他们会喜欢上烈酒！就冲这个，王府的烈酒产量也必须要扩大，城外的那个酿酒作坊也必须要捡起来。

    只不过这些事情，李元嘉就不想和房奉珠多说了。

    他确实希望自己的王妃能够多学点东西，至少在这个韩王府里能跟得上脚步，但是这种事情就没必要了，已经超出了一个王妃的范畴。

    所以随便说了两句之后，李元嘉就转移话题道：“对了奉珠，今天《数学》的第一册和第二册已经印出来了。我看了一下，印的还不错，所以就让人给你准备了二十套。”

    “给我？”

    听了他的话，房奉珠明显是愣了一下。

    她不是太明白，自己想看的话书房里自然有现成的，又何必另外准备？而且一下子就准备了二十套，拿来干吗用？

    “呵呵，对啊，给你。”

    笑了笑，李元嘉点头道：“上次你不是问我能不能把这些书给别人看看么？现在既然印出来那么多，干脆直接就送给他们好了……”

第七十四章 狩猎

    《数学》的第一册和第二册，定价都是三百钱，相当的平庸。

    不算低，也不算高。

    李元嘉无意挑战这个时代的图书定价权，所以哪怕用的是普通的纸张，成本比在新华书店用的纸便宜得多，最终的定价依然不算便宜。

    所以如果有感兴趣的人，他真的不介意多送出去一些。

    别说区区二十套书，如果真有人对数学感兴趣的话，哪怕就是三百套全送……不，李元嘉可以肯定，如果大唐敢把用天竺数字的数学定为“必修课”的话，他甚至愿意倾家荡产的保证天下学子人手一套！

    然而只能想想，可能性微乎其微。

    有时候李元嘉也在考虑，是不是可以想想办法，把横排的排版改成竖版，至少也要改成从右向左的方式。

    但是在纠结了几次之后，他就放弃了这种想法。

    先不说这样一来阿拉伯数字的便利性还剩下多少，但是有一点李元嘉可以肯定，真正需要改变的其实不是自己的书写方式，而是文人们的固有观念。

    难！

    很难！

    所以眼看自己的王妃脸上诧异，李元嘉则是笑着说道：“奉珠，你不觉得咱们王府用了这天竺数字，记账、算账什么的很方便嘛？而且最关键的是，底下的人想要贪一点或许不难，但是只要用的得当的话……呵呵，至少贪大钱很难了。”

    “嗯，是呢。”

    心中念头一转，房奉珠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学了这几个月的天竺数字之后，房奉珠也发现了天竺数字的好处，那就是非常的直观，而且可以精确记录所有的开销与收入。如果再配合上大王亲自设计的各种入账单，销账单之类的，下面的人想要糊弄事儿还真是不容易！

    “要不然……让家里也用用？”

    想着想着，房奉珠心中突然就升起了一个念头。

    虽然对她来说现在韩王府才是所谓的家，但是毕竟才嫁过来四个月，习惯还没有改，所以房奉珠想到房府的第一印象还是家！

    看着房奉珠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李元嘉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想要改变一些事情，最好的当然是从身边做起。

    韩王府现在勉强算是走上了正轨，上上下下的管事们都已经学会了天竺数字，就连老古董韩成都勉强会用了。所以接下来李元嘉的目标，就是老丈人的梁国公府和舅舅宇文士及的郢国公府了。

    舅舅那边李元嘉不急，早晚都是自己说了算的。

    宇文士及和前隋南阳公主的嫡长子宇文禅师早就被杀了，而现在的妻子是李元嘉的族姐，只有一个女儿宇文修多罗。宇文家剩下的，就是宇文士及的庶出幼弟和一个庶子……

    反正就看老舅现在的身子骨李元嘉也知道，他恐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虽然说起来有些冷血，但是事实上李元嘉也真是很无奈，因为就算是对舅舅的身体有了一定的猜测和推论，但是李元嘉能做的也就是给他制订一个健康些的食谱，然后强烈建议他多多锻炼身体而已。

    再多的，却也无可奈何了。

    李元嘉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将来舅舅离开之后，照顾好自己的族姐和小妹，到时候再去做某些事情也不迟。现在老爷子至少还清醒的很，他想要在郢国公府推广阿拉伯数字……

    呵呵，有点难度的。

    所以还不如先从梁国公府下手，相对来说应该容易一点。一来房玄龄在李元嘉眼中相对开明一些，二来有房奉珠在，说服的几率也大一些……

    就在两人轻声轻语的说笑时，韩路成突然一路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大王，陛下有旨意到了！”

    “哦？”

    李元嘉微微一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奉珠，你且自己看会儿书，我去去就来。”

    说完之后，李元嘉迅速走到正堂，见到了从宫里来的一个小太监。

    “小的陈立，见过大王。”

    “嗯，起来吧。”

    挥了挥手让小太监起来之后，李元嘉看了他一眼，小太监连忙垂手而立恭声道：“大王，陛下定于九月己卯前往始平狩猎，命大王一同前往。”

    “狩猎？始平？”

    听了小太监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一愣。

    始平是雍州属下的一个地方，在长安的西边，这个他是知道的。而且距离也不算太远，跑过去的话不算太辛苦。

    但是要去打猎？

    李元嘉的脸颊上肌肉抖了两下，目光瞬间就阴沉了下来我大唐西南边陲还有战事，二十多个州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旱灾，霸州那边刚刚还有人造反，杀了刺史和百姓百余家，老李竟然还要去狩猎？

    太过分了！

    接完了旨意，挥手让韩路成送走了小太监之后，李元嘉这心里还是慌得很。

    麻卖匹！

    他心里当然不是怜惜那些受了旱灾或者兵灾的老百姓，毕竟那么大的国家，而且还处在这个时代，都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他慌的是你李世民想要去狩猎没关系，但是干吗非要带上自己这个累赘呢？

    那玩意儿老子又不会，去了不是要丢人？

    别看李元嘉从小也要学习骑射，可那都是浅尝辄止，根本就没有认真当回事儿过。至于说平日里锻炼身体什么看起来很勤快，也都是按照自己上辈子的记忆，跑跑步，锻炼锻炼身上其他部位肌肉什么的，家里练武场上的刀枪也就因为好奇摸了几次。

    还有骑马……本王出门都是坐马车的好不好？

    而且……

    这可是狩猎，要玩刀枪和箭的！

    真的！

    这成千上万的军马，到处都是刀枪，万一要是哪个不开眼的给老子来了一下，或者万一策马奔腾的时候摔一下、碰一下什么的，怎么搞？

    这年头连个抗生素都没有，真要是伤了可就是看命了。

    脸色阴沉的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之后，看到他这副表情的房奉珠立刻便迎了上来，担心的问道：“大王，陛下可是有何差遣？”

    “倒也不算，是让我下个月和他一起狩于始平。”

    冷着一张脸，李元嘉没好气的说道：“我也不知道陛下为何要让我跟着去……我都从来没打过猎啊！”

    他还真的从来没有去打过什么猎，毕竟从小都是玩笔墨的嘛，所以完全不知道去了该做些什么。而且这年头讲究一个金口玉言，皇帝下了命令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倒是听了他的话之后，房奉珠讶然的眨了眨眼睛道：“大王，这有何难？带着卫队一起过去，让他们安排就是了啊……”

第七十五章 准备

    双手一摊，李元嘉无奈的解释道：“问题是，我根本就不喜欢啊！”

    “啊？这……”

    听了李元嘉的回答之后，房奉珠下意识的一愣，随后眼中满是愕然。

    这个时代的房奉珠，恐怕永远都没法理解自家夫君的想法。

    郊游围猎，这不应该是男人们的心头好么？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啊！

    打猎是尚武之风的表现之一，从商周时代开始，各个王朝的君王们都有“游猎”“畋猎”的习惯。尤其是大唐立国之后，狩猎之风更是因为当今陛下而变得愈发的狂热，而且也被人们认为是一种高尚勇敢的行为。

    比如说李世民就曾经说过，“草浅兽肥，以礼畋狩，弓不虚发，箭不妄中”乃是人生三大乐事之一。

    甚至于每年冬天举行的畋猎，还被纳入了五礼的军礼之中！

    所以看到李元嘉眉头紧锁，房奉珠才会一脸的茫然。

    刚才大王说他从未打过猎的时候，房奉珠甚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就算去潞州之前还太年幼，回来之后又因为守孝而不愿意的话，在潞州的那几年，李元嘉难道就一次也没有去过？

    这，这怎么可能呢？

    看着王妃一脸惊讶中带着不解的表情，李元嘉心中也是无奈的很。

    他当然知道唐人尚武，狩猎之风极盛，尤其是李世民更是狂热的打猎爱好者。少年时代就好这一口，封了秦王之后经常性的跑出去猎杀飞禽走兽，贞观五年的时候更是在长安西郊的昆明池举行了盛大的畋猎，“蕃夷君长咸从”！

    因为知道他好这个，甚至有些大唐周边部族的首领千里迢迢赶来参加，通过狩猎合围来表示配合……

    上行下效，大唐的王公贵族们岂能例外？

    再加上这年头娱乐项目实在是少得可怜，李元嘉随便拿出个扑克牌都能卖好几贯一副，狩猎好歹能让他们出了长安这个大牢笼不是？

    只不过，他李元嘉不喜欢啊！

    先不说打猎要用弓箭，要动刀枪，有一定的危险性，而在这个时代受伤的风险太大，单就是一大帮人去残杀无辜的野生动物，就为了取乐或者展现自己的勇武，这对任何一个正常的现代人来说，恐怕都是很难接受的事情吧？

    不过李世民亲自下令，李元嘉唯有服从。

    所以沉吟了片刻，他只能是叹了口气道：“算了……韩路成！”

    “大王，您有何吩咐？”

    刚刚送走了小太监的韩路成连忙上前一步，恭敬的问道。

    眉头还是微微皱着，李元嘉沉声道：“这次的冬狩，就由你来准备吧……主要是准备狩猎所需的用物，至于说本王的日常所需，还是让春烟她们来准备即可。”

    “是，大王！”

    勉强压下心头的躁动，韩路成赶忙应是的同时，把脑袋也给低了下去。

    让他来筹备？

    不得不说，李元嘉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让韩路成欣喜若狂的同时，心中也升起了一丝忐忑不安的感觉。

    这种大事儿，按理说可轮不到他头上。

    要知道冬狩可是非常隆重的，作为亲王的李元嘉要参加的话，对于身边的卫队，装备乃至于行头都有着严格的要求。平时像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由韩路成的老爹韩山来负责，但是这一次……

    “好了，你先下去吧！”

    就在韩路成思绪乱飞的时候，李元嘉随口一句话，他就赶紧退了出去。不管怎么样，既然大王已经命他来准备，韩路成当然是不敢违背的。不过退出了房间之后他也暗暗下定了决心，回去之后还是要好好的向父亲请教，千万不能出了差错！而且也可以趁此机会和父亲解释一下，并不是自己急着篡权，而是大王的命令……

    等韩路成离开了之后，房奉珠也开口道：“大王，还是让我来给您准备日常用物吧，奉珠从小也学过女红，一直都未曾放下呢。”

    “你？哈哈，也好。”

    看着房奉珠一脸认真，同时又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李元嘉哈哈一笑，点头道：“不过这次出了日常用物之外，我还需要准备一些特别的东西……嗯，这些东西你们可做不了，恐怕还要我自己来才行！”

    “我们做不了？什么东西这么难？”

    听李元嘉这么一说，房奉珠立刻便有些不服气了。

    笑了笑之后，李元嘉摇头道：“倒不是那些东西有多么难做，实在是……怎么说呢？因为那些东西你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又何谈会不会做呢……”

    ……

    就在李元嘉开始为了下个月开始的冬狩而忙活的时候，梁国公府的二公子房俊房遗爱，却在这天下午出现在了长安的东市之中。

    天气凉快了之后，下午正是东市最热闹的时候。

    只不过房俊却没有心思去逛街道两旁的商铺，而是跟着身边的一个小厮，径直来到了一家书店门口。

    瞧了瞧书店门上的匾额，房俊眉头一皱问道：“就是这里？房柱，你敢肯定吗？”

    “郎君，小的绝对肯定！”

    一个小厮赶紧上前两步，小声的说道：“在得到消息之后，小的昨天特意来了一趟，亲眼见到里面有卖纸牌的，而且还和郎君您平时用的纸牌一模一样！”

    “哼！”

    听了房柱的话之后，房俊心头的怒火噌的一下又窜了起来！

    这帮该死的家伙！

    满长安城谁不知道这纸牌是韩王府的东西？要是在家里用纸做一套，自己玩玩也就罢了，房俊怎么也管不到这种小事儿。可是现在竟然有人大胆到照着姐夫的纸牌做出来卖，这让他怎么能忍？！

    要知道，纸牌这东西可是他房俊从韩王府带出来的！

    尤其是当初一帮兄弟找他要的时候，也是他房俊缠着姐夫要，人家才想着多做一些出来。要不然就凭李元嘉亲王的身份，能看得上这点小钱？

    所以一听说有人敢仿制韩王府的纸牌，房俊自然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

    他的一声冷哼，顿时让房柱心头一颤。

    自家的这个二郎君虽然年龄不大，但是身材却魁梧结实，而且在下人们面前脾气相当的暴躁，房柱这会儿还真是怵的很。

    只不过还不等他开口，房俊已经一挥手，恶狠狠的说道：“走，跟我进去！我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第七十六章 砸店

    “就因为这东西，你砸了人家的店？”

    把玩着手里的纸牌，李元嘉颇有些哭笑不得的问道。

    “对啊，就因为这东西！”

    虽然旁边房奉珠还在狠狠的瞪着自己，但是房俊一挺脖子，依然是坚持道：“这帮混账竟然还偷学咱们的纸牌，甚至还敢拿出来卖……我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岂能轻易的放过他们？”

    在房俊看来这就是他的责任，谁让当初是他把纸牌传出去的呢？

    “你呀……”

    用纤纤手指点了点弟弟的脑门，房奉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是把目光转到了李元嘉的脸上。

    这个弟弟，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

    不过房奉珠也知道，别看房俊的年龄不大，但是性子却极为执拗，自己平日里最多就是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这小子刚砸了人家的店就跑到了韩王府，明显是怕回家里被父亲责打，找姐夫避难来了。

    “呵呵，做的还不错嘛。”

    李元嘉没有理会房奉珠的眼神，他甚至都没有去注意旁边姐弟俩的话，而是把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的仿造纸牌上面。

    不得不说，这些纸牌做的还过得去。

    虽然用的纸比起自家的差得不少，上面印的画和文字都比较粗糙，但是拿在手上的感觉也还不错。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副纸牌的价格只有新华书店的五分之一！

    便宜那么多，自然有人愿意去买不是？

    “姐夫……”

    “嗯？怎么了？”

    随着房俊凑过来叫了自己一声，李元嘉把目光看了过去。

    “还能怎么着？怕回家被责罚呗。”

    瞪了弟弟一眼，房奉珠没好气的说道：“就因为一副纸牌，跑去砸了别人的店铺……大王都没有如何他们，你的火气倒是大得很呢！哼哼，父亲要是知道了……”

    对于父亲的脾气，房奉珠可是再了解不过了。

    听了姐姐的画之后，房俊的一张脸也苦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老房的脾气，也知道虽然房玄龄位高权重，但是平日里最怕的就是怕子孙们骄奢淫逸，仗势凌人，所以特意集古今家训，写在屏风之上，让儿子们每人都拿来一面回去自省。

    自己这次砸了别人的店，回去恐怕就不是挨几句骂就能了事了。

    所以想到此处，心中忐忑的房俊只能看向了李元嘉，指望着这个脾气好的姐夫能够帮自己想个注意。而且他知道虽然父亲和姐夫交往不多，但是平日里言谈之间，对这位韩王极为满意，说不定姐夫想个办法自己就糊弄过去了呢？

    “呵呵，无妨！”

    看着小舅子一脸苦逼的样子，李元嘉微微一笑道：“如果梁国公问起这件事情的画，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就好了。”

    “啊？”

    “大王，这……”

    “行了，不用说了！”

    不等着急的房奉珠开口，李元嘉就又摆了摆手，淡然道：“另外还有那家店铺，如果后面的人上门找你论理的话，不妨也推到我这里来！呵呵，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如此大胆，仿制我家的纸牌！哼，竟然还敢把天竺数字改为汉字，不知所谓！”

    说话间，手中的纸牌已经被李元嘉捏成了一团。

    这玩意儿他真是越看越生气，你说你仿制也就罢了，李元嘉拿出纸牌的目的就是推广阿拉伯数字，用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但是这个该死的山寨厂商为了迎合那些懒得连十几个数字都不愿意学的家伙们，竟然把阿拉伯数字改成了汉字，这他么的怎么忍？

    房俊不去砸，李元嘉也要派人去把那家店铺给砸了！

    “这……”

    两人都看出了李元嘉平静表情下隐藏着的怒火，房俊自然是心中欢喜，同时为讲义气的姐夫暗暗点了个赞，但是房奉珠这边就又开始茫然了。

    什么情况？

    不就是一副纸牌么？夫君为何如此的愤怒？

    和房俊不同，同样是看出了李元嘉的愤怒，但是好歹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房奉珠更清楚想要让李元嘉生气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副纸牌，真的如此重要？

    有心想要劝解大王一番，可是看到李元嘉那平静表情之下隐藏着的阴沉，房奉珠张了张嘴，把刚刚要说出去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性子终究还是软了一些，房奉珠没有那个胆子。

    不过看出她的担心之后，李元嘉倒是握住了她的小手，安慰道：“放心吧，只是想给那些人一个教训而已！至于说遗爱的话……虽说事出有因，但是这随便砸人店铺的事情确实也不对，以后万万不可再做了。”

    “是，姐夫，小弟以后不会了。”

    看到李元嘉脸上的表情颇为严肃，房俊乖乖的点了点头。

    说来也是奇怪的紧，平日里在家被老爷子百般训斥，房俊这心里始终都有一种不服气的感觉，但是到了姐夫这里却完全换了个样子。平日里为什么总是喜欢来韩王府？就是因为在这里不光是能看到好多新鲜东西，更重要的是李元嘉这个姐夫从来不把他当成小孩儿一般的训斥，而是每次都能用很温和的语气和自己讲道理，而且浅谈即止，从不唧唧歪歪的没完没了……

    所以李元嘉的这番话，房俊马上就听进去了。

    接下来随便闲聊了几句之后，房俊去砸了别人店铺的事情便被大家抛到脑后去了。

    纸牌这东西，因为价格昂贵的缘故，本来就只在长安的权贵之间流传，普通百姓们是绝对玩不起的。就算是对于普通的小康之家，一副纸牌，哪怕是自制的纸牌也是绝对的奢侈品，毕竟纸张真心的不便宜。

    所以那家店铺的背后，肯定有着不小的后台。

    可是有了后台又如何？

    在这个长安城中里面，谁的后台能和房俊的相比？别说房玄龄那位当朝宰辅，李世民身前的大红人，就是李元嘉这个看似没有存在感的韩王，又有几个人敢惹？

    雍州牧这个头衔，可还在李元嘉头上挂着呢。

    更何况谁都知道纸牌是韩王府中流传出去的，就算这年头没有所谓专利的概念，可是你拿人家发明的东西来赚钱，这就相当于偷取人家的技术，闹到哪儿去都没人敢替那家店铺主持公道！

    所以就算房奉珠对弟弟动辄砸人店铺有所不满，却也从未担心过后续有什么麻烦。

    倒是大家聊着聊着，突然就聊到了纸牌上的那些天竺数字上面。而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的房奉珠看着最近和夫君学了不少数学知识，这会儿也能说上几句的弟弟，心中突然一动：“如果遗爱再学一段时间的话，是不是真的可以试一下？说不定父亲就答应了呢……”

第七十七章 将门虎子

    “所以说，就因为你偷偷的在卖这种纸牌，就被房俊砸了店铺？”

    “是……是的。”

    艰难的咽了口吐沫之后，鼻青脸肿的王掌柜把脑袋深深的埋了下去，声音异常干涩的回答道。

    “哼！”

    一声冷哼，让王掌柜的身子一颤。

    脑袋里面嗡嗡嗡的叫着，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听到哪个冷漠的声音接着问道：“知道那纸牌是谁做出来的吗？知不知道，那新华书店背后的人是谁？”

    “不，不知道。”

    咬了咬嘴唇，王掌柜的心里又是烦躁优势惶恐。

    他只是知道这种简单的纸牌在新华书店卖十贯钱一副，而且卖的还特别快，几乎刚到货就被长安城中的权贵们买去，简直堪比抢钱！而从李家纸坊买了一些硬纸之后，王掌柜发现复制这个纸牌并不算难……

    至于说被人找上门来砸了店铺，他是真的没想过！

    但是到了现在，听到主子没有提砸店的房俊，反而是问他新华书店背后的人，王掌柜心头顿时一突难道说，那人比梁国公还是势大不成？！

    冷漠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情绪上的波动，狠狠的说道：“记住，新华书店是韩王的！以后眼睛给我放亮点，搞清楚谁可以惹，谁不能惹！”

    “韩王？”

    明显是愣了一下，然后王掌柜才讶然道：“就是那个三年几乎不出家门的韩王？他……他不就是个闲王嘛？”

    “混账！”

    听到了他的这番话，本来就有些恼火的声音再次愤怒了起来：“你一个小小的掌柜，竟然还敢说他是一个……一个……哼！如果不是因为你妹妹的话，就店铺被砸这件事情就绕不了你！”

    话说完之后气息急促，明显是被王掌柜的这番话给气着了。

    闲王？

    就算是个闲王，那他么的也是大唐的亲王！

    更何况你见过兼任雍州牧，被皇帝允许留在长安的闲王？还有韩王府中流出来的曲辕犁、翻车什么的，真以为皇帝就赏些钱帛就算了？那是因为韩王是皇帝的兄弟，而且亲王已经升无可升，这才没有大张旗鼓的封赏而已。

    但是韩王的这些功劳，皇帝心里肯定记着呢！

    “……是。”

    又一次低下头去，不过王掌柜的嘴角却忍不住撇了撇。

    最烦的就是这种话了！

    明知道因为妹妹的缘故，你拿我没办法，还说那么多干什么？

    而且王掌柜这心里格外的不服气，毕竟那个韩王确实就是个闲王，如果不是遇到了这档事，平日里谁听说过他？在他看来，其实真正难搞的还是房俊身后的房玄龄，那才是真正的朝中大佬……

    “哼哼，这是不敢惹房玄龄，所以故意拿那个韩王出来说事儿的吧？”

    片刻之后，那声音似乎已经把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重新变得冷漠了起来：“这次店铺被砸，大概损失了多少？”

    “货物收拾收拾还能卖，主要是货架被砸了不少。”

    听到这个问题，王掌柜倒是马上就回答道：“加起来的话最多也就三四十贯，损失不算多。”

    “呵呵，三四十贯还不算多？”

    对于王掌柜这“心大”的表现，那声音冷笑了两声，淡然说道：“既然你觉得损失不算多，那么就从你以后的月钱里面扣吧！什么时候扣完什么时候你再领钱……还有，这纸牌以后不允许再做，更不允许再卖！”

    “啊？”

    听了这番话之后，王掌柜猛地抬起头，脸上一片惨白……

    ……

    被砸的那家店是谁的，将来会不会找房俊的麻烦，李元嘉真的是一点都不担心。

    这点小事儿，没有人敢因此得罪梁国公。

    就算是长孙无忌等人也不行，更别说房俊身后还有一个李元嘉了。别看他现在只是个闲王，但是爵位在那里摆着，而且还是名义上的雍州牧，但凡有点脑子的都只会咽下这口苦水，吃了这个哑巴亏。

    对于李元嘉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一个月后的冬狩！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他就开始对着一张弓静静的发着呆这玩意儿他还真学过，可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尤其是自从去了潞州开始到现在，李元嘉几乎就从来没有摸过这东西。

    拿着它去狩猎，自己能打中什么？

    就在李元嘉犹豫着要不要先自己射两箭找找感觉的时候，一个身材昂扬的大汉从外面走了进来，近前后俯身行礼：“末将赵贵，参见大王！”

    “嗯，起来吧。”

    看到这个大汉后李元嘉心中一喜，赶忙招呼道：“赵贵，他们说你是王府卫队里弓箭最好的一个，可是真的？”

    “回大王，这都是兄弟们抬爱。”

    起身后连忙又躬了躬身子，赵贵自谦道：“末将只是从小跟着父亲练习弓箭，略有小成而已……家父曾经跟随陛下征战沙场，眼下在滑州任折冲都尉。”

    “哦，将门虎子啊！”

    听了赵贵的话之后，李元嘉眼前一亮，满意的点了点头。

    折冲督尉这个官职，他还真是知道。

    贞观十年的时候，府兵制彻底规范了，全国的军府开始统称为折冲府，折冲府的首领就是折冲督尉。当然了，全国六百多个折冲府，其实折冲督尉也算不上多么了不起的官职，可是上府正四品也不算小了……

    亲王们的侍卫，基本上都是军二代。

    就像皇帝的侍卫很多是国公们的儿子一样，李元嘉这样的亲王也不是谁都能当侍卫的。比如说城外庄子里的那些年轻壮丁，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个资格。

    只不过让李元嘉无语的是，听到他说出“将门虎子”四个字，赵贵顿时眼前一亮，赶紧又俯下身行礼：“多谢大王！”

    “呃……”

    愣了一愣，浑然不知赵贵为何如此大礼拜谢，李元嘉只好茫然的摆了摆手：“好了，起来吧……赵贵，本王下个月要随圣人一起冬狩的事情，你可知晓？”

    “回大王，末将已经知道了。”

    又一次起来后点了点头，赵贵心情略有些激动的说道。

    “那么你说……”

    晃了晃手中的弓，李元嘉皱眉道：“本王要想在一个月内练熟这弓箭，下个月冬狩的时候也可以射中活物，可有这个可能？另外，本王幼年时曾经学过一段时间，不过有好几年都没有摸过了！”

    “这……”

    听了李元嘉的这个问题，赵贵顿时愣住了。

第七十八章 新酒

    只练了两天，李元嘉就彻底的“自暴自弃”了。

    “我讨厌狩猎，讨厌杀生！”

    面对着闻讯而至的王妃房奉珠，李元嘉义正言辞的说道：“所以这次冬狩我觉得只看看，不动手！这张新做好的弓将会成为一张善良之弓，终生不杀一物……哎哟！”

    “……”

    看着李元嘉呲牙咧嘴的样子，无论房奉珠还是旁边的两个侍女，全都默默的低下了头。

    她们都怕自己忍着笑的样子被大王瞧见。

    只有墨画和柳眉两个人没有笑，因为她们正在卖力的给李元嘉按摩双臂和肩膀后面的肌肉，这会儿已经累的脑门上都出汗了！

    连着练了两天，李元嘉两条手臂有点酸痛。

    他平时真的没少锻炼，早上跑步基本从不间断，傍晚的时候还会在侧院的“健身房”里玩上至少半小时，让身体始终保持着最佳的状态。尤其是在他特意让人打造的“健身房”完工了之后，每天练习让他现在单杠、双杠什么的玩的很溜，四十斤的杠铃已经可以连着举十五下了。

    他没想过成为一个肌肉男，但是常年锻炼下来效果也明显的很。

    另外的话，其实也是生活太过于无聊的缘故。毕竟韩王府再大也就八分之一坊，每天转啊转的早就腻歪了，锻炼身体好歹能消磨掉一点时间。

    所以两天的训练虽然让手臂稍稍有些酸痛，但是要说已经超过了李元嘉的承受范围，或者说已经达到了极限，那就有些胡扯了。

    他现在这副身子，可是相当的强壮。

    但是对这种为了取乐儿猎杀动物的事情李元嘉真的很不感冒，所以练了两天之后再放弃，不过是他给自己找个理由而已。

    只不过……

    这个时候他说出的大实话，可就没人信了。

    而在暗暗笑过了之后，无论王妃房奉珠，还是随着她一起嫁过来的墨画和司琴，看向李元嘉的眼神都带上了一点点异样在这个时代，大部分女人都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个勇武之人，而狩猎无疑就是和平年代……或者身处和平的长安，最能表现男子气慨的运动。

    就连那些文官们，参加冬狩也不是去写诗歌功颂德的。

    比如说房奉珠的父亲房玄龄，虽然现在年龄大了，但是参加冬狩的时候也始终积极踊跃，从来不会退缩。

    李元嘉的表现，自然是不太符合她们的期待。

    终究是几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心里想些什么全都摆在了脸上，所以李元嘉一瞧自然就明白了。

    只不过暗暗叹了口气之后，他也没说什么。

    时代不同，他不能强行要求房奉珠她们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只不过一想到这年头长安周边就有那么大的猎场，有无数可以让皇帝和文武百官们猎杀为乐的野生动物，但是到了一年多年后却只能看到一些野猪野兔，还是在政府出台了好多保护措施之后的结果，李元嘉这心里就百般滋味，却又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说？

    让大唐的皇帝下令保护野生动物？尤其是那些猛兽更是不得伤害？

    别逗了！

    先不说李元嘉不是什么圣母，并没有保护现在数量众多的野生动物，单就是敢说这些话的人，恐怕早就被打死了！

    与猛兽们争斗，努力开拓自己的生存空间，是自古以来人类的壮举。正是无数的人前赴后继的开荒，才有了现在可以养活数千万人口的耕地，想要宣扬所谓的动物保护主义还早了一千多年！

    李元嘉不反对狩猎，但是也不想参与其中。

    只不过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另类，所以与其直接说不愿意杀生，还不如做个样子，练上两天箭术之后装作受不了苦放弃……

    至于说房奉珠她们的想法，李元嘉也没法顾及了。

    只不过看到几个女人的表情，他这心里难免有些意兴阑珊，干脆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好了，不是很疼了……奉珠，我去看看他们新酿的烈酒。”

    一大早韩路成来报，说父亲韩成他们又酿成了更烈的烈酒，几乎到了难以入喉的程度，李元嘉早就想去看看了。

    “是，大王。”

    过了两三秒钟才回过神来，房奉珠连忙起身恭送李元嘉离开。

    春烟和柳眉随着李元嘉一起离开了，而等到他走出门去，脚步渐远之后，墨画才轻声道：“王妃，大王他这样……”

    “好了，不用说了！”

    眉头一皱，房奉珠打断了侍女的话。

    深吸了两口之后，她先让自己起伏不定的心情平静下来，然后才开口道：“大王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们私底下不要乱嚼舌根，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是。”

    心头一震，墨画和斯琴两人连忙低头应是，再也不敢开口了。

    只不过把侍女的话给堵回去，房奉珠自己心里却依然是不能不想李元嘉刚才的那番表现，暗暗叹了口气思索道：“虽说父亲希望大王能够庸庸碌碌一生，可是我，我还是希望自己的夫君……唉……”

    ……

    房奉珠的暗暗叹息，当然传不到李元嘉的耳中。

    离开了王妃之后，很快韩路成便赶了过来，带着他来到了王府后面的一个小院前。这是李元嘉专门分出来酿酒用的，而最近一段时间，韩成一直都在盯着。

    没有让韩路成大声通报，摆了摆手之后，李元嘉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看到自己的大管家，李元嘉也是颇为的感叹。

    也不知道韩成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最近一段时间比较少在他面前晃悠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他的儿子韩路成。说句实话，刚开始虽然有些不太习惯，但是几天之后李元嘉就觉得很舒坦了。

    从各方面来说，韩路成都要比他爹合自己心意多了。

    只是看到蒸锅旁韩成满脸大汗，却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蒸锅的样子，李元嘉瞬间有些愧疚，毕竟这位管家一直以来都是尽心尽力的伺候着他，除了脑子有些顽固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其他不好的地方。

    不过这丝愧疚也就是闪了那么一下，很快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咳！”

    眼见几个人都在专心的看着蒸锅，李元嘉轻咳了两声，沉声道：“韩成，你们刚刚蒸馏出来的新酒呢？拿来给我看看……”

第七十九章 七等酒

    “咳！咳咳！”

    一口酒下肚，李元嘉猛地咳嗽了起来。

    只是小小的一口，但是那个辣度，那个劲道，哪怕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的他还是有些受不了，只觉得肚子里就像是落了一团火一样，噌的一下被点燃了！

    咳嗽了几声之后，李元嘉心中大喜，立刻便拿起了放在旁边的小酒壶。

    打开壶盖，放在鼻子下面一闻，一股熟悉的味道立刻便冲进了鼻腔，让李元嘉忍不住阿嚏的打了个喷嚏！

    “好！很好！非常好！”

    喜不自胜的李元嘉拎着酒壶，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

    六十度以上！

    绝对是六十度以上！

    上辈子不知道用了多少酒精的李元嘉太肯定了，这玩意儿就算是到不了七十度，六十度……不，六十五度也绝对有！

    也就是说，已经可以用来消毒了！

    心情兴奋之下，李元嘉差点就要放声大喊牛逼了！

    只不过看到他如此高兴的样子，韩山倒是愣了一愣，忍不住开口道：“大王，这酒……恐怕是喝不得吧？”

    “哈哈，当然喝不得！”

    出乎韩山意料之外的是，李元嘉哈哈大笑道：“我让你们蒸馏出如此烈的酒，本来就不是为了喝的，哈哈……对了，老是说烈酒，或者更烈的酒什么的太麻烦了，韩成，要不然我们按照这些酒的烈度，给他们定个标准如何？”

    “标准？但凭大王吩咐！”

    眨了眨眼睛，韩山马上酒恭谨的点了点头。

    跟着李元嘉时间久了，慢慢的他也就明白了标准的意思，无非就是按照酒的烈性程度给分个类，各自起个名而已。

    很简单的，老韩能听懂。

    “唔……”

    心情激动的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之后，李元嘉猛地抬起头说道：“那就按照酒的烈度，把它们分为十等！一等最淡，十等最烈，至于说你们刚刚造出来的这一批……定为第七等吧！”

    本来想说第六等的，不过想象让韩山他们蒸馏出八十度以上的酒有点难，所以李元嘉干脆就降低了标准。

    “……是，大王。”

    对此毫无意见，韩山直接就又是点头。

    “接下来，你们就给我多造些这种酒！”

    又绕着蒸锅转了两圈之后，李元嘉站定身子：“在我去冬狩之前，至少给我造出十……算了，给我造出五坛出来就行了。我知道难度很大，不过……韩山，这些日子辛苦一下！”

    “是，大王，韩山遵命！”

    “嗯。”

    等韩山一脸肃然的答应下来之后，李元嘉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的似的，接着说道：“等会儿这锅蒸出来之后，自己去领一百贯赏钱！你五十贯，其他人分五十贯！”

    “啊？大王，这，这太多了。”

    原本还一脸淡定的韩山，听到这句话之后顿时有些站不稳了。

    “多吗？哈哈。”

    一拍韩山的肩膀，李元嘉哈哈笑道：“这是本王对你的赏赐，拿着吧！等你们蒸出了更烈的酒，本王还会继续的重赏你们……”

    一直到离开蒸馏酒的那间屋子，李元嘉的心情依然非常的雀跃。

    六十五度的酒精，用处太大了！

    虽然效果上可能稍微差了那么一点，但是具有灭菌性是板上钉钉的，这就足够了。而且他相信随着韩山他们一点点完善，百分之七十的酒精是早晚的事情。

    “搞了这几年，总算是成了！”

    心情愉快之下，李元嘉也不由得想起了这酒精的“蒸馏之路”！

    从一开始只有一个想法，到从零开始设计蒸馏装置，再到一点点的改进、完善，最后蒸馏出这高度酒，这个过程可一点都不容易。先不说为此李元嘉花了多少钱，单就是这期间用的人力，还有花费的心思和时间，就是一笔庞大的投入！

    铁匠打造铁锅，木匠给做桶以及筛子，还有几个侍女经常要耐心的控制着火候、温度，一点点的摸索、实验，最终才积累了足够的经验。

    前前后后，至少三年！

    回想起来的话，怎能不让人感慨万千？

    不过再想想这三年的辛苦，让高度白酒的出现提前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李元嘉这心里就又充满了自豪感和满足感这可是全世界第一种消毒剂，虽然使用上有着诸多的限制，但是里程碑的意义可是明摆着呢！

    “至少狩猎的时候如果谁受个伤什么的，就可以用上了！”

    打好了主意之后，李元嘉自然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东西，立刻眉头一挑道：“春烟，上次做完了棉被之后，剩下的棉花让你们纺成线，织成布，可做完了？”

    “回大王，尚未做完。”

    咬了咬嘴唇，春烟赶紧回答道：“纺织机还在改进，所以我们只能用手来做，速度极慢。不过眼下已经织出半匹棉布，大王可是要用么？”

    用棉花织布，其实和做丝绸异曲同工，摸索了两三年之后春烟他们已经能做出来棉布了，只不过质量上可能稍微差一些而已。

    “半匹？足够了！”

    想了一下，李元嘉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挥手道：“走，去看看那半匹布！另外接下来我需要用那些棉布做一些东西，你和柳眉两人来做，别人我不放心……”

    ……

    贞观十二年的九月，又发生了很多事情。

    九月初的时候，就像李元嘉想的一样，大唐军队在松州轻松的击败了吐蕃人。出动的只是牛进达率领的先锋军，而吏部尚书侯君集率领的大军甚至都没有出手，吐蕃人就仓皇败退了。

    松赞干布不光是退出了松州，同时还退出了党项、白兰羌和吐谷浑等地，并且宣称要遣使谢罪。

    立国二十年的大唐，又一次获得了胜利。

    九月甲寅，朝堂上进行了一次流传千古的走对，李世民问创业与守成孰难。房玄龄和魏征各自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李世民则说出了“创业之难，既已往矣，守成之难，方当与诸公慎之”的千古名言。

    九月癸亥，李世民下诏封真珠毗伽可汗二子大度设突利失为小可汗各赐鼓以分其势……

    十月初的时候，巴州又有人造反了。

    不过对于造反已经习惯了的大唐君臣们，在淡定的派兵镇压之后，浑然没有当回事儿，原计划的冬狩计划依然如期举行了……

第八十章 四轮马车

    十月初六，冬狩出发之日。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一直守候着没有睡觉的侍女墨画，便小声的把房奉珠给叫了起来。起床后赶紧收拾了一下之后，房奉珠又叫醒了李元嘉，然后便开始忙着往他身上一件一件的套东西。

    反正等到李元嘉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甲胄在身，就差个头盔没戴上，剩一双靴子没上脚了。

    “大王，时候不早了！”

    就在李元嘉刚想叫人打水，自己洗把脸的时候，老管家韩山走进来沉声道：“今日大王可万万不能迟到，是时候起驾了。”

    “哈……”

    晃了晃这一身让人不舒服的铠甲，李元嘉也知道事情的缓急，随意的摆了摆手道：“好了，你们去准备马车……春烟，拿湿毛巾给我擦擦脸！”

    “是，大王！”

    春烟慌忙的去拿湿毛巾，而听了他的话之后，韩山却是满头的黑线：“大王，这可是要去冬狩……哪里有坐马车的道理？”

    “啊？从一开始就要骑马吗？”

    听老韩这么一说，李元嘉瞬间就有些蛋疼了。

    他的骑术本来就一般，加上这几年一直都是坐马车，所以骑术已经“退化”了，也就是靠这半个多月的练习才算捡回来一点。只不过原以为是先坐马车到冬狩的那个地方，然后真正开始打猎的时候再换上战马，没想到竟然是要一路骑过去？

    十月初的天气，骑马过去？

    这可不是未来的阳历十月初，天气还暖和的很，偶尔的穿个短袖都没问题。大唐贞观十二年的十月可是传统的阴历，放到一千多年后就是十一月份，像西安这种地方都应该要开始供暖了！

    上百里的路程，一路骑过去要冻死人的！

    只不过对于他的疑问，韩山却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回大王的话，最好是骑马过去，这种时候也只有部分文官和女眷才会坐车，像您这个年龄和身份如果不骑马的话……”

    韩山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后面的意思却都知道了。

    很丢人嘛！

    就在这个时候，房奉珠也在旁边小声的劝解道：“大王，也就一两天的时间，忍耐一下就好了！我们给您准备了一个大氅，如果到时候冷的话……”

    “不，不用！”

    不等房奉珠把话说完，李元嘉突然笑了：“韩山，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这次去冬狩，本王还是要坐马车！”

    “啊？”

    “大王，这……”

    “好了，不用说了！”

    挥了挥手，打断了房奉珠想要说的话，李元嘉眉头一挑笑道：“而且我不光要坐马车，还要坐那辆让陈木他们精心打造的那辆马车……不用多说了，快去准备！要是耽搁了时辰的话，本王自会让你们好看！”

    “……是，大王！”

    看了一眼表情坚定的李元嘉，韩山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领命出去了。

    他倒是知道大王这些年一直都在琢磨马车，总是说两轮的不如四轮的平稳、舒坦，而且现在的马车转弯都太麻烦什么的，所以当年还没有去潞州的时候就开始让陈木他们琢磨，这一下子就好几年的时间！

    如今的王府里面，就停着一辆四轮的马车。

    虽然韩山自己一次也没有坐过，可是却知道陈木他们做成的那一天，大王乘着出去溜了一圈，回来后就把这辆马车当成了宝贝，除了他之外谁都不让碰。而且陈木那小子只要有时间就会围着这辆马车转悠，有时候还会钻到马车里面，叮叮当当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现在看起来，这辆马车已经能用了？

    等韩山离开了之后，房奉珠脸上带着忧色道：“大王，今天您可是要和陛下一起上路，这马车……”

    “放心吧，没事儿的。”

    不等房奉珠开口说下去，李元嘉就摆了摆手笑道：“刚才只是逗逗韩山而已，出发的时候我会骑着马的，至于说马车只是为了后面准备而已，不会那么早就用上的。”

    “……大王心中有数就好。”

    眼皮子跳了两下，房奉珠心中暗暗苦笑着摇了摇头。

    最后穿上靴子，戴上头盔，李元嘉终于准备就绪，在一众人等的目送下翻身上马，轻喝一声，带着王府卫队向城西直奔而去。而在他离开了之后，一辆古里古怪的四轮马车为首，带着好几辆车辙印很深的两轮马车也驶出了韩王府的大门，向着同样的方向跟了过去……

    ……

    “得得得……”

    又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传来，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距离预定的时辰很近了，现在来的都是真正的大佬。而当一个身披黄色大氅的人带着数十位骑士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不少人立刻便认出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齐王李佑，大唐皇帝的第五子。

    “唏律律！”

    随着李佑一拉马缰，胯下的战马几乎半人立而起，顿时惊住了周围好些人。

    看到一脸得意洋洋，似乎很为自己刚才的动作而骄傲的李佑，有人不屑的撇撇嘴，干脆把脑袋给扭过去不看，也有人哑然一笑，低声骂了一句“莽撞”，还有的则是立刻迎了上去，大声的笑道：“好身手！齐王的骑术果然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看来这次冬狩是要大战身手啊！“

    “哈哈，哪里哪里。”

    虽然嘴里说的是谦虚的话语，但是李佑脸上的得意谁能看不出来？

    不过这小子本来就非常喜欢狩猎，平日里没少出去折腾，这一点比起一般的纨绔子弟确实强多了。所以就算心中有所不屑，倒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再者说，这好歹是皇帝的儿子不是？

    当今圣人最心疼自己的儿子，就拿这个李佑来说，原本贞观十年的时候被封为齐王，而且督五州军事，按理说早就该去上任了。但是就一句“养病”留在了长安，到现在也不愿意之藩！

    瞧瞧这样子，哪像是有病的样子？

    倒是李佑左右看了看之后，眉头一挑笑道：“呵呵，这人可是来了不少了啊？怎么不见……嗯？“

    就在李佑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眉头一皱，倏地扭头看向了自己刚才来的方向。

    片刻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得……得……得……”

    一阵非常奇怪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第八十一章 被禁止的马掌

    听人数的话，至少也有四五十匹马。

    如果只是马蹄声阵阵，大家自然都不会在意，毕竟长安城中的大佬们这么多，出来一趟有资格带几十个小弟的大有人在。

    事实上，如果这次不是陪着皇帝去冬狩，安全有着绝对的保证，那些亲王们要是出个远门，哪个不带几百号人？长孙无忌等人出去的话，身边几十个侍卫，十几个侍女小厮也是必须的。

    众人在意的不是人数，而是这马蹄声本身！

    清脆，响亮！

    普通马蹄的声音都是踏踏踏，虽然听起来厚重，可也显得颇为沉闷，但是此时传来的马蹄声却是得得得的声音，完全不像是马蹄声，反而像是……

    “马掌！这是马掌的声音！”

    已经抵达了的权贵中有见多识广的，很快就认出了这声音，同时惊讶道：“这么多匹马全都装上了马掌？这可不光是有钱就能做到的了……咦？这是哪位？”

    看到当头那人的相貌之后，好几个人都同时一愣。

    这是谁？

    当来人和身后的五十名侍卫缓缓的停下来，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展现在更多人面前的时候，很多人依然是一头的雾水，完全搞不清楚这人的身份带着五十个侍卫，按照这次冬狩的规矩，这个年轻人必然是当朝亲王，然而留在长安的亲王就那么几位，这张脸为何如此的陌生？

    一脸茫然的还有齐王李佑，他使劲的挤了挤眼睛，就是认不出来这到底是哪一个！

    而且……

    “该死，凭什么他就能让侍卫们的马全都装上了马掌？”

    仔细看了一遍之后，李佑很快就咬牙切齿了起来自从皇帝发现了马掌的巨大作用之后，立刻搜罗铁匠给战马打造马掌，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私自打造！

    长安城中的异族太多了，一旦传播开来就别想着保密了。

    所以哪怕理由贵为亲王，李佑也只能给自己最喜欢的几匹马装上了马掌，至于说府上的其他马匹，恐怕就只能等到诸军的战马装了大半之后才能轮上。

    而眼前这个家伙，明显刺激到了李佑。

    这小子本来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脑子一热直接就冲了过去：“呔！来者何人？”

    “呃……”

    刚刚操控着胯下的战马停下来，李元嘉正因为大腿内侧的灼热感而呲牙咧嘴，听了李佑的大喝之后顿时一愣！什么情况？！

    这小子是谁？气势汹汹的想要干嘛？

    李佑可不会因为他的茫然而停下等待，很快就马鞭一指，继续大喝道：“大胆！本王问话你为何不答？还有，陛下早已下令，除军中之外不得随意打造马掌，你是何人，竟然如此大胆？”

    “……”

    嘴角抽了抽，李元嘉彻底的无语了。

    皇帝下令不得随意打造马掌的事情他当然知道，而且还很清楚其中的细节。

    事实上……

    严格来说，这个命令还是他提议的！

    最开始的时候，李世民对马掌这东西并不是那么的重视，因为一方面给马穿鞋子确实有点匪夷所思，而另一方面的话，大唐生铁产量的低下也让李世民有点心疼。

    按照韩王府的做法，一块马蹄铁至少半斤，一匹马四只蹄子全部装上的话就要两斤铁料！所以一个简单的计算题，一万匹战马要想全部装上马掌的话，最少需要两万斤铁料！考虑到中间必然会有损耗，最终可能需要两万两千斤到两万五千斤！

    这个开销，着实太吓人了！

    大唐总共有多少匹马？

    先不说大唐军中，就是民间的话，几十万匹终究还是有的吧？

    全部钉上马掌，岂不是要耗费上百万斤？

    这一点千万不要怀疑，要知道大唐的马匹价格昂贵，普通的一匹马至少也要二三十贯，如果是好马的话数百贯甚至上千贯也不稀奇。毕竟大唐爱马者甚多，有的是愿意为一匹好马儿一掷千金的主儿。

    就算是普通的马匹，也要二三十贯，非常的值钱。

    钉上四个马掌就能让马的寿命延长许多，这笔买卖是否划算谁算不清楚？所以可想而知，一旦马掌流传开来，恐怕天下的马匹很快就会全部钉上这玩意儿！

    大唐每年就能产那么点儿铁，都用来打马掌的话，军中的兵器、铠甲怎么办？农人们需要的农具怎么办？

    所以稍微想一下就知道，此事只能是缓缓图之，绝对不能一下子放开！

    花个几十年……至少也要十几年时间，给大唐的马匹装上马掌，这样或许还不会太影响其他方面对生铁的需求。

    而理由的话，军中机密一个就足够了！

    至于说异族们知道了马掌，会不会真的对大唐形成威胁……

    呵呵，不是李元嘉瞧不起那帮蛮子，就拿这年头的土蕃和西突厥来说，他们要是真敢给所有的战马打上马掌，李元嘉绝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劝说皇帝，用最大的热情去满足客户的需要！

    要铁匠给铁匠，要铁料给铁料！

    不把这帮蛮子的最后一条底裤都给赚回来，李元嘉就吊自己家大屋的横梁上！

    好吧，扯远了。

    反正听了眼前这个小子嚣张的话之后，李元嘉的眉头一挑，轻笑了一声：“本王？你是李佑？”

    大唐的亲王、郡王就那么几个，和李元嘉同辈的几乎全都外放了，留在京城的那几个他也都认识。所以虽然这几年没怎么见过面，但是既然对方敢自称本王，就必然是李世民的儿子了。

    再看看对方的年龄，不是李佑就是李，而留在京城又这么嚣张的……

    大侄子，就是你了！

    听到对方直呼自己的名字，李佑又怒又惊。

    怒的是哪怕朝中的诸位相公，见了他也要称呼一声大王，除了皇帝和太子之外，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直呼自己的名字了；而惊的是对方既然敢这么叫，而且出场就是这么大的阵仗，身份恐怕也不一般……

    就在李佑眉头一竖，正要质问对方到底是谁的时候，一个人突然策马而至，距离还有十几步的时候就大笑道：“哈哈，大王，今日你到的可是有些迟了！”

第八十二章 送给你了

    看着刚刚冲过来的大舅子房遗直，李元嘉的双眼一眯，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无非就是点明自己的身份，让李佑知道自己面前的人到底是谁一方面避免李佑口不择言继续骂下去，那可就是要犯大错的；而另一方面的话，也是避免闹下去之后李佑真的记恨李元嘉。

    人家可是皇帝的儿子，比起弟弟还是要亲一些的。

    所以先冲过来点明了李元嘉的身份之后，房遗直这才扭头看向了李佑，上前低声说了几句话。而听了房遗直的话之后，李佑先是一惊，随后看向李元嘉的眼神马上就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不过眼神虽然古怪，可是李佑还是立刻下马上前见礼：“侄儿李佑，见过十一叔……之前不知道是十一叔驾到，侄儿鲁莽至极，还请十一叔原谅侄儿这一次。”

    脑残归脑残，可是李佑却也不是傻子。

    眼前这个可是实打实的大唐亲王，他的叔叔！要是被父皇知道了他竟然敢指着自己叔叔的鼻子大骂，打上一顿也就罢了，李佑最怕的就是被李世民赶出长安！

    这年头，谁真的愿意离开长安这个花花世界？

    “哈哈，快快起啦，快快起来！”

    见李佑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李元嘉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端着，同样翻身下马，把李佑给搀了起来。

    一边把侄子扶起来，李元嘉一边笑着说道：“小佑不必在意，我平日里甚少出门，和小佑也有好几年未曾见过了，你认不出来也很正常……哈哈，总之不必在意，你我叔侄之间也不用那么多礼！”

    虽然李世民下令弟弟们不用给儿子们回礼，不过必要的客气还是要有的。

    事实上，李元嘉确实不打算得罪李佑，哪怕他明知道这家伙是个脑残，早晚会把自己给折腾死。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是生是死都是李二的事情，在此之前李元嘉并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牵扯。

    不想与之来往，也不想与之交恶。

    只不过李元嘉虽然不想和李佑多扯什么，但是聊了几句之后，这个侄子对他却越来越有兴趣了。

    尤其是李元嘉今天骑过来的那匹黑马，更是吸引了李佑几乎所有的注意力！

    马肯定是好马，但是对于李佑来说却也不算什么，光是皇帝赐给他的马里面至少有两三匹都比它强！

    吸引李佑注意力的，是这匹马身上的那套装备！

    马掌就不用说了，既然知道了李元嘉的身份，那么李佑自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几十匹马为什么能钉上马掌的原因这东西好像就是韩王从一本极西之地的书中找到的，而且当初也是韩王府最早造出了马掌，然后献给了皇帝，人家府上的马匹就算全部都有马掌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佑感兴趣的，是马身上的其他东西！

    最显眼的自然是马鞍和两边的马镫，马鞍是皮质的，看起来做工异常的精良，而且与李佑平时所见的马鞍略有些不同；而马镫则是纯铜所制，不知道韩王府的工匠到底是怎么做的，竟然和马肚呈垂直的方向，而不是顺着……

    “对了，说起来这种马镫好像也是这位十一叔最先做出来的吧？”

    看到这幅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睛的马镫，李佑突然想起了这种让自己的骑术瞬间提升很多的马镫似乎也是韩王府中流传出来的，这一双眼睛中的光芒就再也暗不下去了。

    用未来人们的说法，这可是真正的原版货啊！

    李佑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骑马打猎，所以哪怕自己留在长安的理由的是“病重”，也不肯放过这次冬狩的机会。而对于一个猎手来说，除了一把好弓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胯下的战马了！

    好马配好鞍，现在还需要一双好马镫。

    反正东西好不好李佑或许还不知道，但是他能看出来和这匹马的行头相比，自己带来的那匹简直就像是个马中的乞丐本来还觉得不错的马鞍与马镫，一下子就寒酸的没法见人了……

    心里面馋得流口水，李佑的眼神当然就不自觉的总是看过去。

    本来对于李佑已经有心不耐烦了，不过看到这个大侄子总是偷偷瞄自己的马，李元嘉心中一动，笑着问道：“怎么了小佑？我看你总是瞧我这匹马……喜欢？”

    “呃……”

    愣了一下，李佑也没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咧开嘴笑着说道：“是挺喜欢的，尤其是这马身上的这套东西……十一叔，这都是您府上的匠人做的？”

    果然！

    鼻子抽动了两下，李元嘉忍着笑说道：“对啊，全都是自己家的匠人做的，是不是很帅……咳咳，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这两个字，用起来实在是太没劲了。

    “好看……好看！”

    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李佑急声道：“十一叔，能不能……咳！等着次冬狩回来，能不能让匠人们给我的马也打造一套？嘿嘿，侄儿平时也没什么别的，就是喜欢骑马打猎，今天一见您这匹马身上的东西……”

    “哈哈，原来如此啊！”

    不等李佑把话说完，李元嘉就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几样小玩意儿而已，还要等冬狩回来？既然小佑喜欢的话，这匹马就送给你了！”

    说完不等他回过神来，李元嘉就从身后侍卫手中拿过缰绳，直接递到了李佑的手里。

    “啊？这……”

    似乎想不到李元嘉会如此的干脆大方，李佑愣了一愣，赶紧摆手道：“这怎么使得？十一叔，君子不夺人所好！而且今天可是要随陛下一起去冬狩……”

    “呜……”

    就在李元嘉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听到这个声音，李元嘉立刻就闭上了嘴巴。

    不光是他，包括李佑在内，所有的队伍都立刻安静了下来，大家按照各自的位置整队站好，准备迎接皇帝的到来。

    李佑正要回归自己的队伍，李元嘉却一把拉住了他，然后把手里的缰绳塞到了他的手上：“小佑，这匹马你先骑着，让人赶紧把你的马给我送过来！你先骑两天，喜欢了就留下好了……”

第八十三章 路上

    “妈呀，这就是所谓的冬狩？！”

    当李世民大队人马赶到，已经就位的各路人马给皇帝见礼的时候，李元嘉的两只眼睛简直都要直了出去打个猎而已，至于说这么大的阵仗嘛？

    虽然他早就知道了，无论小说还是电视剧里那种皇帝的微服私访都是假的，甚至于太子和未成年皇子们随便去大臣家里玩耍、过夜之类的事情也是扯淡，但是出去打个猎要带一万多人上路，这也有点超乎了他的想象！

    光是李世民一个人，就带了好几千的卫队！

    如果再加上跟着一起去冬狩的大臣，以及他们每个人身边带着的几十个侍卫和随从，超过一万人绝对是妥妥的！

    所以当看明白了这一切之后，李元嘉对自家二哥就只剩下鄙视了：“这家伙竟然还总给自己打猎找理由，说什么狩猎不是为了娱乐，而是为了关心百姓什么的……妹的，为了打个猎出动这么多人，明显的劳民伤财，竟然还敢写诗自夸？果然，千古一帝的名头必须要配上千古一厚的脸皮啊！”

    李世民爱打猎，全大唐的人都知道。

    这家伙最喜欢干的事情之一就是显摆自己的箭术，或者在打猎结束之后显摆自己的猎物。当然了，作为一个马上皇帝，李世民确实也有这样的资本。

    不过非要把打猎和爱民拉扯到一起，却让李元嘉有点瞧不起了。

    听听老李写的诗吧！

    《出猎》中的最后一句，李世民说自己打猎的理由是：“所为除民瘼，非为悦丛林”。民瘼的意思就是人民的忧苦，所以皇帝写的诗就是想要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自己打猎不是为了享受丛林中猎杀的乐趣，而是给老百姓们除害来了！

    听听，多扯淡啊！

    别的先不说，“天子之居也，则禁卫九重；其动也，则出警入跸。”皇帝住的地方要有九重禁卫，出去的时候要清道警戒，同时禁止百姓们行走……

    猎杀一些野生动物算不算为民除害先不说，老李出去一趟绝对算得上扰民，这一点李元嘉是万分的肯定！

    瞧瞧眼前的这阵仗，到哪儿不折腾人？

    只不过……

    这种话李元嘉也就敢在心里说说而已，毕竟关于皇帝太过于喜欢狩猎这件事情，不光是孙伏伽谏言过，魏征和长孙皇后也曾经说过，问题是老李不听什么办法？

    而且这年头的娱乐方式，也太匮乏了一些，你指望一个打仗打出来的皇帝整天窝在皇宫里面，确实也不太现实。

    “反正他是皇帝，折腾就折腾吧！”

    李元嘉的脑袋里胡思乱想着，身后的韩陆成早就把他的备用马匹给签了过来，低声道：“大王，马上就出发了，您换上这匹马？”

    “嗯……”

    双眼微微一眯，李元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他之前骑的那匹白马，刚才直接送给了侄子李佑。那小子虽然客气了一些，不过看样子对李元嘉的坐骑确实是眼馋，最终还是收下了当然，当他也明确表示回头会送自己十一叔一匹好马的时候，李元嘉就知道自己绝对是赚了！

    他对马什么的无爱，所以坐骑也不过是一般的好马而已，甚至算不上什么名驹。但是李佑那小子就不一样了，李元嘉知道他喜欢打猎，喜欢名马，送的回礼肯定差不了！

    至于说那匹白马身上的那套行头，值得了什么？

    占了小便宜的李元嘉心里美滋滋的，等到号角声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在韩路成的协助下先是翻身上马，同时开口问道：“对了，那几辆马车都安排好了吗？”

    “会大王，都安排好了！”

    嘴角抽抽了一下，韩路成赶紧点头道：“就在前面不到十里的地方等着，大王到了之后就可以直接换上了。”

    对于自家主子的想法，韩路成也是迷茫的很。

    就那么一百多里路的距离，骑马过去也花不了多长时间，能累到哪里去？结果大王非要把那辆马车给带出来……这要是让陛下听到了，还不把大王叫过去训斥一通？

    可惜和刚才的李元嘉一样，这些话韩路成也就是敢想想而已。

    所以当号角声再一次呜呜的响起，无数的人马都随着那面高大的黄色旗帜开始移动的时候，韩路成只能是悄悄叫过手下的一个小厮，低声的吩咐道：“让他们准备好马车，大王等会儿到了之后要乘坐……”

    ……

    骑在自己的战马上面一口气奔驰了四五里之后，李世民总算是长长的深吸了一口气，手上慢慢拉紧了缰绳！

    过瘾！

    太过瘾了！

    虽然跑的速度不算很快，但是依然让李世民觉得浑身舒坦。

    每天都被关在大兴宫里面，李世民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酥掉了。而这一路上疾驰的快感，让他甚至都想一口气跑到猎场去……当然了，他这具小肚子已经鼓起了老高的身子骨能不能受得住，李世民是绝对不会去考虑的，毕竟在他看来当年领兵的时候几天几夜不合眼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一百多里路算个啥？

    只不过大腿内侧微微的刺痛感却告诉这位马上皇帝，你的心很大，但是身体却受不了了。

    而且，马也受不了。

    所以不为人查的咧了咧嘴之后，李世民慢慢放缓了速度，开始让马儿小跑着往前走。而且在看到四周除了自己的侍卫之外，那些老兄弟一个也没有跟上来的时候，李世民除了自豪于宝刀未老之外，心中升起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接下来的路，要不要干脆坐车……咳咳，不行！”

    晃了晃脑袋，李世民赶紧把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给驱散了。

    弃马坐车，岂不是要承认自己老了？

    万万不行！

    咬了咬牙之后，李世民骑着马继续前行，继续跑了十几里路之后才停了下来。

    一口气跑出了二十里路，这可不算短了。

    上万人的大部队，自然不可能真的挤在一起行军，前前后后拉开的距离恐怕有十几里。除了前面负责警戒和开道的军队之外，李世民停下来之后，后面陆陆续续又追上来了很多人。

    李世民正满意的看着陆续赶到的人马时，一个军官模样的家伙赶到后突然下马，一溜小跑的来到了他的身前。

    行礼过后，这家伙又上前一步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见李世民的脸色先是一怒，随后在听对方又说了一些之后，却渐渐变得惊奇了起来……

第八十四章 愣住的皇帝

    “呼……”

    喝了一口热水之后，李元嘉满足的呼出了一口气。

    虽然他想尽了各种办法，但是因为只有最原始的材料，所以在试过了包裹棉花、毛皮等各种方法之后，做出来的保温壶性能依然差得很，和未来哪怕最差的产品都有一定的距离。

    手里的这玩意儿，一个时辰之后开水基本就凉透了。

    不过好在李元嘉现在也不是上辈子那个需要自己烧水的丝，这次出门光是侍卫就带了五十个，还有十几个小厮也跟着伺候。

    当然了，这些人是在大队人马出发十里之后才汇合进来的。

    这种事儿不光是李元嘉一个人这么干，大家都是一样的操作，所以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为了保证这一路上他都能喝上热水，韩路成还让几个小厮分成了几路，每隔二十里就烧好水背着，随时可以给李元嘉的保温壶里更换新水……

    这阵势，完全体现了一位亲王的身份和地位。

    反正一个上午跑下来，一直到中午大队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李元嘉始终都能喝上热开水，幸福的和在家里没什么两样……

    一个上午的赶路，其实并没有走多少路。

    按照韩路成他们的估计，其实最多也就是四五十里。

    这个距离，真的不算太短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有紧急战事的话，其实就算是骑兵，在古代一天也赶不了多少路。不是说马匹跑不了那么远，而是如果一直策马奔驰的话，对于战马的损害极大。

    掉膘什么的还是小事儿，损伤马蹄什么的就严重了。

    所以古代骑兵一天行军一百五十里就已经很不错了，再多的话就算能够抵达战场，战斗力也会大大受到影响。一般情况下，除非是极其危急的情况，领兵大将们都会竭力避免这样的情况。

    李世民外出狩猎这种事，就更不能急了。

    一上午跑个四五十里，休息够了之后下午再走二三十里路，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至于说中午的饭食……

    “大王，最多两柱香的时间，饭菜就可以准备好了。”

    马车刚刚停下来，韩路成就赶过来禀报道：“两个菜，一个汤，还有大王想吃的馒头，都能加热完毕了。”

    掀开马车的厚布帘，李元嘉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嗯，不错。”

    虽然此时早已经饥肠辘辘，不过对于韩路成他们的效率李元嘉还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又问道：“除了我之外，侍卫们和你们也都能吃上热食吧？”

    虽然是行军路上，休息时间也只有一个时辰，不过李元嘉也不想大家吃冷饭。

    这可已经是十月初了，本来跑了一上午的路就够辛苦的，要是还必须吃一些冰冷生硬的干粮，对大家的身体可不好！

    虽说李元嘉为了自己享受，并不介意让下人们辛苦一些，但是同样的，他也希望这些跟着自己的人不那么的受罪。

    大冷天的吃顿热乎乎的饭菜，这个要求真不算高。

    然而李元嘉心里并不算高的要求，在韩路成看来就有点矫情了大军行进路上，除了像大王这样的贵人之外，有几个能吃上热饭热菜的？有比平日好一些的干粮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出发前李元嘉就已经强调了好几次，韩路成也不敢怠慢，赶紧点头道：“大王放心，我们马车上带了好几个小煤炉和几口锅，保证大家都能吃上热乎的。”

    如果和以前一样埋锅造饭什么的，当然是赶不上的，毕竟休息时间只有一个时辰，除了能生起火把干粮随便烤一烤之外没有别的方法。但是有了李元嘉发明的小煤炉和铁锅，只供应几十个人的话根本没有一点问题！

    煤炉用起来简单方便，铁锅加热也比一般的陶罐要快得多！

    所以虽然心里面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因为不是很麻烦的缘故，韩路成心里倒也不会觉得太夸张。而且大王如此的体恤侍卫和下人们，也让韩路成心里暖洋洋的……

    “咚！咚！咚……”

    就在韩路成张了张嘴，想要具体说下安排的时候，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传来，让他的眉头顿时一皱。

    还不等他开口问话，一个侍卫就跑近了急声道：“大王，陛下来了！快快前去迎接！”

    “陛下？他怎么来了？”

    李元嘉闻言顿时一愣，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现在可不是只懂惊讶的时候，李元嘉只是愣了一下之后，手忙脚乱的赶紧整理身上的衣服，顺便让韩路成进马车去拿自己的帽子……头盔！

    去见皇帝，衣衫不整也是大罪！

    不过韩路成刚刚从马车里窜下来，大家便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扭头一瞧，十余骑人马已经近在咫尺了！

    看看领头那头一身的衣服，李元嘉哪里还不知道来人是谁？

    一把抢过韩路成手中的头盔扣在头上，李元嘉甚至都来不及在心里骂老二几句，就赶紧上前大礼参拜：“臣弟李元嘉，见过陛下！”

    伏在地上，手脚瞬间一凉！

    “哦，该死！”

    这会儿李元嘉终于有时间骂人了，低着头暗暗撇撇嘴心里道：“这个李老二，怎么突然跑过来了……呃，不好！”

    原以为李世民会像平时一样马上让自己起来，但是李元嘉等了片刻，发现老二的马蹄声并没有在自己身前停下，而是走过去绕着马车转悠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暗暗叫了声苦！

    对于坐马车这种事情，其实贞观年间还是很常见的。

    有些年老体衰的大臣们不耐坐马，而用人来抬轿子又不太符合大唐的道德标准，所以大多数情况下马车就是很好的交通工具。

    只不过李元嘉这个年纪，而且还是出来冬狩，坐马车的话……

    果然，片刻后李世民那略带不满的声音传了过来：“十一郎，你这马车看起来挺大的啊？而且还是四个轮子，坐起来感觉如何？”

    “陛下，这是臣弟让人新做的马车！”

    皇帝的话音一落，李元嘉马上就回答道：“而且臣弟以为，此物一出，以前一直用的两轮马车就将彻底绝迹了！”

    “嗯？你说什么？”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这次轮到皇帝愣住了。

第八十五章 限制

    “唔……这马车就真的有那么好？”

    绕着李元嘉的马车转了几圈之后，李世民的心中充满了好奇。

    当李世民知道老十一竟然是一路坐着马车的时候，心里确实有些不太高兴。

    不过他也知道那小子平日里几乎不出门，骑术也是相当的糟糕，所以原本是不打算过问的，只不过接着就听说李元嘉坐的那辆马车古怪的很，四个轮子在大路上疾驰的时候还可以轻松的操控，这让皇帝心里不由的有些好奇。

    韩王府总有好东西，这一点他可是很清楚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李世民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虽然低调，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从来不带半点水分。所以能让他说出两轮马车以后会绝迹这种话，恐怕眼前这辆四轮马车还真是有着惊人的秘密！

    从古至今，大家一直在用的都是两个轮子的马车，但是并不意味着就没有造过四轮的马车，只不过一来体积大了显得笨重，二来转向的问题始终难以解决，所以大家就没什么兴趣而已。

    不过李元嘉的这辆马车，好像都解决了？

    围着马车绕着转了几圈之后，李世民没有开口问那几样让他觉得很新鲜的东西，而是先看向了李元嘉：“十一郎，带我上去看看！

    “好的，二哥。”

    眼见他心情好像不错的样子，李元嘉也不叫什么陛下了，直接就用了二哥这个称呼。

    也不多废话，李元嘉直接带着皇帝登上马车，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刚一进来，李世民就双眼一眯，心中颇为惊讶车厢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上一些，两个人待在里面一点都不嫌拥挤，而且……

    “这……你竟然在马车里准备了被褥？”

    坐在车厢里面，拍了拍屁股底下的棉被，李世民一脸的古怪，呵呵一笑道：“别人参加冬狩都是骑马而行，一路上风吹日晒的，你这倒是会享受啊……风吹不到，还比外面暖和的那么多，一路上可是能少受不少罪！”

    他怎么都想象不到，李元嘉竟然把一个马车车厢搞得像一个小卧室一样，铺着厚厚的褥子，上面还放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再加上四周也挂着厚厚的帘子，让车厢比外面要暖和很多，李二进来就感受到了那股暖意。

    所以惊讶之后，李世民心里可就越发的不爽了！

    老子骑着马在外面挨冷受冻的，你小子竟然能半躺在这么舒坦的马车上？

    简直是岂有此理！

    李元嘉当然也察觉到了老二脸上表情的变化，心头一突，赶紧说道：“二哥，臣弟这次特意乘坐这辆马车可不光是为了享受啊！”

    他知道李世民不好糊弄，到也不敢否认是想要享受的意图。

    所以听了这个回答之后皇帝眉头一挑，表情古怪的笑道：“哦？那你倒是说说看，这次把这辆马车拿出来还为了什么？”

    “这个嘛……”

    唯一沉吟之后，李元嘉正色道：“二哥，臣弟最初让人去做这马车，是因为这东西如果做好了的话会有大用！如果使用得当，可以给大唐带来不小的好处呢！”

    对于他说的这番话，李世民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后接着问道：“行啊，来给我说说，这马车有什么好处？”

    “首先一条，当然是乘坐起来更加的舒服了。”

    拍了拍马车的厢壁，李元嘉笑着说道：“因为有了四个轮子，马车的车厢就能做的更大一些，这样一来里面更宽敞，乘坐起来就更加的舒服……当然了，车厢做的大了就会变得笨重，所以像这辆马车就需要至少两匹马来拉，如果想要跑的快一点的话，可以像臣弟这样一次使用四匹键马……”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不由得再一次庆幸起了自己的身份。

    天子驾六，所以作为亲王他是肯定不敢用六匹马的，但是用四匹拉车却一点问题都没有。如果要是普通老百姓的话，要敢一次用四匹马，估计是要被人收拾了。

    听了李元嘉的话，皇帝点了点头。

    这一点就摆在他的眼前，只要看看就能明白了，很好理解，所以李世民眉头一挑道：“还有呢？接着说下去！”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皇帝的兴趣可不是很大。

    对李世民来说什么都不如直接骑马最为方便，就算是需要乘坐马车的话也只是短时间短距离，乘坐舒适一些的话并没有什么意义。

    “另外一个好处，当然就是载重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的表情变得郑重了起来：“二哥，有了这四轮马车的话，这东西就不光是可以用来载人，还可以用来运输货物！我曾经试过，如果用来装货的话，这一辆马车就可以装下至少四百斤货，两匹马拉着跑一点问题都没有！将来如果能改进的更好一些，说不定能拉的更多！”

    嘴上这样说着，李元嘉心里却可以肯定，改进后的马车一定可以拉的更多！

    “哦？四百斤？”

    听他这么一说，皇帝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兴趣。

    从古至今，运输永远都是朝廷的一大难题，尤其是对于大唐来说，北方粮食的缺乏几乎已经成了皇帝们的一块心病。就算有了前隋炀帝耗费天下建成的大运河，也只能保证粮食运送到洛阳，想要供应长安这个特大城市依然很难。

    所以每隔几年，皇帝们都会带着大唐中枢前往洛阳，住上一年半载的，究是为了缓解长安的粮食供应压力。

    所以一听这马车能拉四百斤的货物，李世民自然就来了兴致。

    只不过看到他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之后，李元嘉心里却有些慌，赶紧轻咳了两声：“咳咳，不过……二哥，这四轮马车虽然好，但是要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以后两轮马车会绝迹什么的说法，暂时恐怕是实现不了的。”

    “哦？什么意思？”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皇帝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很是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刚有了点兴趣就被泼了一桶冷水下来，李世民自然会很不爽。

    只不过就算他再不高兴，李元嘉也不敢让他误会这种四轮马车可以大面积推广，解决当前的运输难题。那样的话万一……不是万一，而是肯定不行的话，岂不是欺君之罪？

    所以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认真的说道：“二哥，臣弟这四轮马车虽好，但是使用上的限制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制造一架所耗，造出十辆普通马车恐怕都够了……”

第八十六章 修路

    来到了大唐之后，李元嘉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想要制造出领先时代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个代价的高低，则取决于那玩意儿领先时代的多少。

    领先时代越少，付出的代价就越少。

    比如说曾经让韩王府大赚特赚的十三香，本质上并不需要特别高的技术，只要你知道配方，然后把那些香料碾碎了混在一起就行。所以李元嘉就能趁着炒菜在长安城里刚刚火爆起来，用十三香大赚一笔。

    其中的关键，就是一个时间差。

    因为这玩意儿真没什么技术含量，别人一点点的尝试总是能搞出来的，最多就是味道上面稍微有一点差异而已。

    但是如曲辕犁、翻车和铁锅等东西，代价就稍微高一些了。

    曲辕犁和翻车是结构上稍微复杂一些，所以需要耗费的人工更多，价格自然就高。至于说铁锅的话，制造起来可就不光是需要耗费更多的人工，而是在技术上也有要求。

    在现代社会随处可见，便宜的话十几块就能买一个的铁锅，李元嘉也没想到在贞观年间造起来那么麻烦。因为铁锅必须造的足够圆，足够薄，才能在炒菜的时候受热均匀，炒熟的快，然而这个时代的铸造技术……

    简单地说，那就是一言难尽。

    要不然王府的铁匠们也不会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和时间，才造出让他满意的铁锅出来。再加上这年头铁的价格本来就高，所以一个铁锅造出来售价一贯起步，要是拿去买米的话能买多少？

    只有工艺慢慢成熟，价格才会降下来。

    但是短时间内，普通老百姓是别想用的……当然就看这年头的铁价，他们也用不起铁锅，家里有个陶罐已经就算很好了。

    有那个闲钱，还不如花在农具上面。

    唯一能让李元嘉觉得便宜的话，或许就是韩王府造纸作坊造出的好纸了。相对于同时代的顶级白纸来说，因为王普和牛大牛二他们改进了技术，所以只考虑制造成本的话，可能还要低一些。

    但是如果考虑到前面研发的投入，价格至少也要涨一倍才行。

    而且这只是传统的纸张，如果是李元嘉更看重的竹纸，那付出的代价就更高了。

    明清时期主要用竹纸是因为价格低廉，但是在大唐没有“先进”的粉碎手段，只能靠人力来粉碎竹子，而且煤炭的使用也不够普及，熬煮的温度上不去，所以用竹子造纸的成本反而会比较高……

    这些东西，都是超越时代不算太多的种类。

    如果是领先时代比较多的玩意儿，比如说金属活字印刷术，再比如说透明的玻璃……这些玩意先不说用起来如何，反正造价肯定是不便宜的。尤其是活字印刷，泥活字或者木活字李元嘉看不上，用起来还不如雕版，而金属活字那真是贵的让人肝颤！

    四轮马车，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别看都是用木头造的，但是四轮马车的体积更大，耗费人工、木料自然就多；而且更重要的是结构相对来说更复杂，对木匠的要求就更高！

    这些因素加起来，结果就是现在造一辆四轮马车的成本比两轮的要高好几倍！

    李元嘉说十倍，并不算太夸张。

    刚才绕着他这辆马车转了几圈，皇帝自然明白李元嘉的意思，也知道造这样一辆马车却是会贵不少。

    不过他还是皱着眉头，问了一句：“十一，马车贵一些倒不要紧，只要能多装货物就行，但是你说使用上限制太多是什么意思？”

    大唐皇帝手下有的是匠人，天下的木头也多得用不完，只要能从洛阳多多转运粮食到长安，在皇帝看来这都不是事儿！

    “路！关键是路！”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无奈的一摊双手道：“您瞧这马车，它又高又大，又宽又重，长安城里的路跑起来自然是没问题，但是想要在城外跑的话……二哥，不瞒您说，我坐了一上午可是受了不少罪呢！”

    哪怕在欧洲，四轮马车的真正普及，其实还要等到十五世纪以后。

    自此之前真正能用的起四轮马车的地方，也就是古罗马了，因为他们有着世界上最庞大的可以支持四轮马车的道路系统四十万公里的道路里面，有八万公里是由石头筑成。

    所以大致解释了一下之后，李元嘉苦笑道：“这次拉出来试了一次之后我才最终确认，只有用石板之类的东西造成的路面，才能撑得住这马车的重量，咱们大唐的那些泥土筑成的路……难啊！”

    “这……”

    愣了一下之后，李世民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毕竟是马上皇帝出身，和那些从小在皇宫长大的普通皇帝不同，李世民一听就明白了。这就好像打仗的时候负责运输辎重的队伍，越重的车就越是难走，尤其是那些下雨之后的泥泞小路……

    看着皇帝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李元嘉这心里也是蛋疼的很。

    好几年啊！

    虽然陈木他们并不是只做这一件事情，可李元嘉时时刻刻惦记着四轮马车这个大杀器，一直都在提醒着他们。

    花了几年的时间，终于造出来了一辆。

    为了这辆能够上路奔驰的四轮马车，李元嘉真可谓是绞尽了脑汁指望陈木那些木头脑袋改进马车的装置，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就凭着自己脑袋里那点记忆和物理知识，李元嘉一点点的设计了马车的转向装置，改进了避震系统，还专门搞了一个刹车装置。最终的成品虽然非常的简陋，可是终究是一个完整的马车了!

    但是出来这一趟才发现，问题原来根本就不在马车上。

    路不行，四轮马车就是个废物啊！

    好在从长安到始平的官道状况不错，而且最近也没有下雨，所以这一上午跑下来也就是有几段颠簸了一些，大部分时间李元嘉在马车上还是挺舒服的。但是考虑到这是大唐都城所在的雍州境内，他对其他地方的路况就没什么信心了。

    至少潞州那边的情况他见识过，跑这四轮马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想要用的话，必须修路啊……

第八十七章 韩王菜

    长安的道路，真心的不差。

    尤其是那些南北东西的主干道，宽的让李元嘉难以置信，也都全部铺上了石板，结实耐用。哪怕是坊间的很多普通小道，通行四轮马车也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一处长安城的话，哪怕官道也不容乐观。

    路窄就不说了，关键全都是还怕下雨的土路，一年下来好多日子都是泥泞不堪，别说宽大又重的四轮马车了，就是大唐的两轮马车走上去都费劲的很。

    所以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皇帝立刻皱起了眉头：“十一，那照你说的话，想要用这四轮马车就必须要先修路？”

    “对，最好是石板路！”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点了点头。

    水泥路什么的他就不想了，虽然穿越小说里很多人都会发明水泥，但是他知道哪怕到了二十世纪的时候，你水泥工业不成规模一样鸟用没有。而且这年头要真是造水泥的话，想想看就知道那成本肯定高的吓死人，还不如直接用石板，说不定成本还低一些。

    只不过他的这番话，让李世民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石板路？

    不花钱的啊？

    一想到修一条从长安到洛阳的石板路要花掉的钱粮，李世民对眼前的四轮马车瞬间就失去了兴趣他简单算了一下，觉得还是隔几年带大队人马去一趟洛阳划算多了。

    这么一想，李老二对弟弟马车的兴趣瞬间就减弱了许多。

    不过嘛……

    又绕着马车转了几圈之后，李世民突然眉头一挑，轻笑道：“说了那么多，这玩意儿走在路上的话，终归要比两个轮子的舒服很多吧？”

    “呃……是。”

    嘴角抽抽了两下，李元嘉无语的点了点头。

    废话么！

    不舒服的话，他能从长安城外十里一直坐到这里？好歹也是他改进了避震装置的四轮马车，只要路稍微宽一点，可以走的下，那就肯定比原来的马车舒服的多啊！

    然后瞧见皇帝脸上突然变化的表情，李元嘉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李世民已经开口说话了：“既然这样的话，这辆马车就先借我用几天，等回长安之后再还给你吧……”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李世民甚至悄悄的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内侧。

    果然！

    听皇帝这么一说，李元嘉的一张脸瞬间就苦了下来。

    等回了长安？

    先不说这老二就是属貔貅的，只吃不拉，就算是他愿意还，李元嘉难道还敢去要不成？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平时在韩王府就是一堆废木头，也就出来冬狩什么的才有点用，等回长安了再还还有个毛意思？

    瞧见了李元嘉的这一脸苦相，皇帝顿时一挑眉毛，斜着眼瞧着他：“怎了？不乐意？”

    “咳咳，当然不是。”

    赶紧摇了摇头，李元嘉陪着笑脸道：“只是……臣弟只是有些遗憾罢了！本来是打算先试一下这马车，如果不错的话再给二哥打造一个大一些，华丽一些的，眼前的这辆实在是有些配不上二哥嘛！”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李元嘉很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舔狗啊！

    活着活着，终于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呢。

    “呵呵。”

    瞥了他一眼，李世民的表情此时变得相当的古怪。不过好在这李老二刚想看开口说些什么，突然眉头一皱，歪着脑袋抽了抽鼻子。

    “这……是什么味道？”

    “啊？味道？”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哦，那是臣弟中午的饭食……咳咳！二哥，可要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说完这番话，李元嘉自己都觉得别扭。

    好吧，“留下来吃个饭”这种话和别人说自然是没毛病，不过对皇帝说的话……

    “呵呵，也好。”

    有点出乎李元嘉预料的是，皇帝的目光一闪，笑吟吟的说道：“早就知道你这韩王府的饭食了得，就连宫里的御厨都要跟着玉娘学习炒菜，今天我就尝尝你这名满长安的韩王菜好了！”

    “韩王菜……”

    听了皇帝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满脸的黑线。

    韩王纸，韩王纸牌什么的也就罢了，反正不过是其他人的随口之言，而且好歹也是颇为文雅之物，可是这韩王菜算怎么回事儿？

    不过看着李世民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李元嘉也不敢反驳，只得是无奈的点头道：“那可真是臣弟莫大的荣幸……不过只是路上的饭食，极为简陋，恐怕只能怠慢二哥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世民顿时哈哈一笑道：“十一，你还真把我当成你那些养尊处优惯了的侄儿们？别忘了，我当年领军打仗的时候，你可还在奶娘怀里吃奶呢！”

    “……”

    看着李老二一脸促狭的笑容，李元嘉表示自己不想说话，只想把随从们带的铁锅扣到皇帝的脑门上去……

    ……

    请皇帝吃饭，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哪怕李元嘉是皇帝的兄弟，而且李世民留下来吃饭也是突发奇想，可是中间的流程也复杂的很。先是内侍们试菜，然后等好长一段事件之后李二才能开吃，而这期间李元嘉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临时午餐刚刚吃完，大军就到了开拔的时候。

    吃了一顿热腾腾的红焖羊肉之后，皇帝坐着马车舒舒服服的走了，只留下李元嘉看着自己那批白马欲哭无泪按照行程的安排，下午至少也要前行三十里，这段路他只能是自己骑马往前走了。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心情很不爽利的李元嘉黑着一张脸，踏上了前往冬狩地点的征程。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动身上路的时候，李世民半躺在他那辆四轮马车里面，却舒服的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个老十一，还真是能不停的拿出好东西！”

    仔细的体会着车厢轻微的震动，感受着身子下面的柔软和温暖，李世民下意识的捏了捏靠着的枕头和身下的被褥，目光不由的一闪：“这里面装的，应该就是他一直让人种着的棉花吧……呵呵，竟然给这东西专门造了一个棉字，倒是颇为有趣。”

    棉花的种子和那个高昌来的农夫，当年还是李世民赐给弟弟的，自然很清楚其中的道道，而且他还知道这几年李元嘉一直都对这种雪白的花非常重视，甚至派了一个颇为重要的小厮去伺候那些东西。

    所以此时体验着柔软的棉被和枕头，李世民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疑惑：“难道说，这东西真的那么重要？老十一看重的东西，好像都不简单啊……”

第八十八章 牙刷和毛巾

    李元嘉当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马车，皇帝竟然对棉花又生了几分兴趣。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四轮马车被李世民躺着带走之后，后面的这段路李元嘉走的是痛不欲生两轮马车又小又颠，骑马又磨大腿根，简直就是地狱一般的旅程。

    尤其是到了晚上，大腿内侧的嫩皮疼的都睡不着觉。

    所以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当大队人马抵达了最终的目的地之后，李元嘉赶紧从那匹温顺的白马上下来，躺在早就准备好的床铺上就不愿意起身了。

    虽然没断过锻炼，可是体力再好，这骑马也有点受不了。

    好在皇帝就算是再喜欢狩猎，平时自己玩玩也就罢了，但是像冬狩这种大阵仗甚至要写进五礼之中，没那么轻易就开始。最早也要等到后天，倒是给李元嘉的嫩肉留足了恢复的时间。

    只不过……

    “房俊，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抵达营地后的第二天一大早，被房俊从睡梦中吵醒的李元嘉带着一股子起床气，看向小舅子的眼神分外的不善！

    既然是来冬狩，自然不可能住在房屋之中，都是行军的营帐，隔音设施极差。所以虽然外面有侍卫拦着，房俊他们的声音终究还是传了进来，吵醒了因为大腿内侧磨破皮而一夜没睡好的李元嘉。

    说实话，他现在很想把这个小舅子揍上一顿。

    “嘿嘿，姐夫，天都大亮了！”

    搓了搓手，房俊嘿嘿笑着指了指外面的天色。

    “……”

    翻了个白眼，李元嘉也懒得和他多做计较，自顾自的伸了个懒腰。虽说困意还没有散去，不过他也知道今日事情颇多，而且既然醒了再想睡恐怕也难了。

    冲着身边的韩路成招了招手，自然有人立刻奉上了洗漱之物。

    而就在李元嘉刷牙洗脸的时候，房俊却一直盯着他瞧在他的眼中，自家姐夫用手中这个细长的刷子伸进嘴里刷来刷去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他好奇了。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在清洁牙齿。

    别管男人还是女人，早上起来的时候嘴巴大多数都是臭的，哪怕是天下一等一的美女也不会例外。所以起床之后清洁牙齿对于房俊来说并不稀奇，可以说从小就养成了习惯。不过大多数时间他都是用手指抹上青盐，在牙齿上轻轻的摩擦，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李元嘉自制的牙刷。

    所以等到他刷完牙之后，房俊赶紧好奇的问了一句：“姐夫，这就是姐姐说的牙刷吧？”

    “嗯，她没有给你一支么？”

    随手把牙刷交给身边的韩路成，李元嘉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一千多年前的唐朝，刷牙的人肯定不多。毕竟到了二十世纪的时候，很多国人都不怎么刷牙，更别说这个时代了。

    不过对于达官贵人们，尤其是那些娇小姐们来说，刷牙那是从小的必修课。

    追求一口漂亮的牙齿是不分年代的，没有人例外。

    而且……

    《礼记》里就说了，“子事父母，鸡初鸣，咸盥”，意思就是天亮的时候要侍奉父母洗脸、漱口；而到了东汉的时候，《金丹全书》里就有了“饮食之毒，积于牙缝，于当夜晚洗刷，则垢污尽去，齿自不坏”和“故晨漱不如夜漱，此善于养齿者”的说法。

    两千年前的老祖宗都知道，每日清理是保护牙齿的关键，而且晚上比早上要更加重要。

    身为一名曾经的医师，李元嘉自然不会忽略这一点。

    所以除了牙膏这东西他实在是搞不出来，也不想胡乱尝试，所以只能用盐来替代之外，牙刷前前后后可是让人做了上百根出来。

    这玩意儿说起来结构很简单，就是打孔穿线麻烦一些而已。

    房奉珠嫁进来的第二天早上就已经用上了，李元嘉还以为她早就给父母弟弟都送了一套过去，没想到房俊这小子竟然没见过？

    听了他的话之后，房俊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大姐好像是给我送了好多东西，不过没注意……”

    “嗯，回去可以看看，应该有。”

    一边敷衍着小舅子，李元嘉一边开始给自己洗脸如果是其他的亲王，这种事儿一般都是侍女们帮忙，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他始终也不习惯，还是坚持自己洗脸。

    用清水扑面，然后澡豆在手上搓了搓之后开始在脸上搓了起来。

    这年头没有洗面奶，不过澡豆的配方却有无数，皇家自用的当然也是最好的。而且幸运的是，唐人需要解决的大多都是灰尘，没有未来那么多的空中漂浮物，让清洁变得简单了很多。再加上李元嘉的皮肤不是那么油，打理起来还是颇为简单的。

    很快用清水洗净之后，李元嘉接过了韩路成手中的毛巾。

    而就是这条用来擦脸擦手的毛巾，又引起了房俊的好奇：“姐夫，你这擦脸之物……不是丝绸吧？”

    在李元嘉的眼中，这位姐夫所用的东西都是那么的古怪，反正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呵呵，这是棉布。”

    眉头轻轻一挑，李元嘉轻笑道：“这天气用丝绸太凉了，不舒服。这是我让人用棉花织成的，叫做棉布……韩路成，回头给房俊拿两条毛巾带走。”

    “是，大王。”

    一边接过李元嘉手中的毛巾，韩路成一边恭敬的应了句是。

    这边刚刚洗完了脸，还不等有些着急的房俊说些什么，韩路成就一挥手，几个人捧着香气扑鼻的早餐走了进来。

    东西一直都在热着，以供大王随时食用。

    而闻见这股香味之后，哪怕已经吃过造反，房俊还是忍不住伸了伸脖子。

    小米粥，肉包子，还有两碟小咸菜。

    “来，一起吃吧。”

    自己吃饭当然没有让客人在一边看着的道理，李元嘉很快就招了招手，让房俊坐在了自己的身边。虽然是出来狩猎，不过李元嘉还是带来了一张折叠桌和好几把折叠椅，坐起来也是相当的舒服。

    李元嘉吃饭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喝两口粥之后淡淡的问了一句：“房俊，今日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对了！”

    听了他的话之后，房俊这才想起了自己这么早过来的目的，赶紧咽下嘴里的肉包子点头道：“姐夫，我有几个兄弟很是敬仰你，所以今日想要约你一起认识一下……”

第八十九章 猎前

    送走了一脸悻悻的小舅子，李元嘉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兄弟们？

    不用想，肯定就是一帮居住在长安的管二代们，而且根据房俊那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心高气傲的性子，估计来的还不是一般的官二代！

    说不好，就是凌烟阁那帮人的子孙。

    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长安城中最炙手可热的权贵子弟，身后站着的可都是大唐的中流砥柱……然而正因为如此，李元嘉才会毫不犹豫的拒绝小舅子的要求！

    一个是没兴趣，二来也想给自己找麻烦。

    作为大唐的皇室亲王，别说母妃和舅舅宇文士及从小的教导，就算他自己再政治白痴，也知道自己在长安哪些事情不能做，哪些人不能结交。

    或许随着大唐政权的稳定，李世民的皇位无可撼动，皇帝对这些事情已经渐渐看淡了，但是李元嘉知道，接下来几年还有太子谋反的事儿，还有魏王李泰的黯然失败，这些在历史上可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亲王的身份太敏感，而李元嘉的胆子也不大。

    整个长安城里能让他放心结交的，除了梁国公一家子之外，也就是皇室的那帮人了。哪怕就是未来很可能逃脱不了命运，依然要完的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只要不掺和他们的那些破事儿，说实话李元嘉都不怕谁让他们是自己大侄子呢！

    赶走了不高兴的房俊房遗爱，慢悠悠的吃过了早餐之后，李元嘉擦了擦嘴，把毛巾递给韩路成的同时问道：“明日正式开始冬狩，今天的话应该是各自准备的吧？赵贵他们都准备好了吗？”

    每年的冬狩，除了要彰显个人的武力和射箭技术之外，各府之间的竞争也是异常的激烈。

    毕竟是皇帝面前显威风，谁不想露一手？

    李元嘉自己没兴趣，但是手底下的这些侍卫们可是兴奋了有一个月了，尤其是赵贵这个神箭手，那更是天天苦练，就想在明天给韩王府争上一口气呢！

    这种心思，说实话李元嘉也不好打击。

    微微低下头，韩路成恭敬的说道：“回大王的话，都准备好了！就连您这次打算赏赐给大家的金元宝，小的也都已经准备好了。”

    “嗯，很好！”

    听到金元宝这三个字，李元嘉忍不住咧嘴一笑。

    他不知道金元宝那东西是啥时候开始出现的，反正这年头没见过，甚至连这个说法都还没有听过。所以在有一次赏给匠人一百贯，看到他们面对着一大堆铜钱又是欢喜又是苦恼的时候，李元嘉灵机一动，让人照着图纸打造了一堆金银元宝。

    贞观年间的金银算不上货币，可也是值钱的玩意儿，用来打赏还真挺合适的。

    “说白了，还是财富不足啊！”

    想起王府宝库里那大堆大堆的铜钱和数以万计的布帛，李元嘉就头疼的很。

    相比之下金银的价值又高，又不会腐烂，最适合作为货币了，只可惜他知道自己要是敢向皇帝提出这个建议的话，绝对会被狠揍一顿。

    经济总量上不去，铜钱和布帛的作用就很难被金银所取代。

    而等到将来大唐的财富急剧增加，中枢再也压不住白银成为货币的趋势时，李元嘉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那一天了……

    ……

    就在李元嘉忧心他王府宝库里容易被腐蚀的铜钱，还有那成千上万匹可能被虫蛀、受潮等侵袭的锦帛时，随他前来的侍卫们早就已经进入到了紧张的状态之中。

    身为大唐武人，冬狩之时哪里有不踊跃的？

    尤其是在明知道大王“文弱”，很可能将会在冬狩期间颗粒无收的情况下，赵贵他们更是要担负起保住韩王府脸面的重任！

    所以从上午开始，侍卫们便开始整装备战了。

    “兄弟们，明天都小心一些！”

    就在大家都用力的擦拭着盔甲、长刀，准备用最佳的状态迎接明天的时候，赵贵突然道：“能打到多少猎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别受伤了。”

    “……”

    听了赵贵的话之后，一众侍卫纷纷抬起头，愕然的看向了此次冬狩的带队首领。

    参加冬狩，当然会有一定的危险性。

    毕竟上万人的大会猎，先不说那成千上万的野兽，单就是到时候利箭飞来飞去，谁就敢保证没个闪失？

    小心一些，自然是不会错的。

    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说出“打到多少猎物不重要？这种话吧？

    赵贵被他们看的脸上一红，连忙开口解释道：“咳咳，这是大王体恤大家……不过我等既然代表韩王府出猎，也不可弱了王府的名头，大家到时候见机行事便是了……”

    ……

    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参加明天开始的冬狩，比如说韩王府管家之子……其实在很多人眼中就是未来的管家韩路成，还有他手下的十几个年轻仆人，此时除了留在李元嘉身边的几个人之外，也都在紧张的忙碌着。

    “这五坛酒，一定要放好了！”

    一边查验着手中的清单，韩路成一边沉声道：“这次出来冬狩，大王可是几次问起这几坛酒的事情，万万不可大意！”

    虽然不会随队一起去狩猎，可是营地的事儿可都要归他来管。

    “是。”

    听了他的话之后，手下的小厮立刻躬身应是。

    只不过微微点头的同时，韩路成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疑惑。

    冬狩的时候带上酒并不算太奇怪，毕竟展现完了自己的武勇之后，列位贵人们还要举办盛大的宴会，把打到的猎物做成美味佳肴，那个时候没有酒的话岂不是要让人大为扫兴？

    只不过看着眼前的这五坛酒，韩路成心中却分外的不解：“如果是要在那时候用的话，一等到四等酒其实都可以，为何偏偏要选着七等酒带着？这酒烈的根本难以入喉，而且大王平日里也是点滴都不沾……奇哉！怪也！”

    而且……

    “还有这些东西，到底有何用处？”

    扭头看向酒坛子旁边一堆用麻布包裹起来的小包裹，想起来之前大王让放在里面的东西，韩路成这心里就越发的疑惑了。

    这里面的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

    头疼欲裂，都不知道自己写的是啥，大家凑活看吧。

第九十章 开猎

    不经历战争，永远都不知道和平年代的珍贵。

    同样的，如果不是来到了贞观，李元嘉也绝对无法想象为了猎杀那些野生动物，人类到底能够摆出多大的阵仗！

    先是数千军士锣鼓齐名，驱使那些山中野兽，然后一点一点的把它们往一个大口袋里赶，然后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李世民一声令下，一大帮权贵和官二代们纵马出击，带着天上飞的鹰隼，地上跑的细犬，在一个不算太大的范围内自由狩猎……

    这他么的哪里是狩猎？

    明明就是围杀啊！

    虽然不至于说真的把大批野生动物围在一大片空地上任由他们射杀，但是在数千军士们的驱赶下，却也基本上集中在数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大家只要稍微一找就是无数的猎物，可以说真的没什么难度。

    不然这么大张旗鼓的冬狩，有多少野物也被吓跑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冬狩的两大目的，一个是供皇帝和其他权贵们取乐，如果真的跑上一天才能射出两三只箭的话还有什么意思？二来也有展示大家勇武的意思，猎物少了如何能行？

    所以当狩猎开始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已有大批野物被驱赶了进去。

    而看到这幅情形，原本就对狩猎不感冒的李元嘉就更没兴趣了。在他看来，这完完全全就是虐杀取乐，性质比一千多年后的偷猎还要恶劣。

    人家偷猎的人好歹还是为了钱，这帮人就是纯粹的为了取乐而已。

    或许也有展示勇武之风的意思，可是又有多少呢？

    端坐在战马之上，李元嘉终究是抵挡不住身后侍卫们的炙热眼神，无奈的挥了挥手。

    见他下令，一帮精力过剩的汉字顿时大喜过望。他们看到其他各队人马纷纷奔出，早就有些心痒难耐了，此时得令立刻嗷嗷叫的冲了出去！

    “唉！”

    看到这幅清醒，李元嘉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心中有些戚戚然，可也没法说什么。

    这年头关中到处都是郁郁葱葱，野物遍地，谁会想到将来留给子孙后代的是一片片荒漠黄土，就连在野外见到一只兔子都能让小孩子惊喜半天？

    说到底，时代使然啊！

    李元嘉的心中感叹，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让旁边马上的韩路成有些忐忑：“大王，您……咳，您不打算……”

    “哼，不去！”

    瞥了韩路成一眼，李元嘉的眼神让他顿时一缩脖子。

    眯了眯眼睛，李元嘉淡然道：“本王就在这儿站着看看，等会儿就回营帐去……韩路成，让他们中午给我打几只山鸡回来，本王想吃红烧鸡块了。”

    看不惯这帮家伙杀生，但是对于吃肉他却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是，大王。”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韩路成的嘴角和眼角一起抽抽，不过还是赶紧低头应是，琢磨着恐怕要快点通知下去，要不然的话恐怕真赶不上中午这顿饭了……

    ……

    “哈哈哈……痛快！”

    一连射杀了一头鹿，还有一头一百余斤的野猪之后，李世民终于满足了，策马冲上了一个小土坡，看着四周一片尘土飞扬，听着漫山遍野的喊杀之声，不由得心中大畅！

    爽！

    常年憋在深宫内院之中的闷气，在这一上午的纵马疾奔和拉弓射箭中，一口气散发出来了大半！

    无比的痛快啊。

    唯一有些让李世民觉得遗憾的是身边的这些侍卫们，死死的环绕在四周，实在是没法子放开了去玩，甚至就连那些活物也都是军士们驱赶而来，和自己年轻时候可是截然不同了。想当年自己还是秦王的时候，一个人带着几个侍卫就敢深入山中，就连野猪、猛虎都敢碰一碰，那才叫一个真的痛快啊！

    “呼……”

    呼出了一口寒气之后，李世民决定不再多想了。

    他现在不是秦王，更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少年，而是大唐的皇帝陛下！一喜一怒，都关系到天下的安定，可是任性不得！

    “咚咚咚……”

    就在李世民准备稍歇片刻，再去打一个大家伙的时候，只听得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传来，扭头看到一杆大旗，顿时乐了。

    手一挥，李世民大笑道：“去，把卢国公给我唤来！”

    听了皇帝的命令，立刻便有两骑飞奔下坡，很快就追上了正在四下追赶一头黄羊的小队。片刻之后，一匹键马便驮着一个大汉奔上了小土坡，卢国公的声音瞬间传至：“参见陛下……”

    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程咬金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

    冬狩之时不比朝堂之中，省去了很多的繁文缛节，像程咬金此时甚至都不用下马，只要在马背上行礼便可。而且此时正追杀猎物在兴头上的程咬金，对于皇帝突然把自己招到跟前可是相当的不满，所以行礼过后马上就问了一句：“陛下，为何在此停留？可是觉得累了？”

    “哼，朕会觉得累？”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顿时腰杆一直，大腿内侧火辣辣的感觉瞬间也没了，怒瞪了程咬金一眼冷笑道：“只是刚刚打了一头雄鹿，胯下战马追了好几里路，让它歇歇脚罢了……知节，今日的收获如何？”

    问出这些话的时候，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期待之色。

    一个上午一头鹿，一头野豚，这样的战绩其实已经很让人满意了。毕竟都是大物，想要用弓箭猎杀一头可是相当不容易，尤其是雄鹿奔跑的速度又快，耐力又强，李世民追上去可也花了不小的功夫。

    在老部下面前显摆一下，也是皇帝的一点小心思。

    “哈哈哈，两头野豚，一头鹿和一头黄羊！”

    说起自己的收获，程知节哈哈一笑，得意的说道：“刚才要不是陛下遣人将臣唤来，那头雄鹿绝对难逃臣的利箭！”

    身为武将，程知节的箭术可是相当的强悍。

    只不过他这股子得意劲儿却让皇帝的脸色一黑，又是一声闷哼。和对面这个家伙相比，他那一头雄鹿和一头野豚还真是不算什么了。

    不过还不等皇帝说些什么，卢国公却突然笑道：“对了陛下，刚才臣在路上瞧见了一支队伍，明明不远处就是一头母鹿不去追，反而去围杀几只野鸡，真是让人觉得奇怪……”

第九十一章 伤者

    十六只野鸡，还有一只羊，这就是赵贵他们一上午的收获。

    准确的说也不是一上午，只是一个多时辰而已。

    除了留下来保护李元嘉的十个人之外，其他四十人尽皆出猎，一上午有这么多的收获也不算太夸张。尤其是其他人都一门心思的冲着大家伙而去，暂时没什么人在意野鸡这种小东西的情况下，赵贵他们收获的多少就只看箭术的高低了。

    事实证明，结果还不赖。

    只不过这样的结果李元嘉是很开心，可是赵贵这帮人心里就很不爽了别管皇帝的禁卫还是其他府上的人马，都是尽可能的挑大的猎物杀，越大个的就能彰显自己的勇猛，而他们这些人却满山的追杀山鸡，一路上也不知道受到了多少耻笑、白眼。

    这种滋味，真心的不好受啊。

    李元嘉两世为人，再加上赵贵等人也不太善于掩饰自己的心情，所以很快就看出了他们的这点小心思。

    不过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中午的红烧鸡块已经在锅里炖着了，李元嘉才不会在乎赵贵他们在想什么。再说了，冬狩又不是只有一个上午，后面还不是随他们去折腾？

    正打算转身回去营帐里歇着，李元嘉突然想起了一事，开口问道：“赵贵，上午出猎可有人受伤？”

    “啊？回大王的话，并无人受伤！”

    愣了一下之后，赵贵赶紧恭声回了一句。

    嘴上回答完了之后，他心里还暗暗嘀咕了一句：“只是追逐一些杀鸡、黄羊什么的，哪里可能会有受伤的？”

    赵贵这边还没有想完，李元嘉就已经开口道：“我问的不是你们，而是其他人……上万人一起行动，就没有受伤的？”

    “这……肯定有的，只是我们不太清楚而已。”

    眨了眨眼睛，赵贵一脸茫然的说道。

    好几年才有一次的皇室冬狩，怎么可能没有人受伤……别说受伤了，这么大型的冬狩，每次肯定都有人死，而且死的数量还不是一两个呢！

    这是冬狩，可不是长安城里过家家，要动真家伙啊！

    尤其是这么多人，这么多马，还有这么多的野物，大家你追我赶，动不动就要拉弓射箭，急了甚至直接动刀子动枪的……不光是杀猎物，有时候为了争猎物也会，每天伤几个甚至死上一两个都太平常了。

    只不过，赵贵实在是想不明白大王问这个干嘛。

    就算是伤了、死了，大多数也都是普通军士或者权贵们的侍卫们，至于说那些贵人肯定都是好好的，多少人在旁边保护着呢，只要自己不作死就肯定没事儿！至于说像自家大王这样，从一开始就站在原地不动的那种……

    咳咳！

    轻咳了两声，赵贵不让自己继续再想下去了。

    不过他不敢继续想，李元嘉却要继续说：“那就去给我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有没有人受伤！如果有人受伤的话，都是怎么处理的……快去！”

    没有理会赵贵那一脸诡异的表情，聊下一句命令之后，李元嘉就转身进屋去了。

    好吧，对于一位亲王来说，这个命令确实太诡异了一点。

    可是李元嘉也没什么办法，毕竟他让韩山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准备了整整五坛超过了六十五度的酒精，还让下人们用珍贵的棉布做了那么多的好东西，总不能全都白做了吧？

    原本他是想着指望赵贵这帮家伙们受个伤什么的，但是后来想想，还是别老琢磨自己人了，好歹也要盼着他们点儿好不是？

    所以见到地上那一堆的猎物之后，李元嘉就把主意打到了整个冬狩大军身上。

    未来的军事演习还有死亡指标呢，这年头的狩猎危险性可比军事演习大多了，想要给自己找点“实验对象”简直不要太容易……

    是的，李元嘉打算在这次的冬狩搞点事情出来！

    而这个所谓的事情，当然就是他上辈子的老本行救死扶伤了。在穿越过来了好几年，并且前面也当了好几年的缩头乌龟之后，他大唐亲王李元嘉，终于要开始自己的大唐医王之路了！

    再想一下，还是有点小激动呢！

    反正回到了自己的大帐之后，李元嘉这手脚都有些不太利索，心头也是砰砰的跳个不停，口舌之间更是干燥的让人难受。

    那么多年的准备和等待，终于要开始了啊。

    为了这一点，李元嘉可是在书房里默默的写了好几年的书，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医药类的！而且为了能让自己写的东西更符合这个时代，他除了要博览群书，仔细研究华夏的传统医药之外，还要拼命的回忆欧洲的传统医学，以及自己那点可怜的医学史知识，从中摘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总结归纳”的各种医术中，还要添加自己的干货，可谓是辛苦之极。

    不过这种辛苦，自然也是必须的。

    毕竟他和其他的穿越小说主角不同，出身高贵，从小还是在深宫内院里长大，要真是敢开口说什么老爷爷、老和尚或者老道士之类的理由，岂不是摆明了要侮辱李世民的智商？

    至于说神仙托梦之类的鬼话……

    如果李元嘉的身份是李世民和长孙的儿子，说不定他还真的敢试试！

    可惜，他是李老二的弟弟。

    已经宰了一个亲哥和一个亲弟弟的唐太宗，如果知道自己异母的弟弟竟然被神仙托梦，李元嘉相信他绝对不会介意多宰一个！

    所以不管曲辕犁、翻车、铁锅之类的东西，还是数学和医学的知识，李元嘉都必须给它们找一个实实在在的出处，至少也要有一个根源才行！

    到了现在，终于算是初步完成了。

    再加上高浓度的酒精也被韩山他们给造了出来，李元嘉自然就按捺不住，盯上了这次的冬狩之旅。

    现在的他，可是个大人了呢！

    不管是当年出阁任潞州刺史，还是回长安之后上任雍州牧，其实在李世民的眼中他都是个小孩子而已，想要干点儿啥都会被斥为不懂事。尤其是李元嘉想从医的这个心思，更是曾经让皇帝勃然大怒你一个大唐亲王，竟然想要去做医师？简直是荒唐！

    现在可不是巫医们负责与神灵交流的远古时代，医生们的地位和匠人们有什么本之的区别？

    想都别想！

    所以李元嘉的这点小心思，一直等到了自己成亲之后。

    结了婚，娶了老婆，你就是真正的爷们儿了！

    这种自古传承下来的朴素思想，终于让李元嘉有了一丝试一下的底气……

第九十二章 医书

    李元嘉想知道的事情不是什么军事机密，很快就被赵贵打听了出来。

    大佬们今天没听说有人受伤，即便是受了伤也都有陛下带来的医师们登门诊治，在自己的营帐中修养，这一点历来如此。

    只不过普通将士们如果受伤的话，轻一些的都是自己处理一下就留在营地休息，只有受伤比较重的，才需要医师们帮忙。

    当然了，他们的身份就不值得宫里的医师亲自跑一趟了。

    “军士们治伤的地方，离这里倒是不远。”

    回来和李元嘉汇报的时候，赵贵恭敬的说道：“在陛下大帐三里之外有一个地方，宫里来的医师都待在那里给将士们诊治……距离我们就更近了，也就一里多路的样子。不过末将刚才去看了一眼，暂时并未有受伤的军士。”

    “哦……”

    点了点头，李元嘉并没有多说什么。

    冬狩要持续好多天，这才刚刚过去了半天，后面有的是机会，所以他也不是很着急。而且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面，他还可以好好的琢磨一下该如何应对这件事情。

    当然了，所谓的应对肯定不是如何治疗那些外伤。

    外科是李元嘉的老本行，干了十几年，自然是最让他放心的地方。而且在这大唐年间，你要是真相给别人开膛破肚的治病，估计病人能直接把你打死，也就是外伤没有办法的情况，李元嘉才能伸上一手。

    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出道”机会选在了冬狩的日子。

    而且为了这一天，他专门让韩山蒸馏了几坛酒精，还用了那么多的棉布……现在的关键就在于，该如何解释自己会的这些东西？

    在赵贵退出去之后，李元嘉坐在自己带来的马扎上，翻看着特意带来的几本医书。

    无数华夏的医书内容和来自西域，甚至更西方的医书内容在李元嘉的脑海中闪现、碰撞着，慢慢的形成了一条又一条的理论，让他的双眼渐渐的明亮了起来……

    ……

    就在李元嘉慢慢琢磨的时候，天空中的太阳渐渐开始西斜了。

    而随着下午出猎的二十多个侍卫带着一头小野猪，几只野兔和两只野鸡回到营地，李元嘉很快就决定了今天晚上的晚餐：“把这头野豚给烤了，让大家好好的吃一顿饱的……我这边的话，中午的鸡汤放一把野菜，下一小把稀面条给我。”

    侍卫们外出打猎，消耗量巨大，没肉肯定是不行的，不过李元嘉在营帐了只消耗了点脑力，一碗稀面条就足够了。

    而且这大晚上，吃那么多肉也不好消化嘛。

    倒不是李元嘉多注重养生，事实上上辈子年轻的时候他也喜欢大吃大喝，尤其是晚上还总喜欢加顿宵夜什么的。但是工作了几年之后，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各项检查指标一项比一项让人头疼，这生活习惯就一点点的起了变化。

    岁数摆在那里，自然而然的就变了。

    而这种习惯被带到了这个时代，李元嘉还是很好的保持了下来。所以直到现在，他的身材还是属于偏瘦的类型，一直都让皇帝颇有意见大唐以胖为美可不光是简单觉得这样好看而已，最重要的是大家认为富态一些更具威严。

    反正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李泰那小子之所以那么受宠，原因之一就是他的身材……

    “轰！轰！轰！……”

    就在李元嘉一边琢磨事情，一边用自己带来的柳枝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重重的马蹄声。

    下意识的抬起头，李元嘉心中有些奇怪。

    身处冬狩大营，马蹄声自然是司空见惯，不过听着这大队人马的马蹄声直奔自己的营帐而来，李元嘉这心头顿时一突。

    “大王，陛下来了！”

    随后韩路成一脸惊慌的冲进营帐之中，让李元嘉赶紧正了正身上的衣物，快步走了出去。

    “臣弟李元嘉，恭迎陛下！”

    “踏！”

    距离还有三四十步的时候翻身下马，李世民龙行虎步的走到了他的面前，两只眼睛一斜：“怎么？就在这大帐里待了一整天？”

    “呃……是啊，陛下，呵呵。”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嘴角一抽抽，干笑着点了点头。

    说谎？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说谎的。

    敢在皇帝面前说谎，那叫欺君之罪！至于说皇帝之外的其他人，就凭李元嘉这大唐亲王的身份，谁有那本事能逼得他说谎？

    不存在的嘛！

    回答完了李世民的问题，还不等心中一冷的李元嘉想到该如何糊弄过去，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上前行礼：“老臣见过大王！”

    “卢国公？快快请起！”

    见到竟然是程咬金……哦，现在应该叫程知节，他跟在皇帝的后面，李元嘉忍不住又是一惊，连忙上前和对方见礼。

    爵位和身份确实是李元嘉高，但是要论地位的话，手握实权的程知节可就更牛逼了。

    而且……

    对于朝中的这些大佬，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李元嘉一向都是非常的尊敬。所以不光是嘴上说着，他还要赶紧上前虚扶了程知节一把。

    只不过李元嘉此时的注意力在程知节身上，却让皇帝很不高兴了：“十一郎，今日为何不随大家一起出猎？”

    “咳咳。”

    暗暗翻了个白眼，李元嘉轻咳了两声之后，赶紧赔笑道：“二哥，臣弟不擅弓箭，骑术也实在是不堪入目……就算出去也打不到东西，还不如留在营帐里看会儿书呢。”

    “看书？”

    看着他一脸惫懒的样子，皇帝和程知节同时无语了。

    不擅弓箭，骑术不佳，这些事情都很正常，毕竟不是谁都喜欢这些东西，而且李元嘉贵为亲王，也没有人非逼着他去练习这些东西。

    只不过您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来，就真的一点脸皮都不要么？

    程知节不过是觉得好笑，而李世民可就是又笑又气了，忍不住怒道：“看书？冬狩的时候你竟然躲在营帐里看书？那你倒是说说看，自己在看的是什么书？”

    “这……”

    原本心里还有些慌，不过听了皇帝的话之后李元嘉心中突然一动，眨了眨眼睛说道：“二哥，臣弟一直都在看医书来着……”

第九十三章 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这次来冬狩，李元嘉带来了整整十本医书。

    其中有六本都是大唐原本就有的医书，比如说《黄帝内经》，再比如说《诸病源候论》等，但是还有四本书则是来自于遥远的东罗马帝国和大食（阿拉伯》帝国等，甚至李元嘉还把一本他攒出来的书定位到了更遥远的法兰克王国……

    反正大家几乎不可能碰到面，随便扯，爱信不信！

    只不过听李元嘉说看了一天的医书，李世民的脸色却变得漆黑无比，一股子怒火瞬间从单天之处冲天而起，直奔脑门！

    这个混小子！

    李元嘉想要学医的事情他当然知道，而且还是早些时候这小子直接告诉李世民的。但是皇帝记得自己当时已经狠狠的训斥了一次，原以为他要是听的话就应该已经放弃了，没想到竟然还在继续？

    对于此事的怒火，瞬间就压过了他对李元嘉整天待在营帐里的不满。

    眼看着李二的脸色难看，程知节心中了然，连忙笑眯眯的说道：“早就听说韩王博览群书，家中藏书上万卷，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竟然连来冬狩都带这么多的书，啧啧，如此好学可真是难得！”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卢国公一脸的赞叹之色。

    “呵呵，多谢卢国公。”

    眉头一挑，李元嘉看向程咬金……哦，程知节的眼神隐隐带着一丝感激。

    果然，戏说历史害死人啊！

    上辈子陪着老妈看了很多隋唐的电视剧之后，对于这个卢国公的印象几乎都要固化了就是个说话大大咧咧，总是冲动坏事的莽汉！而随后看了更多的穿越小说之后，又变成了外表粗豪，内在却相当的狡猾的老头子。

    但是见了真人李元嘉才知道，这个老头的形象是多么的颠覆。

    不过想想也是，人家先是跟着李密混，后来与王世充一战失败被俘后又跟着王世充混，最后又在王世充与唐军大战的时候和秦琼一起临阵叛逃……

    关键是就这样，老程在李世民手底下混的还特别好！

    纵观来看，无论从王世充那里叛逃，还是在玄武门事变的时候主动参与其中，程知节都做出了自己正确的选择。

    光是改名字这一点，这老爷子就相当的聪明！

    当年在瓦岗寨的时候叫程咬金，这名字听起来虽然草莽，但是却颇有气势；然后后来降唐了之后，却立刻改为更加文雅、好听的程知节，这一下子逼格就被提了起来。

    而且您再瞧瞧老程这长相，哪里草莽了？

    高高的个子，虽然健壮但是绝不显臃肿的身材，还有那张看起来相当和蔼可亲的老练……

    说实话要不是认识这老头，就说他是房玄龄或者魏征，李元嘉都敢信来着！

    要真是长得跟尉迟恭一个样子，性子又粗豪无比的话，就算程知节的身份地位再高，估计人家清河崔氏也不会把自家的闺女给他续弦吧？

    程知节的一番话，让李世民的怒火短暂的往下压了一下，不过对于李元嘉学医这件事情他还是难以接受，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之后，怒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让人赶紧去做饭？难道想让我和卢国公饿肚子不成？”

    “啊？哦！”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立刻就呼喝道：“韩路成！今天猎的野豚收拾好了吗？取肋排烤了，挑上好的五花肉红烧，另外准备好的豆腐和青菜什么都备上……咳咳，还有，鸡汤面多做几碗！”

    既然知道老二是来蹭饭的，李元嘉这心里一下子就稳了。

    韩路成立刻领命而去，而和他一起去的还有李世民的贴身侍卫皇帝用膳非同小可，安全上是必须要保证的，哪怕是在弟弟这里吃饭也必须小心谨慎。

    等韩路成和卫士们离开了之后，卢国公程知节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大王，那肋排和五花肉是野豚身上的哪个部位？还有，鸡汤面是何吃食？”

    听了程知节的话之后，李世民的目光也有些好奇的看了过来。

    烤肉他们天天吃，一点都不新鲜，红烧这个韩王府流传出来的新做法，如今不管皇宫里还是卢国公府里也都不奇怪了。所以两人一听李元嘉的话，自然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肋排、五花肉是什么？鸡汤面呢？

    用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李元嘉干笑道：“卢国公，肋排和五花肉都是我给豚身上的一些部位新起的名字而已，至于说鸡汤面的话，就是用鸡汤煮的面条……咳咳，面条就是细长的布托。用中午熬煮的鸡汤来煮面条，里面再放上一些青菜和豆腐什么的，味道鲜美无比，既好吃又管饱。”

    “唔……”

    微微颌首，程知节这心里颇感惊奇。

    今日他偶然看到韩王府的侍卫们出猎，惊讶于他们不去猎杀大型猎物，而只是追逐野鸡，所以和李世民随口说了一下。而皇帝问他想不想去韩王那里吃晚膳的时候，程知节也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韩王府的美食乃是长安一绝，这件事情哪个不知道？

    作为一名老饕，程知节自然是早就向往已久，有这样的好机会当然不会错过。而且这还是陛下的亲自邀请，傻了他才会拒绝。

    只不过他怎么样没想到，人家韩王上来就是这么的高大上！

    做个菜而已，专门给豚身上的肉分别起了名字？还有那面条什么的，听起来就让人颇为期待……

    这吃个饭，还真是玩出花来了！

    相较于“没见识”的卢国公来说，李世民对弟弟的话就比较淡定了。毕竟宫里的御厨有好几个都是玉娘的徒弟，每个月都会固定的去韩王府几天，为的就是学习制作最新的菜肴。而玉娘也从来不会让李世民失望，每个月总能尝到几样新鲜好吃的东西。

    除了不知道五花肉和肋排是啥意思之外，反正面条李二是早就吃过了的。

    不过相较于吃饭之外，李世民还是对弟弟学医之事耿耿于怀，所以等大家一起进了李元嘉的营帐之后，他黑着一张脸继续问老十一：“这么说你一直都在看医书？看了那么长时间，可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第九十五章 军令状

    “回二哥的话，学到了很多！”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沉声道：“比如说最近臣弟便琢磨出一套外伤救治之法，为此也准备了很多东西……咳咳，这次来参加冬狩，臣弟就是想要试一试这套方法。”

    “试一试？你是想在受伤的将士们身上试一下？”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马上就注意到了其中的重点，眉头一皱反问道。

    说话的同时，脸色已经又沉了下来，就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冰冷。

    事实上他何止是不高兴？在听到了老十一的话之后，李世民原本已经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又冒了出来就凭他从一堆医书上学到的东西，就敢在将士们的身上胡乱尝试？

    简直是乱弹琴！

    一个堂堂的大唐亲王，去学什么医术本来就已经够让人糟心的了，结果这小子竟然还想干这么不着调的事情？

    看看书就能看病，那还要太医署做什么？医监和医正干脆直接回老家不就好了？

    和李世民一样脸色沉下来的，还有卢国公程知节。

    这也是带了一辈子兵的沙场宿将，虽说慈不掌兵，可那是指战时，平时老程对待自己手下的将士们也是相当的爱护，哪里见得这种事情？

    不过性子沉稳的卢国公，并没有马上开口说什么。

    一来李元嘉虽然只是个闲王，可那也是大唐的亲王，实打实的，比他这个国公的地位可是高了许多；二来面前有皇帝在，也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是的，二哥。”

    李元嘉自然是看出了两人此时的心情，不过神色却丝毫不见慌张，眨了眨眼睛笑道：“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看书就能给人治伤，甚至会觉得我是在拿将士们的命来胡闹……不过二哥，卢国公，我之所以敢这样做都是有底气的！”

    冷笑了一声，李世民淡淡的问道：“哦？呵呵，有何底气？说来听听？”

    “很简单，因为我试过！”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表情认真的说道：“臣弟的这套方法虽然是从书中学来的……咳咳，应该说是从书中看到一些东西后自己琢磨出来的，但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自然也不敢轻易在人身上尝试！所以臣弟之前特意找了些受伤的猫狗牛马，在它们的身上试过，效果非常的好……”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李元嘉心里也是不停的对那些猫狗牛马说抱歉。

    诊治外伤而已，对他来说当然就不算个事儿！

    事实上，他根本就不用做那些动物实验，上辈子天天干的就是这种事情，闭着眼睛都能搞定。但是很遗憾，他必须要用事实来证明自己不是瞎胡闹，而最近这么一两年，偌大的韩王府竟然没有一个人受伤，或者说最多就是擦破点皮什么的，让他也没什么用武之地。

    要不然的话，李元嘉也不会想到来冬狩碰碰运气。

    毕竟他不是真的属于这个时代，干不出那种随便找个下人来一刀，然后再用他当实验品的事情。

    提前准备好了说辞，李元嘉的心态相当的稳定！

    只不过……

    没想到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什么？在猫狗马牛身上试过可以，就想要在将士们身上尝试？你……简直混账！”

    “啊？不行吗？”

    看到皇帝莫名其妙的勃然大怒，李元嘉也傻眼了，顿时一脸的茫然。

    “大王，当然不行！”

    就在这个时候，程知节终于找到了机会，淡淡的说道：“猫狗马牛乃是牲畜，和人怎能一样？大王这个想法本来就错了！”

    “……”

    看着程知节眼中隐隐闪现的鄙视之色，还有皇帝脸上那已经不加掩饰的怒火，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时代真他么的可怕！

    好在早有思想准备，李元嘉依然是不慌不忙，双手一摊道：“卢国公，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认为这个想法是错的，但是……如果本王的方法有用呢？”

    “哦？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有用法？”

    程知节还没有开口，旁边的李世民已经再次冷笑了起来。

    “二哥，可以少死人！”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正色道：“臣弟知道，别说在战场上了，就是在冬狩的时候受了比较大的外伤的将士，也有很大的可能保不住性命……如果臣弟的处置方法可以让他们活下来的机会增大呢？”

    “如何做？就凭一张嘴？”

    眯了眯眼睛，李世民的表情依然满是不屑，并且眉眼之间隐隐有一种憾然之色。

    活了这四十多年，其中至少有十年的时间，李世民都是在带兵打仗！尤其是在李家起兵反隋之后的那几年，还有大唐刚刚建国的那几年，李世民就是大唐的一把利刃，几乎哪里有战事他就会在哪里出现。

    要说大唐功劳最大的武将，非他秦王莫属！

    他能不知道这些事情？

    尤其是那些在战场上受了较重伤的将士们，不管如何的照顾，都会有至少一半的人救不回来。因此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他一方面是想起了当年驰骋沙场时的惨象，另一方面也是对这个弟弟越发的布满了。

    对此李元嘉也是心知肚明，分外的理解。

    毕竟自古以来战争都是如此，哪怕一千多年以后也不例外。比如说一战的时候，德国已经成为了世界医学的中心，而且那个时候他们还有数以万计的医生充作军医，还有已经非常完善的战场救护系统，但是因为没有抗生素等现代药物，伤兵的死亡率依然高达百分之七！

    而比一战早个几十年的克里米亚战争，南丁格尔上战场之前，伤兵的死亡率也接近了一半！

    放在大唐时代，死亡率会是多少？

    六成？七成？还是八成？九成？

    反正在战场上受了伤之后，还能活着回来的，那都是祖宗上积了德，或者说自己运气逆天的那种！

    这就是为什么宁愿皇帝不高兴，李元嘉也不愿意去打猎的原因之一。

    擦破点皮儿都有可能感染，跑出一身汗后吹个风都有可能肺炎的时代，干嘛非要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别老觉得自己年轻力壮啥都不用怕，光是李世民和李元嘉的兄弟们，可能拥有着这个时代最好的营养和卫生条件，但是你数数有几个夭折的？有几个能长寿的？

    所以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一咬牙，沉声道：“二哥，我知道您不放心，所以臣弟愿意立下军令状……”

第九十六章 那就试试吧

    “胡闹！简直是胡闹！”

    李元嘉的一句话，差点儿让李世民从地上直接蹦起来。

    军令状？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军令状是什么东西？张嘴就要立下军令状，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卢国公程知节也是一愣，随即乐了：“大王，着军令状可不是随便说的，而且不过是诊治几个伤兵而已，也到不了那个地步。”

    真拿治伤立军令状，估计传出去就是一桩笑话了。

    所以挥了挥手，李世民一脸的不耐烦：“事关人命，不可造次……好了，老十一，去问问那什么稀面条好了没有？赶紧给我端一碗过来！”

    “是，二哥。”

    脸颊上的肌肉使劲的抖动了几下，李元嘉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乖乖的走了出去不然还能怎么办？别说那是他二哥，是皇帝，就是旁边那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程咬金……哦不，是程知节，他一个小小的闲王也惹不起啊！

    李元嘉去看晚膳准备的如何，而等他出去之后，程知节笑道：“陛下，其实臣倒是觉得，如果大王对医术感兴趣的话……咳咳，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老程的眼神略尴尬。

    他儿子要是突然说要去学医的话，老程是绝对不会像皇帝陛下那样只是骂骂而已，因为他肯定是要上手揍的啊！

    干什么不好，你他么的去学医？

    先不说医师在这年头地位本来就不算高，单就是太常寺下属的太医署，类似于未来的卫生部，干到顶了也就是个从七品下的太医令，芝麻绿豆一样的小官；而就算是在殿中省名下的尚食、尚药两局，当个奉御，也不过正五品下而已。

    而大唐亲王呢？正一品啊！

    不过……

    正因为他是一个大唐的秦王，所以程知节才会觉得，韩王如果真是对医术感兴趣的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情来着。

    有点荒唐，但是却让人踏实。

    尤其是李元嘉还是皇帝唯一能够留在长安的兄弟，这让朝中很多大臣心里都有些膈应。毕竟当年李二和他的两个兄弟斗的时候，围绕的就是长安这个政治、军事中心。

    要真是还留在潞州的话，谁管他喜欢什么？

    程知节并没有掩盖他的那点儿小心思，所以李世民只是脑袋转了两下，马上就想明白了。不过明白归明白，皇帝却洒然一笑，不以为然道：“知节，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不过……呵呵，别人也就罢了，如果说老十一的话，绝对不可能的！”

    对于自己的眼光，李世民极有信心。

    事实上不仅仅是自己的眼光，同时还有一直在韩王府盯着的那些眼睛，都让李世民清楚的知道这个弟弟日常都在做些什么，以及想要做些什么。

    这小子要是有野心的话，李世民敢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

    李世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程知节一直都在仔细的观察着皇帝的表情，而当他发现皇帝并不是在说大话，而是真的如此认为的时候，心头忍不住微微一震看起来，皇帝对这位韩王的信任可是非同一般啊。

    不过越是如此，就越是要小心！

    双眼下意识的微微一眯，程知节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可是陛下……您不觉得，韩王很适合搞这些……这些东西么？您想想那曲辕犁，想想翻车，还有铁锅、十三香之类的东西，说不定他真的懂如何诊治外伤呢？”

    “这……”

    闻言愣了一下，李世民的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真的懂？

    如果程知节说的是其他人，不管是其他的弟弟们还是自己的儿子，哪怕李世民最喜欢的青雀，他都不会嗤之以鼻，但是就像老程说的那样，李元嘉以前可是搞出了无数的好东西来着！

    也就是说，他在这些杂项上面真的很有天分！

    那么医术呢？

    会不会他真的找到了一个好办法，能够救治将士们的外伤？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咝……”

    想着想着，李世民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的用上面的一排牙齿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大唐初立，战事几乎就没有停过。

    不光是每年地方上好几次的动乱，还包括北方的突厥人，东边的高丽人，今年还和吐蕃人刚刚干了一仗。虽然最近两年都是小打小闹，但是李世民可没有忘记了自己刚登基那几年的艰难与耻辱。

    每次的战事，都会有大批将士死去。

    而且其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都是受伤之后死掉的，可以说比例高的让人心痛。如果李元嘉真的有办法找到救治的方法，那岂不是可以少死很多人？

    那样的话，可就不光是给朝廷节省抚恤金的问题了。

    更重要的是那些受伤的将士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在战场上的作用远不是那些新兵蛋子能比的！

    如果能救回一部分的话……

    两根手指轻轻的捻着一根胡须，李世民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心动了。虽然大唐的亲王去学医不成体统，但是如果老十一真的能做到呢？

    毕竟之前的那些东西，可不是假的吧？

    就在他仔细的思索这些东西的时候，只听帐外一片脚步声传来，李元嘉领头，后面紧跟着就是李世民的三个随从，一人手里捧着一个木盘。

    木盘的上面，是三个硕大的陶碗。

    “咦？好香啊！”

    闻到了从陶碗里飘出来的香气，别说卢国公程知节了，就连李世民都是眼前一亮，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二哥，正宗的鸡汤面！”

    亲自接过一个木盘，放在李世民面前的矮几上，李元嘉颇为得意的说道：“臣弟中午特意让人留下来的鸡汤，下午让他们先擀的面条，再加上一小把葱花和一把白菜叶……啧啧，吃上一碗保证您身子暖烘烘的，比烤肉舒服多了！”

    这个时节的天气，什么能比的过一碗热汤面？

    李世民对自己弟弟搞出来的美食从未怀疑，倒是程知节颇为好奇的看了一眼已经摆在眼前的稀面条里面有鸡块，有一些青菜，当然最多的还是长长细细的面！

    这种形状的叫做面条？果然新鲜！

    而等到皇帝先动了筷子之后，程知节夹起面条塞进嘴里，眼前又是一亮味道虽然算不上多么的惊人，可是这样的面条吃起来好像挺爽的？

    吃了几口面条，一口鸡汤下肚，外面跑了一天的李世民腹中也暖和了起来。然后同样吃着面条的李元嘉便听到了一句话，一句来自于皇帝陛下口中的话。

    “既然你想要试一下，那就试试吧。”

第九十七章 燃烧的美酒

    “二哥，快来尝尝这个红烧肉！”

    “这肋排其实就是肚子上的那一排骨头，啃起来比肉块香多了！”

    “二哥，卢国公，来尝尝我府上刚刚做出来的豆腐……用豆子做的，油煎一下，煮一下，甚至于生吃都是可以的。”

    ……

    当下人们准备的菜肴一道道送上来的时候，心中兴奋的李元嘉干脆做起了上菜员，亲自给皇帝上菜的同时还要解释一下这道菜的内容。

    开心啊！

    其实李世民的突然“开窍”，并不太出乎李元嘉的意料之外。

    因为他知道虽然医师们的地位不高，一个亲王去行医更是从未有过的荒唐事，但是外伤这个精心选择的切入点却让人根本无法拒绝！哪怕李世民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是随着他拿出越来越多的好东西，终究是会同意的。

    毕竟这是一个相对开明的君王，也是个马上出身的君王。

    所以李世民绝对不是那种为了面子而不顾将士们性命的皇帝，因此只要李元嘉拿出有价值的东西，他早晚是会答应的。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他答应的这么快！

    所以刚刚经历了忐忑不安之后，李元嘉此时的心情格外的舒畅，甚至让人又端来了一碗面条，呼噜噜的吃了个饱。

    吃着吃着，程知节看了皇帝一眼，突然笑道：“陛下，听说韩王府除了菜肴美味之外，还有顶级的好酒啊……”

    一看卢国公的表情，李世民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顿时一乐道：“也是，如此美味怎能没有好酒相伴？十一，把你带的酒拿出来一坛吧！”

    “啊？酒？”

    听了两人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一愣。

    眉头一挑，李世民接着说道：”怎么？你可别告诉我你这次没有带酒过来啊！”

    “呃……”

    暗暗翻了个白眼，李元嘉无奈的说道：“二哥，酒我是带了，只不过……那不是给人喝的啊！”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忍不住瞧了程知节一眼。

    刚才还觉得这位卢国公和各种演义中粗豪的形象不符，自己是被电视剧和各种评书给骗了呢，李元嘉没想到程知节竟然在皇帝面前直接开口要酒喝！

    而听了他的话之后，皇帝和程知节同时一愣，然后同时乐了：”嗯？不是给人喝的？难道是给马喝的不成？”

    眼皮子跳了两下，李元嘉赶紧解释道：“不是……主要是臣弟这次带来的酒实在是太烈了，入口之后如火烧一般，实在是喝不得啊！”

    “哈哈哈，如此的话臣就更要尝尝了！”

    眼前顿时一亮，程知节大笑道：“之前臣也曾经品尝过大王府上的美酒，只不过那时天气燥热，不敢多喝，如今天气转冷，正是适合饮用烈酒的时候啊！”

    “正是如此……你去，给朕拿一坛出来！”

    同样的一笑之后，李世民不容反驳的向一旁伺候着的韩路成下了命令。

    虽然并不是特别好酒，不过既然卢国公都说了这天气适合饮酒，再加上外出狩猎累了一天，李世民也想来上几杯解解乏。更何况眼前的这几盘菜确实挺对他的口味，自然就想配上一点美酒了。

    “是，陛下。”

    韩路成也不敢去看李元嘉的表情，立刻便应了声是拿酒去了。

    “……”

    瞪大了眼睛，李元嘉是真心的慌了。

    这他么的是要出事啊！

    他平时虽然偶尔也会喝一杯，不过那次数太少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来参加冬狩自然不会带普通的酒水。所以这次带的五坛酒全都是浓度超过百分之六十五的酒精……

    那玩意儿能喝？

    就眼前这两位喝惯了个位数度数米酒的人，动不动就是拿起那么大的酒碗一饮而尽的主，喝了那玩意儿岂不是一杯就倒？

    而且……

    如果只是喝醉也就罢了，怕就怕喝出毛病来，就算他是亲王也顶不住啊！

    “咕咚”的咽了口吐沫之后，李元嘉急忙道：“二哥，那酒真的不能喝啊！太烈了！太烈了！人喝了的话是要出事儿的！陛下，万万不能喝啊！”

    “嗯？”

    看到他的样子是真急了，李世民喝程知节面面相觑，同时有些惊疑不定了起来。

    酒太烈了？

    就算这酒再烈，能烈到连尝都不能尝一下的地步？

    而就在这个时候，韩路成捧着一个三四斤的酒坛子快步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举到了头顶上：“陛下，酒已经拿来了。”

    “嗯……”

    看了看韩路成手中的那坛子酒，再看看旁边慌忙摇头的李元嘉，皇帝犹豫了一下，冲着身边的内侍使了一个眼色。

    自家弟弟的话，他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反正这玩意儿肯定是要有人先试喝一下，一直到确认没问题才会送上他的餐桌，既然如此的话就让这个内侍先试试好了。

    不过还没等内侍上前，程知节已经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陛下，还是让老臣先试一下好了……哈哈，大王无需担心，老臣平日里都是千杯不醉，绝对不会有事的！”

    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老程终于在李元嘉面前表现出了草莽的一面。

    五十岁的老头，硬是摆出了二十岁的样子。

    偏偏他这个样子皇帝好像还挺开心的，冲着有些犹豫的内侍摆了摆手，意思就是任由卢国公去喝就是了。

    问题是李世民不相信，李元嘉可不敢任由这老家伙去喝，连忙大声道：“卢国公！如果您真的要喝的话，先让本王做一件事情之后再喝，如何？”

    “做一件事情？什么事情？”

    愣了一下之后，程知节好奇的问了一句。

    冲着他挥了挥手，李元嘉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两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站起身，让韩路成给一个陶碗里倒了一满碗酒。

    再然后，李元嘉又让人拿了根蜡烛过来。

    看到他做的这些事情之后，李世民心中越发的好奇了：“咦？你要作甚？”

    “二哥，只是想让你们看看这酒烈到何等程度而已！”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不再犹豫，直接把蜡烛的火头放在了那碗酒的上面。

    然后……

    “嗡”的一声，火焰燃烧了起来。

    微蓝的火光照耀下，李世民喝卢国公如同见了鬼一样，同时目瞪口呆。

第九十八章 西方先贤

    碗里的酒竟然能点着，这让李世民和程知节两人吓了一跳！

    旁边的皇帝侍卫明显也没逃过，甚至于有两个蹭的蹿上前来，挡在了皇帝的前面……看那架势，如果把这碗酒点着的人不是韩王李元嘉的话，他们都敢把腰刀给抽出来了！

    “好了，退下！”

    随着皇帝的一声令下，两个侍卫退了下去。

    不过李元嘉却抽了抽嘴角，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要不是这会儿李二在营帐里坐着，他非要好好的骂这两个侍卫几句不可怎么个意思？老子还能行刺皇帝不成？

    不过还不等李元嘉给两个侍卫施加精神压力，已经稳住心神的皇帝开口问道：“十一郎，你这酒……为何能点燃？你做了什么？”

    “二哥，不是我做了什么。”

    耸了耸肩，李元嘉把手里的蜡烛放在矮几上，摇头道：“而是当我们酿出的酒烈到一定程度之后，都可以用火点着……臣弟让人前前后后酿了上百坛酒之后才发现，越烈的酒酒越容易点着！”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顿了一顿，然后笑道：“卢国公，现在您知道为何不让您喝了吧？这酒都能点着，您想想看，他要是进了肚子里面的话……”

    李元嘉没说后面的话，给了对方足够的想象空间。

    这话要是搁在一千多年后说，绝对能让人给怼死，但是放在贞观年间的话……不是李元嘉瞧不起自家二哥和这位卢国公，毕竟能说出猫狗牛马身上的伤和人身上的伤完全是两回事儿那种话的人，能搞明白其中的道理？

    反正这酒喝下去绝对是烧喉咙烧胃，说是在里面着火了说不定他们还真信呢！

    果然！

    听了他的话之后，程知节脸皮抖了好几下，没敢继续拍自己的胸脯了。

    不过这种事情看到皇帝那皱起的眉头，李元嘉也不敢装逼，赶紧解释道：“二哥，臣弟酿造的这种烈酒本来就不是为了喝，而是用来处理伤口的！”

    “处理伤口？用这东西？”

    “是的，就是用这东西！”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用力的点了点头。

    但凡有别的办法，其实他也不想用高浓度的酒精来消毒啊。一来这玩意儿的刺激性实在是太大，如果是重伤员的话，真用酒精消毒的话说不定能把他们给折腾的休克，那可就危险了；二来高浓度酒精虽然消毒的作用还不错，但是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愈合……

    不过没办法，除了这玩意儿，李元嘉暂时还真是造不出第二种消毒剂了。

    而等他把这些话说完之后，李世民和程知节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尤其是卢国公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大王，这玩笑可是开不得啊！”

    “卢国公，本王在这上面是从来不开玩笑的。”

    迎着程知节那充满了怀疑的表情，李元嘉淡淡的一笑道：“无论是这烈酒，还是本王提前准备好的其他东西，都是已经试用过的，不然本王可不敢在将士们的身上试用啊！”

    说完这番话，李元嘉干脆站起身，从自己带来的医书中挑出了一本，翻开一页说道：“这是一本来自于极西之地，一个叫做东罗马帝国的医书，记载的主要是古希腊一位先贤希波克拉底的医术！卢国公，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的。”

    “东罗马帝国？古希腊？”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和程知节两人面面相觑。

    皱了皱眉头，皇帝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十一郎，这东罗马帝国和古希腊是哪里？为何朕从没有听说过？”

    “这……”

    心中犹豫了一下，李元嘉脸上却不动声色，一摊双手笑道：“二哥，臣弟只是从书中看到了这两个国家的名字，并且知道他们是在极西之地，但是具体在哪里，什么情况，就不是很清楚了。”

    该说的自然要说，但是不该自己说的东西，李元嘉的嘴还是很严实的。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之后，李世民沉吟了片刻，一挥手道：“好了，你继续说吧。为何给将士们治伤，需要用到这可以点燃的烈酒？和那个叫什么的人……”

    “希波克拉底，二哥。”

    眼见皇帝似乎记不得那个名字，李元嘉赶紧笑道：“我当时也觉得怪异得很，竟然会有这么拗口、难念的名字，而且还有五个字，哈哈……不过按照书上的记载，这个希波克拉底是几百年前古希腊最著名的一位医师，后来名气和写的医书传到了东罗马帝国，然后又给传到了我们大唐……臣弟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从民间收到了一个残本。”

    “……”

    皱了皱眉头，李世民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皇帝来说，大唐的一切自然都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医术自然也是如此。结果这老十一竟然从一个名字古里古怪的人那里学到了一手医术，比大唐的医师们还要好？

    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见皇帝似乎无疑去纠结东罗马帝国和古希腊的事情，李元嘉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接着说道：“这位希先生……咳咳，这位希先生的医书很有意思，他认为人的体内有血液、黏液、黄胆和黑胆四种体液，而且认为人之所以会得病，是因为四种体液在人体中失去了平衡所导致的……”

    用最简单的语言，李元嘉把希波克拉底的体液学说给解释了一遍。

    西方人用了上前年的理论，他在上学的时候还是学过的，还因为兴趣的缘故专门查了一下，至今还留着深刻的印象。

    而且体液的比例决定人的气质，这个说法真的也很有意思。

    只不过在李世民和程知节听来的话，这说法就太扯淡了，两人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尤其是卢国公程知节，听了一半之后皱眉道：“大王，您说的这些，和烈酒又有什么关系？”

    “呵呵，卢国公别急啊！”

    咧嘴一笑，李元嘉说道：“要问本王为什么想到用烈酒来治伤，那就要提及这位希先生的另外一个理论，那就是用火来救人的方法……”

第九十九章 解释

    希波克拉底，未来可能是全世界最著名的医师之一。

    这位古希腊的医学家，在东罗马帝国开始古希腊化之后，成为了西方世界传统医学的鼻祖，被尊称为医学之父，在欧美的地位基本就和中国的华佗、孙思邈等大佬差不多。

    最著名的，自然就是体液学说。

    希波克拉底的体液学说后来被罗马的医生盖伦给发扬光大，后来甚至成为了西方传统医学的理论基础之一。

    李元嘉读医学院的时候，教材就有这些东西。

    当然了，也就是在最开始绪论部分有那么几句话而已，毕竟西方的传统医学中就像中国的中医一样，大部分内容在现代医学体系中也就存在于医学史部分了。

    只不过希波克拉底之所以在医学生之中大名鼎鼎，可不是因为他的体液学说。

    最关键的还是希波克拉底誓言，在一九四八年的时候被世界医师协会大会修改之后定名为《日内瓦宣言》，最终成为了世界医师们的道德规范。未来中国国家教委颁发的《医学生誓言》，以及其他各国的医师誓言，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参照希波克拉底誓言，每个医学生都要跟着读一遍的。

    所以只要是学医的，大多数都听说过这个名字。

    李元嘉之所以把这位西方的先贤拿出来，就是因为他还记得有关希波克拉底的一个传说。

    传说在雅典曾经发生了一次瘟疫的大流行，很多人发烧、呕吐、腹泻、皮肤严重溃烂，其中的很大一部分接连死去。希波克拉底赶来救治雅典的病人，只不过碍于医学知识的局限，他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治疗这种文艺。但是在走遍了全城之后，希波克拉底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所有行业的人都可能会生病，只有一种人例外，那就是铁匠！

    这种现象让希波克拉底觉得很奇怪，于是便仔细调查其中的原因。

    生活在公元前五世纪的希波克拉底当然不可能知道真正的原因，但是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那就是铁匠们之所以不会染病，是因为他们的身边有火焰的存在！

    熊熊燃烧的火焰，会不会是瘟疫的克星？

    于是在希波克拉底的强烈建议下，雅典各处都点燃了大火，最终战胜了瘟疫……

    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没有人能够肯定，事实上就连希波克拉底这个人在历史上是否真的存在，也是史学界争论不休的论题。

    但是对于李元嘉来说，又何必纠结于此？

    他只是要为自己的理论找一个出处，而希波克拉底的传说正好符合自己的要求，至于说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传说是不是存在，李元嘉根本就不在乎的。

    所以在给皇帝和卢国公解释烈酒能救人的原因时，李元嘉就把这位希波克拉底医师给拿了出来。

    根据各种医书和“传说”，李元嘉总结了三大理论基础。

    理论基础一，清创。

    天地之间有各种毒素，这些毒素是导致人们生病的根本原因。这一点不管西方还是中国，自古以来都有类似的理论，非常好理解。而在李元嘉的“归纳总结”中，将士们的伤口化脓、腐烂，都是因为受创而导致毒素入侵人体而成。

    所以处理创伤的第一部，就是清理创面。

    《周礼》中记载“疡医，掌肿疡、溃疡、折疡之祝药杀之齐。”意思是医生们可以治疗疮疡、痈肿，还有跌打损伤。其中“”是刮去脓血之意，相当现代的清疮术。而疡医，其实就是最早的外科医师。

    理论基础二，消毒。

    从希波克拉底的传说可知，火焰能够消灭毒素，所以应该也可以防止伤口的化脓和腐烂。但是火焰同样会伤害到人，所以应该找与火焰有类似作用，但是又不会伤人的东西，比如说能够点燃并且烈到了极致的高浓度酒精。

    而且在《灵枢痈疽篇》之中，也有“挠以醇酒，有（又）久（灸）其，勿令风及”的记载，再加上中国自古有用火，比如说烧红的铁器处理伤口的传统，也是李元嘉可以拿出来的“根由”之一。

    理论基础三，隔绝毒素。

    毒素无处不在，空气中也有，所以在用烈酒清除了伤口的毒素之后，还必须用干净的东西敷在伤口外面，隔绝毒素的再次入侵。而且这里所谓的干净东西，也是需要用火焰处理过的，比如说蒸煮过的棉布……

    “陛下请看，这就是臣弟专门准备好的布包，我把它叫做无……咳咳，无毒包！”

    让韩路成拿来了一个小小的包裹之后，李元嘉微笑着说到：“里面有蒸过的棉布……就是用棉花织成的布，而且外面的这层包裹也蒸过，保证没有毒素的存在！一旦用清水和烈酒处理过伤口之后，就可以用它们把伤口给包裹起来了。”

    一千多年后的无菌包，做起来其实并不算太难。

    当然了，因为技术和材料的问题，李元嘉其实也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能做到无菌，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玩意儿比起这时代其他医师们用来包裹伤口的东西肯定强无数倍！

    “另外，这是臣弟准备的针线，也是蒸煮过的。”

    放下了无菌包之后，李元嘉又拿起了另外一个布包，耐心的解释道。

    而听到这里的时候其他人都是一愣，程知节更是惊讶道：“大王，这……这阵线又有何用？”

    “卢国公，这是缝合伤口用的。”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微笑道：“本王曾读过前隋的医书《诸病源候论》，里面曾经记载了前隋医师们处理肠断者的方法，另外在书中，巢元方还说了在处理的时候要绝其血脉……所以我在想，如果用草木灰或者烧红的烙铁来止血，还真不一定是最好的办法！毕竟很多人的伤势本来就重，这一烧……”

    “……嗯。”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程知节和李世民的脸色顿时都黯淡了下来。

    戎马半生，他们见过太多太多因此而死去的将士了。

    只不过他们以未那些人是疼死的，而李元嘉知道他们的死因是休克而已。

    看着程知节和李世民黯然的表情，以及他们在众多证据面前略微释然的疑惑，李元嘉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为了这一天，他不知道看了多少本中国医书，杜撰了多少的外来医书，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第一百章 开始吧

    人做事情，最怕的就是有理有据了。

    简单翻看了一下李元嘉带的几本医书，又看了看他身边放着的烈酒和无菌包，无论李世民还是程知节脸上都是一种叫做茫然的表情。

    听起来……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但是人生几十年的经验又告诉李世民和程知节，这位韩王说的话怎么听都有点扯淡的意思用酒可以消灭让伤口腐烂、化脓的毒素？用这些蒸煮过的布料包裹伤口之后可以避免之后的化脓和腐烂？

    而且……

    皱眉沉思了片刻之后，李世民突然开口问道：“十一郎，你确定火烧可以扑灭瘟疫？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的人，真的做到了？”

    但凡是个皇帝，就没有不关心如何处置瘟疫的。

    犹豫了一下，李元嘉摇了摇头：“这个臣弟真是不知道，不过有本不知道来处的医书上倒是说了，因为瘟疫而病死的人最好是烧掉……臣弟也不敢肯定是真是假。“

    这一段话，李元嘉说的含含糊糊，不是很清楚。

    不过在看到李世民和卢国公那瞬间一变的脸色之后，他心中不由得暗自庆幸，很识趣的闭上了嘴，并没有坚持说下去。

    时代啊！

    要不怎么说古代医学发展艰难呢？

    上至皇帝权贵，下至平民百姓，对身体的完整性都看的极为重要。所以想要用焚烧尸体来阻止传染病的传播，在李元嘉看来是难如登天！至于说医学发展的必经之路，也就是医学的基础人体解剖学，说实话，李元嘉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可能发展起来……不，应该说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萌芽那么一下。

    “好了，你想试试就试试吧。”

    李世民已经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因为他怕自己会拍案而起，抓住弟弟的衣领揍他一顿！好在治疗外伤的方法听起来还有些道理，所以皇帝也不想因此多费口舌了。

    找几个受伤的军士试一下而已，不会有什么损失，而万一要是真有用的话，那可就真是天大之喜了。

    “是，陛下。”

    低头应是的同时，李元嘉的心中涌出了浓浓的喜意。

    试试？

    对于一个未来考过了执业医师资格，手术台上站了好几年的外科医师来说，处理普通的外伤那是最基本的操作，哪里会有什么问题？而且这年头没有枪支，没有火炮，全都是冷兵器造成的创伤……

    只要不伤到重要器官，李元嘉就不会怵。

    反正也没有什么药物可用，简单的清创缝合术用上去，尽可能降低感染的发生率就是了。

    至于说伤到重要内脏的，或者说用了酒精消毒、铺了无菌敷料之后依然发生了感染的，李元嘉也只能说他们命该如此。

    碰到了穿越的医师都救不回来，他们就不该活着……

    ……

    “得！得！得……”

    两匹雄壮的战马，在大营之中缓缓的前行着。

    侍卫们悄悄的围绕在四周，把皇帝和卢国公保护在中间，但是距离最近的也有三四十步远，没有谁去打扰这一君一臣饭后的“散步”。

    “呼……”

    走出了韩王营帐的范围之后，卢国公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今天这顿饭吃得好饱，老臣可是很久没有在晚上吃的这么多了……哈哈，今天可是托了陛下您的福，老臣才得以品尝到韩王府的美味啊！”

    “呵呵。”

    轻笑了一声，皇帝并没有接程知节的话茬。

    这老家伙还叫程咬金的时候，就已经暗暗投靠了李世民，后来无论是和李建成争斗，还是玄武门事变，都牢牢的站在李世民身后，可以说情谊深厚，说话随便一点皇帝根本就不会在意。

    而且就李世民自己，也觉得晚上吃的东西很不错。

    五花肉和肋排什么的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都是玉娘早就教会了宫里的厨子，李世民平时都能吃的到的。就是那新做的豆腐和鸡汤煮的面条能让他觉得新鲜，不知不觉也有点吃撑着了。

    不过满足一下口腹之欲，李世民并不会放在心上。

    他在意的是老十一今天说的那些事情，所以在策马向前走了百余步之后，李世民突然开口问道：“知节，你觉得韩王说的那些方法，真的管用吗？”

    “陛下，管不管用，老臣说了可不算！”

    两眼中精光一闪，程知节笑道：“不过老臣倒是觉得，大王所说之事有理有据，陛下允他一试也是理所当然的……哈哈，再者说了，这几年来大王做出的新鲜玩意儿那么多，陛下可曾见过无用之物？”

    “哦？知节看来是比较看好他喽？”

    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卢国公，李世民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稍稍迟疑了一下之后，程知节笑着点了点头：“不光是看好，老臣也希望大王的方法真的管用！如果那样的话，将来我们大唐也不知道能救回多少将士的命呢。而且……陛下，大王惦记受伤的将士们，乃是心怀仁厚啊！”

    “嗯……”

    微微眯着双眼，李世民缓缓的点了点头。

    其实这也正是他允许李元嘉去试一试的原因所在，毕竟作为大唐的皇帝，他心里还惦记着北方草原上的死敌，还有东北的高丽尤其是这个该死的国家，可以说是李世民的心头刺，早晚是要灭了的！

    到时候大军征伐，至少也是好几十万人！

    一场大战下来，光是伤兵恐怕就有数万甚至十数万，如果李元嘉的办法真的能救回其中的一半……

    只要想想这个可能性，皇帝就忍不住心头滚烫！

    “哈哈……”

    想着想着皇帝突然洒然一笑，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是让十一郎去试一下好了！如果成了的话，也是莫大的功德一件……”

    ……

    “大王，陛下和卢国公已经离开了。”

    回报了李元嘉之后，韩路成双手垂在身侧，静静的等候着大王的命令。

    “嗯。”

    点了点头，李元嘉看了他一眼：“可派人去看过没有？今儿个一整天下来，有几人受伤？严重不严重？”

    “回大王，共有十一人受伤，都不算重。”

    “好，很好。”

    听了韩路成的回答之后，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既然如此，让他们都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开始吧……”

第一百零一章 倒霉的军士们

    “见过大王！”

    “好了，都起来吧。”

    第二天一大早，在冬狩营地的“野外医院”之中，十一个伤兵心中忐忑的向着李元嘉行礼，浑然不知自己将要面临着什么。

    这可是韩王，大唐爵位金字塔塔顶的存在。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来到这种地方？来见他们这些受了伤的小兵兵们？要知道这里除了浓重的汗臭气与血腥味儿之外，更多的还是熬煮草药的味道，一般人根本就受不了，更何况从小锦衣玉食的大王？

    所以不光是这些伤病们，负责诊治这些伤兵的医师心里也是慌得很。

    对此李元嘉丝毫不觉得意外，事实上他知道在这些人面前，自己就是高高在上的权贵，而且还是最顶级的那种，要真是表现出了所谓的“爱兵如子”，不光是这些小兵兵肯定慌的不行，就连他自己恐怕也别扭的很。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李元嘉已经习惯了。

    就像他身边的春烟和柳眉，关系自然是极为亲近的，但是再亲近的关系也不能无视大家身份与地位的巨大差距，否则韩山绝对会分分钟教两个丫头作人。

    所以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之后，李元嘉就自顾自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军中最常见的营帐，陈旧而肮脏。

    一顶帐子里睡了足足六名伤兵，虽然不至于达到人挨人，人挤人的地步，但是空间绝对也不宽裕。而所有人的被褥、衣物全都乱糟糟的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一股子让人想要奔向营帐之外的味道……

    最让人无语的是，在帐子的门口还有好大一滩污水！

    再瞧瞧这些伤兵的身上，如果只是昨日沾染的灰尘和血迹什么的，李元嘉可以保证，绝对不可能脏成这个样子！那脖子上、耳朵后面厚厚的一层灰垢，明显是因为长时间不洗澡才积累下来的，尤其是两个军士的头发，油乎乎的，彷佛是打了一大坨最劣质的发蜡一样，李元嘉甚至都不想去看第二眼！

    所以帐子里的味道，才会那么的酸爽啊。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给他们包裹伤口用的麻布其实在李元嘉看来，那些东西应该叫抹布才合适。

    破破烂烂的，还非常的脏，甚至于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给人裹过伤口，上面的血迹隐隐透着陈旧的气息……

    这玩意儿包裹在伤口上，他们的命要多大才会不感染？

    “咝……”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硬生生的把自己心头的烦躁给压了下来。作为一名医师……至少是曾经的医师，他真的没法接受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但是理智又告诉他，眼前的这一切发生在贞观十二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一千多年的古代，乃是物资极度匮乏的时代。

    别看李元嘉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光是穿的衣服就有无数套，而《五礼》中规定的各种礼服也有好多种。但是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一年一身新衣服很多时候都是一种奢望！

    干净的麻布用来包裹伤口？

    太浪费了！

    还有这些军士们身上积攒的陈年老灰，也不是说他们就不爱干净，不愿意经常洗澡，实在是入秋了之后想要洗个热水澡难度太大了。

    这个时代的大唐并不缺水，但是缺少把水烧热的燃料。

    李元嘉爱干净，是因为王府里面应有尽有，而且每天专门有人给他烧水，但是对于普通人而言，先不说烧洗澡水的器具不同于烧水喝的器具，体积庞大，价格昂贵，就是烧水的燃料又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一个人想要痛快洗个澡，付出的代价着实有点大。

    比如说想要烧够让一个人洗澡的热水，至少也要具备好几项基本条件数百升水，足够的燃料，以及用来烧水的大锅！

    没有自来水，只能靠自己去挑；没有煤气和电热水器，只能自己砍柴或者购买木柴，或者木炭、煤球等更加昂贵、高级的燃料。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你还需要一口大锅！

    传统的陶制锅具热传导慢，浪费燃料，但是热传导快的铁锅价格昂贵，就连炒菜用的小锅在大唐都很难普及，更别说烧洗澡水的大锅了！

    所以真正到了这个时代之后李元嘉才发现，并不是老百姓们不爱干净，实在是他们爱不起干净！哪怕到了一千多年以后，也有很多人爱不起干净，因为他们工作的环境很艰苦，除了每天要流无数的汗水之外，想要洗个热水澡同样要付出他们不愿意付出的代价……

    不过理解归理解，在看到这副情形之后李元嘉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太糟糕了。

    就算这个帐子里的六个军士伤势都不算重，都是伤在了手臂或者小腿上，但是经过了医师们这样的处理之后，恐怕还不如什么都不做吧？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看向了旁边有些惶恐的中年人：“他们的伤都是你处理的？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王的话，都是我处理的。”

    连忙躬了躬身子，那名中年人赶紧回答道：“下官名叫陈风，乃是太医署的一名医工……这些军士的伤，确实都是我处理的。”

    “哦？医工？”

    听了对方的回答之后，李元嘉微微眯起了双眼。

    大唐……或者说长安的医疗机构主要分为两类，一种是专职负责宫廷医疗事务的，比如说尚药局，隶属殿中省，另外门下省和宫官里还有专门给后妃看病、给宫人以及有罪的后妃看病的所在；另外一种则是太医署，就是卫生部的意思。

    太医署下面又分成了五类，既医师、针师、按摩师、咒禁师、药园师。

    医师就是给人看病的，针师是把针灸给单列了出来，按摩师是正规的保健按摩，而药园师就是负责管理种药的药园……

    说真的，都是正儿八经的职位。

    唯有一个咒禁师略扯淡，是用符咒来驱邪治病的。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李元嘉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异界版的唐朝，还有掌握了禁咒的**师之类的存在。

    给人看病的医师们，地位也分高低。

    最高的自然是称为医师，中级职称是医工，而初级职称的话则是医生。而想要升职称的话，“如国子之法”，要考试的！考试合格了之后才允许升职称。

    能混到医工这个级别，说明陈风的水平应该不差。

    只不过……

    看看这营帐种糟糕的环境，再看看伤兵们身上那些破烂肮脏的伤口敷料，甚至都不用打开看看里面，李元嘉就已经给这个陈风下了判断让这家伙给治伤，十一个受伤的军士可真够倒霉的……

第一百零二章 多着呢

    “陈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咕咚！”

    看着韩王李元嘉那平静的表情，听着他那淡然的话，陈风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慌忙的低下了头：“是，大王，小臣明白！我一定会全力协助这两位……咳咳，一定全力协助！”

    说完这些话之后，陈风侧着头看了一眼李元嘉身后的两个年轻人。

    一个叫马原，一个叫黄仁，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且看穿着、样子的话，应该是韩王府的杂役，甚至连管事都算不上的那种！

    因此在李元嘉看不到的地方，陈风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

    “嗯，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淡淡的看了这个陈风一眼，李元嘉的声音中不带一丝的起伏。

    身为一名医师……至少是曾经的医师，其实他很明白这个陈风此时的想法，那必然是不甘与愤怒！或许他不敢愤恨李元嘉这位亲王，但是李元嘉留下来的这两个年轻人，陈风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毕竟对于任何一个“专业人士”来说，在专业领域被一个外行人挑战……或者说连挑战都算不上，只能被动的接受，愤怒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陈风的愤怒，却不能让李元嘉心中起一丝的波澜。

    他当然知道这样做对陈风很不公平，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羞辱，但是如果考虑到清创缝合术在这个时代如果成功的话产生的影响力，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医工了，就是把整个太医署或者尚药局给全羞辱一遍又能如何？

    毫无疑问，这是绝对值得的。

    在人类的整个历史上，为了医学的进步做出牺牲的人还少吗？

    华夏有神农尝百草，西方也有无数拿自己做实验的医师，他一个小小的陈风仍在历史的长河中，又算得了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元嘉已经把这种想法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因此对于陈风自然就没有丝毫的愧疚感。而且身为上位者，他现在已经掌握了和不同人说不同话时的态度和语气，只是淡淡的几句话就迅速打消了陈风心中的不服与愤怒。

    反正听了李元嘉的那句“不要让本王失望”之后，陈风如同被人用一桶冰水迎头浇下一般，原本有些发热的脑袋瞬间冷静了下来。

    “大王放心，小臣必不敢让您失望。”

    恭恭敬敬的一句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回过神来的陈风自然想明白了，他不过是太医署一个小小的医工，不入流的小人物，而眼前这位则是大唐的韩王，太医令见了都要战战兢兢伺候着的大人物！

    你有什么资格愤怒，不甘？

    眼见简单敲打的两句话起了作用，李元嘉自然是非常满意，随即扭头看向了马原和黄仁：“你们两个今天留在这里，把所有人的伤口重新处理一遍……呵呵，还记得该怎么做吗？”

    “回大王的话，小的记得。”

    没有任何的犹豫，两人异口同声地的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会忘记？

    为了让他们两个熟练的掌握清洗、包扎伤口的技能，过去的一个月时间里，他们至少折腾死了六条狗和四头豚，甚至府里的几匹老马也因此受了不少的罪！这儿的十一个伤兵情况不算严重，两人自然是信心十足。

    而且对他们来说，这可是一次绝佳的好机会！

    看看李忠他们几个小子，年龄比他们两个还要小呢，就因为学会了大王教给他们的东西，现在已经成为了王府的管事，别说地位上高他们一头，关键是每个月的例钱也多了好几倍！现在府里的那些小丫头嘴里说的都是那几个小子，让人听见了心里可是不舒坦的很……

    这次要是干好了大王交给的差事，自己有没有机会？

    所以两个愣头青此时真可谓是热血沸腾，几乎是大王刚刚离开，马原立刻就冲着陈风道：“陈先生，既然大王让我两人为诸位军士重新处理一下伤口，还请陈先生多多帮忙……先给我们找几个人吧！”

    “找人？找人做什么？”

    陈风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只是眨了眨眼睛略有些惊讶的反问道。

    “做什么？当然是先收拾这两个营帐了！”

    四下扫视了一圈营帐之后，马原淡然道：“这营帐里又脏又臭，哪里是伤员能住的地方？本来没事儿，过几天就能好的伤，在这儿住几天可就说不好了……地上要全部打扫干净，这些肮脏的被褥也要全部换成新的！”

    “嗯？你什么意思？”

    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哪怕是脾气再好，陈风也有些忍不住了。

    打扫干净地上什么的也就罢了，被褥也要全部换新的？他一个普通的医工，上哪儿给他们找新的被褥去？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家伙态度怎么就如此嚣张？

    “呵呵，陈先生莫生气！”

    相对于得志便猖狂的马原来说，黄仁的脾气就好很多了，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笑着说道：“我等并无他意，只是按照大王的吩咐办事……再说了，只是收拾五个营帐而已，费不了什么功夫的。”

    伤兵数量不多，黄仁估摸着有四五个营帐就足够了。

    只不过听了他的话之后，陈风却眉头一皱：”五个营帐？现在他们住两个不行吗？一个人能占多大的地方？还有，我们这次出来并没有带新的被褥……”

    “这个你们不用管，大王早已经命人备好了。”

    心里也有些不太痛快的马原看了陈风一眼，傲气十足的说道：“而且不只是全新的被褥，我们还给每个受伤的军士准备了一套新衣，等会儿自然会有人送过来的。”

    “新被褥？每人一套新衣？”

    听了马原的话之后，陈风真的是彻底愣住了。

    这……

    这是什么情况？

    大王这是府上的钱太多了，没有地方花，所以才想要到军营里炫富来了么？

    “咦，好像是啊！”

    突然想起长安城中的传闻，还有各种各样传说中从韩王府流出来的东西，陈风心头不由得一酸仔细想想的话，韩王好像应该是很有钱的吧？

    而看着陈风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马原嘴一撇，相当不屑的说道：“何止是被褥和新衣，我们准备东西多着呢……”

第一百零三章 清洗

    作为这次冬狩负责伤兵的医工，陈风自然不敢随意的离开，因此哪怕他对马原和黄仁再不满，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伤兵营之中，默默的看着他们糟蹋东西。

    是的，在陈风的眼中，这两个愣头青就是在糟蹋东西！

    先是让人收拾出来了五个营帐，每个营帐的地面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有污水的全部用泥土给填了，然后再在地上细细的洒了一层生石灰。

    再然后，地上先是铺了一层干草，然后又铺上了十几床崭新的凉席没错，一看就是全新的，没用过的凉席，一张至少五个大钱的那种！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也不算什么，但是随后韩王府的几个小厮送来了十几床崭新的被褥，并且还有十几身干净的棉衣，让陈风的一双眼珠子差点儿给瞪出来！

    倒是看到这些东西，伤兵们可是开心坏了。

    本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肮脏的营帐，难闻的被褥，就连身上的衣服也因为多日未换早就变得味道十足，但是现在突然有人愿意给他们全部换新的，而且看起来比他们平时用的还要好上十倍的那种，谁不愿意？

    而且……

    原本五六个人挤一个营帐，现在两个人一个，谁不开心？

    忙忙叨叨了半天时间，五六个营帐一切都收拾干净，十一个伤兵也全都穿上了干净的新衣服，住进通了半天风的营帐之中。

    这期间陈风一直都在冷眼旁观，一直到马原指挥着几个小厮在营帐边上支起了两口大锅，搬来了许多煤球之后，终于又忍不住了：“你们烧水做什么？难道是要给他们做汤？”

    “啊？做汤？”

    愣了一下之后，马原也就明白了陈风的意思，顿时一乐：“汤是肯定要做的，大王特意吩咐过，为了能让他们的伤快点好，回头肯定要多熬些鸡汤、骨汤什么的，不过我们现在烧水可不是为了煮汤。”

    受伤的人要补充营养，这个理论古代也有，陈风并不是很奇怪，他只是好奇的继续道：“既然不是为了煮汤，那支那么大的两个锅烧水做什么？”

    “很简单，清洗！”

    看了对方一眼，马原淡然道：“所有人的伤口都要重新清洗一遍，而且必须要用放凉了的开水来清洗！而且清洗完了之后，我们还要用七等烈酒再清洗一遍，然后敷上干净的棉布……”

    “……”

    不等马原把话说完，陈风的嘴巴已经越长越大，忍不住一甩衣袖：“你们这样做……不是胡闹么！”

    虽然不知道所谓的七度是什么意思，但是烈酒这两个字陈风还是懂的。

    用烈酒清洗伤口？亏你们想得出来！

    那是要疼死人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些伤口明明都已经处理完了，现在既不继续出血，也没有化脓，为毛要再行包扎？而且还要用凉开水和烈酒再清洗两遍？

    那不就是折腾人么？

    亏了这十几个伤兵的伤势不算重，但凡要是有重伤的，你们这么一折腾说不定就要折腾死一两个啊！

    “哼，大胆！”

    不等旁边的同伴说话，性子比较急躁的马原已经眉头一皱，厉声喝道：“这是大王吩咐下来的事情，你竟然敢说胡闹？！”

    “啊？大王……这是大王吩咐的？”

    听他这么一说，陈风顿时有些傻眼了。

    来负责这些伤兵们的不是眼前的马原和黄仁两个人么？不是因为他们的缘故，韩王才会突然想要如此的……

    “咝……”

    突然之间，陈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应该不会吧？

    他一个堂堂的韩王，怎么可能会对医治伤兵感兴趣？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就在陈风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的时候，旁边的黄仁站出来打圆场了：“陈先生，此事确实是大王亲自吩咐的，我们只要照着做就是了……”

    ……

    “哈……”

    当李元嘉从床榻上起来的时候，自然而然的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今天的天气，可是相当的“凉爽”！

    所以中午吃了一碗热腾腾的手擀面之后，李元嘉实在是按捺不住心头的困意，躺在创伤睡了个午觉。一来是因为天气寒冷，温暖的被窝里实在是太舒服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昨天晚上想的事情太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这一觉睡得死死的，醒来之后身子骨分外的舒坦。

    “呼……来人！”

    扭了扭腰，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浊气之后，李元嘉轻喝了一声。

    几乎是话音刚一落，韩路成和两个小厮便走了进来。他们一直都在门口候着，听到李元嘉打哈欠的声音就已经开始准备，才能第一时间走进营长之中。

    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三人的伺候，李元嘉先是穿上棉衣，然后刷了刷牙，最后用热毛巾擦了把脸之后，整个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随手把热毛巾递给韩路成的同时，李元嘉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谷饶你，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别说其他的麻烦事儿，就连穿衣服、洗脸都已经习惯了别人伺候，这要是突然穿越回去的话，我还活不活了？”

    想到这些，李元嘉下意识的苦笑了一声。

    有时候他都在怀疑，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让他能够穿越回一千多年以后的话，自己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回去的好处很明显，可以享受到各种现代化的东西，而且也不会这样的无聊；但是留下来自然也有留下来的优势，那就是享受着人上人的地位，以及参与历史、改变历史的快感，这可是上辈子没希望能感受到的东西……

    “呵呵，想太多了。”

    琢磨着琢磨着，李元嘉突然回过神来，哑然一笑。

    不过当他把刚才发散的思绪给收回来之后，李元嘉立刻就想起了自己留在伤兵营那边的马原和黄仁，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办，是不是能够办好？

    其实原本的计划里，李元嘉是打算亲自动手的。

    毕竟马原和黄仁只是学了几个月时间，真正开始动手也就是一个月，基础太差了。只不过李元嘉也知道自己插手伤病的救治已经很出格，如果还要亲自动手的话……

    说实话，很难说皇帝能不能容忍。

    所以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还是压下了马上去伤兵营看看的想法，决定明天一早要是没别的事情，再过去瞧瞧马原他们干的怎么样好了……

第一百零四章 缝合

    营帐里的环境卫生，马原和黄仁搞得很不错，除了打扫干净之外还铺上了薄薄的一层生石灰，勉强算是消了毒了。

    伤兵们的卫生也一起搞过了，除了换上了新被褥和新衣服之外，李元嘉能看得出来，每个人至少都把脸给洗了洗，看起来让人舒服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精神状态都比上午好了。

    不过李元嘉也知道，这十几个军士的伤势本来都不严重，最惨的一个也不过是摔断了胳膊而已，陈风早就已经处理过了。虽然对陈风的手法、效果颇有疑虑，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倒也没有重新折腾一来他对骨科没有太大的信心，二来也是想看看这个时代的骨科技术。

    他来的时间，正好可以看到黄仁给一个伤兵重新处理伤口。

    而在他站在一旁观看的时候，陈风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疑惑，低声问道：“大王，下官斗胆，不知道能否请教您几个问题？”

    “哦？你问吧。”

    瞥了陈风一眼，李元嘉自然没有拒绝的想法。

    暗暗的吞下了一口吐沫，陈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不解的问道：“在大王来之前，这两位已经给三位军士重新包扎完毕，不过他们却是用的盐水和烈酒，三个军事都疼的死去活来，差点没晕过去！”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陈风的心里还是挺爽的。

    那两个让人厌烦的愣头青，今天可是吃足了苦头。虽然背后有韩王撑腰，可是这些受伤的军士可不是什么青瓜蛋子，都是在真正的沙场上见过血的，如果韩王亲自动手或者在一旁压阵的话倒也罢了，没人敢当刺儿头，但是只有马原和黄仁两个人的话，谁还会怕他们不成？

    本来都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全部解开重来，这已经让军士们不太高兴了，只不过碍于韩王亲自出马，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但是伤口还要用盐水和烈酒冲洗，这简直就是要人命啊！

    反正上盐水的时候，被蛰的痛死的军士差点揍马原和黄仁他们一顿。

    只不过……

    一想到接下来马原和黄仁的骚操作，陈风这心里就又郁闷开了。

    换了新被褥和衣服，从五六个人一个营帐变成了两个人一个，这些都不用多说了，陈风怎么也没想到接下来这些军士们每顿饭都有白面和肉可以吃！

    这个条件，让愤怒的军士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也别说军士们没骨气，实在是这年头想要顿顿有肉吃，有白面真心的不容易，别说他们这些普通的军士们了，就连皇帝身边的那些亲卫们都不一定有这个待遇。要不然李二也不会隔个三四年就去洛阳“就食”，还不是缺粮闹得？

    有白面有肉，谁不乐意？

    不管是盐水还是烈酒，冲洗伤口的时候不就疼那么一会儿么？就算疼的差点儿晕过去又如何？换来的却是接下来好些天的大鱼大肉和白面馒头与面条，傻子才不干呢！

    所以陈风想要借助这些军士们的心思，就在这糖衣炮弹攻势下彻底消散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对于马原和黄仁两人用盐水和烈酒冲洗伤口的事情依然不解，而每次问他们得到的回答就只有一个大王吩咐的！

    李元嘉当然明白陈风的心思，嘴角一弯，漫声道：“你叫陈风，对吧？”

    “是，大王，下官正是陈风。”

    “既然是太医署的医工，想必应该是熟读过很多医书的吧？”

    眼皮子一耷拉，李元嘉继续说道：“《五十二病方》看过没有？里面有用酒冲洗伤口的记载，你知不知道？还有盐水冲洗的方法也不是本王所想，晋代的葛洪早就用过了……黄仁，他的伤口比较大，用线缝吧！”

    “啊？”

    “什么？用线缝？”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营长之中顿时响起了两个人的惊呼声。前者是刚刚被酒精冲洗刺激到差点晕厥，但是因为李元嘉在场而死命撑着不出声的受伤军士；后者则是正瞪大了眼睛回忆《五十二病方》和葛洪的陈风，脸上的惊讶可一点都不比受伤的军士少。

    “哼！这也不知道？”

    又看了一眼陈风，李元嘉的脸上露出了极为不满的表情：“回去翻翻《诸病源候论》……虽然是前隋的医书，不过想来太医署应该也有留存吧？好好翻翻，别一问三不知，说点儿什么都跟没听过似的！”

    “是，大王。”

    陈风心中惶恐，连忙把头给低了下来。

    原本只是像要解一下心中的疑惑，顺便隐晦的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没想到人家直接就是一连串的人名和书名，把陈风最后的那点小心思也给打的无影无踪了。

    有理有据有出处，你想怎么着？

    关键是韩王说的那些东西，除了葛洪陈风知道，而且拜读过他的《肘后方》之外，其他两本还真是不怎么知道！

    业务不精，他还敢说什么？闭上嘴才是最好的选择……

    “唉……”

    看着噤若寒蝉的陈风，李元嘉唯有暗暗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其实在穿越过来大唐之前，他对传统医学，也就是未来大家称呼的中医是很不感冒的。毕竟他是学现代医学出身，讲究的是证据，是双眼所见，因此阴阳五行这种纯理论的东西虽然不至于说嗤之以鼻，却也绝对不会去相信。

    但是在看了无数的古代医书之后，李元嘉的固有观念却有些改变了。

    酒和盐水冲洗伤口这种操作，竟然在晋代就已经出现了！而且在李元嘉所看的诸多医书当中，也有不少外科手术的记载，这大大颠覆了他对中医的印象。

    先不说华佗，就算来到了一千多年前，李元嘉对华佗的认知也非常少，反正贞观年间的医师们都没听说过华佗的传承。但是就李元嘉自己看到的那些书，《晋书》里有景帝割瘤子的事情，也有修补唇腭裂的记载。而曾经让李元嘉大开眼界的《诸病源候论》，也记载了隋代肠吻合术、大网膜血管结扎术、大纲膜坏死切除术等手术方法和步骤。

    只可惜古代人惜字如金，一个肠吻合术的文字不到百字，并无太大的意义。而且用鸡血抹在吻合口，“勿令气泄”的做法也让人无语的很。

    倒是写到“针缕如法”时，较详细地陈述了有关方法和步骤：“凡始缝其疮，各有纵横，鸡舌隔角，横不相当。缝亦有法，当次阴阳，上下逆顺，急缓相望，阳者附阴，阴者附阳，腠理皮脉，复令复常，但亦不晓，略作一行”……

    所以李元嘉让陈风多看看书的时候，倒也理直气壮。

    而就在陈风因为大王的这番话而惶惑不安的时候，黄仁开口问道：“大王，在他身上用哪种丝线？”

    “唔……”

    犹豫了一下之后，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第一次的话，先用桑皮细线试试看吧……”

第一百零五章 我缝！

    说句实话，李元嘉上辈子当外科医生的时候，几乎从未关心过手术用的缝线到底是什么材质的，偶尔听人讲那么几句很快就忘了。

    这东西，对他来说会用就行了。

    研究缝线的材质、效果什么的，那都是专业人士和某些对此感兴趣的医师的事情，李元嘉这个外科医师只要知道缝线有哪些类型，哪个牌子的质量更好，知道什么时候用几号线就已经足够了。

    但是李元嘉同样知道，在大唐贞观年间他的选择并不多。

    他没兴趣真的一样一样去尝试不同材料的缝合线，理所当然的便执行拿来主义，让人提前准备好了几种缝线，准备一样一样的尝试一下。

    缝合用的材料，可不是一拍脑门随便选的。

    除了材料的强度、是否容易制备等因素之外，人体的组织反应也必须要考虑在内。因为在每个人的体内都有一套完整的防御机制，会自然而然的抵御外来的入侵，而所有的缝线对这套防御系统来说都是入侵者，当医师们把它们用在缝合伤口上的时候，人体和这些缝线的“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所以缝线的材料，绝对是至关重要的。

    李元嘉要用的，就是强度足够大，至少能让马原、黄仁这些人可以轻松操作，不容易扯断的线，同时引发的组织反应也不能太大，减少后续的麻烦。

    贞观年间，他只有“纯天然有机”可以选择。

    好在虽然上辈子对缝线没兴趣，但是作为一名医学生，李元嘉好歹知道一些基本的常识，比如说西方人用了上千年的羊肠线，中国人用了上千年的桑皮细线，肯定都是可以用一下试试的。当然还有蚕丝织成的丝线，也在李元嘉的尝试范围之内。

    至于说中西方数千年历史中使用的其他缝线，李元嘉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他没那个时间。

    所以第一次的人体实验，就从中国传统的桑皮细线开始就好了。

    至于说西方人用的羊肠线，李元嘉暂时还不太想用，因为一来强度有些差，用来缝合外伤难度不小，用在肠、子宫等内脏器官的缝合上应该会比较好；二来消毒也是个麻烦事儿，现在除了酒精之外还没有其他的消毒剂，羊肠线用高温蒸煮的办法消毒的话，一下子就熟了……

    “大，大王！”

    “嗯？你有何话要说？”

    看到伤兵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李元嘉的眉头一皱，淡淡的问了一句。

    “咕咚！”

    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之后，伤兵指着黄仁刚刚打开的无菌器械包，一边哆嗦一边颤声问道：“大王，刚才您说的缝……可是要用这些东西来……来……”

    “没错，把你的伤口给缝起来，就用这些东西。”

    看着伤兵结结巴巴的样子，李元嘉都替他费劲，所以不等说话就立刻点了点头道：“你这个伤口太大，如果只是用绷带包扎起来的话，愈合的效果不佳……用线把它缝合起来，长得会更快，效果也更好！”

    传统的包扎处理方式，其实也是把伤口的创面挤压在一起，让它们重新“连”起来。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效果还是速度，都远不及缝合来的有效而已。

    李元嘉觉得自己解释的很清楚，然而看到那精光闪闪的针头，还有看起来就让人痛不欲生的西线，伤兵的身子却开始有些哆嗦了：“大，大王，能不能不缝？像前面两个兄弟一样……包扎一下就好了吧？”

    “……”

    看着伤兵的怂样，李元嘉也是无语了。

    伤兵的恐惧其实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惧怕锋利的物体是人类的本能，这也是很多人害怕刀多过害怕枪的原因。而医师们手中的针无疑是个中翘楚，哪个不怕？

    不过同样的事情见多了，李元嘉早就已经变成了铁石心肠，丝毫不为所动的温声道：“他们的伤口比你小得多，不缝合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你这个……伤口太大，缝一下的话好的更快一些啊。”

    这个伤兵比较倒霉，追赶猎物的过程中从马背上摔下来，然后被一块势头热情招待了一番。伤势其实也不算特别重，但是也绝对算不上轻，伤口长度超过了十厘米，而深度也至少在一厘米以上……

    反正用盐水和酒精清理的时候，这哥们儿疼的差点给黄仁一刀！

    所以哪怕李元嘉说的很明白，但是伤兵三号的表情还是极为犹豫这不是因为怕疼而犹豫，实在是大家平时都是用布一裹了事，哪里见过用针线缝的？事实上，如果面前站的不是大唐韩王，恐怕他早就翻脸了！

    李元嘉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伤兵做出自己的决定。

    因为他知道，时代的局限无处不在。

    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不知道曾经出现过多少的前沿科技。翻开历史书，你总能找到让你惊叹的东西，比如说一本《诸病源候论》，就让李元嘉惊掉了很多次的下巴。

    但是同样的，在历史的长河中老祖宗们丢掉的东西更多！

    或者说也不能算是丢掉，而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那些发现没有能够继续下去，或者没有条件继续下去。

    就好比《五十二病方》里用酒清洗伤口的做法，酒精的浓度不够其实并没有太大意义，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未来；还有葛洪的盐水清洗伤口，或许效果很好，但是没有大样本的实验结果作为凭据，有多少医师会相信？而古代的盐价那么高昂，又有多少人舍得用来洗伤口？

    医学家们如此，眼前的伤兵又岂能要求太多？

    只不过在等了半分钟，眼看着伤兵还是一脸的纠结时，李元嘉终究还是有些不耐烦了。他知道，这小子肯定是怕疼，毕竟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缝上几十针可不是开玩笑的；但是另一方面，他又不敢拒绝自己这个亲王，算是尬在这里了。

    所以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干脆直接说道：“好了，你自己想明白了！如果不缝合的话，后果自己担着，如果缝合的话……嗯，黄仁，每个愿意让你给缝合伤口的军士，本王赏钱一贯！”

    “啊？一贯赏钱？”

    听了李元嘉的这番话之后，营帐内所有的人都懵逼了。

    “对，一贯！”

    “咕咚！”

    眼看着大王不是在看玩笑，伤兵最先反应了过来，马上就把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大王，不用想了，我缝！”

第一百零六章 一个都不能放过

    但凡让用盐水和烈酒清洗伤口的，未来几天好吃好喝，还有专人伺候着。

    而在李元嘉看了之后，凡是需要用阵线来缝合伤口，并且也能忍住痛让黄仁他们缝完的，有一个算一个，按照缝针的多少可以拿到三百钱到一贯钱不等的赏赐！

    在说完给赏钱之后，李元嘉趁热打铁，宣布了这个规矩。

    这种骚操作，让其他人目瞪口呆。

    尤其是马原和黄仁两人，这会儿简直是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大王拍自己给这帮军士疗伤，竟然还要给他们赏赐？而且一出手就是一贯？

    这……

    这简直是开玩笑啊！

    看了看和自己一样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的陈风，再看看一脸惊喜的趴在地上谢赏的伤兵，黄仁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算了。

    缝几针就能拿一贯钱赏金，他都想给自己一刀了！

    不过还不等他多想，李元嘉已经一皱眉头道：”行了，赶紧起来吧，伤得这么重还趴地上干嘛？黄仁，把他给我扶起来，准备缝针吧！“

    ”是，大王。”

    虽然心中万分的不解，但是黄仁可不敢违抗李元嘉的命令，马上就把伤兵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呵呵。”

    看着营帐里一圈人的反应，李元嘉摇了摇头，无所谓的笑了笑。

    给人看病还要倒找钱，看起来好像确实挺傻的。

    不过对于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医师来说，这不是常规操作么？尤其是那种新式的疗法，无论是新药还是新术式，稍微好点的免费治疗，如果风险大点的肯定是要到给钱的，没毛病啊！

    直到现在李元嘉还记得自己刚上班时发生的一件事情，某位影像科的主任想要做个课题，需要给病人们做影像检查……

    一个人一千块，现场给钱！

    病人们就在检查室外面排队，医生现场给钱，数一千进去一个人，直到凑够了课题需要的病例数量，一口气就花了好几万出去。

    所以花钱让病人配合，李元嘉觉得挺划算的。

    他知道这些伤兵们愿意配合着马原、黄仁两人重新清洗、包扎伤口，都是看在李元嘉这个韩王的面子……也不能说时看他面子，实际上应该是畏惧于他的权势而已。如若不然的花，已经包扎好的伤口干嘛重新来一遍？

    而且盐水和烈酒冲洗伤口的痛苦，真的是谁用过谁知道，更别说还要用阵线来缝合伤口，那玩意儿看着就头皮发麻的好不好？

    以势压人，李元嘉不屑为之。

    只要能让伤兵们心甘情愿的配合，减少后面几天的麻烦事儿，别说花个几贯钱了，就是花几十贯、几百贯又如何？

    花点钱让自己能够青史留名，恐怕上万贯都有的是人愿意吧？

    至于说能不能青史留名，李元嘉就更不会怀疑了。

    别看他让黄仁和马原做的这一系列操作看起来简单，无非就是保持环境卫生，用盐水和酒精冲洗伤口，用消过毒的针线缝合，用无菌的敷料包扎，最后保证病人的营养和后期护理……

    这些步骤看起来真的很简单，换个普通人穿越过来都能搞！

    然而就是这些在未来人们眼中普通之极的操作，却困扰了古代人数千年！无论东方还是西方，无论中国还是欧洲，数千年的时间里都没有解决这些最简单的问题！

    一直到十九世纪的时候，受到了法国人巴斯德的细菌学理论，英国外科医师李斯特才开始了这方面的尝试，而南丁格尔的努力更是大幅度降低了伤兵们的死亡率……

    要是能让这套流程提前千年出现在中华大地，花钱又算得了什么？

    李元嘉根本就不怕花钱，他怕的是马原和黄仁的操作不够规范、小心，最终导致效果不是那么的尽如人意；更怕的是自己在的时候伤兵恭恭敬敬的，但是自己一走伤兵们就因为疼痛而拒绝配合，或者干脆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那可就亏大了！

    这种事情，他上辈子见得太多太多，经历的也不少，很清楚肯定不是靠自己一个亲王的头衔就能解决的，唯有用奖励才是最好的办法。

    李元嘉在医学领域的第一次尝试，绝对不允许失败！

    所以不管陈风和黄仁他们如何想，甚至于回头可能会被人叫做冤大头什么的，李元嘉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亲自盯着黄仁给三号伤病缝完了伤口，李元嘉这才放下心来。

    这家伙，做的还不赖。

    虽然因为缝合的时候伤兵不停的吸冷气或者惨叫，影响了黄仁的心态，手上的动作明显有些颤抖，但是最终这十几针还是给缝了上去。而且接下来取无菌棉布，包扎什么的动作也没有犯错，顺顺当当的完成了。

    而看到黄仁最后系上带子，包扎完毕，李元嘉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

    实在是不想再听伤兵的哼哼声，李元嘉冲着马原和黄仁招了招手，一扭头走出了营帐。

    “剩下的伤兵，都是一样的处理！”

    在帐外用力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李元嘉嘱咐两人道：“记得我的话，把他们分成三组，一组用盐水清洗伤口，一组用烈酒，剩下的一组两者都用……然后结果都给我记录好了，明白吗？”

    “大王放心，我等明白！”

    相互看了一眼之后，马原和黄仁同时躬身应道。

    如何处理伤口，他们两个已经跟着李元嘉学了足足一个月，而刚才大王说的话，他们也听了足足一个月，早就深深的刻在了脑袋里面。而且他们也知道，做好了回去大王肯定不吝赏赐，但是如果做的不好，先不说会有什么惩罚，但是有一点两人可以肯定，自己以后肯定是没有机会了！

    所以不用李元嘉嗦，他们两人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看到他们明白，李元嘉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回头记得找韩路成，在这边花了多少都找他去那……嗯？”

    话刚说了一半，李元嘉突然听到了一阵喧哗之声，立刻扭头向远处望去。

    另外两人同样赶紧扭头一瞧，马原愣了一下立刻道：“大王，是今天的伤兵送来了……看样子至少有二十多个的样子！他们这些人，也让我们来吗？”

    “废话，当然啊！”

    看到新来的这批伤病，李元嘉双眼瞬间就亮了起来：“我不管你们是用本王的名头压人，还是用钱来引诱他们，总之一句话，一个都不能放过！”

第一百零七章 在想什么？（本章可不看）

    实验的样本量当然是越大越好，伤兵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所以当黄仁神色有些难看的问起这些人该如何对待的时候，李元嘉自然是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说道：“和他们一样，不管花多少钱，让韩路成给你就是了。”

    在马原和黄仁的眼中，这些伤兵就是一个个的蚂蝗，接下来会吸走他们韩王府的血；但是在李元嘉的眼中，他们确实一笔一笔的经验值，自己带来的医学技术想要“快速升级”，就要靠着这帮人了。

    而且这种时候，可万万不能拿亲王的身份压人。

    尤其是李元嘉想要让这些伤兵心甘情愿的配合黄仁他们，不折不扣的按照他的想法来治疗时，就绝对不能用强迫的方式人越多的时候就越不能！

    既然决定要花钱，那就一定要花嗨了！

    只不过……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李元嘉犹豫一下之后，最后吩咐了一句：“记住，不准强迫！如果实在是……嗯，实在是有不愿意的人，就还让陈风去诊治，明白吗？”

    “……明白了，大王。”

    愣了一下之后，马原和黄仁同时点了点头。

    有点意外。

    这个命令和刚才大王的话相违背，本来他们还琢磨着如果有头铁的傻蛋，要如何威逼利诱他们呢，结果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两人同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想要威逼利诱这些军士们，两人当然亚历山大。

    就算背后有韩王这座大山在，可是面对着这些刀口舔血的伤兵，要说不慌那是扯淡。刚才黄仁给三号伤兵冲洗伤口的时候，他那一双手哆嗦的自己脸都红了……可是没办法，对方恶狠狠的看着他，那眼神跟一头狼似的，黄仁怎能不怕？

    现在有了李元嘉的这句话，愿意的就好吃好喝，甚至拿钱，不愿意的就还交给陈风去治伤就是了……

    一口气来了那么大一波新伤兵，马原和黄仁赶紧回去安置他们。幸好两人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干净的营帐，甚至连干净的被褥也都拿了过来，倒也不用担心。

    而在远处看了几眼之后，李元嘉就悄悄的离开了。

    他也不是怕人太多，或者怕伤兵们闹事儿什么的，而是想要平平稳稳，安安静静的把这件事情给搞定了。最好是这次跟着来冬狩的大佬们一个都不惊动，等他们知道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最终的结果。

    所以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之后，李元嘉又让人把韩路成给叫了过来：“把剩下的烈酒给马原他们送过去……另外，这次冬狩总共准备了多少套被褥和衣服？”

    “回大王，准备了一百套！”

    “一百套么……”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的眉头顿时一皱。

    这次来始平冬狩，至少也要持续十天的时间，也就是说如果按照今天的人数计算，十天里就有两百人受伤！就算打个折扣，一百套恐怕也不太够用。

    只不过还不等他开口，韩路成就已经猜到了李元嘉的想法，赶紧补充道：“大王，咱们府上也就准备了一百套，现在赶制恐怕是来不及了啊！”

    “嗯，知道了。”

    眉头又是一皱，不过李元嘉也是无可奈何，只好摆了下手道：“衣服是肯定做不出来了，不过被褥你们可以想想办法，至少可以用布匹做些干净的被套和单子出来，也能凑活着用了。”

    “是，大王。”

    虽然嘴角抽抽了两下，不过韩路成还是马上就点了点头。

    别问，问就是搞定它。

    韩路成之所以能够博得李元嘉的“欢心”，迅速取代自家老爹的地位，原因除了年轻，脑子灵活，学习数学等新知识足够努力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执行命令的时候从不问为什么，更不会打折扣！

    所以又等了片刻，发现大王没有其他的吩咐，已经坐在矮几旁开始写字的时候，韩路成静悄悄的施了个礼，然后急匆匆的出去准备了……

    ……

    就在李元嘉在自己的营帐里写写画画，盘算着自己哪里还没有准备完善的时候，众多新伤兵的到来，让陈风和马原他们陷入到了忙碌之中。

    作为伤兵营的负责人，陈风自然不能闲着。

    这么多人一下子送过来，光靠马原和黄仁他们肯定处理不及，而且陈风从昨天开始也是种憋着一肚子的气。他不敢和韩王对着干，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就承认对方的方法比自己的好，更不会放弃自己救治伤兵的权利。

    而且从心里面，陈风也想和眼前这两家伙比一比。

    只不过……

    陈风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实，那就是当新来的伤兵们看到前面那些人住着宽敞而干净的营帐，穿着新衣，盖着新被时，没有人愿意去住陈风他们准备的营帐。尤其是当他们从前面来的袍泽们口中听说，如果让马原和黄仁救治，顿顿有肉和白面吃，甚至于那些伤口比较大，又愿意让马原他们在身上缝几针的人，至少还可以拿到三百钱的赏金时，就彻底没有人愿意让陈风处理自己的伤口了。

    能被送到这儿来的，伤肯定都不轻，不然自己就随便处理了但是狩猎场终究不是战场，所以伤势大多也不是特别重的那种。

    多等会儿就能拿到一笔钱，谁不愿意干？

    也就是三四个摔断了胳膊和腿，而且表面伤口很小的家伙，在反复确定马原和黄仁不会处理骨折之后，才一脸愤愤的把陈风叫了过去……

    而这一切，被好几双眼睛看了个通透。

    随着更多的新被褥和衣服从韩王那边送过来，马原和黄仁他们预先准备好的盐水、烈酒和无菌包急速的减少，营帐外面烧着的开水一大锅一大锅的用完，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几双眼睛先后悄然的消失了。

    而在中军大帐，听了侍卫的回报之后，李世民一脸的茫然。

    新被褥，新衣服，还有盐水和烈酒？

    甚至还有赏金？

    这个老十一，心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啊……

    ……

    啊！！！脑袋里面一团浆糊。

    头疼欲裂，感觉这一章就是纯水……大家凑活看吧。

第一百零八章 烈酒

    随后的几天，李世民在全情投入自己最喜欢的狩猎活动中之后，再也没有关注过伤兵营那边的情况。

    每天纵马奔驰，引弓射箭，实在是太好玩了。

    李老二每天沉迷于古代的射击游戏，每天白天基本上就把四十多岁的精力消耗的一干二净，晚上回去吃了饭就是上床呼呼大睡，根本就无暇顾及到自己弟弟的医师大业……

    哦对了，也不是一点都想不起自家这个弟弟。

    事实上偶尔在玩的很爽，尤其是看到那些十几岁的年轻人们呼啸来去，意气风发的争抢着猎物的时候，李世民总会忍不住想到那个连着几天都窝在自己的营帐里，几乎都不怎么出门的老十一。

    每想一次，心里就要炸一次。

    咱们老李家可是时代功勋，马上出身，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虽说自家老大腿脚不好，老二太胖了骑不动马，可是终究还有一颗向武之心，平日里也能拉起弓来射上几箭。而这个老十一却宁愿待在营帐里看书，都不愿意出来骑骑马，打打猎这种感觉简直是让人抓狂。

    如果不是理智告诉李世民，这样的老十一才是个好的亲王的话，他真的有心狠狠的收拾他一顿！

    不过……

    这个念头也就转了几秒钟，李二的注意力马上就被眼前出现的猎物给吸引走了。

    好嗨哟！

    当然了，既然来了一趟始平，哪怕心里面是专门为了狩猎来的，李世民也不可能放弃作秀，更不会忽略了收买人心的机会。在冬狩开始了几天，积攒了一些猎物之后，召开了一次盛大的宴会，邀请始平的士绅族老们来参加。

    按照年龄、身份等不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们得到了不同等级的赏赐。

    大多都是粟米和布帛，很是实惠。

    而当时间到了十九号的时候，李世民终于停止了残杀野生动物的行径，在自己的营帐里休息了一天。

    事实上除了那些精力旺盛，睡一觉就能让精力恢复过来的年轻人们之外，这次随同皇帝出行的其他大臣们，好多前两天酒已经开始休息了。

    身子骨老了，真有点扛不住。

    李世民算是打猎的瘾头比较大的，一直都没停下来，每天都忍不住要出去射几只猎物回来。不过一来年龄不饶人，终究是四十出头了；二来今天一大早酒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天气又湿又冷，李世民也不太敢作死。

    这年头，别说十月份了，就是大夏天的也没多少人敢淋雨啊。

    所以早上起来看了看之后，皇帝也只能选择休战了。好在每天射点野猪、梅花鹿什么的，李二也算是过足了瘾，所以既然这天要休息，干脆就命人好好的准备了一些好酒好菜，把随行的一些老伙计都给叫了出来。

    喝酒吃肉，唱歌跳舞，不亦乐乎？

    要是李元嘉也参加这次宴会，看到这幅情景的话，必然是要脸色一黑，胃中翻涌的没办法，一帮老家伙抱在一起又唱又跳的，那场面实在是辣眼睛。

    但是没办法，谁让这个时代大家都好这一口呢？

    别说这种娱乐性质极浓的宴会了，就是每年元日的大朝会上面，大臣们也要在殿上大跳“忠字舞”……必须跳，不跳就是脱离群众，对大唐不忠的那种！

    反正第一次参加大朝会的时候，李元嘉的世界观就受到了极为严重的冲击！

    想想看，就像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尤其是平常严肃认真的魏征都要在大殿上翩翩起舞，而且一边跳还要一边唱，那情形对人心灵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

    扯远了。

    歌越唱越来劲，舞也是越跳越开心，慢慢的大家都玩嗨了。

    李世民本来就是那种好热闹的性子，这兴奋劲儿一上来就爱抱着自己的大杯子和臣子们一起喝酒，于是在他一声声的“饮胜”中，宫中酿造的美酒便一坛坛的消失了。

    宫中的顶级美酒日常可很难喝到，大臣们也是喝的很开心。

    只不过在下去了十几坛之后，有一个人却有些不太满意了。

    略微喝的有些多的程知节再又咕咚咕咚的喝了一碗酒之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哎，真没劲……”

    “程爱卿，什么没劲？”

    正好在旁边的李世民听到了这句话，好奇的问了一句。

    “回陛下，臣是觉得这酒没劲！”

    程知节也不怕皇帝生气，笑着说道：“虽然味道是一等一的好，但是怎么说呢……太寡淡了！”

    “寡淡？”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顿时一愣。

    “对啊，寡淡！”

    点了点头，程知节笑着道：“老臣以前也不觉得，可是自从尝过韩王府酿造的那酒之后……唉，再喝别的酒总觉得味道不够劲儿啊！”

    “韩王府的烈酒？就是翼国公……”

    “咳咳！”

    旁边一人的话刚开了个头，程知节赶紧咳嗽了两人，对方就把后面的部份给咽了回去。

    看了那人一眼，李世民眉头不由得一皱。

    秦怀道向韩王求取烈酒，想用来给父亲治病的事情，李世民当然也知道，而且还非常的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所以他自然是知道，这其实和李元嘉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就是秦怀道那小子自己作死而已。

    只不过这芸芸众口，他却没法堵住。

    好在瞧见了皇帝的表情之后，程知节心中了然，马上就哈哈一笑大声道：“陛下，老臣曾经喝过几坛韩王府的烈酒，那滋味最是适合秋冬饮用了，只可惜这次韩王并没有带来，不然的话今天这种天气如果能有一杯烈酒下肚的话，岂不痛快？”

    心知程知节是故意如此，好让人知道韩王的烈酒和秦琼之色并无关系，李世民微微一笑道：“呵呵，等回了长安再喝也不迟……嗯？”

    话说了一半，李世民突然一愣。

    他刚刚想起了一件事情，就是李元嘉曾经和他说过，打算把烈酒和茶叶卖到突厥和突破去的事情！

    这种天气适合饮用烈酒？

    那北方苦寒之地的突厥，还有地处高原的吐蕃，会不会真的会喜欢上李元嘉让人酿造的烈酒？如果真是那样，这烈酒又能治伤，又能从突厥人和吐蕃人那里换来牛马的话……

    双眼微微一眯，李世民的目光频繁闪烁了起来。

第一百零九章 愧疚

    几十年的君臣，李世民和程知节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流，很快就是各自一笑。

    同时间，他们一起想到了李元嘉带来的那些烈酒。

    当然他们不是想要去喝那些玩意儿，毕竟人家韩王可是当场演示过，那些酒烈的可以点着，哪里能进得了肚子？

    他们只是想起了李元嘉说要医治伤兵的事情，此时都有了一些好奇心而已。

    冬狩持续了十天之久，每天受伤的军士人数肯定不少，够资格送到伤兵营的至少也有一两百人。而按照往年的情况，这些人至少也要折损三四十个！

    对于大唐来说，三四十个军士自然不值一提。

    但是如果韩王的法子管用，甚至像他说的那样可以把大部分人给救回来的话，可就不是光这三四十条性命的事情了。

    那么……

    结果如何？

    抱着各自的好奇心，等中午的宴会散了之后，其他人都各自回营帐休息，而程知节则是找个由头留了下来，就当饭后散步一样，一起往韩王所在的营帐走了过去……

    而就在李世民他们溜溜达达走着的时候，李元嘉的营长之中，马原毕恭毕敬的说道：“大王，今日的三人已经送走了。陈先生已经知会过各营的将领，除了尸身会送回去之外，抚恤一个钱也不会少的。”

    “嗯，很好。”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的心中有些戚戚然。

    马原和黄仁接手后的伤兵营，还是不可避免的死人了。

    大前天死了一个，昨天死了两个，今天又死了三个。如果按照马原汇报的情况来看，伤兵营里还有两个家伙情况很不好，估计也撑不了两天了……

    “唉。”

    在挥手让马原出去之后，李元嘉忍不住叹了口气。

    前两天的情况还不错，或许是因为刚刚开始冬狩，大家比较小心的同时也精力充沛的缘故，伤员的数量虽然不少，但是基本上都是小伤。比如说从马上摔下来，断了条腿或者摔折了胳膊之类的。

    但是随着冬狩的持续进行，开始有重伤员出现了。

    一头撞在石头上，头骨碎了一小片的；被躁狂的野猪獠牙顶在身上，身上破了个大洞的；甚至还有一个倒霉蛋是被流矢一箭穿胸，右肺被扎穿的……

    在这个时代，几乎全都是必死之伤！

    别说马原和黄仁这两个医学界的青瓜蛋子，陈风这个太医署的医工，就算是李元嘉让人从皇帝那儿把尚药局的一个老医师给请过来，也救不回这几个兄弟的性命用那个老爷子的话来说，只能是尽人事、知天命而已。

    自古以来奇迹从来不缺，但是机率太低了。

    所以一想到这几天送走的那些军士，李元嘉这心里就憋闷的有些难受。所以在叹了口气之后，他就重新坐回了矮几前，看着马原拿过来的记录表愣愣的发呆。

    过去的十天之中，送入伤兵营的共有一百四十六人。

    按照李元嘉的要求，每一个人的性命，年龄，籍贯，还有受伤部位、伤势等信息尽皆在列，一目了然。而在这个记录表的最后一页，则是已经在伤兵营中死去的几个人的名字，其中三人的墨迹还新鲜的紧，明显是刚刚填上去的。

    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没了。

    “唉！”

    在盯着这几个人名看了十几秒钟之后，孙鹏终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两只眸子之中闪过了一抹愧疚之色。

    如果他亲自出手的话，或许真的能把他们给救回来。

    别看李元嘉已经好些年没有做过手术了，可上辈子上千台的手术经验可不是开玩笑的，撞碎头骨的那个或许他也没什么办法，毕竟那不属于普通外科的业务范畴，甚至就连肺脏贯穿的那个，在很多医院也属于胸外的活儿，普外科基本上不涉及，但是……

    其他几个只要动手及时，做好消毒，再加上那些伤兵的一点点运气，谁敢说就活不过来？所以一想到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几条人命死去，李元嘉这心里就憋闷至极，眼前总是能回想起上辈子入学时的宣誓仪式！

    “不，不能这么想！”

    猛地摇了摇头，李元嘉拒绝让自己继续这样想下去……或者说怀着愧疚的心思想下去了。

    救的话只是内疚，但是救了，李元嘉可就麻烦了！

    他从来不会去高估古代人，因为他知道在时代的局限下，哪怕大唐最聪明、最见多识广的人，恐怕都没法和未来随便一个大学生比；就比如说这年头的太医署，你用草药治病没毛病，用针灸和按摩也没问题，但是用咒禁算怎么回事儿？

    不光是老百姓们信，皇帝和朝中大臣们同样也信的很！

    比如说李世民，真以为他不知道那些和尚们不事生产，不纳税收？或者说，真以为他就不敢动那些和尚，或者说不敢灭佛？

    别逗了。

    他可是马上皇帝出身，对军队的掌控力无人能比，对付不了那些传承千年的世家也就罢了，一个佛教也能对付不了？

    真正的原因，不过是不愿意罢了。

    隋朝皇室崇信佛教，大唐虽然更推崇道教，可是对佛教也是宽容、保护的态度。早些年长孙皇后病重的时候，李世民就曾经请高僧为她祈福，后来长孙转危为安，无论李世民还是李承乾都非常的开心。后来长孙再次病重，就是李承乾通过建造寺庙的放式为她祈福……

    好吧，扯远了。

    虽然不会高估这个时代的人，但是李元嘉也绝对不会低估他们，尤其是处在他这个亲王的位置上，很清楚自己什么可以做，什么绝对不能做！

    你从各种医书上，哪怕是杜撰的医书上查到的东西，都可以用来医治这些伤兵，李世民就算生气也绝对不会惩罚李元嘉。毕竟市一代唐太宗，李二别的不说，和其他皇帝比起来还是比较开明的。

    但是如果你拿超越时代太多的东西来用，那就是作死了。

    神仙托梦？

    老爷爷私下传授？

    还是天生知之？

    别的穿越者李元嘉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这个亲王敢这么玩，绝对活不到贞观十三年去！老李现在对自己的兄弟们是挺好的，可是一旦出现了让他忌惮的情况，真以为他就不会再杀人？

    所以哪怕就是能救，李元嘉也绝对不能出手。

    他的这条命，比一万个伤兵都要宝贵。

    只是……

    无论李元嘉多少次的告诫自己，却也始终难以消除心头的愧疚与无力，坐在那里心乱如麻。直到韩路成急匆匆的跑进营帐，告诉他皇帝去了伤兵营的消息，李元嘉才两眼一瞪，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你脑子有病啊？！

    “陛下呢？”

    急匆匆到了伤兵营之后，李元嘉刚一下马，马上就抓住了等在外面的黄仁。

    “大王，陛下在帐内问话呢。”

    连忙上前行礼，黄仁声音有些干涩，但是却兴奋异常的低声道：“主要是马原在里面回话，而且听了这边的情况之后，陛下看起来很高兴……”

    “嗯，跟我过去……”

    “哈哈哈哈……”

    就在李元嘉冲着不远处的皇帝侍卫挥了挥手，准备让他去通报一声的时候，营帐的门帘突然往外一掀，李世民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老二一边走一边哈哈大笑，看起来确实很开心的样子。

    而看到帐外的李元嘉之后，李世民眼前顿时一亮，连忙冲着他招了招手。

    “臣弟李元嘉……”

    “哎呀，好了好了！”

    不等李元嘉上前参拜，皇帝就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开心的笑道：“又不是在大兴宫里，这些虚礼就免了吧……没想到你那法子还真有些门道，不错，不错，哈哈！”

    笑容满面，李世民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没法不开心，因为刚刚从马原的口中得知，过去十天里伤兵营住进来了一百四十多个儿郎，要是按照往常的情况来看，至少也要送走三四十个！

    但是这一次，人数却少的让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现在，才死了六个！

    而且剩下的那一百多号人除了有四五个伤势较重，情况不是很乐观之外，其他人一切情况良好，伤口也在快速的愈合……

    也就是说，这一次至少救回来了二三十号人！

    是至少！

    最高峰时曾率领数十万人马的李世民，当然不会不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当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心情舒坦的简直是难以言表，见到了这次的大功臣李元嘉，那自然就开心的很了。

    反正一把抓住弟弟的手，皇帝越看这小子就越满意。

    “……”

    轻轻的把右手往后抽了抽，没抽动，李元嘉自然是不敢使劲，但是鼻间闻到的那股味儿，却让他赶紧把脑袋低了下来。

    老二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注意着点儿，直接张嘴就冲着他脸上来，有酒气也有混合着烤肉等的臭味儿，真是熏人的很。而且自己被一个大老爷们儿拉着手，就算对方是他的二哥，李元嘉这心里也是腻歪的很……

    还不等李元嘉开口说话，皇帝就把他的手一拉：“走，一起瞧瞧他们去！”

    “好。”

    一听就知道皇帝说的他们是谁，李元嘉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马上就点点头跟了上去。刚刚看完马原送过去的记录表，他现在肯定信心十足。

    就是……

    老天爷，您能松开我的手么？

    感受着老二那炽热而有力的左手，李元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被一个大老爷们儿拉着往前走，这种感觉……

    十岁以后，他可就没没体验过了。

    只不过李元嘉嘴上不敢说，李世民兴致勃勃的也不在意，硬生生的拉着他一路走到了伤兵们所在的几个营帐。

    “陛下驾到！”

    距离伤兵们所在的营帐还有好远，就听见一个侍卫一声高喝，让李元嘉忍不住眉头一皱。不过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各个营帐里的伤兵全都冲出来，向着满脸笑容的李世民行礼。

    有两个伤势严重的，甚至是别人给扶出来的。

    好在李元嘉也不是普通的皇帝，连忙双手虚扶朗声道：“免礼！众将士有伤在身，免礼！”

    “谢陛下！”

    看到军士们身上干净的病号服总算是没有弄脏，李元嘉这心里立时就长舒了一口气。而且更重要的是，为了做出双手虚扶的动作，李世民也总算是把他的手给松开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李元嘉总算见识到了大唐皇帝是如何收拢军心的。

    没有丝毫的犹豫，脸上也看不到一丝的不耐烦，李世民就那么在伤兵们身边走过去，挨着个的拍拍这个的肩膀，锤锤哪个的胸脯，既避开了他们的伤口，又表达出了对这些伤病们的适当亲热……

    自然而然，毫不做作。

    短暂的惊讶过后，李元嘉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马上出身的皇帝，你还真不能那他和其他的皇帝去比。所以不光是李世民一脸的理所当然，就连伤兵们在激动的脸泛潮红之余，也没有像李元嘉想象的那样惊慌失措，手忙脚乱。

    不过李元嘉能看得出来，这些伤兵们看李世民的眼神很是狂热，全都一副可以随时为皇帝去死的模样……

    “哼，一群白眼狼！”

    看到眼前的这副情形之后，李元嘉这心里就有些不爽了。

    这些日子除了给他们治伤之外，伤兵们每天住着干净、暖和的营帐，盖着新被褥，穿着新衣服，就连每天吃的也都是营养丰富又均衡的病号饭。结果出钱的李元嘉在这儿站了半天，竟然都没有人正儿八经看他一眼？

    他这边心里正不爽，李世民却拍了拍一个右臂受伤的军士左肩膀，很和蔼的问道：“包的这么大，看起来伤得不轻啊……伤口恢复的如何了？”

    “陛下放心，已经无碍了……您看！”

    “撕拉！”

    “我靠！

    ……

    短短的几个呼吸间，军士兴奋的回答声、用左手用力撕下包裹右臂的布料声，还有李元嘉惊讶中带着怒火的叫声，几乎同时混杂在了一起！

    “混账！你脑子有病啊？！”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李元嘉冲着这个伤兵就吼了起来。

    何止是有病？

    这简直特么的就是脑残啊！

    好不容易消了毒，用无菌包给包裹起来的伤口，你他么的就为了给别人看一眼，直接下手给撕开了？这简直……

    “这布料的质量简直是太差了！”

    先把那个二货伤兵给吼傻了之后，李元嘉看着掉落到地上的棉布，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些都是府上那些丫头们用棉花织成的，结果人家随手一撕，就这么烂了！

    “咳！咳咳！”

    脑袋里闪过了这个念头的同时，李元嘉听到了卢国公程知节咳嗽的声音，一愣之后猛地看向皇帝李世民，表情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能用吗？

    仔细的看着眼前那个二货的伤口，李世民的脸上除了专注之外，并没有其他的表情，似乎对刚才李元嘉的怒吼浑不在意似的。

    不过营帐里的空气，却跟被冰冻起来了一样。

    李元嘉心里这叫一个慌，不停的瞅瞅皇帝，再瞅瞅一边屏息凝气不语的卢国公程知节，心里不由得唉叹了一声：“妈的，真是电视剧看多了……不对，这是咱的医师之魂还没有彻底消散，而且还有死灰复燃的趋势啊！”

    先是懊恼，随即又有些洋洋开心了起来。

    懊恼的自然是刚才的那一吼，瞧瞧现在陈风和程知节他们的表情李元嘉酒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一件什么样的蠢事。

    礼仪之邦的名头，可真不是说说而已。

    就连皇帝那十几身各自不同的衣服，每一件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用都有着严格的规定，这都是写入到了国家法典里的。李元嘉的衣服也是，平时穿什么，上朝的时候穿什么，还有祭祀的时候穿什么，也都有一条完整的规矩。

    臣子们在皇帝面前，自然也有这个百般禁忌。

    刚才李元嘉的那一吼，基本上算是君前失仪了……那个二货伤兵当然也是。只不过伤兵是个糙汉，应该没人和他计较，但是李元嘉这边可不同，皇帝要真是有心要搞他的话，分分钟就是一项罪名！

    所以刚才明白过来之后，李元嘉有点忐忑。

    不过忐忑归忐忑，他也知道皇帝不可能因为这个惩罚他，所以并不是很担心，而且正因为这一吼，让李元嘉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还没有真正变得冷血！

    想到了这一点，李元嘉的忐忑就没那么浓厚了。

    而且瞧瞧现在李世民和程知节看到那个二货伤口的恢复情况，脸上露出的惊喜与意外，李元嘉这心里就更踏实了这两个沙场宿将，可都是行家啊！

    别看总有人说慈不掌兵什么的，那是指打仗的时候要舍得，该承受损失的时候就要承受损失，并不意味着一名将领就不需要关心手底下的军士们。李世民和程知节都是带了半辈子兵的老将，尤其是早些年刚刚开始打天下的时候，和将士们打成一片都是常事儿，一场大战结束以后到伤兵营走个秀那也是常规套路！

    伤口敷料一扯下去，瞄两眼自然就明白了。

    事实上就像李元嘉想的一样，在看了二货伤兵的恢复情况之后，李世民和程知节相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惊骇之色！

    今天看到的一切，确实有点颠覆他们的常识。

    刚刚到了伤兵营的时候，两人差点儿以为自己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地上干干净净，营长里面整整齐齐，就连伤兵们用的被褥、穿的衣服都没有半点的污迹！最让人惊叹的是，虽然营帐里有着淡淡的药味，还有生石灰颇为刺鼻的味道，但是他们记忆中那种臭气、血腥气夹杂的味道却一点都没有了！

    这些伤病们住的待遇，比起一般的将领似乎都要好上一些！

    而且还不止这些，从马原和陈风口中两人知道，伤兵们每天吃的也比一般的将领要强，早上是粟米粥和包子，中午和晚上都有肉有面，虽然不是让伤兵们敞开了吃，但是至少保证他们都能吃个六七分饱……用马原的话来说，这是李元嘉特意交待过的，不能让他们吃撑着了。

    对此李世民表示理解，因为用程知节的话说就是“这么多的好东西，那帮家伙还不使劲的往嘴里塞？”

    当然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咝……“

    深吸了一口气，李世民觉得自己的心跳略微有些加速，脸上也稍稍有些发热他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中午那些酒的功劳！

    真的有用？！

    伤口还没有完全长好，但是谁都能看得出来，但是他同样能看得出来，愈合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完全没有红肿甚至化脓的迹象！

    也就是说，只要假以时日这小子就能活蹦乱跳了！

    再三观察了那个伤口，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李世民的眼神不由得看向了自己的兄弟：“韩王，所有人都像他这样么？”

    “呃，当然不可能！”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赶紧摇了摇头。

    “嗯？”

    看着皇帝和卢国公同时皱起的眉头，李元嘉暗暗苦笑了一声，干脆微微欠身道：“陛下，卢国公，可否换个地方？”

    “……好。”

    愣了一下之后，李世民意味深长的看了弟弟一眼，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应该是有什么东西不好在其他人面前说，所以才需要换一个地方。不过皇帝此时的好奇心和期待感已经打到了顶点，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而到了伤兵营的主营帐之后，程知节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问道：“大王，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人，应该都能活下来吧？”

    看到的情况都还不错，让他们心中期待值很高。

    “这……不好说。”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摇了摇头道：“大部分人肯定都没问题，只不过还有几个伤势比较重的，恐怕就只能看他们自己的命了！另外，还有四个人伤口有化脓，情况也不是特别好，虽然我让人及时处理了，但是……我没办法保证他们一定没事就连其他的人，我也不敢保证他们的伤口接下来就不会化脓。”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李元嘉只是摇了摇头。

    很遗憾！

    光是用盐水、酒精和无菌敷料，并不能完全杜绝感染的发生，要不然未来的外科医师们还要抗生素干什么？

    而一旦发生了感染，一切就只能个人的抵抗力了。

    哪怕作为一名穿越者，而且还是曾经的外科医师，李元嘉对此也只能是双手一摊，表示无奈。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比如说中草药或者一些其他手段什么的，可无奈的是李元嘉并没有那样的知识储备二十一世纪科技发达，物资充沛，没有哪个医师会学习那些没用的知识。对于他们来说，技术和药物只分为两种，正在使用的和更加先进的，差的东西没有人会用，更不会去学的。

    “四个？只有四个？”

    听了李元嘉的回答之后，李世民他们不忧反喜，目光同时闪动了起来。

    韩王说的那些话，没有人会在意。

    因为比起李世民和程知节所习惯的常识而言，今天看到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所以眉头只是稍微皱了皱，程知节马上就问道：“大王，那您的这种办法可以在十六卫中使用吗？”

    “这……”

    犹豫了一下之后，李元嘉顿时苦笑了起来：“卢国公，用一部分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想要全用恐怕就很难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试一试？

    因为技术的不成熟和密封材料的缺陷，一坛六十五度以上的烈酒，需要耗费数十斗的粮食。

    一个无菌包，还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无菌包，不光是需要布匹、棉球，还需要蒸煮消毒，所以必须有特制的工具和设备。

    缝合伤口用的针线也是如此，一是必须要用最好的材料来精心制作，另外还必然蒸煮后才能使用。想要做到这一点，同样需要特制的设备和弓锯。

    但凡是特制的，肯定都不便宜。

    尤其是用来消毒的酒精和制作无菌包使用的棉花，前者需要用到铁质的整套设备，造价高昂，后者在大唐更是只有一百亩的产量没有皇帝的首肯，李元嘉始终都没有突破一百亩这个红线！

    就连盐水这玩意儿，用起来也让人心疼的很。

    “我让他们使用过粗盐，效果很差！”

    说到最后的时候，李元嘉一脸的无奈：“所以想要最大可能的防止化脓，就必须要用精盐……二哥，必须是精盐！如果用那种粗盐的话，还不如直接用清水！而且冲洗完了伤口，这些盐可就彻底废掉了！”

    “……”

    听了他的话之后，无论李世民还是程知节，脸皮子全都抽抽了起来。

    没别的，都被惊到了！

    本来以为马原他们的操作看起来都很简单的样子，无非就是用一点盐水，用一点酒，然后用一点布和一些针线而已，但是两位大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的麻烦盐水是特制的，酒是特制的，布和针线也全都是特制的！

    这他么的要花多少钱？！

    当然了，身为皇帝和卢国公，哪怕再贵的东西他们都不至于皱眉头，可那是指数量少的时候，数量一多皇帝也怕啊！

    光是李元嘉所说的精盐，整个大唐一年才能产多少？

    一时间，皇帝和卢国公的表情都有些迟疑。

    如果时间提前个十年二十年的，他们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肯定立刻下令让李元嘉大量酿造这种烈酒，同时大肆收购精盐，鼓励种植棉花，不管砸进去多少钱都不会犹豫。因为那个时候大唐每年都在征战不休，如果有了这些东西，可以救回成千上万个军士的性命！

    那不光是人命，同时还意味着士气、军心，战斗力，还有节省的大量抚恤金。

    但是现在……

    每年就那么几起叛乱，还有就是吐蕃这样连大军主力都没见到就赶紧撤军的敌人，还有必要花费那么多钱，费这么大力气么？

    大唐建国不过二十年，还没那么富裕呢。

    而看到皇帝和卢国公那凝重的表情之后，李元嘉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放在一千多年以后，这点儿东西算个毛啊！

    无论哪一样东西，随便找个公司就能供应全国，而且成本还低的可怕！

    一瓶一百毫升的酒精只要几毛钱，一包无菌纱布几块钱这只是零售价，如果批发……或者计算成本的话更加低廉，而针线什么的也是便宜的要命！

    但是放在贞观十二年的大唐，那就是一个天价！

    光是酒精和生理盐水，就能愁死个人。

    酒精的成本李元嘉最清楚，前前后后他砸了多少钱进去，一个月才能酿造这么几坛子而已。至于说生理盐水的话需要精盐，而大唐一年才能产出多少精盐？更别说普通老百姓们连粗盐都不舍得多用了。

    所以听了李元嘉的解释之后，皇帝和卢国公的表情才会那样的难看。

    而且他们也从马原口中得知了伤兵们这几天的待遇，按照他的说法，受伤了之后还应该每天多吃肉、蛋之类的东西，加快愈合的速度，那就意味着李元嘉的这个方法更加的花钱，需要拨付的款项更加吓人！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程知节终于开口问道：“大王，难道就没有更简单的办法么？”

    权贵们用这种办法当然没问题，但是如果想要普及道全军，甚至于全国使用的话，未免就太不现实了。

    “呵呵，当然有啊。”

    犹豫了一下，李元嘉的脸上绽放了一丝笑容：“其实很简单，受伤了之后只用盐水……如果没有的话，甚至用烧开的清水也可以！把伤口彻底的清洗干净，然后用蒸煮过的布料……随便什么布料都行，把伤口包扎起来就好了。这样做的效果可能会差一些，但是比起他们用的方法肯定要强很多的。”

    瞥了陈风一眼，李元嘉微笑着说道。

    “……”

    微微的低下头，陈风不敢出声。

    如果是十几天之前，哪怕对方是一位亲王，陈风说不定都敢反驳两句，但是现在的话他还能说什么？

    不过听了弟弟的话之后，李世民却颇为惊喜，一拍双手道：“如果只是如此的话，那就没问题了，哈哈！”

    精盐很宝贵，但是抽出一些来应该问题不大。

    而他的话音刚一落，李元嘉就赶紧补充道：“陛下，此外还需要让伤兵所在的环境干干净净的，日常要保持通风！唔……最好每天有人专门的照料，吃的喝的也要跟上……如果陛下想要在军中试一下的话，可以让他们两个去帮忙的。”

    随手一指马原和黄仁两个人，李元嘉的表情丝毫看不出犹豫的样子。

    “哦？”

    李元嘉的话让皇帝颇为意外，同样瞧了两人一眼之后，意味深长的笑道：“老十一，你还真是舍得？”

    在他看来，马原和黄仁现在已经属于“高端”人才了！

    李元嘉却浑不在意，只是笑了笑说道：“只要必须需要，尽快用就是了，臣弟这边还有人呢。”

    高端人才？

    只是简单学会了如何处理伤口而已，李元嘉对这样的“高端”人才可没什么兴趣！而且他也需要有人能帮忙打进军方，向他们宣传消毒、缝合等“新技术”！

    在李元嘉看来，马原和黄仁只是一个过渡的人才而已。

    他甚至都没指望两人能做出什么，能够推广一下消毒、缝合的概念，就已经是巨大的成功了。

    至于说后面的东西，自然要靠现在王府小学堂里的那帮孩子。

    那些从小培养起来的，才是李元嘉需要的人才。

    所以在确定程知节的表情是有些心动之后，李元嘉忍不住笑道：“要不然，这两人就先到卢国公那里试一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失落

    十月二十，天气晴朗。

    虽然明天就要还都，这次冬狩只剩下了最后一天，但是偌大的山林间依然有无数的人马在奔涌，屠杀着可怜的动物们。

    热爱狩猎的皇帝自然也不例外，又带着一众兄弟冲了出去。

    不过也有一些人，选择留在了营地之中，准备明天一早开拔。当然了，韩王自然就是其中之一，而且除了一上午都憋在营长之中写东西之外，午饭过后才溜溜达达的走了出来。

    “滋溜！”

    轻轻的吸了一口茶水之后，李元嘉满足的轻叹了一声，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的奖励一下自己的老管家。

    这茶水的口感，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早两年的时候李元嘉总觉得他们是在糟蹋来之不易的茶叶，每次炒的要么就是太轻，要么就是太重，也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斤鲜茶之后，总算是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虽然比起他上辈子喝到的好差似乎还差了不少，但是已经可以让他有享受的感觉了。

    这十月的下午躺在帐子外面，一边晒太阳一边喝茶，悠闲的不得了。

    躺的舒坦，李元嘉心情自然就好，所以看向马原和黄仁的脸色也就格外的和颜悦色：“你们两个，到了卢国公那里可要给我老老实实的，别仗着本王盛气凌人……呵呵，卢国公手下可都是硬汉子，要是因此而挨了揍，可别回来找我哭诉，本王丢不起那个人！”

    “小的不敢！绝对不敢！”

    听了他的话之后，马原和黄仁脸色顿时一变，慌忙拼命的摇头。

    韩王府的人全都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大王性子温厚，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责罚下人们。而且非常的重视那些作坊，但凡谁能改进了工艺，提高产量和质量的话，大王绝对不会吝啬于赏赐！

    比如说这一次，因为马原和黄仁干得不赖，就各自得了五贯的赏钱。

    然而脾气好不等于没有脾气，一旦有人惹的大王生气，那可就不是光挨几个板子就能逃过去得了！至少马原他们就知道，因为和玻璃作坊那边的主管韩成有点小龌龊，一个王府的账房公报私仇，偷偷的克扣了人家玻璃作坊的钱，结果……

    反正一想到那个账房，马原和黄仁就心有戚戚然。

    所以就在李元嘉用目光审视着两人的时候，马原偷偷咽了口吐沫，躬身道：“大王放心，我二人到了卢国公那里之后，必然会好好做事，只是……只是这所需的用物，也就是棉花和烈酒的话，我等该如何解决？”

    说起这些，马原和黄仁也头疼的很。

    盐水什么的倒是好办，大王早就告诉了他们配比的比例和配置的方式，而且针线的蒸煮，以及无菌包的制作他们也都跟着学过，自己做肯定是没问题。

    但是棉花和烈酒，他们可就真的搞不来了！

    对此李元嘉当然早有打算，眉毛一抬淡然道：“棉花肯定没有，就算是有也要等到明年了，至于说烈酒的话倒是可以一个月给你们两坛。”

    说到这里的时候稍稍犹豫了一下，李元嘉深想了一下才接着道：“不过你们也不要那么死板，动脑子想一想！没有烈酒的话就直接用盐水，甚至烧开的清水也可以；没有棉花和棉布，你们就直接用能找到的其他布料，只要蒸煮过都没问题……但是一定要记住，无论那些伤兵住在哪里，地方一定要干净，要通风，尽可能的给他们穿干净的衣服，吃喝也要干净！”

    “明白，全部都要干净！”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黄仁他们点了点头。

    反正他们现在也算是彻底明白了，在大王的眼里，不管什么东西，哪怕就是再清澈的水也是脏的，只有烧开了才算是干净。衣服、被褥什么的也一样，给受伤的人用就必须要蒸煮一番！

    确定两人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之后，李元嘉这才算是稍稍放心了一些，最后补充了一句：“那就这样吧，记住以后你们每个月给我送来一份报告，就按照我给你们的那个表来填写……”

    “咚！咚！咚……”

    就在李元嘉打算最后强调一下每个月提交报告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扭头一看，是原本负责伤兵营的医工陈风。

    先给李元嘉行了一个礼之后，陈风满脸凝重的说道：“大王，刚才又有一个人没撑过去！另外，我发现还有两个人的伤口出现了化脓的征象，情况也不是很妙。”

    听陈风这么一说，李元嘉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嗯？又出现了两个？那现在有几个伤口化脓的？”

    “五个了，大王。”

    “唔……”

    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明日大军开拔，返回长安，你们三个就先留下来照顾这几个人。马原，记住按照我说的去做，能救回来一个就救一个！如果实在是没办法……尽力就好了。”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李元嘉也颇为无奈。

    如果手头上有未来的化学药物，或者说他懂未来的中医……或者说草药知识的话，说不定就能把这些人的存活率提高很多，但是很可惜，他没有青霉素或者磺胺，也不懂任何的草药知识，能教给马原他们的也就是最基本的处理方式而已。

    加上之前的那几个，发生感染的至少有七个人了。

    李元嘉也不知道这些伤兵能活下来几个，他能做的也只有吩咐三个人照顾好他们，尽可能的用食物、休息和良好的卫生条件，来提高他们的免疫力。

    剩下的，就只有看各自的命了。

    命好，就能扛过这一关，名不好的话……

    摆摆手让三人离开之后，李元嘉有些意兴阑珊的躺在太阳下面，心里面却浑然没有了刚才的惬意与悠闲。

    浓浓的无力感，让他的心情变得很坏，黯然失落。

    “呼……”

    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往椅子上面一靠，目光看向了远方的天空：“抗生素上面的就不用多想了，而酒精太耗粮食，也太耗人工、铁料和燃料，所以造价很高，大规模应用短时间内恐怕很难……要不然，试一下晒盐法？就算没法用来做盐水，也可以解决老祖宗们吃盐的难题啊……”

第一章 海水晒盐

    “吱呀！吱呀……吁……”

    随着一声清亮的喝声，吱呀吱呀如同催眠曲一样的声音终于缓缓停了下来，而一直处在迷迷糊糊状态之中的李元嘉，也被外面的声音给惊醒了过来。

    “大王回府！”

    “恭迎大王回府！”

    “嗯？到了？”

    猛地睁开眼睛，李元嘉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声音，赶紧坐了起来，脸上同时也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不容易啊！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哦，让陈木辛辛苦苦打造的那个大马车，最后被老二给随手顺走，很可能皇帝还要坐着它回长安，李元嘉就觉得心头憋足了一口气，很想找个人狠狠的骂一通。

    好好的马车没了，陈木他们想要做辆新的也没那么快，李元嘉只能用老的。

    这一路颠簸，从始平到长安城，可是把他折腾惨了！

    使劲的锤了锤自己的腰，又活动了一下手脚，李元嘉就听见外面一个温柔的声音道：“恭迎大王回府！”

    “哗啦”一声，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李元嘉从马车走下来，先挥了挥手说了声“起来吧”，然后亲自伸手去扶行礼的房奉珠：“奉珠，快快请起……”

    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他心里也是腻歪的很。

    明明是自己的老婆，晚上一个被窝里睡觉的人，结果现在一个要郑重其事的行大礼，一个还要装模做样的去客气……尤其是这个老婆还是房府出身，最是重视礼仪，无论李元嘉和她说几次都没什么改变。

    这种感觉，让原本还期待回家的他有些意兴阑珊。

    不过离家是几天之后回府，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一通热闹之后，终于在李元嘉彻底不耐烦之前结束了。

    没有再理会其他人，李元嘉直接就往自己住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冲着身边的奉珠道：“我先去沐浴，换身衣服之后再用晚膳……嗯，水烧好了吗？”

    这在营帐里住了十几天，李元嘉真是有点扛不住了。

    “烧好了，随时都能洗！”

    房奉珠也知道他生**洁，夏天的时候每天都要沐浴，哪怕天气冷了之后，两三天也必须要好好的泡了一次。所以有下人提前快马回府告知大王今天到家之后，房奉珠早早就命人准备了热水，浴室里的浴盆也都清理干净，随时就能用。

    对于这一点，李元嘉倒是挺满意的。

    不过在走进浴室之前，他还是婉拒了房奉珠想要进去伺候的想法。出去了十几天，倒不是说李元嘉就不想和她温存，实在是泡澡的时候有个娇滴滴的美人在旁，李元嘉生怕自己会忍不住。

    而在坐了一天的旧马车之后，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也实在是有心无力。

    “事实证明，穿越者也不见得都是天赋异禀啊！”

    舒舒服服的半躺在浴盆里面，李元嘉忍不住一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或许真的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医疗卫生条件太差，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对身体的爱护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又或者，是因为奉珠的诱惑力不够大？”

    脑海中胡思乱想了片刻之后，李元嘉晃了晃脑袋，决定不去想这些让自己心猿意马的事情，开始琢磨自己琢磨了一路的那个想法。

    晒盐法，到底能不能拿出来？

    虽然李元嘉并不太懂具体的细节，但是当年看《舌尖上的中国》时，也曾经因为好奇查了一下古老的晒盐法，大致明白了其中的步骤……很简单的了解了一下。不过没关系，只要有钱有人，再告诉他们方法，让他们自己慢慢研究就是了。

    现在的关键是，李元嘉不知道是否应该拿出来。

    或者说，应不应该由他拿出来。

    毕竟在任何一个封建王朝，盐铁都太重要了，就算大唐初期并不实行盐铁专营，管制的比较宽松，贸贸然在这个领域出手依然是有着很大风险的。先不说可能会得罪一大批既得利益者，李世民那边会不会有所猜疑？

    毕竟这次李元嘉要做的不是玻璃，也不是棉花，更不是烈酒之类的玩意儿，可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食盐！

    普天之下，谁不吃盐？

    可以说在任何一个封建社会，食盐都是仅次于粮食的战略物资，和铁处在同等的位置上面。包括与突厥等番邦的交易，盐也是大唐对他们施加影响力的重要凭仗。

    所以李元嘉才会觉得自己贸贸然想要插手这一行，恐怕是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嗯，要不让人先试一下？”

    微微的眯起双眼，李元嘉让自己在浴盆中埋得更深了一些：“不去大规模的制造，只是让人先把海水晒盐的步骤和细节给研究透了，这应该没问题的吧？偷偷的来就行了……”

    ……

    贞观十二年的十月，大唐其实并不平静。

    月初的时候，巴州獠反。

    月底的时候，钧州獠反。

    与此同时，还有明州，壁州，到处都是一片喊杀之声。

    当然了，都是在大唐的边边角角，叛乱也都是几百人或者几千人的规模，影响力不大，老李随便派一员将领领个千把人过去，基本上也就是几天十几天就能平的事儿。

    就连西突厥一分为二，处月、处密与高昌联合起来，一起攻占了焉耆五座城池这种事情，在大唐中枢看来都是小咳嗽，根本就不用花费太多的心思。

    天下大安，歌舞升平！

    反正不管天下太平还是反叛四起，其实和李元嘉都没什么关系，因为在长安城……不，应该说在整个中原地区，所谓的叛乱根本就影响不到，自然就更影响不到他这个大唐亲王了。

    不过时不时传来的叛乱消息，也让李元嘉明白了一件事情：为什么老二愿意把天下各州分给那些亲王和开国功臣们，让他们世袭刺史之职，也明白了这种在后世看来的天大恩典，长孙无忌他们会觉得是一个苦差事，以为是李世民在卸磨杀驴。

    在长安待过之后，除了洛阳，谁愿意去别的地儿？

    那叫发配好不好！

    所以在隐隐听说了自己兄弟们在各自封地上的抱怨声之后，李云嘉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留在了长安，还是该无奈与距离大唐中枢太近了。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可以肯定，那就是在始平的冬狩回来之后，他的韩王府渐渐变得热闹了一些，开始有了更多的人气……

第二章 试一试

    “大王，您说的这七度酒，真的那么神妙？”

    放下手中的茶杯之后，房遗直轻轻挑了挑眉毛，面色凝重的问了一句。

    “嗯？神妙？”

    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李元嘉乐了：“不过是能够减少伤口化脓的可能而已，哪里能称得上神妙二字？遗直兄，那东西真不是什么神药，您也太高看它了。”

    “哦。”

    微微眯起了双眼，房遗直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高看？

    如果能把伤口化脓的可能性降低到原本的一两成，那么房遗直真不介意给它冠上神妙二字，甚至觉得只是用神妙来形容的话，还有些委屈那些烈酒了。

    看着大舅子那不以为然的眼神，李元嘉也是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

    这就是信息不对称的结果，所以大家对酒精的作用产生了比较大的认知分歧。在李元嘉看来，高浓度酒精确实是可以杀菌消毒的，尤其是在这个时代，也真的可以降低化脓发生的机率。但是同样的，酒精也有着延缓伤口愈合的副作用，再加上刺激性实在是太大，在他看来不一定就比生理盐水的效果好。

    只是上辈子外科医师们不会用酒精消毒伤口，李元嘉自然也不知道效果到底如何而已。

    马原他们的样本量太小，没什么说服力。

    不过对于房遗直他们来说就不一样了，烈酒就是那么的神奇，竟然可以大幅度的降低伤口的化脓，这简直就是天降神物啊！

    所以眯着眼睛想了一下之后，房遗直终于是一咬嘴唇，试探着问道：“大王，最近这几天，应该有不少人登门来求这烈酒吧？”

    “呵呵，是不少。”

    看了大舅子一眼，李元嘉坦然的点了点头道：“最早登门的就是卢国公家的人，随后还有几位国公派人送来了帖子，想要求上一两坛……不过本王一个都没有答应而已。”

    “哦？大王为何不答应呢？”

    目光一闪，房遗直轻笑着问道。

    “很简单，因为没有啊！”

    耸了耸肩，李元嘉笑道：“烈酒酿造其实不难，难的是出七度以上的烈酒，那可不是简单的活儿。就算府里的人全力以赴，一个月下来也不过十几坛而已，而接下来要往宫里送十坛，给太子、魏王、晋王那里各送几坛过去，未来半年都不会有剩余啊！”

    说完这些话，李元嘉很是无奈的摊了摊手。

    除了他说的这些人，还有马原和黄仁那边也绝对不能断了，李元嘉肯定是优先保证的，所以其他人的请求也只能拒绝了。

    不过这些事儿李元嘉不想多聊，心中一动，想起了几天前考虑的事情，干脆转移话题道：“遗直兄，可否请教一件事情？”

    “呵呵，大王请讲。”

    喝了口茶水之后，李元嘉语气平淡的问道：“不知道对我大唐的盐业，遗直兄可有所了解？“

    “盐业？大王问这个作甚？那可不是谁都能碰的啊！”

    看着大舅哥那双等瞪大的眼睛，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不是谁都能碰的？

    废话！

    这谁不知道？

    其实李元嘉一直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无数小说中的前辈们，恐怕都是穿越到了一个假的唐朝。

    反正和自己所在的贞观，绝对不是一个世界。

    最重要的依据，自然就是……

    为什么他们的胆子都那么大？

    尤其是在现代社会一无是处的丝，失败者，穿到古代就敢混官场、混商场，而且好些还混的嚣张无比；现代社会只能上三本的学渣，到了古代就敢拼命的抄诗词、抄名篇，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吃透了这些东西，把里面的每一个典故都搞得清清楚楚。

    当然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一个现代人什么都会造？而且造的那么容易？

    每次回想起自己看的穿越小说，李元嘉都会觉得自己是个废柴一样，随便想要做点什么都要想想大哥李建成，三哥李元吉，还有八哥李元亨，前面两个是明着被老二给砍死，后面那个大概率是暗地里被老二给逼死了……

    所以一直以来，李元嘉都还算小心。

    最终终于下定决心远离政治、军事、经济等容易被皇帝猜忌的领域，而且考虑到自己的天赋之后，也放弃了做一个文抄公，打算专心的搞科技，结果发现想要在某些方面推一把大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比如说阿拉伯数字，比如说棉花，再比如说标点符号等等。

    传统的顽固势力，哪里是那么容易妥协的？

    阿拉伯数字传入中国近千年，还不是要等到二十世纪的时候才推广开来？棉花这玩意儿李元嘉现在都能找到，可是依然要等到明朝的时候，靠着朱元璋的强硬推广才算是成为了中国人主要的作物之一？

    至于说标点符号……

    呵呵，一想到看到标点符号后李老二和房玄龄等人那漠然的表情，李元嘉就觉得前途艰难，不知道要花多少年才能让唐人接受这种东西。

    不过李元嘉知道，这些东西其实并没有触及到这个时代的核心。

    就好像铁锅炒菜和十三香，还有玻璃、韩王纸和烈酒、茶叶一样，并没有触及到利益者们，而曲辕犁、翻车等新鲜东西，甚至还会给他们带去莫大的好处，所以李元嘉始终都能自由自在的去做这些，还能让皇帝觉得这个弟弟有点意思。

    但是海水晒盐，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贞观年间盐铁管的松，并没有实行专营制度，但是并不意味着它们就不重要！

    这种关系到国计民生的战略物资，怎么可能会真的任你胡来？要知道，哪怕到了未来，也是到了2016年的时候，国家才彻底放开了食盐的管制，更别说一千多年前的唐朝了。而且李元嘉还知道，到了唐中叶以后，因为朝廷的财政危机，最终还是重新控制了食盐的买卖，并且从中攫取了巨额的收入……

    如果不是曾经看过《神探狄仁杰》这部电视剧，并且当时因为兴趣而特意去查了资料，李元嘉恐怕也想不到这个结果。

    海水晒盐要是拿出来，就意味着食盐的产量会很快爆涨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

    庞大的经济利益，以及对传统盐业大佬们的巨大冲击！而身为一个大唐的亲王……闲王，李元嘉有没有资格去面对这些力量？

    “说到底，还是要靠老二啊！”

    想来想去，李元嘉唯有暗暗叹了口气，决定回头找个时间和李世民提一下这件事情，至于说眼前的这位大舅子，他想了想之后笑着点头道：“最近是有一个念头，想着先找个地方试一试再说……”

第三章 决心

    对于大唐的食盐供应，房遗直确实是所知不多，所以回到了家中之后他立刻便去求见父亲，把李元嘉的话转述了一遍，然后皱着眉头道：“父亲，您说……大王他不是想要插手盐业吧？”

    “插手？他怎么插手？”

    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房玄龄瞥了大儿子一眼，淡淡的问了一句。

    “呃……”

    愣了一下，房遗直有些茫然的说道：“这个孩儿就不知道了，只是听大王说想要找个地方试一试……只是他没有细说，所以孩儿回来的路上有了一个猜测，是不是他想让人去制盐？”

    “制盐？呵呵，制盐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

    微微的眯起眼睛，房玄龄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房遗直还年轻，不知道这制盐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情，但是房玄龄当宰相那么多年，对这里面的道道可是相当的明白。无论内陆的井盐还是从海中取盐，无非就是一个煮字而已。比如说海水煮盐，其实就是把海水煮干，收获的就是带着涩味儿的粗盐。

    说起来简单无比，但是做起来可是麻烦得很。

    想要把一大锅海水煮干哪儿那么容易？盐工们一般用的都是很大的陶罐，用的也是砍伐的木材，光是每天煮干海水耗费掉的木材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所有的费用加起来，那可是相当惊人的。

    这两年因为受到李元嘉用铁锅炒菜的启发，倒是有人想到了用铁锅来煮盐，效率果然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但是海水对铁锅的腐蚀实在是太大了，因为隔些日子就要换一个新锅，那花费着实让人心疼的要命！

    而且别忘了，这还只是煮盐而已。

    就算是你把盐给煮出来了，想要把他卖出去，还要有能力把它们运输到大唐各州，还要在各州、县开店，或者找到愿意卖你的盐的店……

    想想看，这是多么庞大的工程？

    大唐那么大，想要从南到北走一次都要好几个月，哪儿是那么容易运输的？那些早就编织成的贩盐网络，哪里是那么容易插进去手的？

    真不是房玄龄瞧不起李元嘉，而是他实在是没法相信一个闲王能干成这种事儿！

    当然了，凭借着他大唐亲王的权势，如果韩王真要是下定了决心，愿意花上十几年时间，投入巨大的精力去做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可是那对他到底有何意义？

    就为了赚钱？

    更别说以房玄龄对李元嘉的了解，对方可不是什么莽撞之辈，这些年的低调已经充分说明了一点，那就是自家女婿是个少年老成的稳重性子，不可能看不出他插手制盐将会带来的危机！

    上至皇帝，中间有那些控制盐业的世家，下面还有靠着制盐、贩盐为生的人们，谁愿意看到他贸贸然闯进来？

    虽然这里面的利益确实很大，但是房玄龄不相信李元嘉会想不明白得罪这些人的后果，尤其是大兴宫里住的那位，真的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弟弟插手盐业？

    所以对于自己大儿子的担心，房玄龄自然是嗤之以鼻，毫不在意。

    只不过……

    虽然房玄龄丝毫不以为意，但是会想起那时候李元嘉的眼神和表情，房遗直这心里却始终有些躁动，忍不住说道：“父亲，我总觉得这一次大王不是在说笑，说不定他是真的想要插手进去！而且我想他既然有这个想法，肯定就会有一定的把握！父亲，您可别忘了，韩王府既然能做出曲辕犁，一个月做出三百台翻车，说不定……说不定……”

    “嗯？”

    房遗直那边支支吾吾的说不定个没完，而房玄龄听了他的话之后不由得一愣，随即眼神一肃，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

    “呵呵，干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不就是一个海水晒盐法么？

    别的不说，就为了咱们后面上千年苦难的老祖宗们嘴里多一丝味道，李元嘉也没理由当作不知道这项技术的存在。

    无论如何，海水晒盐是必须要拿出来的。

    李元嘉并不想让自己成什么大圣人，也没想过要把海水晒盐的利益收入囊中……他也没有那个本事，扛不住那些利益相关者的反扑。但是他相信一点，那就是如果自己想要拿出这项技术的话，贞观时代绝对是最佳的选择！

    因为这个时代的主人，是大唐皇帝李世民。

    或许到了中唐、晚唐的时候，皇帝也不敢去动那些豪门大族的利益，但是在这个蒸蒸日上的初唐，有什么是李世民不敢做的？

    至少利益足够的话，动那些盐业的奶酪，李元嘉相信自己的二哥肯定会毫不犹豫！

    所以唯一的问题是海水晒盐的技术，自己能不能搞出来？

    海水晒盐难不难？

    当然不难！

    中国人虽然直到明朝的时候才开始用这项技术，但是在李元嘉看来，自己要真是下定决心去搞的话，无非就是需要花费多少时间的问题罢了。

    真正的关键在于，海水晒盐诞生之后的影响！

    明清的时候已经可以用海水晒盐了，但是老百姓吃盐就便宜了么？

    没有，因为朝廷需要用盐来赚取大笔的税收！

    所以哪怕到了明清，尤其是清朝，海水晒盐让盐的成本大幅度的下降，但是到了老百姓手中的时候却依然高昂无比。

    因为食盐专卖，因为高昂的盐税！

    所以可想而知，一个盐字里面到底有多么大的利益！

    唐初的时候虽然没有食盐专卖，但是制盐成本却很高，而到了唐中后期的时候为了弥补朝廷的亏空，又再次启动了食盐专卖，从而让盐税又一次成了朝廷的收入支柱……

    李元嘉的目标，就是让海水晒盐提前几百年出现，尝试着改变一下中国老百姓的吃盐史！

    只不过……

    “咳咳，别冲动啊别冲动！”

    在下定决心了之后，李元嘉又接着告诫自己：“海水晒盐绝对是可以搞的，但是必须要通过老二去做，这一点可万万不能胡来！而且在告诉老二之前，最好是能把基本的技术、流程说明的搞定，到时候直接上马大项目，摧枯拉朽的把煮盐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去……”

第四章 惊喜

    从始平回来之后，李元嘉休息了几天……

    他当然不是因为冬狩太累了，毕竟整天窝在自己的营帐里面琢磨事情，就算是再累也有限，跟人家那些天天拿着弓箭到处射的人根本就没法比。

    事实上，他所谓的休息几天和以前的日子也没啥太大的区别。

    每天早上起来跑跑步，练练身上的肌肉；想几道自己记忆中的“新菜”，把可能的做法告诉玉娘，让她慢慢的去琢磨、尝试；在书房里再待上半天时间，回忆下有用的东西记录下来，同时再练练字，画上一幅画……

    大唐亲王的小日子，实在是闲的有些蛋疼。

    其实李元嘉是真的想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哪怕就是给自己做顿饭也行，只可惜以前李元嘉只要进一次厨房，玉娘的泪珠子就跟屋檐下的雨水串一样的往下滴，现在韩王府有了自己的王妃之后，就更不可能去干了。

    所以这次趁着冬狩的机会撂出清创缝合术，说白了也是李元嘉给自己找事儿干的一个步骤。

    他要是想直接去做个医师，别说肯定会被李世民狠狠的骂一通，搞不好还要被禁足，就连朝中的那些老顽固们也不可能答应。说不定李元嘉第一天坐诊去给人看病，第二天弹劾他的奏章就能铺满皇帝的玉案！

    不过借着冬狩的机会给伤兵们处理下伤口，问题倒是不大。

    一来李元嘉自己没有动手，去照顾伤兵的只是韩王府的两个下人而已；二来有了马原和黄仁两个人之后，伤兵们恢复的效果惊人，甚至就连皇帝和卢国公都心动了，谁还敢多说什么？

    所以李元嘉继续“深入”下去的花，阻力自然就小了很多。

    更何况伤兵营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这几天可是来了不少人求取烈酒，让一向冷清的韩王府门前都热闹了不少……

    扯远了。

    反正从始平回来的第六天，李元嘉就又一次来到了皇帝二哥的“御书房”。

    李世民明显就是冲着始平的那件事而来的，等李元嘉给他行过礼之后，马上就开口问道：“十一郎，你可知道这次冬狩之中伤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你府上的那两个小厮又救回了多少人吗？”

    “呃……臣弟不知。”

    被皇帝这连续三个问题问的一愣，李元嘉顿时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虽然他把马原和黄仁留在了冬狩的所在地始平，让他们协助太医署的医工陈风继续照顾那些伤兵，但是后续的结果如何可是一点都不知道。毕竟两个人只是去帮忙而已，真正管事儿的还是人家太医署，而有了什么消息陈风也没有理由向他这个闲王汇报。

    所以李元嘉这“不知”两字说的理直气壮，摇头更是摇的异常干脆！

    就算是知道，也要使劲摇头啊！

    私自打探军中之事可是大忌，哪怕这事儿和他有关，回头马原他们回来之后也能随时知道，李元嘉也不想给自己带来任何一丁点的麻烦。

    对此李世民自然是毫不意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相当的激动道：“那我就来告诉你好了！这次冬狩总共伤了一百五十一人，最后死了十四个，你府上的那两个小厮救回来了至少七八十个人！”

    “啊？有这么多吗？”

    听了老二的话之后，李元嘉忍不住又是一愣，小吃了一惊！

    一百五十一个，和他所知道的人数不太相符，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肯定是有他不知道的伤兵存在。而且死了十四个人他也不是很意外，因为就算大部分人的伤势不算夸张，但是终究也有少部分的倒霉蛋伤势会很重，比如说头骨破碎，或者伤及内腑之类的，救不回来非常的正常。再加上消毒手段不够完善，哪怕环境收拾的再干净，马原他们照顾的再仔细，也不可能完全避免感染的发生！

    而在这个时代，一旦伤口发生了感染，生存下来的机率可就不大了。

    不过即便是如此，皇帝张口就说马原他们至少救回来了七八十个人，这依然让李元嘉吃了一惊要是按照这样的说法，岂不是说以前同样的情况下，这些伤兵们差不多要死掉一多半？

    有这么夸张么？

    要知道虽然说是伤兵营，但是很多人的伤势真的不算重，比如说腿上被猎物开了一条大口子什么的，陈风他们如果处理得当的话，也有很大的概率能够扛过去吧？

    而对于弟弟的不解，李世民则是挥了挥手，心潮起伏的说道：“你没有上过战场，自然不知道受伤到底有多么可怕！我记得十几年和窦建德的那一战，战场上受伤的军士最后活下来的不过十之一二……唉，如果当年那些军医……不，这么简单的处理，哪怕就是军士们自己都能做！如果当年我们就知道的话，能够救回多少人啊！”

    说着说着，李世民的表情渐渐黯淡了下来。

    很显然，皇帝已经陷入到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而且似乎很懊恼的样子。

    对此李元嘉唯有暗暗的翻了个白眼，在心里表示您要是这么生搬硬套不同的情况，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和平时期在狩猎中受伤，和条件真正恶劣的战场上受伤，怎么能这么去硬比？

    不过李元嘉自然也不会去反驳，只是适时的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喜：“啊？原来真的如此有用？臣弟本来只是想要试一下，没想到……”

    一边说着一边连声惊叹，李元嘉的表现相当的过关。

    “是啊，很有用！”

    深吸了一口气，李世民沉声道：“所以今天把你叫过来，就是想要问问你，那什么七度酒……真的要耗费很多粮食？酿造起来也特别麻烦么？”

    “是真的，二哥！”

    这下子李元嘉可不敢犹豫了，马上就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其实耗费粮食什么的倒还是其次，关键就是需要专门打造的铁制器具，还要耗费很多人工和时间，想要大量酿造的话，恐怕不是很容易……”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突然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话题一转道：“不过臣弟已经让马原他们去仔细的计算了，如果用盐水的效果不差太多的话，其实这七度酒也不是必须要用到的……”

第五章 再去试一试

    技术不过关，让消毒酒精的成本极为高昂！

    就算李元嘉让人制造了十套蒸馏设备，保证他们的粮食供应，到顶的话一个月也就几十坛而已。供应给长安城中的权贵们还好说，反正真正需要的时候，卖多贵他们都会乖乖的掏钱。

    但是要给十六卫用的话，那就是扯淡了。

    别说他一个韩王府造不出来那么多，就算是真的能造出来，估计老二也不会愿意太耗粮食，也太贵了！

    这年头的大唐军人们，命还真不值那么多钱。

    所以眼看皇帝眼中满是疑惑，李元嘉赶紧解释道：“二哥，我让马原他们试过了，如果只用盐水的话，跟用烈酒是差不多的……咳咳，基本上差不多，所以完全可以先不用烈酒试试。”

    “哦，这样啊。”

    听他这么一说，李世民顿时恍然大悟。

    然后皇帝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点头笑道：“不错，如果只是盐水的话，那就好办多了……”

    “二哥，不是光有盐水就行了。”

    趁着皇帝顿了一顿的时机，李元嘉赶紧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盐水冲洗伤口只是其中一项，但是更重要的是干净！只有让伤兵们住的、用的、吃的全都干干净净，盐水和烈酒才有用，不然的话用再多也是白费功夫而已。”

    “唔……”

    眯着眼看了弟弟一阵子，李世民突然轻笑道：“所以这就是你只喝烧开的水，每天必须要沐浴的原因？”

    “……差不多吧！”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坦然道：“臣弟很早以前就在一本医书上看到了这种说法，那就是毒素无处不在！我们的身上，手上，吃的东西、喝的水里面，就有可能包含各种各样的毒素，只不过大多数的时候毒素的量都很少，就算吃下去、喝下去也没什么坏处，但是……这些毒素都怕热，只要把它们煮熟了，或者烧开了，就绝对没事儿了。所以臣弟从来不喝生水，也不吃生鱼肉就是这个道理。”

    唐人颇喜鱼脍，李元嘉是从来都不敢碰的。

    其实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就算是吃鱼肯定也是精挑细选过的，但凡有点不妥肯定都不会给他端上桌，但是始终秉持着安全第一的原则，李元嘉绝对是不会吃的。

    “哦？”

    李世民那轻轻挑起的眉头表明，皇帝根本就不相信自己弟弟说的这些话。

    李元嘉也不意外，要是真的能那么容易说服皇帝的话，中国的卫生水平瞬间跨步千年都不是问题了。

    所以他也不多做纠缠，很快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二哥，臣弟这两日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就是关于盐的……”

    “盐？盐怎么了？”

    眉头下意识的就是一皱，不过李世民似乎很快就想到了什么，眉头又舒展开来：“你是说冲洗伤口用的盐水是吧？呵呵，那才能用多少精盐？如果你这里不够的话，我让人给你送一些就是了。”

    “呃……不是这个。”

    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李元嘉咬了咬牙，正色道：“臣弟的意思是，我刚刚想到了一种制盐的方法，可以不用熬煮，直接从海中取盐！不光是可以节省人力、物力，而且产量还比熬煮的方法要多得多……”

    “什么？你说什么？”

    这下子李世民终于没法淡定了，噌的一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果然！”

    脸上一片平静，不过李元嘉这心里可就砰砰砰的跳开了。

    好吧，果然是这样。

    就算唐初没有盐铁专营制度，但是盐这种东西和铁一样，绝对是李世民眼中的战略物资，重要性甚至堪比粮食。所以乍一听自己弟弟说能从海中取盐，而且还有更加简单、有效的办法，皇帝顿时就坐不住了。

    心中有些忐忑，不过李元嘉还是尽可能的用一种淡定的语气道：“您没听错，二哥，臣弟最近喝茶的时候……咳咳，应该说烧水泡茶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既然用火可以把水烧干，那么如果我们把海水引到一个大池子中，是不是也可以被太阳给烤干呢？”

    “被太阳烤干？那要花多长时间？”

    李世民马上就明白了弟弟的意思，眉头一皱本能的问道。

    “这个嘛，肯定是要很久的。”

    舔了舔嘴唇，李元嘉笑道：“所以臣弟想要找人试一试，看看到底需要多长时间……主要是遍查典籍之后，发现从来没有人试过，臣弟就忍不住有些好奇了。”

    “好奇……”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算是无语了。

    张口就像教训一下自己的兄弟，让他不要总是异想天开，只不过就在李世民的话刚想出口的时候，他的心头一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别的人话，确实是异想天开，但是如果是十一郎……

    看看自己身边的这些桌椅，想想等下要吃的炒菜，再想想那曲辕犁和改良的翻车，李世民沉吟了片刻后突然开口道：“十一，你想怎么做？”

    “二哥，很简单的。”

    心中顿时大喜，李元嘉赶紧用一种淡然的语气道：“臣弟想在冀州找个地方，派几个人过去修个大池子试一试用海水晒盐。如果不成的话也就罢了，大不了就是花几个钱而已，如果成了的话那可就是大好事儿啊！”

    “呵呵，成了的话你就赚大钱了，对不对？”

    看着脸色有些发黑的皇帝，李元嘉心头又是一突，赶紧咳嗽了两声说道：“咳咳，二哥，这次臣弟可真没想过要靠海水晒盐赚钱！百姓吃盐不易，臣弟的想法是如果这法子真的可行，就将其献于朝……献于陛下！一来可以给百姓更多便宜的食盐，二来内库每年也能有些进项，您说是不是？”

    脸上带着笑容，李元嘉的表情略有些狗腿。

    对于他来说重要的不是钱，而是能够让海水晒盐提前个几百年出现。反正他一个闲王，就算是真搞出来了，也不可能保得住这门生意，最多也就是分点汤汤水水的，还不如直接送给老二得了！

    至少以李世民的性子，肯定也不能让他白干不是？

    果然一听李元吉的话之后，皇帝也乐了：“献给我？你倒是有心了。不过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就再去试一试好了……”

第六章 水泥

    “能搞出来的话，就送给老二算了。”

    在回自己王府的路上，李元嘉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虽然明知道盐这东西实在是利益牵扯太大，根本就不是他一个闲王能想的，尤其是海水晒盐这种大杀器，真要是让韩王府给掌控起来的话，对他来说绝对是有害无利，但是一想到那么庞大的受益到时候要拱手送人，李元嘉这心里就很堵得慌。

    盐啊！

    那可是封建社会的盐啊！

    无论谁掌控了海水晒盐这项技术，而且能保住它，妥妥就是天下首富的节奏！就算没有本事建起覆盖天下的销售渠道，光是晒盐卖给那些世家大族们，必然也能富可敌国……

    “咳咳，不可能的事儿就别想了。”

    越想越是心塞，李元嘉干脆晃了晃脑袋，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给驱散了。

    如果是别的赚钱买***如说玻璃，白纸什么的，李元嘉不管有没有兴趣，但是把在自己手里肯定是敢的。但是盐这种东西……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将来把这海水晒盐的技术贡献给老二，最好的结果应该就是获得一大笔的赏赐，或者给个干股什么的，基本上李元嘉就满足了。

    再多的话，他不敢想，也不敢拿。

    “咯噔！”

    “韩路成！”

    摸了摸刚才被马车震了一下的腰，李元嘉眉头一皱，怒喝了一声。

    “大王，您有何吩咐？”

    掀开旁边的小窗帘，李元嘉心中很不爽的问道：“本王的新马车呢？陈木他们做好了没有？”

    “回大王的话，最多再有一旬的时间，必然就可以做好了。”

    稍稍盘算了一下时间之后，韩路成恭敬的回答道：“主要是陈木他们有了前次的经验之后，这次想要把马车做的更好一些，所以花了更多的时间……另外，现在翻车作坊也到了关键时刻，陈木他们也有些分身乏术。”

    听韩路成这么一说，李元嘉立刻就明白了。

    之前他让陈木给自己再做一辆马车，让人去传话的时候就说了，做马车绝对不能影响翻车作坊的正事儿，所以听了这番话也不意外。

    心中一动，李元嘉接着问道：“翻车作坊到了关键时刻？十月他们造了多少？”

    “回大王的话，他们造了两百六十台！”

    “哦？”

    听了这番话之后，李元嘉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一个月已经可以造两百六十台了？好快……这样的话，岂不是年底就三百有望了？”

    “是的，大王。”

    “哈哈，不错，不错！”

    李元嘉脸上立刻就泛起了满意的神色，连连点头，开心的说道：“你派人去告诉陈木和王普，马车的事情不着急，翻车作坊的事情绝对不能受到影响！”

    “大王放心，我明日一早就派人过去！”

    “嗯……”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接着说道：“另外，咱们的马车陛下没有说什么，你就让陈木他们另外再造两辆出来，回头给房相公和宇文将军送过去……”

    ……

    回到了王府之后，李元嘉立刻就让人把张万给叫了过来。

    面对着府中负责各项建造事宜的主管，李元嘉直接就开口问道：“我让你教授几名学生的事情办得如何了？目前有几人堪用？”

    “回大王的话，目前至少有三人可堪一用！”

    虽然李元嘉问的有些没头没脑的，但是张万还是马上就回了一句。

    从跟着两位先生学习的那天起，张万其实就是很平庸的哪个。最开始的时候学习读书识字，还有天竺数字和简单的算术，后来又跟着黄中亮学习如何打造下水道……就是在那个时候，张万开始展现出建造上的天赋。

    后来这栋韩王府的全面改造、翻修，很多都是他来主持的。

    所以王府改造完成之后，大王就交给了张万一个任务，那就是在城外打造一排排的工坊。从最开始的玻璃、铁匠等，到后来的翻车工坊，张万也一天天的成熟了起来。所以李元嘉就让他带了几个徒弟，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好往外放。

    只不过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张万还是补充了一句：“大王，三人虽然已经可堪一用，但是……经验还是颇有不足，如果是比较重要的事情恐怕还是有些困难。”

    “嗯，无妨。”

    笑了笑之后，李元嘉摆手道：“我只是打算让他们建几个池子而已，很简单的。这样吧，你挑两个机灵点的，让他们明日过来一趟。”

    “是，大王。”

    “好了，去吧。”

    挥了挥手打发了张万之后，李元嘉双眼一眯，细细的琢磨了起来。

    海水晒盐，说起来真的很简单。

    他当年看《舌尖上的中国》时曾经看到古法晒盐，感兴趣之下就去查了一下资料，至今还模模糊糊的记得过程。无非就是把海水引入到一个大池子之中，用太阳和海风晒盐，等到了一个临界点的时候，把含盐量很高的卤水放到另一个池子中，让海水中的盐结晶……

    不过听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是不是也很简单，李元嘉就不知道了。

    “无论如何，让他们试试就好了。”

    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方法，李元嘉慢慢的也就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好歹也是考上了大学的理科生，一些基本的物理、化学知识还是有的，所以李元嘉很快就想到了饱和溶液的概念，也想到了为什么晒到一定程度的海水为什么要换一个池子，让食盐在里面结晶。

    “画个草图什么的，应该不难！”

    想起已经搞定了的新式翻车，李元嘉琢磨了片刻之后，漫不经心的晃了晃脑袋：“多试几次，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着盐池的池底……要是用海边的泥地，会不会太脏了？”

    仔细回想了一下《舌尖上的中国》里面的镜头，人家的池子底很平，好像是水泥地？

    “水泥……不好搞吧？”

    想到了水泥这东西，李元嘉脸上的表情变得迟疑了起来。他当然不懂怎么造水泥，不过毕竟是看过很多穿越小说的，知道用石头烧成灰，然后添加一些东西……

    这么简单，到底行不行？

第七章 不满足的魏王

    混凝土是怎么回事儿，李元嘉还是懂的。

    但凡家里曾经搞过装修，或者修过什么东西的，基本上都知道混凝土是水泥加沙石加水而成，只要有足够的人手慢慢做实验，总能找到最佳的配比。

    但是水泥这东西，李元嘉真的就是外行了。

    除了知道水泥是石灰石烧制成的东西，也就是石灰为主要原材料，另外添加一些黏土制成的之外，具体还要添加什么东西，它们的比例是多少之类的细节，简直就是一头雾水，完全没有任何的概念。

    不过好在石灰这东西不算稀罕，之前伤兵营里就用了不少，李元嘉想要搞来实在是太简单了。

    有了原材料，不停的尝试就好了。

    其实之所以很多看似简单的东西在古代没有被发明，并不是因为技术要求太高什么的，而是因为人们不像二十世纪的时候那样有目的的去研究、去尝试而已。就好比玻璃、水泥或者焦炭什么的，大家从来就没想过要去发明它们，只能等到某个匠人在某个时候发现了某个特殊的现象，才会把它们给“发明”出来。

    而李元嘉最大的优势，就在于此！

    他不懂得如何去造玻璃，也不知道如何搞出铁锅和十三香，更不知道水泥的原料配比，以及翻车的改进方法，但是李元嘉却知道该如何的去研究，去发现，去制造！

    而且更重要的是，韩王府有的是钱，李元嘉也有的是人！

    从古至今，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发明家永远都是独行的斗士，所以无论他们是多么的有毅力，多么的坚持，始终都是在单打独斗，凭借的也只能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或者个人的超人天赋。

    直到十九世纪的时候，拜尔开启了团队合作的大门，然后爱迪生把这种方法给发扬光大之后，“发明”才变得容易了起来。

    要不然的话，爱迪生那无数的专利哪里来？

    真要是靠他一个人去做实验的话，做一辈子他才能发明几样东西？

    所以身为大唐亲王的李元嘉，在这贞观年间就是一个发明家行列中的bug。他有足够的人手去组建一个个的“科研团队”，并且也有足够的钱能让这些团队不停的做实验。而且更加bug的是，李元嘉还能给这些团队指明一个方向！

    所以水泥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肯定要比玻璃什么的容易多了。

    只不过……

    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把这玩意儿拿出来？

    水泥确实是个好东西，无论军事上还是日常生活里，水泥的用处可以说是覆盖了各个方面。而李元嘉之所以犹豫，除了因为现在的“研究项目”有点多，缺少人手和精力之外，还因为想要用水泥的话，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别以为烧石灰是多么容易的事情，需要大量的人手和燃料，那都是要用钱来堆的。

    所以认真考虑了片刻之后，李元嘉最终找来了韩路成：“去找些石灰、黏土……多准备一些，然后再给我找几个人，明天一早到后面的小院里面去！”

    “是，大王。”

    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韩路成马上躬身应了句是。

    后面的小院子，是大王让韩路成专门整理出来的一个原子，大约就是半亩地大小，有那么三间很宽敞的屋子。平时那里都是空着的，只有大王临时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

    “看起来，大王是又想做什么东西了。”

    猜到了李元嘉想法的韩路成，一边琢磨着各种可能性，一边赶紧出去准备了。虽然说府里还有一些生石灰，但是韩路成也不知道大王要用多少，还是赶紧再准备一些比较稳妥。

    至于说黏土的话，那玩意儿城外应该有的吧？

    而就在韩路成赶紧去准备的时候，李元嘉也搓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对了，这水泥……是用生石灰和黏土混合一下就可以嘛？还是说，用石灰石和黏土放在一起烧成灰才行？难道要一样一样的试一遍？这可是不光要费时间，还要费钱了……”

    ……

    李元嘉忙着琢磨海水晒盐和水泥的事情时，在距离胜业坊不远的一栋王府大宅之中，一双小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桌上的一叠白纸，眉头紧紧的锁着，胖乎乎的脸颊也不停的抽动着，似乎这白纸上的东西是什么仇人一样。

    李泰的这个姿势，维持了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他眯着的双眼猛地一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拿起手边的炭笔就在白纸上写了起来……

    细细长长的柳枝炭笔，用起来顺手的很。

    这玩意儿是韩王李元嘉送给他的，当初知道他对数学感兴趣，送给他那一套书的同时，也让人送了五十根炭笔过来。本来李泰是不屑于用这种东西的，因为他觉得这玩意儿太硬，根本就写不出什么好字来。但是当他发现在自己用毛笔写十个字的时间，足够用炭笔写三十多个字的时候，慢慢就开始去用了。

    最开始只是偶尔用一下，然后就是次数越来越多，用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又花费了两柱香时间之后，李泰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炭笔，看了看白纸上的那个数字，又翻开《数学》第六册的后面看了看答案，终于是常常的呼出了一口气，整张脸都舒展了开来。

    完成了！

    终于完成了！

    “没想到这区区六本数学书，竟然耗费了本王如此长的时间！”

    拍了拍面前这一厚摞的白纸，又看了看旁边已经被翻得“厚”了一倍的六本数学书，李泰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微笑，眼中满是一种叫做自豪的情绪！

    没有人教，基本上也没有去问过谁，李泰就是纯粹靠自己一点点的吃透了这六本书！

    要知道他可不是十一叔那种闲王，每天的事务繁多，真正用爱看书做题的时间并不是很多，所以可想而知，当他做出了最后一道难题的正确答案时，心中是何等的满足。

    只不过满足的同时，李泰的心里也有些不过瘾。

    他总觉得这六本书似乎并没有写完，而这种不过瘾的感觉就是这种猜测的心理体现。所以在犹豫了片刻之后，李泰挥笔写下了一封帖子，然后递给了旁边伺候着的人：“给，立刻派人给韩王送去，现在就去……”

第八章 完全学会了

    “侄儿李泰，见过十一叔！”

    “哈哈，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等李泰行完了礼之后，李元嘉连忙上前一步，想要亲自把这个眼下在皇帝面前最红的亲王侄儿给扶了起来，然而李元嘉的手刚那么一用力，脸色瞬间就是一变！

    “我靠，这个大侄子也太胖了吧？！”

    好不容易把魏王扶起来之后，李元嘉眼皮子直跳的同时，暗暗产生了一个推测：“就这一身的肥肉，再加上李泰的这个头，少说也有两百多斤吧？怪不得这小子命那么短，就算没有夺皇位失败那回事儿，他的命也长不了啊！”

    心里暗暗吐槽，不过李元嘉这脸上却始终布满了微笑，温声道：“来，小泰，赶紧坐下说话。”

    因为某位大臣的一番谏言，除了太子李承乾之外，李元嘉不用再给其他侄子们还礼，所以每次见到李泰时心情都颇为不错。

    “呵呵，多谢十一叔。”

    李泰今天的姿态放得很低，微微欠身之后才小心的坐了下来。然后感受了一下屁股下面那把宽大椅子的坚实程度之后，魏王这才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彻底的放下心来。

    看着侄子这些小动作和表情，李元嘉突然觉得这小子也挺有意思的。

    叔侄俩闲扯了几句，最后还是李元嘉先忍不住，开口问道：“小泰，这次特意亲自来我这韩王府，是有什么事情么？”

    “是的，十一叔。”

    笑了笑，李泰点头说道：“今天来拜访您，确实是有件事情想要请教……咦？十一叔，今天的这茶和上次您送我的那些不一样啊！”

    轻轻喝了一口茶水之后，李泰略有些惊奇的看了看手中的茶杯。

    “哦？你能喝出来？”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又惊又喜，赶紧追问道：“小泰，说说看，你觉得这茶和上次的有什么不一样？”

    “这……”

    犹豫了一下，李泰又小小的喝了一口，眯着眼品了半天之后摇头道：“不太好说，好像那种苦味还在，但是涩味……对，就是涩味少了！”

    一双小眼睛猛地睁开，李泰非常肯定的说道。

    “哈哈哈……”

    “呃，怎么了十一叔？”

    看着拍手大笑，貌似极为开心的十一叔，李泰瞬间有些懵逼，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是逗住了他的哪一块痒痒肉，笑得都快接不上气了。

    “不错，不错，哈哈哈！”

    笑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总算是停了下来，不过这看向侄子的眼神显的满意之极：“小泰啊小泰，你知不知道我前前后后给多少任送了茶叶，并且教会了他们品茶的方法？但是你又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喝这种清茶，而不是往里面加油盐酱醋葱姜蒜？”

    听了这番话之后，李泰总算是明白这位王叔的意思，也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的开心了。

    哑然一笑，李泰双手一摊道：“小侄只是觉得简单用开水冲泡之后，这茶叶的清香味相当喜人，没有必要再添加其他东西了……怎么，像小侄这样的人很少吗？”

    “没错，到现在只有你一个！”

    冲着对方竖起一根大拇指的同时，李元嘉嘴一咧，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开心！

    很开心！

    自从家里炒出了茶叶之后，不管这味道是好是坏，质量是优是劣，其实李元嘉都不算很在意。但是不管他送给皇帝和太子，还是房玄龄和宇文士及，似乎对茶叶都没什么兴趣。就算是给李元嘉面子喝那么几次，也要加上羊奶、葱姜和油盐什么的……

    说实话，李元嘉都快要绝望了。

    有时候他甚至会在想一个问题，是不是自己才是古怪的那一个？茶叶这种东西就是应该加上佐料喝的？

    所以在听李泰说他也喜欢喝清茶之后，李元嘉才会如此的开心，直接大手一挥道：“既然小泰你喜欢的话，今天离开的时候多带一些好了。反正我一个人喝不了多少，家里还有上百斤的存货呢……”

    “百斤？这么少？”

    听他这么一说，李泰倒是有点愣住了：“十一叔，我听说您在江南买了几千亩山地来种茶树，已经好几年了，怎么就收了百斤的茶叶？”

    被李泰这个问题问的有些犹豫，不过李元嘉的双眼很快就精光一闪，笑着说道：“一来是那些茶树种的晚了，人手也不是很足，一年下来收的茶叶没有那么多；二来从今年开始，我让人送了很多茶叶去突厥和吐蕃，想看看他们喝不喝这东西，所以剩下的也就不多了。”

    明显被这番话给惊讶住了，李泰愣了愣神才笑道：“突厥和吐蕃？那些蛮子们哪里懂得欣赏这种味道？十一叔恐怕是要失望了。”

    他从心眼里瞧不起那些蛮夷，自然不相信吐蕃人和突厥人会喜欢茶叶。

    “哈哈，不过是试一下而已，无所谓的。”

    笑了一声，李元嘉随口把这件事儿给糊弄了过去，转而说道：“既然小泰你真的喜欢喝清茶的话，回头约个日子，我请你欣赏一次真正的茶艺好了。”

    “茶艺？就是赏赐您那个侍女做的事情？”

    点了点头，李元嘉笑道：“差不多一个意思，不过要更加的优雅、完善一些的。而且我也让人又打造了一些专用的器具……呵呵，到时候你一瞧自然就明白了。”

    “也好，那小侄就等着十一叔召唤了。”

    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不过李泰还是笑着点了点头。他确实很喜欢喝茶，但是更感兴趣的却是李元嘉这个人，所以有机会多接触接触自然不会拒绝。

    闲扯了一会儿之后，李泰终于想起了今天来韩王府的目的，赶紧把话题引了回来：“十一叔，小侄今天来主要是想问一下，那六册数学书看完了之后可还有后续？”

    “看完了？看完了是什么意思？”

    李元嘉的脑筋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

    微微一笑，李泰淡然道：“意思就是小侄已经完全学会了那六本书的内容，现在想要学习更深一些的东西，不知道十一叔这里可有？”

    “完全学会了……完全学会了？！”

    终于回过神来的李元嘉，这次倏然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第九章 鸡兔同笼

    把六本数学全部学完的人，李元嘉不是没见过。

    比如说“韩王府小学”的校长马良，就是对《数学》研究最为深入的人，至少让李元嘉颇为满意。虽然学完了《数学》还不止于让马良成为这个时代的“数学家”，但是那小子的阿拉伯数字用的开始相当的熟练，教授府上那些孩子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除了马良之外，其他人虽然也都学会了如何用阿拉伯数字，并且还能熟练的应用，但是却没人能完全学完六本书的内容。

    而且……

    李元嘉心里可是很清楚，这六本书到底包含了多少内容！

    除了什么是“天竺数字”，如何利用“天竺数字”进行简单的四则运算之外，后面的几本书可是相当的“艰深”。非要让李元嘉给个标准的话，应该是小学奥数加上初中一年级的水平！

    哪怕对于唐朝的数学家们来说，想要完全弄懂这些玩意儿恐怕都不会太容易。

    毕竟他们不光要学数学知识，更重要的是还要学会用阿拉伯数字这种数学语言去理解这些数学知识！

    说实话，肯定不容易。

    这就好像一个中国人学了英语之后，用英语去学习数学一样！

    所以听李泰说自己已经学完了，李元嘉才会如此的惊讶。

    这小子的表情可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那一脸的骄傲与得意如此的明显，说明李泰对自己所谓的“学会”非常有信心。

    可是，着怎么可能？！

    就算李泰的数学底子很好，可是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学会阿拉伯数字，熟练的使用它，然后学完从小学一年级道初中一年级的所有数学知识？

    先不说速度到底算不算快，这可是贞观十二年啊！

    你丫一个古代人，学的还是用阿拉伯数字写成的数学教材，不用找人教，只是看了看书就能全搞懂？

    看到十一叔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惊讶，李泰微微一笑，端起杯子美滋滋的喝了口茶水，然后才轻笑道：“自然是完全学会了……十一叔，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

    看着大侄子这云淡风轻的样子，李元嘉很想把鞋子脱下来然后糊他脸上去！

    这逼装的，太惹人恼了。

    或许是李元嘉那抽动的脸颊肌肉让李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这位从小以聪慧著称的魏王放下杯子，笑着说道：“主要还是十一叔这书写的……咳咳，怎么说呢？简单，详细，而且易懂，如果要是像《孙子算经》那样的话，小侄恐怕就没有那个本事了。”

    “哈哈，那倒是！”

    听他这么一说，李元嘉心中顿时释然，一时间竟然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

    古代人写书的老毛病，太节省笔墨了。

    这一点原来李元嘉还不觉得，毕竟《论语》、《孟子》之类的书都是一个样子，微言大义，未来的现代人学的也是一样。但是当他开始去看古代的数学书，或者医术、技术类书籍的时候，这种省略式的说法简直是让人头皮发麻！

    举个简单的例子，好比《孙子算经》里的除法，写的内容是“凡除之法：与乘正异乘得在中央，除得在上方，假令六为法，百为实，以六除百，当进之二等，令在正百下。以六除一，则法多而实少，不可除，故当退就十位，以法除实，言一六而折百为四十，故可除。若实多法少，自当百之，不当复退，故或步法十者，置于十百位（头位有空绝者，法退二位。余法皆如乘时，实有余者，以法命之，以法为母，实余为子。”

    李元嘉不知道这时代的文人们看了如何，反正他看了就头疼的很。

    而在他写除法的时候，用了整整五页纸，两页理论，两页例题，还有一页练习题，简单、详细，一目了然！

    式子一摆，学起来能不容易？

    所以听了侄子的话之后，李元嘉才会如此的得意，因为在这个时代只有他才敢这么写！有着造纸工坊，还可以自己制造墨水，甚至还有雕版工人来刻印雕版，李元嘉可以毫无顾忌的用六本书来写别的数学家半本书就能讲完的东西。

    那些穷酸的数学家们，他们敢么？

    他们要是敢这么写，李元嘉就敢说愿意读他们书的人会少一大半光是把书本抄一遍就要花多少时间？用掉多少笔墨和纸张？

    读不起啊大哥！

    唯有李元嘉这种超级土豪，可以不计成本的把自己的数学书印刷成册，才有那么一丝推广的可能性。

    至于说投入产出比什么的，反正亏本是亏定了。

    而且……

    因为自己写的简单易懂而得意的同时，李元嘉其实也看到了大侄子脸上那隐隐的鄙视，知道对方肯定是因为这六本书中的“粗鄙之言”而有点瞧不太起自己了。

    这年头文人们写书，哪里有这么白的？

    简单，直白，毫无文字的美感，简直就像是宋体字在大家眼中的感觉一样。尤其是对李泰这种可以主编《括地志》，才华横溢的亲王来说，六册《数学》中的文字简直就像……

    说实话，李元嘉真的不愿意用那个形容自己的书，他唯一能说得是，李泰能坚持着读完六本《数学》，并且把它完全搞懂、学会，只能说明这小子对这门学问是真的感兴趣！

    只要有人愿意学自己写的《数学》，被他瞧不起算什么？

    而看到他这一脸豁达的样子，李泰也是目露奇怪之色。他一直都对这位王叔非常的感兴趣，要不然也不会主动来学这门所谓的数学。只是李泰自己也没想到，从仔细读完了《数学》第一册时开始，他竟然真的对那些古怪的数字感兴趣了。

    一发不可收拾，每天抽出时间来仔细的研读、琢磨，竟然学完了这六本书！

    那种感觉，简直就是酣畅淋漓。

    所以花费大量的时间李泰可以接受，粗糙的文字他也能强忍着读完，只是为了享受解决那些难题时的快感。尤其是现在，李泰实在是忍不住，问出了他疑惑了很久的问题：“十一叔，您是怎么想到用天竺数字来解决鸡兔同笼问题的？用了那些算式，这个难题一下子变得太简单了……”

第十章 算盘

    在来到唐朝之前，李元嘉本不知道《孙子算经》为何物。

    中国历史上的数学书，他模模糊糊的就知道一个《九章算术》，其他的都没听说过，或者说上辈子见过那么几次也都全部忘记了。

    不过鸡兔同笼这个题李元嘉还真是记得，因为这类问题实在是太有名了。

    所以当他看到《孙子算经》，发现鸡兔同笼问题的出处原来是在这本书上的时候，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情：《孙子算经》在中国数学史上肯定很有名！

    这本书，肯定很牛逼！

    所谓的鸡兔同笼问题，其实就是一个笼子里有鸡有兔子，上面有多少多少个头，下面有多少多少只脚，然后问有多少鸡，又有多少兔子。

    小学奥数的常见题型，和一个池子又放水又注水的问题一起，在未来不知道让多少小朋友们头疼。

    所以在《数学》的第六册里面，李元嘉把鸡兔同笼问题给放了进去，然后用一元一次方程和二元一次方程解决了这个问题……

    小学的奥数题，再难能难到哪里去？

    或许对于小学生们来说，这个问题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难度，但是对于任何一个初中毕业的学生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分题。

    只不过，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方程这种东西是何等的存在？

    简单，直接！

    所以在看到鸡兔同笼的难题竟然还可以这样解决的时候，李泰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一直到现在才来找王叔，已经是他想要把第六册全部学完的想法压下心头冲动的结果。

    看到侄子脸上惊叹的表情，李元嘉丝毫也不觉得意外。

    笑了笑之后，他点头道：“是啊，正是因为我发现用天竺数字解决这些问题很容易，所以才会琢磨了好几年之后，写出了这六本书。一来是希望把自己这几年想的东西都写出来，算是给自己花的时间和心思一个交代；二来也是希望能让更多的人看到用天竺数字的便利之处……哈哈，没想到小泰你倒是成了第二个读完这套书的人。”

    “第二个？那第一个是谁？”

    闻言愣了一下，李泰有些好奇，同时也有些不太服气的问道。

    “呵呵，是你婶婶。”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笑道：“不过她比起小泰你还是差的太远，就算有我天天给她讲解，到现在也只是看完了六本书，要说完全学会了还早呢！”

    “呵呵，原来如此。”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泰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要真是被一个女人给超了过去，他的自尊心可就受不了了。

    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压压惊之后，他才接着开口道：“对了十一叔，您刚才说是想让更多的人看到天竺数字的便利之处……这就是您把它刻印出来的原因么？”

    “对啊，就是这样。”

    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李元嘉一脸忧伤的说道：“可惜我把这套书放在新华书店都几个月了，只卖出去了七套！而且那七套书卖出去之后也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石沉大海？好词！”

    “呃……”

    看着侄子听到石沉大海这个词之后的惊喜样子，李元嘉眼角一抽，心里分外的无奈这随口一句成语就让别人如同发现一个大宝藏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干脆也不理会李泰对这句成语的好奇，赶紧接着说道：“所以说今天小泰你能来，我真的是很高兴，因为终于有人发现了这套书的价值！小泰，现在韩王府上下，不管是普通的管事，还是外面那些工坊里的管事，全部都学会了用天竺数字记账！一来计算方便，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二来查账的时候一目了然；他们想要从中捞些油水的话可比以前难太多了……总之用这天竺数字好处多多，回头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脸上笑意吟吟，但是李元嘉这话里怂恿的味道可是极为浓烈。

    原本他是期待着房奉珠能说服房相公，在梁国公府中第一个使用天竺数字记账，掀开阿拉伯数字普及的序幕。然而等了这几个月之后李元嘉发现，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房玄龄那种年纪的人，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太慢了。

    李元嘉甚至怀疑老爷子到底能不能接受阿拉伯数字，而如果他不点头的话，指望房遗直和房遗爱两兄弟，恐怕李元嘉这辈子都别想看到房府用上了。

    所以在发现李泰对数学和阿拉伯数字如此感兴趣之后，李元嘉才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房府不行的话，魏王府有没有这个可能？

    十几岁的年轻人，正是最容易接受新鲜事物的时候，如果……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电闪而过，李元嘉心头一热，甚至不等人家开口就接着说道：“小泰，不瞒你说，我最近正在琢磨珠算……就是《数术记遗》中所载的那种，想要做出一种可以更方便计算的东西新器物出来。到了那个时候，这天竺数字用起来就会更加的方便、快捷了。”

    “珠算？《数术记遗》？”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泰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流露除了赞叹之色：“十一叔果然好学，竟然连这种书都深读过！”

    《数术记遗》是东汉数学家徐岳所著的一本书，而大唐现有的都是北周数学大佬甄鸾注解的版本。李泰也是好书之人，曾经听过这本书的名字，但是却从未研读过。

    正是明白这书的“生僻”，李泰才会对自己的十一叔敬佩不已。

    藏书多不算什么，看书多才是真牛逼啊！

    “……呵呵。”

    干笑了两声，李元嘉没接他的话头。

    不多看点书的话，怎么解释他懂的这些数学知识？不看《数术记遗》的话，他怎么去“发明”算盘？

    “珠算控带四时，经纬三才。”

    徐岳写了这句话，而甄鸾则给出了解释，大致就是珠算的方法一块木板刻成三部分，上下是停游珠用的，中间一部分是作定位用的……

    解释起来很麻烦，总之李元嘉看到后就有了制作算盘的“灵感”。

    有了前贤给打下的基础，李元嘉要做的不过是改进、完善而已，可比完全创新让人踏实多了，至少不用被怀疑是什么妖孽不是？

    就在李元嘉想了一下，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韩路成突然从外面走到了门口，向两人行礼后恭敬的说道：“大王，人和东西都准备好了……”

第十一章 兴趣

    韩路成突然进来，让李泰略有些惊讶。

    好大的胆子！

    明知道自己和韩王正在屋中叙话，竟然还敢过来说什么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这个小厮还真是……

    “咦？不对！”

    李泰正暗暗腹诽十一叔府上的下人无礼莽撞时，突然心中一动，扭头看向了李元嘉的方向。

    果然李元嘉并未因为下人的话而生气，反而是一副欢喜期待的样子，笑着点头道：“甚好，你先下去吧，让他们等着本王……其实也不怪他如此无礼，实在是我对他们准备的东西太期待了，所以强令准备好了之后必须立刻回报，不得以任何的理由拖延，所以才……呵呵，见笑了。”

    后面的半段话，自然是韩路成离开之后，李元嘉冲着侄子说的。

    而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李泰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眨了眨眼睛问道：“十一叔，到底是什么让您如此的关切？不会是曲辕犁、翻车之类的东西吧？”

    说出曲辕犁和翻车的时候，李泰的于语气中明显是有些开玩笑的意思。

    那样的好东西，哪里是随随便便就有的？

    不过让李泰惊讶的是，他刚刚开玩笑似的说完那些话，只见李元嘉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脸上的表情竟然变得犹豫了起来……

    怎么？难道真的有？

    就在李泰把眼睛瞪了起来的时候，只见对面的十一叔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如果我猜想的没错的话，还真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具体成不成，还要多做几次试试才知道。”

    “咕咚！”

    听了十一叔的话之后，李泰终于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还真有？！

    “怎么？小泰也有兴趣？”

    看到他惊讶的表情之后，李元嘉的眼中隐隐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笑着说道：“正好他们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就一起去看看吧。”

    “这……合适吗？”

    犹豫了一下，李泰开口问了一句。

    如果真的是曲辕犁那样的东西，他要是跟过去看就有些冒失了。毕竟人家做出来之后献于皇帝，然后皇帝赐予天下是一回事儿，做出来之前别人看见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哈哈，你我叔侄，有什么不合适的？”

    看到他犹豫的样子，李元嘉挥了挥手，不以为然的笑道：“有兴趣就一起去看看就是了。而且我要做的这东西，虽然在书上写的很是神妙，可是能不能做出来还不知道呢。”

    李元嘉给了一个杆子过来，李泰自然是跟着往上爬，笑着点了点头：“即是如此，那侄儿便一起去看看吧。”

    他倒不是有什么想法，实在是好奇心使然。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李泰毕竟市堂堂大唐亲王，皇帝的嫡子，有什么好东西是值得他去羡慕的？反正不管是什么好东西，将来肯定都有他的那一份……

    ……

    “十一叔，就这样了？”

    看着韩王府的下人们把一堆灰扑扑的粉末和一些土、石子放在一块，用水给搅拌到了一起，李泰面容古怪的问了一句。

    他实在是有些搞不懂，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对，就这样了。”

    点了点头之后，李元嘉笑道：“只不过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接下来他们会用这些东西铺一条路出来，看看是否足够的平展、坚硬……或许还会垒一面墙什么的试一试，看看效果如何。”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其实李元嘉心里也是很忐忑的。

    毕竟水泥的精确做法他根本就不清楚，完全就是靠着脑袋里的那点儿印象给了一个方法，然后让韩路成找人来尝试。至于说能不能做成，做成的效果如何，李元嘉心里可是一点谱都没有。

    他的心里没谱，李泰这边也是满脸的懵逼：“十一叔，按照您的说法，这东西……和糯米石灰浆不是一样的用处么？做了有什么用？”

    “呃……”

    听李泰说起糯米石灰浆，李元嘉顿时一愣，看向大侄子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这小子，竟然脸糯米石灰浆都知道？

    所谓的糯米石灰浆，其实就是把糯米汤掺入石灰砂浆中，形成了一种新的复合砂浆，可以当成水泥用的那种。而且糯米石灰浆的强度远远大于纯石灰砂浆，非常的坚固，用作建筑材料的话还真不比水泥差了。

    糯米汤的作用，就是粘合剂。

    不过这东西一般只有工匠们才懂，李元嘉真的没想到李泰这个从小在宫中长大的亲王竟然也知道，而且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上面去。

    其实糯米石灰浆这东西，不过是老祖宗们千百年来发明的“水泥”之一而已。

    很早很早以前，他们就已经会用石灰砂浆了，后来还发现了一种叫做“蜃灰”的材料，就是用牡蛎壳或蛤壳烧制的灰，比起石灰砂浆要结实一些。还有把红泥、粗砂、石灰块混合在一起，经过夯实而形成的三合土，直到现在也依然是建造城墙的主要材料……

    所以其实李元嘉造水泥，那也是有根由的。

    只不过对于李泰的问题，他想了一下也只能双手一摊道：“是和糯米石灰浆的用途差不多，只不过……小泰，你不觉得用糯米汤来盖房子的话，花销实在是太大了么？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更加便宜，而且可以大量制造的东西呢？”

    “这……甚好。”

    眼皮子抖了两下之后，李泰很快就对眼前的这些东西失去了兴趣。

    听起来的话，好像是不错的样子？

    只是李泰有些想不明白，既然建造城墙可以用三合土，宫里盖房子可以用糯米石灰浆，那十一叔做出来的那东西就算是便宜些，又有什么大用处？

    难道真用来修路？

    用那玩意儿修路的话，一里路要花多少钱？恐怕也就长安、洛阳这样地方才能修的起吧？

    看着他眼中隐隐闪现的失望，李元嘉也不意外，依然是满脸的微笑。

    他没想过用这区区半个时辰的时间让李泰真的感兴趣，只是希望能够给这小子心中留下一点点的印象而已。将来如果水泥真的做成了，李泰自然就能想起今天的事情，而那时候的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说句实话，李元嘉真的很期待。

    至于说现在，是感兴趣下去还是失望，当然就不重要了。

    就在他脑海中闪过好几个念头的时候，李泰已经失去了耐心，干脆的问道：“十一叔，这个要等的时间太久了，要不我们先聊聊您的那套数学书？六本我现在都看完了，后面的东西您这边还有么？”

第十二章 好处

    “大王，魏王已经走了。”

    “嗯。”

    听了韩路成的回话之后，李元嘉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盯在眼前的这十几堆或稠乎乎如同土豆泥，或稀啦啦如同番茄酱一样的玩意儿。

    这些东西，都是“水泥”和砂子、石子混合之后，加水搅和成的。

    唯一的不同，就是各种成分的比例不一样。

    至于说最主要的原料“水泥”，则是石灰石掺了黏土煅烧，然后磨成粉末原本李元嘉还想试试直接用石灰掺黏土，不过后来想了一下，记忆中的石灰好像就是灰色的，所以直接就把这一项给去掉了。

    如果实验不成的话，再试一下这个方法也不迟。

    烧制的水泥也有好几种，分别是按照石灰石和黏土的不同比例，从一比一一直到五比一来制作，最终目标就是找出质量最好的一种……

    “所以说，不是很简单么？”

    盯着这些玩意儿看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的目光一闪，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让他一个人去“发明”水泥，说实话真的挺难的，毕竟他连石灰要怎么烧都不知道。但是他一个亲王不懂，民间自然有的是匠人懂，老祖宗们烧石灰都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既然会烧石灰，那么加上黏土烧自然也不难。

    剩下的工作就是检验这些“水泥”的质量，看看哪一种比例才是效果最好的。而在这其中，还要研究与水、砂石的比例，将来或许还要琢磨在煅烧的时候，加入其他的矿物是不是能提高水泥的强度，或者凝固的速度等等。

    李元嘉要做的，就是给出一个思路而已……

    哦，对了，还需要给人，给钱！

    “大王……”

    就在李元嘉心中暗暗盘算着大概需要多久，花费多少钱才能造出差不多的水泥时，旁边一直静静等着的韩路成突然开口道：“我有些不太明白，您要做的这个水泥应该很重要吧？为什么要让魏王知道呢？”

    “呵呵，你想不明白？”

    对于韩路成的突然发问，李元嘉并没有生气或者不耐烦，只是眉头一挑反问了一句。

    ”是的，我想不明白。“

    摇了摇头，韩路成认真的说道：“我听您说过这水泥的用处，如果将来能够做成的话，岂不是和曲辕犁一样的重要？既然如此，哪怕将来要献于陛下，在做好之前也应该保密才对啊。如果魏王知道了做法，抢先吧这东西做出来怎么办？”

    “哈哈……”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光是在这里呆了半个时辰，就能抢先把水泥做出来？如果李泰真有这个本事，那李元嘉非但不会担心、生气，恐怕还会全力以赴的去交好这小子，然后尽可能的避免几年后他和李承乾的两败俱伤！

    那样的话，李泰绝对是个科学天才！

    所以笑过之后，李元嘉摇头道：“你啊，想多了！就凭魏王的身份，注定了他不会看上这种东西的……而且就算是魏王真的能做出水泥又能如何？那东西很有用，但是费工费料，短时间内其实只能小规模的使用而已，就算是让给他又如何？”

    那可是李泰，大唐的魏王！

    瞧瞧人家在长安和洛阳的宅邸，再看看人家可以乘轿入宫的特权，这辈子可能会缺东西么？有什么理由能看上一个区区水泥？

    别忘了，大唐有着和水泥一样的东西，最多就是造价上高一些而已。

    而且水泥这东西，李元嘉可不敢真的捏在自己手中。

    他只是会把这东西造出来，然后在打造晒盐场的时候用上一些，至于说将来如何大规模的制造，降低成本，可能也会让人继续研究，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真要用它来赚大钱，先不说在贞观年间可行不可行，李元嘉也没有那个兴趣。他这个亲王的爵位，还有李世民弟弟的身份，都注定了他可以去卖十三香，可以卖韩王纸和玻璃，但是曲辕犁也好，还有这水泥也好，做出来献给皇帝就行了。

    再者说，想要在古代普及水泥的使用，那难度真的不是一般大。

    不过这些东西李元嘉也懒得和韩路成解释，直接就下令道：“已经搅拌好的这些东西，全都给我做成水泥板，然后等它们彻底干掉……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你都清楚了吧？”

    “非常清楚，大王。”

    没有任何的犹豫，韩路成立刻就点了点头。

    如何制作水泥板他已经知道了，等所有的水泥板干了之后，自然就是看它们哪一种最硬，最结实，然后找到最佳的配方。当然了，同时他还会让人继续的去烧制水泥，不停的做实验，就像城外玻璃工坊、造纸作坊干的事情一样！

    眼见韩路成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元嘉点了点头，就离开了这个小院。

    不过在跨出院门的一瞬间，他突然一个忍不住，扑哧的笑出声来了。

    李泰这个大侄子，还真是有趣的紧。

    虽然对水泥好像是没什么兴趣，但是在临走之前，他又从书房拿走了两本数学书并不是像那六册一样是已经写好了的，而是李元嘉根据记忆写出来、但是还没有完成整理的数学书。

    而且内容上，几乎也不涉及纯粹的数学知识。

    李元嘉之所以把那两本书交给了侄子，任由他带走观摩，是因为里面基本上都是如何使用数学的。

    如何用阿拉伯数字去记账，算账，简单的统计学知识，还有概率、百分比的概念等等。

    李元嘉相信，如果李泰真的对数学感兴趣，而且也真的像他像的那样聪慧的话，肯定会想在现实中尝试一下书中的内容！

    至少在他的魏王府，李泰是有这个权力的。

    而一旦李泰发现这些东西很好用的话，他会不会尝试着在王府里推行天竺数字，就像韩王府一样？

    而且……

    别忘了一点，李泰可不是他十一叔这种闲王！

    能够混到可以和太子李承乾争夺王位的地步，李泰平时来往的权贵有多少？在他的影响下，天竺数字的推广会不会更加的快捷？

    和这一点相比，一个区区的水泥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李元嘉脸上的笑意自然就更盛了，同时一个念头也自然而然的浮现在了脑海中：“这样的话，算盘那东西也要赶紧让人做出来了……”

第十三章 初雪

    说起算盘，李元嘉那是相当的熟悉。

    小学时代就有这个课程，他至今还记得那些“一去九进一”、“九去一进一”的口诀，也记得算盘就是上下两部分，上面两颗珠子，下面五颗珠子……

    和水泥比起来的话，算盘简直太简单了。

    李元嘉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算珠制作的质量，毕竟以这年头木匠们的手艺，想要做出一根根的细木杆绝对不容易，更别说上面还要穿上那么多的小圆珠子，并且那些珠子还必须能够顺滑的上下移动，承受的住珠算高手们的手速……

    未来很简单的事情，放在贞观十二年都不会太容易。

    不过还是那句话，不管在贞观十二年做一个算盘的难度有多大，反正也不需要李元嘉自己去操心。趁热打铁，回到书房后他直接就把算盘的样子一画，把尺寸大小标注清楚之后，直接把韩路成给叫了过来：“把这东西交给陈木，让他找人给我做一个出来……这东西你能看明白吧？”

    “回大王，小的看明白了。”

    仔细的又看了一遍手中的图纸之后，韩路成非常肯定的点了点头。

    就是一个木框框，里面有几根木棍棍，上面再串上一些圆珠子而已，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一眼过去，清清楚楚的好不好？

    “嗯，很好。”

    点了点头，李元嘉笑着说道：“那就替我告诉陈木，上面的珠子必须要轻，要光滑，必须要手指轻轻一拨，就能上下的移动！”

    “是，大王。”

    稍作思索之后，韩路成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去吧……嗯，对了！”

    挥了挥手，刚想让韩路成离开，李元嘉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把他又给叫住了：“我记得韩山去了城外的翻车作坊，已经待了挺长时间了吧？”

    “是，大王，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听他问起自己的父亲，韩路成心头一突，赶紧恭谨的点了点头。

    “唔……”

    确认了这个事情之后，李元嘉的双眼微微一眯，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开始用自己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的桌面。

    老韩的心思，其实李元嘉也能猜到那么一点。

    无非就是十几年前就奉皇太妃之命服侍李元嘉，在王府也当了多年的管家，韩山这心里肯定是自视很高的。这一点，其实很早以前李元嘉就隐隐的察觉到了，尤其是当年他还年幼的时候，谨小慎微，韩山真是替他决定了不少事情。

    但是自从李元嘉封为徐王，去了潞州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从小都很听话的大王突然有了自己的思想，突然开始让人去做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突然又是做生意又是开店的……当然更重要的是，一项听话的大王突然变得极为强硬，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给韩山任何反对的机会！

    次数多了之后，韩山也察觉到了不对。

    而后来李元嘉在王府推行天竺数字，推行新式记账法，并且在长安城外大肆建造各种各样的工坊，也让韩山产生了浓浓的失落感他终于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大王的想法，甚至开始让大王觉得厌恶了。

    所以当儿子韩路成越来越被大王看重的时候，韩山突然提出想去城外翻车工坊那里帮忙，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看着脸色忐忑的韩路成，李元嘉有些纠结。

    说实话，他现在觉得韩路成用的很顺手，再也不想身边跟着的是韩山了。倒不是说李元嘉多讨厌自己的老管家，实在是那老头脑子太古板，很多李元嘉想要做的事情都要组织一下……虽然每次都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时间久了真的让人很烦。

    所以当初韩山说想去城外的时候，李元嘉很是高兴的答应了。

    但是现在突然发现他已经去了一个多月，并且似乎没有回来的意思，李元嘉就忍不住问了一句。而现在再看看韩路成的表情，李元嘉又觉得有些小愧疚，是不是对那位给自己服务了十几年的老头太苛刻了？

    李元嘉这边思来想去，旁边的韩路成心里就越发的忐忑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大王，大王？”

    “嗯？哦。”

    回过神来的李元嘉看了韩路成一眼，点头道：“行了，回头让你父亲回来一趟，我有事情找他……嗯，就等翻车作坊那边的事情落定之后吧。”

    “是，大王！”

    眼中闪过了一抹喜色，韩路成连忙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

    “大王，该用膳了。”

    在书房坐了不知道多久，李元嘉突然听到一个温柔可人的声音，把他从工作的状态中叫醒了。连忙抬头一瞧，果然是自己的王妃房奉珠到了。

    正在写东西的李元嘉赶紧放下手中的笔，微微蹙着眉头站了起来：“奉珠，这种小事让司棋她们来一趟就是了，你又何必亲自过来？不过今天真是奇怪，明明上午还挺暖和的，怎的下午突然就如此之冷……嗯？”

    “大王，怎么了？”

    看到李元嘉骤变的表情后，房奉珠心头一惊，赶紧开口追问道。

    “哦，没事儿，没事儿，呵呵。”

    干笑了两声，李元嘉赶紧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不过脸上对老婆笑脸以对，李元嘉心中却是暗暗叫了一声苦！

    就在刚才，他突然想起了小院里的那些“混凝土”！

    这么冷的天气，哪怕书房里放着两个炉子，而且当初翻新的时候也对墙面、屋顶做了特殊的处理，甚至地上都铺了一层毯子，可是李元嘉依然能感觉到那浓烈的寒意，方才写字的时候手都僵的快握不住笔了，这种情况下那些混凝土怎么办？

    不过现在可不是担心水泥的时候，李元嘉上前一步抓住房奉珠的小手，笑着说道：”正好我肚子也饿了，咱们回去用膳吧……呼，今天还真实奇怪，感觉冷的有些邪门。“

    ”大王，那是因为下雪了啊！“

    ”啊？下雪了？“

    听了房奉珠的话之后，李元嘉赶紧走到了书房门口，推开门走出去一看，果然天空灰蒙蒙的，漫天的雪花飘飘洒洒，一块一块的砸了下来。

    贞观十二年的冬天，长安城的第一场雪来的比往年要稍稍晚那么一些。

    不过看到那漫天飞舞的雪花，李元嘉先是一喜，随后脸色又是一变，眼中也闪现了一抹忧色……

第十四章 如火一般的好酒

    长安以北，千里之外。

    鹅毛般的大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天地间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而且最烦人的还不是一脚下去一个大坑的雪，而是耳边那呼呼呼刮个不停的大风，它总能从你的衣领、衣袖或者下摆等地方找到缝隙，一直往里扎，直到扎到骨子里面去。

    挂在脸上，更是如同刀割一般。

    用力裹紧了身上的羊皮大衣，拼命的低下头，巴哈力在雪地上艰难的前进着，同时心中不停的咒骂着即将见到的那位薛延陀首领，也就是大唐册封的“真珠毗伽可汗”！

    大唐称呼他们薛延陀，但是他们自己却自称为铁勒部人。

    所以当巴哈力愤怒的想要骂人的时候，心里骂的就是：“该死的老家伙，该死的铁勒人！”

    如此大的风雪，明明可以骑马骑到大帐前面，装载货物的马车也可以直接拉进来，但是这个该死的家伙非要让巴哈力步行过来，货物也只能用人力扛过来……

    这哪里是要让他们表示尊敬？

    明明就是刁难才对！

    不过人在屋檐下，而且对方还是一位真正的可汗，巴哈力还真是不敢明着抱怨，甚至都不敢让这点儿心思露在脸上。到了最大的那座营帐前面，被一个满口臭气的糙汉子在身上摸了好几遍之后，巴哈力终于得意进到了里面。

    刚刚走进厚厚的羊皮门帘之内，一股热浪顿时扑面而来！

    “……狗日的！”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巴哈力先是一愣，随即马上就是更加的愤怒了。

    老子在外面顶着风雪走了至少两里路，手下的几个汉子更是扛着东西，这老东西的营帐里这么暖和？巴哈力迅速扫了一眼，帐子四周、顶上全都挂满了厚厚的毛皮，地下也铺的毫无死角，还有两个大火盆在熊熊燃烧着！

    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就靠坐在营帐的正中央，身边还有那两个……姑且算是美女的在旁边伺候着。

    “狗日的！狗日的！狗日的！”

    心里面狠狠的骂了好几句之后，巴哈力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脸上却露出了谄媚的微笑。紧赶了两步，巴哈力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小的巴哈力，见过伟大的可汗！”

    “……嗯。”

    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夷男从鼻间发出了一声哼哼声。

    只是一句哼哼而已，没有得到确定的回应巴哈力也不敢起来，只能是继续伏在地上，向伟大的真珠毗伽可汗表达自己的恭敬和顺从。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听到夷男慢声问道：“你就是巴哈力？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是的，可汗！”

    听了夷男的话之后，巴哈力赶紧回答道：“小的两年前曾经觐见过可汗，当时还给可汗带来了三千斤的铁……最近两年，小的每年都会派人送来至少一千斤的铁料，还有至少三千斤的盐巴。”

    “哦，原来是你啊。”

    听了巴哈力的这番话之后，夷男身为稍稍一正，声音也终于缓和了不少。

    虽然还是没想起来这个矮胖子是谁，不过既然对方每年都要给自己送来铁料和盐巴，那就是真正的朋友，夷男的态度自然就有所不同了。

    身处大草原之上，铁和盐是绝不能缺少的东西！

    铁可以打造勇士们手中的兵器，可以说是铁勒人在大草原上生存的根本之一。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让他们必须用手中铁制的武器去抵御敌人的掠夺，或者去掠夺敌人的一切。

    至于说盐就更不用说了，没有的话大家根本就没有力气使用那些武器。

    所以搞清楚了巴哈力的身份，夷男的态度自然就变得和蔼了一些。

    每年能送来一千斤铁料和三千斤的盐巴，说明巴哈力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大商人了，这对他还是颇为重要的。

    不过终究不过是一个商人而已，所以勉励了几句之后，夷男就直接问到：“巴哈力，我听勒纳脱说你那里有如同烈火一般的好酒，喝了之后整个人都可以热呼呼的……是不是真的如此？今天带来了吗？”

    “可汗，当然是真的！”

    闻言微微一怔，巴哈力心中觉得奇怪，但是嘴上却毫不犹豫的马上给予了肯定：“那可是只有大唐韩王府上才又得好酒，今天小的带来了两坛，就在帐外！”

    烈酒？

    韩王府的烈酒？

    他当然不会忘记那些必须小心翼翼运输的东西，又贵又很容易碰碎，这一路上至少损失了十分之一！

    不过那玩意儿虽然麻烦，可是到了北地之后却也很好用。

    因为草原上一到冬天就天寒地冻的，很多汉子都喜欢喝两口，尤其是那些贵族将军们更是如此。因此用“大唐韩王府秘制的好酒”、“五匹马才能买一坛”、“大唐天可汗的挚爱”等夸张的口号开路，巴哈力一坛又一坛的烈酒送了出去……

    没错，这次的烈酒他一坛都没卖！

    因为来之前巴哈力就尝过一次，感觉实在是太烈了，和平时喝惯的酒差的太远，根本就接受不了。而且巴哈力也从来没听说过如此烈的酒，生怕别人和他一样，所以干脆就当成稀罕物件用来巴结、贿赂草原上的权贵们。

    至于说会去长安之后，自己掏钱给韩王就是了。

    但是巴哈力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带来了那么多的东西，夷男第一个问的竟然是烈酒！

    “嗯，很好！”

    听巴哈力这么一说，夷男自然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喜欢喝酒，还喜欢烈酒，尤其是到了冬天的时候更是如此，越烈越好。只可惜就算从大唐搞来的酒，在夷男看来也不太够劲儿，所以当手下的一个将领勒纳脱告诉他，有个商人从大唐带来了和火一样的酒时，夷男自然就忍不住了……

    当然，还有点不相信。

    什么酒能和火一样？

    所以听巴哈力说带了两坛过来之后，夷男先冲着一个侍女挥了挥手，让她去接手，然后才看向了巴哈力：“那些酒先都留着，不要卖，过两日说不定我有用！”

    身为可汗，夷男当然不会随便喝别人送来的酒，肯定要找人先试一下再说。不过如果酒没问题，而且真的很烈的话，他可不舍得再从自己手里漏出去一坛！

    “是，可汗！”

    巴哈力心中越发的惊奇，不过还是赶紧躬了躬身子，答应了下来。

    不答应又怎么办？

    不过看到夷男似乎很是满意的样子，巴哈力心中一动，大着胆子说了一句：“可汗，除了那如火一般的烈酒之外，我还从大唐带来了一样好东西，也是韩王府中流出来的……”

第十五章 二十倍起价

    从夷男的营帐中出来的时候，巴哈力强忍着那种兴奋的感觉，只是低着头向着自己的那匹枣红马快步走着。

    只不过和来时相比，巴哈力的脚步却变得轻快异常，就连那刺骨的风雪似乎也瞬间变得温暖了起来，让他感觉不到一丝的寒意。

    胸膛之中，一片火热。

    巴哈力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位薛延陀的可汗除了对烈酒极为喜欢，打算把他带来的那些酒全部留下之外，竟然还对茶叶感兴趣刚才巴哈力只是想要提一下试试，随口说了一些每天喝茶的好处，结果夷男一下子就心动了！

    结果不光是今天带来的茶叶全部被留下，甚至就连巴哈力的存货也都不准卖给别人了。

    这样的结果，怎么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要知道虽然这个真珠毗伽可汗虽然又狂妄，又残暴，同时还非常的冷血，但是草原上的人都知道，他也是一个很大方的人。只要你做的事情，或者拿出来的东西能够让他满意，那么夷男绝对会给你让人满意的回报。

    而且……

    其实仔细想一想，巴哈力也能明白人家可汗的心思。

    毕竟在这个鬼地方，任谁听说用那些茶叶泡水喝了之后就能不便秘，可以不用每天咬牙切齿的蹲茅坑，恐怕都会好不犹豫的拿出几匹马来换一些回来吧？

    大草原上拉屎难，这几乎都成了一个通病了。

    用巴哈力给夷男的解释来说，其实就是草原上缺乏粮食、蔬菜和水果，大家基本上靠肉食、奶制品为生，非常容易“上火”。而上火的结果除了皮肤粗糙、口角生疮之外，更重要的就是便秘，拉不出来！

    茶叶这种东西，就可以治疗这些毛病。

    所以对于富有的夷男来说，自然不介意先用一些试试。如果真的有效果，他当然会毫不犹豫的把茶叶全部买下，如果没有效果的话就把巴哈力打上一顿，抽几十鞭子，可汗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

    至于说茶叶到底有没有用，巴哈力根本就不会怀疑。

    虽巴哈力他不懂上火是什么意思，但是拿到了人家那么多的茶叶，他能不先找人试一试？自然很清楚用不了几天，就能把手中的茶叶卖的一干二净这种好东西，夷男才不会给别人剩下哪怕一斤半斤的。

    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等两天了。

    而且在等待夷男找人试喝的时间里面，巴哈力也必须要好好想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千里迢迢，费尽千辛万苦从长安运来的烈酒和茶叶，到底要卖一个什么价钱呢？

    翻倍卖出，他是肯定不会干的。

    不管是哪一种货物，从长安运到这儿来都不可能只是翻倍而已，至少也是五倍起步！

    “尤其是那些烈酒，必须要贵！”

    张开大嘴，深深的吸一口冷气下肚，巴哈力暗暗的咬紧了牙关：“那玩意儿可不像茶叶一样是种出来的，听说酿造极为不易，要是卖的便宜了哪里能体现出它的珍贵来？至少十五倍……不，二十倍起价！反正就算是明后年货也不会太多，只让夷男这种大贵族能买得起就行了……”

    ……

    长安城中，胜业坊，韩王府。

    “啊哈哈哈……”

    人还没见到，李元嘉就先听到了程知节那豪放的笑声，赶紧出门迎了过去。

    “老臣程知节，见过大王！”

    “哎呀呀，免礼！免礼！！”

    看到人家程知节见了面就要下拜行礼，李元嘉赶紧快走两步，一把扶住了老爷子的手臂，连声道：“卢国公，你我私下相见，不必多礼！再说了，陛下也曾经下旨，朝中重臣见了我们也可以免礼的……”

    “大王，礼不可废！”

    坚持行完礼之后，程知节笑吟吟的说了一句。

    如果只是看爵位和身份的高低，他是堂堂亲王，相当于朝中正一品大员，而程知节不过是是个国公，官职撑死也就是正三品而已，相差的还是很大的，但是无论房玄龄还是程知节，乃至于长孙无忌、魏征等人，李元嘉从来都不会，也不敢怠慢。

    理由也很简单，他是个闲王，而人家都是手握实权的朝中重臣。

    这帮人可没有一个好惹的，前些日子因为某些开国功臣不尊重……用不尊重这个词都有些美化他们了，应该说是瞧不上李老二的二儿子李泰，还曾经惹得皇帝大发雷霆，把这些国公们召集起来骂了一通。

    反正大意就是那是我儿子，地位比你们还高，你们不尊重他就是不尊重我，成何体统？

    结果魏征站出来说了几句，说了一通家国天下之类的话，李老二不但不再追究大臣们的责任，甚至还规定品级比较高的官员在平时不用向亲王们行礼！

    当然了，皇帝那样说了，但是真的那样做的人很少。

    虽说李世民心胸豁达，尤其是对待自己的功臣们非常的宽容，但是大家既然知道了皇帝在意这一点，谁又会真的给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哪怕李元嘉是个闲王，比起李泰来差了老远，但是无论房玄龄还是程知节，见了他依然是规规矩矩的行礼，从来不愿意怠慢。

    都是精到骨子里的老家伙，行个礼能损失什么？

    李元嘉也不是真的还不到二十岁，自然能想到这一点，所以也就没有多言，只是热情的把卢国公迎到屋内，然后两人分主客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程知节颇有些惊异的扫视了一下四周，讶然道：“大王的这间屋子，可比老臣家里暖和多了……咦？那是什么？”

    瞪大了眼睛，老爷子指向了一面墙的正中央。

    “哦，那叫壁炉。”

    随着卢国公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李元嘉顿时一笑道：“其实和煤炉是差不多一个意思，只不过大了一些，火也旺一些，所以屋子里也稍微的暖和一点。”

    “……呵呵，这暖和的可不止一点啊。”

    深深的看了李元嘉一眼，程知节意味深长的笑道。

    李元嘉也不在意，随意的说道：“如果卢国公有兴趣的话，多些日子我让人去给您修几个。这玩意儿做起来不难，就是需要一些铁料，好费点儿时间罢了。”

    壁炉这东西他这边也用上没几天，就连皇帝和房相公那边都还没有呢。

    程知节自然是感谢了一番，然后闲扯几句，皱着眉头喝了一口侍女奉上的清茶，这才开口道：“大王，之前在冬狩时给伤兵们用的那种……唔，是叫七度烈酒对吧？不知道大王这边还有多的吗？老臣想要求取一些……”

第十六章 你们自己来？

    程知节突如其来的请求，让李元嘉有些意外。

    他派了两个人去到这位卢国公的手下，自然就是更多的实验新式的外伤处理。毕竟程知节手下一大票的正规军，少不了操练争斗，日常肯定少不了受伤的，动手的机会肯定比留在韩王府要多得多。

    尤其是在冬天，就更容易受伤了。

    另外的话，也是存着让两人在程知节那里培训一些“战地医生”的意思。

    不需要你懂太多，学会外伤的急救总不算难吧？

    所以把两个家伙扔给了程知节之后，李元嘉基本上就不再管了，就等着他们每个月一次的送个总结回来就行了。

    至于说日常所需的东西，酒精肯定会给一些，只是不多而已。

    所以这会儿卢国公突然说起要酒精的事情，让李元嘉有些奇怪，眉头一皱问道：“卢国公，他们两个带去的已经用完了吗？不至于吧？您的部下日常受伤的那么多么？”

    如果节省一些用的话，一坛烈酒能用不少次呢。

    毕竟李元嘉特意交代过那两个人，前面清洗伤口用生理盐水，最多也就是最后用酒精消消毒就行。否则的话，真像很多电视剧或者电影上演的那样，直接拿着酒壶往伤口上淋……

    先不说根本就没用，也太浪费了一些。

    “呵呵，这倒不是。”

    笑了两声，程知节摇头道：“虽说每个月都有不少受伤的，不过大王让他们拿的那两坛酒还能用一段时间，只不过……这几日有不少同僚找我，想要求取一些回去用，所以我就只好来大王这里试试了。”

    说完了之后，他下意识的拿起了手边的茶杯喝了口，然后眉头又是一皱。

    “唔……”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看起来，冬狩时那些伤兵的事情终于传出去了？”

    微微的眯起双眼，李元嘉心中一喜，脸上却是泛起了难色：“卢国公，非是本王小气，实在是那酒造起来真的不容易……本王这里一个月也造不出多少，除了自己留用之外，还要给陛下、太子和诸王那里送上一些，实在是拿不出更多了啊！”

    嘴上这么说着，李元嘉的脸上布满了难色。

    其实他还真不是故意忽悠对方，实在是现在想要造出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酒精实在是太难了。

    简单来说，并不是每次蒸酿都能造出合格的消毒酒精。

    因为这年头不光是冶炼工艺不太过关，用来打造蒸酿装置的原材料，也就是那些铁料质量也比较差。再加上没有橡胶，密封的工艺也不过关，所以日常设备出现问题的概率真的很高。

    每次出了问题，都要调整好久才能继续。

    而且这还只是设备的问题，相对来说其实人员的问题更大。最早参加的那几个人现在问题倒不是很大，但是随着李元嘉让人打造了更多的蒸酿装置，让更多的人开始酿酒，失败率就开始暴增了！

    蒸馏酒这种事儿，可真不是那么容易就学会的。

    事实上这就是李元嘉的无奈之处，除了一个概念，或者说一个大致的想法之外，在实际做的时候并不能帮上什么忙。蒸馏酒如此，造纸或者造玻璃也是如此，就连活字印刷那边其实也是如此。

    一切都只能依靠李忠他们带人慢慢的摸索，一次次的实验。

    如果李元嘉上辈子是一个工程师，哪怕就是个工厂里干过的工人，恐怕都能很轻易的解决很多问题，但是很可惜，除了用刀在肉上划拉之外，李元嘉的动手能力几乎为零……

    听了他的解释，程知节也忍不住眉头一皱。

    李元嘉主要说的是烈酒酿造起来非常的不容易，一个月也产不了多少，但是对于程知节来说，他听到的却是后面的那几句话。

    陛下那里要给，太子和诸王也要给！

    这一点其实程知节是能理解的，毕竟韩王做出了这种好东西，肯定是要给宫里每个月送去一批的。哪怕宫里的那些贵人们受伤的可能性极小，你也不能不备着不是？要真是一点都不送的话，程知节就必须要怀疑这位韩王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了。

    还有太子和诸王那里，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还亏了李元嘉的身份是一位亲王，不然的话，就凭那烈酒可以救命这一点，像长孙无忌、房玄龄等朝中大佬那里，你能不送去一些备着用？那也太不懂事了……

    “咦？不对啊！”

    想到这里的时候，程知节突然一愣。

    他差点儿忘了李元嘉和梁国公房玄龄的关系，现在想想的话，人家恐怕早就不知道送了多少坛过去了吧？还有国公宇文士及，这东西能少了？

    想想就有些心塞，程知节下意识的就又拿起茶杯喝了口。

    “呃……”

    这一口喝的有点大，卢国公的不光是眉头皱了起来，就连嘴都咧了咧。

    而看到他这副难受的样子，李元嘉的嘴角抽了抽，呵呵一声干笑道：“卢国公，喝不惯这茶水么？”

    对于眼前的这家伙，他已经彻底的绝望了。

    事实证明，哪怕真实的程咬金和李元嘉上辈子的印象完全不同，完全没有任何莽夫、糙汉的迹象，但是想让他爱上茶水，成为一个“雅士”还是痴心妄想！

    “最终的希望，只能是落在房玄龄、魏征和李泰……唔，还是李泰这种年轻人靠谱些，想要改变老头子们的习惯太难了！”

    就在李元嘉的思维习惯性的开始散发的时候，程知节直接就点了点头道：“是喝不太惯，味道有些苦，而且也太淡了……大王，就不能多照些人来酿酒么？如今各军的将领们都知道了这东西，天天到老臣这里来要，快顶不住了啊！”

    程知节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脸上的愁容是摆在那里。

    李元嘉贵为亲王，平日里又低调的很，几乎没什么关系比较近的人，那些大将们自然不好登门求取。但是程知节就不一样了，老爷子兄弟遍地，人脉极广，其他各卫的将军们可不会客气。

    “哦？呵呵。”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笑了笑，突然开口问道；“卢国公，我这里肯定是没法酿造的更多了，要不然……你们自己来？”

第十七章 太慢了

    “啧……”

    当雄健的战马踏上了大道的时候，程知节忍不住咂了咂嘴，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发苦。

    想起刚才李元嘉的话，他这心里就相当的烦躁。

    怎么就给了呢？

    年老成精的卢国公到现在都是懵逼的今天来韩王府本来是想求点烈酒，好应付一下最近总是骚扰自己的老兄弟们……就是简单的想要几坛救命的烈酒而已！而且人家韩王那会儿说酿造不易的时候，程知节都已经琢磨着如何舍去自己那张面皮，倚老卖老的弄他几坛了，但是怎么也没想到……

    他怎么就给了呢？

    不给现成蒸酿好的烈酒，直接给了酿造的法子？

    从明天开始，韩王府的一个铁匠，一个酿酒的小厮，还有一个识字的管事会到程知节的卢国公府上去，教会他手下那些人如何打造蒸馏的器物，然后手把手的教会他们如何做出能烧起来的烈酒！

    而且，还不止如此！

    那个能读书，会写字的管事还会教会他们如何制作“盐水”，如何准备无毒包……反正只要是马原他们可以用到的东西，这三个人都会教给卢国公府的人……

    你说说，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唉……”

    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让卢国公的脸色越发的苦了。

    要按理说，人家韩王大大方方的直接授程知节以渔，省的以后缺了东西还要去要，应该是大大的好事儿才对。但是对程知节这样一个老油子来说，韩王的大方却让他有点心惊胆颤的，纠结无比。

    那可是韩王，程知节并不想深交的亲王之一。

    他知道现在的皇帝其实已经不怎么戒备自己的兄弟们了，尤其是这几年江山稳固，李世民的威望如日中天，根本就不可能怕自己的兄弟们造反什么的。但是跟了他快二十年的程知节知道，皇帝没那个心思，并不意味着你一个当臣子的就能为所欲为。

    所以和李元嘉这样的亲王，还是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

    如果不是确实需要更多的烈酒，程知节根本就不会亲自来这一趟韩王府。毕竟人家可是亲王，他要是随便派个人过来的话牌面不够，显得没有诚意。

    但是韩王如此的大方，却让他更加的纠结。

    很可能能够救人命的烈酒酿造之法，如果用钱衡量的话值多少？程知节不是很懂，但是他知道人命是没法用钱买到的！

    说实话，程知节真的宁愿用钱去买，哪怕再贵都行！

    可李元嘉的馈赠，他还真的没法拒绝，因为人家韩王直接就明说了，光靠府里的那些人去做的话，别说大唐的十六卫和各府军士了，就是一个卫的所需他都造不出来！

    这种情况下，程知节怎能不要？

    可是吃人家的最短，拿人家的手短。

    就算现在还没有这句话，可是道理卢国公还是懂的。既然拿了人家韩王的好处，就意味着卢国公欠了人家一个大大的人情！

    这个人情，将来可不好还啊。

    “得！得！得……”

    马蹄声声脆，把程知节从沉思中给惊醒了过来。然后他才突然想了起来，别说那明天要送过来的酿酒之法，就是胯下这匹战马上面用的马镫、马蹄铁，甚至全新的马鞍什么的，好像都是从人家韩王府流出来的吧？

    马鞍也就罢了，可是双边马镫和马蹄铁，对大唐骑兵的战力提高可是大有好处！

    “所以说，这是早就连上了啊？”

    想到这一点之后，程知节那张脸上的肉筋使劲抽动了几下，眼中的神色越发的苦了起来……

    ……

    “大王，我有些想不明白。”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韩路成皱着眉头问道：“咱们酿酒的法子可是辛辛苦苦才试成的，为什么要如此轻易的交给别人呢？”

    “不给他们怎么办？你是想要造出来卖么？”

    瞥了自己现在的管家一眼，李元嘉笑眯眯的问道。

    “这……”

    愣了一下之后，韩路成咬了一下嘴唇道：“大王，您不是让人把烈酒送到西突厥、吐蕃和薛延陀那边去卖了么？要是将来烈酒在这几个地方大受欢迎的话……到时候长安城中家家会造，咱们岂不是要吃亏？”

    “呃……哈哈哈哈……”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一笑笑的韩路成满头雾水，却又不敢直接开口询问，只好心里暗暗的翻白眼，表面上却安静的等待着大王停下来。

    片刻之后，李元嘉终于是收住了笑声，指着韩路成乐道：“你呀，想的也太久了点吧？真以为本王今年派人把这烈酒送到了北疆，明年突厥人和铁勒人就会拼命的买咱们的酒？哈哈，那真是那样的话，这世上赚钱也太容易了些吧？”

    “……是，是小的想差了。”

    目光茫然了片刻之后，韩路成终于想明白了李元嘉话里的意思，顿时就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是啊，哪里可能那么快？

    就好比那个叫巴哈力的蕃人，一来一去至少也要一年的时间，带着的烈酒也就是那么点，够卖给几个人的？如果真的碰上一个喜欢烈酒的突厥或者铁勒贵人，估计直接就会被对方给包圆了。

    对于巴哈力来说，这自然是好事儿，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和人力。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意味着今年只有一个人，或者一小批人喝上了韩王府的美酒。

    想要卖的更多，就要从明年重新开始。

    反正以这年头糟糕的道路，和满长的距离来说，商人们真的想把美酒卖遍突厥、铁勒和高丽等国，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年呢！

    时间短了，那点销量没什么意思，而如果时间久了的话……

    韩王府酿酒的法子，能保密那么多年么？

    别说大王了，就是韩路成也不敢相信。

    更被说大王还把烈酒能疗伤的事情说了出去，现在不光是卢国公那边关注着，就连宫里的陛下恐怕也要时不时的问一下，这烈酒的酿造之法韩王府就更保不住了。

    “所以说，不要小气！”

    看韩路成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李元嘉的眉头一挑，笑着说道：“本王就算是想要赚钱，也不会用烈酒这种东西，因为实在是太慢了……”

第十八章 赚钱的和赔钱的

    过去的几年里，李元嘉真拿出了不少的好东西。

    不过要真是认真去数一数的话，能赚钱的能有几样？曲辕犁和翻车就不说了，和铁锅、桌椅一样，根本就不可能用来赚钱，几乎全都是赔钱的买卖！

    说白了，李元嘉就是在做贡献而已。

    比如说铁锅，这东西真要是做好还挺麻烦，因为原材料和冶炼、铸造的工艺并不是很过关，需要投入时间和金钱去打磨。但是本质上讲，他也是这个时代的技术能够够得上的，说白了就是技术含量不高……技术含量要是高的话，也不至于在宋朝就流行开来。

    李元嘉能做的，就是让炒菜普及的时间稍微提前一些而已。

    所以韩王府的工匠们能做，其他工匠肯定也能做，只是可能效率上会低一些，成本会高一些而已，需要“研发”的时间久一些而已。

    至于说桌椅板凳什么的，就更没技术含量了，牵扯到的只是脑洞大小和大家的生活习惯而已。

    曲辕犁和翻车也是一样道理，木匠们想要仿制并不是很难。

    所以在这个没有专利法的时代，李元嘉要真的想用这些玩意儿赚钱，就只能用他亲王的身份去压制那些敢于仿造的家伙们。

    但是这样的话，就要看李世民的态度了。

    所以对赚钱本来就没什么兴趣的韩王，自然就不可能阻止别人，甚至还会大大方方的把自家的技术拿出来共享，随便用随便造。

    要说技术含量高的话，还是要属蒸馏酒，改进造纸术，以及活字印刷什么的，但是这几样的话……

    反正在李元嘉看来，能不赔钱就算不错了。

    活字印刷就不用多说了，李元嘉甚至怀疑自己这辈子能不能见到回头钱；至于说蒸馏酒这玩意儿，在小农经济时代他能想到的客户群，恐怕也只有长安和洛阳城中的贵族和富户们，因为其他人根本就买不起！而考虑道高度酒的口感和这个时代人们的习惯，李元嘉觉得想要让唐人爱上烈酒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有赚钱希望的，白纸可能算一个。

    质量好，成本低，多多少少还是能赚到的。但是还是那句话，大唐现在就那么点人口，日常需要用纸的也就那么点儿人，你能指望他们一年消耗掉多少张纸？造得少了还行，一年几万乃至十几万张，韩王纸肯定能成贞观年间顶级白纸的代表，至少达官贵人们肯定还是愿意用的，但是如果造的多了……

    除非韩王府能打造覆盖全大唐的销售渠道，否则赔钱那是板上钉钉！

    可是就凭这年头的交通条件，你想覆盖全国？

    逗呢？

    李元嘉唯一敢想的，其实就是一个长安，一个洛阳，外加一个潞州而已。长安和洛阳是因为城市大，权贵和富人多，铺设销售渠道的成本不高，而且潞州那边纯粹就是因为自己的弟弟李灵夔。

    所以造纸作坊那边，李元嘉的原则就是不赔钱即可……

    其实前面说的那些东西都是一样的情况，只要不赔钱，或者赔的不算多，李元嘉都能接受。

    还有那棉花，同样也是如此。

    想用棉布取代丝绸和麻布，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哪怕大唐皇帝大力支持，棉花的推广恐怕也要以十年为单位！因此就算李元嘉搞出了效率极高的织布机有什么用？先不说种植棉花对粮食产量的影响，小农经济时代的消费能力考虑过没有？

    这样盘算下来，其实给李元嘉赚到钱的就是一样！

    十三香！

    十三香是推出的时机比较好，正好是铁锅炒菜在长安、洛阳城中流行的节骨眼上。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大唐刚建国的那几年了，权贵和富商们之中奢靡之风虽然还没有大盛，但是对于美食的追求也已经开始抬头。

    再加上香料不容易变质，在这个时代本来就可以当成货币使用，才让李元嘉看准时机赚了笔大的……

    因此在李元嘉的心里，自己做了那么多东西，真正能赚钱的，或者将来能赚钱无非就是那几样，比如说十三香，比如说玻璃，再比如说海水晒盐和茶叶。

    十三香是已经赚完了，就是一锤子的买卖。

    当长安和洛阳的市面上出现了好几种十三香，而且口味上也不算太差的时候，李元嘉就直接下令终止了。除了每年做一些自己用之外，再不打算向外售卖。

    海水晒盐，李元嘉只是打算推一把，并不打算当成将来赚钱的正事儿，至少不会长久的赚下去。因为他知道这样东西的重要性，

    所以李元嘉真的敢碰的其实就两样，一个是茶叶，一个是还没有成功的玻璃。

    只不过……

    这年头茶叶才刚刚进入人们的视线之中，能享受它的人很少很少，也就是南方的士族以及寺庙里的和尚们。就算李元嘉卖力推广，恐怕也要几十年去培养大家喝茶的习惯。

    所以茶叶和烈酒一样，李元嘉就指望着从蛮邦那里赚上一点了。

    算来算去，也只有还在研发中的玻璃才是李元嘉心中能赚钱的东西。

    而且还是能赚大钱的东西！

    玻璃饰品和玻璃容器什么的都是小事儿，因为并不是必需品，不见得就能竞争得过陶器、瓷器，所以关键是李元嘉让韩成他们已经开始研发的镜子，那才是未来的一个大金矿。

    到时候只要做好保密措施，谁能破解其中的奥秘？

    接下来就是垄断大唐的市场，扩大产能，把镜子卖到吐蕃、突厥、高丽、日本等国家，然后再经过阿拉伯的商人们，卖到欧洲……

    “咦？干嘛要让他们卖过去？”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突然一皱眉头，心中泛起了一个心思：“镜子这种东西体积小，价格昂贵，不正好是开拓对外贸易的最佳商品么？到时候组织起一只马队，如果有可能的话，几十年后说不定还能搞一只船队出来，陆上和海上丝绸之路齐头并进，岂不是个大好机会？”

    想来想去，李元嘉的整张脸都开始放光了……

    ……

    这北京的鬼天气，降温也太快了……感冒，头疼，这一章自己都觉得乱得很，大家凑活看吧。

第十九章 父子

    “大王，请随我来。”

    “嗯。”

    正在自顾自想着事情的李泰只是点了点头，就跟着内侍往殿中走去。这甘露殿他也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就算是闭上眼睛都能摸到地方，所以一边在脑海中进行着细致的计算一边走路，根本就没有半分的迟疑。

    李泰走的漫不经心，旁边此后的内侍却有点心惊胆战。

    这位魏王他明显就不看路啊！

    虽说殿中地方足够大，可是旁边也有不少瓶瓶罐罐的装饰物，万一要是大王碰翻了一两个……东西碎了什么的不要紧，要是伤到了这位的话，那他可就惨大了。

    好在一路上无事，快走到地方的时候内侍赶紧闪到了一边：“大王，您请。”

    “嗯……嗯？”

    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李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地方，眼前不远处就是皇帝的书桌了。

    赶紧晃了晃脑袋，赶紧把发出去的思绪给收回来，李泰上前急走几步后行礼：“儿臣李泰，见过父皇。”

    正在批阅奏章的李世民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温和的一笑：“泰儿来了？来人，快给魏王看座。”

    皇帝的声音还没有落下，早有两个内侍搬了一张硕大的太师椅过来，放在了李泰的身后。这张椅子几乎就是李泰专属的，皇帝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实在是太胖，普通的椅子坐着不舒服，所以专门让人给他做了一张“量身定做”的大椅子。

    等他坐下来之后，李世民完全就是一副慈父的作态，笑着问道：“泰儿，今天想要喝点什么？要不让他们给你上杯羊奶？”

    “父皇，孩儿想要杯清茶。”

    摇了摇头，李泰直接冲旁边的太监说道：“直接用开水冲泡的茶叶，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放，会做吗？”

    “会……会的，大王请稍候。”

    愣了一下，李世民的贴身太监连忙点了点头，亲自泡茶去了。他知道皇帝极为宠爱这个儿子，魏王说完之后陛下直接就摆了摆手，自然不用再请示了。

    而等他离开之后，皇帝有些好奇的问道：“茶叶的这种喝法，我记得只有你十一叔才喜欢吧？泰儿，你怎么也开始这么喝了？”

    “呵呵，就是跟着十一叔学的啊。”

    笑了笑之后，李泰说道：“其实儿臣之前也不喜欢，不过前几日去拜访十一叔的时候和他又喝了一次，慢慢的倒是品出了一些味道……父皇，这清茶虽然有些微苦，但是回味却颇为甘甜，就是从那天起儿臣开始喜欢这样喝茶了。”

    “十一？你去找他干什么？”

    双眼中精光一闪，李世民看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李泰没有注意到父亲表情上的细微变化，笑着回答道：“父皇知不知道，十一叔自己写了几本书的事情？”

    李世民闻言顿时一愣，有些犹豫的说道：“写书？你是说那一套叫做……嗯，就是用那种天竺数字写的算术书？”

    “对，就是那六本《数学》！”

    点了点头，李泰接着笑道：“儿臣当初也是好奇，就找十一皇叔要了一套，没想到拿回去一看还真是颇为有趣！所以看完了那六本之后，儿臣就特意去了一趟韩王府，想要找十一叔再要两本……”

    “哼，胡闹！”

    不等李泰把话说完，皇帝就冷哼一声骂道。

    这一句胡闹骂的李泰为之一愣，心中瞬间有些忐忑。好在李世民吸了一口气之后，马上就怒道：“这个老十一，自己偷偷写了几本书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把它们命名为《数学》？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呃……”

    嘴角抽抽了两下之后，李泰这才明白父皇是为何生气。

    学这个字，确实不是能随便用的。

    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李泰还是小心的说道：“父皇，其实就儿臣看来，十一叔用《数学》这两个字或许有些不妥，但是那些用天竺数字来计算确实非常的简便……父皇，您知道吗？《孙子算经》里的鸡兔同笼，寻常数术大家计算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但是用了十一叔的方程之后，十几个呼吸就能得到结果啊！”

    “《孙子算经》？鸡兔同笼？”

    听了儿子的话之后，李世民顿时一脸的懵逼。

    皇帝的肚子里面虽然也是有不少干货，但是基本上都集中在“正经书”上面，甚至于连诗词歌赋的水平都不能算低。但是数术什么的，当皇帝的一直都不是很感冒，更别说去研究《孙子算经》和鸡兔同笼了。

    不过在儿子面前，李世民也不愿意展现自己的“无知”，所以干咳了两声之后，他摆了摆手道：“好了，不说这些琐事了，你十一叔想要做什么就任他去做好了……泰儿，我不管那《数学》是多么的神奇，但是你要记住，那终究只是小道，万万不可过多的沉迷才是。”

    在皇帝看来，一个亲王去研究什么数学，简直就是不务正业！

    不管那些天竺数字是多么的神奇，计算的速度比别人能快多少，也不是一个亲王该去琢磨的。尤其是他李世民的嫡子，怎么能像老十一那般的胸无大志？

    “是，父皇，孩儿明白的。”

    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李泰还不敢和皇帝对着干，马上就恭敬的点了点头。

    不过这心里面，李泰却是撇了撇嘴。

    如果是在仔细去研读数学之前听皇帝这番话，李泰自然是没得说，甚至都不会再去看那几本书了。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学完了，也体会到了数学的乐趣，李泰怎么可能会放弃？

    尤其是刚从韩王府拿到的那两本书，李泰几乎就是爱不释手来着。

    就在这个时候，刚才那个匆匆出去的老太监终于回来了，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木盘，然后把放在上面的一杯清茶献到了李泰的手边。

    拿起来滋溜一口，李泰威威一皱眉头，然后又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有韩王府的清茶好喝，不过确实还是那个味道。

    看着儿子一脸享受的样子，李世民眼皮子一挑，赶紧问道：“对了，泰儿，今日你进宫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是，父皇。”

    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李泰笑道：“儿臣听说十一皇叔立下了军令状，说一个月可以造出三百台翻车，是吧？”

    “嗯，是有这么回事儿。”

    李世民的双眼一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儿臣也想……咦？原来是这样！”

    李泰啪的一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那惊喜的声音顿时吓了皇帝一跳，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第二十章 不识货的大唐人

    “父皇，我终于想明白了！”

    “十一叔之所以敢立一个月造出三百台翻车的军令状，可不是因为您送过去的一百个木匠和一百个杂役，而是在于他可以让这两百个人的效率达到最大化……效率和最大化都是十一叔新书里面的词，儿臣也是刚刚学会的。”

    “对，一个木匠哪怕有一个助手帮忙，想要做一台翻车也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是如果十个木匠和十个杂役一起合作，每个人都只负责一个部件的话，他们的速度就会加快至少一倍……无他，唯手熟尔！这个在十一叔的书里也写的有，儿臣昨天就已经想明白了。”

    “每个人做一种部件，速度比什么都做要快得多，做出来的话只要让专门的人去把它们装起来就好了！这些人每天干的就是装配的活儿，日子久了自然而然就会非常熟练，速度也会快得多……”

    “父皇，儿臣前面说的这些都只是一部分而已，只要认真去学的话谁都能搞明白。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点非常重要，也是必须要用到数学的地方，就不是谁都能搞懂了……”

    “哼！”

    如同打了鸡血一样，正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的心得时，李泰突然听到了一声冷哼，顿时一愣，愕然的看向了自己的父皇。

    咋的了？

    老爹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

    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但是李泰的胖脸上满是茫然。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不是谁都能搞懂”的话，直接把自己的皇帝老爹给包括了进去。因为当初李元嘉曾经给他解释过一遍，但是李世民一来没什么兴趣去了解细节，另一方面也是真心的听不太懂，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

    现在听儿子那么一说，怎能不恼火？

    虽然不是很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过看到老爹那么难看的脸色，李泰哪里还不知道该闭上嘴巴？

    只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李泰还是接着说道：“父皇，儿臣只是在想，十一叔想出来的这个办法，是不是也可以在其他地方使用……”

    就在这几天，李泰真正明白了超原始版流水线的巨大威力。

    虽然他还没有看到实物，但是在看了刚刚从十一皇叔那里拿来的数学应用书之后，自小聪慧的李泰光是靠计算就已经想清楚了很多或许眼睛看到的东西是假的，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也可能是谎言，但是……

    “什么都可能是假的，但是数字不会！”

    现在再回想起十一叔和自己说的那番话，李泰心中就只剩下了钦佩李元嘉并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让李泰自己去书中寻找，而当他最终想明白了，也计算清楚了之后，才会那样的兴奋，那样的信服！

    数字就在那里，李泰自己算出来的！

    只不过看着一脸兴奋，表情种也充满了期待的儿子，李世民的眼中却闪过了一抹奇异之色，摇了摇头淡然道：“能不能用在其他地方先不用管，我看还是等你十一叔那边的结果出来之后再说吧！泰儿，你刚才说想要做什么来着？”

    “父皇，儿臣想要跟着十一叔一起做翻车……”

    “不，绝对不行！”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世民已经用力的一挥手，沉声道：“此事已经交予了你十一叔，而且太子也会跟进，你就不要掺和了。泰儿，你不是奏请要修撰《括地志》吗？既然要做，就一定要专心做好，不要在其他的地方分心了……”

    ……

    二侄子想要掺和翻车工坊的事情李元嘉并不知道，当然就算是知道了肯定也是无所谓，甚至还会有点小开心。

    相较于太子来说，李泰明显更对李元嘉的胃口。

    因为李泰明显更加的好学，或者说更加的具有好奇心，这次的六本数学书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初李承乾受命和他一起来做翻车的时候，李元嘉就第一时间送给了对方一套书，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太子可一次也没有再找过他这个十一叔。

    但是李泰就不一样了，这小子是真的搞懂了那六本书！

    说实话，如果那不是皇帝的嫡子，大唐的魏王，李元嘉绝对会死命的把他给拉到自己这边来好奇心浓厚，勤奋好学，这都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李泰足够聪明，聪明到可以自学六本数学书的程度，简直就是李元嘉梦寐以求的大唐徒弟！

    尤其是这天当他收到李泰专门让人送来的一个小本本，上面写满了一百个木匠单打独斗造翻车，和他们组建成一条流水线造翻车的分析，甚至给出了大概的数据时，李元嘉简直就像是见到了怪物的手札！

    妖孽啊！

    只可惜……

    “那是李泰，老二的心尖尖！”

    忍不住把李泰写的东西又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之后，李元嘉觉得自己的心脏揪揪的疼明知道李泰不可能跟自己学东西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天生的科学家！

    拿着几本书就可以自学阿拉伯数字，自学完未来小学乃至初一的数学知识；然后看了李元嘉后面给他的两本书，竟然知道自己去找府中的木匠们，调查他们制造每一个零部件的时间……

    这不是妖孽，谁是？

    越想越是心塞，李元嘉心头一闷，直接让人把韩路成给叫了过来：“新华书店里的数学书，到现在为止卖出去了几套？”

    没有丝毫的犹豫，韩路成马上就开口道：“回大王，五天前我曾经问过一次，总共卖出去了六套！而且我也让他们仔细记录了买家的身份，应该是房二公子认识的人……咳咳，数学书卖的不多，不过咱们的白纸始终都供不应求，每次只要送去新货，不到晚上肯定就卖光了。”

    眼看大王的脸色不对，韩路成识趣的把话题转到了白纸上面。

    只不过李元嘉可没兴趣去关心自家白纸的销量，因为他知道现在绝对是卖家市场，供不应求的那种。所以这会儿他的一张脸黑沉沉的，脑海里始终只有一个念头：“六套？只卖了六套出去，而且还都是小舅子找人去买的？全世界最顶尖的数学知识啊，大唐人太不识货了……”

第二十一章 夫人路线

    心中很烦躁，脸上很无奈。

    虽然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但是无论如何，听到了《数学》的销量之后，李元嘉这心里还是非常的不是滋味。

    这个时代的人，眼睛都瞎了吗？

    那可是真正完成版的阿拉伯数字……尤其重要的是“0”这个概念的叙述，在《数学》中非常的精确，也非常完整！

    要知道在数学这个领域，“0”可以说是划时代的创造，正是它的出现才奠定了未来发展的根基。

    未来的学生们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因为“0”对他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似乎应该生来就有。

    然而在真实的历史上，“0”的出现真的很不容易。

    罗马数字里面没有“0”，所以后来当阿拉伯人把印度数字传入欧洲的时候，教皇勃然大怒，因为他们认为神圣的数字是上帝创造的，而罗马数字里面没有“0”，所以谁敢用就是亵渎上帝！

    和几何、逻辑为主的西方古代数学不同，中国古代的数学是以运算为主，所以“零”这个概念很早以前就出现了。但是在中国古代的筹算数码中也没有“0”，遇到“0”的时候就会空位，这样一来就非常容易出错。而文字“零”的意思也不是数字“0”，而是“零碎”的意思，所以“一百零一”的意思是一百之外还有一个领头一。直到后来阿拉伯数字引入之后，正好“0”与“零”处在相同的位置上，所以“0”就读成了“零”！

    总之一句话，“0”绝对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因为来自于天竺的数学书只有一本残卷，而且李元嘉并没有看到“0”的存在，所以他很难确定现在印度人有没有发明“0”这个数字。但是对他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他想让“0”存在，它就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所以《数学》才会被他认为是划时代的巨著，李元嘉可以肯定，如果单论价值的话，这六本书恐怕会超过中国历史上任何一本数学书！

    然而，唐人们并不买账？

    哪怕李元嘉只是一个搬运工，一个码字员，在看到这样的结果后依然会心酸无比，和那些作品不被接受的作者是一样的感同身受！

    “因为横排？还是因为从左往右？抑或是……因为作者的身份？”

    想来想去，李元嘉始终也想不出原因。

    他能预料到《数学》的推广很难，毕竟古代文人们太清高，也太骄傲了，不然他们也不会到了十九、二十世纪的时候才开始使用阿拉伯数字，所以你很难说服他们一下子就接受《数学》如此大逆不道的书！

    而且横排和从左向右的书写方式，确实也在挑战贞观年间读书人们的习惯与骄傲。

    越是伟大的，便越是难以改变。

    千年以后的中国恰逢罕见之变局，国内与欧美甚至日本的差距肉眼可见，尤其是百年的屈辱史，更是让很多人生出了****的想法。而到了那个时候，很多东西变起来就容易多了，比如说数字，再比如说简体字等等。

    但是现在的大唐，谁愿意改变？谁愿意跟着别人去学？

    更别说拿出这套书的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闲王，一个在大唐读书人眼中几乎不存在的人物了。

    所以在六本书印出来的时候，李元嘉就已经预料到了难度，但是他却没想到竟然会如此的艰难！

    六本书，六个人买……

    “大王，大王？”

    就在李元嘉仅仅锁着眉头，沉浸在自己的各种推理中时，旁边的韩路成有些忍耐不住，低声的唤了他两句。

    “嗯？”

    斜着看了韩路成一眼，李元嘉心中烦躁的说道：“怎么？还有其他事情？”

    “这……”

    犹豫了一下，韩路成一咬牙，最终大着胆子说道：“大王，小的斗胆猜测一下，您可是为了没有人购买《数学》而烦恼？或者说，您是希望里面的东西尽快的传出去么？”

    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李元嘉目光一闪道：“嗯，是又如何？”

    “是的话，小的倒是有一言！”

    没有等大王反问，韩路成就接着说道：“如果大王希望有更多人学习这种天竺数字，并且去读您写的那套书的话，我觉得指望那些读书人恐怕不行！或许……或许……”

    “或许什么？说！”

    心中突然一动，李元嘉沉声喝道。

    看到大王似乎来了些兴趣，韩路成一咬牙，低声道：“大王，或许可以从我们这些人……或者那些商铺的账房们身上着手！”

    说完了之后，韩路成赶紧把脑袋深深的低了下去。

    如果不是他太了解自家的大王，知道李元嘉性子温和，绝不会因为下人的建议而生气的话，韩路成是绝对不敢说这种话的。毕竟王府里的管事们，外面那些商铺的掌柜们、账房们，这些都是什么货色？

    大王写的书，是给你们这些下人看的？

    不过正是因为现在对大王有所了解，韩路成才敢尝试着建议一把。因为他知道李元嘉绝对不会因为这些人身份低微，就认为他们不配学习自己的东西，毕竟韩王府的管事们哪个不会用天竺数字，哪个又不会简单的加减乘除？

    韩路成相信，就算大王不采纳自己的建议，也绝对不会为此而生气的。

    果然！

    如他想的一样，李元嘉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反而是眼前一亮，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生动了起来：“你是说……呵呵，我明白了！”

    李元嘉突然的一笑，倒是把韩路成给笑愣住了。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看着大王站起身来，刚才满脸的郁闷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然后大手一挥：“去，让人给我拿五套……不，拿十套书过来！”

    “是，大王！”

    这次韩路成没敢犹豫，马上就点点头退了出去。

    而李元嘉则是重新坐会到自己的位置上，先是翻开一本书看了眼，然后又把它往桌子上一撂，然后拍拍桌子站了起来：“不行，必须要先和奉珠通个气去。想要走夫人路线，没她帮忙可不行……”

第二十二章 你想差了

    在李元嘉看来，韩路成的想法确实是对了路。

    古代中国的文人们确实是一块硬骨头，想要让他们接受外来的文化确实很难。就这样，李元嘉还必须要庆幸自己穿越到了贞观年间，如果等到宋朝甚至更靠后的时代，想要改变他们可就更难了。

    大唐的风气，相对来说还是要开放许多。

    虽然排外性也很强，比如说李元嘉的头号手下杨纂，就曾经因为一点小事儿把整个长安城的胡商都抓了起来。而且事后虽然也放了人，但是那些被冤枉的胡商们有哪个曾经得到过一句道歉？

    别逗了！

    咱们大唐的官员欺负你们，那是你们的福气！

    所以本质上讲，大唐和以前，乃至以后的历代王朝一样，拥有着天然的自信，想让他们学习别人并不是很容易。

    当然了，只是不容易，并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种可能，需要付出相当大的努力，同时还需要漫长的时间。

    而韩路成的建议，则正好给了李元嘉一个提示：既然传统上需要学习”数”的文人们不好攻克的话，为什么不考虑从其他人身上着手呢？

    长安城中各府的管事？那些大商铺的掌柜的？

    不，李元嘉可不想找他们。

    至少现在不行！

    虽然韩路成说的没错，但是李元嘉想的比他说，知道如果直接向管事和掌柜们推销天竺数字和先进的记账方法，唯一的结局只能是失败！

    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他们做不了主，另外一个则是成本太高。

    成本的因素很好理解，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李泰那么妖孽，能够靠自学就掌握住阿拉伯数字和基本的四则运算千万不要高估普通人的学习能力，也绝对不能高估他们的耐心。就算李元嘉把六本《数学》写的深入浅出，尽可能的通俗易懂，但是在完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除了有人专门给他们培训，否则话就是空想！

    至于说他们自己做不了主也很好理解，用什么方式记账，管事们能说了算？

    怎么可能？！

    他们就算是学会了阿拉伯数字，并且学会了韩王府的记账方法又如何？最后的账本终究是要给主子们看的，他们看不懂不是一切白搭？

    “所以说，唯有走夫人路线！”

    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没错，李元嘉的双眼一下子明亮了起来：“一般情况下，各府里打理产业，管理账务的应该都是夫人们吧？有了阿拉伯数字，她们算账会更加容易，那些想要在账本里做手脚也会更难了吧？而且相对于房玄龄、程知节来说，”

    越想越觉得靠谱，李元嘉的嘴角都忍不住弯起了一个弧度。

    迂回路线，这招绝对妙啊！

    心里不停的盘算着，李元嘉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小书房，然后不出意料的看到了正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的房奉珠。

    把右手食指放在嘴边一嘘，制止了墨画和司棋上前行礼的打算，李元嘉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房奉珠的身后，然后低下头一瞧，顿时一乐。

    巧了！

    自家王妃现在在纸上写着的，正好是鸡兔同笼问题！

    一个二元一次方程，很简单的那种，昨天李元嘉才给她详细讲过。但是很明显，亲爱的王妃并没有完全吃透这个类型的题，此时在纸上写写画画的，似乎在不停寻找着解出答案的窍门！

    ”呼……这才是正常操作嘛！”

    看到房奉珠这笨拙的解题过程，李元嘉暗暗松了一口气，被李泰给打击到的信心瞬间恢复了不少。

    这才对嘛！

    你一个古代人，一千多年前的女孩子，要是也和李泰一样，自己拿着书看了几天就彻底搞懂，把李元嘉出的习题全部做完了……要真是那样的话，李元嘉可就要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或许是思考的太过专心的缘故，房奉珠并没有察觉到夫君的到来，一直都紧蹙着眉头苦苦思索着每当她有一点灵感的时候，就会在纸上赶紧写下来，然后紧接着又是漫长的思考……

    说实话，从李元嘉的角度来看，题目真心简单的要命。

    无非就是得出两个关于x的等式，然后用右边相等的公式得出y的值，然后再反推出x的值。随便从未来拎一个初中生过来，恐怕都能十几秒钟，甚至几秒钟时间就把这道题目给解出来。

    但是看看房奉珠的这架势，简直就像是在面对高考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题！

    不过就这样李元嘉也只是静静的站着，静静的看着，完全没有任何不耐烦，或者去帮忙的意思他知道对于未来初中生们简单无比的题目，对于贞观十二年的一个女孩儿来说是多么的困难！

    如果她能自己做出来，那种满足感可不是别人帮忙可比的。

    好在李元嘉并没有等太久，而言就是三四分钟之后，房奉珠终于还想想明白了，并且刷刷刷的列出来式子，得出了最终的结果……

    “啪！啪！啪！”

    听到身后的掌声后房奉珠一惊，连忙扭头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微笑：“大王，您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呵呵，看了有一会儿了。”

    指了指房奉珠面前的白纸，李元嘉笑道：“一直看着你做完这道题……奉珠，看来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学完这六本书了。”

    学完之后，进度就能追上李泰了。

    只可惜人家李泰是全靠自学，而房奉珠每天至少接受夫君半个时辰的教学，毕竟李元嘉天天闲的蛋疼，很愿意和老婆一起读读书，做做题什么的。

    “嗯，是呢。”

    小嘴一抿，房奉珠的脸上也满是开心之色。

    无论哪个时代都一样，不爱学习的人很多，但是爱学习的人也不少，因为当你学完了一本书或者解决了一道难题的时候，那种满足感其实并不比打游戏赢了一局弱，甚至还要强烈许多！

    房奉珠此时心中就满足感爆棚，开心的很。

    而趁着她开心的时候，李元嘉拉着她坐下闲聊，把自己的想法一点点的说了出来，然后满脸期待的看着她：“奉珠，你觉得我想的能实现么？”

    “这……”

    犹豫了一下之后，房奉珠苦笑道：“大王，我觉得您可能真的想差了……”

第二十三章 贵妇小姐们

    看着夫君一脸茫然的样子，房奉珠的表情慢慢变得有些古怪，犹豫了一下后耐心的解释道：“大王，您的想法挺好的，如果那些……嗯，夫人们真的可以学会用天竺数字的话，肯定是极好的事情。”

    “如果？你是说她们不愿意学？”

    听了房奉珠的这番话之后，李元嘉立刻就抓住了其中的重点，同时眼皮子也狂跳了起来他终于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确实有点太想当然了！

    “没错，她们不会学的！”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房奉珠苦笑道：“不是不想学，而是学不会……大王，我这些日子也跟母亲说了好几次用天竺数字记账、算账的好处，她老人家最开始的时候确实很感兴趣，但是跟着我学了两次之后就彻底的放弃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房奉珠张了张口想要继续说，但是犹豫了一下后又闭上了嘴巴。

    李元嘉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苦笑着问了一句：“呵呵，是不是学不会？所以越学越烦，干脆就不学了？”

    “对，就是这样。”

    咬了咬嘴唇之后，房奉珠很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有些尴尬。

    学过了天竺数字之后，她当然知道这玩意儿有多方便，也知道有了天竺数字来记账的话，不光是看起来方便，计算起来简单，而且每一笔账都能精确到每一个铜板，下面那些管事们想要在账本上做手脚也会难上加难！尤其是大王让李忠那边统一印刷了两套账本，一套专门用来记王府的进项，另一套专门用来记支出，用大王的话来说就是“收支两条线”，管事们想要玩猫腻就更难了。

    要知道，这年头的贵女们可没一个简单的。

    在嫁人之前，她们都在在家中接受严格的培养和训练，除了礼仪、人情世故之外，还要包括如何管理一个大家庭，如果去管理家中的产业，而管账、查账、做账，都是房奉珠们的必修课！

    所以作为韩王府的王妃和后院之主，房奉珠对天竺数字的好处自然是心知肚明，推崇至极！

    只可惜……

    瞬间明白了自己王妃话里的意思，李元嘉嘴角抽抽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失望了起来。

    他刚才有点兴奋，忘了几十岁的人学习能力本来就差，更何况那些养尊处优的老夫人们？想让他们学习天竺数字，恐怕比房玄龄这样的文人们更难！

    看着夫君一脸失望的样子，房奉珠又咬了咬嘴唇，轻声道：“大王，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至少有一些人，我知道她们是肯定愿意学的。”

    “哦？谁？”

    心中正自懊恼的时候，李元嘉颇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道。

    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失望，因为当他发现长安城中的那些大佬们不屑于学，各府的管事和账房们没权力学，而刚想到的夫人路线似乎也行不通，一下子就有些绝望了。

    这些人不学，难道就真的只能指望王府的下人们，或者那些平民百姓？

    李元嘉倒不是瞧不上他们，实在是他心里很清楚，在这个时代想要推广天竺数字的话，找他们根本没用……或者说，想要通过他们来快速推广根本就没用！

    这年头，他们的话语权太小了。

    只有长安城，或者洛阳城中那些大院里的主人们，他们才能发出这个时代的强音，也只有获得了他们的认可，阿拉伯数字才能尽快的推广开来。否则的话，说不得就只能继续原本的历史轨迹，埋没在中华上千年的历史长河之中。

    没法得到权贵们，也就是文人们认可的知识，是没办法传播出去的。

    此时的李元嘉心头很是烦躁，尤其是那种刚刚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但是别人一句话就把它按到了泥中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所以听到房奉珠说还有人愿意学，李元嘉其实是不以为然的，因为他认为这是王妃在安慰自己……

    不过房奉珠明显不是这样认为的，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后认真的说道：“大王，虽然现在掌管着各府大权的老夫人们不可能学习数学，但是那些还没有掌权的小姐和少夫人们呢？”

    “嗯？她们？”

    听了王妃的话，李元嘉愣了一愣，抬头惊讶的问道：“奉珠，你觉得她们会愿意学嘛？”

    “……我觉得肯定会的！”

    暗暗的一咬牙，房奉珠用力的点了点头：“如果年龄和我差不多的话，肯定会感兴趣的，因为我知道她们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说完之后为了加强自己的语气，房奉珠甚至还用力的握了握小拳头！

    “你的想法？什么想法？”

    听她说完之后，李元嘉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趣了起来。

    不过这番话说完之后发现房奉珠的表情有些尴尬，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李元嘉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呵呵，奉珠，你真觉得她们会愿意学《数学》么？”

    犹豫了一下，房奉珠点头道：“是的，因为一来她们平时的日子过得其实挺无聊的，所以很多人都喜欢学着写写字、作作画，或者和男人们一样学着写诗什么的，数学如此的有趣，肯定有不少人愿意学；而另一方面的话，这东西学了之后终究有好处，将来可以管家啊……大王，后面这一条尤为重要呢！”

    “呃……哈哈哈……”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恍然大悟，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可不是么？！

    老夫人们精力有限，学东西又慢，不愿意花心思学阿拉伯数字纯属正常。但是各府的那些小姐和少夫人们就不一样了，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要是给了她们这个机会的话……

    说不好，还真有人愿意？

    笑着笑着，李元嘉这心里就觉得有些难过了阿拉伯数字加上未来的小学、初中数学，那可是全世界最顶级的科学知识啊！自己竟然还要想办法去吸引那些贵妇小姐们来学，这是何等的悲哀？

    只可惜房奉珠没法理解自己夫君的感受，此时她甚至开始变得兴奋了起来：“大王，回头我可以组织一场聚会，多请一些人过来！到时候咱们好好设计一下……对了大王，如果您能再做出几样和数学有关的游戏，比如说像纸牌那样的就更好了……”

第二十四章 多买一些

    纸牌一样的游戏？

    一直到房奉珠离开了书房，去交代玉娘今天的晚餐时，李元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之中，认真的思考着自己王妃的建议。

    数学上的游戏，未来有很多。

    比如说一千多年后大多数会用电脑的人都知道的一款小游戏，传说中四路泰坦都带不动的游戏扫雷，就是一款很经典的数学游戏。

    当然了，电脑游戏想要搬过来很难，李元嘉没那个闲工夫去琢磨。

    所以此时此刻他正在认真的考虑一件事情，那就是新华书店里隔些日子就上一批，然后会以最快速度卖光的“韩王”牌扑克牌，要不要让城外的作坊加大生产速度，多生产一些，并且大幅度的降低一下价格？

    如今的长安城，纸牌可是最受欢迎的游戏之一！

    不得不说，原本在贵族们当中很流行的投壶、斗百花之类的游戏，和纸牌比起来简直是弱爆了。尤其是为了哄老婆开心，李元嘉前前后后的把斗地主、升级、接竹竿、抽老鳖之类的玩法拿出来之后，这五十四张纸牌以惊人的速度在长安城中蔓延开来。

    普通人也就罢了，每天一大早就要起来，辛辛苦苦的为了生计而奔波，就算是闲下来也是晚上了。对他们来说，为了玩纸牌而点蜡烛什么的简直就是开玩笑。更别说纸牌这东西可是用纸做的，普通人哪里玩得起？

    朝中的大臣们几乎也没什么时间，毕竟他们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准备上朝，上完了早朝之后还要在皇城上班，下班的时候也都没什么力气玩游戏了。

    真正有时间在纸牌上耗的，其实就是那些大院豪宅中的女人们。

    所以新华书店的纸牌很快就和白纸一样，成了长安城中最紧俏的商品之一，因为但凡用过，甚至是见过了韩王府产的纸牌之后，那些贵妇们谁还愿意用别人家造的那些糙货？

    别人家的纸牌的手感那么硬，那么光滑么？上面的图案印刷的有那么精美么？

    怎么可能？！

    所以哪怕新华书店的纸牌贵的要命，但是每到上货的时候，都会在当天销售一空。

    长安的权贵富豪那么多，可不缺买纸牌的那点钱。

    事实上，每次做好的纸牌还没有送到店里去，基本上就已经被预定完了，最多就是剩下几幅送过去装装样子而已。

    只不过纸牌的产量，李元嘉一直都有意的控制着。

    他不在乎纸牌赚的那点钱，更在意的是那些可以用来写字画画的白纸，所以一直都不允许他们扩大产量，但是现在想想的话……

    “唉，头疼啊！”

    想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让人把韩路成给叫了过来，开口问道：“如果造纸作坊那边需要人手的话，咱们府里还能抽出多少来？二十个有没有？”

    “这……”

    听了他的话之后，韩路成不由得一愣。

    看到他这副犹豫的样子，李元嘉眉头顿时一皱，沉声道：“怎么？你好像很为难的样子，难道人手不够用了？”

    “是的，大王！”

    暗暗的一咬牙，韩路成唯有说了实话：“大王，咱们城外几个工坊里的人手已经超过了一百四十个，如果再抽调人手过去的话，府里可就要缺人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韩路成也是无奈的很。

    大唐律例，其实每一位亲王都是一个“国”，手下有着为数不少的官员和卫士。但是那些人本质上都是朝廷的，李元嘉并不想和他们有太多的瓜葛，尤其是回到了长安之后，这些人几乎就是淡出了他的视线之外。

    除了那些人之外，还有一些是李元嘉的“自己人”！

    这些人包括真正的心腹卫士，还有属于王府的仆役和侍女们，当然了，还有耕种韩王府名下土地的农户们，其实也算是李元嘉的人。

    这些人加起来，可不是一个小叔子。

    所以王府本来是不缺人手的，光是平日里负责伺候李元嘉吃喝拉撒睡的人就有上百个，毕竟早先宫里赏赐下来的，还有早些年皇太妃和宇文士及给李元嘉准备的，加起来可真不是一个小数字！

    然而随着城外的几个工坊建起，并且渐渐进入正轨，被送到城外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造纸作坊现在至少有四五十个人在忙活，每年准备造纸材料的时候，王府还要再派一百多号人过去帮忙；至于说其他的作坊，比如说玻璃、活字、印刷之类的，需要的人手也是逐年增加每当他们培养出一个熟练工人，王府就会再派一个少年过去继续学习，保证后备人才源源不断……

    然而这样一来，王府中的人手却在持续减少。

    所以当韩路成听大王说要再抽调二十个人，送去城外的时候，自然是一脸的为难。不是他回应李元嘉，实在是一时之间，韩路成也想不出自己能从哪儿抽调二十个人出来！

    稍微想了一下，李元嘉也就明白了韩路成的意思。

    王府虽然人数真的很多，但是大多也都一个萝卜一个坑，真要是让韩路成凭空给自己变二十个人出来，确实也不太现实。

    所以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干脆的说道：“这样吧，你从府里调二十个人去城外！给王普那边送十个，给李忠那边也送十个过去……嗯，挑机灵点，或者手巧一些的。”

    “可是大王，抽调二十个人过去的话，府里缺人就有点厉害了！”

    “没关系，再去买就是了！”

    李元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双眼微微一眯，沉声道：“长安城不是有专门贩卖贱民的么？找他们去买……对了，这次你给我好好的挑选一下，买十二岁到十五岁之间，会读书识字的……男女不限！”

    “是，大王！”

    眼见李元嘉的表情很认真，韩路成根本就没有质疑的想法，马上就点了点头。他之所以能够取代父亲韩山，成为李元嘉身边的人，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几乎不去质疑大王的决定，只会坚决的执行！

    所以欠身表示明白了之后，韩路成又问了一句：“大王，这次买多少？”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笑着说道：“最少二十个吧，如果能读书识字的比较多，那就别小气，多买一些……”

    九宫格

    数独

    密码

第二十五章 可怕的游戏

    说实话，李元嘉挺可怜大唐那些“贱民”们的。

    他一直以为到了唐朝的时候，中国的奴隶制应该已经消失了，但是直到穿越后才知道，原来那玩意儿依然还在，而且在唐朝的时候甚至还非常的厉害。

    良与贱，阶级鲜明。

    而且这还不只是民间行为，在唐律之中也有规定，把人们分成了两类，即“良”与“贱”，所谓“良”，除了皇室贵族、官吏、僧道外，还包括大唐的一般百姓；而所谓“贱”，就是完全没有人身自由和权利，完全为其主人所占有的最低等的“贱民”。

    唐律规定，“奴婢贱人，律比畜产。”

    另外关于这些“贱人”们的地位，身份，子女，婚姻等等，几乎全都是由主人来决定，甚至就连无故杀死自家的奴婢，最多也就是杖一百或者徙一年而已，如果是请示了官府之后再杀掉他们，更是直接无罪。

    然而如果“贱人”杀了“良人”，那就“十恶”之中的“大逆”，无论缘由，直接处死！

    反正一句话，大唐的“贱人”基本上就和牲口差不多，主人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也就是在处死他们的时候略微有些顾忌而已。当然了，也就是普通人可能有些顾忌，但是到了李元嘉或者房玄龄这种等级上的话，在家里打死一个仆役绝对和碾死一只小猫没啥区别。

    当年了解到这些的时候，李元嘉也是暗暗为之叹息了许久，然后……

    他就习惯了。

    无法改变这个社会，你就只能去习惯它。

    李元嘉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哪怕是韩路成这些管事们也不得随意责打府中的奴婢。而且就算没有挑战这个时代规矩的打算，汉王府的奴婢们在李元嘉的照顾下过得也还不错，至少穿得暖，吃得饱，如果去城外的工坊里学了技术，当上了工匠的话还有月钱可以拿，日子比起不少良人还要幸福一些。

    所以说起买一些奴婢的时候，李元嘉心中也是坦然的很。

    而且在韩路成离开之前，他想了一下，接着说道：“记住，到时候多挑一些，尤其是那些识字的，只要不是太笨就都买了……回头都给我送到马良那儿去！”

    “啊？这……”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嘛？”

    看到韩路成一脸的难色，李元嘉眉头一皱问道。

    犹豫了一下，韩路成无奈的说道：“大王，马良那边现在已经有不少人了，如果再加的话地方恐怕有些不太够用。”

    对于让附中奴婢们读书识字，并且学习天竺数字的事情，韩路成现在已经不会说什么了。

    最开始的时候，其实他和老爹一样的难以理解。

    那些贱民们，只要知道好好干活，懂得伺候好主子们不就行了？大王又是让他们读书识字，又是让他们学着加减乘除什么的，钱不少花，这帮人也天天都闲着，有什么用？

    但是现在，韩路成已经不敢这么去想了。

    先不说李忠、马良这些最早出去的管事们，单就说那些造纸、玻璃工坊里的工匠们，但凡你识字、会简单的加减乘除，都能得到管事们的青睐，很快就能揍上“管理岗”，每个月的例钱都会比其他人多上不少。

    理由很简单，别人会的他们会，别人不会的他们也能干！

    瞥了韩路成一眼，李元嘉皱眉道：“地方不够？这也算事儿？家里地方那么大，再给他们划几个院子过去不就得了？”

    “是，大王。”

    眼皮子跳了几下之后，韩路成也只能是点了点头。

    王府的地方确实足够大，尤其是在大批人手去了城外之外，空置的房屋还有很多，别说二三十个人了，就是来两三百个也能住得下。

    对此李元嘉是最清楚的，眼见韩路成低头应是，就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

    “这一次，又不少花钱啊！”

    等韩路成离开了书房之后，李元嘉起身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一边走一边活动着自己的腿脚和腰腹，略有些无奈的想道。

    高素质的奴隶，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值钱的。

    一般来说，十几岁的少年肯定没有壮年值钱，毕竟身子骨还没有张开，吃得多但是力量差，并不是很划算。但是如果是识字的少年郎，那可就比较值钱了，往往一个的价钱能顶的上好几个壮汉。

    如果是能读书识字的少女，长相再漂亮一些的话，那可就更贵了。

    不过这些钱，李元嘉必须要花。

    先不说城外的那些作坊需要的人手越来越多，尤其是高素质的人手，单就是出于未来推广阿拉伯数字的考虑，李元嘉也需要培养一批人出来。

    只不过那个计划，就稍微远一些了。

    “现在的关键是，要拿什么和数字有关的游戏出来呢？”

    在书房里转了几圈之后，李元嘉有些头疼的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开始习惯性的在白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要说数字游戏，其实中国古代也有的。

    比如说著名的九宫格，李元嘉虽然不是很懂，也没有玩过，但是却听过它的鼎鼎大名。不过大多数情况下，那都是古代数学家们的游戏，和普通人是无缘的。

    “所以说，数独这种游戏，短时间内不可能推广出去。”

    柳枝炭笔的笔尖在白纸上敲了半天之后，李元嘉摇了摇头，把数独两个字给删了去。

    这个游戏，难度太高了。

    别说贞观年间的古代人，一千多年后的现代人又有几个能学会的？所以想来想去，李元嘉觉得像数独这种游戏，恐怕只适合李泰那种妖孽去玩，普通人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兴趣的。

    “那么……二十一点？德州扑克？”

    一边低声喃喃念着，李元嘉一边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又一个游戏的名字。

    只不过写下这些文字的同时，他的表情也显得极为复杂。

    这些游戏如果被他抛出来的话，肯定能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这一点李元嘉几乎可以肯定。因为无论未来还是现在，赌博都是最受欢迎的“运动”之一，而二十一点和德州扑克什么的，自然就是纸牌赌博的经典方式。

    说白了，这些都是很可怕的游戏。

    到时候只要李元嘉稍微那么一引导，这些游戏肯定就能在长安城中迅速流行开来，顺带着阿拉伯数字也会被那些人用最快的速度熟悉起来。

    这样一来，阿拉伯数字的推广就更容易些。

    只不过……

    想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叹了口气，用力把那些文字给划掉了：“为了推广阿拉伯数字拿出这些东西，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了……”

第二十六章 给你们一个机会

    新的数字游戏李元嘉还是有些举棋不定，但是纸牌扩产却已经下定了决心。

    一个月三百幅，必须要做出来！

    而且这只是短期的一个计划，等到韩路成派去的二十个人熟悉了流程和工序，明年春节收集更多的造纸材料之后，月产量至少要达到一千副！

    多了不敢说，明年造他五六千副出来再说。

    别看现在每旬新华书店最多就是卖出去十几二十副，搞得跟饥饿营销似的，那是因为李元嘉从来就没想过生产太多的缘故。真要是放开了做，一年造他一万副都有可能！

    只不过人手够了，材料却有些不足。

    造纸牌必须要用专用的硬纸，城外的作坊总共也没有造出多少来，想要再造就必须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去取一种很特殊的植物汁液来作为粘合剂。所以现在调人过去一来可以加快制作的速度，把剩下的那点纸尽快用完，另一方面也是做“人才储备”，免得明年开春新的造纸材料筹备齐了人却不够。

    大肆制造纸牌的理由，当然还是阿拉伯数字。

    一边在白纸上继续写着，李元嘉一边默默的想着：“别的不说，至少会玩扑克牌的话，1到10这些数他们总能认得了吧？”

    无论哪个时代，有两种东西永远都是传播最快的。

    简单来说，一个是能赚钱的东西，一个是能让人快乐的东西。纸牌这东西赞是没法赚钱，但是却能给这个时代的人们带来不少的欢乐，尤其是那些每日里有着大把时间的女人们，纸牌可比其他的游戏有趣多了。

    反正只要不把麻将拿出来，斗地主和升级什么的在这个时代应该无敌才对。

    “唉……”

    一想起自己在大唐竟然要绞尽脑汁的推广阿拉伯数字，李元嘉就忍不住长叹一声，觉得自己肯定是穿越者之中最悲催的那一个……

    ……

    身为上位者，李元嘉一句话，下面人自然就是跑断腿。

    短短十天时间之内，二十个机灵……至少是相对机灵的年轻人从城中的韩王府出发，前往城外的农庄报道。他们将会加入印刷和造纸两个工坊，开始学习如何制作纸牌，争取未来几个月成为熟练的印刷工匠或者造纸工匠。

    与此同时，将近四十个少年被人转手，成为了李元嘉的奴仆。

    韩王府要买人，不管是负责管理官奴的官员，还是长安城中的人贩子们，自然都不敢怠慢，很快就从自己的“存货”中挑出了十二到十五岁之间，身体健康又识字的少年，一股脑的卖给了韩路成。

    价格公道，服务周到。

    反正三十六个少年站在李元嘉面前的时候，个个都穿上了一身新衣裳，虽然依然是粗麻布，不过却干净整洁，而且……

    “每个人都洗了澡，头发也都梳理的整整齐齐。”

    站在李元嘉的身边，韩路成低声道：“而且我们已经检查过了，身子上都没有毛病，就是有些人瘦了点。”

    “呵呵，那没关系，养几天就好了。”

    瘦很正常，毕竟除了那些漂亮的女奴，谁会愿意给这些小子们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

    每天能吃饱饭，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李元嘉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低声问道：“这些人，都读过书？”

    “回大王的话，都读过，而且最差的一个也读过三四年书！”

    “哦？真的？”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都忍不住眼前一亮，看向这三十多个少年的眼神立刻变得颇为惊讶。

    这年头读一年的开销可不低，哪怕就是普通的私塾，收费和各种开销也堪比未来的私立贵族学校，普通人是肯定负担不起的。至于说“贱民”家的孩子，那更是想都别想！而一口气能读三四年书的话，那开销更是会让地主们都心痛无比。

    所以说，这三十多个少年应该都是因罪入了贱籍！

    也就是说，他们原本应该都是官宦人家……至少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真的，大王。”

    看着李元嘉惊讶的样子，韩路成连忙点头道：“年龄最大的那几个，有的甚至已经读了七八年书，认识的字比我都多！”

    “嗯，很好！”

    眉头一挑，李元嘉的脸上都是满意之色。

    十几岁就成为了奴婢，那些孩子确实很值得同情……好吧，李元嘉必须要承认，自己此时心里的同情并不是很多，剩下的唯有满意而已。

    普通的奴仆之子自然是没有资格，也没有条件去读书识字的，所以这些少年必然是从公子哥的位置上跌落下来，成为了奴仆。而发生这样的转变，大多数都只可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家中犯了大罪。

    大唐立国二十年，大规模的战争早就结束了。

    前朝的奴隶，或者大规模战争中俘获的奴隶，而且还读过几年书的，最起码也要三十多岁了吧？

    所以这些少年郎，应该就是这几年参加叛乱的家族子弟。

    虽然上辈子受到教育告诉李元嘉，少年们都应该是无辜的，并不应该受到这样的伤害；但是这辈子见到的一切又告诉李元嘉，这个时代并不相信无辜这两个字，父辈们的选择让后辈们承担后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元嘉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可以好好的对待这些少年们。

    至少在韩王府没有人会明目张胆的欺负他们，更不会有生命的危险，而且只要老老实实的，绝对能吃得饱，穿得暖，比起一般的大唐平民日子还要幸福一些。

    所以当韩路成站到了一边时，李元嘉上前一步，扫视了一遍眼前的少年们。

    他们的脸上，或是惶恐，或是害怕，或是倔强，或者悲哀，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心理活动，就像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一样。

    不过对于李元嘉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他并不在意这些人的过去，想要的也只是他们的未来。

    所以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们，一直到很多人的表情都开始变得不安的时候，李元嘉才微微一笑，开口道：“我知道，你们都不甘心，也不愿意当一辈子的贱人，所以本王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第二十七章 李元嘉需要层次理论

    “大王，您刚才说的……真的要做么？”

    把刚才那些少年们驱散了之后，韩路成陪着李元嘉一路回到他的书房，又伺候着给大王泡上茶水之后，这才皱了皱眉低声问道。

    “嗯？什么？”

    正在白纸上写东西的李元嘉先是漫不经心的反问了一句，随即马上就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了韩路成：“呵呵，当然是真的要做，本王既然说了出来，就一定会兑现……怎么，你觉得不妥么？”

    “咳咳，小的不敢！”

    赶紧把自己的脑袋低下，韩路成的声音有些发苦的回应道。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李元嘉自然是听出了韩路成话里的意思，所以只是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就重新把目光投在了眼前的那叠白纸上面。

    他当然明白韩路成的想法，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些冒失了。

    那些少年之众有些确实是私奴，但是也有一些是凭借他韩王的身份要来的官奴，其中有一些甚至是“造反派”的后代。如果贸贸然给他们脱了奴籍，成为“良人”，恐怕以李元嘉的身份也会有些小麻烦。

    不过就算明白这一点，李元嘉也绝对不会改变主意的。

    不就是每年挑两个出来么，算得了什么？

    反正李元嘉知道，只要他不是大批大批的赦免这些少年，就绝对没人敢拿这种事儿来恶心自己。但是如果不给出这样的条件，就别指望他们能全心全力的给自己干活……

    早晚有一天，李元嘉会在大唐把马斯洛需要层次理论给拿出来。

    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这个千年后的二十世纪才会出现的学说，或许应该叫做韩王……或者李元嘉需要层次理论？

    不同的人生状态，就有不同的需求。

    比如说当朝皇帝李世民，在走上了人生巅峰之后，他想的肯定不是如何能吃得更好，穿的更漂亮，甚至于想要修个新宫殿的目的，恐怕也不简简单单是为了住。对于他来说，如何让这个帝国更加强大，自己的威望更高，在历史上更重要的地位才是最吸引人的。

    简单来说，李世民看重的是精神追求，是这一生的成就感和身后的万世威名。

    身为大唐亲王，李元嘉基本也差不多。

    只不过作为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弟弟，至少在李世民还活着的时候，他肯定是要远离政治、军事等领域的。甚至于就连经济领域的那些事儿，李元嘉也不敢多干，至少不敢像自己另一位堂兄那样的爱财。

    人家是用爱财这个设定来保护自己，而李元嘉则是有着更高的精神追求中国唐朝达芬奇什么的，完全没办法满足他啊！

    一想到自己这些年“写”的那些书，李元嘉心头就一片火热！

    别看上辈子他只是个外科医生，上学时学的那些东西大多数都已经还给了老师和教授们，但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手指头缝里随便漏出点什么出来，在一千多年前还不牛逼的不要不要的？

    就说那六本数学书……

    好吧，不扯那六本让他伤心的数学书了。

    就说……

    好吧，也不扯别的了。

    反正就是一句话，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追求。李元嘉这辈子投胎到老李家，可以说在身份和地位上面已经没有任何追求了，因为除非干掉老二自己当皇帝，否则现在已经到顶了。

    至于说金钱什么的，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有个毛用？

    他一个亲王，还能缺钱花不成？

    所以李元嘉的追求就是精神为主，对物质没有太高的要求。也就是普通的老百姓们，甚至于一些小官小吏们，才会为了每个月多赚点钱而拼命努力。

    至于说眼前的这些奴隶们……

    活下去，才是他们的第一需要。

    身为“贱人”，最重要的是不要遇到一个残暴的主人，让自己能够安全的活下去；接下来才会考虑到不饿肚子，有地方住，有衣服能够保暖；再接下来……

    没有再接下来了，因为剩下的根本就不是他们有资格去考虑的。

    是在太阳底下干力气活干一辈子，还是天天坐在屋里当个帐房先生；是孤独到老一辈子，还是能找个同为“贱人”的女人当老婆，一起生几个孩子继续给主人家当牛做马，全都要看主子的心思和规矩，和他们自己是怎么想的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入贱籍久了之后，少年们都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未来。

    所以李元嘉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眼中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暮色，无论脸上的表情还是眼中的神采都是。

    说句实话，当时李元嘉心中略有些不忍，同时也略有些头疼。

    他手底下的那几个小子，比如说李忠、马良几个都是家生子，也就是家中的奴仆所生，来到这个世上就是李元嘉的人。对于他们来说，从来不需要为了自己的身份困扰，能够吃饱穿暖就很满足了，现在当了管事更是感激涕零，干起活来绝对的不惜力。

    但是刚才离开的这群少年，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当初恐怕都是正儿八经的富裕人家子弟，说不定还是官宦子弟，不光是吃得饱穿得暖，最重要的还享受过自由的滋味。

    想让他们和李忠等人一样忠心耿耿，尽心尽力？

    那可绝对不是吃饱穿暖，或者当个工匠们的小头头就能搞定的。

    所以李元嘉才会在见到他们的第一面，就给这帮少年郎画出一张他们根本无法拒绝的大饼六年后开始，每一年李元嘉都会挑出两个表现最好的少年，给他们脱了奴籍，回复良人的身份！

    是的，只有两个。

    李元嘉是大唐的亲王，但是他也只是一个亲王而已。

    先不说能不能，反正他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挑战现在的社会规则。一年放两个人出去，而且还是从六年后开始，李元嘉认为自己是可以hold住的，再多的话就难免惹来非议了。

    而且这样的诱饵，也足以让他们拼了命的去学习，去工作。

    “有了目标，才会真正的努力啊！”

    心中突然移动，李元嘉看了身边的韩路成一眼，嘴角忍不住又是一弯。

    眼前的这个家伙，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第二十八章 马车与纸牌

    贞观十二年的最后两个月，大唐依然不是那么的平静。

    钧州、明州、壁州，到处都有造反的，需要大唐派兵去镇压叛军，派官员去安抚百姓。虽然都是一些让李元嘉觉得好笑的家伙，但是咬不疼人却挺恶心人的。

    好在就是这一年，西突厥一分为二，对大唐的威胁大大降低，安全态势倒是进一步的转好了。

    零星的几个州发生叛乱，根本无伤大雅。

    就是冬天实在是太冷，连着下了几场大雪，对很多人来说有点难熬……

    不过这就和李元嘉没什么关系了，他不用每天顶着刺骨的寒风早早去上朝，在长安城里除了皇帝召见，也就是一个老丈人和老娘舅需要日常来往，出门的机会不多。如此一来，不光是可以完美的避开风雪，化雪时的寒冷也都被挡在了门外。

    就连王府内和城外的下人们，也因为他让人提前准备好的煤堆，免受了受冷之苦。

    当然了，煤炉和煤球什么的他们就别想了。

    煤炉是需要用铁的，就算是韩王府也没有那么阔绰，能给下人们都用上那高档玩意儿。除了两个主子之外，也就是韩山、韩路成父子，以及春烟、墨画几个贴身的丫鬟才有这个资格。

    就是这样，李元嘉在下人们口中也落了一个宅心仁厚的评价。

    无论哪个时代，都是如此的不公平。

    当韩王府下人们还在用着散煤取暖的时候，有人却已经对刚刚在长安权贵们家中流行起来的煤炉有所不满了。

    “姐夫，帮我弄一个呗！”

    凑到了李元嘉的身边，房俊一脸的巴结：“听我姐说造一个壁炉不过一两天，您就让人去给我弄一个呗。”

    “呵呵，找你姐去。”

    抬头看了一眼小舅子，李元嘉很快就有低下了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一本书上面。

    好不容易又做旧了一本“西域医书”，他这会儿正专心的做样子呢。

    看着姐夫一脸的“冷漠”，明显不是很想理他的样子，房俊的嘴角抽了抽，可怜巴巴的看向了房奉珠：“姐……”

    瞪了弟弟一眼，房奉珠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说道：“要么就完成当初给你开出的条件，要么就自己找人去做……呵呵，反正你自己也说了，做个壁炉简单的很嘛！”

    “呃……”

    翻了个白眼，房俊彻底的无语了。

    自从见过大姐和姐夫房中的这座壁炉，并且就近体验了一下那种热烘烘的感觉之后，房俊对自己房里的那两个小煤炉算是彻底的无爱了体积在那儿摆着，这大冷天的哪个舒服简直是一目了然。

    但是不管他怎么哀求，房奉珠始终都不答应给他建一个……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是对方提了一个要求而已。

    《数学》的前三册，学完了就给他建！

    为了一个壁炉，自学三本书？

    不是房俊不愿意，实在是那三本数学看起来太难了。就算是大姐答应了亲自教他，想要学会至少也要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以后冬天都过去了，还要壁炉干嘛？

    想来想去，房俊颓然的一挥手道：“算了，我不要了！我让家里的泥瓦工慢慢的琢磨去，早晚能做出来！”

    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做一个壁炉出来并不是很难。

    这玩意儿是从来没有见过，但是用眼一瞧很容易就能看明白它的结构，找人多试几次就能做出来，无非就是做的好看不好看而已。

    “呵呵，那也行。”

    房奉珠也不在意，随便的点了点头，不再搭理自己的兄弟了。

    她当然不是不舍得，毕竟造个壁炉又花不了几个钱，实在是每天看着房俊每天吊儿郎当的生气，想让他踏踏实实的学点儿东西。

    这小子不愿意的话，就熬着他好了。

    眼看大姐始终不为所动，房俊眼中终于闪过了一抹绝望。

    不过这小子也是个有心气儿的，就是不愿意妥协，坐在那儿嘟嘟囔囔了好半天之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开口道：“对了姐夫，新马车做好了吗？这眼看着可就是年底了，能赶在去三原县之前做出来吗？”

    “嗯，差不多了。”

    又看了小舅子一眼，李元嘉点了点头道：“最迟再有十天，肯定就能做好！到时候我让人给相公送过去，肯定不会耽误行程的。”

    “呼……那就好，那就好。”

    听他这么一说，房俊顿时松了一口气。

    今天他来姐夫和姐姐这里，可不是为了一个区区的壁炉，那玩意儿还不值得他特意跑一趟，不过为了姐夫给他父亲房玄龄打造的四轮马车就没问题了。

    听弟弟和夫君谈及父亲的事情，房奉珠自然也不敢怠慢，连忙补充道：“放心吧，遗爱，我已经让人做了几个马车上用的厚帘子，还有铺的厚垫子和盖的被子什么的，肯定让父亲到时候坐的舒舒服服的……呵呵，长安到三原县不过一百余里，肯定没问题的！”

    房俊彻底放下心来，不过眼珠子一转，突然又接着说道：“姐夫，要不然……您让人也给我做一辆呗？坐过您的马车之后，我是真的不想再坐那种两个轮子的了，里面的地方又小又憋屈，只能老老实实的坐着，而且路远一点的话人都要颠的散架了！”

    “想要马车？行啊。”

    耸了耸肩，李元嘉笑着说道：“等明年这个时候，我送你一辆。”

    一听这话房俊顿时大急，连忙说道：“啊？明年？别啊姐夫，明年可就晚了……咳咳，我得意思是说，就不能让府里的木匠们赶一下工，年底前给我做一辆出来？不用做的太好，够结实，够暖和的就行了。”

    这次还不等李元嘉开口，房奉珠就先哼了一声，怒道：“你以为四轮马车就那么的好做，说做就能给你做出来？府里的木匠大多都在城外的工坊里忙着，哪里有时间给你赶制一辆？别胡闹！”

    冬狩的时候，李元嘉的马车被皇帝给顺走了，只能让人重新造一辆。

    但是府里的木匠现在都在翻车工坊那边帮忙，而从冬狩那会儿到现在，陈木他们造出两辆车来已经是极限了。李元嘉自己要一辆，给房玄龄一辆，哪里还有多余的？就连大王的亲娘舅宇文士及，因为这次不用跟着皇帝去献陵的缘故，新马车都没有他的份儿呢。

    看着小舅子一脸失望的样子，李元嘉微微一笑，突然开口道：“遗爱，马车我是肯定没法给你造出来，不过你不是喜欢玩纸牌么？等会儿我再送你几幅好了……”

第二十九章 冻伤

    贞观十二年的年底，大唐皇帝李世民将携文武百官前往献陵“过年”简单来说，就是去李渊的墓前尽孝……

    反正得到消息之后，李元嘉觉得挺好笑的。

    李渊生前父子俩混的跟仇人一样，也就是后面几年稍稍缓和了一些，结果现在死了三四年了，李世民反尔表现得跟孝子一样……

    不过无论如何，进入了十二月的下旬之后，房奉珠就开始给李元嘉准备出行所需的东西了。

    这次的献陵之行，身为皇帝的兄弟，他当然也是要同行的。

    其实长安到献陵也就一天的路程，而到了三原县那边之后，最多也就是待个三四天而已，原本并不需要准备太多的东西。但是让李元嘉很无奈的是，这次是去太上皇的陵墓那里拜祭是非常正式的场合，他一个亲王需要用到的东西有很多！

    比如说衣服，就必须是专用的那种。

    而除了衣服用物之外，李元嘉需要准备的还有礼仪培训。

    为了不让自家兄弟到时候闹出笑话，皇帝专门从宫里派了个人过来，而李元嘉每天必须跟着对方学习祭拜时的各项礼仪，保证到时候不出一点错误。而这些礼节繁琐异常，真的是让李元嘉烦不胜烦……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这天又练习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着实有些不耐，直接就摆了摆手道。

    明显是犹豫了一下，负责礼仪训练的那人犹豫道：“大王，距离出发只有五日了……如果这样的话，到时候恐怕很难完成啊。”

    “没事儿，那就明天多练习一会儿好了。”

    这会儿心情有些烦躁的孙鹏不愿意搭理这位老师，直接一甩袖子，扭头就走了出去。

    “……”

    礼仪老师有点生气，但是也很无奈。

    如果是其他的皇子皇孙，他还真是有办法，毕竟背后站的可是皇帝陛下。但是对于这位韩王，礼仪老师还真是无法可想不是说李元嘉的地位就比其他人更高，而是人家对他的各种话根本就不怕啊！

    他要是敢说回宫禀报陛下什么的，李元嘉就敢直接给他撂下一句“我派人送你回去！”

    这让他怎么搞？

    他知道或许有些人会这么干，比如说朝中的魏相公，绝对会刚正不阿的向陛下谏言。但是他也知道这种人肯定不多，至少不会包括他在内。

    难道还指望着陛下真的因此而重重责罚大王不成？

    别逗了！

    他可不是魏相公那种陛下心中的重要人物，到时候韩王或许会挨骂，但是事后他这个始作俑者绝对会不好过。

    所以有叹了口气之后，礼仪老师只能是回去休息了。

    而李元嘉从屋子里出来，直接吩咐身边的春烟道：“去，把韩路成叫到我书房里去！”

    “是，大王。”

    春烟领命而去，很快就把韩路成给叫到了书房。

    上前行礼，等韩路成起来之后，李元嘉直接问道：“最近天气颇为寒冷，城外的农庄情况如何？工坊停工了没有？”

    “回大王的话，已经停工了。”

    欠了欠身，韩路成赶紧回答道：“三天前就已经停了，而且我也让人又送了一批散煤过去……大王请放心，各方面准备都比较充足，农庄里面一切如常，而且今年应该不会有人冻伤的。”

    往年的冬天，最让人头疼的就是冻伤的问题了。

    这年头除了贵人们可以用丝绵、皮裘保暖之外，普通农户或者工匠们，只能用麻布一层层的裹在身上，或者用一些干草、麦秆之类的东西，冻伤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早在入冬的时候李元嘉就特意交代过，一旦天气太冷的话所有工坊都必须停工，避免工匠们因为必须工作而冻伤手脚。

    现在听了韩路成的回答之后，李元嘉总算是松了口气。

    本来他是没有注意过这些事情的，不过前几日李忠来报，说制造活字的几个工匠手被冻伤，这才让他意识到了问题的重要性。

    不过片刻之后，他又叹了口气：“如果早几年棉花能多种一些，或者这两年能种它几百上千亩的话，也就没有这么多让人头疼的事情了。

    过去的几年时间里，棉花的种植面积一直都是百亩左右。

    倒不是李元嘉名下的土地不够，要知道这几年他可没少在长安周边买地，现在都已经有近万亩了，拿出一两千亩种棉花肯定轻轻松松。不过身为大唐的亲王，他的那些地可不是想种什么就能种什么，也就是今年才跟李世民说了一下，打算明年把棉花的种植面积适当的增加一些。

    不用太多，有个三四百亩的话，至少韩王府是够用了。

    盘算了一下跟自己混的人数之后，李元嘉认真的想道：“无论如何，到时候至少保证每人一床棉被吧？然后表现好的再奖励一件棉衣什么的，几千斤棉花一下就没了……唉，要是能种个一千亩的话，这棉花用起来就不用那么小心在意了。”

    在这个时代生活的时间越久，李元嘉就越能感觉到棉花的重要性。

    权贵和有钱人们自然是不怕的，这个时代有着很成熟的丝绵技术，保暖性比棉花甚至还要强很多。但是对于普通百姓们来说，丝织品的价格实在是太昂贵了，根本就不是连饭都吃不饱的他们能够承受的。

    至于说麻布什么的，保暖性就差太多了。

    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之后，李元嘉这心里始终有些不安瞧瞧他这间屋子，屋顶、脚下、还有四周的墙壁，在李元嘉守孝的那三年中，几乎全都铺上了各种“天然”的保暖材料。再加上熊熊燃烧的壁炉，以及角落里的小煤炉，虽然不敢说和未来的暖气相比，但是让这个时代的诗人们赞一句“温暖如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整个韩王府里面，有这个待遇也就是他和房奉珠了。

    就连韩路成和春烟他们这些下人们之中的顶级人物，最多就是有一个小煤炉能够烤烤火而已。其他的人能够在睡觉前烤烤火，睡觉的时候在身上多盖堆满衣服就已经很不错了。

    “看起来，必须要想个办法了。”

    突然停下了脚步，李元嘉深吸一口气想道：“明年的棉花能收多少，谁也不敢说，不过火炕什么的，要不然让他们研究一下吧，那玩意儿直接烧煤应该都没问题吧……”

第三十章 早有此意

    “吱呀！吱呀！吱……呀！”

    “大王，我们到了。”

    当马车外韩路成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李元嘉一个激灵，终于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到了？我靠！终于到了！”

    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一些之后，李元嘉忍不住叫了一声。

    “……”

    听见他的声音，马车外面的韩路成一声不吭，保持沉默。

    没办法，虽然跟着李元嘉已经很久了，但是韩路成对于他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那些古怪话语还是难以习惯。比如说我靠、我去、我勒个去、牛逼之类的，不过好在经过积极努力之后，韩路成现在也大概明白了大王的意思，反正只要知道这些都是表达心里震撼、惊讶、恼怒各种情绪就对了。

    比如说刚才的这句“我靠”，应该就是很兴奋的意思？

    不过别说大王了，就是韩路成在看到三元县城城墙的那一瞬间，同样也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浑身上下都是一种叫做兴奋的感觉。

    太冷了！

    从长安城到三原县城不过一百余里，但是就是这一百多里路，走的大家是苦不堪言……不是路多么的崎岖难行，事实上因为献陵在此地的缘故，到长安的路早就已经修好了……关键是今天的天气，实在是让人难熬！

    乌云压顶，寒风刺骨！

    要搁在平常的话，这种天打死李元嘉都不会出门，明显就是要下的天气。而且按照现在的时节和最近的天气状况而言，很可能会是一场大雪！

    贞观十二年要是来一场感冒，可不是好玩的。

    就算李元嘉的身体很健康，而且因为平时注重锻炼的缘故，甚至可以说是很健壮，但是身为医生的他很清楚一个事实：再健康的身体如果得了感冒，一样有一定几率会迁延至肺炎等疾病，没有抗生素的情况下……

    啧啧！

    千万别说李元嘉胆子太小，而是他上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都觉得淋个雨，吹个风，或者下雪天出去打个雪仗没什么，就算是感冒了，多喝点热水，盖上被子睡几个晚上就好了。

    但是肺炎这种疾病，却从来都不会少见。

    只不过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即便因此得了肺炎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因为有良好的卫生条件和化学药物的存在，死亡率是很低的；但是在这个时代，李元嘉要去哪儿找抗生素？

    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的避免，降低生病的几率。

    而且就算李元嘉身边有无数个人伺候着，肯定不会让他淋到雨雪，他也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因此而得感冒什么的……

    一边想着这些事儿，李元嘉一边撩起了马车上厚厚的门帘。

    “咝……”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让他的顿时一缩脖子，下意识的就想重新缩回到马车里面去。不过身子往后面一晃，李元嘉很快就又往前一探，然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外面是要冷一些，不过也不能待在马车上不下来吧？

    “回去之后，让陈木赶紧把这辆车给我好好改改！”

    下车之后任由旁边的韩路成给自己戴上帽子，李元嘉嘴上却说道：“这一路跑过来，可把我给颠坏了！”

    听了他的话之后，韩路成赶紧解释道：“主要还是时间不够，陈木说要是再有个十天，肯定就能把它做的和之前那一架一样了！”

    “……嗯。”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李元嘉轻哼一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他也知道，四轮马车对于陈木他们来说难度有点大。

    一边要顾着城外的翻车工坊，绝对不能耽搁了皇帝都盯着的大事情，一边又要抽出时间来制作结构复杂，只有陈木他们几个人才能做的四轮马车，赶在出发之前交出成品，有点瑕疵确实可以理解。

    “说到底，技术还是落后啊！”

    大致算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心情有些忧郁。

    这么一辆“简陋”的木制马车，放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或许第一辆可能难一些，但是有了模板之后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哪像陈木他们，做的每一辆都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这种单个生产的东西，真的是很麻烦。

    想到这里，李元嘉突然开口道：“韩路成，回长安之后记得让陈木来见我……算了，等翻车工坊那边的事情解决完了之后再说吧！”

    “……是。”

    李元嘉的这番话说的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赶紧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大王，外面天冷，我们还是赶紧进屋去吧！里面已经让人燃起了火炉，被褥也已经给您铺好了，正好可以小憩片刻。”

    “嗯，走吧。”

    看了前面一个小院子，李元嘉无奈的点了点头。

    贞观十二年十二月三十日中午，李元嘉抵达了献陵所在的三原县。一个小县城突然涌入大批的人马，自然不可能每个人都能安排妥当，所以大部分人都只能挤在一间屋子里过夜，等待明日一早前往献陵祭拜先皇。

    不过身为亲王，李元嘉还是有特权的，自己独占了一个小院。

    就在他打算赶紧进去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直直的冲着他的方向行了过来。

    卫士们立刻上前，把李元嘉给围在了中间，而他自己则是眉头一皱，下意识的朝着来人的方向眯起了眼睛当头那匹马上的人，看起来似乎很眼熟的样子？

    “哈哈，前面可是韩王？”

    就在一众侍卫们警惕起来的时候，那人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李元嘉顿时松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道：“好了，都退下吧，是卢国公来了。”

    听了他的话，侍卫们这才缓缓的散去。

    “哈哈，老臣见过大王！”

    “呵呵，卢国公免礼，快快请起！”

    两人一番寒暄之后，李元嘉正想一边询问对方的来意，一边把程知节往屋里面请，却见这位老国公在起身之后，眼神却直接往自己马车的方向飘了过去。

    嗯？

    就在李元嘉心中一动，察觉到点儿什么的时候，程知节笑着说道：“大王，刚才看到房相公的马车也是四个轮子，可是大王让人给做的？”

    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李元嘉也笑道：“不错，正是本王送给房相公的，卢国公可是也想要一辆？”

    “哈哈，老臣早有此意了！”

第三十一章 价格

    “年纪大了，身子骨可不像年轻时那么结识了。”

    跟着李元嘉走进屋子里之后，程知节开始诉苦：“尤其是像这种大冷天的，我这种老头子能骑马么？肯定不行啊！可是去坐马车也受罪，路上一百多里路颠下来，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就这会儿我的腰酸的哟，直不起来都！”

    “……”

    没有直接回应对方，李元嘉只是静静的听着。

    程知节找上门来想要定做一辆四轮马车，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而且李元嘉还敢肯定，上次冬狩结束了之后，眼前这位卢国公回去以后肯定让人试着自己去做了四轮马车，只不过卢国公府的匠人们做不出来，或者做出来的成品没法让他满意，程知节才又找了过来。

    见识过舒适的四轮马车，成直接会愿意继续坐两个轮子的？

    他又不缺钱！

    只不过……

    “老头子？腰酸的直不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刚泡了一百多里路，依然是红光满面，中气十足的老头子，如果对方不是卢国公，不是个在死人堆里打了不知道多少滚的沙场宿将，李元嘉说不定真的会一脚踹到他脸上去！

    能要点脸不？

    不过是一辆马车而已，直接要不就成了？

    ……要了我也不给啊！

    脸上一边淡然，李元嘉接过提前准备好的茶水，滋溜喝了一口气之后，叹了口气道：“卢国公，按理说您为我大唐戎马一生，立功无数，一辆马车而已，本王自当让人做好了直接给您送到府上去！只不过……唉，不是本王不舍得，实在是这四轮马车做起来真的很难！不光是需要很多人手，时间上也耗费颇多啊！”

    “滋溜！”

    话音刚落，手中的茶杯就已经递到了嘴边，李元嘉喝茶的声音让程知节眼皮子狠跳了几下！

    听听，这是人话么？

    人老成精，程知节能听不出来李元嘉这话里的意思？

    很明显，人家不想白送啊！

    不过对此程知节心中也有数，并没有觉得对方小气什么的。毕竟他和韩王虽然同殿为臣，但是一来人家一年也上不了几次朝，二来就算是去了大家也几乎不怎么交流……说白了，就是两家没什么交情，人家凭什么张口就送你东西？

    心中了然，所以程知节很干脆的点头道：“大王，您就直接说要多长时间，花多少钱能做一辆四轮马车……嗯，必须是和您那辆一模一样的才行！”

    “呵呵，这就看您的要求如何了。”

    又滋溜的喝了口水之后，李元嘉轻笑道：“一般的木头，做工也不那么讲究的话，一两百贯就能做成一辆，不过要是想要好木头，做工精细一些的话……五百贯吧！”

    “什么？五百贯？”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卢国公的一双眼珠子差点突了出来，看向对方的眼神瞬间就有些不善了。

    该死的，这小子是要敲诈老子？

    程知节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二百五，当然知道就算是一整辆马车全用最好的木头，也不过百八十贯钱而已。再加上几个木匠忙活的开销，你能超过两百贯去？

    可是眼前这小子，张口就是五百贯啊！

    至于说用次等木头、粗糙手艺做的那一两百贯的马车，咱们卢国公自然是不会考虑的，因为太丢份了！

    可惜在程知节灼灼目光的注视下，李元嘉却根本就不为所动，眉头一挑笑道：“对啊，五百贯……不过卢国公您也别嫌贵，要是别人的话，就算是掏出五百贯，我也不会让人给他做的，也就是您亲自登门，本王才会答应下来啊……滋溜！”

    又是一口热乎乎的茶水下肚，李元嘉只觉得胃里面暖烘烘的，舒服极了。

    几个大子就能买一斗粮食的时代，五百贯无疑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所以一辆马车要五百贯，李元嘉的开价无疑的很黑的。不过在他看来，账可不是这么算的，必须要考虑到“研发成本”的问题，以及四轮马车上各种超越时代的技术价值问题。

    从当年“立项”研发四轮马车到现在，都过去几年了？

    这几年时间里，李元嘉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加起来，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更别说一辆小小的四轮马车，里面还有“转向系统”、“避震系统”等黑科技的存在，又岂是五百贯能买的到的？

    就是五千贯，五万贯，你也搞不来啊！

    反正抱着手中的茶杯，李元嘉就是静静的等着对方的回应。

    而正是看到他这副淡定的样子，程知节在短暂的不悦之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紧皱着的眉头顿时就舒展开来了。

    五百贯一辆马车，贵不贵？

    当然贵！

    甚至可以说是明摆着把他当冤大头宰了。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表情一直都很平静的年轻人，程知节却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思……至少他自以为自己猜到了对方的意思。

    韩王府与卢国公府，本来应该不相往来的。

    不过让家里的匠人试了两个月，根本就搞不定四轮马车的转向、稳定性等问题之后，程知节也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亲自来找李元嘉他的身子骨虽然还很结实，可毕竟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像这次要走一百多里路的情况自然希望能够舒服一点。

    但是程知节也知道，其实他是不宜与韩王多有来往的。

    就算陛下对自己的兄弟们慢慢放松了警惕，而且现在李世民的江山也已经彻底稳固，可程知节这样一个军中大将和一位亲王交往甚密，终究不是一件好事儿。

    “这五百贯，要的妙啊！”

    想到这里，程知节再看人家李元嘉的眼神就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隐隐的更是带上了一丝赞许之意。

    如果韩王真的送他一辆马车，程知节还真是不太敢收。

    不过如果是明码标价，而且还是一个高价，那么程知节就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了。毕竟亲王想要拉拢朝中的重臣，总不能通过坑对方一比来实现吧？

    这种眼神看的李元嘉有些发毛，眨了眨眼睛，，完全搞不明白是什么状况。

    不过这并不妨碍李元嘉放下手中的茶杯，继续笑道：“卢国公，这四轮马车造之不易，单做一辆的话价格昂贵，不过要是做的多，价格就能便宜下来了……”

第三十二章 老臣能学吗？

    五百贯，对于两袖清风的魏征来说是个大数字，他一年下来的俸禄才几个钱？还要养活一家老小，所以就算是减免到十分之一的程度他也买不起。

    穷就是穷，没有别的理由。

    不过对于卢国公这样的富豪来说，五百贯就不算什么天价了。他就算心疼也绝对不会因此而放弃，甚至过些日子会大幅度便宜这种理由也不足以让他推迟买车的时间。

    “就这样，我要一辆！”

    看着一脸笑意的韩王，程知节暗暗一咬牙道：“还请大王让人尽快做出来，如果能赶上春天出去踏青就最好了。”

    闻言立刻就摇了摇头，李元嘉笑道：“呵呵，这可就有点难度。给我做马车的几个匠人现在都忙乎陛下交代的事情，估计还要一两个月才能腾出手来，马车要做好的话……嗯，怎么也要等到五月了。”

    入冬以来，翻车工坊那边几乎就是干一天休一天的节奏。

    天气太冷了。

    没有足够保暖的衣物，尤其是手套，工匠们根本就没法工作，就算是勉强上工的结果也是手上冻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所以最终为了保证明年能够完成大王交代的任务，王普那边只好下令全线停工，等天气暖和一点再说。

    也就是说，这一个多月时间大半都废了。

    所以一旦天气转暖，木匠们必须要全力恢复翻车的生产。尤其是明年三月份，是他们完成任务的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打扰！必须要等到三月份之后，李世民给弟弟的那些木匠可以一个月造出三百台翻车的时候，陈木等韩王府所属的木匠才能抽出手来，给程知节打造全新的四轮马车。

    只不过这样的回应，程知节就有些不满意了。

    正当他想要说点好话，好让李元嘉给他提前一下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开口笑道：“另外推迟到五月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马车的造价可以下降到四百贯；如果卢国公愿意等到八月或者九月的话，至少可以降到三百贯一辆……唔，甚至更少一些，也不是不可能啊！”

    听了他的这番话，程知节瞬间瞪大了眼睛，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四百贯？三百贯？怎么这么少？！”

    “呵呵，很简单，因为让人统一安排了之后，大家的效率提高了！”

    双眼微微的眯着，李元嘉轻笑道。

    “效率？这又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做事情的速度，可以用一些方法来加快的。”

    “什么方法？”

    “……”

    看着一脸懵逼，同时又充满了好奇的卢国公，李元嘉张了张口，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给他解释眼前的要是魏王，他会非常乐意的解释一下，因为李元嘉知道李泰肯定可以理解自己在说什么，但是眼前这一位……

    跟他讲十遍，他能听懂么？

    好在李元嘉马上就想到了办法，眨了眨眼睛耸肩道：“其实就是用和翻车一样的办法，可以加快速度的同时降低造价。不过同样和翻车一样，必须大量制造才有用，如果只是给您做一辆的话……又慢又贵，没办法。”

    一说和翻车一样，程知节顿时就明白了。

    韩王接下了陛下的任务，并且立下军令状要在一个月造三百台翻车的事情，程知节自然是知道的，也知道这位爷是要用一种特别的方法才能做到。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方法，卢国公却是一头的雾水。

    对于一个五十岁的老头来说，想让他接受流水线可能还容易一些，但是要让他去学习数学，搞懂统筹安排的方法就太难了。

    韩王没兴趣解释，可是卢国公的兴趣却一下子被勾了起来，眯着眼睛问道：“大王，老臣敢问一句，您的这种方法可以用在别的地方吗？比如说炼铁之类的？”

    “炼铁？那个可不行。”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失笑道：“这种办法只能用在……嗯，用在造东西上面，而且还必须是那种稍微复杂点的东西。比如说军中要用的攻城车之类的，比较管用，还有……”

    犹豫了一下，他并没有接着说下去。

    虽然李元嘉很想说打造兵器、箭矢什么的也可以用，而且可以大幅度的降低成本，但是很遗憾，他对古代兵器制造并不是很懂，也不清楚流水线作业法到底能不能用到那上面去，所以还是闭上嘴什么都不说的为妙。

    “这样啊……”

    听了他的话之后，程知节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神色。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李元嘉直接冲着韩路成招了招手：“卢国公的茶水凉了，给换上热的！”

    “啊？不用了，哈哈。”

    被他的声音惊醒过来，程知节哈哈一笑道：“大王这茶水老臣实在是享受不来，喝下去难受的紧啊！”

    “……”

    压下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李元嘉只是嘴角抽了抽，什么都没说。

    “唉！这年头想要推广一下茶叶，怎么就这么难呢？”

    看着眼中隐隐闪着鄙视的神色，对茶水明显不以为然的卢国公，李元嘉唯有暗暗长叹了一声，心中此时分外的想念自己的大侄子。

    瞧瞧人家李泰，数学学的好，理解东西快，就连茶叶也喜欢喝冲泡的清茶，简直就是这个时代最完美的“进步人士”，也是李元嘉最希望能够经常接触的人。

    再瞧瞧眼前这位……

    说实话，接触久了李元嘉真心的不待见。

    本来让一个现代人和一个古人相处愉快就挺为难的，很难找到什么共同语言，如果再碰到程知节这种年龄大一些的，李元嘉真心觉得没什么好聊的。

    不过就在他觉得没意思的时候，程知节却突然开口问道：“大王，不知道您所说的哪种方法，老臣能学吗？”

    “嗯？卢国公您要学？”

    听了程知节的话，李元嘉顿时瞪大了眼睛。

    “对，老臣想学，不知道可以吗？”

    “这……”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

    “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

    “呵呵，没什么不方便的。”

    眼见对方有打退堂鼓的意思，李元嘉顿时就急了，赶紧拼命的摇头道：“卢国公想学，那是本王的荣幸，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想要学那种方法，就必须要先学一套名叫“数学”的书，我就怕卢国公您坚持不下来啊……”

第三十三章 一脸懵逼的卢国公

    为了在贞观年间推广阿拉伯数字，李元嘉真的是不遗余力。

    而且他也不能算是说谎，毕竟想要搞明白“流水线”的原理，还真是必须懂得一些数学知识……当然了，用老祖宗们的数学也能搞明白，只是不如阿拉伯数字那么简单，那么直接而已。

    不过这里面的弯弯绕，程知节自然就不知道了。

    老爷子只是知道，韩王一脸认真的告诉他必须先学数学，然后才能掌握住那种可以造的又快，价格又低的方法，那么就肯定是这样的没错。

    他一个亲王，没必要来骗自己一个国公。

    所以沉吟了片刻之后，老爷子开口问了一句：“那么敢问大王，如果我这边想要派人去学一下这个……数学对吧？想要学这个的话，可有什么法子？”

    问出这番话的同时，程知节的双眼也是一眯。

    什么法子？

    这只是表面上的一句话，实际上就是想问问人家韩王要开什么条件了。

    法不可轻传，这道理他懂。

    现在是大唐贞观十二年，一个不存在什么专利法，但是知识却同样值钱的时代。

    为什么读书人那么少？因为除了笔墨纸砚昂贵，图书价格始终在天上飞之外，跟着老师学习的费用也相当的吓人。普通人家就别想了，就是小富之家想要供养一个读书人都要勒紧了裤腰带才行。

    非要找个对比的话，古代的学费应该是未来私立学校的标准，甚至还要更高一些。

    读书如此，学艺也不例外。

    无论你是想当铁匠、木匠，还是泥瓦匠或者造纸的匠人，一般都是先跟着师傅当几年学徒……其实就是当免费的小工，然后才能慢慢的学到一点真正的手艺。即便如此，师傅们往往还要留下一两手压箱底的本事，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现实如此，所以这也是程知节试探着问一句的原因。

    如果是一般的匠人或者什么人，他当然无需如此的小心，但是眼前可是大唐的韩王，无论品阶还是爵位都比他高的存在，卢国公唯有诚心诚意的发问了。

    而且在问出这些话之前，他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这年头想要花钱买技术可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韩王这种神奇的技术，更是难上加难。所以程知节就是好奇之余随口那么一问，被拒绝了也毫不意外的。

    然而……

    “想要学数学？很简单啊！”

    看了程知节一眼，李元嘉表情有些怪异的说道：“东市的新华书店就有全套书卖，价格还不算贵，什么时候去都能买到的。当然了，那一套书只是一个基础而已，不过学完了之后就可以跟着我的人学后面的东西，速度就快的多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稍稍顿了顿，然后才接着笑道：“呵呵，说起来，李泰可是已经学完了整套书，算是第一个吃……咳咳，第一个学完数学的人啊！”

    “李泰？魏王？”

    听了李元嘉的这番话，程知节的脸色顿时一变。

    魏王李泰，皇帝的第二个嫡子，也是如今朝中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就连他也学了那什么数学？而且已经学完了？

    “咦？不对！”

    心中刚震了一下，程知节突然想起了之前的那几句话，瞬间又是一震：“大王，您是说那些书可以在书店里买到？看就能看会？”

    “对啊，很容易的。”

    点了点头，李元嘉心中颇为骄傲。

    很简单的基础数学知识，基本上都是小学的内容，初中的好像就有那么一点点？李元嘉最骄傲的地方就是自己花了几年的功夫，慢慢把它打磨成了靠自学就能学懂的程度或许比不上未来规划教材那么合理，但是在没有老师指导的情况下，应该是最适合这个时代的人看吧？

    所以这套书拿出去肯定会被文人们鄙视，因为太直白，文字没有丝毫的美感，但是绝对会比那种用古文写的数学书易学多了。

    人家一本书就能写完的东西，李元嘉可是用了整整六本书呢！

    “咕咚！”

    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样子，程知节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这他么的不是败家子么？

    这么好的东西你不藏着捂着也就罢了，竟然还直接放到了书店里了去售卖？一套书才能赚几个钱？一贯钱顶了天了吧？更别说人家买了之后就不会自己抄几份，再拿去卖给别人？

    如果知道这位大佬的心中所想，李元嘉绝对会笑出声来！

    拿去抄？

    这个真心不稀奇，毕竟这年头的书籍传播还真是以抄书为主，印刷什么的实在是太贵了，普通的读书人恐怕还真不舍花钱去买。

    但是那六本数学，李元嘉怕人家抄么？

    他怕的是没人看啊！

    要不是怕坏了规矩，或者引来贪小便宜的家伙随便拿，李元嘉都想着印他一万册，免费在长安城和洛阳城中发放了。

    所以要是有人敢买了之后抄写，然后拿出去转卖的话，李元嘉非但不会生气，反而会仰天大笑三声。只要他们能卖得出去，他甚至于偷偷资助那些盗版商几百贯都没问题！

    反正看到程知节有些心动，李元嘉趁热打铁道：“卢国公，如果您要的话，回头我让人给您送几套过去，哈哈。您可以多找几个人学学看，到时候要是有困难，我这边还可以派个人过去给他们上上课，讲解一番什么的……嗯，等他们学完了这几本书，我再让人教他们让翻车制造速度加快，造价降低的方法，那就容易多了！”

    一连串的话说出来，李元嘉的态度相当的热切。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事情是，自己的这种热切吓了人家卢国公一跳！

    这个韩王……

    是有病吧？

    上赶着把自己的绝活送出去，好像还很急切，很开心的样子？

    说实话，卢国公这会儿真的一脸懵逼。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程知节的心中立刻就产生了一种不安感，对于是不是要让人来学有点犹豫了。

    上赶的不是买卖啊！

    也别觉得人家卢国公是贱皮子，实在是李元嘉的态度大违常理。如果他表现的很是为难，或者来个狮子大开口，程知节都会觉得正常，偏偏这反应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让老成持重的程知节有些不踏实了。

    “难道说……这里面有什么不妥？”

第三十四章 可怜的娃儿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程知节走了。

    李元嘉本来想留他吃个饭的，不过老爷子明显没那个心情，客气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而他刚一走，韩路成就把饭菜给端进了屋里非常简单的两菜一汤，再加上一盘刚刚用炉子烤出来的火烧，摆了小半张桌子。

    屋子早就生起了炉子，倒也不算寒冷。

    不过还没等李元嘉动筷子，就听见门外一阵骚动，韩路成出去后片刻就带了一个人进来了。而那人一进屋就猛吸了几下鼻子，惊喜道：“好香啊……姐夫，这么快就能吃上热饭了？嘿嘿，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坐吧。”

    看了猛搓着双手，一脸猥琐的小舅子一眼，李元嘉哑然一笑，摆了摆手道：“怎么，你们那边就没有提前派人过来准备？不会是到了地方才开始的吧？”

    “唉，可不是么？”

    熟练的在李元嘉身边坐下，房俊一边叹气一边埋怨了起来：“我的意思也是先多派几个人过来，就算没办法准备饭食，先把炉子给生起来，烧一些热水总没问题吧？可是父亲偏偏说什么这是来献陵祭拜先皇，不可太过铺张……我就不明白了，提前让人准备炉火和热水怎么就铺张了？”

    “好了，坐下吃饭！”

    李元嘉不愿意听他发老丈人的牢骚，眉头一皱让房俊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房玄龄如何做，也轮不到他这个女婿去评价，所以让人给房俊添了一副碗筷之后，李元嘉就招呼着他一起吃了起来。

    热乎乎的羊肉汤，最是暖身子不过，咕咚咕咚的半碗下肚之后，房俊刚才有些发青的脸色顿时就变得红润了起来，。

    “哎呀，这个好喝！”

    咂了咂嘴，放下手中的汤碗之后，房俊两眼发亮的笑道：“羊肉汤我也不知道喝过多少次了，但是最好喝的还是姐夫您这边做的……咦？这是什么？”

    “羊肚，还有羊肝。”

    看了一眼，李元嘉淡淡的应了一句。

    听了他的回答之后，房俊的目光瞬间一绿：“啊？羊肚和养肝？姐夫，您，您怎么还吃这些东西？”

    就在这一刻，他的胃里有些翻腾。

    羊肚喝羊肝什么的，不就是羊肚子里的那些玩意儿嘛？听说老爷子他们当年都曾经吃过，可是像房俊这样生下来就已经是大唐立国之后的官二代，什么时候吃过这些东西？

    只要想想就觉得恶心啊！

    “呵呵，因为很好吃啊。”

    李元嘉实在是懒得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喜欢喝羊杂汤，甚至都没有看小舅子一眼，自顾自的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然后又吸溜的喝了一大口汤。

    大冬天的，除了火锅之外，还有什么能比得过一碗羊杂汤的？

    而且要是上辈子喝这个玩意儿，李元嘉还要担心小餐馆收拾不干净什么的，现在他贵为韩王，进口的每一口东西都是精心收拾过的，绝对的干净卫生，有什么可怕的？

    所以看着房俊那一脸的绿，李元嘉眼皮子一翻道：“不喜欢就放那儿吧，我让人给你盛一碗只有肉的……你可以试试把火烧掰碎了泡汤里面喝，味道还不错的。”

    一边说着，李元嘉一边做着演示，把手里的火烧掰成一块块的泡进汤里。而泡完之后夹一块塞进嘴里，那种熟悉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羊杂汤好做，火烧想要搞出来可不容易。

    不光是和面的时候有讲究，把面放进一个炉子里面烤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火小了不熟，火大了容易焦……不过好在李元嘉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就把自己记忆中的火烧做法大致说了一下，然后让玉娘他们去摸索就是了。

    如今的韩王府后厨，绝对是大唐第一美食天堂。

    光是玉娘手底下就有三个人，只负责给李元嘉喝房奉珠他们做饭吃。而日常除了一日三餐之外，玉娘他们的任务就是摸索各种美食的做法，尤其是大王要求的那些更是不能间断的尝试，每天光是因此而用掉的食材就不知道有多少！

    好在韩王府人多，做多少出来都能吃得完。

    外面北风呼啸，躲在屋子里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羊杂汤，再往里面掰几块火烧，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享受……

    “如果有辣椒的话，就完美了！”

    就在李元嘉心头怨念皱起，生出这辈子必须让大唐发现北美洲的念头时，看着他吃的香甜，喝的痛快，房俊却彻底的纠结了手里的这碗羊杂汤，自己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喝呢？

    好在不用他纠结太久，李元嘉很快就从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清醒了过来，看着小舅子一脸傻愣愣的样子突然问道：“遗爱，明年九月的时候，你和高阳的婚事就该办了吧？”

    “啊？哦，是啊。”

    愣了一下之后，房俊赶紧点了点头：“九月初六，也是刚刚才定好的日子……姐夫，您说高阳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

    嘴角抽了抽，李元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了。

    高阳公主，二哥李世民的女儿之一，也就是李元嘉众多的侄女之一。所以说人家房俊找他问这么一句，似乎是没什么毛病。

    但是很遗憾，对于自家这个之女，李元嘉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除了知道那丫头将来会给小舅子戴上一顶千古流传的绿帽子之外，李元嘉甚至都不知道高阳现在长什么样子了现实不是小说，皇帝的女儿们嫁人前想要出宫可不容易，而自从出阁了之后，除非奉诏，否则李元嘉也进不去！

    所以这几年时间里，李元嘉真没怎么见过自己的侄女们。

    而且……

    “认真说起来，见的多的好像也就是李承乾和李泰这两个吧？”

    想起自己这两年见到过的两个小子，李元嘉忍不住摇了摇头。他是为了避嫌，不愿意和那些侄子们打交道，而他一个什么实权都没有闲王，年幼的侄子没自由，年长点儿的又没什么兴趣找他……

    “姐夫，姐夫？”

    “嗯？哦。”

    被房俊两声呼唤给叫醒，李元嘉想了一下之后，很是和蔼的笑道：“遗爱啊，高阳我也很久没见过了，并不是很清楚这些年她变成了什么样子，不过反正婚期都已经定下了，不过她什么样子，你都要……都要娶回家去啊！”

    嘴里说的最真诚的话语，李元嘉看向小舅子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怜悯。

    可怜的娃儿啊……

第三十五章 雨夹雪

    对于身边的这些人，其实李元嘉的想法也是很矛盾的。

    比如说自己的两个大侄子，一个将来因为谋反而贬为庶民的李承乾，还有一个因为和哥哥争皇位，最终也被贬出长安的李泰，全都没有一个好下场。但是实际上，当李元嘉和这两个人接触的时候，总觉得他们真心不算彻底没救的那种。

    李承乾本性还可以，只是作为太子的压力太大，李世民对他的要求又太高，所以当唯一能够帮助他的长孙皇后去世之后，这位太子就有些失控了。

    至于说李泰，他纯粹就是太聪明了！

    本来就非常聪慧，还很努力，从小还受到了这个时代最好的教育，这样的少年怎么可能不优秀？至少在李元嘉的眼中，自家这个侄子在数学上极为妖孽的表现，可比他的大哥李承乾强太多了。

    关键是好奇心和上进心，李泰也明显超过了李承乾。

    但是很可惜，他偏偏只是长孙皇后的第二个儿子，所以只能无奈的排在李承乾的后面。或许现在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他和身边那些人的野心还没有膨胀到想要去和太子一争高下的时候，但是未来呢？

    在这个世界，他们是否会重蹈覆辙？

    另外还有李元嘉的小舅子房遗爱，这个即将和自己侄女结婚的功臣之后，是否还会成为历史上最有名的绿帽子驸马？

    而自己……

    作为他们的叔叔和姐夫，能否逆转他们的命运？

    盯着小舅子看了好半天之后，李元嘉突然哑然一笑，眼中闪过了一抹自嘲之色：“逆转他们的命运？李元嘉啊李元嘉，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又何谈逆转别人的命运？更别说他们三个可有一个太子，一个魏王，还有一个房玄龄的儿子，个个都是这个时代的主角，你又能影响的了谁？”

    想明白了这一点，李元嘉就把自己眼神中的怜悯收了起来。

    无论将来房遗爱是自己作死，还是别人陷害，总之那都是他自己的人生。李元嘉这个名字虽然在历史的长河中毫不起眼，但是当他脑袋中的思想换了一个人之后，便已经注定了他的价值要远超过什么太子、韩王，甚至于所谓的千古一帝李世民！

    “呼……”

    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李元嘉脸上重新换上了温和的笑容：“遗爱，如果不喜欢羊杂汤的话，我让人给你换一碗，只放普通羊肉的。”

    既然不想掺和，他自然就不想再聊自己侄女的话题了……

    说起来，真够乱的！

    他和房俊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然后和高阳是叔侄关系，但是高阳和房俊未来又是夫妻关系！早已经习惯了现代伦理观念的李元嘉，对于这种混乱的关系实在是有点无语。不过再想想那位此时已经入宫去伺候李世民的那位，将来还会成为李治的皇后，他又觉得自己这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儿了……

    “好好，那样最好！”

    听他这么一说，房俊赶忙使劲的点了点头。

    虽然回味了一下，那羊杂的味道确实还不错，但是一想到它们都是羊肚子里的东西，房俊就有些控制不住的犯恶心，着实有些喝不下去。

    不用他们吩咐，韩路成早就出去吩咐下人们准备了。

    而在拿起一个火烧干啃了一口之后，房俊又是嘿嘿一笑道：“姐夫，上次您说很快就会有大批的纸牌做出来，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怎么？上次给你的还不够用？”

    听了房俊的话之后，李元嘉的眉头彻底的皱了起来。

    之前还在长安的时候，房俊想要一辆马车，李元嘉没答应，最后给了他几副纸牌了事儿。那可是他们韩王府的纸牌，又好用又耐用，一副牌就算是天天玩，至少也能玩一个月时间，这小子这么快就又来要？

    虽然是自己的小舅子，可李元嘉实在是有点烦了。

    “不是我，是我的几个朋友。”

    眼看他的表情不善，房俊心头一突，赶紧解释道：“他们一直都让人去新华书店买，可是每次都买不到，所以才求到了我这儿……姐夫，您要是有的话就再给我十副就好了。”

    ”十副？没有！”

    这次李元嘉不想再当好人，直接就一口拒绝了房俊的要求，而且这次他不等小舅子说话就继续说道：“别说十副了，就是一副都没有！遗爱，你的年龄不小了，甚至明年就要成亲，成为当朝驸马！不要总想着玩，也该好好的学点东西了……”

    ……

    目送着房俊离开，李元嘉忍不住叹了口气。

    身为当朝宰辅房玄龄的二公子，房俊哪里会是什么不学无术之徒？事实上如果严格说起来的话，以房俊现在的年龄，他的学识绝对是相当出色的。

    只不过李元嘉知道，房家的这两位性子都有些问题。

    或许是因为房玄龄实在是太优秀了，以至于他的两个儿子压力太大？反正在李元嘉看来，房遗直太过“老实”，已经到了近乎迂腐的程度，基本上没什么好说的；而房遗爱这个弟弟却正相反，性子跳脱不少，而且相处久了确实能感觉到这小子身上的那股子二乎劲儿！

    不说别的，这年头哪个当小舅子会总往姐夫那里跑？

    也就幸亏是李元嘉，想法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否则随便换一个人的话，恐怕早就不会给房俊好脸看了……

    “大王，这天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啊。”

    就在李元嘉看着小舅子消失的方向愣愣出神的时候，旁边伺候着的韩路成突然说了一句，让他一愣的同时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而看到头顶上的这片天，李元嘉也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黑云压顶啊！

    刚才只顾着想事情，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会儿的天色已经接近于黑夜的水平了。而天空上的那层浓厚的黑色就像是墨水一样，让人不由得心头一颤！

    再听听那越来越大的呼啸声，李元嘉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只不过还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韩路成就再次低呼了起来：“呀，真的下雪了……好像是雨夹雪……”

第三十六章 夜盲症？

    除夕，岁除之夜。

    贞观十二年的最后一天，三原县下起了雨夹雪，而且还是挺大的那种。随后慢慢的变成了鹅毛大雪，飘飘洒洒的下了大半夜。

    反正后半夜的时候，李元嘉就被冻醒了一次。

    按照他的“经验”，今天晚上前半夜的温度肯定到了零下，后半夜更是有零下五六度的样子。虽然身上穿着舒适柔软的内衣，而且身上也盖着厚厚的丝绵被，屋子里还升起了两个火炉，但是这临时居住的屋子可不比长安城中的王府卧室，墙壁的保温性极差，生几个炉子都没什么用。

    所以早上起来了之后，李元嘉几乎是立刻就问道：“昨天夜里那么冷，大家睡得可好？”

    “回大王的话，都还好。”

    一边小心的把热毛巾给拧干，双手捧到李元嘉的面前，韩路成一边小声地说道：“大王放心，虽然大家屋子里没有炉子，可是这次准备的被褥足够，大家都能睡得安稳……”

    “嗯，那就好，那就好。”

    拿过毛巾擦了擦脸，李元嘉总算是放心了一些。

    此处不比长安，他就怕带的被褥不够，下人们生生冻一夜可就坏了。要知道这个温度可不是开玩笑的，真要是冻坏了可不是小事情。

    不过脸上擦干净之后，突然发现韩路成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李元嘉的眉头顿时就是一皱：“怎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王放心，并不是什么大事情。”

    犹豫了一下，韩路小心的说道：“就是昨天守夜的一个小厮不太小心，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把一条腿给摔断了。”

    事情不大，不过韩路成却有些不太痛快。

    今天可是新年的第一天，大家都想平平安安的讨个好彩头，结果却发生了这种事情，真是让人不舒服。不过就因为时机不太对，所以韩路成不敢隐瞒，只好如实禀报了一番。

    “嗯？腿摔断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听了她的话之后，李元嘉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愕。

    所谓的不吉利，他可不会在意。

    咕咚的咽了口吐沫之后，韩路成苦笑道：“也不是他不小心，实在是夜里太黑了，他一路上连着摔了三次……前面两次还好，最后一次的时候摔在了水槽的边上，然后把腿给摔断了。”

    “……”

    听了韩路成的解释之后，李元嘉一时间也是有些无语了。

    摔了三次？

    那家伙到底是有多倒霉啊？！

    “给他找个地方，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开口吩咐道：“三原县距离长安颇远，就别让他回去了，找个人留下照顾他，等伤好了……咦，不对啊！”

    “大王，有何不对？”

    看着大王一脸疑惑的样子，韩路成心头一突，赶紧开口问道。

    皱了皱眉头，李元嘉问道：“这大晚上的就算是很黑，难道他去喂马的时候就不知道提个灯笼什么的？就那么摸着去了？”

    “哦，他提了灯笼。”

    一听是这个问题，韩路成顿时松了口气，赶紧说道：“不过那点儿光亮在晚上也没什么用，该看不清楚还是看不清楚的，尤其是他，一到晚上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小的昨天晚上也是忘了这件事情，所以才派他去喂马，唉。”

    “嗯？是嘛？”

    听了韩路成的叹息声，李元嘉的双眼微微一眯，立刻就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夜盲症？

    这种病在古代还真是挺常见的，尤其是那些生活穷困的普通百姓，先不说能不能吃饱，日常的饮食本来就单一的很，维生素a缺乏基本都是大概率事件。

    不过让李元嘉有些疑惑的是，他王府里的下人饮食可不算差啊！

    所以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开口问道：“韩路成，这人在府里多久了？”

    “回大王，不过两个月。”

    愣了一下，韩路成赶紧回答道：“之前咱们往城外工坊调派了太多人手，导致府里人手严重不足，所以我就从两个庄子里要了些人过来，他就是那个时候进来的。”

    “哦，这样啊。”

    听了他的这番回答之后，李元嘉心中了然，暗暗点了点头。

    经过几年的经营之后，韩王府在长安周围的土地再次突破了万亩大关。虽说李元嘉对囤地没什么兴趣，不过在舅舅、老丈人的劝说下，他还是让韩路成一点点的收购，在长安所属的两个县买下了大片的土地。

    土地都是成片买的，分属于两个庄子。

    这两个庄子李的农户自然就成了他的佃户，基本上府里缺人手的时候，都会从那里面先挑人，没有了才会到外面去买人。

    这么一来，今天的事情就可以解释了。

    李元嘉眯着眼睛琢磨的时候，韩路成这心里却有些不太踏实，浑然想不明白大王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对一个摔断腿的小厮如此的关心？

    片刻之后，韩路成听到大王道：“早膳准备好了吗？赶紧端上来吧。今日本王要陪陛下一起去献陵，可不能误了时辰。”

    “是，大王，我马上就让他们送来！”

    负责李元嘉饮食的两个人，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稀粥和肉包这会儿还在火上热着，随时都能送进来。

    不过就在韩路成刚把早饭端进来，送到李元嘉的面前，就听大王又说道：“韩路成，我说一件事情，你好好的记得。”

    “是，大王请说。”

    把稀粥和包子放好了之后，韩路成赶紧欠身听着。

    斟酌了一下言辞，李元嘉开口道：“这次从献陵回去之后，你统计一下咱们府里的下人，还有几个庄子里的农户们，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夜里看不清楚……我的意思是有月光，或者有灯笼照亮的情况下，到底有多少人一点都看不见！”

    “……是。”

    明显的怔了怔，韩路成先是恭敬的应是，然后才问了一句：“大王，您让我统计这些是有何用处么？”

    “嗯，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笑了笑之后，李元嘉随手拿起了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淡然道：“只是刚才突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本医书，就是和夜间不能视物有关，所以想要找个法子试试看……”

第三十七章 马车工厂

    夜盲症这种病，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已经非常少见了。

    但是在古代的时候，因为生活条件的限制，尤其是在平民之中比较常见。而得这种病的原因除了视网膜的病变，以及先天性遗传疾病之外，最重要的还是缺乏维生素a导致的。

    也就是说，大部分人的夜盲都可以用吃这个办法解决。

    而且要说起来的话，要吃的东西也不是特别的难搞，富含维生素a的东西都比较常见，比如说苹果……古代叫做柰的东西，比如说鲫鱼、胡萝卜，再比如说动物的肝脏等等，其实都不算什么贵重的东西。

    但是在未来人们习以为常的东西，这年头却也都是好东西。

    比如说动物的内脏，虽说达官贵人们不爱吃，甚至视之为下贱之物，但是那东西也不是穷人们能吃的上的。反正就李元嘉所知，在这个被很多史学家们誉为“贞观之治”的时代，好多老百姓一年到头连粗粮都吃不饱，你还能指望别的？

    所以这病说好治确实好治，但是真要是做起来也难得很！

    想想看吧，光是贞观十二年的最后几个月，大唐境内就发生了多少起叛乱？要是老百姓们都能吃得饱，穿得暖，谁会跟着一起造反？

    不过对于李元嘉来说，这些都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

    接着这么一个契机，他可以把治疗夜盲症的方法拿出来，告诉大唐的人应该如何去做，至于说他们能不能做到，做的怎么样，那就是李世民的事情了。用《武状元苏乞儿》中星爷的话来说，决定丐帮规模大小的不是他，而是皇帝……

    李元嘉唯一要操心的，是怎么把这个方法拿出来！

    所以他需要韩路成去统计一下府里和几个庄子里有夜盲症的人数，然后用“看过的一本医书”为由，那这些人做一下试验。猪肝、羊肝、鸡肝什么的吃一吃，胡萝卜和鲫鱼什么的补一补。

    怕自己回去之后把这事儿给忘了，所以李元嘉提前交代了韩路成。而一旦家里的这些人治好了，夜盲症也就可以记入韩王的医学史了……

    花十几分钟吃完了热乎乎的早餐，在旁边早就等候着的韩路成等人立刻一拥而上，开始给李元嘉身上一件一件的套衣服。

    虽然心中很是不耐，但是这个时候李元嘉也只能是忍着，老老实实的做个衣服架子。

    礼仪之邦的名头，可不是开玩笑的。

    未来网络上总有些人说什么贵族是需要底蕴的，把欧洲的那些老牌贵族几乎给捧到天上去，其中的原因之一就包括他们的礼仪、服饰和城堡等等，但是来到了大唐之后李元嘉发现，老祖宗们在这方面底蕴不知道厚到哪里去了！

    礼仪什么的就不扯了，光是一个衣服就能让他头疼死！

    先不说他自己喜欢的不喜欢的，反正列入大唐法律之中的亲王服饰就有十几种，每一种都有着严格的规定，适合于不同的场合。比如说像今天去献陵祭拜先皇的服饰就绝对不能穿错，衣服上也不能有污迹、明显的褶皱等现象，不然李元嘉就等着被御史们参奏吧！

    反正在这个时代，失仪也是大罪之一，严重的可以丢职罢官的。

    所以穿上了一层又一层的亲王服饰，带上了重重的帽子，并且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整理整齐时，已经是两柱香之后了。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李元嘉长吁了一口气，吩咐韩路成道：“今日去的时间恐怕会很长，下午提前炖上一锅羊汤，晚上给梁国公那里也送些过去，让他们去去寒气！”

    “是，大王。”

    “哦，对了，但凡有人来问四轮马车的事情，你就直接告诉他们可以做，不过要等的时间比较久，想要的就提前预定好了！”

    “……是，我明白了。”

    ……

    目送着大王的马车离开，韩路成在门口站了片刻之后，两眼微微眯了起来。

    刚才大王的那番话，他当然是听懂了。

    因为就在昨天，前后就有两拨人私底下偷偷的找到他，询问四轮马车的事情。只不过那会儿他还不知道大王的意思，没敢多说，后来还把事情禀报了大王。

    现在听大王话里的意思，是打算答应他们了？

    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韩路成有点搞不明白大王的想法了。马车这东西本来就是个大件，做起来比翻车什么的还要麻烦一些，尤其是像卢国公这样的大人物，乘坐的马车哪里是那么容易做出来的？光是上面雕刻的花纹，还有各种细节，就要花掉好些功夫。

    而且四轮马车本身，做起来也要比两轮的麻烦许多。

    府里面也就陈木等寥寥几个木匠会做这东西，如果想要的人真的很多的话，他们岂不是一年到头什么都别想做了？

    “难道说……”

    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韩路成的眉头顿时一皱：“大王是想要像城外的翻车作坊一样，专门建个作坊来打造四轮马车？可是……那样的一个作坊除了房子、工具之外，还需要大量的人手，要花的钱可不少！只是为了造几辆马车而已，值得吗？”

    想来想去韩路成也想不明白，最后也只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暗暗长叹了一声：“真是这样的话，城外的工坊可就越来越多了，到时候那些人还不知道会怎么说呢……”

    ……

    “建一个马车工厂，应该也不会太麻烦。”

    听着马车轱辘那吱吱呀呀的声音，李元嘉暗暗的盘算道：“早期用的人肯定不多，而且有意控制一下的花，两个木匠带几个学徒就足够了。不过要是想建起一个四轮马车的制造流水线，那可就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实现的，需要的是相当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的投入，至少也要达到翻车工坊的……三分之一？”

    “不，四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都够了！”

    掀开旁边厚厚的窗帘，李元嘉看了看外面泥泞的地面，再听着周围无数人马的声音，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苦笑：“为了长安城中的那些权贵们，把马车工厂建的那么大可不值当，只有解决了长安城之外的道路问题，四轮马车在中国才有大规模推广的价值啊……”

第三十八章 一个大目标

    技术的进步，永远都是被需求推动的。

    就像李元嘉的记忆中，有一段时间amd非常的不给力，cpu的性能和竞争对手差的老远，因此inter也就没有了将最新技术投入生产的动力。反正从二代七代，几乎每一代的提升都只有一点点，简直就像是挤牙膏一样，一次只挤一点出来，最终被冠以“牙膏厂”的名号。

    后来人家amd卧薪尝胆，推出了新架构的cpu，性能直追酷睿新品的时候，inter只能把自己积攒的技术拿了出来，发布了性能大幅提升的八代产品……

    这个例子或许有些不太恰当，不过李元嘉觉得大唐的四轮马车就属于“没有需求”的产品。

    至少在眼下，需求量不大。

    制约四轮马车在大唐使用的因素有很多，比如说目前来说比较高的造价，严重缺乏的高级木匠等等，但是要说在李元嘉眼中最重要的，无疑还是脚底下的路面！

    四轮马车对道路的要求，可是比两轮马车高太多了。

    理由简单的一目了然，四轮马车的体积更大，因为增加一对轮子的目的就是增加车厢的空间，才能乘坐的更加舒适。但是这样的结果也让马车自身的重量大幅度增加，对路面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简单点说，有点类似于未来那些超载上路的大货车一样。

    不同的路面对“货车”重量的承受能力不同，比如说限重五十吨的路面，你天天跑一堆载重一百吨的大卡车，早晚是会承受不住的。

    放到贞观年间，也是一样的道理。

    哪怕就是在长安城里面，也不全都是用条石铺成的路面，好多坊间或者坊内的道路都是最原始的土路，只是夯的比较结实而已。这种路面偶尔走一次还行，要是天天有无数的四轮马车在上面跑的话，恐怕很快就完蛋了。

    这还是长安城内，城外的那些官道质量只会更差！

    就比如说现在李元嘉他们正在走的这条路，因为是要去献陵的路，修建的自然比一般官道要强得多，但是在一夜的雨雪过后，这会儿也是不能看了。反正李元嘉坐着四轮马车走在上面，吱呀吱呀的比昨天慢得多。

    除了重量，还有宽度。

    四轮马车的体积暴增，对道路的宽度也有更高的要求，常见的那种小路根本就没法用。而就算是质量最好的官道，想要容下两辆四轮马车并行，或者会车都是麻烦事儿。

    所以四轮马车这种东西，这年头根本就不实用。

    也就是像卢国公这样的大佬，一个是不在乎那几百贯，二来见过皇帝和李元嘉坐的那么舒服，自然就忍不了自己那两轮马车了而已……

    “不过……有一点倒是还好。”

    放下车帘，李元嘉重新把身子靠了回去，心中暗自琢磨道：“这路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现在承受的压力也小，偶尔跑上一两趟没什么问题……哎哟！怎么回事儿？”

    屁股下面的马车突然颠了一下，李元嘉一脑袋撞在了旁边的厢壁上，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而听到他的声音之后，旁边伺候着的一个小厮慌忙说道：“大王恕罪，昨晚刚刚下了雨雪，这道路泥泞的很……”

    “好了，不用多说了，继续前行！”

    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李元嘉也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下达了命令。只不过马车继续前行的时候，他这心里可就苦笑了起来：“刚刚还想着四轮马车的事情……就这路面，想要推广四轮马车？呵呵，实在是想太多了！”

    心情郁闷之下，李元嘉忍不住又掀开了车帘。

    “这可是通往献陵的道路，路面已经是最好的档次了吧？”

    仔细看了看车轮旁边的泥泞之后，李元嘉沉吟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如此，就先给自己定一个大目标，这辈子修一条从长安到洛阳的水泥路吧……”

    ……

    身为一个“孝子”，贞观十三年的元日上午，李世民带着一大帮人在献陵渡过了。而在表达了对先皇的思念之情之后，李世民同时下诏赦三原县及行从大辟罪，也就是免了他们的死罪；而三原县八十以上的老人，根据年龄的不同赏赐了不同的财物，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咸表门闾。

    反正一天下来，把李元嘉也有些小累。

    回到住的地方时，天色也已经擦黑了，李元嘉喝了碗汤，吃了两个饼之后，就草草的洗漱一下休息了。

    相较于他而言，其实房玄龄要更累一些。

    因为在回到了驻地之后，他又和另外几位重臣一起，被皇帝叫了过去。因为一件突然传来的急报，几个人凑在一起商讨了好半天，最终梁国公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子。

    而这个时候，天色几乎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所以刚一回到住的地方，房玄龄先用热水洗了洗手，擦了把脸，旁边的老仆就问道：“相公，可要现在用膳？晚上大王派人送来了一小锅羊汤，这会儿正在火上热着……这种天气，喝一碗羊汤暖暖身子吧。”

    “大王？韩王么？”

    “是。”

    “嗯，端上来吧。”

    愣了一下之后，房玄龄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了一丝变化。

    虽然有那么一点点意外，不过一想到李元嘉本来就经常的送东西给自己，房玄龄也就释然了。说起这个女婿，说实话，房玄龄没什么不满意的，地位又高，人的性子也好，除了总喜欢去做些工匠之事外还真是挑不出什么的毛病。

    而且听女儿回来时所说，人家韩王对她也是疼爱的很，简直就是完美的女婿。

    就在老仆要出去的时候，房玄龄突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房忠，遗爱现在在哪里？”

    “这……”

    犹豫了一下，老仆欠身道：“回相公的话，二郎回来之后约了几个朋友一起打牌，这会儿应该在自己屋中。”

    “嗯，又打牌？”

    听了老仆的话之后，房玄龄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相公，可要唤二郎过来？”

    “不用了，去吧。”

    稍一迟疑，房玄龄就摇了摇头，让老仆去端羊汤了。

    等老仆出去之后，老爷子在一房小塌上一坐，顿时就有些不舒坦这会儿要是能有一把椅子，上面再铺上一块厚厚的垫子，那该多舒服？

    “韩王做的的那些东西，有些还是很不错的。”

    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让房玄龄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不过那纸牌太容易让人沉迷，上面的那些天竺数字也太不成体统了……咦？”

第三十九章 一切的前提

    “你是说，他开始让人做纸牌了，而且还很多？”

    “是的父亲，姐夫说准备多做一些，省的那些人用一些劣质的纸牌，影响玩的心情。”

    “唔……”

    听了儿子的会话之后，房玄龄的目光一闪，沉吟不语。

    说实话，李元嘉干的这些事情他真的有些看不太懂，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女婿想要让更多的人学会用那什么天竺数字！

    “这东西，真的那么好用？”

    已经六十岁的房玄龄实在是对那些小蝌蚪一样的数字没兴趣，但是此时此刻，他还是拿起了桌上的纸牌，开始仔细的打量上面的那些数字。

    “父亲，您看什么呢？”

    在一边等的有些无聊，房俊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没有理会儿子的话，梁国公仔细的瞧了半天之后，突然开口问了一句：“遗爱，这些上面数字，你可会用？”

    “父亲，这叫天竺数字！”

    暗暗翻了个白眼，房俊很是有些无奈的说道：“孩儿虽然不是很精通，但是简单的用一下还是没问题的，确实比算筹好用多了，计算数字特别容易！”

    房俊虽然学的不是很上心，但是多多少少还是学了一些。

    认识十个阿拉伯数字，搞明白最简单的个十百千万，学会加减法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至于说难度稍高一些的乘除法，因为以前的数学基础打的还算牢靠的缘故，勉强也能搞明白一些这还是房奉珠好几次逼着他学才搞明白的，要不然乘法什么的好歹古代也有乘法表，可是除法就真没招了。

    终究是年轻，脑子又比较好使，房俊能体会到阿拉伯数字的好用之处。而且能够在父亲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本事，他这会儿心里也很兴奋，接着说道：“比如说算账吧，我曾经试过，如果用这种天竺数字的话，速度比家里的帐房先生还要快一倍呢！”

    “快一倍？你确定？”

    房俊说的开心，但是房玄龄听了之后可就是吓一跳了。

    快一倍是什么概念？

    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每年户部盘账的时候只要花一半的时间就能完成？或者说，户部的那些小吏们，只需要留下一半就足够了？

    不过愣了一下之后，房玄龄就哑然失笑了。

    “呵呵，怎么可能？！”

    这什么天竺数字要真是有那么大的本事，岂不是早就流传开来了，何必非要等到韩王想到用纸牌这种手段？

    如果知道房相公此时所想，李元嘉说不得要为阿拉伯数字叫一声委屈了。

    这些数字在中国历史上一直没有发展起来，原因有很多，比如说阿拉伯数字自己的完善、改进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并不像李元嘉拿出来的那么完美；又比如说中国古代士大夫阶层的骄傲与固执，还有一些不可明说的小心思；当然还有李元嘉觉得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从小就开始学习的那些算式、公式，在古代并没有那么的简单。

    一个鸡兔同笼问题，就难住了多少人？

    只不过这些东西，房玄龄可就不知道了。他虽然身为当朝宰辅，学富五车，但是在算术一行却非常一般，所以凭借人生五六十年积累的常识，本能觉得儿子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不，这小子没那个胆子，应该是吹牛才对吧？

    眼看着老爹似乎是不相信的样子，房俊顿时有些急了，赶紧说道：“父亲，我姐的数学学的比我好多了，不信的话下次让她和您说！还有，姐夫说了，他现在正在让人做一种专门用来计算的器物，将来速度还能再快上两三倍呢……”

    一边说着，房俊也是一边暗暗的后悔。

    他在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偷懒，一直都没有好好的看看姐夫给他的那几本书。如果现在他看完了……不，哪怕只看懂了两三本书，拿起纸笔直接给老爹算上那么几页纸，岂不是比自己空口白牙的说管用多了？

    好好一个在老爷子面前装逼的机会，硬生生的没了。

    “再快上两三倍？哈哈。”

    可惜听了他的话之后，房玄龄越发的觉得他是在吹牛了，干脆呵呵一笑道：“好啊，如果真有这种神物的话，那我们房府以后干脆也用那什么数字记帐好了。”

    “啊？真的？”

    闻言顿时一愣，房俊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惊奇了。他可是知道李元嘉为什么那么积极的教自己姐姐数学，同时还老是鼓励房俊也好好学，不就是想让梁国公府也早日用上那天竺数字么？

    难道说，老爹真的能答应下来？

    “呵呵，自然是真的。”

    眉头一挑，房玄龄已经没有了和儿子扯淡的兴趣，随意的摆了摆手道：“当然一切的前提，就是他做的那东西真的能那么快……”

    ……

    在三原县的第三天，也就是大年初二的这一天，并没有安排什么特别的事情。

    赶了一天的路，又在献陵忙活了一天，初二这天其实就是给大家休息用的。而且在晚上又来了一场大雪之后，谁也不愿意跑到外面去受罪。

    这种情况下，纸牌自然就成了最好的消遣方式。

    简单方便，还不占地方，随便找个小桌子就能玩。而且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确实有趣啊，几个人围在一起或者曼声细语，或者大呼小叫，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乐趣在这个娱乐生活严重匮乏，天色一黑就只能睡觉的时代，可想而知纸牌这种游戏具有多么强大的魅力！

    要知道，在未来几乎有着无数娱乐方式的网络时代，欢乐斗地主永远都处在网络游戏排行榜的前列，盈利能力更是手游中的强者！

    反正李元嘉记得自己当年看到一个数据可视化榜单，发现欢乐斗地主和天天爱消除一起，始终位于手游氪金榜单的前列之时，真觉得三观尽毁，对游戏的理解有了一次巨大的升华……

    所以在三原县停留的这一天，不知道多少人掉进了斗地主……哦不，应该说是斗单于的坑里！

    而就在这天的下午，房俊就悄悄的来找李元嘉，苦着一张脸说道：“姐夫，您让他们赶紧多做一些纸牌吧，现在找我的人是越来越多，快顶不住了……”

第四十章 未来究竟会如何？

    斗地主这种游戏，什么时候最好玩？

    毫无疑问，人多的时候！

    虽然只需要三个人就能一起斗单于，但是如果旁边围了一圈人的话，那气氛明显就不一样了。打牌的人会更来劲，而在旁边看着的人也会不甘当君子，时不时就像指点身前的朋友一番。

    如果再有几个不知道怎么玩的，一边看一边问，那就更热闹了。

    大年初二的这一天，明显就给来三原县的人们一个机会。像房玄龄、程知节这些大佬们可能还矜持一些，但是他们带来的管二代们可就没那么多讲究了，无聊之下自然而然的凑到了一起开玩不玩牌，你说在这三原县能玩什么？

    所以在诉说了这一天自己都在做什么之后，李元嘉也就明白了小舅子为什么会一脸的苦色了。

    但凡喜欢上斗单于的，全都找到了房俊的头上。

    没办法，现在长安城中玩纸牌的人很多，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家眷里非常流行，甚至于底下的仆役侍女在闲暇之余，也喜欢玩上几把。而且李元嘉还知道，这些人已经开始无师自通的玩钱了！

    不用二十一点、德州扑克什么的，斗地主都能用来赌博！

    而一旦开发出了赌钱的玩法，这纸牌的传播速度瞬间就能暴增一倍，真的是快成长安城中最流行的游戏了。

    需求推动生产，纸牌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而且在房俊的牢骚声中，李元嘉甚至还知道了长安城中的纸牌分为三种！

    第一种自然就是韩王府所制，用的是独有的纸张，质地坚韧而且光滑，上面印刷的图案、文字都非常优美，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产品，只有长安城中顶级的权贵们才能用得上。如果身份不够的话，哪怕再有钱你也买不来。

    第二种，自然就是各家自制的纸牌了。用的纸质量参差不齐，上面画的画和写的字都是五花八门，反正就看各家的财力和心思了。

    至于说第三种……

    “姐夫，您就是太和气了！”

    说起第三种纸牌的时候，房俊一脸的气氛：“现在东市和西市至少有四家店在卖纸牌，最便宜的卖两百钱，最贵的能卖到五百钱……就应该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韩王府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

    看了小舅子一眼，李元嘉也是无语了。

    说实话，房俊的想法他能理解。

    虽说这年头没有所谓的专利一说，不管你有什么好东西，只要别人能仿制的出来就是人家的本事，基本上没人去管。但是这个“基本上”也是有先决条件的，那就是你山寨的人是个平民老百姓，或者说对方没有和你掀桌字的实力。

    可纸牌的发明人是谁？是韩王啊！

    堂堂的大唐亲王，要不是李元嘉刻意的低调，下面很多人都不知道新华书店是他的产业，而且他还严禁下人们去找人家盗版商们麻烦的话，这四家卖纸牌的店铺早就被砸了。

    只不过……

    现在谁要敢去砸这几家店，李元嘉可就要跟他们急了。

    而看到李元嘉现在脸上那淡定的表情，甚至还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房俊突然眨了眨眼睛道：“姐夫，你不会……是故意让他们卖纸牌的吧？”

    眉头一挑，李元嘉乐道：“呵呵，这次你倒是挺聪明的。不过你既然知道有四家店在卖纸牌，难道就不知道那四家的纸牌和其他人自己做的有什么区别么？“

    ”区别？什么区别？”

    愣了一下之后，房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瞪大了眼睛：“姐夫，你不会是……以必须用天竺数字为条件，允许他们仿制纸牌的吧？”

    “咦？这你都能想到？”

    听了房俊的话之后，这一次李元嘉是真的被惊到了。

    “啧啧，这有什么难的？昨天晚上我和父亲叙话的时候，他老人家就想到了您想要用纸牌来更多的人学会天竺数字的打算，这会儿我要是想不出原因的话，岂不是太蠢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房俊的脸上满是得意洋洋。

    我去！

    不得不说，李元嘉再次刷新了自己对小舅子的认知，或者说从上辈子带来的那点偏见，因为房俊的这句话而减少了许多。

    这小子，脑子很好使啊！

    因为史书的记载，还有很多网络小说的创作，李元嘉一直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小舅子是个鲁莽、无知，嚣张，脾气暴胀，脑袋里长满了肌肉的家伙，而且因为绿帽子王的名气实在是太大，还让李元嘉每次见到他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悯。

    但是接触的时间越长，这些固有的印象都在一点点的削弱。

    反正在李元嘉现在看来，房俊虽然不是什么天纵之才，比如说和侄儿李泰比起来就差的很远，但是以他这个年纪的表现来说，绝对也能算得上是聪明伶俐了。而且更关键的是，出身梁国公府的房俊性格也还凑活，至少李元嘉不敢想这小子将来会去谋夺自己兄长的爵位，甚至还敢去造反！

    “所以说，未来是发生了什么改变他人生的大事件，还是说……这小子造反的事情就是被冤枉的？”

    想起据说是被冤死的吴王李恪，李元嘉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暗暗叹了口气。

    历史的真相，是谁有真的能说清楚呢……

    “咦？不对啊！”

    脑海中那个念头刚刚闪现出来，李元嘉自己就是一愣：“历史的真相后人确实很难搞清楚，但是现在哥们儿自己就在历史当中啊！”

    想到这里，李元嘉的精神一下子就抖擞了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他大概率是能活到将来房遗爱和李恪他们“造反”的那一年，只要用心关注的话，岂不是就能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呃，还是不对啊！”

    脑筋刚转了几圈，李元嘉就又怔住了。

    他是活在历史里没错，但是正因为他身在其中，那么和他有关系的李元嘉、李恪，还有高阳公主，甚至于侄子李泰等人，会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自身的命运就发生了改变？尤其是眼前这个小舅子，李元嘉真的就能眼睁睁看着他完蛋？

    那么……

    未来究竟会如何？

第四十一章 喜事

    未来如何，李元嘉现在不想操心，而且他也没有那个资格操心。

    先不说李承乾和李泰这两个侄子，还是房俊这个小舅子，甚至于李恪那个见的更少的侄子，每一个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单就说他们背后站着的分别是李世民和房玄龄，全是他绝对惹不起的超级大佬。

    贸然伸手，是要挨揍的！

    所以哪怕心潮起伏，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但是眼下的李元嘉能做的就是那么一件事情：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做些自己能做的事情。

    比如说这次在三原县大放异彩的纸牌，就让孙鹏颇为开心。

    “给我传个话过去，让李忠他们放开了做纸牌！“

    从三原县回到长安之后的第三天，李元嘉也终于下定了决心，把韩路成叫来之后认真的吩咐道：”人手不够的话，你就去给我买人；纸不够的话，今年春天就给我多屯一些材料！反正夏天的时候，一个月至少要给我做出一千副纸牌，明白么？”

    “啊？一千副？”

    听了他的话之后，韩路成的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他可是知道大王对自家纸牌的看重，纸张要用最好的，印刷要最精美的，而且每张上面必须要用天竺数字，不能有丝毫差错！这个要求的结果，就是纸牌的产量很低，价格也高昂的让人咂舌！

    所以一个月一千副的任务，对李忠来说绝对不轻！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之后韩路成立刻就脸色一整，躬身应道：“是，大王，我明天一早就派人过去，让李忠他们尽快开始……”

    任务轻还是重，那都是李忠他们的麻烦，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韩路成负责的是新华书店的运营，他只知道书店里的白纸和纸牌永远都不够卖的，哪怕就是白纸已经涨了三次价，如今已经比李家纸坊的精品贵了将近一倍也是如此，只要一出来就立刻卖个精光！

    李忠他们做的越多，新华书店就能卖的更多，这是大好事啊。

    “哦，对了！”

    说起新华书店这个自己控制着的王府产业，韩路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赶紧欠了欠身说道：“大王，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向您汇报一下……您让人放在新华书店里售卖的那套《数学》，这两天突然卖出去了很多套？”

    “嗯……嗯？什么意思？”

    愣了一下神之后，李元嘉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眨了一下眼睛，韩路成赶紧回道：“就是那套书，这几日卖出去了二十多套！我记得您曾经说过，什么时候这套书卖的好了就立刻告知您……不到十天卖出去二十多套，我觉得应该算是非常好了吧？”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韩路成突然有些忐忑。

    “哈哈，当然！”

    听了他的话，原本还有些慵懒的李元嘉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兴奋的在屋子里走了好几步之后一拍巴掌：“这何止是好？简直就是大好啊！”

    从这套书送进新华书店开始到几天前，卖出去的总数有二十套么？

    反正在李元嘉的印象中，应该是没有的。

    虽说因为这套书制作雕版的钱，还有用掉的纸张、油墨什么的总价不菲，但是相较于推广数学的重要性来说，这点钱算个毛线？

    听说这几天就卖出去了二十多套，超过了前面的总和，这让他怎能不开心？不兴奋？

    所以兴奋了过后，李元嘉马上就追问道：“对了，你们搞清楚为什么了吗？买书的主要是什么人？他们因为什么来买书的？”

    “回大王，好像是魏王让人来买了十套！”

    早就猜到了李元嘉会问这个问题，因此有了准备的韩路成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另外，昨日卢国公府来人也买走了十套，虽然没谁是为什么买那么多，不过我猜是想要多找些人来看？”

    “魏王？卢国公？”

    听到这两个名字之后，李元嘉立刻就明白了。

    李泰自己已经学完了六本书，虽然具体学成什么样李元嘉不知道，但是大侄子肯定是认识到了阿拉伯数字的重要性和便利性。程知节是李元嘉直接告诉他的，看样子不管信不信都打算让人学着看看了。

    至于说卢国公本人……

    不是李元嘉瞧不起这位贞观大佬，实在是不管怎么看，他都不像是愿意重头学数学的人，更不像是能学会的主。

    不过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的脸上依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不管原因如何，也不管他们把书买回去之后到底有多少任去学，但是有一点李元嘉可以肯定，至少有人愿意买书了花了钱的东西，拿回去之后总要翻一下的吧？而且有李泰和程知节的命令，那些人多多少少也要用点心吧？

    只要有人开始尝试，就有希望啊！

    想到这里，李元嘉干脆一挥手道：“明天你派人再给卢国公府送去五……不，再送十套！之前我答应过的，就算卢国公自己让人买了也要送过去！另外，让人给看紧了新华书店那边，只要卖掉了两百套以上就立刻回报，然后让李忠他们再多印一些！”

    李元嘉有一种预感，《数学》或许要迎来转机了。

    如果放在一千多年以后，哪怕今天没得卖了都不用怕，随便找个打印机噗噗噗的就能打出几十本来。但是这年头原始的雕版印刷可不是那么容易搞的，如果真等到书卖完了再“加印”肯定来不及，必须要提前才行。

    “是，大王。”

    韩路成的眼角跳了一下，赶紧点了点头。

    觉得没什么事情好交代了之后，李元嘉随意的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先出去吧……让人给我泡壶茶过来！”

    “是。”

    暗暗松了一口气，韩路成弯着腰退出了李元嘉的书房。

    而等他离开了之后，李元嘉用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开始认真考虑起了加大阿拉伯数字推广力度的事情。只不过还不等他多想，就见刚刚离开的韩路成一脸喜色的又从外面走了进来：“大王，喜事啊大王！”

    “哦？什么喜事？”

    “城外的工坊派人来报，您让他们做的那玻璃，他们终于做出来能用的了……”

第四十二章 赏！

    “踏踏踏……”

    听到远方渐渐开始逼近的马蹄声，不管李忠、张万等前来迎接的管事，还是今天的正主韩成，全都脸色一变！

    尤其是韩成，表情很快就变得惶惶不安了起来。

    只有十几匹马，没有马车！

    而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了几下之后，李忠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韩成，看来大王对你们做出来的东西很重视啊，竟然连马车都没有坐！”

    “……”

    看了他一眼，韩成并没有回应，但是勉强沉稳下来的眼神又开始有些飘忽。

    可不是么？！

    大家都是跟了大王好几年的老人，尤其是当年一起读书识字的时候，大王还经常给他们上数学课，所以李忠、韩成他们对李元嘉的习惯是再熟悉不过了能坐马车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骑马的！

    因为这个习惯，大王也不知道遭到了多少非议。

    毕竟大唐是马上打下来的天下，现在的皇帝李世民日常也最喜骑马狩猎，而且华夏千年的尚武之风，在如今可是鼎盛状态。别说那些最喜欢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们，就是普通的官员、富商们，如果有条件的话日常出门也是喜欢骑马的，坐车的真心不多。

    也就是那些上了年纪的，或者女眷们，出门才会用马车代步。

    所以韩王出门必坐马车的事情，外面颇多议论，就连王府内也有不少下人私底下嚼舌根，曾经让韩山和韩路成狠狠的责罚了几个，才算是把这股风给压了下来。

    此时站着的几个管事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当他们发现大王是骑马赶来庄子的时候，还能不知道他对这玻璃的重视？

    反正李忠和张万他们几个看向韩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满是羡慕之色。

    这小子，走运了啊！

    只不过其他人羡慕韩成，但是这小子的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甚至还有些惶恐大王要的玻璃他确实是造了出来，而且昨天成功之后兴奋的大喊大叫，迫不及待的派人前去城中报信。

    但是看到大王的反应比自己想象中要激烈的多，韩成心里却不踏实了。

    因为他直到，造出来的玻璃并不“干净”啊！

    不过现在也不是担心的时候，随着马队逼近庄子，一群人全都站直了身子，然后等到李元嘉行至跟前，一拉缰绳停下的时候，所有人立刻俯身下拜：“参见大王！”

    “好了，都起来吧！”

    翻身下马，李元嘉随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把手里的缰绳递给了迎上来的一个侍卫，同时沉声道：“韩成，你们造出来的玻璃在哪里？”

    “回大王的话，就在工坊里面。”

    “好，走！”

    李元嘉也不废话，直接就带头向玻璃工坊那边走了过去。

    其他人自然是准备立刻跟上，只不过李元嘉脚下一顿，皱了皱眉头道：“韩成跟着就行了，其他人都回自己那儿，等本王看完了玻璃之后自会去各处巡查一番！”

    “是，大王！”

    众人不敢怠慢，自然是躬身应是，然后羡慕的看了一眼韩成一眼后纷纷离去。

    除了韩成这个当事人之外，剩下的就是李元嘉的侍卫们。

    很快走到了玻璃作坊，让整齐排列着迎接他的工匠和杂役们起来之后，李元嘉站在门口大致扫视一圈，随即满意的点了点头屋子里面什么样子他暂时看不到，但是至少院子里看起来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而且也不像是刚刚突击收拾过的样子，平时应该也是如此。

    这样的环境，孙鹏自然满意。

    虽然听起来似乎有些形式化，但是李元嘉知道往往就是这些细节才能体现一家“工厂”的管理水平这是在送几个年轻人出来之前，李元嘉几次三番强调的事情。

    至少在他看来，韩成这小子干的还行！

    玻璃作坊的面积不小，是一圈平房围起来的一个大院子，差不多有五六百平米的样子。大门左边是一排车间，右边是工匠和杂役们的宿舍，至于说中间的院子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很多的袋子，里面应该都是做玻璃用的原料。

    “大王，外面太冷了，请随我到屋里去看吧！”

    “嗯。”

    跟着韩成进到一个大屋子里面，很快就有工匠捧着一面玻璃走到他的面前，小心的双手捧上！

    “呃，这么小？”

    接过这面玻璃之后，李元嘉别的还没仔细看，先是惊讶的低呼了一声。

    “咕咚！”

    听到大王的话，韩成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

    不过头皮炸了一下之后，他没敢吭声。

    好在李元嘉也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太对，立刻边闭上了嘴，开始仔细观察手中这一面巴掌大的玻璃！

    是的，只有巴掌那么大一点点的玻璃，而且还是形状极不规则的那种，反正李元嘉手中的这一块看起来就像是……

    一块被人随手压平的橡皮泥？

    不是很相像，不过代表了李元嘉对这块玻璃的第一印象。

    但是随后又看了几眼，李元嘉很快就明白了韩成让人通报的原因这块玻璃的形状很怪异，拿在手上也能感觉到它的厚薄不是很均匀，甚至在上面还能看到几个气泡和一些很碍眼的杂物点，但是……

    它是透明的！

    只是略带了一点点黄色，并不是很明显的那种透明！

    所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分多钟，李元嘉非常确定自己拿的就是一块玻璃，而且是一块透明度非常高的成品玻璃之后，他的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再然后，这个弧度开始以非常快的速度变大，几息之后连声音都从上下嘴唇张开的缝中跑了出来！

    “哈哈哈哈……”

    一边开心的放声大笑，李元嘉一边拿着玻璃走出屋外，一抬手把它给举了起来。

    阳光透过这面未来扔到路边都不会有人看一眼的玻璃，温柔的洒在李元嘉的脸庞上，任谁都能看出他表情中的狂喜之意！

    “呼……”

    轻轻的松了一口气，韩成总算是放下心来，因为他知道大王对他们做出的东西很满意，非常的满意！

    只不过接下来大王的一句话，让他整个身子一僵，彻底的不敢动了。

    “赏！赏玻璃工坊韩成及以下众人五百贯钱！”

    “哈哈哈哈……’

第四十三章 不是那么好拿的

    韩成的心很慌，韩路成的心则很疼！

    五百贯？！

    我滴那个老天爷啊！

    这五百贯拿出去，都可以在长安城中买一套小院子了。就算是浪着花，也足够一家人过一辈子的舒服日子！

    这么多钱，就因为这一小块亮晶晶的东西？

    反正在四下一片寂静之中，韩成心慌的差点都要跳出来了。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不管是谢谢大王也好，还是极力推辞也好，总要说些什么，但是片刻之后韩成才发现在，自己似乎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是一口接一口的咽着吐沫……

    之前铁匠们做出铁锅的时候，大王奖励了多少？

    王普他们做出了全长安最好的白纸，大王奖励了多少？

    还有李忠和陈木他们，当初第一次用金属活字印刷出了让大王满意的文字，造出了大王很喜欢的马车和翻车时，又得到了多少奖励？

    他们所有人的奖励加起来，有这一次玻璃作坊得到的多吗？

    所以在大王的话音遗落之后，所有的目光都向韩成看了过去。有些人的眼神中满是羡慕，而有些人的眼神中除了羡慕之外，还有一些让人略有些心惊的东西。

    这些人的反应，对李元嘉没有任何影响，他这会儿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手中这一小块玻璃上面！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熟悉的玻璃！

    透明的，阳光下亮晶晶的。

    但是和记忆中的玻璃略有些不同的是，它虽然可以说是透明的，可依然还是带着一点点的颜色，并不是那么纯净；而且在这一小片的玻璃上，还能非常明显的看到一个个的小黑点，小黄点或者小绿点，也就是说在制作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掺进去了杂质！

    要搁在一千多年后，这玩意儿甚至都不能称得上是“产品”。

    不过此时此刻，贞观十三年的正月初六，李元嘉看着这块玻璃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块同等体积的天然钻石请务必相信，此时李元嘉的心中，这块玻璃真不比同等体积的钻石差什么，甚至还要更加的宝贵！

    所以让韩成他们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的五百贯钱算什么？别说五百贯，如果有必要的话，就是五千贯李元嘉也愿给啊！

    和这玩意儿一比，铁锅、桌椅什么的算什么？

    就连改进造纸术和创造活字印刷术什么的，或许在历史意义上可以相提并论，但是要说起“钱”的话，都是弟弟啊有没有？

    就在李元嘉沉浸在兴奋和畅想之中的时候，韩成终于从震撼中清醒了过来。尤其是当他发现周围的韩路成和侍卫们看自己的眼神时，他的心头忍不住一颤，连忙俯下身子：“谢大王厚爱，不过我等做出这玻璃全靠大王的指点，万万不敢居功！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等分内之外，大王如此厚赏我等也愧不敢当……大王，还请您收回这些赏赐！”

    五百贯很诱人，真的很诱人，但是韩成的脑子清醒了之后，也知道自己不能拿这笔钱！

    太多了！

    如果他是一个小官，哪怕是随便一个平民，拿这笔钱都是心安理得，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但是身为韩王府的一介奴仆，他整个人都是大王的，拿这笔钱的话岂不是给自己找祸事？

    “嗯？不要？”

    被韩成的声音惊醒过来，李元嘉压下心头的兴奋，看了他一眼后顿时一愣。

    脑子一转，马上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呵呵，本王的赏赐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明白归明白，李元嘉可没有把赏赐收回来的意思，只是淡淡的看了四周一眼微笑道：“而且这笔赏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韩路成，你父亲现在何处？”

    “回大王，我爹今日应该在城中府内。”

    不知道为何突然扯到了自家老爹身上，韩路成不由得一愣，连忙躬身回答道。

    “派人回去，把他叫来这里，顺便让他把五百贯赏钱一并带来！”

    “是，大王。”

    韩路成马上退出了院子，找了一个小厮回去请自家老爹。

    而李元嘉这才看了一眼韩成，淡然道：“本王既然赏赐给你们这么一大笔钱，自然有他的道理！韩成，赏你们了就给我好好的拿着……如果有人看着眼红，找你们的麻烦，你就来寻本王，本王自会给你们做主！”

    “咕咚！”

    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之后，韩成赶紧俯身下拜：“是，多谢大王赏赐！”

    “多谢大王赏赐！”

    随着韩成的下拜，此时院中其他玻璃工坊的匠人和杂役全都跪下来。而到了此时，不少人都是喜形于色，因为五百贯分下来的话，每个人可都能落下不少呢。

    省着点花的话，舒舒服服十几年都是小事儿！

    李元嘉自然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他的心思全都在手中的玻璃上，又端详了许久之后一摆手：“好了，都回去吧……鲁中，让侍卫们把好院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大王！”

    跟着李元嘉来的侍卫头子愣了一下，立刻大声应是。

    没有理会那些匠人和杂役们顿时大变的脸色，李元嘉冲着韩成点了点头道：“来吧，跟我进屋去，好好说说这玻璃的事情……”

    ……

    说是要好好聊聊玻璃的事情，但是进到了屋子里之后，李元嘉却没有马上开口，而是拿着手中的玻璃站在窗前左看右看，沉默不语。

    心中颇为奇怪，不过韩成也不敢说话，只是垂手而立，静静的等待着。

    许久之后，李元嘉突然开口道：“韩成，知道我为什么让人守住远门，不准任何人进出吗？”

    “这……小的不知。”

    韩成不敢胡猜他的想法，马上就摇了摇头。

    “呵呵，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玻璃的做法。”

    深深的看了韩成一眼，李元嘉轻笑道：“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好几年时间里面，为了保护玻璃的制造秘密不外泄，你们恐怕要一直住在庄子里面，不能随便出去了！”

    听了他的话之后，韩成脸色顿时一变：“啊？一直住在这里？”

    “嗯，一直。”

    微微的眯起双眼，李元嘉淡淡的说道：“所以我赏你们的那五百贯钱，还真不是那么好拿的……”

第四十四章 最信任的人

    “总而言之，这玻璃很重要！”

    用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桌面，李元嘉淡淡的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将会成为韩王府最重要的财源，甚至超过其他所有产业的总和……呵呵，我这里说的不光是庄子里的那些作坊，同时还包括咱们名下所有的庄子、土地的产出！”

    “什么？”

    听了他的话之后，无论是刚才一直跟着他的韩路成，还是刚刚感到庄子的韩山，同时惊呼了起来。

    这父子俩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要说超过王府里所有作坊的总和也就罢了，其实韩山他们父子俩还是相信的，毕竟大王总是能冒出来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每年不知道往这些作坊里砸多少钱！所以哪怕王普他们那边的白纸从来都供不应求，李忠他们做出的纸牌更是在长安城中一副难求，但是有一点韩山父子俩心里很清楚，这些产业都是赔钱的！

    这些年，基本上都是靠当年十三项的那笔进项养着而已。

    可是那十三香终究只是一次性的买卖，后来长安城中出现了好几种十三香之后，韩王府就退出了这个市场。现在除了造纸工坊能够自给自足之外，其他的上百号人几乎都要靠王府养活着，尤其是活字印刷那边更是个吞钱的无底洞！

    如果不是大王身家丰厚，早就扛不住了！

    事实上，大王之所以敢不停的砸钱进去，除了当年十三香的进项之外，最主要还是每年的收益足够，不怕糟蹋钱！

    身为亲王，每年从大唐朝廷领到的俸禄可是天下第一等！

    而且除了那些俸禄之外，韩王府名下还有数万亩的土地，上万亩的职田，还有整片整片的山林，出产丰富，每年都能给大王带来数千，甚至上万贯！

    所以当李元嘉说出玻璃的价值能超过所有产业的时候，韩山和韩路成除了震撼之外，内心深处同时冒出来一个念头……

    谁信啊？！

    玻璃也好，琉璃也罢，这种东西他们又不是没见过，虽然比较稀罕，可是长安城中又不是见不到。

    这玩意儿贵是贵，可是买的人也少啊！

    反正在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之后，韩山沉声道：“大王，我有些不太明白，韩成他们做出的玻璃看起来确实要更漂亮一些，可是喜欢这东西的人也不多啊！据我所知，咱们长安城中最受欢迎的还是玉，这玩意儿……”

    “呵呵，玉？玉和玻璃能比吗？”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乐了。

    不过他也明白了韩山父子俩的想法，感情是把玻璃看成了和玉一样的装饰品、玩件儿，或者说奢侈品！

    要是这样的话，这玻璃确实没啥意思。

    虽然看起来亮晶晶的很漂亮，但是再漂亮他也是“工业”制品，和代表着“君子”的玉如何能相提并论？

    不过笑过了之后，李元嘉眨了眨眼睛，轻笑道：“谁告诉你们，这玻璃是和玉一样的东西，只能用来看或者把玩了？”

    “这……”

    父子俩面面相觑，同时一愣。

    “玻璃和玉可不一样，它的用处大了去了！”

    李元嘉没兴趣继续卖关子，片刻之后就直接说道：“你们自己看看吧，它几乎是完全透明的，如果做的大一些安在窗户上面，岂不是又能挡风又能透光？还有，如果能把它做成杯子的话，会不会很漂亮？还有……嗯，总之它的用途很多，可不是简单的一个玩物！”

    本来他还想说镜子呢，可是一想现在只是做出了这么一小片玻璃，距离做出镜子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还是低调点好了。

    听李元嘉一说，韩山他们立刻就明白了，连连点头道：“安在窗户上面？这个倒是个好用处！不过……大王，这玻璃能做成杯子？”

    “杯子，瓶子，都可以做的！”

    李元嘉也懒得多跟他们解释，摆了摆手道：“行了，具体的就不和你们详细说了，总之一句话，玻璃对我很重要，所以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必须要严格的保密，绝不能让制造方法流出去！”

    “大王放心，绝无可能！”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韩路成立刻信誓旦旦的说道：“我刚才已经仔细的问过了，这玻璃工坊里的工匠也好，杂役也好，全都是咱们王府自己的人，他们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

    自己的人，意思就是全都是卖身给韩王府的“贱人”。

    这些人连命都是李元嘉的，只要提前交代下去的话，别人根本就别想从他们口中知道玻璃的制法！

    只不过韩路成说的干脆，旁边的韩山却眉头一皱，眯着眼沉思了起来。

    相较于儿子来说，韩山的性子就沉稳多了。

    他在仔细琢磨着大王特意把自己叫来的目的，如果只是像儿子说的那样，那些匠人和杂役肯定不会把玻璃的做法泄露出去的话，大王让自己从城中火速赶来时为了什么？

    皱着眉头，韩山下意识的抬头看了大王一眼。

    然后……

    “咝……”

    看着李元嘉那笑意吟吟的样子，以及眼中隐隐闪烁着的不屑，韩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果然，就在韩山心中一惊的时候，李元嘉已经开口道：“不够！只是保证的话可远远不够！我打算让人把玻璃工坊给单独的隔出来，日常之中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而为了保证这一点，我会派一支卫队过来，然后找一个人在此常驻……”

    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顿了一顿，然后看着父子俩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个人，必须是我最信任的人，或者是最信任的两个人，可以轮换的那种！”

    最信任的人？

    听了这句话之后，父子俩面面相觑，同时明白了大王的意思。

    在这个韩王府大院中，还有谁能比他们两个更被大王所信任？别看李忠、韩成这些小家伙们上蹿下跳的搞得热闹，今天大王甚至还赏了韩成他们五百贯钱，但是要说真正的心腹，肯定是他们韩家父子啊！

    所以老爷子韩山瞬间热血上头，直接就上前一步，大声道：“大王，老仆愿担此重任……”

第四十五章 造他一百块

    玻璃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值得有一个人专门守在工坊里面，韩山和韩路成都不是那么的肯定。

    但是他们认不认同，其实并不重要。

    因为这是大王的决定，他们本来就只有服从的份儿，不可能去质疑。所以韩山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决定为李元嘉守好这道大门！

    最近的这半年，他明显已经淡出了大王的视线之外。

    韩山也知道大王不喜欢自己，相比之下儿子韩路成因为年轻、脑子灵活，对大王的那些命令也更加理解的缘故，破得大王的欢心。所以这半年来，除了努力去学习那些天竺数字，学习新式的记账方法之外，韩山就是默默的在儿子背后做着他的军师除了那些新鲜玩意之外，其他方面韩山根本就不是儿子能比的。

    韩路成这半年多之所以成长的那么快，老爹绝对是功不可没。

    而且一听大王的话，再想到他不久前还在长安城中，就是因为大王的急令才匆忙赶到了庄子，韩山哪里还不明白大王的意思？

    明摆着，大王就是想让他留下啊！

    听了韩山的话之后，儿子顿时大急，赶紧上前道：“大王，我也愿意留下来！家父年事已高，还请大王准他在府中……”

    “好了，不用说了！”

    不等韩路成把话说完，李元嘉就眉头一皱说道：“就让韩山留在这里，先帮本王看上一阵子，回头等我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把他换回去就是了……就这样吧！”

    摆了摆手，李元嘉根本就不给他们再说话的机会。

    或许对韩山来说有些残忍，但是李元嘉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谁让这两父子是他最信任的人呢？而且玻璃这玩意儿实在是太重要了，不管将来是他自己留着也好，还是交给皇帝也好，短时间内都必须要保护好这个秘密！

    这玩意儿，就是个超极大金矿啊！

    就在房间里和韩氏父子密探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李元嘉才让他们先出去，然后让人把一直等着的韩成叫了过来。

    “这东西，能做的大一些吗？”

    用手轻轻的抚摸着这唯一一块“完美”的玻璃，李元嘉和颜悦色的问道。

    “回大王的话，可以！”

    深吸了一口气，韩成信心满满的说道：“最难的地方我们已经解决了，想要把它做大并不算难，只不过……大王，我们现在有把握的也就是两尺见方。”

    “两尺见方？好！”

    一拍桌子，李元嘉开心的站了起来：“那就是给我做两尺见方的……如果让你们做一百块的话，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要一百块？这……大王请稍后，我计算一下。”

    韩成的眉头一皱，立刻便低着头默算了起来。

    李元嘉也不是很着急，任由韩成在那里慢慢的算，自己只是开心的看着桌上的玻璃，忍不住又拿起来摸了又摸。

    这玩意儿做出来，李元嘉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自己的卧室和书房。

    各种纸糊、木头甚至泥巴做的窗户，他真心是受够了！

    所以当韩成抬起头来，很肯定的告诉他只要能保证人手和材料，最多两个月，就能做出这些玻璃的时候，李元嘉几乎时迫不及待的说道：“哈哈，好极了，那就先造他一百块！不管你是要人还是要钱，去找韩山，从今天起他就看着你们玻璃工坊……”

    看到韩成的脸色瞬间一变，李元嘉的嘴角微微一弯，接着说道：“记住，韩山只是看着你们，不让外人知道玻璃的工艺而已，其他的什么事情都不会管。所以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二月底之前给我一百块两尺见方的玻璃！“

    “是，大王！”

    心中暗暗的舒了一口气，韩成赶紧躬身应了一句。

    刚才的那一瞬间，他还真是怕大王派韩山过来接替自己，那过去几年辛辛苦苦才做出的玻璃就真的被人摘桃子了。要知道，为了这一小块玻璃，韩成可是几乎每天都和手下们一起窝在几件屋子里，自己现在都是个熟练的玻璃工匠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成功，他哪里肯把工坊交出去？

    韩成终归还是年轻了一些，脸上的表情很快就让人看出了他的心思。所以在打量了他一番之后，李元嘉突然开口道：“别忘了，继续给我改进玻璃的造法。你自己也说了，现在最大的也才造出了两尺见方的而已，试着做的更大一些……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要把它做的更加干净、透明一些！”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停了一下，然后重新眯起了双眼：“如果接下来你做的没法让我满意，本王也不介意换个人来替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王。”

    心中骤然一紧，韩成刚才的那点儿小得意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赶紧低头应道：“我一定再接再厉，尽快做出更好的玻璃出来……”

    ……

    敲打了韩成一番之后，李元嘉这才拿着那块玻璃，美滋滋的离开了玻璃工坊。

    其实对于李忠和韩成他们，他还是比较放心的。毕竟从王府中的一介奴仆，一跃成为了王府工坊的管事，这对他们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容放弃的机会。如果因为自己的怠慢，重新从天上跌落下来，恐怕韩成自己都会拿刀砍死自己。

    所以适当敲打一番，就已经足够了。

    恩威并施，这些年李元嘉也算是把这些手段玩的颇为熟练，很清楚这帮小子需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从玻璃工坊出来，孙鹏先后去了造纸工坊、印刷工坊和活字工坊。前面两个好说，反正现在韩王府可以造纸、雕版、印刷一条龙，印刷一本书的成本已经降到了市面上书价的六分之一。如果不是考虑到会得罪太多太多的人，李元嘉早就命令李忠和王普他们大规模开印那些常用书，把长安的书价给打下来了。

    倒是活字印刷工坊那边，依然是没什么好看的。

    李忠带着匠人们还在继续试验更好的合金，同时也在摸索着使用活字的方法为了给他帮忙，李元嘉已经答应夏天的时候给他几个识字的帮手了。

    不过在摸索的同时，其实李忠他们已经开始制作活字了。

    按照之前那部字典上面的顺序，他们正在制作现在最常用，也是最常见的活字。只不过那个速度慢的让人心慌，一天下来也就能造十几二十个而已。

    要知道，李元嘉的目标可是至少十万个起步来着。

    所以在离开活字工坊，去张万和孙展那里的时候，李元嘉忍不住又开始摸着手中的那块玻璃：“等这玩意儿赚到大钱之后，干脆每年砸五千贯给李忠他们，这样哥们老死之前应该能看到那一天的吧……应该能看到吧？”

第四十六章 完成

    贞观十三年的年初，汉王府内一片宁静。

    除了时不时的想出一个新点子，比如说突然想要在自己的“四居室”里弄一套暖气，就是北方用的那种水暖，来替代热量不是很足的小煤炉和壁炉；再比如说在觉得平时用的杯子、餐具什么的实在是难看，所以让韩路成去找了两个会烧瓷器的匠人，准备改良一下老祖宗们的瓷器手艺。

    无论哪一个，都不简单。

    水暖就不用说了，反正想要打造中空的铁管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更别说暖气片那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结构，李元嘉也只能凭空想象……当然了，就算是他能画出结构图，估计铁匠们也造不出来。光是一个连接口的密封，李元嘉估计就能熬死不少铁匠。

    所以这玩意儿他就和铁匠们说了一下，让他们闲的时候试着做就行了。

    做出来了自然就是意外的惊喜，李元嘉必然是要厚赏的，做不出来也没关系，无非了就是冬天没那么舒服而已。实在不行，他还可以让人把火炕给做出来，那个也挺暖和的。

    至于说瓷器，同样也不容易。

    汉朝已经有了瓷器，不过就是质量差了点，比较脆而已。李元嘉让人找了两个手艺不错的匠人，就是打算一年投个百八十贯的，让他们慢慢尝试就是了。

    都是些长期项目，李元嘉并不指望他们能很快成功。

    总的来说，咱们的韩王日子依然悠闲。

    不过他这个当主子的可以悠哉游哉过日子，府里的其他人可就没法闲着了。

    比如说韩成，正带着玻璃工坊的匠人和杂役们拼命的造着玻璃，而作为他们的大管家，韩山也恪尽职守，除了把匠人们看的死死的之外，还要不停的给他们采购各种原材料，顺便让张万在庄子外面另外新建一个玻璃工坊，比现在这个大了至少十倍的那种。

    而且在工坊的四周，至少还有十几亩的空地！

    这个待遇不光是玻璃工坊才有，去年的时候，大王已经让张万他们在庄子外面新建的一个“煤炭生产基地”，面积比这片地还要大上几倍。

    韩山不懂如何把煤变成碳，甚至都不知道花费那么多心思搞出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但是并不妨碍韩山明白煤炭在大王心中的重要地位为了建成这个专门用来生产煤炭的作坊，大王总共调来了将近四十个人，并且在庄子外面的河边买下了一百亩的新地！

    一百亩上好的田地就用来烧炭，你敢信？

    所以根本就不用多想，韩山就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四十个人而已，哪里用的着一百亩土地？所以很明显，随着两个老师傅教会的烧炭匠人越来越多，这个所谓的煤炭作坊将来比然会越来越大，最终把一百亩土地全部给填满。

    新建的玻璃工坊，应该也是一个意思了。

    韩山尽心尽力的管好这摊事儿，帮大王发挥着自己的余热，而李元嘉其实也没有真的闲着，每日有半天时间雷打不动的窝在自己的书房，空白的书页抄了一页又一页。

    黄仁和马原在程知节那里干的很不错，每个月都有几十个病例报告送回来。

    李元嘉专门给了他们一个病例报告的模板，反正做一个清创缝合术就必须要填写一份，如果一个月下来没问题就赏，有毛病就罚，从来不讲情面。至于说两人要是想糊弄，随便写写蒙混过关，那简直就是开玩笑了。

    当了十几年的外科医师，李元嘉不可能让两个古人给忽悠了吧？

    所以书房里专门让人打造的一个病历档案库，存货一天天的增加了起来。此外还有夜盲症的调查结果也早就到了李元嘉的手上，他也没想到自己韩王府下属的佃户、奴仆中夜盲症的发病率竟然超过了半成！

    要知道，李元嘉虽然说不上对他们特别好，但是吃饱穿暖还是没问题的，在这年头绝对是良心主子的代表了。

    可想而知，其他人家或者更底层的贫民们之中，这种病的发病率到底有多高！

    反正收到汇报的当天，李元嘉直接就下令让有夜盲症的人多多食用各种动物的肝脏，或者鸡蛋和鱼什么，为此甚至还让人去集市上扫荡了一批回来。只可惜李元嘉让人找遍了长安也没有胡萝卜，只能像往常一样，继续向各国的商人们定够各种作物的种子，寄希望于未来某一天能够好运的买到……

    当贞观十三年的二月慢慢走向尾声的时候，天气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至少在下午的时候，李元嘉终于可以离开自己的小屋，拎上一张躺椅坐在院子里，喝喝茶，看看书，或者陪着房奉珠聊聊天什么的。

    对于结婚还不到一年的王妃，李元嘉还是挺满意的。

    身材好，脸蛋漂亮，知书达理，性情温柔，可以说无论哪方面来说都是这个时代女人中的佼佼者。而且更让李元嘉满意的是这个丫头还很好学，一个冬天差不多快把六本数学书给吃透了！

    比不上大侄子李泰的天赋，可是也绝对不差。

    所以……

    有车有房有美娇娘，还不用像其他大佬那样每天天不亮就必须爬起来去上朝，可以除了没有电脑和网络，日常生活有些无聊之外，李元嘉觉得自己的人生还算舒坦。反正在二月的最后一天，李元嘉一边躺在摇椅上晃悠，一边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时，真心觉得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的话，似乎也还不错的样子……

    “大王，大王？”

    “嗯？”

    李元嘉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回应了对方一声，表示自己已经听到了。

    双手垂在身侧，韩路成低声道：“城外派人送来了消息，一百块玻璃已经做完了，韩成他们正在小心的包裹，明天一早就能送进城里来。”

    躺椅吱呀吱呀的声音没有停下，李元嘉也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嗯，陈木他们呢？东西都做好了嘛？”

    “是的，全都已经准备好了。”

    舔了舔嘴唇，韩路成赶紧点头道：“明天他们会和玻璃一起过来，不过……他们也没有把握能一天就完成，所以您看……”

    “没关系，第一次总要难一些的。”

    看到李元嘉一脸淡然的样子，韩路成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一脸喜色的接着说道：“另外，陈木还让人带来了另一条消息，这个月他们做出了三百二十台翻车！”

    “哦？只有这么多？”

    听了这句话之后，李元嘉摇晃躺椅的动作终于停下，双眼也同时睁开了。

第四十七章 给我砸

    当初李元嘉立下的军令状，就是用一百个木匠和一个白杂役，每个月造出三百台翻车。而在李世民等人的眼中，这绝对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别看翻车啊、筒车啊之类的工具看起来简单，好像很容易做似的，但是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李元嘉才知道，对于大唐人来说，这些玩意儿的制作难度可一点都不低！

    想想就知道了，这个时代的木匠们先不说手艺如何，光是用的那些工具就让李元嘉看了头疼。只有弓锯，没有眶锯；想要打磨木头只能用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刨子这东西还是他让陈木摸索着做出来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拿着那些玩意儿怎么快？

    更何况翻车也好，筒车也好，或者马车也好，零部件众多，制作起来相当的复杂，一个人一个月想要做一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一百个人一个月做出三百台，在皇帝看来就是天方夜谭。

    只不过……

    他不知道李元嘉除了流水线之外，还有标准化这个大杀器，甚至还亲自出手做出了眶锯和刨子，前者让两个人的合作更加轻松，后者则让平整木头的速度增快了好几倍！

    还有那一百个杂役，简单培训一下就能独立制作一些简单的部件。

    因此听说陈木他们已经可以一个月造出三百台翻车，李元嘉一点都不奇怪，甚至还有些不太满意，所以嘴上才会说着“只有这么多”之类的话。

    在他心里面，其实是期待着工坊能够一个月造出五百台的！

    正是因为这样的心理，李元嘉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并不是特别开心，只是想了一下之后淡淡的说道：“行了，让他们全力开工吧……另外，我一会儿写封信，你让人送到宫里去。”

    “宫里？是给陛下么？”

    韩路成心中一惊，赶忙开口问道。

    “嗯，是给陛下的。”

    嘴角抽抽了好几下之后，李元嘉心里也是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就是当人家弟弟的苦处，尤其是当那位二哥很在意他发明的这些东西时，李元嘉但凡有点好东西都必须要第一时间送过去。

    没办法，只是二哥的话肯定不至于，但是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反正不管李元嘉情不情愿，下午的时候，宫里的李世民还是收到了他的一封短信。而自家老十一做出的新玩意儿，皇帝自然是很感兴趣，立刻就传令下来让他明天一早就带东西入宫。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李元嘉就带着四个木匠，还有二十个小厮来到了宫门口。

    四个木匠没什么问题，但是二十个抬东西的小厮肯定是没办法入宫的，所以李元嘉也只能让守宫门的侍卫叫来了几十个小太监，大家一起吭哧吭哧的把十个大箱子给抬到了甘露殿。

    “老奴见过大王！”

    “李康，陛下呢？”

    见到前来见礼的老太监李康，李元嘉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

    赶紧微微欠身，老太监立刻回答道：“回大王的话，陛下还没有下朝，不过他命老奴在此伺候大王。”

    面对着韩王，哪怕是李世民身边的老太监也要小心的伺候着。

    眼前这位可不比别人，李康知道皇帝颇为喜欢这个弟弟，自然不敢怠慢；而且就算是当朝相公们，终究也只是外臣，而李元嘉则是皇帝的弟弟，正儿八经的家里人啊。

    “嗯……行了，你们就把东西放地上吧，小心一些。”

    “是，大王！”

    四个木匠和小太监们把箱子小心的放在地上之后，李元嘉抬头看了看天色，皱了皱眉头道：“李康，这个时间陛下还没有下朝，恐怕是有要事和诸位相公相商……昨日交代你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还是说，我现在只能等着？”

    “这……”

    犹豫了一下，李康小心的回应道：“回大王的话，陛下曾经交代过，说您要给殿中添置一些东西，如果他回来的比较晚，就请您先准备着就是了。”

    “哦？真的？那太好了！”

    听李康说完之后，李元嘉心中顿时一喜，扭头看向了陈木：“你们都听见了？陛下说了，让我们先准备着，那还等什么？”

    要真是有什么大事发生的话，老二和相公们商议半天，甚至中午一起吃饭都是常有的事儿，真要是等到那时候的话，今天可就真是一个都赶不出来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干就是了。

    “呃……”

    不光是李康，陈木等人也是一愣。

    “别看了，给我砸！”

    一指甘露殿大门旁边的那扇窗户，李元嘉冲着陈木一甩头：“先把这扇窗户给本王做出来，反正等陛下回来的时候，要让他直接看到现成的，知道了吗？快点！”

    “是，大王。”

    陈木等人虽然有些紧张，不过既然是大王下令，自然是没有犹豫的道理。

    不过他们抄上家伙就要上前砸窗户的动作，立刻吓了李康一跳。老头赶紧上前一步，大声道：“大王，大王！使不得，使不得啊！”

    “嗯？如何使不得？”

    瞥了一眼，李元嘉皱眉道：“陛下不是说过了，让我先准备着么？为何使不得？行了李康，你且站到一边去……陈木，开始吧！”

    “大王……”

    “是，大王！”

    眼看李元嘉的态度如此坚定，陈木等人虽然心中忐忑，可是也知道该听谁的命令，连忙拿起锤子就在那扇窗户上砸了起来。

    “哐！哐！哐！”

    这一声声锤子砸窗框的声音，敲的李康的小心脏一颤一颤的，苦着脸道：“大王，陛下是允您先准备着，可是……可是您也不能上来就砸窗户啊！”

    嘴上说着，李康这心里也是苦的一逼。

    他差不多已经猜到了韩王来的目的，也懂了陛下昨天那些话里的意思，可是……您也不能上来就直接砸啊？难道就不能多等一会儿，等陛下回来之后再开始？

    这可是甘露殿啊，我的祖宗！

    就算您是咱大唐的亲王，陛下的亲弟弟，可是对于皇宫总要心有敬畏的吧？

    只可惜李康想的这些根本就不敢说出口，毕竟皇帝昨天已经交代过了。当然了，就算知道了李元嘉也不会在意，因为他相信等会儿老二回来之后看到这明亮又保暖的玻璃窗户，恐怕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发怒？

    不可能的嘛……

第四十八章 三百贯

    “恭送陛下！”

    随着众多大臣们的一声齐呼，李世民点了点，起身向后面走了过去。

    一脸的阴沉。

    谁都能看出来，今天的皇帝很是不开心。

    本来月初的时候停了世袭刺史的制度，前两日又大宴群臣，期间奏《功成庆善》及《破阵》之乐，李世民还挺高兴的，但是转天先有魏征乞骸骨，不准；后来又从西域传来消息，高昌国的鞠文泰竟然停了朝贡……

    “这个鞠文泰，当真是该死！”

    一直到快走会甘露殿的时候，李世民心头的那股子怒火还没有褪下去，反而是有越来越盛的趋势。

    贞观六年，高昌遣兵袭焉耆后大掠而去，李世民就相当的不高兴，不过那时候玄武门事变还没过去几年，又刚刚经历了大旱灾与大蝗灾，处于最虚弱的时候，无论他还是朝中百官都不想有所行动。

    毕竟地处西域，实在是太远了。

    但是这一次李元嘉真是有些忍不住了，因为高昌国停了朝贡，堵塞了商道，可不仅仅是打他李世民的脸，打大唐的脸，同时还有着极为严峻的现实形势乙毗咄陆可汗统一了西突厥，并且派遣阿史那矩领高昌冠军大将军，监督其国！

    高昌和西突厥搅合在了一起，这怎能不让人恼怒万分？

    所以今天大家一起吵吵来吵吵去，无非就是如何应对这种局面，而李世民生气的是竟然有朝臣对此不以为然，认为高昌远在西域，不必为了一点小事而大动干戈。

    这怎么可能？！

    如今我大唐蒸蒸日上，兵强马壮，难道还要顾虑一个小小的高昌？

    必须要……

    “下书责之！必须要下旨责之！”

    深吸了一口气，李世民的双眼渐渐眯了起来。

    身为大唐的皇帝陛下，还是各族共尊的天可汗，戎马一生，甚至连自己兄弟都宰了的李世民，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区区的高昌如此嚣张？

    而且对于这个高昌和鞠文泰，李世民早就不爽了。

    那个该死的家伙可不光是干了这些事情，除了曾经联合西突厥攻入焉耆，大掠而去之外，此獠还收留从中原逃过去的叛军，可以说处处给大唐上眼药！

    李世民瞬间就下定了决心：先下书责之，让鞠文泰把那个什么阿史那矩给绑了送到长安，同时把这几年逃去高昌的人给送回来！

    如果那个老东西听命也就罢了，如若不然……

    “哐！哐！哐……”

    正自咬牙切齿，连拳头都已经暗暗捏紧了的时候，李世民突然听到一阵哐哐哐的声音从前面隐约传来，似乎是……

    “嗯？有人在砸东西？！”

    眨了眨眼睛，大唐的皇帝陛下一时间有些懵逼。

    什么情况？

    仔细看了看四周，再看了看前面，李世民很快就确定了一件事情没错啊，前面正是自己的甘露殿啊！

    为何有如此巨大的声音？

    不光是李世民，跟在他身后的宫人和侍卫们同样是一脸的愕然。

    皇帝的寝宫，谁敢造次？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大家都熟悉的身影一溜小跑的冲了过来，到了李世民跟前后赶紧跪下：“陛下……”

    “李康，这是什么声音？”

    不等李康把话说完，李世民直接就厉声问道：“听起来好像是有人在砸东西，是何人如此大胆？”

    心头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今天因为高昌国的事情，他这心里本来就很不痛快，此刻发现竟然有人在自己的甘露殿搞事情，李世民如何能忍得住？

    “回陛下，是，是韩王！”

    李康自然不敢隐瞒，颤声的回了一句，跪在地上都没干起来。

    怕啊！

    不管砸窗户这事儿是谁下的命令，总之陛下不在，他人任由大王砸了甘露殿的窗户，这肯定是要受责罚的！

    听了李康的话，李世民顿时一愣：“十一郎？他在砸什么？”

    “这……说是要为陛下造几扇新窗户。”

    “窗户？”

    ……

    “对啊，就是窗户！”

    点了点头，李元嘉心里虽然有点小怕怕，不过对玻璃信心十足的他还是笑眯眯的说道：“二哥，昨日臣弟给您写的信里不是说了么，今天给您送来一些玻璃啊！所以臣弟就把这扇窗户给砸了，换一换。”

    “……”

    看着一脸惶恐跪在地上的木匠们，李世民一时间也有些无语了。

    他还能说什么？

    有心想要发个火，先臭骂这个兄弟一顿，顺便也散散刚才在朝堂上积攒的那股子气，但是再扭头看看那扇窗户，李世民又有无力几乎都已经砸完了啊！

    反正皇帝看着自己弟弟的眼神，慢慢变得危险了起来：“老十一，你不是说要用新做的琉璃给我的甘露殿添置点东西么？为何变成了给我修窗户了？

    尽可能心平气和的说这话，但是李世民心里已经打定了注意，今天必须要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这可是大兴宫，朕的甘露殿！

    先不说李元嘉竟然大胆到敢砸他的窗户，就说琉璃那东西李世民又不是没见过，怎么可能能用来做成窗户？

    “二哥，不是琉璃，是玻璃！”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一脸无辜的说道：“臣弟这次做出来的可不是那种只能看不能用的东西，是实实在在的神物啊！”

    “嗯？神物？”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的眼皮子一跳，立刻便看向了旁边那些大箱子上面。

    神物这两个字，他从这小子嘴里听得次数可不少了。

    曲辕犁，活字印刷，当然还有棉花什么的，好像都是李元嘉曾经当成神物说的。虽然活字印刷和棉花他不是很认同，不过曲辕犁那东西倒是名副其实。

    所以好奇心一起，皇帝也不跟弟弟废话，直接就一挥手，沉声道：“来人，打开箱子！”

    “是！”

    他的话自然没有人敢不听，立刻便有两个内侍想要上前开箱。

    只不过一看他们撸起袖子上前的架势，李元嘉心里又是一跳，赶紧开口道：“慢，等一下！都先别动！”

    ”嗯？怎么了？“

    眉头一皱，李世民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危险了。

    “二哥，这玩意儿颇为脆弱，可不能乱动！”

    李元嘉自然是不怕他瞪自己，赶紧解释了一下，然后挥手道：“陈木，你们几个来！都给我小心点，这一箱玻璃可要三百贯呢……把它们打碎了的话，把你们几个卖了都赔不起！”

    “什么？三百贯？！”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顿时一愣，下意识的低呼了一声。

第四十九章 再大赚一笔

    “二哥您看，这就是玻璃窗！”

    一个半时辰之后，指着陈木他们刚刚装好的一扇窗户，李元嘉有气无力的说道：“无色，透明，阳光可以毫无阻碍的照射进来，只要把您的书房四周开几扇这样的窗户，以后哪怕是大冬天，白天也不用点蜡烛了……唉。”

    说到最后的时候，我们的韩王忍不住低低的叹了口气。

    失策了啊！

    他是真的没有预料到，陈木他们四个人一起动手，竟然还是要花一个多时辰才能装好一扇窗户，而且中间还失手打碎了一面玻璃！

    而且……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如此的违和？”

    在玻璃窗装好的一瞬间，李元嘉心里就升起了这个古怪的念头，而且就在片刻之间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好难看！

    简直就像是古董瓷器破了，然后被镶上了一块玻璃片！

    他忘记了，甘露殿这种老式的建筑用的基本上都是木头，除了地砖之外根本看不到一丁点的“现代材料”，所以装上玻璃窗的感觉……简直就是北欧装修风格的屋子里放入了一张八仙桌，让人瞬间就涌出了一股想要把它给砸碎的冲动！

    “所以说，应该先在自己家装的。”

    在这一刻，李元嘉开始为了自己急于装逼而第一时间入宫后悔了：“那样的话至少可以提前知道这个问题，然后把砸不砸的选择权交给老二……”

    “这就是玻璃？你做出来的？”

    就在他心中有些忐忑的时候，李世民却两眼放光的看着刚刚安装好的玻璃窗，忍不住上前一步摸了摸。

    那动作，就和当初第一次见到曲辕犁时一样！

    韩王府城外的那些工坊在做些什么，其实李世民是一清二楚的，所以有一批人在做那种漂亮的琉璃他当然也有所耳闻。

    不过在此之前，对这玩意儿李世民并没有什么兴趣。

    因为作为大唐的皇帝，李世民其实见过不少的琉璃，知道那东西除了好看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的用处！

    所以哪怕看到了玻璃两字，皇帝也颇不以为然。

    琉璃？玻璃？

    换个字而已，有个毛区别？

    昨天收到了李元嘉的信件之后，如果不是这小子曾经给自己带来了太多的惊喜，而且兄弟俩却是也好久没见了，李世民才不会让他带着人入宫给自己送上面琉璃了。

    但是皇帝怎么也没想到，弟弟信中所说的玻璃竟然是这种东西。

    对于一个古人来说，完全透明的玻璃出现在面前，无疑将会带来极为强烈的冲击感，哪怕就是富有四海，见多识广的皇帝陛下，这会儿也不免有点目眩了。

    好……漂亮！

    午后的阳光正是最强烈的时候，所以哪怕是初春时节，洒在玻璃上的阳光透射出来依然足够晶亮，让李世民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的，二哥，这就是玻璃！”

    正在懊恼的李元嘉伸出手指敲了敲刚刚装好的玻璃窗，叹了口气道：“一百贯一块的玩意儿，刚才硬是被他们搞碎了一块！”

    “……”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的眼皮子一跳，顿时有些无语。

    不过他方才刚听到弟弟说一箱玻璃只有三块，价值却高达三百贯的时候，只是觉得这小子是在故意的夸大其词，但是现在看看装好的玻璃窗，李世民却觉得千值万值，甚至一百贯一块还便宜了！

    果然是神物啊！

    一想到以后冬天自己不用躲在黑暗的屋子里，只能靠蜡烛什么的照亮，李世民就满心的欢喜，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而看到二哥笑了，李元嘉终于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好了，看样子是不用怕被骂了。

    不过也就是松了一口气，李元嘉就见二哥眉头一挑，轻笑道：“十一郎，照你的说法，这一块玻璃就是一百贯，那这甘露殿要是所有的窗户都换下来的话……呵呵，岂不是要花掉上万贯？”

    皇帝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李元嘉顿时心头一跳。

    “呃……”

    四下扫视了一圈之后，李元嘉的嘴角下意识的抽抽了好几下。

    可不是么？

    这可是大兴宫里的甘露殿，皇帝的寝宫。除了睡觉的地方之外，还有李世民的书房也在这里……最关键的是皇宫的屋子可都大得很，远不是李元嘉的韩王府能比的，要真是把所有的窗户都换一遍的话……

    暗暗盘算了一下，李元嘉的脸色顿时一苦，干笑道：“呵呵，二哥，一百贯一块是臣弟随口说的……而且这些都是臣弟孝敬您的，花多少钱您就别管了……咳咳，不过臣弟家底终究不厚，也只能给您把甘露殿的窗户都给换了，别的地方可就有心无力了！”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李元嘉脸上的心痛根本就掩饰不住。

    甘露殿只是大兴宫中的一个小部分，可终究是皇帝的寝宫，那地盘能小了？多少间屋子呢！真要是把每间屋子都搞得亮亮堂堂，几十块玻璃怎么可能够？至少两三百块啊！

    所以李元嘉这话半真半假，任谁也看不出什么。

    有点心疼是真的，不过那么心疼是假的。

    没办法，这年头真的是皇帝最大啊！

    其实一想到自己在玻璃作坊前前后后砸的那些钱，李元嘉是很想开口收钱的，但是只要一看到李世民的那张脸，他的这点心思自然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真以为是个穿越者，就敢跟皇帝做生意了？

    而且就算李世民愿意给钱，这价格该怎么报？

    一百贯一块的报价，李元嘉是绝对不敢的。

    就算工艺的繁琐和匠人们手艺还不过关，现在的玻璃制作成本还很高昂，另外再把把前面的研发费用加起来，一块玻璃的成本撑死也就是几贯钱！如果后面工艺改进，匠人熟练度增加，一两贯钱就能搞定；如果进行大规模的生产，流水线、标准化、模块化什么的一搞，几百钱一块那是妥妥的。

    这样的情况下，你真敢报一百贯一块？

    李元嘉可从来不敢想有事情瞒着皇帝，所以将来要是老二知道自己坑了他一把，那个后果……

    所以钱啊什么的都不说，我给您把事儿一办就成了！

    只不过李元嘉的这点小心思并不能让皇帝放弃探究，李世民反而是两眼一眯，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十一郎，看来你是想要用这玻璃再大赚一笔啊……”

第五十章 真的成功了？

    玻璃能不能赚钱？能不能赚大钱？

    这不是废话么？

    除了未来那个玻璃制品烂大街的时代，古代要是能造出玻璃来，何止是赚钱？简直就是要赚翻了好不好？

    比如说几百年后的威尼斯，就由此诞生了著名的“玻璃岛”！

    因为威尼斯制造的镜子实在是太有名了，以至于他们专门把几千个工人关到了这个岛上，明面上的理由是因为造玻璃需要大量用火，实际上就是怕制造镜子的秘密传出去。当时他们甚至严格禁止岛内和岛外的人接触，任何敢泄露秘密的人都会被处死……

    让一个国家如此大张旗鼓的技术，能不值钱？

    不过面对着自家的二哥，李元嘉却是一脸的苦逼：“陛下，这您就错怪臣弟了……是，没错，臣弟确实是想要做一做这个玻璃的生意，但是目的却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把之前投的钱给赚回来啊！”

    “呵呵……”

    皇帝的冷笑声让李元嘉心头一紧，赶紧接着补充道：“真的，为了能做出这些东西，我前前后后花的钱可是不计其数呢。”

    虽然有点心虚，不过李元嘉还是摆出了一脸的真诚。

    不计其数的说法可能是夸张了一点，但是建造玻璃作坊，打造那些器具，当然还有源源不断的各种原材料和燃料算下来，几千贯肯定是有的！

    不做玻璃的生意，这钱怎么收回来？

    听弟弟这么一说之后，李世民的表情倒是缓和了一些。虽说他没有具体的数字，但是韩王府在城外的庄子大肆建造工坊，并且每个月都要购置大量的燃料和各种材料的事情，当皇帝的心里可是一清二楚。

    多了不敢说，每个月一千多贯肯定是有的。

    虽说这一千多贯是给好多个工坊用的，但是玻璃工坊这边可是大户之一，李元嘉都和他说过好几次了。所以现在看着弟弟的一张苦瓜脸，李世民的眉头一皱，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他确实不怎么想让弟弟在“商场”上越走越远，可是这前后好几年的投入也真实花了不少钱的。

    “……”

    看着一脸苦逼中又透着期待的眼神，李世民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说实话，刚才听老十一说一箱子玻璃竟然值三百贯的时候，哪怕身为皇帝的他都有些心动了，尤其是刚才看到已经装好的那面窗户时，李世民更是瞬间就肯定了一件事情这玩意儿要是真的能大量造出来的话，自家这个兄弟绝对是要赚翻了！

    就他这个甘露殿，装下来恐怕就要好几千贯吧？如果大兴宫整个全都装上玻璃的话……

    反正那个数字，他这个当皇帝的都不敢想！

    倒不是出不起那个钱，而是太让人心疼了，而且一想到这中间李元嘉还不知道要赚多少，皇帝这心里就跟被人狠狠的给揪了一把似的，难受的要命！

    最多就是他经常去的地方，让老十一给换上玻璃窗就是了。

    不过除了皇宫之外，这长安城之中需要的玻璃难道就少了？别的不说，光是李世民所知道的那些豪门富户，比如说长孙无忌那边，尉迟恭和程知节那边，要真是知道了玻璃这种好东西，哪一家能不花个几千贯来装点一下？

    此外还有洛阳、太原……

    “要不然……”

    就在这一瞬间，李世民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念头！只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李世民就赶紧摇了摇头，把它给彻底的驱散了。

    不，不行！

    韩王府做生意的话最多就是被人私底下议论，皇室丢一些面皮而已，要是他这个大唐皇帝也敢做这种事情的话……

    一心想要给自己这一辈子留下好名声的李世民，可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皇帝的脸色忽明忽暗，旁边的李元嘉可就难受了。

    他这会儿有点摸不透老二的心思，到底是不是愿意让自己去做玻璃的生意。如果愿意的话一切就都好办了，到时候往长安、洛阳两座城中的大户人家一卖，哪怕每家每户都只买三五面，那也是好几十万贯的生意，赚到的钱足够他韩王府的那些工坊撑个几十年的！如果等到将来韩成他们把镜子也做出来……

    啧啧，那可就真不是几十万贯，甚至上百万贯的生意了！

    但是……

    这玻璃毕竟和曲辕犁、白纸什么的不同，那是真真正正的“铜臭味”十足，皇帝真的能容忍自家弟弟来做这个买卖？

    要知道这玩意儿可不比其他，一上市大家自然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所以心虚之下，李元嘉眨了眨眼睛，突然转移话题道：“对了二哥，还有一件事情臣弟还没有和您禀报呢！”

    “嗯，说。”

    摆了摆手，李世民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沉声道：“就是去年臣弟和您说过，给我一百个木匠和一百个杂役，我可以让他们一个月造出三百台翻车的事情，现在已经有结果了。”

    “嗯……嗯？有结果了？”

    原本只是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但是当皇帝回过神来，明白了弟弟话里的意思之后，骤然眼前一亮，嗖的一下看向了李元嘉。

    “是的，二哥。”

    点了点头，李元嘉略有些得意的说道：“就在今年二月，他们总共造出了三百多台翻车，第一次超出了三百这个数字！而且从三月份开始，他们每个月制造的数量都绝对不会低于三百！”

    “咝……”

    哪怕见多识广、饱经风雨如李世民，在听到这个结果之后，依然是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关于当初李元嘉立的那个军令状，说实话他还真是专门找人问过，结果是如果只有一百个木匠的话，就算是再拼命，一个月最多也就是能做出五六十台的样子，一百都不太可能，更别说三百了！

    所以当初那个军令状什么的，李世民也没有太当回事儿。

    在他想来，到时候最多就是把李元嘉给拎到宫里，狠狠责骂一通也就罢了。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听到这样的一番话！

    这小子，竟然真的成功了？

第五十一章 程处亮

    “呼……”

    从甘露殿里出来之后，李元嘉下意识的呼出了一口冷气，然后扭头看了一眼殿门上面的那块牌匾。

    这地方，他真是不怎么想来啊！

    尤其是这次，本来李元嘉是上赶着给老二送玻璃，而且一送就是让他忍不住心疼的三十块！但是结果呢？在看到了透亮的玻璃之后，李世民大手一挥，直接把数量增加到了三百块！

    嗯，暂时只要三百块！

    反正皇帝除了要把甘露殿的窗户换一个遍之外，还打算给大兴殿也给换上一遍。当然考虑到后面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地方要用到，所以暂时定了一个三百块的数字，以后有需要用的时候再和李元嘉说！

    当然了，买玻璃的钱就……

    呵呵！

    一想到自己给一块玻璃的定价计划是一百贯，而三百块玻璃就是三万贯，李元嘉这心里就心疼的要命！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三万贯就没有了啊！

    至于说玻璃的实际成本是多少，将来玻璃工坊大规模扩建，并且实现了流水线作业之后一块玻璃的成本是多少，李元嘉才不会去考虑。他只知道如果这三百块玻璃不是给了老二，而是拿出去卖给别人的话，每一块少于一百贯就算他输！

    哪怕就是太子李承乾想要，那也是一百贯一块起步！

    所以说三万贯的损失，那可是实打实的啊。

    “不过还好，至少老二没说不让我做！”

    一直到走出大兴宫，坐上了马车之后，李元嘉心头那种撕拉拉疼的感觉才缓缓退去，嘴角也慢慢露出了一丝笑意。

    今天早上韩成他们才把玻璃和玻璃框一起拿来，李元嘉就直接带着他们进了大兴宫，图的是什么？

    除了身为臣子和弟弟，有了好东西必须要第一时间想到老二这个封建社会特色之外，不就是为了让皇帝同意……嗯，至少也要默认韩王府做玻璃生意这件事情么？

    甚至于在入宫之前，李元嘉都已经做好了给老二五成干股的准备。

    身为大唐亲王，李元嘉当然不怕有人会打玻璃的主意，但是这个生意实在是有些太大了，尤其是将来镜子做出来之后，玻璃工坊就真的是富可敌国了。所以出于各方面的考虑，李元嘉还真是不介意给老二分出去一半好处。

    还是那句话，其实钱这玩意儿对李元嘉这个闲王来说，真的不重要。

    不过李元嘉没想到的是，在自己说出匠人们一个月造出了三百多台翻车这件事情之后，皇帝的态度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说是大转弯其实也有些勉强，不过至少没有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在李元嘉看来，这就是默许的意思了。

    也就是说，等回去了之后，李元嘉就可以开始着手筹备建造一个真正的玻璃作坊，同时在东市买下一个新的铺子，把它改造成玻璃商铺的事情。

    扩建玻璃作坊，无疑是重中之重。

    韩成他们现在做玻璃的地方虽然也不算小，但是在李元嘉看来终究只是权宜之计。一来工坊的房子有限，就算是把里面塞满了匠人和杂役，一年下来也做不了太多，一千多块顶了天了；二来玻璃工坊在建造之初就没有考虑配合生产流程的问题，里面的布局就是普通居家过日子的那种，很难满足流水线制造的需求。

    所以重建玻璃工坊，已经是势在必行！

    至于说玻璃商铺倒是不用着急，过两年再准备也不晚。毕竟这玩意儿早期的产量低，销量肯定也高不了，更关键的是客户群体实在是局限的很，专门搞个店铺似乎是有些多此一举……

    “大王，已经回府了。”

    就在李元嘉暗暗的盘算着，考虑是不是把新华书店的窗户给改造一下，作为招揽客户的手段时，车窗外突然传进来了一个声音：“下人们回报，房二郎和另外一位郎君刚刚到府上了，此时正在等着您呢！”

    “哦？遗爱来了？”

    听到小舅子的名字，李元嘉摸了摸鼻子，嘴角又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小子，真把韩王府当自己家了。

    不过对此他也是喜闻乐见，而且如果不考虑到房俊那个绿帽子王的历史身份，去掉先入为主的偏见之后，李元嘉觉得这个小舅子还是挺可爱的。或许房俊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出身梁国公府的公子哥差能差到哪里去？而且比起房遗直那个有点迂腐的家伙来说，房俊这小子每次来都能逗得韩王妃开心不已，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这个小家伙，将来到底是怎么变成那样的？真的是因为我那侄女？”

    下了马车之后一边往里面走，李元嘉一边琢磨着这个历史难题，心里面是越发有了拯救小舅子房遗爱的冲动。

    先不说亲戚关系和两人的私交，就是改变历史本身应该也会很有成就感吧？

    李元嘉刚刚走入客厅，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欢喜的叫道，然后上前见礼：“小弟房俊，参加大王！”

    “嗯，起来吧。”

    先冲着小舅子点了点头，然后李元嘉看向了他身边一个同时行礼的年轻人，笑眯眯的问道：“遗爱，这位是……”

    有些奇怪的看了李元嘉一眼，房俊眨了眨眼睛笑道：“姐夫，这位是卢国公家的次子程处亮……您没见过？”

    从大王换成姐夫，房俊的话说的好是熟练。

    而一听到这个年轻人的名字，李元嘉先是一愣，随即马上就瞪圆了一双眼睛：“你就是程处亮？清河的夫君？”

    “是的，大王。”

    程处亮咧开嘴一笑，用力的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这家伙一脸老实的样子，李元嘉脸颊上的肌肉忍不住抽了又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自己的这个“新”亲戚。

    卢国公府的二公子，程知节的二儿子程处亮，也是李世民第十一女清河公主的驸马。

    所以论辈分，程处亮是李元嘉正儿八经的……

    侄女婿？！

    当然了，唐朝这个辈分挺乱七八糟的，对这些东西的重视程度也远不及后世，李元嘉也不是很在意。

    但是一想到自己出嫁时的年龄，李元嘉就很有在眼前这个家伙脸上印上一巴掌的冲动。哪怕他明知道这事儿的根源不在程处亮身上，可是就是有些忍不住……

第五十二章 太天真了

    其实程处亮这个侄女婿，李元嘉之前见过，而且时间相距还不算太久。

    不过见过归见过，印象几乎是没有。

    所以这次又见到这个小子，李元嘉除了对侄女十岁就嫁给这个小子实在是有些膈应之外，最开始的时候有些不爽之外，很快也就恢复了平静反正在这个时代，此类事情也是常见的很，没什么好惊讶的。

    反正对于李姓皇室和卢国公府来说，都很清楚十岁的小女孩儿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就算是嫁过去之后应该也是好好的养着，等年龄差不多之后才会圆房。

    所以聊了几句之后，李元嘉也就摆正了心态。

    但是当他听到程处亮来找自己的理由时，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什么？你想跟着我学数学？”

    “是的，大王！”

    点了点头，程处亮恭敬的说道：“我从父亲那里得知大王会一种叫做天竺数字的东西，非常的感兴趣，所以想要跟随大王学习……还请大王成全！”

    “哦？”

    听他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双眼一眯，忍不住乐了。

    从程知节口中听说的？

    这小子天天的和小舅子房俊混在一起，那扑克牌都不知道玩烂几幅了，现在竟然说是从卢国公那里听说的？

    不过李元嘉也没有拆穿对方的意思，只是暗暗的思索着程处亮的来意。

    毫无疑问，这是卢国公指派的。

    只不过程知节上次表达了对阿拉伯数字的兴趣，还派人去新华书店买了那么多套书回去，为什么还要让程处亮过来跟着自己学？难道说卢国公府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能像李泰那样，光是看书就能学会的？

    说实话，李元嘉绝对不相信。

    对于这个时代一般的国人来说，想要自学阿拉伯数字，并且自学那些难一些的方程确实不会太容易，毕竟完全就是另外一种知识。但是李元嘉同样相信，只要拥有一定量的古代算数知识，然后沉下心来去慢慢琢磨的话，终究还是能像李泰一样完全掌握那六本最多小学水平的数学……

    顶了天了，也就是初一的水准吧？

    这年头的数学大佬们连圆周率都能算到那么后面，李元嘉可不敢小瞧他们！

    更别说为了能让更多的人看明白这几本书，李元嘉可是费劲了心思，花了几年时间才把它们给写完，为的就是让这个时代的人们自己慢慢看就能看懂！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李元嘉可真是不惜血本来着。

    要知道中国古代之所以一直用文言文，并且始终没有发明标点符号的原因，除了统治阶级有意无意的想要提高学习的条件和时间成本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一直到未来工业时代开启，纸价降下来之前，书写成本都高到让一般人难以承受！

    文言文足够简练，可以节省笔墨纸张，而且还能提高书写的速度！

    而李元嘉写书就是为了让人能看懂，所以从来不惜笔墨，更不会为了显示自己高人一筹的文笔而故弄玄虚。

    说白了，李元嘉要做的就是认识字就能琢磨它们。

    所以他才能肯定，就算是程处亮脑子不够好使，看不懂那六本书里的内容，卢国公府上绝对也有人能够看得懂！

    只要肯花时间，自然早晚有人可以轻松的教会程处亮。

    所以……

    “程处亮专门跑到这儿来，可就耐人寻味了！”

    眯着眼睛看了一脸老实的程处亮一眼，李元嘉脑海中几个念头瞬间闪过，双眼猛地又给睁开了：“呵呵，你对数学感兴趣，本王自然是要支持的……哈哈，既然如此，程二郎有时间就过来即可，反正本王平时也有的是时间！”

    就在刚才，李元嘉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学习天竺数字和那六本数学应该只是一个借口，这个小子……不，应该说程知节的主要目的，应该是那种可以让产量翻几倍的方法吧？

    不过不管怎么想，这种方法肯定都不是随便授予他人的，就算李元嘉愿意，老程肯定也要派个有分量的人过来。

    家里老大动静太大，老二来了正合适。

    所以看到程处亮脸上露出了笑容，不等他开口说话，李元嘉直接就接着笑道：“对了，等到二郎将来把六本书学完了之后，我还可以教会你一种很神奇的方法，只要你是用来做一些比较复杂的东西，比如说翻车啊、曲辕犁啊什么的，速度都可以增加好几倍呢……”

    “啊？真的吗？”

    看到程处亮瞬间一亮的眼神，还有那脸上掩饰不住的惊喜表情，李元嘉心中瞬间了然。

    “呵呵，这个老狐狸！”

    再次眯起了双眼，李元嘉晒然一笑。

    想学？

    我教你啊！

    还是那句话，李元嘉真不怕有人从自己手中偷学技术，哪怕就是流水线、标准化这些好东西，他也绝对不会吝啬，更不会像其他匠人那样给捂得死死的，谁都不敢让知道！

    除了玻璃的制造方法这种李元嘉用来攒钱的技术，其他的随便学！

    多大点事儿啊！

    程处亮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立刻起身深深一礼，感激的说道：“谢谢，如此的话……谢谢大王！处亮确实对那种神奇的方法非常有兴趣，必定会好好学习数学，争取早日能够学到！”

    “呵呵，二郎无须多礼。”

    双手虚扶，李元嘉坦然的受了对方一礼。

    这小子，还真是够坦率的。

    也不知道是因为年轻，脸上藏不住，还是因为知道瞒不过别人，干脆就直接表现了出来。但是不管怎么说，李元嘉对眼前这个侄女婿都产生了一丝好感。

    不管是谁，只要你愿意学数学，那就是我韩王的兄弟了！

    而且……

    “呵呵，真以为这些东西是好学的？”

    看着起身之后，似乎突然间一脸轻松的程处亮，李元嘉的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就算你学会了那几册数学书，然后跟着陈木他们学会了如何用流水线来做翻车，就能把这方法用在其他东西上面？哈哈，太天真了！”

    流水线这种概念，在中国出现的可不晚，为什么没有流传下来？

    因为光是学会了数学，或者知道了流水线和标准化的概念，距离有资格使用它们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第五十三章 考考你们

    懂的原理和真正学会使用，完全就是两码事。

    就像用沙子来制作玻璃，未来饱受穿越网文熏陶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个原理，但是真让他们动手去干，又有几个人能够做成的？还有活字印刷术，好多人以为拿几个印章排在一起就是活字印刷……就像当初李元嘉向皇帝演示的那样，但是他们为什么就不想一想，老祖宗们宋代就发明了活字印刷，为什么一直把雕版印刷用到了十九世纪？

    说和做，原理和应用，本来就是两码事。

    要不然未来也不会总嚷嚷着成果转化，成果转化的，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实验室里研究出来的东西要用在产业里面，需要的是更多的付出。

    幸运的是，制作翻车的“流水线”实在是太简单了。

    只需要知道翻车有多少个零件，每个零件需要多少个工时，把它们一个个组装起来需要多少个工时，最后再加上总共有多少个木匠，多少个杂役……简单的数学计算，以至于李元嘉并不需要多么丰富的经验，就足以把它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陈木能做出来的木直机械，能难到哪里去？

    这其中的弯弯绕，要是光看懂了六本书就能明白，那李元嘉可就真心要佩服他们了。

    更何况李元嘉还根据记忆拿出眶锯和刨子，让木匠们的效率一下子暴增了少说一倍，这也是谁都能学得会的？

    所以这个卢国公的想法，未免太简单了一些。

    不过……

    “既然你想学，那自然是要让你学会了才行啊！”

    看着明显颇为开心，正在和小舅子房俊在一边说说笑笑的卢国公次子程处亮，李元嘉的双眼再一次的眯了起来。而在其他两人看不见的地方，李元嘉的目光中也闪烁起了一种叫做开心的情绪。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元嘉最怕的不是有人“偷”自己的“独门秘笈”，而是怕没有人想学！

    比如说要是有人偷走了造纸作坊的工艺，做出了比王普他们更好的纸张，李元嘉绝对不会大发雷霆，甚至还会偷笑不已。

    程知节想要学流水线，那自己必须要教会他们啊！

    尤其是作为基础的数学知识，李元嘉更是来多少教多少，而且还是包教包会、不收学费的那种。

    给不给力？

    “哈哈……”

    想着想着，李元嘉自己都忍不住乐了除了那个妖孽一般的大侄子李泰，这可是第一次有人登门想要学习数学，而且一来就是卢国公的次子，自己的侄女婿，他怎能不开心？

    这小子要是学会了，将来至少也是一大家子的传人吧？

    反正李元嘉对于阿拉伯数字和那六本书记录的数学知识非常有信心，相信无论是谁，一旦用过之后再想回到以前都不会那么容易。这就像是习惯了使用智能机，再让他去用功能机一样，没几个能回得去……

    “呃，姐夫，您笑什么呢？”

    李元嘉自顾自想的开心，浑然没有注意自己的笑声在眼前两个小子眼中是多么的怪异，房俊就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啊？哦，没什么，哈哈！”

    楞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目光一闪，干脆哈哈一笑道：“只是突然想起来了一个东西，就是之前我曾经和遗爱说过的算盘。最近我府上的木匠刚刚做出了几个能用的，回头可以送给你们一人一个……有了这东西，算术的速度可比用天竺数字还要快上好几倍，尤其是数量比较多的时候更加的明显！”

    想起昨天陈木他们刚刚做好的算盘，李元嘉随口说了一句。

    说起来算盘，他也是一肚子的不爽。

    原以为自己画出了那么详细的算盘结构图，陈木自然就能很快做出一把顺手的算盘，可是李元嘉没想到就因为自己忘了标注尺寸，那小子就给他搞出了一把半张桌子那么大的东西出来他以为就算是用来算账，大王也要用大个的才行！

    等算盘终于做小了，李元嘉又发现了其他的问题，比如说算珠做的大小不合适，而且拨起来不够顺滑，再比如说上下两栏的比例有些失调，用起来不够顺手等等。

    一次次的调整，刚刚才让他最终满意了。

    所以在说出了送两人一个算盘之后，李元嘉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才的事情：“一个那么简单的算盘而已，在这个一切都要靠手工一点点打磨的时代，想要做的顺手都要花这么久，浪费那么多的人工，何况更加先进的流水线和标准化？那可不光是告诉匠人们要怎么做，还要先对他们进行培训，让他们每个人都能做出尺寸误差极小的零件出来才行！”

    有李元嘉这个外挂，还有王普这个在造纸工坊当了几年主管的老手帮忙，翻车工坊那边不也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么？

    只不过……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不知道算盘是什么东西的程处亮自然是一脸的懵逼，但是房俊却一脸的不以为然，眨了眨眼睛笑道：“不用了姐夫，您给他一个就行了，我这边用不上的。”

    虽然很热衷于打牌，而且姐姐房奉珠也很热心的想要当他的老师，但是房俊这小子就是始终对数学提不起兴趣来。

    虽说偶尔也看看那几本书，但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能学出什么来？

    察觉到了这一点之后，李元嘉这心里自然是相当的不爽利。只不过这房俊虽然是他的小舅子，可人家的老爹却是大唐的梁国公，当朝的宰相，李元嘉也没法逼着房俊去学啊！

    所以心中不爽之下，李元嘉看向小舅子的眼神顿时就有些不善了起来。

    这眼神定在房俊的脸上，顿时让他有些头皮发麻。这小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时间也不知道李元嘉这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唯有呐呐的不敢言。

    好在顾虑着旁边的程处亮，李元嘉也不想去训斥小舅子。

    不过看着这家伙实在是有点来气，李元嘉琢磨了一下，突然想起了年前去三原县之前这小子想要的东西，顿时眼前一亮。

    “遗爱，不如这样吧。”

    嘴角一挑，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我记得你不是想要一辆四轮马车么？那就这样，你和程二郎一起来学数学，半年之后我来考考你们，谁考的最好，我就送他一辆最好的四轮马车……”

第五十四章 新美食

    四轮马车这东西，李元嘉一直都严格控制着制作的速度。

    除了皇帝、房相公之外，也就是给舅舅宇文士及做了一辆。另外的话，就是太子听说了这玩意儿坐着舒服，也派人送来了几车顶级的木材，比一辆马车所需的材料还要多两三倍的那种，意思是让十一叔给他也做一辆。

    太子的要求自然不能拒绝，所以第四辆是属于李承乾的。

    后面的包括卢国公程知节在内，李元嘉都没有着急给他们做。哪怕在三原县曾经说五月份能给他做一辆，现在也因为太子的插队而往后延迟了至少五个月。

    因为一来陈木他们身上的事情多得很，比如说现在就在给皇帝的寝宫和书房换玻璃窗，腾不出手来；二来李元嘉觉得让他们一点一点手工打造马车太麻烦，哪怕收他们几百贯也不划算，有那个时间还不如让陈木他们做点其他的东西……

    说到底，他韩王是缺那几百贯的主么？

    至于说眼前的这个小舅子，李元嘉更是一杆子给支到明年去了！

    不过现在因为程家二郎想学让翻车产量翻倍的方法，李元嘉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他一直都想让房俊好好的学数学，将来帮阿拉伯数字在大唐“开枝散叶”，但是这小子始终都没有那个心思，那么用四轮马车来诱惑一下如何？

    而且有了程家二郎一起的话，还能来一个竞争对手的刺激！

    十几岁的少年郎，哪个还能没点好胜心？

    果然一听李元嘉的这番话，房家二郎和程家二郎的四只眼睛同时亮了起来，然后几乎异口同声的张口问道：“当真？！”

    “哈哈，当真！”

    忍不住咧嘴一笑，李元嘉点了点头道：“本王说到做到，你们两个谁学的最好，我就给他打造一辆上好的四轮马车，至少不比我自己用的差，如何？”

    “好！”

    “一言为定！”

    这一次又是同时开口，只不过说出的话不同而已。

    然后两个少年仿佛有心灵感应一样，同时扭头看向了对方，而两人此时凝重的表情和同时蹙起的眉头，让李元嘉仿佛看到了他们目光的激烈碰撞！

    果然，还是年轻啊！

    心里偷偷直乐的李元嘉这会儿爽了，因为他知道这两个小子都不是一般人，一个已经娶了皇帝的女儿，一个即将娶自己的侄女，将来至少也是一大家子之主，要真是体会到了阿拉伯数字的便利……

    “咦？怎么他么的这么乱？”

    本来想着想着还挺开心的，但是一想到眼前的房俊是自己小舅子，马上却要娶高阳这个侄女，李元嘉的脸色就是一黑，心情变得分外不自在了起来。

    “这年头的亲戚关系……还真是乱啊！”

    心中一声长叹，李元嘉也懒得再去多想，看了看天色后直接站了起来：“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两个就留下陪我吃顿饭吧……今天玉娘准备一些新菜式，你们也算是运气不错了。”

    “啊？有新菜？太好了！”

    听了他这番话之后，房俊也没心思和程二郎对眼了，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而从来没有在韩王府吃过饭的程二郎虽然刚开始有点懵逼，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想起自己听过的一个传说天下美味在长安，而长安美味尽在韩王府！

    想明白了之后，程二郎可就有些小激动了：“如此……处亮就厚着脸皮叨扰大王一顿了。咳咳，早就听说大王府上美食天下一绝，今日总算是能一饱口福了。”

    看了一脸惊喜的程处亮一眼，李元嘉也不管他这个表情是真是假，反正一挥手笑道：“不过是大家抬爱，随口那么一说而已……呵呵，喜欢的话回头让你们府上的厨子过来学几天就好了。”

    “啊？这……这可以吗？”

    听李元嘉这么一说，程处亮立时便有些惊讶的看向了李元嘉。

    平日里经常和房俊混在一起玩，程二郎自然听这小子吹嘘过无数韩王府的美食，比如说红烧肉、红烧排骨之类的，每次都让程处亮听得半信半疑。

    半信自然是因为不光是房俊一个人这么说，而是自从铁锅炒菜和十三香在长安权贵中流行之后，似乎已经成为了大家公认的说法；而半疑自然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亲口吃过，所以总觉得房俊他们的话有些太夸张了身为程知节的二公子，程处亮实在想不出来所谓的美味能比卢国公府的橱子们强多少。

    但是不管怎么说，韩王府的饭食鼎鼎大名可是真的。

    所以当程处亮随口说出可以派厨子来学的话时，程处亮自然是感觉有些惊讶。

    韩王府的手艺，就真的这么好学？

    数学也好，能让翻车的产量暴增好几倍的神奇方法也好，甚至于韩王府让人称道的美食秘籍，随便见一面就能派人来学？反正别人他不知道，但是程处亮很清楚，如果是自家的厨子有这般手艺，他可不会轻易让别人学了去！

    要是全长安的厨子都会做了，哥们儿以后还怎么装逼，怎么高人一等？

    所以心念电转之下，程处亮看向韩王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古怪了这位大佬确实和他平日里见得人不太一样，做事情似乎太随性了一些，难道说……因为太过年轻的缘故？

    如果知道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人在腹诽自己年轻，而且还是一个娶了自己侄女的家伙，李元嘉恐怕真的会哭笑不得，瞬间无语。

    不过就是一些菜谱而已，哪有程处亮想的那么珍贵？

    当然了，或许对于普通的权贵们来说，确实有可能把这些菜谱当成家中秘制给珍藏起来。别说这个时代了，就是到了未来，一些美食的制作方法也会被厨师们当成宝贝一样，生怕不小心被人学了去。

    但是身为穿越大佬，李元嘉怎么可能在乎？

    事实上不光是不在乎别人学，如果不是因为韩王府的美食对普通老百姓，甚至普通富户来说都太过奢侈的话，他绝对会偷偷的印一批菜谱给散出去。尤其是一些他专门让人研究出来的东西，更是要大肆宣扬才行。

    比如说，玉娘今天给他们准备的新美食……

第五十五章 豆制品

    “这是豆腐皮，是做豆浆的时候顺便做出来的。”

    夹了一筷子的豆皮炒肉之后，李元嘉很是热情的招呼着一起吃饭的房俊和程处亮：“尝尝看，味道和豆腐完全不同……尝过了豆腐皮，再尝尝这个腐竹汤……对了，腐竹也是用豆浆做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看向了程处亮，含笑问道：“程二郎应该还没有喝过豆腐脑吧？那东西也是用豆浆做的，早上配上油条，再加上一点肉卤，最是美味不过了。”

    身为咸豆腐脑的坚定支持者，李元嘉自然不会向程处亮安利加糖的甜豆腐脑。

    而且说句实话，这年头的糖……

    啧啧，加在雪白的豆腐脑里面，妥妥的就是上了色，而且里面的杂质立刻看的一清二楚，反正李元嘉是吃不下去的。

    就在程二郎一脸懵逼的时候，房二郎连忙点头道：“对对，我吃过豆腐脑，美味至极！不过相对油条来说，我还是更喜欢肉包子，尤其是那种一口一个的小包子更佳！”

    “呵呵……”

    看着一左一右两个热情的介绍者，程家二郎嘴角抽了抽，只能是干笑着点了点头。

    豆腐脑？

    程处亮确实没有吃过那玩意儿，自然也体会不到所谓的“美味至极”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有一点他倒是可以肯定，如果那东西也像现在桌上这一盘豆皮炒肉和腐竹汤一样味道的话，他是绝对绝对没有任何兴趣的！

    寡淡无味，口感还跟嚼面皮一样，有什么好吃的？

    不过吃着人家韩王的饭菜，就算程处亮再不懂事儿也不能说不好吃，必须笑着说道：“味道不错，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尝尝大王所说的豆腐脑……”

    终究还是年轻，一看他的表情，李元嘉哪里还不知道他此时的心中所想？

    唯有暗暗叹了口气，放弃了向程处亮推销这些豆制品的念头。

    算了，终究不是每个人都爱吃这些玩意儿。

    尤其是看到程处亮的筷子始终不离红焖羊肉、炸鸡排等肉食，李元嘉就知道这小子是个纯肉食动物，而且口味还很重，所以对豆制品没兴趣也就可以理解了。

    只是可惜了这些好东西，那小子无福消受了。

    其实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李元嘉并没有想过要制作什么豆制品，毕竟传说中可是淮南王刘安发明了豆腐和豆腐脑，那可是汉朝时候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唐朝的穿越者来发挥实力？

    不过重生之后没多久，李元嘉就发现现实和他认为的完全不一样！

    豆腐这东西确实是有的，但是真没有他上辈子吃的好吃，总感觉有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怪味道。而且豆腐脑和豆皮、腐竹什么的，可就是真没有了！

    种类单调，口味一般。

    所以没说的，李元嘉自然是让玉娘她们持之以恒的改进、试制，终于把这些东西一点一点的做了出来。

    “研发”这些豆制品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满足李元嘉的口腹之欲，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因为豆制品的营养元素……

    没错，就是蛋白质。

    古代中国，哪怕就是在经济条件最好的宋朝，蛋白质缺乏也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现象。

    任何一个现代人，都不会不明白蛋白质的重要性。

    只不过对于二十一世纪的大多数国人来说，基本上都不会缺这玩意儿，但是在中国的古代大多数人却是“草食”动物，尤其是那些经济条件糟糕的普通百姓们，一年都难以吃上一两顿肉食，蛋白质从何而来？

    好在老祖宗们运用他们的聪明才智，发明了豆腐这种东西。

    后面还有豆皮、腐竹、豆豉、酱油、豆筋等等，这些豆制品里面不光是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而且在经过加工了之后，不但蛋白质的含量不减，甚至还提高了消化吸收率……

    可以说在中国的历史上，豆腐的重要性远不是其他食物能够相比的。

    所以在发现贞观年间虽然有豆腐，但是口感极差，而且豆皮、腐竹等豆制品也没有发明出来之后，李元嘉自然是花了一番心思。好在他虽然不是很懂，可好歹也是看过《舌尖上的中国》等纪录片的，大致提了一下之后，自然有玉娘等人成年累月的去试验最好的做法。

    只要每次一两贯的赏钱，就能让她们始终充满热情。

    要知道，古代很少有人会去专门研究什么，像豆腐、豆皮之类的东西往往都是偶然间的发现才出现的，像李元嘉这样让人专门去试制的情况绝无仅有！

    所以几年的时间，成果丰富的让他都有些惊讶。

    而现在李元嘉想的就是把这些豆制品的做法给推广出去，让它们尽快成为普通百姓们的食物。因为这些东西不光是富含蛋白质，可以改善大多数平民们营养不良的状况，同时还能当做菜品，可以大大丰富一下老百姓们的餐桌……

    李元嘉的这些良苦用心，生于大富之家的两位二郎自然不可能知道，就算是知道了恐怕也没法理解。

    不过这并不妨碍韩王的想法，尤其是在看到程处亮对豆制品似乎并不是很喜欢之后，更加坚定了这个决心：“这帮该死的统治阶级，平时不缺肉不缺蛋的，只在乎好不好吃，但是普通老百姓可没有这个条件，必须要多吃豆制品才行……”

    就在李元嘉暗暗忧国忧民的时候，韩王府的新管家韩路成不知不觉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察觉到这个心腹的出现，李元嘉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怎么了？有事情？”

    正吃饭的时候，韩路成一般是不会过来打扰到，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或者皇帝那样的大佬相招。

    悄悄上前一步，韩路成双手捧着一张帖子奉上，同时低声道：“大王，魏王派人送来了一封帖子。”

    “魏王？李泰？”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李元嘉明显楞了一下，伸手把帖子给接了过来。

    打开帖子看了看里面的内容，他又忍不住一乐：“这消息，够灵通的啊！我这刚入宫禀报了翻车工坊成功的消息，大侄子的帖子就送过来了……”

第五十六章 画面太美

    “十一叔，还记得当初的话么？什么时候带我去看城外的工坊？”

    轻轻的抿了一口清茶之后，李泰笑眯眯的问了一句，然后目光看向了手中的茶杯：“奇怪了，为什么我自己在家喝的味道和在您这儿喝的味道不一样？十一叔……您不会是把最好的茶叶自己留着，给了我一些次品吧？”

    歪了歪脑袋，李泰的脸上布满了疑惑。

    “……”

    翻了个白眼，李元嘉没好气的说道：“都是一样的茶叶，哪里有什么最好的和次品？不过是冲泡的手艺有高低罢了。”

    说完之后，李元嘉冲着在旁边帮他们泡茶的墨画努了努嘴。

    对于自家老婆带来的这个小丫鬟，他也是喜欢极了。

    人长得娇俏可爱，性格温柔也就罢了，关键还跟着房奉珠读了几年书，相当的聪慧。跟着小姐嫁来韩王府之后，不光是和房奉珠一起学了那六册数学书，已经成了王妃身边的好帮手，同时还一直精研茶艺，尤其是喜欢琢磨李元嘉告诉她的那些动作和表情。

    练了半年，如今小丫头的一举一动不带一丝的烟火气，配上司琪在旁边的琴声，简直就像是未来的茶艺表演，还是专业水准的那种！

    说实话，李元嘉这心里相当的郁闷！

    春烟和柳眉那两个丫头跟了自己那么多年，虽说李元嘉早已经不把他们当外人了，可是在这方面和人家墨画和司琪真心差的太远，也让他看到了自己这个韩王府和人家梁国公府在底蕴上的差距……

    有了音乐和茶艺表演，这茶水的味道能一样么？

    虽然李泰从小生活在天下最顶尖的环境之中，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很难体会到环境对人类感觉的影响，比如说这茶水的味道，有了司琪的琴声和墨画的茶艺表演，和没有她们两个可人儿在场的感觉，完全就是两回事儿！

    而听了叔叔的话，李泰看向墨画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说话，李元嘉直接就又是一挥手：“想学啊？想学就派人过来，跟着这丫头过上三五个月的，以后你就可以天天喝到了……嗯，正好，用不了多久春茶就能下来，到时候我让人再给你送些过去！”

    “……呵呵，如此，多谢十一叔了。”

    眼角抖动了两下，李泰干笑着谢了一下面前这位叔叔。

    看着他脸上有些遗憾的样子，李元嘉的嘴角也扯动了一下，心中对这小子是相当的鄙视李泰的眼神一动，他就知道对方是想要干什么了。

    毕竟这年头在权贵们的眼中，侍女都跟货物没什么区别，随手送人，或者随口讨要都再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李元嘉当然没有那个习惯，更不可能把贴身的侍女随便送人。

    尤其是司琪和墨画都是娇小可爱的类型，要是真送给了李泰这个大胖子，只要一想到这家伙某一天突然来了兴致，硬是要让两个女孩儿侍寝的话……

    “呵呵，想都别想！”

    浑身打了一个哆嗦，李元嘉看向侄子的眼神隐隐有些不善了起来。

    李泰当然不知道他叔叔这会儿在想什么，即便是知道了恐怕也无法理解，所以只是有些遗憾的微微摇头之后，他便稍稍挪动了一下硕大的身躯，让自己的坐姿更加舒服一些，然后才笑道：“十一叔，今日小泰前来主要是想要请问一下，您在城外的那家翻车工坊可以去了么？”

    李泰再次来到韩王府，求见李元嘉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学习制作翻车的技术。

    当然了，其实和程知节的目的一样，李泰也是想要知道如何在使用同等人手的基础上，让翻车产量翻几倍的技术。

    “哈哈，当然可以啊！！”

    眼神微微一动，李元嘉自然是很痛快就答应了下来。

    这有什么好说的？

    必须教啊！

    就连程知节那个老家伙李元嘉都愿意真的教，自己的侄子有什么好吝啬的？

    “如果小泰想去的话，随时都可以的！”

    似乎生怕自己表述的不清楚，李元嘉赶紧又加上了一句，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他知道李泰是什么鸟，也知道现在是贞观十三年，这小子应该是已经开始和大哥李承乾别苗头了，他更知道自己一个手里半点实权都没有的闲王，最好的做法就是和两个大侄子保持距离，谁都别接近！

    可是没办法，为了给阿拉伯数字和现代数学吸引来一个重量级的粉丝，李元嘉真是豁出去了！

    这可是魏王李泰，差点儿把太子都掀翻的男人啊！

    先不说皇帝李世民的宠爱，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单就是李泰那聪明灵慧的名声，对数学和阿拉伯数字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一旦李泰看重它们的消息传出去，那个画面……

    说实话，太美了，李元嘉都不敢看！

    别以为李元嘉是当叔叔的，李泰是大侄子，而且皇帝之前还专门下过命令，大家见面的时候当叔叔的不用再还礼。

    但是那些不过是有人谏言，李世民从善如流的结果。

    真要是论起名气、权力，甚至于在文人之中的声望与影响力，就是一百个韩王也顶不过人家一个魏王啊！

    魏王喜欢看的书，自然有无数的人追着看！

    魏王努力去学的知识，自然也有无数人跟着去学！

    魏王说好的东西，除了太子李承乾和部分朝中重臣，有哪个会说不好？就连皇帝李世民说不定都要拍着李泰的肩膀大笑几声，说一句“吾儿好学啊”……

    所以没办法，这个老师李元嘉肯定是当定了！

    不过他答应的如此痛快，倒是让李泰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的肥肉顿时笑成了一朵……喇叭花？反正小胖子连连点头道：“那太好了，我回去就让他们看看哪天有空闲，到时候通禀父皇一声，再请十一叔陪着小泰去一趟。”

    亲王和亲王不一样，李泰也和李元嘉不一样。

    虽然大家的爵位相同，似乎没什么区别，但是李元嘉几乎是个自由身，除了不能离开长安地界之外，几乎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但是作为当朝皇帝的嫡子，李泰想要出城可就是千难万难了。

    如果是太子李承乾的话，就连出个东宫都不太现实。

    所以看着心情似乎颇为雀跃的大侄子，李元嘉突然间有些可怜这个小胖子了：“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将来当个亲王，好歹能去的地方还稍微大一点，要是当了皇帝，可就真的天天要被关在那个大笼子里面了……”

第五十七章 再给你一百匹

    阳春三月，天气渐暖。

    就在李元嘉每天催促着韩成他们加快玻璃的制作速度，争取早日把家里常待的几间屋子全都换成玻璃窗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巴哈力也已经准备要动身南行了。

    六十匹上好的战马，还有无数的牛皮羊皮，全都已经收拾利索了。

    “呼哧哧……”

    胯下的战马呼哧哧的打着响鼻，而端坐在马上的巴哈力拍了拍马脑袋，心中简直是得意的想要飞起来了。

    他胯下的这匹马，绝对是薛延陀最顶级的战马！

    在这北方大草原上也就罢了，如果送到长安或者洛阳去，给那些大佬或者官二代们看到了，至少也是一千五百贯起步的售价！如果遇到一两个爱马如痴的家伙，巴哈力甚至有信心能够卖到三千贯！

    但是现在，这匹马却是他的坐骑。

    只要一想到自己屁股下面坐着三千贯，巴哈力这心里除了爽就是爽，恨不得马上骑着它到长安城外溜上一圈，好好让那帮天天在那儿呼啸来去的官二代们眼馋一番。

    不过还没等巴哈力在心里面爽够，就听到一阵得得得的马蹄声从西边飞速接近，然后只见一个骑士策马来到他的身前，傲然叫道：“你们之中，谁是巴哈力？”

    “啊？小的就是巴哈力！”

    看到来人后巴哈力心中一个咯噔，赶紧下马欠了欠身。

    这人的样子他认识，而且记忆非常的深刻，一看就是可汗的亲卫，而且还是身材最为壮实，长相也是最凶的那一个！

    “嗯？你就是巴哈力？”

    曾经见过巴哈力两次的侍卫看了他一眼，很快一双小眼睛就瞪大到了极致：“混账东西，巴哈力哪有你这么胖？你要是敢骗我的话……”

    “将军，将军！我真的是巴哈力啊！”

    一看到那名亲卫伸手像是要去拔刀的样子，巴哈力顿时浑身一哆嗦，差点就要吓尿了，赶紧苦着脸喊道：“只是一个冬天好吃好喝的，长胖了二十斤而已……但是将军，小的真是巴哈力啊！”

    “……”

    骑马围着巴哈力转了两圈之后，那名侍卫使劲回忆了一下记忆中巴哈力的样子，最后总算是点了点头，嘴一咧乐道：“啧啧，还真是你啊！没想到两三个月不见，竟然胖成这个样子了……行了，赶紧跟我去见可汗！”

    “是，小的这就随将军前去！”

    冲着身边的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他照看好商队，巴哈力一挑衣服的下摆，就打算跟着侍卫的战马往外跑。

    结果还没等他跑出去两步，就又听到那侍卫惊讶的叫道：“站住，你这是要干嘛去？”

    “呃……将军，不是要去见可汗吗？”

    使劲的眨着一双小眼睛，巴哈力满脸的茫然。

    听完了他的这番话，侍卫简直就是被气乐了：“可汗的大帐可是在十里之外，你就打算这么跑过去？蠢货，还不赶紧上马！”

    “……是是是，小的这就上马！”

    愣了一下之后，巴哈力心中顿时大喜，赶紧重新骑上了自己的那批好马，跟着那名侍卫向西方疾奔而去。

    高头大马一溜小跑，巴哈力脸上也乐开了花。

    骑马去的！

    几个月前的那一幕巴哈力可从来都没有忘记，他可是硬生生的从自己的营帐跑到了夷男的大帐。而他手底下的那些小厮更加辛苦，每个人都是抬着一个大箱子，最后回来的时候人都要累瘫了。

    结果今天竟然是可以骑马，而且可以一直骑到夷男大帐的前面？

    这面子，大了去了啊！

    虽说薛延陀的将领们都有这个权力，但是对于普通的商人们，尤其是向巴哈力这样的异族商人，有几个有资格能骑马到帐前的？

    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啊！

    所以进了大帐之后，巴哈力低着头走到了夷男的身前，满怀兴奋的俯下了身子：“小的巴哈力，见过伟大的可汗！”

    “哈哈，起来吧！”

    今天的夷男看样子心情非常不错，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让巴哈力一直趴在地上，而是第一时间就让他站了起来。

    而终于有胆子抬头看了一眼对方之后，巴哈力心情瞬间更加轻松了。

    满脸的的笑容，看表情心情很好的样子！

    而且让巴哈力更加惊讶和狂喜的是，夷男接下来甚至让人拿来了一个小墩子，让他在一边坐了下来！

    我的老天爷！

    这，这是怎么了？

    不过狂喜过后，巴哈力突然有些忐忑不安了起来。

    今天的这位夷男可汗，实在是太反常了。

    反正在巴哈力看来，刚才那个高傲而粗暴的侍卫才是正常的操作，一脸瞧不上他们这些商人的样子。而到了夷男这里的话，如果能让自己少跪一会儿，已经是格外的开恩了。

    上来又是让他起身又是赐座的……

    不得不说，巴哈力心里有点虚了。

    好在夷男可汗也没有让他紧张太久，很快就笑着问道：“巴哈力，听说你要动身南行了？货物可都带足了嘛？”

    眨了眨眼睛，巴哈力连忙回答道：“回大王，今日就要出发了！货物带了不少，主要是六十匹马和一些牛皮羊皮之类的……您也知道，唐人物产丰富，其他的东西都不是很缺，唯独却战马和牛羊皮。”

    “嗯，这个确实。”

    身为薛延陀的可汗，夷男自然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笑着点头道：“不过你这只有六十匹战马，带的是不是少了一些？”

    “啊？”

    听到夷男的这番话，巴哈力顿时愣了一下。

    六十匹战马……

    少了？

    这他么的不是废话么？！

    大唐缺马，不管运去多少都能卖掉，如果可以的话巴哈力当然愿意多带，最好是能有六百匹！只不过就像大唐始终控制着盐铁向草原的输出一样，草原也不会轻易把战马卖去大唐！而且战马这东西本来就贵的要命，他巴哈力就算是倾家荡产又能买得起多少匹？

    所以夷男可汗的这番话，一时间真的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他就算是想不明白也不敢不回答，只能是干笑道：“回可汗的话，小的是想要做带一些战马南行，只不过……可汗这里的战马宝贵，小的买不起太多啊。”

    “哈哈，此事易尔！”

    在巴哈力渐渐变得有些惊悚的目光注视下，夷男突然笑道：“这样吧，我让人再给你一百匹马，你一起带到大唐去售卖。不过下半年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上十坛那种烈酒，然后尽可能的多带那种叫做茶叶的东西……”

第五十八章 要发财了

    说实话，巴哈力心里有点慌。

    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今天的夷男表情很和善，语气也相当的温和，甚至还主动的给了他一百匹战马，让巴哈力拉到大唐去售卖……

    这不是见了鬼么？

    这可是夷男，薛延陀的可汗，向来以残暴而闻名的家伙啊！

    结果就因为那些喝了之后会烧肚子的烈酒，和用热水煮开了之后有些苦苦的茶叶，夷男可汗竟然会如此和颜悦色的和自己说话？

    除了心慌之外，巴哈力还有些懵逼。

    不过他这愣愣的表现，却让夷男可汗有些不耐烦了，眉头一皱道：“怎么，你不愿意？”

    在这一瞬间，他的火气蹭的一下蹿了上来。

    如果不是只有这个家伙才有烈酒和茶叶可买，夷男才不会对一个小小的商人如此的客气，早就一鞭子抽在身上让他长长记性了。不过一想到寒风呼号时那些烈酒下肚后的暖意，还有这个冬天自己几乎很少便秘的舒爽，夷男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

    “啊？不，当然不是！”

    浑身一颤，巴哈力连忙俯下身子：“一点小事而已，小的自然是愿意的！”

    就在这一刻，他终于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如此！

    而在明白了之后，巴哈力心中顿时大喜。

    看起来他不喜欢的那种酒，夷男可汗非常的爱喝，而且一张嘴就是要十坛……这可不是

    一笔小数字啊！要知道，虽然这次带来的烈酒全都送给了可汗和他手下的将领们，但是送的时候巴哈力可是特意说了，这玩意儿在长安卖的非常规，一坛酒甚至可以换五匹马来着！

    也就是说，夷男可汗打算用五十匹马换自己十坛酒？

    这他么的要赚大发了啊！

    要知道当初在长安城中拿到这些烈酒的时候，一坛才几个钱？如果按照长安的马匹价格，这一转手就是几十倍的纯利？

    “镇定！镇定！”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巴哈力勉强压下自己心头的翻滚，脸上却一副苦逼的表情：“只是……只是这烈酒在大唐也属于稀罕之物，极为罕有，小的也是运气好才得了那么一些。这次回去的话，可不敢保证还能买到……倒是那茶叶没什么问题，小的一定给可汗多运些过来！”

    “什么？不能保证买到？”

    听了巴哈力的话之后，夷男可汗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相较之下，茶叶肯定更重要一些。

    因为在吃了一个冬天之后，夷男发现真的如巴哈力当初所言的那般，这茶叶不光是可以让人痛快的排便，同时还能让他的皮肤不那么粗糙，口气不那么的臭，甚至就连往年冬日让他经常痛的睡不着觉的嘴巴，这一次也很少烂掉了。

    所以茶叶这东西，是必须要买的。

    但是能让自己一冬天都暖烘烘的烈酒，夷男也不愿意放弃。

    那感觉享受了一次之后，很难忘记。

    所以压下心头的烦躁，夷男沉声道：“我不管你用何种方法，总之那种烈酒一定要给我买来，而且至少要十坛！如果买来了，以后我这里的茶叶和烈酒就全交给你，其他货物也会尽可能的从你这里购买！但是如果买不来……哼，茶叶这东西，你真当别人都买不到吗？”

    “这……”

    听夷男这么一说，巴哈力顿时不惊反喜！

    夷男可汗的话，可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光是烈酒和茶叶这两项，一年下来就至少有几十匹马的纯利，更别说对方还说了其他东西也会尽可能从他这里买！

    一想到这意味着什么，巴哈力的一颗心就砰砰砰的，差点都要跳出来了！

    不过强行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巴哈力摆出了满脸的犹豫，过了几秒钟之后才一咬牙，一副为难的同时也下定了决心的样子，用力的点头道：“是，可汗，小的这次去长安一定竭尽全力，为可汗买来这十坛烈酒！”

    “好！哈哈哈……”

    看到巴哈力答应下来，夷男顿时大悦，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这才对嘛……来人！”

    “可汗！”

    “带他下去，把那一百匹马交给他！”

    “是，可汗！”

    “多谢可汗，那小的就先行告退了！”

    “等等！”

    就在巴哈力俯身下拜，准备离开的时候，夷男突然开口把他给叫住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在巴哈力心里有些慌的时候，夷男才开口道：“巴哈力，我这次相信你，直接给了你一百匹马！如果秋天的时候你没有把我要的东西带过来，你可知道后果？”

    “大王放心，小的绝对不敢！”

    浑身上下一个哆嗦，巴哈力吓得一下子又跪了下去。

    不过跪下之后，巴哈力的嘴角却忍不住撇了撇先不说吞掉夷男的那一百匹马风险有多大，光就是这烈酒和茶叶的暴利，他也不值得干这一票啊！

    一百匹马而已，跑一趟就全赚回来了。

    而且更让巴哈力期待的是以后，现在光是夷男一个人就这么大的手笔，如果薛延陀的贵族们都喜欢上烈酒和茶叶呢？他一年下来能赚到多少钱？

    呵呵，傻子才拉了一百匹马就跑掉呢！

    看到巴哈力的反应之后，夷男可汗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好了，你去吧……”

    ……

    从夷男可汗的营帐里出来之后，巴哈力小心的看向了送他出来的那个亲卫：“请问将军，那一百匹马……”

    “放心，少不了你的！”

    看了他一眼，亲卫冷漠的说道：“可汗已经吩咐过了，过会儿自然会有人给你们送过去，你先回去等着就是了。”

    虽然这家伙口中称呼自己为将军，不过亲卫也知道，那不过是商人们巴结的随口之语而已，当不得真的。

    “是，是，多谢将军！”

    赶紧冲对方拱了拱手，巴哈力走过去翻身上马，然后向着来时的方向记奔而去。一直到离开了夷男可汗的大营，巴哈力这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呼……哈哈哈哈！”

    等走的再远一些，确定没有人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之后，巴哈力终于控制不住心头的欢喜，就在马背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下子，是真的要发财了！

第五十九章 客人

    从北方到长安，何止千里之遥。

    古代的道路可不像未来的高速公路或者高铁，基本上都是取直线……大概意义上的直线，而是哪里的路好走就走哪里，没有太多的选择。

    而且这是春天，时不时的也会来场雨。

    只要一下雨的话，那么无论是官道还是普通的小路，都会变得泥泞不堪，让商队的行进速度慢的像蜗牛一样。一天走个二三十里是绝对的奢望，能有个十里路就是的幸运日了要知道，巴哈力可不会让那一百多匹战马“空着手”去长安，背上都驼满了各种各样的牛羊皮等货物。

    距离长安，还早着呢。

    所以对于不知道多久以后才能抵达长安的巴哈力，李元嘉自然是一点消息也不知道。而且在这贞观十三年的三月份，他手里的事情也确实太多太多，根本就没心思去关注一个突厥商人事实上，他几乎都要把烈酒和茶叶的事情给忘了。

    “小心点，都给我小心点！”

    站在一堵墙的外侧，陈木一边小心的往木窗上面钉钉子，一边不停的嘟囔道：“就剩下这最后两块玻璃了，万一要是打碎了，今天这扇窗户就彻底装不上了……快点，我们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前面说小心，后面说快点，两个徒弟都快被陈木给逼疯了。

    不过好在这就是最后一扇窗户，小半柱香的时间过后，最后的一扇玻璃窗总算是装好了。而这边陈木刚刚直起腰来，旁边的几个侍女立刻就一拥而上，先用湿布里里外外的擦一遍，然后又用干净的毛巾又擦一边，很快整个窗户就变得锃明瓦亮！

    直到这个时候，陈木才算是长舒了一口气，彻底的放下心来。

    韩成他们做出来的玻璃有限，加上后来又给宫里送去了两批，留给大王这个主人的反而没多少了。偏偏大王所住的地方又大，房间又多，光是窗户就有好几十块！

    刚才陈木他们装的，就是最后一块。

    最后一块窗户，也是最后一块玻璃。

    如果刚才这块玻璃出了问题，最早也要三天之后才能拿到新货。而今天陈木他们来之前韩管家就下了死命令，今日中午之前必须要全部装完……

    “嘿嘿……”

    就在陈木暗暗庆幸终于赶在时限之前完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古怪的笑声。回头一瞧，顿时一脑门的黑线！

    他带的两个徒弟这会儿正死死盯着人家正在擦玻璃的侍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两个混蛋！

    脸色一黑的陈木正打算开口狠狠骂他们两句，让他们把目光给收回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咦？玻璃装完了吗？”

    “回春烟姐的话，已经装完了！”

    看到来人之后陈木赶紧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说道。

    他的年龄当然要比春烟大很多，按理说称呼人家加个“姐”字很羞耻，但是没办法，谁让春烟是大王的贴身侍女呢？而且极受宠爱，除了老管家韩山之外，就连韩路成跟她们几个说话都要客客气气的，不敢怠慢，更别说陈木这个木匠头子了。

    一边回话，陈木还一边狠狠的瞪了两个徒弟一眼。

    擦玻璃的那几个丫头也就罢了，眼前这位可不是一般人，这俩小子要是再敢盯着人家看，而且还是一副流口水模样的话……

    陈木刚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行了，装完了就好。”

    好在春烟根本就没去看陈木的那两个徒弟，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随意的摆了摆手道：“这里是内院，你们不能多待，赶紧出去吧！”

    “是，我们这就走！”

    暗暗松了一口气，陈木他们赶紧收拾了一下东西离开。

    韩王府的内院当然不是谁都能来的，事实上，因为大王不喜太监的缘故，内院只有侍女和玉娘等人，如果不是为了装这些玻璃窗，陈木根本就没有进入内院的资格，此刻东西也装完了自然就该马上离开才对。

    “呼……还好，时间还早。”

    从内院里之后，抬头看了看天色，陈木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个时间点还算不错，等下去吃个午饭就可以回去了。最近大王想要的东西可不少，早点回去城外的庄子也可以早点干活……

    “快快，快些让开！站到一旁去！”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低喝声。

    根本就不用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了那个声音，陈木马上就拉着两个徒弟闪到了一边。然后他就听见一阵铃儿般的笑声和纷杂的脚步声，冲着内院的方向涌了过来。

    再然后，陈木又听到了那个声音：“站着别动，等贵人们进去之后速速离开！”

    “是。”

    一听“贵人”二字，陈木就连忙又后退了两步，同时把头也微微低了下来。

    “师傅，这是……”

    “闭嘴！别出声！”

    恶狠狠的瞪了低声想要问些什么的徒弟一样，陈木低声喝道：“给我站好了，低下头，等贵人们过去了再说！”

    “是，师傅。”

    眼看师傅的表情严肃，两个徒弟心头一紧，赶紧把脑袋给低了下来。

    很快的，那一群人走到了陈木他们身边。

    虽然一直都没有敢抬头，不过陈木很快就听到了一个个年轻而又好听的声音，莺莺燕燕，让他心中不由得一荡。

    当然了，他还是没敢抬头。

    他听出了刚才命令自己的声音，应该是王妃身边最宠信的侍女墨画，可想而知，能让她叫做贵人的，可不是陈木他们能够随便瞧的。

    唯有低下头，看着不远处一双双的小脚出现。

    不过眼看着一排排的人脚迈入内院，陈木小心等候着的同时，这心里其实也充满了惊奇：“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客人？而且看样子好像全都是女人？”

    就在陈木茫然不解的时候，这些女孩子的声音却接连传入到了他的耳中。

    “哇，韩王府果然非同一般，看起来好气派！”

    “前面应该就是奉珠姐姐住的地方了，大家快走几步。”

    “咦？那是什么？”

第六十章 大唐第一条水泥路

    魏淑月走进了韩王府的内院之后，感觉自己就像是进到了一个奇幻的世界……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

    左看右看，到处都是新奇之物！

    最让魏淑月好奇的两件东西，一件在她的脚下，而另一件则必须微微的抬起头来。尤其是后者，让魏淑月不由自主的快走了几步，走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只不过还不待她仔细查看，只见前方一个丽人已经快步迎了过来，一边走一边笑吟吟的说道：“哎呀，各位姐姐终于到了……小妹奉珠，欢迎各位姐姐大驾光临。”

    “呀！是奉珠……”

    看到儿时熟悉的伙伴，魏淑月眼前一亮，刚想上前和她说话，结果被身边的杜氏轻轻一拉，扭头看到她提醒自己的眼神和表情，顿时就反应了过来。

    赶紧站定了身子，和其他的几个女孩儿一起行礼。

    “参见王妃！”

    弯下腰去的同时，魏淑月心中也升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一年前她们见面的时候可没有这个环节，大家最多就是嘻嘻哈哈的相互行个简单的礼即可。但是现在自己还是郑国公府的大小姐，对面的房奉珠却已经成了韩王妃，身份和地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房奉珠都比自己要高出好些了。

    这个大礼，却是不能不行了。

    “哎呀，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房奉珠哪里会任由他们行完这大礼，连忙上前扶住了魏淑月的手臂，低声道：“好了，此时院中没有外人，都别多礼了咱们就像以前一样的相处，好不好？”

    “嘻嘻，遵命，王妃。”

    听了房奉珠的话之后，魏淑月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真要是让她处处恭敬的面对房奉珠的话，那么这次可就是魏淑月最后一次来见这位韩王妃了。

    倒是旁边的杜氏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王妃，这……”

    “好了，嫂嫂！”

    松开了魏淑月的小手，房奉珠上前一步又抓住了杜氏的手，努嘴嗔道：“这不是没有外人在场么，就咱们姐妹几个，自在一些不是更好？您要是这样的话，妹妹以后可就不敢请您来家里了！”

    “……好吧。”

    犹豫了一下之后，杜氏最终点了点头，也笑了起来。

    房遗直比妹妹房奉珠年龄大了不少，所以自从加入了梁国公府之后，她也算是看着房奉珠一点点长大的，关系本来就极好。只不过一来房府家教甚严，杜氏对礼仪自然是极为看重；二来今天房奉珠邀请了不少人，外人面前杜氏也不想失了礼数。

    但是看到房奉珠一脸诚恳的样子，杜氏倒也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了。

    眼见她眉眼舒展开来，房奉珠这才放开了她的手上，走到了两人身后：“于姐姐，好久不见了，想死小妹了……嘻嘻，县主，你不是在信中说没时间来么？怎么今天竟然到了？”

    房奉珠游走于七八个贵女之中，不停的和每个人打着招呼，而年轻的女孩儿自然也要热烈回应，一时间小院中变得极为热闹。

    差不多十个年轻的女孩儿，叽叽喳喳的真的要吵死人，很快年龄最长的杜氏便有些不耐，拍了拍手笑道：“好了好了，诸位妹妹，今日的太阳可不暖和，我们进屋里面再叙如何？坐了一路的马车，再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的话，我的手脚都要冻僵了！”

    “哎呀，看我这脑子！”

    一拍额头，房奉珠自责道：“好不容易又见到了诸位姐姐，一时间太过欢喜，竟然忘了请姐姐们进去……快！姐姐们，随我进屋吧……”

    “等，等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魏清月突然一招手，叫住了招呼大家一起进屋的房奉珠。

    “嗯？妹妹有何事？”

    “奉珠姐姐，这是……何物？”

    一把拉住了房奉珠的右手，魏淑月跺了跺自己的右脚，好奇的问道：“你们这个院子里的地面，小妹怎么好像从未见过啊！”

    “地面？什么意思？”

    听了她的话之后，其他女孩儿不由自主的低头看去，顿时全都眼前一亮！

    从内院的门口一直到她们前方的正堂，有一条宽约一丈的路面，明显和四周的地面不太一样。刚才进来的时候大家注意力都在房奉珠身上，直到现在听了魏淑月的话之后其他人才突然发现，这条路的路面看起来甚是古怪！

    灰色的，很平展，而且……

    “哇，好硬的路面！”

    用力跺了两脚之后，李青兰眨了眨眼睛，表情也变得略有些惊奇了起来：“奉珠姐姐，这条路是用何物铺成的啊？我怎么从未见过？而且……而且这条路上怎么连一条缝隙都没有？这……这……”

    身为河间郡王府李孝恭的女儿，李青兰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可是此时脚下的这条路，她还真是看不出到底是用什么东西铺的从颜色上面看，灰扑扑的一点也不好看，但是让人不解是整条路就像是铺了一条长长的灰毯子一样，竟然看不到一丁点的缝隙，浑然一体！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李青兰自然惊异非常。

    而听了他的话，其他女孩儿们也下意识的跺了跺脚，仔细看了看之后，和李青兰一样同时惊呼了起来。

    “啊！真的呀，为什么一条缝隙都看不到？”

    “姐姐们，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吗？这套路好平整啊……我从未见过如此平整的路面呢！”

    “不是石头！这时间绝没有任何石头可以造出这样的路面！”

    “王妃，这到底是何物啊？”

    ……

    看到众姐妹突然对脚下的路面产生了兴趣，房奉珠眨了眨一双大眼睛，表情似乎有些疑惑。不过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她还是笑着说道：“这东西应该叫做水泥……不要问我为什么叫做水泥，我也不是很明白！”

    “水泥？这名字真古怪！”

    “嘻嘻，谁说不是呢？这东西刚做出来没多久，数量也不是很多，大王说先拿来铺一条路试试看，所以就选了这里……说起来，这应该是咱们大唐第一条水泥路呢！”

    一边给姐妹们解释着，房奉珠其实是有些不太开心的。

    在心里面，其实她并不喜欢这条水泥路，因为灰扑扑的实在是太难看了。而且整条路就是完整的一块，看起来单调的紧，放在院子里简直就是把景致全都破坏掉了！

    只不过房奉珠的这种不喜欢魏淑月可就不知道了，她好奇的看了又看，然后很快就抬起头来，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奉珠姐姐，那个呢？那个是什么东西？”

第六十一章 让人郁闷的自来水

    虽然对水泥路颇感好奇，不过女孩儿们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

    贞观十三年，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贵族大小姐，都不可能对水泥这种东西产生半分的兴趣……或许她们会有些好奇，但是在知道了这东西的由来之后，自然而然就会把它抛到一边去了。

    原因无他，着实太丑！

    先不说皇家和大贵族们常用的那些好石头，就是普通的大户人家和中等贵族，肯定也愿意花钱在家里铺上条石，就算是不喜欢石头的，也可以铺砖，按照一定的顺序或者图案铺出来，还是相当好看的

    水泥这东西，怎么和它们比？

    灰扑扑的，而且也做不出任何的图案来，甚至于又粗糙又太硬，喜欢它的人该有多“硬核”啊？

    所以韩王府的女主人房奉珠，其实也是满心的无奈。

    他当然不想自己和大王居住的内院也铺上这玩意儿，更加喜欢之前铺的石板路，然而李元嘉根本就不顾她的意见，坚持让下人们铺上了这一条水泥路花了足足十天的时间，那些日子院子里总是飘荡着一股石灰的味道，想起来房奉珠就头疼的紧。

    这条路一铺，整个院子都没法看了……

    所以当魏淑月问起另一个让她在意的东西时，韩王妃立刻就迫不及待的拉上了她的小手，走过去笑吟吟的说道：“这个啊，这个叫做水箱，是用来储水用的！”

    指了指魏淑月在意的东西，房奉珠的脸上露出了意思骄傲之色。

    这是一个高约六尺的一个平台，是用石块垒起来的，大约五尺见方，而在这个不算高的平台上面，放置着一个三尺见方的，高约两尺的大箱子看起来，好像是木头做的？

    “水箱？储水用的？”

    就在魏淑月闻言一愣，眨了眨大眼睛使劲琢磨在房子外面搞一个储水用的大箱子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旁边的杜氏已经迫不及待的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问道：“王妃，这就你上次回来时说的水箱？用来储存那个……那个叫什么水来着？”

    听她这么一说，房奉珠顿时笑了：“嫂嫂，那叫自来水！”

    “对，自来水！”

    立刻点了点头，杜氏仔细看了看水箱后面，然后欢喜的叫了起来：“果然，这后面真的有管子连着，而且一直通到屋子里面去了啊！”

    听她在那边开心的说着，其他的女孩儿也都来了兴趣，一个个上前边看边问。

    “奉珠姐姐，这自来水是什么意思？自己来的水吗？”

    “用管子通到屋内？此物放在这里有何用处？”

    “储水用的？那为何要放的这么高？往里面装水的话岂不是会很麻烦？”

    ……

    花了小半柱香的时间，房奉珠给姐妹们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做自来水，还有水往低处流的原理，并且带她们参观了一下屋子里的卫生间，让女孩儿们亲眼看了一下什么叫做用完即冲。

    理所当然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杜氏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让孙鹏始终难以说满意的马通道：“早就知道奉珠这里有许多神奇的物件，其中就有这自来水，今日总算是亲眼见到了啊。”

    “呵呵，都是大王让人做的。”

    笑了笑之后，房奉珠摆了摆手道：“而且这些东西看起来虽然方便，可是也有一些让人烦恼的地方，比如说冬天的时候这些水很容易结冰，甚至有一次还把管子给冻裂了……另外时间久了，水箱里的水很容易变得脏混起来，所以开始的时候我们还用自来水洗手什么的，现在也就是用来冲一冲这里了。”、

    说起这自来水，房奉珠突然想到了大王当初的脸色，忍不住抿嘴一笑。

    当初最开始建成这套自来水的时候，李元嘉真的是开心的很，前面几天总是时不时的就跟她吹嘘一番这自来水的方便之处。但是用了一个月之后，李元嘉便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水箱用了一段时间之后会产生一层看来很恶心人的东西，哪怕让人清理了好几遍，从里面流出来的水也会有一种乖乖的味道。

    自那以后，大王就再也不允许用那水来洗手，更别说烧来喝了。

    而后到了冬天，水箱里的水在最冷的那几天结冰，然后水管更是被冻裂之后，他又下令重新铺设水管，在水管外面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稻草……最后干脆下令每年最冷的那两个月不允许用这自来水！

    反正折腾来折腾去的，大王好不失望。

    直到现在房奉珠还记得大王当时的脸色相当难看，而且嘟嘟囔囔的，总是说什么没有消毒剂，没有过滤什么的，反正她也听不懂，她也不敢问……

    而听了她的这番话之后，众多贵妇小姐们也是一脸的失望。

    如果只是用来冲……咳咳，冲着地方的话，对他们的吸引力就大幅度的下降了。毕竟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个个都不是一般人，平时里别说洗脸漱口，或者沐浴用的水了，就是更衣也有专人伺候，谁在乎这么一点点的简便？

    不过就算没了那个心思，众人对于这水箱和自来水的奇思妙想也是啧啧称奇，羡慕不已。

    就算不实用，可是它看起来就新奇啊。

    先不说那水箱和自来水的管道，就算人家做出的那些一扭就出水，再一扭就把水断掉的机关，就让人觉得好玩。

    “咦，我知道了！”

    就在大家都失望不已的时候，一直在凝眉苦思的魏淑月突然一拍小手，叫了起来：“奉珠姐姐，既然水箱里的水容易脏混，是不是可以换成山泉水呢？《吕氏春秋》中有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动也……”

    “咦？”

    听了魏淑月的话之后，房奉珠顿时眼前一亮，甚为惊奇：“妹妹好生聪慧，竟然这么快也想到了这个方法？”

    “啊？还有谁想到了？”

    楞了一下，魏淑月赶紧追问道。

    “呵呵，自然是大王啊。”

    笑了笑之后，房奉珠轻声道：“只不过大王也说了，在这长安城中想要找到活水也不是太容易，就算有，引到王府之中所需花费也太大了，不划算……好了姐姐们，我们就不要在这里待着了，一起出去玩会儿纸牌如何？”

    “好啊好啊！”

    “嘻嘻，我也正想说这个呢，来了韩王府，终于不用舍不得用自己的纸牌了。”

    ……

    在一众人的笑语声中，大家从“更衣之所”走了出来。只不过其他人的心思明显都已经挪开，但是魏淑月却始终紧锁着眉头，双眼中闪烁着一种古怪的光芒。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随意的一瞥，让这个善于观察的女孩儿立刻发现了这房子另外一个古怪之处。

    仔细一瞧之后，这个喜欢琢磨的女孩儿双眼一突，脸上显出骇然之色：“奉珠姐姐，这，这又是何物？”

第六十二章 问题

    “三个二，你们要么？不要的话我的牌可就要出完了！”

    “不要！”

    “不要！”

    “嘻嘻，两个三……我又赢了！快点，给钱给钱！”

    “哼，淑月你都连赢三把了，就不知道让让姐姐么？奉珠你也是的，刚才要是管住他一手，现在就是咱们赢了。”

    一边嘟囔着，李青兰一边拿出了一个银角子，恨恨的递给了魏淑月。

    看到她这个样子，魏淑月和房奉珠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抿嘴一笑。她们当然知道这丫头肯定不会是心疼这一个银角子，毕竟河间郡王可是出了名的豪富，李青兰平日里花钱从来都是大手大脚，这几个银角子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这丫头争强好胜罢了。

    等着李青兰洗牌的时候，魏淑月忍不住又一次扭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那扇大窗户，眼中闪烁起了迷离之色：“奉珠姐姐，如果今天没有和其他姐姐来到这里的话，真的是打死我都不相信，这时间竟然有如此奇物！既不挡光，又能不让一丝风钻进来，这种……呃……”

    “玻璃，这东西叫做玻璃。”

    看着魏淑月一脸尴尬的样子，房奉珠微微一笑，再次重复了一边玻璃的名字。

    “对，对，玻璃！”

    赶紧点了点头，魏淑月又看了看面前李青兰已经洗好的纸牌，感叹道：“这可是三月初，要是开着窗户的话就太冷了，但是如果没有玻璃，咱们恐怕要点上好多的蜡烛才能看清楚手中的纸牌了。”

    刚刚把纸牌洗好的李青兰看了看四周，也忍不住说了一声：“这倒是，用了这玻璃之后，屋子里面亮堂多了……奉珠姐姐，真的就没有了吗？”

    “不好意思妹妹，真的没有了。”

    双手一摊，房奉珠苦笑着摇了摇头。

    自从被魏淑月发现了玻璃之后，房奉珠花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给她们解释清楚这是什么东西，然后又用了半柱香时间让她们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短时间内韩王府真的拿不出更多的玻璃了。

    这样的结果，自然让女孩儿们遗憾得很。

    所以眼看着李青兰小嘴又撅了起来，房奉珠暗暗一笑，脸上却犹豫了一下，咬牙道：“这样吧诸位姐姐，回头我让和大王说一下，让他下个月留出十块二十块的，大家可以先试着用用看，怎么样？多了小妹可就真的没办法了！要知道，这玻璃现在不光是咱们自己王府要用，陛下那边，太子那边，还有宇文将军那里都要用呢！”

    “啊？真的？！”

    一听房奉珠的这番话，李青兰又惊又喜，一时间起牌的事情都忘了。而她的声音顿时把旁边另一张桌子上的几个人也给吸引了过来，除了杜氏只是笑而不语之外，其他人都急切的追问了起来。

    “奉珠姐姐，刚才不是说一块都没有么？怎么突然就可以了？”

    “给我留几块，父亲年纪大了，天天用蜡烛看书太费劲了！”

    “王妃，真的可以留出几块来吗？”

    ……

    “呵呵，自然是真的。”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笑着说道：“所以我刚才说了，多了是肯定不行的，但是给大家留出十几块来应该还可以。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大家就只能分分，每家拿个两三块了……嗯，也就是一两扇窗户。”

    “嘻嘻，太好了！”

    听她把话说完之后，黎阳县公于志宁家的小姐姐于慧云拍手笑道：“有两块已经足够了，可以给爹爹打造一扇窗户，这样他以后看书、写字就不用那么费劲了。”

    “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我也是一样的想法，先做出一扇来就够了！”

    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的想法，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就热闹了起来。之前他们刚刚发现屋中明亮的秘密时，哪个不想从房奉珠这里拿个几十上百块回去，把家里的窗户全部换成一模一样的？

    就算听了玻璃的价格，姐妹几个也少有退缩的。

    能被房奉珠邀请来韩王府做客的，除了魏征的女儿魏淑月之外，哪个家里不是万贯家财？几十一百块的确实心疼，但是花个几百贯换几扇窗户肯定是没问题的。

    没办法，韩王府的屋子实在是太亮了！

    尤其是当大家坐在一起玩纸牌的时候，这种能把牌面看的一清二楚的感觉简直让人心痒难搔，所以一听房奉珠说可以留出一些来，大家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除了一个人！

    众人之中，年龄最大的杜氏是最先，也是唯一一个发现魏淑月脸色变化的人，而且看到对方那黯淡的眼神，杜氏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丫头为何如此的黯然。

    没办法，郑国公家里太穷了。

    身为大唐中枢的重臣之一，魏征的俸禄当然不能算低，但是一来他家底比较薄，远不如其他同僚；二来魏征不但为官清廉，同时还要照顾穷困的族人，日子向来过得简谱。所以杜氏可以想象得到，要是郑国公知道这一块玻璃要卖一百贯的话，那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但是如此昂贵的物件，也不能让人家韩王府白送不是？

    而且杜氏更加清楚的是，就算人家韩王愿意白送，估计别说了魏征了，其他任何人也都不会答应的。

    所以想了一下之后，杜氏悄声低语道：“淑月妹妹，王妃能留出的玻璃太少，大家还不够分的，你这边就别要了。之前大王让人给我们那边送了一些玻璃，回头我匀给你两块……魏叔父如今眼神也不太好使，你拿去先给他用着就是了。”

    “这……”

    听杜氏这么一说，魏淑月有些犹豫了起来。她知道如果要花钱卖的话，父亲是肯定不会同意的，而且一百贯一块的价格也着实太贵了，但是如果是父亲的好友房相公送去两块……

    就在魏淑月犹豫的时候，两桌牌局很快就再次开始了。而杜氏也没有追着魏淑月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就回去自己的桌上继续打牌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侍女悄悄的推门走了进来。

    这个颇为漂亮的侍女双手捧着一个书册一样的东西，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房奉珠的附近，只不过看到主子正和其他人有说有笑的玩牌，一时间犹豫不敢上前。

    倒是房奉珠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存在，眉头一皱道：“墨画，可是有事？”

    “回王妃的haul，是的。”

    犹豫了一下，墨画咬牙上前低声道：“我们刚刚在账本上发现了一个问题，特来禀报王妃……”

第六十三章 五百贯一块

    “吱扭！吱扭……吱扭！”

    随着最后一声让人难受的声音发出，马车终于稳稳的停了下来。不等随性的韩路成上前伺候，李元嘉直接一掀帘子，自己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下意识的看了看天色，忍不住眉头一皱。

    原以为回来之后最多也就是下午两三点的样子，没想到天色已经如此之晚，甚至于周围的景色都开始看不清楚了。

    “唉，这四轮马车还是重了一些。”

    等到两个小厮打着灯笼照亮路面之后，李元嘉一边往内院走去，一边摇了摇头：“一场春雨而已，路面湿的还不算厉害，就对速度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要真是下来一场暴雨的话……呵呵，除非在长安城的大道上行驶，否则这四轮马车还不直接废掉了？”

    想到这里，李元嘉也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之前那卢国公程知节和他说起四轮马车的事情时，李元嘉甚至还曾经升起过一个念头，那就是像翻车工坊一样，打造一个可以大批量制造的四轮马车工坊。到时候只要招他几十上百个木匠，再给他们配备一两百个杂役，就能直接做起思路马车的买卖了。

    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天真！

    没有坚硬而宽敞的水泥路，四轮马车有个毛用？！

    像今天这样，只要遇到稍微恶劣点的天气，四轮马车直接就趴窝了……别忘了，这可是长安，哪怕城外的那条路也是大唐最顶级的！即便是这样，路面也有些承受不住四轮马车的重量，那要是普通的官道呢？

    “问题是，烧制水泥太特么的费钱了啊！”

    一想到今天去城外庄子看到的那些东西，李元嘉真心觉得有些头疼。

    水泥工坊，也算是勉强建起来了。

    只可惜就算有了足够的人手，李元嘉也没敢让他们放开手脚去烧制水泥，原因当然是成本问题。

    一车车的石头，再加上一车车的煤炭拉过来，那成本高的实在是让人肝颤！

    所以再一次的，李元嘉发现了自己的天真。

    原以为不过是烧石头而已，就算是稍微的贵一些，只要能做出水泥来就能接受，但是现在真正想要去做的时候才发现，投入与收益比太不划算了！

    好在今天发现这一点也不算晚，李元嘉马上就从善如流，接受了韩山和韩路成父子俩的建议，暂时延缓了在水泥上面的投入。

    继续改良技术，但是大规模制造的话……

    “咳！咳咳！”

    “大王，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李元嘉刚刚轻咳了两声，旁边跟着的韩路成就有些紧张的上前低声问道。

    “嗯？呵呵，无妨。”

    摆了摆手，李元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突然开口问道：“对了，今日韩山提出来的要求，你这边要尽快给他解决！不管需要用多少钱，多少人，都必须要尽快！总之一句话，我希望到了六月份的时候，他们每个月可以造出三百块玻璃，明白吗？”

    “明白了，大王。”

    暗暗的咽了口吐沫，韩路成赶紧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大王为何会如此说，因为昨日陛下派人宣大王进宫之后，下午太子又派人来给他送了一封信，说的全都是同一件事情陛下想要更多的玻璃，太子也想给自己的书房装几扇玻璃窗！

    两位大佬发话，大王能怎么办？

    要不然今日一大早，韩路成也不会陪着他又去了一趟城外的工坊，和留守的父亲韩山仔细商量了一下尽快扩大玻璃产量的事情。

    陛下和太子要，其他人呢？

    普通的权贵们大王可以不理会，但是如魏王、梁国公、宇文将军等人如果也要更多的话呢？更别说韩路成可是知道大王的心思，就想靠着玻璃赚钱，养活水泥、活字印刷等工坊呢……

    “哦，对了！”

    一路快走到正屋门口的时候，李元嘉突然想起了一事，扭头冲着韩路成低声道：“回头如果再有人问玻璃的事情，告诉他们，五百贯一块！”

    “啊？五百贯？”

    听了他的话之后韩路成顿时一愣，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声道：“大王，这……五百贯会不会太贵了一些？”

    之前一百贯一块的时候，他已经觉得是个天价了，毕竟他很清楚这一块玻璃做出来真心花不了几个钱。但是韩路成怎么也没想到，大王一口气竟然又涨了四倍，直接就卖五百贯一块了？

    看了他一眼，李元嘉挥挥手淡然道：“贵是贵了点，不过现在咱们反正也做不出来，就是贵一些又如何？想要早点用上玻璃，就多花钱，不是很合理么？就这样定了，五百贯一块，爱买不买。”

    卖方市场，就是这么的任性。

    而去李元嘉心里很清楚，不管是二哥李世民还是大侄子李承乾，肯定都是玻璃供应的第一序列，哪怕两个家伙都没有提钱的事情，他也不敢怠慢。所以如果产量不能短时间内大幅度提高的话，光是满足那两位就需要好几个月时间。

    别人就算是给五百贯一块，您也要慢慢等着不是？

    所以先定个高价，足以把大多数人给挡回去了，要真是有那种不把钱当钱的主，愿意给五百贯一块的话……

    能狠赚一笔，李元嘉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韩路成马上就弯腰低头：“是，大王。”

    “好了，你退下休息去吧。”

    走到屋门口之后，李元嘉也不想和管家多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然后看到站在门口的侍女，等对方行过礼之后低声问道：“墨画，王妃可在里面？”

    “回大王的话，王妃一个人在屋里呢。”

    “嗯，去给我准备一些吃的……简单，清淡一些就行。”

    “是，大王！”

    低低的应了一声，墨画一溜小跑的往厨房而去。

    司琪轻轻的打开了房门，李元嘉迈步进去，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王妃房奉珠。

    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他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房奉珠面前的桌子以王妃的性子，见到他进来肯定是要起身行礼的，结果一直到李元敬爱走到身边的时候，这丫头仿佛就是不知道他进来了一样，一直在盯着桌子上的几本书愣愣的发呆。

    目光一扫，这几本书他再熟悉不过了，就是那六本《数学》，而且还是崭新崭新的那种。

    歪着脑袋皱了皱眉头，李元嘉很快就想起了前几日房奉珠曾经说过，今天要在家里招待几个小姐妹，所以眨了几下眼睛之后，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猜出了这会儿房奉珠的心态……

第六十四章 被击碎的骄傲

    在房奉珠身后站了片刻之后，李元嘉伸出右手，搭在了自家王妃的小手上面，同时笑吟吟的问道：“奉珠，想什么呢？”

    “啊？！”

    正愣愣出神的房奉珠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只手，自然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听到李元嘉那熟悉的声音，才算是松了口气。

    “大王……”

    “好了，都说过了，只有你我二人的时候不必多礼！”

    硬生生的把房奉珠按在自己的座位上，李元嘉颇有些不悦的一皱眉头，淡淡的说道。要说他的这个王妃，大部分地方李元嘉还是挺满意的，虽然直到现在也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是至少长相漂亮，身材又不错，而且还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但是就一点李元嘉非常头疼，那就是太多礼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房的缘故，这丫头在家里也是一板一眼的，每当李元嘉心中升起一丝柔情的时候，总会被她一句“臣妾见过大王”给泼冷掉。

    所以暗暗苦笑了一声之后，李元嘉也不想再多说，直接坐到了她的身边笑道：“奉珠，刚才想什么呢？”

    “呃……”

    楞了一下，房奉珠苦笑道：“也没什么，只是今日我那帮姐妹们过来做客，都对玻璃非常的感兴趣，我也答应了他们，回头给他们留出十几二十块出来……”

    “哈哈，小事一桩，等下我就让韩路成记下此事就行了。”

    “多谢大王。”

    听了他的话之后，房奉珠先客气了一下，然后在李元嘉失望的眼神中接着说道：“另外……临走的时候，淑月妹妹和青兰妹妹找我要走了一套《数学》！”

    猛地瞪大了眼睛，李元嘉又惊又喜的问道：“数学？你是说有人对那六本书感兴趣？淑月妹妹……她是哪家府上的小姐？青兰妹妹又是哪个？”

    “魏淑月，是郑国公家的二小姐，而青兰则是河间郡王府上的。”

    “魏征？是他？”

    没有理会表情略有些苦涩的房奉珠，李元嘉眉头一挑，不由得有些惊讶。

    河间郡王的女儿，按辈分讲就是他的侄女，那丫头李元嘉虽然没见过，不过就凭李孝恭那穷奢极欲的名声，女儿喜欢可以用来理财的数学也不是很奇怪。不过魏征那个老古董的女儿也对数学感兴趣，这可就有点出乎他的意外了。李元嘉虽然和那位大佬接触的不多，但是也知道老头最是守旧、顽固不过，他的女儿竟然会对数学感兴趣？

    “对，就是他。”

    点了点头之后，房奉珠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只是淑月妹妹虽然拿走了那套数学书，而且这次玻璃也很受她们喜爱……大王，我总觉得自己是在故意的欺骗她们，该如何是好？她们可都是我的好姐妹，这次一起过来也是为了叙旧，但是我却别有目的……”

    “……”

    看着王妃一脸自责的样子，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不过这个事情终究是他挑起来的，所以唯一沉吟之后，李元嘉抓住了王妃的小手：“奉珠，你这样想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是经不起仔细的推敲啊……别急，我先问你，你觉得这天竺数字和六本书上的内容好用吗？”

    “这……好用。”

    犹豫了一下，房奉珠只能是点了点头。

    她性子聪慧，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夫君的意思。而且就算明知道李元嘉是想要用这种话来安慰自己，但是扪心自问，她还真是没有办法否认天竺数字用起来确实要方便的多，而且那六本《数学》里的知识也确实让日常的数学计算变得更加简单了。

    “所以说，我这样做不但不用内疚，还应该高兴才对？”

    歪着小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房奉珠始终也没有转过这个弯弯来。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对于她的那点小心思，李元嘉虽然也想关心一下，不过一天下来的疲惫此时汹涌而来，让他根本就不想多费口舌，直接就把房奉珠面前的书本一合，笑着说道：“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左右不过是几本书而已，说不定那个……那个谁拿回去之后根本就不会看呢？”

    “这……或许吧。”

    嘴上随口附和了一句，但是房奉珠心里面却暗暗的直摇头。她对自己的那个闺蜜实在是太了解了，一旦对某个东西产生了兴趣，必然会琢磨透了才会罢休。

    不过房奉珠没有说出来，李元嘉则是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笑眯眯的接着说道：“对了，奉珠，你用过晚膳了吗？”

    “没，没呢。”

    楞了一下，房奉珠赶紧摇了摇头。

    “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不用等我回来了。”

    摸了摸女孩儿的头发，李元嘉轻笑道：“我已经吩咐他们一会儿把饭菜端到这里来，咱们随意用些就早点休息吧……”

    ……

    就在李元嘉和房奉珠等待晚餐的时候，魏淑月却早已吃完了。

    向父母行礼之后，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回到了自己的小窝，吩咐侍女点亮蜡烛，拿出了房奉珠今天送她的那一套《数学》。

    “天竺数字……吗？”

    抚摸着第一册的封面，她忍不住回想起了下午奉珠姐姐查看账本时的情形。

    那么厚的一摞账本，房奉珠根本就没有用那些计算的工具，只是让人拿了一支笔和一张纸，然后就在上面写写画画，一柱香时间里就算明白了所有的账目！

    直到现在，魏淑月还清楚记得自己当时的懵逼状态。

    作为大户人家的女儿，哪怕父亲是出了名的清廉，家里除了职田、俸禄之外，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产业或者外快，但是魏淑月依然要从小接受“管家”的教育。除了知道如何管理下人们，如何应付人情往来之外，算清楚家中的一切账目也是必修课。

    以前要说起算术一道，魏淑月自信绝不输于任何同龄的女人。

    但是这一次……

    在全程旁观了房奉珠姐姐的计算速度之后，魏淑月除了震撼之外，剩下的就只有浓浓的失落干了。她知道，自己一直为之骄傲的东西，今天被那一炷香时间给砸的粉碎！

    “呼……”

    沉吟了片刻之后，魏淑月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用力的咬了咬嘴唇，目光一定，轻轻的翻开了这册书的第一页……

第六十五章 香皂

    “呼噜噜噜……”

    “噗！”

    仰头让温水在自己喉咙间呼噜了几声之后，李元嘉噗的吐在地上，然后仔细的体会了一下牙齿间的感觉，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滋味，真的很别扭。

    这次的新牙刷用起来很不舒服，毛实在是太硬了，一不小心就能刷的牙龈生疼，甚至于牙龈出血。不过李元嘉更讨厌所谓的“晨嚼齿木”，所以唯有让春烟她们再换一种材料，继续做新牙刷了。

    而且相较之下，他觉得还是赶快发明牙膏更加重要一些。

    只可惜牙膏那东西李元嘉真心的不熟，想来想去始终也想不起来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只能让春烟她们一样一样的去尝试，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找出一两样有效成分出来……

    就在李元嘉不停的用舌头舔着牙齿和牙龈，试图用这种方法驱逐那种不舒适感的时候，旁边伺候着的春烟开口道：“大王，可要试试我们昨日刚做出来的香皂？”

    扭头看了这个最亲近的丫头一眼，李元嘉略有些意外的笑道：“嗯？你们又做出新的香皂来了？行，拿过来给我试试。”

    肥皂这种东西，其实韩王府早就已经做出来了，毕竟李元嘉至少知道肥皂是什么意思，而且好歹也看过那么多的穿越小说，自然知道肥皂就是用油脂和碱做出来的。只不过具体用哪些原材料效果最好，制作的流程如何，他不是很清楚罢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咱们韩王有的是人！

    反正想来想去，制作肥皂的方法无非就是溶解、过滤，熬煮等等，府里那么多细心的也丫头，李元嘉只要给出一个大致的方案，让春烟带着几个人慢慢做就是了。

    做出能用的肥皂来，很容易的。

    只不过想要做出比较“干净”的肥皂，并且在其中添加香味，让它变成香皂的话就有点难度了。春烟平时还要伺候李元嘉，只能是把活儿交给了几个小丫头闲暇时间去做，有时候一两个月才能做出一块更好的出来……

    反正从春烟手中接过新做出的香皂时，李元嘉脸上并没有什么惊喜。

    比起上次的那一块确实有进步，外观上杂质少了很多，呈现出一种略显阴暗的淡黄色，而且香皂的味道也好闻了不少，似乎是夹杂了好几种花朵的味道。不过在见识过各种各样工业化产品的李元嘉看来，那些淡黄色之中若隐若现的杂质足以打消他所有的使用**。

    不动声色的用香皂洗了洗手，李元嘉又随手还给了春烟。

    “大王，这香皂如何？”

    “嗯，比上次的好一点。”

    在春烟一脸的期待中，李元嘉擦了擦手，微微一笑道：“不过里面的杂质还是多了一些，你们过滤的不是很干净……对了，不要总想着用丝绸或者布匹，可以找韩路成要些纸张，用它们来试一下！”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春烟顿时一惊：“啊？用纸？那……那不是太浪费了吗？”

    用丝绸和布匹来过滤草木灰之类的东西，过后还可以继续使用，但是用纸的话可就是彻底废了。而对于春烟这样的侍女来说，先不提一张白纸值多少钱，她们对书籍、纸张等物品天生就有一种敬畏……或者说敬重，心理上很难接受糟蹋纸张的事情。

    但是李元嘉就没有这个顾虑了，直接就摆手道：“家里那么多纸，用一些没关系的……对了，你去吧韩路成叫来，我有些东西要让玻璃工坊那边做！”

    说着说着，李元嘉突然想起了上辈子很熟悉的的玻璃器皿。

    既然是做化学实验，玻璃器皿自然就是最佳的容器。一方面当然是因为它们耐高温，耐腐蚀，而另一方面，可以直接观察到各种反应的过程和结果，这对化学家们来说极为重要，可以说是化学得以发展的重要基础之一！

    有人说西方化学之所以能发展起来，就因为他们发明了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而发明了瓷器的东方人因为看不到，所以化学上面一直都没有真正起步……

    不管真假，反正玻璃已经做出来了，那么试试又何妨？

    洗漱完毕之后，李元嘉和房奉珠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早餐，然后就溜溜达达的去了自己的书房。在自己的大办公桌前坐下来之后，李元嘉准备把自己名下的那些产业好好的捋一捋也不知道是不是厚积薄发的缘故，最近各种好事儿频繁发生，让他都有些顾此失彼了。

    好好捋一捋，也好做好计划。

    不过还不等李元嘉开始，王妃房奉珠就小心翼翼的敲响了房门，笑颜如花的问道：“大王，这会儿有时间么？”

    “呵呵，当然有啊！”

    放下手中刚刚拿起的柳枝炭笔，李元嘉轻笑道：“快来，在我身边坐下说话……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

    “嗯。”

    乖巧的在李元嘉身边坐下，房奉珠点了点头笑道：“就是大王前些日子让人做好的那个算盘，我不是一直没有时间学么？今天终于有一些空闲了，所以想向大王请教请教。”

    一边说着，房奉珠一边眨着那双大眼睛，分外的可爱。

    哪怕和她朝夕相处，李元嘉看到此情此景也忍不住心中一荡，伸手握住了房奉珠的小手：“奉珠想学，随时来找我就是了……对了，我最近正在写算盘的使用方法，估计再有个十天八天就成了，到时候你也可以看着书去学。”

    算盘这东西，李元嘉是肯定要推广的。

    不过他绝对不会自己去教人，所以唯有写书才是正路子。好在他也不打算教多难的，就是最简单的使用方法即可。

    不过看了看房奉珠，他突然又问道：“对了奉珠，那六本《数学》你可学完了？”

    “嘻嘻，当然学完了啊。”

    小脸一仰，房奉珠很是骄傲的说道：“虽然比不得魏王的天资，但是这六本书我也已经学完了……”

    “得！得！”

    就在韩王妃兴致勃勃的想要展示一下自己所学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大王，黄仁他们上个月的报告送来了……”

第六十六章 结果

    “哗啦……哗啦……”

    翻看着刚刚送来的“月度报告”，李元嘉的表情认真而专注。

    房奉珠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之后悄悄站了起来，走到旁边拿起炉子上的水壶，给李元嘉的杯子里续上了一点水。然后她就再次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然后双手托腮，歪着脑袋一直仔细的看着大王。

    一切都是安静的完成，没有打扰到大王的思绪。

    说实话，她挺好奇的。

    房奉珠知道黄仁和马原这两个人，知道他们以前是王府两个非常普通的下人，不过是手巧了一些，脑子也还算活络而已。去年大王经常召见这两个下人，并且和他们在一个小院子里一待就是半天的时候，房奉珠还曾经好奇的问过几句，知道是李元嘉在教授他们一种处理伤口的方法。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年初的时候这两个下人竟然被大王给放了出去，而且还是去了卢国公程知节掌管的军中……

    对房奉珠来说，最好奇的就是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儿。

    那个所谓的清创缝合术什么的，房奉珠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身为韩王府的女主人，她这辈子几乎就不可能用到那东西。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是她一辈子的依靠，所以房奉珠非常想要搞明白，大王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位大唐亲王，为什么会琢磨出一个医师应该做的事情？

    如果说曲辕犁、翻车是为了大唐，白纸和铁锅、十三香之类的是为了满足自己，玻璃是为了赚钱的话，那么这个清创缝合术到底是为了什么？

    因为想不明白，所以房奉珠心里很不舒坦。

    她不喜欢这样。

    在房奉珠的幻想中，自己和大王就应该像母亲和父亲一样，相濡以沫一辈子，哪怕外人如何嘲笑房相公的惧内，在家里的时候始终都亲密无间。父亲的喜怒哀乐，甚至表情上的一个细微变化，母亲看到后马上就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但是现在，房奉珠却感觉自己面前竖着一道墙。

    墙的那边是大王，这边是自己。

    虽然看起来好像距离很近，但是房奉珠心里却很清楚，自己看不见，也摸不到对方……

    “呼……不错！”

    就在房奉珠咬了咬嘴唇，思绪纷乱的时候，李元嘉突然轻呼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大口，脸上绽放出了一丝微笑。

    就是这一抹笑容，让房奉珠的心头一颤，小脸一红。

    不过在眼神的瞬间慌乱之后，她下意识的捋了捋鬓间的一缕乱发，掩饰似的发问道：“大王，什么不错？”

    “哈哈，黄仁他们干得不错！”

    随手把多达十余页的报告扔在了桌上，李元嘉开心的笑道：“上个月又完成了八例手术，八个军士全都恢复的很好，没有一例出现化脓的情况……嗯，或许和天气寒冷有一些关系，不过黄仁和马原的清创缝合术绝对也是功不可没啊！”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元嘉脸上的笑意始终都没有散去。

    这样的结果，无疑让他非常的满意。

    为了支持黄仁和马原在程知节那边的活儿，李元嘉每个月都要给他们提供至少两坛酒精，还有数量不少的无菌包，多多少少都是一笔不菲的支出，而那两个家伙的表现让他觉得自己这些花销真是值了。

    而看到他这开心的样子，房奉珠又是怔了一怔，随即脸上也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恭喜大王，您又成功了呢。”

    虽然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不过听了房奉珠的话之后，李元嘉还是开心的点了点头道：“按照军中医师们以前的记录，同样的伤势，如果没有黄仁和马原的话，那八个军士最少也要死掉两三个！”

    说着说着李元嘉突然兴奋了起来，蹭的一下站起身，在屋子里面来回踱了几步：“奉珠，这只是八个伤兵而已，还是日常训练中受的伤！如果我大唐有战事的话，每日的伤兵都是成百上千，要是都能如此处理的话……你想想看，能救回多少人？”

    李元嘉突然停下脚步，那灼灼的目光烧的房奉珠脸上一烫，赶紧点了点头：“恭喜大王找到如此妙法，将来必然可以救回无数大唐军士的性命，可谓是功德无量啊！”

    “功德？哈哈。”

    哈哈一笑之后摇了摇头，李元嘉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这一声笑和“功德”两字让房奉珠不由得愣了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在看到大王沉吟片刻之后，突然拿起炭笔开始书写起来之后，她还是贝齿轻咬下唇，起身又给他的杯子里添了一杯水。

    这种时候，在一旁静静看着就好了。

    不过这次李元嘉并没有让她等多久，很快就收起笔，把写了半页的白纸叠了叠塞进一个信封里，然后摇响了桌上的一个铃铛。

    呼吸之间，管家韩路成推门而入：“大王，您有何吩咐？”

    “把这封信给黄仁他们送去，顺便把这个月的东西也带上。”

    “是，大王。”

    恭敬的接过信封之后，韩路成刚想要离开，却听到大王又说了一句：“对了，韩路成，上次我让你定期给那些夜盲之人送的东西，可都送去了？”

    “回大王的话，都送去了。”

    欠了欠身，韩路成连忙答道：“总计三十四人，我让人每十天给他们送去一副豚肝，到现在已经连着送了六次了！”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双眼一眯，淡淡的问了一句：“呵呵，可都是他们自己吃了？”

    倒不是他故意怀疑，实在是这年头物产不丰，哪怕他对下人们一向极好，也不可能保证他们能经常吃上肉食。毕竟这年头你想在贵族队伍里混，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能让他们吃饱饭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所以别看旁边的房奉珠一听“豚肝”两字就眉头一皱，下意识的露出厌恶之色，但是对于王府的下人，或者庄子里的农户而言，这终究也是肉啊！

    万一要是舍不得吃，卖掉或者给了其他家人去吃，岂不是白费功夫？

    对此韩路成自然也是心知肚明，连忙说道：“大王放心，此事我专门交代过，都是让人一锅煮熟了，叫他们去当场吃完，不会错的。”

    “嗯，很好。”

    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元嘉淡然道：“已经连着送了六次，那就是两个月了……找人去挨个问一问，看看他们晚上就一点东西也看不到的毛病，到底好点了没有……”

第六十八章 莫名的感觉

    表面上，李元嘉尽量让自己保持一种淡然的态度，但是实际上，他此时的心跳速度绝对比平时快了好多，有人趴在他胸口一听就能听出来。

    黄仁和马原的清创缝合术他一点都不担心，因为这玩意儿上辈子李元嘉玩的溜溜的，刚工作那两年在急诊科轮转的时候做过好多次。说实话，甚至都不需要那么麻烦，只要搞好伤口的清洗，用蒸煮过的各种布料包裹伤口，就能救回一大批人！

    时代的局限性，在这个领域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个是知识的局限，在未来随便拎一个人出来都知道，伤口是要清洗干净后消毒的，不然的话可能会发生感染，甚至还有人受个小伤就要去打个破伤风之类的；但是在这个贞观年间，别说消毒这个概念了，受伤了抓一把草木灰止血才是常规的操作。

    再就是条件所限，未来根本就不用去医院，很多人家里碘伏、棉签之类的东西都是常备用物，创可贴什么的也不稀罕，但是贞观十三年的大唐，任何纺织品都是可以当成货币使用的，也只有大户人家里才会有储备，普通老百姓家里……

    呵呵，有一套稍微干净点的衣服穿着，基本上就是小康水平了。

    怎么比？

    所以李元嘉拿出来的清创缝合术，在这个时代就是真正的神术！

    在此之前的大唐军士们受了伤，只能听天由命，一个看个人的免疫力，一个看天气，还有一个就是看当时战场上的条件；但是在清创缝合术诞生之后，还可以有第四个影响因素，那就是战地医师们的处理……

    这是李元嘉的自信，一个外科医师的自信。

    但是他让韩路成统计韩王府下属的夜盲症病人，然后用豚肝……就是猪肝去治疗的做法，说实话，李元嘉心里是真的没谱。他知道夜盲症的愿意之一是缺乏维生素a，也知道猪肝里面富含维生素a，但是吃猪肝可以预防是肯定的，是不是真的能治疗李元嘉是一点谱都没有。

    毕竟李元嘉当医师的那个时代，真正见过夜盲症的医师……

    嗯，反正他没听说过。

    事实上不光是夜盲症，很多同类型的维生素缺乏症，比如说缺乏维生素c的坏血病，再比如说缺少维生素d的佝偻病等等，李元嘉都只是在书上看到过，但是在现实中根本就未曾见过。

    而且疾病的治疗，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在没有相关临床经验的基础上，李元嘉也只能是一点点的尝试，去验证自己记忆中的那些琐碎知识。

    用猪肝来治疗夜盲症，勉强就算是一个开始了。

    李元嘉的这点小心思其他人当然不知道，比如说房奉珠，这会儿心里就奇怪得很。她当然也知道夜盲症这种病，知道很多人一到晚上就什么也看不见，基本上和瞎子差不多，但是他想不通大王为何对这种算不上什么病的病感兴趣。

    晚上看不见东西而已，算什么毛病？

    不过这种话心里想想就行，房奉珠当然不会蠢到直接说出来，而是开始缠着李元嘉学习那个叫算盘的东西。自从知道算盘的速度比用天竺数字计算还要快好多之后，她其实就一直惦记着呢，只不过前段时间一直没有时间去琢磨而已。

    对于她的好学，李元嘉自然是欣慰不已，立刻就让人拿来两个算盘，夫妻俩就在书房里噼里啪啦了起来……

    ……

    李元嘉在家里教王妃玩算盘，悠然自得的时候，长安城中，有个地方正在进行一场和他有关的对话。

    郑国公府，魏夫人终于发现了女儿的异常之处，进而发现了她从韩王府带回来的六本数学书。这六本书不光是让魏夫人颇为惊讶，甚至把郑国公本人也给引了出来。

    大致翻看了一下第一册中的内容之后，魏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很显然，他不喜欢。

    作为一个很传统的文人，魏征不喜欢一切“奇淫技巧”的东西，尤其是这本数学书里面还用了天竺人发明的数字，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号，这就让他更加的不喜了。还有那些所谓的标点符号，虽然李元嘉在最开始的地方做出了说明，一看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在看到这些东西之后魏征本能的感觉不舒服……

    没有理由，就是很不舒服。

    仿佛这些标点符号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一样，魏征很想直接伸出手去，把它们从书中彻底的扣去！

    看着父亲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魏淑月心中忐忑，小心的问了一句：“父亲，您觉得……这本书如何？”

    “哼！粗鄙不堪！”

    眉头微微一挑，魏征淡淡的回了一句。

    “啊？”

    听到父亲说出的这几个字之后，魏淑月明显楞了一下，似乎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说，咬了咬嘴唇后辩解道：“父亲，女儿……觉得这天竺数字倒是极好用，虽然只是看了不到半本书，但是我发现无论书写还是简单的计算，都比……”

    “好了，不用说了。”

    不等女儿把话说完，魏征就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既然你喜欢，学学看也无妨，但是切不可沉迷进去！”

    “……是。”

    看着父亲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魏淑月实在是没有胆子再做辩解，只能是低下脑袋，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句。

    “好了，你继续看书，为父先走了。”

    甩了甩衣袖，郑国公魏征走出了女儿的小书房，而在出去的一瞬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刚才的感觉，着实有些怪异啊！

    一时间，郑国公也有些搞不明白自己的想法，这可是平时很少见的事情。不过在脚步迟疑了一下之后，想起自己还没有写完的奏折，魏征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向自己的书房走了过去。

    而一直等到父亲脚步渐远，魏淑月这才轻呼了一口气，重新把桌子上的书本给拿了起来。

    这个天竺数字，她真的很喜欢。

    虽然只是学了一个开头，但是魏淑月已经发现了房奉珠所说的便利之处，光是一个书写就不知道比传统的汉字简便多少倍！还有那些所谓的计算公式，就算还没有搞明白，可是不妨碍魏淑月用眼睛对比啊！

    所以看着书的封面发了会儿呆之后，小丫头就一咬牙，再次翻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细细苦读了起来……

第六十九章 山谷

    三月初的长安城外，风景最是秀丽不过了。

    这个时代的北方可不是一千多年后，开车或者坐火车跑过去，除了栽种的人工林之外全都是一水的田地，原始森林在这个时代还留着很多。

    有山有水，风景和后世截然不同。

    所以每次到了春天的时候，出城踏青游玩的人都不少，尤其是那些文人墨客，或者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更是乐此不疲。

    对于常年窝在家里的李元嘉来说，春日里出城踏青自然也有着十足的吸引力。所以当韩山派人入城送来消息，说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地方，可以用来建造新的玻璃作坊之后，李元嘉自然就忍不住了，拉上自己的王妃一起溜溜达达的出了长安城……

    “大王，您看！”

    手指着一大片空地，韩山恭敬的说道：“这里三面环山，而且尽是陡峭的崖壁，一般人根本就别想从上面下来！而且这么大的一片土地，除了西北角有一个四五丈宽的口子之外，就只有朝南的这一面比较开阔一些……是我看了那么多块地之后觉得最好的一块！”

    “嗯，是不错。”

    右手搭在眼帘上面，李元嘉仔细的观察了一番之后，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这地方其实就是一个山谷。

    而且还是一个形状非常奇怪的山谷，就像一个长歪了的窄底葫芦，肚子大，最宽的地方足足有四五十丈，而两头却比较窄，西北侧的那个葫芦口就像韩山说的那样，只有四五丈的样子，而在正南方则是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口子，大约有个……十几丈？

    三面环绕的山壁虽然不高，却也有十余丈，挡住普通人肯定是够了的。

    不过要说最让人满意的，当然就是从山谷之中蜿蜒流过的那条小溪，水并不算太大，可是供应一个玻璃作坊应该是绰绰有余！

    所以点头过后，李元嘉暗暗的盘算了起来。

    刚才他亲自走了一遍，大概心里已经有数了。山谷的宽度不算太大，不过胜在比较长，大约有个六七百米的样子，总面积少说也有好几万平方米。就算刨除掉水边和那些边边角角，能用来建造玻璃工坊和住宅区的地皮少说也有两万平米，怎么着也够用了。

    而且这个地形，也比较容易控制人的进出。

    想了一下，李元嘉开口问道：“韩山，这块地是谁的？”

    “回大王的话，这是无主之地。”

    眨了一下眼睛，韩山连忙解释道：“因为山谷之中多巨石，土地不成片，没有人愿意前来垦荒，所以如果我们想用的话只要和万年县打下交道就好了。我已经找人问过了，这片地不值什么钱，如果大王想要的话……咳咳，加上四面的山头，三五百贯足够了！”

    “……呵呵。”

    嘴角抽抽了两下之后，李元嘉呵呵干笑了两声。

    韩山把话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他哪里还能听不明白？

    现在是大唐贞观年间，正是李唐王朝人口最少，土地最多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来这里垦荒自然是理所当然。不过这地方距离长安城可不算远，只有二十多里路，而且距离官道不过三四里，交通方便的很，所以就算是这片地再不值钱，加上周围的山头也不至于三五百贯就能拿下来，要真是那样的话，长安城中不缺这三五百贯的人可多的是！

    唯一的可能，就只能是用韩王这个名号了。

    虽说大唐初立，开国元勋们一个比一个牛气，但是因为李世民发的那一次火，大家对老李的儿子们总算是有了几份尊敬……当然了，捎带着亲王们也沾了光。

    这是开国元勋们，普通小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反正李元嘉要是想要这块地，万年县肯定是会给个“贱卖国有资产”的价格。如果要是他再黑一点，百八十贯买下来也不是不行，随便说两句狠话就行了。

    只不过……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摇了摇头道：“韩山，别想着省这点钱，回头你去找万年县商量一下，该给多少给多少……记住，谈成了价钱再拿韩王府的名头出来，明白吗？”

    “是，大王！”

    楞了一下之后，韩山虽然有些不解，不过还是很快就点了点头。

    看到韩山微微皱眉的样子，李元嘉轻轻一笑，并没有给他过多的解释。只有他才知道玻璃这玩意到底意味着什么，自然不可能让这座新玻璃工坊有任何的把柄，不然的话将来说不定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什么人给引爆了。

    多花一点钱而已，手续一定要齐全、正规。

    而且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双眼一眯道：“韩山，以后每年拿出五百贯出来，继续买地！就是这南边的土地，每年都给我买一点回来，记住了吗？”

    “这……是，大王。”

    本能的想要犯一下老毛病，规劝一下大王，不过韩山马上就想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脸色顿时一黯，叹口气点了点头。

    “还有，等这块地买下来之后，让人把路给修一修，和官道连上！”

    “是，大王。”

    “过几日本王会再来一次，到时候让张万和韩成也过来一趟，我要与他们商量一下如何建造玻璃工坊的事情。”

    “是，大王。”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疏漏了……嗯……对了！韩路成，让他们继续扩建煤炭工坊！无论烧制玻璃还是造纸，都需要大量的煤炭，可不能忽略了！”

    “是，大王。”

    ……

    站在一个小土坡上面，李元嘉意气风发，在韩山和韩路成父子俩面前指点江山，颇有些豪情万丈的感觉。

    只不过这股子豪情没坚持多长时间，很快就被急匆匆走过来的墨画给打断了：“大王，王妃请您过去！”

    “……好。”

    被人打断而产生的怒火瞬间散去，李元嘉的嘴角动了动，苦笑着点了点头。刚才只顾着考虑玻璃工坊和周围的事情，李元嘉浑然忘记了今天出来的目的，可是和王妃一起踏青来着。

    房奉珠的脾气就算再好，这会儿也该生气了吧？

    不过就在李元嘉正一边去找房奉珠，一边琢磨着等下该如何哄自己的王妃时，只听一阵马蹄声快速逼近，很快一个小厮就扑到了他的面前：“小的见过大王……大王，陛下口谕，命您明日入宫……”

第七十章 入宫

    李元嘉回到长安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不过就算觉到了一丝疲惫的感觉，李元嘉到家后也不敢休息，直接就来到了书房，翻了半天之后翻出了一个小册子来。

    往书桌前一坐，伏案写个不停。

    因为严令没有要事不得打扰的缘故，李元嘉这一坐就是许久，直到一团亮光在落在自己眼前，同时感觉到了一个人的气息，他才恍然惊觉，天色竟然已经黑了下来。

    看到来人小心翼翼把烛台放下的样子，李元嘉心中一暖，柔声道：“奉珠，还没有休息？”

    “大王不在，我如何睡得着？”

    微微一笑，房奉珠也不看李元嘉面前写的是什么，只是眨了眨眼睛低声道：“大王，陛下宣您明日入宫……”

    “放心吧，一点小事而已。”

    看着王妃一脸担心的样子，李元嘉没让她把话说完，只是笑着安慰了她一句。

    虽然传信的人没有细说，不过李世民还是让人带来了一句话，宣他入宫是为了翻车的事情……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李元嘉大致猜到了老二找他的原因。

    一个月三百台翻车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所以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李元嘉将会撤回陈木等派去的人手，然后把那一百个木匠和一百个杂役还给皇帝，同时还有一个已经建好的工坊。

    不过李元嘉还知道，对于一个帝国来说，这些肯定远远不够！

    一州之地，说不定就需要数百台乃至数千台翻车，大唐上百个州有需要多少？尤其是前年数十州的那场大旱，可以说让李世民和朝中大臣们心有余悸，像翻车这种物件自然是越多越好。

    所以此时在小册子上写写画画，就是李元嘉在进行详细的计算。

    不过看到房奉珠依然是有些担心的表情，他心中一动，突然伸手拉住了王妃的手臂，然后稍一用力，对方便嘤咛一声落在了李元嘉的怀中。

    “大王……”

    一声低吟，听的李元嘉是心中一荡，而房奉珠略显无力的挣扎，更是让他浑身上下都躁动了起来。

    不过显然时间和地点都不太对，所以李元嘉只是稍微调戏了一下自己的王妃，就轻笑道：“好了，奉珠，你且先回房去，我写完这一点东西就过去找你……”

    ……

    第二天早上，李元嘉并没有赶着上朝的点入宫，而是算计好了时间，在退朝前来到了宫门口。

    只等了大约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就得到了皇帝宣他入内的命令。

    入得殿中，李元嘉微微有些意外，因为除了皇帝李世民之外，此时殿中还留有几位大佬，分别是房玄龄、魏征和长孙无忌。

    都是熟人。

    上前行过大礼，和三位大佬也相互行礼之后，李世民一摆手笑道：“坐吧……知道你要来，我特意让人给你泡了一壶清茶，你尝尝这味道如何。”

    “……多谢陛下！”

    楞了一下，李元嘉立刻做出一副感动的模样，拿起宫女刚刚奉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这贞观年间的大唐，还真是讨人喜欢！

    要是放到千年后的辫子王朝，就算他贵为亲王，见了皇帝恐怕也只有跪着和站着两个造型可以摆，更别说还能在皇帝面前喝茶什么的了……

    你还别说，这杯清茶的味道不坏。

    而看到李元嘉略微有些意外的表情，除了李世民眼中略显得意之外，其他三位大佬同时神色一动，心中各有不同的思绪。

    反正房玄龄嘴角一弯，眼中闪过了一抹喜色。

    虽说玄武门事变之后皇帝对待自己的兄弟们都极好，但是像韩王这般，入宫之后还特意让人准备清茶，在房玄龄等人看来可是非同一般的恩宠！

    然后在三位重臣的目光注视下，李世民开口道：“韩王，今日宣你入宫，主要便是为了那翻车之事！”

    “嗯。”

    微微点头，李元嘉立刻便挺直了身子，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稍微顿了一顿之后，李世民接着笑道：“一百个木匠，一个月造出三百台翻车，比之宫中的大匠们速度还要快上两三倍……说实话，当初韩王说出这个数字的话，朕是真的不怎么相信的，哈哈。”

    “韩王天纵之才，臣也是佩服万分！”

    听了皇帝的话之后，长孙无忌也笑着点了点头，看向了李元嘉：“不过臣一直都不是很明白，大王到底是使了什么法子，能让匠人们造出那么多的翻车？”

    “呵呵，其实说来也很简单。”

    微微一笑，李元嘉就把流水线和标准化的原理给细细解释了一遍。

    流水线其实非常好理解，无非就是把原来一个人要做的事情分给了十几个人去做，每个人都会因为熟练的缘故大大提高速度而已；至于说标准化就更简单了，意思就是每个人做出来的零件都可以通用，反正就他们做的翻车而言，精度差一些也完全够用了。

    李元嘉说的简单，一众人理解起来也不难。

    都是人精，没有一个脑子笨的，所以搞明白李元嘉这个最粗糙版的解释毫无压力。唯一难点在于如何分配那些木匠和杂役们，让他们的配合达到最高的效率，这就涉及到稍微复杂一些的计算，对几个老家伙来说就有些难度了。

    好在李元嘉也不需要讲得太清楚，只要他们明白这个意思就足够了。

    等李元嘉说万，拿起杯子又喝了口谁润喉咙的时候，魏征在一旁开口了：“大王，听起来似乎不难，为何之前却花了半年多的时间？如果只是教会匠人们制作一两个部件的话，应该很容易的吧。”

    “不错，学会是很容易，但是工坊里可不只是教会了他们这个。”

    耸了耸肩，李元嘉笑道：“他们还要找到制作每种部件的最佳人数，以及最后负责装配的人数，同时还要改进木匠们使用的工具，让他们学会严格按照规定的长度来制作配件……说实话，这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元嘉也是真心的头疼。

    如果事情放在一千多年以后，别说找一百个专业的木匠，就是找一群初中生过来，最多两个月时间也就够了，其中半天时间用来让他们明白原理，剩下所有时间来学习木工活儿。

    但是放在这个时代，想要教会一帮大字不识一个的糙汉们重新学习长度单位，然后让一个只经过简单培训的家伙来协调一百个……不，应该说是两百个人来形成一条完整的流水线，难度简直是难以想象！

    人数越多，就越难搞。

    所以听了他的话之后，房玄龄顿时眉头一皱，沉声道：“大王，如此说来的话，想要让更多人造出更多的翻车，岂不是依然要花很长的时间？”

    “不，不一样的。”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摇了摇头笑道：“如果再给我一百个木匠和一百个小厮，最多只需两三个月就能让他们达到同样的水准了……”

第七十一章 两千台

    一切从头开始，和有了一批人之后的扩张，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理由很简单，一切从头开始的时候，全部要靠陈木和王普他们一点点的琢磨，一点点的调整，效率低下的要命。但是有了那一百个木匠和一百杂役，就算人数骤然增加一倍也没有关系，一个师傅带一个徒弟，三个月时间怎么也够了。

    甚至于人数再多个两三倍，李元嘉觉得也不是什么问题。

    只不过对于李世民他们突然找自己问起这件事情，李元嘉稍稍有些奇怪，笑着问道：“房相公，其实只要朝廷想要推广翻车制造之法的话，多找一些木匠过去跟着学习就是了，并不需要特别……”

    “不，太慢了！”

    “嗯？”

    看着房玄龄一脸严肃的样子，李元嘉顿时微微一怔。

    就在这个时候，李世民也开口道：“你可知道，今年到现在多州未曾下过雨了？”

    “呃，可是这不才四月……”

    “四月初，往年已经下了不止一场雨了。”

    摇了摇头，李世民面色沉重的说道：“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今年恐怕又是一场大旱！朕已经遣人去求雨了，但是如果一直不雨的话……十一郎，你们所造的翻车，可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是，陛下，臣弟明白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认真的点了点头。

    旱灾，涝灾，是古代所有封建王朝的大敌，危害性甚至远超刀兵之灾。自从李元嘉穿越过来之后，已经先后经历过好几次了，印象之深刻仅次于当年那一场大蝗灾。所以听了皇帝的话之后，他很能理解老二的担忧。

    求雨那种事情，皇帝和朝臣们没几个真的当回事儿的。

    哪些事情是做给别人看的，又有哪些是需要自己努力的，这些历史上的名人们心里面门清。

    所以简单一说，李元嘉很快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而且仔细一想之后，他也很快就明白了新式翻车的重要性放在千年后的明清时期，生产出来再多的翻车恐怕都很难救活那些庄稼，毕竟有些土地距离水源实在是太远了。但是在贞观年间的大唐，还处在人多地少的阶段，种地肯定挑条件最好的那一批先来，所以大部分的耕地距离河流湖泊都不算远，如果有足够数量的翻车……

    不敢说解决所有问题，但是绝对会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开口问道：“陛下，敢问您可以给我多少木匠，又可以给多少杂役？”

    “木匠的话，至少三百人！”

    在皇帝的目光注视下，房玄龄沉声道：“杂役数量不限，大王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这样的话，不知道到五月底的时候，能够做出多少台翻车？”

    “五月底么……”

    听了房玄龄的话之后，李元嘉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三百个木匠，这个数量已经很惊人了！

    要知道这年头木匠好歹也属于技术工种，先不说本来就处在农业社会的底层，就是他们内部保守的体系也决定了从一个学徒到一个合格的木匠，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所以也只有皇帝才有这个本事和魄力，一口气拿出几百个木匠，否则就是换了长孙无忌这样的大佬，也是绝无可能的。

    只不过两个月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不过他也明白房玄龄的意思，毕竟要是时间太晚的话，今年的播种就彻底耽误，就算翻车再多也没有意义了……

    即便如此，也要一边制造一边往外运输，相当的麻烦。

    所以这次想的时间更长之后，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道：“房相公，如果有三百个木匠，一千个杂役的话，五月底之前也最多只能做出一千五百台翻车，再多的话……呵呵，就只能看运气了。”

    “运气？”

    “对，运气。”

    迎着几位大佬那迷茫的眼神，李元嘉下意识的耸了耸肩，然后马上就意识到这个动作并不是很雅观，所以赶紧点头道：“到时候看那些新来的木匠和杂役们学习的速度，如果慢的话最多一千五百台，如果快一些的话……嗯，说不定能到两千台？”

    这个数字，已经李元嘉最大胆的设想了。

    原来那一百个木匠是可以造出七八百台翻车的，这一点李元嘉非常肯定，那么新来的三百个木匠，就算是再笨，总也能达到那些人三分之一的水平吧？

    这样一来，一千五百台妥妥的。

    如果按照最好的估算，一个人带着三个人做，再把后世那拼命压榨流水线工人的手段拿出来，两千台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两千台？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李世民和三位重臣相互看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了一抹满意的神色。虽然数字不算太大，解决干旱问题还差了很远，但是这两千台翻车要是能早早的撒出去，说不定就能挽救数以万计的百姓。

    犹豫了一下之后，李世民开口道：“十一，明日起你就亲自去盯着，五月底之前务必要造出两千台翻车出来！另外，前面造出来的立刻交于户部，后面也是造好一台就给他们一台。”

    “……是，陛下。”

    楞了一下之后，李元嘉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好吧，他知道这件事情很重要，或许干系到很多人今年的生存问题，但是让一个亲王去工坊里面亲自盯着？

    说实话，他有点摸不着皇帝的想法了。

    或许是觉得自家兄弟可能有些不满，李世民目光一闪，突然笑道：“好了，这件事情就先这样，韩王莫要怠慢……咳咳，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同样也需要你帮一下忙啊。”

    “啊？陛下请讲。”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连忙欠了欠身。

    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面前的羊奶，李世民笑道：“之前你在甘露殿给朕装的那些玻璃窗户，朕非常的满意，所以想要把大兴殿的窗户也都给换上一遍！朕每日都要与众臣工在这殿中议事，亮堂的话大家都舒服一些。呵呵，不过此事不急，过几日朕就要起驾前往九成宫，十月的时候才会回来，在那之前办妥即可……”

第七十二章 意外之喜

    夏天去九成宫避暑，也算是李世民的常规操作。

    四月出发，九月回来，时间跨度长达五个月，时间确实足够让李元嘉把大兴殿的窗户全部改造完毕了。

    不过从殿中出来的时候，李元嘉心头却是郁闷的很。

    翻车的事情他不急，因为李元嘉知道陈木和王普已经调教好了那一百个木匠和一百个杂役，一个月三百台翻车不过是最基本的数据而已。说白了，就是每天轻轻松松的就能完成，真要是把他们压迫到极限的话，别说一个月四百台翻车，说不定五百台都能给造出来。

    更何况，老二又给了三百个木匠和数不尽的杂役？

    李元嘉刚才在殿中就已经打算好了，现在的一百个木匠就是师傅，新来的三百个人就是徒弟，一个师傅带三个徒弟，数量翻一番那只是基本操作，最起码增加百分之一百五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样一来的话，一个月一千台翻车妥妥的。

    所以从头到尾李元嘉就没担心过翻车工坊那边的事情，他现在觉得不爽的是大兴殿的那些窗户抬头看看吧，辣么大的一个大殿，他么的到底要做多少扇窗户？

    李世民光说了让给安装玻璃窗，可是钱呢？

    从头到尾，皇帝可是一个字都没说，而在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面前，李元嘉也不好意思开口要，甚至连个隐晦的提示都没敢给你给哥哥家里装个窗户还要钱？这让那几位大佬听见了，还不狠狠鄙视他一番？

    可是不要钱……

    给皇帝上朝的大殿换窗户，没有个百八十块的玻璃能完事儿？

    “一块一百贯，一百块就是一万贯……”

    一想到这笔钱很可能收不回来，李元嘉就觉得胸口有些疼，恨不得扭头回去直接找二哥要一万贯的玻璃钱……一万贯不给的话，哪怕五千贯……不，哪怕给个一千贯，把本钱拿出来也行啊！

    可惜，李元嘉没这个胆子。

    他一个亲王想做玻璃生意，本来就需要皇帝点头，这要是惹得李世民不开心了……

    “大王，请留步！”

    就在李元嘉一边心疼，一边往台阶下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声，让他立刻停下了脚步。

    扭头一瞧，李元嘉心中一动。

    来人自然是刚才一同在殿中议事的三位大佬，也是贞观年间名气最大的三位历史名人赵国公长孙无忌、梁国公房玄龄，以及郑国公魏征。而刚才叫住李元嘉的，则是当之无愧的首席大佬长孙无忌。

    大佬相招，李元嘉自然是停下了脚步，微微一笑道：“赵国公，不知道唤住本王所为何事？”

    “呵呵，些许小事。”

    走到了李元嘉的身边，长孙无忌笑道：“之前就听闻大王府上做出的玻璃晶莹剔透，即便是冬日里也能让屋内亮亮堂堂，我自然也不免有些心动！呵呵，大王，我想给自己的宅子里装上一些玻璃窗，不知……”

    “哈哈，小事情。”

    双眼微微一眯，李元嘉这心里瞬间就乐开了花，连忙点头道：“明日我就让匠人去贵府测算一下，看看需要多少块玻璃，等陛下的大兴殿安装完毕之后立刻给赵国公准备！”

    就算长孙无忌的来头再大，肯定也要排在皇帝的后面。

    但是对于李元嘉来说，李世民那边的活儿是让人心疼的，但是长孙无忌这边的活儿可就是让人心喜了。

    这可是赵国公，大唐的国舅爷啊。

    要说起大唐最有钱的权贵，不见得就一定是长孙无忌，但是要说最有钱的一批权贵，这位赵国公绝对是其中之一。

    人家嘴里的一些，最起码也是几十块起步吧？

    堂堂赵国公的宅子，房子肯定小不了，随便算一算，卧室总要来十几块吧？还有书房，客厅之类的地方，几十块恐怕也是要的。

    光是这些，就是几千贯啊！

    至于说赵国公会不会像李世民一样对玻璃钱不提不问，李元嘉可是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韩王的身份就是一个保证，一个长孙无忌不敢拖欠半个大子的保证！

    倒不是说长孙无忌就怕了李元嘉，毕竟他一个当朝司空，没有理由怕一个闲王。可李元嘉皇帝弟弟的身份，赵国公就必须要有所顾忌了，毕竟几千贯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如果被人误会他和李元嘉之间有所关联的话……

    啧啧，反正李元嘉自己想想都怕。

    你一个当朝大佬和皇帝的弟弟交往密切，到底想要做什么？如果不是交往密切的话，凭什么他要送你几千贯的玻璃，不要钱？

    所以赵国公府的这笔钱，肯定一个子都不会少。

    这就让人很开心了。

    心中舒爽之下，李元嘉直接就看向了旁边的魏征：“郑国公，您那边要不要也装上几块？别的地方无所谓，但是书房的话，我强烈建议在桌子前面装上几块，看书写奏章都很亮堂的……”

    “不用了，买不起！”

    没有给李元嘉丝毫面子，魏征直接就冷着脸摇了摇头。

    “……”

    嘴角抽抽了两下，李元嘉瞬间无语他倒是忘了，这位郑国公和长孙无忌不同，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啊！

    本人清廉不说，还特别的清高，每年俸禄虽然也算丰厚，可是几乎都被魏征用来接济那些亲戚们。别说一个书房的玻璃了，恐怕就是一块恐怕他都买不起！

    “同样是朝中大佬，这差距也太大了！”

    扭头看了看长孙无忌，再看看魏征，李元嘉心中一声长叹，颇有些感慨万千的意思。

    说起来的话，这两位的结局好像都不怎么样啊！

    魏征就不用多说了，活着的时候李世民还能客客气气的，等他将来一死……啧啧。至于说长孙无忌的话，在贞观年间倒是极为低调，但是等到李世民一死，外甥李治上台之后就立刻抖了起来，干出来的事情也破被人诟病，最后被皇帝外甥猜忌在心，最终落得个被贬身死的结果……

    好吧，扯远了。

    不管这两位现在如何，将来如何，李元嘉都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的瓜葛……唔，或者说，除了玻璃这种事情之外的瓜葛？

    反正对于李元嘉来说，长孙无忌的“订单”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第七十三章 少来往

    “赵国公慢走，郑国公慢走。”

    拱了拱手，送走了两位朝中大佬之后，李元嘉这才有时间看向了身边的老丈人：“房相，时间还早，要不要找个地方一起喝一杯？”

    和房玄龄说话的时候，李元嘉总觉得别扭。

    如果按照一千多年的习惯，自己怎么也要喊人家一声“爸”，就算是按照这个时代的说法，一句类似的尊称也是少不了的。而且看看两人的年纪，房玄龄当李元嘉的老爸确实也是够的，甚至还有富余。

    但是没办法，李元嘉没有这个权力。

    是的，他是亲王，大唐皇帝的弟弟，没有权力随便找人当爹。哪怕对方是当朝宰相房玄龄，还是他的岳父，李元嘉最多也就是喊一声房相。

    而且这句房相，还必须在对方行礼之后。

    所以每次和房玄龄待在一起的时候，李元嘉都会觉得隐隐有些别扭。来到这个世界可以让他习惯、适应很多东西，但是同样也有很多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怎么适应都适应不了的，更何况他和房玄龄之间本来就很少接触？

    这会儿也是正好有机会，李元嘉干脆就发出了“一起去喝一杯”的邀请。

    别看两人已是翁婿，放在一千多年后那就是“一家人”，但是实际上婚事是皇帝那边定的，无论老房还是李元嘉都只有听从安排这一个选择。而且两人一个大唐亲王，一个大唐宰相，除了在朝堂上能遇到之外，平时基本上也没什么机会……

    小说、电视里大佬们可以随便串门这种事儿，那都是扯淡啊。

    也就是房俊那种小家伙跑来跑去的没人管，也不会太折腾，但是像李元嘉这种大人物，不管去谁家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亲王级的客人登门，主人家就必须要拿出与之配套的欢迎礼节来！

    要是皇帝登门的话，那阵势就更大了。

    不光是全家上下荣耀非常，这件事情本身甚至要记入史书之中的。比如说去年年底的时候，李世民曾经去了一趟赵国公府，李元嘉可以肯定，一千多年后的史学家们查看唐太宗年谱的时候，应该就能找到一行类似“幸长孙无忌第”字样的话。

    礼仪之邦，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所以别说人家辛苦，就是李元嘉自己也觉得麻烦。

    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家都别登门拜访，在外面直接找个酒楼，坐在一起聊聊天，喝两口小酒什么的，联络下感情就完了……

    没错，李元嘉就是单纯的想和老丈人沟通下感情而已。

    只可惜他的想法虽好，房玄龄却没有给这个面子，只是稍一犹豫就摇了摇头笑道：“多谢大王，只是家中还有些事情，所以……”

    “呵呵，既然如此，就不打扰相公了。”

    一看房玄龄那为难的表情，李元嘉哪里还不明白，暗暗苦笑了一声后点了点头道。

    这个老家伙，就是太谨慎，也太小心了。

    不过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还是补充了一句：“房相公，过些日子等陛下交代的事情办妥了，我给您送一些玻璃过去。呵呵，房相公切莫推辞，这都是奉珠的一片孝心，不要让她失望才是啊。”

    李元嘉也懒得多说废话，直接把房奉珠给搬了出来。

    果然一听这话，房玄龄也就是犹豫了一下，就点了点头笑道：“既然如此，多谢大王与王妃挂念了。”

    过去这一两年，李元嘉他们没少给房府送东西，房玄龄也有些习惯了。反正逢年过节的时候，房玄龄也会大手笔的还一些东西回去，算是正常的人情往来。而且说句实话，房玄龄对玻璃这东西确实有些眼热，至少想给自己的书房都换上来着。

    闲扯了几句之后，李元嘉就想告辞了。

    不过在他准备拱拱手离开的时候，房玄龄突然叫住了李元嘉，然后低声道：“大王，赵国公此人……最好少来往。”

    楞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笑了：“放心吧房相，我明白的……”

    ……

    从宫里回到王府的这一路上，李元嘉其实都在仔细琢磨着房玄龄的那句话，或者说仔细的琢磨着贞观年间的这些大佬们。

    毫无疑问，房玄龄说的很对，长孙无忌确实不宜来往。

    这是个狠角色。

    认真说起来的话，在整个贞观年间，其实长孙无忌重要性并不及房玄龄或者魏征等人。

    这家伙当初的功劳太大，而且还是长孙皇后的亲哥哥，太子的亲舅舅，身份也太高了一些，所以真正等李世民坐稳了皇位之后，有人密奏长孙无忌权宠过盛，他就只能辞去相位，一方面是表明心迹，另一方面也是安李世民之心。

    而长孙无忌的这种姿态，也让皇帝很是开心，始终都对他恩宠有加。

    先是开府仪同三司，然后是李世民不顾他再三请辞，任命长孙无忌为司空，后来又进拜司徒。虽然这些尊崇的位置都是虚衔，可是毕竟表明了皇帝的态度。而等到李治成为太子之后，长孙无忌又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太子太师……

    只是这么一个温良无害的长者，等到李世民死了之后却露出了獠牙。

    “可怜我那个大侄子李恪，就被这个老家伙给弄死了。”

    一想到那个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侄子，李元嘉就忍不住摇了摇头。对于李恪，其实他还是颇有好感的，虽然觉得那小子有些傲气，可是人品真心不坏，而且颇具才气，所以一想到将来他的下场，自然忍不住有些惋惜。

    从这方面来说，李元嘉不想得罪长孙无忌，但是也绝不想与之交好。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王府。

    房奉珠带着几个丫头迎上来帮李元嘉更衣、洗手，忙活了好一阵子之后，两人才在饭桌上坐了下来。李元嘉大致说了一下今天的事情，然后笑道：“奉珠，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做，如何？到时候除了赵国公和梁国公府之外，太子和我舅舅那里也莫忘了。”

    这都是从小都要学的东西，房奉珠自然不会胆怯，马上就点头笑道：“大王放心，我一定办妥当了……对了大王，前些日子我和几位姐姐的聚会大家都很开心，想要定期办一次……”

第七十四章 新游戏

    “没问题，我全力支持！”

    房奉珠的话音刚一落，李元嘉马上就条件反射般的点了点头，笑着回了一句：“到时候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韩路成，让他提前给你准备好。”

    办个聚会而已，多大点事儿啊。

    在他看来当王妃的日子肯定无聊的要命，每天几乎就是对着李元嘉一个人，或者就是和几个丫鬟一起打扑克牌，看看书什么的，日子枯燥的很。所以如果定期有个聚会什么的，多多少少能见见外人……

    说实话，李元嘉都觉得自家老婆可怜。

    果然一见他这么干脆的答应下来，房奉珠的脸上顿时就绽放成了一朵花，抿嘴笑道：“其实我们也用不了什么东西，最多就是一些笔墨茶点就好了……对了，还有纸牌，到时候也多备上一些，大家都很喜欢玩呢。”

    听房奉珠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也乐了：“哈哈，那我让韩路成多备上一些……嗯，到时候如果有人向你讨要，也千万不要小气，给她们就是了。反正这东西在外面卖的不管多贵，自家家里都不值钱的。”

    大唐的贵妇们，果然都是一样的无聊。

    “嗯，谢谢大王。”

    听了李元嘉的这番话之后，王妃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的灿烂了。

    小时候不觉得，但是年龄一大，尤其是加入了韩王府之后，房奉珠是越来越理解“面子”这两个字的重要性了。尤其是同年龄段的姐妹们一个个的嫁人，想见的时候比的无非就是谁的日子过得更好，而这其中最重要的无疑就是夫君是否疼爱她们了。

    宝贵的白纸和纸牌随便用，还有什么更能说明问题的？

    开心之下，房奉珠突然想起了大王最想做的事情，眉头一挑笑道：“正好，我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和她们说一说天竺数字！这些丫头早晚都是要当家管账的，只要给她们说的次数多了，肯定都会感兴趣的。”

    “……哈哈，也好。”

    楞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笑着点了点头。

    当初他觉得这是个极好的主意，但是后来发现说起来容易，但是真正去做的时候才发现，不管哪个时代，想让女人对数学感兴趣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比如说眼前这个自家的王妃，如果不是因为李元嘉的话，恐怕也不会花那么多心思去学这几本书的。

    所以房奉珠愿意试试的话，李元嘉自然不会反对，但是也绝对不会把希望放在她们身上就是了。

    想到这里，李元嘉忍不住摇了摇头想道：“光是为了一个算账，可提不起这些少女或者少妇们的兴趣，而且扑克牌那东西终究简单了一些，最多就是让她们认识十几个阿拉伯数字而已，除非做出更复杂更有趣的游戏……嗯？”

    想着想着，李元嘉脑海中一个念头如闪电般滑过，让他突然愣住了。

    更复杂、更有趣的游戏？

    做出来很难吗？

    “不难，当然不难啊！”

    蹭的一下挺直了身子，李元嘉兴奋的眨着一双眼睛，骤然变得兴奋了起来。要说别人想要发明个足够好玩，可以吸引少女少妇们的游戏可能会很难，但是对于一个穿越者来说，这不就是分分钟的事情么？

    “大王……大王？”

    察觉到李元嘉的表情变化，房奉珠舔了舔嘴唇，有些不安的叫了两声。

    “啊？哦，哈哈。”

    回过神来的李元嘉干笑了两声，开心的说道：“没事儿，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很好玩的游戏，就是很适合你们一起玩的那种！哈哈，这次正好奉陛下之命去城外监督翻车工坊的扩建，到时候让陈木他们给你们做出来。”

    “啊？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想起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游戏，李元嘉顿时笑了：“而且这个游戏很适合大家一起玩，人越多越热闹……”

    ……

    从宫里回来的第二天，李元嘉就坐着马车来到了城外。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身边不再是只跟着韩路成和王府的卫队，而是带上了春烟和柳眉两个丫头。因为按照他的估计，这次最少也要在翻车工坊那边待上七八天，等一起入了正规之后才能回去。

    身边要是没有侍女伺候着，别说房奉珠不放心，就是李元嘉自己也会难受的很。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呐。

    不过李元嘉这次来还真不是度假，所以上午一到就直接去了翻车工坊，然后把王普和陈木叫到了一起：“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这次的活儿很急，你们两个就再辛苦两个月吧。两个月后两千台翻车一交，你们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了。”

    “是，大王。”

    “大王放心，我等必然竭尽所能。”

    听了他的话之后，陈木和王普两人赶紧表了一下忠心，脸上的表情都显得颇为激动没办法，谁让这是皇帝亲自下的命令呢？对于这些人而言，能够帮皇帝办事儿本来就是莫大的荣耀来着。

    所以翻了个白眼之后，李元嘉只能淡然道：“三百个木匠，还有数量众多的杂役，最迟后天就能全部抵达，在此之前你们还是想好怎么安顿他们吧……不用跟我说，我只要结果！”

    “是，大王，我等下就去安排。”

    用力的咽了口吐沫，王普智能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

    陈木虽然是所有木匠们的头目，但是除了会干活之外，基本上什么都不懂，所以得到了李元敬爱的命令之后，王普心里面已经开始盘算开了：那么多人的吃喝拉撒虽然麻烦，可是有宫里的人相帮，问题应该不大。关键还是在于木匠们所用的工具，比如说框锯和刨子什么的，必须要提前准备出来……

    就在王普暗暗琢磨着的时候，李元嘉招了招手，把陈木叫到了身边：“我想要做一套东西，难度不大，不过却有些复杂，而且必须要做的漂亮一些，最好做完之后涂上颜色……你可有合适的人选？你不行，你必须帮着王普做好翻车工坊的事情，另外给我找两个人！”

    “是，大王。”

    犹豫了一下，陈木点头道：“等下我就去找人，肯定误不了您的事情……”

第七十五章 格子

    李元嘉到了翻车工坊的当天，一批木匠就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开始给马上就将要到来的同行们紧急打造新的工具。

    框锯、刨子、直尺、直角尺、圆规、量角器……

    反正当初李元嘉给他们设计出来的这些东西，至少也要打造出来二三十套，尤其是最常用的刨子，更是要做到人手一个！

    对于贞观年间的木匠们来说，这就是一套神器。

    尤其是框锯和刨子，绝对是大幅度提高生产效率的神物，比起之前他们用的多单手锯和锉刀似的工具强大太多太多了。为此陈木他们几乎把所有的存货都给拿了出来，同时让人去铁匠们那边订购了更多的锯条和刨子用的刀片。

    这些东西，消耗的非常之快。

    主要原因还是钢铁的质量不过关，未来可以用上一个月的劣质品，拿到这个时代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没有任何可比性的。

    所以陈木这边一直准备着大量的配件，就是等损坏的时候换上。

    正好，全用上了。

    而就在木匠们进行着准备，等待宫里那三百人到来的时候，李元嘉则是优哉游哉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开始筹划送给王妃和她那些姐妹们的礼物。

    在城外的庄子里，同样有一套他的两室两厅。

    这是去年李元嘉特意让张万修建的，面积并不是很大，但是五脏俱全，除了壁炉、烟囱等新玩意儿之外，因为当初选址的时候处在一个山泉边的缘故，还特意引入了自来水系统……真正的活水，不用担心因为没有消毒剂而**发臭等问题。

    当然了，玻璃肯定也是不能少的。

    如果不是现在造出来的玻璃实在是太脆，稍微受到点撞击就会烂一地的话，李元嘉甚至都打算让陈木他们给房顶上开几面天窗，让屋子里变得更亮堂了。

    不过相比之下，现在的房子已经很舒服了。

    呷了一口柳眉刚刚泡好的茶水，李元嘉沉吟了片刻，开始在一张白纸上画了起来。

    这张白纸，面积很大。

    简单来说就是王普他们造纸作坊能造出的最大的白纸，大约一丈乘一丈的大小，用的也是和纸牌同样的纸张……也就是说，光是这张纸的售价就能超过一贯！如果造成纸牌的话，怕不是能卖出好几十贯去。

    不过这会儿在李元嘉的UU小说，它就是一张普通的白纸而已，画错了随时都能扔掉的那种。

    拿着笔看了半晌之后，李元嘉终于在白纸上画了第一笔。

    在一旁伺候着的春烟和柳眉一直好奇的看着，然后在看到李元嘉用之尺比划着，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长方框。方框大约半尺宽，几乎快要绕白纸一圈的时候，生性活泼的柳眉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王，您打算画什么呢？”

    如果有韩山或者韩路成在场，她是肯定不敢开口的。

    但是现在只有她们两个和大王在，柳眉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因为她知道李元嘉根本就不在意这些。而且大王对她们两个也是极好，除了吃穿用度从来不缺，甚至水平也和普通人家的小姐看齐之外，更重要的是平时对她们的态度。

    所以私底下的时候，两人真的不需要太过于小心。

    果然听了柳眉的话之后，李元嘉只是笑了笑，慢声道：“我啊，打算画一个游戏，回头等王妃请她那些朋友们一起聚会的时候，可以拿出来一起玩的游戏。”

    “游戏？一起玩的游戏？”

    听了他的话之后，春烟和柳眉面面相觑，一脸的懵逼。

    春烟最先反应了过来，马上就是两眼一眨，好奇的问道：“大王，什么游戏需要这么大的一张纸……咦？拐弯了？”

    春烟有些娇憨的声音，让李元嘉忍不住一乐。

    不过他没有直接回答春烟的问题，而是在两个侍女的目光注视下，把那个长长的方框画到了起始的地方。

    再然后，他拿出了三把尺子和另外的两根笔，递给了两个丫头：“行了，你们也别闲着，跟我一起来画吧！”

    “我们？一起画？”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春烟不解道：“大王，让我画什么啊？”

    “很简单，画格子。”

    李元嘉也不废话，直接就给两个女孩儿演示了起来：“把这个长长的方框分成一个个等分的小格子……我教过你们用直尺吧？每个格子不用太大，和它的宽度一样就足够了。”

    说起简单，做起来也不难，两个侍女马上就跟着一起做了起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整个白纸上就布满了小格子。

    直起腰扫视了一遍之后，李元嘉满意的点了点头，嘿嘿笑道：“不错，看起来还挺平均的，不过……这些格子里要写些什么东西来着？可是要好好的想一想了……”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李元嘉真的是挺忙的。

    首先是把画在白纸上的游戏给完成，要想一些符合这个时代的话写上去，要琢磨一些可爱又直白的图画上去，当然还要写一份相应的规则说明，以及制作数量众多的卡片。

    与此同时，陈木派来的两个木匠工作量也不小，他们要做一些和这张配套的木雕作品……说起来的话，最开始来的那两个木匠完全不符合要求，只会做家具、翻车，根本就不懂雕刻，连个最简单的小人都不会，最后还是陈木另外挑选了两个给李元嘉送了过来。

    给女生们玩的游戏，自然是怎么好看怎么来做。

    忙忙活活中，时间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

    两天后，当宫中派来的三百个木匠，和第一批三百个杂役抵达的时候，李元嘉在城外的庄子瞬间就热闹了起来。虽然翻车工坊并不在庄子里面，但是距离却不是很远，只有两里多路，所以在眼下没有足够的住房时，木匠和杂役们只能住在庄子里的农户家里。

    当然了，都是要给钱的。

    这一次皇帝倒是没有抠门，直接让人给李元嘉送来了一万贯，以及大批的木头等材料。这也让他再一次的感受到了一种紧迫感，也明白了这些翻车对于这个夏天的重要性……

第七十六章 奇奇怪怪的东西

    三百个木匠融入团队的速度，比李元嘉预料的要慢一些。

    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别说开始跟着“老师傅”们一起制作翻车了，新来的木匠大多数甚至连给他们新配的工具都没有学会怎么使用……

    反正听了陈木的回报之后，李元嘉顿时眯起了双眼：“什么？你确定他们连那些简单的工具都学不会？”

    “咕咚……是的，大王。”

    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陈木赶紧弯下腰去，语调沉闷的应了一句。

    “呵呵。”

    冷笑了一声，李元嘉没有再理会这个家伙，而是直接看向了旁边的王普：“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可是整整三天，就是一群……哼！”

    虽然把差点儿脱口而出的话给收了回来，不过李元嘉的气却一下子上来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敢高估这些木匠们的学习能力，毕竟这年头可不是你机灵才能去当木匠学徒……事实上，但凡有点办法的家庭，都不可能让家里的孩子去当木匠，种地的地位都比他们高好不好。

    而且除了框锯和刨子等新工具之外，还有直尺、量角器等更“复杂”的东西，所以李元嘉才会给他们留出了足足三天的时间。但是在他心里，一直觉得机灵点儿的半天足够，就算是年龄大了，脑子不太好使的，两天时间怎么也能摸到门道了吧？

    然而现在的结果是，三天竟然还不够？

    说实话，这就不能不让人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猫腻了。

    而在李元嘉那灼灼的目光注视下，王普同样咽了口口水，低声道：“大王，他们中有些人确实有些怠慢，但是也不能说所有人都是这样，至少有一百余人还是很老实的。”

    “一百多人很老实？那其他一百多人呢？”

    “回大王的话，另外一百多人似乎是在故意的装傻。”

    暗暗的咬了咬牙之后，王普的声音也变得坚定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只不过……咳咳，他们可能是对陈木有所不满。”

    “大王恕罪！”

    听了王普的话之后，陈木心头一颤，赶紧伏在了地上。

    趴在地上之后，心慌得要死。

    他当然知道王普说的都是事实，那些家伙还真是因为对自己不满，所以才会在学习的时候消极怠工……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也很清楚大王对这次事情的重视，陈木这心里自然是忐忑的要命。

    “行了，给我起来。”

    看了陈木一眼，李元嘉有些烦心的皱了皱眉头，冷笑道：“呵呵，对陈木有所不满？我看是从陛下那里过来，觉得自己大小也算是个人物，所以不服陈木吧？”

    “……是。”

    低头应是的同时，王普的嘴角因为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就是猜出了大王的反应，他才说出了那番话。

    “看起来，他们是不明白啊，呵呵。”

    就在王普屏息以待的时候，只听李元嘉突然开口道：“陈木，你先下去休息吧，今天就不用去那边了。王普，你去把负责这些木匠和杂役的那个……嗯，反正就是那个官，给叫到本王这里来……”

    ……

    “王先生，大王这是……”

    “行了，你就放心吧。”

    看到陈木依然是一脸担心的样子，王普微微一笑，淡然道：“如果大王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他们那些人就不可能再蹦起来……呵呵，真是愚蠢！真还以为他们现在在宫里面，谁都可以不在乎？”

    听了王普的话，陈木心头顿时一喜：“王先生，您的意思是……”

    没有详细给陈木解释，王普只是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呵呵，明天他们自然就老实了。不过你这边责任重大，也不要因为大王敲打他们就得意忘形！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明白了，多谢王先生提点。”

    “好了，我先去了。”

    “是，恭送先生。”

    目送着王普去找这次带队的官员，陈木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之后，缓缓的吐出了一口胸中的闷气。

    这两三天，可是把他给郁闷坏了。

    虽然是韩王府上的木匠头子，陈木大小也算是个人物，可是在那些陛下派来的老家伙面前，陈木真的是受了不少的窝囊气。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普通的木匠或许不敢，但是那几个老家伙可不怕什么，自然对他这个年轻人当头分外的不满。

    这两日消极怠工的，基本上也是他们的徒子徒孙。

    只可惜，他们挑错了地方。

    要是在宫里面，陈木别说反抗了，甚至都不敢和李元嘉说起这个事情。但是现在他们却被陛下派来了城外的翻车工坊，王普和陈木要是不收拾他们一下还算个男人？

    在大王面前，他们算个屁啊！

    目光闪动了几下之后，陈木深吸一口气，径直往自己的小屋走了过去。虽说心头火气还在，不过听了王先生刚才的话之后，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在接下来的的日子里小心在意，绝对不能因为泄愤而去故意报复那些老家伙们。

    因此耽搁了大王的事情，那可就是罪过大了。

    一边琢磨着，陈木一边走回了自己居住的小院，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两个正在忙活的木匠。随意的瞧了一眼之后，陈木好奇心顿起，走过去问道：“两位，你们在做什么呢？”

    “啊？是陈木啊。”

    两人和陈木很熟，自然不用太客气，笑着说道：“是大王让我们做的东西，十几个小木人，几十套小房子，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小木人和小房子？用来做什么？”

    听了两人的话之后，陈木顿时一呆。

    “哈哈，这我们哪里知道？”

    哈哈一笑之后，一个木匠乐道：“尤其是这些小房子，大王还要求我们一个做三套，分别说一间的，两间的和三间的……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们完全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只能照着大王画出的样子来做呢。”

    好奇心顿起之下，陈木拿起那些纸样看了几眼，一脸的懵逼。

    他也看不懂。

    不过在回过神来之后，陈木马上就放下了纸样，沉声道：“大王让你们做这些东西，自然有他的用意，你们好好的去做，万万不可懈怠……”

第七十七章 各大工坊

    带队的官员到了李元嘉那里，迎来的就是一通严厉的训斥。

    训斥完了之后，李元嘉直接就撂给了对方一句话：“再给你一天的时间，如果还有人学不会使用那些新工具，我会禀明陛下直接换人！不光是换掉那些木匠，还会把你们这次来的官员全部都给换掉，一个不留！”

    “是，大王，下官明白了。”

    用力的咬了一下嘴唇，这名四十岁左右的官员赶紧弯下了腰，背上的汗都要出来了。

    一般情况下他自然不用害怕李元嘉这个韩王，毕竟对方那个雍州牧的头衔不过是拿来看的而已，事实上除了爵位够高之外并无什么实权，尤其是在长安城中更是不用顾忌太多。

    但是李元嘉一句禀明陛下，他立刻就慌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皇帝对翻车的重视，要是韩王反手把耽搁制造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那个后果……

    只是想想，就是一身冷汗。

    所以就在这一刻，这个姓张的官员立刻就下定了决心，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的整治一下那些不开眼的木匠！

    在这一刻，他似乎浑然忘记了其实这三天时间里，自己也是抱着旁观，或者默认的态度，要不然就凭那些个木匠，谁有这个胆子？

    “行了，你下去吧！”

    眼看着中年官员的腰似乎就直不起来了，李元嘉眉头一皱，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把他给轰了出去。

    这个家伙的那点小心思，他实在是太明白了。

    那些宫里刚来的老木匠们不服气陈木这个年轻人，这个家伙恐怕同样也不服气负责整个翻车工坊的王普王普地位没他高，年龄没他大，凭什么可以冲着他呼来喝去的？偏偏人家王普还是李元嘉的家臣，根本就不用鸟他这个当官的。

    这种人李元嘉上辈子就见过很多，心里清楚的很。

    等那官员离开了之后，李元嘉冷哼了一声，然后才看向了王普：“你也跟着过去，给我盯住了这些人，如果一天之后还是有人学不会，就让他们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

    “是，大王。”

    恭敬的一躬身，王普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另外，你们也别给我找事儿！”

    看了王普一眼，李元嘉双眼一瞪道：“我不管你们和他们之间有什么，但是绝对不能影响到翻车工坊，不然的话……哼。”

    他的最后一声冷哼，让王普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大王放心，王普明白。”

    “行了，你也去吧。”

    挥了挥手，让王普也离开了之后，李元嘉这才摇了摇头，暗暗叹了口气。其实对于自家人和外来人的那点小争斗，他是真的没兴趣去管，甚至于这其中谁对谁错，谁起的头，他也没有兴趣去知道。

    他只知道谁影响两个月后交货两千台翻车，李元嘉就抽丫的！

    所以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眉头一挑，低声道：“韩路成。”

    “大王，您有何吩咐？”

    双眼微微一眯，李元嘉淡然道：“找人给我看着翻车工坊那边，没事儿就算了，有事儿的话立刻回报给我！”

    楞了一下之后，韩路成立刻就垂下头去，沉声道：“是，大王，我现在就派人过去盯着……”

    ……

    或许是因为那中年官员回去之后做了工作，也或者是因为李元嘉的警告，王普和陈木也调整了自己的态度，总之两天后，三百名木匠开始正式跟着各自的师傅学习制作翻车的零件，或者学习如何把那些零件给装配出来。

    一个老师傅带三个木匠，压力并不算大。

    这些人能被皇帝排到李元嘉这里，毕竟还是有手艺的，而且大多数人的手艺还算不错。只要适应了新的工具，跟着“老师傅”学上一两天，学会制作一种零件不算太难。十天半个月之后，做出尺寸符合要求的零件应该也就没问题了。

    说到底，打造一个粗陋版流水线的难点，并不在制作某一个零件上面。

    所以当一切都走上了正轨之后，李元嘉终于可以把自己的注意力给抽出来，关心一下其他工坊里的事情了。

    如今的韩王府，除了翻车工坊将来注定要脱离出去，所以建造在外面之外，剩下的工坊全都在李元嘉的庄子里面……也就是玻璃工坊因为要保密的缘故，将来也要迁出去，还有制作焦炭的那个，因为污染太大的缘故也准备迁走。

    庄子里剩下的，其实就是一个造纸作坊，一个玻璃工坊，还有一个活字工坊。

    玻璃工坊没什么好说的，除了几个人还在继续改进工艺，试图造出更好的玻璃之外，其他大部分人都在全力以赴的赶工，满足大王对玻璃的需求李元嘉不光是答应了皇帝的要求，要在未来四五个月给大兴殿所有窗户都换上玻璃，同时还有长孙无忌那边，舅舅那边，房玄龄那边，甚至未来还有可能有太子和魏王等等，需求量大的吓人！

    所以除了催促新玻璃工坊赶紧建造之外，李元嘉把很多想法都给压了下来。比如说尝试着用水银造镜子，或者打磨镜片，给老头子们做几幅老花镜什么的，等以后有人闲着的时候再说吧。

    相比之下，造纸作坊那边真的是乏善可陈。

    本来李元嘉是想要让他们继续改进纸张质量，并且开始尝试多元化……说白了就是制造不同用途的纸张，比如说他希望牛大牛二他们能做出更加柔软，同时保持坚韧的擦屁股纸，但是很可惜，在培养出更多的造纸工匠之前，所有人都必须全力以赴的造纸，以满足越来越多的需求。

    每个月他们会往新华书店送三次纸，每次都是当天就秒没！

    所以一边让牛大牛二他们全力培养新的工匠，李元嘉一边也在认真的考虑扩大产量的问题。只不过以现在造纸工坊的地盘大小，以及长安城和洛阳对韩王纸的需求量来说，恐怕早晚也是要另寻地方扩建一个结果。

    倒是去活字印刷那边转悠的时候，李忠提出了一个让李元嘉颇为惊讶的请求：“大王，如今我们已经做出了不少活字，可否让我用它们印刷一本书试试？”

第七十八章 印书

    早先的《数学》六册，使用雕版印刷的。

    不光是因为活字的数量还远远不够，更重要的是那些阿拉伯数字以及各种各样的公式，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活字能够排出来的，所以哪怕明知道刻制数百张雕版印刷《数学》对于自己来说是个大亏特亏的买卖，李元嘉也只能忍痛花了这一大笔钱。

    因为他有一个梦想，梦想着有一天《数学》能卖出去上千册，甚至上万册，这样就能把雕版的钱给赚回来。

    虽然现在只卖出了……不，应该说是连送带卖出去了几十本，但是李元嘉依然保有着希望。他希望有一天，当李泰发现了阿拉伯数字的精妙之处后，能够像现在的韩王府一样，在魏王府使用这种数字；他也希望将来的梁国公府、卢国公府，还有舅舅那边的郢国公府上，都能重视起来，最终成为阿拉伯数字攻下的第一批桥头堡。

    到了那个时候，这一套已经小心保存起来的雕版，将会派上大用场。

    至于说活字印刷术，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李元嘉确实有很多想法，甚至有全力发展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从而彻底推动华夏文明飞速发展的念头。毕竟在欧洲的历史上，金属活字的出现改变了太多太多，李元嘉并不认为把这项技术放在中国就起不到同样的作用。

    想想看，昂贵的书籍变得便宜起来，只有原来的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的价格，将会发生什么？

    但是很遗憾，李元嘉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当他让人去尝试制作泥活字、木活字之后才发现，这些玩意儿玩一个概念还行，少量的尝试一下也没问题，但是想要大规模印刷，取代雕版简直就是扯淡。

    唯一的可能，只有金属活字。

    但是想要让金属活字真正走上历史的舞台，李元嘉必须要面临三大难关：一个是找到最佳配比的合金和油性墨水，这是金属活字能够使用的基础；其次就是金属活字使用时的数道难关，包括如何快速的排版，如何让活字全部处在一个水平面上等等，这个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摸索、尝试；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何解决金属活字的巨大成本！

    金属活字的合金本来就成本巨大，更别说还要花费心思把它们铸造出来。就算在李元敬爱的指导下，铁匠们终于找到了阴阳倒模的技术，但是每造一个活字的成本依然巨大。

    这种情况下，全世界恐怕也就李元嘉一个人才会坚持下去了。

    但是为了不让自己破产，他也只是让李忠他们慢慢的铸造活字，积累经验，同时不断的改进工艺、技术，尽可能的降低成本。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忠这次突然提出用活字来印刷一本书！

    所以在愣了一下后，李元嘉双眼一眯道：“说说看，你们为何想要用活字印刷一本书？还有，排版和固定的问题都解决了？”

    咬了咬嘴唇，李忠沉声道：“回大王的话，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做出了两百余字，四千多个活字，数量已经积攒了颇多。但是一直这样干做的话，终究还是难以得窥活字印刷的全貌，所以……”

    “所以你们想试一试，看看这东西到底好不好用？”

    听了李忠的这番话之后，孙鹏心中了然，然后似笑非笑的反问了一句。

    “咕咚！”

    咽了一口吐沫之后，李忠一咬牙，点头道：“是的，大王，我等斗胆，想要印刷一本薄一些的书试一试。”

    平时为了完善活字印刷技术，李忠他们也没少尝试，但是限于活字的数量和油墨、纸张的成本，每次尝试几乎都是用一张纸而已。

    但是如果只印一张纸的话，他们可看不出活字印刷的好处。

    或者换句话说，每次都是李元嘉告诉他们，活字印刷远比雕版好得多，但是对于李忠等人而言，却根本就无法看到这一点，只能凭空想象。

    想要试一试，倒也是无可厚非。

    而且一直以来李元嘉都在鼓励他们大胆一些，有想法可以放心的说出来，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个请求。

    “唔……”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眉头一挑道：“如果想要印一本书的话，你们现在已经做出的活字可就太少了吧？”

    深吸了一口气，李忠点头道：“是的，大王，印刷一般的书肯定是不够的。不过如果我们确定下来一本字数少一些的书，并且只是把里面的字全都做出来的话，应该用不了太久。”

    “嗯，这倒也是。”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是古代，用文言文的时代。

    早期为了减少刻字的工作量，或者减轻竹简的重量，后来是为了节省笔墨纸张，老祖宗们拼命的想用最少的文字表达出最多的意思，所以诞生了文言文。有了文言文，古代的图书就变得非常的“节省”，往往整本下来也没有多少字。

    比如说《论语》，全书不过万把字而已。而更少的还有《道德经》、《大学》和《中庸》等，都是几千字的短文。

    而且这里面的文字，大多数都是重复的。

    这样算起来的话，李忠他们的工作量还真是不算很大。毕竟他们已经做出了最常用的两百多个汉字，剩下那些没做出来的，只要能铸造出一个就能用了。

    所以又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点头道：“既然你们想试一下，那就找一本书试试吧……算了，你们先准备着油墨和纸张，过几日我告诉你们印刷什么。”

    心中一动，李元嘉临时改变了主意。

    不过听李元嘉这么一说，李忠顿时有些着急：“大王，我们想找个薄一些，字数少一些的书来印，如果字数太多的话，我们这边的活字可能不够……”

    “呵呵，无妨。”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元嘉就摆了摆手道：“我会给你们找一个字数少一点的书来尝试的，不过既然想要试一下，如果只印个几十上百本，并没有多大意思，找本常用的书多印一些最好不过了……”

第七十九章 大富翁

    在屋里琢磨了一个晚上之后，李元嘉就选定了要印刷的那本书。

    李元嘉最想印刷的，当然是《论语》。

    不是说《论语》对于大唐的读书人来说有多重要，只是因为这本书在历史上的名气足够大，！

    只不过他也知道不现实，因为《论语》的字数超过了一万，即便是不考虑重复的汉字，整本书下来也有一千三百多字，根本就不是李忠他们现在能印出来的。

    说白了，想要用活字印刷《论语》，再干个两年还差不多。

    所以最终的选择，是一本字数很少的书《大学》。

    全书字数两千出头……不要以为这个字数很少，以古代书籍的纸张大小，以及大唐雕版的技术而言，一页也就是几十个字而已，即便是这两千字成册的话，至少也是好几十页！

    为了降低难度，李忠他们制作的金属活字可不算小。

    也就是说，正常书本大小的纸张，一页下来也不过印上六七十字而已，想要把《大学》给印出来，至少也要二十多张纸。

    这个数字，应该是刚刚好。

    而且两千字出头的一本书，就算有些字李忠他们还没有造出来，数量也肯定会比《论语》少得多，然后现做的话也不会花费太长的时间。

    别忘了，韩王可是一个真正的书痴！

    这些年持续不断的收藏各类图书，李元嘉的藏品早已经破了万卷。而且他好歹也是有金手指的男人，虽然这个金手指有些悲剧，只是这辈子有了过目不忘的本事，上辈子的记忆还在不停的消散，但是到了这时候，金手指终于有用了。

    想来想去，《大学》最为合适。

    只不过……

    就算选定了《大学》，也不是随便找一本书过来就直接开印，李元嘉还没有鲁莽到这个地步。

    大唐年间的《大学》，还属于《礼记》的一部分。

    其实在西汉之前，儒家也就是民间思想，但是董仲舒把它给提到了国家的高度上，从此儒学走上了成为官学、国学的道路。而东汉的郑经整理、注解《礼记》，让它开始大行于世，成为重要的图书之一。

    至于说《大学》从《礼记》中分出来，要等到宋朝的时候了。《礼记》分为《大学》和《中庸》，然后和《论语》、《孟子》一起组成四书，而《大学》则是四书之首，从此成为了科举考试的钦定科目……

    所以想把《大学》从《礼记》中摘出来，单独印刷也不是那么容易。

    而且……

    “这种儒家的经典，可不是胡印的啊！”

    第二天起来洗漱完毕，还在琢磨这件事情的李元嘉叹了口气：“看起来，只能等回了长安城之后，亲自去拜访一下那个老头了……”

    古代的文人，可是不好惹啊。

    这年头买得起成书的虽然是少数人，大多数也就是借一本书拿来超，但是往往敢拿来付印的书都不是简单的版本如果没有当代的大师级人物在后面站着，你敢印就绝对有人敢骂！

    像《数学》那样，看都没有人看的书，当然就不在此列了。

    所以就算打算用活字印一本《大学》试试，李元嘉也不敢在市面上随便找一本就对着开干，必须要找一个权威的版本。

    而在贞观十三年的大唐长安城，还有谁是比那个老头更合适的人选？

    孔颖达，当朝大儒，十八学士之一，孔子的三十一世孙，要论对《大学》的解读和认知，孔颖达要是说自己是第二，恐怕大唐就没有人敢自称第一了。

    只不过一想到那个古板固执的老头，李元嘉就格外的头疼……

    不过再头疼，面对孔颖达也是回去长安之后的事情，但是现在，有件事情让李元嘉更加的头疼。

    “呼……”

    愣愣的盯着眼前的木雕看了半天之后，李元嘉眉头狠跳了几下，无奈的问道：“你们确定已经听懂了我的话，并且明白了可爱的意思？”

    一边说着，李元嘉把木雕拿到手上甩了甩：“或者说，你们认为这么一个……咳咳，这么一个女人可爱？”

    “咕咚！”

    “大王恕罪！”

    两个木匠，一个用力的咽着吐沫，一个已经激灵的伏在了地上。

    “好了，给我起来！”

    眉头一皱，李元嘉颇有些烦躁的说道：“在我面前不要动不动就跪下，本王看着就烦！还有，我只是对你们做出来的东西不满意，又不是说你们不用心做，恕罪什么？”

    “……是，大王。”

    看着噤若寒蝉的两个木匠，李元嘉眼皮子一翻，真心的无语了。

    其实像眼前这两个木匠一样的人太多了，李元嘉真的没什么好烦的，毕竟他们之间的地位差异实在是太大了。在他们的面前，李元嘉身上的那一层层光环就仿佛一座座大山，光是站着不动就能压得不少人喘不过气来。

    习惯了之后，李元嘉最多就是有些郁闷而已。

    他真正烦躁的是两个木匠做出来的东西，两个在他们看来很是可爱的小女孩儿雕像这他么的看起来最少两百斤起步的一个胖木偶，脸上画着花里胡哨的妆容，哪里可爱了？

    李元嘉知道自己和唐朝人审美观有差别，可是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反正一看两个木匠那满脸懵逼的样子，李元嘉就很烦，干脆一挥手道：“算了，你们先回去做那些房屋，木偶的事情缓一缓……过两日我给你们一个图样，你们给我照着图样做就是了！”

    “是，大王！”

    “下去吧！”

    挥手让两个木匠出去之后，李元嘉盯着桌子上的两个胖木偶看了许久，突然看向了身边伺候着的侍女：“春烟，你觉得这两个木偶好看吗？”

    “啊？呃……”

    楞了一下之后，春烟歪着脑看看了几眼，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道：“大王，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

    看着这丫头一脸娇憨的样子，李元嘉一翻白眼，知道自己算是白问了。

    他这个样子自然吓不到相处多年的春烟，这丫头盯着木偶看了一会儿之后忍不住问道：“大王，您要做的到底是什么游戏啊？”

    看了她一眼，李元嘉嘴角一弯，眼中闪过了一抹怀念之色：“一个可以很多人玩的游戏，叫做大富翁……”

第八十章 纸币

    李元嘉拿出来的这款游戏，最终也没有能保住“大富翁”这个名字。理由也很简单，就是春烟的一句话大富翁这个名字，实在是太俗了。

    这个性子活泼的丫头，在听到李元嘉说出的名字之后，下意识的让“俗气”两个字脱口而出。

    反正当时李元嘉脸上一黑，吓得旁边的柳眉使劲扯春烟的衣袖。

    李元嘉当然不会因为一句真话就惩罚自己的侍女，反而是在沉吟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叹道：“没错，大富翁确实是俗了点，如果我要用这个名字的话，估计你们王妃是肯定不会玩了……”

    他倒是忘了，商人在古代可不受待见。

    一千多年后大富翁是个褒义词，几乎人人都喜欢，但是放在这个时代，李元嘉要是敢把这款游戏送到房奉珠和她的闺蜜们面前，告诉她们目标就是争取当个大富翁，还真说不好会不会被她们用眼刀子给戳死。

    说我们是大富翁？这不是骂人么！

    所以春烟只是提醒了一下，李元嘉就直接抛弃了大富翁这个名字，准备换一个在贞观十三年比较高大上的名字，比如说……大地主什么的？

    大唐版的大富翁，就是李元嘉准备送给房奉珠的礼物。

    想要把这个游戏做出来当然不容易，虽然不算复杂，可是长安城中最尊贵的一批少女玩的游戏，自然要做的足够精致才行。所以除了至少十个精美的小玩偶，用来作为游戏角色之外，李元嘉还必须给他们设计一系列的房子，以及各种各样的玩法。

    当然更重要的，是贯穿游戏始终的数字！

    李元嘉用的是最简单版本的大富翁，只有最基本的功能和王法，但是买地要花钱，盖房子要花钱，遇到各种意外要赚钱或者花钱，路过别人的房子要花钱……

    “简单来说，我要印一些东西。”

    把李忠叫来之后，李元嘉一边敲着桌子一边淡淡的说道：“我希望你们用最好的纸，最好的油墨来印刷……对了，如果我想每一张上面都是一模一样的图案，做起来麻烦么？”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元嘉的两眼亮的吓人。

    “呃，图案？”

    楞了一下，李忠有些好奇的问道：“大王，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说我们印一些图案，然后上面添上数字？”

    “对，就是这个！”

    点了点头，李元嘉给他递过去了一张纸。

    说是一张纸，其实面积还不到一个巴掌大，应该说是一个纸片而已。不过在看到这张纸片上的东西之后，李忠立刻就瞪大了眼睛，暗暗吸了口冷气！

    妈呀，今儿个大王这是又想干什么？

    “如何？能不能印刷出来？”

    “咕咚！”

    听到大王再次发问，李忠也不敢拖延，咽了口口水后苦笑道：“回大王的话，这画的实在是太细致了，恐怕雕版做起来会很难！”

    他知道李元嘉不喜听假话，所以说的干脆直接。

    果然听了他的话之后大王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只是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很难？那就是还可以试一下喽？”

    “……是的。”

    点了点头，李忠心中很无奈的说道：“不过这幅画实在是太精细了，想要雕版的话必须用特殊的材料。要么是最好的木头，要么就只能是用铁片了……即便如此，想要完成雕刻恐怕也会耗费非常久的时间！”

    又仔细看了几眼，李忠很是头疼。

    他当然知道自家大王书画双绝，虽然那个什么韩王体名声很差，但是绘画上面的名气也不小。尤其是那一手柳枝炭笔精细绘制各种图纸的本事，外人可能不知道，李忠他们这些工坊的管事们怎么可能不清楚？

    这张纸片上的图案是一丛牡丹花，线条繁复无比，想要雕刻出来难度太大了。

    倒是中间一个椭圆，应该是填写数字用的？

    “呵呵，这样啊。”

    眼见李忠的脸色有些难看，李元嘉眉头一挑，又拿出了一张纸给他递了过来：“那你看一眼，这一张雕刻起来难度还大不大？”

    图案还是一样的图案，但是线条粗了许多，也简单了许多。

    所以看到后李忠的眼前一亮，赶紧用力点了点头道：“没问题，这个绝对没问题！找个老手，最多半天时间就能给您做出一张来。”

    “一张？呵呵，一张可不行。”

    看了李忠一眼，李元嘉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沉死了片刻之后突然接着说道：“这样吧，让人给我做出二十张雕版，每张雕版中间给我添上一个数字用天竺数字，等下我给你写个单子，你照着做就是了。”

    “这……”

    看了一眼手中的纸片，李忠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说道：“大王，您的意思是做二十张和这个一模一样的雕版，只是中间的数字不一样？”

    “对，就是这个意思。”

    看到大王点了点头，李忠顿时一抽眼角，连忙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不用那么麻烦，只要雕刻一张就可以了。等印出来之后完全可以在上面再印一次数字即可……”

    等李忠一脸古怪的拿着那张纸片和一张清单离开之后，李元嘉使劲的搓了搓自己的下巴，忍不住笑了。

    今天的事情，真是太有趣了。

    最初的目标当然是完成大富翁这款游戏，所以李元嘉想要做一些简单的纸质“钞票”。而且为了趁这个好机会推广天竺数字，他还打算把这些钞票做的和韩王府的纸牌一样精美，一样的难以仿制，从而逼着那些玩游戏的人只能去学阿拉伯数字不光是要认识这些数字，还要学会如何用最快的速度计算该掏多少钱，该找多少钱等等。

    但是就在画出这些图案的时候，李元嘉突然恍然大悟。

    这些东西，不就是纸币么？

    所以在产生了这个念头之后，李元嘉立刻就放弃了画一些可爱的小动物，或者把自家王妃肖像画上去的念头，而是考虑了许久，换成了雍容华贵的牡丹花。

    反正想到这里，李元嘉就忍不住笑了：“中国史上的第一张纸币，竟然是但胜在游戏里，哈哈！说不定过个十几二十年，这玩意儿还真的可能成为现实啊……”

第八十一章 茶叶的流行

    在李元嘉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无论王普、陈木他们，还是宫里派来管理那些木匠和杂役的官员，终于都老实了下来。

    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就是他们给那些木匠们施加了绝大的压力。

    说白了，这些搞事儿的木匠不过是不服气陈木的年纪，所以私下里搞点小手段而已。不是李元嘉不愿意亲自去威吓他们，实在是双方的身份地位差距太大，李元嘉要是去干了才是真的丢了面子。

    有了王普和那个中年官员，就已经足够了。

    反正第三天拎出四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那名中年官员直接命人挨个揍了二十大板，然后不顾他们声嘶力竭的哭喊，遣返了回去。

    杀鸡骇猴，效果极佳。

    所以接下来那两百多个木匠无论是分组找师傅，还是学习制作翻车的零件，个个都乖巧得很，再也没有人敢阴奉阳违，更别说跳出来找事儿了。

    “十天之内，肯定可以全力开工！”

    在来向大王汇报的时候，王普信誓旦旦的说道：“虽说这些木匠都是新来的，但是都是老手，而且这次也只是学造一个部件而已，十天时间绝对没有问题的。”

    “嗯。”

    听了王普的话之后，李元嘉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流水线这东西，在大唐贞观年间想要搞出来真的很难，但是难度主要在调配众多的人手，让他们能够像一个精密的仪器一样协同转动上面，另外就是整个流水线需要至少十几个“小组长”，由他们来配置各个环节的人手和资源！

    木匠们制作那些配件，确实不是很难。

    前面之所以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一来就是陈木等人终究不过是一介木匠，大字都不识几个，所以只能靠王普从造纸作坊那边抽出时间来帮忙协调，甚至还要时不时的来李元嘉这边学习、取经；二来终究不是很急，大家都没有拼命去干而已。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所有人全力开工，而且也有了现成的参照。

    如果和一千多年以后相比，在大唐建立一条流水线，哪怕是超级简陋版的流水线，因为主管和“工人们”的素质问题，再加上李元嘉也不能真的亲自动手，所以很艰难，花了大半年时间才勉强成功。

    当然了，这个成功的意思是达到最佳配置。

    如果只是简单的搭起框架，让木匠和杂役们可以顺利用流水线做出翻车的话，那就早了很多。只不过最初一百余台的月产量和调配好后一个月三百余台的产量，差距就太大了。

    好在事情有两面性，有艰难的一面，就有容易的一面。

    容易的一面就是一旦流水线调配完毕，想要把它扩大的时候就会非常的简单，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就能轻松搞定！

    现代化的生产线需要厂房，需要昂贵的设备，还需要长时间培训过的工人，但是大唐版的流水线异常粗陋，没有厂房可以露天生产，设备不过就是一些木匠们用的工具，陈木他们也准备了足够的数量，就连“工人们”也是早就培训好的，只要跟着学几天就能做出质量不差的配件……

    严格来说，就是原本的基础上扩大三倍人手而已。

    所以当王普说最多十天就可以全力开工，一个月造出一千台翻车绝对不是问题的时候，李元嘉没有一点怀疑的意思他既然敢答应皇帝，自然是早就算计好了的。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点头道：“好，这两个月就辛苦你们了……给我盯好了！我这次可是在陛下面前立了军令状的，接下来两个月你就给我盯死了翻车工坊，如果有人敢挑事儿的话，不论是谁，先给我打个半死再说！”

    “是，大王！”

    心中一凛，王普连忙躬身应是。

    有了李元嘉的这番话，他这心里就算是彻底有底气了。

    不服气？

    不服就打到你服气！

    就算你们是陛下派来的又如何？这里可是韩王府，揍你还能怎么的？难道陛下还能为了几个木匠，或者一两个下层的官员去责怪自己的亲兄弟？

    别逗了！

    更别说现在天下已经有了大旱的趋势，翻车可是当下最急需的东西，工坊每天都有人过来，几乎是造好一台就运走一台，真要是耽搁了谁敢负责？

    又聊了几句之后，王普就一脸振奋的走了。

    “春烟，给我泡壶茶。”

    自己坐了一会儿，重新琢磨了一下大富翁的各项数值设定之后，李元嘉突然开口问了一句：“对了，今年的新茶送来了没有？”

    “回大王，还没有呢。”

    一边给他泡茶，春烟一边眨巴着眼睛笑道：“不过韩管家也说过了，最多再有半个月应该就可以送过来，您再耐心的等几天。”

    “嗯，好吧。”

    有些遗憾的砸了咂嘴，李元嘉无奈的点了点头。

    其实上辈子他并不是很喜欢喝茶，相比之下更喜欢可乐、雪碧等饮料，也就是三十岁之后才为了身体考虑慢慢的戒掉了……还是那句话，不要以为医生就没有任何的坏习惯，事实上抽烟喝酒喝可乐的医生多得是，因为他们也是普通人，所以明知道什么东西有害还是难以放弃。

    不过大唐可没有那些碳酸饮料，李元嘉的选择真心不多。

    而且茶这东西很是奇妙，很多人都不喜欢，但是一旦你没有了其他的选择，开始尝试着喝它的时候，最终会有很大的几率会爱上这玩意儿。

    这就是未来茶叶可以流行世界，成为一大饮料种类的原因。

    不过这年头也就南方的士族之间茶叶才比较流行，北方的话只有寺庙里的和尚们觉得茶叶有提神醒脑的作用，有利于他们念经拜佛，其他人还真是没什么兴趣。

    至少对于李世民等人来说，习惯了各种奶制品的他们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喜欢茶叶了。

    “这样下去，如果想要让它在大唐流行起来，恐怕还需要很长时间！”

    一想起对茶叶始终都不感冒的李世民和房玄龄等人，李元嘉就觉得好玩：“而如果我的计划进展顺利，说不定茶叶在那些番邦的流行程度很快就能超过大唐本土了呢……”

第八十二章 叛乱

    “哦？还有这种事情？”

    听了小舅子房俊说的事情之后，李元嘉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嘿嘿，当然是真的啊！”

    用力的咽下嘴里的红烧肉，房俊嘿嘿一笑道：“我也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消息，但是可以保证绝对是真的……哈哈，那些突厥人蠢得可笑啊！”

    “……呵呵。”

    嘴角抽抽了两下，李元嘉干笑着点了点头。

    城外的翻车工坊进入正轨，其他的工坊也都转悠了一遍之后，李元嘉就优哉悠哉的回城了。这年头可没有乡下空气比城里好那一说，所以相较之下，他更喜欢自己在胜业坊的这栋豪宅。只不过李元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从城外回来就能听到如此惊爆的消息。

    这都贞观十三年了，竟然还有人敢夜袭御营？

    四月初的时候大唐皇帝李世民幸九成宫，主要目的当然是为了避暑。而四月十一日的那一天夜里，一个叫阿史那结社率的中郎将，竟然带着四十多人叛乱夜犯御营！

    没错，四十多个人！

    反正刚才听到消息的一瞬间，李元嘉先是一惊，随后便是哭笑不得。

    虽然皇帝去九成宫确实是为了避暑，但是别忘了他老人家这一去就是四五个月，除了文武百官之外，肯定要带着大队人马去的，身边不说军队，光是侍卫恐怕都要上千人。区区一个中郎将，私底下找了四十多个人就想夜袭皇帝的御营，这不是扯淡么？

    不得不说，突厥人的思维方式真的很奇葩。

    先不说四十多个人袭营能不能成功的问题，就算是他们真的成功了，难道还能从无数唐军的包围下冲出去不成？

    所以笑过了之后，李元嘉摇了摇头道：“这帮突厥人，明明大唐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优待，为何还要反叛？简直是不可理喻！”

    对于大唐境内突厥人的待遇，李元嘉还是比较清楚的。

    一切的原由，还要从九年前说起。

    贞观四年，大唐灭东突厥。当时讨论如何安置归降的突厥人，主要有三种意见，一个就是把他们打散了迁入内地，让他们务农、汉化；一个是保全突厥部落，迁到河套一带，让他们成为大唐抵御北方的屏障；而最后一个则是遣送到黄河以北，时刻警惕。

    提出最后一个处理意见的，就是当时的秘书监魏征。

    魏征认为突厥人不服教化，不顾恩义，如果迁入内地并且给予优待的话，人口必然会成倍的繁衍，将来会成为大唐的后患。所以他坚持认为应该将突厥人迁移到黄河以北去，不能留在大唐内部。

    但是中书令温彦博却说出了“天子之于万物也，天覆地载，有归我者则必养之”之类的话，最终让李世民下定了决心，对突厥人采用了怀柔之策，从幽州至灵州，设置了顺、佑、化、长四州安置归顺的突厥部落，并且让他们保留了游牧的习俗。

    不仅如此，李世民还给突厥人提供了非常优厚的待遇，除了广袤的土地之外，还赐给他们大量的财物。与此同时，凡有突厥部落的首领前来归降，大唐政府都把他们封为将军中郎将，以至于最后突厥五品以上的官员就有一百多人，和大唐中枢五品以上官员几乎相等！

    在李元嘉看来，这他么的哪里是优待？简直就是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了！

    正因为李世民对突厥人如此的优厚，在“居不易”的长安城中，迁入的突厥人达到了万户之多，因为他们都很向往天下第一城的生活……

    “呵呵，这帮人是挺蠢的！”

    就在李元嘉想起那年大唐发生的大事时，房俊已经兴致勃勃的接着说道：“结果现在四十多个谋反的突厥人全部被处死……”

    “好了，不要再说了。”

    就在房俊说的眉飞色舞的时候，旁边的房奉珠眉头一皱，突然低声喝道：“二郎，有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么？没事儿说这些东西作甚？”

    杀人这种事情，听了之后怪不舒服的。

    “呃……”

    缩了缩脖子，房俊不敢出声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现在是越来越怕这个姐姐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还敢顶上几句嘴，但是现在来到了韩王府，基本上就是只有听着的份了。

    “难道说，是因为王府的美食和纸牌？”

    房俊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害怕从小喜欢教训他的姐姐，最终把原因归结到了韩王府各种各样的好东西上面。比如说梁国公府的橱子们不管怎么学都无法超越的王府美食，再比如说那些正在被满长安城追捧的白纸、纸牌，以及最近正在权贵们之间迅速传播的玻璃……

    一想到玻璃，房俊马上就想到了今天自己来的目的，赶紧眨了眨眼睛道：“姐，什么时候去给我的屋子装玻璃啊？在你们这儿呆了半天之后，我感觉我真的要受不了自己屋子里的黑乎乎了。”

    “你？再等几个月吧！”

    看了弟弟一眼，房奉珠没好气的说道：“现在府上所有的玻璃都要先送到宫里去，等大兴殿的窗户都修好了之后是太子的东宫，然后才是爹爹那里，郢国公那里，还有魏王那里……你这边最早也要到年底了。”

    一个月才能造出百八十块玻璃，完全是僧多肉少的现状。

    虽然在李元嘉的命令下，韩路成正在配合着自己老爹全力建造新的玻璃工坊，但是速度最快也要等到七八月份才能建成。到时候还要培养更多的工匠，还要建造、调试各种设备，真正开始生产恐怕就要等到十月份去了。

    到了那个时候，距离严冬有也就不远了。

    所以严格来说的话，真要等到玻璃产量上去，恐怕就是贞观十四年春夏的事情了。而就算现在知道玻璃的人还不多，也轮不到房俊这种后辈先享用。

    果然一听姐姐的话，房俊的脸色顿时就苦了下来。

    就在他眼珠子转了几圈，想要尝试着苦苦哀求一番，看能不能先混个两三块用用的时候，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元嘉突然开口道：“好了，就别再说玻璃的事情了。奉珠，最近天气不错，趁着天气热起来之前，我们找个日子出城转转吧……”

第八十三章 大唐芙蓉园

    单纯的带着老婆出城踏青什么的，李元嘉其实是没什么兴趣的。

    并不是他不喜欢出去玩，实际上对于一个一年下来都出不了几趟门的人来说，哪怕只是出去在野地里走上一走，李元嘉都会觉得很开心。但是这年头的交通实在是太渣了，跑的远了累死个人，跑的近了又没有什么好景致，让人左右为难。

    而且这一次，李元嘉的目标可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前去。

    事实上他希望举办一次像不久前王妃办的那种聚会，而且规模还要大上好多倍的那种！而在这次的聚会上，李元嘉会拿出积攒了许久的好东西出来，晃瞎这个时代那些土老帽贵族们的眼睛！

    地方如果远了，有几个人会愿意过去？

    不说别的，如果真的放在长安城外几十里的地方，光是一来一回就需要大半天时间，有几个人会因为他这个大唐的闲王而跑这一趟？

    李元嘉很有自知之明，想来想去恐怕十个人就顶了天了！

    所以……

    “景色要好，地方要大，交通还要便利？”

    晚上在床上听了李元嘉的要求之后，房奉珠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笑道：“大王，您说的不就是芙蓉园么？”

    闻言眼前顿时一亮，李元嘉赶紧追问道：“芙蓉园？你是说城东南角的那个？”

    “是的，就是那个芙蓉园！”

    点了点头，房奉珠轻笑道：“居地三十倾，周回三十里，这个地方足够大了吧？而且芙蓉园就在曲江池畔，大王就是想要泛舟湖上也没有任何问题呀！”

    “唔，不错。”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笑着点了点头。

    大唐芙蓉园的偌大名头，他当然是早就听说过的，而且上辈子去西安旅行的时候还专门的了解过这个地方，勉强算是有一点了解。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这辈子曾经去过几次，那里的风景给李元嘉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简单来说，曲江池和芙蓉园共同构成了长安城中唯一的“公共”园林。

    这年头可不是后来公园遍地，数量和质量代表着一个城市经济和文化水平的时代。说白了，大唐就是一个私有化的社会，除了“率土之滨”皆是皇帝的之外，但凡漂亮点儿的地方几乎都有主！

    想要在长安城中找一处风景秀丽的公共区域，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所以房奉珠一提醒，李元嘉自然马上就明白了。

    这个曲江池和芙蓉园，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一种文化从前隋开始，皇帝和大臣们在曲江池畔饮酒作诗，还把魏晋南北朝的文人曲水流觞之事给延续了下来。在这个基础上，大唐立国之后扩建了芙蓉园的建筑规模，后来还修建黄渠，扩大了曲江的湖面……

    虽然现在还没有到鼎盛时期，但是曲江池和芙蓉园已经开始为后来的文化繁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在曲江池畔，芙蓉园中搞一次“聚会”，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不过……

    这年头的曲江池和芙蓉园还不是真正开放的公共园林，而是属于皇帝所有，李元嘉想要自己进去玩耍自然是不难，也没有人敢拦着他，但是如果想要叫上一大帮人一起去的话，恐怕就必须要提前和皇帝说一声了。

    所以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苦笑道：“可惜，陛下现在在九成宫，而我要是特意写信过去，只是为了用下曲江池和芙蓉园……”

    “大王，您还不知道么？”

    这次不等他把话说完，房奉珠就眨了眨眼睛，颇为惊讶的说道：“去年的时候，陛下就已经把芙蓉园赐给了魏王，这件事情难道您不知道？”

    “什么？芙蓉园赐给了魏王？”

    听了房奉珠的话之后，李元嘉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靠，开玩笑的吧？

    那可是大唐芙蓉园，一个超巨大的园林，长安城中除了皇宫之外唯一算得上漂亮的地方，赐给了自己儿子？

    “对啊，当时也是轰动一时呢。”

    看到李元嘉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房奉珠的眼皮子狂跳了两下，一时间也是颇为无语。他知道自家大王不怎么关心政事，自然对这些朝中发生的事情也不太了解，但是这件事情当时那么热闹竟然也不知道？

    房奉珠这边暗暗叹息，而李元嘉在短暂的震撼之后，心中同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李世民，干的事儿也太让人无奈了。

    你宠爱自己的儿子没问题，毕竟李泰那小子是真的聪慧，光是从他自己看书就能那么快读懂六册《数学》这件事情上，李元嘉就能看出来了。天才一样的大脑，再加上人还真是勤快，哪怕知道他黑历史的李元嘉都忍不住有点喜欢那小子，作为父亲的李世民万般宠爱自然也是理所应当。

    但是宠爱到这般地步，可就真的有些过了。

    李元嘉记得在洛阳城之中，李世民就下令“并坊地”，也就是把两个坊合并起来，给李泰建了一个超级大宅，是韩王府十几倍的那种，甚至于还有因为李泰而名的魏王池和魏王堤，无不展现着皇帝的宠爱；如今不光是洛阳城中魏王声势浩大，在长安城之中又赐给了那小子芙蓉园？

    如此这般的宠爱，您让人家太子怎么想？

    再加上文学馆和《括地志》等事情，太子对魏王产生猜忌那是理所当然；而有了如此之多超越规格的待遇之后，李泰对于皇位有了念想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所以说，根子还是在老二身上啊！”

    一想起未来太子谋反，魏王李泰涉嫌谋嫡的事情，李元嘉就摇了摇头，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

    “唔……”

    李元嘉的这声叹息让房奉珠心头一紧，咬了咬嘴唇厚低声问道：“大王，为何突然叹息？虽说芙蓉园被陛下赐予了魏王，不过魏王和您的关系不错，大王只要修书一封，他肯定是不会拒绝的啊。”

    “嗯，我知道。”

    点了点头，李元嘉并没有否认这一点。

    他和李泰来往不多，但是因为那六册《数学》，还有马车、玻璃等物，倒是比以前显得亲近了许多。

    所以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点头到：“这样吧，我好好的想一想，如果芙蓉园确实合适的话我就给魏王写一封信好了……”

地八十四章 新茶

    李元嘉回来的第四天，从江南采摘后炒制的春茶到了。

    悄无声息的，十几辆大车从长安城的东门驶入，一路向北来到了胜业坊，然后悄无声息的驶入了韩王府之中。

    经过了几年的准备，今年产茶数量有了质的提高。

    一辆车上百斤今年的春茶，十几辆车就是将近两千斤，小心翼翼的存放起来，把李元嘉让人专门准备的一个库房塞得满满的。

    取出一小包让墨画泡了一壶，滋溜一口下去，李元嘉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味道，不赖啊。

    虽然对茶根本就没有任何研究，但是好歹现在也是天天让墨画她们给泡茶的主，随便一尝李元嘉就能尝出这新茶和家里老茶的区别那股子清香的味道，似乎稍微浓了一点点？

    “就算是心理作用，我也认了！”

    满足的叹了口气之后，李元嘉抬手冲着一旁伺候着的韩路成说道：“让你做的那些个木头盒子，可都做好了？”

    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韩路成有些无奈的说道：“回大王的话，只做好了五个。主要是您让做的盒子太精致了，光是刻画上面的花纹就要耗费不少时间，而家里的木匠现在大多都是在翻车工坊那边帮忙……现在一天最多只能做出两个来！”

    在李元嘉面前，韩路成没有半分隐瞒的意思。

    跟着大王的时间越长，他就对自家的主子越了解，知道这种时候千万不要为了讨好大王而胡说八道，一定要实话实说。只要简单说明理由，就算大王心里不高兴也绝对不会怪罪到他的头上去。

    就大王要的那些木盒子，做起来确实太麻烦了！

    全部用最好的木头，质地本来就坚硬的很，结果还要打磨之后雕刻花纹，还要上色，就算是木匠中的老手做起来也是相当的辛苦……

    果然一听才做好了五个，李元嘉的表情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不过也没有发火，只是皱了皱眉头道：“翻车工坊那边应该已经妥当了吧？你让人问一下王普和陈木，要是妥当了就抽两个人出来，赶紧多做一些！”

    “是，大王，我现在就派人去问！”

    没有任何的犹豫，韩路成马上就躬身点头。

    他知道大王要那些木盒子做什么，肯定是要装上茶叶送礼，而且送的人还是大唐最顶尖的几位大人物，自然是不敢怠慢。

    不过还不等他出去找人，李元嘉就皱了皱眉头道：“先等会儿，把已经做好的五个盒子拿来，各自装上半斤茶叶，然后派人送去九成宫……嗯，稍后我会写一封信，一起带过去献于陛下！”

    “是，大王。”

    等韩路成出去了之后，李元嘉忍不住摇了摇头，然后叹了口气。

    多糟蹋东西啊！

    明知道李世民不喜欢喝茶，就爱羊奶，估计这五盒茶叶送过去也是扔到某个皇帝的库房里面，再也不见天日的那种。

    可是你要是不送，还真不行！

    说白了，李世民知道他在江南种了好多茶树，每年都会往长安城中送来大批的新茶。所以皇帝喝不喝不重要，你一个当弟弟兼臣子的有了好东西不知道送他一点，说不定回头就给李元嘉小鞋子穿茶叶这东西，咱们的韩王可是有大用处的！

    想想除了皇帝之外，太子、魏王、老丈人和舅舅那边都要送，李元嘉就觉得很是头疼。茶叶多得是，当然不心疼，不过这装茶叶的盒子做起来真是太麻烦了。

    而且更让他头疼的是，自己要送的东西还不光是茶叶这一项，比如说现在在长安城中火爆异常的纸牌，还有如今已经贵为天下第一等的韩王纸，当然还有除了皇帝那边其他人还没有轮上的玻璃，以及未来必然会风靡长安的大富翁……

    皇帝、房玄龄，还有舅舅宇文士及，这三位都是必须要送的。

    至于说太子和魏王这两个大侄子，李元嘉琢磨了一下，茶叶这东西可以稍微送一些过去，尤其是魏王李泰，他更是打算直接送他十盒八盒的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喜欢喝茶的，李元嘉自然是大方得很。

    但是其他的东西，不好意思，花钱买吧！

    比如说今年打算卖一百贯一块的玻璃，李元嘉可以给大侄子们打个八折……不，打个五折吧，好歹也是当下风头最盛的两位大佬，还能帮忙给宣传一波……

    一边琢磨着，李元嘉一边开始给魏王李泰写信，借他的芙蓉园用两天。

    出游的时间刚定下来，就在五月三十。

    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李元嘉为这次的出游做好一切，另外也是给接到邀请函的人一点准备的时间……

    “得！得！”

    就在李元嘉正在斟酌词句的时候，书房的房门被人敲响了。墨画过去打开大门，春烟进来行礼：“大王，程二郎来了。”

    “嗯？他又来了？”

    一听到程二郎这几个字，李元嘉就头皮一紧，手中的毛笔顿时在白纸上画出了一道难看的斜线！

    “……是的，大王，现在偏房等候。”

    “好吧，带我过去。”

    看到春烟一副明显憋着笑的样子，李元嘉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长叹一声，放下毛笔站了起来。

    程二郎一来，他这半天基本就算是废掉了。

    所以跟着春烟往外走的时候，李元嘉也是忍不住皱眉抱怨：“你说说，这个程二郎怎么就那么的……咳咳！就连房俊都能一个月学完了两本书，第三本又花了一个月，结果这个程二郎的进度还不到房俊的三分之二！”

    说到这里，李元嘉下意识的又是一声长叹。

    遇到这么个木头疙瘩，他是真的没招。你要说程二郎不用心学倒也罢了，偏偏人家真的是很认真，光是用来学习的小本本就不知道用了多少，结果就跟脑子里没有长数学的这根弦一样，就是弹不响！

    不过刚叹完气，李元嘉突然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顿时看向了身边的丫头：“春烟，我刚才说的三分之二，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眨了眨一双大眼睛，春烟笑道：“当然知道啊，大王。您让我们跟着王妃学数学，大家自然是不敢怠慢，我都已经到第五册了呢。”

    “哟？都第五册了？”

    听了春烟的话之后，李元嘉略有些惊异的笑道：“看不出来，你在数学上还挺有天分……唉，你说那个程二郎，但凡有你一半的天分，也不至于学成这个样子啊……”

第八十五章 出风头的机会

    见春烟努力的学习数学，李元嘉自然是很开心。

    其实她和柳眉不光是学习数学，早在好几年前开始，两个丫头就一直跟着李元嘉读书写字，可以说这些年积累下来，真不见得比那些普通的读书人差了。

    毕竟生活在韩王府，书籍、笔纸等资源远不是普通人家的读书人能比的，更何况李元嘉对她们又极为宽厚，就算是最贵的白纸也是随意她们取用，日积月累下来两个丫头的学识可都相当的了不得。

    或许在琴棋书画等方面，她们比不过墨画和司琪，但是在读书上可就要压过那两个陪嫁来的小丫头了。

    不过在见到了程二郎之后，李元嘉刚才的那点小开心马上就消散的无影无踪。只是这个家伙见了李元嘉马上上前行礼，毕恭毕敬的，让他也无话可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个程处亮虽然笨，可是足够勤奋，李元嘉也不舍得放弃他。

    这年头想找一个真心愿意学习阿拉伯数字的人，容易么？

    尤其是程处亮这样的国公之子，皇帝之婿，将来妥妥就是一府之主！就算影响不了自己的父母兄弟，但是将来影响自己的子孙后代至少没有问题吧？更别说他和清河公主家里至少也有几百号下人，那也都是潜在的用户嘛！

    所以哪怕心中不耐烦，李元嘉也必须要笑脸相迎，耐心的给程处亮讲了小半个时辰！

    “不错，最近进展很快嘛！”

    讲完了程处亮所有的疑问之后，李元嘉还要捏着鼻子夸上两句：“按照你这个速度的话，最迟年……咳咳，最迟明年的这个时候，应该就能把这六本书给看完了。”

    “哈哈，真的吗？”

    听了他的话之后，程处亮顿时眼前一亮，惊喜的反问道。

    “……差不多吧！”

    嘴角抽抽了两下，李元嘉干笑道：“呵呵，不过那也只是看完了而已，想要完全掌握这些算式的话恐怕还要更长时间……嗯，就是这样，学无止境嘛！”

    脸上笑嘻嘻，心中mmp！

    看你笨的！

    哥们儿花了好几年的时间，认认真真的写了这六本书，而且为了让贞观年间的文人们不用老师也可以学会使用阿拉伯数字和算式，更是不惜血本的加大篇幅，内容写的详细的不能再详细了……

    小学生水准的数学，你他么的还三天两头的过来求教，结果就这？

    强行压下心头想要吐槽的冲动，李元嘉又干笑了两声后笑着说道：“其实这些日子二郎想必也已经发现了吧？这种天竺数字学起来难一些，但是用起来非常简单……咳咳，其实学起来也不算难，只是我们日常用汉字来计数，乍一用的不是很习惯而已。”

    “对，对对，我也是这样觉得！”

    听了他的话之后，程处亮连连点头道：“最近我特意把家里的账本拿出来试过，把上面的数全部换成天竺数字之后，计算的速度快了好几倍呢！而且父亲和大哥看见之后，也说这天竺数字好使，现在让家里的几个账房也跟着学呢……”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

    不等程处亮把话说完，李元嘉已经瞪大了眼睛，急声追问了一句。

    被他这一句话问的有些莫名其妙，程处亮楞了一下后失笑道：“大王何出此言？当然是真的啊，这还能有假？”

    “呃……”

    李元嘉马上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笑着摆了摆手道：“倒不是我怀疑你的话，实在是我写成这六本数学书的时间也不短了，可是直到现在，除了你之外，也就魏王颇感兴趣……唉，我就不明白了，这么好用的天竺数字，怎么就没多少人想学呢？”

    半真半假的说了一句，李元嘉长长的叹了口气。

    没多少人对天竺数字感兴趣是真的，但是具体因为什么其实李元嘉还是明白的古人用得到“高等数学”的机会实在不多，最多也就是算算账而已，所以用算筹之类的工具完全就可以解决，最多就是效率低一些而已。另外就是对自身文化的骄傲，让他们也很难接受阿拉伯数字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所以哪怕进入中国的时间并不算晚，但是中国人开始真正使用阿拉伯数字还要等到十九，甚至二十世纪初的时候。

    所以哪怕有一个人有兴趣学习，李元嘉都会非常的兴奋！

    而且……

    李元嘉深知大唐其实算是中国古代开放性最强的朝代之一，无论宗教、服饰、还是饮食、文化等等，大唐都在包容着来自外界的很多东西。而等到唐代之后，从宋代开始，那才是真的成了“天朝上国”，别说接受别人的文化了，甚至连交流的路都被堵死了好些！

    也就是说，其实想要推广阿拉伯数字，大唐还真算得上是个好时候。

    相对来说的好时候。

    所以嘴上抱怨着，李元嘉心中却对程处亮一家对阿拉伯数字感兴趣这件事情非常的兴奋，看着程处亮的眼神都变得格外和善了起来……

    “嗯，说起来这小子还是我侄女婿呢！”

    想起自己那个丁点大就嫁给这小子的侄女清河公主，李元嘉突然心中一动。想了一下之后，他便开口笑道：“对了二郎，卢国公随着陛下去了九成宫吧？”

    “对啊，恐怕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呢。”

    “唔……”

    眯着眼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笑道：“既然如此，二郎这些日子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多往我这里跑一跑！正好下个月我打算办一次游园会，就在芙蓉园那边，二郎到时候可以带着清河一起去散散心。”

    听了他的话之后，程处亮顿时来了兴致，笑着点头道：“游园会？那感情好啊！天天要么在家里闷着，要么就是去当值，早就想要出去转转了……咦？去游园会和我来您府上有何关系？”

    “哈哈，当然是给你一个出风头的机会啊！”

    哈哈一笑之后，李元嘉的两眼眯了起来：“前些日子我又做了一款好玩的游戏，比那纸牌好玩多了，而且还是可以很多个人一起玩的那种。只不过这个新游戏稍微复杂一些，玩的时候需要用到数学，而且算的越快越好，这不正好是你出风头的好机会么……”

第八十六章 运气特别的好

    程处亮走的时候，李元嘉送给他了两份礼物。

    一份早就答应了他的数学神器算盘，陈木他们总算是做出了几幅勉强能入李元嘉眼的，因为今天程处亮的良好表现，我们的韩王决定送他一副。

    至于说另一份，当然就是《珠算》这本书了。

    李元嘉很庆幸自己读小学的时候计算机还没什么影子，学校开设了珠算这门课，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一些……说是一本书，其实也就是七八页纸，上面详细记载了算盘的最基础用法，至于说高端用法什么的李元嘉也不记得了，或者说从来就没学会过。

    不过在这年头，他写的这本书……应该说是小册子，也足够用了。

    要是程处亮的脑子聪明点，一天半天应该就能学会，就算他脑子笨，只要读书勤快点，多练习一下的话，三五天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

    “可惜，就是笨了点！”

    看到程处亮从眼界中消失之后，李元嘉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

    是的，很遗憾。

    其实如果从接人待物，或者一些传统学识上来说，程处亮真的不能算笨，至少也是中上水准毕竟是卢国公的二少爷，从小受到的教育肯定也是顶级的，差能差到哪儿去？

    但是非常奇怪，这家伙在数学上就是不开窍！

    好在上辈子读书的时候李元嘉就见过好多这种人，比如说他的高中同桌，一个语文、英语和历史等科目门门都可以碾压他的女孩儿，超出的分数却在数学上全部还了回来，甚至还有找补！

    这就是天赋，无可奈何。

    所以也就是有些小失望而已，李元嘉很快就把这件事儿给抛到脑后去了。反正对于他来说，程处亮和他未来的子子孙孙确实很重要，很可能将会成为推广阿拉伯数字的重要因素，但是人生还有几十年，谁知道后面情况如何？或许今天看来很重要的人或者事情，过几年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

    长安城中，李元嘉正忙着关心城外的工坊，准备下个月在芙蓉园的聚会，而在一百多公里……不，现在应该说是两三百里外的大唐第一离宫，九成宫那边，他的二哥李世民也没有闲着，正在和大臣们商量着一个重要的决定！

    “陛下，臣还是觉得不妥！”

    紧紧皱着眉头，魏征躬身道：“突厥人并不是所有都甘心臣服我大唐，这次阿史那结社率的叛乱就是最好的证据！所以臣以为，仅仅只是把贺逻鹘流放岭南，把突厥诸部迁至河北并不够……”

    “好了，魏卿。”

    不等魏征把话说完，李世民就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坚定的说道：“朕早就说过了，这场叛乱不过是少数突厥人脑袋发昏而已，和其他人有何关系？他们既然愿意归顺我大唐，我们就要有容纳他们的心胸！如今贺逻鹘流放，突厥诸部北去，已经是对他们的惩罚了，你等无需过度担心！”

    “陛下！”

    “陛下，臣……”

    “不必多言，此事就这样定了！”

    一甩衣袖，李世民不再给诸位大臣开口的机会，斩钉截铁的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而听了他的这番话，就连魏征也只能无奈的闭上了嘴巴。虽然魏征是出了名的硬脖子，而且经常能劝服皇帝，但是他也知道一旦李世民下定了决心，自己的劝说就全然无用了。而且最重要的是，皇帝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用几十个人的反叛来否定所有归顺的突厥人，确实也不太讲道理。

    不过就算沉默不语，魏征和其他几位大臣在低头的瞬间眼中也频繁闪烁起了精光突厥人，不可不防！

    李世民当然看不到他们表情的变化，不过同样对这些老部下有着很深了解的他猜也能猜出他们此时的想法了。所以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之后，皇帝也只能是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从心里面来说，他当然很愤怒。

    但是李世民却不能直接冲着突厥人动手，因为他必须要有天可汗的心胸。而且他更知道，现在的大唐还没有足够的力量真正压制住四方诸夷，必须要拉拢一批打一批！

    至少在李世民的心中，还有着更为重要的目标……

    想到这里，他也就不再犹豫了，直接摆手道：“好了，诸位，不说这些事情了……嗯，朕打算去兵营里看看前些日子受伤的将士们，卢国公，你和朕一起去吧！”

    “是，陛下！”

    听到李世民的命令，一直在殿中默然不语，昏昏欲睡的程知节终于来了精神，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而其他几位则是面面相觑，无奈的起身行礼：“臣等恭送陛下！”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皇帝，想要随意出门肯定不容易，想要去军营更是难上加难，但是李世民明显不是一般的皇帝。

    马上打下来的天下，而且还是大唐的名将之一，李世民对于军队的感情和热爱可不是别的皇帝能比的。尤其是这些忠心耿耿的小伙子们不久前才刚刚挫败了一场阴谋，一场叛变，其中有四个侍卫阵亡，十余人受伤，李世民哪里可能一直不闻不问？

    这不是他的风格！

    只不过离开了大殿，命人备马的功夫，李世民还是叹了口气道：“这次十余人受伤，也不知道能活下来多少……我记得有六七个伤势不轻，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虽然早就习惯了战场生死，但是自从坐稳了皇帝的宝座之后，李世民可是有好几年没有距离厮杀如此近过了。而且他身边的那些侍卫们也不是什么普通人，要么就是功臣之后，要么就是宗室子弟，折损一个都让人心疼，更何况一下子折损了这么许多？

    然而李世民的话音刚一落，程知节就愕然道：“陛下何出此言？那些侍卫如今都好好的在养伤，如何会凶多吉少？”

    “嗯？什么意思？”

    楞了一下之后，李世民倏然瞪大了眼睛：“程爱卿，你的意思是……那些受伤的侍卫一个都没死？”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皇帝，见到的死人一点也不会比程知节少，那天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大概能活下来几个，死在伤兵营几个……现在程知节竟然告诉他全都好好的在养伤，一个没死？

    在皇帝的目光逼视下，程知节楞了一下，眨眼道：“陛下，就是一个都没死啊！那两个小家伙干的很不错，而且他们也说了，这一次的侍卫们运气都特别的好……”

第八十七章 神技

    运气之说，虚无缥缈。

    像李世民这样极度自信的人，自然是从来不相信运气的，或者说他从来不相信运气真的那么管用。所以当他听程知节说那些伤兵运气都很好，一个都没死的时候，立刻就想到了其中的真正原因！

    不过李世民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直接策马扬鞭，一路来到了伤病们居住的地方。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皇帝前往伤兵营，哪怕明确说了不让声张，依然早有侍卫快马加鞭赶过去提前通知。所以当李世民到了地方的时候，上百军士早已排好了队列！

    “恭迎陛下！”

    在众将士的恭迎声中翻身下马，李世民和平时来军营时一样，随意的摆了摆手笑道：“呵呵，军营之中无须多礼，都起来吧！”

    “谢陛下！”

    又是一声齐喝，众军士这才纷纷起身，然后一个个的把身子挺得笔直。虽然都是皇帝亲卫，但是平时有资格接近李世民的人也不多，基本上都是远远的拱卫四周而已，所以见到李世民后不少人都是兴奋的满脸通红。

    看到这些小子们脸上的那表情，李世民自然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他这会儿早就忘了过来收买人心的打算，只想着刚才一路上琢磨的事儿，直接冲着打头的一个校尉问道：“前些日子突厥人叛乱时受伤的将士们呢？在哪些营帐之中？现在带朕过去看看！”

    “呃……”

    楞了一下之后，那校尉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连忙躬身道：“回陛下，他们都在这里了，并无人在营帐之中。”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顿时瞪大了眼睛：“嗯？你说什么？”

    “哈哈，陛下，他们都在这里啊！”

    这次不等那名校尉开口，旁边的程知节已经笑了起来，然后直接下令道：“之前为了保护陛下而受伤的，向前一步！”

    “踏！”

    不算很齐的脚步声，十余人立刻向前一步，在人群之中格外的显眼。

    “咝……”

    看到这些往前一步的军事之后，李世民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当然不会知道那天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的将士们长什么样子，哪怕今天本来打算来营中转转也不过是打算简单安抚一下而已，但是现在看到这十几个人之后，李世民顿时就惊住了！

    这些人，哪个看起来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明明全都是一副龙精虎猛的样子，无论身体还是脸色都没有一丁点受过伤的意思……才不到二十天的时间而已，怎么可能就痊愈了？

    “嗯？不对！”

    目光在那十几个军士身上扫视了一圈之后，李世民的眉头微微一蹙，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虽然这些人看起来确实挺精神的，但是有两个人的手臂上还缠着一圈白色的东西，还有个家伙大腿明显劲道不足，光是站着就有点不稳当？、

    很明显，这是伤还没有好利索！

    看着看着，李世民的双眼渐渐亮了起来。

    而发现了皇帝表情上的变化之后，旁边的程知节偷偷一笑，知道陛下是被吓到了。其实很好理解，如果不是过去几个月那俩小子就待在程知节的麾下，每个月救治了几个人，其中活了几个、死了几个都会详细给他汇报的话，程知节也很难相信眼前的一切。

    战场上受伤了的人，哪有那么容易活下来？

    虽说这次的十几个伤兵的伤势严格来说并不算特别重，几乎没有伤到要害的。但是常年在沙场上滚打的老将们哪个不知道，就算你在战场上当场死不了，可是一旦受伤的话就等着过鬼门关吧！

    反正进了伤兵营之后能够活下来的，基本上就是祖坟上冒青烟儿了。

    像这次受伤的十几个人，要搁十几年前李世民还在领兵打仗的时候，最多也就能能活下来七八个，尤其是伤势比较重的那几个，活下来的可能更是连一成都不足！

    皇帝带兵那么多年，这些事情怎么可能不清楚？

    所以在看到受伤的十几个人全都活了下来，而且看样子个个还挺精神之后，李世民自然是心中极为惊骇这种让人活命的本事，简直就是神技啊！

    想到这里李世民自然就忍不住了，直接用手指了指一个刚才向前一步的军士，沉声问道：“你过来……这次是伤到哪里了？”

    “回陛下，在胸口！”

    向前走了几小步之后用力的咽了口吐沫，被李世民指到的军士声音略有些发颤的说道：“不过伤口不算很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哦？把衣服掀开给我看看！”

    “是，陛下。”

    没有任何的犹豫，听了李世民的话之后那军士直接就唰的一下把衣服从肩头扒了下来，然后又撕拉的扯开了胸前缠裹着的白布！

    或许是牵扯到了伤口，军士脸上闪过了一抹痛处之色，但是在皇帝的目光注视下马上就一咬牙，把身子他挺得笔直。

    李世民当然不回去注意他的表情，此时一双眼睛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道伤口上面。

    这伤口，可不算浅啊！

    虽然伤口现在是闭合着的，而且看着好像是缝着线的，但是李世民可是行军打仗的行家，自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伤口绝对不能算浅，而且是被人用刀斜着劈下，要不是躲得快或者敌人离得远了，恐怕直接就开膛破肚了。

    可是就如军士所说的那样，这伤口还真是好的差不多了。

    如果没有纵横交错的那些缝线，充其量不过是一道一指宽的红痕而已。以李世民以前的经验来判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样的伤最多十天半月应该就能痊愈了。

    没有红肿，没有化脓。

    盯着看了半天之后，李世民的手指接连指向了其他的伤兵们。

    “你过来，把这东西给我扯开！”

    “你的伤口是在腿上？掀开给我看看！”

    “你的呢？快一点！”

    每看一个，李世民的眼神就亮一分，直到看完了十几个伤兵的伤口之后，两只眼睛几乎就像两个十瓦的大灯泡一样了。

    没有人敢骗他，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突然之间，李世民心中泛起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脖子有些僵硬的扭过去看向了刚才那个校尉：“给你们诊治的医师呢？快让他们过来见朕……”

第八十八章 数据

    运气这东西，大多数时间都是无稽之谈，但是在某些时候，偏偏又是真实存在，可以真真切切看到眼里的。

    所以当面对皇帝兴奋的询问时，黄仁和马原两人的头皮一紧，冷汗差点儿就下来了。

    “咕咚！”

    使劲的咽了口口水之后，黄仁连忙拼命的摇头道：“陛下，绝非如此！我等所用的办法绝对不是百分之百起效的，我们以前的试验只有百分之八十三点七的成功率……这次是运气特别好，再加上手上的将士们体质上佳，所以才能不死一人，不残一人……陛下，真的是运气太好了而已！”

    黄仁一边说着，马原在一边拼命的点头。

    他们可不敢为了出风头在皇帝面前说大话，要不然将来救治的伤兵死了几个怎么办？或者哪个权贵受了伤，皇帝命他们前去诊治，结果对方死了怎么办？

    而看到他们这个样子，李世民则是一愣。

    他倒不是因为黄仁说的什么运气好，最多只有八成之类的，而是因为这家伙刚才说的试验、百分之八十三和体质之类的用词，皇帝完全就是听不懂啊！

    所以楞了一下之后，李世民笑着摆了摆手道：“好了，而等无需紧张……黄仁，你刚才说的试验和那个百分之……嗯，那是什么意思？”

    想了一下，李世民愣是没想起那个词是怎么说的。

    “百分之八十三点七？”

    眨了眨眼睛，黄仁小心的问了一句。

    “对，百分之八十三点七！”

    点了点头，李世民温和的笑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个试验，又是何意？”

    微微放下新来，黄仁连忙解释道：“回陛下，这试验乃至大王教我们说的，意思就是未曾确定的事情需要去尝试，就比如说军士们受伤之后，我们要给他们清洗伤口，用烈酒消毒，然后用线缝合、包扎……这些做法非常讲究，比如说用来消毒的酒必须烈到一定的程度，再比如说包扎用的布料必须要干净，而且必须要蒸煮过等等。这些都是前人从未做过的，所以我们去做的时候就是试验，看看是否真的有效！”

    说到这里的时候，黄仁稍稍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开口道：“至于说百分之八十三点七，也是大王教我们计算的，乃是用天竺数字计算受伤的军士们经过我们诊治后痊愈的比例！百分之八十就是八成，百分之八十三就是八成三，而百分之八十三点七的话……其实就是计算的更加精细一些而已。”

    “……”

    嘴角抽抽了两下，李世民瞬间有些头疼了起来。

    天竺数字？

    这玩意儿他当然知道，甚至还知道李元嘉那小子特意让人刻了一套书的雕版，印出来了三百套放在新华书店售卖……反正李世民记得很清楚，当初自己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儿把心爱的杯子给砸了，好不容易才把心头的火气给忍了下来。

    六本书，整整一套雕版啊！

    就算李元嘉府上自己有雕版工匠，把这一套书的雕版做出来要花多少功夫？再加上用的还是韩王纸，以及韩王府出产的上等好墨，那三百套书下来要花多少钱？

    想想就知道，他李元嘉亏大发了！

    别说三百套书了，就算他卖出去三千套，也不可能把本钱给收回来。更别说讲如何使用天竺数字的所谓《数学》，大唐有几个人愿意看？而且那些读书人看到书皮上有“学”这个字，不直接骂人就不错了！

    不过……

    皱了皱眉头之后，李世民抿着嘴沉思了起来。

    对于天竺数字他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不过李元嘉曾经给他送来了一套书，大致翻看了一遍，并且亲眼见过老十一的演示之后，就连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这天竺数字用起来确实简单方便，计算也更加的容易！

    现在再听黄仁说那百分之多少什么的，皇帝更加确定了老十一的想法——那小子就是喜欢这天竺数字，而且一心的想要让更多人学会这玩意儿。

    只不过，这天竺数字就真的值得如此？

    就在李世民微微凝眉细思，黄仁和马原略有些惶惑不安的时候，旁边的卢国公突然开口笑道：“陛下，这天竺数字臣倒也知晓一些，确实是好用，就是要重头开始学起，对臣来说着实是难了一些。”

    “哦？程爱卿也学过这天竺数字？”

    李世民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有些惊讶的看向了身边的程知节。

    “学过了开头，玩纸牌是没问题了。”

    咧嘴一笑，程知节点头道：“不过后面的东西有点难，臣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思和时间。不过臣让二郎和家里的账房们在学，想等他们学会了之后看看效果如何。”

    “二郎么……”

    双眼微微一眯，李世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程府二郎就是他的女婿，皇帝自然不会不清楚那小子的德性，只能说是中上之姿，想必学天竺数字也不会太容易。不过让他惊讶的是程知节这老货竟然会让自己儿子去学这数学，甚至还让家里的账房也一起跟着学？

    捋了捋颌下的长须，老李有点心动了。

    如果他对老十一的感觉是嘴边无毛，办事不牢，所以因此而对天竺数字不太在意的话，那么程知节这老货的动作，却让皇帝不能忽视。

    或许在很多人眼中，卢国公就是一介武夫，但是和他相处了十几年的李世民心里去很清楚，这家伙真的是粘上毛比猴都精！不说别的，就说眼前这两个老十一手底下的医工，第一个去……嗯，那个试验的地方不就是程知节那儿？

    那数学和天竺数字要真是没用，这老小子会让自家二郎和账房们去学？

    反正要说程知节是为了交好韩王，打死李世民都不信！

    他一个开国功臣，堂堂国公，就算见到当朝亲王最多就是行个礼而已，用得着怕老十一一个闲王？恐怕除了太子之外，自己的其他亲儿子都不见得能让程知节如此可以的去结交……甚至讨好吧？

    所以这会儿想了一下之后，李世民也不得不再次正视老十一总念叨的天竺数字和那几本数学书了。

    不过现在不是多想那个的时候，皇帝沉吟乐片刻后挑眉道：“你们二人在卢国公手下多久了？总共曾经诊治过多少人？多少人活了下来，多少人残废了？现在给朕说一说……”

第八十九章 皇帝的好奇心

    “陛下，天色晚了，给您多点一根蜡烛吧？”

    “不用了，已经挺亮的了。”

    摆了摆手，李世民拒绝了身边内侍想给自己再点一根蜡烛，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桌上的那本书封皮上面。

    清清楚楚的，没必要多费一根蜡烛。

    《数学》，第一册。

    这当然不是他带来九成宫的，而是从伤兵营回来的路上随口一问，程知节赶紧派人给他送过来的。

    摩挲着光滑的书皮，李世民眼中闪烁起了复杂之色。

    如果只看纸张和上面墨迹的话，毫无疑问，这套《数学》绝对是贞观年间最好的书，没有之一！所以当初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的时候，李世民不知道骂了多少句“败家子”、“糟蹋好东西”之类的话。

    那些圣人写的书都只是用普通的纸张来印刷，你这么一套“闲书”竟然花费如此之多，简直就是浪费！

    但是现在看看这本书，李世民却没有这种感觉了。

    不过刚想翻开第一页看看的时候，皇帝终究还是忍不住，又翻开了黄仁他们奉上来的那个所谓统计表格。

    为了能让皇帝看懂，他们紧急用汉字重写的，所以内容很简单，但是在李世民看来已经足够了。

    三个月时间，总共救治了四十七名……加上这次在九成宫的那些个，就是六十四人！

    这个数量，应该差不多。

    除了最近的这一次之外，两人在长安城中救治的那些军士们受伤的原因多种多样，有些是训练时受伤，有些纯粹就是意外，还有些则是自己作死，伤口或大或小，深浅不一。

    要是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六十四人至少也要折损四成以上！

    至少！

    但是这一次，李世民看到的却是五十九人活，只死了五个人。

    反正不管看了多少遍，皇帝依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数字，或者说干脆就是那两个韩王府的医工为了邀功，捏造了一份这玩意儿来糊弄自己。

    但是理智告诉李世民，这两种都不可能！

    “所以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深吸了一口气，李世民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了起来：“难道说，真的有我们人眼看不见，但是却到处都是的微小毒物？伤口化脓，伤病们高烧不退都是这些细小的毒物导致的？不然的话，为何会如此？”

    这种说法完全违背了皇帝的“常识”，让他一时间茫然不知所然。

    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之后，李世民轻叹了一口气，重新把目光放在了面前的这本书上面——四四方方的韩王体，真的是难看极了。

    不过对于自家的老十一，李世民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了。

    这小子平时闷声不响，似乎永远都窝在他那栋在胜业坊的韩王府之中，既不结交长安城中的权贵，也不去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更不会仗着自己的亲王身份欺男霸女，横行无忌……就连当年在潞州当土皇帝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做派。

    所以天长日久之后，李世民对自家老十一的戒心便越来越淡了。

    他的那些兄弟们之中，要说李世民最恨的，自然是老八李元亨，而原因就是他的母亲尹德妃。所以贞观二年的时候，李世民直接把老八发配去了金州，那个大西北的不毛之地……只不过随着贞观六年李元亨薨，皇帝的那点恨意也就渐渐淡去了而已。

    但是要说李世民最为顾忌的，绝对是老十一李元嘉，没有之一！

    他一母同胞的四个兄弟，在李世民当上皇帝之前就已经死绝了，而剩下的这些兄弟们之中李元嘉无疑是身份最高的那一个——母亲是前隋宇文世家的嫡女，舅舅是名闻天下的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和宇文士及！

    这小子要是有心思的话，天知道有多少人会暗中投靠？

    不过从李世民上台的那一天开始，一直到李元嘉在潞州待得那几年，这个老十一始终都老老实实的，不光是天天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轻易与外人来往，甚至还慢慢的把精力和时间放在了那些奇淫技巧上面。

    前者让李世民很开心，后者则让他很生气。

    你一个堂堂亲王，竟然去琢磨什么铁锅、桌椅，甚至还让人搞出来了十三香，大赚了一笔……尤其是当李世民知道老十一的十三香赚了十几万贯的时候，那脸上的表情真的是精彩极了。

    香料本身就价格昂贵，很多人家里都会储备不少，日常可以做货币使用，所以李元嘉做十三香的成本必然也极为高昂。但是一口气入账十几万贯，那小子至少也赚了十万！

    当然了，这不重要。

    虽然大唐现在挺缺钱的，但是不至于就缺那十万八万的，但是他一个亲王卖东西卖了十几万贯，着实让皇帝脸上有些发烧——不知道的自然是韩王做出了炒菜用的神奇作料，为了满足大家的需求特意制作了许多，知道的自然就是那位皇室亲王为了赚钱，啥面皮都不要了，甚至直接就让王府的下人们往长安城中送香料……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让李世民放下了最后的戒心。

    但凡人家韩王有那么一点点的野心，都不可能让自己背上这个坏名声。不光是被传统的大贵族们瞧不上，也很容易让人觉得他胸无大志，有心之人也不会前去投靠。所以当时虽然李世民气的差点儿砸了桌上的砚台，但是最终也没有让人去收拾那小子，而是捏着鼻子把这事儿给认了。

    再往后，就是让人惊叹的曲辕犁。

    而正是因为曲辕犁的出现，让李世民对自家的十一郎刮目相看，最终一个心血来潮，把他从潞州调来了长安……当年为了这件事情，李世民可是和魏征等人费了好多吐沫星子，最后还是拿曲辕犁为由才说服了几位重臣。

    要不然他一个亲王，凭什么留在长安城中？

    再接下来，是让李家纸坊从云端跌落泥潭的韩王纸，是与韩王纸最配的韩王笔、韩王墨和韩王砚，是让李世民也惊艳无比的玻璃，以及刚刚让他惊喜非常的外伤救治之术！

    所以在看到程知节都对那什么天竺数字如此重视之后，李世民忍不住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反正在这个凉爽的夜晚，李世民坐在韩王发明的书桌前，翻看着韩王写的一本数学书，最终还是让内侍给添上了一根蜡烛……

第九十章 数字游戏

    “大王，咱们那酒太烈了吧？”

    一边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着，房奉珠一边有些犹豫道：“那可是五月份，天气正热的时候，咱们那酒放上去的话……我怕没人喝呢。”

    “……”

    歪了歪脑袋，李元嘉楞了一下。

    对啊。

    就算是一千多年后，除了真正的老酒鬼和一些特殊场合之外，大夏天的谁愿意喝白酒？一般都是啤酒或者葡萄酒之类的低度酒，最好还是冰镇的那种才比较合适吧？

    所以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点了点头：“行，咱们自家的烈酒带上一两坛意思一下，有愿意喝的给他们喝就是了，多带一些白酒、葡萄酒之类的……嗯，多带果汁。”

    “嗯，最好是冰镇的。”

    见大王如此容易便接受了自己的意见，房奉珠顿时甜甜的一笑，连忙点了点头。

    微微一笑，孙鹏眨了眨眼睛说道：“呵呵，其实这些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了，我这边都无所谓的……咳咳，就是到时候我给大家准备游戏就好了。”

    态度很认真，不过说完之后李元嘉就重新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在了桌上的一摞白纸上面——他这会儿正在琢磨一个挺好玩的游戏，正在努力回忆细节，没工夫搭理房奉珠太多。

    “……好。”

    咬了咬嘴唇，房奉珠很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只说了一个好字。

    偌大的书房之中，很快就有陷入了一片宁静。

    夫妻俩正在商量下个月在芙蓉园的那次聚会，现在光是发出去的请帖就已经有三十多份了，几乎都是房奉珠的亲朋好友，李元嘉这边邀请的就是程家二郎一个朋友，还有就是舅舅宇文士及那边了。好在本来就是一次尝试，两人也没想过必须要请多少人过来，所以人少一些也不太在意。

    不过在筹备这次聚会的时候，两人却有了一点小小的分歧。

    房奉珠很看重这次聚会，因为这是她当上韩王府的女主人之后第一次操持如此“盛大”的聚会，自然是把它当成天大的事情来看待。尤其是来的人里面很多都是她的闺蜜、发小，房奉珠很想在她们面前出出风头。、

    所以事无巨细，韩王妃都要亲自过问，安排这次聚会的一切。

    到时候她自己要穿什么，如何打扮这种要事就不用说了，房奉珠早就让人开始给自己做一套新衣，另外打造一套首饰，就等着到时候披挂上阵了。至于说聚会上吃的，喝的，用的，玩的，甚至于聚会时大家要聊的话题，房奉珠每天都要仔细琢磨一下，怕到时候大家冷场了。

    说白了，这才是大唐贵妇们的生活常态。

    除了家里的那些琐事之外，筹备一次宴会往往要花掉她们整个月或者更多的时间，就是为了不在别人面前丢面子……

    但是对于李元嘉来说，对此却完全的没兴趣的。

    或者说他感兴趣的事情只有一个，如何在芙蓉园把那些来参加聚会的人给吸引住，让他们喜欢上自己新做的游戏，或者喜欢自己让人刚刚从江南运来的新茶，以及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让人做出来的小玩意儿！

    房奉珠考虑的那些东西，李元嘉是根本就不想管，听都不想听。

    所以看到说了两句之后大王重新趴下写自己的东西，房奉珠小嘴一抿，心中略感失落。她多么希望此时的李元嘉能够坐在自己身边，贴心的和自己商量聚会所需要的一切，然后帮自己解决各种难题，做出各种决定？

    只可惜……

    “唉。”

    在心里面暗暗的叹了口气，房奉珠咬了咬下嘴唇，竭力的想要让自己从这种失落感之中解脱出来，不再去多想。

    男人，不都是这样么？

    虽然见过的男人不多，但是家里的父亲，还有大哥，似乎都和大王一个样子，这样的事情也几乎从来不管，也不愿意帮忙……

    “ok！哈哈，总算是搞定了！”

    一个人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想了多久，房奉珠的脑袋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兴奋的声音，顿时把她给吓了一跳！

    连忙抬头一瞧，只见李元嘉拿着一张纸正兴奋的站了起来！而且一边站起身，他的目光还一直盯着纸上写的东西，开心的几乎都要手舞足蹈了！

    这下子，房奉珠就更加的委屈了。

    什么东西能让大王如此的开心，甚至远超过和自己说话？一想到自己连一张纸都比不上，房奉珠心头一酸，眼泪差点儿都要下来了……

    “啧啧，不容易啊！”

    看着手中这张写的满满当当的白纸，李元嘉确实开心的想要在屋子正中央去跳个舞，好好的庆祝一下。

    高兴的时候跳舞也算是唐人的传统，您没见每年元日大朝会的时候，臣子们向皇帝表忠心都会手舞足蹈，而且跳着跳着就把旁边的大臣们一起拉起来……

    反正那个场景，李元嘉看了觉得辣眼睛的很。

    所以在瞬间想到那个场面之后，他这心里想要走个太空步的心思马上就被一种叫做羞耻感的东西给浇灭了。

    有点心虚的看了一下四周，李元嘉很快就看到了一脸愕然的房奉珠。

    “奉珠，过来。”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很快就眼珠子一转，冲着自己的王妃招了招手。

    有些奇怪的房奉珠自然是立刻走了过来，好奇的问道：“大王，您这是……哎呀！”

    压低着的惊呼声中，房奉珠的身子突然一歪，被李元嘉有力的臂膀给拉到了他的怀中，然后那股子强烈的雄性气息瞬间冲入房奉珠鼻间，让他的脸蛋儿骤然一红。

    “大王，您……”

    “你看这张纸，奉珠。”

    看着房奉珠一脸的红潮，李元嘉暗暗一笑，却也没有松开这具温热柔软的娇躯，而是抱着她的小细腰低声道：“这上面是我刚刚想出来的一个新游戏，很好玩的……左右现在也是无事，我来教你如何？”

    一边说着，李元嘉一边嗅着房奉珠的发香，看着她的耳垂迅速的红了起来。

    “咕咚……好啊。”

    心头有些发慌，房奉珠心里刚才的那点失落也不知道被抛到哪里去了，一双大眼睛偷偷瞄了下四周，发现刚才还在屋里伺候着的墨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只不过就在房奉珠心头也开始发热的时候，李元嘉却只是抱着她的小蛮腰，但是双手却伸到了桌上的白纸上：“奉珠，这是个很好玩的数字游戏，如果用天竺数字来玩的话会非常有趣的……”

第九十一章 期待战争

    “大王，黄仁和马原写给您的书信！”

    “嗯，放在桌上吧！”

    听到了韩路成的声音之后，李元嘉并没有抬头，而是一边继续在纸上画着格子，一边淡淡的说了一句。

    “是，大王。”

    轻轻的把书信放在桌子上，韩路成轻手轻脚的往门外走去。

    作为韩王府的大管家，他当然不会什么事儿都管，事实上像接收书信这种琐事一般都会直接的给春烟、柳眉她们。只不过有几个人的书信是例外，比如说李忠、王普等城外各大工坊的主管，比如说远在潞州的俆王李灵夔，再比如说黄仁和马原这两个派出去的下人等等，这些人的书信只能是韩路成亲自接手，然后亲自送到李元嘉的手上。

    “对了，等一下。”

    就在韩路成即将走出书房的大门时，李元嘉突然想起了一事，抬头喊了一声。

    韩路成自然是赶紧回头，走到了书桌跟前垂手而立：“大王，您还有何吩咐？”

    “那个突厥商人，可曾回到长安？”

    “回大王，还未曾回来。”

    连忙摇了摇头，韩路成小心的回答道：“不过算算日子的话，应该也快了，最迟五月初的时候他们应该就能抵达……大王，我们可要买一些草原上的特产？”

    想了一下，李元嘉摇头道：“买东西就不必了，但是等那个突厥商人回来之后你立刻派人去见他，问问烈酒和茶叶的事情……此事不可怠慢，知道吗？”

    “是，大王！”

    “嗯……”

    微微颌首，李元嘉本来想把韩路成给打发出去，不过手刚举起来就又放了下去：“还有一事儿，今旬的豚肝可曾发下去？”

    豚肝？

    楞了一下之后韩路成才想明白李元嘉问的是什么，赶紧摇头道：“回大王，还没有。不过明日就是日子了，我已经命人在城中的大屠户那里预定好了，明日一早就派人去取，然后尽快的给他们送去。”

    “非常好，一定不要忘记了！”

    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元嘉微笑着说道：“而且你一定要记住，每个月月底的时候就派人去找每个人仔细询问一下，看看他们夜盲的状况是否有所好转，切切不可忘记！”

    用猪肝治疗夜盲症，是李元嘉的一次尝试。

    夜盲症的原因有很多，不过在这个时代，大部分应该都是缺乏维生素导致的，也就是暂时性夜盲症。也只有这种夜盲李元嘉才有信心试一下，其他如先天性或者获得性夜盲症，往往需要针对病因进行治疗，那李元嘉可就真的无可奈何了。

    上辈子这种病他都没见过，自然不可能会治疗。

    所以唯有花钱去买猪肝，送给夜间不能视物的下人们吃一下试试看。而上次让韩路成统计数据的时候，是那些夜盲症连着吃猪肝两个月后。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太多，或者说摄入量和吸收量还不太够，效果并不是特别明显。不过按照大部分人的说法，比起以前肯定是好了一些！

    这样的结果，自然给了李元嘉很大的信心。

    反正这年头的猪肝也不值钱，李元嘉就命韩路成坚持一个月每个人送三幅过去，长期观察效果……

    对此韩路成自然是心知肚明，马上就点头道：“是，大王！此事我已经牢牢记在心上，肯定不会忘记的。”

    “好了，你先下去吧！”

    这次李元嘉没有再留韩路成，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

    就在管家放慢了脚步，随时防备着大王再把他叫住的时候，李元嘉却已经开始去拆黄仁他们的来信了。

    不用想，肯定又是回报数据的。

    所以拆信的时候李元嘉很开心，因为随着黄仁和马原他们的技术越来越熟练，经验越来越丰富，经手的伤兵因感染而死亡或者残疾的比例是越来越少了——在没有抗生素和现代化医疗条件的情况下，想要全部救活是不可能的，李元嘉的目标就是能提高到八成以上！

    唯一可惜的是样本量太小，试验的时间也太短了。

    尤其是前面几乎都是在冬天做的试验，寒冷的天气可以抑制细菌感染的可能性，所以治愈的比例肯定会高一些。但是随着天气渐热，盛夏马上就要到来，黄仁他们很快……不，恐怕他们现在就已经在面临着严峻的挑战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肯定都要比之前强的太多了吧？

    “要是……现在有一场战事就好了！”

    想着想着，李元嘉心中自然而然的泛起了一个念头：“最好是上万人的大战，一天就能伤几百人的那种，到时候可以让黄仁他们组织一批人前去军中服务……那才是真正的大样本量，最具有说服力了。”

    心中琢磨这些事情的时候，李元嘉心静如水。

    有点冷血，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哪怕在现代医学起源的欧洲，外科医师们在20世纪之前也一直被当做内科医师的附庸，被鄙视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到消毒计数、麻醉、血型和输血技术逐渐完善，才逐渐的摆脱了鄙视链的最底端，最终成为和内科医师并列的存在。

    李元嘉心里很清楚，最关键的便是效果！

    就像中国的传统医学来说，远古时代地位至高无上，从汉代到唐代，却一步步的坠落凡间，最终被列入了“技工”之列，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传统医学能治好的疾病极少？甚至于他们不得不求助于咒禁之术，在太医署设立了咒禁师的职位？

    所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他们看到效果！

    能救人，才是根本！

    所以李元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战争，因为只有战争才是最好的技术催化剂，才能让朝中上下对他拿出来的清创缝合术重视起来！

    战场上因为失血过多、休克等因素的存在，这种方法不可能救回所有人，但是只要黄仁他们能仔细清洗士兵们的伤口，用无菌包甚至干净的纱布包裹伤口，保持伤兵营的干净整洁，李元嘉就敢肯定，他们一定能在战场上创造一个奇迹！

    南丁格尔能做到的事情，凭什么他们就做不到？

    “呼……”

    想着想着，李元嘉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晃了晃脑袋，长吁了一口气之后，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手中黄仁写来的书信上面。

    这一次他们跟着皇帝去了九成宫，又有什么收获呢？

第九十二章 倔强的魏淑月

    “什么？全部治愈？”

    看到黄仁来信中的内容之后，李元嘉双眼瞬间瞪得滚圆，差点儿没有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假的吧？

    那两个小子手里能用的不过是普通的消毒酒精和无菌包而已……不，就连这些东西也因为成本太高的缘故，其实他们都是严格限制使用的。真正每天在用的，只是经过煮沸的清水，极为粗糙的手术器械，以及蒸煮过的各种布料而已！

    这他么的能全部治愈？没有一个感染的？

    就在这一瞬间，李元嘉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上辈子学的那些东西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四月！

    天气已经慢慢的热了起来，对于伤口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条件，而且那些伤兵可不是家里切菜的时候手上割出道口子那样的小伤，按照信里所说，有几个的伤势李元嘉看了都觉得心惊胆战……

    就这样，全都治愈了？

    “我勒个去，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翻来覆去的看完了这一段之后，李元嘉除了感叹两人的运气之外，实在是找不到更合适的话来说了。

    而且看完了信件后面的内容之后，李元嘉心中也是了然，忍不住心跳有些加速：“一口气把所有人都救了回来，也就怪不得皇帝会如此吃惊，并且看重黄仁他们两个……呵呵，老二啊老二，你要是真的感兴趣，并且以后下狠心放手试验的话，能救活的可就不只是军中的伤兵们了！”

    想到这里李元嘉双眼一眯，深吸了一口气！

    伤兵？

    大唐现在虽然不可能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但是敢于挑衅的异族却也不多了。至少在李元嘉的记忆中，唐初的时候除了和突厥的几次大战之外，对外战争并不是很多，就算是有规模应该也不是很大……大的在之前应该已经搞完了。

    反正如果李元嘉这只蝴蝶的翅膀不够硬的话，大规模战争是不用想了。

    所以认真来说，他从一开始的时候，最终的目标也没有在伤兵们身上，哪怕刚才他还在琢磨着需要一场战争，一场可以让黄仁等人大显身手的战争！

    只不过……

    “该死，我应该怎么扯到那上面去？”

    当李元嘉想到了自己的终极目标时，终于想到了一个悲哀的事实——自己不过是个刚结婚一年的嫩瓜，连个孩子都没有呢！所以他几乎可以肯定，如果自己跑到皇帝面前告诉他自己可以解决……不，应该是降低婴儿和产妇的死亡率，皇帝老子肯定会直接用左脚给自己一下，然后再用右脚给自己一下！

    想来想去，李元嘉只能是一脸苦逼的看向了自己书房最深处的那一排书架：“妈个蛋的，看来只能是再写一本书了！头疼……这一次我该用哪个国家呢？总不能一直逮住古希腊和古罗马这两头羊身上薅羊毛啊……”

    ……

    就在李元嘉头疼着如何降低大唐的产妇和婴儿死亡率的时候，长安城中的郑国公府，魏淑月正在认真的翻看着《数学》的第二册。

    眉头时而微微蹙起，时而轻轻舒展。

    良久之后，小女生的眉头终于深深的皱了起来，盯着书页好半天之后一声长叹：“这个地方……到底要怎么解释呢？”

    很显然，魏淑月遇到了一个难点。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她遇到的第一个难点了，自从开始自学第二册《数学》之后，魏淑月几乎每天都要遇到这种让人头疼的问题——她终究不是魏王李泰那种天才，不过中人之姿的女孩儿哪怕竭尽全力，依然还是难以独自理解这种全新的数学体系。

    “果然，我一个人还是不行吗？”

    用力咬了咬呈现出淡粉色的嘴唇，魏淑月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失落之色。

    毕竟只是十五岁的少女，哪怕出身于郑国公府，从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但是魏淑月在算术一道上的天赋本来就不高，水平也就仅限于能勉强算清楚账目而已，现在咋一让她去学一套全新的体系，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心烦意乱之下，魏淑月自然而然就升起了去韩王府找奉珠姐姐求教的念头。

    只不过……

    他一个国公家的大小姐，别说去韩王府串门了，就是想出一趟门也不容易啊！

    “月儿，在想什么呢？”

    就在魏淑月因为面前的这本书而头疼不已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温柔慈爱的声音，顿时吓了她一跳。

    下意识的用手盖住了桌上的书本，魏淑月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没，没什么……母亲，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随意扫了一眼桌上的那本书，郑国公夫人已经猜到了书的名字，不过脸上却不动声色的笑道：“我刚才看到你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所以就过来看看……月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晚上看书不要看的太晚，很伤眼睛的。”

    “呵呵，再看一会儿就睡了。”

    干笑了两声，魏淑月赶紧给母亲搬了一张椅子。

    在椅子上坐下了之后，郑国公夫人看了看略有些紧张的女儿，暗暗摇了摇头。她这个女儿身材模样都是上上之选，性子也温良贤淑，让她极为满意，唯一让人有点头疼的就是脾气有那么一点点倔强，一旦认准的事情就必须要做到底，不到南墙不死心的那种。

    就像桌上的这本《数学》，郑国公夫人也知道是她从韩王府带回来的，女儿魏淑月非常的感兴趣，这些日子一直都在苦苦的研读，只可惜似乎颇为艰难，进展很慢。要让她说的话，左右不过是一种有些新奇的计算方法而已，既然那么难的话，不学就是了，反正魏淑月从小学的那些东西又不是不能用！

    结果这个固执的女儿偏偏不听，非要学会不可，这日日苦读的模样当真是让人心疼。

    不过她也知道这种状态下的女儿自己恐怕很难说服，只能是每日提醒一下，切莫太过于沉迷其中而已。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闲话，郑国公夫人突然笑道：“月儿，韩王府今日派人送来了一封请帖，说是下个月十六打算在芙蓉园举办一场游园会，你可愿意过去走走？”

    “游园会？奉珠姐姐吗？”

    听母亲这么一说，魏淑月顿时眼前一亮！

    能见到奉珠姐姐的话，是不是可以向她请教一下这《数学》书中难解的地方？

    想到这里魏淑月自然不再犹豫，马上就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母亲，孩儿想去……”

第九十三章 玻璃工坊搬迁

    “小姐，又有您的三封信。”

    把手中的书信放在房奉珠面前的时候，小丫头墨画抿嘴笑道：“肯定又是回复您关于园游会邀请的……到现在为止，都有十多家说要去了吧？”

    “哼，就你聪明！”

    白了自己的贴身侍女一眼，房奉珠笑骂了她一句。

    心情愉快的时候，她当然不会因为墨画多一句嘴就真的责怪对方，接过三封信之后随口问了一句：“墨画，大王此刻在哪里？”

    眨了眨眼睛，墨画笑着回了一句：“小姐您忘了？今日大王出城了，听说是玻璃工坊那边要搬家……小姐，您说这玻璃工坊真的就那么重要，搬个家还要大王亲自去盯着？”

    玻璃这东西，其实墨画也是喜欢的紧。

    毕竟装上了之后屋子里亮堂堂的，小姐找她们一起玩纸牌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也不用非要跑到院子里去玩了。而且按照小姐的说法，这玻璃最重要的作用现在还体现不出来，非要要等到冬天的时候！

    尤其是寒冬腊月里，外面寒风呼啸，你要是装着木窗或者硬皮纸窗户，要么就只能屋子里黑乎乎的，要么就只能开着窗户受冻！

    但是有了玻璃，屋子里就能又暖和又亮堂，两全其美了。

    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让大王如此重视，甚至于连工坊搬家都要专门跑去一趟吧？而且墨画也实在是想不明白，一百贯一块的玻璃，就算是满长安城又有多少人用得起？而且一直到现在就见大王往外送，还没有见一贯钱入账呢！

    “呵呵，你不懂。”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轻声道：“大王自然有他的想法，而且……就像白纸、油墨那些东西一样，玻璃现在的造价虽然很高，可是慢慢的终究是会降下来的！将来的话……嗯，就算是普通的富户人家，说不定都能用得起呢！”

    “啊？真的？”

    用力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墨画的脸上虽然满是惊讶，但是眼神中却是隐隐的不相信。

    玻璃那东西能便宜到普通富户用得起？

    怎么可能嘛！

    就算是降能降到哪里去？八十贯一块？还是五十贯一块？或者干脆再大胆一些，降到二十贯一块好了，城中的普通富户能用得起？反正在墨画看来，让他们给家里装上几百贯的玻璃，还是很容易就破碎的玻璃，只是为了让屋子里亮堂一些，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得了！

    一看墨画的表情，房奉珠就知道她肯定不信。

    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房奉珠对这丫头实在是太了解了。不过她也没兴趣去纠结这些小事儿，而且从内心深处来说，其实房奉珠也不怎么相信李元嘉的话，很难相信玻璃将来会真正的成为普通的用物。

    太贵，也太脆弱了。

    别的先不说，家里已经装上的这些个玻璃窗户，只要关上的时候稍微用点力气就啪的一声摔个粉碎，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就已经碎掉了三四块！要不是大王亲自下令不得追求，那几个打碎玻璃的下人还不知道要受到何等惩罚呢！

    一百贯一块啊！

    这么脆弱的东西，恐怕也就皇家或者赵国公、河间郡王这样的才能用得起吧？反正就房奉珠所知，如果不是李元嘉赠送了几十块的话，恐怕自己娘家也是用不起的……

    习惯性的把这些事情闷在心里，房奉珠脸上一片云淡风轻，拆开了第一封书信。

    果然如墨画所说，是回应六月游园会的。

    一连拆了两封都是如此，看的房奉珠是面带微笑，心情顿时变得愉悦了起来——嫁入韩王府之后她仿佛就和这个世界隔绝了一样，虽然大王从来不限制她回娘家，可是那种没有朋友的孤独感却始终围绕着房奉珠。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够和以前的朋友相聚一次，自然是让她开心不已。

    高高兴兴的拿起第三封信，房奉珠先是轻咦了一声。

    好厚！

    和其他人简单一张纸回复的短信比起来，这封来自于郑国公府的书信厚了好几倍！而且一看外面的字房奉珠就知道，这是来自魏淑月的亲笔！

    “这丫头，写了多少东西？”

    一边暗暗嘀咕着，房奉珠一边拆开了这封“很有料”的信件，大致扫了一遍之后，她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这丫头对那几本《数学》这么的感兴趣？竟然专门给我写信问了一堆的问题，反而是游园会的回复给放在了最后面啊……”

    ……

    “大王您看，这座山谷基本上已经被我们围起来了！”

    带着李元嘉转了小半圈之后，韩山恭谨的说道：“北面那个小豁口，我派人给用石墙给堵死了，上面还放了铁蒺藜，保证没人能爬的过来。至于说南边的口子比较大，我也让人砌了一丈高的砖墙，除了一丈宽的大门之外，墙下面都是住人的房子，以后主要是给护卫们住的……”

    “嗯，不错！”

    往那边再看了一眼之后，李元嘉眼中瞬间一亮，满意的点了点头。

    刚才从那边过来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会儿听韩山一说，李元嘉倒是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围墙下面住了人，想要翻进来又不被发现的几率就小多了。而且让护卫和杂役们住在那边，也不无监视那些工匠们的意思？

    不过这些话李元嘉可不会问出来，只是看了几眼之后沉声道：“不管是护卫们住的，还是工匠们住的，房子一定要盖好！尤其是冬天，这里会非常冷，工匠们还要每日去干活……嗯，这样吧，等我们转完了之后我告诉你一种好东西，先找个房子试着建一个看看！”

    犹豫了一下，李元嘉还是决定尝试一下传说中的火炕！

    没办法，他实在是造不起小煤炉了。

    先不说因为小煤炉的出现，煤价、碳价现在节节攀升，给工匠们使用太过于“奢侈”，就说需要用到精铁的小煤炉本身，李元嘉也不敢大张旗鼓的造来给他们用啊！

    那可是铁，大唐最紧俏的物资之一。

    李元嘉自己用几个也就罢了，要真是大肆收购给下人们造煤炉用……

    呵呵，不敢想啊。

    所以想来想去，也就是火炕这玩意儿最适合这种地方使用了。到时候是用煤炭还是用木头，就随他们自己决定好了……

第九十四章 试验田

    山谷的面积很大，被李元嘉全部交给了玻璃工坊。

    这个决定，在很多人看来有些浪费了。

    玻璃这东西确实很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它的巨大价值，但是另一方面，大家基本上都把它当成了一种顶级的奢侈品来看待。意思就是很贵重，但是很难普及开来，所以每年的需求量估计也不大，根本用不着专门弄这么大的一片地方来做。

    至少韩成觉得，在庄子里的那个小作坊就已经够了。

    一个月至少可以造出一百多块玻璃出来。这个数字刚开始的时候可能会不太够，毕竟皇帝、太子和赵国公他们要的就好几百块了，但是等熬过去这段时间，自然而然就没有那么多的需求了。

    但是这个提议，被大王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所以才有了这个硕大的山谷，才有了计划中几乎要铺满山谷的工坊、住所，还有所谓的下水道、公共卫生间，以及一个食堂和一个澡堂子！

    那些下水道、卫生间和垃圾桶什么的，韩山都在潞州城中见过，自然毫不意外。食堂这东西也能理解，毕竟工匠们忙起来还真是没空自己做饭，但是花了几百贯就是为了让工匠们冬天可以洗个热水澡……

    老天爷，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只可惜不管韩山如何的给出自己的意见，李元嘉始终都没有搭理他，只是强硬的命令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按照规划建造。

    说白了，李元嘉就是打算把这个山谷打造成一个集生产与生活一体的“工业区”！

    别看现在工厂的面积还不大，建成的房子也只够几十个人住的，甚至他要求的食堂和澡堂子更是刚刚开始起地基，但是在玻璃这玩意出现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这个山谷将来必然会被建筑和人头给填满！

    这一点，没有人比李元嘉更加的确定了。

    大唐的消费能力，绝不会像韩山想的那么低。

    他可能是从大唐刚刚立国的阶段过来，所以已经习惯了朝中大佬们也要节俭过日子的岁月，但是李元嘉却知道在李世民任皇帝的最后几年，已经有能力奢侈一把了。而且大唐的权贵们，在立国三十年后也有了足够的积累，比如说李元嘉的那位哥哥李孝恭就是其中的典范。

    当然了，还有些所谓顶级贵族，比如说魏征那样的……

    呵呵，不是李元嘉瞧不起他们，实在是他们的身家就摆在那里，根本就不可能用得起！你要是没有个几万贯的积蓄，敢用这种随便一碰就碎的顶级奢侈品？

    要知道这年头的房子没别的，就是一个大，尤其是大佬们住的房子好多都是皇帝赐下来的，恨不得一间卧室就顶未来两三室一厅的那种，装多少玻璃才算够？

    所以就算是节省一点，装修个书房和卧室，再加上一个会客用的大厅，估计投入至少也要一两千贯！

    但是一百贯一块的价格，也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

    李元敬爱心里非常的清楚，别看现在一百贯一块的玻璃贵到没朋友，除了皇帝、梁国公以及舅舅宇文士及这些不用花钱的人之外，恐怕也就太子、魏王和长孙无忌这样的顶级贵族才能用得起，但是再等上几年，等工艺进一步的改进，同时生产规模一点点扩大，各类的原材料成本不断降低，玻璃的制作成本早晚是要下来的。

    他不敢说一定会降到百钱甚至几十钱一块，但是一块玻璃控制在一贯钱的水平之下，李元嘉还是很有信心的。

    所以玻璃的售价早晚也会降下去，只不过这个过程肯定会非常的漫长而已。

    因为除了大唐之外，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很多和大唐有交流的国家，比如说突厥和吐谷浑、日本、薛延陀、百济、高句丽、大食、吐蕃等等，他们国内也有着无数的权贵豪富，同样是玻璃潜在的客户。

    在从他们身上赚够之前，李元嘉是不会允许降价的。

    反正这玩意儿也不是什么必需品，纯粹就是给富豪们用的奢侈品，就算普通人买不起也不算什么……

    ……

    由韩山带着转了一圈之后，李元嘉对他们过去几个月的活儿还算满意。

    建成的区域面积不大，因为现在就算加上正在接受“培训”的准工匠们，以及负责照看他们生活的杂役和保护山谷的侍卫，玻璃工坊的人数也不到七十人，造的太多纯属浪费。所以现在不过是建成了一个大一点的工厂，还有二十栋屋子，和一个临时的简单食堂而已。

    至于说澡堂那东西，冬天之前建成就行了。

    “总而言之，住人的地方和干活的地方一定要分开！”

    最后在小河旁落脚的时候，孙鹏扫了一眼道：“以后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完全可以在两边快速的建起更多的房子，到时候大家每天去工坊那边干活，回来这边休息……这样的话休息的人不会受到这边的声响影响。”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面色一沉，认真的说道：“还有就是那些卫生间和垃圾桶，赶紧加快速度搞出来！记住，以后但凡随地便溺，不去卫生间的，发现一次给我打一次！还有随地乱扔垃圾的，见一次给我罚十个大钱！”

    “是，大王。”

    嘴角使劲的抽了抽，韩山很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好吧，他已经放弃了。

    从当年在潞州时起一直到现在，他始终还是想不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这山谷如此之大，现在用起来的地方又是如此之小，让那些家伙们随便找个地方方便下又算得了什么？何必大费周章的建卫生间？而且还必须工坊那边建几个，住人的地方建几个？

    还有那什么垃圾桶，大王更是让他先准备了五十个，几乎人手一个了都！

    韩山的不以为然李元嘉当然不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只有他明白等将来这个山谷人多了之后，卫生条件糟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所以不光是要建公厕，准备数量足够的垃圾桶，给工匠们提供热水沐浴的机会，最重要的还有一个完整的下水道系统和用水泥打造的硬化路面系统！

    说白了，这个山谷将会成为李元嘉的一块试验田，尝试很多“新鲜”的东西……

第九十五章 水泥的作用

    尝试的新鲜玩意儿越多，在这个山谷中花的钱就越多。

    别的不说，光是一个下水道系统和一个水泥路系统，至少就是上千贯的投资——贞观十三年的一千贯，都足以在长安城中买下两套宅院了。

    反正在韩山等人看来，这些完全都是可以省下来的钱。

    不过在李元嘉的坚持下，张万还是按照要求开始进行了改造。经过了潞州城和韩王府的工程之后，他在庄子那边的“工业区”也试验了一把，所以建造下水道系统的经验非常的丰富，即便是改造整个山谷需要的也不过时间而已。

    不着急，可以慢慢来。

    关键是如果一次性铺开的话，需要大量调派人手，而且所用的砖石等材料也会贵很多，所以李元嘉给他的要求不过是未来五年内完成即可。这样的话，不用额外增添人手，材料也可以慢慢的购买或者干脆自己制造，成本至少可以降低一半。

    至于说水泥路……

    这就不是李元嘉急不急的问题，而是材料还不过关的问题了。

    他让人在自家王府建造的那条水泥路，如今早已经被砸碎了，因为用了不过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就出现了十几条裂缝，耐久度明显的不过关。

    所以在视察山谷中完工的第一条水泥路时，李元嘉很是平和的冲着有些紧张的张万道：“不要着急，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是，大王。”

    深吸了一口气，张万认真的说道：“我们现在每个月都能试出好几种新配方，然后会在院子里铺上一丈左右的路面……只有表现最好的那一种，才会在山谷中建造一条真正的路，将来肯定会找出最好的配方的。”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张万也是信心十足。

    因为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之后，他们做出的水泥质量是越来越好了，路面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久。虽然王府的那条水泥路裂缝了之后，他们就再没有了机会，但是大王对他们的关注却从未消失，每个月都会特意的把张万叫过去问一次。

    无论人还是钱财，从来都没缺过。

    所以在自己制造的水泥质量越来越好的时候，张万的信心自然就越来越足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韩山突然插了一句嘴进来：“大王，老奴斗胆问一句，其实您花在这水泥上面的钱财，说不定都足够在山谷里铺上石板路了，为何还要让张万继续做下去呢？”

    紧锁着眉头，韩山一脸想不通的样子。

    听了老爹的这番话之后，一直恭敬的在旁边站着的韩路成眼皮子梦跳了几下，暗暗苦笑了起来。

    这老爷子，现在算是放飞自我了么？

    当初就是因为老是多嘴，被大王给“发配”到了城外的庄子，结果现在变得更加爱说了？也亏了大王不是那种听不进去别人言的人，更不会因为区区几句话就大发雷霆，要不然的话……

    果然在韩路成忐忑的目光注视下，李元嘉并没有发火，只是略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很简单，我让他们做水泥，从来就不是为了这个山谷中的那几条路，而是为了其他更重要的用处……唉！”

    最后突如其来的这一声叹息，让韩路成心头一跳！

    他当然不知道，李元嘉这会儿正因为水泥的事儿感到头疼呢。这玩意儿既然已经造了出来，那么和白纸、玻璃一样，接下来就是改进工艺、降低成本的过程了，漫长但是充满了希望。

    但是对于水泥的用途，李元嘉却有些头疼。

    用来造路，成本显然太高了，恐怕只能用在长安、洛阳这种大城里面。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年头没有重型卡车，更不存在什么超载，所以一旦水泥质量过关的话，修成的水泥路应该可以用很久很久。

    但是李元嘉最想看到的，还是用水泥来盖房子。

    多结实啊！

    可惜就算再怎么建筑白痴，李元嘉也知道用水泥盖房子是要用钢筋做骨架的，而这年头别说钢筋这种一听就很厉害的东西了，就是生铁也贵的要命，谁舍得用来造房子？而且李元嘉听说过，用来盖房子的钢筋还必须要特殊处理，不然会很脆……

    就在李元嘉他头疼的时候，旁边的韩山也把眉头皱了起来。

    老爷子突然开始思考，这让当儿子的韩路成顿时紧张了起来，悄悄咪咪的走过去拽了拽老爹的衣袖，低声道：“父亲，您就别……”

    “唉？对啊！”

    不等儿子把话说完，韩山他他突然的一瞪眼睛，惊喜道：“大王英明！我差点儿忘了，这水泥可以用来盖房子啊！”

    “呃……”

    看了韩山一眼，李元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没错，水泥确实可以用来造房子，不过不是未来那种钢筋混凝土的造法，而是用作砖石的粘合剂。这年头大多数的房子还是木质结构，老祖宗们发明的榫卯结构可以不用一根钉子就造出结实耐用的木房子。

    但是另一方面，青砖也已经出现，和石头一起成为了建筑材料之一。

    只不过青砖建房子需要用到粘合剂把它们给粘起来，所以大多数时候用的都是泥浆之类的，高端一些用糯米浆，强度很高，当然造价也很高。

    水泥这玩意儿，用来做砖石的粘合剂再合适不过了。

    比如说现在张万他们正在打造的下水道系统，主干道就是用砖石堆砌而成，用的粘合剂就是水泥……

    所以看着大王那鄙视的眼神，韩山马上也想到了这一点，老脸顿时一红。

    不过李元嘉可没有嘲笑自己老管家的想法，他只是想了一下之后，点头笑道：“好了，水泥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将来我自有用处……嗯，如今玻璃工坊既然已经搬到了这座山谷之中，你就好好的帮本王看着！记住，除非本王亲至，否则哪怕有人拿着我的手令前来，也决不允许入内，明白吗？”

    “是，大王！”

    心中一凛，韩山立刻躬身应是。

    这个事情已经不是大王第一次强调了，所以他再一次体会到了大王对这个玻璃工坊的看重与谨慎。

    要知道，不管造纸作坊还是其他什么的，大王可从来没说过类似的话。

    而在他低头看不见的时候，李元嘉也是扫视着整个山谷，眼中瞬间闪现出了一抹雄心壮志：“这个地方，未来必将会让人们知道什么叫做生产力，什么叫做知识就是财富……”

第九十六章 “意外惊喜？”

    在山谷里晃晃悠悠，待了足足半天时间，一直到天色快擦黑的时候，李元嘉才留下一连串的命令回到了自己在庄子里的那套房子里。

    在这里，他也有一套“别墅”。

    而且和城中富丽堂皇的韩王府相比，其实李元嘉个人更喜欢这栋小别墅——完全按照他的要求建造的一套房子，大唐版的两室两厅两卫。

    面积很小，但是五脏俱全。

    尤其是在城中很难做到的东西，比如说依靠临近山泉水而引入的“自来水”，比如说面积只有王府十分之一的书房和卧室等等，都让李元嘉有一种莫名的温暖感——长安城中的那套房子，实在是太大了！

    李元嘉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会喜欢大房子，但是重生为一个亲王之后才发现，其实太大了也让人不舒服。尤其是那种空旷的唐代装修风格，更是让人觉得分外的难受……

    “派人回去告诉王妃，我要在这儿住几天。”

    进屋坐下来之后，李元嘉冲着韩路成挥了挥手道：“另外屋子里就留春烟一个人就行了，我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是，大王。”

    楞了一下之后，韩路成赶紧躬身点了点头。

    虽然不明白大王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不过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听从命令不说话，所以低声问了几句之后，韩路成就赶紧退了出去。反正有贴身丫头春烟在，大王缺什么自然会让她出来找自己要，倒也不用担心。

    等韩路成离开之后，春烟自然就立刻忙碌了起来。

    床是已经铺好了，但是接下来大王住下肯定要吃饭，要喝茶，晚上还要看书写东西……这是多年的老习惯，肯定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所以春烟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早已经习惯了被人伺候的李元嘉，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

    不过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坐在玻璃窗下的书桌前看书写字，而是站在那里凝视着窗外的一切。

    房子的地势不算高，但是周围很开阔。

    除了周围拱卫着零星的几套平房，给护卫他的侍卫们居住之外，最近的一套房子也在数十张开外，所以放眼望去，事业极为开阔。

    大概是下午四五点钟的样子，正是众人归家，炊烟升起的时候，李元嘉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归来的农夫，还在趁着最后阳光疯跑的小孩子，以及呼唤他们回家的农妇们。

    田野之趣，尽在其中。

    “咝……”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像书上那样嗅到“泥土的芬芳”，但是李元嘉依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是要比长安城中的空气要新鲜一点？

    “哈哈……”

    也就是楞了一下功夫，李元嘉就嘴一咧，哈哈的笑出声来了。

    这不是扯淡么？

    这年头又没有什么工业，哪怕是天下第一大城长安，里面最多也就是烧一些柴火和木炭而已，就连刚刚开始用起来的煤，在长安城中用的人也是极少。有钱人家觉得煤火的烟气太大，更喜欢用传统的木炭；而穷人家又嫌弃它们太贵，毕竟木柴城外到处都是，而煤却必须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而且想要用它们的话还要做成煤球，并且家里还要有一个煤炉……

    所以折腾了两年之后，李元嘉自然而然就明白了煤炭普及的难度。

    想想也是，哪怕到了一千多年以后，农村还不是用木柴的人远多于用煤的？煤球这东西，也就是在城里面流行了那么几十年而已。

    “所以真正要推广的话，只能是工业……呵呵，手工业！”

    想起这个时代的所谓工业的规模和水平，李元嘉唯有再次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唯一能指望的，其实只能是自己的造纸作坊和玻璃作坊，因为前者要熬煮植物纤维，后者要把沙子给熔炼掉……

    “咦？”

    就在李元嘉在过滤着自己名下的这些工坊，琢磨着他们哪个将来可能会消耗掉大量的燃煤，造成大唐时代一次微弱的环境污染时，突然想到了另外一处工坊，以及那处工坊这两年一直在做的事情！

    猛地瞪大了眼睛，李元嘉嗖的扭过头：“春烟，春烟？”

    “啊？我在这儿呢。”

    正忙着给李元嘉烧水泡茶的小丫头听到他的叫声，赶紧一溜小跑的冲了过来：“大王，您找我有和吩咐？”

    使劲的搓了搓手，李元嘉的脸上满是一种意外收获的笑容，点头道：“去，把韩路成……不，去告诉韩路成，让李忠到我这儿来一趟！另外，让他给我带一样东西……”

    ……

    “行了李忠，别再想了！”

    在庄子一侧的活字工坊里面，正在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的工匠老王头看着还在蹙眉担心的李忠，有些好笑的说道：“大王今天来是为了去看那个山谷，没叫你过去再正常不过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咱们大王多重视活字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每个月都会叫你过去之外，更是钱物从来都不短少，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

    “就是就是，你瞎担心什么啊！”

    听了老王头的话之后，旁边的孙展也跟着说道：“要是你都需要担心的话，我这边算什么？大王好几个月也不见得叫我过去一次！”

    翻了个白眼，李忠看着自己的小伙伴没好气的说道：“叫你过去干嘛？你们是种棉花的，一年就那么一茬，难道问你种子保存的怎么样？呵呵，再说了，你要是不担心的话，平时十天半月的也不来我这儿一趟，今天干嘛颠颠的过来了？”

    “咳咳，我这不是……”

    张了张嘴，孙展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不担心？

    扯呢！

    眼看着其他小伙伴事情做得风生水起，韩成那边更是直接得了一个偌大的山谷，说是全部归他们玻璃工坊所有，其他人怎能不着急？

    尤其是孙展，今年的棉花已经种下去了，但是大王除了让他去汇报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找过他，自然是难免失落。

    所以看着一脸苦涩的李忠，孙展忍不住心头火气，撇嘴道：“你呀，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赶紧把那本书给印出来……这都多长时间了？你们的活字还没有全部造完？”

    “快了快了，就差三四十个字了。”

    这次不等李忠回答，旁边的老王头乐呵呵的先把这个问题给回答了。

    不过这一次还不等李忠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一个人急匆匆跑来的脚步声，然后一个李忠熟悉的面孔直接冲了进来：“李忠，快，大王要见你！还有，把你制作活字的所有记录全部带上……”

第九十七章 耀眼的文字

    “大王，李忠来了。”

    “嗯，让他进来吧。”

    “是。”

    隐隐约约听到了屋子里的对话声，不过李忠恭敬的站在门外，并不敢直接进去，甚至不敢伸头往里面张望一下。一直等到那个漂亮可人的小丫头从里面出来，冲他淡淡的说了一句“进去吧，小心点”之后，李忠才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的伸手弹了弹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见过大王……”

    “好了，起来吧。”

    等李忠行完礼之后，李元嘉摆了摆手，让他起身的同时也第一时间笑问道：“李忠，《大学》所需的活字做的如何了？还差多少？”

    对李元嘉的问题丝毫不觉得意外，李忠马上就欠了欠身，沉声道：“回大王的话，还差三十一个字……这些都是不太常用的汉字，按照每个字要做出五个的要求，也就是还需要做出一百五十五个活字……最慢的话，大概还需要十天的时间，快的话七八天就可以了！”

    来之前就猜到了大王要问什么，李忠自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其实要只是印书《大学》的话，很多字根本就不需要制作五个之多，比如说那些生僻“缗”、“瞻”之类的，做一两个就足够了。不过用大王的话来说，既然已经动了手，干脆就多做一些好了。

    万一将来要印刷其他的书籍，某一页纸上出现了很多这个字呢？

    五个活字而已，真心不算多。

    当然了，这只是一些不太常用，甚至可以称得上“生僻”的字，一些常用的字比如说“政”、“德”之类的，李忠他们都做了至少二十个！而一些更加常用的，很多书上几乎满页都是的那种，比如说“之”“为”“子”“曰”之类的，更是要准备至少五十个，甚至于上百个！

    反正阴阳倒模的手艺，李忠他们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现在也就是最开始雕刻的时候稍微难一些，毕竟金属活字如果不人为损坏的话，可以用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每个字都可以数百次的重复使用。所以为了节省纸张和油墨，李忠他们做出的活字体积都不大，用李元嘉的标准来判断的话……也就是三号字的水平？

    反正就算是擅写小字的读书人，也要用细笔慢慢写才行。

    所以哪怕李忠手下现在已经有了好几个熟练工，而且用的还是为了方便雕刻而放弃了美感的韩王体……咳咳，宋体字，但是想要刻出一个字依然要耗费一个人一整天。再加上有人要做阴阳倒模的活儿，有人要做铸字之后的清理与细加工，一百多个活字还真是至少需要七八天时间！

    李元嘉对此也是相当了解，闻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等所有的字做好了之后，你们立刻排版，先做出一本来给我送过去，等我看完了之后再决定是否付印。”

    还是那句话，哪怕到了贞观年间，这书也是不能随便印的。

    至少李元嘉不敢随便印。

    李忠自然是不会多问，立刻就躬身道：“是，大王，小的记住了。”

    “嗯。”

    微微颌首，李元嘉这才冲着他眉头一挑，问起了今天叫李忠过来的主要目的：“李忠，我让你带来的那些记录，可都带来了？”

    “已经带来了，大王！”

    没有任何的犹豫，李忠赶紧把自己积攒了好几年的一个小册子双手奉上。

    不过李元嘉可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随口让他把小册子放在桌上，笑吟吟的问道：“东西我就不看了，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以前你们试着去找适合做活字的合金时，你们应该都对每次做出来的东西进行过测试吧？”

    “呃……是的，大王。”

    楞了一下，李忠赶紧又是点了点头。

    当初在潞州跟着那位先生读书的时候，李忠和张万他们每个月也会跟着李元嘉学一些东西，虽然时间很短，大概也就是两三天的样子，但是终究还是学会了不少。所以合金啊、测试之类的词语，他们不但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日常也是使用的。

    而见他点头之后，李元嘉的脸上自然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那么当时做出来的那些合金，你们应该也都保留着吧？”

    “是的，大王，全都在呢！”

    这次没有发楞，李忠直接就点了点头：“咱们活字印刷工坊那边专门有一间小库房，就是用来存放那些做出来之后不太适合做活字的合金，现在大概有一百多块……不过为了节省成本，每次我们做的都不多，也就是一两斤而已。”

    “哈哈，好！”

    听完了李忠的这番话，李元嘉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

    不光是因为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更重要的是从一个唐朝人的口中听到“节省成本”四个字，让李元嘉心中此时尽是满足感……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

    所以接下来的十几秒钟李元嘉都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起非常明显的弧度，开心的享受着这满足的一刻。只不过他的这种怪异反应却让李忠心里有点慌，因为下人们直接盯着大王看非常不敬，所以他没敢抬头，这会儿听不到声音自然是忐忑的很。

    “唉……”

    好一会热之后，李元嘉才满足似的叹了口气，开口道：“李忠，接下来给你个任务，这段时间除了去做那些活字之外，把我交给你的活儿给我干好了。”

    “是，大王请讲。”

    “很简单，就是把以前做出来的合金都给我翻出来！”

    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自己面前的桌面，李元嘉微笑道：“不过这次不是用来做活字，而是尝试着把它们制作成其他的东西，比如说匕首、农具或者日常器物什么的，然后测试一下它们的硬度、韧度等等，然后顺便看看它们哪一种更加的防锈……”

    ……

    “啧啧，幸亏把这事儿给想起来了！”

    等李忠领命而去之后，李元嘉翻开了桌子上的小册子，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小册子上面明显是柳枝炭笔写出来的字，很小，但是也很清楚。而李忠也很细心，不光是记录了每一种合金所用的原料、配比，还记载了做出来的合金重量，以及和油墨之间的反应等等。

    虽然很简单，只有最基础的各种数字记录，但是在李元嘉眼中这些文字却闪烁着极为耀眼的光芒……

第九十八章 炼铁炼钢

    “啧啧，幸亏让他们做好了记录，也让他们保留了样品，不然的话这下子可是亏大了！”

    看着面前的这个小本本，李元嘉很快就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可能忽略了自己一直拥有的一笔宝藏！

    这些配方，那些在仓库里存着的合金块。

    是的，它们是已经被淘汰掉的作品，并不太适合于制作合金活字，主要原因就是与油墨的吸附性不佳，难以大批量的用来印刷。

    但是仅仅是这一点，并不意味着它们就没有了其他用处。

    如果它们的硬度很高，而且韧度很强呢？用来打造一柄横刀，会不会就是这个时代的神兵利器？如果它们的重量比较轻，用来打造铠甲的话，会不会成为某些武将们的传家之宝？上千贯一副的那种？

    反正只要想一想这些可能性，李元嘉的心头就有些躁动。

    然后……

    心头的躁动之中，李元嘉突然想起了一个以前很多次想过，但是却从未真正付诸实施的想法：“这样的话，其实……是不是真的可以让他们研究一下炼铁或者炼钢技术？”

    想到这里，李元嘉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钢铁！

    除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否则无论在哪个时代，这玩意儿肯定都是战略性的物资，也是一个国家强大与否的标准之一。钢铁产量高的国家不是一定能打败钢铁产量少的国家，比如说总给人一种“弱不禁风”感觉的宋朝，但是毫无疑问，钢铁的产量肯定能代表着一个国家的富裕程度。

    作为穿越者，李元嘉当然想过这个东西，而且还不止一次！

    虽说他是理科生中的医学生，对所谓的炼铁炼钢一窍不通，但是好歹也是上过b站，看过很多所谓的民间版“荒野求生”的，对于古法炼铁的手艺并不陌生——用泥巴糊个“高炉”，用木炭去烧那些砸碎的铁矿石，最后一拆之后就能拿到一个看起来完全不像铁的铁块……

    简陋的要命，但是至少让李元嘉知道了这个方法。

    当然了，仅仅只是知道这个方法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毕竟老祖宗们汉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类似的技术，而且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改进之后，也算是很成熟了，反正身为一个门外汉的李元嘉是提不出什么改进意见。

    而且对他来说，也从未真的去详细探究过具体的原理或者技术什么的。

    毕竟李元嘉只是为了消遣才看的小说和视频，尤其是那些穿越小说，谁还会真的去探究那些技术具体是怎么做的？所以除非是像曲辕犁或者桌椅这样的东西，李元嘉熟悉到可以画出草图，或者像玻璃和十三香这些东西，他知道简单的原理，可以让下人们去无数次的尝试，否则李元嘉想要搞出些技术含量稍高一些的东西，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至于说改进炼钢技术什么的，除非他愿意投入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否则也是天方夜谭。

    不过就算不懂得如何炼铁炼钢，但是因为看过的那些视频和历史网络小说，至少让李元嘉知道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炼钢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里程碑——焦炭的使用！

    大量焦炭的使用，才能让炼钢的温度升上去。

    而对于炼钢来说温度是非常重要的，因为铁的熔点超过了一千五百度，而只有富含杂质的生铁因为熔点降低的缘故，才有可能在木柴或者木炭的作用下融化成铁水，但是真正的熟铁在这个温度下根本就不可能被融化……

    只可惜就算知道这一点，李元嘉依然是头疼的要命。

    知道焦炭的重要性，又能如何？

    先不说在炼铁炼钢之中这焦炭具体要怎么用，李元嘉完全就是一头雾水，单就是现在焦炭那点可怜的产量，基本上也没啥用啊！

    虽说焦炭已经被李元嘉让人搞出来了，可是技术粗糙，工艺落后，焦炭的产量低下不说，质量好像也不行，唯有成本倒是高的要命……反正在李元嘉看来，焦炭这玩意儿想要用到炼铁炼钢上面去，估计还要让他们改进几年才行。

    要不然就算效果挺好，成本高出太多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

    “唉……”

    想来想去李元嘉又是一声长叹，苦笑着挠了挠头：“说白了，还是只能找两三个人，慢慢的自己搞着玩了。要真是大手大脚的去搞，就算韩王府的小金库里还有不少钱，恐怕也经不起折腾啊！”

    之前一个玻璃工坊，已经让李元嘉明白了这个时代搞研发的成本。

    人上面确实没有花太多钱，但是就为了李元嘉说的一个方法，韩成他们前前后后打造了七八套设备，买了无数的矿物材料，用掉的木炭、焦炭更是不知道多少。这些玩意儿没有一样便宜的话，可以说玻璃就是李元嘉用钱给砸出来的！

    所以在给玻璃定价的时候，他才一咬牙钉死了一百贯一块！

    这玩意儿现在产量很低，卖得少了什么时候能把本钱给收回来？更别说玻璃的质量现在还不行，质地太脆，透明度也只是勉强而已，还必须要不停的投入资金和人力去改进。李元嘉要是不从那些希望尝鲜的大富豪们身上多捞点，岂不是老本都要折进去？

    玻璃如此，炼铁炼钢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想着想着，李元嘉刚刚升起来的雄心壮志就又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摇了摇头琢磨了起来：“算了，先从这些已经做出来的东西里把拉一下，看有没有好东西再说。至于说所谓的炼铁炼钢技术……嗯，回头跟老二说一声，要是他允许的话就找两个人，每年给他们几百贯慢慢玩好了。”

    李元嘉之所以以前不碰，就是因为钢铁这东西太敏感，身为亲王的他需要避嫌。倒不是说真的去做了李世民就会把他如何如何，而是处在李元嘉这个位置上，他希望把一切潜在的危险因素都给抹除掉。

    毕竟这可是封建王朝，毕竟大侄子李恪未来的悲惨遭遇李元嘉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想要玩钢铁，哪怕是实验性质的，李元嘉也会先和李世民通通气。

    至于说将来带领炼铁作坊的管事人选，他也很快就有了一个选择：“正好明年马良正在教的那批人毕业，从里面挑出来两个，让他们先跟着府里的铁匠们学一年再说……”

第九十九章 韩王府学堂

    马良的那座韩王府学堂，已经开设了整整两年了。

    学生的身份很简单，全都是韩王府的家生子，也就是奴仆们的后代。当然了，全都是男孩儿，十六个人里面年龄最小的十岁入学，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十二岁，从小都是在韩王府……或者说是徐王府长大，对李元嘉忠心耿耿。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李元嘉对家中的奴仆们很是宽厚，既让他们能吃饱穿暖，还有干净的房子可以住，待遇在满长安城中都是中上等；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这年头大唐可是有奴隶制度的，只要李元嘉不开口，这些人和他们的后代就是他一辈子的奴仆，打死了官府都不敢管的那种！

    所以从小开始，他们都将被灌输永远效忠大王的理念，只要将来大唐的制度不改变，他们的想法也不可能改变……

    至于说学习的内容，其实也很简单。

    主要就是语文和数学，前者包括至少三千个汉字，以及最基础的阅读理解和写作。李元嘉当然不可能让他们去学习那些经史子集，只是希望他们可以多读一些书而已。为了这些小家伙，李元嘉特意准备了一个小型的图书馆，里面包含了上千本的书籍，足够他们看十几年的。

    至于说数学，就是那六本书了。

    李元嘉也不知道这些孩子之中有没有所谓的数学天才，但是就算有，他也没有办法……或者说不敢提供更多的数学知识了。就算他的私人书房里已经根据记忆写出来大概四十多本数学书，包含了代数、几何，甚至极少数他还能记得的高数内容，但是这些东西没有几十年的沉淀，李元嘉是不可能拿出来的。

    天才这种身份，可不是随便都能当的。

    还是那句话，李元嘉的身份太敏感了，虽然可以给他带来无数的好处，比如说玻璃和白纸这些产业，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敢来谋取，但是也给李元嘉套上了一个又一个的枷锁——从小在母妃和舅舅那边接受的教育告诉李元嘉，他的人生……至少是前半生，绝对是越低调越好。

    总之一句话，这些少年必须在三年的时间内掌握好这一切。

    虽然说知识量不算很大，可是学生们没有任何的基础，马良的水平更是和任何一位乡村教师都差着十万八千里，想要三年中学会这些东西，只能靠他们自己拼命的努力了。

    当然很难。

    不过考虑到这年头他们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兴趣班，也不需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更没有漫画书、ipad之类的东西分散注意力，至少在精力上是可以保证的。而且在李元嘉的优待刺激下，这些少年身后甚至还有父母每天拿着鞭子鞭策，三年时间完成预定好的学业倒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三年之后，李元嘉打算把他们送到各个工坊去。

    到时候最小的不过十三岁，最大的也才十五岁，李元嘉当然不指望他们能干多少活儿，而且真要让他们当工匠的话也是极大的浪费。但是“深入工厂第一线”，在各个工坊轮转一遍，却也是这些少年们的必经之路。

    对于这些人，李元嘉非常的有耐心。

    李忠那几个是没有办法，当时李元嘉实在是急着用人，所以草草会写千把字，会做加减乘除就勉强出师了。后来有些人比较勤奋，比如说李忠和马良，好像继续自学了不少东西，但是有些如张万和孙展，基本上这辈子就定型了。

    反正写出来的东西，李元嘉也就能勉强看懂而已。

    所以对于这一批十六个新人，李元嘉的要求很高。三年的基础学习之后再三年的轮转，让这些少年们到各个工坊去溜一遍，什么都看一看，学一学，另外也可以跟着张万学学建造，跟着账房先生们学学算账，甚至跟着韩路成学一学怎么当一个管家！

    再三年之后，也不过十六七岁而已。

    到时候就可以让他们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方向，一头扎进去给韩王府打一辈子工了。将来李元嘉甚至还可以给他们每个人发个老婆，生他三四五个儿子，再让他们自己从小培养，等长大了以后继续给韩王府打工……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万恶的旧社会……我喜欢，哈哈！”

    想到这里李元嘉一声长叹，脸上却露出了一种叫做开心的笑容——培养这些家生子的成本虽然很高，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看来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但是一旦培养出来后根本不用担心背叛，甚至都不用烦恼涨工资、要股份的问题，在李元嘉看来简直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唯一有些烦恼的是，培养一个这样的人出来花费不小，还要静悄悄的完成。

    图书，每个人所需的笔墨纸砚，还有上学时需要的教室、桌椅，以及为了养活这些“闲人”而必须付出的各项成本，全部加在一起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而且要知道，为了能让这些未来的“精英”们健康长命，李元嘉甚至把未来的那一套给搬了过来，要求他们每日必须要围着韩王府跑五圈，每上两节课之后还要出去运动运动，这都需要足够的营养来支撑。

    所以这十几个少年不但不用干活，吃的还比那些干活儿的要好得多。

    每天有肉，粮食管饱！

    马良的那个小学校这两年一直都很低调的生存在韩王府之中，别说外面了，就是内部知道里面情况的人也不是很多。因为李元嘉很清楚，这种事儿要是传出去的话，就算自己是亲王恐怕也会受到很多的非议！

    呵呵，真当大唐的门阀是好惹的？

    大家想尽办法阻止那些泥腿子读书，你这边倒好，甚至连家里的奴仆都要教？别说那些垄断知识的门阀了，恐怕就是一心想要打倒门阀的皇帝，知道了这件事情后恐怕也会把李元嘉拎过去训斥一通。

    皇宫里的内侍们才什么待遇，你一个亲王家的奴仆不光是吃好喝好穿好，还能不事生产专门读书？你这是想要做什么？

    所以在笑过了之后，李元嘉眯起了眼睛，用力一握拳头：“明年这帮小子毕业，下一期应该准备着入学了啊……”

第一百章 竹子造纸

    玻璃工坊搬完家，生产规模增加了至少五成。

    地方有的是，而且现在生产玻璃的设备也不是很麻烦，想要随时都能做的更多，但是能做出玻璃的工匠却不太够。

    没办法，培养是需要时间的。

    尤其是做玻璃需要掌控温度，需要小心的搅拌，添加各种配料，小心的计算他们的配比，这都需要时间去慢慢的学习、掌握，偏偏李元嘉现在能给韩成的都是一些大字不识一筐的糙汉子，学习起来的速度……

    说实话，真的是惨不忍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算李元嘉贵为韩王，也不可能有一群能读书写字，还懂得一些简单计算的奴仆。就连现在玻璃工坊的那几个工匠，都是韩成花了三年时间手把手教出来的！

    那小子自己都是个半吊子，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

    所以就算明知道因为人手不足的问题，玻璃的制作非常缓慢，李元嘉也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先给玻璃定一个一百贯一块的高价，就连长孙无忌也只敢给自己的书房、卧室和客厅装上几块的高价，先人为的把销量压下来再说。

    现在工坊搬进了保密性很强的山谷，李元嘉就更不能着急了。

    在王府学堂之外，他已经让马良办了个“短期培训班”，又从家里各处产业中搜罗了十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学期只有一年左右。大概的要求就是能认识至少五百个字，学会简单的加减乘除等等，然后送到山谷中来当玻璃学徒。

    等到这帮小子出师，一个月造他五六百块应该都没什么问题了。

    只不过这个时间恐怕会比较久，李元嘉估计自己最少也要等到贞观十五年左右，除非他愿意把王府学堂的那帮小家伙给派过去——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那些少年们，可是李元嘉的宝贝！

    尤其是在他们已经完成了两年的学业之后，李元嘉已经打算自己也每个月抽出时间来带带他们了。而且这一次，他不会像当年教李忠等人那样，一个月就是两三天时间，而是准备每旬抽出两天来！

    这一堆幼苗，李元嘉绝不允许养废喽！

    而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他第二天并没有直接回长安，而是让人又给房奉珠带去了也一个消息，自己踏踏实实的在庄子里住了下来。

    玻璃工坊那边已经不用去看了，但是造纸工坊和活字工坊这边，李元嘉还是去看看的。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了李忠那里。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活字合金还在继续改进，不过投入在减少，只有一个铁匠和两个学徒在做。只不过以前的要求就是每次试验的结果记录下来，现在多了一项，就是测试每次产品的各项性能。

    所以下午的时候，李元嘉就去看了看自己的棉花地。

    今年的棉花已经种下去了，长势还不错，李元嘉随手就赏了孙展他们十贯钱，算是一个小小的激励——今年再收获一茬之后，他们就将积攒起来足够数量的种子，有资格进行更大面积的种植和推广了。

    只不过在农业一切给粮食让步的前提下，大唐允不允许他扩大种植面积，李元嘉心里现在还没谱。

    虽说他有的是地，可种什么还真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在城外农庄的重点，依然是王普那里。

    比起去年的时候，造纸工坊的规模大了至少一倍，光是牛大和牛二手底下的工匠现在就已经有十六个人了，加上日常帮忙的杂役，至少也有四十人之多。而且这还只是正常情况下的人手数量，如果是上个月搜罗原材料的时候，加上临时来帮忙的人手将会突破百人！

    即便如此王普还是嫌少，依然还在继续让工匠们带着学徒。

    没办法，韩王纸的需求量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满长安城都知道，原来的纸界“霸主”李家纸坊已经不行了，不光是纸张的硬度、韧度和洁白度比不得人家新华书店的白纸，就连顶级纸张的产量渐渐的也落入了下风——被一个成立不过短短数年的纸坊如此吊打，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眼球。

    最开始的时候，也不是没人打过新华书店的主意，但是当李元嘉每个月固定给皇帝那儿送一千张白纸，顺便给梁国公府和舅舅宇文士及那里也送去两百张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再有这个念头了。

    开玩笑呢？

    这时候谁还能不知道，新书书店是哪位爷的产业？

    哪怕是一介闲王，那也是大唐的亲王！

    满长安城去找一遍，除了皇帝和太子之外，就连魏王见了那位都要大礼参拜，而且人家李元嘉还不用回礼——这可是当年皇帝亲自下旨确定的事情。

    所以从那以后，甚至都没有人再用自家主子的身份去压新华书店的掌柜，提什么提前预定之类的话题，每个月只能在固定的某个日子去店里排队抢购白纸，顺便再买些笔墨回去。

    哪怕新华书店规定每家只能一次买五十张，也没人敢有意见。

    至于说真正的大佬们，比如说魏王李泰，赵国公长孙无忌等人，那都是直接找到了韩王，而李元嘉也很给面子的留足了纸张，每个月让人专门送到府上去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王普他们至少能做出十万张白纸！

    听起来数量很大，可是即便韩王纸已经涨了两次价，一年下来也不过几百万钱，也就是几千贯而已，和玻璃一比简直就是不堪一提！

    所以在纸坊看到了四五十个人忙碌的场面之后，李元嘉忍不住有些头疼的摸了摸鼻子，皱眉道：“王普，如果我给你也买下一座山谷那么大的地方，你们一年下来能给我造出多少白纸？造价又能降低到多少？”

    “这……”

    楞了一下之后，王普顿时苦笑了起来：“大王，您所说的我早已经计算过了，就算我们有那么大的地方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啊！而且造纸不比那玻璃，需要用到大量的树皮和一种藤蔓的汁液……这些东西可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现在这样的规模其实已经是材料能供应的极限了，除非我们愿意降低纸张的质量，多造一些次等的白纸……”

    “嗯？那不行！”

    不等王普把话说完，李元嘉就直接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说法。

    王普说的次等纸张质量其实也还行，而且因为对原材料的要求不高，产量可以大幅度提升，可是那样就是和普通的造纸作坊来抢生意了。

    说实话，李元嘉还不屑于干出这种事儿来。

    他要是和那些普通的造纸作坊抢生意，绝对是直接把对方的路全部堵死，不留一条活路的那种。所以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开口问道：“王普，我让你们试着用竹子来造纸的事情，进行的如何了？”

第一百零一章 难度

    “回大王，稍有进展。”

    深吸了一口气，王普赶紧沉声答道：“现在有了煤炭，无论熬煮树皮还是竹子都容易了许多，和以前相比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当然了，成本也会略有上升，但是要和节省的时间相比，我认为还是大有收获的。而且用竹子造纸的后半段，我等现在也颇有心得，造出来的纸虽然发黄，不过也堪一用了。”

    “嗯，所以问题是什么？”

    微微沉吟了片刻，李元嘉淡淡的问了一句。

    “问题就在于竹子太过坚硬，想要打碎他们太难了。”

    深吸了一口气，王普颇有些无奈的苦笑道：“打个比方说，树皮我们可以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能扔进河中浸泡，但是竹子必须要十天以上！而且浸泡的时间上也差的太远，竹子……咳，我们尝试了很多次，至少要一百天才有效果。”

    虽然王普的话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听他说完之后，李元嘉还是忍不住把眉头给皱了起来。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制造竹纸的难度实在是太高了。

    不过在皱了皱霉头之后，李元嘉很快就把它舒展开来，轻笑道：“呵呵，确实是颇为难做，不过再难你们也必须要坚持改进下去……本王也来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你们做出一些更加锋利的刀具，或者说让陈木他们也试一试，看能不能做出用水力来打碎竹片的器具。”

    听李元嘉说完之后王普顿时大喜，连忙深鞠一躬，大声的谢道：“是，多谢大王！”

    “呵呵。”

    又是轻笑一声，李元嘉并没有多说什么。

    难度很大，但是竹纸这玩意儿他是肯定要继续搞下去的，而且必须要搞成！

    竹纸，将会是手工时代造纸业的大杀器。

    原因很简单，原材料实在是太便宜了。

    这年头的造纸术，往往需要特定植物的树皮来提供造纸用的纤维，一来得之不易，每年春天都要组织大量人手去采集，非常的麻烦而且辛苦；二来有些东西数量稀少，价格高昂，往往造成最后的成品售价居高不下。

    价格太高，就别想普及。

    所以在李元嘉看来，价格低廉的竹纸才是解决之道，所以到了明清的时候几乎全都是用它来造纸。而且竹子这玩意儿生长极快，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绝对不会像历史上很多著名的纸张一样，某种树皮采完也就绝迹了，这样价格低廉的同时甚至还能保护环境，简直是两全其美。

    有了竹纸，大唐的读书人才能更多一些。

    虽说不至于像一千多年后那样，让国家可以轻易的普及义务教育，但是像明清两朝那样，做到图书价格不再高不可攀，还是有那么一点盼头的。

    只不过……

    就像王普所说的那样，相较于树皮来说，竹子实在是太难收拾了。

    以大唐现在的技术条件，不是说就一定拿他没办法，但是想要把竹子一根根的劈成细条，然后打烂、煮透，难度实在是太大，成本也太高了。

    别的不说，光是劈成细条这一项，就能把工匠和杂役们累死！

    真的。

    或许在二十一世纪的人们看来，仅仅就因为竹子的质地比较坚硬，就放弃用它作为造纸原料非常的可笑，但是真正来到了这个时代之后李元嘉才明白，原来每一项技术在历史上的发展都不是独立存在的，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

    比如说用竹子造纸，首先就是砍竹、劈竹的工具，这年头哪里有什么好钢好铁？就算是有也是给贵族老爷们准备的，工匠们哪里有资格使用？

    再比如说熬煮竹片，王普他们至少也要坚持十天十夜，用木柴的话需要准备多少？而且没有铁锅，只用木柴烧火，熬煮的温度根本就上不去，效率低的要命！

    反复的熬煮、漂洗、捶打，才能把竹纤维慢慢的分离出来，最终成为造纸的原料，这个过程中因为工具和燃料的落后，造成的人力和物力的消耗太大了。

    古代纸张昂贵，这些才是根本原因。

    不然的话竹子造纸其实出现的挺早，但是普及开来却非常晚，就是因为难度太大了。

    所以在想起竹纸这件事情之后，李元嘉马上就想到了自己昨日才想到的那件事情——话说要是和皇帝报备一下，真的去研究下炼铁炼钢如何？

    不光是劈竹需要用到锋利的工具，大规模的熬煮树皮、竹片也需要用到大锅，同样也需要大量的铁料……

    李元嘉这边陷入了沉思之中，王普也不敢说话，好一会儿之后才小心的问道：“大王，您可还有什么吩咐么？”

    “啊？哦，这倒是没了。”

    回过神来的李元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不过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说一下，就是关于你们作坊日常漂洗材料的事情……庄子里就那么一条小河，就算你们用的是下游的那一段，总是占着河面也是不太妥当啊！”

    “这……”

    楞了一下之后，王普顿时又苦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庄子里关于他们每天用大捆大捆树皮和竹片飘在河面上的事情，确实是早就有意见了。虽说造纸作坊在下游，但是为了防止这些材料被河水冲走，王普他们在前面造了一个小小的堤坝，对其他人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

    一看王普这为难的样子，李元嘉也乐了：“行了，这也是个小事儿，不过确实影响到了别人……王普，你们自己挖几个塘子吧！”

    “啊？挖塘子？”

    楞了一下，王普眨了下眼睛问道：“大王，这……这至于么？”

    摆了摆手之后，李元嘉笑道：“反正挖个塘子也花不了几个钱，就是需要人手而已。回头你和各个工坊的管事商量一下，从他们那里多借点人手，我再给你派些人过来就是了！看起来好像不至于，不过你们这个工坊又不是用几年就没了，挖几个塘子可以一直用的。”

    听了大王的话之后，王普的眼神顿时一动，咬了咬嘴唇突然道：“大王，其实咱们的纸在长安城中很受欢迎，要不然……我们也像玻璃工坊一样，找片地做的更大一些？”

    “哟，有野心了啊？”

    听了王普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乐了。

    有野心是好事儿，至少在这上面李元嘉没有打击他的意思，不过想了一下之后他还是摇了摇头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不过……王普，我让你管着这个造纸作坊，可不是让你就想着多做白纸赚钱的啊……”

    ……

    前天一夜没睡，昨天最后真的没抗住。

    今天也是昏昏沉沉的，勉强码完一章，大家凑活看。不好意思，各位。

第一百零二章 房奉珠的肚子

    自己名下的这些产业，李元嘉的心态很平稳，目的也很明确。

    除了玻璃之外，其他都不是为了赚钱。

    说实话，他赚钱有个毛用？

    身为大唐亲王，只要他不穷奢极欲的去大建什么亭台楼阁，养一大堆的舞女歌女，或者为了吃鸡舌让一个庄子的农户养鸡，只是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富贵日子，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堆数字而已。

    要让他和堂兄李孝恭那样每日里花天酒地，饮酒作乐，说实话李元嘉还真是做不到——大吃大喝什么的太伤身体，而看惯了未来各种娱乐节目之后，大唐的顶级舞姬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堆红粉骷髅而已……

    真要想赚钱的话，他路子太多了，造纸算得了什么？

    所以造纸作坊存在的真正意义，除了要给李元嘉提供书画用纸，并且用来和皇帝等人打好关系之外，其实就是给大唐积累技术来着——咳咳，很高尚，也很纯粹的目的。

    韩王纸的造价太高，而且用的材料也比较难找，推广起来没有意义。但是将来要是王普等人能造出竹纸，而且成本也比较低的话……

    毫无疑问，李元嘉会把技术散出去。

    无论是那些豪门贵族家的纸坊，还是民间的纸坊，只要出一笔钱就能从韩王府纸坊拿到相应的技术，造出便宜好用的竹纸。尤其是竹子用之不尽的南方，更是李元嘉将会着力推广的重点！

    他的要求也不高，纸张的价格降到现在十分之一就够了。

    所以不光是要王普他们研究如何制造竹纸，同时李元嘉还要让李忠手下的铁匠去寻找更加坚硬的合金，用来制造劈砍竹子的刀具；还要让陈木他们去设计用水力驱动的工具，来捶打经过浸泡的竹片；甚至还要让工匠们继续改良焦炭的制造技术，尽快把焦炭的价格给降下来，从而降低熬煮竹片的时间成本和燃料成本……

    还是那句话，这是个系统工程。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的话，李元嘉才不会如此的大费周章。要知道，想要解决这些问题的话，需要的可不仅仅是数百……甚至数千贯的金钱投入，还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时间！

    要是为了赚钱，他吃饱了撑的这么干？

    直接扩大造纸工坊不就行了？反正现在只要是新华书店卖的纸，扔出去就是秒没，找一帮人使劲的制造就是了。

    只不过这些心思，李元嘉并不打算告诉王普。

    这个时代的人很难理解这些，或者说他没法理解李元嘉为什么要这么做，更没法理解自家大王心头的那一股子空虚与寂寞——如果不在这个时代给自己找个目标，找些事情来做的话，李元嘉怀疑自己早晚会在漆黑的长夜中疯掉……

    又是一个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网络，甚至没有一丝光亮的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鸡鸣头遍的时候，李元嘉醒了。

    愣愣的看着房顶，一直到外面天色大亮之后，他才懒洋洋的从床上爬起来，推开了房门。而等李元嘉一出来，早就候着的韩路成立刻一挥手，几个小厮一拥而上——有给他穿衣服的，有给他打理头发的，还有给他奉上已经沾上青盐的牙刷的，旁边还有端着一盆热水和一方干净的毛巾等候着的。

    花了一炷香时间把自己捯饬干净，李元嘉随口问道：“早上吃什么？有包子没有？”

    “有的，大王。”

    接过李元嘉手中的毛巾，随手递给身边小厮的同时，韩路成笑着说道：“另外还准备了油条和葱油饼，几个小菜，稀的有粥和蛋花汤。”

    “嗯？蛋花汤？”

    “是的，大王。”

    点了点头，韩路成的声音小了一些：“王妃看您几天没回去，就让人把玉娘给送过来了……昨日晚些时候到的，因为怕耽搁您休息，就没和您说。今天的早膳，圈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

    眼皮子动了一下，李元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吧。

    自己不过在庄子里住了几天，身边还有韩路成伺候着，难道还能饿着不成？不过人家终究是好心，李元嘉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一笑道：“既然玉娘都来了，那春烟她们是不是也来了一两个？”

    “回大王，是柳眉和墨画到了，这会儿正在玉娘那里帮忙呢。”

    “……呵呵。”

    干笑了两声，李元嘉抬头看向了远处庄子的方向：此时的庄子早已经是炊烟渺渺，充满了生气。

    唐人一日两餐，早上的这一顿格外重要。

    因为吃过了早饭之后男人们要下地干活，或者去李元嘉的工坊里“上班”，女人们也不能闲着，家里的孩子要管，家务事儿也要干，砍柴、烧饭、浆洗之类的活计全都是她们的，一点也不比男人们轻省。

    相较之下，李元嘉这边简直是悠闲的过分。

    可惜的是这位韩王早已经没有了刚穿越时的莫名负罪感，只是看了几眼之后就转身往屋内走去：“今儿个早上就吃肉包子，再来一碗粥就行了。另外派人回告王妃，就说我要在庄子里再住几日，等李忠他们的活字做完了就回去……”

    ……

    长安城中，梁国公府。

    “……我这就赢了？”

    看着地上的那张大纸，卢氏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个游戏，好像蛮有趣的。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第一次玩，肯定打不赢身边这个带着游戏回娘家的女儿，没想到这么久坐下来自己竟然真的胜了？

    “是啊，娘亲。”

    点了点头，房奉珠很开心的挽住了卢氏的手臂：“可不就是您赢了么？我和嫂子现在身上分文都无，已经破产了！”

    故意输掉游戏哄老妈开心，房奉珠也挺不容易的。

    “破产？破产是什么意思？”

    “呃……”

    皱了皱眉头，房奉珠无奈的解释道：“是大王教我的一个新词，意思就是一无所有，甚至还欠着别人钱的情况……反正这个游戏里输了的人就叫破产！”

    “哦，明白了。”

    眼中闪过了一抹不以为然之色，不过卢氏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相较于一边还在兴奋地琢磨游戏的儿媳妇，卢氏终究是自制力强得多，并没有打算马上再玩一局的想法。他拉着女儿的小手走到一旁，低声问道：“奉珠，大王去了城外有些日子了，可是你们之间……”

    “母亲，您放心吧。”

    一听母亲那担心的语气房奉珠就明白了，赶紧摇头低声到：“大王只是去看看那边的工坊……我们之间挺好的，真的！”

    “嗯……”

    皱了皱眉头，卢氏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知道，可是……奉珠，你嫁过去的日子也不算短了，怎么这肚子……这可不是小事情啊！”

第一百零三章 卢氏的担心

    听了母亲的话，房奉珠的小脸好一阵的通红。

    虽然已经嫁为人妇，而且和李元嘉也在一张床上生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但是对于房奉珠来说，想要适应少妇的角色似乎还是也有点难——母亲一说起她和大王的孩子问题，房奉珠还是有些害羞。

    不过看到卢氏一脸担忧的样子，她还是强忍羞意，低声道：“母亲，不用着急的……大王说了，我年纪现在还有些小，过早生养对身体不好。”

    “嗯？他是这样说的？”

    犹豫了一下，卢氏有些狐疑的反问道。

    房奉珠赶紧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真的，大王真的是这样说的。而且他说了，女人生孩子最好是二十岁以后，而且一辈子生养最好不要超过四个，这样才能长寿……”

    “哼！胡说八道！”

    一听女儿的这番话，卢氏顿时就有些急了：“从古至今，哪有这种说法？要说生孩子太早了确实不太好，可是二十岁以后那不都成老姑娘了？还有一辈子生养不要超过四个，更是无稽之谈嘛！”

    “……大王是这样说的。”

    看到老娘有些着急，房奉珠心虚的嘟囔了一句。

    按照房奉珠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还有她自己的认知，当然和母亲的想法一样，那就是李元嘉的话都是糊弄人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和大王朝夕相处的日子久了，房奉珠对他自然而然就产生了一种信服感，似乎他说的话就是正确的，根本就不敢……或者说不愿意反驳，甚至于不想让别人质疑。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微妙，一时间房奉珠除了嘟囔一句之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自己的母亲了。

    “奉珠啊，你可长点心吧！”

    用右手的食指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卢氏摇了摇头叹息道：“真以为自己是梁国公府的大小姐，同时还有太上皇亲自指婚，你就能一直安安稳稳的做自己的韩王妃啊？”

    “啊？母亲，您……您什么意思？”

    听了她的这番话之后，房奉珠心里顿时一慌，表情也瞬间一变。

    拍了拍房奉珠略有些冰凉的小手，卢氏摇了摇头道：“傻丫头，你知道一个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

    “呃……嫁给对的人？”

    犹豫了一下，房奉珠试探说出了自己想法。

    “不，是生出几个好儿子！”

    深深的看了女儿一眼，卢氏沉声道：“尤其是像你这样嫁给了韩王的女人，不光是要生几个好儿子，还一定要早点生，明白吗？尤其是当今圣人……咳咳，总之趁着自己还年轻，越早给大王生下世子，你的地位就会越稳固，明白吗？”

    有些话只是开了个头，卢氏就赶紧咽了回去。

    曹魏以前，诸王嗣子称太子，而从曹魏开始，太子开始专指皇帝的嫡长子，也就是准备继承大宝的那位，其他诸王嗣子改称世子。

    当朝皇帝李世民，那可是杀兄上位，甚至还因此软禁了自己的父亲李渊。所以在登上帝位，并且坐稳了之后，皇帝最在意的事情之一就是嫡长制度。

    虽然自己干过，但是李世民不会允许别人再干。

    而房奉珠是梁国公府长女，地位本就尊崇，现在又是正儿八经的韩王妃，只要能够生下儿子那就是妥妥的韩王府世子，绝对没有人能够改变这一点。即使将来李元嘉可能有了……不，是一定会有其他的女人，那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房奉珠好好的把世子养大，就不可能有人能动摇她的位置。

    到时候那小子要真是昏了头敢怎么样，皇帝和家里的老头子也会给他好看。

    但是……

    一切的前提，就是房奉珠必须要给韩王生下一个儿子，而且最好是赶在其他女人之前生下这个儿子。

    嫡长子的重要性，卢氏可是再明白不过了。

    所以刚才看到女儿一脸浑浑噩噩的样子，她才会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像以前那样照着房奉珠的脑门来一巴掌。

    只可惜……

    不行啊，现在已经是韩王妃了，品级比卢氏高了好些呢！

    虽然明知就算自己使劲的拍她一巴掌也没事儿，房奉珠绝对是连声都不敢吭一声，但是卢氏毕竟是出生世家大族，就算是有这个冲动也干不出这种事情，用手指头戳戳女儿的额头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不敢动手，卢氏的嘴上可没有落下。

    反正抓着房奉珠的小手唠唠叨叨了一个多时辰，就是在给她灌输一定要尽早给韩王生下一子的念头。而听着听着，房奉珠的眼神也慢慢发生了变化……本来她也不是很急，尤其是平时和大王闲聊起来的时候，对方总说两人年龄不大，可以不用着急，但是现在听母亲这么一说，小脸上自然而然的挂上了一丝忧虑。

    是啊，为什么他就不着急呢？

    别说他一个大唐的亲王，这满朝的文武百官，还有长安城中的普通百姓，哪个不是一成亲就着急诞下子嗣的？

    是有些古怪啊！

    想着想着，房奉珠的心思就有点往牛角尖里面钻了，尤其是听了母亲说的一些骇人听闻的实例之后，少女的心中更是惶惶不安了起来……是啊，虽然父亲是大唐的宰相，皇帝最信任的宠臣，可是自己夫君毕竟是大唐的亲王啊！

    而且……

    说句大不敬的话，父亲今年都多大了？自己和大王才多大？

    想得越多房奉珠这心里就越发的不安，死死咬着嘴唇，眼神也开始愣愣的发呆了，直到母亲又在她耳边问了一个问题，等不到回答后忍不住轻轻掐了她一把，房奉珠才从愣神中惊醒了过来。

    “啊？母亲……您刚才说什么？”

    “你啊……”

    无奈的叹了口气，卢氏低声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这……”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赶紧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绝对没有！母亲，大王从未沾惹过墨画和司琪两人……其实别说她们两个了，就是跟了他那么多年的春烟和柳眉两个，他也从未碰过呢！”

    “啊？你说什么？”

    听了女儿的话之后，卢氏心头一惊，瞬间瞪大了眼睛。

    “是真的，母亲！”

    用力点了点头，房奉珠认真的说道：“而且大王之前亲口和我说过，等她们几个年满十八岁之后，就在府中找几个靠谱点的人，把几个丫头给嫁出去呢……”

第一百零四章 哭笑不得的猜测

    李元嘉的心思，其实房奉珠也不懂。

    哪怕母亲是历史上赫赫威名的醋坛子，但是房奉珠从小受到的教育却是传统式的，早就做好了大王有其他女人的心理准备。至于说她带着一起嫁过去的两个丫头墨画和司琪，那更是母亲精挑细选出来帮她固宠用的。

    身材相貌，无不是一等一的。

    说白了，这就是送给李元嘉的两个美女，将来在房奉珠身边帮她巩固王妃地位用的。

    但是无论卢氏还是房奉珠都没有想到，李元嘉对墨画和司琪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房奉珠嫁过去那么多日子了，两个丫头还是处子之身，他甚至还打算把这两个如花似玉的丫头许配给别人？

    反正听了女儿的话之后，卢氏有点懵逼。

    虽说墨画和司琪那两个丫头和奉珠的关系很好，但是那也终究是两个丫头而已，李元嘉想要送给别人很正常。毕竟这可是大唐年间，男人们相互送姬妾都是寻常事，更何况她们？但是明明那么可人的两个尤物，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一点都不心动，这就让卢氏想不通了。

    所以默然片刻之后，她皱着眉头凑到了女儿耳边：“奉珠，大王莫不是……”

    “啊？！”

    听的片刻之后房奉珠突然低呼一声，瞬间满脸通红：“母亲，您……您说什么呢！大王他……他虽然与女儿一起的次数不算很多，可是……可是也很正常啊！”

    跺了跺脚，房奉珠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卢氏自然不会因为女儿害羞就放弃，反而是眉头越发皱的紧了：“啧啧，那就奇怪了，难道说……他在外面养了人？”

    “什么？不可能！”

    听见卢氏的话之后，房奉珠柳眉一挑，斩钉截铁道：“母亲，此事绝无可能！除了像今日这样去城外庄子之外，大王平日里都待在府中，几乎连门都不怎么出，哪里可能在外面养人？再说了，如果真有喜欢的接进府中便是了，女儿难道还能反对不成？”

    “这……这就奇了怪了！”

    看到女儿的表情极为坚决，明显极有信心的模样，卢氏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脸上的表情变得分外纠结了起来……

    ……

    身在城外庄子的李元嘉，可不知道因为自己和房奉珠夫妻间的那点事儿，竟然惹得丈母娘如此的怀疑纠结。

    如果知道的话，李元嘉恐怕还真是要哭笑不得了。

    确实，他这个年纪正式荷尔蒙分泌过剩，最喜男女之事的时候。可是那房奉珠才多大的年纪？李元嘉深知这种事儿绝对不宜太多，而且为了不让自家老婆这么小年纪就怀孕生孩子，他还要特意采取某些小手段，就更不能太频繁了。

    恐怕李元嘉也想不到，竟然会因此让卢氏怀疑自己的能力！

    至于说从来没有碰过墨画和司琪那两个丫头……李元嘉连春烟和柳眉都没碰过，怎么可能去碰她们两个？

    男人好色很正常，可还不至于让李元嘉放浪形骸。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责任心罢了。

    他是大唐亲王，虽然现在只有房奉珠一个王妃，但是谁都知道将来肯定是要再娶的。这根本不是李元嘉自己愿意不愿意的问题，就算他对王妃一往情深，没有其他喜欢的女人，皇帝和舅舅宇文士及也会逼着他多娶几个，好给这一脉开枝散叶。

    所以用不了几年，李元嘉身边就会有好几个女人了。

    而墨画和司琪也好，或者从小跟在身边的春烟和柳眉也好，即便再受宠爱终究也只是家中的奴仆。将来真是等到李元嘉女人多了之后，她们会是什么样的地位？

    李元嘉一个男人，又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主，能应付几个女人？

    反正她不愿意像老爹李渊或者二哥李世民那样，很多女人都是临幸了一次，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简单来说，李元嘉虽然身为亲王，却没有大唐亲王应有的那份冷血。

    比如说春烟和柳眉，他可是眼瞅着两个丫头从七八岁长到了十七八岁，哪能一点感情都没有？真要是收入屋中，将来又分身乏术的话，两个丫头岂不是很可怜？

    春烟和柳眉都这样了，墨画和司琪又怎能例外？

    所以在卢氏眼中极为怪异的表现，其实不过是李元嘉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渣男”而已，哪怕渣的对象不过是家中的几个侍女，可以随意处置的对象——哪怕渐渐适应了这个时代，在很多时候变得冷漠淡然，可是某些地方李元嘉终究还是上辈子的那个好人……

    不过就是这个好人，在庄子了等了几天世界上第一本活字印刷的书籍之后，终于忍不住把张万给叫到身边，狠狠的骂了一通。

    “我就在庄子里走了几次，就在路边发现了好几处腌臜之物！”

    盯着面色惶恐的张万，李元嘉怒道：“不是早就和你说过，庄子里要多建几处卫生间的么？还是说你建了，那些人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

    “咕咚！”

    悄悄的咽了口口水，张万赶紧躬身道：“大王，我在庄子里面至少建了六个，庄子外面也建了四个，可是……好些个人就因为不愿意多走那几步路就随地便溺，小的也拿他们没办法啊！”

    这番话听得孙鹏为之一愣，目瞪口呆道：“嗯？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大王。”

    苦笑着点了点头，张万也是满脸的无奈。

    “……”

    眼皮子狂跳了几下之后，李元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虽然庄子的面积不小，人口也挺多的，可是十个卫生间怎么说也足够了。要真是因为那些农户或者工匠们犯懒，随意的……这还真是怪不到人家张万头上来。

    而就在李元嘉感觉略尴尬的时候，韩路成静静的从门外走了进来：“大王，李忠来了……他带着刚刚印出来的一本书。”

    “哦？这就已经印出来来了？”

    正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刚刚听到的事情，听到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心中一喜：“快快，快让他赶紧拿进来……”

第一百零五章 五千册

    “咝……”

    “呼……”

    摩挲着手中这薄薄的一本书，李元嘉的心头控制不住的激荡着，必须要不停的做着吸气、呼气的动作，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把嘴角给裂开到最大。

    啧啧，第一本活字印刷书啊！

    不管在中国还是在全世界，这都是第一本用活字印刷出来的书……要搁在一千多年后的博物馆里，这玩意儿恐怕不会比故宫里那些镇馆之宝差吧？

    “拍卖的话，怎么也要上亿？”

    就在这一瞬间，李元嘉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把这本书给收藏起来的念头！

    瞬间下定了决心，要在自己王府中建一座藏宝库的李元嘉，轻轻的翻开了这本《大学》的第一页，然后低声的诵读了起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手指尖碰触的，是自家韩王纸细腻的感觉；鼻间闻到的是，是自家韩王墨那淡淡的清香；满目看到的，则是自己“所创”的韩王体……

    呃，好吧，韩王体就不骄傲了。

    李元嘉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这本书要是送人或者拿去新华书店售卖之后，那些读书人看到这宋体字之后的表情——除了鄙视之外，恐怕就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呆滞、僵硬、毫无美感……光是李元嘉能想到的形容词就有数十个之多！

    想来想去李元嘉还是有些不太服气，干脆拿着书本看向了一旁站着的那个人：“李忠，你觉得这种字体如何？”

    反正在他看来，宋体字多顺眼啊！

    上辈子从小学开始就看这种字体，初中高中甚至大学的教材上也都是宋体字，现在看到活字印刷出来的《大学》，李元嘉只嫌横竖不够直，哪里会觉得太呆板？

    不管是不是先入为主，反正就是好看！

    “这……”

    大王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李忠有些懵逼，他拼命的眨了几下眼睛之后才回过神来，赶紧猛点头道：“回大王的话，我们都觉得这字体……嗯，挺便利的！雕刻起来容易，倒模的时候也不容易出问题，特别好用！”

    “……”

    看着李忠那一脸憨厚、诚恳的模样，李元嘉牙有些疼，脚也有些痒，很想抬起来一脚印到这家伙的脑门子上面去！

    不过在吸了两口气之后，李元嘉决定放过自己的这个忠仆，甚至还要冲着一旁的韩路成一挥手道：“记住，等回去后让人给活字工坊那边送去五贯钱……嗯，就当是赏赐他们印出了世界上第一本活字印刷的书籍好了。”

    只是印出了一本书而已，又不是做出了更好的活字合金，给五贯就不错了。

    “多谢大王赏赐！”

    “好了，起来吧。”

    摆摆手让跪下谢恩的李忠起来，李元嘉拿着手中的《大学》翻看了几页，开口道：“印出来的这本书，你们和孔祭酒的那本可核对过了？”

    《大学》这种书，李元嘉肯定是不能胡印的。

    所以他当初直接就想到了大唐的《大学》专家，也就是现任国子祭酒、侍讲东宫的孔子第三十一世孙孔颖达。不过李元嘉对这位固执古板的老爷子相当的不感冒，所以并没有亲自登门去求书什么的，而是找到了太子李承乾，从他那里求了一本——反正孔颖达现在是太子的老师之一，李承乾手里的《大学》肯定是没毛病的。

    书印出来之后，三审是没必要了，但是三校还是要有的。

    “大王放心，已经核对了三遍了！”

    用力点了点头，李忠沉声道：“小的可以向您保证，绝对是一个字都不差！只是……大王，我们真的不在书中使用那些标点符号吗？”

    说完咬了咬嘴唇，李忠脸上满是遗憾。

    自从学会了如何去看标点符号，并且自己也学会了使用之后，李忠就彻底爱上了这些形状古怪但是好用异常的小东西。理由很简单，他读过的书本来就不多，稍微复杂点的文字理解起来都有点难，尤其是那些堆砌在一起的文字更是难上加难！而了标点符号来断句之后，李忠再去看书的难度瞬间降了一半，这让他怎能不喜欢？

    可惜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直接就摆了摆手道：“标点符号这东西咱们自己用用就好了，暂时还不能拿出去……”

    说起标点符号，那可是比宋体字还让李元嘉恼火的东西。

    这几年他没少往外显摆这东西，尤其是皇帝李世民和太子李承乾那边，李元嘉还真是下了心思的。只可惜不管哪一位，包括梁国公房玄龄和自己舅舅宇文士及，对这东西都是一种很古怪的态度，也不说李元嘉是胡闹，但是却也坚决不用！

    李元嘉知道，丫们这是有些担心啊。

    一旦用了标点符号之后，很多容易产生歧义的文字就能变得清晰起来，而一些难以理解的文字可能就不需要有人帮忙解读，很多人就能自己搞懂了。

    而这样的结果，就是读书的成本会大幅度的降低。

    李元嘉不相信房玄龄和李世民等人看不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分外的鄙视这帮家伙——他们不是不知道标点符号的好处，恐怕是暂时还没有做好迎接他的准备！

    所以《大学》这本书，李元嘉也是不敢用的。

    《数学》是他自己“写”的，而且还是大唐几乎没有人懂的玩意儿，所以李元嘉自然是想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想怎么断句就怎么断句。但是《大学》这玩意儿太重要，也太引人注目了，李元嘉没那个胆子拿它来推广标点符号。

    一个不慎，要挨板子的。

    一想到这一点李元嘉就有些烦躁，也就懒得理会李忠那傻乎乎的眼神了，直接就一挥手道：“行，既然你们都核对了三遍，那本王就不再多看了……李忠，回去之后找一下王普，让他们准备好纸和墨，准备开始印刷吧！”

    “是，大王！”

    对于这样的命令毫不意外，李忠只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请问大王，我们需要印刷多少册？”

    “嗯，这个嘛……”

    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李元敬爱沉声道：“第一次印这东西，不用太多，先来个五千册吧……”

    “咝……”

    不等李元嘉把话说完，李忠和韩路成甚至都顾不上这样做有些不敬，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一百零六章 二十钱

    大唐的读书人，到底有多少？

    没有人做过具体的统计，即便是朝廷也不可能有一个准确的数字。但是有一点是大家都公认的，那就是大唐的读书人绝对不会太多，至少没有多到可以一次性印刷五千册《大学》的程度！

    读书识字，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别的就先不用说了，光是给先生们的束侑就足以把大部分人都挡在读书这扇大门之外——很多人连自家的孩子都喂不饱，哪里可能有钱粮给教书先生们？

    就算有本事解决束侑的问题，还要买书，要笔墨纸砚……虽然很多穷书生学会了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的本事，但是这可不是长久之计，毕竟这个时代除了知识量的多少之外，字写得好不好看也是衡量一个人水平的重要因素之一。

    用树枝练出一笔好字的可能性，低的让人难以置信。

    哪怕对于一个普通的小地主来说，供养一个孩子读书识字都是相当奢侈的事情，更别说普通的农家了。所以就算汉平帝时就已经有了全国的教育体系就已经开始建立，武德七年李渊更是颁布了《置学官备释奠礼诏》，规定在州、县及乡、里置学，可是真正起效的又有多少？

    所以乍一听大王说要印五千册，韩路成和李忠都吓了一跳。

    一次性印出这么多书，卖给谁去？

    他们都知道自家大王的心思，当初让他们又是制作活字，又是开办新华书店的，肯定是打着印出书来放到书店中卖的心思。

    这年头成书的来源，无非就是两种。

    一种是专门以抄书为生的人所制，他们会自己买来白纸，然后每日里不停的抄写一本又一本的图书，然后卖给那些读书人。书籍的价格除了和厚薄有关之外，还和书籍的用纸，以及抄书人的字体有关，字写得越好的，书籍的价格就会越高，反之就会越便宜。

    但是不管怎么便宜，比白纸的价格而言肯定是要暴增好几倍的，毕竟用毛笔的话一天才能写多少字？抄一本书又要花多少天？

    另外一种的话，自然就是雕版印刷了。

    但是很可惜的是，雕版印刷同样存在着致命的缺点——太贵，也太容易损坏了。

    太贵很容易理解，毕竟整本书的内容都需要有人先写出来，然后由工匠们一个字一个字的雕刻出来，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工和时间；另外的话，前隋出现的雕版还不是很可靠，很容易就遭到损坏，甚至连稍微稀一点的墨都可能把它给腐蚀掉。

    所以现在匠人们都在找更靠谱的雕版材料，试图去解决这些问题。

    但是无论如何，雕版印刷出来的东西也不会便宜，就算是需求量比较大的书，印出来也只是比抄书人抄出来的书便宜一点而已。如果是那种需求量不大的“冷门”书籍，用雕版印刷就是纯粹的赔本买卖了，没多少人愿意干的。

    纸张本来就不便宜，而如果从白纸变成一本书，其价值更是打了滚似的往上翻，能买得起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所以这年头读书人本来就少，买成书的人更少，大多数人都是习惯于“抄书”——就是从别人哪里借来一本书，然后自己把它抄写下来，以供以后阅读使用。

    自力更生，才是当下的主流。

    所以别看长安是现在世界上最繁华的大都市，但是能够买到的书籍数量可真心不多，即便是有也贵的要命，买的人不会太多。

    就算是《大学》这样的“主流教材”，一次性印出五千册来也太夸张了！

    毕竟只有几千字而已，家境稍微差一些的书生哪里会舍得花钱去买？肯定是自己抄一本了事。至于说那些不在乎买书钱的二代或者富商们……嗯，谁会愿意买一本用韩王体印刷出来的《大学》？

    虽然不敢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来，但是韩路成和李忠都很清楚，大王所创的这种字体雕刻起来容易，但是看起来实在是太丑了！

    不差钱的主，恐怕没有谁能看上吧？

    反正两人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果他们真的印出来五千册的话，到底要卖给谁去？

    他们的惊讶是如此的明显，李元嘉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他也大概知道大唐图书市场的概况……如果那么点供应量也可以称之为市场的话……而且李元嘉对宋体字的待遇也非常清楚，所以并不奇怪自家的两个忠仆会如此的惊讶于五千册这个数字，或者说不看好。

    顿时嘴角一抽道：“李忠，现在市面上的《大学》一般都卖多少钱？”

    “回大王，大概四十钱。”

    李忠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认真思索了一下之后接着说道：“不过我们的活字比较小，所以用的纸张也比较少，只有普通雕版的七成，比起那些抄书匠们的书更是少了五成多的篇幅……这样的好处就是咱们的书价格可以定的低一些？”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忠的表琼瞬间就变得明亮了不少，就连旁边的韩路成都眼前一亮，神色变得振奋了起来。

    对啊！

    虽说那些贵人们瞧不上咱们的韩王体，而那些穷鬼们不论如何都买不起，为何不把目标定在那些买书有点心疼，抄书又嫌累的家伙们身上？

    价格便宜三成的话，他们会不会心动呢？

    “呵呵，当然要低一些！”

    听到“四十钱”这三个字之后，李元嘉的眉头顿时一挑，接着问道：“不过首先我要知道，印出这一本书的话，我们的成本是多少？”

    听到这问题之后，韩路成的眼神也立刻向李忠看了过去。

    他们都算是颇为好学的，自然知道成本是什么意思。而在仔细的计算了一下之后，李忠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大王，纸张的话我们用的都是最好的，所以成本要高一些，大概六钱；此外需要用的油墨造价也不菲，少说也要两三钱，再加上期间的各种损耗……至少也要十钱！”

    “十钱？这么便宜？”

    “大王，我们还要考虑其他的本钱啊！”

    嘴角抽抽了两下，李忠赶紧解释道：“工匠们的开销就不用说了，光是那些活字咱们就花了多少钱才做出来？要是卖三十钱一本的话，我觉得还是用次一级的纸张比较好，不然的话就太亏了！”

    “呵呵，不用了。”

    听完了这番话之后，李元嘉的目光一闪，迅速下定了决心：“就用咱们的好纸，而且价格上面也可以再便宜些，我看二十钱就不错……”

第一百零七章 定价与版号

    不考虑活字的成本，以及“发行折扣”这种东西的话，二十钱卖一本《大学》还真是不算亏本。

    毕竟几千字而已，没多少页纸。

    但是如果考虑到金属活字的制作成本，以及新华书店的各项成本的话，那二十钱卖一本书的话可就真是要亏大发了！

    活字印刷的价值其实就在于大量的印刷和反复的使用，如果印刷的数量少了，根本就体现不出对雕版的优势。

    毕竟相对而言，李元嘉做的金属活字成本可比雕版高太多了。

    但是反过来说的话，雕版用的次数多了容易损坏，而且一次成型后只能印刷一本书，无法做到像活字一样重复利用，效率极为低下。所以未来当图书的印刷量巨大到一定程度之后，活字印刷才会彻底取代雕版，并且成为推动文明发展的巨大力量！

    换而言之，古登堡的活字印刷术之所以地位那么高，是因为它正好出现在了一个好时代。

    一个对图书需求大增的时代，是活字印刷快速发展的基础。

    但是最让李元嘉头疼的是贞观十三年的大唐，他上哪儿去找这么大的印刷需求去？这可不是未来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每年出版的图书就有几十万本！这年头，但凡敢“著书立说”的无不都是大牛，否则随便一个人敢写点东西就说是“书”，绝对会被文人们骂一个狗血淋头。

    也就是《数学》这种“杂书”，李元嘉才敢往外一扔，不怕人说。

    所以书很少，还大多数都是靠手抄的，哪里来的业务量？

    所以在韩路成和李忠两人看来，自家大王绝对是脑子有点发烧了，才会一口气让印五千册，而且每册只卖二十个大钱……

    这不摆明了不赚钱么？

    只可惜无论两人如何谏言，李元嘉都不打算改变主意，最后不耐烦之下一挥手道：“行了，就照我说的做就是了！印五千册出来，然后每册书就卖二十钱……嗯？对了！先别着急着印刷，回头我设计个封面和封底给你们，你们一并给印出来就是了。”

    “封面？封底？”

    听到这两个完全陌生的新名词，韩路成和李忠面面相觑，同时一脸的懵逼……

    ……

    接近月底的时候，李元嘉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韩王府。

    《大学》付印，他并不用一直在那里盯着，只是设计了一个简单的书皮之后，让李忠找人刻了几张雕版——很遗憾，活字现在还印不出图案来。

    而且更让李元嘉遗憾的是，现在他们只有一种字体，一种字号。

    所以封面和封底只能用雕版的方式来印刷，才能放下李元嘉亲自写出的飞白体“新华书局”四个大字，并且在封底的右下角印上了“定价：20钱”、“书号：2-13-001-001”的字样。

    “现代出版业的开端啊，有没有？！”

    一想到自己首创了大唐第一家出版社“新华书局”，同时也首创了印刷定价和版号的先河，李元嘉这心里就舒坦得很，仿佛自己又创造了一段历史似的。

    而且……

    “嘿嘿，又用上了阿拉伯数字，真好。”

    想起封底上的定价和版号，即便是回到家里的李元嘉依然是笑眯眯的很是开心——那些想要占便宜的读书人买了这本《大学》的话，难道就不会对这两处数字感兴趣？就算不感兴趣，至少看到定价两个字的时候，新华书店的人恐怕也会详细给他们解释一下它们的意思吧？

    这样一来，至少不少人就能知道阿拉伯数字……不，天竺数字的存在了吧？

    如果他们的好奇心再浓厚一些，新华书店的店员还可以给他们解释一下那串版号的意义——2代表着大唐第二个年号“贞观”，13代表着贞观十三年，001代表新华书局，第二个001则代表着新华书局在贞观十三年出版的第一本书……

    虽然今年一年可能就这么一本，但是仪式感一定要表现出来！

    越想越是乐呵，李元嘉看到一群人在房奉珠的带领下正式行礼，齐喊什么“恭迎大王回府”之类的话也不觉得烦了，甚至还笑眯眯的挥了挥手：“好了，都起来吧！”

    必不可少的仪式过后，下人们纷纷散去，然后房奉珠和四个丫头一起簇拥着李元嘉回屋。

    都知道他的习惯，所以回来后稍作休息，下人们很快就准备好了洗澡水。四个丫头退出去之后，房奉珠伺候着李元嘉褪去衣物，他舒舒服服的躺在了不热不良的洗澡水之中，满足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日子如果要求不高的话，其实还真是挺舒坦的。

    真正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就连洗个澡就有人在一边随时等着给他搓灰，而且还是个娇滴滴的国公府大小姐……

    说实话，有时候李元嘉都觉得自己太矫情了。

    这种待遇别说未来的一个普通人，就是那些超级大富豪们也没有啊。毕竟富豪们可以买来各种各样的服务，但是绝对买不来这种先天层级上的巨大压制。在这个时代，除了皇帝、太子和另外极少数的人，他韩王李元嘉就是牛逼不解释啊！

    按理说，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是没办法，李元嘉真的很想念自己的那个世界，想念网络，想念电视，想念手机，想念晚上的灯火，想念海底捞和呷哺呷哺，甚至想念京城的马路停车场。

    从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来到大唐，李元嘉只觉得生活寡淡到让人发慌。

    这一点，还真不是他矫情。

    即便是他不用做个乖宝宝，也不用每天老老实实的待在王府里面，李元嘉对于唐人的那些娱乐也真心的不感兴趣。比如说投壶，比如说马球，再比如说狩猎什么的，真心是觉得很是无趣。

    要不然这么多年他也不会耐得住寂寞，在书房里写了不知道多少本书。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玻璃也好，活字也好，甚至于曲辕犁和翻车也好，都是李元嘉给自己找的一些乐子……

    “大王……”

    “嗯？”

    李元嘉的思绪正在发散之中，突然听到房奉珠娇滴滴的喊了一声，连忙睁开眼看过去，顿时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这浴盆中的热水给蒸的，只见自家的王妃小脸红扑扑的，眼神也显得格外迷离：“您且把身子支起来，我给您搓搓背吧……”

第一百零八章 十套

    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李元嘉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家的天花板。

    感受到右手臂上的压迫感，他下意识的往扭头一看，顿时一张如花般的俏脸就映入了眼帘。很明显，房奉珠这会儿还在甜甜的睡着，一张小脸上带着一抹笑容，似乎正在一个很幸福的梦。

    看到这张幸福的笑脸，李元嘉的目光微微一凝。

    昨天晚上的房奉珠让他有点惊讶，因为一直以来这个小丫头都是很矜持的，所以李元嘉怎么也没想到昨晚她竟然会那么的疯。而且一次还不够，没多久又来了一次，也亏得李元嘉年龄还不大，要不然的话……

    啧啧，可就要丢人了。

    他不是什么柳下惠，自然很享受这一切，但是前后对比总觉得有些古怪。

    难道说……

    “久别胜新婚？可是我也没去多久啊？”

    琢磨了一会儿也没相出什么名堂来，李元嘉干脆摇了摇头，不去猜测一个小女孩儿的心思了。他轻轻的把自己的手臂给抽出来，然后看了片刻之后，又轻轻的在房奉珠额头上吻了一下。

    虽然还谈不上爱情，但是感情肯定是有了。

    说实话，真的很难让李元嘉那么快就爱上一个古代的少女，哪怕这个少年出身高贵，身材相貌都是上上之选，而且脾气也温柔大方，可是爱情这东西……

    轻手轻脚的下床，走出两人的卧室，春烟和墨画两人立刻便围了过来。

    穿衣、洗漱，一边享受着封建社会的**，李元嘉一边低声吩咐道：“王妃那边不要叫她，今天就让她多睡一会儿……早上给我来碗豆浆，来两个素包，两个肉包。”

    “是，大王。”

    “嗯。”

    等洗漱完毕之后，李元嘉换上了柳眉给他做的厚底鞋，在自家的后院跑了起来。只要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他现在每天至少来个五千米，保持身体的健康状态。

    有时候李元嘉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牛逼，上辈子明明是个医生，可是却从来都没有养成什么特别的好习惯，尤其是在运动上面也就大学时代经常去打打篮球而已。但是到了这个时代，却常年如一日的坚持长跑，把健身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不得不说，人都是逼出来的。

    生活在现代社会，人们总是有一种安全感，那就是自己背后站着无数个医院和医师。也就是说当你生病的时候，总可以找到能够帮你的人……很遗憾，但是大多数人确实都是这么想的。

    所以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身体好，胡闹几年没关系，结果慢慢的人就老了。然后有些人退休了之后才明白锻炼的重要性，开始每天健步走、跳广场舞或者爬山什么的，有些人则是继续“胡闹”下去。

    这种几乎是潜意识的选择，甚至连很多医师都没法抗拒。

    但是到了贞观年间的大唐皇朝，李元嘉可就没有那么多坚强的后盾了，这无不给了他一种浓浓的危机感。

    你出去骑个马，打个猎，有可能会受伤，进而可能会发生伤口感染；你随便吃生肉、喝生水，可能会感染寄生虫；你吃的东西太单一，很容易发生营养不良；甚至你淋个雨、吹个风，或者像那位英国作家一样从湿漉漉的草地上穿过，就可能导致感冒，然后迁延至肺炎，然后……

    这方面的知识懂得越多，李元嘉就越害怕。

    所以当他开始适应这个时代之后，就开始把锻炼身体当成了每日的必要科目。因为他知道，只是保证营养和卫生还不够，自己的抵抗力也非常重要。所以在小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这个习惯一天天，一年年的坚持了下来。

    没办法，怕啊！

    咱们就先不说那些饭都吃不饱，身体处在严重营养不良状态的农夫和小市民们，就说李元嘉出身如此的高贵，从小不缺吃不缺喝的，每天还有肉吃有奶喝，那样又如何？

    瞧瞧他的那些个兄弟们……

    不，弟弟们就不算了，只看李元嘉的十个哥哥，除了李世民和被他宰掉的李建成和李元吉之外，也就是七个人，其中四个早夭，活下来只有三个！

    也就是，总体上十个里面只活了六个。

    这比例说出来，吓人不？

    这还是陇西李家啊，至少可以保证从小营养充足，卫生条件良好吧？所以你想想这年头普通人家，尤其是那些贫苦人家的婴儿死亡率是多少？

    不多生几个的话，能延续下来？

    所以古代人早结婚、早生子，并且要多生，那都是有理由的。这一点其实和动物们一样，只不过动物们是物竞天择，自然进化，而人类则是在经历了无数同样的事情之后，慢慢的形成了一种思想，一种文化……

    扯远了。

    今天李元嘉的状态不错，一口气绕着自己的王府跑道跑了六圈，大概是六千米的样子，然后满身大汗的停了下来。

    休息片刻之后，洗了个温水澡，换上身干净衣服，玉娘的早餐也正好端上了桌。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妃房奉珠也洗漱完毕了。

    “大王，早安。”

    “呵呵，早安。”

    用李元嘉的习惯打了个招呼之后，他笑着招了招手：“奉珠，快坐下，今天的豆浆特别的香浓，赶紧来尝尝。”

    “嗯，多谢大王。”

    房奉珠依然保持着往常的“多礼”，一点也看不出昨天晚上的疯狂，抿着嘴坐了下来。

    豆浆这东西，她喝惯了之后真的挺喜欢的。

    或者说李元嘉教厨娘做的各样饭菜房奉珠都很喜欢。而且因为花样繁多，味道各具特色的缘故，让她觉得自己以前在娘家的那十几年简直是白活了一样。

    嫁过来一年而已，房奉珠就觉得自己丰腴了不少。

    小夫妻俩安静的吃起了早餐，不过李元嘉很少做到“食不言”，所以咽下了一个素包子之后开口道：“奉珠，游园会准备的如何了？”

    “大王放心，一切都妥当得很。”

    放下手中的小碗，房奉珠微笑道：“除了咱们自家之外，我还专门请了嫂嫂帮忙，另外还有母亲指点，肯定不会有疏漏的。”

    “嗯，那大……咳咳，大地主游戏呢？做好了几套了？”

    点了点头，李元嘉又问起了这次游园会的重点之一，被他命名为“大地主”的大富翁游戏。

    大富翁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一个褒义词。

    不过商人们饱受歧视，但是大地主却是大家都尊重的对象，所以起名为大地主虽然俗不可耐，却也最为贴切。

    房奉珠也知道他很关心这个，马上就抿嘴一笑道：“放心吧大王，我们准备了整整十套，足够大家一起玩的呢……”

第一章 归来的巴哈力

    六月十三，天气依然燥热。

    皇帝和梁国公他们待在九成宫享受着凉爽，优哉游哉的享受着这个夏天，而李元嘉只能苦逼的待在长安城中，无奈的苦挨着这个夏天的酷热。

    严格说起来，其实长安城并不算太热，毕竟没有了那么多的高楼大厦，没有了各种各样的工厂，城市里也没有各种汽车和电器，没有了热岛效应，甚至于森林覆盖率也比后来要高得多，所以至少和李元嘉上辈子早已经习惯的京城夏日相比较起来的话，贞观十三年的长安城还是挺“凉快”的。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已经习惯了有空调的日子呢？

    哪怕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记忆了，但是还是那句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每当夏天来临的时候李元嘉都会忍不住回忆起空调的凉爽，以及夏天晚上盖毯子的舒适。

    而且……

    “最关键的是，不怕感冒啊！”

    看着手边的一杯冰镇果汁，李元嘉长长的叹了口气，再次放弃了把自己的卧室摆满冰块的打算。

    要说冰块这东西，他是真不缺。

    先不说韩王府自己就有冰窖，每年冬天都会存上足够李元嘉用一年的冰块，单就说经过几年的摸索，春烟她们已经可以很熟练的利用硝石来制冰，就不会短缺了他用的。

    然而大夏天的，用冰必须要慎重。

    每天一两杯冰镇果汁没问题，看书的时候在旁边摆几个冰块凉快一些也没毛病，但是要是真的跟很多小说里写的那样，身边摆好几个装满冰的大盆入睡，早晚是肯定要感冒的！

    一旦感冒，很可能迁延成肺炎……

    “靠，简直是有病啊！”

    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肺炎上面，李元嘉眼皮子一跳，实在是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

    明知道感冒变成肺炎的几率很低，明知道就凭自己的身体条件，只要不太作的话感冒也是小概率事件，但是李元嘉就是忍不住这样去想，每天都小心谨慎的跟个老头子一样。有时候他真恨不得自己把脑袋里那些医学知识全忘掉，尤其是那些临床上的各种病例什么的，清空了最好，这样才能过得更加潇洒一些。

    只可惜，这个想法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生性谨慎的李元嘉只能是小喝了一口冰镇果汁，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清单上面，微笑道：“奉珠，这个单子我就不看了吧？其实三天后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游园会而已，你可以放轻松一些……要是不放心的话，就让韩路成他们看一遍就好了。”

    一边说着，李元嘉一边把单子放在了房奉珠的面前。

    就算是看一遍又如何，李元嘉对这些东西又不是很懂，根本就提不出任何意见了。他只要确定明天有足够的纸牌，有足够的大地主游戏提供就行了。

    说到底，他只是想通过这次聚会来推广阿拉伯数字而已。

    最好是明天能一口气送出去百八十套的《数学》，让自己大亏一笔，那样才是最完美的一天。至于说游园会办的热闹不热闹，来的人地位高不高，或者说准备的一应器物和吃喝有没有给韩王府涨面子，李元嘉真的是一点都不关心。

    他们满意如何？不满意又能如何？

    不过李元嘉的这点想法，房奉珠实在是理解不了，她眉头微微一皱低声道：“大王，明日就是游园会，妾身还是第一次办这种活动，只想请大王帮忙给看一眼……”

    虽然心中有些不耐烦，不过李元嘉自然不可能冲着自己老婆发火，只能是无奈的一摊双手道：“给我看有什么用？我也不懂啊……奉珠，我也知道你很看重，可是那终究只是一次游园会，大家随便聚一聚而已，太过刻意了反而不美啊。”

    “……是，大王。”

    深吸了一口气，房奉珠勉强才算是把心头的失望给压了下来。

    看着她一脸失望的样子，李元嘉心中一软，苦笑着说道：“算了，那给我看看……我尽量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吧。”

    “啊？真的吗？多谢大王。”

    随着房奉珠惊喜的声音，李元嘉干笑了两声，拿起这份清单看了起来。其实刚才那一瞬间他也想明白了，对于房奉珠这个“笼中鸟”来说，偶尔能出去一趟都不容易，何况能够成为一场游园会女主角的机会？

    所以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认真的看了起来。

    只不过还不等他翻看一半，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听见墨画的声音响起：“大王，韩管家求见。”

    “知道了，让他等一会儿。”

    不等李元嘉开口，房奉珠就已经皱了皱眉头，回了自己的侍女一句。

    “是，王妃。”

    听到了墨画的回应，李元嘉眉毛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继续看着手中的清单。其实这份单子已经很完善了，几乎涵盖了三日后游园会的各个方面，而且在那么多人一起合作下，想要找到一丁点疏漏之处还真是不容易。

    不过为了安房奉珠之心，李元嘉还是耐心的看完了全部内容，最后鸡蛋里挑骨头的提出了两个建议：“奉珠，明日准备两坛咱们的烈酒吧，保不齐就有人喜欢呢？还有今年的新茶，你也让人准备个一二十斤，好好的包装一下，如果有人喜欢喝的话当场送他们一些，省的还要回来找人给送去。”

    “……对啊。”

    听了他的话之后，房奉珠眼前一亮，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两人又仔细商量了几句之后，房奉珠这才满意的笑了，然后想起了门外等着的韩路成，挥手道：“墨画，让韩管家进来吧！”

    “是，王妃。”

    随着墨画的声音传入，很快韩路成便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等对方行过礼之后，房奉珠颇有些不开心的问道：“韩管家，此时前来可是有要事？”

    平时对方打扰倒是不要紧，可是今日房奉珠正和大王商议三日后的游园会，见到韩路成自然就不是很舒坦了。

    “是的，王妃。”

    韩路成自然不知道王妃的心思，不过他一听对方的语气就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不过想起大王曾经的吩咐，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大王，去年我们找的那个突厥商人巴哈力回到了长安，并且回来的第二日就找上门来了……”

第二章 良心报价

    “巴哈力？他回来了？”

    听到那个曾经几度牵挂的名字，李元嘉眉头一挑，眼神有些恍惚——过去了半年多的时间以后，他几乎都要忘记那个突厥商人，忘记那些被他带去北方大草原的烈酒和茶叶了。

    没想到这都六月份了，那个巴哈力才终于回到了长安。

    似乎是看出了李元嘉心中的疑惑，韩路成赶紧解释道：“大王，那巴哈力冬天去了薛延陀，虽说距离长安甚远，但是也不至于这个时候才回来。不过他来大唐也不只是长安一地，这儿算是他最后一站了。”

    “……原来如此。”

    听韩路成这么一说，李元嘉自然就明白了。

    沉吟了片刻，他双眼一眯问道：“对了，去年让他带去草原的那些烈酒和茶叶，最后的结果如何了？”

    “回大王，他给卖了！”

    “卖了？全卖了？”

    闻言楞了一下，李元嘉有些惊喜的瞪大了眼睛。

    “这……”

    韩路成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具体的情况小的还不得而知，不过那巴哈力到了长安城中的当天就给我送来了帖子，说是明天想请我一起去喝一杯……大王，那巴哈力一回长安就联系小的，看样子应该是卖的不错？”

    听韩路成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乐了：“就给了他那么点儿，卖的再好能好到哪儿去？”

    “……也是。”

    脸颊上的肌肉动了一下，韩路成赶紧点了点头。

    去年巴哈力和自己见面时的情形，韩路成此时还记忆深刻，历历在目。他很清楚那时候的巴哈力其实并不是很情愿带这两样货物，而理由谁都知道，那么烈的酒有多少人会喜欢？还有那苦苦的茶叶，有多少人爱喝？

    最后还是因为大王的舅舅宇文士及府上的那个张海，给了巴哈力足够的压力，才让他不得不笑脸迎接韩路成。

    而且那个时候，韩路成也给不了他太多的货。

    茶叶就不用多说了，去年的时候大王名下还没有那么多的茶园，而且炒茶手艺也没有最后完善，产量并不算高；也就是今年那五千亩的茶园开始全面产出，才算是让运到长安城的茶叶数量来了一个暴增。

    至于说烈酒，其实就更不用说了。

    一来那玩意儿太耗粮食，在大唐中枢每隔两三年还要去洛阳就食的情况下，就连李元嘉也不敢大肆使用粮食来酿酒；二来就算是匠人们多次改进了工艺，铸造了新的工具，烈酒的制造工艺决定了它的产量依然还是很难上去；三来直到现在也没有多少人喜欢这玩意儿，所以造多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所以现在李元嘉专门让人建造的酒窖里，高度的白酒也不过两百余坛而已。

    可想而知，去年巴哈力走的时候才能带上多少？

    对此心知肚明的韩路成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大王，那巴哈力邀我见面，估计应该是谈烈酒和茶叶的事情，我该如何回应他？”

    心中一动，李元嘉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桌子，沉吟了片刻后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他还想买？”

    毫不犹豫的，韩路成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是的，大王，我觉得他肯定是想要继续往北方贩卖这两种东西，要不然巴哈力不会那么着急，回到长安的第二天就给我送来了帖子！所以我才想要先来禀报一下大王，然后问问该如何回应他。”

    “这还用说？自然是答应他！”

    听完了韩路成的这番话之后，李元嘉立刻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不管他要多少茶叶和烈酒，只要我们有，就全部给他！”

    “是，大王！”

    对于这个答案丝毫不感到意外，韩路成马上就点了点头，心中暗暗兴奋了起来。

    巴哈力的态度，是个很明显的信号。

    至少说明了烈酒和茶叶在草原上应该卖的很好，甚至有可能已经卖光了，否则的话巴哈力绝对不会如此的积极主动。要知道，如果那两样东西根本卖不出去的话，就算因为宇文士及的缘故，巴哈力必须要巴结着韩路成，将来回草原的时候稍微带一些不就好了？

    越想越是兴奋，韩路成低声道：“大王，那价钱……”

    “价钱上面，尽量往高了要！”

    双眼微微一眯，李元嘉轻笑道：“不过也不要狮子大开口，要的太狠了……至少茶叶的价格不能胡来。茶叶那东西虽说长安城中不多，可也不算什么稀罕物，你要是宰的很了，来年那突厥商人可就要被吓跑了！倒是烈酒……呵呵，全天下就咱们韩王府能酿造出来，不管你要多少钱一坛他都会给的！”

    沉吟了一下之后，韩路成点头道：“大王，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那茶叶就按照咱们成本的两倍要，烈酒按照五倍要，您看……”

    “不，太低了！”

    不等韩路成把话说完，李元嘉直接就摆了摆手，微微一笑摇头道：“虽然我说不要宰的太狠，可是你这个也太低了！这样吧，茶叶按照四倍的价钱要！而烈酒……呵呵，要他十倍的价钱！”

    在李元嘉看来，这绝对是非常良心的报价。

    如今的大唐长安城中，无论茶叶还是烈酒，就是韩王府的垄断市场。别人家里就算是有茶叶，也绝对不可能像他这样随手就能拿出上百斤！

    “……咕咚！”

    拼命的咽了口吐沫，韩路成才把自己想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声给压了回去。不过就算没有能够喊出来，可是这会儿他的双眼瞪得滚圆，嘴唇瞬间干涩无比，明显是被大王的话给吓住了！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韩路成干声道：“大王，这……是不是太贵了？烈酒也就罢了，反正他要是想要就只能找我们买，可是茶叶您刚才也说了，并不算什么特别稀罕的物事……”

    “确实不稀罕，可是想要找来也不容易啊！”

    看了韩路成一眼，李元嘉淡淡的说道：“尤其是对于巴哈力这样的突厥商人而言，你觉得他想要茶叶的话，能在短时间内买到吗？”

    “这个……不行。”

    想了一下之后，韩路成顿时恍然大悟：“既然找别人买不到的话，那就只能高价从我们这里买……可是大王，我有两点疑惑，一个是他就算今年只能找我们，可是来年呢？我们总不能只做一年的打算吧？第二就是还不知道巴哈力卖出去了多少茶叶，万一要是数量不多……”

    “哈哈，没有万一的！”

    刚才已经隐隐想通了一些东西的李元嘉挥了挥手，打断了韩路成的话：“如果他真是按照我说的去给那些草原贵族们进行解释的话，那么今年再来长安，这个突厥商人要的茶叶就绝对不会只是一点点……”

第三章 还要更多！

    “客官，可以点菜了吗？”

    从门外探了一个脑袋进去，青云楼的小二哥皱着眉头问道。

    时值中午，正是青云楼一天里客人最多的时间段之一，而眼前这个突厥蛮子已经在这间包厢里等了足足两炷香时间了。要是吃的快的客人，这会儿他都该开始收拾桌子了。

    “稍等，再稍等片刻！”

    赶紧走到门前，巴哈力陪着笑脸说了一句，然后随手给小二哥塞过去了两个大钱。虽说对方只是一个酒楼的店小二，但是终究也是大唐人，对于巴哈力这种突厥商人而言，能不得罪还是千万不要得罪的好。

    这年头的雍州长史可不是什么好鸟，对待外邦人相当的冷酷。

    颠了颠手中的两个大钱，店小二的心中大乐，脸上却是一副皱着眉头的样子：“行，那就再等会儿吧……不过客观，我这边不催，可是我们掌柜的那边不好说啊。”

    一看小二的样子，巴哈力哪里还能不明白，马上就点了点头急声道：“明白，明白，我约的人马上就来了，很快的……”

    “这位客官，就在这个包厢！”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高亢的声音，然后只见另一个小二哥领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高个子往包厢这边走了过来。

    隔着方面看到来人的模样，巴哈力顿时大喜：“来了，来了！小二哥，准备点菜！”

    “好嘞……客官，您里面请！”

    刚才收钱的店小二也是反应极快，眼见来的是大唐人的模样，而且昂首挺胸，气质不俗，脸上马上就堆满了笑容。

    等韩路成进了包厢之后，巴哈力赶紧上前行礼。

    两人寒暄了一下，在相互谦让了一番之后，韩路成接过店小二捧上来的菜单，顿时眉头一皱：“嗯？你们这酒楼里面竟然也有红烧肉、红烧排骨这样的炒菜？”

    “嘿嘿，那是当然！”

    眨了眨眼睛，店小二很是自豪的说道：“客官3.2您可能少在外面用餐，不知道我们青云楼在整个长安城那也是鼎鼎有名的，这炒菜啊……我们去年年底就有了！不过红烧肉和红烧排骨这两道菜，咱们青云楼也是刚上不到一个月，您来的正是时候啊！”

    “……呵呵！”

    眼皮子狂跳了几下，韩路成勉强才压下了想要给这店小二一个大嘴巴子的冲动。

    真是该死！

    要不是大王特意交代过这件事情，叮嘱韩路成他们切不可追究外人学做炒菜的事情，韩路成绝对会立刻回府叫上一大帮子人，把这青云楼给砸了！

    竟然敢拿韩王府的东西出来卖钱，想死不成？

    只可惜大王不允，甚至还说过“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样的话，韩路成自然也就没有了发火的理由。所以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韩路成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道：“行了，捡你们拿手的菜做几个上来就是了……对了，有酒没有？”

    “有，自家酿的上好白酒，客观可要来一坛？”

    “那就来一坛，快一些！”

    知道所谓的白酒就是用大米酿造的酒，所以就在这一瞬间，韩路成突然有些想喝府上酿造的那些烈酒，不过看了一眼旁边的巴哈力，他又把这种冲动给压了下来。

    大王对茶叶和烈酒生意的重视，韩路成可是比谁都清楚呢。

    等店小二点头哈腰的退出去之后，韩王府的管家这才轻呼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缓和了不少。

    而看到他这个样子，巴哈力突然一笑道：“如果刚才那个小二哥知道他们的炒菜全都是从韩王府中流出来的，而您又是王府的大人物，不知道会不会吓得跪在地上，哈哈。”

    “哦？你都知道了？”

    闻言也不例外，韩路成只是挑了挑眉毛，淡淡的笑问道。

    目光在这瞬间微微一凝，巴哈力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韩先生请恕罪，非是巴哈力故意要打探先生的事情，实在是我这次来长安打算大量的购买茶叶和烈酒，所以才不得不了解一下啊！”

    “哦？大量购买？”

    听到巴哈力的这番话之后，韩路成心头一跳，刚才的那点不满瞬间就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韩王府茶叶和烈酒的产量到底有多少，没有谁比韩路成更加的清楚了。如今大王在江南有五千亩茶园，每年出产茶叶数万斤起步；而家中的烈酒工坊虽然还没有完全建好，但是大王已经吩咐铁匠们制作二十套蒸馏器具，全力开工的话一年下来至少也有上千坛……

    这么多的茶叶和烈酒，可都是钱啊！

    就算江南的那些山地不值钱，可是每年种茶、采茶的人力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字，更别说酿造烈酒所需的粮食可比一般米酒、白酒要多得多，成本相当的高昂——偏偏长安和洛阳城中爱喝茶和烈酒的人极少，这些东西几乎全都积攒了下来。

    说实话，塞满库房的茶叶和烈酒，让韩王府的大管家韩路成心里很慌。

    要不然巴哈力一个突厥商人，还不值得韩路成亲自来跑一趟。

    看到他眼中闪过的那一抹亮色，巴哈力心中一松，赶紧点头道：“是的，韩先生，我今年打算买上一千斤茶叶和两百坛烈酒，不知道您那边……可有足够的存货？”

    “呵呵，要这么多？”

    心中大喜的同时，韩路成的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了笑淡淡的说道：“巴哈力，说实话我真的有些好奇，这些东西你运到大草原上之后，真的会有很多人要么？一千斤的茶叶和两百坛烈酒，真的能卖得出去？”

    用力的点了点头，巴哈力的脸上满是自信之色：“韩先生请放心，巴哈力既然敢买，就一定能卖得出去！”

    在韩路成面前，巴哈力着实没什么好隐瞒的。

    当初他见到夷男可汗后说的那些话，比如说多喝茶叶的好处，还有烈酒可以在冬天暖身等等，几乎都是韩路成教给他的，巴哈力哪里敢用别的理由来压价？

    而且……

    在停顿了一下之后，巴哈力双眼一张，认真的说道：“而且我可以肯定，如果韩先生能确保茶叶和烈酒的公映，我不但今年这些东西都能卖出去，明年还要更多……”

第四章 开个头

    要论市场之大，北方草原和大唐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毕竟大唐现在坐拥数百州之地，虽然里面有很多都是户数不到一万的下州，但是按照《括地志》等书中的说法，现在大唐至少有三百万户，一千多万的人口。如果考虑到肯定还有隐匿的人口，这个数字就更大了。

    而北方的草原上，才有多少人？

    别看从汉朝时的匈奴开始，到现在的突厥，动不动就号称控弦之士三十万、四十万的，可是别忘了，草原上的军队和汉人的军队可不是一回事儿。

    汉人是农耕民族，而且以现在低下的生产力而言，十人养一兵都非常艰辛了，如果是那种装备不错的精兵就更是辛苦。但是草原民族骑术精湛，性子彪悍，只要有马有刀有弓就能成为一个“控弦之士”，所谓“军队”的比例可是远远要大于汉人！

    真正要比人口总数的话，那就差的远了。

    而且这还只是人口数量上的差距，要是比财富的话更是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大唐能把周边所有的国家总和吊起来打！

    但是……

    别看薛延陀、突厥这些国家的普通百姓们穷得要死，可是架不住大草原上的贵族们有钱啊！名下无数的马匹和牛羊……尤其是素质上佳的马匹，只要运到大唐来就意味着一串又一串的大钱！

    这些事情，没有人比巴哈力这些商人们更加的清楚了。

    韩路成说出来的茶叶价格很贵，烈酒的价格更是让巴哈力忍不住心头一颤，但是在沉吟了片刻之后，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开口道：“没问题！韩先生，八月的时候我会离开长安，到时候会需要两千斤茶叶和两百坛韩王酒，可以吗？”

    “嗯？什么？！”

    楞了一下之后，韩路成倏然两眼圆睁，惊呼出声……

    ……

    “呵呵，那个巴哈力的胃口不小啊！”

    听了韩路成的回报之后，就连李元嘉也忍不住惊讶了一番，眉头一挑笑道：“两千斤茶叶加上两百坛烈酒……啧啧，这些东西加起来超过两万贯了吧？”

    “是的大王，两万四千多贯！”

    点了点头，直到现在韩路成心头还有一种梦幻的感觉。

    虽然两万多贯的收益，和当年十三香比起来差的还很远，但是千万别忘了，那十三香的原材料可也是昂贵至极的各种香料！

    要真是论起来的话，肯定还是这一次赚的比例更高一些。

    而且……

    这只是一个开始！

    按照那个巴哈力的说法，明年他肯定会要的更多，至少比今年的数量翻上一倍……这什么概念？意思就是每年光是从这个突厥商人身上，韩王府就能赚到四万贯！

    我的个老天爷！

    如果说去见巴哈力之前，韩路成还抱着一种屈尊降贵的委屈，觉得自己是在为大王牺牲尊严的话，那么从青云楼回来之后，除了依然没有散去的震撼之外，韩路成心头还剩下的就只有对李元嘉浓浓的敬佩之情，经久不散！

    这些东西，除了大王之外谁还曾经看好过？

    喝起来有些苦苦的茶叶，反正韩路成知道的除了魏王李泰之外，也就是城中几个寺庙中的和尚才喜欢；还有那些喝几口就脸红上头的烈酒，更是连以酒量著称的几位沙场宿将都有些扛不住，不是很喜欢……

    反正韩路成自己除了偶尔来两口，平时几乎不碰。

    本来就是嘛，喝其他人酿造的白酒之类的，大家都可以大口大口的往最里面倒，甚是豪气，结果喝大王让人酿造的这些烈酒，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抿，想想就让人不痛快！

    好在后来酿造出了更烈的酒，竟然被大王用去治伤救人，这才让韩路成好不容易看到了这玩意儿的用处——还有什么东西，是比能救人的更珍贵的？

    但是韩路成怎么也没想到，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大王一时间的心血来潮，才会让巴哈力这个突厥商人拉着烈酒运去大草原，结果却被那家伙给卖出去了？

    而且看他今天的样子和语气，似乎还颇受欢迎？

    把管家的表情全部都看到了眼里，李元嘉的眉毛动了动，心中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难以置信？

    呵呵，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高浓度的白酒就不用多说了，未来那是很多北方男人的最爱，越往北越爱！至于说茶叶……等到大草原上、青藏高原上的人们察觉到这种东西的好处，再也离不开它的时候，中原王朝甚至会像盐铁专营一样，出台茶叶专营制度，谁敢私自向外贩卖茶叶就是直接处死！

    这玩意儿，那就是超级大金矿啊！

    如果知道韩路成此时心中所想的话，李元嘉肯定会撇撇嘴鄙视他一番——几乎就是一锤子买卖的十三香和茶叶比？

    它配么？

    不过这些东西李元嘉可不打算给别人解释，当一个神棍先知，他更希望的是亲手推动这个历史进程的发展，要不然也不会亲自写上那一篇茶叶有益身体健康的文章。

    用这个时代的医学知识编写，可是费了他不少劲呢。

    把大王一脸淡然的反应看到眼中，除了敬佩之情更盛之外，韩路成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大王，如果真如那巴哈力所言，明年的数量至少会翻一倍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做一下准备？”

    “提前做准备？你打算如何去做？”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有些惊讶的反问了一句。

    “烈酒不说，茶园是不是可以扩大一些？”

    稍微想了一下之后，韩路成试探着说道：“反正江南那边的山地便宜，而且种植茶园也不用耗费太多的人力，只要花上几千贯就能多五千亩茶园……大王，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提前准备一下？”

    “呃……”

    看着一脸兴奋的管家，李元嘉彻底无语了。

    盯着这家伙看了好一会儿，一直到韩路成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开始忐忑不安的时候，李元嘉才翻了个白眼道：“就算巴哈力明年要的茶叶翻一倍，你敢肯定他以后就能包圆了一万亩的产量？”

    “这……不敢。”

    楞了一下，韩路成脸色忽然一变，赶紧使劲的摇了摇头。

    他就是被巴哈力的豪言壮语，以及即将到账的一大笔钱给惊住了而已，现在听了大王的话之后马上清醒了过来。

    不过还不等他说些什么，李元嘉就继续开口道：“另外，烈酒确实可以随便卖，但是茶叶这种东西，我们只是开一个头而已……”

第五章 瞪大眼睛慢慢看

    李元嘉想做的，就是给中原王朝的茶叶贸易开个头而已……其实也不能算是开头，因为这年头其实汉人已经开始往外卖茶叶了，只不过那数量少得可怜，而且大多数的人也都是把它当成一种来自于中原王朝的奢侈品，并没有意识到它对身体的重要性。

    所以李元嘉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秘密”公布出来，然后让茶叶贸易更早的走上历史的舞台。

    创造历史的满足感，才是最重要的。

    真要是想赚钱的话，他就不会把烈酒和茶叶交给一个突厥商人，早就让韩路成出手组织一支自己的商队了。就凭他韩王的名号，先不说在大草原上有没有人敢黑他的东西，至少在大唐境内，李元嘉相信没有人有这个胆子！

    这样一来，岂不是赚的更多？

    别看李元嘉给突厥商人的价格那么黑，但是中间交给巴哈力转那么一道手，人家最少也是两三倍的赚！

    不然的话从长安到北方大草原那么远的路，一路上至少也要走两个月，利润低了谁干？

    所以从一开始，李元嘉就没想过赚茶叶的钱。

    至少他没打算过长久的赚下去，或者像韩路成想的那样，干脆想方设法垄断大唐对外的茶叶贸易——千万不要怀疑一位大唐亲王的能量，要是李元嘉真的豁出去了，说不定还真的能够做到！

    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

    看着韩路成一脸不甘心的样子，李元嘉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行了，就这样吧。你告诉那个巴哈力，就说无论烈酒还是茶叶，他想要多少就给他多少，但是这一次……不准赊账！”

    “是，大王！”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韩路成立刻认真的点了点头。

    虽然大王的态度让他有些失望，但是作为被自家老爹从小教育起来的合格管家，韩路成立刻就把自己的心态给调整了过来。

    那个突厥胖子，这次真的不能便宜了他！

    韩路成直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去年和巴哈力见面时，对方那一脸的为难。谁能想到仅仅一个冬天之后，去年还被突厥商人看作是累赘的烈酒和茶叶，竟然会变成了香饽饽？不光是要了两千斤茶叶和两百坛烈酒，一口气花了两万多贯，甚至明年还打算要更多？

    反正从大王那里退出来的时候，韩路成很是松了一口气。

    库房里的那些东西，总算是可以卖出去一部分了！

    烈酒倒也罢了，这玩意儿只要密封好了存上好几年都不会坏，而且按照大王的说法存放的时间越久就越是醇香。但是茶叶就不一样了，王府可是有着五千亩的茶园！

    这五千亩茶园的产量，一年下来可是惊人的很。

    就算只采茶树上最好的嫩叶，也就是大王平日里喝的那种，一亩地肯定摘不出多少，二两干茶就顶了天了。但是如果不讲究口感，只讲究产量……就是给巴哈力的那种，那么春茶和秋茶加起来，至少也有两斤的量！

    而且……

    按照茶农们的说法，这还是因为五千亩茶园的茶树都是刚种下没多久的缘故。等到了明年、后年，茶叶的产量都会逐步提高，最终亩产干茶会达到三四斤，甚至五斤的样子！

    如果一亩四斤茶叶，五千亩就是两万斤！

    每次一想到未来大王名下的茶园每年都能产出两万斤茶叶，韩路成都会觉得心头发紧，憋闷的几乎都要无法呼吸了！

    大王就算每天都喝，才能喝掉多少？

    三斤？还是五斤？

    偏偏这玩意儿除了寺庙里的和尚，也就是南方的那些家伙才喜欢喝，大王就算是想当礼物往外送都没多少人爱要……

    如果知道韩路成此时脑袋里在想什么，李元嘉绝对会好好的鄙视一下这家伙。

    两万斤茶叶而已，这就烦恼了？

    要知道一千多年后，中国的茶叶产量那都是按吨算的，而且单位前面的数字还是百万级！

    如果单算亩产的话，基本上也是一亩百斤干茶！

    李元嘉其实心里很清楚，在茶叶还没有成为中国人主流饮品的时代，种茶技术肯定非常的落后。再加上没有经过培育，茶树的品种恐怕也不行，结果就是产量肯定低的吓人！

    所以当年做决定的时候，李元嘉才会一口气让人在江南种了五千亩茶园。

    本来就是便宜的丘陵地带，茶树的密度相当稀疏。

    而且李元嘉知道，在那些茶农粗放式的种植之下，一亩茶园的产量有未来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就已经很棒了。如果要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要死掉一片茶树，或者说损失一季的茶叶……

    中国人喝茶之路任重而道远，可不光是指大家的喝茶习惯而已。

    李元嘉能做的，就是让人种上五千亩茶园，然后慢慢的去探索如何更好地种植好茶树，让它们产出更多的茶叶。而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李元嘉要做的不过是买下五千亩便宜的要命的丘陵山地，然后找几十个茶农来种植、伺候那些茶树而已。

    每年的工钱加起来，才能几个大子？

    而且李元嘉只要每年拿出一百贯的赏金，重赏那些茶叶产量上升明显的茶农，就能刺激的他们把心思全都放在如何种好茶树，多产茶叶上面……

    不管怎么算，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只不过五千亩的茶园，已经是李元嘉的极限了。他要是真敢在南方买上十几万亩，甚至更多的土地来种茶树，再加上先手优势和他韩王的身份和地位，将来说不好真的能垄断大唐对外茶叶贸易几十年！

    但是那样一来，说不好李二都要收拾他了。

    所以韩路成觉得可以赌一赌的时候，李元嘉的心态却平稳的很。

    五千亩，足够了。

    凭借着先发优势，这五千亩茶园将来也算是一个小金矿，每年都能给自己带来不小的收益。而且要是能把中原王朝的对外茶叶贸易向前推个几百年，那更是大赚特赚，还要什么自行车？！

    把后续交给时间，慢慢来吧。

    李元嘉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双手推一把，然后静静的看着事情一点一点的演化下去。他可以肯定茶叶贸易肯定能提前登上历史的舞台，但是到底能够做到哪一步，就只能是瞪大了眼睛慢慢看了……

第六章 大王会来么？

    “知了……知了……”

    书上的知了猴没完没了的叫着，仿佛和人类一样，正在抱怨着这六月里的天气。

    不过韩路成却没有时间抱怨，或者说他也没有资格抱怨，哪怕此时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后背更是早已经被汗水湿透，这位韩王府的管家依然站的笔直。

    “小哥，请往前直走，有专门停马车的地方。”

    “好嘞。”

    听到他的回应之后，赶着马车的小厮一声轻喝，前面的马匹就缓步向前走了过去。

    看着这辆马车往前走出了十几米之后，韩路成这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扭头问道：“小贾，这是第几位了？”

    “回您的话，这是第十三位了。”

    记性上佳的小贾眼珠子一转，马上就给出了他的答案。

    “呼……”

    闻言轻出了一口气，韩路成这颗心放下了大半：“还好！总共也就邀请了十六位，这都已经来了十三个了！看起来巳时之前应该能全到……这鬼天气，一大早就这么热……冰块可都准备好了？今天来的可都是贵人，千万怠慢不得。”

    今天来的，几乎都是王妃从小认识的闺蜜，如今大多已经嫁为人妇，只有少数还待嫁闺中，比如说刚刚进去的那位魏家娘子。但是无论哪一位，能和梁国公家的大小姐关系亲密的，无不是长安城中的显贵，哪个不高兴了都够韩路成喝一壶的。

    倒不是说怕，毕竟身份再显贵的，能贵的过自家大王？

    不过这毕竟是王妃嫁进来之后第一次筹备这种聚会……换句话说，甚至也是自家大王的第一次，要是出了点什么小问题，得罪人倒是小事儿，丢人可就是大事儿了。

    一听他这话小贾顿时笑了，赶紧低声道：“韩管家，您就放心吧，里面有墨画等姐姐们照看着，肯定不会出岔子的！”

    “……也是。”

    一想到大王和王妃身边的四个丫头，韩路成也就不再担心了。

    里面的那四位，哪个不是人精？

    都是从小就在韩王府和梁国公府长大的，一边跟着大王，一边跟着王妃，个个知书达理、秀外慧中，比起普通大户人家的小姐们恐怕都要懂事儿，伺候这些娘子们自然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韩路成也就不再多想，眼角的余光一瞥，刚刚松弛下去的身子立刻就又直了起来：“给我精神点儿，又有一辆马车来了……

    ……

    “小娘子，您慢点。”

    “嗯。”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魏淑月漫不经心的发出了一声鼻音，算是回应了了一句。这一路上她都在琢磨《数学3》中的一个问题，简直都有些走火入魔了，这会儿对外界的声音几乎都是一样的反应。

    不过就在刚刚走下马车的时候，就听见自己的贴身丫头低呼了一声：“娘子，您……您快看！好大的马车啊！”

    “嗯？马车？”

    脑子里面混混沌沌的，魏淑月条件反射一般的抬起头来，随意看了丫头所指的方向一眼。

    然后花了好几秒钟时间，她的脑子才反应过来。

    “咝……好大！”

    回过神来之后再重新看一眼那辆马车，魏淑月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忍不住像自己的丫鬟一样也低呼了一声。

    再然后，她马上就知道这辆马车的来历了。

    “咕咚！”

    咽了口吐沫，魏淑月眼中隐隐闪过了一抹羡慕之色，冲着自己的丫鬟低声道：“早就听说韩王府有一辆四轮的马车，车厢宽大无比，行驶起来还平稳异常，乘坐非常的舒服……看起来，这就是那辆四轮马车了。”

    韩王府的四轮马车，在长安城中也是鼎鼎大名的。

    其实四轮马车的关注者不是很多，因为它的体型太过于宽大，同时也太过于笨重，实用性太差了。在长安城之中，坊中的小道走起来颇为不畅，尤其是转弯或者掉头的时候更是艰难；而一旦出了长安城，稍微落点雨就寸步难行……

    但是即便如此，这马车依然有很多人喜欢。

    最主要的，就是看起来太气派了。

    而且据说行驶起来平稳的很，路越远坐起来就越舒服，韩王乘坐着它去献陵时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

    这传说中的马车，魏淑月也是第一次见到呢。

    不过还不等她仔细的打量一番，就见一个长相俏丽的丫头急匆匆的迎了过来，一脸开心的下拜问候：“娘子，您可算是来了，王妃一直都在等着您呢……嘻嘻，我也给您准备好了一杯凉凉的果汁，还给您加了糖呢！”

    魏淑月和房奉珠身边的墨画很是相熟，闻言顿时一乐：“是吗？那等会儿我可要好好的尝尝，如果要是好喝的话我就赏你一件好东西！”

    “真的？多谢娘子。”

    墨画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赶紧行了一个礼之后，开始带着魏淑月和她的贴身丫头往不远处的一个大亭子那边走。

    魏淑月远远望去，亭子里此时也热闹的紧。

    说是亭子，其实垒上墙的话都算是一个大屋子了，正好就建在曲江池的边上，加上周围的风景简直就像是一幅画一样。而且在亭子的两边还有着走廊与另外两个亭子相连，也给了很多小丫头一个躲避太阳的地方，这会儿也乌央乌央的塞了好多人……

    “墨画，今儿个来了多少人？总共邀请了多少人？”

    “加上您的话，就是十三个了……全部加起来，邀请的也不超过二十人。”

    知道魏家娘子是爱清静的人，所以眨了眨眼睛之后墨画连忙笑道：“我家王妃今日邀请的本来都是旧日相识，人数不是很多……而且她曾经说过，人数多了虽然热闹，可是也容易多事，所以娘子但请放心好了。”

    “呼……”

    听墨画这么一说，魏淑月顿时轻舒了一口气，微笑道：“这样就好了，正好我有些问题想要问奉……咳咳，请教一下王妃，如果人多了的话就不美了。”

    说起韩王妃房奉珠，魏淑月的心中突然一动，另一个人的形象瞬间出现在了脑海之中。而想到那个人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开口问了一句：“对了墨画，今日的聚会，你们……大王会来么？”

第七章 跟着我读书好了

    这次游园会，自然是以韩王妃的名义办的，邀请的基本上也都是她以前的那些闺蜜和朋友，几乎全是女人。

    这种场合，还真不好说韩王会不会出席。

    如果来的话肯定是给自己王妃面子，也算是和房奉珠的朋友们见个面；而不来的话也非常正常，因为就算大唐的风气颇为开放，一个大男人在女人堆里面混着也有些不妥当，更比说那个男人还是长安城中最低调的韩王了。

    不过韩王来不来这种事儿别人不知道，他的贴身侍女能不知道？

    果然听了魏淑月的问题之后，墨画赶紧就笑嘻嘻的说道：“回娘子的话，我家大王已经来了，只是这会儿还没有到这里而已……”

    ……

    “哥哥，我还想要拼图，更多的拼图！”

    就在墨画和魏淑月说话的功夫，李元嘉也没有闲着，因为他正忙着哄一个漂亮的小丫头。

    没错，一个很漂亮的小丫头。

    今年已经五岁的宇文修多罗被养的胖乎乎的，白白嫩嫩的跟个瓷娃娃一样，再加上一头黑的发亮的头发，和一双滴溜溜不停转的大眼睛，真是让李元嘉越看越喜欢，恨不得马上改变主意，和房奉珠也赶紧生一个。

    而且……

    明明去年还是个软软糯糯，见了自家表哥都要往妈妈身后躲的小可怜，结果就长了那么一岁，再见到李元嘉的时候，话多的都让他有些来不及回复了！

    孩子的成长，真的那么快么？

    反正听了宇文修多罗的话之后，李元嘉赶紧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道：“行，没问题！最多半个月，我就让人给修多罗送去，好不好？”

    “……多少个？”

    宇文修多罗歪着脑袋问问题的样子，着实是可爱极了。

    “唔……最少十张，如何？”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笑道：“而且除了十张拼图之外，我还给修多罗做了很多非常好玩的游戏，到时候一起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嘻嘻，太好了！”

    听了表哥的话之后，小丫头顿时兴奋的蹦了起来，同时不停的拍着小巴掌。

    自从玩了李元嘉送给自己的拼图之后，宇文修多罗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不光是自己隔两天就要翻出来玩一遍，同时还总喜欢带着玩具在小伙伴们面前炫耀一番。如今表哥不光是答应了更多的拼图，甚至还有其他的新玩具，小丫头怎能不开心？

    在她小小的心中，表哥做的玩具是最好玩的。

    不光是她的那些拼图，还有母亲最喜欢玩的纸牌也是如此，一副牌用不了多久就玩的破破烂烂的，有一次表哥派人送去的晚了几天，母亲可都要急坏了！

    而看到女儿高兴的样子，李元嘉的族姐也忍不住笑了：“你呀，就知道惯着她……元嘉，干脆把修多罗送给你当女儿好了！”

    母亲的一句玩笑话，顿时让小丫头撅起了嘴巴。

    知道族姐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看着撅起嘴巴抱着妈妈大腿撒娇的小表妹，李元嘉咧嘴一笑，感觉相当的怪异。

    送给自己当女儿？

    要是从族姐这边的关系来看，确实没有什么毛病，宇文修多罗算是李元嘉的侄女辈，而以这个时代很多人生孩子的时间来看，年龄上勉强也算合适……但是如果从舅舅宇文士及那边来算呢？

    宇文修多罗，可是李元嘉的表妹啊！

    不过李元嘉自然不会用一千多年后的理念来衡量现在发生的事情，干脆笑着点头道：“好啊，那就把小修多罗送给我好了……修多罗，以后你就住到哥哥家里去，我每天都让人给你做好吃的，好玩的，行不行？”

    “……真的？”

    正在抱着母亲大腿撒娇的小丫头突然一愣，猛地抬起了小脑袋，一双大眼睛更是亮的如同天上的繁星一般。

    大唐贞观十三年的夜晚，天上的星星可是璀璨无比呢。

    “哈哈哈……”

    看到宇文修多罗信以为真的瞪大了眼睛，李元嘉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而族姐则是气的连连跺脚，怒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一点吃的玩的就被收买了？啧啧，这就要抛弃自己的亲娘了啊！”

    “嘻嘻，那我不去了。”

    “哼，已经晚了！”

    ……

    看到族姐和表妹娘俩在玩闹，李元嘉突然心中一动，一双眼睛也眯了起来。

    片刻之后察觉到了他的异状之后，李氏怔了一下，赶紧问道：“元嘉，想什么呢？可是有什么事情不妥？”

    族弟此时的表情有些严肃，李氏下意识的有些担心。

    “啊？哦，呵呵，没什么不妥的。”

    赶紧摇了摇头之后，李元嘉接着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只是我突然想起了舅舅的身体……姐姐，舅舅最近身体如何？？”

    “呃，还是那样呗。”

    听李元嘉说起自家夫君的身体，李氏脸上的表情立刻沉了下来，轻叹了一口气道：“虽说听了元嘉你的那些建议之后，郎君的身体确实好了一些，但是……毕竟年龄大了，只能慢慢养着了。”

    看着族姐一脸失落的样子，李元嘉略微有些心疼，但是也无法可想。

    没办法，这就是老夫少妻的生活。

    虽然宇文士及是他的舅舅，但是不得不说，李元嘉更多时候都是在同情自己的这个族姐。二十多岁，正式如花似玉的年纪，而且出身还高贵无比，却只能嫁给一个老头子……哪怕这个老头子是他的亲娘舅，李元嘉也觉得这事儿操蛋的很。

    可是没办法，谁让舅舅当年站对了队伍呢？

    因为投靠李唐的缘故，上一任舅妈南阳公主出家为尼，就连他们的儿子宇文禅师都被窦建德所杀……某种意义上讲，族姐其实就是大唐皇室对宇文士及的补偿之一。

    只是这些事情李元嘉管不了，也不想管，在沉默了两三秒钟之后笑着问道：“那修多罗此时可开始读书了？平日里都读些什么？”

    对李元嘉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颇为诧异，楞了一下之后李氏才摇头道：“她？年龄尚小，只是胡乱认识了一些字而已。而且你舅舅身体不好，家里也没什么心思安排！”

    “既然如此，那就交给我如何？”

    看着一脸懵懂的小修多罗，李元嘉眉头一挑，突然开口道：“反正我们住的地方也近的很，以后就让修多罗跟着我读书好了……”

第八章 各怀心思

    李元嘉突如其来的建议，让他的族姐顿时一愣。

    不过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她马上就明白了族弟的意思，眼前一亮的同时，也眯着眼睛认真考虑了起来。

    正常情况下，李元嘉的这个建议是很无厘头的。

    虽说宇文修多罗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但是出身于郢国公就注定了她从小就必须要接受这个时代最好的教育。当然了，因为她的性别，就算宇文士及再宠爱这个孩子，也不可能请当代的大儒做她的老师，基本上就是让修多罗读些书，练练字就完事儿了，更重要的肯定还是这个时代的贵妇们所需要学习的东西。

    要说教她，李元嘉的水平肯定也够了。

    但是别忘了一点，那就是现在的韩王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而且还没有孩子……尤其是后面这一条，让李元嘉在很多人眼中还是个孩子！

    没办法，这就是时代的特点。

    哪怕你已经二十岁了，而且表现出了超出常人的成熟，但是只要没有后代，在别人眼中就永远是个孩子。但是哪怕你只有十四五岁，只要生下一个儿子，那么就是别人眼中的成年人，有了担当……

    所以在刚才那句话脱口而出的同时，李元嘉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

    先不说舅舅府上有的是给表妹当老师的人，甚至就是他自己也是最好的选择，单就说李元敬爱想要给别人当老师，哪怕只是个五岁的小女孩儿，其实还不够格啊。

    但是……

    就在李元嘉心中有些后悔的时候，此时的李氏想到的却是另一方面！

    他的夫君郢国公宇文士及，如今可是已经老态尽显，身体状况也大不如以前了。而且更让李氏头疼的是，夫君的特殊状况，让他们郢国公在这个长安城中处在一个很难受的境地之中。

    在很多人眼中，宇文家乃是前隋灭亡的元凶。

    大业十四年，正是因为宇文士及的大哥宇文化及发动了江都之变，弑君隋炀帝，让很多人对这个家族恨之入骨。至于说他的二哥宇文智及，其实才是江都之变的主谋，名声比起宇文化及来也好不了多少。

    唯有宇文士及运气不错……或者也可以说是审时度势，早早便投靠了李唐，才有了现在的荣华富贵。

    而大唐的臣子们，不知道多少都是前隋过来的。

    而且在贞观一朝，宇文士及可是备受恩宠，任职右卫大将军的时候就经常奉召入宫，半夜方才放出，而担任了右卫大将军七年之后，宇文士及又再次担任殿中丞，并加金紫光禄大夫……

    这样的厚待，哪怕宇文士及平日里低调无比，依然让不知道多少人暗中不满。

    现在宇文士及还在任上，而且圣眷正隆，一切自然顺心如意，可是一旦……一旦几年后家中的夫君驾鹤归去呢？

    到时候剩下李氏和这个小女儿，他们的命运又该如何？

    每次想到这些事情，李氏都寝食难安。

    毫无疑问，她和宇文修多罗都需要一个靠山，一个将来宇文士及西去之后还可以让她们安安稳稳过日子的靠山！

    除非宇文修多罗将来能许个好人家，否则的话想来想去，李氏现在能想到的也就是李元嘉了。

    娘家人那边李氏是从来没想过的，本来就只是皇室的一个分支而已，并无多大的权势；至于说夫君这边的亲戚们，数来数去也就是李元嘉这个韩王还算勉强了……虽然只是个闲王，可也是大唐的亲王啊！

    所以李元嘉刚才说的那句话，让李氏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上面来。

    其实更好的办法，是宇文修多罗嫁给自己的表哥，这样不但能亲上加亲，同时因为宇文士及对李元嘉的照顾，这小子肯定不会亏待了自家的表妹。只可惜两人的年龄相差太大，而且现在他已经娶了梁国公家的大小姐！

    房玄龄那个老家伙，可不是郢国公府能惹得起的。

    而且以宇文修多罗的身份和地位，也不可能给人做小，最多就是将来那个房府出来的王妃早死，这丫头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就在这一瞬间，李氏脑海中不知道闪过了多少个念头。

    可惜的是李元嘉不会读心术，而且李氏脸上的表情始终都是一片淡定，所以他猜不到族姐此时所想，不然非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不可！

    娶自己表妹？

    这事儿把他打死，李元嘉也干不出来啊！

    身为一名二十一世纪的医师，近亲结婚这种事儿怎么能干？更别说宇文修多罗今年不过五岁，几乎就是李元嘉亲眼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会往男女之事上面去想？

    再说了，他方才的那个建议，哪里有李氏想的那么复杂？

    李元嘉所想的不过是宇文修多罗的年纪，无疑是比房奉珠、房俊等人更好的“传道授业解惑对象”而已！

    一张白纸，正好作画啊。

    而且和韩王府学堂中的那些小子们相比，宇文修多罗还有一个他们无法比拟的优势，那就是她的高贵身份。

    郢国公和皇室县主之女，韩王表妹，地位何等尊崇？

    那些小子们学的再好，将来也只能在李元嘉的手下做事，大王让他们干什么就只能干什么。但是宇文修多罗不同，这丫头的身份和地位决定了只要她想去做的事情，几乎就不可能存在阻碍……

    哪怕到了一千多年后，五六岁也是刚好启蒙的阶段，如果宇文修多罗能跟着自己学习的话，李元嘉可以肯定，只要这丫头脑子不笨，他就能把表妹培养成这个大唐的奇女子，比起那个上官婉儿来更加传奇的女子！

    想想看，多带感？

    两人各怀心思，不过很奇妙的，慢慢就都想到了一起。

    所以沉默了许久之后，李氏突然开口道：“元嘉，此事……这可不是小事儿，我一个人肯定无法做主。不过今日回去之后，我会和你舅舅好好商量一番的。”

    “啊？真的？”

    听了族姐的话之后，李元嘉先是一愣，随即心中顿时大喜！

    这是……

    有门？

    果然就在他一愣之间，李氏的眉头一蹙，低声道：“自然是真的，还能有假？而且你表妹年纪尚小，将来还要靠你这个表哥帮衬呢……”

第九章 美食与游戏

    李氏担心宇文士及走了之后自己和女儿的未来，所以对于族弟的提议，是真的上了心，准备回去等家里夫君从九成宫回来，立刻就认真和他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在她看来，李元嘉绝对是自己和女儿将来最好的靠山。

    所以接下来两人几乎就是在围绕着这个话题……李氏其实对自家这个族弟并不算特别了解，因为两人之间的接触实在是算不上多。但是从自家夫君宇文士及的口中，李氏却知道了很多东西，比如说他那简直如同妖孽一般过目不忘的本事，再比如说他前些年让人惊叹的书法和绘画功底……

    虽然因为韩王体的出现，让李元嘉一下子收获了“灵气散尽”的名气，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能够开创一种新的字体，这本身就很让人惊叹了。

    但是有一点李氏可以肯定，如果只是教书的话，眼前这个族弟绝对是合格的。

    需要担心的，其实是在做人上面。

    不过既然家中夫君总是忍不住感叹外甥的识大体、知进退，并且不止一次的盛赞他年纪轻轻就能忍耐住寂寞的表现，李氏觉得自己应该也不需要太过于担心这一点。

    或许唯一让李氏有些忐忑的，就是李元嘉对“奇淫技巧”的喜好了。

    对于一位亲王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不过……

    “相比之下，不重要了。”

    看着一脸开心的族弟，李氏暗暗的一咬牙，最终下定了决心。

    而与此同时，李元嘉也是高兴的很，他甚至已经开始暗暗的琢磨起了宇文修多罗的培养方案——少了一门消耗时间和精力极多的英语，而且还是一个没有科举需求的女孩子，只要这丫头不算太笨，李元嘉就有信心在表妹十五岁之前把她培养成这个时代的真正奇女子！

    当个大唐的居里夫人怎么样？

    或者说，成为贞观年间的南丁格尔？

    不不，南丁格尔肯定不行，别的女孩儿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希望，但是宇文修多罗可是他李元嘉的亲表妹，大唐皇室县主与宇文士及的女儿，如果将来要是去战场照顾伤员的话……

    舅舅宇文士及那时候还在不在李元嘉不敢肯定，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就算自家族姐不敢说什么，皇帝陛下绝对也会暴怒非常，好好的收拾他这个韩王一顿！

    是的，不管到时候在位是唐太宗还是唐高宗，都是一样的结果。

    所以……

    “咳咳，还是当居里夫人靠谱点？”

    就在李元嘉心中胡乱转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时，春烟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大王……见过县主！”

    “好了，起来吧……何事？”

    “大王，客人们都到齐了。”

    起身之后，春烟低声道：“王妃请您和县主现在过去……”

    “嗯，知道了。”

    点了点头，李元嘉冲着自己的丫鬟示意了一下之后，扭头看向了表妹宇文修多罗，脸上的表情别提多和蔼了：“修多罗，走，哥哥带你玩游戏去……”

    ……

    今日的游园会虽然来得都是大唐顶级贵族家中的女人，但是毫无疑问，没有哪个的地位和身份能够比得上一位亲王。

    李元嘉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莺莺燕燕聚集的大堂，他只停留了区区一炷香的时间。

    略有些干涩的和所有人打过招呼，和蔼亲切的表示对她们的欢迎，并且希望她们能有一个愉快的夏日之后，李元嘉就手一挥，把后面的事情都交给了房奉珠。

    身为韩王妃，房奉珠足以应付眼前的一切。

    别看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但是别忘了，房奉珠可是出身于梁国公府，从小就被房玄龄和卢氏精心教育长大，应付这种场面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而且……

    李元嘉刚刚离开，房奉珠就冲着自己的贴身侍女使了个眼色，然后拍了拍手笑眯眯的说道：“姐姐们，中午我特意让家中的厨娘准备了一桌好菜，咱们用过之后再去泛舟湖上，好好游览一下这曲江池的风光，如何？”

    “好啊，但凭姐姐安排就是了。”

    “这样安排正好，坐船肯定比岸上要凉快一些。”

    “嘻嘻，早就听闻韩王府的美食乃是长安一绝，今日总算是有口福了！”

    “上次去奉珠姐姐那里的时候有幸尝过几道，确实美味至极，没想到就今天又有这个口福了？太好了！”

    ……

    随着一个绿衫少女的一句话，大堂之中瞬间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只有一个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目光逡巡不定，但是却频频的飘向李元嘉离开的方向……

    对于她口中所说的韩王府美食，谁不好奇？

    其实从几年前开始，铁锅和炒菜就已经慢慢的进入到了长安城顶级权贵们的家中。如果说别的东西传播的还可能慢一些的话，对于口腹之欲的享受，肯定是传播起来最快的！

    毕竟现在的大唐可不是刚立国的时候了，二十年的休养生息，虽然战事和各种叛乱不断，但是大体上还是相当的安稳的。所以不光是朝廷的日子日渐宽裕，新贵们的生活也开始变得奢华了起来。

    就算大家比不得宇文士及、尉迟恭等人那般的奢靡无度，但是买几个铁锅，让家中厨子去学几手炒菜的手艺那是基本操作。

    要不然的话，当初李元嘉的那些十三香也不会卖的那么快！

    问题在于想要掌握炒菜的精髓，哪里那么容易？

    炒熟了问题不大，但是想要把火候、味道控制的恰到好处，没有长时间的摸索与积淀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韩王府的美食，自然就变得越发神秘了起来。

    这其中最大的功劳要归属于梁国公府的房俊房二郎，那小子每次去姐姐家里吃饭都能差点儿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下去！而且每次只要吃到一种新鲜的美食，都会在和朋友相聚的时候好好嘚瑟一番，口灿莲花的说的大家直流口水。

    官二代的圈子本来就不大，传播速度自然也是极快。

    所以慢慢的，韩王府的美食渐渐就成了一种符号，让很多人向往不已。只可惜很少有人与韩王有交往，所以……

    尝不到的美食，就越发传奇了起来。

    这种时候房奉珠言说特意准备了一桌好菜，大家哪里还能不好奇？尤其是前些日子曾经去韩王府尝过的几个女孩儿，更是差点儿欢呼了起来。

    看到这些人的反应，房奉珠心中舒坦极了。

    她让玉娘精心准备了一桌好菜，不就是为了这些话，这些笑脸么？

    不过即便如此，房奉珠还是没有忘记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摆了摆手笑道：“放心，今日必然不会让姐姐们失望就是了……不过时间还早，要不然我们先找些事情做，打发一下时间？”

    “好啊，那就玩纸牌吧！”

    李氏的提议立刻引发众人的赞同，甚至有两人迫不及待的就想指挥着侍女们摆桌子了。

    不过房奉珠却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今天咱们人太多了，纸牌虽然好玩却不太合适！不过正好小妹准备了另外一款游戏，人多了更热闹的游戏……”

第十章 很容易的

    大富翁……不，应该说大地主这款游戏，李元嘉设计的非常简单。

    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是想把记忆中的原版给复制出来，比如说地块上的房屋分为三级，每次落在位置上才能升级；比如说地图上有大量的突发事件，给玩家们带来惊喜或者噩耗；再比如说大富翁游戏里他最喜欢的那些道具，可以主动的攻击对手等等。

    但是在做出了第一版之后，李元嘉很快就放弃了大部分内容。

    又经过了两次修改，最终拿出来的“大地主”游戏变成了极简版——只有最简单的格子，还有最简单的房子，以及最简单的规则！

    唯一比较麻烦的，只有每个玩家手中的“钞票”。

    为了最大限度的提高大家对阿拉伯数字的兴趣，李元嘉从一贯到一百贯，挑选出了二十个数字，让人制作了二十套钱币！只要有人想要玩这款游戏，就必须要看懂这二十个数字，这样才能在付款或者收帐时不至于出错。

    所以……

    “奉珠姐姐，我这是……要给您多少贯？”

    “哎哟，这次你挺惨的……八贯！给我一个五贯，一个两贯和一个一贯就好了……对，就是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嘻嘻，不好意思，收账收账……呃，奉珠，我这一次赚了多少？”

    “十贯……就是那个左边一竖，右边一个圆的数字。”

    ……

    当大家慢慢的熟悉了大地主的规则之后，大家玩的越来越投入，而房奉珠也越来越忙了！

    性子比较柔的魏淑月不太敢表现，所以大家想要认识这些天竺数字，计算账目什么的，只能依靠房奉珠。所以韩王妃必须一边用脑子玩游戏，一边忙着解答其他人的各种问题，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这屋子里的气氛，真的是越来越热闹了……

    “哎呀，又输光了！”

    随着又一个少女跺着脚，噘着嘴，送出手中最后一张标着“3贯”字样的白纸，她也从这一局的游戏中出局了。

    “嘻嘻，等你好半天了！”

    “已经很不错了，第三名哟！”

    ……

    在周围一帮女孩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之中，少女很快就从懊恼的情绪中脱离出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游戏上面：“对了，他们两个谁手里的钱多？还有地……谁手里的现在更值钱？”

    “这……”

    看了一眼正在神色紧张扔骰子的孔惠秀，再看看另一边悠然自得的房奉珠，其他人都摇了摇头道：“不好说，如果想知道的话恐怕必须好好计算一下了。”

    大致一看，两人应该算是势均力敌。

    不光是地上的地盘半斤八两，就连他们面前纸盒中的“纸钱”厚度似乎也相差无几，想要一下子分出高下来确实很难。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少女很快就眨了眨眼睛笑道：“哎呀，那就算一算嘛！反正大家现在都已经出局了，就看看她们两个现在谁优势更大嘛。”

    “好啊！”

    “既然这样，我来算奉珠姐姐的钱！”

    “那我就算秀秀妹妹的……谁来算那些土地的？”

    “我来！”

    “我来！”

    ……

    剩下的几个少女之中，有三个同时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虽然都是女流之辈，可是这屋子里的哪一个不是国公、学士府上出来的？就李元嘉这个简单版的大富翁游戏，计算量本来就不算大，用纸笔很快就能算出来了。

    不过还不等侍女们把纸笔拿来，众人便听见了一个不太自信的声音：“那个……是奉珠姐姐暂时领先，不过领先的幅度不算大，也就是一百多贯而已。”

    “嗯？你说什么？”

    听到魏淑月的那句话之后，几乎所有人同时抬起头，向着这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儿看了过去，李氏更是惊讶的问道：“淑月妹妹，你刚才说……已经算出来了？”

    “嗯，算出来了。”

    虽然被大家的目光看的有些忐忑，白腻的脸蛋上甚至飞起了一抹嫣红，但是在迟疑了一下，魏淑月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不过是计算一下地上那张图上两人的资产而已，很难么？

    而她的这个表情，顿时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怎么可能？！

    瞬息之后，有两个年纪小一点的脸上就显出了不相信的神色，而另外两个年龄大一些的则是眼中闪过不满，脸色也沉了下来。至于说刚才举手的三个女孩儿，脸色则是先一白，随后又有些发青的趋势。

    耍人么？

    别人还在找纸笔，没有开始算的时候，你直接就说自己已经算完了？

    这算什么？

    当下就有一个穿着绿衣的少妇娇笑一声，慢声道：“哎哟，淑月妹妹这速度真是没话说，别人至少也要画上一炷香时间算的东西，她这边连一成的力气都没用，直接就有了结果啊……”

    而她的这番话说出来，刚才举手的那三个人脸色就越发的不好看了。

    今天来的都是以前和房奉珠关系不错的贵族女子，年龄上自然也相差不多。而对于十几岁……最多二十多岁的女人们来说，好胜心或许不如男人们那么的强烈，但是要说一点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刚才的那句话，可真是得罪人了。

    身为魏征的女儿，魏淑月此时哪里还能不明白？小脸顿时一白，赶紧结结巴巴的解释了起来：“不，不是……我刚才只是……”

    “哎哟，真的呀？”

    就在这个时候李氏突然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的走到了魏淑月的身边：“淑月妹妹，你怎么算出来的……呵呵，姐姐倒不是怀疑你随便说了个数，就是有些好奇。你手上也没有算筹，也没有纸笔的，怎么能那么快就算出结果来呢？”

    有意无意的，李氏的目光四下扫视了一圈，让其他人的躁动瞬间平息了下来。

    这屋子里面她的年龄最大，地位也最高，其他人自然不会主动和李氏交恶。而且明摆着，李氏这话虽然看起来是在维护着魏淑月，但是如果这丫头要是给不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结果……

    从心算中清醒过来的魏淑月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眼皮子跳了几下后点头道：“姐姐，我用的是心算。”

    “啊？心算？”

    “是的，就是心算！”

    深吸了一口气，魏淑月这会儿来顾不上紧张了，用力点头道：“要是放在几个月前，小妹自然不可能那么快就算出结果，但是……前些日子我读了奉珠姐姐给我的几本书！只要读懂了那几本书，快速计算这些数字很容易的……”

第十一章 为什么？

    “没错，这个事情我知道的。”

    在魏淑月面临几乎所有人怀疑的时候，房奉珠很及时的站了出来，笑眯眯的说道：“我家大王写的那六本《数学》虽然不敢和大家之作相比，但是如果学会了的话，心算一些简单的数字还是很容易的……呵呵，至少玩起大地主来，算账的时候根本就不用耽误时间了。”

    刚才发生的事情，房奉珠其实早就看在眼中了。

    看到一帮人质疑魏淑月，韩王妃心中窃喜——她当然不是对魏淑月有什么意见，而是知道有了质疑才会有解释，才会顺理成章的牵扯出《数学》来。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女孩儿们脸上的表情又变了。

    原本对魏淑月很是不满的表情，很快就被惊讶或者好奇取代了……如果只是魏淑月的话，大家肯定不相信，但是有了韩王妃的背书，大家就从完全不相信的状态演变成了半信半疑！

    尤其是李氏，听了房奉珠的话后立刻点头笑道：“呵呵，原来如此！大王所写的那六本《数学》我知道，还曾经翻看过几页，只可惜终究不太看得下去……不过这天竺数字计算简便，速度快的本事，我还是听他说过的。”

    自家族弟的本事，她可是了解的很。

    尤其是那六本《数学》，李氏不光是早就知道，甚至还曾经翻看过几页。但是很可惜，她对那些李元嘉特意送过去的书籍毫无兴趣，而且天竺数字那古里古怪的形状和用法也太过麻烦，李氏除了认清楚了从一到十三，可以顺溜的玩纸牌之后，就再也没碰过了。

    但是天竺数字精于计算，这事情她真的听李元嘉说过好几次……

    “嘻嘻，原来是这样啊！”

    “这天竺数字真的如此神妙？王妃，那《数学》您可还有么？”

    “这样说来的话，淑月妹妹已经学完了？”

    李氏的这番话，最终给这件事情的可信性大大增加了一截，让大家不由得对那《数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尤其是接下来房奉珠目光一闪，淡淡笑道：“姐姐们，别的我不敢说，但是那数学用起来是真的简便，如今我们王府不管记账还是算钱，基本上都是用的这天竺数字，速度一下子快了好几倍……再加上大王特制的算盘，比单用天竺数字又快了数倍啊！”

    “啊？真的吗？”

    “咝……真有这么厉害？”

    ……

    其他女人都一愣的时候，魏淑月的双眼中却光芒一闪，心中似乎隐隐猜到了一点什么，看向房奉珠的表情也慢慢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房奉珠则是指了指她笑道：“自然是真的，我原本每个月光是查账就要花掉三天时间，但是现在半天都用不了……而且用这天竺数字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记账可以非常的仔细，下人们想要从中捞油水都难！”

    “咦？还有这般用处？”

    “奉珠姐姐，现在您带的有那《数学》的书么？”

    ……

    “呼……”

    看到一帮人都来了兴致，围着房奉珠叽叽喳喳的说着，甚至连游戏的残局都有些顾不上了，魏淑月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暗暗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

    现在她终于可以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位王妃是故意的！

    不，应该说是那位韩王！

    因为魏淑月自问对眼前这位闺蜜还算了解，很难想象她会主动做这种事情……不，房府的大小姐虽然看起来温婉大方，实际上性子可是骄傲的紧，绝不可能主动来做这还总是情！

    所以……

    就在这一刻，魏淑月突然想到了之前发现自己在学《数学》时，自家爹爹那怪异的眼神和表情！

    虽然在学习数学上面并没有太多的天赋，但是魏淑月的脑子可一点也不笨，而且相反的是她真的很聪明。看看眼下大家追问天竺数字和数学的事情，再想想父亲那古怪的表情和眼神，她哪里还想不明白？

    下意识的往外面看了一眼，魏淑月眼中一片茫然……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那位韩王要在这天竺数字上面花费如此多的心思？从最开始的纸牌，到今天这个更好玩的大地主，还有那一套书……

    让更多的人用天竺数字，到底有什么好处？

    小脑袋里使劲的转着无数个年头，但是魏淑月始终也想不通。因为不管怎么想，正常人肯定不会如此的花费心机，只是为了教会别人学某样东西！尤其是像天竺数字和《数学》如此实用的知识，不都应该藏着掖着，至少也要别人千求万求才教的么？

    事实上不光魏淑月疑惑万分，就连此时被众人围着的房奉珠心中也是憋屈的很。

    看着好像是众人的焦点，但是这种“求”着别人学东西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不舒坦。如果不是大王千叮万嘱，房奉珠早就把架子给端起来了！

    但是现在，她只能笑眯眯的连连说道：“放心放心，那套书我家大王印了好多呢，姐姐们有兴趣的话，等回去了我每人送你们一套就是了……”

    “咝……果然！”

    听到这里魏淑月再不怀疑，又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

    牙关紧扣，魏淑月的脑海中不由得再次泛起了不久前才刚见过的那张面孔，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了起来。

    为什么？

    他到底是在图什么？

    就在这一刻，魏淑月甚至产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今天在这曲江畔的游园会，会不会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举办的？要不然为什么会上来就拿出了大地主，而且奉珠姐姐还如此卖力的宣扬数学和天竺数字的好处？

    这不是吃力不讨好么？

    而且她心里很清楚，别看现在这帮女人好像对房奉珠说的东西很感兴趣，纷纷娇笑着让王妃送她们一套新书，但是魏淑月几乎可以肯定，书本送过去之后她们中的大多数根本就不会看！或者说，最多就是翻几页就会扔到一边去的。

    魏淑月从小就认识这帮人，实在是太了解了。

    而就在她暗暗琢磨着那个男人的想法时，被众人围着的房奉珠突然拍了拍手，笑吟吟的说道：“好了姐姐们，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用膳如何？而且我看这游戏也没法继续玩了，想要分出胜负恐怕还要小半个时辰……”

    ……

    不好意思各位，过年加上老书要完本，这个月更新很差劲。

    下个月会争取多写的。

第十二章 美食

    因为大地主的缘故，中午的这顿饭比预计晚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没办法，每个人都玩的入了迷。

    所以哪怕房奉珠提醒了几次，也没有人理会她，大家都坚持玩完这一局再去吃饭。然而……大富翁这种游戏实在是太耗时间了，再加上李元嘉非要用阿拉伯数字，所以大家计算的速度不快，扔骰子和移动自己的人物什么的都挺耗时间，最终结果就是当大家坐到餐桌旁的时候，每一个人都饿了。

    再端庄的大家闺秀，也挡不住饥火中烧不是？

    更何况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房奉珠和玉娘已经准备了足足一个月，光是菜单就研究了好几天，每一道菜都提前准备好了原材料和各种调味料……

    总之一句话，玉娘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极致！

    哪怕她自家的大王平时都享受不到，毕竟李元嘉和房奉珠二人平时吃饭也就是四菜一汤，就算偶尔小舅子来了也不过加两个菜而已。但是今天中午的这顿饭，玉娘给每桌至少准备八凉八热，还有足量供应的果汁，是他们平时一顿正餐的好几倍！

    反正等房奉珠一挥手之后，四个丫头立刻便端着一个个的木盘走进了一个凉亭之中。

    凉亭的面积很大，足以放得下两张大圆桌和十几把椅子。

    虽说大唐依然还是最习惯于矮几软垫的分餐制，但是随着韩王府中流出的桌椅越来越多，至少在梁国公府和李元嘉舅舅宇文士及那边，已经开始使用餐桌和椅子来吃饭了。当然最关键的是大唐的皇帝陛下也开始用桌椅，这就给很多大臣树立了一个榜样。

    能舒舒服服的伸开腿坐着，谁愿意跪在地上？

    所以这两年东市和西市已经开了好几家专门卖桌椅的店铺，尤其是那些权贵家中，估计用上桌椅的至少也有了两成以上！

    反正在看到凉亭里的桌椅时，没有人觉得惊讶。

    至于说原来的分餐制变成了桌餐，也没有人觉得不卫生什么的，毕竟古代使用分餐制的初衷也不是为了这个……

    不一会儿的功夫，八个凉菜就摆满了半张桌子。

    “咦？”

    “嗯？”

    ……

    四个侍女分别伺候两张桌子，每个人的木盘上都放着四碟凉菜。而当这些凉菜一盘盘的放在桌子上之后，很快就引起了一众人的注意……没办法，谁让都饿了呢？

    不过有些凉菜的模样，却让人眼前一亮。

    “王妃，这个，还有这个，是何物？”

    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两盘凉菜，李氏颇为好奇的问道。

    其中一盘是一种白色的物事，看起来软软的，嫩嫩的，整个一块四四方方的放在盘子中央。而在它的上面，撒着一些东西，仔细看的话似乎是盐粒、葱花，以及一种黑乎乎的碎末。

    至于说另外一盘，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煮熟的鸡蛋被切成了几瓣的样子，只不过眼色却黑乎乎的，上面还有一些很奇怪的纹理。

    看起来有点恶心，李氏根本就不敢动筷子。

    对此房奉珠早有准备，微微一笑道：“回姐姐的话，这个就是豆腐……”

    “豆腐？这是豆腐？”

    听了她的话之后，好几个人同时惊呼了起来。

    豆腐这玩意儿其实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尤其是在李元嘉的有意宣传之下，韩王豆腐的做法几年前就已经流出去了，长安城中如今更是已经出现了以此为生的手艺人。只不过和大家印象中的豆腐相比，眼前的这一盘也太……嫩了点吧？

    “呵呵，这就是豆腐啊！”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笑眯眯的解释道：“不过这是我家新做出来的，比一般的豆腐软嫩许多……不需要炒炖，直接吃即可！”

    “哇，还可以这样？”

    “看起来好像很不错啊，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李氏一指旁边的另一盘凉菜，急声问道：“那这个呢？难道说这是用鸡蛋做的？”

    “呃……正是鸡蛋！”

    楞了一下，房奉珠失笑道：“不过是用特殊方法腌制的鸡蛋，而且……味道略有些古怪，大家可以先尝尝味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房奉珠下意识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其实最开始她并没有打算把松花蛋拿出来，因为这玩意儿做出来之后，虽然她和大王都很喜欢吃，但是也有人畏之如虎！比如说房奉珠的贴身丫头墨画和司琪，两人就算是捏着鼻子也咽不下去，每次见了都躲得远远的！

    所以眼前的这些人，房奉珠还真是没太大信心。

    不过李氏夹了一筷子塞入口中之后，很快就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不错……味道是稍微的怪了点，可是还不错啊！”

    “这个嫩豆腐也是，滑溜溜的很是好吃！”

    “唔……味道是有些古怪。”

    ……

    在房奉珠的热情招呼下，每个人都尝试了一下桌上的凉菜，很快她们各自的反应就映入了王妃眼帘。

    很显然，喜欢嫩豆腐的人还是多一些。

    但是松花蛋这东西，至少有一半人在尝试之后皱起了眉头，有两个甚至喉头涌动了几下，似乎是想要吐出来的样子。即便最后勉强咽了下去，但是脸色可一点都不好看。

    看到这些之后，房奉珠这心中有数的同时，自然也不免有些尴尬。

    好在玉娘还是挺给力的，很快就把早就准备好的热菜一道道的送了进来。相较于凉菜而言，热菜明显更加的吸引眼球，很快就让这些人的注意力从松花蛋上移开了。

    “奉珠姐姐，这是红焖羊肉？为何和我家里的味道不一样呢？我们也用了十三香来做啊！”

    “呵呵，这就是玉娘的本事了，她总能把火候掌握到恰到好处，香料的用量也非常的完美……好吃你就多吃点吧！”

    “王妃，这道菜……也是用豆腐做的？”

    “对，把豆腐先用油两边煎一下，然后再用大蒜、葱一起炒，最后淋入面水……大王叫这个做勾芡！这样一来，味道就浓郁了好多呢。”

    “咦？果然如此！”

    一道一道的菜式端上来，让一众从小享受锦衣玉食的少女少妇们眼花缭乱，吃了之后更是目光大放，差点儿把舌头都吞了下去！

    那滋味，实在是太美了！

    而看着大家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的吃着，同时听着她们不时的赞叹声，房奉珠的脸上渐渐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第十三章 俱乐部

    对于一个贵妇人来说，每日关注的都是什么东西？

    未来的那些有钱人们李元嘉不懂，也不知道，因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做了一个普通的外科医生而已，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么高的“层次”。但是大唐贞观年间的贵妇们，他还是颇有了解的，因为他至少知道房奉珠、李氏，还有房奉珠口中的母亲、嫂嫂的大概生活……当然了，母妃宇文昭仪不算在内。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宇文昭仪一直都是低调的不能再低调的活着。

    而对于卢氏、李氏这样的贵妇人来说，她们的生活重心当然是老公和孩子。事实上在这个时代，无论哪个阶层的女人，生活都是围绕着老公孩子转的，尤其是当老公还是朝中大员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

    但是除此之外，她们也需要自己的精神生活。

    毕竟相较于后面的那些朝代而言，大唐的风气显得颇为开放，女人们可以出游，可以聚会，如果你的后台比较硬的话，甚至还可以像男人一样风流！

    在这个领域，李姓皇族绝对是典型的代表。

    当然这些都是极少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其实日常的生活都很无趣。就拿房奉珠来说，每天的日常就是吃饭、睡觉、看书，或者了解一下王府各项产业的运转……除此之外，就是和自己的侍女们打打牌，玩玩大地主什么的。

    用一个未来的目光去看，生活的相当苍白，无聊。

    但是相较于其他女人而言，房奉珠已经很幸运了。因为她嫁给了韩王，而李元嘉是唯一一个被皇帝留在长安城中的兄弟。李渊的其他儿子要么早夭，要么早早就被李世民赶出长安城，去做地方上的刺史。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这无疑是天上地下的待遇。

    作为这个时代全球最伟大的城市，长安无疑是整个大唐的中心，唯一有资格与之相提并论的也只有东都洛阳了。而除了这两个地方，天底下哪里还有能入得了亲王们眼的城市？

    即便是上州，也不过几万户人家，州府又能有几个人？！

    所以在地方上当个刺史夫人，和在长安城中当个亲王王妃，完全就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之中。在这里，她不仅可以享受到所有大唐的好东西，甚至四方各国的好东西也都能见到！

    但是与此同时，房奉珠也有郁闷的地方。

    同样是因为嫁给了韩王，而李元嘉因为要低调做人的缘故，在长安城中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也就是这一两年才渐渐和梁国公、卢国公和魏王等人有了一些交往，而作为王妃的房奉珠也只能是夫唱妇随，在胜业坊的王府中过起了闷日子。

    所以这次的游园会，房奉珠可谓是倾注了十二分的心血！

    一方面对她来说这是个难的接触外界的好机会，而且来得都是以前的闺蜜好友，让房奉珠瞬间找回了以前的感觉；二来她也希望用这一天时间让这些闺蜜好友们知道，自己如今的人生是如何的美好。

    说的直白一些，就是炫耀。

    不过对于一个大唐的贵妇人来说，向自己的朋友炫耀自己的生活，本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对很多人来说，这本来也是她们的精神追求之一，房奉珠想让她们知道自己现在过得很好，而且比她们更好！

    所以对此心知肚明的李元嘉，自然而然就让玉娘和柳眉她们给予了足够的支持……

    今天的那些美食，其实就是李元嘉暗暗嘱咐玉娘做的。

    而吃了这顿饭的结果，就是继答应了朋友们会送她们一套大地主游戏之后，房奉珠又答应让玉娘教授她们家中厨子做饭……

    ……

    “春烟，王妃她们现在在做什么？”

    抬头看了看天色，李元嘉放下手中的钓竿，略有些无聊的问道。

    “大王，王妃她们正在湖面上泛舟。”

    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钓竿，春烟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按照王妃的安排，她们会一起开个诗会……对了，墨画会给娘子们现场表演茶艺，司琪也会在一旁抚琴。”

    “嗯。”

    微微颌首，李元嘉轻轻的嗯了一声。

    其实在那个突厥商人巴哈力来到长安，下了一个“大订单”之后，李元嘉对于在长安城中推广茶叶已经不那么的着急了。

    有了简单的法子，谁愿意走艰难的路子？

    习惯的力量太强大了，想让长安城中的贵族老爷们一下子就接受茶叶，难度确实很大。至于说普通的贫民和富商们，养成喝茶的习惯成本又有些太高了——茶叶本身的价格就颇为昂贵，再加上毕竟长安城中比不得外面，烧火用的燃料也要用钱买，无形中就让喝茶的成本大幅度上升，一般人还真是享受不起。

    哪怕千年后喝茶盛行的时候，终究也只是少数人的专利。

    所以李元嘉觉得先让游牧民族爱上茶叶，似乎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儿。至少他们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感受到茶叶的魅力，哪怕他们最终也是把茶叶混着马奶、酥油或者盐巴一起食用，可是对身体的好处那是显而易见的。

    到时候消息传回大唐，说不好会来一次大唐版的出口转内销？

    不过如果有更多的唐人喜欢上喝茶，李元嘉肯定也会很开心。毕竟这玩意儿对身体确实有一定的益处，尤其是冬天蔬菜匮乏的时候还可以补充身体所需的维生素，而且还能促使人们多喝“热水”，好处多多。

    所以房奉珠请闺蜜们喝茶，也是李元嘉的建议之一。

    万一要是有人喜欢呢？

    不管怎么说，经过李元嘉回忆后教给司琪、墨画她们的茶艺表演，比起拿起杯子就喝的羊奶、果汁什么的，肯定还是要优雅、好看的多，说不定这些贵小姐们就喜欢上了呢？

    千万不要小瞧这些年龄不大的女孩儿，高贵的身份已经注定了她们的未来——或许她们很多都还没有出嫁，即便是出嫁也正处在人微言轻的阶段，可最多一二十年，一个个都将成为一大家子的主母！

    影响几十上百人，都是往少了说的。

    所以沉默了片刻之后，李元嘉突然心中一动，目光频繁的闪烁了起来：“纸牌、大地主、还有这一次的茶叶，难道我以后想要推广好东西，都必须要走女人的路线么？要真是这样，那还不如干脆让奉珠建个类似俱乐部的东西好了……”

第十四章 会员制

    玩了一整天之后，回到王府的房奉珠着实有些亢奋，用了晚饭后还纠缠着李元嘉叽叽喳喳了好半天，最终才沉沉睡了过去。

    看到睡着了还脸泛红晕的妻子，李元嘉微微一笑，忍不住在她娇俏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这女孩子，其实还是挺可爱的。

    长相身材都是上上之选不说，性格也是相当的温柔可人，再加上房玄龄和卢氏在她小时候就倾注了无数的心血进行教育，让这个女孩儿无论是在管理王府上下，还是出去应酬那些贵妇人们的时候，都显得游刃有余，落落大方。

    如果用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房奉珠绝对是李元嘉的良配！

    只不过……

    在用一种平时少见的温柔眼神盯着女孩儿看了片刻之后，李元嘉突然轻轻的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怅然之色。

    良配……又如何？

    无论房奉珠多么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和其他评判标准，她终究是一个公元七世纪的少女，和李元嘉之间存在着先天的一道鸿沟。

    这道鸿沟，可不是那么好跨越的。

    这已经不仅仅是相互间的性格是否相容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了更复杂的世界观、人生观领域，哪怕李元嘉竭尽全力的去接受这个女孩儿，但是终究差的太多太多了。

    要知道，那条鸿沟可是差着一千多年！

    所以每次想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李元嘉总是会想到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他真的很难理解，其他穿越者到底是如何轻易接受那些女人的？

    “唉！”

    想来想去，李元嘉唯有轻轻的叹了口气，侧身平躺了下来。

    说实话，他有点内疚。

    身边的这个女孩儿全身心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但是李元嘉却始终难以让自己全身心的接受对方。尤其是看到今天房奉珠如此兴奋的样子，他更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全心全意对自己的女孩儿……

    “既然如此，就给她建个俱乐部吧！”

    想了许久之后，李元嘉又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最终下定了决心：“这样一来，至少她可以多和别人接触一下，也能更加开心……”

    ……

    “俱乐部？什么是俱乐部？”

    第二天一大早，听了自家大王的话之后，房奉珠先是一愣，随即就升起了浓浓的好奇心——自从加入韩王府之后，她就见过太多太多让人新奇的玩意儿，而这次能让大王主动向她建议的，必然也会是好东西吧？

    “说白了，就是给你们聚会的地方。”

    放下手中的豆浆，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只不过这个聚会的地方比较特殊，因为它不是在谁的家里，也不是谁都能来，而只对特定的人群开放……咳咳，我的意思是说，只有你允许的人，才能到这个俱乐部里来！”

    “这……”

    楞了一下之后，房奉珠一头的雾水：“大王，这地方有何用处？如果是要招待那些姐妹，让他们直接来家里不就行了？”

    嘴角抽抽了两下，李元嘉连忙摆手笑道：“呵呵，当然不行……我不是说不欢迎她们，而是说不方便！”

    “啊？这，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听他这么一说，房奉珠更加的懵逼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

    眉头一挑，李元嘉轻笑道：“奉珠，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只是偶尔的邀请一下她们的话，自然没什么不方便的，可是……如果你们每个月都要聚一次，甚至每十天就聚一次呢？”

    “什么？这怎么可能？”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房奉珠顿时乐了：“就算大王愿意，我也不会同意的……再说了，她们也不可能答应啊！”

    在房奉珠看来，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提议！

    虽说有些人的关系确实相当亲密，可是再亲密也不能每旬都要去人家府上一趟啊！

    要知道，大家可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串个门不需要提前打招呼什么的，到了她们这个层次之后，相互拜访都是相当的正式。拜访的人要提前准备拜帖，然后在约好的时间登门；而被拜访的也要提前做好准备，生怕失了礼数……

    也就房俊那个冒冒失失的臭小子，来韩王府就跟回自家一样！

    想到这里的时候，房奉珠忍不住甜蜜的看了李元嘉一眼——这全都要感谢大王的恩典，非但不会不满，甚至还挺欢迎的，要不然房奉珠早就拎着弟弟的耳朵让他别来了。

    但凡有点羞耻心的，哪个会这么干？

    “所以说，你们需要一个俱乐部啊！”

    耸了耸肩，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一个不在任何人家里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你们随时可以过去聚会，而不会打扰到其他人的地方……”

    “……”

    听着听着，房奉珠的一双眼睛渐渐的亮了起来！

    “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

    在房奉珠表情也开始变得兴奋起来的时候，李元嘉接着说道：“一旦这个地方准备好了，你们完全可以相互约定好了，每月……哈哈，甚至每旬固定某一个时间前去聚会！而且如果有人不能去的话也没关系，因为这并不是强制性的，谁愿意来就来，不想来或者有事不能来的话，连说一声都不用说……”

    “咕咚！”

    听到这里的时候，房奉珠很不优雅的咽了口唾沫，干声道：“大王，那……那我们聚会的时候都能做些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顿时笑了：“你们可以聚在一起举办诗会，可以相互学习刺绣，还可以一起玩纸牌，玩大地主……或者干脆就是在一起闲聊，打发时间，做什么不行？而且如果想要更舒服一些的话，我可以让人专门准备一些器具，打造一些专门的屋子，比如说专门打牌用的，还有专门玩大地主用的等等，比起在家里可要舒服多了！”

    李元嘉说的越多，房奉珠的眼神就越亮！

    不过还不等她回过神来，回应夫君刚才的那番话，李元嘉就眯起双眼，笑眯眯的接着说道：“而且这个俱乐部还可以搞成会员制，想要进去就必须拥有会员资格，也就是说，将来只有你们认可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其中……”

第十五章 海盐

    “唉，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个？”

    等房奉珠欢天喜地的去写信，和小姐妹商议所谓的俱乐部时，李元嘉一拍自己的脑门，颇有些懊恼的嘟囔了一句。

    这种会员制的俱乐部，不正好是有钱人们装逼的好地方么？

    尤其是房奉珠、李氏和魏淑月她们这些顶级贵女们建起来的私人俱乐部，到时候如果搞得好玩一些的话，长安城中的贵妇人们还不趋之若鹜？到时候李元嘉只要让老婆弄一个学会天竺数字才能入会，或者会四则运算才能入会之类的规则……

    “不行，必须要好好搞一下才行！”

    越想越觉得靠谱，李元嘉蹭的一下站起身，往自己的书房走了过去。

    上辈子李元嘉就是个穷医生，而且平时忙得跟什么似的，自然没有机会去见识那些高档的私人俱乐部。不过好在现在也不是上辈子，在这贞观十三年的大唐，如果李元嘉想要建成一个“好玩”的私人俱乐部，恐怕还真没有谁敢和他比的！

    别的不说，各种各样的游戏谁能搞出来？

    就算他们能够仿制，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来说，就是一个大地主也够他们做十几天的。如果想要做的和韩王府的一样精美，没有一个月够用？

    更别说这玩意儿要是李元嘉不愿意的话，长安城中谁敢模仿？

    大佬们或许不怕他一个闲王，可是这年头越是大佬越是好面子，谁愿意不声不响的模仿别人的东西？要真是涉及什么巨大的利益也就罢了，如果只是一个小玩意儿什么的……

    说实话，真不值当的。

    而其他的那些普通商人，或者小官员什么的，如果李元嘉要是较真的话，谁敢仿制就砸了谁家……

    一边琢磨着如何建立世界上第一个私人俱乐部，李元嘉一边在书房之中写写画画起来。对他来说，自然不缺建一个俱乐部的人力和财力，随便在长安城中买一座大宅子也就是了，关键还是如何把它改造的适合一堆贵妇们聚会，并且让她们喜欢上那地方，

    “所以说……麻将也搞出来？”

    手中的柳枝炭笔习惯性的转动着，李元嘉的眼珠子也跟着转动，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超级大杀器——想要吸引女人的注意力，还有什么是比麻将更好用的？

    片刻之后，李元嘉就下定了决心：“搞！搞出来再说！要真是有人用来赌博的话……咳咳，我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大王，韩管家求见。”

    就在李元嘉长吁短叹的，仿佛做了什么坏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春烟的声音。

    “嗯，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韩路成一路小碎步的跑了进来，走到李元嘉的桌前行礼后兴奋的说道：“大王，咱们派去海边晒盐的人回来了！”

    “嗯……嗯？你说什么？”

    听到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本来还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当他回过神来，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立刻瞪大了双眼，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

    在看到匆匆而来的那个年轻人，以及跟在他身后小步快跑着的管家韩路成时，王顺自然是立刻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赶紧俯身跪在了地上：“小的王顺，参加大王！”

    “哈哈，快快起来！”

    心情大悦的李元嘉赶紧双手虚扶，很是开心的说道：“一路回到长安，辛苦了，快快起来……”

    “咕咚……不辛苦，不辛苦！”

    听到大王这很是柔和的话之后，王顺这心头一跳，先是咽了一口吐沫，然后下意识的赶紧又一个头磕了下去！

    妈呀！

    他进府之前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到大王会如此的……和蔼？

    事实上，最开始的时候王顺以为最多就是管家接见一下自己，然后撂下几句冷冰冰的话就完事儿，没想到韩路成见到自己之后会立刻前去禀报大王，更没想到的是大王会立刻急匆匆的过来见自己！

    不过在起身之后，王顺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大王虽然话里的语气让他异常激动，但是真正起身偷偷看过去的时候王顺才发现，原来他的目光并没有在自己身上！

    大王的视线，一直都定在王顺身后的那几个袋子上面！

    此情此景，他哪里还不明白？

    楞了一下之后不敢怠慢，等管家韩路成的眼神甩过来之后，王顺立刻就小心的说道：“启禀大王，这次小的一共运回海盐一百六十斤，全部都在这里了！”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李元嘉脸上的笑容稍稍一敛，微微皱起了眉头：“一百六十斤？是只有这些，还是只带回来了这些？”

    “回大王，是只有这些！”

    察觉到大王神色和语气的变化，王顺的心中有些忐忑，赶紧低声道：“因为我等的手艺还不够好，所以盐田一直到去年年底的时候才建好，而且只有一小块……大王，我等已经在扩大盐田了，明年至少可以产出一千斤！”

    “嗯？”

    听到他的这番话之后，李元嘉还没有说什么，韩路成那边先张大了嘴巴！

    一千斤？

    开玩笑的吧？

    作为韩王府的管家，一千斤盐意味着什么他能不知道？就这么几个人去海边待一年就能给王府送回来一千斤的海盐？

    对此李元嘉倒是不为所惊，他只是在听了原因之后释然的点了点头，开心的说道：“不错，不错……来，把这些袋子给我打开！本王要好好的看一看，你们晒出来的海盐到底如何！”

    “是，大王！”

    王顺自然是忙不迭的点头，而韩路成也上前帮忙，很快就打开了一袋海盐。

    而上前一瞧之下，李元嘉的眉头很快就又是一皱。

    这……

    这也太脏了吧？

    虽然以唐人的眼光来看，这个袋子里的海盐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没有太多黑乎乎的脏东西，但是在李元嘉的眼中，这玩意儿……

    能用来吃？

    不过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李元嘉就把自己的心态给调整好了——现在的问题是解决有没有，至于说质量什么的，那都是次要的。

    所以看了看地上的几袋子海盐，在看了看在海边被晒得漆黑，如同昆仑奴一般的王顺，李元嘉哑然一笑：“好！干得不错！”

    “……多谢大王！”

    “韩路成！”

    “大王，您有何吩咐？”

    挥了挥手，李元嘉笑着说道：“赏！王顺等人晒盐有功，赏钱一百贯……”

第十六章 昆布和紫菜

    大王张口就是一百贯的赏钱，让韩路成眉头一皱。

    不过在看到地上那一百多斤的海盐之后，韩路成的眉头很快就舒展开来，恭敬的点了点头笑道：“是，大王，等下我就让人准备好！”

    “谢……谢大王赏赐！”

    而这时候王顺才回过神来，连忙再次跪倒于地，大声的说道。

    一百贯！

    他们只有五个人，总计一百贯的赏赐就意味着每个人可以分到二十贯……有了这二十贯的话，足以让一家老小舒舒服服的过上好几年，或者让王顺风风光光的娶回家一个媳妇，过上舒坦日子了。

    而看到他惊喜的模样，李元嘉则是微微一笑，暗自点了点头。

    派去海边的五个人，都是韩王府的奴仆。

    简单来说，只要他们还身在大唐境内，就是李元嘉的人，生死就在他一念之间。所以当初派这些去人去海边，李元嘉根本就不怕他们学会了晒盐技术后跑掉，因为他们根本就无处可跑！

    更何况，这五个人的家人可都在长安呢。

    所以对于这些忠心耿耿……或者说被迫忠心耿耿的人，李元嘉从来不吝啬于赏赐，因为他知道被迫去做某些事情和主动去做某些事情，效率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这一点，过去几年中已经验证很多次了

    那些造纸的工匠、玻璃工匠，还有制作金属活字的工匠们，每次有重大的突破都能得到李元嘉丰厚的赏赐，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整个韩王府。

    这种办法，可比惩罚的激励作用大多了！

    所以看到王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李元嘉很清楚，虽然这一百古贯的赏钱不至于真的能完全消除他们心中被发配海边的怨气，但是至少可以减少一些。

    眯着眼睛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接着说道：“另外，他们几个的月例增加一倍，从这个月开始！”

    “啊？”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

    韩路成这边刚愕然的抬起头，王顺这边已经大喜过望，再次伏下了身子。

    薪水翻倍啊！

    能不开心？

    这下子韩路成可就真的急了，上前一步低声道：“大王，他们几个现在已经比寻常下人的月例高了一倍了，现在……”

    “哼，不用说了！”

    看了一眼王顺那晒得漆黑的脸庞，李元嘉一挥手淡淡的说道：“离家千里之外，还那么的辛苦，这都是他们应得的！如果有谁不满的话，就让他们也去海边给本王晒盐！”

    “……是。”

    嘴角抽了抽之后，韩路成无奈的低下了头。

    跟他们去晒盐？

    好吧，就算满心不情愿的王府管家也不得不承认，就算给出四倍的月例，愿意去的人恐怕也不会多……他稍微一想就知道，恐怕不会超过五个人！

    原因很简单，大王对待下人们极为宽厚。

    平素几乎从不打骂下人也就罢了，哪怕就是家中的那些奴仆，平日里也能吃饱穿暖，每个月甚至还有钱可以拿。对他们来说，王府简直就像是天堂一样，尤其是和那些相对苛刻的主人家相比更是如此。

    只要这些奴仆们平时不偷懒，就连韩路成也不能随意责罚。

    所以这种情况下，谁不愿意待在长安或者长安城外，跑到千里之外的海边去苦哈哈的晒盐？万一大王要让这些人在那边待上一辈子怎么办？

    所以低下头之后，韩路成就不再吭声了。

    倒是王顺此时激动的很，连着给大王磕了好几个头，直到李元嘉实在是不耐烦了，开口问道：“王顺，除了这些海盐之外，我还让你们去海边找几样东西，可都带回来了？”

    “带，带回来了！”

    身子僵了一下，王顺马上就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

    赶紧起身翻找了一下，王顺打开了另外两个袋子，然后恭声道：“大王请看，这就是我们找到的东西……已经晒干了，所以袋子其实很轻。”

    “嗯，我看看。”

    走上前去仔细看了几眼之后，李元嘉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正是我要的东西……哈哈，干得不错！”

    王顺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韩路成的好奇心可就被勾了起来：“大王，这……这些是何物？”

    “呵呵，这是昆布和紫菜。”

    随手拿起了一块闻了闻，是熟悉的海腥味，李元嘉顿时心怀大畅的笑道：“这个是紫菜，左思《吴都赋》中所言纶组紫绛就是这个东西；这个呢，就是昆布……哈哈，都是海里面长的东西。”

    仔细的看了几眼之后，韩路成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海里的东西？大王，这些可以用来做什么？”

    “废话，当然是吃啊！”

    李元嘉忍不住又拿起了一块干紫菜，笑着说了一句。

    “吃……”

    “韩管家，这些东西确实可以吃的。”

    眼见大王的心情似乎极好，王顺也大着胆子说了一句：“东海的渔民们经常拿些紫菜和昆布做汤或者做菜，味道很鲜美的。”

    “……明白了。”

    韩路成恍然大悟的时候，李元嘉却对这两袋子海带和紫菜爱不释手。

    真正的“海货”啊！

    其实味道鲜美什么的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海带富含碘，这可是给身体补充碘的最佳食品！这年头身处内陆，也没有未来的碘盐可以吃，李元嘉可是一直有些担心来着，现在有了海带和紫菜的稳定来源，总算是能踏实一些。

    要不怎么说，当个古代人难呢？

    就算几率不是很高，可是终究有这个可能不是？

    开心之下，李元嘉差点儿就想让韩路成再赏这小子一百贯了。好在最终忍住了，李元嘉摆手道：“王顺，这趟差使干得不错，先下去休息吧！”

    “是，大王。”

    王顺千恩万谢的下去了，李元嘉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消失，看着眼前的几袋子海盐发起了愁——听刚才王顺的意思，这晒盐虽然艰辛，可是几个人终究还是按照他的方法晒出来了，但是搞出来的海盐这么的粗糙，该怎么用呢？

    直接吃？

    呵呵，别逗了。

    或许那些穷困的老百姓们不在乎，因为在这个时代，他们只要有盐吃他们就已经很幸福了，但是对于李元嘉来说，这玩意儿他绝对是碰都不会碰一下！

    没别的，吃多了要死人的！

    所以看着地上的几袋子海盐，李元嘉微微皱起了眉头，低目沉思了起来……

第十七章 大旱

    直接晒出来的海盐，当然不可能是食品级的，最多也就算是个工业原料而已。

    简单来说，就是工业盐。

    未来海盐一年下来几千万吨，只有少部分才会精制成食用盐，其他的大部分都成为了工业原料——就像李元嘉现在看到海盐一样，虽然不是特别的脏，但是黄不拉几的还有些地方泛黑，明显是掺杂了许多的杂质。

    而且这些杂质，只是你能看到的而已。

    即便是经过反复过滤，去除了这些海盐之中的不溶性杂质之后，其实还有氯化钙、氯化镁等杂质，混在大量的氯化钠之中。比如说海水之所以在咸之外还让人觉得苦，其实就是氯化镁的功劳了。

    其实如果只是有些苦的话也就罢了，关键是除了味道不好，这些海盐还有毒！稍微吃一点或许还没事儿，但是吃多了的话……

    “所以说，古人活不长是有道理的啊！”

    沉吟了许久之后，李元嘉低低的一声长叹，忍不住想起了一个曾经觉得很无稽，但是现在却觉得很靠谱的说法——古代政权实行食盐专卖，除了赚钱之外，还有保护普通百姓的作用。

    因为无论海盐还是矿盐，杂质都太多了。

    尤其是那些有毒的重金属杂质，在没有什么好办法去除干净之前，如果普通人好不节制的吃盐，恐怕还真不如少吃一点的好。所有李元嘉上辈子曾经看过一种说法，那就是食盐专卖制度虽然推高了盐价，但是也保护了百姓们的健康……

    是真是假暂且不提，但是眼前这些海盐难住了李元嘉确实是事实。

    反正在书房里面转了几圈之后，李元嘉始终回忆不太起来，最终只能吩咐春烟从外面关上了书房的大门，并且嘱咐她任何人不得入内之后，自己来到了书房最里面的那一排书架前面。

    运气不错，一分钟后李元嘉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本很多年前他写的书……看到书上的文字时，李元嘉下意识的愣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回忆起了当年自己好不容易造出了柳枝炭笔，并且用粗陋的炭笔急急忙忙在同样粗陋的白纸上写下这些文字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的很多记忆还很清晰。

    比如说那些医学知识，还有自己曾经学过的数理化知识，所有能够想起来的部分，都被李元嘉用各种唐人看不懂的符号给记录了下来。

    其实那一年，李元嘉还曾经记录了另外四本书。

    只不过那些书上记录的不是科学知识，而是他曾经读过、背过的诗词，如果拿出去可以让他瞬间成就诗皇诗圣的那种。只不过洋洋洒洒数万字的诗集，在写完最后一个字的那天，被李元嘉咬着牙付之一炬了。

    直到现在，一想起来他还心疼呢……

    翻开手中这本记忆中的高中化学书，李元嘉仔仔细细的一页一页看着，寻找着自己想要拼命回忆起来的东西。

    海水中的杂质，种类太多了。

    但是如果概括起来无非就是两种，一个是可溶性的杂质，一个是不可溶的杂质。

    那些不可溶的杂质最好办，把这些海盐溶解在水中，然后过滤就能解决问题……粗大的可以用纱布，比较细小的可以用王普他们做出的滤纸，多花点时间和工序总是能解决的。

    但是可溶性杂质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拼命的回忆，李元嘉能想到的就是氯化镁和氯化钙这两种，好像还有什么钡什么的……但是很可惜，具体的是一点也记不清了。

    好在翻看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终于找到了去掉氯化镁和氯化钙的方法——氢氧化钠可以干掉氯化镁，而碳酸钠可以干掉氯化钙。

    氢氧化钠俗称烧碱，是一种有强腐蚀性的碱；而碳酸钠俗称纯碱，实际上是一种盐！

    然后……

    拿着这本书自习研究了好半天之后，李元嘉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呵呵，真的是这么容易么？为什么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中国不缺天然碱矿，比如说河南就有很多，碳酸钠含量相当之高……之前借着制作活字合金和造纸的需要，李元嘉可是搜罗了很多地方的矿物，所以很清楚这一点。而在碳酸钠溶解提纯之后，加入澄清的石灰水，过滤掉沉淀的碳酸钙，剩下的就是氢氧化钠溶液，也即是烧碱……

    不算复杂，只是不能保证纯度而已。

    所以说，海盐可以提纯？

    所以说，化学工业在这个时代终于可以开启了？

    拼命的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的嘴角很快就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原以为会非常艰难的事情突然变得如此简单，这种强烈的反差实在是太……太爽了！

    “哈哈哈……”

    于是在关上门小半个时辰之后，门外忠心耿耿守着书房的春烟，便听到了门内一阵舒畅的大笑声。只不过早已经习惯了自家大王如此笑声的侍女脸色丝毫不变，依然直直的站在大门口，安静的守候着里面的那个人……

    ……

    就在李元嘉因为化学在大唐贞观年间可能而哈哈大笑的时候，城外的韩王农庄附近，陈木和王普两人却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伤透了脑筋！

    “陈先生，这绝无可能！”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王普皱着眉头说道：“如今翻车工坊的产量已经达到了顶峰，哪怕多做一台都非常的艰难，更别说每个月多做一百台了……您说的这个数字，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啊！”

    根本就没有理会王普的话，来的那个男人用力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的大声道：“我不管你说的产量、顶峰是什么意思，但是无论如何每个月必须要多做一百台翻车！哼，天下大旱，如今就连陛下都因此而避正殿，减少各项开支，让你等每个月多做一百台翻车而已……如若再推脱的话，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

    听了这个男人毫不客气的话，王普和陈木的脸色同时变得异常难看。

    不客气？

    如果是别人说出这句话，王普就敢让人把他乱棍打出去！但是偏偏对方是从九成宫而来，这让两人在气势上先天就弱了一头。

    只是每个月多做一百台翻车，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天下大旱他们当然知道，所以从二月开始翻车工坊已经开始全力赶制翻车了，工匠和杂役们更是起早贪黑的干活儿，就差把命仍在工坊里面了。

    每个月再多做一百台，基本就是做梦！

    所以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王普干声道：“陈先生，此事我等确实做不到，所以请允我派人去长安请示大王……”

    “韩王？”

    听了王普的话之后，似乎是觉得他是在拿韩王压自己，那个男人一张脸瞬间阴沉了下来，怒声道：“即便是韩王来了，这每个月的一百台翻车你们也必须给我做出来！”

第十八章 脑残

    “嗯？他是这样说的？”

    听了王普的话之后，李元嘉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是的，大王，他就是这样说的！”

    直到现在王普的眉眼之中依然充满了怒意，躬身沉声道：“而且他还说即便是我等前来禀报大王此事，翻车工坊这个月也必须要多做出一百台翻车，否则的话……”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的一张脸已经阴沉如水，冷笑了一声：“呵呵，否则的话？否则他将如何？”

    犹豫了一下之后，王普一咬牙低声道：“否则的话他将禀报圣上，哪怕是大王也要承担救灾不力之过！”

    “……”

    楞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笑了。

    他这一笑不要紧，王普瞧见之后心中一颤，赶紧把脑袋给垂的更低了——虽然大王脸上的是笑容，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王普这心里突然冷得很，想打哆嗦的那种。

    于是过了片刻之后，王普便听到了李元嘉淡淡的声音：“王普，本王突然想起了一事，那翻车工坊不是已经交给工部了吗？为何他还要找你们？”

    制作翻车的流水线基本成型之后，已经彻底移交给了工部的官员，所以李元嘉的这句话立刻问的王普脸色一变，赶紧沉声道：“回大王的话，是已经移交给工部了，但是因为这次大旱的缘故，他们要求必须制作更多的翻车，而工坊那边根本就做不到！所以……”

    不等王普把话说完，李元嘉就冷冷的问道：“所以，你们就揽到了自己身上？”

    “不，我们没有。”

    王普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赶紧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急声道：“大王，我们并没有往自己身上揽活，只是这工坊当初是咱们给建起来的，所以那人非说这事儿也是我们的责任……”

    说完了这段话之后王普赶紧闭上嘴巴，又把脑袋给垂了下去。

    来的时候怒气冲冲，只想请大王替他和陈木做主，最好是给那个人一点颜色看看，但是真正感觉到了大王此时的怒火之后，王普却又担心了起来。

    无论如何，那都是陛下派来的人啊！

    “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

    沉吟了许久之后，李元嘉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抹精光，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你先回去吧……顺便告诉陈木，让我们的人去翻车工坊帮忙，能去几个就去几个！另外，如果那个……嗯，叫什么来着？”

    “回大王，他叫陈连！”

    点了点头，李元嘉接着说道：“嗯，如果到了月底，那个陈连真敢因为这事儿找麻烦的话，本王自然会亲自处置这件事情的。”

    “……是，大王！”

    楞了一下之后，王普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

    虽说刚才一时间真有点怕大王与陛下派来的人硬钢，但是真的听到李元嘉退让的话，王普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尤其是一想到回去之后还要看那陈连的嘴脸，王普的心里就泛起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只不过就在他躬身行礼，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就听到大王突然又开口道：“还有……王普，你给我记住一件事情，我让你们尽可能的去帮忙，是因为如今天下大旱，我们多做出一台翻车，说不定就能救回几户农家的田地，而不是因为那个陈连的话，这一点你要明白！”

    整个身子僵了一下，王普赶紧点头道：“是，大王，我明白。”

    看到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李元嘉就知道王普根本就没明白，无奈的摇了摇头沉声道：“所以如果那人再威胁你等，该翻脸翻脸，该揍他就直接揍他，明白吗？”

    “啊？揍他？”

    听到这番话之后，王普是彻底的懵逼了。

    “你没有听错，揍他！”

    冷笑着眯起双眼，李元嘉淡淡的说道：“但是你给我记住，如果你们两个打赢了，后面无论如何本王都会为你们做主，但是如果你们打输了……呵呵，那就不用来找我了！”

    “咕咚！”

    听到这里的时候，王普终于忍不住咽了口吐沫，心跳开始骤然加速了。

    只不过还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大王一挥手道：“行了，就这样，你先下去吧……记住，无论如何你们还是要去帮忙的，能出多大力就出多大力，明白吗？”

    “是，大王！”

    带着一脸的纠结，王普退了出去。

    “……呵呵。”

    等王普离开了之后李元嘉在原地占了片刻，突然轻笑了起来。

    贞观十三年的大唐，确实有些多灾多难。

    二月的时候高昌鞠文泰遏绝西域朝贡，李世民就遣使前往薛延陀，明显是开始打着要跟高昌干一仗的打算了。而四月的时候，不光是阿史那结社率犯御营，巴、壁、洋、集四州全都有人造反，引发了不小的震荡。

    但是说到底，这些对大唐来说都是小患而已。

    真正让人焦心的是年初开始的大旱，灾情遍及数十州，朝中震动。为了这场旱灾，不久前李世民以此为由避正殿，同时令五品以上的官员仅供商讨，最后在九成宫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宫中减膳，节省开支；天下罢役，节省民力；分使赈恤，救灾天下；申理冤屈，收拢民心……

    所以此时派人来督促翻车的制作，倒是也不是那么的让人意外。

    毕竟自己在城外农庄已经配备了至少十台翻车，如今每天都在河边运转不停，李元嘉很清楚这玩意儿的威力：如果人力不停的话，这一台翻车说不好能救回几十亩地，如果方法得当的话，几百亩也有可能！

    而且相较于老式翻车而言，这新式翻车虽然更加精巧，让制作的难度加大，但是无论体积还是重量都大幅度的降低，一来运输方便，二来用起来也省力，最适合眼下抗旱救灾实用。

    这就是为什么李元嘉让王普他们全力以赴的原因，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抗旱，多做一台说不好就能让很多人免受饥饿之苦。

    但是……

    全力帮忙是一回事儿，收拾那个叫陈连的家伙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所谓的脑残，就是这种吧？”

    想起王普说的那些话，李元嘉嘴角带上了一丝冷笑：“真以为没有实权的亲王，就可以随意的小视？那些开国元勋们敢这么干，是因为人家有这个底气，这个叫陈连的家伙是吃了什么熊肝虎胆？这要是不好好的收拾收拾，真以为我这个韩王是盘菜，谁都能来夹一筷子？呵呵……”

第十九章 试验

    没有理会那个脑残的工部官员，李元嘉任由王普和陈木去对付那个陈连。

    如果王普把自己今天的话听进去了，哪怕真的揍了那个叫陈连的官员，只要不打死人，李元嘉就肯定会把这事儿更扛下来，到时候哪怕老二责罚都会保住他们；但是如果王普和陈木胆子太小，最终只能选择忍气吞声，李元嘉业不会亲自跑过去给他们出头。

    话都说的那么明白了，真要是那样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但是无论如何，翻车还是要全力去做的，毕竟每多做一台就可能少几个人挨饿，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李元嘉没必要怄气，也不允许自己下面的人怄气……

    说到底不过是一件小事，结果如何其实他并不关心。

    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几袋子海货上面，当天晚上就亲自进了厨房，指挥着玉娘做了碗紫菜蛋汤——纯天然的跑步鸡蛋，色泽金黄，蛋花喷香，唯一可惜的就是紫菜的品质一般，没有李元嘉记忆中的味道那么鲜美。

    但是无论如何，再次喝到紫菜蛋汤还是让他眼眶一湿，感觉生活瞬间又多了一抹色彩。

    至于说海带的话也不会浪费，炖个肉，做个汤，涮个火锅都是不错的选择，李元嘉告诉了玉娘这两种东西的保存方法之后，特意交代以后每旬做一次，给自己和房奉珠补充碘元素……

    最后的重点，就是来自大海的那些粗盐了。

    幸运的是李元嘉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了粗处理的方法，虽然不敢保证制出来的海盐一定很纯净，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会让这些让人一看就倒胃口的东西变得干净起来，味道也会好上许多！

    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应该已经足够了。

    所以在王普离开的时候，李元嘉特意交代了他回去准备一些东西，明天早上就让人赶紧送过来……

    ……

    就在王普回去的第二天早上，房奉珠出门和几个姐妹商量俱乐部的事情，而李元嘉则是吃过早饭之后就一直在书房中写东西，直到韩路成敲门进来。

    “大王，王普派的人已经来了。”

    恭敬的行过礼之后，王府管家表情略有些古怪的说道：“拉着一辆车，上面好像……好像都是些很奇怪的东西。”

    “哦？挺快的嘛！”

    抬头看了看天色，李元嘉眼中闪过了一抹兴奋之色，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话顿时让韩路成嘴角一抽，忍不住心中暗暗思量道：“呵呵，您亲自吩咐下去的事情，能不快么？估计那帮人半夜就已经准备好，天不亮就在城门口等着了！”

    这年头没有汽车，马车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用的，所以下人们来来去去基本上都是十一路。而从城外的庄子走到长安城的东门至少要一个时辰，从长安东门走到胜业坊的韩王府又是大半个时辰，这其中的艰难韩路成心中可是相当的清楚。

    更别说因为怕李元嘉生气，王普回去之后还必须赶紧准备这些东西，然后让人连夜赶路的辛苦了。

    反正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就这样还总是担心主子不满意，生怕因此而吃了棍棒……这种事儿可一点都不稀奇，长安城中以前就能听到因为打碎一个茶碗，家中的奴仆被主子活活打死的消息。

    也就是自家大王宽厚，几乎从未打过下人，可是大家总不能因此就怠慢不是？

    可惜李元嘉很难体会得到这种心绪，因为重生以后他一直都生活在相对密闭的环境之中，就算同时代百姓们的困苦生活也多靠脑补，自然就更不会体量下人们的这种小心思了。

    所以听了王普的回报，他只是开开心心的来到专门用来做实验的小院，然后让人把二十几个小袋子一一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都取了出来。

    干这些活的，都是王府学堂的学生们。

    领头的马良忙活了一番之后，上前回话：“大王，总计二十七种，而且每一种的袋子上都标注了产地和数量，非常的规范。”

    马良手中就拎着一个袋子，特意给李元嘉看的。

    接过袋子，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上面的文字，李元嘉轻轻的读了出来：“序号：4；产地：桐柏县；重量：1斤3两……”

    “嗯，不错。”

    读完了一遍之后点了点头，李元嘉的心情相当的愉悦。

    这种感觉其实有点像上辈子当带教老师的时候，每次看到那些前来实习的医学生掌握了某一个知识点，或者带进修医生时看到他们掌握了某一项技术，心头总是慢慢的成就感！

    毕竟这可是贞观十三年，在袋子上看到用阿拉伯数字标注的序号和重量，让人简直有一种时空穿越的感觉……

    “……咳咳！”

    想到时空穿越，李元嘉楞了一下之后自己也乐了。

    自己生活在贞观年间，可不就是时空穿越么？

    他这一乐不要紧，韩路成和马良他们全都是一怔，一时间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大王如此的开心……难道就因为这些看起来就是石头或者土块一样的东西？

    反正一帮人都是满脸的懵逼，猜不透主子的想法。

    李元嘉自然不会知道他们这会儿在想什么，他只是看了一遍这些袋子里的东西之后，扭头看向了马良：“我跟你说的那些步骤，可都清楚了？”

    “大王放心，都已经清楚了！”

    深吸了一口气，马良赶紧上前回道：“而且按照您的吩咐，我把学堂的学员们进行了分组，按人数分成了三个组，每个组都必须完成至少四次试验……接下来的三天，我会带着他们一起做，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嗯，非常好！”

    听到马良口中的“分组”、“试验”什么的都没说错，李元嘉这心情就更棒了。

    心满意足之下，李元嘉脸上的笑容也就更盛了：“行，那就准备准备开始吧！这些东西，还有我让你们准备的草木灰，每一样都给我试验一遍！我需要你们找到效果最好，效率最高的一种方式……”

第二十章 诱惑

    李元嘉所说的试验，其实很简单。

    草木灰用水冲洗，去掉了那些杂质之后剩下的就是碳酸钠……至少有很大一部分碳酸钠的成分。

    碳酸钠与熟石灰作用之后，生成的碳酸钙会沉淀出来，留下氢氧化钠溶液。而氢氧化钠可以和海盐中的氯化镁，生成氢氧化镁沉淀。接下来碳酸钠本身就可以和海盐中的氯化钙相作用，生成碳酸钙沉淀……

    李元嘉当然知道海盐中还有其他的杂质，但是很遗憾，他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两种而已。

    所以说，接下来他就需要马良和这些学堂的学生们了。

    李元嘉不会直接给他们答案……事实上，他自己也只是知道有这个方法而已，具体应该如何去操作，应该按照什么顺序去操作，并没有太精准的概念。所以认真考虑过后，李元嘉决定把试验的压力放在马良他们身上。

    城外的造纸作坊，这几年可是积累了不少的好货。

    为了找到最适合用来造纸的材料，他们这些年不光是尝试了无数种的树皮、草根，同时还用了不知道多少种矿物，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和数据——虽然造纸最重要的是植物纤维，但是让它们更好的黏合在一起，还需要其他的添加物。

    这些小袋子里的东西，就是王普他们几年的积累。

    每一种，都可以溶于水。

    而马良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用这些玩意儿去和海盐进行反应，从而找到去除里面苦味儿、涩味儿的方法。

    很简单，但是也很复杂。

    简单的是操作本身并不是很麻烦，只需要把海盐溶于水中，然后把这些矿物溶于水中，然后让两者进行反应即可；但是与此同时这个操作也极为复杂，因为眼前摆着二十几种原材料，哪几种才是有用的，而且它们要以何种顺序使用都需要去摸索，去试验……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次很重要的经验。”

    在那些小家伙们把海盐和二十几袋东西搬运走了之后，李元嘉冲着马良沉声道：“所以你要全程给我盯死了，不光是要耐心、细致的完成所有的步骤，而且一定要做好记录……回头我要看到完整的记录表格，明白吗？”

    “明白了，大王。”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马良有些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对他的一次考验，同时也是对过去两年王府学堂成果的一次考验！

    如果结果让大王满意，那么可想而知他必然会受到奖赏，而且肯定是让人心动的奖赏，但是如果结果一塌糊涂，让大王不高兴的话……

    想到这一点，马良的表情变得越发的凝重了。

    挥挥手让马良离开了之后，李元嘉微微的眯起双眼，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如果他手底下能有几个能用的人才，这种事儿哪里需要他特意的嘱咐，甚至还要帮忙设计试验步骤？一个命令下去，短短一两天说不定就能得到一个结果，但是很遗憾，李元嘉手底下现在能用的就那么几个人，还都是纯粹的半吊子，需要他频频亲自出手来指挥才行。

    所以想来想去，他也唯有苦笑着摇了摇头：“希望这一批小家伙能有几个可用之才吧，不然就光凭马良和李忠他们几个，我也太难了……”

    为了自己将来的轻松，李元嘉选择了现在艰难一些。

    或许他亲自动手，可以在几天内搞定海盐的初步净化，毕竟过滤那些不溶的杂志太容易了，而去除掉氯化钙和氯化镁也有了思路，剩下的不过是需要一些简单的操作而已。但是他希望用这种方式让学堂里的那些学生们学会一些东西，或者至少在心里留下一种思维方式，一种在这个时代完全学不到的思维方式……

    ……

    就在李元嘉为了自己小小学堂里的那些学生而费心思的时候，房奉珠也已经见到了她的几个姐妹，很开心的聊了好半天了。

    人不多，除了房奉珠自己之外也就三个而已。

    其中有郢国公府的女主人李氏，也就是李元嘉的族姐，同时也是他的舅妈……咳咳，虽然关系有点乱，但是毫无疑问是和李元嘉关系最为亲近的一个。还有一个则是郑国公魏征府上的大小姐魏淑月，也是和房奉珠关系最好的一个。

    至于说第三个，也和房奉珠非常的亲近，乃是他亲大哥的老婆杜氏。

    在这三个人面前房奉珠没什么好隐瞒的，聊了会儿闲话后很快就把事情给说了一遍，然后眨着一双大眼睛笑问道：“诸位姐姐，如果小妹专门买上一套宅子，用来做成这俱乐部的话，你们可愿意经常来坐坐？”

    “这……”

    听完了她的话之后，三女面面相觑，同觉惊讶非常。

    这个丫头，怎么突然有了这样一个想法？

    虽然大唐的风气开放，女人们日常也可以出来相聚，或者结伴出游，甚至举办诗会什么的，但是要说专门建一个什么俱乐部给大家聚会用，这个想法也着实太新鲜了一点。毕竟这个世界上专门给男人们建的地方多得是，可是专门给女人们建的似乎还没有听说过？

    所以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杜氏忍不住开口笑道：“奉珠，你这个想法倒是挺新鲜的，只不过……我们平时相聚又不麻烦，随便约在谁家都挺方便的，为何要专门建这么一个地方呢？”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想起了李元嘉的那番话，笑着说道：“理由很简单，因为可以随时去啊！嫂嫂您想啊，我们平时聚会的话都要提前好些日子相约，还要找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日子……如果有了这个俱乐部的话，大家想什么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甚至可以找一个固定的日子，比如说每个月的最后一天什么的，多方便啊。”

    “呃……”

    想了一下之后，杜氏苦笑道：“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可是……我们去了又能做些什么？总不能每次去了都是坐在那里闲聊吧？”

    听了她的这番话之后，魏淑月和李氏同时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偶尔的聚会一次，大家说说闲话确实挺开心的，但是如果为此专门买栋宅子什么的，那也太夸张了一些！

    “嘻嘻，当然不会啊！”

    房奉珠心里有谱，赶紧笑着说道：“您别忘了，纸牌和大地主可都是我们家做出来的……我和您说实话吧，还有好些个好玩的东西都没有拿出来呢！到时候全都弄到俱乐部里面去……而且，如果再在里面安排一两个我们王府的厨子，每天准备一些美食的话呢？”

    “咦？这样一来……听起来好像不错啊！”

    在听了房奉珠这极具诱惑力的话之后，其他三人的眼神同时亮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教新人

    上次的游园会，三个女人已经充分体会到了韩王府美食的魅力。

    不光是味道鲜美的让人几乎连着舌头一起吞下去，而且美食摆在盘子里的样子也好看的紧，明显是花了很多心思的。用房奉珠的话来说，这就是他们家大王所说的色香味俱全，看着好看加上味道好，才是一道真正美食必须具备的条件。

    当然了，如果只有美食的话也就罢了，关键是大地主确实也很好玩。

    对于一个贞观十三年的少女……或者少妇来说，每天的生活在李元嘉眼中都是那样的无聊和枯燥，所以无论纸牌还是大地主这种游戏，都是绝对不可能拒绝的。更别说房奉珠信誓旦旦的向她们保证，在这家俱乐部之中将会出现更多更好玩的游戏，绝对不比纸牌和大地主差的那种！

    所以当好吃的和好玩的结合在一起的时候，还有谁能够拒绝？

    反正在李元嘉的记忆中，那些所谓的顶级私人俱乐部大抵也是一样的道理，除了豪华的装修之外，也就是好吃的和好玩的了。只不过对于那个时代的人来说，所谓的好吃和好玩的标准和这个时代不一样而已。

    好在核心吸引力一致，所以李氏第一个表态，笑着点头道：“如果真的能吃到王府大厨做的美食，又能天天玩到新奇好玩的东西，我自然是愿意去的！”

    “不错，我也愿意！”

    没有过多的犹豫，杜氏很快也跟着点了点头。

    唯有魏淑月迟疑了片刻之后，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道：“不好意思奉珠姐姐，如果……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恐怕就不能参加了。”

    “啊？为什么？”

    原本听了两位长辈的话之后满心的欢喜，以为这个俱乐部肯定会大受欢迎的房奉珠，听了魏淑月的话之后自然是大为惊讶，脸色一变追问道。

    “这……”

    抿了抿嘴唇，魏淑月颇有些难以启齿，脸色也有些黯然。

    精明的李氏看到小女孩儿的表情之后，马上就猜到了原因，忍不住摇了摇头道：“唉，郑国公哪里都好，就是太过于清正了一些……”

    她这句含含糊糊的话一说，房奉珠和旁边的杜氏脑筋一转，自然马上就明白了。

    啧啧，还能是什么原因？

    穷呗！

    一想明白魏淑月的心思，几个人都有一股子翻白眼的冲动。

    贞观年间的这些权贵们之中，混成郑国公魏征这样的还真是凤毛麟角……不，应该说是独一份才对！

    要知道魏征可是大唐的侍中，门下省的长官，事实上的宰相！

    这地位，何等的尊崇？

    本来以魏征的身份和地位，哪怕就是再清廉，一年的俸禄终究摆在那里，皇帝陛下不可能让自家的宰相过什么苦日子。如果再多买一些地，或者私下里搞点副业什么的，就算不可能像宇文士及或李孝恭那般豪奢，日子也绝对不会差了。

    偏偏这位郑国公清正的要命，日常就真的只拿那些俸禄。

    而且就连这些俸禄，大半也被魏征拿去接济自己的亲族，剩下的小半还要养活一家老小和仆人们……千万不要以为魏征在历史上的清廉之名那么盛，家里就没什么仆人了，再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宰辅，大大小小几十口子肯定还是有的。

    所以这种情况下，魏淑月的日子也就可想而知了。

    就算不至于说让她过什么苦日子，但是想要和其他同级别的大小姐们一样锦衣玉食，手里还有着大把的零花钱什么的，就千万别想了。比如说在现在这间屋子里，别说和掌控着郢国公府的李氏和几乎可以随意动用韩王府财力的房奉珠相比，就是和人家房遗直的妻室杜氏相比，那都是十万八千里的差距！

    房玄龄的名声虽然也不差，但是绝对没有魏征那么的迂腐，一家子过得还是很舒坦的……

    反正搞明白了原因之后，其他三个人都觉得有些啼笑皆非，而魏淑月则是觉得有些难堪——虽然在家庭的教导下，她内心深处其实是很为自己的父亲而骄傲，但是她现在终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哪里可能完全淡然？

    正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房奉珠眼珠子一转，突然上前抓住了魏淑月的小手笑道：“淑月妹妹，这可是姐姐第一次想认真的去做一件事情，你也是我第一个就想到的人……这点小事二，总不能还让姐姐我为难吧？”

    “这……”

    听了房奉珠的话之后，魏淑月的表情也立刻纠结了起来。

    能被邀请过来，她和房奉珠的交情自然是不一般，按理说自然是应该支持一下。但是刚才听了对方的话，想要加入这什么俱乐部需要花钱，而且还是每年掏一次的那种，就算有心想要支持一下魏淑月也是没有力量啊！

    她一个月才几百个钱的零花，吃几顿饭就没了吧？

    所以在沉吟了片刻之后，魏淑月暗暗的一咬牙，打算把话给挑明了说出来——反正她和几个人那么熟了，家里的事儿又不是不知道，没什么好丢人的。

    只不过还不等魏淑月开口，房奉珠已经拉着她的小手晃了起来：“淑月妹妹，你就帮帮姐姐吧……不需要做太多的事情，只要每个月固定的来一两天，帮我教教新人就好了，行不行？”

    “奉珠姐姐，不是……嗯？”

    抿了抿嘴唇之后正想继续拒绝，魏淑月突然回过神来，惊讶的看向了房奉珠：“你刚才说什么？让我教教新人？这……这是什么意思i?”

    不光是魏淑月，李氏和杜氏同样瞪大了眼睛，完全搞不明白房奉珠的意思。

    “对啊，就是教新人！”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笑着说道：“咱们这终究不是外面那些随便的地方，将来真要是人多起来之后，肯定是要有一定规矩的！所以但凡有新人加入，必须要有人教会她们在俱乐部必须遵守的规矩……对了，还有就是无论纸牌还是大地主，或者以后的新游戏，都需要熟练使用天竺数字，也需要有人帮忙教授呢……”

第二十二章 宅子

    “不光是淑月妹妹，其他两人也都愿意加入进来呢！”

    晚上上床准备睡觉的时候，房奉珠依然还处在一种极为亢奋的状态之中，抱着李元嘉的手臂开心的说道：“这样一来，我们的俱乐部就已经有四个人了……大王，到时候大家第一次聚会的时候，我能把玉娘带去俱乐部，给大家做上一顿饭嘛？“

    最后仰着小脸，房奉珠一脸期待的问道。

    此情此景李元嘉怎么可能拒绝？自然是拍了拍她的手臂，笑吟吟的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做几顿都行……今天你做的不错，用这种特别的方法把郑国公府给拉了进来，这对俱乐部可是很有好处的！“

    ”嘻嘻，我也是突然灵光一闪哟。“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有些俏皮的呲了呲一口小白牙，得意的说道：“要是明着说不让淑月妹妹出钱的话，就怕伤了她的自尊心，但是现在让她给俱乐部帮忙来抵消会费什么的，就没有任何问题了。而且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想到光自己做不成事儿，干脆把嫂嫂和舅母也一起来进来……”

    越说越是得意，房奉珠的表情也越发变得神采飞扬了起来。

    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儿，她觉得自己处理的很棒。

    尤其是用帮忙这个理由拉着魏淑月进来，既能让俱乐部现在就有了个重量级的会员，同时还能顾及到魏淑月的自尊心，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而看着她一脸开心的样子，李元嘉的心情也变得愉悦了起来。

    此时的房奉珠，看起来可比平时可爱多了。

    明明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要搁在上辈子的那个时代，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每天就知道上学或者跟爸妈撒娇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就应该心思单纯一些，最多也就是学着大人们谈点情情爱爱的，品尝一下初恋的味道就可以了。

    但是在这个时代，房奉珠不光是已嫁为人妇，同时还要承担起一个王府主母的职责！

    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来说，这个担子着实太重了。

    也只有像房奉珠这样身出名门梁国公府，并且从小就接受最严格的培养和训练的女孩儿，才能勉强做到这一点，如果换成其他普通人家……不，哪怕换成一年多年后那些经受过现代教育的女孩儿们，在这种情况下恐怕也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被韩路成等人给彻底架空。

    所以平时李元嘉的眼中，自己的王妃是个太过于“严肃”的女孩儿。

    她似乎每时每刻都微微蹙着眉头，不是在努力学习着数学，试图和李元嘉一起寻找着共同话题，就是带着司棋和墨画他们在忙碌，比如说和韩路成商讨家中的琐事，或者和管事们谈论着王府的各项产业……

    反正在李元嘉看来，这个女孩儿把自己逼的特别累。

    她想要讨好自己的丈夫，成为一个完美的王妃；与此同时，她还想尽快的掌控胜业坊的这个硕大的王府，成为韩王府真正的女主人——直到现在，其实房奉珠依然还没有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结婚以来，李元嘉很少见到女孩儿笑的如此灿烂过。

    所以在这一刻，他觉得哪怕就是为了这张笑脸，创建大唐第一个私人俱乐部都势在必行，因为李元嘉想要多看几次……

    在李元嘉的内心开始变得柔软起来时，房奉珠则依然沉浸在兴奋的状态之中，只顾抱着夫君的手臂开心道：“大王，真的有更多好玩的游戏吗？今天我和她们三个讨论过了，虽然美食确实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还是要有能吸引被人加入的新鲜东西，比如说大地主之类的……大王，咱们有的吧？“

    ”呵呵，放心吧。“

    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好玩的游戏，比如说麻将、跳棋，或者“天黑请闭眼”之类的游戏，李元嘉嘴角一弯，脸上露出了一种让房奉珠忍不住脸红心热的笑容：“你只管去招人，我保证从俱乐部成立的那一天开始，你们就有永远玩不完的新鲜游戏……“

    ……

    在长安城中想要建一个私人俱乐部当然不容易，尤其是要用来招待房奉珠、李氏或者杜氏的朋友们，就更加的不简单了。

    毕竟能和她们做朋友的，怎么可能会有普通人？

    所以按照李元嘉给制定好的机会，房奉珠首先必须要买一套大房子，一套不用像韩王府那么大，但是必须要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几十……不，应该说是同时容纳几百个人！

    因为这些豪门贵女们可不会一个人来，加上车夫、侍女什么的，至少也要带着三四个人。

    所以在做出了决定的第二天，房奉珠就派出了管家韩路成，让他开始在北城寻找一套合适的宅子——面积绝对不能太小，房间也要多一些，然后最好有一个大花园，里面有树有草有一个大池子……

    想要在长安城中找这么一个大宅子不太容易。尤其是在顶级权贵们扎堆的北城，稍微像样点儿的房子早就被瓜分的差不多了，甚至有很多人只能选择往南边跑。

    如果再往后几十年，李元嘉根本想都不会想！

    好在现在不过时贞观十三年，虽然休养生息了二十年之久，但是长安想要恢复前隋时的繁华还需时日，所以真要是仔细找的话还是有机会的。而且李元嘉这个闲王可能不怎么有存在感，但是别忘了，他现在依然是长安名以上的最高长官——雍州牧！

    就算不愿意大张旗鼓，但是只要李元嘉愿意张张嘴，也不算什么大谁人。

    更别说相对于李元嘉来说，人家王妃房奉珠可更加的了不得。梁国公府的大小姐，如果真有心找人帮忙的话，长安城中不知道多少人愿意结个善缘，简介来交好一下房玄龄。

    所以消息传出去没几天，就有消息找上门来了。

    距离胜业坊不算特别的远，坐上马车最多也就是一炷香时间的地方，有一套非常符合李元嘉要求的大宅子。而在去看了一眼之后，李元嘉很快就亲自拍板，让韩路成把宅子给买了下来……

第二十三章 成了？

    亲仁坊，位置上佳，黄金地段。

    北面是宣阳坊，距离胜业坊西边的崇仁坊只有两个坊的距离；西边则是长兴坊——长兴坊的北面是崇义坊，国子监的所在地，而再北面就是务本坊，梁国公府的所在。

    紧邻万年县衙，多为名门望族、公卿大臣居住。

    李元嘉买下的这套宅子，就在原兵部侍郎杨武和给事中韦琨的府邸之间。

    宅子面积不大，也就是两亩左右，和胜业坊的韩王府相差不止一星半点，但是因为地处“黄金地段”的缘故，价格并不算便宜。

    当然了，所谓的不便宜只是对普通人而言，对于李元嘉来说就不值一提了。

    一千两百贯的价格，合一平米才一贯钱！

    事实上如果他们愿意买的远一些，比如说长安城的南边，占地两三亩的大宅子才卖两三百贯，如果房子比较破旧的话甚至一百多贯就能拿下来，在李元嘉看来简直就是白菜价！

    一斗米三四文钱，一贯也才两百多斗米而已。

    也就是说，一千多斤大米就能在长安城中买到差不多一平米的土地，放到一千多年后的话，恐怕十八线的县城也没有这个价格吧？

    当然了，时代不同，不能这么简单的对比。

    在未来人眼中根本不算事儿的一千斤大米，在贞观十三年却是相当庞大的一笔财富，或许就是一家人一年……甚至两年的纯收入！

    这就是为什么每次李元嘉打赏府中的工匠，都能让韩路成心疼的直咧嘴的原因，比如说他赏给那些晒盐工匠的钱，就够在长安城中的偏僻地段买下半套宅院的……

    看中了之后，交易的事情自然有韩路成他们去办。

    而且古时的房屋买卖手续不算复杂，比未来现代社会要简便的多，再加上买家是大唐的亲王，一两天下来李元嘉他们就拿到了“房本”，正式拥有了自己的“二套房”。

    只不过拿到了房契之后，房奉珠这心里还有些不安：“大王，一千两百贯的房子，是不是太贵了一些？其实我想过了，不用那么大……”

    “呃……”

    眼皮子一翻，李元嘉无奈的说道：“奉珠，不是和你说过了么，一千两百贯是很公道的价格，不算贵……而且如今大唐蒸蒸日上，长安城也是越来越繁华，将来房价肯定会越拉越高，咱们买了不会吃亏的！”

    上辈子李元嘉学会了一个道理，凡是新生的经济体，买房子绝对是最划算的投资方式之一。

    尤其是大城市的房子，闭着眼买就对了。

    现在是贞观十三年，大唐距离它的巅峰期还有很长时间，而且这还是在长安城中，怕个鸟啊！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特殊，并且这个时代房子也不是随便想买就能买，李元嘉绝对会屯他百八十套的大宅子等着升值！

    现在不过是买一套而已，算得了什么？

    更别说为了能让更多的“上流人物”见识到数学和科学的魅力，别说一千两百贯的卖房款，就是花掉一万两千贯，恐怕他最多也就是皱一下眉头而已。

    只不过即使听了他的话，房奉珠的眼中还是充满了纠结，只不过在看到桌上的房契之后，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一辈子，她就没有花过这么多钱！

    以前没有出嫁的时候，吃穿用住都是母亲做主，自己最多也就是买点胭脂水粉什么的，花不了几个钱；哪怕后来嫁过来之后，房奉珠似乎也没有花过什么钱，甚至连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也没有了，因为李元嘉告诉她那些玩意儿有些含有什么什么，干脆不用的为好。

    现在一口气花掉一千两百贯，房奉珠自然觉得很不安。

    说实话，很败家子的感觉。

    对此其实李元嘉也是很能理解的，毕竟他当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德性，比如说春烟和柳眉她们见自己就行大礼，洗个澡还要帮忙搓背什么的，完全就是受宠若惊的那种惶恐。

    后来时间一长，自然就慢慢习惯了。

    李元嘉虽然不会把所有的产业，尤其是城外的那些工坊真的交给房奉珠去管，但是自己抓的不过是发展方向而已，财务上的事儿肯定是不会干涉的。所以未来别说一千两百贯的小钱，光是玻璃那玩意儿真要是开始售卖的话，一年下来能赚多少钱？

    还有马良他们正在试验的海盐，要是做成了之后……

    “得！得得！”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然后春烟走了进来：“大王，马良求见，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呃，马良？”

    听了春烟的话之后，李元嘉忍不住一愣。

    说曹操曹操到？

    这脑海里刚闪过马良的名字，那小子就上门求见？

    只不过楞了一下之后，李元嘉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双眼瞬间就亮了起来：“不会吧……这么快，他们就成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李元嘉脸上显出了明显的惊喜之色。

    虽说具体的方法教给他们了，而且说起来也不算特别复杂，但是如果马良他们真的已经做成了的话，李元嘉还是会觉得格外惊喜——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全部做完了？

    “是，大王，正是马良。”

    就在李元嘉嘴角露出笑意的时候，春烟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赶紧地头道：“另外他手中还提着一个袋子，说是要送给您看的……”

    “好！哈哈！”

    不等春烟把话说完，李元嘉已经一拍桌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这一边起身，一边哈哈大笑，顿时吓了春烟和还在和一千两百贯较劲的房奉珠一跳，王妃手一哆嗦，刚拿起来的房契又掉回了桌子上。

    只是在她惊异的看向大王时，却发现李元嘉已经迫不及待的往外走去：“奉珠，你且稍待片刻，我先去看看马良带来的东西！”

    “呃……大王！”

    听了他的话之后心中一急，房奉珠赶紧站了起来：“这……这个宅子，要怎么办啊？”

    “哈哈，怎么办？”

    闻言哈哈一笑，李元嘉扭头道：“自然是寻那张万，让他赶紧把宅子整饬一下啊！等我腾出手来，就帮你们好好的设计一下……”

第二十四章 自有计较

    买下了宅子，当然不等于“长安名媛俱乐部”就能开业迎客了。

    虽然两亩左右的大小勉强够用，但是也只是面积够用了而已，实际上如果想让李元嘉满意的话，还需要进行全面的改建、装修，让这个俱乐部变得与其他宅院与众不同……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那些吸引人的游戏，也必须要花时间准备。

    所以现在这段时间，只能让张万带着王府建筑队先进场，把里面的地平一下，破旧的屋子先给扒了，然后等着李元嘉的设计图新鲜出炉。

    虽然不懂造房子，但是李元嘉知道自己的房子应该是什么样的，这就足够了。

    至于眼下，当然是海盐提纯更加的重要。

    所以当见到马良，迫不及待的接过他手中的那个小袋子，并且把它打开之后，李元嘉先是眼前一亮，随后就是心头一颤！

    我靠！

    好白啊！

    虽然乍一看过去还是略有些青不青黄不黄的感觉，色泽上与上辈子吃的食用盐有挺大的差距，而且有不少的盐粒还凝结在一起，看起来让人觉得不舒服，但是和之前刚刚送过来时的模样已经大相径庭，完全看不出一丝粗盐的影子了！

    “呼……”

    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之后，略有些哆嗦的从袋子里倒了一些盐粒到手上，李元嘉屏息凝气，双眼凑上前去仔细的观察了一番，最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么的，这才叫盐嘛！

    用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这已经妥妥算得上精盐了！

    至少和李元嘉平时吃的盐相比，这一把海盐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半斤八两，丝毫也不逊色。如果和春烟、柳眉她们平时吃的盐相比，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要知道，春烟和柳眉虽然只是侍女的身份，可李元嘉平时都是当半个妹妹看，从来都不曾亏待过。所以哪怕不可能吃一样的东西，但是平时赐给她们的盐也是长安城中的上等货，比起一般官员们用的都要耗上不止一筹！

    所以听到旁边韩路成倒吸冷气的声音，李元嘉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大……大王。”

    咕咚的咽了一口吐沫，韩路成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这，这就是咱们从海里熬煮出来的盐？这么……这么白？”

    “哈哈哈……”

    听了管家的话之后，李元嘉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一笑，笑的马良终于松了口气，脸上喜笑颜开。

    大王满意，他也就放心了。

    而在大笑了片刻之后，李元嘉冲着韩路成摇了摇手指开心道：“说错了，这些盐可不是熬煮出来的，而是晒出来的……哈哈！”

    熬煮和晒，可是完全两种概念！

    古人从海中取盐，都是用熬煮的方法，效率极为低下。因为传热系数高的铁锅价格昂贵，而且非常容易受海水的腐蚀，盐工们根本就不舍得用。而热传导系数比较低的陶罐等物效率低下不说，关键还非常的耗费燃料……也就是木材。

    未来几百年，熬煮海盐造成的森林砍伐相当惊人。

    所以如果晒盐技术能提前几百年出现在世界上的话，可想而知，不光是对民生产生重大的影响，同时还能起到保护环境的作用……

    所以此时的李元嘉，心中的激荡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和他一样心情激动不已的还有管家韩路成，他直勾勾的盯着李元嘉手中的那一撮盐，只觉得喉咙和嘴唇干的都要冒火了，心跳也快的仿佛想要从胸膛中蹦出来一样！

    “咕咚！”

    一想到这些白得耀眼的盐粒在几天前还是一副乌漆嘛黑的模样，韩路成就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然后艰难的又咽了口吐沫。

    原本盐工千里迢迢从东海送回来一百多斤盐的时候，韩路成虽然也颇为兴奋，可还不至于像现在一样脑袋都有些蒙了。毕竟那些盐太脏，尝起来也太涩太苦，再加上韩路成并不了解晒盐和传统煮盐相比到底有多大的优势，所以其实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是韩王府的关键，韩路成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没理由大惊小怪的。

    但是现在……

    想想几天前的粗盐，再看看眼前的精盐，韩路成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我的老天爷！

    大王真的把那些黑漆漆的粗盐变成了亮晶晶的细盐，而且还是可以和顶级精盐相媲美的细盐！

    这，这简直就像是在变戏法一样！

    “不！不不！”

    心头的震撼没有持续下去，韩路成突然想到了其中的关键，猛地瞪大了眼睛：“现在最重要的……这可是精盐啊！我们韩王府自己做出来的精盐，五个人花了将近两年时间做出来的精盐啊！”

    一想到这里，韩路成的两个鼻孔都在冒热气，再也顾不了那么许多，直接问道：“大王，这……这些海盐晒起来容易么？”

    这一次，他终于把晒这个字给说清楚了。

    “容易么？哈哈，当然不容易啊！”

    想起自己记忆中《舌尖上的美食》里的画面，李元嘉眉头一挑，笑着说道：“晒盐是个很辛苦的活儿，而且还需要掌握特别的方法……不过相对于生活熬煮来说，肯定是要好得多。不光是耗费要小得多，而且产量还大了无数倍！”

    “咕咚！”

    听到这里的时候，韩路成很没出息的又咽了口吐沫，整个头皮都有些发麻了。

    拼命的压下自己胸中的翻滚，作为王府的管家，韩路成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大王，这……这晒盐的法子，还有能把粗盐变成精盐的法子，必须要保密才行……不管是马良他们，还是东海那边的几个人，都必须要绝对放心才行啊！”

    “嗯？”

    “啊？”

    李元嘉微微一怔的时候，马良也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瞬时间，马良看向韩路成的眼神就不对劲了。

    倒是李元嘉怔了一下之后，突然双眼一眯，笑了：“绝对放心才行？那你觉得马良他们让人放心不下，还是东海那边的几个人让人放心不下？”

    “这……”

    看着一脸轻笑的大王，韩路成顿时愕然。

    这，这不是明摆着呢吗？

    就算这帮人都是王府的奴仆，背叛的可能性极小，但是……这可是盐啊！

    “”

    不等韩路成回过神来，李元嘉直接就摆了摆手笑道：“行了，此事我自有计较，你这边就不用操心了。有时间的话还是多去城外看看，催一催玻璃工坊那边……”

第二十五章 心疼自己

    从小院中出来之后，韩路成立刻瞪了马良一眼，低声道：“走……跟我来！“

    “……是。”

    喉头强烈的涌动了一下，马良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直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韩路成这才停下脚步，急促的低声道：“马良，大王虽然没有特意交代，但是这件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知道，知道的，韩管家！”

    深吸了一口气，马良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道：“我已经和他们交代过了，此事和任何人都不能说，哪怕是他们的父母……”

    “不，光这样可不行！”

    不等马良把话说完，韩路成就手一挥打断了他：“你现在马上回去，让所有的学员都必须待在学堂里面，不能离开……等大王那边最终有了决定，你们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

    韩路成的那点小心思，李元嘉怎么可能不明白？

    而且这确实是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别说韩路成了，就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恐怕脑海中泛起的第一反应都是把马良和东海边上的那五个人给牢牢控制起来，保证这个秘密只能存在于韩王府之中。

    无他，利益太大了。

    从古至今，盐铁都是这个国度最赚钱的买卖，所以才会出现盐铁专营制度，并且一直持续了上千年的时间。哪怕到了很久很久以后，真正的食盐专卖被废除，还要等到了二十一世纪的时候。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食盐太重要了。

    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食盐都是必不可少的……这一点只要看看人类的味觉就知道了，如果饭里一点盐都不放的话，就算食材再新鲜，厨子的手艺再高，那也是寡淡无味的一顿饭。

    这是人体本能的反应，表达着对食盐的渴望。

    如果食盐的摄入量不足的话，不光是容易生病，还会导致人体虚弱无力，这对于纯粹靠体力劳动生活的古人来说相当的可怕。

    所以韩路成有这样的想法，李元嘉并不会觉得意外。

    只不过……

    “海水晒盐的利益太大，不是我们韩王府能吃下的。”

    晚上和房奉珠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李元嘉的语气很平淡，彷佛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一样，轻笑道：“事实上，我觉得天底下除了皇帝之外，恐怕没有人能吃得下这桩买卖……只有蠢货才会想着吃独食儿，因为那个结果只有一个字！”

    “……死？”

    犹豫了一下之后，房奉珠试探着说出了一个字，眼神中已经了然。

    “对，就是死。”

    看了自己的王妃一眼，李元嘉微微一笑，眼中没有丝毫的意外。

    虽然只有十几岁，但是房奉珠并不是什么乡野村妇，好歹也是梁国公府出来的大小姐，懂得这个道理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而且她的父亲是千古名称房玄龄，李元嘉的这个老泰山一辈子除了“房谋杜断”的谋之外，最擅长的便是小心谨慎，如果不是运气不好被皇家塞了个奇葩的二儿媳妇儿……

    好吧，扯远了。

    反正房奉珠想明白这个道理，李元嘉是真的一点也不奇怪。

    和年龄无关，重要的是受过的教育。

    韩路成虽然也算得上见多识广，而且年龄几乎是房奉珠的两倍，但是他一直受到的教育都是如何做一个好管家，而房奉珠从小到大学的都是如何成为一个王公之妻，并且平时从房玄龄那里学到的东西也不是韩路成那个层面的。

    所以一听自家大王的话，房奉珠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盐铁之利，真的太大了。

    全天下那么多人，除了大唐之外还有周边的那么多国家，谁不需要吃盐，谁不想多用铁器？

    这其中铁因为可以打造兵器的缘故，关系到国家安全；而盐就是纯粹的民用必需品，谁也离不开，所以产业规模大到让未来人们惊叹的地步！

    几百年后司马光在《资治通鉴》种说“天下之赋，盐利居半”，可不是在胡扯。

    就是大唐自己，唐初和盛唐并没有把盐铁列入官营，但是将来等到国家衰落，财政不支的时候，盐税将会成为大唐苟延残喘下去的支柱……

    所以雄心勃勃如李世民，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弟……不，应该说他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独享海水晒盐和提纯技术！

    海水晒盐的成本低，产量高，再加上提纯技术之后，一统天下盐业都不算难。

    到时候先不说李元嘉能从中赚到多少钱，光是掌控天下盐业这件事情本身，恐怕就能让皇帝和文武百官们坐立不安，心中惶恐。

    控制了食盐，和控制了天下命脉有何区别？

    到了关键的时候只要登高一呼，不跟着我混的人以后没盐吃……

    这还了得？

    所以谁敢这么干，就只能去死了。

    而正是看到房奉珠眼中的那抹了然，李元嘉淡然道：“此事我早就做好了打算，明天就会让人带着海水晒出来的粗盐，和马良他们提纯过的精盐前往九成宫……当然，我也会亲自写一封家书，送给陛下。”

    “呼……”

    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房奉珠眼中又闪过了一抹心疼，点头道：“大王英明……正该如此！”

    “嗯……”

    看着房奉珠竭力想要让自己显得平静的样子，李元嘉嘴角抽了抽，心情很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丫头，成熟的让人心疼，让人很想抱着她安慰一番。

    只不过李元嘉刚想抬起胳膊，突然想到了自己头上，顿时就忍不住一愣。

    房奉珠成熟的让人心疼，那自己呢？

    如果是上辈子的那个自己，能想到这样的决定么？

    “咝……呵呵。”

    想来想去李元嘉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开始心疼自己了——如果是上辈子的那个他，肯定不会把技术交出去，而是会自己悄悄的建一大堆的晒盐场，然后再找一大堆的盐商来给自己卖货……

    所以现在的他，和房奉珠又有何不同？

    “不，不同的。”

    脑袋里刚刚泛起了这个念头，李元嘉就赶紧晃了晃脑袋，把它们给驱赶了出去。至少他可以保证最开始的时候，自己“发明”海水晒盐绝对不是为了钱，把技术交出去也不单纯是为了让自己远离麻烦……

    ……

    这本书写的我无比纠结，感觉问题多多。

    最近写的很乱，大家多包涵，我要好好的琢磨一下。

第二十六章 茶叶与海盐

    九成宫，偏殿内。

    “呼……”

    把手中的杯子轻轻放在桌上，李世民呼出了一口带着羊奶味儿的气息，顿时边感觉到了一丝浓浓的倦意。

    最近一段时间，他这个皇帝可是够辛苦的。

    不过也没有什么办法，谁让今年天下大旱，大唐遭遇了又一次的大灾之年呢？一想起无数的土地因为干旱而将要颗粒无收，李世民这心头的焦虑就有点无处安放！

    老百姓是真的苦，而他这个皇帝也是真的惨！

    老子这他么的才当了几年的皇帝？先是突厥人南下，后又铺天盖地的蝗灾，这几年又是水灾又是旱灾的，一年到头还总要爆发机场叛乱，那些该死的家伙们总也消停不下来……就说说这几日，李世民不光要和大臣们商议赈灾救援的事情，他同时还要遣上官怀仁带兵去平巴、壁、洋、集四州反獠……

    每日早朝都要持续到中午，晚上批阅奏章更是要用掉一整根的蜡烛！

    “即便如此，魏征还觉得我做的不够好？！”

    突然从鼻孔中喷出了一道火气，李世民忍不住抓起桌上的一道奏章，低声的念起了最后一段：“臣诚愚鄙，不达事机，略举所见十条，辄以上闻圣听。伏愿陛下采臣狂瞽之言，参以刍荛之议，冀千虑一得，衮职有补，则死日生年，甘从斧钺……唉！”

    这道奏章，正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十渐不克终疏》。

    内容不算特别长，也就两千多个字，主要是列举了李世民从上台初期到现在，为政态度的十个变化，比如说“贞观之初，无为无欲，清静之化，远被遐荒”现在却“其风渐堕，听言则远超于上圣，论事则未逾于中主”……总之就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提醒李世民要居安思危，不能躺在功劳簿上面过悠哉日子的意思。

    所以看完了最后一行字之后，李世民又轻叹一口气，略有些心塞。

    哪怕已经看过了至少六七遍，但是每次再看魏征写的这本《十渐不克终疏》，李世民总能有一番新的感触，想到一些新的东西。

    就像奏章中所说的那样，现在的他，和贞观初年的他确实不一样了。

    只不过……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李世民突然想到今日早朝时大家商量的事情，刚刚有些感触的眼神很快就变得恼怒了一些：在天下大旱的时候上了这道奏章，魏征那个老东西绝对是其心可诛啊！

    想着想着，皇帝又有些恼火了。

    就在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时，一个内侍脚步轻快的走了进来：“陛下，梁国公到了。”

    “哦？快宣！”

    听到房玄龄到了的消息，李世民神情一亮，随手把奏章扔在了桌子上面。

    片刻之后，梁国公房玄龄快步走进来，一脸严肃的上前就是一礼：“臣房玄龄，参见陛下！”

    “哈哈，快快起来！”

    从书桌后面站起身，李世民上前抓住了房玄龄的手：“玄龄，来，快坐下……来人，泡一壶茶拿过来，就用韩王送来的春茶！”

    “是，陛下。”

    随着一个内侍匆匆而去，房玄龄先谢过陛下，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他眨了眨眼睛，略有些好奇的问道：“陛下，您何时喜欢上喝茶了？”

    茶叶这东西女婿给牢房送了好些，而且每年都会送。而且房玄龄知道，除了自己之外，李元嘉还会给皇帝、太子、宇文士及等都送上一些，最近又增加了一个魏王李泰。

    只不过很可惜，除了李泰之外，其他人就没有喜欢喝茶的。

    至少房玄龄自己就不喜欢，尤其是年龄大了之后，想要改变喝羊奶的习惯可不容易。而且他知道皇帝和他一样，不太可能喜欢上喝茶！

    李世民呵呵一笑，摇头说道：“呵呵，我还是不喜欢，不过……从收到老十一的书信，说有一个突厥商人回到长安，想要从他那里购买至少两千斤的茶叶开始，我决定以后多尝尝这东西……呵呵，两千斤起步，明年要的更多啊！”

    “老十一？韩王？”

    心中一动，房玄龄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那不就是自家的女婿么？

    不过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张年轻的面孔之后，房玄龄马上就抓住了皇帝话里的重点，瞪大了一双眼睛问道：“陛下，您刚才说……有突厥商人要从韩王哪里买茶叶？而且一买就是两千斤？”

    问完了这个问题，房玄龄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

    说实话，有点心慌。

    茶叶将会和盐铁一样，终将成为大唐对外贸易的重要物资之一，这个论点房玄龄当然早就听人说过了。而且他还很清楚的知道，这个论点最早就是韩王李元嘉提出来的，甚至于他还在江南购置了五千亩价格低廉的山地，专门雇了不少人给他种茶叶。

    说实话，老房一直都觉得自家女婿在胡闹。

    因为盐是每个人都必须要吃的，铁更是打造兵器的必须之物，无论哪个国家都不能缺了。但是茶叶这东西，凭什么能和盐铁相提并论？还要让人家突厥人、铁勒人、吐蕃人都离不开？

    所以一直以来，房玄龄对李元嘉曾经和他说过的话都不以为然。

    但是现在突然从皇帝口中听到这个消息，房玄龄顿时觉得有些心慌，因为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之外——竟然真的有来自草原的商人要买茶叶？而且这一买，就是两千斤起步？！

    就在房玄龄目瞪口呆的时候，内侍捧着一个木盘子走了过来。

    接过一杯刚刚泡好的茶水，房玄龄微微凝眉，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和女儿房奉珠偶尔给他冲泡的茶水并没有上面不同，清清凉凉的汤汁很好看，但是闻起来味道却有些怪怪的，他始终都没法喜欢的那种古怪。

    所以说，草原上的人为什么喜欢？

    难道说……

    突然想起李元嘉曾经说过的话，房玄龄咽了口吐沫后皱眉问道：“陛下，这东西真的对身体有好处？”

    “呵呵，这我就不知道了。”

    眯起了双眼，李世民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笑道：“老十一的话，总是让人觉得有些莫测高深，而且他也总是能拿出一些让人惊奇的东西……呵呵，比如说这茶叶，再比如说海盐！”

    海盐？什么海盐？

    听了李世民的话后房玄龄脸色一变，马上就急声追问道：“陛下，您说的海盐……是什么意思？”

第二十七章 心情

    听到盐这个字，房玄龄心头就是一颤。

    尤其是当他听到海盐这两个字和韩王李元嘉扯到了一起，并且传到了皇帝的耳中，房玄龄当即就皱起了眉头，心里也开始担心了。

    他知道，皇帝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起这件事情。

    房玄龄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皇帝太了解了，很清楚对方虽然心胸豁达，且知人善用，但是因为十三年前的事情，李世民的心态却起了极大的变化——一方面，皇帝变得更加“心胸豁达”，连魏征那样的家伙都能忍受，就是一心想要证明给世人看，或者证明给历史看，自己当年所做之事没错；另一方面，皇帝的戒备之心也从未放下来过！

    所以一听到海盐和韩王等字眼，房玄龄心头就是一突。

    盐这玩意儿，可不是谁都能碰的！

    虽说大唐不设盐铁专卖，但是作为国家的重要物资，无论盐还是铁，朝廷和皇帝肯定都一直在盯着呢。所以听了皇帝的话，房玄龄就赶紧追问了一句。

    “意思就是，十一郎派人去了海边。”

    看着房玄龄脸上明显有些紧张的表情，李世民微微一笑说道：“而且两年前就派人去了，如今刚刚从长安城中送来了消息，韩王府收获了第一批海盐……具体数量有多少还不是很清楚，不过想来几百斤还是有的。”

    说实话，皇帝很喜欢看到房玄龄这幅样子。

    虽然他明知道以梁国公的城府，这种略带慌乱的样子很大可能是做给他看的，可李世民就是喜欢，哪怕假的也喜欢！

    只不过……

    让皇帝有些失望的是，房玄龄眼中的那一抹慌乱很快就悄悄散去，表情也变得淡定了起来。这老货甚至还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然后笑眯眯的说道：“陛下，韩王派来的人怎么说？可是他们又找到了什么好办法，能够让海盐的产量增加一倍？还是说韩王家的工匠们运气不错，找到了让海盐变得更细更白的法子？”

    “切……”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房玄龄甚至隐隐听到了对方那一声不满的闷哼。

    呵呵。

    其实房玄龄刚才确实有那么一点担心，并且也确实故意把那丝担心表现了出来，让皇帝看到……还是那句话，他太了解皇帝了，知道对方想要看到自己什么样的反应。

    要是一丁点担心都没有，皇帝肯定是会不开心的，因为那说明房玄龄对自己的女婿没有什么感情，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犯错误也无动于衷；而如果担心太过的话，皇帝又该担心自己的手下重臣和弟弟感情太过深厚，将来会有麻烦……

    反正流露出那么一丝最恰当不过，刚刚好。

    而且事实上房玄龄确实有那么一点担心，因为盐这东西实在是太重要了，李元嘉一个亲王贸然去碰的话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只不过也就是那么几个呼吸的功夫，老房马上就想到了长安城中那个小狐狸的为人，一颗心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在梁国公的眼中，二十不到的韩王可比好多四五十岁的人都要稳重！

    再者说了，要说赚钱的话，韩王府那么多的好东西哪个拿出来不能赚钱？光是一个玻璃，现在长安城中都有人开出三百贯一块的价钱，就想买几块回去装点自己的书房，结果还不是一块都买不到？

    韩王府作坊生产的玻璃，几乎全都送进了宫里，送到了梁国公府和郢国公府！

    所以转瞬之间，房玄龄就想明白了一切，心情自然而然的放松了下来——他可以肯定，韩王肯定是对海盐下手了，但是这件事情李元嘉也绝对和皇帝说过！

    那个小狐狸，心里清楚着呢！

    “哼。”

    果然一看唬不住自己的老部下，李世民眼中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又轻哼了一声之后撇嘴道：“玄龄，你倒是和自家女婿心意颇为相通啊？呵呵，按照十一郎的书信中所说，他不光是找到了让海盐产量增加的办法，同时还找到了让海盐变得更细更白的法子……来，玄龄，来看看我家十一郎刚刚让人晒出来的海盐！”

    没有唬到人的郁闷瞬间散去，李世民的表情很快就变得兴奋了起来！

    手一挥，旁边的内侍自然赶紧把一个布袋捧了上来。

    房玄龄的眉头一蹙，接过了内侍手中的小布袋，然后打开一瞧后顿时大吃一惊：“这……这是海盐？”

    “对，这就是韩王让人晒出的海盐！”

    深吸了一口气，李世民开心的说道：“十一郎在信中说他们试了几百次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完美的法子，能够去掉海盐之中的涩味儿和杂色……至于说海盐中的那些杂物倒是好办，先用细布多滤几次，然后用他们造纸作坊做出来的一种粗纸来过滤，效果好得很呢！”

    “几百次……韩王纸……”

    看着皇帝脸上隐隐的得意，房玄龄嘴角抽了抽，心情颇为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皇帝的表情如此明显，房玄龄当然能看出他的得意之色。

    不难理解。

    李元嘉毕竟是皇室的亲王，陛下的亲弟弟，有所表现的话皇帝自然会非常的开心。而且按理说，作为李元嘉的老丈人，房玄龄也应该高兴才对，只不过看了看手中的这细白海盐，房玄龄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到了这时候，他真是一点也不担心了。

    因为既然皇帝拿到了这些海盐，就说明韩王给他的信中说明了一切，那么无论是将来自己做还是把方法献于陛下，李元嘉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但是看着这海盐细白的样子，房玄龄也头疼得很。

    那个小子，怎么就总喜欢搞这些东西？

    大唐又不缺盐！

    内陆的井盐也好，东边的海盐也好，现在供应全大唐食用毫无问题，每年还有充足的精盐供应给贵族富商们。而且普通盐巴就算脏了一些，味道苦涩了一些又如何？只要有盐吃，老百姓在乎的只是便宜不便宜，哪里会计较那么多？

    韩王府又不缺钱，那个小子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写写字，画几幅画，或者多看看书呢？这些工匠之事……

    “咦？不对！”

    正头疼的时候，房玄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注意到了皇帝两次说出的那个字，连忙问道：“陛下，您刚才说什么？这些盐……是晒出来的？这晒……是什么意思？”

    “这个……朕也不是很清楚。”

    眨了眨眼睛，李世民笑道：“只是十一郎的书信中是这般说的，而且……他说这种晒盐之法不光是方便快捷，产量也比熬煮之法高出很多……”

第二十八章 让他自己做

    说起海盐的事情，李世民只是显得颇为开心而已。

    虽然他也觉得自家弟弟喜欢这些奇淫技巧之事有点不妥，但是自从李元嘉真的做到让翻车的产量翻了几倍，并且在这次大旱灾的时候做出了上千台翻车之后，皇帝的心态慢慢有了一些变化。

    这个样子，似乎也挺好的？

    十一郎或许确实是因为玩才去搞这些东西，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每次做出来的东西都能让人眼前一亮，甚至给大唐带来好处……别的不说，光是翻车和曲辕犁这两项，要放在别人头上的花，封个侯恐怕都没啥问题吧？

    就这么几天，老十一给李世民带来多少惊喜了？

    先说手里这一袋子的海盐，因为老十一写来的信里面并没有说的太详细，只是说产量有提高，操作也更简便，至于说到底如何个简便法，产量高到何等程度，并没有具体的数字，皇帝也就是有了那么一个概念而已。

    但是能提纯到如此细白的海盐，管他一年能产出多少呢！

    大唐并不缺盐，井盐、矿盐加上原本就有的海盐，足够天下人吃的，而且一斗不过二三十文钱，价格也不算太高……关键不在于产量，而在于质量！

    普通百姓所吃的盐，实在是太脏了！

    像李世民和房玄龄这样的达官贵人们，自然有天底下最顶级的精盐供应，往往开采一整个盐矿的时候，盐工们都会把里面最好的那一小部分盐送来长安城中。

    至于说其他人，谁在乎盐里都掺了什么？

    李世民不是没出过宫门的太平皇帝，当年征战天下的时候别说曾经看过普通百姓家的盐巴，他自己还吃过不少，很清楚那些盐巴不光看起来黑漆漆的，夸张点的还掺着沙子，吃起来也是带着苦味儿和涩味儿……

    要是吃多了，会死人的！

    所以在皇帝看来，如果韩王的法子能用在所有盐巴上面，那可就真是功德无量了。也正因为如此，李世民突然间有了一种感觉，那就是自家兄弟和工匠们一起搞事情，做点小生意什么的，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说李元嘉口中所谓的“晒盐”到底是怎么个晒法，效率如何，耗费如何，皇帝就不是很关心，自然就没法回答房玄龄的问题了。

    皱了皱眉头，房玄龄赶紧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陛下，韩王送来这些细盐，可是……打算将晒盐之法和提纯之法献于陛下？”

    “这……”

    楞了一下之后，李世民失笑道：“呵呵，老十一在信里确实提了一下，说朕随时可以派人去学晒盐和提纯的法子……只是眼下晒盐之法还不熟练，恐怕需要几年的时间去慢慢尝试；另外提纯之法也是，需要一种叫……嗯，反正就是需要一种从桐柏县找到的东西，耗费颇高啊！”

    “哦，原来如此！”

    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房玄龄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还不熟练？耗费颇高？

    这话说得倒是挺婉转的，不过应该就是晒盐的法子还不完善，提纯出来的细盐太贵的意思？

    眼中闪过了一抹了然，房玄龄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那就没问题了。

    只要所谓的晒盐之法产量不高，然后提纯出这种等级的精盐也很贵的话，房玄龄还真不怕自家女婿去打海盐的主意。因为他很清楚眼下大唐最需要的是一斗二三十个大钱的粗盐，九成半以上的老百姓都在吃……或者说只能吃得起这种盐。至于眼前的这种精盐，售卖的话一斗少说也要好几贯，是粗盐的百倍之多！

    这种盐，可不是谁都能吃得起的。

    准确来说，这种盐全长安也就是百八十斗的销量，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所以要是李元嘉真的是做这种盐的话，先不说撑死了也就是万把贯的买卖，单就说他和那些老盐商们去竞争，能争得过人家？人家手里最好的精盐，可不见得比这个差呢。

    沉吟了片刻之后，房玄龄随口问道：“陛下，那您的意思是……”

    “十一郎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让他自己做就是了。”

    没有过多的犹豫，李世民就笑着说道：“按照他的说法，笑着用这种法子做出来的精盐量不大，而且价格还颇高，比起市面上的那些精盐便宜不了多少……小打小闹的，就让他自己玩去吧！”

    想起弟弟书信中所说的事情，李世民微微一笑。

    那个臭小子，真以为皇帝天天闲着没事儿干不成？虽说这一袋子的细盐看起来确实诱人，可是既然他自己都说了造价不菲，比起市面上的精盐来一点也不便宜，甚至还要更贵一些，李世民哪里会有兴趣？

    身为皇帝，他怎么可能会缺精盐？

    或者说就算是缺，他缺的也是大量的、便宜的精盐，能让全天下普通的老百姓也能吃得起的那种！

    “……也好。”

    看到皇帝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房玄龄虽然嘴上随声附和，但是眉头一皱的同时，隐隐的突然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总感觉……

    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哪怕是梁国公，面对这种新鲜事物也很难一下子察觉具体哪里有什么不妥，只能是凝眉细思不语。

    房玄龄的思绪还在海盐上面，但是李世民却话头一转，转到了刚才所说的茶叶上面：“玄龄，你说……这茶叶对身体真的有那么大好处？”

    “这……老臣真的不知。”

    摇了摇头，房玄龄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要论起治国的本事，他确实是一把好手，但是要论起吃喝……或者医术，房玄龄可就是纯粹的外行人了，哪里能提出什么意见？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沉声道：“十一郎在书信中说起，那突厥商人一口气买了两千斤茶叶，都是给夷男一个人送的！而夷男之所以愿意买这么多的茶叶，就是去年冬天从这上面得了好处……玄龄，如果真像韩王所言有那么多好处的话，那么茶叶可就真的非常重要了！”

    “对，陛下所言甚是！”

    听了皇帝的话之后，房玄龄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道：“不过眼下只是一个商人的说辞而已，具体如何，恐怕还需要再等等，多看看才行……”

第二十九章 茶叶贸易的提前出现？

    房玄龄的微妙感觉其实没错，因为韩王府的晒盐和海盐提纯技术确实没有皇帝想象的那么简单，因为将来一旦技术成熟了之后，海水晒盐的产量远超他们的想象！而且如果马良他们试验成功的提纯技术也能够大规模普及的话……

    说实话，李元嘉觉得中国的盐业史应该就要改写了。

    所以在收到了皇帝给自己写的“家书”之后，李元嘉也是一脸的懵逼，在自己书房里愣了好半天。

    什么情况？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说；有人掉包了自己写给皇帝的信，想要陷害自己一把？

    不过仔细看了一眼书信的内容，发现内容虽然不多，但是字迹明显就是老二的飞白体之后，李元嘉把这种被迫害的感觉给收了起来，并且最终确认了一件事情——大唐的皇帝陛下对于海水晒盐似乎不是很重视，甚至连粗盐提纯技术都没有询问太多，只是轻描淡写的写了一句“知道了”而已，倒是对于韩王府卖去北方的茶叶非常的关心，问了很多和突厥商人巴哈力有关的问题……

    也就是说，关于海盐这就完事儿了？

    翻来覆去的看着皇帝的回信，李元嘉在懵逼了好半天之后，终于眼神一跳，眉头皱了起来：“不对！肯定不对！难道说……当初我给老二写的信没有说清楚？对了……我当时是怎么写的来着？”

    挠了挠头，李元嘉开始努力的回忆起自己给老二那封信的内容。

    皇帝的反应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所以李元嘉能想到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在信中没有表述清楚，让李世民误会了海水晒盐的牛逼，忽略了提纯技术的重要性！

    所以说……

    “咝……因为我说的太含糊了？”

    仔细的回忆了好半天之后，李元嘉终于回想起了自己在信里写的内容，然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牙根子瞬间有些疼了！

    李元嘉写的那封信，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含糊了。

    原因很简单，好多东西他还不是很清楚。

    比如说海水晒盐的方法虽然是李元嘉提供的，但是他提供的只是自己上辈子零零散散得知的一些原理，其中最主要的甚至是来自于《舌尖上的中国》。所以根本上来说，海水晒盐还是那五个盐工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所以具体的效率如何，产量如何，李元嘉都不是很清楚，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根据一个盐工的叙说来大致推断。

    所以当初写信的时候，李元嘉自然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他和韩路成或者马良说话的时候，牛逼吹的大一些没关系，但是和皇帝吹牛的话，到时候万一达不到岂不是很丢人？而且丢人还算是小事儿，要是给人扣一个欺君的帽子……

    反正只要想一下，李元嘉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至于说粗盐提纯技术他倒是说的比较客观，但是就因为太客观了，所以李元嘉如实叙述了提纯一斤海盐的成本！

    而在古代提纯海盐，成本自然不可能低了。

    先不说马良他们试出最好用的东西是来自于桐柏县，需要千里迢迢的运送过来，单就说把碳酸钠溶解，然后和海盐溶液相互作用，还要反复几次……如果没有李元嘉的亲自指导，就凭马良和那些学生们能搞定？

    这还是韩王府的精英们，不但能读书识字，还学习了数学和阿拉伯数字，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科研精英的类型！

    要是换成普通的工匠，会是什么结果？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给皇帝写信的时候，李元嘉才会刻意的强调了提纯粗盐所需的技术和成本，就是怕皇帝想差了什么，到时候一张嘴就让自己每年提纯多少多少海盐什么的，那就惨了。

    而琢磨了半天之后，李元嘉舔了舔嘴唇暗自思索道：“难道就是因为说的太含糊，让老二误会了？”

    越这么想，李元嘉越觉得有道理。

    毕竟按照他现在回忆起来的书信内容，海水晒盐不过是一种新的方法，并没有表现出比熬煮法好在哪里；至于说提纯技术的话，因为李元嘉刻意强调了成本和难度，和现在市面上的精盐比起来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优势？

    “呃……”

    想着想着，李元嘉的脸色变得古怪了起来。

    似乎是……

    信里写的太过于现实，让皇帝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在书房里面转了好几圈之后，李元嘉终于停了下来，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只不过就算这个猜测是真的，他一时间也无法可想，毕竟信中的话全都是事实。

    至少在短时间内，海水晒盐的效率很难提高上去，粗盐提纯的成本也很难降下来。

    这两方面，都需要时间去完善和改进技术。

    就像造纸工坊和玻璃工坊那边一样，李元嘉需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保持足够的耐心，然后等着手底下的人给他带来惊喜。

    “得，只能先这样了！”

    又琢磨了好一会儿之后，李元嘉轻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下定了决心：“既然老二现在看不上海水晒盐技术，那就咱们自己先搞着吧……嗯，反正有了这封信，就等于有了一道护身符，至少做这件事儿没什么问题了！”

    做出了决定之后，李元嘉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自然而然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茶叶上面——皇帝对茶叶的兴趣之大，稍稍有些出乎李元敬爱的意料之外。

    毕竟巴哈力的采购量，也才两千斤而已。

    所以仔细研究了一下皇帝的回信之后，李元嘉慢慢就心中有数了。

    李世民的意见很简单，那就是鼓励韩王府继续和突厥商人做生意，而且还可以扩大自己的客户群体，再找一些高丽商人、吐蕃商人什么的，再卖点茶叶出去试试看。

    “看样子，这是动心了啊！”

    反复琢磨了几遍之后，李元嘉轻轻摩挲着刚刚冒出了一茬绒毛的下巴，眼角很快就露出了一丝笑意：“这种事儿肯定急不来，不过原本从民间开始兴起的茶叶贸易，现在不光是有了一位亲王控制着有组织的展开，甚至还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和支持，看来对外茶叶贸易提前出现在历史舞台上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第三十章 会费和资格

    巴哈力拿到的那些茶叶，都是韩王府出产的。

    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产自李元嘉让人在江南买下来的那五千亩丘陵山地种植的茶树，是纯粹的私人土地。

    无论茶树还是棉花，种的都是李元嘉的私人土地。

    也只有这种属于个人的土地，韩王才有一定的自主权，可以用来种植茶树和棉花，如果是国家作为俸禄分给他的职田，那根本想都不用想——职田只是名义上属于李元嘉，后续的产出会给他花销，但是事实上还是归国家管理，有点类似于封地那样的。

    所有的职田，种植的肯定都是粮食。

    而且在这个时代，哪怕是纯属于私人的土地，用途也是受到一定制约的。比如说一个有着数百亩土地的小地主，拿出几亩地来种蔬菜、果蔬什么的，自然没有人去关心，但是如果你拿出一百亩出来种植水果、蔬菜……

    啧啧，就等着官府找你麻烦吧！

    道理就跟私人的耕牛也不得随意屠宰是一样的道理，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为大家吃饱肚子来服务。

    五千亩丘陵山地用来种茶，应该没有人会说什么，但是如果李元嘉将来拿大量的好地来种茶或者种棉花，不说李世民会有什么意见，恐怕很快就有御史在朝堂上参他一本——这年头盯着各位亲王们的一举一动，想要靠此彰显自己刚正不阿的御史可多得是。

    所以想要让大唐种植更多的茶树，就必须要让他们看到茶叶的巨大作用。

    而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李元嘉在书房里转了好几圈之后，突然一拍脑门惊呼了起来：“哎呀……靠！我还真是蠢啊！”

    猛地站定了身子，他的脸上显出了懊恼之色。

    “该死，我这脑子也太僵硬了吧？”

    使劲的咬了一下嘴唇，李元嘉恨恨的拍了自己脸颊两下：“既然能用一些医学知识忽悠大草原上的贵族们，让他们开始爱上茶叶，为什么就不能用同样的说法来忽悠大唐的人？虽说普通老百姓冬天很难吃得起肉，但是贵族老爷们肯定不缺啊！到时候吃不上新鲜的蔬菜，丫们该长口疮的一样长口疮，该便秘的还是拉不出来啊……”

    想着想着，李元嘉的双眼渐渐亮了起来。

    “啪！”

    一拍双手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略显猥琐的笑容：“就这么干！今年冬天开始，每家都给多送点茶叶过去……嘿嘿，不想便秘的话就吃点茶叶……嗯，或许可以让人琢磨几道用茶叶做的菜？适当的推广一下嘛……”

    “……大王？”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有些古怪的声音传了过来，顿时让李元嘉的表情一僵。

    他赶紧扭头一瞧，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房奉珠走了进来，这会儿正表琼略显古怪的盯着他，眼皮子还一动一动的，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复杂的样子。

    “咳！咳咳！”

    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李元嘉赶紧笑着问道：“奉珠，你不是去见客人了么？是舅母和嫂嫂她们吧？怎么不留她们一起吃顿午饭？”

    “她们下午都还有事，就先走了。”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的表情很快恢复正常，然后回复了李元嘉一句。

    说完之后，她笑吟吟的走到了李元嘉身边，轻轻搂住了夫君的手臂：“大王，时间差不多了，我让玉娘准备了红烧排骨和紫菜蛋汤，这会儿已经已经备好了……一边吃饭，我一边问您一些事情如何？”

    “哦？呵呵，好啊。”

    眉头一挑，李元嘉同样笑着点了点头。

    根本就不用多想他就知道，自家王妃肯定是要问和俱乐部有关的事情……不说别的，最近一段日子房奉珠和李氏、杜氏，以及魏家娘子来往的越来越频繁，几乎到了两三日就一聚的程度，还不就是为了那个俱乐部？

    尤其是当韩王府的“工程队”进驻新买的那栋宅院，开始平整土地之后，房奉珠的情绪明显就越发的亢奋了起来。

    所以对于她的话李元嘉丝毫不觉得意外，等到了餐桌旁坐下之后，干脆直接问道：“奉珠，关于你们的入会章程，你们可都想好了？”

    “嗯，差不多了！”

    点了点头，房奉珠认真的说道：“就按照大王说的那些，我们又自己想了一下，大致弄出了一个入会的章程！”

    长安顶级的名媛俱乐部，自然不是谁都能加入的。

    虽然李元嘉希望更多的人能对数学之类的知识感兴趣，但是他同样知道一点，但凡是这种顶级的私人俱乐部，只要容易进去就不值钱了……而且加入越难，资格要求越高，这一个会员的位置就越值钱！

    “首先一条，每年六十贯的会费！”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房奉珠表情上还是有些古怪，抿嘴道：“我们几个都觉得大王说的一百贯太多了，尤其是最开始的时候，很容易吓到人，所以降到了六十贯……嘻嘻，其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六十贯也挺心疼的呢。”

    最后嘻嘻一笑，房奉珠觉得自己的表情现在肯定很奇怪。

    几天前听李元嘉说建议会费一年一百贯时的时候，房奉珠感觉自己一双大眼睛瞪得大大的，双颊也鼓鼓的，跟一只大青蛙似的……

    没办法，一百贯太吓人了。

    光是这个要求，基本上就拒绝九成以上的长安“名媛”……实际上六十贯也挺可怕的。

    当朝三品大员们一年的俸禄才多少？除了真正的大佬们，下面的普通官员有几个愿意……不，应该说有几个能拿出六十贯，只为了让老婆或者闺女加入一个所谓的私人俱乐部？

    而且还不是一次缴纳终身享用，这是一年六十贯啊！

    不过对于这样的结果，李元嘉却眉头一皱，摇头叹道：“那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了，这会费一开始收的低，将来想要涨上去可就难了……”

    “嘻嘻，真不算低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和嫂嫂、李氏她们商量过了，房奉珠眯了眯眼睛，笑着说道：“我们几个决定先定六十贯，以后觉得低了再说……而且相对于会费来说，我们更希望把另一个门槛定的高一些，那就是入会的资格……”

第三十一章 年龄的门槛

    “说起来的话，还要感谢大王呢！”

    一直到玉娘她们把中午的饭菜端上桌的时候，房奉珠依然还在兴致勃勃的说道：“当时您说的那些提议，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所以我们在大家的身份上面设立了门槛！“

    ”家中没有官职四品或以上者，不得入会！“

    ”家中没有侯爵或以上者，不得入会！“

    ”在长安城中没有宅院者，不得入会！“

    ”风评不佳，或以往有劣迹者，不得入会！“

    ……

    “……”

    看着明显处在亢奋状态之中的房奉珠，听她说着刚才和李氏、杜氏等人商谈出来的入会门槛，李元嘉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双颊上的肌肉，任由它们不停的抖动着。

    哎呀我靠，好尴尬的感觉。

    这种直接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按照家里官职和爵位高低来判断人家是否有资格加入，这种标准简直就是……

    简直就是再正常不过了！

    反正李元嘉只是愣了一下之后，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这不正是常规操作么？

    别说一千多年前这个还有奴隶的大唐贞观，就是一千多年后，西方的私人俱乐部也好，火车、邮轮的头等舱也好，不也是要看身份的么？李元嘉记得后来好像是因为泰坦尼克号还是什么的灾难，西方才改变了这个玩法，决定舱位高低的只能是你花了多少钱！

    只可惜，这种玩法李元嘉也只敢想想而已。

    还是那句话，现在是贞观十三年。

    虽说还不到大唐盛世之时，但是长安城中的奢华之风终究已经渐起，所以如果这家俱乐部真的只要花钱就能加入的话，里面肯定会迅速被长安城中各个富商的夫人或者子女们挤满——能够有一个和大唐顶级名媛们相处的机会，别说一年六十贯了，就算是六百贯也多的是人愿意花来着！

    而到了那时候，估计就连魏家娘子、李氏和杜氏她们都要退出了。

    与那些商贾家的女人待在一起，在她们看来毫无疑问是一种侮辱，恐怕用不了几天那些加入的会员们都会跑个一干二净……

    所以嘴角抽抽了两下之后，李元嘉自然是默认了这个选项。

    “最后……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

    就在李元嘉心中灵机一动，琢磨着要不要搞一个低配版的俱乐部，专门招收豪商家中的女人，然后大收特收会员费之时，房奉珠突然接着说道：“那就是将来会员的年龄限制……咳！咳咳！大王，我们想要把加入的年龄限制在三十岁以下……您看可以吗？”

    “嗯？三十岁以下？”

    闻言顿时一愣，李元嘉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回过神来，还不等心中大奇的李元嘉发问，房奉珠已经咬了咬嘴唇，有些扭捏的低声道：“主要是……主要是考虑到大家以后要经常在一起相聚，如果年龄相差太大的话没什么话题。”

    “呃，只有这个？”

    听了王妃的话后李元嘉双眼一眯，隐隐的猜到了一点什么，笑了笑问道。

    “……”

    同样也眨了眨眼睛，房奉珠抿了抿嘴唇道：“当然了，更重要的是咱们这个俱乐部将来肯定会有很多新鲜东西，比如说大王您曾经说过的，除了吃的、玩的，将来甚至还会有穿的，用的……哦，对了，还有您觉得很管用的那些天竺数字、数学和算盘什么的，我们也想在俱乐部里面好好的推一推，最好是设为加入的一道门槛……“

    ”咦？！“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倏然一怔，随后立刻就瞪大了眼睛。

    我靠？还有这种操作？

    看到夫君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房奉珠心中顿时一慌，赶紧补充道：”当然了，这只是我和魏家娘子的想法而已，至于说嫂嫂和舅母那边并不是太同意，所以大王如果……“

    ”什么？她们不同意？“

    不等房奉珠把话说完，李元嘉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她们凭什么不同意？嗯？我跟你说啊奉珠，别说现在已经有了的纸牌和大地主，将来我拿出来的大多数游戏都要用到天竺数字，她们要是不懂的话怎么融入进来？怎么能体会到俱乐部的真正精髓？我跟你说……呃，咳咳！我只是觉得吧，既然是第一个纯女子的俱乐部，自然要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学会天竺数字和数学就可以是其中之一嘛！”

    看着自家老婆变得古怪起来的表情，李元嘉来了个紧急刹车，闭上了嘴巴。

    不过就算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任谁看了大王此时的表情都知道，他是坚定支持把天竺数字和数学列入门槛的！

    所以咬了咬下嘴唇，房奉珠有些头疼了。

    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家大王的那点心思，所以才会在今天和另外三人碰头的时候提出这个建议……魏淑月听了之后倒是相当支持，因为她本人对这些东西就非常感兴趣，但是在嫂嫂杜氏和李元嘉的族姐李氏那里，听到的却是相当强烈的反对之声。

    四个人想要达成一致，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现在再看看大王刚才的表现，房奉珠哪里还不明白，这道门槛看起来是必须要设立了？只是一想到这道门槛如果真的立起来的话，对俱乐部产生的巨大影响，房奉珠就忍不住的头疼……

    就长安城中的那些女子，有几个会对数学感兴趣的？

    就在房奉珠头疼的时候，李元嘉眼见她一直沉默不语，心里有些着急。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儿自己只能提建议，而不能逼着房奉珠答应，所以沉默了片刻之后只能是笑着说道：”当然了，这事儿最终还是要你们自己来做决定的，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一下，将来我会拿出很多需要用到天竺数字和数学的游戏，如果她们不会的话可就只能在一边看着……对啊！这样的话，你限定在三十岁以下还真是必须的啊！“

    此时此刻，李元嘉突然明白了房奉珠刚才话里的意思。

    ”嘻嘻，我就是这样想的。“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嘻嘻笑道：”不光是天竺数字和数学，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年龄大了的话总会觉得这不好，那不好的，太麻烦了……“

第三十二章 闹起来了

    对于自家老婆的想法，李元嘉自然是大力支持。

    实际上如果不是考虑到房家大嫂和自己舅母……咳咳，应该是族姐的年龄，李元嘉甚至想建议房奉珠她们把年龄限制在二十岁以下！

    原因嘛很简单，年龄越小就越具备可塑性。

    不光是王府学堂里的那些奴仆小厮们如此，大唐的顶级名媛们也是如此，在这方面并不会因为你的出身高贵，生活优渥，这种可塑性就可以延长几岁。

    想想就知道，不可能的。

    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一样的，除了少部分人之外，大多数人都是年龄越大学习的速度越慢……当然更重要的是，年龄越大，接受新鲜事物的可能性也就越低！

    这一方面是生理上的因素造成的，因为年轻意味着精力旺盛，意味着好奇心强，也有更多的闲暇时间可以追求自己的爱好；而一旦当你年龄大了，就算好奇心不减，但是精力却会逐年降低。偏偏这个时候如果有了家庭，有了孩子，同时在事业上也更进一步的话，结局自然就已经注定了。

    不去了解的结果，就是下意识的排斥。

    反正在李元嘉看来，加入房奉珠她们这个俱乐部的女孩儿们，年龄越小就越好！

    就像过去一年之中新华书店卖出去的那些纸牌，按照房俊那小子的说法，他和他的兄弟们几乎全都认识了那些天竺数字，平时玩牌谁也不用再问别人。但是他们的父母长辈们却不行，只能叫人在每张牌上面标注上汉字，硬生生的把漂亮的整体风格给毁的不堪入目。

    所以在房奉珠说完了之后，李元嘉马上就点头道：“其实如果只是觉得那些东西不好还在其次，如果……咳咳，我是说如果啊！如果她们觉得你们经常聚在一起，并且经常学一些新东西也不好，那才是麻烦呢！“

    眉头轻轻抖了抖，李元嘉最后还是提醒了一下。

    闻言顿时一愣，房奉珠皱了皱眉头，愕然道：”这……不至于吧？我们就是聚在一起聊聊天，玩些新鲜的游戏而已，还能惹来什么事情不成？“

    ”呵呵，这可不一定！“

    嘴角一咧，李元嘉呵呵笑道：”你们人少的时候还好说，将来万一要是人多了……人多就意味着事情多，而事情多起来之后就可能会有麻烦……而且很多时候是没有道理可言的，不然的话人世间哪里会有那么多的纠纷？“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心中忍不住一叹。

    他想起了上辈子的电子游戏。

    就是那些家长们眼中的电子鸦片，其实本质上讲，它们和麻将、斗地主有什么区别？都是消磨时间的玩意儿，只是表现形式不同而已。

    实际上只要控制住孩子们玩的时间和次数，电子游戏这种东西真的那么可怕？

    只可惜就像某些游戏人曾经说过的那样，当那些家长们在因为自己的孩子沉迷游戏，流连于网吧，而对游戏，甚至于整个电子产业口诛笔伐的时候，却从来不会去想自己的孩子为什么有机会每天去网吧玩游戏，为什么可以在网吧通宵？

    正常的初中生、高中生，甚至于小学生，有这样的可能么？

    房奉珠她们的俱乐部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那些女孩儿们，尤其是年龄幼小的女孩儿，在里面学到了一些东西，思想上有了一些变化，进而让家长们不快甚至愤怒的话……

    听夫君这么一说，房奉珠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茫然。

    而看到了房奉珠脸上的茫然，李元嘉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很清楚，别看房奉珠出身名门，而且颇为聪慧，但是毕竟年龄摆在那里，遇到过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所以指望着她能一下子明白这个道理，确实不太现实。

    就连李元嘉这样两世为人的家伙，如果上辈子不是身在医院，见多了生死间的悲喜剧，恐怕有很多东西也是想不明白的。

    所以眼见房奉珠一时间回不过神来，李元嘉抓住她的小手，轻拍了两下笑道：“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这些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而已……吃饭，先吃饭吧！”

    两人面前的餐桌上，早已经摆满了美味佳肴。

    浓油赤酱的红烧排骨，再加上李元嘉很喜欢的老豆腐，以及两样时蔬小菜，无论配馒头还是米饭都相当的可口诱人。

    房奉珠也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想了一下想不通也就不想了，笑着点了点头道：“行，先吃饭吧……不过等会儿吃完了之后，大王能不能再和我说说您想出来的新游戏，还有那套宅子的……是叫设计，对吧？”

    “对，是叫设计！”

    每次从房奉珠口中听到自己以前熟悉，但是这些年很陌生的词汇，李元嘉都会很开心，连连点头道：“放心吧，宅子的事情我已经想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叫张万他们过来，交代清楚了让他们动工！至于说以后的游戏，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保证到时候让你们爱不释手……”

    ……

    吃过了午饭聊了一小会儿，有些累的房奉珠就午睡去了。

    李元嘉一个人留在书房当中，稍事休息之后，赶紧把自己这两天画的东西给翻了出来。

    俱乐部的所谓设计，其实非常的简单。

    无非就是针对不同的游戏，在屋子里设计出来不同的家具布局而已。比如说专门用来玩大富翁的屋子，正中央就是一个大圆盘一样的桌子，用来放游戏，旁边则是一圈椅子，椅子边上有供人扔骰子的地方。当然了，还要给侍女们留出足够的空间，毕竟大小姐们不可能亲自动手去放房子之类的。

    至于说玩跳棋的屋子，当然就是参考着小区里的象棋台子来了。

    还有玩狼人杀之类的互动游戏的屋子，也要按照游戏的要求和风格来设计，动静还挺大的。不过反正不需要自己动手，李元嘉之遥交代下去，自然有人来干……

    “这日子，简直神仙一般！”

    微微一笑，李元嘉正准别最后修改一下自己的草图，好让张万、陈木他们都能看懂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后，韩路成进来见礼后急声道：“大王，城外传来了消息……翻车工坊那边，真的闹起来了……”

第三十三章 让人疑惑的陈连

    闹起来的，当然是朝廷派来的官员陈连，和韩王府的小头目王普。

    理由也很简单，陈连觉得翻车的制作速度太慢，按照这样下去月底最多也就是能多做三四十台，距离他定下的一百台目标差的有些远！

    这个结果，让陈连勃然大怒。

    因此他开始找陈木和王普的麻烦，前者是木匠的头头，是直接的责任人；后者则是当初负责管着整个翻车工坊的人，也是关键的核心……

    于是在接连忍耐了几天他的找茬之后，王普终于忍不住了。

    他和陈木，有着本质的不同。

    陈木虽然是韩王府的木匠头子，但是本质上依然是一介奴仆，在陈连这种官员面前天然就低了一头。但是他王普当初可是个读书人，后来虽然因为李元嘉的命令最后成了造纸作坊的管事，但是本质上他还是个读书人。

    面对着六品官，王普可一点都不怕！

    虽然不至于说真的撸起袖子揍人，但是扯着脖子和陈连吵上一架没一点问题，王普一口气把几天积攒下来的火气给发泄了出来……

    ……

    “可恶，太可恶了！”

    在自己住着的那间小屋之中，陈连双手紧紧握着拳头，在门口和书桌之间快速的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怒气勃发的骂道：“区区一个王普，竟然……他竟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我那样说话？简直是混账！”

    骂完了之后顿一顿，陈连接着怒道：“不用想，这肯定就是仗着他身后的韩王啊，不然的话一个小小的管事哪里可能如此的大胆？！”

    “哐当！”

    说完那这番话之后，似乎那爆裂的语气依然无法表达自己内心的愤怒，陈连左右看了看，最后哐当一下把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造型简单，做工粗糙的书桌顿时一颤，上面原本放着的一只毛笔应声而倒，然后沿着桌子咕噜咕噜的滚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让人心烦的啪嗒。

    “云之兄，慎言啊！”

    听了陈连陈云之的话之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眉头一皱，立刻上前低声道：“此地可不是我们的地盘，而且听说因为之前受韩王恩惠颇多的缘故，工匠们似乎……”

    “哼，怕什么？！”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陈连就冷哼了一声说道：“只要为人行事端正，就算是房相和长孙司空面前，我等又有何惧？”

    “……”

    眼皮子跳了两下，暗暗翻了个白眼之后，中年官员不再吭声了。

    除了这话不好接之外，当然也因为他现在已经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陈连真是个二愣子一样的人物。

    这种人，脑子里是有坑的！

    虽说人家确实是一介闲王，除了身份高绝之外，在朝中确实没有什么实力，比起当朝的房相公和长孙司空来说，确实差的老远。但是再怎么样那也是一位亲王，走在朱雀大街上面，哪怕长孙司空和房相公见了也要先行礼，问个好，你一个区区六品的小官……

    而且这事儿本来就是陈连的不是，毕竟你就算再急，人家木匠们干不出来能怎么办？更被说当初大家领命而来的时候，就是要保证翻车工坊每个月拿出三百台翻车即可，超出这一百台完全就是陈连想要出风头，要成绩而已。

    就算是想要出风头，也不是这么一个干法吧？

    中年官员不再出声附和，却让陈连觉得对方是在默认，顿时就越发的来劲了：“不行，此事绝对不能就这样算了……我个人受辱事小，但是月底拿不出来那一百台翻车，影响了抗旱的大局，那事情可就大了！”

    看着陈连一脸凝重的样子，中年官员终于忍不住了：“云之兄，你这样做会不会有些过了？上面派我们来的时候就说过了，这里一个月确保三百台即可，而且看那些工匠也没有偷懒……每个月再多做一百台，着实不可能啊！”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中年官员一脸的认真。

    他和陈连并不算是一路人，准确来说，他就是从管理宫内的那些工坊出身，而陈连则是正儿八经的官身……也就是说，其实陈连是个外行，他才是真正的内行。

    所以看到翻车工坊的流水线和工作效率，中年官员早就惊为天人了！

    这段时间，他几乎就沉浸在对流水线的学习之中，平时没事儿就喜欢拉着王普探讨里面的细节——其实陈木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让他拉下来脸去请教一个匠人，中年官员实在是干不出来，相较之下王普好歹以前也是个读书人，勉强能够接受。

    正因为学的越多，他才越知道陈连的要求难度有多大！

    只是陈连可听不进去，只是撇嘴道：“不可能？怎么不可能？只要他们再多找一些人来，每日做工的时间再长一些，为什么就不可能？”

    在他看来，这事儿多简单啊！

    “……呵呵。”

    楞了一下之后，中年官员干笑了两声，心中突然一突——这个陈连陈云之，恐怕是有些不太对劲啊！

    太古怪了。

    因为在他看来陈连现在浑然有些不讲道理，简直就是我要做的事情，不管能不能做到，你都必须要给我做！

    如若不然，就是混账！

    而且……

    看了看陈连此时的表情变化，中年官员隐隐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这家伙就是故意想要找茬，不让韩王府的那些人好过一般！

    他都提醒陈连好几次了，人家陈木和王普不是翻车工坊的人，可是他依然死死的咬着不放！

    “咝……”

    想着想着，中年官员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有些凉意。

    这里面，有事儿啊！

    只不过在皱了皱眉头之后，中年官员却又摇了摇头，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如果陈连这次是真的故意要找陈木和王普的茬，那么有一点就让人想不通了，他找韩王府的麻烦做什么？

    先不说他能不能惹得起一位一品亲王，就说人家韩王与世无争，几乎都没什么存在感，惹他做什么？

    所以想了一下之后，中年官员决定最后做一次和事老，深吸了一口气以后说道：“云之兄，无论如何，现在的重中之重是翻车，事关重大，其他的事情……可以暂时放到一边去啊！”

    “哼，不可能！”

    右手一挥，陈连冷声道：“明日无论如何，我都要好好的教训他们一番……”

第三十四章

    憋了一晚上的气之后，陈连第二天一大早来到工坊里面，立刻就找来了工坊的管事，坐在椅子上随口道：“王普和陈木呢？速速唤他们来见我！”

    “这……”

    “嗯？还不快去？”

    眼见管事一脸的难色，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有些犹豫的样子，陈连眉头一皱，顿时大怒道：“怎么？难道我的话不管用了不成？”

    “不是，当然不是！”

    吓了一跳之后，管事的赶紧垂手躬身道：“只是今日王先生和陈木并未来到工坊……其实不光是他们两个没来，韩王府的木匠们今日都没有来工坊，只是让人送来了一句话，我们几个刚才还在着急呢。”

    “送来了一句话？什么话？”

    听了管事的话之后，陈连一下子愣住了。

    突然之间，他的心头冒出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而这种预感让他一瞬间有些头皮发紧，胸膛发慌，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

    看了他一眼之后，管事又犹豫了一下，最终咬了咬牙道：“回您的话，王先生让人带话来说……从今天开始，韩王府所属将不会再来翻车工坊帮忙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等管事的把话说完，陈连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从今天开始，韩王府的人不会再来了！”

    看着陈连一脸又惊又怒的样子，管事的心中一股子莫名的火起，甚至连声音都突然硬气了许多：“王先生派人来说了，他们和您合不来，所以干脆就不再来了，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混账！简直混账！”

    还是不等管事的把话说完，陈连就暴怒的喝骂了起来：“他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以为我们工坊现在做的是什么事情？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简直是不知所谓……”

    “……”

    陈连这边愤怒的骂着，管事双手垂立，静静的听着。

    如果不是因为身份的缘故，说实话他也很想一甩手，从今天起就不来了……不是因为陈连给了他多少气受，事实上这家伙虽然对人家王先生和陈木很是严厉，但是对于陛下派来的人却不是那么的严苛，只是每日里催的紧一些，大家都不是很在意。

    但是就是因为他对王普等人的苛刻，让管事和很多木匠都相当的不爽。

    过去的一年时间里，他们可是在王普和陈木的带领下，硬生生的从一个月只能做几十台翻车，变成了现在一个月可以做三百多台的程度。在管事看来，这简直就是自己一辈子之中最值得骄傲的奇迹，是可以老了之后一直拿出来说的骄傲！

    结果就是眼前这个家伙一来，把爷们儿们过去一年的努力都给否了！

    一个月三百台，都嫌我们偷懒了？

    所以在陈连怒骂了一阵，两只鼻孔冒着粗气看向管事的时候，他的心情很神奇的变得非常平静，只是淡淡的叙述了一个事实：“王普和陈木不是咱们翻车工坊的人，本来就是帮忙的，所以……他们确实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除非韩王下令让他们必须来帮忙！但是现在看来，他们应该已经得到了大王的允许，以后都不会来了！”

    最后收尾的一句话，管事说的很是痛快。

    而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陈连猛地瞪大了眼睛，同时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没有能说出来。而这股子气闷在胸中，让他的那张脸瞬间憋得通红，就好像华山上的猴屁股一样……

    ……

    “大王，您是说……”

    眨了眨眼睛，韩路成略有些不解道：“那个陈连是故意折腾王普和陈木他们？可是……这是为什么啊？”

    紧锁着眉头，韩路成始终想不明白。

    自家大王如此低调，与世无争，韩王府的下人们在韩路成的严格管理之下，别说出去欺行霸市了，那些负责府中采买事宜的家伙，如果不是熟人的话说不定都不知道他们是韩王府里的。

    这些东西，可都是大王管事儿之前就已经开始了的。

    所以韩王府的罪过陈连的可能性极小，而且……就凭他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就算咱家王府得罪他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还敢报复回来？

    可要说他不是故意的……

    这人要多脑残，才会这么得罪韩王府的人呢？

    “呵呵，这谁知道呢？”

    回应韩路成疑惑的，是李元嘉那淡淡的声音：“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个世界商从来都不会缺少蠢货，有时候他们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去干一些蠢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的思绪忍不住有些飞散。

    要说起蠢人蠢事的话，他上辈子还真是见的太多了——普通人一辈子可能也见不了几个，但是作为一名医生，他们每天看到的都是人生一世都只会遇到有寥寥几次的事情，尤其是在急诊科轮转的时候，李元嘉更是无数次被病人或者病人家属刷新三观，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的新世界，比如说那些因为一点小事儿吵嘴，就咕咚咕咚干了半瓶子农药的妇人；再比如说闲的可怕，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干的宅男们……

    就陈连这样的，算得了什么？

    所以摇了摇头之后，李元嘉直接把手中的书信交给了韩路成：“行了，你就别瞎琢磨了，赶紧把这封信送往九成宫，交予陛下！”

    “是，大王！”

    一说起正事儿韩路成不敢怠慢，马上就认真的点了点头，同时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大王本来就要给皇帝写关于茶叶和海盐的回信，结果那个陈连偏偏此事撞了上来——虽说大王不愿意直接对付一个六品的朝廷官员，但是把这些事儿和自家二哥随口一说，哪怕就是不抱怨，只是用闲聊的口吻说一声，呵呵……

    就在韩路成思绪纷飞的时候，李元嘉却已经把这事儿给仍开了：“对了，既然陈木他们不用再去翻车工坊，就让他带着木匠们进城吧！”

    “啊？进城？”

    愣了一下之后，韩路成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大王，可是要让他们去做那些游戏？”

    “呵呵，你这次的反应倒是快！”

    点了点头，李元嘉笑着说道：“王妃好不容易有一个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管是陈木他们，还是其他需要用到的人，都给我全力配合，绝对不能怠慢了……”

第三十五章 图纸

    花了四天时间，李元嘉已经给房奉珠她们的小院设计好了，甚至已经画出了完整的图纸——当然不是技术上的那种图纸，而是“实物”的图纸。

    在这方面，李元嘉拥有着阎立本都没有的优势。

    虽说他上辈子没有学过绘画，但是这辈子根基扎实啊！从小李元嘉就在书法、绘画领域展现出了极为出众的天赋，虽然因为“韩王体”的出现，书法的名声算是彻底败坏掉了，但是绘画的那点天赋却没有被李元嘉随意的挥霍掉。

    这些年有时间的话，他都是画几笔保持手感。

    而且更重要的还不是保持画龙画马的手感，重要的是这些年李元嘉总是在回忆自己上辈子看到过的那些漫画，比如说《灌篮高手》和《名侦探柯南》之类的，有时间就会按照记忆中的那些线条去琢磨，去临摹。

    还有一些能记得的静物图，比如说苹果啊、盘子啊、鸡蛋啊，反正就是回忆所有能记起来的素描画，然后一个人苦苦的探索其中的奥秘……

    即便如此，李元嘉也在这个领域站在了世界的顶端。

    倒不是说西方的绘画体系比东方……也就是中国的绘画体系要强，毕竟艺术形式根本是无法分出高下的，只能分主流和非主流而已。

    西方绘画在世界占主流，中国话是非主流，出了国就没什么人玩了。

    理由也很简单，因为西方世界足够强大。

    所以钢琴被誉为乐器之王，油画永远都占据着拍卖记录的头名，芭蕾比起中国舞显得逼格要高一些，就连西方歌剧也比咱们的京剧显得高大上很多！

    其实要让李元嘉看的话，无论西方的歌剧还是东方的戏曲，其实都是一样的东西，只是风格上完全不一样而已。但是因为西方的文化占据世界统治地位，所以中国的艺术家们想要走出去只能去迎合他们的口味……毕竟那么多年，梅兰芳也才出了那么一位。

    好吧，扯远了。

    至少在用线条或者图画来表现物体“真实”一面上，李元嘉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第一人的存在，就连阎立本来了也只能当个弟弟。

    只不过可惜的是，李元嘉只敢悄悄的自己玩，偷偷画一些图给自家的木匠和铁匠。

    有了宋体字的例子在前，他可不敢随意抛出自己的初级素描了。

    理由依然简单，这是大唐，是贞观十三年。

    一千多年后孩子们十岁左右，早的甚至七八岁就开始学习素描，因为这是“正规”的路线。但是那个时代，国粹们在西方艺术面前全面败退，无论家长还是孩子都没得选择。

    但是在这个时代，西方的艺术算老几？

    或者说全世界的所有艺术形式，在我大唐的诗歌、绘画、音乐面前都是渣渣……不管你有多么的精妙，多么的美轮美奂，拿来大唐的士人们面前，恐怕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斜着瞧两眼，然后tui上一口！

    这不是狂傲、自大，而是身为中央帝国的骄傲。

    所以在经历了韩王体的……咳咳，之后，李元嘉想了好几次，最终也没敢把素描，而且还是很初级的素描给拿出来。因为他很清楚大唐文人墨客们的那点喜好，真把素描拿出去给他们看的话，得到的评价恐怕会和宋体字一般无二。

    行尸走肉，毫无灵魂！

    你把东西画的那么像，到底想干嘛？

    尤其是素描学到高深处，可以给人画像的时候，恐怕更是要被大佬们集体封杀了！

    照实了画，谁愿意？

    像阎立本这样的大手子给皇帝或者其他朝中大佬画像的时候，那都是琢磨来琢磨去的，想着给画的更加高大、丰满一些，长相也要更加威严一些，总之是怎么气势怎么来，怎么“高大上”怎么来……

    “所以说，难啊！”

    看着自己花了好几天时间画出来的草图，李元嘉很是遗憾的长叹了一声，抬手递给了陈木和张万他们两个：“这些图纸，你们都会看吧？”

    “回大王的话，会看！”

    大致扫了一眼图纸的内容之后，张万很快就点了点头。

    而陈木则是眨巴了下眼睛，也赶紧点头道：“回大王，看的不是太懂……不过我可以向张管事请教，肯定没问题的！”

    张万是李元嘉当年“教”出来的学生之外，虽然画是肯定不会画的，但是学会看一些简单的草图肯定没问题。但是陈木就不一样了，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当个木匠，当初学习李元嘉制订的新长度单位都费了老鼻子劲了，指望他能看懂确实很难。

    所以看了一眼张万，李元嘉心中欣慰的同时，看向陈木的眼神变得头疼了起来。

    想了一下，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冲着张万道：“明年年初的时候，你可以去找马良要两个人……嗯，他那儿有两个人会画这种画，你带走一个好好的教教。”

    “……是。”

    楞了一下，张万赶紧低头应是。

    当然了，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因为马良教了一群小家伙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见面的时候还曾经开过玩笑，说他们几个人里面就马良一个留在了城中的王府，日子也过得最是悠闲。但是张万从未想过将来要收里面的人，还是会画画的。

    而就在张万想不明白的时候，李元嘉开口道：“以后你们造的房子、下水道什么的，全部给我画出图来……我不管你们会不会！如果不会的话，就给我学！明年那两个人过去之后，你亲自带他们，以后每次有活儿就让他们画图出来！”

    “……是！”

    心中一凛，张万赶紧用力的点了点头。

    “还有你们，也是一样！”

    说完了张万那边，李元嘉扭头看向了陈木，淡然道：“还记得当年我画出的翻车图么？就是献于朝廷，由朝廷颁发天下的那套图！”

    陈木自然是赶紧点头，大声道：“回大王的话，还记得。”

    “以后你们做的所有东西，都给我把图画出来！”

    眯了眯眼睛，李元嘉沉声道：“还有铁匠们那边，回去之后也给我把话带过去，都是一样的，以后我会在府里盖一栋房子，专门用来存放你们画出来的图纸……”

第三十六章 不好的预感

    中国数千年的历史上，流失的技术数不胜数。

    其中的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工匠们的敝帚自珍。

    这个也算是中国人的老传统，不光是技术高超的工匠们，包括文人、武将等皆是如此，所以一千多年后的武侠小说里面，师傅们大多对徒弟都会留一手，而且还总是说要考核徒弟们的心性人品什么的，你还不能有半分的怨言……

    多他么扯淡的说法啊！

    在古人们看来，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用李元嘉的眼光看的话就太不公平了。

    其实师徒关系，在中国的文化中是相当严肃的存在。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其实在古代的时候，老师这个词基本上是不用的，因为老师的不同地位和所处的机构，分别称为教谕、祭酒、博士、夫子、山长、师长等等。一直到了民国时代引入了西学教育，创办新式学校之后，老师才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称呼。

    但是在古代，“老师”意味着很多东西。

    老师和弟子之间的纽带仅次于父子、君臣，在世俗的各种约束下极为牢靠，如果弟子的父母都不在了，老师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可以代替父亲的角色。比如说武侠小说里面很多少侠女侠的亲事都由师父来决定，个人反抗不得。

    白发魔女的悲剧，其实就是这种关系的体现。

    反正在传统的师徒文化之中，弟子侍奉师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这还是“上层”社会的师徒文化，如果放在“下层”社会里面，比如说木匠、铁匠等等，徒弟们几乎都要吃住在师父家里，不拿薪水，只管吃住，每天都要拼命干活不说，惹到师父挨一顿毒打什么的还不能有怨言……

    这种情况下，师父们为了能让徒弟们多当几年免费劳动力，往往还要故意藏着掖着不教真本事。到后来实在是没法继续耗下去了，往往还要留上一手，把所谓的压箱底绝活交给自己的亲儿子。就算没有亲儿子的话，也会交给女婿，或者唯一喜欢的那个弟子。

    你说说，这是不是很扯淡？

    先不说这种陋习眼中阻碍了技术的发展，阻碍了科技的进步，单就是那些徒弟们辛辛苦苦的给他干了几年苦工，也不至于这样被对待吧？

    所以对于这种传统的师生关系，孙鹏真心的看不惯。

    他还是更喜欢一千多年以后的那种新式学校，老师们按照教学大纲教授基础知识，大家学的都一模一样，而如果想要更深入的学习就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而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和地位。

    这就是他在韩王府搞了一个小学堂，让马良去教授那些少年们的原因。

    一次小小的尝试，就算是为了那几十个学生投入有点大，比如说每个月消耗的笔墨纸砚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让李元嘉都颇为心疼，他都有些顾不上了。

    小学堂如此，陈木他们的技术自然也不会例外。

    在李元嘉的强硬命令之下，陈木也好，王普和牛大牛二他们也好，从来不敢藏着掖着，而是把自己的技术全都毫无保留的教给了其他人。

    毕竟他们人都是韩王府的，技术算的了什么？

    但是慢慢的，李元嘉也发现了这种教授的局限之处——事实上也是古代技术交流、传播的局限之处，那就是太依赖于手把手的教授了。

    不跟着师傅身边学，你什么都学不会！

    这个真心的不让人意外，因为李元嘉曾经看过一本书，就是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一本中国十七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在中国的历史上，这本书可谓是声威赫赫，几乎代表着古代科技图书的最高成就。

    然后看过了之后，李元嘉相当的失望。

    因为在这本书里面，所有的记载都太过于简略了，甚至存在着很多和菜谱中一样的文字——“少许”、“适量”……

    而其中最让李元嘉无语的，就是那些物件的图纸。

    怎么说呢？

    大致是能看出来结构的，但是一则线条粗犷，二来缺少精细的度量，所以想要靠着它把东西造出来的话，恐怕就需要一个资深的工匠，而且还必须是有一定天赋的那种！

    这还是著名的《天工开物》，至于说其他的同类书籍……

    所以哪怕陈木和张万他们都一脸的难色，李元嘉依然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的一挥手道：“就这样，以后所有王府所属的工坊，都必须要有一个会画图的工匠……嗯，必须是会画我说的这种图！而且我的要求是不但要画出来，还必须画的足够像，画的足够精细，要让其他工匠看了之后立刻就明白该如何制作这东西！”

    “咕咚！”

    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陈木、张万等人同时咽了口吐沫，脸色变得颇为难看。

    就在刚才，他们还不是太当回事儿。

    因为大王所创的画技虽然与世间流传的画技大相径庭，但是好歹大家都是学会了用直尺，用刻度的男人，简单点儿的图纸勉强还是凑活着能画的，稍微复杂一些的不是还有学堂里的那几个小家伙可以期待么？

    总的来说，难度不算大。

    但是现在听李元嘉这么一说，所有的图纸必须画的清清楚楚，让人一看就会做？

    这难度，绝对小不了！

    想都不用想，别说本来就指望着别人的陈木了，就连王普和张万这两个人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而且……

    大王这些话里面，似乎还有别的意思啊！

    让其他的工匠看？

    还要让他们看了之后，很快就能学着做出来？

    这什么意思？

    面面相觑一番之后，陈木、张万和王普他们同时脸色一变——不约而同的，他们都想起了之前大王献给陛下的翻车图纸！

    那些图纸，绝对达到了这个标准！

    虽然因为会看这种图纸的人很少，以至于朝廷引发下去之后用处也不是很大，最后还是只能指望着长安城外的翻车工坊来大规模的建造翻车，但是他们都知道，朝廷派了不少木匠来学习如何看懂这些图纸，并且将在以后把他们陆续的派出去，到天下各州传授制作翻车的方法！

    也就是说，翻车的制作将不再成为一个秘密。

    不过那终究是与天下息息相关的翻车，而且还是大王已经献给陛下了的，大家就算心中有点意见也不敢多说什么。

    但是现在，大王要求他们把工坊能做的东西全部用图纸画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大家心头都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三十七章。李元嘉的这一生

    从穿越到大唐的那一天开始，李元嘉在思想上就从来没有停止过与这个时代的碰撞——从饮食习惯到思维方式，从世界观到人生观。

    数量之多，不胜枚举。

    而今天陈木和张万等人，还有韩路成等人的不理解，其实就来自于这种理念上的冲突。

    在他们看来，把好东西捂得严严实实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尤其是像韩王纸这种逼格极高，在权贵们之中极受欢迎的好东西；以及海水晒盐这样能赚大钱的顶级技术，必须要严格保密，决不能放出去一丝一毫！

    那些懂得如何做的工匠们，最好是像玻璃工坊所在的山谷一样，全部保护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都是韩王府的财富啊。

    只可惜他们也不知道大王是怎么想的，除了玻璃工坊那边还上了点心，派出了府上的老管家韩山之外，其他如造纸作坊、海水晒盐等等，虽然没有主动去教别人，但是好像从来也没有交代过众人要严格保密什么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自己私底下管好自己的人，不停的警告他们出去之后不得胡言乱语，府中的秘密也不得向外透露半分……

    这种理念上的差异，几乎是不可改变的。

    理由很简单，因为李元嘉的思维方式和陈木、张万等人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现在的他和一千多年后的自己相比，也已经有了很大很大的区别。

    这其中的根源，就在于他大唐亲王的身份。

    这个身份给李元嘉套了一个巨大的枷锁，让他必须要小心谨慎从事，毕竟早几年的李世民着实可怕了一些，不光是他的兄弟们过的胆战心惊，包括皇室的名将李孝恭维了防止受到猜忌，也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以歌舞美人自娱。

    就算这几年李世民坐稳了位子，自信心膨胀之下对兄弟们对提防减轻了许多，而且对于好名声的追求也让他的态度渐渐变得宽容，但是李元嘉却不敢真正的“放浪形骸”。

    而且……

    说句实话，他这辈子真的需要捞钱么？

    早在他出阁之前，皇太妃和舅舅宇文士及就准备好了一切，比如说韩王府库房中的铜钱和金银、布帛等等，再比如说数以百计的奴仆与佃户等。当然，更重要的是韩王府名下的数万亩良田，加上李元嘉一品亲王身份得到的万亩职田，足以让他成为天底下顶级的大地主。

    要知道，现在不过是大唐初年而已。

    土地兼并还没有那么厉害，除了某些世家大族之外，能够拥有几万亩土地等也就是李元嘉这种亲王级的贵族了。除此之外，就连程知节和房玄龄这样的大唐新贵们，名下的土地都没有那么多，毕竟说出去的话太扎眼了。

    所以除了玻璃之外，李元嘉并不打算留下太多的产业。

    尤其是海水晒盐技术，更是万万不能留下来，李元嘉能想到的只有献给二哥李世民，然后让他看着办，如果能因此赏赐自己一大笔钱就更好了。

    此外还有活字印刷这样的技术，如果有人愿意学的话，李元嘉绝对会迫不及待的赶紧交出去，如果有必要的话甚至还可以资助对方一把。这玩意儿实在是太耗钱了，每年的亏损额可以说位列韩王府产业中的第一名！

    要不然李元嘉也不至于把玻璃捂得死死的，准备用这东西赚个几年前再说……

    制造一整套的金属活字，实在是太特么的花钱了！

    反正在计算了所有的汉字，已经同时开印几本书所需要的活字数量之后，李元嘉已经把活字印刷工坊未来十年的预期支出提高到了至少五万贯的水平线上，如果要是觉得有必要的话，甚至可能会提高到十万贯上面……

    而且这还只是制作金属活字的成本，如果考虑到还要培养识字的排版工人，至少还要增加一两万贯的支出！

    毕竟这年头培养一个工匠，和培养一个读书人的成本，那是天差地别。

    这些钱，他都打算靠玻璃赚回来呢……

    好吧，扯远了。

    总之一句话，就算上辈子是个**丝，并不妨碍李元嘉这辈子视金钱如粪土，因为他要那么多钱真的一点鸟用都没有。

    他的亲王俸禄，怎么花都够了。

    这个时代的上层社会圈子里，大家喜欢攀比的那些东西，比如说家中豢养的猎犬和骏马，比如说美如天仙的舞姬，李元嘉都没什么兴趣，更别说所谓的顶级美酒佳肴了。

    再顶级的美酒，能比得上夏天的一杯扎啤？

    再美味的食物，能比得上冬天里的一顿羊蝎子？

    再好玩的游戏，能比得上《英雄联盟》和《绝地求生》？

    相对于享受荣华富贵来说，李元嘉还是对青史留名更加感兴趣一些——这是几年时间里无数次的深夜长思之后作出的决定，也是他认为自己重活一世，不会觉得是虚度光阴的最佳方法。

    所以说嘛，钱算老几？

    辛辛苦苦的改良造纸术，不就是为了能让唐人用上更便宜，质量更好的白纸么？还有活字印刷术，除了希望未来活字印刷的鼻祖不再有扯皮之外，李元嘉同样希望将来有一天，大唐的书籍价格能够降下来，让更多的人能看得起书。

    还有铁锅炒菜的出现，除了满足人们的口腹之欲外，说不定可以刺激冶炼工业的发展，毕竟需求推动技术这句话可不是空说的。

    还有海水晒盐、翻车和曲辕犁等，李元嘉真不知道把它们提前拿出来，或者提前完善起来，会对这个时代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想来想去，总不能是坏处吧？

    但是这一切如果只存在于韩王府之内，或者仅仅是为了给他李元嘉赚钱而用，还有什么意义？

    只有免费的，并且很容易得到，才能快速的流传开来啊！

    所以在陈木和张万等人万般的不情愿之中，李元嘉只是挥了挥手道：“放心，不会要求你们马上就完成所有的图纸！我给你们三年……不，我可以给你们五年的时间，慢慢的画，耐心的话，早晚是能全部画出来的……”

    ……

    就在李元嘉琢磨着是不是要写一本大唐版的《天工开物》时，远在九成宫的皇帝李世民，收到了他这个弟弟的来信。

    而在读完了这封信之后，李老二眨了眨眼睛，坐在椅子上想了好半天！

    那什么海水晒盐法，真的能那么厉害？

    而且……

    又眨了眨眼睛，李世民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本书……一本很薄很薄，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分量的书，然后一张脸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因为在这本书的封面上，写着方方正正的两个大字。

    大学！

第三十八章 皇帝的心思

    《大学》，贯穿于中国两千年历史中的一本典籍，原本是《礼记》中的一篇，相传是春秋末年的曾子所作，其内容则是一部讨论教育理论的作品。

    《大学》里面有很多后世没有看过这本书，但是同样广为人知的论点，比如说明明德、亲民、至于亲善这三纲领，以及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八条目，强调修己是治人的前提，修己的目的就是为了治国平天下等等，对中国古代教育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一直以来，《大学》都是《礼记》的一部分。

    但是因为它内容的缘故，从西汉的董仲舒开始，《大学》的学术地位一直都在提高，最终到了北宋的时候，因为程颢、程颐的竭力尊崇，加上南宋朱熹写了本《大学章句》，算是彻底把《礼记》的这一章给推上了神坛。

    从此以后，《大学》和《中庸》、《论语》、《孟子》一起被称为“四书”，成为了官方的必修课，以及科举考试的基本内容。

    在一千多年后的世界，《大学》鼎鼎大名。

    哪怕在大唐贞观年间，《大学》的地位远不及后世那么重要，但是因为前面汉朝董仲舒、郑玄等人的推崇，以及当朝老夫子孔颖达的解读，也让这寥寥几千字显得颇为重要了。

    所以当李世民看到弟弟给自己送来一本小册子，上面用难看的“韩王体”写满了《大学》的内容时，皇帝心中先是有些惊讶，随机则充满了震撼！

    这本书，真的只要十五钱就能买到……

    不，按照那个臭小子的说法，如果用稍微差一点的纸张，便宜一点的油墨，再加上印刷的数量多一些，比如说五千册的话，他甚至可以把这本书做到十个大钱一本！

    我的老天，只要十个大钱！

    要知道，如今的长安城中一斗米可只要四五个大钱……虽然李世民心里也很清楚，长安的这个米价水分很多，实际上肯定远不止于此，但是十个大钱而已，在书籍这种昂贵的玩意面前算得了什么？

    反正反复把十一郎信中的那句话看了几十遍之后，李世民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心动了。

    只要十个铜钱，就能买到一本《大学》！

    对于大唐的皇帝来说，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一个可以打破世家门阀对于知识垄断的巨大诱惑！

    十一郎的这句话，精准的命中了李世民心头的痒处。

    关于唐太宗与世家门阀的那点龌龊事儿，其实就不用太多的解释了，因为从前隋开始，凡是君主都在致力于摧毁门阀，试图建立起皇室至高无上的地位。

    隋文帝的时候，废除九品官人法，开始科举取士，目的就是选取民间人才，摧毁门阀的择官系统。只可惜隋朝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这个重任只能落在了李姓皇朝的头上。

    只不过哪怕是李世民这种雄主，也必须要采用温和的政策来改革，慢慢的削弱世家的势力。

    因为山东世族几百年的积累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在开国时立有大功，如果贸贸然就冲着对方开刀，先不说会给人以兔死狗烹的话柄，单就是皇室能不能真的干过人家那么多门阀，也是存在着巨大的疑问。

    门阀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

    要不然的话李世民也不至于让人以大臣品位高低来制定等级，重新制作《氏族志》，才把李姓皇族判为了第一等……

    归根结底，除了无数代积累的财富和硬实力之外，世家门阀垄断了知识的传播也是重要的因素。

    大唐的朝堂之中，非门阀出身的官员才有多少？

    而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除了积累之外，原因无非就是想要供养一个孩子读书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别说那些每天都要为了吃饱肚子而整日劳作的普通百姓，就是寻常的小富人家，想要供养一个读书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先生们的束脩很贵，因为他们都要靠着这些东西养家糊口，而且还要过的比一般人家要富足一些；笔墨纸砚也很贵，或许低劣的毛笔、砚台和墨水不算什么值钱东西，但是白纸却从来不是什么普通用品，在普通小富人家完全可以归入奢侈品的行列。

    毕竟所有的一切都是手工的，而且生产率低的吓人，这一点还要看看未来手工纸张的价格就知道了。

    而且……

    这些投入还不是一年两年，而是至少十年！

    十年寒窗的说法，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只要想一想就明白了，在贞观年间供养一个学生，基本就像是在2020年供养一个大学生，只不过普通人的年均收入是一万人民币，而这个学生的年正常消费是一万美元……

    用树枝和沙地练字，遇到一个愿意减免学费的好老师，这都是极少数人才能碰到的好事儿。因为夫子们很多要靠教书吃饭，或者改善自己的生活，而光靠树枝沙子之类的东西，只有极少数天才才能练就一笔好字。

    硬笔和软笔，本来就是两个概念。

    偏偏在这个时代，人们对字的要求又高的要命，甚至还有字如其人，用一个人写字水平的高低代表人品的神论！所以你要是写的字不够好，就算再有才恐怕都难入那些大佬们的眼，和凭长相判断一个人的人品和才能，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咳咳，扯的太远了。

    总之看了十一郎的这番话之后，李世民确实是有些心动。

    士子读书最大的成本之一，无疑就是买书的费用。

    纸张的价格本来就非常高昂，而制作雕版的投入更是天价，所以对很多读书人来说，抄书才是他们获得知识的正常手段。而且即便如此，找人借书难，自己买纸买笔买墨也不少花钱，还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相当的不划算。

    有成书的话，自然是极好的。

    “如果十一郎真的能做到十个钱一本的话，那可就真是天下士子之福了。”

    想着想着，皇帝的心中一动，转眼又看向了自己已经看了好几遍的那封信：“如此的话，何不让他加大海水晒盐？既然他说朕小瞧了这海水晒盐，那就干脆让他先试一试，然后用晒盐得来的钱去印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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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不要名字

    “大王，那个陈连又来了。”

    双手垂立，韩路成脸上隐隐显出了忧色：“而且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走，在门口已经等了两炷香的时间，说是不见到您就不回去。”

    “哈……”

    没有理会自己的管家，李元嘉躺在院中的树荫下面，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这天气，着实恼人啊！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他对于月份和气温的常识性概念完全被颠覆了，毕竟传统历法和未来的公元历法差了一个月左右。再加上长安虽大，和未来的北京一比那也是地下天上的差距，缺少了数以百万计的汽车、数以亿计的电器和无数的用电设备，没有了城市的热岛效应……

    反正刚来的那两年，李元嘉始终都有些不习惯。

    好在小十年过去，至少身体上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时代，也可以准确的判断节气和日子了。

    然后讨厌夏天这一点，和上辈子比依然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空调，没有电扇，很是难熬。

    因为李元嘉很怕热，而且这辈子似乎遗传了上一辈子超极怕热的体质，哪怕现在一点也不胖也依然如此。所以虽然身后有两个侍女轮流给他扇扇子，旁边还有一杯冰镇的果汁消渴解暑，这种感觉依然让人很是不舒坦。

    “大王……”

    看到韩路成一脸的难色，旁边的房奉珠有些不忍，轻轻扯了扯李元嘉的衣袖。其实她倒不是真的不忍看到管家如此窘迫，关键还是考虑到让一位官员直愣愣的站在王府的大门口影响不好，外人看了恐怕会以为韩王府谱大到没边呢。

    “嗯？呵呵。”

    看了身边的房奉珠一眼，李元嘉心中瞬间了然。

    这丫头，这方面的经验倒是挺足的。

    不过也很好理解，毕竟自己的老丈人可是当朝宰辅梁国公，贞观一朝真正的实权派！先不说房玄龄的下属们，就算是平日里没有什么交集的官员，哪个又不想走走他老人家的路子，给自己的前程铺一下？所以可想而知，宰相门前每日里恐怕都少不了这种人的存在，而在应付这种人方面，别说房玄龄本人了，恐怕梁国公府上至卢氏、房奉珠，下到管家、门房，都应该有着丰富的经验。

    只不过……

    “没关系，让他候着吧！”

    拍了拍房奉珠的小手，李元嘉在躺椅上使劲的伸了伸双腿，淡然道：“我必须要用这样一种方式让人明白，虽然韩王府与世无争，却也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欺……欺负？“

    看着李元嘉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无论房奉珠还是韩路成在，眼皮子同时一跳。

    不过想了想，他们都没有反驳。

    那个陈连确实有点太作死了，虽然说陈木和马良只是喊王府的下人……甚至更准确一些来说，他们都是有着奴籍的下人，而且王普也不过是一介白身，论其身份地位的话，比陈连自然是差远了，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对方刁难甚至辱骂这两个人确实不算什么。

    但是别忘了，他们就算是奴仆，那也是韩王府的奴仆！

    虽说这是唐朝，世家大族的势力还没有被皇室彻底压倒，而且宰相门前七品官的风气也还早的很，但是你一个小小的六品官敢这么对待当朝一品亲王的奴仆，而且还是毫无道理的刁难……

    说陈连是欺负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妥的？

    房奉珠皱了皱眉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对于李元嘉已经非常了解的韩路成深吸了一口气，不打算再开口了。

    他知道，自家大王是准备要给那位六品官一个记忆深刻的教训！

    而且不等房奉珠开口，李元嘉就直接说道：“好了奉珠，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我们韩王府从来都不和朝中官员打交道，这一点你应该是明白的……还有，俱乐部那边的图纸我都已经画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眼见李元嘉不想多谈此事，房奉珠犹豫了一下，也比上了嘴巴。

    王府不和朝中官员来往的事情，作为王妃的她当然不会不知道，事实上因为这一点，父亲房玄龄可是不止一次的在她面前夸赞过大王，说他识大体，知进退，绝对是一个贤王的料……

    是的，是贤王，而不是闲王！

    虽然从内心深处来讲，房奉珠不免有些遗憾，毕竟出身于梁国公府的她见惯了父亲叱诧风云的样子，早先也曾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自己夫君能像父亲一样，成为国之栋梁。但是真正要嫁过来的时候，无论父亲还是母亲都不止一次的提醒过她，做一个王妃必须要当好大王的贤内助，其中之一就是要让他继续的远离朝堂！

    所以此时李元嘉所言，她怎能反驳？

    想了一下之后，房奉珠微微摇了摇头，冲着韩路成道：“那你就出去一趟，告诉那人，让他不用等了……如果他不听的话，就随他去吧！”

    “是，王妃。”

    暗暗松了口气，韩路成赶紧退了出去。

    而等他离开了之后，房奉珠这才扭头看向了李元嘉，眨巴了眨巴大眼睛后甜甜一笑道：“大王，快给我看看您画的图纸！嘻嘻，早就知道咱们王府都是您让张万他们改建的，就算是那边比不上咱们府里，也不能太差了吧？”

    “呵呵，放心吧。”

    同样眨了眨眼睛，李元嘉也乐了：“不过这图纸你也看不懂，要不然明天咱们一起过去那边一趟，一边看我一边给你说如何？”

    “啊？这，这可以嘛？”

    听了他的话之后，房奉珠顿时又惊又喜，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看到她一脸兴奋的样子，李元嘉哈哈大笑道：“哈哈，当然了！另外和陈木、张万他们商量过之后，最多两个月就能修缮完毕……不过还有件事情，你们这个地方的名字科想好了么？”

    “……还没有呢！”

    一听大王问起俱乐部的名字，房奉珠虽然兴奋不减，可还是抿了抿小嘴道：“大家一起想了好多名字，都觉得不太合适，所以最后一想干脆就不要名字了！”

    “啊？不要名字了？”

    她说的轻松，李元嘉一听却愣住了。

    “对，不要名字了。”

    点了点头，房奉珠鼻子一皱笑道：“毕竟建一个专门给女子们聚会的地方，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所以不要名字说不定会更好呢……”

第四十章 大厨房

    不管要不要名字，李元嘉都不会对这大唐第一个名媛俱乐部掉以轻心，而是投入了自己至少八成的精力和时间来进行设计。

    为了降低成本，减少工期，主体建筑几乎都没有动。

    不过为了满足房奉珠“让大家在这里的时候感觉到舒适”这个要求，李元嘉理所当然的有了一些大改动，比如说让张万给新宅子设计了整套下水道系统，并且还是全封闭式的，最后的主干道直通外面的大沟里面……

    “与此同时，我准备让他们在这儿装上自来水。”

    带着老婆在宅子里晃荡的时候，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这样一来，你们日常用水就不用总是使唤春烟和墨画她们了，大家都能轻松一些。”

    听她这么一说，房奉珠的眉头顿时一皱：“大王，上次我们自家不是试过，那自来水……用起来虽然方便，可是水箱之中也很容易滋生脏污，会变得腥臭难闻啊！”

    说起自来水这个曾经让她大感惊异的东西，房奉珠的心里还是很遗憾的。

    年轻人嘛，都好个新鲜。

    虽说不管什么想用水都有人伺候着，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但是房奉珠还是喜欢自己一拧那个阀门，水就从里面汩汩流出来的感觉。

    只可惜，早先王府搞的那一套问题太大了。

    因为没有活水的缘故，只能建一个大水箱来储水，而只要时间稍微久一些里面的水就会发浑发臭。所以没用几天，大王就下令关了大多数地方的自来水，只用来冲卫生间里的马桶用了……

    对于房奉珠的这点担心，李元嘉一摆手笑道：“这次不同，因为你们这里的人多，就算是建一个大水箱恐怕也需要每天放水进去……而且更关键的是这套宅子距离外面的水渠很近，如果在墙边上建一个水塔的话，还需要怕什么？”

    “……也是。”

    房奉珠眼前一亮，立刻扭头看向了东边的那道高墙。

    墙的外面，就是一道从城外引入的水渠。

    八水绕长安，这个时代的长安城可一点都不缺水，只不过在城中修建水渠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所以基本上都是沿着城中的主干道来搞的。胜业坊的韩王府周围虽然也有一条，但是王府实在是太大了，想要从水渠中引水到李元嘉住的那一片，必须要建一个很高很大的水塔——很远就能一眼看到的那种。

    对于李元嘉来说，这太不低调了。

    而这套刚刚买下来的宅子不同，墙外就是水渠，距离不远就是主屋，最多也就是三四十米的样子。这个距离，立一个不太高的水塔完全没问题，而且将来等到俱乐部成员多起来的时候，这水塔也能物尽其用，不会浪费。

    至于说水塔里的水能不能喝……

    咳咳，反正烧开了就能消毒，有啥不能喝的？

    相互看了一眼之后，李元嘉和房奉珠嘴角同时泛起了一丝笑意——穿越者开心的是自来水终于有了一个用武之地，不枉自己当初又是画图，又是给陈木、张万他们解释原理的，光是前前后后花在实验上面的钱恐怕就有上百贯之多；至于说房奉珠的话，心思就简单多了，因为她又可以在小姐妹们面前嘚瑟一番了。

    想想看，这可是自来水呢！

    从古至今，谁见过这种不用挑不用提，只需要拧开一个阀门就能汩汩流出水来的装置？房奉珠几乎可以预想得到，届时自己只要带着小姐妹们往屋子里一进，阀门一拧，她们还不跟当初的弟弟房俊一样下巴磕在地上，眼珠子蹦跶一地？

    “嘻嘻！”

    越想越是开心，房奉珠最终没有忍住，嘻嘻的笑出声来了。

    她的这一笑笑的李元嘉甚是莫名其妙，看了自家王妃一眼，眨了眨眼睛笑道：“奉珠，你刚才笑什么？”

    “啊？呃……没什么，没什么。”

    房奉珠有些心虚，赶紧摆了摆手转移话题道：“大王，既然您准备让张万他们把自来水引进去的话，是不是也要建几个卫生间了？说实话，习惯了家里之后，如今我出门在外更衣的话……总是有些不惯呢！”

    看到房奉珠的脸蛋儿上微微有些红晕，李元嘉顿时大笑道：“哈哈，当然要建啊，而且还不能只建一个！”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干脆拉着房奉珠的小手往前走了十几步，然后用手指划了几下笑道：“这里……这里……还有那里……每个屋子都要建一个配套的卫生间，里面不光要有马桶，同时还要有洗手的地方，保证大家玩乐的时候都可以不出门就解决一切事情！”

    说完拉着房奉珠又走了几步，李元嘉指着两间大屋子：“这里将会成为你们平日里用膳的地方，旁边那一间就是厨房……到时候如果你想带着玉娘一起过来的话，只要提前让人准备好食材，然后让玉娘提前一两个时辰过来就好了。”

    说完之后，李元嘉就那么笑吟吟的看着房奉珠，看着自家王妃眼中闪过满意和期待的神色，一双小手甚至也忍不住跟着比划了两下：“如此……如此甚好！不过大王，这间厨房会不会太大了一些？”

    眨巴着眼睛，房奉珠略有些惊讶。

    “呵呵，不大的。”

    摇了摇头，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

    自家厨娘的威力，李元嘉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无论魏王李泰，还是梁国公房玄龄这样的大佬级人物，还是舅妈李氏，或者小舅子房遗爱这样的年轻人，但凡只要尝过玉娘做的美食，就绝对忘不了……有着李元嘉这个一千多年后的美食家总是悄悄的提点，玉娘总是能“创造”出让人惊叹的美食有什么好意外的？所以这几年光是玉娘带出来的徒弟就有十好几个，就连宫中的御厨都有！

    真要论起来的话，韩王府美食长安第一，这句话还真不是瞎扯淡。

    家中有如此顶级的厨师，房奉珠要是能忍住不炫耀一番，那才是奇了怪了——她就算性子再沉稳，房玄龄和卢氏把她教的再好，终究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爱炫耀乃是一种天性，哪里避免得了？

    就像之前说的自来水一样，玉娘的美食自然也就成为了炫耀的资本之一。

    所以看着房奉珠开心却又疑惑的样子，李元嘉微微一乐，拉着她的小手往那间所谓的厨房走去：“这就甚好了？如果你知道我准备在这间厨房建一些什么，肯定会更开心的……”

第四十一章 无法抵挡的诱惑

    胜业坊的韩王府，其实李元嘉真的没敢太折腾。

    比如说他想建一个院内的游泳池，却因为没有方便的活水，没有水泵，只能依靠纯人力换水的缘故，直到现在都没敢实施——如果不能经常的换水，那么建出来的就不是游泳池，而是一个大的臭水池了。

    但是用人工给一个大池子换水，李元嘉觉得太不靠谱了。

    再比如说到现在为止已经让他花掉数百贯去研究的大唐水泥，因为张万他们做出来的原始水泥强度实在不够，无论铺成路面还是建一个矮墙什么的，都坚持不了太长时间，所以到现在也只是在府中铺了那么一小段而已。

    而且要大规模使用水泥的话，王妃房奉珠也嫌弃它那灰扑扑的颜色。

    还有李元嘉自己一直很嫌弃的火炕，也只是告诉了张万他们大概的原理和做法，让他们先把建造的方法给琢磨了出来，只要想做随时都有人手可以做……

    这些东西，李元嘉都打算用在这间俱乐部之中。

    所以在他带着房奉珠转了一圈之后，未来的俱乐部主人很快就明白了大王的意思：整个宅子大致被分成了五大部分，并且各自有了各自的功能。

    五个部分，分别是接待区、休闲区、休息区、用餐区和准备区。

    虽然不管怎么听都觉得这些词语非常的古怪，但是并不妨碍房奉珠理解它们的意思。

    接待区在宅院的最外面一层，是负责接待外来人的，也是非会员唯一能进来的地方；而准备区在宅院的最后面一层，是专门给俱乐部的杂役、侍女或者厨师们用的，会员们带来的侍女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也可到这里休息，如果遇到重大的活动还可以过来帮忙什么的。

    整个俱乐部的核心，还是在于中间的三个区域。

    所谓的用餐区，其实就是厨房和餐厅，也就是李元嘉刚刚带着房奉珠看的地方。坐的紧密一些，可以同时容纳至少四十个人吃饭。至于说休息区，其实就是几个小房间，里面放着一张小床，可以供疲累的会员，或者说偶感不适的女孩儿躺下休息。

    当然了，无论哪里都会配上干净整洁的卫生间，保证舒适度。

    休闲区就不用多说了，可以说是核心中的核心，包括了宅院的那个大花园，而项目除了有这个时代所有的游戏，比如说投壶、射箭等之外，更重要的就是李元嘉亲自给他们设计的游戏了。

    有坐着玩的，当然也有站着玩的。

    反正为了能吸引长安的名媛们加入自家王妃的俱乐部，李元嘉这次也算是豁出去了，不光是麻将、跳棋、五子棋等经典游戏新鲜出炉，还有一些适合女孩儿们玩的游戏，比如说扔沙包啊、跳皮筋啊、踢毽子啊之类的，也全都被他给拿了出来！

    虽然这年头没有有弹力的皮筋，但是结实的棉绳替代的问题也不算大。

    而且除此之外，俱乐部的会员们还可以在这里玩折纸、自己做风筝、玩皮影……如果不是李元嘉最后控制住了自己，至少也能拿出几十款小游戏出来。

    只不过一次性拿出太多不符合细水长流的打算，李元嘉只准备了七八种而已。

    可是就这七八种，其实也够了！

    毕竟在这个俱乐部里面，会员们不用排队等待高价购买，就能玩上韩王府最顶级的纸牌；她们不用等着别人炫耀式的介绍，就能第一时间玩到“大地主”和麻将这种新鲜的游戏；而且在以后的漫长日子里，她们永远都是韩王府新游戏的第一批玩家！

    这个吸引力，难道还不够大？

    就算现在还不够，将来等到韩王府的游戏越来越多，越来越有趣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抗拒……

    所以整个俱乐部里面，休闲区的面积是最大的，几乎占了宅院三分之二。

    一些动起来的游戏在花园中进行，而坐着玩的可以在花园里，也可以在屋内，反正按照不同的需求，李元嘉设计了不同的家具或者设施，现在就等着陈木他们动手完成了。

    总的来说，他自己感觉还不错。

    可是即便如此，在带着房奉珠一边走一边介绍的时候，李元嘉还是能够明显看出爱妃眼中的那抹不屑，以及浓浓的嫌弃——很明显，对于梁国公府的大小姐和韩王府的王妃来说，这地方实在是太狭小了。

    而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李元嘉的嘴角抽抽了两下，干咳了两声道：“咳咳，宅院的地方有限，暂时也只能这样了。等到将来你们人多了，咱们的有些也多了之后，就可以考虑换个地方……嗯，对了，以后你们可以时常注意着旁边的几栋宅邸，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出售的。”

    听了这番话后楞了一下，房奉珠顿时眼前一亮：“出售……啊，大王，您的意思是，把它们买下来？”

    “呵呵，对啊！”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轻笑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如果俱乐部有二三十个人的话还好，应该还能扑腾开，但是如果将来有七八十人，甚至于上百人呢？就这么点地方，大家一起来玩的话怎么办？根本就施展不开啊！”

    “七八十人？上百人？”

    这次听了大王的话后，房奉珠顿时乐了：“大王，您可别忘了咱们之前说过的那些条件！呵呵，那么严苛的条件，将来能有个三十多人我就很满足了……上百人？我可从来都没敢想过！”

    一边说一边摇头，房奉珠失笑不已。

    在她看来不管是高昂的会员费，还是要求会员们掌握天竺数字、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等要求，都显得太过于苛刻了，恐怕很难有太多人满足这些条件。

    而且说到底加入这个俱乐部，恐怕大多数人也只是为了玩游戏而已，那么有多少人愿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所以从一开始，房奉珠就不太看好加入太多的人。

    将来有个三四十个会员，就让人很满意了，甚至有十几个人的话，房奉珠也会很开心的。

    “呵呵，那就等着瞧吧。”

    看到房奉珠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李元嘉笑着挤了挤眼睛，并没有和她争辩。反正用不了太久，这丫头应该就能明白那些游戏的魅力，已经这种顶级俱乐部对于名媛们的吸引力了，那将是她们根本无法抵挡的诱惑……

第四十二章 干呗

    在俱乐部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李元嘉终于有些腻歪了。

    “大王，陛下给您的信。”

    “哦？快些给我！”

    刚一回到府中就看到了从九成宫跑过来的小太监，李元嘉心中一动，赶紧从他手中接过了老二的书信。

    接过书信后刚想拆开，但是在看了这个小太监一眼之后，李元嘉扭头看向了韩路成：“带他下去好好的休息，明日一早我自会把回信准备好。”

    “是，大王。”

    “多谢大王！”

    两人分别行礼之后，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而李元嘉则是迫不及待的拆开了皇帝的“家信”，然后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看完之后目瞪口呆：“我靠！这老二是什么意思？这……这是鼓励我去海边晒盐，然后还可以随意的去卖盐？这……”

    把这封信看了好几遍之后，李元嘉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也没有看错。

    还能这样？！

    这次李元嘉没有再去绞尽脑汁的回忆，而是拿出了那天他写给老二的那封书信的“复印件”，一封他自己照抄的版本，然后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

    最终李元嘉确定，自己肯定是说清楚了。

    海水晒盐的低成本、高产量，在给皇帝的书信中说的一清二楚，而且李元嘉也很明确的告诉了李世民，只要派人在桐柏县大规模开采所需的那种矿物，将来提纯海盐将会变得容易很多，也能把精盐的价格打压下来……

    这样的说法，难道还不够吸引人？

    反正在两封信对照着看了半天之后，李元嘉张着嘴巴瞪着眼，满脸的懵逼：“我勒个去，这还是古代么？不是说古代食盐极为宝贵，而且牵扯到巨大的利益，谁都不愿意放过……嗯？不对！”

    想着想着突然一愣，李元嘉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事儿，绝对有问题！

    不会是……

    看了自己最新写的那封信之后，老二还是不相信海水晒盐的效率，也不相信自己能够用很低廉的价格吧粗糙的海盐提纯成精盐吧？

    皱着眉头在书房里转了几圈之后，李元嘉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毕竟信中他写的那些东西，在一千多年后都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一个事实，但是在贞观十三年的时候，听起来确实像是在讲一个神话故事——只需要四五个晒盐工匠，一年就能晒出上百个盐工熬煮出来的海盐，甚至更多？只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就能把粗盐变成精盐？

    “不行，我必须再写一封信！”

    咬了咬下嘴唇之后，李元嘉直接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想要给李世民写上一封信，把这件事情再详细的说一遍。

    只不过他刚铺开一张纸，准备叫春烟进来给自己磨墨的时候，李元嘉的动作突然又是一顿，缓缓的把手中刚拿起的笔有给放了下来。

    “再写一封信，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下意识的揉了揉鼻子，李元嘉有些头疼的靠在了椅背上：“毕竟我这边也是刚刚开始，他们也只是晒出了一百多斤粗盐，然后马良他们提纯了几斤精盐而已，花费还相当的的啊……皇帝对我信中所说不以为然，恐怕就是觉得一来产量不高，二来提纯的成本太高，所以没兴趣吧？”

    歪了歪脑袋，李元嘉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对于颠覆了自己常识的一些事情，就算是李世民恐怕也很难相信吧？所以直接回复说让李元嘉自己先干着，尝试一下，似乎也是理之常情？

    “唔……”

    再次翻开了皇帝给自己的回信，李元嘉看了几眼之后，开始用手指敲击着面前的桌面，凝眉细思了起来。

    如果这样的话，倒也是一个机会。

    反正晒盐的步骤那几个人已经掌握了，就算现在效率低一些也没关系，慢慢的琢磨下去总会一点点提高的。至于说粗盐的提纯似乎也是如此，小规模的精细加工没问题，但是如果真要是大规模的提纯，和海水晒盐衔接起来的话……

    “慢慢来的话，似乎也不错？”

    转瞬之间，李元嘉就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先干着……呵呵，这食盐之利，我们韩王府也先赚着就好了！”

    没做之前，李元嘉也以为这海水晒盐肯定简单的很，但是真正让人去做了之后才发现，其实这些事情真没有那么容易。比如说如何让海水蒸发的更快，让盐的结晶速度更快等等，都是需要积累经验的。还有粗盐提纯那边，如果要把规模提上去，所需时间绝对短不了。

    不过这个过程中，韩王府应该也赔不了钱。

    毕竟盐这种东西价格摆在那里，而且提纯后的海盐质量也摆在那里，李元嘉可不怕到时候卖不出去，更不怕卖出去的钱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呵呵，那就这样干吧！”

    小心的把皇帝的书信收起来，李元嘉最终下定了决心。

    正常情况下，他当然不回去碰触盐这种东西，毕竟利益太大，牵扯也太多，更重要的是容易引起皇帝的猜忌和怀疑。但是现在有了这封信，李元嘉还用怕什么？

    干呗！

    下定了决心，李元嘉开口叫道：“春烟，春烟？让韩路成赶紧过来一趟……对了，那个从东海回来的工匠，让他也过来一下……”

    ……

    在自己的书房里，李元嘉在等待韩路成的时候，正琢磨着给东海增加人手，加大晒盐规模的计划，同时也考虑着赶紧让人去桐柏县开矿，保证未来提纯海盐所用的矿物，一时间其他什么心思都没了。

    而在府中的另一间屋子里，房奉珠也没有闲着。

    “也就是说，那个陈连变老实了？”

    听了管家的回话之后，房奉珠眉头一挑，淡然问到：“工坊里面没有再说什么胡话？出去了之后呢？”

    “没有，都没有。”

    深吸了一口气，韩路成低声道：“工坊那边我们有人整天盯着，陈连变得很老实，再也没有敢说过王府的任何话。而且他现在几乎从早到晚都在工坊待着……对了，前天上午，他好像收到了一封书信，从九成宫那边来的。”

    “哦？”

    听到九成宫这几个字，房奉珠顿时眼神一动。

    皇帝在九成宫避暑，要待好几个月时间，朝中的重臣们自然也要过去大半，要不然中枢运转都要成问题了。所以从九成宫来的一封信，确实很难判断到底是谁写的。

    不过沉吟了片刻之后，房奉珠还是摆手道：“这件事情你继续给我盯着，如果能找出那陈连背后之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四十三章 弟子

    对于那个叫陈连的家伙，李元嘉就像对待一个嗡嗡叫的苍蝇一样，只是挥了挥手之后就不去在意了。

    对他来说，那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带来的甚至连麻烦都算不上。

    也就是房奉珠始终觉得有些不妥，才会让韩路成暗暗的盯着那个陈连——反正在城外的翻车工坊里面，多得是和陈木等人交好的匠人或者杂役，让他们帮忙盯着一个突然空降而来的官员实在是太容易了。

    不过陈连和谁在联系，韩路成就有些力有未逮了。

    说到底，韩王府在长安城中几乎是没什么存在感的，李元嘉也不会允许韩路成他们出去发展自己的“势力”，所以“视野”终究有限……

    好在终究只是些小事，房奉珠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交给了开始改造的那座宅院上面。

    这些东西，才是她最为关心和喜欢的。

    而且在连续三天上午过去，下午回来，拿着李元嘉给他画的草图对照了一遍又一遍之后，房奉珠更是彻底爱上了这个所谓的俱乐部！

    “简单来说，这就是给大家聚会用的！”

    这天上午，在其他三位创始人也一同来到之后，房奉珠有些控制不住的兴奋道：“也正是这几天，我才明白了俱乐部这三个字的含义……其实那些好玩的，好吃的都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这里可以给大家提供一个可以舒适、安心的聚会场所，让大家在一起可以开开心心的……”

    “嗯，确实不错！”

    跟着房奉珠转了一圈之后，就连李氏也颇为心动。

    作为郢国公府的女主人，其实李氏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俱乐部有多么豪华，因为不管房奉珠在这里砸多少钱，都不可能比郢国公府更加的豪阔。毕竟在咱们贞观一朝，郢国公宇文士及那是出了名的豪奢，和河间郡王李孝恭，鄂国公尉迟恭等人一样，出了名的有钱！

    就李元嘉那点家当，在舅舅眼中算得了什么？

    李氏真正动心的，就是“俱乐”两字，或者说，也可以叫做“聚乐”什么的，这是真正让一个孤独的女人最为渴望的东西。

    现在的李氏，不过才二十多岁而已。

    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愿意接受嫁给一个老男人，并且陪着他度过半生的安排，并且在过去的几年中，李氏也很好的履行了自己的责任，平时相夫教子，把已近暮年的宇文士及照顾的很好……但是这种顺从并不意味着她喜欢这样的生活，也不意味着她平日里就很快乐。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是需要交流的。

    只可惜李氏和宇文士及的年龄相差太大了，而且这几年郢国公身体状况不佳，日常除了公事之外基本都是在静养……

    独守空闺，李氏可以说是四人中最需要这家俱乐部的人！

    所以在侍女们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来之后，趁着杜氏和魏淑月去更衣的功夫，李氏看了看四周，眼神一动低声道：“奉珠妹妹，这套宅子买下来应该不便宜吧？现在又是挖坑又是建房的，恐怕也耗费不菲吧？”

    “啊？呵呵，还行吧。”

    楞了一下之后，房奉珠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

    这话说的，让她心里好难受。

    虽说大王说了好几次，让房奉珠不要在意开销，更不要总去想花了多少钱，用李元嘉的话来说，她只需要考虑想做成什么样子，其他的都交给韩路成就是了。而且房奉珠心里也很清楚，韩王府绝对有这个实力，别说改造这么一套宅院了，就是来个十套八套的也伤不了府上的元气。

    毕竟韩王妃现在已经接手了财政大权，家底儿有多厚她再清楚不过了。

    只不过……

    还是好心疼啊！

    从小到大，虽然说梁国公府也从来没有短少过房奉珠的需用，但是终究还是“正常人家”的孩子，一年下来能花掉几十贯的胭脂水粉钱就已经很了不得了。现在一下子从几十贯升级到了上千贯，一笔一笔的如流水般的花出去，这种感觉着实让房奉珠有些发慌。

    说到底，她还没有习惯呢。

    当然了，要是跟李氏一样嫁了几年，再有现在这种事儿，房奉珠恐怕就能淡定应对了。

    “要不然，我也出点力？”

    就在这个时候，李氏突然眉头一挑笑道：“这宅子是奉珠妹妹买的，淑月妹妹她们两个将来也要在俱乐部中做事情，就我一个人好像是个吃闲饭的？思来想去，总是有些不安啊！”

    听了李氏的话之后，房奉珠为之一怔，赶紧劝解道：“姐姐……”

    “好了，不用说了！”

    李氏的目光落在房奉珠的身上，不等她开口说话，直接就一摆手道：“奉珠妹妹，我准备了五百贯，明日就让人给你送来……”

    “啊？这，这怎么行？！”

    听到这句话，房奉珠又是一惊。

    五百贯，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呵呵，有什么不行的？”

    冲着房奉珠眨了眨眼睛，李氏呵呵一笑道：“就当是我在俱乐部又参了一股，不就行了？实在不行的话，就算是我家修多罗拜大王为师的礼物，奉珠妹妹你看如何？”

    “拜师？大王？”

    听了后面的那句话之后房奉珠先是一愣，随即马上就瞪大了眼睛：她想起来了，大王好像确实说过这回事儿，而且还说过他很希望能够从小就培养一个小徒弟出来，而表妹宇文修多罗无疑就是最佳的人选！

    是的，没有之一！

    一直以来，其实大王都想要亲自教授出来几个弟子，就像马良现在在王府学堂教授的那些少年一样。只不过可惜的是，碍于身份地位，李元嘉偶尔去见见那些少年，传授一些东西还好，如果真是天天带着他们当弟子一样的教学……

    别说传出去了，就是在王府内部绝对也会掀起轩然大波！

    双方的身份地位简直就是天上与地下的区别，就算李元嘉不在乎，房奉珠不可能不在乎，韩路成和王府的其他管事们不可能不在乎，那些下人们不可能不在乎！

    当然更重要的是，韩王府还有一些官员啊！

    虽然这几年因为李元嘉几乎不管事儿，也不出门的缘故，这些官员们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但是请别忘了他们的存在，一旦要是李元嘉真的带了几个家生子作为亲传弟子……

    呵呵，那帮人绝对会分分钟向世人展示他们的存在！

    年龄要小，身份要高，同时还要和李元嘉亲近，这样的弟子除了宇文修多罗之外，还有谁更合适？

    或许皇室的那些小家伙也可以，但是……

    谁愿意让李元嘉给自家孩子当老师？

    哪怕是个女弟子，那也总比没有强吧？所以在楞了一下之后，房奉珠赶紧陪着笑脸道：“姐姐您说笑了，修多罗愿意跟着大王学东西，他肯定开心的很呢……”

第四十四章 桑拿

    “五百贯？呵呵，不少了啊。”

    听了王妃的诉说之后，李元嘉的眉毛抖动了两下，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呃……”

    看到他一脸的漫不经心，房奉珠顿时一撅小嘴：“大王……那可是五百贯啊！郢国公夫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了出来，只是为了给俱乐部……”

    “哈哈……”

    看着房奉珠一脸严肃的样子，李元嘉顿时哈哈笑了起来，然后赶在她的小嘴撅的更高之前，乐呵呵的说道：“放心吧，只是五百贯而已，对舅舅他们来说是一笔小钱……呵呵，我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当年我去潞州的时候的事情吧？”

    “这……好像说过。”

    楞了一下之后房奉珠目光一闪，似乎终于想起来了，然后脸上便显出了然之色——五百贯确实挺多的，但是要和当年大王去潞州时郢国公所做的事情一比，那又算得了什么？

    那可是数万亩的良田，上百个奴仆！

    按照大王之前和房奉珠说的那些话，就是郢国公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全部给他置办好了，到了潞州之后直接接收即可。虽然用郢国公的说法，那些都是皇太妃宇文昭仪出的钱，吩咐他这个弟弟去做的，但是……

    其中的那些弯弯绕，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宇文昭仪虽然显贵之极，但是常年深居宫中，低调异常，手头上恐怕也就是太上皇历年赏赐下来的一些财物，加起来能有多少？更别说她还要顾及到小儿子，给李元嘉准备的财物能置办下那么大的产业？

    想想就知道，不太可能的。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宇文士及拿了钱出来，而且拿出来的还不少！而且也只有宇文这种世家大族，才能一口气拿出那么多的钱，并且还能买到那么多的良田，要知道这年头还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好地，毕竟封建社会土地才是最重要的资源，也是真正的硬通货！

    李氏才拿出了五百贯，李元嘉自然不会觉得奇怪。

    所以房奉珠关注的事情，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此时的李元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一个小女孩儿的身上。

    没错，就是他的表妹……嗯，也可以说是侄女？

    宇文修多罗，郢国公府的大小姐。

    反正在今天房奉珠回来后告诉他，郢国公和李氏已经同意让他来教授女儿之后，李元嘉就始终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之中，嘴里不停的嘟嘟囔囔的，哪里会愿意回应王妃问出的那些无聊问题？

    “宇文修多罗今年应该是……对了，她今年六岁了！哎呀，六岁可正好是要开始启蒙的时候，不早不晚，刚刚好啊！”

    ……

    “真是幸福的小宝贝儿的，这辈子不用学英语……啧啧，科学课好像也不怎么好办，思想品德课和体育课……我靠，只用上语文和数学，这日子简直不要太幸福啊！”

    ……

    “而且修多罗是个女孩儿，好些个东西似乎也不用教……嗯，这样一来的话，我岂不是可以把时间更多集中在数学上面？另外带着小丫头多搞点科学实验什么的……”

    ……

    “大王？您在嘟囔什么呢？”

    “嗯？哈哈！”

    看着房奉珠一脸不太爽的样子，李元嘉终于停下来了神神叨叨的行为，眉开眼笑的摆手道：“没什么，只是琢磨着自己要有第一个弟子……哈哈，哪怕是个女弟子，也有些紧张啊！”

    “……”

    嘴角抽动了两下，房奉珠一时间也是无语了。

    紧张？

    这样子看起来明明就是兴奋好不好，真以为人家看不出来？

    不过房奉珠也比较明白大王此时的心情，也真心的为他感到高兴，所以想了一下之后笑着说道：“大王，那这样的话，咱们要不要好好的操办一下？”

    “操办？不，不用了。”

    沉吟了一下之后，李元嘉摇了摇头道：“修多罗毕竟是个小女孩儿，我的年龄也不算大……咳咳，而且大家都是亲戚，算是自家人，所以不用声张，低调一些就行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元嘉的表情略有些尴尬。

    而房奉珠敏感的发现了他的这种尴尬，用力咬了咬嘴唇之后，脸上泛起了害羞的红晕：“大王，其实您只要有了自己的子嗣，应该就没人敢把您当……”

    “……”

    虽然房奉珠的话没有说完，就已经害羞的低下头去了，不过李元嘉还是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然后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好吧，还是因为孩子！

    这他么的到底是什么贵习惯，没有孩子的人不管年龄多大都是个孩子？非要有了自己的仔，才能摆脱“办事不牢”的境地？

    太扯淡了。

    但是看了看眼前媚眼含春，一脸娇羞之色的房奉珠，在心中一荡之后，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又把心头的那点火热给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不行，太……太小了啊！

    这才十七岁的年纪，要搁在一千多年后才上高中，每天除了上学就是跟爸爸妈妈撒娇吧？现在就生孩子的话……不管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李元嘉都不觉得房奉珠做好了准备。

    “呼……”

    轻轻的吁出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干笑了两声：“呵呵，这个可不是你想要有就马上就能有的，只能慢慢来……对了，今天去了俱乐部那边，她们三个有什么想法没有？”

    这话题不敢多扯，聊多了李元嘉怕坏事儿。

    果然一听他说起俱乐部的事情，房奉珠的心思立刻就被引开了，眨了眨眼睛开心的说道：“她们呀？基本上没什么想法，都说就照您说的改建就是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顿了一顿，房奉珠才接着笑道：“只不过其他的东西我都明白，大致也能给她们讲一讲，但是您说的那个桑拿……我自己也没有用过呢。”

    “桑拿房啊……那容易。”

    舔了一下嘴唇，李元嘉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略有些荡漾了起来：“等下我就吩咐韩路成，让他现在咱们府上建一个。只不过现在是大夏天，洗桑拿着实有些不太合适，等建好后等些日子就行了……对了，正好让他们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将来备着修多罗留下过夜时用。”

    “啊？修多罗留下过夜？”

    “对啊，肯定的嘛！”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将来会经常跟着我一学就是一天，偶尔太晚的话回家去的话多辛苦？还不如专门给她留一间屋子，到时候省的手忙脚乱……”

第四十五章 跨越时空的小院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工匠便在王府的一个小院中聚齐，静静等待着大王的到来。

    这是一个迷你小院，只有三间屋子和一个四五十平米的院子，在韩王府之中并不是很起眼。之前这套院子一直都空着，并没有人住，用房奉珠的话说……咳咳，就是给将来的侧妃准备的。

    所以确定两天后宇文修多罗要来府中“拜师”之后，李元嘉在家里转了两圈之后，很快就圈定了这个小院子。这院子位置不错，距离李元嘉的书房也就是两百米的样子，而且小院的面积和三间屋子也足够小丫头和她的侍女们住，各方面都非常的合适。

    “安排人手，把屋子和院子都给我打扫干净！”

    转了一圈之后，李元嘉站在院子的正中央，冲着身边的柳眉说道：“普通的家具也就罢了，床上的用物都给换成新的……嗯，库中的棉花剩下的可还有？”

    “回大王，还有很多呢。”

    没有丝毫的犹豫，柳眉立刻回答道：“虽说王妃不是和爱用棉花做的布料与被褥，但是此物极为珍贵，平时除了我们几个之外，其他人也没有资格用棉花来做被子……棉布的话现在还不是特别好，还需要继续改良。”

    说起棉花的时候，柳眉的眼神都亮了许多。

    现在的李元嘉身边有四个贴身侍女，虽说墨画和司琪两人在大王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是本质上讲，她们心里都有一杆秤——司琪和墨画还是在王妃那边多一些，而大王最为信任……或者说最为亲密的人，也依然是春烟和柳眉。

    但凡重要的事情，李元嘉都会交给春烟和柳眉。

    比如说棉花的“使用”，棉布的纺织等等，一直都是这两个丫头在打理。棉花的脱仔、处理，她们早就已经形成了一整套简单而有效的方法；至于说棉布的纺织虽然还不是很成功，纺出来的布匹疏密不均，坚韧度也不够，但是比起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强了太多太多了。

    反正柳眉她们知道大王对棉花的重视，从来就没有敢怠慢过。而这也正是李元嘉刚一问，柳眉就能赶紧说出答案的原因。

    而听了她的回答之后，李元嘉点了点头道：“准备一些，给修多罗多做一些被褥……嗯，不用太着急，天气稍凉一些时再做也不迟。”

    “……是。”

    嘴角抽抽了两下，柳眉点了点头。

    不过还不等她心里吐槽一下自家大王，就听见李元嘉又开口道：“这样吧，你还是提前准备一些棉花，另外再准备一些绸缎、棉布什么的，接下来几天给我做几样东西。”

    “是……大王，要做什么啊？”

    眨了眨眼睛，柳眉有些好奇的问道。

    “嘿嘿，一些小女孩儿们喜欢的东西。”

    想起自己还记得的那些玩具，李元嘉双眼一眯，得意的笑了：“反正这几天你和春烟……嗯，把墨画和司琪她们两个也叫上，一起给我做东西！”

    大户人家的高等丫鬟，女红的手艺就不可能差了。

    哪怕李元嘉从小就很宠春烟和柳眉两个丫头，但是在府中管家和几个老嬷嬷的督促管教下，她们还是学了一身的本事。平日里李元嘉的衣物虽然主要靠绣娘，但是一些更加贴身的东西，比如说内衣内裤，还有手帕头巾什么的，却是春烟和柳眉两人给做，别人做的他是不用的。

    这两个丫头如此，司琪和墨画自然也不例外。

    反正在春烟古怪的眼神注视下，李元嘉丝毫不觉得和侍女们一起做女红……或者说指挥她们做女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此时他只是很得意的想道：“布娃娃什么的也就罢了，随便做几个就能糊弄那个小丫头了。不过要想让她喜欢这个小院子，还是需要在更多的地方花心思，把屋内屋外都做的让小家伙一来就不愿意走才行……”

    ……

    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弟子”，李元嘉的态度确实是有点夸张，让周围的其他人都颇为惊讶。

    他一声令下，整个韩王府都热闹了起来。

    其他人倒也罢了，关键是李元嘉一个命令下去，陈木直接被他从俱乐部那边给叫回了王府，这一点让房奉珠颇有些不开心。虽说陈木手下的几个木匠手艺也不错，但是没有这个木匠头子在那边盯着，总是让人有些不放心的嘛。

    不过没办法，谁让李元嘉坚持呢？

    房奉珠也只好一边撅着小嘴不高兴，一边忙着操办俱乐部那边的事情。

    她现在几乎每隔个两三天就要和李氏、杜氏他们见一面，一起商讨要添置些什么的东西，哪里需要改建什么的，魏淑月偶尔也会参与进来，提出一些自己的想法。

    好在这才六月，房玄龄、魏征等大佬们都在九成宫待着，偶尔回来一趟也忙得无暇顾及留守长安的子女们，所以这几个月也正好是她们最为放松的几个月……事实上李氏和杜氏也就罢了，她们一个是李元嘉的族姐兼舅妈，一个是房奉珠的大嫂，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亲戚，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拿李氏来说，宇文士及既然已经答应把女儿交给李元嘉来教，自然是已经下定了某个决心，肯定不会阻止妻子和房奉珠多加来往。

    杜氏的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相比之下，其实也就魏淑月这个大小姐有些让人担心，因为谁也不知道将来魏征回长安之后，会对女儿掺和进来持着什么样的态度。

    不过就算有点担心，也不影响魏淑月的热情，只要有时间有机会就肯定会来和三位姐姐见面，认真的讨论俱乐部的所有大事小情。

    而在她们四人的努力下，当然更重要的是韩王府的工匠们辛苦下，长安第一座名媛俱乐部一点点的成型了。

    与此同时，韩王府的一个小院也是如此。

    仅仅三天的功夫，小院就仿佛穿过了时空的长河，更像是跨越了上千年的时间，从二十一世纪来到了贞观的十三年……

第四十六章 徒弟登门

    “母亲，韩王家里好玩吗？真的很漂亮吗？”

    “我是每天都要去他家里吗？他家里会有更多的拼图游戏吗？”

    “韩王家里的饭菜真的很好吃吗？比我们家的还要好？”

    ……

    “好了，能不能闭上你的小嘴巴，好好的休息会儿？”

    被女儿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实在是有些发慌，李氏最终瞪了宇文修多罗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都跟你说了好几遍了，韩王府又大又漂亮，和咱们家差不多……而且我再说一遍，韩王府的饭菜很好吃，是全长安最好吃的；而且大王也给你准备了很多好玩的游戏，不光是有拼图，还有很多其他的呢！”

    “哇，真的啊？”

    “……真的。”

    仰天一声长叹，李氏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这小祖宗的那些问题实在是太缠磨人了，偏偏她这个当娘的还不能拒绝……其实不光是李氏这个当娘的，宇文士及那个当爹的在这个小丫头面前更是毫无原则的溺爱，几乎是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如果不是身体实在是不好，没有那个力气和精力，不然的话恐怕趴在地上当马儿也没什么问题。

    六岁的小女孩儿，精力旺盛的让人头疼。

    所以把女儿送到韩王府里去，让她跟着表哥读书，在李氏看来也是个颇为不错的选择——虽然韩王年纪不大，连个孩子都没有，但是连家中相公都多次表示李元嘉性子稳重，最是让人放心不过，李氏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更何况……

    一想到韩王府里那些总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新鲜玩意儿，李氏自己都有些心痒痒，看向女儿的眼神隐隐都有些羡慕。

    虽说和李元嘉的关系很近，可是李氏也不能总往王府跑啊！

    自家女儿就不一样了，今天去拜表哥为师……哪怕双方都很默契的没有声张，甚至连宇文士及都没有出面，只是让李氏带着女儿来一趟，但是两家人自己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本身到底意味着什么！

    拜师学艺什么的，其实都只是明面上的东西。

    宇文士及的年龄不小了，而且这几年的身体一直都不好，虽然在外甥的建议下很耐心的疗养，但是老爷子的身体状况还是每况愈下……在他百年之后，无论李氏还是宇文修多罗，都需要一个足够强壮的靠山！

    毫无疑问，李元嘉就是最佳的选择。

    不光是因为李元嘉和宇文士及的关系亲近，血浓于水，也不是因为韩王的身份高绝，全大唐能惹得起的人都不多，更重要的还是李元嘉身为一位亲王，却身在长安！

    瞧瞧其他的亲王，除了李世民自己的儿子们，谁还在长安待着？

    没有例外，全都去了外地！

    大唐的亲王们非奉召不得回京，所以也就是说，那些亲王们虽然身份高贵，却也只能如同流放一样待在地方上，窝窝屈屈的过上一辈子——在这个时代，除了长安和洛阳之外，天下还有几座像样的城市？

    大唐天下两百余州，两百余万户，如今人口最多的上州也不过三五万户，十几二十万人，就算州府能有多少口？

    用未来的标准衡量，撑死就是个镇子啊！

    至少在李元嘉的眼中，远在千里之外的潞州……嗯，就是他之前当俆王时待的那个地方，也就是现在同母胞弟当俆王的潞州，就是个镇子无疑了。

    就算你是亲王，待在那种地方有什么乐趣可言？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李世民那么大的气魄，把天下各州分封给了自己的弟弟、儿子和大臣们，愿意让他们的子孙世袭刺史一职，结果长孙无忌等人不但不愿意，甚至还牢骚满腹，认为唐太宗是兔死狗烹，准备流放他们这些功臣……

    其实认真说起来，大唐的人口并没有那么少。

    虽然官方的统计是三百万户，一千五百万人左右，但是别忘了，和大规模搜刮隐户、强制兄弟们分家来增加税收的前隋不同，李世民的格局要大得多，从来就没想过要去压榨那点户税！

    比如说天下那么多隐户，李世民就认了这笔糊涂账。

    而且他还规定父母在的话，兄弟们不能分家，谁要是分家就必须要受到惩罚……这当然不利于收税，所以李世民就是在放水养鱼！

    以德治国，藏富于民，这些都不是喊出来，而是做出来的，是要实实在在让出利益的。

    正因为有了这一系列的政策，才有了贞观之治……

    好吧，扯远了。

    马车在路上咕噜咕噜，很快就到了韩王府的门前。知道李氏她们娘俩要来，自然早就有人等候在了门前，远远见到马车之后立刻狂奔进去禀报。

    所以等到李氏牵着女儿宇文修多罗的小手走下马车的时候，房奉珠立刻就笑吟吟的迎了上来：“小妹奉珠，欢迎姐姐……哎哟，好些个日子没见，我们修多罗又漂亮了许多呢！”

    客气寒暄了一下之后，李氏一拍女儿的小脑袋，低声道：“还不上前见礼？这是我和你说过的舅母……”

    “别，千万别！”

    脑门一紧，房奉珠赶紧止住了李氏的话，苦笑道：“还是让她叫我姐姐吧，这可是大王特意吩咐过的……咳咳，就叫姐姐！”

    一想起两家人复杂的关系，房奉珠就头疼的紧。

    现在这是大唐，不像千多年后女人们都以年轻为傲，最怕别人把自己给叫老了。但是因为李元嘉特意交代过的缘故，房奉珠坚持以晚辈自居。

    李氏也不坚持，点了点头之后宇文修多罗甜甜的一笑，叫了一声：“宇文修多罗，见过奉珠姐姐！”

    “唉，好！好好！”

    看着小丫头的样子，房奉珠顿时喜笑颜开。

    这六岁的小姑娘算是彻底遗传了父亲和母亲的所有优点，皮肤白皙光滑，鹅蛋脸显得极为可爱，再加上乌黑漆亮的头发，以及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任谁一看都会忍不住心生欢喜。

    房奉珠自然也不例外，被人叫了一声“奉珠姐姐”，一颗心瞬间变得柔软了起来。

    两家人关系亲近，房奉珠也就没必要多做客气，干脆直接拉住了宇文修多罗的小手：“走，快跟姐姐去见你的表哥！呵呵，为了迎接你的到来，这几天他可是忙坏了呢……”

第四十七章 玛丽

    “去，去啊！”

    眼见女儿还在傻乎乎的站在那儿，盯着眼前的那杯茶愣愣的出神，李氏顿时有些急了，赶紧在宇文修多罗的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哦。”

    嘟了嘟小嘴，宇文修多罗终于想起了来之前娘亲交代的事情，这才小手颤巍巍的把那个茶杯从盘子上端了起来。

    好在里面只是象征性的倒了小半杯水，而且还是温的，大家倒也不怕她洒了水烫到。

    “哥哥，喝茶……”

    “不能叫哥哥，要叫大王……”

    “好了好了，就叫哥哥好了。”

    不等族姐把话说完，李元嘉就忙不迭的接过了表妹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之后笑呵呵的放回宇文修多罗的手中。

    接过茶杯之后，小丫头看向了母亲，而李氏则是眼皮子一翻，无奈的苦笑道：“放回去……把茶杯放回去啊！”

    来之前教的东西，全都忘完了！

    此时此刻，李氏唯有庆幸今天来的是韩王府，见得也是自家的族弟……李元嘉还是相公的亲外甥，这关系就更亲密了。而且这会儿就他们四个人在，加上几个下人，就算宇文修多罗闹出再大的笑话也没关系，要真是像其他人正式拜师那样大张旗鼓的，又是摆案子又是见证人的，那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等到小丫头懵懵懂懂的把茶杯放回到盘子里，小嘴忍不住撅起来的时候，李元嘉却哈哈一笑，开心的说道：“行了行了，已经很好了……来，赶紧起来吧！”

    伸手把小小的女孩儿给扶起来，李元嘉看着宇文修多罗下意识的摸了摸膝盖的样子，突然间有些心疼。

    啧啧，这可怜劲的。

    六岁的年纪本来就是小孩子最为可爱的时候，再加上宇文修多罗从小养尊处优的长大，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没有人伺候，所以每天都能收拾的干干净净，打扮的漂漂亮亮，再加上自己的先天条件出色，自然让人一看就觉得可爱非常。

    李元嘉也是个视觉动物，自然一看就颇为喜爱。

    自己的表妹……或者外甥女，本来就有一层血缘关系在，现在又有了老师和弟子这一层关系，李元嘉对宇文修多罗的感情下意识的就多了一层。

    所以等孩子站起来之后，李元嘉赶紧笑道：“修多罗……嗯，这个名字念起来颇有些别扭，要不然我给你另外起一个小名如何？哈哈，放心，这个小名只在我这韩王府之中才用，出去了之后就不用，如何？”

    “啊？好啊！”

    一听李元嘉的建议，宇文修多罗顿时眼前一亮，欢呼雀跃了起来。

    起一个名字？

    那事儿可比给哥哥端茶有意思多了。

    嘴角动了一下，李氏看样子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不过看到李元嘉那一脸笑眯眯的样子，以及女儿兴致勃勃的表情，咬了咬下嘴唇之后，她就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既然大王说了小名不出韩王府，那就无所谓了。

    而就在几个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宇文修多罗早已经等不及了，拉着李元嘉的衣袖道：“哥哥，哥哥，快告诉我新的名字啊，我叫什么？”

    “这……”

    目光倏然一亮，李元嘉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你说……小名叫做玛丽如何？觉得好听吗？”

    “玛丽？什么叫做玛丽？”

    这下子不光是宇文修多罗闻言一愣，一脸听不懂的样子，就连旁边的李氏和房奉珠两人也都满脸的茫然表情。

    “哈哈……”

    看到他们这幅表情，李元嘉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乐完了之后才逗着小丫头道：“玛丽是西方人之中常见的名字……嗯，就是比大食还要更西方的国家，那里的人很喜欢用的一个名字！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所以想在府中这样叫你……可以吗？”

    冲着宇文修多罗歪了歪脑袋，李元嘉挤了挤眼睛笑问道。

    “……好啊！”

    念了两遍“玛丽”之后，宇文修多罗越来越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小脸上开始变得兴奋了起来。

    倒是李氏和房奉珠两人面面相觑，同时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懵逼。

    玛丽？

    比大食更西的国家？

    那地方还有国家么？

    而且更重要的是，大王为何要用这个名字来做宇文修多罗的小名？难道说……这个什么玛丽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不成？

    只不过此时此刻，她们谁也没有开口询问。

    既然大王给宇文修多罗起了这个名字……只是一个小名，还只是在韩王府用用而已，谁也不会那么不开眼的质疑，或者反对。

    细枝末节的东西，只是小事儿而已。

    而且看小丫头一脸开心，拉着李元嘉不停喊自己玛丽的样子，就连李氏的脑海中也突然产生了一种感觉，那就是玛丽……听起来似乎也颇为好听？这个丽字，就很贴合修多罗的样貌嘛……

    李元嘉没有注意到两人表情的变化，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也不可能改变自己的主意。

    这个玛丽，他是叫定了！

    而且确实如房奉珠和李氏所想，玛丽这个名字在西方确实有些很特别的含义，只不过这个特别的含义要等到一千多年以后才会产生。

    现在解释的话，那就只能是“好听”这个理由了！

    所以趁着没有人提出异议，李元嘉赶紧拍了拍宇文修多罗的小脑袋：“修……哈哈，玛丽，茶我也喝了，拜师礼也行过了，现在你想做什么？”

    这个简单版的拜师礼，正是李元嘉的设计。

    未来给老师奉茶的手段被用了出来，而且因为大家身份的特殊，李元嘉和李氏也达成了默契，所以拜师礼非常的简单。

    而听了他的话之后，宇文修多罗先是楞了一下，然后两只大眼睛瞬间亮了：“拼图！我要玩拼图！”

    “拼图？这……”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脸颊上的肉抽动了两下，赶紧笑道：“拼图有什么好玩的？我今天可是给你准备了很多很多的好东西，可以让你玩个够的！”

    “是吗？”

    “当然，哈哈。”

    看着宇文……不，看着玛丽一脸疑惑的样子，李元嘉开心的笑道：“不过在开始玩之前，我们要先一起吃个午饭……今天的午饭，可是很好吃的哟！”

    在宇文玛丽开心的叫声中，一行人去了餐厅，准备享用玉娘特意准备的丰盛大餐，而拉着表妹的小手，李元嘉的眼神此时格外的温柔：“小丫头啊小丫头，如果我全力培养你的话，将来大唐历史上的玛丽，会不会像未来欧洲的那个玛丽一样，成为青史留名的一位夫人呢……”

第四十八章 期待

    玛丽？居里，人类历史上最著名的科学家，也是诺贝尔奖历史上少有的拿过两次自然科学类奖项的科学家。

    李元嘉给表妹宇文修多罗起名玛丽，其中的蕴意不言而喻。

    只不过可惜的是，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能够明白。

    当然李元嘉自己也不是很在乎，因为他在乎的是后世，是一千多年后的世界会如何评价自己的这个女弟子——李元嘉有着十二万分的信心，能让她比未来的玛丽？居里更加的威名赫赫！

    理由很简单，时代不同！

    居里夫人所在的时代虽然也还没有到科技大爆发的时候，可终究已是20世纪初了，科学家们的竞争已经变得极为激烈。能够在科学领域中脱颖而出，居里夫人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甚至还需要很多的运气进行加持。

    但是现在，可是公元七世纪！

    如果李元嘉一心想要捧自己的女弟子，打造中国历史上的牛顿，或者说达芬奇什么的，简直就是毫无挑战性好不好？！毕竟这些年他可是想起来了好多好多初中、高中的物理学、化学知识，全都记在了自己的书房宝库之中，到时候随便拿出来一些给女弟子用用，或者说旁敲侧击的启发一下……

    所以玛丽这个名字，寄托着李元嘉太多太多的想法。

    也正是因为怀揣着这个梦想……就算是个未确定的梦想，也足以让李元嘉提前做好了准备，特意交代玉娘操办了一桌子的好菜！

    葱爆羊肉、红烧羊排、爆炒河虾、紫菜蛋汤、鱼头炖豆腐……

    比起韩王和王妃日常的饭食来说，今天的这一顿已经不光是丰盛，甚至还可以称得上奢侈了！

    就算因为两家的亲密关系，郢国公府的厨子可以定期来韩王府“进修”，李氏和宇文修多罗也没少吃好吃的，但是论起手艺来，那些一个月才来学两三天新菜的厨子如何能与玉娘相比？别的不说，光是在李元嘉的默许甚至鼓励下，玉娘每天为了研究食谱糟蹋的肉菜就有多少了？

    所以这一顿饭，宇文修多罗吃的满嘴流油，开心异常。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哥哥这里，没有人会因为她抓着一块排骨啃就呵斥她，更不会因为她打了个饱嗝就瞪着她责骂……

    李氏倒是有心这么做，都被李元嘉给挡了回去。

    “六岁的孩子，要求不要太高了。”

    拿起公筷给小丫头又夹了一块排骨之后，李元嘉笑着说道：“我一向认为孩子就应该有孩子的样子，五六岁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你非要让她跟个小大人似的，岂不是压抑了孩子的天性？”

    皱了皱眉头，房奉珠不解的问道：“可是……大家不都是这样做的？”

    她自己从小就被母亲父亲严格的管教，餐桌上一举一动都要展现出大家闺秀的风范，但凡稍微难看一些就要被母亲……甚至于父亲责罚！而且比她更小一些的房俊房遗爱，还有三弟房遗则，不都是这样的么？

    对此李氏也是大家赞同，连连点头道：“就是，我小时候因为这个可是没少挨打……大王，您这样可就太宠修多罗了！”

    虽然看到这一幕之后很放心，知道女儿在韩王府绝对不会被欺负，但是李氏依然觉得这样不是太好。

    顺手又给宇文修多罗夹了一筷子的青菜，李元嘉闻言顿时乐了：“哈哈，就我一个宠不就好了？这女孩儿就应该宠一些，长大了才不会……咳咳！好了好了，吃饭吃饭！”

    话刚说了一个开头，李元嘉突然回过神来，赶紧闭上了嘴巴。

    好嘛，他差点儿忘了。

    本来是想说女孩儿要富养，将来才不会被有钱人给随意的勾到；同时还要宠着，未来才不会被男人的甜言蜜语给迷倒……但是突然间李元嘉想到了现在所处的时代，还有眼前这个小丫头的身份。

    宇文修多罗，大唐郢国公的女儿，天底下能比她将来还有钱的男人……

    嗯，还真是不多！

    更别说以宇文修多罗的身份，将来的亲事也绝不会是自己做主。最大的可能是皇帝亲自干涉，给这个功臣与皇族之女的后代安排一门亲事！

    所以未来普通父母所担心的事情，在这丫头身上根本就是扯淡嘛！

    有了李元嘉的保护，今天的房奉珠在餐桌上可是开心坏了。本来也是，六岁的孩子正是活泼好动，但是注意力很难集中的时候，让他们在餐桌上维持住所谓的礼仪实在是太难了，所以放开了之后，房奉珠很快就吃花了脸蛋，弄脏了袖口，让李氏看了之后不停的抽动嘴角，止不住的升起翻白眼的冲动。

    就连房奉珠私下里扯着大王的衣袖，给他使眼色的动作，李元嘉也根本就不在意，只是看着小女孩儿吃东西的样子呵呵直乐。

    这就开始担心了？

    啧啧。

    看看这张桌子上的饭菜吧。

    就因为怕族姐受不了，李元嘉甚至都没有敢让玉娘准备猪肉！这将来要是和孩子熟了，李元嘉是肯定要让玉娘做一些好菜，比如说猪蹄，猪耳朵之类的给小女孩试试的，到时候直接抓住猪蹄儿啃的样子要让李氏看到了，岂不是要喊出来？

    还有喷香的红烧大肠，卤猪肝，以及口条之类的……

    还不直接晕过去？

    “嘿嘿！”

    越想越是好玩，李元嘉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他这一笑笑的李氏和房奉珠满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就连宇文修多罗也放下手中的羊排，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道：“哥哥，你笑什么呢？是因为我的吃相太难看了吗？”

    “哈哈，当然不是！”

    看着小女孩儿有些难过的样子，李元嘉赶紧摆了摆手，笑着摇头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给你准备的那些玩具，都非常的好玩……一想到那些东西，我就很开心了。”

    “好玩的玩具？真的吗？”

    听到了这番话之后，宇文修多罗的眼神瞬间就亮的如天上的星辰！

    “快告诉我，是不是拼图？”

    “不，不是拼图。”

    冲着小女孩儿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笑眯眯地说道：“为了迎接你的到来，我不光是准备了很多好玩的东西，还给你专门准备了一个小院子和一间大屋子，里面可是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东西呢……”

第四十九章 开心的玛丽

    “嘻嘻嘻……”

    “咯咯咯……”

    从午后到黄昏，小院子里响彻着宇文修多罗，或者说宇文玛丽的笑声，几乎就没有停过。

    对于小家伙来说，这一套表哥给她准备的小院子简直就是个天堂，一个可以让她玩一整天都不会腻的天堂！

    咯咯嘻嘻，开心极了。

    而看着正在春烟的小心照顾下荡秋千的女儿，李氏觉得有些晕乎乎的，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听奉珠妹妹说，这些东西都是你这几天让人做出来的？”

    “嗯，是的。”

    没什么好隐瞒的，李元嘉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不过是一些很“常见”的儿童设施或者玩具而已，比如说跷跷板，秋千之类的，随便画张图给陈木他们一瞧，几个小时就能做出一个很漂亮的成品出来——和翻车之类的复杂器械不同，这些玩意实在是太简单了。

    至于说春烟她们也没有闲着，花了好几天时间给宇文修多罗打造了一个娃娃屋！

    反正就是大唐人熟悉的那些动物，比如说马、牛、羊、鹿、兔子之类的，让春烟她们带着府中手巧的侍女们做出一个又一个的玩偶。虽然用来当外皮的棉布还不是很过关，但是里面填充的棉花却又软和又轻便，最适合小朋友抱着玩了。

    尤其是这种玩偶一多，让陈木打造一些小房子、小马车之类的，另外再找几个人陪她过家家……

    不用说，哪个小朋友来了都要乐不思蜀吧？

    至于说这些让房奉珠和李氏看来惊奇无比的东西，对于李元嘉来说很难么？随便找个未来人的话，说不定都能比他做得更好，毕竟李元嘉上辈子还没有孩子，见识还是比较少的，真要是换个当了爸爸的穿越过来，那还不把一帮人的眼珠子给惊掉了？

    所以别人不停的惊叹，李元嘉心头却相当的淡定。

    哪怕对于古人来说其实这些东西都不算稀罕，至少陈木和绣娘他们都可以轻松的做出来，关键还是在于创意……不，事实上在李元嘉看来，关键还是在于生产力！

    先不说陈木他们精心制作并打磨出来的秋千、跷跷板之类的玩具，就是绣娘和春烟她们熬了几夜赶工出来的那些玩偶，在这年头一套值多少钱？

    论手艺，她们无疑都算得上大唐一流。

    论材料，这些可都是棉花和棉布……先不说和丝绵相比谁更舒服，单就是从现在的价值而言，丝绵终究不是丝绵稀罕物，再贵也是有一个顶的，而李元嘉花了几年搜罗种子，甚至专门找皇帝要来了一个高昌国农人来种棉花，一年也才收获了那么点儿，价值岂是丝绵可比的？

    翻个十倍、二十倍的你也买不来啊！

    也就是李元嘉这样不缺人手，库房中的棉花放着也没什么用的人，才会为了讨一个小女孩儿的喜欢，从而让她爱上来韩王府上学，做出这些东西来。要是换一个人，哪怕就是当朝皇帝恐怕都做不到，因为他搞不来这么多的棉花……

    这一切，在李元嘉看来都是值得的。

    而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做派，让宇文修多罗的笑声如同清脆的铃声一样，立刻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韩王府！

    所有的人都知道，韩王府迎来了第三位“主人”！

    大王的亲表妹，同时还是大王的第一个弟子……虽然这个弟子的身份还有待商榷，至少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在未来大王与王妃的子嗣出生之前，这位郢国公府的大小姐就是韩王府的第三号人物！

    哪怕现在的她只有六岁！

    反正在傍晚到来之前，所有有可能接触到小女孩儿的下人们都得到了来自上面的警告——任何人如果招惹了这个小女孩儿的话，就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母亲，我不想回去！”

    当天色渐晚，李氏第三次催促宇文修多罗回家的时候，小丫头抬起小脑袋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我还想要再玩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嘛！”

    如果不是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兔子，宇文修多罗绝对会扑上来抱着李氏的大腿哀求。

    所以这一次李氏终于狠下心了，一瞪眼睛道：“不行！你要是想玩的话以后再来，今天我们必须要回去了！”

    “呜呜……”

    小嘴一撅，小丫头的金豆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

    李元嘉自然不能让她就这么嚎啕大哭，连忙笑着说道：“行了，不想走的原因不就是这些小玩意儿吗？春烟……”

    “大王，您有何吩咐？”

    “让人收拾一下，把这些东西都送郢国公府上去！”

    随意的摆了摆手，李元嘉吩咐了一句之后，转头看向了宇文修多罗：“这样总行了吧？回去之后也能玩的！”

    “嗯嗯，好！”

    宇文修多罗大喜过望，李氏却忍不住苦笑了起来：“大王，您这样的话……可真要把她给宠坏了！”

    微微一笑，李元嘉淡淡的说道：“呵呵，我就这么一个表妹，不宠她宠谁？”

    “……”

    听了他的这句话，李氏顿时默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李元嘉其实是有很多妹妹的，太上皇李源驾崩之前可是有好些年的“逍遥日子”。在李世民的严防死守下，李渊被关在深宫之中，不能碰触他最爱的权力，就只好沉浸在男人的另一项最爱——女色之中了。

    积年累月下来，给李元嘉至少添了十好几个弟弟妹妹。

    而且这还只是得到皇家承认的，说白了就是被李渊保护下来的。考虑到皇室深宫的黑暗，以及当时李世民对老子不停给他增加弟妹，也就是不停给大唐增加负担的反感，说不好有多少李元嘉的妹妹根本就没见到过几次太阳……

    扯远了。

    无论有多少“亲”妹妹，但是和李元嘉相熟的，却一个都没有。

    皇宫大内，不比寻常人家。

    并不是说他们真的就天生冷漠，不愿意与兄弟姐妹们相交，实在是在那个规矩大过天的环境之下，两个人想要关系亲近一些都很容易惹人非议——后宫的黑暗，实在是远超常人的想象！

    反正自己的那些妹妹们，李元嘉真没有几个有印象的，毕竟只有某些特殊的日子才会相见，其他大多数时间都是互不来往的。相比之下，倒是兄弟们因为经常在一起读书的缘故，还算熟悉一些。

    所以他宠宇文修多罗，还真是说得过去！

    而看到李氏不言语，房奉珠在旁边也是一脸的若有所思，李元嘉轻笑了一声，冲着宇文修多罗招了招手：“玛丽，以后你每个月至少要过来三天，也就是每旬的第一天……当然了，如果你愿意多来几天也可以，这个小院子就是给你准备的，随时都可以住下……”

第五十章 开心的李元嘉

    “王妃……”

    “嗯？何事？”

    刚刚洗漱完毕，就听到身后一个轻轻的声音，房奉珠的眉头顿时一蹙，扭过了头来。虽然灯光略有些昏暗，不过她还是很清楚的看到了春烟的那张俏脸以及她手上的东西，然后就明白了这个丫头的来意。

    一个托盘，上面有两小碗的羊奶。

    每天晚上一小碗羊奶，也算是大王保持了很久的习惯。

    用他的话说就是晚上喝茶会亢奋，容易睡不着觉，而如果是一小碗热奶的话就不一样了，可以让睡眠更加的香甜！

    这个习惯，房奉珠很容易就接受了。

    毕竟从小喝惯了羊奶和马奶，只是时间放在了睡前而已，房奉珠并没有任何的抵触。倒是在喝茶上面就不行了，虽然很想和大王保持一致，但是房奉珠实在是没办法习惯茶叶的那股子味道……

    说到底，习惯其实就是这么奇怪的存在。

    想要改变自己的习惯，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容易，除非这种改变有着充足的条件——如果让李元嘉自己每天晚上给自己热一杯奶，用来睡前喝的话，恐怕是不会干的。因为他很清楚一点，那就是所谓的睡前喝一杯热奶能让人睡眠更佳这种说法并不见得适合每个人，而且由此带来的好处也不见得就值自己每天花这个心思和时间！

    但是如果有人代劳，那就无所谓了，他要做的只是张嘴而已。

    每天一杯奶，强壮下一代！

    反正一小碗羊奶端过来，咕咚咕咚喝完几秒钟，用温开水漱漱口又是几秒钟，这点“麻烦”李元嘉还是不介意的。

    顺手接过了托盘后挥了挥手，房奉珠让春烟她们退下了。

    刚刚嫁过来的时候，房奉珠其实还是不太适应的，因为她早就习惯了被人伺候的感觉，哪怕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是，只要喊一声要水，很快就有人把水给自己端过来，说一声想要更衣，立刻就会有人把木桶给拎过来。

    但是嫁入了韩王府之后，房奉珠就再也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她和李元嘉所住的这一套宅子就像是一个小世界，按照大王的说法分为卧室、起居室、卫生间、浴室和书房等等……白天的时候春烟和墨画她们可以进来，甚至只要不进书房和卧室，其他地方都能随意的出入打扫。

    但是一到了晚上，除了一个“值班”的之外，她们只能住在旁边的屋子里。

    即便是晚上负责伺候李元嘉和房奉珠的这个人，也只能待起居室另一侧的屋子里，如果没有人叫她也不能随意的过去。

    总之一句话，房奉珠半夜想要什么就必须自己动手！

    在经历了最开始的不习惯之后，房奉珠很快就适应了这一切，甚至还因此而窃喜了许久……当初嫁过来之前，她可从未想过能像自家母亲那样厉害，能让父亲一辈子都不娶小妾，不找第二个女人。

    所以墨画和司琪这两个丫头，说白了就是精挑细选陪嫁过来的。

    不光是日常伺候房奉珠，按照母亲之前的交代，还是她将来固宠，尤其是怀孕时笼络住夫君心思的重要帮手！

    房奉珠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是毫无疑问，任何一个女人都会非常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所以哪怕从小娇生惯养，房奉珠也绝对不会因为晚上必须自己倒水喝而烦恼。更别说在这宅子里根本就不用木桶，而是有一个卫生间和马桶……

    好吧，扯远了。

    走进小书房里面，房奉珠第一眼就看到了依然还在伏案疾书的李元嘉，走过去轻轻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端起了一碗羊奶：“大王，先歇息一下，喝杯羊奶吧！”

    不冷不热，温度刚刚好。

    “嗯，也好。”

    放下手中的柳枝炭笔，李元嘉晃了晃略有些酸的手腕，笑吟吟的接过了房奉珠手中的小碗。

    他小口小口喝着羊奶的时候，房奉珠则是一脸好奇的看向了他桌上刚才写着的东西，然后脸色很快就是一变：“这……大王，您是在给陛下写信？”

    李元嘉写的东西，很少有避着房奉珠的时候，有时候甚至还会主动让她看一看，然后发表下自己的看法，所以刚才房奉珠探头去看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但是在看到李元嘉书写的内容时，却又忍不住有些心慌——这可是大王与陛下写的书信，说不好就是什么军国大事，他一个妇人……

    不过也就慌了一下子，房奉珠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李元嘉写的东西，哪里会有什么军国大事？

    果然伸手把房奉珠拉到怀里之后，李元嘉一边嗅着她身上诱人的体香，一边笑着点头道：“对啊，就是给陛下的信……一方面是说说茶叶和海盐的事情，陛下把这两件事情交给了我，咱们自然就要把它们做好了才行……哈哈！”

    说着说着，李元嘉忍不住乐了。

    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很有趣，因为最开始的时候他怎么都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会把这两件事情交给他……不，应该说皇帝对这两件事情虽然有兴趣，但是明显不是很大。

    至少目前来说，兴趣不算很大。

    要知道，这可是海水晒盐和粗盐提纯技术，以及未来和盐铁专营几乎同等重要的茶叶对外贸易啊！

    房奉珠自然完全搞不懂李元嘉为何会是这样的表情，并且发出这样的笑声，不过她在好奇的看了几眼信纸上的文字之后，好奇的问道：“大王，您在信中所说的《大学》，就是王普他们用活字印刷的那些书吧？”

    “对，就是那些。”

    眉头轻轻一挑，李元嘉轻笑道：“陛下已经看过了，说我们印出来的非常好，说要找我订购三百套送去国子监……对了，他还问我能不能把《礼记》全部给印刷出来呢。”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元嘉的开心溢于言表。

    他能非常明显的感觉出来，李世民对于活字印刷是有些心动了，问李元嘉能不能印出《礼记》来就是证据。毕竟韩王府印出来的《大学》实在是太便宜了，比起市面上的成书便宜了一半以上！

    所以看到他脸上开心的样子，房奉珠心头一颤：“那……我们要印吗？”

    “不，当然不行！”

    摇了摇头，李元嘉笑道：“一来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活字，如果要凑过《礼记》所需的活字，至少还要三年时间！二来就算是我们有足够的活字，现在也不是大规模印刷《礼记》的时候……嗯，至少不能是我们韩王府来做……”

第五十一章 开心的刘志成

    第二天一大早，各大城门上的鼓声一响，东市立刻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只不过和其他店铺早早的打开店门，一边清扫归置，一边等着第一波客人们登门的情况不同，新华书店的店门却一直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开门，并且无论掌柜的还是店中的小厮，一直都是慢腾腾不着急的样子，让旁边几家店铺的人看了牙疼不已。

    愤愤不平的同时，心中当然也满是羡慕。

    没办法，谁让人家新华书店从来都不用发愁没客人，甚至还要担心客人太多呢？

    每个月就那么三天，每天就那么点白纸从城外运过来，同时运来的还有配套的顶级狼毫和墨、砚等物，往往一到上新货的日子，还不等新华书店开门外面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一个上午，钱货两讫！

    如果不是新华书店里还卖着一套书，好像叫《数学》什么的，恐怕人家一个月只需要开三次门，每次开门只需要半天时间就足够了。

    所以新华书店的掌柜和小二，绝对是整个东市最被羡慕的对象。

    不过这种事情，也是羡慕不来的

    谁让人家新华书店有着全长安……不，应该是全大唐最好的白纸呢？就因为突然冒出来的这家书店，李家纸坊称霸了百余年的天下第一名号只好让了出来！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拿新华书店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要知道，李家纸坊的来头可也不小，毕竟能称霸天下第一百余年，要是没有足够硬的后台，能从前隋一直延续到两年前？

    当初新华书店的白纸名头刚传出去的时候，周围的商家们还隐隐有一种看笑话的期待感，等着什么时候李家纸坊或者他们的后台过来闹事儿。结果谁也没想到，一直到现在非但没有人来闹事儿，人家新华书店的日子反而过得是越来越舒坦了。

    每旬一天，全长安的达官贵人都会派人来排队买纸，每家多少都有定数，拿走了事……

    这样一来，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再然后韩王纸的名头悄无声息的传遍了业内，很多人便明白了这新华书店的后台是谁——大唐的韩王李元嘉！

    虽然只是一介闲王，可是毕竟那也是大唐的亲王！

    再加上人家还是大唐雍州牧，普通的权贵们根本就惹不起，而朝中的那些顶级大佬们虽然惹得起，可是谁愿意为了几百张白纸和一位亲王翻脸？

    这种事情，羡慕不来的……

    在无数邻居们羡慕的眼神中，新华书店的掌柜刘志成坐在柜台前面，认认真真的翻看着手中的一本书，同时右手也在一张白纸上不停的写写画画，计算验算。

    《数学》的第四册，对他来说有点难。

    事实上这一套《数学》在学到了第三册的时候，内容对于刘志成来说就已经渐渐变得艰难了起来，往往一整天下来也只能看懂两三页，还是囫囵吞枣，一做题就有些麻爪的那种。而到了第四册，如果没有别人的指点，刘志成就会更加的不堪，往往琢磨好几天都过不去一道坎。

    说白了，天赋的限制是很现实的。

    好在一来他每天的事情不多，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花费在这上面；二来每旬他能休息一天，可以回王府的学堂请教马良……如果脸皮厚一些，不怕被其他人耻笑的话，去请教学堂里的那些小屁孩儿也是很好的选择。

    毕竟那帮小子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学这些东西，进度比他可是快多了。

    反正对于这套书，刘志成有着十二万分的热情。

    因为他之所以能够取代上一任的新华书店掌柜，成功上位，就是因为自己偷偷学了天竺数字和基本的四则运算，甚至还跟着马良学会了算盘，打的比学堂里的那些小子们还好……虽然他是马良的表哥，可是如果没有那么长时间的努力，又怎么能讨得管家韩路成的欢心？

    对于这套《数学》书，刘志成自然是极为看重。

    所以……

    在苦思冥想了片刻，终于把昨天卡了一天的知识点给搞懂了，弄明白了之后，刘志成瞬间就如同喝了一杯冰镇的果汁一样，浑身上下都舒爽透了！

    “咝……好像再喝一杯啊！”

    回忆起冰镇果汁的味道，刘志成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舌尖生出了一丝津液。

    虽说韩王府已经有了大夏天造冰的秘术，但是终究成本太高，普通下人哪里可能有机会享受到？更别说水果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奢侈品，刘志成也是托了表弟马良的福才有机会尝过一次，至今是难以忘怀……

    “所以说，这么好的一套书……一门学问，大王怎么就这么拿来卖呢？”

    把思绪从冰镇果汁上面收回来之后，刘志成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书上，一脸的想不通。在他看来像数学和天竺数字这样的好东西，就应该捂得严严实实的，只让自家人用才对，凭啥要印成书往外卖呢？

    而且这一套，还卖的如此便宜！

    明明只要学了这书中的东西，再配上一把算盘，就能让一个人算账的速度快上几倍，甚至十几倍，这可是千金难换的本事啊！

    偏偏最让刘志成生气的是，就是这样的一套好书，竟然还卖不出去！

    这上哪儿说理去？

    上一任掌柜的账本一直都在，刘志成对上面的数字已经记得很熟了，至于说他来了之后……呵呵，到现在快一个月了，竟然才卖了四套出去！

    而且那四个买书的人刘志成都见过，明显是有人给他们推荐了这套书，才过来买了一套回去。其他更多的人似乎也是被人介绍而来，只是站在店里翻看了一阵子之后，就摇了摇头，放下书离开了。

    “唉……”

    “刘掌柜，赶紧着出来搬书！”

    就在刘志成暗暗叹了口气，为自己手中的这套《数学》鸣不平，同时又有些小窃喜，觉得这么好的东西没有被太多人学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搬书？搬什么书？”

    楞了一下之后，刘志成扭头看去的时候条件反射的问了一句。

    而当他看清楚了来人的样貌时，顿时吓了一跳，赶紧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溜烟的跑过去道：“哎呦，王先生，您怎么突然来了？今天又不是送纸的日子……就算是送纸的日子，也不至于让您亲自跑一趟吧？”

    没有理会刘志成的献殷勤，王普一挥手不耐烦的说道：“好了，今天是来给你们送一本新书，赶紧一起过来搬书吧！”

    “啊？新书？”

    被王普的这句话惊得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后刘志成大喜过望：“太好了！盼了那么些日子，终于盼到有新书来了……”

第五十二章 有点慌的刘志成

    新华书店，终究是一家书店。

    日常售卖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也就罢了，毕竟都是和书有一些关系的，但是全店只有一套书可卖，而且还是好些天才卖一套的那种，这无疑就让人很是尴尬了。

    所以作为新华书店的掌柜，刘志成一直都想多找些书卖。

    只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和表弟马良说了一下，马上就被那小子给怼了回来，而且还很不客气的警告了刘志成一番。

    马良的理由，刘志成很快也想明白了。

    也是，韩王府缺钱么？

    普通的下人们或许不清楚，但是因为和马良的亲戚关系，刘志成哪里还会不知道，光是当年一车车的十三香，就给王府赚回来了多少钱？还有每月往城中送三次的韩王纸，哪次不是被人一抢而空，从来都不问价的？

    这种情况下，难道还真要请一帮穷酸来抄书买？

    至于说像《数学》一样雕版来印刷，恐怕就连刘志成都知道不现实，因为雕版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印刷必须超过一定的数量才划算。而一般的书籍需求量又不是太高，在市面上有着诸多竞争对手的情况下，真要是印的多了很容易就砸在手里！

    最关键的是，赚这点钱没啥意思啊。

    这一个多月刘志成都很纠结，总觉得自己费尽心思来当了个新华书店的掌柜，每天却只能坐在柜台前看看书，做做题，让人很是失望……

    所以东西搬进了店中，刘志成打开箱子，并且看清楚里面的书名之后，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一颗心也砰砰砰的剧烈跳动了起来。

    《大学》？！

    天可怜见，新华书店终于要真正开始卖书了么？

    《大学》这两个字刘志成不光是认识，甚至还曾经从表弟马良那里借过一本读过。虽然对立面的意思不是特别的懂，但是有一点他倒是可以肯定，那就是《大学》是一本好书，而且在夫子们之中的名气很大，也非常的重要。

    也就是说，需要这本书的人肯定很多啊！

    兴奋激动之下，刘志成凑到王普身边急声问道：“王先生，这本《大学》……是咱们自己印的？”

    “嗯？那是当然。”

    瞥了刘志成一眼，王普眉头一挑道：“今天我只是顺路给你带来了三百本而已，城外的库房里还有好些呢。这些书用的是我们纸坊的白纸，然后李忠那边来印刷的，只要你们能卖得出去，将来要多少有多少！”

    “……是。”

    心情略有些激荡，刘志成连忙点了点头道：“您放一百个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的干，争取早日把这些书给卖光，然后再找您……”。

    “咳咳，早日卖光？”

    听了刘志成的话之后，王普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呃……”

    刘志成当然察觉到了王普脸色，表情顿时一僵。

    好在王普没有让他尴尬太久，很快就摇了摇头，凑过来低声道：“这本书……怎么说呢？其实就是大王想要试试活字印刷好不好用而已，没打算靠着它们赚钱。要不然的话，这本书也不至于就卖十个钱……”

    “什么？十个钱？！”

    不等王普把话说完，刘志成早就已经瞪大眼睛惊呼出声了。

    开，开玩笑的吧？

    虽说看起来就是薄薄的一本，而且《大学》本来也没有多少字，但是正常情况下，这本书怎么着也要卖到三四十个钱吧？

    自家只卖十个钱？这岂不是要赔钱卖书？

    翻了个白眼，王普没好气的说道：“没错，只要十个钱……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咱们大王让印这本书就不是为了赚钱！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啊？那，那我们要怎么做？”

    “怎么做？这还要让我教你？”

    瞪了刘志成一眼，王普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当然是把这些书摆在货架上面，然后静悄悄的卖啊！记住，别让人吆喝，也别到处和人说，就让这些书放在那里等人看就好了，明白吗？”

    “……明白了，王先生。”

    嘴角抽抽了两下之后，刘志成原本火热起来的心思，瞬间就又凉了下来。

    呵呵，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怪不得送货这种小事儿，还需要王先生跑一趟呢，这要是换个其他的什么人，就算是敢说这种话，他刘志成也不敢听啊！也就王普不光是造纸工坊的主管，同时还是马良、李忠等人的老师，说出这些话来大家都信服的很，自然不会打折扣的执行。

    而且听到十个大钱这个价格之后，刘志成也觉得这才是明智之举。

    很显然，卖一本赔一本啊！

    想到这里，刘志成连忙点头道：“还是您考虑的周到，这印书的纸张就算自家工坊产的，油墨什么的也是自家工坊做出来的，甚至就连雕版也是自家的工匠们雕刻的，可也都要花时间花钱啊……”

    不等刘志成把话说完，王普就眉头一皱说道：“嗯？谁说这是雕版印的？”

    “啊？不是吗？”

    楞了一下之后，刘志成赶紧翻开了手边的两本书，对照了一下后疑惑道：“没错啊！这两本书上的字就是一模一样，不是雕版印出来的是什么……咦？您说的是活字？！”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刘志成猛地抬起头看向了王普。

    “对，就是活字。”

    脸上不动声色，王普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所以你明白了吧？这些玩意儿你们要真是卖的多了，卖的快了，李忠他们就必须要重新来排版、印刷……呵呵，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反正你也不懂活字的奥妙。”

    “……”

    看着王普摇头的样子，刘志成脑子一热，当时就想反驳一番。

    活字的奥妙，他怎么就不知道了？

    当初表弟马良可是和他解释过，而且刘志成记得自己一看就懂了——不就是把字刻成一个一个的木块，排在一起刷一层墨，然后用白纸往上一盖么？

    对刘志成的不服气毫不在意，王普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沉声道：“事情就是这样，后面该如何做你自己心中应该有数了……不过我今天来，可不是光为了给你说这件事情！”

    “……王先生请说！”

    刘志成赶紧垂手而立，小心的听着。

    “从下个月开始，我们的白纸就没有那么多了！”

    深吸了一口气，王普一脸严肃的说道：“今年开春不少地方大旱，没有收到太多的材料，所以为了保证后面不至于断货，从下个月开始就必须要减少每次的出货量了！”

    “这……咕咚！”

    愣了一下之后，刘志成咕咚咽了口吐沫，整个脸都苦了起来：“王先生，我们卖多少当然都是无所谓，但是听到这个消息，每个月等着咱们纸用的人恐怕就要急了……”

第五十三章 交代

    听了王普的话之后，刘志成很焦虑。

    因为他知道无论大王还是王普，做出这个决定都只需要张张嘴就行，不费一丁点的力气，但是到了新华书店……更准确的说是到了他刘志成这里，难度就瞬间增大了数十，甚至于数百倍之多！

    因为和大王、王普他们不同，刘志成需要直接面对那些买纸的人。

    而那些买纸人的背后，站着的可都是全长安城中最具权势的贵人们……哪怕不是最顶级的大佬，可如果权势地位不是达到了一定程度，哪里可能每个月在新华书店买到如今已经大名鼎鼎的韩王纸？

    要知道，韩王纸从上市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处在供不应求的状态，别说长安城中的权贵们，就是洛阳……乃至分封天下的亲王、国公们，哪个没有派人到长安来购买过？

    而一旦用过了韩王纸，谁还愿意用别家的白纸？

    就是李家纸坊的白纸，恐怕现在都入不了很多顶级大佬的眼了！

    所以一旦王普他们减少白纸的供应，刘志成绝对是最难受的那个。

    因为新华书店的白纸每个月都有数，而且看起来好像是每旬的固定日子发售，人们排队来买……但是实际上在送到新华书店来之前，那些白纸就已经全部预定出去了！

    当天来的每一个人身后，都是有资格预定，或者说有资格使用韩王纸的人。

    而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衡量、沟通之后，才按照这些大佬们的爵位、官职高低，确定了他们每个人每个月能够拿到的韩王纸份额……有些地位低一些的，甚至要两三个月才能买到一次。

    现在这点纸也保证不了的话，刘志成该怎么和那些人交代？

    大王当然不会在意这些人，因为他真正在意的那些人，比如说皇帝、太子、魏王，以及梁国公、赵国公等人每个月所需要的白纸根本就不会送到刘志成这里，而是会直接从长安城外的造纸工坊送去他们各自的宅邸！

    所以说跑来新华书店买纸的这帮人，都是大王不在乎，或者说不怕得罪的人。

    可是大王不在乎，不代表他刘志成不在乎啊！

    就算那些大佬们不会因为这为难他一个普通的下人，可是那些每月都来排队买纸的人呢？别的不说，刘志成自从上任了新华书店的掌柜之后，每个月光是吃请至少就有十几次，每次都是东市里上等的酒楼……

    所以在听了王普的话之后，刘志成顿时就慌了：“王先生，就不能再多收些材料么？咱们书店现在每个月的白纸本来就不够卖的，这要是从下个月开始减量的话……那些人还不把咱们书店的大门给砸了？”

    “砸咱们的大门？谁敢？！”

    听刘志成这么一说，王普立刻皱起了眉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这……”

    嘴角抽抽了两下，刘志成苦笑道：“我也是就那么一说……不过王先生，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不高兴，免不了麻烦啊！”

    “嗯？”

    皱了皱眉头之后，王普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过他可没兴趣帮一个书店掌柜的解决烦心事儿，所以只是犹豫了一下之后，很快就摇了摇头道：“没办法，我们要用的材料比较特殊，现在肯定没办法收了……和他们多解释一下，也就是这半年多时间嘛，忍一忍就过去了！”

    “……”

    看着王普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刘志成顿时无语了。

    半年多？

    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话说起来太容易了，可是让他去应付那些人的时候，这些话说出去管用么？现在的白纸本来就不够用，再给他们减少供应的话，那些没什么交情的他自然不怕，就怕那些有交情的，尤其是这两个月给了他不少好处的，要是真的闹将起来终归是不太好看。

    而且……

    有一句心里话刘志成没敢直接说出来，那就是他这个书店的掌柜之所以能混的风生水起，让长安各大宅邸的管事另眼相看，不就是凭着店里每个月的白纸么？要是白纸的量下去了，每个月除了那些大佬们之外都不够分的，人家还会上赶着巴结他么？

    “行了，就这样吧！”

    就在刘志成郁闷不已的时候，完全不在意他感受的王普却一摆手道：“我这次来除了送书之外，就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情，接下来我还要赶紧去见大王，剩下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吧……记住了，这些书大王可是非常的看重，就算不大肆宣扬，也绝对不能藏在什么角落里面，让人看不到，明白吗？”

    “是，我明白了。”

    咬了一下下嘴唇，刘志成无奈的点了点头。

    不然的话，他还能怎么办？

    他只是新华书店的掌柜，论起地位来和眼前这位王普先生可是根本没法比。比如说这位马上就要去王府面见大王，那就是刘志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咦？不对啊！”

    刚想诉两句苦，发发牢骚，刘志成的目光随意的落在刚送来的那些书上面，突然一个激灵：“王先生，这些书……是不是因为这些书？”

    “嗯？你什么意思？”

    王普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楞了一下随口反问道。

    咽了口口水之后，刘志成小心的问道：“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因为要印这些书，所以白纸的数量才会减少的？”

    “啊？当然不是！”

    楞了一下，王普皱眉道：“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嘛，主要是因为今年收来的材料不够……咳咳，行了，这些事儿你就别瞎操心了，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是正理！”

    眼看他的表情很是不善，刘志成只好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巴。

    果然！

    在暗暗翻了个白眼的同时，刘志成也在心里疯狂的吐槽了起来：“肯定是因为要印书，所以白纸的产量才会下降……真是的，做出来的白纸明明那么好赚，干嘛要吃力不讨好的去印书？而且印的书还卖的那么便宜……大王这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始终都和别人不太一样……”

    当然了，这些话刘志成也就敢在心里唠叨一下而已。

    就在他心中苦逼的时候，王普却已经打算离开了，最后走之前又吩咐了一句：“对了，还有一事你要记得，那套《数学》大王交代过好几次了，来客人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多多介绍，万不可忽视了……”

第五十四章 这字好丑

    u刘志成心中的失落，没有人会在意。

    至少对于一直高高在上的韩王来说，他连新华书店现在的掌柜是谁，最近有没有换人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关心他现在在想些什么，更不可能体会到突如其来的白纸“减产”又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了。

    关于这件事情，李元嘉只关心纸张的去向。

    毫无疑问，今年的旱情确实对王普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毕竟这年头的造纸材料来源很单纯，基本上都是纯天然的。而春天时很多州便开始少雨，很多植物要么生长缓慢，要么直接就枯死了，这都让王普他们挠头不已。

    不过要说产量因此就要大降，倒是也不至于。

    因为韩王纸一直都供不应求，所以在李元嘉首肯之后，王普他们也一直在扩大工坊……如果不是培养一个熟手工匠破不容易，要地有地，要钱有钱的韩王府想要扩建实在是太容易了。

    所以每年春天的材料大收购，规模都在持续增长。

    比如说王普他们今年已经把收购的范围扩大到了二十多个州，并且给当地的商人开出了相当高的价格来收购。反正有长安和洛阳那么多的需求打底，他们也不怕造出来的纸卖不出去。因此就算很多地方找不到那么多的材料，但是在扩大了收购范围之后，总体上甚至比去年还多了不少。

    然而即便如此，依然是远远不够。

    别的先不说，满足长安城的需求就难上加难。

    在立国二十余年之后，大唐的消费能力进一步的提升，就连奢侈之风都开始抬头了，何况只是用一点好纸？如果不是产量实在是不多，光是大唐的大佬们都不够分的话，长安城中那些富商们都敢每个月买他几十上百张的记账用……

    对普通百姓来说纸张很贵，但是对于真正的有钱人来说，算得了什么？

    对于李元嘉来说，就更加的不会在意了。

    事实上，除了每个月要固定送去皇宫、郢国公府和梁国公府的白纸之外，就连太子和魏王想要用韩王纸都要乖乖的掏钱买，只是能和赵国公等大佬一样，能够享受到“无需排队，直接配送”的优待而已。

    “《大学》这本书，多印一些吧！”

    在王普到了王府之后，李元嘉第一时间召见了这位他越来越觉得好用的大将，笑着说道：“反正咱们卖的便宜，肯定不愁没有人要，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有很多人争抢……哈哈，你说先印个五千册如何？”

    “这……”

    “嗯？怎么了？”

    看到了王普脸上的由于之色，李元嘉顿时眉头一皱，随口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李忠那边印不出来？”

    一狠心咬了下牙，王普苦笑道：“大王，印是肯定能印出来的，只不过这五千册……是不是太多了一些？咱们可只有一家书店，那套《数学》那么久了才卖出去多少套？我就怕咱们的书都堆在新华书店的货架或者库房里面，那样就不是很划算了。”

    今天已经送去了三百册，城外至少还有三四百的存货，在王普看来怎么都够了。

    而且定价太低，卖的再多有什么意思？

    所以在犹豫了一下之后，王普还是把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反正他现在也了解了大王的性子，知道只要不是胡搅蛮缠，哪怕就是说错话了也不要紧……如果不是之前已经说起过价钱的事情，王普的提议也被李元嘉给驳回，他甚至还想建议把《大学》的定价提高一倍再说！

    那个价钱，一样还算是便宜的。

    所以顿了一顿之后，王普舔了一下嘴唇，声音略有些干涩的说道：“大王，我觉得可以先印几百册试一试，等快卖完了的时候再印也来得及！反正李忠他们那边的活字也没什么用，而《大学》的字数也不多，随时都可以用的嘛。”

    在王普看来，自家大王什么都好，就是这喜欢凑个大整数的习惯太坏了。尤其是像这次《大学》的事情，一开口就是五千册……

    五千册《大学》，岂不是要卖到贞观二十年去？

    就算定价再怎么便宜，长安的读书人终究也就是那么点，而且他们中的大部分早就已经有了《大学》这本书，有多少人愿意买一本新的？

    更何况……

    一想到那册书印刷的质量，王普就暗暗的叹了口气，拒绝让自己继续想下去了……就算只是在心里面，他也不想说自家大王的坏话，还是什么都不想来得好。

    “这样啊……”

    听了王普的话之后，李元嘉稍微想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道：“呵呵，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印的太多确实只能存放起来……不过这数量要是太少也没什么意思，那就先来两千本吧！长安一千本，洛阳五百本，其他的随便你们送到哪里去好了。”

    在李元嘉看来，两千册已经算是非常克制了。

    因为在他的眼中《大学》就像是二十一世纪的教材，但凡是个读书人都要看的那种教材……嗯，最起码也是王牌教辅的那种！

    印个五千册，还怕卖不动？

    所以眼看王普听到两千册这个数字后还有些纠结，长了张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李元嘉眼皮子一翻，很干脆的挥手道：“行了，就这么定了，印个两千册出来……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尽快派人去洛阳城里买家铺子！”

    “洛阳？买家铺子？”

    听了这番话之后，王普瞬间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对，就是洛阳。”

    微微的眯起双眼，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好歹也是大唐的第二大城市，要是没有咱们新华书店的分店，岂不是很让人遗憾？”

    “……呵呵。”

    听了第二大城市、分店等话语之后，王普的眼皮子跳了两下，唯有回应大王了两声干笑。他知道，当大王开始说一些让人觉得“新鲜”的词和话时，自己最好就是默默的听着，然后默默的点头附和，因为这时候不管你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

    就在王普接受着新词的熏陶时，几个坊之外的东市，新华书店迎来了又一波新客人。

    店里的生意，其实平日里很冷清。

    商品太受欢迎也让人有些烦恼，因为除了《数学》之外，新华书店还卖的也就是笔墨纸砚了。而那些东西从来不需要等客人，都是送来的当天就被人一抢而空。

    空荡荡的店铺，自然没有多少人会有兴趣。

    不过东市实在是太热闹了，每天总会有些人看到书店两字，也不细瞧就一头扎进来，然后转一圈之后失望而去。

    两个年轻的士子四下转了一圈之后，只看到了两本书，自然大为惊讶。其中一个随手拿起了一本《大学》，翻开的瞬间就低呼了一声：“哎呀，这字好丑……”

第五十五章 被打脸的韩王

    几天之后，李元嘉兴致勃勃的把韩路成给叫了过来。

    只不过当他第二次询问《大学》的销量，并且这一次得到了确定的结果之后，李元嘉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怎么回事儿？不是说这玩意儿几乎每个读书人都要看的吗？我们的定价又那么的低……为什么只卖出去了三十多册？”

    整整三天，卖出去了三十几本。

    反正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李元嘉的心情很难称得上愉快，脸色自然也就不是很好看了。

    “……”

    而听了他的话之后，韩路成则是头皮有些发凉。

    上面不开心，下面说不好就要倒霉啊！

    不过他也知道大王最恨说假话糊弄他的家伙，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只能是硬着头皮说道：“大王昨日问过之后，我今天上午专门去了一趟新华书店，问了那刘志成……咳咳，按照他的说法，关键就是两个原因，一是《大学》这本书本来就不好卖……”

    “嗯？你说什么？”

    不等韩路成把话说完，李元嘉直接就打断了他的话，瞪着眼睛问道：“你刚才说《大学》本来就不好卖？韩路成，这话是谁说的？”

    “回大王，是新华书店掌柜说的。”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韩路成先把锅直接甩给刘志成，然后才小心的说道：“按照他的说法，这《大学》确实挺尴尬的，因为一般的读书人早就有了，而没有这本书的人也很少愿意去书店里面买，因为……这本书的字数太少了啊！”

    “嗯？”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一愣，刚刚黑下去的脸色瞬间就缓和了不少。

    字数……太少了？

    这话听起来虽然让人觉得很奇怪，但是如果仔细意向的话，似乎还挺有道理的样子？

    看到大王的表情缓和，韩路成顿时微微松了一口气，决定替自己甩锅的刘掌柜赶紧弥补一点：“后来我也特意出去找人问了一下，发现《大学》这样的书确实比较常见，大家似乎都不缺，而且就算是没有的话，抄个一两天就能抄完，很多人都觉得不值得专门买一本……”

    事实证明，就像王普和很多人预料的那样，《大学》并没有像李元嘉想的那样受欢迎。

    其实认真来说的话，在这个“小农经济”的时代，其实就像对各种生活必需品的需求一样，书籍很多情况下也处在一种“自给自足”的状况之中。

    尤其是《大学》这种经典作品，更是如此。

    比如说那些世家大族，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缺少成书，因为他们要么就是常年雇人来抄写这种经典书籍，提供给家族子弟学习使用，要么就是干脆自己雕版印上几百册，除了自己用之外还可以往外售卖一些；二来真正的“穷鬼”其实根本就不会来书店里找书，因为哪怕书籍再便宜，肯定也便宜不过自己拿笔抄不是？

    所以书店里的《大学》不可或缺，但是销量绝对也不会太大。

    一般来说，东市的几家书店更喜欢卖那些不是很“著名”，但是也算得上广为人知的书籍。世家大族不会花心思、力气去雕版或者找专人抄写，普通的士子更是找都不容易找到的那种书……你想抄都没地方抄去！

    《大学》的话太普通，没什么搞头。

    而这也是王普他们当初不太看好的地方，不过因为知道大王就是想要检测一下活字印刷的效果，所以才没有提出来而已。

    但是谁也没想到，大王竟然下令一口气印刷两千册！偏偏李元嘉的态度还很坚决，让王普和李忠等人不得不接受这个命令……

    “呼……”

    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的脸皮略有些热。

    啧啧，有些丢人啊！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韩路成，发现对方此时很识趣的低着头，两只手都很规矩的垂在身体的两侧，李元嘉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

    好在两千册书而已，不值钱。

    放在一个小书商那里或许会让人痛彻心扉，但是对于韩王府来说，这两千册书哪怕就是全放在仓库里烂掉也不影响什么的，李元嘉更是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只是判断失误，有点脸热而已……

    反正最近一两年李元嘉被这个时代打脸也不是一两次了，比如说他最看重的阿拉伯数字的推广，还有标点符号的推广，以及活字印刷、海水晒盐等等，哪一个不是如此？做之前信心满满，觉得只要自己一拿出来绝对就是满堂彩，甚至可以改变某一个领域的历史什么的，然而投入了很多精力和财力之后才发现，被时代打脸的滋味相当的疼，相当的难受啊！

    就在李元嘉暗暗撇了撇嘴，决定硬着头皮把“错误”坚持到底的时候，旁边的韩路成已经把拳头捏了又捏，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大王，还有一件事情……”

    看到韩路成一脸为难的表情，李元嘉有些牙疼，脸一黑喝道：“什么事情？说！”

    “是，大王。”

    深吸了一口气，韩路成眼皮子一跳，赶紧说道：“就是新华书店那边这几天来了不少客人，也有不少人翻看了那本《大学》，但是他们很多都是只翻看了几页，连价钱都没有问就放下了……”

    “嗯，所以是什么原因？”

    双眼微微一眯，李元嘉此时哪里还不知道韩路成想要说什么？

    果然在又犹豫了一下之后，韩路成低下头低声道：“大王，主要是咱们印在书上的那字体，好些人都说他太丑，太死板了……”

    说完了这句话，韩路成把头一直埋着，不敢抬起来。

    就算知道大王的脾气很好，从来不会因为下人们的直言而怪罪他们，但是韩路成此时还是觉得自己有些作死！

    就算大王脾气好，也不代表着他不会生气吧？

    好在韩路成担心没有持续太久，李元嘉那边在沉吟了片刻之后，突然一笑道：“我知道……我甚至还知道很多人把这种字体叫做韩王体，一说起来就是嘲笑，对吧？”

    “不，大王……”

    “行了，这事儿我比你们清楚！”

    挥了挥手打断韩路成的同时，李元嘉忍不住想起了经常因为宋体字而嘲笑自己的老二，撇了撇嘴淡然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无论雕版还是活字，将来想要用的多，用的好，还真是只能用我这韩王体字……”

第五十六章 男人的俱乐部

    对于李元嘉来说，宋体字当然不丑。

    事实上因为一千多年后宋体就是标准印刷体的缘故，大多数中国人都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方方正正的字体，所以看到之后自然有一种天然的好感。

    但是在大唐……不，应该说在任何一个封建王朝的文人眼中，宋体字是真的难看！

    板板正正，四四方方，毫无美感。

    古人写字就像挥毫作画一样，讲究的是一个形神兼备，更讲究意重于形——说白了，无论婉约轻巧，还是豪迈粗放，文人们写字都要有一个“意境”！

    所以贞观年间，最流行飞白。

    虽然在后世很多人的眼中，飞白这种字体无疑太过“华丽”了一些，简直就是为了“好看”而写的好看，但是因为李世民的缘故，这种字体在大唐也是风行一时。只不过等到唐太宗逝去之后，飞白体自然也就很难入得了正统文人们的眼，慢慢的消失不见了……

    在文人们的眼中，宋体字简直就是“匠人”之字……大家口中所谓的匠气十足，其实说的就是这种字了。

    从当年把自己的字体从楷书渐渐演化成宋体的时候，李元嘉就不止一次的听到过这样的评价。无论大唐皇帝李世民，还是梁国公房玄龄和郢国公宇文士及，甚至于自家的大侄子李承乾和李泰，都曾经明里暗里给出过这样的评价。

    尤其是皇帝那边，更是好几次当面讥讽过李元嘉，说他年龄越长写的字越回去，连还在上蒙学的小侄子们都比不上了！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说，李元嘉使用宋体字的决心都不可能动摇。

    理由嘛，也是简单的要命。

    省钱！

    金属活字也好，制作雕版来印刷也好，都太耗费人力、物力和财力了，尤其是真正能够大规模应用的金属活字，制作成本更是高的惊人，就算以韩王府的财力，李元嘉也做好了用二十年打造一套金属活字的计划！

    这种情况下，他敢用其他的字体？

    别逗了！

    哪怕就是很多人眼中也算方正的楷体字，你让那些工匠们雕刻一下试试？速度上和宋体字绝对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横平竖直，就连勾都是那么“标准”的宋体之所以成为“印刷体”，就是因为它雕刻起来最容易，也最节省时间啊！

    对于实用至上的李元嘉来说，怎么可能换掉它？

    所以在韩路成又一次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李元嘉没有丝毫的犹豫，强硬而又坚定的下达了命令——不光是《大学》要继续用韩王体来印刷，以后但凡是韩王府印刷工坊出去的东西，都必须，也只能使用这种字体，绝不更改！

    “想要改的话，等我死了之后再说吧！”

    早就下定了用自己名声来换宋体字未来的李元嘉，最后用一句话把韩路成给打发了，并且还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至于说《大学》卖的不好，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反正这本书字数不多，不行就先把版撤掉，等书卖的差不多了再排就是……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大王。”

    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韩路成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退了出去。

    其实从里面他也不愿意总是和大王说同样的事情，惹得他不高兴，但是有时候韩路成实在是忍不住——每次听到外面有人嘲笑自家大王的字体什么的，韩路成是满满的不开心，总觉得就像是自己在挨骂一样……

    “唉，头疼！”

    等韩路成在外面把门关上之后，李元嘉叹了口气，很有些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心情相当的不爽利。

    好烦！

    怪不得人们常说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两步就变成了疯子……这年头虽然除了李世民之外，就连宇文士及和房玄龄都不敢当着李元嘉的面骂他是疯子什么的，但是有些事儿不用别人当面说，李元嘉又怎么能想不到？

    天竺数字也好，宋体字也好，当然还有那几本在很多人眼中算是“狂妄自大”代表的《数学》，恐怕都是长安城中好多人私底下嘲笑他这位韩王的原由！

    为了推动大唐的发展，李元嘉觉得自己牺牲好大的！

    所以在书房里黯然神伤了好半天之后，他又让人把韩路成给叫了回来：“那个突厥商人……嗯，叫什么来着？”

    楞了一下，韩路成赶紧点头道：“回大王的话，叫巴哈力！”

    “对，巴哈力！”

    点了点头，李元嘉眯着眼睛说道：“他要的茶叶和烈酒可都准备好了？给他送去了没有？”

    “大王放心，已经准备好了！”

    深吸了一口气，韩路成赶紧又回答道：“那巴哈力后来又多要了几十坛烈酒，府中的存货差点不够……不过后来和卢国公府打了声招呼，先把他们那边的十坛酒给了那巴哈力。就在前几天，那巴哈力已经离开长安北去了。”

    “卢国公府？他们买了咱们的烈酒？是卢国公本人喝么？”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对巴哈力已经北上的消息颇为满意，同时也对卢国公府竟然会买自家的烈酒相当的惊讶。

    那玩意儿……

    这个时代真有人喜欢喝？而且还是在这大夏天？

    牛逼啊！

    看到李元嘉一脸惊讶的样子，韩路成的嘴角也抽了抽，无奈的点头道：“不是卢国公，是府上的二郎……我也不知道为何，卢国公府上的二郎似乎很喜欢咱们的烈酒，每个月都会让人送几坛过去！”

    “二郎……那个小子？！”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先是暗暗松了口气，庆幸不是程知节喜欢上了高度白酒，随后脑海中立刻就闪现出了一个憨货的模样。

    说起来，那小子也很久没来了？

    “咦？不对啊！”

    想着想着，李元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就是当初他曾经答应过程二郎和房二郎，谁要是先学完了《数学》，自己就先给谁做一辆四轮马车来着，怎么就没动静了？

    “嗯……”

    有些牙疼的砸了咂嘴，李元嘉突然升起了一个很让人上头的想法：“要不然和奉珠那边一样，我也搞一个男人的俱乐部？搞点刺激性的游戏，到时候肯定车水马龙，官二代云集啊……”

第五十七章 好事儿

    专属于男人的俱乐部，李元嘉暂时也就是想想而已。

    说白了，他还是有些顾虑的。

    让房奉珠出面聚拢一帮子女人……尤其是年龄较小的女人，召集大家经常聚一聚什么的当然没问题，毕竟她们的身份地位再显赫，终究也只是一些女人而已。只要她们那间俱乐部的规模不在短时间内就膨胀到一个夸张的地步，问题就不会太大。

    但是男人的俱乐部，而且成员还都是长安城中的权贵们，这就不是那么让人放心了。尤其是当这个俱乐部的主人还是皇帝的弟弟，大唐的亲王时，就更加的容易惹人非议，甚至有可能带来很大的麻烦。

    这一点，在封建王朝相当的常见。

    对一些个非常敏感的皇帝来说，手下的大臣们经常私底下会面都会引起怀疑，如果有一群人经常私会的话……

    本来就是“造反”出身的李世民，能不怕？

    就算历史上的唐太宗有着很高的评价，比如说心胸宽广什么的，但是身处这个时代的李元嘉心里很清楚，那是因为后来他已经彻底掌控了朝堂，掌控了这个国家的缘故。但是这种“宽怀大度”也是有一个底限的，超过的话一样要挨揍！

    所以只是脑海中闪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很快就抛弃了了这个想法。在韩路成又一次离开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静”字！

    稳住，别浪！

    对于自己现在的处境，其实李元嘉非常的满意。

    住在这个时代地球最大、最繁华的城市里面，拥有着天底下最顶级的身份和待遇，同时还可以做着自己愿意做的事情……还有啥不满意的？看看小说里其他的穿越者，混得好的也就是豪门庶子之类的，混得不好连饭都吃不饱，相比之下做一个贞观年间的大唐亲王已经很舒坦了。

    就是……

    刚刚写完了这个“静”，李元嘉的鼻间突然滴下了一滴汗水，正好落在了“静”字最后的那一勾上面，让他眼皮子一跳：“这鬼天气……唉，要是有一台空调就好了！”

    舔了舔嘴唇，李元嘉很有喊人要一杯冰镇果汁的冲动。

    不过在咽了两口吐沫之后，他就把这种冲动给压了下来，转而端起桌上的一个大杯子，灌了几口温开水下去。

    控制自己的口腹之欲，是李元嘉保持身体健康的重要手段。

    没办法，在这个时代他真的没有资格去任性，尤其是这种天气炎热的时候，更不能太过于追求一时的痛快。哪怕这具身体还很年轻，也足够的健康强壮，可是凡事都有个几率问题，怕就怕遇到了万分之一的情况。

    反正一想到这些，李元嘉就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活成了七十岁的状态。

    而每当到了这种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怀念自己的上辈子。

    现代人在饮食、睡眠等习惯上的任性，说白了就是因为他们有着足够的底气。一方面现代人的身体素质本来就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着成千上万的医生、护士和医院作为他们的后盾，有点小毛病根本就不怕。

    但是在贞观十三年，这个连细菌都还没有面世的时代……

    就在李元嘉又一次思考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时，一个人影悄悄地走进了他的书房，把一个小碗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大王，刚刚熬煮好的莲子粥，趁热喝一点吧。”

    “嗯？呵呵，好！”

    抬头看到房奉珠的那张如花俏脸，李元嘉心情骤然一松，笑着点了点头。

    尝了尝温热的莲子粥，味道很一般，明显不是玉娘的手艺，所以在几口喝完了莲子粥之后，李元嘉笑吟吟的揽住了房奉珠的细腰：“一大早起来就给我熬莲子粥……今天不用去那边么？”

    “嘻嘻，这几天都不用去了。”

    眨了眨一双大眼睛，房奉珠笑嘻嘻的摇了摇头道：“好些东西已经定了下来，张万他们天天忙着干活儿，我去了也就是在一边看着……大王，咱们找一天出城去转转如何？这整日的待在王府里面，实在是太闷了。”

    一边说着，房奉珠一边抱着李元嘉的手臂轻轻摇晃着。

    感受到女孩儿娇躯的热度，李元嘉心中一荡，双眼忍不住微微眯了起来——这个丫头最近很是有些不太对劲啊！

    不过没时间多去琢磨，李元嘉赶紧回答了这个问题：“出去转转当然没问题，不过……这天气也太热了一些，要不等到八月份的时候再出去，如何？或者我们干脆就搬去城外的庄子住一段时间？那边比城里可凉快多了。”

    天天憋在家里，李元嘉也觉得很闷。

    相较之下他还是觉得城外的庄子，以及庄子里的那些工坊比较好玩，尤其是那些工坊，让李元嘉天天在里面待着做实验肯定是枯燥无比，但是如果偶尔的去待上几天，帮着工匠们开个小外挂还是挺有意思的。

    只是听了他的提议之后，房奉珠却是犹豫了一下。

    她其实就是想出去转一圈，透个气而已，李元嘉喜欢城外的那些工坊，但是对于一个十几岁的贵族少女来说，让她在一个庄子里住上几天甚至十几天，可就有些难熬了。

    好在没等李元嘉继续开口，门外就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到这个声音，李元嘉和房奉珠的目光同时一凝，房奉珠赶紧站直了身子，而李元嘉也挺直了腰杆，并且把放在王妃细腰上的那双手给收了回来。。

    脚步声很急促。

    敢在这间书房外面如此急促跑步的人不算多，加上管家和几个丫头也就四五个人而已。而且就算是他们几个，除非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或者重要的人物来访，否则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这么着急。

    片刻之后，韩路成疾步走了进来：“大王，九成宫那边送来了一封书信，是黄仁他们写来的……信上有紧急的标志！”

    “嗯？紧急的标志？”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也顿时一沉。

    紧急标志，是李元嘉给下人们的一个规定。

    但凡是出门在外的人，一旦有了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急需王府帮助的时候，就可以在书信上面画上这个标志……当然不是谁都有资格用这东西，可一旦出现了，就意味着李元嘉都要被惊动！

    到目前为止，也就三拨人才有这个资格。

    东海的晒盐工匠们，南方种茶叶的那几个，还有就是跟着卢国公当随行军医的黄仁和马原那两个人。

    要说李元嘉最重视的，无疑就是黄仁和马原！

    所以此时李元嘉也顾不上端架子了，直接从韩路成手中抢过书信，撕开后马上读了起来。

    而在韩路成和房奉珠担心的目光注视下，李元嘉在看了片刻之后，脸上的严肃之色却渐渐的缓和了下来，嘴角甚至还出现了越来越盛的笑意，最后忍不住开心的一拍桌子：“哈哈，好事儿，好事儿啊……”

第五十八章 结果

    待在自己的房间之中，黄仁的心里很慌。

    反正当马原走进来的时候，正在愣愣的看着一根柳枝炭笔发呆的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一直到马原推了他的肩头一把，黄仁才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哎哟……你干什么？”

    被吓了一跳的马原瞪大了眼睛，很是不满的问道。

    “呃……”

    楞了一下之后，黄仁连忙苦笑着赔礼：“抱歉抱歉，刚才正在想事情，被你给吓了一跳……咳咳，怎么了，有事情么？”

    翻了个白眼，马原没好气的点了点头道：“有……长安的回信来了！”

    听了马原的话之后，黄仁的心头猛地一跳，赶紧追问了一句：“长安的回信？谁的？是……是不是韩管家的？”

    嘴上说着韩管家，可是黄仁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像是在问那个家伙啊。

    “不，不是。”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马原沉声道：“这次是大王亲自写的回信……黄仁，你听清楚了吗？这次是大王亲自写的！”

    “咕咚！”

    不等马原把话说完，黄仁已经咕咚的一声，咽了一口大大的吐沫。

    果然！

    虽然早就知道大王对他们两个……不，准确的说是对清创缝合术极为重视，但是每次有重要的事情都会亲自写信给他们这种事情，到现在黄仁还是难以习惯。

    想想看，那可是大王啊！

    堂堂大唐的一介亲王，地位尊崇无比，那是天底下最贵的贵人之一。而他黄仁和马原算得了什么？不过是韩王府的两个下人……事实上用下人两个字来形容他们都有些过了，两人不过是身在奴籍的奴仆而已！

    只是为了让他们在外面行事方便，外面的人都不知道而已。

    所以要严格说起来的话，他们和大王之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身份差的实在太远太远了。

    无论黄仁还是马原都想不到，自己这辈子竟然会遇到这样的机会！

    回想起过去两年时间里自己人生的变化和机遇，黄仁使劲晃了晃脑袋，还是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梦中一样——本来他和马原会像其他王府的奴仆一样，虽然日常会比较辛苦，但是能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可是一次突如其来的选拔，让他们成为了大王的“弟子”！

    当然了，弟子这两个字打死他们都不敢说的。

    不过就算这辈子也不可能得到承认，但是事实就是他们确实跟着大王学会了如何处理伤口，如何给伤口进行缝合，如何对伤口进行后续的照顾和处理……从最开始的小猫小狗，到后来的马羊，再到现在的活人，黄仁和马原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经验越来越丰富，也越来越像大王口中所说的外科医生了……

    两人当然不会知道，如果让李元嘉知道他们的想法，以为会做个清创缝合术就能当医生的话，说不定会直接笑的岔过气去！

    一个外科医生，哪里是那么容易当的？

    就像他李元嘉上辈子的时候，大学五年，硕士三年，毕业后又三年，才算是勉强称得上一个外科医生而已。

    不过笑归笑，有一点哪怕李元嘉也必须要承认，如果单论除了普通外伤的水准，现在除了他本人之外，黄仁和马原现在应该是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了！

    所以要说他们现在已经算是一个外科医生，倒也不算瞎扯。

    毕竟现在才公元七世纪，会一个清创缝合术，懂一些最基本的消毒和术后护理和营养支持的知识，绝对就能算得上是外科大师了！

    如果没有李元嘉的话，只要黄仁和马原把这项技术记录下来，并且教给更多的医师，青史留名那是板上钉钉。说不好一千多年后的医学教科书上，两人还会被后人尊称为外科鼻祖，现代医学的先驱，和西方的希波克拉底相比还不好说谁高谁低呢！

    好吧，扯远了……

    总之对于自己的现状，黄仁非常的满意。

    所以当卢国公突然把他们两个叫过去，笑眯眯的说想要请他们带几个徒弟，然后跟他们一起去战场上走一波的时候，黄仁一下子就傻掉了。

    他日子过得好好的，上战场干嘛？

    因为之前那几十个军士全部救活的缘故，黄仁和马原两人现在在军中甚至已经有了神医之名……虽说名气还不是很大，但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只要两人这么继续干下去，他们成为真正的神医只是早晚的事情。

    对于这一点，马原和黄仁信心十足。

    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干嘛要去战场？而且他们甚至连去什么战场都不知道——大唐如今风平浪静的，就是偶尔有几场小规模的叛乱，哪里有什么战场？

    无论如何，黄仁慌得很。

    教授弟子没什么问题，先不说出来之前大王就特意交代过，但凡有人愿意学就一定要认认真真的教，决不许有半分的保留。单就是清创缝合术这项技术本身就不是多么的复杂，就算黄仁和马原两人一点都不解释，跟在他们身边看上几十次之后，怎么也能学个七七八八！

    反正这其中的原理不重要，因为他们自己也不懂。

    但是要去战场的话……

    心头恐惧的黄仁，自然立刻以不得大王允许，不敢随意答应为由给搪塞了过去。

    他们是韩王府的人，只是暂时来卢国公的军中帮忙而已，这番话倒是也没毛病。只不过那程咬金分外的讨人厌，硬是让他们写了一封信给大王，而且还亲自盯着黄仁把这封信给写完！

    今天收到大王的回信，就是出结果的时候了。

    捏着手中的信封，黄仁有些哆哆嗦嗦的突然问道：“马原，你说……大王不会答应这个要求吧？他老人家应该不会舍得让咱们上战场吧？”

    虽说这技术算不上多难学，可是想要学好的话，没有几个月是不成的，所以黄仁和马原才会被大王如此的看重。

    “这……”

    楞了一下，马原摇头笑道：“这我哪里知道？不过就算是上战场也没什么吧？咱们是去救人的，又不是去杀人的！”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马原的眼中隐隐露出了一丝不屑。

    在他看来，黄仁实在是太怂了。

    相比之下马原倒是对上战场颇为好奇……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向往！

    所以此时强行压下对同伴的鄙视之后，马原淡淡的说道：“行了，不管如何，看看大王的信不就知道了？”

    “嗯……好。”

    深吸了一口气，黄仁小心的拆开了手中的信件。

    然后两人的脑袋凑到了一起，飞速的看着捧在手中的这封信，脸色开始迅速的发生着变化——马原是怔了一下之后脸露惊喜之色，而黄仁则是眨了眨眼睛，喜色之中又透着一丝恐惧的味道……

第五十九章 心硬

    “大王，有一件事情我始终也想不明白！”

    一边用芊芊十指给夫君按揉着头上的皮肤，房奉珠一边轻咬了一下嘴唇，小声的问道：“就是关于那黄仁和马原二人的……他们对您来说是否很重要？或者说，您教给他们的东西是不是很重要？”

    “嗯，是挺重要的。”

    正在想着自己的事情，李元嘉微微颌首，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

    “既然如此，为何要答应他们呢？”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之后，房奉珠的力道瞬间加重了一些，不解的问道：“那可是能救治外伤的医术，而且按照您的说法，这种方法还能救回至少七八成的伤患！这样的神技，当然应该握在咱们自己手中才行，如果能够牢牢掌控在我们韩王府……”

    “握在自己手中？哈哈！”

    不等房奉珠把话说完，李元嘉就哈哈一笑，让她把后面要说的东西又给咽了回去。

    夫君的笑声，让房奉珠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在李元嘉也没让她等太久，很快就拍了拍她小手笑道：“如果是一般的医术也就罢了，按照你说的办确实没什么问题，毕竟这天底下藏着掖着留一手的医师那么多，不缺咱们韩王府一个，呵呵……”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眼中充满了讥诮之色。

    虽然他能够理解在没有专利法的情况下，无论工匠们也好，还是医生们也好，保护自己的技术其实就是保护自己的利益，没有什么好指摘的。但是当这种保护上升到了“传子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高度上时，自然而然就成为了科技进步的拦路虎。

    而且这样的陋习，还将持续千年！

    有时候李元嘉也会忍不住在想，如果三国时期的神医华佗思想更加开明一些，早早就把自己的一身医术教给弟子们……或者早些多收一些弟子，多花一些心思把医书记载下来的话，至少不用寄希望于自己在监狱中写的那本医书，以及那个胆小的狱卒了。

    中国五千年的历史之中，不知道多少好东西就这样失传了。

    偏偏就算到了一千多年后的现代社会，依然还有无数人认为这种思想很有道理，这一点在众多的网络小说中最为明显……

    所以在李元嘉这边，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即便是现在被韩山带人捂得严严实实的玻璃工坊，里面的那些技术将来一旦成熟了之后……咳咳，或者可以换句话说，就是当李元嘉从中赚够了之后，就会毫不犹豫的散出去，让它成为大唐对外经济侵略的一项利器！

    至于说其他的技术，尤其是像清创缝合术或者阿拉伯数字这样的，李元嘉怎么可能会藏着掖着？

    别说大唐的军队想学，就是其他的普通子民……不，甚至于其他国家的那些人，比如说高丽、日本之类的国家，李元嘉都不会专门设置障碍！

    有本事学到的话，就学去好了。

    反正在李元嘉看来，周边的国家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超越中国，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至少在中国自己不搞自己的时候，这种想法根本就行不通。

    而且……

    “学走了怕什么？自己持续进步不就行了？”

    心中一边泛起了这个念头，李元嘉的双眼之中一边开始闪烁起了危险的光芒：“万一要是真的发生了……那么邻国的强大和进步，至少可以反过来倒逼中国的改变，就如未来十九、二十世纪那样，来一次翻天覆地，也不见得就真的是坏事啊！”

    “大王，大王？”

    就在李元嘉的思想越来越危险，想到“不破不立”四个字的同时，甚至开始认真思考推翻自家的王朝后是不是能更容易推广阿拉伯数字或者现代科学的时候，房奉珠的两声大王来的如同一场及时雨，瞬间把李元嘉的那丝幻想给浇灭了。

    “大王，就算不缺咱们王府一个，可是……那终究是能救人命的神技啊！”

    “哈哈，就因为是神技，我们才更不能藏着掖着啊！”

    松开了房奉珠的小手，让她继续在自己的头皮上按揉着，李元嘉哈哈一笑道：“你自己想想看，这种神技在什么地方最管用？”

    终究是房玄龄的女儿，房奉珠只是稍微一想，就脸色一变，叹了口气点头道：“还是大王想的周全，我刚才……确实是想差了！最适合这种神技使用的地方，当然是战场！只是那两个人都是您好不容易才教出来的，要是万一……”

    “没关系，他们又不会真的去打仗，只是救人而已。”

    耸了耸肩，李元嘉一边笑眯眯解释的同时，心中的那股子兴奋劲儿几乎都要掩饰不住了。

    战场啊！

    毫无疑问，无论什么时代，战争无疑都是最好的科技催化剂！

    未来世界大战中各种战争黑科技的发展就不说了，光是在医学领域里面，青霉素、输血、外伤处理等等，哪个不是借着战争的东风快速发展起来的？当然了，还有未来征服了无数少女的外科整形技术，更是和战争息息相关。

    大唐版的清创缝合术，最适合的地方当然是战场！

    仅仅是一个几十人的小规模叛乱，几十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大唐伤兵而已，哪里能让李元嘉满足？

    打心眼里面，我们的韩王渴望战争！

    他渴望成千上万军士参与的战争，渴望着出现可以让黄仁和马原发挥更大作用的场面……是的，这听起来很残忍，也非常的无耻，因为李元嘉自己没有胆子去战场上，只是希望黄仁和马原有这个机会而已。

    但是他没有办法骗自己，李元嘉就是希望有这样的机会！

    科学的进步……更准确的说是医学……外科的进步，需要这样的机会！

    有些冷血，却是事实。

    因为在这个时代，消息实在是太过于闭塞了，所以哪怕黄仁和马原在九成宫救活了那么多的军士，依然只有皇帝和程知节才知道具体的经过。而且根据几次书信的交流，李元嘉还肯定了一点，那就是皇帝虽然颇为惊讶和看重，但是绝对还没有到让李元嘉满意的地步！

    毕竟只有那么点伤兵，归功于运气也不是说不过去。

    但是如果让黄仁他们去参加了一次大型的战争，参与救治数百甚至上千名伤兵的话呢？只要李元嘉给他们做足了准备，比如说足够的高浓度酒精，再比如说足够的无菌包……这个当然很困难，可是有足够的可以重复消毒的纱布应该也行！

    那样的话，会不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在这种巨大希望的刺激下，别说黄仁和马原两个人了，就算让李元嘉赶紧再培训二十个人送去战场，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知不觉间，他的心硬了许多……

第六十章 准备

    无论如何，总是要有选择的。

    如果有必要的话，也总是要有人做出牺牲的。

    心中这样告诉着自己，李元嘉才会给黄仁和马原写了那封信，告诉他们从接到信的那一天开始，两人必须完全听从卢国公程知节的安排。并且李元嘉也明确的告诉了他们，可以把任何从自己这里学到的东西教给别人，不作任何的保留。

    这一次的尝试，他绝对不容有失！

    虽说是个挂名雍州牧的闲王，李元嘉也几乎从来没有关心过朝堂上的事情，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就对时事真的一无所知。至少他就知道高昌国那帮孙子们作死，已经彻底惹恼了大唐皇帝的事情——最近和老二的家信之中，李世民就隐隐约约的提了那么一句。

    大概率上，大唐是要对高昌用兵了！

    而且就算记不清楚历史课本上的东西，但是有一个词语李元嘉还是有着深刻印象的，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安西都护府！

    这个大唐在西域建立，后来悲壮至极的消失的安西都护府，是不是该成立了？

    “如果是的话，那可是一场大战啊！”

    使劲的搓了搓手，李元嘉的情绪明显变得兴奋了起来——他当然知道打仗不好，是要死人的，而且对于个七世纪的国家来说一场战争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从长安到西域，何止千里？

    军队开拔过去就要一个月时间，而粮食等物资转运过去，更是消耗无数！如果再算上人员的损伤，以及遥远的距离……事实上除了大唐的威望在增长之外，打仗的实际好处并不是很多。

    只不过……

    “有了我的存在，可就不一样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古怪的笑容。

    “咝……”

    看到他脸上突然泛起的古怪笑容，旁边的房奉珠猛地打了一个哆嗦，突然间觉得有些浑身发凉。

    大夏天的，怎么会觉得冷？

    房奉珠自然以为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黄仁和马原两人身上，点头笑道：“大王说的也是，就算是上了战场，他们两个应该也是在后营之中，不可能上阵厮杀的……呵呵，两个人而已，咱们韩王府还是出得起的！”

    言语之间，房奉珠也释然了很多。

    李元嘉刚才没有说得很透，但是作为当朝相公的女儿，房奉珠哪里还会想不明白？

    如果真如大王所言，这清创缝合术就太重要了。

    虽然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可房奉珠也知道一场大战下来，当场战死的军士其实并不是太多……尤其是对于胜利一方而言，折损更多的是收治回去的伤兵！

    入了伤兵营，活下来的十之一二而已。

    但是按照大王所说，黄仁和马原两人掌握的清创……缝合术？只要使用得当，至少能救回一半的伤兵！如果运气好一些的话，甚至能救回七八成？！

    这样的结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黄仁和马原掌握了一门真正的神术，必然会被大唐军士们视作神医一般的崇拜——能把自己从鬼门关前救回来的医师，不是神医是什么？

    这样一来的话，不光是他们，恐怕连他们身后的大王也会跟着声威大震，在军中的威望开始急速的攀升！

    毫无疑问，这是大忌！

    所以把黄仁和马原两个人交出去，而且直接交给皇帝的心腹程知节，无疑就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想想，房奉珠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大王会那么早将就把事情告诉了皇帝陛下，并且几次三番不厌其烦的提醒对方——从一开始，大王应该就想到了这一点。

    只不过……

    在听了她的话之后，李元嘉却眉头一挑，轻笑道：“两个人而已？哈哈，我怎么可能只派去两个人？！”

    房奉珠顿时一愣，赶紧追问道：“呃，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接下来做好准备！”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的情绪明显变得亢奋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卢国公所说的战事何时才会到来，不过看黄仁他们书信中所说，应该至少还有半年的准备时间……嗯，仔细想想的话，应该也差不多够了！”

    “够了？大王，您是想要准备什么？”

    在房奉珠惊讶的目光注视下，李元嘉咧嘴一笑道：“当然是要给黄仁他们准备人手和各种器物啊！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必须要牢牢的抓住才行……”

    ……

    带着满心的疑惑，房奉珠一头雾水的离开了。

    而李元嘉则是难以抑制住心头的兴奋，干脆趴在自己的写字桌上开始一项一项的筹划了起来。

    “首先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自然就是人了！”

    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大大的一个阿拉伯数字1，然后在后面写上一个“人”字，李元嘉眉头不停的抖动着：“幸好之前黄仁他们两个走了之后我也没有闲着，又训练出来了几个年轻人……咳咳，虽然水平烂了一些，尤其是经验严重的不足，但是再花两个月时间训练的话应该也勉强能用了。”

    缺乏经验而已，多大点事儿啊！

    要搁在未来的医学院确实不容易，毕竟学生们太多，实验动物也太讲究、太贵了。但是现在不过是贞观十三年，随便找一些猪啊、羊啊之类的动物给他们练练手，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反正光是王府每天至少都需要一头猪或者一头羊，让他们用完了再吃就是了。

    “第二条的，当然是手术刀和针线……这个确实难一些！不过长安城的能工巧匠那么多，总有几个手艺特别精细，能做出这种缝针的吧？”

    “第三条……嗯，消毒用品绝对不能少！酒精多备一些……无菌包就算了，不太现实，还是让他们多备一些白色的纱布吧！到时候蒸煮晒一条龙，总比他们用破布包裹伤口要好的多吧？”

    “伤兵的驻地也必须要保持清洁，所以一个是要准备大量的石灰，另一个的话，还需要干净的被褥……啧啧，这么一想，似乎还需要足够数量的大铁锅，平时用来烧水，等到伤病一到可以给他们蒸煮白纱布，可是不能少呢……”

第六十一章 惊喜

    “我的老天，要做的事情还真是多啊！”

    一旦开始认真的筹划这件事情，李元嘉就变得头疼了起来。

    说起来简单，真正去详细筹划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建起一个战地医院……哪怕是贞观十三年版的超简陋版战地医院，各项要求都可以降低到最低的程度，依然是那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别的先不说，如何快速而高效的消毒各种敷料……嗯，或者说如何准备足够数量的敷料，一下子就难住了李元嘉。

    所谓敷料，就是包裹伤口用的东西。

    未来的二十一世纪，绝大多数的伤口敷料都是一次性的，用完了就扔进医疗废物桶之中，然后送到专门的垃圾场进行处理。无论医生还是病人，都不会把那些价格低廉的东西放在眼中，使用起来也从来不会心疼。

    但是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够如此的豪阔！

    纱布？

    别逗了！

    任何和穿有关的东西，也就是布帛，那都是和他铜钱一样可以当货币使用的，比起金银来都要好使的多！

    就连大唐的官员们，俸禄的一部分就是布帛……

    当然了，只有高官显贵们才可以穿上丝绸或者丝绵，时不时的换上一身，普通的老百姓们一年到头就是一套麻衣，到了冬天还要各自想尽办法的去保暖，苦不堪言。

    总之一句话，无论丝还是麻，在大唐都不算富裕。

    所以在战场上，没有人会专门找干净的布帛来包扎伤口，一般都是随便在死人身上撕下来一条裹上就完事儿了——这就是为什么古代战争中伤兵死亡率那么高的原因！而且可想而知的是，如果给黄仁和马原准备足够的布帛，还必须是优质、干净的布帛，会是何等夸张的一笔巨大投入！

    李元嘉高度怀疑，皇帝会不会为此买单。

    别忘了，所有的敷料在使用之前都应该消毒，保证是干净的，这在未来应该是一个常识，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脱裤子放屁之举，毫无意义！

    就算黄仁他们救回了那么多伤兵，可是还有很多人根本不当回事儿。

    千万不要怀疑，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哪怕到了十九世纪的时候，这样的人也是数不胜数……咳咳，其实根本就不用说那些普通人，就是当时世界医学的中心欧洲，坚持不相信巴斯德和科赫在显微镜下发现的细菌，坚持认为李斯特的外科消毒法没有丝毫作用的医生们，不依然是大多数么？

    持续抗衡了将近五十年，细菌学才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公元七世纪的大唐，想要让别人推翻自己固有的认知，相信几个“外行人”做的比太医署，甚至尚药局还好？哪怕李世民曾经被几十名伤兵尽皆痊愈的事实震撼过，恐怕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所以想要说服他们，李元嘉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就是更大规模的样本——几十上百个伤兵不够说服力的话，那就几百上千个，甚至于几千上万个！

    而且……

    “最好的证据，永远都是对照试验。”

    想了好半天之后，李元嘉最后一咬牙，下定了决心：“就凭黄仁和马原他们两个……不，就算加上他们训练出来的人，以及我随后送去的那些人，也不可能完全满足一场战争的需要！如果是面向西域高昌的战争，那就更不可能了……呵呵，而且那帮人也不可能让黄仁他们真的掌控一切！”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笑容绽放：“既然如此，那就比试一下好了！”

    目光急速闪动中，他的眼里充满了期待与兴奋！

    直到现在，其实韩王府和太医署之间还没有形成正面的对抗……不，应该说还都没有任何的来往。毕竟作为主管大唐医疗、教学的机构，太医署的“编制”才三四百人，现在还填不满，拼命壮大自己的实力还不够呢，哪里有心思关心别人？

    但是李元嘉同样知道，如果这样坚持下去的话，韩王府早晚会和太医署……不，不光光是太医署，甚至还会和尚食局和尚药局对上！

    新体系的崛起，对于旧体系的冲击可是丝毫不留情的。

    虽然李元嘉并没有动其他的心思，就连夜盲症也只是让人暗暗的统计数据，公开拿出来的是和传统医学冲突不大的外伤处理技术，但是……一旦将来黄仁和马原他们在战场上创造奇迹，效果远远超过随军的医师们，事情肯定就会不一样了！

    想想看，大唐最顶尖、最权威的医疗机构，突然看到了两个野生的神医，而且还是在某个领域可以吊打他们的神医，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全盘接受、学习？

    说实话，李元嘉可不敢把人想的那么美好！

    只不过……

    好在黄仁和马原的后面站的是他李元嘉，大唐的韩王，李世民的亲兄弟。要说起来的话，虽然在朝中没有什么实权，但是对上太医署这种衙门，李元嘉也是一点都不虚的。

    堂堂亲王要是怕一个太医署，那就太搞笑了。

    所以在想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决定这次搞一把大的，给黄仁和马原他们准备好全套的装备，和那些传统的随军医师们好好的比一把。

    简单来说，就是直接碾压过去！

    反正在李元嘉看来，经过了自己严格培训之后的黄仁和马原两人，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外科医师！哪怕就是华佗再生，只要比的是普通的外伤，那么他在这两个人面前也是个弟弟！

    “还有时间，让春烟她们多准备一些棉布！”

    想起家里那些女孩儿一有闲暇就去琢磨如何织好棉布，李元嘉双眼一眯，决定趁此机会把棉布也给拿出来试试水！

    质量很一般，但是勉强能用了。

    或许在李元嘉的眼中那些棉布还太过于粗糙，至少和丝绸、丝绵相比差距有些大，但是对于王府的下人们来说已经足够好了。

    “而且棉花虽然珍贵，在唐人眼中终究只是玩物而已！”

    想起李世民和房玄龄等人对棉花和棉布的态度，李元嘉心中就有些不服气，眉头一挑轻笑着想道：“真要是用来给下人们做衣服，或许会招人诟病，但是要用在伤兵身上的话，应该就没人……咦？高昌……西域！那地方，不就是大西北么？”

    脑海中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之后，李元嘉目光一凝，心中顿时大喜！

第六十二章 各种谋划

    中国的大西北，人烟稀少，日照充足。

    二十一世界的新疆棉花，全国都相当的有名，李元嘉还曾经特意网购过一床新疆的棉被，除了商家在长度上偷工减料，大冬天的盖不住脚头让人愤愤不已之外，盖起来确实挺舒服，也很暖和的。

    真要是拿下了西域……

    有没有可能，在那边打造一个棉花种植基地？

    虽然不太懂的治理的事情，但是李元嘉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利益才是全世界都通行的语言——如果棉花真的能在中国提前流行起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李元嘉的心情瞬间就彻底兴奋了起来。

    棉花在中原大地的推广与使用，确实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尤其是在明朝之前的时候，统治阶级有丝绸和丝绵，或者皮裘等更加华贵的材料来保暖，对于棉花的需求自然就不迫切。至于说普通的老百姓们，种地就是为了吃饱肚子，谁会愿意拿宝贵的土地种棉花？

    要不是后来朱元璋强行推广棉花，这玩意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流行起来呢。

    但是现在，李元嘉有了这个心思！

    所以兴奋之下，他立刻就把门外的人给叫了进来：“春烟，你立刻吩咐下去，把府上所有的棉花都准备好！”

    “啊？所有的？”

    听了他的话之后，春烟顿时愣住了。

    “是的，所有的棉花！”

    点了点头，李元嘉淡淡的说道：“能织成棉布的就尽快织成棉布，如果不能的话……嗯，就做成棉被吧！”

    想起“战地医院”的各项要求，李元嘉心里也颇为无奈。

    最起码，他希望黄仁管理下的战地医院能有一个相对清洁的环境，能够给伤病们提供一个舒适的康复场所……未来的事实已经证明了，卫生条件、营养补充和舒适的环境，对于外伤患者的康复都是缺一不可的。

    未来的条件在贞观十三年当然无法复制，但是李元嘉还是希望能够尽可能的好一些。

    只不过想要达成这样的目标，需要准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黄仁他们要用的手术刀、缝线就不用说了，包括大量的干净敷料和酒精什么的，也都是最基本的必备物资，李元嘉已经给管家下达了必须要尽快完成的命令。

    尤其是烈酒的存货不多，在巴哈力运走了一大批之后，现在韩路成他们的任务可是很重的。因为按照李元嘉的要求，在三个月之内最少也要酿造出三百坛出来，也就是每个月一坛至少！

    如果不是城外的酿酒工坊已经完工，可以投入使用，韩路成绝对不敢答应这个命令。

    而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也在李元嘉仔细的筹划中一点点的写在了一个本本上，并且让他头疼不已。

    光是日常要用的大锅，至少都要二十口！

    李元嘉让铁匠们加紧打造可以让人进去洗澡的大锅，当然不光是为了给伤病们做饭用，那也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一点。毕竟这年头铁器贵重，好多士兵连手中的兵器都难以足量保证用铁，更别说用来做饭了。

    伤兵营中的大锅，当然是消毒用的。

    毕竟要消毒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别的不说，给伤兵们包扎伤口的棉布总不能用过一次就扔吧？别说这个时代了，就是未来的抗日战争时期也没有这么奢侈的做法！

    光是给这些玩意儿的消毒每天就要用到多少人？用到多少口大锅？

    还有医师们每天用到的那些刀具、针线，还有他们要日常戴着的手套、口罩之类的东西，同样也需要每日进行消毒，保证安全二十口大锅说不定都不够用的。

    反正煮也好，蒸也好，只要是能高温消毒的东西，都必须要用到大铁锅和特制的蒸屉才行。要不然用传统的那种瓦罐之类的，导热性差的一逼，效率还不慢的让人急死？

    所以大铁锅这东西，肯定是越多越好。

    然而……

    一口铁锅下来，至少也要几十斤的铁，二十口就是上千斤！

    虽然这里是长安，虽然李元嘉的身份是韩王，可是上千斤的铁料也不是说买到就能买到的，更别说他还想要更多了！

    铁锅有了，自然还需要更多的焦炭。

    追求效率的话，伐木烧火自然就是下下之选了……木炭烧火虽然也挺好的，但是那玩意儿早就有了，而且每年祸害的树木不计其数，李元嘉早就看着不顺眼了。相较之下焦炭虽然因为技术不过关的缘故，制造成本比木炭还要高不少，可是知道未来发展趋势的李元嘉，当然不介意多花些钱推广一下。

    大军出征，还有比这时候更好的宣传机会么？

    而且还不花钱呢！

    虽说李元嘉也不指望焦炭能一下子就流行开来，毕竟现在的制作技术还有点难度，成本也太高了，不是很现实。可是提前让更多的人知道有这种东西，引起他们的兴趣和好奇心，不是挺好的么……

    这一瞬间，李元嘉脑海中也不知道闪过了多少个念头。

    只不过春烟就没想那么多了，她只是点了点头道：“是，大王，我立刻就吩咐下去……大王，我再给您烧壶水吧，这茶水都快喝没了！”

    “茶……”

    猛地停住了自己走来走去的脚步，听到春烟这句话的同时，李元嘉眼前顿时一亮：“对了，还有茶叶！春烟，告诉韩路成，让他把库房里的茶叶也都拿出来……嗯，留下一些本王喝的，其他人也都给准备好！”

    要不是听到了春烟这句话，李元嘉差点都忘了茶叶这东西。

    大军西征？

    正好，带上几千斤茶叶上路呗！

    不喜欢喝？

    没关系！

    反正李元嘉只要借着黄仁和马原他们的口，让大唐的将士们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大冬天的喝一些茶水，嚼一些茶叶咽进肚子里，就能让你的大便通畅，口中少生疮，那你是愿意喝呢，愿意喝呢，还是愿意喝呢？

    所以仔细想想，参加一场战争的好处还真是够多呢！

    而且在被春烟提醒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的脑子好像一下子就活泛了起来：“对了，还有阿拉伯数字和算盘，也可以趁机拿出来秀一下！到时候派个人带着几把算盘过去，某些时候说不好能让人眼前一亮……”

第六十三章 筹划

    “大王，这……”

    在看完了李元嘉列好的清单之后，韩路成顿时目瞪口呆，张了张口好半天才无奈道：“如果按照这上面的东西准备……至少也要三千余贯啊！更别说那棉花本来就是稀罕物，这要是算账的话……就没个准数了啊！”

    “呃，要那么多吗？”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也有点惊讶，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其实认真说起来，他自己也是一个门外汉。

    李元嘉上辈子只是一个外科医师而已，说白了除了在手术台上玩刀子之外，其他的都是不怎么懂……要说一无所知倒是不至于，但是医院里的医师们，有几个会关心后勤供应的？偶尔遇到某种药物或者器械供应不及时，最多也就是骂两声就完了。

    所以现在真的去琢磨的时候，发现需要准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人员不用多说，光是消毒这么一件事情，就需要大量干净的布帛、高浓度的烈酒，以及尽可能多的大铁锅和焦炭……

    每一样东西，都需要巨大的投入。

    反正算下来之后，就算身家丰厚如李元嘉，也忍不住感到心疼了。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不值钱，比如说一吨焦炭只要一千多块，一大桶医用酒精几十块，一大盒经过灭菌的纱布也才几十块……尤其是后面两者还是网络商城的售价，如果大规模的采购，单价更是会降到一个让人无语的程度！

    如果不算其他的费用，只算这些耗材的话，甚至一个两口之家都能负担得起几百号人的外科手术。

    然而……

    在贞观十三年，哪怕李元嘉这样的大唐亲王，想要给黄仁他们筹集起足够的物资，也要忍不住心疼的打哆嗦。

    贵啊！

    一坛子高浓度酒精……说是七十度到七十五度才有用，但是李元嘉根本没有办法精确掌握的消毒酒精，一坛子的成本是普通粮食酒的数十倍乃至上百倍！

    一斤焦炭，造价是一斤木炭的三四倍！

    更加夸张的当然还有棉花，哪怕韩王府已经种植了整整一百亩，每年都能收获上千斤的棉花，但是要真论价值的话……按照物以稀为贵的标准，一匹棉布的价值怎么也要等同于十几批丝绸吧？

    还有那大铁锅，一个好几十斤重，军中哪里可能舍得用？

    反正不管怎么算，如果李元嘉想要给黄仁提供一份足够一千个伤兵使用的物资，那么这份清单的花费至少不会低于三千贯，也就是平均每个人至少三贯……

    死一个人，大唐才给几个抚恤金？

    如果再算上接下来几个月训练新人的花销，任谁去算完这笔账之后都知道，韩王府肯定亏大了！

    只不过对于李元嘉来说，就算是再心疼也要咬着牙准备好。

    一来所谓的价值本来就是很虚的东西，比如说棉花和棉布，真要让别人评价的话确实比较贵重，毕竟那玩意儿在大唐十分的少见；但是在李元嘉的眼中，一千斤的棉花本身不值一提，重要的只是它潜在的价值而已。

    还有高浓度的酒精，以及制作不易的焦炭等等，也都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在看了他列出来的清单之后，深知这些东西价值的管家韩路成才会一个哆嗦，说话都有些不太利落了：“大王，我说的数字只会多，不会少的……而且咱别的不说，就是那几十口大铁锅，想要做出来可是要用不少的铁料，府上的存货也远远不够啊！”

    堂堂一个王府肯定会有存货，但是也绝对不可能太多。毕竟那可是铁，没事儿谁也不会囤的太多不是？

    对此李元嘉也是心知肚明，所以笑着摆了摆手道：“不过也就是烈酒、焦炭和铁锅花些钱而已，其他的如棉花、茶叶之类的，反正存在府库中也没什么用，怎么还算成钱了？哈哈。”

    “……”

    听了大王的话之后，韩路成顿时就无语了。

    按照这个说法，原来只要不用花钱去买，自家库房里有的东西都是可以不算钱的？那要这样的话，清单上列出来的东西确实省了很多，最起码能有个一半……

    个鬼啊！

    反正看着一脸淡定的大王，韩路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能看得出来，大王的决定是不可能改变的，接下来的几个月自己必须要把这些东西给准备出来。韩路成只是有些想不通，黄仁和马原那两个小厮自己也见过，也见过他们以前在豚、羊身上练的那些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行了，就这样吧！”

    就在韩路成茫然不解的时候，李元嘉却不再给他留疑惑的时间，直接就挥了挥手道：“总之一句话，接下来的几个月你给我盯好了这件事情！一旦黄仁和马原他们需要，就必须要把东西给送过去……呵呵，谁要是怠慢了此事，你也不用报到我这里来了，直接乱棍打出府去就好了。”

    最后一句话的声调不高，但是韩路成听了之后却浑身一个哆嗦！

    赶出府去？

    啧啧，这可是比被打个半死还要严酷的惩罚啊！

    在这个时代本来就讲究一辈子忠于主子，尤其是那种几代人伺候一家主子的更是非常受推崇，一旦被赶出门去的话几乎就被盖上了一个标签，还有谁愿意用？更别说这还是韩王府赶出去的人，谁敢用？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韩路成赶紧恭敬道：“是，当，我马上就吩咐下去，您就放心吧。”

    大王很少说这样的狠话，所以他心里很清楚这绝对不是说说而已。要是真的惹得大王生气，那帮家伙就不必说了，他这个管家恐怕也要跟着倒霉！

    这件事情，可不能怠慢了。

    说来也怪，明明大王对待下人从来宽厚，很少严厉的惩罚谁，但是韩路成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多岁的少年却始终怀着一丝敬畏……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和地位，而是因为长年相处后心中积累的感觉！

    所以在恭敬应是的同时韩路成也下定了决心，等下一定要好好的警告一下那帮人——不管烈酒也好，茶叶也好，或者焦炭、棉花什么的，都是大王极为看重的东西，负责的管事哪一个不是天天的好吃好喝，日子过得惬意自在？

    而看到韩路成面色凝重的样子，李元嘉微微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他把老韩赶去玻璃工坊守门，让小韩跟在自己身边的原因，相对于老古板的韩山，他儿子确实更合李元嘉的心意，至少知道自己看重什么，更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而在短暂的失神之后，李元嘉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写好的那张清单：“真要是打一场大仗的话，希望这些东西有用！只要黄仁和马原他们这次把名气打响，后来好多东西就容易太多了……”

第六十四章 古怪的字体

    贞观十三年的夏天，长安城中一片风平浪静。

    皇帝去了九成宫，随行的除了妃嫔之外，还有大批个宫女、太监以及侍卫，当然也少不了众军保护。此外朝中的大佬们自然也要跟着去，加上他们家中的亲属、下人，合起来还真不是一个小数字。

    长安城的庄严之气，都因此减少了许多。

    但是与此同时，东市、西市、平康坊这些地方却变得热闹了起来，每日里从鼓声响起到宵禁开始，大多数时间的人流都络绎不绝，让掌柜们忍不住喜笑颜开。

    今天一大早，王云就和两个表弟爬起床，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走到了东市门口。

    “这地方，是长安城中最热闹的坊市之一。”

    冲着里面指了指，王云脸上满是骄傲的笑道：“每日里进出的人成千上万，买卖的货物更是琳琅满目，不光是我们大唐的东西，高丽、突厥，还有西域的货物，只要你听说过的在这里都能找得到……”

    “厉害啊……这么多人！”

    “这一坊之地的人，是不是就顶的上我们一个城了？”

    和后世那些第一次出远门，到大城市打工或者上学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区别，王云的两个表弟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满心震撼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事实上，从前天来到长安城的那天起，他们心里的这种震撼就没有散去过！

    这种震撼，未来的人们是根本无法体会的。

    未来的年轻人就算没有到过大城市，好歹也上过网，看过电视……就算时间再早一些，网络还没有流行起来，电视都不普及的时代，至少也看过书，看过学校里的宣传画之类的吧？所以就算同样是到了“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未来的年轻人至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剩下的只是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而已。

    但是对于他们两个人，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大唐，贞观十三年！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人生的活动范围不过是方圆几十里……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有出过自己的村子！而就算他们生活在“城市”里，无非也就是像潞州那样是个大镇子而已。

    长安这种等级的城市，他们想都没敢想过。

    所以这也正是当初李世民自以为大方，准备让手下的功臣和儿子们世袭刺史之后，包括长孙无忌在内全都表示反对，甚至表示他是在卸磨杀驴的原因。

    和长安相比，除了洛阳等少数城市之外，其他地方根本就不值一提啊！

    反正在这一刻，看着眼前东市里人头涌动，热闹非凡的景象，再想想这两天他们在长安城中看到的那一切，王云的两个表弟心中都升起了留在长安，不再回去的念头……

    “走啊，进去看看！”

    眼看着两个表弟一脸震撼的样子，王云这心里舒坦的很，马上就拍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笑道：“这里面好东西可多着呢，就拿你最喜欢的读书而言，整个东市至少有十家书店！而且这里的书店可不像你们那儿，只有几十本书撑场面……啧啧，这东市里的书店，最起码都有好几百种书的！”

    “啊？真的？”

    听了他的话之后，小表弟顿时又惊又喜，又一次瞪大了眼睛。

    几百种书？

    这可真是太厉害了！

    他们那个小城里就一家书店，里面卖的书永远就那么几十种，几乎从来就没有增加过，这对于一个爱书的人来说是何等的遗憾？

    所以现在一听表哥的话，小表弟顿时就有些耐不住了：“那赶紧着啊，我们找个书店好好看看！”

    “哎哎，别着急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瞪大眼睛看着不说话的大表弟不乐意了，赶紧插嘴道：“表哥，先别去医院啊！咳咳，我早就听说这东市里面胡商特别多，而且……嘿嘿，听说胡人女子和我大唐截然不同，别具风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大表弟咧嘴而笑，丝毫没有半分害羞的意思。

    “哈哈，当然是真的！”

    看到大表弟一边搓手一边满脸期待的样子，王云顿时大乐。

    这才对嘛！

    还是大表弟对自己胃口，不像这边的小表弟，明明已经十四岁了，结果还跟一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除了看书写字之外就没别的了，忒没意思。

    而且……

    说实话，王云就喜欢看表弟这种没一点见识的样子！

    “走，哥哥带你们去开开眼！”

    王云不顾小表弟的反对，兴致勃勃的带着他们去自己比较熟的一个胡人商铺，一边走一边低声道：“正好距离这里不远，是一个卖香料的胡商开的。我哥你们说，那铺子挺大的，里面是胡商的一个小妾掌管着……啧啧，你们到了一看就知道胡人女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

    一边说着，王云的两只眼睛都放着光。

    其实带表弟去开开眼什么的，只不过是王云的一个托辞而已。

    事实就是，王云自己想去看看。

    自从第一次见到那个胡姬之后，王云就再也没有忘记过，尤其是一到了晚上的时候，只要想到胡姬的长腿、细腰和胸脯，他都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来了东市，怎么可能不去看看？

    所以大表弟的话只是起了个头而已，王云自己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只不过刚走了三四百步，小表弟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旁边的一家店铺挪不动腿了。而抬头看了看那家店铺的名字之后，王云心中顿时了然，同时眼皮子一番颇为无奈。

    真倒霉，怎么就先碰到一家书店了？

    而且从这家书店的牌匾和门面来看，明显还是一家“大店”！

    ”表哥，大哥，我们就先进这一家看看吧！”

    小表弟不理解自己哥哥和表哥急着去做什么，但是既然已经到了书店的门口，他哪里还能忍得住？自然是立刻说道：“我保证进去之后只是看几眼，最多翻两本书……最多半炷香时间！”

    “……”

    看着他一脸恳求的样子，两位哥哥顿时无语了。

    王云是因为他客人的身份，不好拒绝，而大表弟则是因为太清楚弟弟的性子，知道如果硬拉着他离开的话，恐怕接下来的东市之行会很不愉快，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只能冲着王玉苦笑了一声：“表哥，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花不了多长时间的……”

    然后一行三人走近了这家新华书店，四下扫了一圈之后，顿时都是一愣。

    什么情况？

    这家外面看起来相当气派的书店，怎么书架上的书如此之少？看样子似乎只有两个书架上有东西的样子？

    抱着这丝疑惑，小表弟微微蹙起眉头，走到了一个书架前面，顺手拿起一本书翻开：“《大学》？怎么只有这么一本？咦？这字体看起来好像很古怪啊……”

第六十五章 兴趣

    “嗯？好丑的字！”

    在小表弟身边看了一眼之后，王云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

    “丑？”

    扭头看了一眼表哥，小表弟却摇了摇头，依然蹙着眉头道：“我倒是不觉得这字丑，只是觉得……有些古怪而已！”

    “古怪？怎么个古怪法？”

    听他这么一说，旁边的亲哥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大学》这本书，他们三个当然早就读过了，而且还是读的滚瓜烂熟的那种。所以翻看了一下这个书架，发现上面的书全都是《大学》之后，他直接就没有了兴趣，准备去另外一个有书的书架前面看看。

    “方正！非常的方正！”

    仔细的观察着书上的文字，小表弟一脸的好奇：“大哥，表哥，你们来看看这些字，横平竖直……绝对是故意写成这样的！而且你们再看看那些勾画，差不多也是一样的做法……这难道不奇怪吗？”

    “这……”

    听了他的话之后，另外两人终于仔细看了一眼，然后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确实！

    从小到大，没见过谁会这么写字。

    一看这书架上这么多的《大学》就知道，这应该就是雕版印刷出来的书……虽说雕版这东西出来没多少年，大唐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是恰好他们三个不光听说过，甚至还亲眼见过真正的雕版，自然不会认为这是书店请人抄写出来的书。

    工匠们制作雕版，都是以某个人的手书为蓝本。

    说白了，想要制作雕版，都是先请人把整本书给书写一遍，然后工匠们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把那些文字印在木板上，然后再用刀给雕刻出来……

    印出来的书，其实也是人写出来的。

    而且为了保证这些书印出来后受到欢迎，大家一般都会请书法高手来写。要知道，为了节省纸张，这些字肯定是写的越小越好，而能把小字写的漂亮好看的人，可真心不是很多。

    至少这本《大学》上的字体，是没有人会请的。

    但是现在三人面前就出现了一本这样的书，而且还是赫赫有名的《大学》！

    所以在想到了这一点之后，王云一时间也忘了要去看胡女的想法，对手中的这本书产生了好奇。

    故意写成这样？

    为什么？

    反正在看到这四四方方的字体之后，王云就一点想要买的想法都没有，哪怕这本书再便宜都不会买。

    天天看这样的字，眼睛还要不要了？

    就在他们两个都有些好奇，准备仔细研究一番的时候，旁边的大表弟顿时有些急了：“喂喂，我说两位，这《大学》有什么好看的？而且还是这么丑的字……”

    “咳！咳咳！”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两声咳嗽，让三人吓了一跳。

    扭头看去才发现，一个掌柜摸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站在了他们的附近，而且此时脸色似乎还不是很好看的样子。

    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王云没有理会对方，而是重新把目光放在了书本上面：“二郎，你说这字是故意写成这样的……可是为什么呢？”

    听了表哥的话，旁边的大表弟也乐了：“对啊，为什么？总不能就是为了让字看起来丑一些吧？”

    “咳！咳咳！”

    就在此时，旁边又传来了两声咳嗽。

    “呵呵，当然不是！”

    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小表弟若有所思的摇头道：“大哥，你不觉得这字虽然看起来方头方脑，匠气十足，但是却有一个好处么？”

    大表弟闻言嘴一撇，不屑道：“好处？这种字还有好处？”

    倒是表哥王云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点什么，眉头顿时一皱：“二郎，你到底看出什么来了？赶紧说说！”

    虽说一直以来都是优越感满满，但是真的刨除掉长安土著这个身份之后，他对自家的这个小表弟还是非常钦佩的。

    十四五岁，脑袋瓜子聪明的可怕！

    而且更可怕的是这个小家伙还特别的勤奋，不管学什么总能比别人快上一步……比你聪明的人还比你努力，除了在长安城的大街上找找优越感，他还能怎么办？

    现在看到小表弟一脸若有所得的样子，王云自然有些好奇。

    这么丑的字，真是故意的？

    “表哥，您看啊！”

    就在大表弟张了张口，想要再催他们一下的时候，小表弟开口了。他指着书中的一个字若有所思的说道：“我以前第一次见识雕版的时候，还曾经特意试过好多次，发现匠人们雕刻时最头疼的就是完全照着刻会非常的困难……嗯，表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是说……这种比较方便雕刻？”

    楞了一下之后，王云猛地睁大了眼睛，他现在知道自己刚才那种隐隐的感觉是什么了。

    这种字体，实在是太方正了！

    每一横，每一竖都是笔直笔直的，而且每一点，每一撇每一捺也都像是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这完全颠覆了王云从小对“书法”的认知，也让他对这家书店产生了浓浓的好奇——正常情况下，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试图去写这样的字体，更不会有人会把它印成书！

    请人抄书的时候可能没办法，因为字写得好的抄书人开价很高，但是……

    这明显是雕版印刷，他们图什么？

    反正在看到这些字之后，王云一点想要买书的冲动都没有，哪怕这本书看起来很干净，字也刻印的很清楚，很整齐……

    “整齐？这也太整齐了吧？”

    就在王云一愣，来不及仔细思考的时候，小表弟已经开口了：“表哥，我想买一本书，然后回去试一下……我觉得这本书太有意思了！不光是字体看起来很有趣，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你发现了没有？他们上上下下排列的极为整齐，比专门比着画还要直吧？”

    “呃，你也发现了？”

    发现小表弟和自己的想法一致，王云顿时变得兴奋了起来。

    点了点头，小表弟笑着说道：“是的，所以我打算买一本……掌柜的，这一本书多少钱？就这么一本么？”

    终于迎来了几个人关注的刘志成嘴角动了动，笑着回了一句：“这位郎君，书的价格在背面印的有！至于说书的话，眼下就一本《大学》！”

    “背面？书的背面吗？”

    楞了一下之后，小表弟赶紧把书合上翻到后面，看了一眼之后顿时又是一怔后，很快就惊讶道：“咦？这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意思？”

第六十六章 无题

    看着封面上那古里古怪的文字，王云和小表弟都一脸的茫然。

    “咳！咳咳！”

    在听到了他的这句疑惑之后，憋了好半天的刘志成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说道：“诸位郎君，这是我们新华书店独有的价格标签，是用天竺数字写成的……对，就是这个！一竖，一圈，意思就是十！”

    怔了一下之后，小表弟的好奇心顿时大起：“十？十个铜钱的意思？”

    “对，就是十个铜钱！”

    随着掌柜的含笑点头，小表弟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惊叹了一句：“哇，这是天竺人用的数字？怎的如此的古怪……嗯？你刚才说什么？这书多少钱一本？”

    “啊？真的？”

    与此同时，旁边的哥哥与表哥也听到了掌柜的话，同时瞪大了眼睛。尤其是王云，更是直接开口问道：“十个铜钱……掌柜，我没有听错？”

    这句话很好理解的，如果放在未来的二十一世界，就是“老板，你认真的？”

    “当然，你没有听错！”

    似乎已经习惯了客人这样的态度，刘志成没有丝毫意外的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道：“就是十个铜钱，一本《大学》！”

    “咝……”

    听了刘志成的回答之后，王云和大表弟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显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虽然《大学》的篇幅不多，也就是几千字，而且这本书上的字也比较小，所以导致一本书下来并不是很厚，但是十个大钱就能买到一本，也太便宜些了吧？

    反正在倒吸了一口冷气之后，王云讶然道：“十个……我记得自己上一套《礼记》因为翻看的太旧，去年刚刚买了本新的，花了好几百个钱啊！你们这一本书下来竟然只要十个？这……掌柜，你们这样卖真的不会赔钱么？”

    “这……”

    嘴角抽抽了两下，刘志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这个问题了。

    会不会赔钱？

    他只是新华书店的掌柜，还真是不知道到底赔不赔钱。他只知道这家店开起来主要是为了卖纸，顺便搭着买笔墨和砚，至于说图书什么的……

    呵呵，无所谓的。

    现在已经见过了“大世面”的刘志成，当然看不上卖书赚的那些铜钱。在他看来，只要成为的造纸工坊规模不停的扩大，新华书店躺着就能把钱给赚了，何必盯着这点小钱？

    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旁边兴致勃勃的看着这几位，只是刘志成对这位小郎君有些好奇而已。

    对着方方正正的字体感兴趣的，他还是第一个呢！

    《数学》就先不用说了，进来的客人几乎没几个感兴趣的，愿意买的人真的不多。而读书人们看到《大学》之后，大多数也都是看到上面的字之后一脸鄙视的放下去，扭头就走，极少数会有兴趣问一句定价，然后纠结片刻后买上一本。

    没办法，实在是太便宜了。

    对于很多人来说，十个大钱一本书简直就像是白捡的一样……可即便如此，他们脸上的那丝鄙夷依然清晰可见。

    《大学》本身当然不会遭到读书人的鄙夷，他们的目标自然就是这韩王体了……

    所以眼前这个面容稚嫩的少年，还真是刘志成见到的第一个对字体感兴趣，而且还是真正感兴趣的人！

    关于这字体其实他所知不多，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大学》也好，之前的《数学》也好，之所以用这种看起来不是很好看的字体，完全就是大王一力坚持的结果。甚至于他还知道，这种字体本身就是大王所创的！

    难道说……

    眼前这个年轻的郎君刚才的话，就是大王的想法？

    因为横平竖直的字体，更容易雕刻？

    在这一刻，刘志成心中的好奇达到了顶点，忍不住开口问道：“价格的事情是上面决定的，我也不知道……这位小郎君，你刚才说这种字最适合雕刻，是真的吗？”

    “这……我觉得是的。”

    犹豫了一下之后，小表弟随意的点了点头：“因为好奇的缘故，我还真是曾经试过！如果想要让字好看一些，雕刻起来就会非常的慢，但是如果不那么讲究的话，笔画越直就雕刻的越容易……好了，不说这个了！”

    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小表弟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样东西上面：“掌柜，你刚才说这是天竺数字，对吧？这些书是哪里印制的？为何会用天竺数字？这种数字用起来有什么好处？”

    “……”

    看着小郎君一脸的兴致勃勃，刘志成嘴角一抽。

    什么意思？

    难道他对天竺数字还感兴趣？

    不过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他倒是对这位小郎君越发的另眼相看了。作为韩王府的小管事，刘志成当然懂得天竺数字的好用之处，更知道这玩意儿计算起来方便快捷，乃是算账的神器，然而《数学》在新华书店摆了那么久，有几个人能够认识到这一点的？

    所以对于这种人，刘志成自然没有隐瞒的道理，笑着用右手一指：“那里！那里有你想看的东西？”

    “我想看的东西？是那些书吗？”

    随着掌柜的手指看过去，楞了一下之后，小表弟的脸上顿时一喜。

    书架！

    整个书店唯二有书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不过还不等他走过去，旁边不耐的哥哥终于开口了：“二郎，我们可以走了吧？说好的只是看一眼，这已经耽搁许久了啊！表哥，您说是不是？”

    只是一本《大学》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至于说这个掌柜嘴里所说的天竺数字，他更是一丁点的兴趣都没有，所以一看到小弟满眼放光的样子，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要是真让他看进去了，要耗到什么时候去？

    而在大表弟的眼神飘过来的时候，王云虽然觉得小表弟刚才说的东西有点意思，但是对这个天竺数字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点头笑道：“二郎，想看的话就一并买了，带回去慢慢看就是了。”

    “……也好。”

    眼看大哥和表哥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虽然心中不舍，不过小郎君也没法坚持下去，只能是点了点头。

    “掌柜的，这本《大学》和那本《数学》，各自拿一本包好！”

    张了张口，刘志成本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想了一下之后，他只是点了点头笑道：“好的，我马上让人给您包起来……”

    ……

    啊啊啊啊啊，写不出来东西啊，水的很。

第六十七章 城外

    七月流火，蝉儿叫个不停。

    抬头看了看天上西斜的大太阳，再低头看看正对着一张图皱眉的李元嘉，春烟忍不住有些心疼：“大王，歇一会儿吧……天气这么热，要不然我再给您去拿一杯果汁？”

    “果汁？呵呵，不用了。”

    目光短暂的从图上移开，李元嘉微微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笑道：“今天已经喝过一杯了，接下来又凉白开就行。”

    对于自己的身体，李元嘉可以说爱护到了苛刻的地步，自然不会多喝冰镇果汁之类的饮品。

    不过说了这番话之后，他又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的再看图，而是轻吁了一口气说道：“春烟，什么时辰了……算了，管他什么时辰呢？！本王肚子有些饿，通知下去准备用晚膳吧！”

    说完之后，李元嘉把图纸仍到了桌子上，自己的身子却往后一靠，表明了不会再看下去的态度。

    “是，大王。”

    暗暗松了一口气，春烟赶紧行礼退下，通知跟来的玉娘赶紧准备开饭。

    就那么几张纸，大王已经画了一整天了！

    虽说身边有春烟和柳眉两个人伺候着，而且这庄子里好像也比城中的王府凉快不少，可是看到大王一直不愿意停下来歇息，春烟还是有些担心。

    今天这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看到春烟离开之后，柳眉给李元嘉的杯子里续了点水，然后柔声道：“大王，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水和干净的衣衫，用过晚膳之后就可以沐浴更衣了……今天天气实在是太热了，晚上可要我等侍寝？”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柳眉的表情很是平静，没有半分波动。

    其实她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单纯的觉得今天晚上实在是太热，大王又不愿意用太多的冰块来降温，所以晚上如果有她们在一旁伺候着，端端茶，送送水，在床边扇扇扇子什么的也好，肯定比自己睡舒服多了。

    “……”

    嘴角抽抽了两下，李元嘉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这又不是长安城中，入夜之后肯定就凉快了……咳咳，你们也累了一天，等会儿用了饭之后早些休息吧。”

    “是，大王。”

    虽然有些失落，不过柳眉也不意外，只是恭谨的点了点头。

    而在暗暗的摇了摇头之后，李元嘉也不由得再次考虑起了身边这几个丫头的未来——收入房中是不可能的，至少春烟和柳眉不行。

    这两个丫头，他真是看着一点点长大的。

    虽然大家的年龄“差不多”，李元嘉甚至比她们两个还要稍微大一些。但是别忘了，他这张稚嫩的面容下却是一个两世为人的灵魂，而且上辈子都三十多了！

    在他的眼中，春烟和柳眉真的跟妹妹一样。

    所以这两个丫头在他面前不会像其他下人那么拘谨，李元嘉给她们的待遇也不是其他人能比的。而且从很久以前开始，李元嘉就特别注意了和她们的界限……在这个时代男主人和女仆们之间不可能存在的界限。

    这就是一个现代人的思维方式，春烟她们或许永远无法理解。

    好在李元嘉也不需要她们理解，他只是希望两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丫头能有一个好归宿，未来能幸福的过上一辈子就好了。

    只不过……

    “唉，难啊！”

    想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苦笑着摇了摇头。

    两个丫头再受他的宠爱，终究也只是王府的奴仆而已，就算他愿意给他们平民的身份，想要给他们找一个良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至于说府上的那些个家伙，说实话李元嘉还真是看不太上，所以一拖再拖，都两三年了……

    “呼……”

    想的有些烦躁，李元嘉干脆晃了晃脑袋：“算了，回去和奉珠商量一下，让她多考虑考虑吧……呼……”

    半躺在椅子上，连呼了两口气的李元嘉使劲伸直了身子，瞬间驱散了心头的些微惆怅，目光也随意的向西方的天空望去。

    郊外的黄昏，相当的美丽。

    这次来城外的庄子已经两天了，李元嘉感觉还是和刚来的那天一样。

    这个夏天，大家都不清闲。

    韩王妃就不用说了，几乎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自己的俱乐部之中，每天忙忙碌碌的很是开心。而李元嘉忙着给黄仁和马原筹备将来“战地医院”所需的各项物资，并且因之而乐此不疲，甚至每隔几天就要去一趟城外的庄子，到各个工坊和那些管事、工匠们商讨如何能够做得更好。

    因为这些事情，李元嘉还被房奉珠小小的埋怨了几次。

    这些小事，哪里需要大王亲自出马？

    就连韩路成也曾经惶恐的跪下请罪，不停的保证一定会督促他们完成大王交给的任务，谁敢怠慢就直接打断腿……反正那架势，差点儿都要哭出来了。

    大王亲自过去，不就意味着下人们无能么？尤其是他这个王府的大管家，岂不是显得更加无能？

    只不过无论谁说什么，都不能改变李元嘉的想法。

    对他来说，这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因为自己年龄、婚姻和孩子等各方面因素的影响，李元嘉现在虽然已经“开国”，名义上也是一介亲王，但是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在自己真正的成年……咳咳，就是房奉珠给他生下嫡长子之前，有些事情还是要尽可能避免的。

    别的他倒是不怕，主要是怕皇帝李世民收拾自己。

    虽说李元嘉只是一个闲王，但是毕竟是李姓皇族的一员，让手底下的人去琢磨那些“奇淫技巧”也就罢了，皇帝知道了最多一晒而已，但是如果真的自己下场动手的话……

    所以一般情况下，李元嘉并不愿意亲自动手。

    不过这一次又不一样，因为事关未来无数将士们的生死健康，身为大唐皇族的一员，韩王自然有义务尽快搞定这一切！

    大义之下，韩王自然是义不容辞嘛！

    所以这一次，李元嘉并不怕身边那些皇帝的眼线告密……虽然他不知道现在身边到底还有没有这样的人存在，但是一直以来李元嘉都是当他们存在的。

    反正不论怎样，大义在手嘛！

    为了大唐的将士们，为了大唐对外战争的胜利，我一个亲王受点委屈怎么了？

    乐呵呵的来到城外的庄子，每次住上几天，和各大工坊的匠人们“讨论”一下他们工艺的改进和效率的提高方法，顺便帮他们出出主意，想想办法什么的。

    说句实话，李元嘉着实乐在其中。

    之前年龄太小的时候，他要保持低调，而且也不能太扎眼。但是现在年龄慢慢大了，地位也越来越稳固……最重要的是大唐中枢越来越强大，李世民的位置也越来越稳固，威望越来越高，李元嘉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慢慢的表现出自己的兴趣，一点点的转变，就算老二不高兴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而且……

    “说到底，这才是我想做的啊。”

    在椅子上摇了几下，李元嘉的双眼渐渐眯了起来，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别的先不用多说，这种一点点改变历史的感觉，实在是太妙了……”

第六十八章 到了越南了？

    每到这种时候，李元嘉都会干劲十足。

    他改变历史……换句话说，也可以是想当历史“伟人”的决心，现在变得是越来越强烈了。

    这一辈子的年龄每涨一岁，这种想法就强烈一分。

    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李元嘉根本就没有这个心思，因为特殊的身份和特殊的历史环境，都让他必须要小心翼翼做人，老老实实的过日子。闲暇的时候，李元嘉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舒服一些，同时也不那么的无聊。

    至于其他的，他并没有什么概念。

    因为李元嘉从一开始就知道，这辈子他想要在政治、军事，甚至经济等领域大展拳脚是绝无可能的，甚至可以说影响力越大死的就越快！就算老二李世民不对付他，恐怕长孙无忌那帮人也不会放过自己。

    这样的事情，历史上可发生过的。

    比如说那个大侄子李恪，你说他得罪谁了？李元嘉见过几次，觉得那小子确实是想法多了一些……一个年轻人有想法不可怕，但是可怕的是身处这个时代，而且还有着那样特殊的身份，有想法就可怕了。

    所以李元嘉一直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想法太多，更不能随意的越界。

    不过……

    值得庆幸的是，就算李元嘉这个亲王的身份桎梏再多，可是时代终究还是给他留下了一扇窗户……不，在他看来，应该是给留了一扇大门才对！

    一扇属于科学的大门！

    虽然这年头大家都瞧不上那些奇淫技巧，就连阿拉伯数字这种数学神器，也因为中原士人的骄傲而推广艰难，但是李元嘉愿意坚持下去。

    而且关键的是，他也可以坚持下去。

    虽然大唐的亲王，皇帝的弟弟去弄这些奇淫技巧很不“合适”，尤其是天竺数字、宋体字什么的，还被李世民讥讽了好多次，有几次李元嘉甚至觉得皇帝都有揍自己一顿的意思，但是毫无疑问，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枷锁慢慢的开始被松开了。

    因为曲辕犁，也因为翻车和改良的造纸术。

    或许是觉得自家弟弟搞出来的东西“还有点用”的缘故，虽然还是觉得堂堂亲王总是折腾这些东西不成体统，但是皇帝的态度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好了许多，甚至在李元嘉看来，已经有点默认的意思了。、

    这一点在海水晒盐、茶叶，当然还有黄仁和马原他们的身上，表现的非常明显。

    所以这也是七月份李元嘉敢频频来到城外，天天和那些工坊的工匠们混在一起的原因——一方面是皇帝的默许，这是最重要的因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李元嘉现在慢慢的想明白了，或许一心扑在“奇淫技巧”上会惹来皇帝的不满和斥责，但是换个思路想不想，这又何尝不是自己最好的伪装，或者说掩护？

    想想看，谁会担心一个天天琢磨做玻璃、造纸的王爷？

    要不然的话，就凭李元嘉之前搞出来的那些东西，如果真的是无法被接受的话，别说皇帝了，恐怕舅舅宇文士及和老丈人房玄龄早就跳出来，拼命的劝自己了吧？

    “呵呵……”

    “踏……踏……踏……”

    就在李元嘉晃着躺椅，忍不住笑了两声的时候，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并且迅速的接近了李元嘉所在的地方。

    根本就不用看，李元嘉就已经知道了来人的身份：“韩路成，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大，大王，九成宫来信！”

    不等自己的气息喘匀，韩路成就赶紧上前行礼，然后双手捧着一封书信献到了李元嘉的面前。

    “嗯？又来信了么？”

    眯了眯眼睛，李元嘉有些漫不经心的抬起手，接过了韩路成手中捧着的信。

    整个贞观十三年的夏天，大唐的中心依然还在九成宫。

    而作为大唐的韩王，虽然李元嘉不用随着圣驾一起去九成宫避暑，但是派人过去九成宫守着，每个月固定收到三封书信，了解一下大唐发生的事情和朝中的决策什么的，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大唐的雍州牧嘛！

    反正这事儿李元嘉也没有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摆在所有人的面前，从来不怕别人知道。而且说句实话，李元嘉对这些九成宫传来的消息一般也没什么兴趣，因为大多数时间都是哪个州的匪人又造反了，或者说哪个州因为干旱又死了多少人之类的消息，看了之后除了感叹一下，他这个雍州牧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所以哪怕接过了这封“汇报”，李元嘉其实也是意兴阑珊。

    这个夏天没什么好消息，他是真的不想看。

    不过既然已经接到了手上，而且看样子距离吃饭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时间，李元嘉也就不再犹豫，直接拆开了手中的这封信。

    看完了第一页，脸上全是“果然如此”的表情。

    贞观十三年的老百姓们还真是凄惨，旱情持续到现在，哪怕大唐中枢已经派了官员下去赈灾，依然也很难改变很多人的命运。至少以大唐现在的国力而言，也别想着能让所有人都安稳度过今年，保证大部分受灾百姓活下去就算是不错了。

    所以在摇了摇头之后，李元嘉快速的略过了这一部分。

    接下来的内容就轻松多了，比较重要的就有几条，一个是又有两个州有人造反，看名字好像是西南那边的……习以为常，没法让李元嘉觉得奇怪；另一个则是有新的大唐亲王诞生，而对方的身份是李元嘉的弟弟，也就是唐高祖的二十二子李元婴……

    看到李元婴这个名字，李元嘉满脸的复杂。

    这小子，现在九岁还是十岁？

    一丁点大的小屁孩儿，直接被皇帝发配到了山东滕州，被封为了滕王……如果不是上辈子曾经背过《滕王阁序》，牢牢记住了这个滕王的名字，恐怕李元嘉这会儿都要一脸的茫然，回忆个好半天了！

    但是现在，他却对这个兄弟颇为了解。

    历史上的李元婴名声可不怎么好，先后在几处封地大建亭台楼阁，还欺男霸女的，让侄子李治都无可奈何。但是接下来的武则天时代，那么多的大唐皇族被杀，李元婴非但活了下来，甚至还多次得到武则天的赏赐……

    李元嘉有时候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就因为他是个混蛋，所以武则天才放过了他？

    留着他，就是给李姓皇族抹黑？

    “呵呵，谁知道呢。”

    想着想着李元嘉突然一笑，摇了摇头后把这个兄弟抛到了脑后。无论如何，这小子和他都没什么关系，将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接触，毕竟亲王们之间几乎都是老死不相往来，这是大唐的现实。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继续往后看，然后很快就目光一凝，然后蹭的一下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侯弘仁？这人是谁……嗨，管他是谁呢！关键是这家伙开通了去交州和桂州的道路？这……这是到了越南了？”

第六十九章 占城稻

    在李元嘉收到的这封书信之中，关于侯弘仁打通前往交州、桂州交通线的事情，只是非常不起眼的一条消息而已。

    理由很简单，因为事情发生在岭南道，大唐的最南端。

    岭南道的范围很大，包括了广东的大部分，一千多年后那里将会是中国最具活力的地区之一，人口众多，经济发达，但是现在的岭南嘛……

    看看消息，还不明白？

    交州大概就是越南北部和广西的一部分，至于说桂州的话，也就是后来的桂林。这些地方之前路都不怎么通，别说和中原的关内、河南等道相比了，就是和江南道相比也差了不少。

    事实上，大唐中枢对那边还真是不怎么重视。

    包括前隋的时候也是，因为道路不是很通畅，消息闭塞的缘故，当年大隋朝都已经完蛋了，那边的官员竟然还不知道！再加上和此时的四川一样，岭南的大多数地区都是少数民族的聚集地，因为环境恶劣的缘故，汉人的数量还不多，对大唐来说自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事实上，在唐一朝，四川、贵州等地区从未真正的纳入到

    中央的核心控制区域！

    一来实在是距离中原太远了，这些地区已经有些超出了大唐的控制范畴，而光是从军队方面考虑的话，关中、河南等三道的军力已经占了天下的八成，剩下的十几道才分了其他两成；二来少数民族时反时降，让中枢这边也是颇为不耐。

    所以在这个区域，大唐始终没有强有力的地方行政机构，使用了羁縻制度，设置羁縻州。

    所谓的羁縻州就是以夷制夷，因其俗以为治﹐和一般州县有很大的区别。如果非要找一个例子来对比的话，含义上相当于现在的自治区，实际上当然要散的多。

    这些州县，都是不列计帐的。

    用这个时代粗糙的地图来判断，李元嘉只能大致分别出岭南道可能包括了广东的大部分，广西和云南的一部分，还有将来越南的北边一点点。

    其中的交州，就是越南北部的那一块！

    而李元嘉之所以知道那是越南北部的一块，当然是因为现在的交州都督府下面有“交趾”这个名字的县！

    这个地名，李元嘉还是听说过的。

    现在还属于中原王朝，但是将来会因为“不祥”这种可笑的理由，最终离开了中国的怀抱。反正在穿越小说里面，这块地肯定是必须要收回来的那种。

    只不过对李元嘉来说，他当然对这样的地盘没什么兴趣。

    因为以大唐现在的生产力而言，别说交趾这种“偏远”地区了，就是江南道很多地方大家都还不愿意待呢，派官员过去都被叫做“流放”，谁都不愿意去。至于说老百姓们，在大唐的人口远没有达到巅峰，中原的土地还没有分完的情况下，他们连稍微南一些的地方都不愿意去，更别说交趾这种地方了。

    理所当然的，李元嘉也没有兴趣。

    没有空调什么的还在其次，关键是现在的南方还没有得到大规模的开发，除了凶残的“蛮子”之外，还有大片的山川丘陵和原始森林。这年头的原始森林中有毒蛇，有猛兽，还有更加让李元嘉闻之色变的各种寄生虫和传染病，只要想想就是浑身的鸡皮疙瘩啊！

    所以古代流放犯人都是送去南方，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元嘉之所以看到这条消息后一下子坐起来，只是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就是一件在穿越小说中经常会出现的情节，或者说东西——占城稻！

    占城稻这玩意儿，不就是越南的么？

    “咝……”

    一想到占城稻对于中国的巨大作用，李元嘉就忍不住猛抽了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变得兴奋了起来。

    民以食为天，哪怕就是到了一千多年以后，也是颠簸不破的真理！

    要不然一到各种灾害发生的时候，哪怕只是一些流言，老百姓们也会先去屯一些米面肉菜之类的东西再说。这一点不光是中国人，外国人也一样，只不过相比之下他们很多时候还会屯另外一种东西，那就是手纸……

    因为足够的粮食，本来就是人类生存和繁衍的基础。

    所以在想到了占城稻这个神物之后，李元嘉才会对打通了去交州通道这件事情表现得如此兴奋，或者说……看重！

    能到交趾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能够抵达更南的区域？

    如果让人在交州重金悬赏的话，有没有可能像几年前的棉花种子一样，也把占城稻的稻种提前几百年搞到大唐来？

    “这……应该不是没有可能吧？！”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李元嘉兴奋的在一握双拳，两眼开始不停的放光。

    粮食！

    那可是粮食啊！

    李元嘉直到现在还记得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那就是中国历史上出现了两次人口暴增，一次是跨过了一亿的门槛，另一次则是到了三四亿的程度。

    第一次是从汉唐到宋朝，唐朝巅峰时期也不过七八千万人口，从没有超过一亿，而到了宋朝之后便猛增到了一亿以上……虽然军事上弱鸡的很，但是宋代的中国经济却猛得一批。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粮食产量的增加，也就是占城稻在中国的大面积推广。

    占城稻和晚稻的结合，让一年两熟成为了可能，不担让宋朝的粮食产量大增，为急速增加的人口提供了基础，同时也让南方的开发进入到了一个新时代。

    至于说第二次，自然就是玉米、马铃薯等农作物的引进了。

    相较之下，其实玉米和马铃薯更牛逼一些，但是就算李元嘉豁出去了，这辈子也不敢说能不能把人送到北美大陆，然后再送回来！毕竟白令海峡实在是太北了一些，而横跨太平洋更像是在做梦！

    但是……

    占城稻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啊！

    一旦有了那玩意儿，不光是老百姓的口粮可以得到解决，让大唐的人口更多，国力更盛，同时也能解决李元嘉一直纠结的很多问题，比如说……

    棉花！

    粮食产量上去，皇帝还有什么理由拒绝种植棉花？

    “嘿，这占城稻，本王要定了！”

    想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牙关一咬，下定了决心。

    李元嘉隐隐记得占城是一个国家，而在越南的南方，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到了北部，再往南走个几百里……陆地上可能不太容易，但是坐船呢？

    宋朝能做到的事情，唐朝没理由做不到吧？

    所以在转了几圈之后，李元嘉很快就打定了主意：“此事还是要尽早准备！自己派人过去不太现实，毕竟那边实在是太远了！不过还是那句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

第七十章 慢慢找

    “咕咚！”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韩路成忍不住用力的咽了口吐沫，然后颤声道：“大，大王，这……是不是太高了？那可是一千贯啊！”

    在他看来，自家大王无疑是又一次的脑抽抽了……

    咳咳！

    虽然是大不敬，但是在韩路成的心里面，就是这样想的！

    稻种？

    大唐北方虽然更喜欢吃粟米或者面食，而且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的缘故，稻米运到长安后价格昂贵，只有少数人才能享用得起，但是到了大王这个层面上，还不是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口感最佳，味道最好的稻米，对韩王府也算个事儿？

    所以作为一位忠诚、老实的管家，韩路成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家大王为什么非要让人去找交趾更南方的稻种，还开出了一千贯的重赏！

    是因为府库中的铜钱太多，想要花点出去？

    而看到管家一脸懵逼的样子，李元嘉也懒得和他卖关子，直接就开口道：“韩路成，你可知道南方稻谷几月播种，几月收获，历时几个月？”

    “这……大王恕罪，小的不知。”

    楞了一下之后，韩路成赶紧摇了摇头。

    他是纯种的北方人，而且从小就没有下过农田，就算后来当了王府的管事，现在更是实际上的管家，最多也就是知道大王名下有多少土地，具体种了什么作物而已。对他而言，能知道粟米、小麦的农时就已经很不错了，顺便知道茶叶和棉花的播种与收获，也足以应付自家大王，知道稻谷的做什么？

    对此李元嘉当然是心知肚明，所以一笑之后摇头道：“一千贯买一种稻种，听起来确实是挺高的，但是如果你知道我要找的是什么稻种，就不会觉得一千贯多了……呵呵，事实上如果真的能找到我想要的稻种，别说一千贯，就是一万贯都是千值万值！”

    “咝……”

    听了他的话之后，韩路成还能怎么表示？自然是一口冷气抽进去，整个脸色都变了！

    一万贯？！

    只是为了买一种稻谷的种子？

    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之后，韩路成赶紧低声道：“大王，可是……可是那稻种有什么特别之处？是产量特别高么？”

    摇了摇头，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产量？呵呵，这我可不知道，而且我也不知道这种稻米种出来之后好吃不好吃。”

    “啊？”

    轻轻啊了一声，韩路成的脸上适时的露出了疑惑之色。

    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也因为韩路成知道就算自己不问，大王应该也会和他解释一下，尤其是当自己摆出了疑惑不解，但是却非常感兴趣的表情之后。

    跟着大王久了，韩路成现在已经发现了这一点。

    如果像父亲当初那样，只是觉得大王的决定是错的，想要规劝一番，那么最终的结果出了挨上一顿训斥之外不会有别的。但是如果对大王所说之事有着浓厚的兴趣，那么一般情况下他都会兴致勃勃的给你解释一番……

    不管是否认同，至少能明白大王为何要那样做了。

    正是明白了李元嘉的这个习惯之后，韩路成才会让自己的表情、眼神充分的配合，果然一下子就挑起了他的解释**。

    “其他的都不重要，关键是这种稻谷成熟的时间！”

    眯着眼睛笑了笑之后，李元嘉耐心的给自己管家解释道：“本王也是偶然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说是交趾更南方的地方有一种稻谷，耐旱、耐涝，更重要的是从种下去到收获只需要两个月……也就是说，如果先种了这种稻谷，等到成熟之后还可以种上一季晚稻……”

    “咝……”

    听到这里的时候，韩路成哪里还不明白李元嘉的意思？一口冷气吸进去，脸色瞬间大变：“大王，您……您的意思是说一年可以收获两季稻谷？！”

    说出了这番话的同时，韩路成觉得自己像是在听神话故事。

    一年两季？

    如果这是真的，岂不是说可以收获双倍的粮食？

    而看到韩路成脸上惊骇的表情，李元嘉咧嘴一笑，很能理解对方此时的想法——对于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来说，一年两季的概念确实太夸张了！

    春播秋种，数千年的习惯啊。

    千万不要忘了，这是唐朝，一个彻彻底底的农业社会。

    可以说整个国家和社会，以及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口，一辈子都围着土地在转悠；其他的人中大多数也是为了土地服务，或者干脆就是保护这些土地。而且因为这年头粟米等作物的产量极低，一亩地下来不过几十斤的缘故，普通百姓往往辛苦劳作一年还吃不饱肚子，苦不堪言。

    对他们来说，什么都比不上粮食重要！

    如果知道了这世界上还有如此神奇的稻谷，可以让他们一年种上两季的话……

    反正耸了耸肩之后，李元嘉轻笑道：“我刚才说了，这都是在一本书上偶然看到的，是不是真的并不能确定。不过……如果是真的呢？用一千贯来试一下，就算是假的也不过损失一点钱而已，可如果是真的呢？”

    连着听到他说两句“是真的呢？”，韩路成觉得自己都要疯了！

    这样的稻种，自己还嫌一千贯给的多了？

    从始至终韩路成都没有怀疑过大王话里的真假，因为从当年的曲辕犁开始，到后面的玻璃、造纸、活字，以及天竺数字、棉花等等，凡是大王从书中看到，并且坚持去做的事情，可曾有失败的？

    所以连着深吸了两口气之后，韩路成立刻点头道：“我明白了，大王，此事我会亲自交代下去的！”

    如果是真的？

    那可就是翻了天的大事了！

    反正在韩路成看来，如果自家大王真的能搞到这种稻种的话，那可是比曲辕犁、翻车等加起来还要大许多的功劳！

    北方不说，江南道应该有很多地方可以种的吧？

    看着不停变换脸色的管家，李元嘉呵呵一笑，放下了心来。

    还是那句话，这是唐朝！

    想要提前几百年从越南南方拿到占城稻的稻种，说实话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除了上千贯的赏金之外，恐怕还需要很长时间的等待，就像当年的棉花种子一样！

    所以舔了一下嘴唇之后，李元嘉开口吩咐道：“此时不急，就像当初找棉花种子一样慢慢来就行……呵呵，不过你也别忘了，回头派人去一趟江南，让他们好好的打听打听……”

第七十一章 一样一千贯

    占城稻，耐旱，适应性强，不挑田地，生长周期短，从播种到收获不过五十多日。

    如果把这些特性单独拿出来，其实也不见得就让占城稻在历史上有那么大的名气，但是当占城稻的生长周期、播种日期等特性，与中国晚稻结合到了一起的时候，便产生了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奇迹。

    一年两熟！

    对于围绕着土地而转的农业社会来说，这甚至都不是奇迹，而是神迹了！

    一年两熟，就意味着一块土地的年度产出可以增加一倍，也就是说农户的口粮可以增加一倍，上交的租金和税收也增加一倍。无论对个人、地主还是国家，这自然都是天大的利好。宋代的中国人口可以突破一亿大关，而且还被誉为历史上最富裕的王朝，占城稻绝对是功不可没。

    而且……

    一年两熟的粮食产量，还将会大大加快中原王朝对江南的开发速度！

    未来中国经济中心的南移，一方面确实有北宋被人硬生生打成了南宋，不思进取的朝廷不愿意回到北方的缘故，但是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南方粮食产量的暴增！

    这一点，明清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南方粮食产量暴增的开端，就是占城稻在宋朝时传入中国，并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普及开来。

    所以对于占城稻这种几乎可以改变历史进程的大杀器，李元嘉既然想起来了，自然就没有放弃的道理。

    现在大唐对南方的兴趣不大，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关中富庶”，另一方面的话，也是因为江南开发不易，炎热的气候和各种各样的森林就是最大的拦路虎！而只是凭借现在的粮食产量，并不值得花费太大的力气去开发……

    说白了，对占城稻他势在必得。

    因为作为一个未来人，李元嘉就算不太懂农业，但是历史好歹还是明白一点的，自然知道占城稻进入中国是多么的“生不逢时”，让人遗憾！

    实力应该是最强大的时候，偏偏遇到了窝囊废宋朝！

    因此李元嘉也非常的好奇的是，如果占城稻能在唐朝时就进入中国呢？当一个进取而开放的国家遇到了让他们实力暴增的神器，会创造何等的局面？

    说实话，那真是相当的让人期待。

    为此花个一千贯算得了什么？事实上，如果不是考虑到各方面的影响，比如说容易被御史攻讦之类，还有……咳咳，实在是有些心疼的话，李元嘉还真是敢拿出一万贯来！

    还是那句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

    哪怕山高路远，而且这路上到处都是蛇虫虎豹，以及古代南方特有的各种“瘴气”，但是在一万贯的刺激下，百分百有人会破釜沉舟一把，组织一批人前往交趾之南寻找那种传说的水稻稻种。

    只要能拿到占城稻的稻种，一两万贯钱算什么？

    “如果一千贯始终吸引不来人的话，就提到一万贯！”

    琢磨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反正这占城稻就算是找到了，将来肯定也是要献给朝廷，献给老二，到时候让他给报销……啧啧，不行！光报销还不够，至少也要十倍回报一下吧？来个十万贯意思意思，就当我这个亲王给大唐做贡献了，嘿嘿！”

    嘴角一弯，李元嘉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如果直接跟皇帝他们说有一种水稻，可以让江南一年两熟，李元嘉还真没有十足的把握让他们完全相信，毕竟这事儿听起来太玄幻……不，应该说对于大唐的人来说，这本来就是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但是他却可以百分百的肯定，一旦自己找到了这种稻种，皇帝和大唐的中枢绝对会立刻把它给捧上神坛！

    有了粮食，大唐还会怕谁？

    足够的粮食就意味着大量的人口，如果再加上李元嘉拿出来的那些“黑科技”，只要他的侄子和侄孙们不太作死，周边的这些国家还能成为祸患？比如说将来会攻入长安的吐蕃，大唐要是真的愿意花心思和它耗下去的话，将来还能发展壮大起来？

    李世民这种雄主，不可能看不到占城稻的巨大作用，所以别说十万贯，恐怕就是一百万贯，只要李元嘉敢要，皇帝肯定都敢给！

    只不过……

    到时候拿了那一百万贯，是继续当个逍遥王爷，还是某一天被老二给沉到曲江池里面去，李元嘉就不是很确定了。

    所以哈哈一笑之后，李元嘉已经暗自打定了主意：到时候也别提钱不钱的了，直接献给皇帝就得了。反正对他这个大唐亲王来说，爵位已经尊崇的加无可加，俸禄也是最高的一个等级，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献上占城稻，就当给自己再加一道免死光环好了。

    想到这里李元嘉也不犹豫了，直接就冲着韩路成招了招手道：“算了，我刚才想了一下，你还是专门派个人去江南道，以后就专门待在那里吧。”

    “专门派个人？大王，你的意思是……就为了这稻种待在那里？”

    愣了一下之后，韩路成赶紧小心的问了一句。

    听了刚才李元嘉的解释之后，他哪里还不明白这稻种的重要性？只不过听到大王说派一个人专门去江南道，而且要一直待在那里，韩路成下意识的还是有些担心。

    而看到他的表情之后，李元嘉则是眉头一挑，轻笑道：“怎么，你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

    犹豫了一下之后，韩路成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大王，派一个人专门常驻江南倒是没什么，咱们在那边本来就有几千亩的茶园……但是如果让他专门去办这稻种的事情，势必要给他带上不少的金钱，那样的话……”

    韩路成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是李元嘉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常驻江南，吃穿住用的钱少了肯定不行；而且要想高价求购占城稻的稻种，说不得还要花上不少的资金来宣扬此事；甚至于为了让人相信诚意，还要拿出钱来请一些有名望的人来作保。

    这些事情，都少不了花钱！

    这么大的一笔钱交给某个人，让他在江南常驻的话，能不能让人放心？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眨了眨眼睛，无奈的说道：“尽量找忠心的人去吧，让江南那边的人也看着点……另外，无论是谁，去了江南后如果找到了稻种，本王一样赏他一千贯……”

第七十二章 新水泥方子

    自己的一番话将在王府中掀起多大的波澜，有多少人死死的盯着这个职位，李元嘉根本就不关心，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一个结果，那就是是否能尽快的找到占城稻。

    但是再急，终究也必须耐心的等待。

    因为李元嘉现在已经对古代的交通条件非常了解，知道就算在北方的大平原上，一千里路都是非常漫长的旅行，一个人的话相当的危险。更何况想要找到占城稻的话，必须要前往被中原人士认为是危险之地的南方……甚至东南亚？

    从古至今，就算流放犯人也流放不到那儿去啊！

    唐朝的时候，长江以南都算“偏僻”的地方，尤其是西南的四川、贵州和岭南的两广、海南等地，都是流放醉坊的地方。一般来说，中原人犯了罪要流放，都是往那边发配，罪名越重就越往南去。

    交趾那一块，基本上就是最南端。

    但是占城稻明显还要往南，不然也不会一直等到宋朝的时候才传入中国。

    所以李元嘉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不管是三年，五年，甚至于十年，他都必须耐心的等下去。一方面是重金悬赏，一千贯不行就两千贯，三千贯，甚至于一万贯；另一方面的话……

    “要不然，组织一支探险队？”

    突然想起一千多年后那些欧洲人发现新大陆的壮举，李元嘉浑身上下都有些痒痒了起来——他是没有那个胆子亲自去的，毕竟东南亚的热带雨林太可怕了，19世纪的欧洲人在那边都吃足了苦头，更何况现在才七世纪？

    但掏钱让别人去冒险，李元嘉就不在乎了。

    呵呵，不就是钱么？

    一想到城外那个山谷中已经扩建了好几倍，建设进入尾声的玻璃作坊，李元嘉就雄心勃勃，信心十足。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那几十个正在严格培训之中的工匠了。只要八月底的时候按计划完成四十个玻璃工匠的培训，山谷就能源源不断的产出数量更多的玻璃。

    到了那个时候，还怕没钱可用？

    还是那句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到时候随便拿一百块玻璃出去卖，恐怕就足以组织起一支“敢死队”了。然后把这队伍给武装起来，或者在陆地上趟过去，或者造一艘船沿着海岸线漂过去就得了！

    找点占城稻的稻种而已，很难么？

    再想想看，不光是这个占城稻，包括太平洋彼岸的玉米、土豆和红薯，将来能不能也用这种办法得到？

    还有大草原上的羊毛，青藏高原上的冬虫夏草，是不是也一样？

    而且……

    “冒险的精神，能不能这样培养出来？”

    越往深处想，李元嘉的的目光就越发的闪亮，双手的十指不安的晃动着。

    开拓，进取！

    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发展到一个庞大的国家，尤其是到了强汉和大唐这种程度，中华民族从来都不缺少这种素质，更不缺乏这种精神。哪怕到了被无数人诟病的弱宋，他们依然完成了对江南的开发……虽然这种开发在某种程度上是被动，但是谁也不能否认不是？

    然而几百年后，华夏的这种精神慢慢的丧失掉了。

    李元嘉不是什么思想家，对历史的认识也非常局限，很难准确的总结出其中的原因，但是他曾经看到过一种理论，那就是当中国的疆域庞大到一定程度之后，所有的需要都能在内部得到了满足。

    这样的结果，就让他们对外部的需求降到了最低。

    尤其是对于社会的顶层而言，无论他们想要什么，都可以在这片土地上得到满足，自然而然就没有了向外扩张的念头……而且北方的大草原，西部的戈壁滩和青藏高原，南部的原始森林和东部的大海，最终也帮忙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近千年的岁月，最终耗尽了中华民族的血性和进取心……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没有人能够改变这样的趋势。

    然而，李元嘉来了。

    他一个人的力量当然很渺小，但是如果加上未来人脑袋里装的那些知识呢？

    宋朝得到了占城稻，开发了富庶的江南，让中国的人口突破了一亿大关，但是却依然被辽国、金国和蒙古轮着虐，甚至就连西夏都敢上来抽他两巴掌！

    那么，如果得到占城稻的是大唐呢？

    还有大草原上可以吃人的羊，东南大海上无数的香料和黄金……甚至就连西部的高原上面也宝藏遍地啊！

    这些东西，能不能把中国人的进取心……好吧，我们干脆说的再直白一些，能不能把他们的贪念给勾起来？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哪里可能不动心？”

    最终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的目光变得坚定了起来。

    无论哪个时代，贪心的人总是大多数，不贪的无非就是没有看到希望罢了。现在大唐有了他这个穿越者，而且还是一位亲王，给他们找点希望很难吗？

    就在李元嘉想的心潮澎湃，此起彼伏的时候，春烟已经悄悄的回来了：“大王，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嗯……走，吃饭！”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李元嘉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韩路成：“行了，你也赶紧下去吃饭吧，明天一大早跟本王去玻璃工坊那边看看……”

    “是，大王！”

    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之后，韩路成赶紧点了点头。

    伺候了半天，他这会儿还真是饿了。

    如果要是自己老爹韩山还在大王身边的时候，根本就不用说，肯定是要坚持着伺候大王用过晚膳之后才会离开，去自己的小屋里吃点东西。但是韩路成知道大王并不喜欢这样，所以很早以前就已经习惯了听从命令，该走的时候就要痛快的走，磨磨唧唧的热大王不痛快。

    不过在离开之前，韩路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赶紧停下了脚步：“大王，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和您禀报一下。”

    “嗯？什么事情？”

    这会儿心思都在晚饭上面，李元嘉一边起身一边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就是您让他们一直在试着做的水泥，最近似乎是找到了一个不错的新方子，铺出来的路很结实，一个多月了还跟新的一样……”

第七十三章 没有用的水泥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并不是很在意，只是说明天回去看看，然后就把自己的管家给打发走了。

    日子久了之后，其实李元嘉对水泥的热情一天天的在降低。

    原因有两个，一个当然是因为水泥的品质始终难以让人满意，铺出来的路也好，垒起来的水泥墙也好，甚至于更加“厚实”的水泥台，都很难经得起时间……主要是经不起各种外力的考验。

    早先李元嘉让人在王府建的那条水泥路，就在房奉珠厌恶的眼神中最终碎成了一块块。

    算下来的话，真的没坚持多长时间。

    很无奈，但这就是现实。

    做为一个纯粹的外行，李元嘉能想起来水泥的“做法”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说具体的工艺流程，以及各种材料的配比，他是真的不懂。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方法交给张万他们，然后一点点的去试验，去尝试。

    所以后来当城外的水泥工坊竣工，而且玻璃工坊也在山谷之中开工之后，李元嘉就让韩山他们把“试验田”安排在了这里。

    地方大，人手足，随便折腾。

    但是认真说起来的话，其实这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因为无论如何方法肯定是对的，剩下的就是一遍遍的尝试，最终找到眼下最适合的配方而已。也就是说只要坚持不懈的做下去，早晚有一点是能成功的。

    真正让李元嘉失望的，还是水泥的生产成本。

    太高了。

    用最简单的说法，水泥需要用火烧出来。

    想要烧出水泥需要很高的温度，现在因为已经有了焦炭的原因，勉强已经可以解决了，然而想要烧出足够数量的水泥，对于燃料的需求实在是太庞大了！

    所以就算张万他们慢慢造出了质量过关的水泥又如何？稍微计算一下燃料的成本、人力的成本，还有建设这些制造装置的成本，李元嘉就明白了一件事情——想要在古代推广水泥这种东西，简直就是在做梦啊！

    简单举个例子……盖房子、垒城墙之类的例子李元嘉是不敢举的，因为就算有了合格的水泥，没有足够数量的钢筋敢干？

    而要是用来铺路，或者垒一些坚硬的水泥台之类的……

    成本至少比用土高出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去！

    高成这样，有何意义？

    没办法，西安不像人家罗马，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大型的火山群，也就是罗马神话中火神居住的地方。那可是真正的天上掉馅饼，附近有着大量的火山灰，罗马人只需要生石灰加上火山灰，就可以代替现代的水泥……

    水泥工坊那边李元嘉肯定还是要养着，每个月做出来的焦炭大部分都给了他们。但是对于在大唐贞观年间大规模的使用水泥这玩意儿，李元嘉已经慢慢的没了那个心思。

    超越时代可以，但是超越的太多就太扯淡了。

    就算工艺的进步再大，焦炭生产成本降不下来的情况下，做出来的水泥恐怕也就能让李元嘉自己建几条短的水泥路什么的过过瘾也就罢了。之所以不愿意放弃，不过是为了积累更多的数据，然后把它给记录下来，给后世留下一点宝贵的资料而已！

    至少在眼下，李元嘉还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

    第二天一大早，当他带着韩路成来到了玻璃工坊所在的山谷，看到了里面的一条水泥路时，李元嘉的表情顿时一愣，连上前给他行礼的老管家韩山都忘了理会！

    水泥路不算长，最多也就是十几米的样子，大概一米宽？仍在这个山谷里就像是……嗯，形容起来不太好听，反正就是不起眼的样子。

    但是在看到这条路之后，李元嘉是真的有些惊讶。

    很平整！

    如果单从第一感觉来说的话，李元嘉觉得这条路做的非常平滑。

    “嗯，你们先等一下！”

    冲着韩山和他带着的人们挥了挥手，李元嘉直接就往那条路走了过去，然后在上面走了又走，踩了又踩，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

    而看到这一切，旁边的一群人表情各异。

    韩路成是面无表情，只是双手垂立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李元嘉开口。他很清楚大王的脾气，也知道他对这东西的关注虽然在减少，但是从来没有说过要放弃的话，甚至于还几次吩咐不能短了他们的所需。因此看到大王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韩路成知道张万那小子这次总算是成了一次。

    而他的老子韩山，则是眼角连着抽动了好几次之后，眼神中忍不住流露出了无奈之色。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水泥路确实是不错，可是造一条路花的钱比用石头铺路都要贵得多，到底有什么用？

    唯有负责建造这条水泥路的张万眉眼之间尽是喜色，嘴角的弧度都要掩饰不住了。

    毫无疑问，这是他最满意的一条水泥路。

    他们平均每个月都能试制出好多种新配方，然后挑选其中表现好的造几条水泥路，积累下来已经有了不少的经验和数据。但是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现在大王脚下的这条水泥路表现都是最好的！

    所以看到大王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条路，张万自然是开心的很。

    果然，片刻之后李元嘉就看向了他，朗声道：“张万，这条路建了多久了？建成了之后没有一直放哪儿看着吧？”

    “回大王，已经建了一个半月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张万恭声道：“而且自从路干了之后，每天都会在上面运送很多重物，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一条裂缝！”

    声音不大，但是张万语气中的骄傲谁都能听得出来。

    “嗯。”

    目光一闪之后，李元嘉满意的点了点头。

    运送重物？

    就凭那点小推车什么的，就算“超载”到了极致又能多重？在李元嘉看来根本就不值一提。让他感到满意的是建成了一个多月，竟然连个小细缝都没有，现在看起来依然是那么的平整光滑，这就不能不让人点个赞了！

    所以在又踩了几脚之后，李元嘉点头笑道：“呵呵，不错……张万，今天回去之后把这个配方的具体数据交给韩路成。”

    “是，大王。”

    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之后，张万赶紧点头应是。

    只不过他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大王继续说下去，反而听到他冲着老管家说道：“韩山，带我去看看你们教出来的新工匠们，也看看他们做出来的玻璃……”

第七十四章 赚大钱的机会

    在韩王府所属的所有工坊里面，玻璃工坊当然不是最重要的。

    虽然按照后世的某些理论，中国的化学之所以后来没有发展起来，甚至都算不上起步，被有些人归于玻璃和瓷器的对立——用某个观点来说，因为有了发达的瓷器技术，中国人对于玻璃器皿的需求量降低了很多，所以最终没有在这上面下功夫。

    而玻璃的诞生，对于化学又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说白了，透明的玻璃器皿可以让人们直接观察到化学反应的发生，进而引起人们的兴趣，开始加强对这个领域的探索。而瓷器的存在，某种意义上讲让玻璃的重要性大大降低，也导致了中国古代的科学家们没有能够观察到这一点……

    最开始的时候，李元嘉还真是觉得挺有道理的。

    但是后来仔细想一想，他又觉得这个说法也不是很靠谱。毕竟化学需要玻璃容器的帮助，但是其他方面呢？

    现代科学的几个基础种类，数学和物理学总不需要玻璃吧？

    所以在李元嘉的心中，要论重要性的话，玻璃自然是远远比不上阿拉伯……咳咳，印度数字，最多也就是和改良的造纸术，以及成本高到让人无力的活字印刷术差不多。

    而且，也只是差不多而已。

    但是不得不说的是，要说韩王府所有产业之中“钱”景最为广大，也最为重要的，却必然是玻璃无疑！

    韩王纸好卖？供不应求？

    没错，现在不管牛大牛二他们造出多少张白纸，都是运到长安的当天就销售一空，而且就算他们现在正在不停的扩建造纸工坊，不断的培训新的造纸工匠，未来三年之内造出的白纸始终都处在供不应求的状态，依然和玻璃的“钱景”相差甚远！

    说到底，纸这东西会造的人多了。

    虽然韩王纸现在就是大唐最顶级的白纸，以至于朝中很多大佬现在都非它不用，但是因为李元嘉刻意的控制，就算造价在不断降低，售价却始终的高高在上。

    原因很简单，不愁卖啊！

    城外造纸作坊的规模不断在扩大，工匠的数量不断在增加，而且工艺还在不停的完善和进步，最终的结果就是白纸的产量持续增长。但是别忘了，随着这种白纸的名气越来越大，需要满足的已经远远不止长安一地的需求。

    洛阳这个第二大城的权贵富豪也不少，他们能不想用用？

    太原这个老李家的起家之地，还有那些门阀世家的族长、嫡系，谁缺这点儿买纸的钱了？

    更别说全天下的商人富豪们，但凡喜欢附庸风雅，或者家里有人读书的，谁不想用一下最近名声大噪的新华书店白纸？更别说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这白纸的真正来源是韩王府的话，岂不是拼命的也想搞一点用用？

    也就是现在消息一直没传太开，只有顶层的人才知道新华书店是韩王府的，不然的话……

    不过从始至终，李元嘉也没有想过要保密什么的。

    只是因为现在有能力的人都知道这纸是韩王府造的，不愿意掺和，没能力的甚至连门都找不到……年初的时候就有不开眼的找上新华书店，熊心豹子胆的想要打造纸工艺的主意，结果被韩路成轻描淡写的折腾惨了。要不是考虑到大王性子低调，不愿意多生是非，对外高傲无比的韩路成能让幕后的主使直接家破人亡！

    说白了，现在韩王府的造纸工艺之所以没有流传出去，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韩路成和王普他们下了功夫。

    真要是有人找李元嘉要，说不好他真的能直接送出去！

    这玩意儿，真的是会的人越多越好。

    倒不是说他李元嘉就真的有那么高尚的情操，一点都不在乎这每年越来越庞大的收益，实在是相比较于改良造纸术给大唐带来的好处，那点金钱什么的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还有活字印刷，如果有人愿意学的话，李元嘉更是会毫不犹豫的转让出去，哪怕因此倒贴一部分钱都可以啊！

    没别的，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赔钱货，而且还是要赔一辈子，好几十万贯的那种！

    反正不管怎么想，李元嘉都想不到靠活字印刷盈利的可能性，光是制作几十万个合金活字所需要的资金，你要印多少书才能赚回来？

    扯淡呢！

    只可惜李元嘉自己也知道，造纸的手艺想要传出去容易，毕竟能赚钱，但是活字印刷这种东西……

    所以想来想去，只能是他自己来！

    而在这种情况下，赚钱就显得极为重要了。

    虽然现在韩王府每年的进项很多，而李元嘉自己生活上又不是奢侈，再加上前些年因为十三香捞的那一票足够多，所以还能撑得住，但是每次当他想到焦炭、水泥、活字印刷这些东西的花销，以及未来更多新技术的投入，李元嘉就越发的不能舍弃玻璃这玩意儿了。

    毫无疑问，这就是金矿！

    二十一世纪的普通玻璃不值钱，但是在各种特殊应用上依然可以诞生很多巨头，比如说造汽车玻璃的那一家，或者造手机玻璃的那一家，名气就大得很。而在古代的话，就算是未来人眼中最普通，甚至质量不堪一提的玻璃，也属于最宝贵的资产！

    想想意大利的威尼斯，专门给玻璃工人们提供了一个小岛，就是为了不让这项珍贵的技术流传出去。而后来的法国人也是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打破了意大利人的垄断。

    因为太值钱了！

    就靠着这项后世烂大街的技术，威尼斯人赚到了多少金币？

    虽说有种说法是瓷器的存在压制了玻璃的发展，但是李元嘉现在可是一点都不相信，因为他不相信有人在用过了玻璃窗之后，还会继续使用纸做的窗户，还会愿意继续忍受冬天那昏暗的光线！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所以在山谷中转了一圈，发现一切都如同他期待的那样，新来的工匠……不，应该说是学徒们技术进展很快，已经有不少人可以造出质量不错的玻璃时，李元嘉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产量的增加，无疑是最值得开心的。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可以用更快的速度满足宫里的需要，而等皇帝那边搞得差不多之后，他韩王府赚大钱的机会就要来了……

第七十五章 太亏了？

    “继续，不能停！”

    在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之后，李元嘉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下令道：“一个带一个，或者一个带两个，三个，总之我不管你们怎么做，必须给我继续教出更多的玻璃工匠！咱们自己府上有人就用自己的人手，如果府上的人手不够了，就给我去外面买，明白了吗？”

    说出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李元嘉的视线落在了韩路成身上。

    这样的结果，让大家表情各异。

    身为当事人的韩路成自然是一脸肃然，几乎是立刻就点头应是：“是，大王，我已经记下来，保证不会短了这里所需！”

    至于说韩路成的老子韩山，此时眼中却闪过了一抹浓浓的失落之色。

    虽然那是他儿子，但是……

    一想到本来应该是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上，日日陪伴在大王身边，现在却只能留在这个山谷中守着这片产业，韩山这心中的滋味实在是难以形容。别人都说他忠心耿耿，竟然愿意来这山谷中来做管事，帮大王盯着这最重要的工坊，但是这种衷心背后的苦楚又有谁能知道？

    韩山这年纪，可还没有到养老的时候啊！

    只不过再看看大王一声令下之后，儿子韩路成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立刻点头应是的反应，韩山沉默了许久之后，暗暗的一声长叹。

    自家大王的威势，真的是越来越重了。

    经验丰富的韩山自然可以很容易看得出来，这种威势绝对不是靠身份就能形成的，因为他能从自己儿子的眼中看到浓浓的敬畏！

    这种敬畏，绝对是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

    自己儿子什么德性他最清楚了，要说本事肯定是有的，毕竟是他韩家的大郎，从小那都是精心培养起来的，但是同时心里也是傲得很……听起来似乎很可笑，一个奴仆有什么资格傲？但是事实就是韩路成骨子里面真的很傲，想让他毕恭毕敬没问题，但是想让他对谁产生敬畏之感，那难度可绝对不小。

    毫无疑问，十几岁的大王原本应该没有这个能力的

    虽然从小就有皇家的悉心教导，同时还有皇太妃和宇文士及的关照，但是这显然不是主要的原因。毕竟自从当朝陛下登基之后，大王每天过得日子韩山都看在眼中，受到的教育更多是琴棋书画，或者仁爱、友善之类的，哪里学过如何树立自己的威势？就连如何管理自己的下属和奴仆这种基本操作，接触的也是少之又少。

    毕竟大唐的亲王们身边都有国家给配备的诸多官员，就连府内的奴仆们也都是经过严格的训练，不用他们操心。

    然而……

    “这……就是生而知之者么？”

    看着脸上始终一片淡然，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屏息凝气听着的李元嘉，韩山在暗暗叹了口气之后，也不由得心中惊叹。

    亲王的身份只是一个基础，但是最多也就是能让韩路成、王普等人毕恭毕敬，不敢怠慢而已，想要镇住……不，或许应该说是降服他们，就必须要靠本事了。

    而自家大王，显然就有这个本事。

    只不过问题在于，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还是说……真的就像韩山想的那样，是生而知之？

    如果知道韩山此时心中所想，李元嘉恐怕要忍不住哈哈大笑一番的。

    这点小事儿，也值得奇怪？

    不管谁脑袋里也有无数作弊器一样的未来记忆，随便吩咐两句就能做出一样让人惊叹的东西的话，不都是一样的结果？更别说他李元嘉两世为人，心性也好，处世的经验也好，哪里是一个十几岁少年可以比的？还有上辈子看了那么多的历史书，以及各种电视剧小说之类的，虽然不乏脑残的情节，可是其中所包含的权谋、算计什么的，能是一个小小的韩王府能比的？

    就是上辈子他工作的医院……不，就是他们科，那也不是一个档次啊！

    所以韩山的那点小心思，其实就算知道了，李元嘉最多也就是笑笑而已，根本就不会在意。他这会儿的心思，几乎全都放在了玻璃工坊新改进的技术，以及现在的产量上面！

    最新的玻璃，比之当初又进步了一大截！

    尤其是今天刚刚做好的这几块玻璃，宽有两尺，长度至少四尺，不光是比起以前的玻璃来更加晶莹剔透，上面的杂质少了许多，更重要的还是整块玻璃平平展展的，如果从侧面仔细看过去的话，最多也就有四五处凹凸不平的地方！

    这样的结果，可比李元嘉第一次见到时强太多了。

    而看到这样的玻璃之后，他自然而然也就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不光玻璃工坊在制作工艺上有了更多的进步，玻璃工匠们手艺和熟练度也都在飞速的提高！否则的话，在全手工的情况下，这么平整且剔透的玻璃可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

    李元嘉见过他们制作的过程，应该说要求很高才对。

    光是把玻璃板最后做的这么平展，要是没有点本事还真是想都别想！更别说还是做成这么大，这么透亮的情况下。

    反正在仔细看了又看之后，李元嘉忍不住随口说了一句：“这么一块卖一百贯的话……是不是太亏了啊？！”

    “这……”

    听了他的话之后，周围的人全都一愣，表情各异。

    一百贯一块，他太亏了？

    这话说的……太让人纠结了！

    作为知情人之一，他们当然知道玻璃这东西的稀罕程度，可以说全天下也就咱们韩王府能做得出来！而且这玩意儿晶莹透亮，装在窗户上漂亮不说，最关键的是白天的时候能让屋子里亮堂得多，光这一点谁敢说不值一百贯？

    但是……

    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一百贯一块也是真黑！

    作为知情人之一，他们同样知道玻璃这东西的“便宜”程度，可以说一个熟手工匠来做的话，一百贯够做一车的！

    这么一块玻璃，真心值不了几个大子儿！

    一百贯一块的话，您赚翻了好不好？！

    然而在大家古怪的眼神注视下，李元嘉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透明玻璃的技术含量，也知道它在这个时代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以搓了搓下巴之后，李元嘉舔了舔嘴角笑道：“算了，不管了！韩山，我再给你半年的时间，明年春天的时候你们做出来的玻璃至少要比现在多一倍才行……”

第七十六章 想要我这样的人！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时间，李元嘉就待在了这个山谷里面。

    而且这一次不光是人待在山谷里，他所有的时间几乎都和韩成，以及那些玻璃工匠们泡在了一起。

    第一天，李元嘉认真的去了解他们现在改良的制造工艺，和韩成一起详细的计算了现在的生产效率——现在他们每各三天就能做出十六块玻璃，也就是说每个月可以做出超过一百五十块！

    这个速度，绝对让他非常满意了。

    只不过质量上面，李元嘉却颇有些无奈……他第一眼看到的那块玻璃，是韩成他们特意挑选出来的，可以说是最近产出的玻璃中最完美的一块！

    但是其他的玻璃，就很难达到这个水平了。

    坑坑洼洼的有，斑斑点点的有，还有些玻璃做出来之后形状甚至还是不规则的，必须要小心的裁剪一下才能使用。而裁剪了之后，玻璃的面积一下子就缩水到了没法做窗户的程度！

    总之用李元嘉的标准去看，合格的玻璃还真是不多。

    反正如果要是用在自己的窗户上面，一个月做出来的这一百多块玻璃之中，最多也就是十几块能用的……

    当然了，即便如此他也很满意了。

    毕竟这是贞观十三年的玻璃，除了他之外，还有哪个敢嫌弃？哪怕就是皇帝那边，也从来不会说你拿来的玻璃质量太差，配不上我的宫殿，反而是一直催促着李元嘉，让他务必在皇帝回长安之前完成那几个宫殿的“装修”！

    早就打过招呼的赵国公长孙无忌，到现在还一块玻璃都没有拿到呢。

    当初李元嘉倒是有心献给这位大佬送去几块，至少把书房的窗户给换一下，不过没想到的却被对方一口给回绝了。理由也很简单，就是在皇帝的宫殿全部换完之前，赵国公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享用这新鲜玩意儿……

    扯远了。

    这种情况下，李元嘉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毕竟要真是按照他当初和皇帝吹的那样，一块玻璃一百贯往外卖……就算瑕疵品卖得便宜一些，五十贯一块，一个月就能赚回来七八千贯！

    一年下来十万贯，吓人不？

    要知道，现在大唐一年收的税才多少钱？

    如果再换一个更简单点的标准，如果韩王府真的能一年赚到十万贯的话，李元嘉完全就可以让李忠他们放手大干，用最快的时间把整套的活字做出来！还有王普他们那边，有钱了当然就能造出更多更廉价的白纸，到时候像《大学》这样的书籍，售价就不能更低？

    “嘿嘿……”

    这天想着想着，李元嘉忍不住乐了起来。

    听到他这略显古怪的笑声，旁边的韩山嘴角一抽，下意识的看了身边的儿子一眼。

    目光之中，满是怒意。

    在他看来这几天太不成体统了，堂堂的一位亲王竟然天天的和这些糙汉们混在一起，还乐在其中的去玩那些工匠之事，简直是有辱斯文！

    虽然对面那小子也姓韩，不过韩山这会儿真想一榔头敲死他算了。

    而感觉到了老子那冷厉的眼神，韩路成的脖子一缩，忍不住暗暗叫了一声苦——这两天他可没少被老爹教训，理由之一就是太过于谄媚，从来没想过要规劝一下大王……

    天地良心啊，大王是愿意听劝的人么？

    别说他了，就是当年在潞州的时候，大王才多大？那个时候何曾听过韩山的劝？还不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大王年龄渐大，连王妃都娶进家门了，谁还能劝的了？谁还敢劝？

    而且……

    说句心里话，韩路成真不觉得大王做错了啊！

    看看眼前的这些玻璃，老爷子或许不知道，但是韩路成心里可是再明白不过了。现在这玩意儿只见出不见入，那是因为做出来的都送进了宫里，要真是等宫里的事儿完了……东市那边的玻璃店铺，韩路成可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

    没有理会韩氏父子俩的眼神对话，李元嘉这会儿心思都在韩成身上，想了一下之后认真的说道：“韩成，如果我让你把玻璃造得更好，造的更多，你需要什么？”

    “这……”

    听了他的话之后，韩成先是一怔，随后胸膛之中瞬间灼热了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弯腰躬身道：“回大王，我需要人手！”

    “人手？”

    韩成的话音刚一落下，旁边的韩山两眼一竖，当即就想怒斥这小子一顿……没人？最近这些日子，光是从王府就给他调来了多少人手？甚至为了能教出更多的工匠，韩山还亲自去买了二十个聪明伶俐的小斯，个个心灵手巧的，还不够用？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韩路成就赶紧拉了拉老爹的衣袖，焦急的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愣了一下，韩山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

    而在眉头轻轻一挑之后，李元嘉笑眯眯的问了一句：“人手？你的人手还不足么？我记得你现在手底下可是有好几十号人了吧？”

    “咕咚！”

    用力的咽下一口吐沫之后，韩成一咬牙道：“大王，我说的不是这些只知道死干活，不会动脑子的人手！”

    “哦？那你需要什么人？”

    闻言心中一动，李元嘉的眼角已经露出了一丝笑意。

    又一次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韩成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干涩的说道：“大王，我，我想要几个和我，和李忠他们一样的人！”

    “咝……”

    听了他的话之后，韩山和韩路成父子俩心中一惊，几乎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小子……

    是疯了吧？

    他们一样的人？

    虽然不管韩成也好，还是李忠也好，实际上都是韩王府的奴仆，但是韩氏父子俩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为了培养他们，大王前前后后花费了多少的心思，投注了多少的心血！

    读书，识字，甚至大王亲自教授数学，然后让王普带着他们学习如何管理一家工坊……

    前前后后花了多少年？

    更别说除了时间之外，砸在他们身上的还有实实在在的钱啊。

    所以一听韩成的这番话，大家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小子，是盯上大王府中那个学堂里的小家伙了！

    而就在韩氏父子俩瞪向韩成，他自己心中也忐忑不安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大王的嘴角开始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并且这个弧度越来越大，最终让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七十七章 弟子

    王府小学堂里的那些小家伙，当然都是李元嘉的宝贝。

    要真是论基础厚度，还有未来的可塑性，他们那些人科比李忠、韩成他们强太多了，毕竟李忠他们才学了几年？而且开始学的时候都多大了？

    这帮小家伙一来入学的时候年纪小，二来时间长，再加上李元嘉准备的东西也更加的齐全，完善，教出来哪一点不比李忠他们强？

    所以当韩成大着胆子找他要人的时候，李元嘉相当的开心。

    他没法不开心啊!

    谁都知道那些学堂里的年轻人是大王的宝贝，不光是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每旬只用干两三天活，还能读书识字，学习数学，甚至与大王每个月还亲自给他们上几次课！

    这样的待遇，谁都知道这帮小子们前途无量！

    即便这样韩成都敢大着胆子要人，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韩成已经明白了自己需要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什么样的人才能帮着他把制造玻璃的工艺和效率搞上去！

    毫无疑问，这就是进步啊！

    “好，非常好！”

    开心之下，李元嘉连连点头，就差伸出手臂去拍拍这小子的肩膀了。不过他也知道，夸两句也就罢了，如果真是要伸手去拍韩成的肩膀，那就太过了。

    所以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点头笑道：“现在不能给你，他们现在正在最后的阶段……这样吧！年底，年底我给你两个人，如何？”

    现在送出来的话，李元嘉可不舍得。

    本来这帮学生是应该在今年夏天的时候“成熟”的，不过有一次和马良聊天的时候，当李元嘉知道这帮学生最大的不过十七岁，最小的一个还不满十六岁的时候，果断的决定把他们的“毕业”时间推迟到了今年年底。

    无论如何，至少也要满十六才好吧？

    虽说这年头好些人十三四岁都敢当爹了，李元嘉自己的侄女甚至十岁都敢嫁人，但是在自己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他还是希望这帮小子能够更加成熟一些再出去。

    而且……

    即便是放出去了，在李元嘉看来也不过是去“实习”而已。

    比如说他刚刚答应送来韩成这里的两个人，不见得将来就一定会留在玻璃工坊。李元嘉会给他们半年或者一年的时间来适应，如果明显不适合的话，肯定是要立刻调去其他“部门”的。

    还是那句话，这些少年们都是韩王府的宝贝！

    读书识字也好，或者学完了六本《数学》也好，本质上不过是基础而已，李元嘉真正重视的是这几年时间里自己灌输进去的那些理念！

    所以他可不会蠢到一旦有人干不好，就彻底否定这个人，而是给他们换个位置试一试。比如说搞“研发”不行可以去做“管理”，实在是管理也不行的话，留在王府小学堂当个老师也不错嘛……

    “是，谢大王！”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心中大喜，韩成赶紧把腰弯了下去。

    他和韩路成、韩山父子俩可不一样，不光是知道那些小子都是大王的宝贝，而且还从马良的口中知道了他们为什么能够成为大王的宝贝！

    所以听到大王愿意给他两个人，韩成心中怎能不喜？

    乐开花了好不好！

    韩成这脸上笑意满满，旁边的韩山眉头却眉头一皱，心里面有些不太舒服了。

    大王对韩成等人的重视程度，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甚至于他对王府学堂里那些小家伙的态度，也超出了韩山的预料之外！

    要知道，这些都是王府的奴仆啊！

    就算他们确实挺能干的，尤其是这段时间待在城外，韩山可以说是眼睁睁的看着几家工坊的发展和进步，看着玻璃越做越好，白纸越做越韧，就连以前根本看不上眼的水泥路，似乎也变得越结实！

    可是……

    就算这样，真值得大王如此的重视？！

    这一刻，韩山心里真是有一种站出来的冲动，好好的劝说一番大王。但是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的衣袖突然又被两根手指捏着拉了一拉。

    微微侧头看到了儿子脸上的表情之后，韩山心头的那股子气就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对于身边的一切，李元嘉毫无所觉。

    因为他此时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亲传”弟子，舅舅家的小豆丁宇文修多罗来了。

    “那个小丫头如果看到玻璃是如何做出来的，肯定会很开心吧？”

    眨了眨眼睛之后，李元嘉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暗暗琢磨道：“以后有机会的话，干脆带着小丫头来一趟这边，让他在各个工坊里转一转？毕竟不是有过一句话，科学要从娃娃抓起嘛……”

    ……

    “王妃姐姐，王妃姐姐！”

    “哎，你慢点！”

    眼看着宇文修多罗迈着小短腿一路狂奔而来，可是把房奉珠给吓了一跳，赶紧抢前几步，一把扶住了她的小身子。

    眼见小丫头鼻头额头上汗津津的，房奉珠下意识的有些心疼，赶紧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然后埋怨道：“这么热的天儿，跑什么啊跑……咦？今天只有你过来了吗？你母亲呢？”

    “母亲有事情，说今天不来了！”

    眨了眨眼睛，宇文修多罗奶声奶气的回答道。

    “呃……”

    眼皮子跳了一下之后，房奉珠在小女孩儿面前忍不住露出了失望之色。

    最近这些日子，他和李氏、杜氏，以及魏淑月她们几个关系是越来越好，走的越来越近了。尤其是随着陈木等人在那套宅院中热火朝天的干着，她们共同等候的地方渐渐成形，那种一致的期待感瞬间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每次见面，似乎都有说不完的话。

    所以看到宇文修多罗只有一个人来，房奉珠自然而然就有些失望了。

    不过还不等她多想，小丫头就已经叫了起来：“王妃姐姐，我想去荡秋千……嗯，我还想喝果汁……对了，还要玩积木！”

    每旬来大王哥哥这里的日子，都是宇文修多罗最开心的时候，因为总是有数不尽的好玩东西等着她。

    可惜房奉珠眨了眨眼睛之后，突然嘻嘻一笑道：“喝果汁没问题，不过积木和秋千的话，要等到你学完了今天的课之后才能玩哟！走吧，我们去书房，今天先学加法好不好……”

第七十八章 行不行

    九成宫，偏殿。

    “陛下，此事……”

    “好了！”

    很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李世民皱着眉头道：“此事我早就说过了，那些是韩王府的下人，愿意帮忙自然好，不愿意的话也在情理之中……哼，难道没有了韩王府的人，你们就做不出翻车了？嗯？那我让你们去学了那么久，你们学的是什么？”

    说到后面的时候，皇帝的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

    “……”

    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刚才进言的官员摇了摇下嘴唇，很是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巴——她并不怕皇帝生气，事实上今天既然敢再次提及长安城外翻车工坊的事情，他早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里准别。

    至于说那位韩王李元嘉，自然就不会怕了。

    亲王怎么了？

    还有雍州牧什么的，不就是一个头衔么？

    别说这么一个实权都没有的闲王，就是大唐中枢的长孙、房魏等人，必要的时候他何曾怕过？

    只不过……

    即便是再不甘心，他实在是不想把两边都给得罪了。

    “哎，一帮废物啊！”

    就在他脸色一黑，无奈的苦叹一声的时候，看到眼前这一切的房玄龄静静的坐在殿中，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说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而一直都保持着冷眼旁观的长孙、魏征等人，脸上的表情也不见一丝的波动。

    这些事情，和他们一丁点的关系都没有。

    那人平时和房玄龄不对付，频频上书弹劾梁国公的女婿并不值得奇怪，而房玄龄不为所动，甚至看都不看对方一眼的反应也很正常，毕竟那是皇帝的弟弟，唯一有资格留在长安城中的弟弟，谁也不会认为就凭这人的几句话能扳倒韩王。

    这种注定无用的弹劾，不过是一种无聊的小手段而已。

    “呼……”

    想着想着，房玄龄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眼中终于闪过了一抹忧虑之色。

    大唐贞观十三年的夏天，实在是太难熬了。

    天下多州的大旱今年持续的时间太久，到眼下为止，已经注定了全年将会颗粒无收……虽然现在再做出更多的翻车已经毫无意义，但是毫无疑问，如果最开始的时候大唐有足够的翻车可以分发下去，很多良田还是有一点希望的。

    所以旱情时间越久，大家对这种翻车就越发的重视了。

    这样一来，长安城外那个可以月造三百辆翻车的工坊，顿时就成了真正的香饽饽，甚至于之前几乎没什么人重视的翻车图纸，如今也成了抢手货——别人抄画的现在根本就没有人想要，大家想要的都是从韩王府那边流出来的原版！

    继上一次的曲辕犁之后，韩王李元嘉又一次出现在了大唐的朝堂之中。

    虽然韩王纸在长安的顶层贵族之中鼎鼎大名，桌椅、十三香，还有铁锅、炒菜什么的更是早已经进入到了他们的家中，在各个方面影响着他们的生活，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并没有太多人当回事儿，也不可能让李元嘉的名字在朝堂之中出现。

    哪怕在很多人的家里，炒菜的重要性一天天的增加，逐渐已经取代了烧烤和蒸煮，变成他们日常饮食的主流；哪怕在很多人的私人书房和卧室里面，矮几已经彻底消失，换上了高桌和高椅，白纸更是只用东市里新华书店卖的那种，但是真正有多少人会因为这些高看韩王一眼？

    说到底，那些不过是“小道”而已。

    甚至可以说，在很多人的眼中那些都是奇淫技巧，是商贾之事，虽然心里面可以看着羡慕、流口水，但是表面上是要嗤之以鼻，说起来的时候更是要冷笑几声，撇撇嘴鄙视一番的。

    但是和那些东西相比，翻车就不一样了。

    或许没有办法和几年前的曲辕犁相提并论，但是因为今年天下大旱的缘故，一下子让很多人看到了翻车的重要性，也突然察觉到了一位皇族亲王的“影响力”！

    是的，真的是影响力！

    如果说在此之前，大家对韩王的了解不过就是一个名字，一个雍州牧的虚衔，还有昂贵稀少的韩王纸，以及当年那一车车大赚特赚的十三香的话，那么在这一次的旱灾之中，通过朝堂上好几次关于翻车工坊的争论甚至争吵，让很多人都牢牢的记住了李元嘉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对方高贵的身份，而是因为实实在在的东西。

    就在不少人心中因为一个闲王的名字而略有所动的时候，只听高台上的皇帝突然开口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退朝！房爱卿留一下！”

    在不知道多少大臣隐隐有些嫉妒的目光注视下，房玄龄起身领旨，随着皇帝离开了偏殿。而在他们的身后，长孙无忌则是双眼微微一眯，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频繁的闪烁了起来……

    ……

    “房爱卿，你说……”

    一边缓步向后走着，李世民一边轻声道：“如果朕想在天下各州都建一个翻车工坊，如何？”

    “这……不可能！”

    愣了一下之后，房玄龄赶紧摇了摇头，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否决了这个提议：“陛下，臣曾经多次问过韩王此事，他反复向臣强调，想要建那样一座翻车工坊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一来需要大量的熟手工匠，二来需要懂得设计那……嗯，流水线的人，要求更高，一般的州根本就想也别想啊！”

    “……嗯。”

    皱了皱眉头，李世民无奈的点了点头。

    房玄龄的话他不是不懂，毕竟之前他曾经下令大量刻印弟弟李元嘉上交的翻车图纸，想让天下的木匠们照着打造翻车，促进天下水利。然而让皇帝极度无奈的是，能看懂图纸并照着做出翻车的工匠少之又少，一州之地也不见得能找到一个；而就算是找到了一个，做出一台翻车所需的造价至少要比长安的翻车工坊高出两三倍，而时间的话更是要高出十倍！

    自然而然的，李世民就打起了弟弟的主意。

    所以此时听了房玄龄的话之后，他的这个念头就更加的强烈了，犹豫了片刻后突然开口道：“爱情，如果朕让十一郎去建呢？你觉得行不行……”

第一章 好事儿接着来

    贞观十三年的夏天，天下天平，但是在很多大佬的心中都很清楚，其实平静的水面之下也掩藏着很多汹涌的波涛。朝廷之后派人前去放粮赈灾，虽然不至于说元气大伤，受到不小的影响那是肯定的。再比如说西域高昌国对大唐不敬，皇帝震怒，朝中争论不休，就算现在依然在下旨申斥，但是高昌国的态度摆在那里，一场讨伐估计是免不了的了。

    谁都知道，如今的皇帝可受不了这个！

    过去十三年的时间里，在李世民的带领下，大唐的开国公们励精图治，一举开创了当下的局面——虽然蝗灾、旱灾和水灾不断，但是托地多人少的福气，收获的粮食依然可以养活天下；年年都有反叛，但是大多发生在西南等蛮荒之地，不足挂齿；至于说过去上百年来北方的那些心腹大患……

    在当年耻辱的会盟之后，大唐卧薪尝胆，用几次战争让北方突厥人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当中原王朝强盛的时候，他们能够走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臣服，要么跑路！

    事实上不光是皇帝李世民一个人，大唐上下其实都有些膨胀了……尤其是那些武官们，或许开国元勋们如今无论爵位还是官位都已经没有太多追求，但是对于更多的中层和底层将领们来说，追求战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在各方推动之下，西域一战似乎已经不可避免了。

    不过准备一场战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高昌国远在西域……其实更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在吐鲁番的位置。想要征伐这样的国家，从长安派兵过去就要花费多长时间？一路上人吃马嚼，光是粮草要耗费多少？

    就算大唐现在足够强大，恐怕至少也需要半年的时间来准备才行。

    而且……

    除了军事上的准备，其他方面也不能怠慢了。

    比如说高昌国周边的那些小国，还有西边虽然已经在衰弱，但是依然称得上是强劲对手的西突厥，大唐就不得不考虑考虑。

    好在贞观十三年的西突厥，日子过得也不是特别好。

    西突厥并不是铁板一块，至利失可汗与乙毗咄陆可汗贞观十二年就来了一场大战，不分胜负，最后只能以伊犁河为界，分地而治。不过就在今年，至利失可汗的大臣俟利发与乙毗咄陆可汗、联合，发兵攻打至利失。最后至利失逃亡的路上死去，弩失毕部落迎立至利失的弟弟薄布特勒为可汗，号沙钵罗叶护可汗，建王庭于虽合水北面……

    这个政权，就是西突厥南庭。

    西突厥南庭统辖龟兹、鄯善、且末等国。咄陆建牙于镞曷山以西，称为北庭，统辖厥越失、拔悉弥、驳马等国，实力并不算很强，而且还要面对着北庭乙毗咄陆可汗的巨大压力，所以第一时间遣使前来大唐朝贡，寻求保护。

    至少在短时间内，突厥那边倒是不用担心。

    真正需要皇帝专门操心的，反而是位于大唐之内的那一批突厥人。

    没有人忘记，四月份在九成宫发生的那一场叛乱。

    就是黄仁和马原两人横空出世，让李元嘉都觉得他们创造了奇迹的那一场叛乱。

    突利可汗之弟结社率私下结纳本部落四十几人，裹胁突利之子贺逻鹘趁夜埋伏在九成宫外，攻打行宫，在朝中可是一度掀起了轩然大波。虽然最终皇帝安然无事，只是牺牲了计时个军事，而且最后结社率被唐兵杀死，贺逻鹘也被流放到了岭南，但是大唐内部对归降的那一批突厥人的猜忌，却也达到了顶峰！

    就算李世民有博大的胸怀，大臣们心中的担忧却无法消除。

    所以七月份的时候，在诸位重臣的再三催促之下，李世民最终还是下达了一条命令，让被安置在各州的突厥及诸胡重新集结，渡过黄河回到漠南旧地，并令李思摩为乙弥泥孰俟利苾可汗，统领这部分人……

    李元嘉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底了。

    午后的阳光依然强烈，但是躺在树阴下面，身体的感受已经比一个月前舒坦了许多。所以轻轻摇晃着躺椅，又抿了一口热茶之后，李元嘉很是舒服的叹了口气：“啧啧，也不知道这些突厥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大唐那么的优待他们，竟然还有人想着反叛……呵呵，以卵击石不说，还连累了自己的族人，简直是愚蠢至极啊！”

    “大王，啊……”

    李元嘉的话音刚一落，旁边的房奉珠就伸出小手，把一个洗干净的葡萄送到了他的嘴边。

    这些事情，她可没什么兴趣研究，现在关心的只是手中的这一小筐葡萄，还有身边躺着的夫君。

    李元嘉自然是毫不客气，啊呜一口把葡萄给吞了下去，顺便还亲了亲房奉珠的小手，冲着她挤了挤眼睛。

    抿嘴一笑，房奉珠心中甜蜜的紧。

    要搁以前的话，她肯定是会害羞一下的，但是成亲的日子久了，房奉珠渐渐的也就习惯了这种亲密……更重要的是，就在这种不同于卧房之中的亲密接触中，她有一种隐隐的感觉，那就是自己和大王的距离似乎是越来越近了。

    虽然隔着一层什么的感觉还是很强烈，但是距离近了也是绝对存在的事实。

    这种感觉，让房奉珠很是开心。

    心情大好之下，房奉珠一时间也就没有了平时的顾忌，笑吟吟的说道：“大王，我觉得倒不是他们蠢，而是太自大了……就像这高昌国一样，就那么大点的国家，真以为距离远咱们就拿他没办法了？”

    “呵呵，说的倒也是。”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笑着点了点头。

    别说这个消息闭塞的时代了，就是上千年后，夜郎一样的国家难道就少了？屁大点儿的国家，张开嘴谁都敢骂，动起手来谁都敢戳几下，最后被大佬们弄死的好像也不少吧？

    只不过……

    “要是他们不作死，我哪来的机会？”

    想起一旦大唐攻伐高昌的消息最终确定，自己准备做的事情，李元嘉顿时就有些兴奋起来了。

    然而不等他多想，韩路成就急匆匆的小跑了进来：“大王，陛下派人给您送来了一封信……”

    “哦？”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立刻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见到来人，拿到了皇帝的书信，李元嘉打开来扫了一遍之后，脸上顿时就显出惊喜之色：“我勒个去，这好事儿接着来了啊……”

第二章 必须要做

    “这……”

    趴在李元嘉的肩头看完了皇帝的来信之后，房奉珠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中闪烁起了惊讶的神采。

    刚刚李元嘉把书信拿了回来，让房奉珠看完了其中的内容。而对于已经默认了自家大王这辈子只能安安稳稳做个闲王的王妃来说，信中的内容自然是一波不小的冲击。

    所以很没有形象的咽了口口水之后，房奉珠低声道：“大王，这……陛下是想让您筹建翻车工坊？在天下各道？”

    “哈哈，你不是都看了么？就是这个意思！”

    咧嘴一笑，李元嘉很是开心的点了点头。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李世民会突然来这么一封信，虽然其中只是探寻一下李元嘉的意思，并没有直接的下令让他去做，但是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事情，太让他意外了！

    虽说大唐没有明文规定亲王们不能干政，甚至于有几位还颇有政名，但是说白了都是在各自担任刺史的州内做好分内之事而已。

    而且大唐确实给李元嘉和他的每个兄弟都配备了一套文官，帮助他们来管理自己的领地，但是如果亲王们一心只想过安静日子的话，人家也不会管你。

    像李元嘉这样没什么雄心壮志的，没有人会强求什么。

    所以在历史上，李世民的兄弟们除了两三个特别的，比如说名声恶臭的李元婴，还有因为参与太子谋反而被赐死的李元昌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人物……

    好吧，扯远了。

    李世民突如其来的这封信，让李元嘉很是开心。

    当然了，他不是因为受到了皇帝的重视，那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让他来建设更多的翻车工坊，岂不是有理由来推广阿拉伯数字和流水线作业了？

    就算这流水线粗糙的让人不忍目睹，终究也是流水线啊！

    就在李元嘉笑眯眯的时候，房奉珠摇了摇下嘴唇，低声问道：“大王，您……打算答应陛下吗？”

    “哈哈，当然！为什么不答应？”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用力的点了点头：“正好我还想着怎么和陛下开口，让他允我在……咳咳，哈哈，这个事情对我大唐有极大的好处，必须要做！”

    犹豫了一下，李元嘉把他想在高昌国种棉花的事情给咽了回去。

    说实话，虽然有了把高昌变成大唐棉花种植基地的打算，但是具体该如何和皇帝李世民提这件事情，或者说如何去说服这位皇帝，李元嘉心里还是没谱的。

    还是那句话，时代不同。

    为什么李元嘉在贞观年间就能找到棉花的种子，但是要等到几百年后，朱元璋要在全国强行推广棉花的种植？

    说实话，李元嘉一直都想不太明白。

    不过自从他种了一百亩棉花，并且坚持了几年之后，大概也算是稍微明白了那么一点——一个是棉花的产量问题，另一个的话，则是和人口有关了。

    唐代的棉花，产量确实不怎么高。

    虽然李元嘉也不知道一千多年后的一亩地能产多少棉花，但是在贞观十二年，也就是去年的时候，一百亩土地将近三四千斤的“粗棉”，还是让他颇为失望。

    这年头没有暖气，房子的保温也差得很，冬天想要暖暖和和的睡觉的话，一床被子怎么也要十斤八斤的棉花吧？也就是说，一亩地产的棉花放到这个时代，也就是两三床被子就差不多用光了！

    这个投入产出比……

    说白了，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用得起？

    虽说现在地多人少，可是一来生产力实在是地下，曲辕犁才被李元嘉拿出来几年？更别说没有化肥，各种农业技术和粮种也没有改良完成，大唐的老百姓想要吃饱饭依然不是那么容易。

    这种情况下，有多少人愿意花费力气去种用来做衣服的棉花？反正现在的人口还不多，普通的麻衣也能凑活的过嘛。

    所以按照李元嘉的猜测，未来朱元璋逼着大家种棉花，一方面是因为占城稻的大规模种植，让粮食产量大幅度增加，另一方面估计也是因为人口爆炸的缘故，丝绸肯定不够大家用的，就算加上传统的那些制衣材料也满足不了人们穿衣的需要。而这个时候，棉花自然而然就进入到了朱元璋的视线之中！

    所以说……

    “唯一的可能，还是小商人和小地主们了！”

    得到这样一个结论之后，李元嘉的牙都有些疼了。

    指望大唐的权贵们喜欢上棉花，着实有点异想天开了。毕竟他们夏天有绸缎，冬天有丝绵，哪个不比棉衣舒服？就算是想要彰显身份，晒个富什么的，还有从古至今都处在衣服材料金字塔顶端的皮裘，人家凭什么能看得上你这棉花？

    所以想来想去，李元嘉能想到的就是商人和小地主，没别的可能。

    正是想到了这一点，他现在真是有点讨厌大唐的“开明”，虽说商人们的地位不高，比如说不准为官之类的，地位甚至还比不上来大唐的“外国人”……瞧瞧人家突厥人在朝中有多少将军校尉？

    但是从始至终，朝廷却从来不禁止他们穿绸缎衣服！

    真正富有的商人们哪个穿不起绸缎和丝绵？要是像汉朝那样不允许他们穿绸缎，这棉花不就好办了？不管怎么说，总比麻布舒服吧？

    琢磨来琢磨去，李元嘉觉得这是唯一的机会。

    大商人和大地主们有钱穿绫罗绸缎，但是普通的商人，还有普通的地主以及一些小地主呢？他们有能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但是绸缎对他们来说依然是太奢侈了。

    那么这个时候，棉布和棉衣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

    还是那句话，怎么说服大唐皇帝？

    就算现在地多人少，可是在这个时代，统治者们眼中看到的永远是粮食，是可以让人们活命的东西。至于说穿的更舒服、更暖和什么的，那是次要问题！

    所以韩王府的棉花田，一直都是一百亩，李元嘉不敢随意的增加。

    但是现在，机会来了。

    一旦大唐灭了高昌，日照充足，最适合种植棉花的一块土地就将纳入大唐的版图！而这些新纳入的土地，李世民还会像中原腹地一样，不允许他们种棉花么？

    有没有可能？

    不用太多，几千亩、一万多亩的土地应该就够李元嘉折腾的了。

    只要有一个好的开始，让棉花这种东西进入到大唐中高层的视线之中，自然而然就能让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等到将来李元嘉把占城稻引入大唐，粮食产量慢慢的增长上去，棉花的好处……

    他不相信，大唐的这些牛人们会看不到？

    要真是那样的话，那李元嘉就彻底认了，干脆就直接种他那一百亩的棉花田，算是给子孙后代留点东西就好了！

    今天收到皇帝的这封信，让李元嘉突然想起了棉花和高昌国，顿时就有了一个主意……

第三章 计划书

    棉花的事情，李元嘉现在只能是做准备而已。

    毕竟大唐准备对高昌用兵的消息只是一个高层中才存在的话题，李元嘉也是根据他脑海中的那点记忆，配合上当前高昌国作死的行为，以及卢国公对两个“外科医师”的热情判断出来的。

    归根结底，这个判断还没有成为事实。

    所以作为游离在朝政之外的闲王，李元嘉可以开始谋划，但是绝对不能真正的着手去做。甚至他还要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只能和王妃房奉珠讨论提了一下。

    但是翻车的事情，他就必须要马上给皇帝一个回复了。

    所以当天晚上，小书房的蜡烛一直点到了凌晨时分，而第二天李元嘉也颇为罕见的睡到了辰时。

    要知道，他可是很少会起的这么晚。

    毕竟这年头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更没有手机，就连唯一能够填饱精神空虚的书籍……唔，怎么说呢？未来的中国一年可以出版几十万本图书，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细分类型，但是在这个时代，你能收藏“万卷”书就是大收藏家，历史上都可以留名的那种！然后仔细去想一想的话，即便是一万卷的图书，又有多少的信息量？

    很显然，没有多少！

    再加上几乎过目不忘的本事，可以说李元嘉让人到处搜罗书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他看书的速度。

    这样一来，他晚上能做的……

    然而说起来的话，那就是另一个悲伤的故事了，因为李元嘉发现自己完全不像其他穿越主角一样，拥有着很多动作片男主角一样的超强能力，无论时间还是强度都在正常人的范围之内，所以大多数的漫漫长夜，他只能选择早睡，然后第二天清晨选择早起。

    早睡早起身体好……

    对于一个习惯了熬夜的人来说，这是多么无奈的选择？

    所以偶尔的晚睡晚起了一次之后，李元嘉分外的不舒服，一整个上午都有些懒洋洋的，下午的时候才振奋起了精神，继续写他的“翻车连锁工坊”策划书。

    毫无疑问，无论怎么努力，今年肯定都赶不上这场旱情了。

    所以琢磨来琢磨去，李元嘉给皇帝列出了一个“三年计划”——第一年培养相应的工匠和管理人才，第二年在全国各道建起属于自己的翻车工坊，第三年开始逐步提升翻车的产量和质量，并最终达到长安城外那家工坊的水准。

    时间跨度很长，但是在李元嘉看来这才是靠谱的计划。

    还是那句话，他绝对不惮于用最谨慎的态度来衡量这个时代的效率，尤其是当他要培养的是一批人的时候，李元嘉肯定会把难度提高到最顶级的程度……

    他太难了！

    现在城外的那个翻车工坊之所以能建起来，关键是因为有王普的存在……即便是有这个有文化，懂数学，还用造纸工坊练了几年手的“管理型人才”，再加上陈木等王府木匠们的全力配合，也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算是搞定了这件事情。

    而且千万别忘了，这些木匠还是大唐最优秀的那一批！

    真要是培养那些地方上的普通木匠，还要让他们组成一个流水线……再强调一次，哪怕是大唐贞观版的超粗糙流水线，只要想想李元嘉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真是太难了！

    只不过……

    李元嘉的眉头微微一皱之后，很快就舒展开来，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意：“要是不难，又如何告诉他们阿拉伯……嗯，天竺数字的牛逼？又如何能让他们明白，我韩王府这些人的牛逼？呵呵！”

    下意识的，李元嘉就想起了那个在翻车工坊作死的家伙。

    粗糙版的流水线确实很简单，但是没有了陈木和王普的帮忙，没有了那些更加熟悉的王府工匠们，翻车工坊最多也就是维持住一个月三百台的量，别说超越到四百台了，就是想要恢复到陈木他们离开之前的水平都不可能！

    真以为别人管着能做到，他自己就也行？

    扯淡呢！

    反正心里面越想越是美滋滋，李元嘉手中的柳枝炭笔也就动的越来越快，在白纸上迅速的写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汉字。

    就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有点找到了上辈子写论文……唔，论文可能难了点，但是有点像是替老板编写某本教材时的感觉，越写越来劲了！

    反正能想到的，李元嘉全给写了出来。

    他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可是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经过高等教育的，而且毕业后写各种立项报告也不少，所以最简单的项目计划书还是能写出来的。从时间到金钱投入，从人力需求到培训方案，一点点的从李元嘉的脑海中钻出来，变成了白纸上的文字……

    “大王，该吃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李元嘉听到房奉珠那温柔的声音时，恍然抬起头才发现，原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再次黑了下来。

    不知不觉，又是黄昏。

    “哎呦，这么晚了啊！”

    眨了眨眼睛之后，李元嘉放下手中的笔，甩了甩自己的手腕，总算是感觉到了一丝酸意——大致翻看了一下，今天下午他至少写了两千多……甚至三千多字！

    别以为这个数量少，这可是纯手写的！

    而且李元嘉还不光是要写，同时还要不停的思考，不停的分析，能够写出这么多的字来，就算是和网文作者相比，恐怕也差不了太多了吧？

    房奉珠明显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惊讶之余眼中自然满是爱慕之色：“大王，身体重要……咱们明日再继续写如何？”

    一下午写了这么多？

    身为凉国公府的大小姐，房奉珠对这样的场景当然不陌生，小时候常见父亲这样，后来大哥当了官之后也不少写东西。但是无论父亲还是大哥，拿个毛笔写半天才能写几个？哪里像大王这样……

    如果知道房奉珠此时心中所想，李元嘉的脸皮就算再厚，恐怕也是要红上一红的。

    不过李元嘉这会儿也没心思注意自己老婆，他甚至都没有感到一丝饥饿，整个心思还是在这份计划书上面：“老二要是看到了这一份玩意儿，估计也要懵逼好半天吧？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能看得懂，不会到时候还要把我叫去九成宫，当面给他讲解吧？”

    想到这里，在房奉珠奇怪的眼神注视下，李元嘉突然一咧嘴，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第四章 必然能成

    事实证明，李元嘉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

    反正在收到了弟弟的来信之后，李世民花了两个时辰才看完，然后先是一脸的懵逼，然后差点恼羞成怒的破口大骂——这个混小子，写的东西朕竟然好多地方都看不懂！

    所以他很干脆的让人把这封信送给了房玄龄，然后第二天早朝之后把这位当朝宰辅给流了下来，笑眯眯的问道：“房爱卿，你对韩王的这份……呵呵，这封书信有何看法？”

    “嗯……”

    嘴角抽抽了两下，房玄龄的神情也很微妙。

    不过老房终究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而且更关键的是他也知道李世民的性子，很烦别人不懂装懂，所以在犹豫了一下之后，梁国公也很坦然的苦笑道：“陛下，我虽然能大致明白韩王的想法，知道他是想花三年时间给各道建起一个翻车工坊，也能大致看懂他所谓的分三步是什么意思，但是……请陛下赎罪，对于具体的那些安排，我实在不是很明白！”

    说完这番话的同时，房玄龄有些汗颜的低下了头。

    当然了，表现出惭愧一面，并且垂下头去的同时，千古名相在心里面也是不停的骂着自己的女婿——就算他早就知道韩王是这个德性，一直一来总喜欢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干一些别人看不懂的事情，但是这一次给皇帝写这个奏章……

    是的，哪怕名义上只是兄弟俩的家信，但是因为说的是翻车的事情，房玄龄自动把它当成了奏章看待！

    给皇帝的奏章，居然也敢这么写？

    那些什么“效率”“时间比”，还有什么什么公式之类的，哪个能看懂？

    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在他是自家女婿的份上，并且看皇帝的表情也一直是笑吟吟的，非但一点也不生气，反而颇为开心的样子，房玄龄这会儿恐怕早就参对方一本了！

    不过……

    微微低下头去的房玄龄没有发现，就在他有些沮丧的承认自己并不是能全部看懂那封书信的时候，面前的皇帝显然是松了一口气，而且脸上也露出一种很古怪的笑容。

    似乎是……开心？

    当然了，李世民可不会告诉房玄龄，自己因为他也不懂而感到欣慰，而是赶紧轻咳了一声笑道：“这个嘛，确实是十一郎能做出来的事情，总喜欢写一些让人看不懂的话！不过，房爱卿，他说需要三年时间，才能给各道建起一个翻车工坊，而且一年也只能造出两三百台翻车……会不会太少了一些？”

    “这……”

    愣了一下，房玄龄赶紧摇头道：“陛下，老臣以为这已经不少了！大王在信中说的很清楚，地方上不可能像长安一样，能一下子聚起上百名工匠，更不可能都像您所派去的工匠的技艺那么精湛，能一个月做出二十台已经很厉害了！所以在老臣看来，韩王所说的乃是稳重之言……咳咳，说实话，看到这些话的时候老臣还是有些惊讶的，毕竟大王今年还不到弱冠之年，能如此的沉稳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哦？哈哈！”

    听了房玄龄的话之后，李世民顿时就更加的开心，笑声也毫不掩饰的响了起来。

    看到他那一脸开心的样子似是发自内心，房玄龄的眉角轻轻一抖，心中自然而然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很显然，皇帝此时因该是很得意……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得意！

    得意的理由自然是因为他弟弟的表现，也是因为皇族终于出了一个有用的人才……虽然这个“才”的方向有点偏，竟然是在工匠之事上面，但是换个角度来看的话，对于大唐和皇帝来说，这岂不是最好的结果之一？

    翻车工坊，对大唐可是有大用。

    而一个专心于工匠之事的大唐亲王，非但对大唐有极大的好处，同时还能让皇帝和他的儿子，以及那几个儿子背后的势力全都放心……

    反正每次想到长孙无忌那个老阴人的笑脸，房玄龄都觉得浑身一凉。

    所以慢慢的，房玄龄对自家女婿一直专心于工匠之事的态度也在发生着变化，尤其是当他发现皇帝的态度似乎也在慢慢改变的时候，这种感觉就越发的强烈了。

    “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这一瞬间，房玄龄的眉头突然又是一动，脑海中立刻想到了几件事情。

    曲辕犁？还是翻车？

    亦或是茶叶和烈酒，还是那些被救回来的伤病？甚至于……陛下虽然表现的不是很在意，但是房玄龄却颇为重视的海边晒盐？

    想着想着，房玄龄的双眼眯了起来。

    就在这瞬间，他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一直以来太过于小瞧自己的这个女婿了？先不说他那些刚开始看起来稀奇古怪，但是事后都被证明了非常有用的念头，就是完全不理会别人的闲言碎语，一心的投入到工匠之事本身，真的就是不求上进，沉浸在奇淫技巧之中？

    “呼……”

    脑海中闪过几个想法之后，房玄龄忍不住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世民开口道：“房爱卿，既然如此的话，你觉得把这件事情交给十一郎去做如何？”

    “这……”

    马上把自己的思绪给收回来，房玄龄的脸色立刻就凝重了起来。

    翻车工坊多重要，房玄龄当然很清楚。

    尤其是今年的这场大旱灾，不光是让大唐损失严重，甚至还把皇帝上早朝的地点逼到了偏殿，就差向天下下罪己诏了。

    把这个事情交给韩王的话……

    房玄龄现在倒是不太担心别的，就是怕李元嘉还是太过年轻，把事情给办砸了。这次因为翻车工坊的事情，本来就有人对他很是不满，万一到时候……

    正想着的时候，房玄龄的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皇帝此时的表情，以及那嘴角若隐若现的小小弧度，突然一个激灵，心中立刻就明白了一切！

    所以再不犹豫，房玄龄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点头道：“陛下，老臣以为可以！只要给大王配备几个年轻踏实的助手，此事必然能成的……”

第五章 头疼的老房

    “看起来，陛下对韩王现在很看重啊。”

    在自家的餐桌上面，房玄龄眉头紧锁，忍眨了眨眼睛不住轻叹了一声道。

    “嗯？”

    听到老头子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卢氏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讶然道：“怎么突然说这个……可是今日朝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完之后，卢氏的表情明显的紧张了起来。

    放在以前她当然不会关心一个闲王，尤其是对方还是皇帝的弟弟，那就更加的不用担心了。只不过现在女儿奉珠已经嫁入了韩王府，现在成为了正牌王妃，可以说李元嘉的一切不光是决定这房奉珠的幸福，同时也和梁国公府脱不开关系，自然就由不得卢氏不关心了。

    “不，不是在朝上。”

    回想起和皇帝见面时的情形，房玄龄摇了摇头道：“是在下朝了之后，陛下特意把握叫去说起了大王的事情……看样子，他是打算让大王来建那些翻车工坊了！”

    “这……”

    听了他的话之后，卢氏一时间也有些愣住了。

    再接下来，她瞪大了眼睛：“让，让大王来建？这……相公，您不是曾经说过，大王最好不牵扯到政事上面去吗？而且，这……这种小事情，让一位亲王来做？”

    片刻的惊讶过后，卢氏剩下的就只有浓浓的不满了！

    太过分了！

    那可是大唐的亲王啊！

    虽说雍州牧的头衔大家都是是个闲职，可那好歹也是三品大员……抛出掉皇室的品级，也是当朝顶级了。

    这样的大人物，去……去建翻车工坊？

    在卢氏看来这无疑就是对韩王的一种发配，或者再说的严重一些，就是羞辱啊！

    所以一听夫人的话，房玄龄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摆手道：“行了，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夫人，陛下之所以让大王来掌管这件事情，主要是因为翻车对大唐很重要，而如果让别人做的话又做不好，所以只能让他来做，明白么？”

    “别人做不好？开玩笑的吧？”

    愣了一下之后，卢氏顿时把嘴给撇了起来。

    别的人就不用多说了，光是他家房玄龄的手底下就有多少精兵强将，难道连个翻车工坊都建不好？这不是开玩笑么？

    “不，还真不是！”

    摇了摇头，房玄龄苦笑着说道：“如果把那一百个木匠打散开来，自然而然就是一个小的翻车工坊，也能在各道建起一个来，但是……夫人，大王最神奇的地方不在于能让他们造出翻车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房玄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然后才接着说道：“本来十个匠人一个月可以造出五台翻车，但是大王能让他们一个月造出三十台，这才是陛下动了这个心思的原因……你明白了么？”

    “这……”

    听了房玄龄的这番话，卢氏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不吭声了。

    这个事实，她当然也知道。

    事实上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收，卢氏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最后还是女儿回娘家的时候替他的夫君吹嘘，再加上房玄龄的亲自证实，卢氏才勉强相信了。和房奉珠不同，她可是掌管了梁国公府几十年，家里也做过很多的东西，很清楚要做到这一点到底有多大的难度。

    所以在得知了缘由之后，卢氏也无话可说。

    虽然让韩王去做这样的事情确实有些“丢份”，但是相较于翻车的重要性来说，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想明白了之后，卢氏就有些奇怪了：“既然如此，那您为何还一脸的愁容？虽说这事情有些……可是为了大唐去做翻车的话，似乎也说的过去啊！”

    “哎，你不明白的！”

    摇了摇头，房玄龄又叹了口气。

    听他这么一说卢氏顿时就不乐意了，双眼一瞪怒道：“哼，你不说我怎么明白？”

    “呃……”

    眼皮子狂跳了两下之后，房玄龄无奈的再次苦笑道：“好吧，我跟你说……其实还是那句话，我总觉得大王这次之所以对建翻车工坊的事情如此上心，还是想要让更多的人学会天竺数字！”

    “天竺数字?怎么又扯上这个了？”

    听了这番话之后，卢氏的眉头顿时也皱了起来。

    说起来那些跟一个个小蝌蚪一样的数字，卢氏也是脑袋疼，因为别说近两年风行长安的纸牌了，家里大儿媳妇杜氏带回来的那一套……嗯，叫做大地主的游戏，用的天竺数字更多了，简直到了不懂就根本玩不下去的程度！

    对于卢氏这个岁数的人来说，简直是太难了！

    玩个纸牌认识十几个数，并且搞清楚它们谁大谁小，已经让卢氏伤透了脑筋……用未来的话说，脑细胞都要死完了！结果杜氏拿回来的大地主往那里一摆，卢氏是真的不想玩了！

    只不过……

    看着儿媳妇他们玩的热火朝天，开开心心，卢氏又怎么忍得住？

    这大宅院里的生活，谁过谁知道啊！

    所以现在一听老头子说韩王又是想要推天竺数字，卢氏自然而然就脑袋疼，很想直接跑回长安问问自己的大女婿——那些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的？

    “说实话，我慢慢也能感觉到这天竺数字和数学的妙处了！”

    沉吟了片刻之后，房玄龄沉声道：“就看大王所写的那封奏章，里面的那些数字和……公式虽然我看不懂，但是按照他的说法，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才能让工匠们做出好几倍数量的翻车出来！也就是说，这些数字确实有大用啊！”

    “呃……既然有用，那你们用就是了啊！”

    “呵呵，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翻了下眼皮，房玄龄摇头轻笑道：“一来我们用了几百上千年的东西，哪里那么容易就舍弃掉？二来这天竺数字虽然看似好用，可是除了用来打造那……什么流水线，或者玩牌之类的，还有多大的用处？”

    说到这里的时候，房玄龄稍微的顿了顿，然后看到夫人似乎是张口语言，赶紧接上了一句：“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在于这天竺数字并不是那么容易学的，认识十个数字还算容易，但是想要学会怎么用它，比如说拿去建造翻车工坊，没有一年半载的功夫根本就没用！”

    “……也是。”

    想了一下之后，卢氏了然的点了点头。

    虽说数乃君子六艺之一，但是说到底终归不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就算是学，最多也就是那些算账的账房或者底层小吏才有用，真正有点地位的除非真的喜欢，否则谁愿意花这个时间？

    所以想了又想之后，卢氏也有些茫然了：“所以说，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大王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学会这天竺数字，他到底是图什么呢？”

    苦笑了一声，房玄龄摇头道：“正是因为想不通，所以我才头疼啊……”

第六章 豁出去了

    “唉，头疼！”

    “呵呵，大王为何烦恼？”

    看到李元嘉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房奉珠不由得有些好笑，瞥了一眼桌上的那封“家信”，笑吟吟的说道：“陛下问您愿不愿意去建这些翻车工坊，只要您再回一封信过去，说愿意担此重任……不是正好如了您的意么？”

    在皇帝这封“家信”写给李元嘉的同时，房玄龄也有一封家信写给了房奉珠。

    当然了，老房的那封是真正的家信。

    而在信件之中，房相公大致和房奉珠说了一下此事，同时也告知了她如果困难不大的话，就劝李元嘉答应此事。

    这两封信，夫妻俩各自都看过了。

    正因为如此两人才明白，只要李元嘉点了头，估计皇帝就会把这件事情确定下来，让韩王全权负责在各道建起一个翻车工坊。

    而这个结果，正是李元嘉所期待的。

    只不过……

    翻了个白眼，李元嘉无奈的说道：“没错，如果我说愿意的话，陛下说不好真的会下正式的旨意下来，但是……我现在发愁的是，上哪儿去找那么多人来操办此事？”

    “呃……”

    愣了一下之后，房奉珠突然乐了。

    她现在终于明白自家夫君是在发愁什么了，因为之前李元嘉就曾经告诉过她，想要给各道凑齐足够数量的木匠不难，就算是暂时找不到，让那些老木匠们一个带几个徒弟，毫不保留的传授之下，最多两三年也够出师了！

    这个速度确实超出正常水平，但是在李元嘉解释了之后，房奉珠自然也就明白了其中的道道——这年头大多数的师傅带徒弟都保留甚多，一年能学会的东西都要让人家学个好几年，要不然的话谁给他们白干活？

    反正按照李元嘉的想法，速度加快个四五倍毫无问题。

    而且如果那些小木匠们提前学一些简单的数学和测量技术的话，学起来肯定就更快了，毕竟在李元嘉的印象中，未来那些木工哪个需要学几年才能出师？像翻车这种“简单”的东西，真要学的话，几个月还不够？

    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掌控流水线的人！

    说白了就是干活儿的人好找，但是指挥他们干活的人却没有那么容易找到……别以为这个翻车流水线粗陋到让李元嘉不忍目睹，就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了，要知道调配他们每个人的工作量，分配每一个环节的人数都是需要计算和安排的，如果人少了还好，但是如果像皇帝想的那样各道都建一个大的工坊，未来十年造出足够让各道使用的翻车……

    这个难度，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关键之处，就在于便宜啊！”

    想来想去，李元嘉唯有长叹一声，心中却充满了一种兴奋的情绪。

    流水线上造出来的翻车价格很低，比传统木匠制造的要便宜太多了，如果制造数量足够大的话甚至能降到五分之一、六分之一！

    这个比例，实在是太夸张了！

    这就意味着一旦这些工坊建成，将来造出来的翻车必然会供不应求！

    哪怕皇帝的本意就没打算从老百姓身上赚钱，但是这么便宜的翻车明显能给国家带来大量的好处。因为只要数量足够，这些翻车不光是可以预防旱灾，常年还能让粮食增产，增加国家的实力。

    何乐而不为？

    所以不管是为了大唐的利益，还是为了李元嘉自己推广阿拉伯数字和数学的利益，这些翻车工坊都必须要建起来，而且越快越好！

    只不过还是那句话，人才哪里去找？

    看着自家夫君一脸的纠结，房奉珠轻咬了一下嘴唇，轻挑眉头笑道：“大王，其实您知道哪里可以一下子找到这些人才，只不过……就看您舍得舍不得了！”

    “嗯？我知道？”

    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目光一闪，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马良那边的学生们？”

    “对，就是他们！”

    学着他的习惯耸了耸肩，房奉珠笑道：“无论哪一个挑出来，只要稍加指点，恐怕都能撑起一家翻车工坊吧？只不过我也知道那些人都是大王您的宝贝，恐怕不舍得送出去而已！”

    “……”

    眼皮子狂跳了几下之后，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这不是废话么？！

    那些人对李元嘉来说用“宝贝”两个字形容都有些轻了，因该说是种子才对！相较于李忠、韩成这些人来说，如今正在学堂里进行最后塑造的这一批年轻人，或许识字并不比他们多，但是数学的根基要扎实的太多太多了！

    而且相对来说，李元嘉和他们的接触也更多。

    能认识字或者会写简单的文章，在李元嘉看来已经足够了，关键还是数学根基以及他给这些年轻人打造的科学思维……或许在未来的科学家们看来，李元嘉这里树洞额科学思维非常的可笑，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划时代的超越了。

    说白了，这帮人才是他心目中给这个时代准备的“科学良种”！

    所以让他们去建翻车工坊，李元嘉怎么可能舍得？

    大材小用啊！

    虽然推广阿拉伯数字和数学很重要，尤其是翻车工坊如果广泛的建起来，很可能能形成一种示范效应……但是说句实话，李元嘉在对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之后，隐隐觉得这种所谓的示范效应或许会非常有限！

    想来想去，恐怕也唯有曲辕犁、翻车这些东西才有实施的价值。

    因为需求量够大！

    所以说……

    “如果这样做的话，到底值不值得？”

    纠结了好一会儿之后，李元嘉忍不住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起了八字步——把那些小家伙放出去他是真的不舍，尤其是对于他们大多数人的安排已经有了计划之后，李元嘉就更加的心疼了。

    但是如果不放出去，这些翻车工坊真的能建起来？就算捡起来了，真的能有那么高的效率？

    说实话，李元嘉这心里也是真的没谱。

    要是达不到预期的目标，皇帝他们不开心倒是小事儿，毕竟老二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对自己弟弟怎么着，但是……

    “那样一来，我这几年做的事情意义何在？”

    想来想去，李元嘉终于一咬牙，停住了自己的脚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行的话豁出去了……”

第七章 教师与管事

    作为一个行动派，李元嘉从来都不会让自己有太长的时间摇摆不定。所以在下定决心了之后，他立刻就把王普给调入城中的王府，让他成为了一位光荣的……

    教师！

    没错，贞观十三年的韩王再次创造了一个词汇。

    古代的老师有很多称谓，比如说先生等等，但是教师要广泛使用还要等到近现代的时候。所以李元嘉给王府学堂的教员们统称为教师，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创新”了。

    而且这一次，他有解释。

    东汉许慎《说文解字》就曾经记载过这样一段话，“上所施，下所效也，从支从孝，凡教之属皆从教。”大致意思就是上面通过“教”把政令或知识教给下面，让他们照着执行的意思！至于所“师”的意思就更好办了，大家都明白其中的道理。

    所以这个说法一出来，大家并没有上面抵触情绪……

    当然了，也不是说完全没有。

    只不过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个所谓的抵触就不是因为教师这两个字，而是因为被称呼的那些人了！

    王普的话，几乎没有人有意见。

    理由非常的简单，因为王普本来就是一个“读书人”。

    虽然这家伙出身地位，可好歹也是“白身”啊！只不过因为天赋实在是有限，读书终究读不出什么名堂来，所以最终才同意了李元嘉的安排，去当了造纸工坊的管事……那毕竟是造纸的工坊，在很多人眼中，和其他的工坊毕竟不一样。

    而且这几年来王普干的很棒，李元嘉的赏赐也毫不吝啬！

    最多的时候上百贯，少的时候也有二三十贯，反正只要他们造出的白纸质量上一个档次，李元嘉就会毫不犹豫的撒钱出去激励一番。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很明白如何鼓舞大家的干劲。

    虽然这些赏钱是给整个造纸工坊的，但是谁都知道，王普肯定是拿的最多的那一个！就这样长年累月下来，别说其他的王府管事们了，就是长安城中的那些小官说不定都没有王普赚的多！

    可以说除了说出去不太好听之外，好处几乎全有了。

    反正各种理由之下，王普当一个“教师”并不会招来太多的质疑，尤其是李忠、韩成这些王府管事当年几乎都是他带出来，这一点让人更加信服。

    但是……

    马良这种人，凭什么也能当教师？

    逗呢？

    那家伙身份就是王府的奴仆……简单直白一些的讲，就是一个贱民啊！虽然这几年他一直都在王府学堂里教书，但是因为学生同样都是王府奴仆的缘故，倒也不会有多少意见，但是现在……

    成为一名教师，他配么？

    最开始李元嘉并没有注意到这一件事情，因为在这个王府里面，没有人敢于质疑他的决定——当年那个胆子很大的老管家韩山，现在可是在城外的山沟沟里当监工呢！

    但是当王普被他调入王府学堂，开始给那些小家伙进行最后培训之后，有一次却大着胆子提了出来。

    而听了他期期艾艾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就愣住了：“这……你也觉得马良不配当一个教师？”

    “大王，这不是我觉得的问题。”

    犹豫了一下之后，就算明显看出了李元嘉的不舒服，王普依然还是硬着头皮低声道：“关键还是在于其他人的看法……大王，现在这件事情还关在咱们府中，没有传出去，但是如果有人嘴快的话……”

    “唔……”

    这一次没有生气，李元嘉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好吧，他终于发现了。

    其实单独称师没问题，说马良在教那些孩子也肯定没毛病，但是当教和师这两个字结合起来之后，就形成了一个让很多读书人不舒服的词汇。尤其是这个词汇还套在了一个奴仆身上，可能就更加无法让他们接受了。

    或者说不是没法接受这个词汇，而是无法接受一个奴仆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待遇！

    所以沉默了片刻之后，李元嘉看向王普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了。

    毫无疑问，这家伙应该就是反应最强烈的那一个！

    因为别人或许只是心里不舒服，但是王普才是那个能够有切身体会的人。所以在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也只能是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我既然让你来学堂帮忙，自然就是以你为主……不过，王普，马良曾经也是你的学生，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他有资格当一个教师么？”

    “这……”

    愣了一下，王普的心头一跳，一咬牙点头道：“回大王的话，我觉得……他有这个资格！”

    说完这句话之后，王普暗暗叹了口气。

    听到大王问这个问题，他哪里还能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事实上王普的心头也非常矛盾，一方面马良是他曾经的学生，作为老师他当然会很开心的看到这小子现在的成长；但是另一方面，他也真的没法忍受这个学生和自己平起平坐，哪怕只是一个称呼！

    这种思想已经在他心里根深蒂固，这辈子几乎都别想改变了。

    所以明白这一点的李元嘉在听到了这个回答之后，再次笑了笑，摆手道：“行了，这件事情确实是我考虑的不周，以后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做，让他继续当管事吧！记住，和马良好好的说一说，……别让他凉了心！”

    “是，大王！”

    心头顿时一松之后，王普又说了几句话，就小心的退下去了。

    大王亲口承认自己考虑不周，可以说给了他莫大的面子，王普自然不会不知好歹。而且他此时也下定了决心，等会儿去好好的安慰一下马良，而且一定要这件事情的缘由从自己身上扯开……

    “呵呵，这些人啊！”

    看着王普走出去之后，李元嘉沉吟许久，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种思想，要怎么改变？

    不可能！

    这些等级观念几乎是渗透到他们骨子里去的，别说李元嘉一个人了，就是他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做，恐怕也别想改变这个时代的思想。

    “所以说，这种事情必须要尽快解决！！”

    想起这件事情对马良……甚至李忠、韩成等人的伤害，甚至考虑到对学堂中那些小学员们的影响，李元嘉的双眼微微一眯，很快就下定了决心：“本来关键人手用自家的奴仆，是为了确保他们的忠诚，但是如果因为这些无聊的事情影响到他们的积极性甚至上进心，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第八章 他们不敢的

    决心下起来简单，但是问题要怎么解决？

    反正强行拔高李忠、马良等人的身份和地位这种事儿，李元嘉肯定是不会干的，因为他不会蠢到和这个时代相抗衡。

    个人的力量，无论何时都是渺小的。

    但是他也不会任由这个时代淹没这些人，因为李元嘉很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必须要让韩成、马良等人看到希望！

    所以在打发了王普之后，李元嘉慢慢就有了一个主意。

    只不过……

    “呵呵，慢慢来吧！”

    目光闪动了几次之后，李元嘉最终还是把心头的那股子冲动给压了下去。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或许改变一些东西很容易，尤其是借助他韩王身份的情况下。但是与此同时想要改变另一些东西却非常的难，只能是慢慢来。

    就像推广阿拉伯数字一样，急不得。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真的想明白了，那就是马良手底下的那些小家伙，恐怕是必须要抽出来一部分去做各道的翻车工坊。至少未来的几年时间，只能是靠着他们才行了……

    ……

    “陛下，这……”

    双手接过了李世民递过来的书信之后，房玄龄犹豫了一下。

    不过皇帝显然不在意，摆了摆手笑道：“无妨，爱卿尽管看就是了……十一郎在书信中又说了在各道建起一个翻车工坊的事情，房爱卿也可以帮朕参详参详。”

    “是，陛下！”

    原本还犹豫能不能看皇帝“家信”的房玄龄听了这番话，再不犹豫，直接就打开信纸读了起来。

    当然了，和李世民一样，梁国公在看到书信的一瞬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哦，又是这该死的韩王体！

    房玄龄实在是想不通，这方头方脑的字体到底有什么好的，竟然能让韩王如此的喜爱？尤其是在他的记忆中，幼年时的李元嘉可是相当的有书法天赋，字体很是耐看啊！

    而看到他这副表情，旁边的皇帝李世民也是嘴角一抽，暗暗骂了一句。

    全长安都知道他喜欢飞白体，所以皇室上下都差不多喜欢这个，包括李世民的儿子们……甚至就连小兕子都写的一手好字！

    就是这个老十一，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里面进过水还是怎么的，就是喜欢这种什么韩王体，每次看到都让李世民烦不胜烦！

    匠气十足！

    偏偏皇帝骂了几次都不管用，人家李元嘉还是我行我素，不光是自己每次写信都用这种字体，甚至就连印书用的也是这个……按照他的说法，就是这种字体横平竖直，最方便将人们刻印，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能让书的价格更加便宜。

    这样的理由，李世民还真是无可辩驳。

    再加上喜欢什么字体本来就是自己的事情，就算那是他的弟弟，但是在骂了几次之后发现这小子还是我行我素，李世民也只能是无可奈何的有他去了。不然因为字体而责罚一位亲王，不管怎么看都有些小题大做不是？

    不过两位大佬各自腹诽了一下宋体字之后，房玄龄仔细的看完了整封书信，反而是微微的松了一口气：“陛下，大王所言甚是稳重，臣以为可行！”

    “哦？哈哈。”

    听他这么一说李世民果然很是开心，因为字体而产生的那点闷气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点头笑道：“爱卿果然与朕的想法一样，觉得十一郎的说法比较稳妥啊！”

    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房玄龄同样笑着点了点头道：“嗯，韩王年龄虽然不大，做事却出人意料的踏实……我当初还生怕他年轻气盛，张口就是一年半载把这些工坊建起来呢，没想到竟然是三年！”

    对于李元嘉的方案，房玄龄自然是相当的满意。

    老成持重直言，靠谱！

    尤其是三年的时间里，计划一步接着一步，完全可以说是计划周详，严丝合缝，完全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当然了，换一个说法的话，就是比上次那个什么策划书靠谱多了。

    至少他一个堂堂宰相，能看懂了啊！

    上次那封信里也是一个三年的计划，可是看来看去房玄龄也搞不太明白，好在这一次总算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

    沉吟了片刻之后，房玄龄面色一整：“陛下，您真的打算让韩王去做吗？”

    “嗯。”

    微微点头，李世民淡然道：“爱卿也知道，这件事情如果不是他的话，其他人至少也要六七年才能做成……多花三四年时间，对我们来说或许无所谓，但是对很多大唐的子民们呢？他们能不能等这三四年？”

    “……陛下仁厚！”

    默然片刻之后，房玄龄起身行礼。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大唐如今地域辽阔，何止千里？所以就像每年都不少了涝灾一样，旱灾肯定也不会缺席。只不过相较于今年逼的皇帝都只能去偏殿上朝不同，往年的旱灾规模没有这么大，涉及的州县少一些而已。

    但是无论如何，每年因为旱灾而饿肚子，甚至饿死的百姓也不会少！

    所以早建成一年，自然就对百姓好上一分。

    哪怕能多一台翻车，说不定就能让好几十人免于饿肚子，甚至于救回几个人的性命啊！

    而听了房玄龄的这句话之后，李世民脸上也是隐隐泛起了一丝得意，笑着摆手道：“爱卿，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犹豫了一下之后，房玄龄开口道：“陛下，臣无异议，但是……”

    “呵呵，不用担心。”

    不等对方开口，李世民就已经知道房玄龄要说些什么，直接摇头笑道：“此事朕自有计较，这几日旨意就会下达……对了，十一郎所需的那些财物和人手，爱卿可有章程？”

    “这……”

    犹豫了一下，房玄龄很快就有了决断：“财物好办，尽数拨下即可，至于说人手的……臣以为就按大王所言，从那一百名木匠中抽出六十人，打散后分给各道即可！”

    “哦？”

    眉头一挑，李世民轻笑道：“直接抽走六十人？那某些人可能就要跳脚了。”

    双目轻轻的耷拉下来，房玄龄淡淡的说道：“此事关系天下百姓，又是陛下钦点，他们不敢的……”

第九章 兄弟

    不知不觉间，贞观十三年的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在这两三个月时间里，李元嘉和房奉珠都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日子过得那是相当的充实。

    对于韩王妃来说，正在筹备的俱乐部自然是核心，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去一趟，然后和魏淑月她们聚上一次，商讨有关的各项事项。而在她们的关心之下，张万和陈木等人自然没有人敢偷懒，所以整个俱乐部在八月底九月初的时候渐渐成形了。

    至于说李元嘉的话事情就更多了，先不说城外的那些工坊隔三岔五的要去看看，“随口”给他们提一些建议什么的，就是在天下各道建起翻车工坊的事情，他也要时时的琢磨考虑一下……

    反正八月中旬皇帝旨意下达的时候，李元嘉还真是吓了一跳。

    看着手中的这封书信……非正式的圣旨，李元嘉脸上显出了一丝古怪之色。

    “大王，有什么不妥嘛？”

    看到他表情古怪，跟着看完了书信的房奉珠有些不解：“陛下的决定不是正合了你的意么？怎么你好像还有些担心似的？”

    “呵呵，只是……哈哈，没什么！”

    摆了摆手，李元嘉的目光一闪，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表情很快变得淡定了起来。

    他之所以刚才脸色微变，是因为老二不光是给了他足够的钱帛和人手，还给了他全权处置的大权——也就是说，凡是和翻车工坊有关的事情，就是韩王府一言决之！

    在外人看来这或许并不算什么，毕竟一位亲王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而在各道建起一个翻车工坊这种事情……嗯，还真算不上什么大权，只是能管几百号人而已嘛。

    但是对于李元嘉来说，这可就是一件大事儿了。

    说白了，从穿过来到现在，他李元嘉还没有负责过这么大的“正经事儿”呢！

    当然不能算城外的那些工坊什么的，那都是自家的产业，算不上“公事”，唯一能和这一次相比一下的，或许就只有潞州城里的那套下水道系统和公厕、垃圾桶之类的了……

    “对了，这一晃好几年，也不知道潞州那边如何了。”

    想着想着，李元嘉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待了几年的潞州城，想起了那一套自己精心打造的卫生系统，当然也想起了自己唯一一个同父同母的保底李灵夔。

    说到底，血浓于水。

    不管李世民对他有多么的“恩宠”有加，在李元嘉的心里面，最亲的始终是那个小时候天天黏在自己跟前的小弟。

    这种关系，别人根本无法替代。

    所以在想到了自家那个小弟之后，李元嘉舔了一下嘴唇，马上开口问道：“对了，奉珠，玉娘那边这两个月琢磨出来的新菜，菜谱准备好了吗？”

    “呃……应该准备了吧？”

    愣了一下之后，房奉珠略有些不敢确定的说了一句。

    如今的长安城之中，韩王府的美食可是鼎鼎大名，尤其是盯着炒菜始祖的名头，在达官贵人们之中人气极旺！除了皇帝、梁国公、郢国公这几位和李元嘉关系密切的大佬之外，甚至于太子、魏王、赵国公这些人，基本也都会定期派人过来求取菜谱，或者干脆派厨子跟着玉娘学习，好回去给自己的主子尝尝新菜。

    可以说，韩王府就是现在长安城的美食中心！

    这些新菜的来源，当然就是李元嘉那颗充满了上辈子记忆的大脑——作为一个曾经的吃货，他上辈子好歹也是吃遍了京城的主，八大菜系、西北风味、云贵菜和各种小吃之类的，见过、吃过的何止千种？

    想吃哪个了就告诉玉娘，让她们慢慢的琢磨，总有能吃上的一天。

    这样的情况下，美食怎么可能会少？

    所以经年累月之下，韩王府厨娘的名声自然是水涨船高，几乎要被封为天下第一了！

    甚至可以说，要不是李元嘉几次三番的跟皇帝声明，玉娘不过是按照自己的创意来“研发”新菜，去了宫里之后根本没有意义的话，这个厨娘他早就保不住了！

    作为这些新菜的主人，李元嘉当然不会当一个守财奴。

    如果要按照一般的想法和做法，说不好会在长安、洛阳建几个酒楼，然后利用这些新菜去揽客赚钱什么的，但是对于李元嘉来说，这种事儿自然是不屑于去做的。毕竟他一个亲王办几个造纸、造玻璃的工坊也就罢了，要么是文雅之物，要么是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就连新华书店也是卖书和文房四宝，说出去的话毕竟有个由头，但是要真开了一家酒楼……

    那画面太美，李元嘉都不敢想的。

    而且……

    酒楼赚的那点钱，李元嘉能瞧的上？

    所以在那帮大佬们派人来要的次数多了之后，李元嘉干脆就交代了一下春烟她们，但凡是玉娘新作出来的菜式，菜谱都整理一份出来等着送人。

    谁要给谁！

    反正他现在也慢慢想明白了，炒菜这东西本来就不是普通百姓们能吃得起的，先不说油这东西本来就贵得很，单就是那一口铁锅……说实话，家境不是特别殷实的人家，他们能用得起？

    能用得起铁锅，吃得起这么多新花样炒菜的主……反正李元嘉没想过要卖钱，直接送人家就是了。甚至就连写菜谱的纸墨什么的，李元嘉也是自掏腰包，谁要给谁。

    扯远了。

    听了房奉珠的话之后，李元嘉唯一沉吟，点头笑道：“那就把菜谱抄写一份，加上最近造出来的玻璃挑好的装二十块，给潞州那边送过去……对了，别忘了让陈木他们挑两个人过去，给徐王的窗户装好了再回来！”

    “……好。”

    愣了一下之后，房奉珠赶紧点了点头。

    其实这番话她丝毫都不觉得意外，因为嫁过来不过一年，这样的事情已经有了好多次了，几乎每个月……或者说每次有了什么好东西，李元嘉都会给潞州那边送去一份。从年初的春茶到年底的棉花，还有各种各样的新鲜玩意儿都是一样。

    只不过一口气送出二十块玻璃，还是让房奉珠有些惊讶。要知道，如今的玻璃可是连赵国公那边都欠着呢！

    也就是因为这番话，让房奉珠对潞州那位徐王的重要性更加了解了一些……

第十章 值钱了

    “啪！啪啪！”

    用力的拍了拍双手之后，张万高声叫道：“好了，大家都先停一下！所有人……所有人都到我这边来，快一点！”

    听到他的声音众人不敢怠慢，赶紧都围了上来。

    这是老大！

    至少在这座宅院里面，只要王妃和管家他们不来，张万就是妥妥的老大，就连陈木他们也要完全听从命令，不敢怠慢。

    而看到所有人都聚拢起来之后，张万扫视了一圈四周，肃声道：“兄弟们，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明日一大早王妃会过来，要是到时候挑出一堆的毛病出来，咱们这些人的脸上可就不好看了啊！”

    张万的话音刚一落下，马上就有人高声道：“张管事放心，这活儿昨天就全部做完了，今日就剩下修修补补的东西，到下午必然准备妥当！”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其他人也是连连点头，纷纷附和：“管事尽可放宽心，肯定误不了事情的！”

    时间一晃，他们在这套宅院中也干了几个月了。

    七八个人想要把这么大的宅院翻新一遍，还要添加上大王和王妃想要的那些东西，无论怎么想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好在张万也好，陈木也好，手底下现在都是精兵强将，有大活儿的时候叫过来几个人根本没难度。再加上王妃时不时的还要过来看看，不管有多大的困难在她面前都不算个事儿了！

    忙碌了一个夏天之后，总算是要收工了。

    明日一大早，王妃就要前来，说是看看最后的宅院如何，但是张万心里很清楚，那是来检查他们这活儿干的如何的！所以哪怕都干完了，他们今日也不能闲着，必须要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万万不能留下任何的疏漏。

    “张万，张万！”

    就在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叫手下这帮人务必细细检查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喊声，让张万心中顿时一个不爽，扭头看了过去。

    什么人，竟然直呼俺的名字？！

    虽说就是一个王府的管事，但是在干了两年之后，张万已经打心眼儿里把自己当一个“人物”了。而且对于他们这几个大王亲自教出来的管事，整个王府还真没几个人敢得罪的，所以哪怕是身在奴籍，府中的下人们见了他也都是张管事、张管事的叫着，很少有敢直呼他名字的。

    更何况此时面前都是自己的下属，那人还叫的如此大声……

    所以看到了来人的长相之后，张万忍不住眉头一皱：“陈木，来就来了……你大呼小叫什么？”

    说完了之后，张万甚至还轻轻的哼了一声。

    对于眼前的这个王府木匠头子，张万分外的看不上眼。

    虽说这个陈木现在也算的上是管事级，手底下管着好些个木匠，但是在张万……或者说李忠、韩成这帮人眼中，张万这个所谓的管事实在是太滥竽充数了，根本算不上！

    就认识十个天竺数字而已，差得远了！

    更何况和他们几个人相比的话，陈木不光是数学上面差得远，认识的字数，还有从大王那里学到的东西，无论哪一样都不过关啊！

    所以在张万看来，陈木最多就只能算是个木匠头子而已。

    要真是要挑选出来一个管事，和他们相提并论的话，除了造纸工坊的王普王先生，张万眼中就只剩下王府学堂里的那些小家伙了……虽说他们还没有出师，但是从兄弟马良的口中他早就知道，现在学堂里的那些小家伙们可能……比他们还要厉害一些！

    学的年头长不说，学的东西也更多！

    尤其是数学，还有大王亲自传授的那些东西，据马良所说比他们当年强的太多太多了！所以在张万看来，那些还没有“毕业”的小家伙们前途绝对远大的很，根本不是眼前这个陈木，甚至自己能比的……

    扯远了。

    反正听到陈木直呼自己的名字，张万这心里不舒坦的很。

    但是没办法，他和陈木都是王府的奴仆，而且等级上也都是管事，真要是张嘴臭骂对方一顿的话，先不说就凭自己的小身板肯定是要挨揍，就算是闹到管家甚至大王那边，张万也不觉得自己能占什么便宜。

    毕竟韩王府的木匠陈木，如今在长安城中也是鼎鼎大名啊！

    桌椅、翻车、曲辕犁等东西就不用说了，甚至有人认为陈木能凭借着这些东西名留青史……张万当然是不信的，因为他知道那些东西都是大王设计出来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大王的身边还真是缺不了这个家伙。

    就说这套宅子，好多东西都是陈木带人做的，要是没了他们还真没法办。

    他此时心中的这些念头一闪而过，陈木却一无所知，只是招了招手继续大叫道：“行了张万，赶紧让你们的人过来帮忙搬东西……快点啊！”

    “……”

    翻了个白眼，张万心头很不爽，但是也不得不摆摆手道：“走，给他们搬东西去！”

    时间不是很充裕，不能浪费在斗气或者唇舌上了。

    不过在走过去看到陈木他们带来的东西之后，张万却大吃了一惊，指着地上的货物惊道：“陈木，你们这……这是玻璃啊！”

    “对啊，整整二十块玻璃！”

    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陈木喘着粗气道：“今日一大早我们就开始准备，小心翼翼的一路运过来……累死我了！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娇弱了，稍一不注意就能打碎……”

    “……娇弱？”

    听了陈木的话之后张万嘴角抽了抽，皱眉头：“陈木，这东西可是一百贯一块……你怎么一口气带了这么多过来？是大王让你做的？”

    “不，是王妃！”

    甩了甩湿透了的衣袖，陈木摇头道：“昨日王妃让人去城外取了四十块玻璃，然后一半让人送去了潞州城，一半让我们送来这里，安在那几间屋子上面……行了，不和你们闲扯了，大家加把劲，今天必须要装完呢！”

    装的窗户多了，陈木他们也熟练了起来，而且这些窗户也都提前做好了木框，装起来不算复杂。

    倒是听了他的话之后张万目光一滞，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装在这里？二十面玻璃？我的天，那这套宅子可一下子就值钱了……”

第十一章 那是什么？！

    “快看，是郢国公府的马车！”

    远远看到那辆熟悉的马车，魏淑月也顾不上跟着房奉珠走进大门了，直接就惊喜的低声道：“李姐姐到了……咦？杜姐姐好像也一起到了，就在她后面不远的地方。”

    “嗯，果然！”

    顺着魏淑月指的方向一看，房奉珠眼前也顿时一亮。

    前后两辆马车，相距不过一两百步的样子，都是她们现在已经非常熟悉的款式——两轮小马车，前面坐着一个马车夫，后面是跟一个小亭子一样的车身，旁边还跟着两个小斯和一个丫环……

    一溜小跑的跟着马车，看着就让人觉得累！

    而看到两辆马车在路上缓缓前行，突然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另外一辆马车，魏淑月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羡慕之色：“奉珠姐姐，你的那辆四轮马车是刚刚做好的吗？好像和上一次我坐的那一辆不一样呢！”

    “嗯，大王让人给我做的。”

    抿着嘴笑了笑，房奉珠轻声道：“因为做起来比较麻烦，而且陈木他们还要分心在这边，所以足足做了四个月呢……妹妹喜欢的话，回头等你出嫁的时候我送你一辆好了！”

    对于这个魏家的小女孩儿，房奉珠确实很喜欢，要不然也不会说送她一辆这种话了。

    四轮马车，做起来可不容易！

    这玩意儿对稳定性的要求太高，所以对各个部件的尺寸精度要求非常严格……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李元嘉对马车外形的要求，实在是让陈木等人挠头无奈。

    韩王府的马车，怎么可以凑活？

    别看未来那些古画上面马车都简单的很，一匹马、一个车夫和两个轮子，上面一个小“房子”，但是实际上什么人坐什么样的马车，上面可以有什么样的装饰，说起来真不比身上的衣服讲究少……光李元嘉的衣服算下来，至少十几个“官方”款式，适合不同的场合，麻烦的很。

    所以真要是做起来，绝对不简单。

    三四个月的时间里面，陈木他们只有一半是来做马车，另外一半都是花在了雕刻各种花纹和装饰物上面！

    而且皇室的马车还要讲究木料，越硬的木头也越难做。

    所以一听她的这番话，魏淑月赶紧摆手：“不用了姐姐，这……这太贵重了！”

    一边说着，小脸儿也变得通红。

    小丫头一听自己嫁人的话题，忍不住有些害羞了。

    “嘻嘻，这算什么？”

    已为人妇的房奉珠觉得很有趣，忍不住调戏起了小姑娘：“都是自家人做出来的东西，无非就是些木头而已……就是做起来麻烦些，要是能像翻车那么做就好办了。”

    就在这个时候，魏淑月的目光一闪，也顾不上害羞了：“奉珠姐姐，为什么不能像翻车那样做呢？我听说大王建的那个翻车工坊，制作的速度比其他人快了好几倍……奉珠姐姐，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城外的那个翻车工坊，如今也算得上是鼎鼎大名了。

    虽说魏淑月的生活圈子比较封闭，但是老父亲魏征回家里的时候，偶尔也会说起这件事情，言语之间很是赞叹韩王的本事。

    所以就算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

    “这个……”

    看着魏淑月一脸好奇的样子，房奉珠皱了皱眉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了。虽说是韩王府的女主人，而且数学好歹也学到了第五册，但是本身天分不算很高的放封住最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俱乐部这边，自然就没太大的心思去琢磨其他的。

    所以沉吟了一下之后，房奉珠也只能是摇摇头道：“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太懂，不过我倒是知道是和数学有关……不过大王说这种方法必须要做的多才有用！马车和翻车不一样，尤其是这种四轮的马车，只能在长安城里面的大路上用，用的人不是很多……”

    只能在长安城中用？还只能是大路？

    听了房奉珠的话之后，魏淑月眨巴了眨巴她那一双大眼睛，犹豫了一下后小声问道：“姐姐，是因为这马车……太大了吗？”

    “对，太大了，也太重了！”

    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房奉珠点头笑道：“淑月妹妹可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关键点上面。”

    “嘻嘻……”

    抿嘴一笑，魏淑月的一双眼睛立刻弯成了一对小月牙。

    不过笑过了之后，她继续追问：“姐姐，您刚才说和数学有关……”

    “哎呀，先别问了！”

    冲着魏淑月眨了眨眼睛，房奉珠笑道：“你要是好奇的话，回头我让人专门解释给你听……好了，我们赶紧迎过去吧！”

    说话之间，李氏和杜氏的马车都在门前停了下来。

    因为这所宅子面积不算很大的缘故，为了保证里面有足够的地方给大家玩乐，房奉珠他们最终决定把后面专门存放马车的小院子也给改了，和原来的花园连成了一片。所以无论谁的马车过来，都只能停在门口，人下来之后马车离开。

    所以大家一番寒暄之后，四个女人便一起走进了俱乐部的大门。

    “太可惜了，就少个牌匾！”

    走进来之后，李氏还是有些遗憾的说道：“要是能起一个好名字的话，找人写一副好字往上面一挂，那就气派多了。”

    对此其他三人自然是深有同感，杜氏点头笑道：“是啊，我也一直是这么想的，只不过……”

    “只不过对我们来说，低调一些最好。”

    微微一笑的同时，房奉珠淡然道。

    毕竟专门给女人们建一个聚会的地方，对于长安城来说还是头一回的新鲜事儿，她们几个都有些拿不准到底会迎来什么样的反应。所以想来想去，大家都觉得低调一些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魏淑月这样家里有一个老古板父亲的小女孩儿，生怕将来不让她来那就坏了。

    进门的第一个话题就然人很是不爽，气氛瞬间就变得沉闷了起来。

    只不过这种状况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随着大家往里面走了一小会儿，看到这栋宅院中最大的那间屋子时，除了房奉珠之外，其他三个女人同时瞪大了眼睛，惊呼了起来。

    ”我的天啊，那是什么？！“

第十二章 火炕

    毫无疑问，在看到眼前的一切之后，魏淑月和另外两个女人全都呆住了，尤其是李氏更是指着眼前的几扇窗户吃吃的惊道：“奉……王妃，这些玻璃……不是说要先给皇宫里面用么？怎么咱们这里先给安上了？”

    玻璃这种神物，她们当然早就见过了。

    当初房奉珠邀请大家去府上做客的时候，她们就第一时间见到了这种让人惊叹的好东西，也很清楚玻璃是多么的好用。

    而且……

    除了魏淑月家里之外，梁国公府和郢国公府其实也早就用上了玻璃，只不过因为产量和皇帝那边的巨大需求，李元嘉也只能先给了几块，把房玄龄和宇文士及的书房给装上了而已。

    好东西先给皇帝用，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所以在俱乐部看到了玻璃这种大多数人还不知道的东西，就由不得三人不惊讶了——为了给皇帝那边装上玻璃，李元嘉可是连自己的韩王府都先暂停了啊！

    “嘻嘻，怎么就不能呢？”

    对此早就有了思想准备的房奉珠眨了眨眼睛，嘻嘻一笑道：“大王说了，这些玻璃都是残次品，要么就是不够透亮，要么就是上面有些色块，装在皇宫的窗户上太难看了，所以……就让人送了二十块过来，让我们先用用。”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房奉珠虽然笑嘻嘻的，但是眼神很是坦然。

    玻璃工坊的技术，始终还是不过关。

    虽然已经造出了让李元嘉非常满意的精品，但是这个成功率低的让人头疼，大多数的完成品依然满是瑕疵。对此他也不是很在意，毕竟玻璃才刚开始造了几年？就算有他这个金手指在，终究也是个纯粹的外行人，只能不断的砸钱让工匠们去研究、改进，慢慢的等待着玻璃制造的成熟。

    其他的话，就只能是看运气了。

    所以房奉珠说的这些也不能是谎话，因为就算为了满足李世民从九成宫回来后装逼的需求，有些质量“太差”的玻璃也不好装上去不是？挑出一些问题最多的出来，装在她们俱乐部确实没毛病啊！

    “……”

    看着房奉珠坦然而又有些小得意的样子，其他三人尽皆无言。

    好半天之后，李氏才轻叹了一声道：“奉珠妹妹，大王对你……还真是宠爱啊！”

    “是啊，简直是捧在手心里了。”

    眨了眨眼睛之后，杜氏这心里……脸上都隐隐的显出了羡慕之色。

    二十块玻璃！

    就算是李元嘉口中的瑕疵品，但是他们几个谁不知道，这些瑕疵品要是拿出去卖的话，至少也是一两百贯一块，还多的是人抢着要！

    不用怀疑，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大家都懂。

    更何况这玻璃还不光是稀少，更关键的是它真的好用啊！这大夏天的可能还不觉得，毕竟大家的窗户都大开着，并不会缺少阳光的射入，但是再过两个月入了冬之后呢？用玻璃做窗户和用其他的东西做窗户，那屋子里就真是两个世界了！

    而就是这么贵重的玻璃，李元嘉竟然一口气给这里送了二十块！

    几千贯的东西，就这么送过来了？

    除了能够表现出韩王对房奉珠这个王妃的宠爱之外，大家还真是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了。所以不光是李氏和杜氏，就连魏淑月这个还没有嫁人的黄花大闺女，此时眼中都掩饰不住的流露出了羡慕的光彩。

    对于众人的这种表现，房奉珠自然是暗暗得意不已。

    好在也就是笑了笑之后，她很快就深吸一口气，把这种情绪给抛到脑后去了——李氏她们不知道，但是房奉珠心里可是清楚的紧，大王之所以这么大手笔的送来二十块玻璃，一来确实是它们的质量不佳，送进宫里不太合适，但是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他对这个俱乐部的重视！

    房奉珠不是小蠢妞，事实上身为房玄龄的长女，并且还是早早就与韩王定下亲事的长女，梁国公和夫人在她身上不知道倾注了多少心血，对于很多事情自然早就已经想明白了。

    这个给女人准备的俱乐部，李元嘉真的很看重。

    虽然房奉珠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但是她很清楚一点，那就是大王想要让更多的人去学天竺数字和数学……或者出了数学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所以不光是房奉珠的要求竭力满足，大王还给这个宅院添置了很多其他的好东西。

    比如说在走近正中央的大屋里，感受到明亮光线的同时，好些日子没来的李氏就目光一闪，有些惊讶的问道：“咦？这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大的一个床榻？这……哈哈，奉珠妹妹，你让人造这么大的一张床榻，不会是怕到时候大家玩的忘了时间，全都留下来过夜用的吧？”

    “噗嗤！”

    听了李氏的这番话之后，魏淑月一个忍不住，噗嗤的笑出声来了。

    留下过夜？

    魏淑月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但是至少对她来说，想要在外面过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光是家里老父亲不允许，老娘恐怕也不会点头啊！

    所以看着眼前的这张床榻，魏淑月也有些好奇。

    太大了。

    大家之所以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个，就是因为它铺在房子里面的正中央，占了几乎半面墙！算上宽度的话，总面积差不多是整个屋子的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太大了。

    “这个？呵呵，可不是用来睡觉的。”

    出乎魏淑月意料之外的是，房奉珠眉头一挑，笑着说道：“姐姐们，这个东西实际上是咱们日常坐上面玩耍的……呐，你们就没发现上面有好几张小桌子么？想想看，坐在上面大牌是不是很有趣？”

    “这……”

    听了她的话之后，除了魏淑月之外，另外两人面面相觑，尽皆无语了。

    坐在上面大牌很有趣？

    有个鬼的趣哟！

    虽然大家前面那些年都是跪坐，早已经习惯了，但是自从家里有了桌椅之后，谁还愿意天天跪在那里？

    只有魏淑月眨了眨眼睛，开心的说道：“姐姐说的有道理，到时候大家一起坐在上面，肯定很热闹……”

    “嘻嘻，做这东西可不光是为了热闹哟！”

    看着魏淑月一脸开心的样子，房奉珠冲着她挤了挤眼睛笑道：“我家大王叫这东西做火炕，现在没什么用，但是到了冬天的时候，你们就知道它的好处了……”

第十三章 真香

    房奉珠没有卖关子，直接告诉了她们火炕的作用和效果，而且言语之间信心满满——她不光是从大王那里听到了详细的解释，而且之前也曾经亲身的体验过火炕的温暖。

    而且和李元嘉不同，房奉珠超喜欢这种火炕。

    虽然在李元嘉看来火炕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在房奉珠的眼中，只要有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因为很暖和。

    李元嘉的身体强壮，不是特别怕冷，而且因为上辈子习惯的原因，更喜欢小煤炉或者壁炉，但是对于最怕冷的房奉珠而言，能让自己睡觉时暖暖和和的火炕才是最佳选择。所以王府里的火炕建造也已经提上了日程，最近就要开始打造了。

    在这个方面李元嘉并不打算坚持己见，而是选择了让步。

    至少在卧室里，肯定是要建一个的。

    至少在这个时代里面，他们根本就不用自己操心烧炕的事情，一切都有侍女和仆人们来准备，而且每天晚上都有人值夜，保证火炕不会太热或者太凉，舒服太多了……

    火炕的原理很简单，李氏等人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自然而然的，一片赞叹之声。

    “元嘉的想法，总是如此的神奇！”

    赞叹完了火炕之后，李氏忍不住感叹道：“说实话，现在习惯了桌椅之后，再让我跪坐着吃饭就有些受不了了。还有炒菜，还有这玻璃……啧啧，真不知道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好像什么事情到了他这里就变得很简单……”

    “呵呵。”

    听了她的话之后，房奉珠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道：“姐姐过奖了，用大王的话来说，他只是希望琢磨而已。”

    倒是杜氏和魏淑月相互看了一眼，同时默然不语。

    房奉珠是韩王妃，而李氏不光是皇室成员，是李元嘉的族姐，同时还有一个舅妈的身份，所以人家两位聊一下自然是不打紧，但是对她们来说一位亲王的身份可不是能随意评说的。

    好在对火炕的好奇压倒了一切，杜氏咬了咬嘴唇问道：“奉珠，这火炕……咱们家里能用么？”

    “呵呵，当然可以啊！”

    房奉珠马上就明白了自家嫂子的意思，立刻点头笑道：“之前因为这火炕有很多毛病，所以都是让匠人们在改进，前不久才算是勉强让人满意了……过几日我就让人去家里打造几个火炕，今天冬天都试试好了。”

    自家父母那边，房奉珠哪里会想不到？

    不过就像她说的那样，李元嘉对家里匠人做出来的火炕一直都不满意，有的是热效率不高，浪费燃料，有些是无法准确的控制温度，总是太热或者太冷，所以一直都在让他们不停的改进，最近才算是勉强点了头。

    要不然的话，梁国公府自然早就用上了。

    而听了她的这番话之后，李氏和魏淑月的眼睛同时亮了，尤其是魏淑月更是急切的问道：“姐姐，那我这边……”

    “呵呵，一样！”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笑道：“会做火炕的匠人又不是一个两个的，过几日一起都给你们做了！不然的话等到冬天，来咱们这儿的人一多，估计人手就转不开了！”

    对于火炕在长安城中的流行，房奉珠也是信心十足。

    想想之前韩王府溜出去的那些东西，不管是铁锅炒菜十三香，还是桌子椅子和躺椅，哪个不是以最快的速度在长安权贵们的府上流行的？更别说纸牌、曲辕犁这些大杀器了。

    火炕这东西，大户人家能用不起？

    说不得到时候又是一堆人上门来求，就和现在韩王府的菜谱一样。

    想到这里，房奉珠又忍不住想起了府上刚刚出发前往潞州的那批人，其中有一个就是会做火炕的匠人，专门被派去给徐王李灵夔造火炕的……

    在三人纷纷喜笑颜开之后，房奉珠开始带着她们继续逛了整套宅院，然后理所当然的收获了一阵又一阵的赞叹。

    未来的一些理念，在俱乐部的建造中得到了体现。

    娱乐室，休息室，餐厅，花园，各个部分相对隔开，同时又有一定的联系，甚至就连每个屋子里也都用各种巧妙的设施如屏风、吧台之类的地方相互隔开，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保证大家相互之间不受影响。

    其中最被其他三人喜欢的，就是每个屋子里的那个吧台。

    “简单来说，就是提供吃喝的地方。”

    在李氏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的时候，房奉珠笑眯眯的说道：“当然了，不是一日三顿的那种饭食，而是大家相聚之中觉得饥饿或者口渴的时候，可以过来拿些吃喝的东西……夏天的时候可以喝果汁，冬天的时候又热奶和热茶。”

    “这……”

    听她这么一说，三人脸上同时显出了惊喜之色，李氏更是追问道：“奉珠，你们王府的那些小点心，在这里也会有么？”

    李氏说出这番话的同时，杜氏和魏淑月也是一脸的期待。

    韩王府的点心，名气可一点也不比那些菜谱小。尤其是李氏对此最有感触，因为自从女儿宇文修多罗成了李元嘉的“弟子”之后，现在几乎每天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去韩王府！因为那里除了永远玩不腻的各种玩具之外，还有着更加吃不腻的各种点心，小食，反正只要回家吃饭的时候小丫头永远都是撅着嘴，嚷嚷着不好吃……

    “当然，肯定有的！”

    点了点头，房奉珠又一次的笑了：“我早就准备好了，到时候每次聚会都会带足够的点心过来。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每天都有人来，而且人数还不少的话，我会让人常年待在这里给大家准备点心、饭食的。”

    “不错，那可太好了！”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自然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心不已。

    将来每天很多人来什么的，说实话她们真的不在意，因为无论李氏还是魏淑月，都不认为大家有这个闲暇……或者说就算有这个时间，也不见得有这个心思天天过来这里待着。不过偶尔有一次过来有的吃有的玩，那就很不错了。

    药师天天来，谁有那个心思？

    对此房奉珠也不在意，因为这会儿她突然想起了那天大王那诡异的表情，以及那句奇怪到让人无法理解的话：“刚开始肯定会觉得没什么，甚至还会有人觉得很无聊，但是日子久了她们就知道了，而且还会忍不住说一声，真香……”

第十四章 门槛太高？

    这段日子，其实魏淑月和李氏她们来俱乐部的频率已经显著降低了。

    这倒不是说她们对这个地方的兴趣降低了，而是每次来看到的都是一片“废墟”，张万和陈木他们热火朝天的进行改造，基本上也看不出什么来。

    所以几次过后，大家的心思自然就淡了，就等着看成品了。

    而今天看到了最终的样子之后，没有一个不觉得满意的——只是一个大家聚会玩乐的地方，搞得竟然比各自家里还要舒服的多，这自然让三个人心中都忍不住兴起了参照着改建一下家里的心思。

    不过刚刚有了这个念头，魏淑月就先把它打消掉了。

    家里老爷子的想法先不必提了，她几乎可以肯定只要自己提出来，迎来的必然先是一通训斥。关键是就他们的那点儿家底，根本也折腾不起！

    皇帝对魏征确实还行，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不错，但是架不住他老人家大方啊！每年的那些俸禄大多拿出来资助族人，让自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再加上平日里清正孤傲，简直就是穷的叮当响……

    至于说李氏和杜氏她们，琢磨了一下之后慢慢也放弃了很多想法。

    比如说房奉珠所说的吧台，乍一看确实很有意思，也很实用，但是仔细一想，似乎也就是适合用在这种地方和场合，因为人很多……但是如果放在家里，那就有些不伦不类了，毕竟让丫鬟们直接捧到面前不舒服么？凭什么要自己去吧台拿？

    也就是俱乐部里面不准侍女进入，这才是一个好办法。

    所以想明白了之后，她们也就不惦记着了，把目光转向了一些看起来虽然不起眼，但是明显更加有趣的小设计，比如说休息区那一个个坐起来软软的，让人一躺就恨不得睡过去的软榻，就是房奉珠说是沙发的东西；再比如说早就听房奉珠说过，但是一直都没有办法尝试的桑拿房……

    ……

    “不出意外的话，日子就定在九月初十如何？”

    看到最后，房奉珠忍不住兴奋了起来，很是不雅的搓了搓双手道：“这几天我安排一下人手，另外还有些桌椅什么的要搬过来……各位，你们那边有多少人会来？开张的第一天，总要热热闹闹的才好啊，可别到时候就咱们四个人，那可就丢大人了！”

    “……”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脸上同时露出了难色。

    心中一个咯噔，突然之间，房奉珠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会不会……条件定的太高了？！”

    眨巴了两下眼睛之后，房奉珠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有点后悔了……当初把每年的会费定在六十贯的时候，大王却认为她们定的有些低，将来不好涨回来！但是对于房奉珠来说，依然觉得还是太高了！

    要知道，一个六口之家在长安生活一年的开销，才几个钱？

    六十贯铜钱，够她们舒舒服服的过几年日子了！但是在这家俱乐部，却只是一年的会费而已，哪怕对于杜氏这样的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像魏淑月这样的小姑娘更是想都别想，要不然当初房奉珠也不至于找理由免掉她的会费。

    想来想去，也就是李氏这样真正的豪富才会毫不在意，甚至还砸进来几百贯钱吧？

    而且……

    就这六十贯一年的会费，还只是基本门槛而已。

    除了会费之外，还必须满足其他的一些条件，比如说家中必须是侯爵以上，官职四品以上，长安城中还要有宅院，甚至于还要求人家必须在三十岁以下，以往没有什么劣迹，风评必须要佳！

    这一连串的门槛摆出去，符合的人可就不多了。

    想到这里，房奉珠瞪大了眼睛：“姐姐们，不会……一个人都没有吧？再怎么着，咱们也要凑足十几个人吧？”

    “呃，那倒不至于！”

    摆了摆手，李氏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笑着说道：“我这边已经有四五个了，到时候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们肯定是会来的……呵呵，十几个人的话不难，肯定有的！”

    听她这么一说，杜氏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笑着点头道：“我这边也有几个，都答应了说要来的。呵呵，刚才听你说要热热闹闹的才好，我还以为至少要百八十号人呢，那我们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行啊！”

    “呼……”

    到了此时，房奉珠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心态轻松的笑道：“嘻嘻，那怎么可能啊！如果真要是一口气来了百八十号，我准备的东西可不够呢！十几个人刚刚好，不多不少！”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房奉珠心里还是略有些小失望。

    其实按照她最初的想法，最好是能有个四五十人一起过来捧场，那样的话至少能把最中央的那间大屋子给填满，到时候按照大王的说法搞一个开幕仪式，想想就觉得很是过瘾。

    但是现在，只有十几个人，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总不能为了能有感觉，就让丫鬟们也跟着进来，或者换一间小屋子吧？

    就在这个时候，魏淑月咬了咬嘴唇，表情有些苦涩的低声道：“对不起，各位姐姐，我……我这边只有一个朋友说会来……”

    说到后面的时候，魏淑月的声音越来越低，小脸的表情也变得很是失落。

    作为奉珠姐姐嘴里的“创始人”之一，魏淑月不用拿会费，本来就让她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所以平时对这里的事情才会非常的上心。结果现在各位姐姐都拉到了好几个人头，自己却只有一个，让魏淑月一时间觉得自己很是没用。

    “哈哈，没事儿的。”

    拍了拍魏淑月的小脑袋，李氏笑眯眯的说道：“淑月的年纪还小，平日里又不怎么出门，认识的人少很正常……不过奉珠妹妹，我们将来真的要把天竺数字和数学列入门槛之一么？这个东西……我们两个都不怎么会呢！”

    “对啊对啊，真的有点难啊！”

    听李氏这么一说，杜氏也赶紧点了点头。她知道李氏是故意转移话题，让魏淑月不是那么的难堪，但是一想到数学和那些古怪的数字，杜氏确实也是非常头疼。

    “放心吧，两位姐姐。”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笑着说道：“咱们的要求不高，就是能认识一百以内的数字，并且会简单的加减法而已，很容易的。这几天我和淑月妹妹多给你们讲讲，很快就能学会了……”

第十五章 怕什么？

    “人少？人少你们怕什么？”

    愣了一愣之后，李元嘉眉头一挑，有些哭笑不得。

    “这……”

    同样愣了一下之后，看着自家夫君那一脸无语的表情和眼神，房奉珠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岔了，呐呐道：“这不是……人少的话，显得冷清么？”

    “冷清……”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李元嘉很是无奈的苦笑道：“奉珠，你们开的是一个顶级的俱乐部，专门用来招待长安城中最顶级的贵妇……你到底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呃……”

    在李元嘉审视的眼神注视下，房奉珠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太确定的反问道：“大王，意思是说我们不必在乎多少？只应该在乎她们是不是符合条件？”

    嘴角抽抽了两下，李元嘉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不是……奉珠，记住我和你说的话，你们是最顶级的俱乐部，就应该是其他人向往不已，并且拼了命也要挤破头加入进去的所在！不管是一百个人，还是十个人……甚至哪怕只有你们四个人，你们也应该维持着这种骄傲，而不是为了所谓的热闹就到处邀请别人参加，明白吗？”

    “……明白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房奉珠终于听到了夫君话里的意思。

    说白了，就不应该到处拉人！

    现在再回头想想，自家王府的那些东西，不管是白纸也好，玻璃也好，菜谱也好，甚至于说大王让人送去新华书店卖的《数学》和《大学》，哪怕几乎是无人问津，可是啥时候到处嚷嚷着告诉别人了？

    好东西，还怕别人不想要？

    两本书也就罢了，房奉珠也知道它们很特别，想要大卖不是很容易，但是除了和书有关的东西呢？

    白纸贵不贵？玻璃贵不贵？纸牌贵不贵？

    可是不管哪一样，就算是再贵，都有人急吼吼的等着买！

    玻璃现在还没有开始卖，可是已经有不少人惦记着了，甚至还有几个人私底下找到了房奉珠，说想要给定金提前预定！至于说白纸和纸牌什么的，更是每个月都有人在新华书店守着，就怕自己没买到……

    咱们的俱乐部，哪一点差了？

    或许宅子不算什么顶级的，但是在张万和陈木忙活了几个月之后，就连房奉珠也不得不承认，那地方现在已经有了让她流连忘返的魅力，更别说在那里面还能享受到韩王府的美食，能够毫无顾忌的玩各种大王设计的游戏！

    细细想想，哪一点差了！

    心念电转之间，房奉珠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然后表情就变得越发不好意思了——这个道理，其实李元嘉之前还真是和她讲过，只不过眼看着俱乐部开业之日渐进，她这个王妃关心则乱，一时间就失了分寸。

    所以想清楚之后，房奉珠赶紧问道：“大王，这样的话……要不然我给淑月她们写封信，就说不让她们继续邀人了？”

    “呃，不用！”

    摆了摆手，李元嘉摇头道：“既然已经邀请了人家，就别再出尔反尔了，那样可不好。不过你刚才不是说了么？只是邀请她们当天来而已，至于说能不能加入……”

    “看表现，看条件！”

    “哈哈，对！”

    房奉珠的抢答让李元嘉莞尔一笑，点头道：“总之一句话，宁愿人气清冷，也别放松你们的条件！要知道，有些事情做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就再也收不住了……明白吗？”

    “……明白了！”

    这一次虽然同样是犹豫了以下，不过房奉珠的回应却坚定多了！

    再然后，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后问道：“大王，我们定在九月初十开门……到时候，您要不要去看看？”

    “我？”

    愣了一下州，李元嘉哑然一笑：“你们女人们聚会的地方，我过去干嘛？而且别忘了，那天带她们去见识一下桑拿房的魅力，我就更不合适去了……”

    ……

    房奉珠的心思都在即将开业的俱乐部上面，而李元嘉的注意力此时都在翻车工坊、玻璃工坊上面，并且都乐此不疲。但是就在距离长安不远处的九成宫，有两个人却一直都在烦恼着……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人烦恼，一个人忙碌而已。

    “马原，距离大军开拔还有多少时日？”

    刚刚从外面回到屋内，黄仁就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最近不知道问了多少遍的问题。

    “不多了，只有两个月了。”

    低头在自己的记录表上填写着数字，马原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但是我们的准备还远远不够，不管人手还是东西都不够……哎，真是头疼！”

    说着说着，马原手中的笔忍不住停了下来，悠然叹了口气。

    大唐军队攻伐西域，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尤其是不光要考虑高昌国这个对手，还要考虑到周边各国的反应，人数少了自然是不行，少说也有好几万人马……

    好几万人啊！

    这还只是军卒的数量，但是您别忘了，这行军打仗除了军卒之外，还有数量更多的民夫跟随，这要是万一受个伤什么的，难道马原和黄仁他们就光看着，不帮忙？

    所以光是要准备的各种用物，就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更何况……

    最关键的，还是人！

    烈酒没有的话，用煮开的清水也可以；无菌包没有，可以用蒸煮过的棉布或者麻布，也能凑活，就连治伤时要用到的刀子和阵线，大不了随用随煮，也耽误不了事情，但是人手不足这个大问题，黄仁和马原就没招了。

    他们平时也有在带徒弟，但是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还真是不容易。

    “也不知道大王那边情况如何，能教出几个来！”

    想着想着，马原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当初咱们两个好像也就是学了几个月吧？到了十一月份的时候……”

    “碰！”

    “啊？怎么了？”

    说着说着突然听到一声闷响，马原顿时被吓了一跳，赶紧抬头往黄仁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那家伙一脸的阴沉，用手指敲着桌子怒道：“我说马原，难道你就不害怕吗？咱们这一次可是要上战场……战场啊！会死人的！”

    “这……怕什么？”

    愣了一下之后，眨了眨眼睛，马原没好气的回答道：“我当然知道战场上会死人，要不然叫我们跟着去做什么？不过咱们又不是那些军卒，必须要上阵厮杀，不用那么担心的……”

第十六章 好好上课

    黄仁和马原，对于即将到来的西域之战完全不同。

    自从知道自己将要随军出征，哪怕是去做军医，而不是去上阵厮杀，黄仁依然满心的慌乱，好几次都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惶惶然不可终日；而和他同屋的马原则是完全不同，不光是吃的香睡得好，甚至还对即将到来的西征极为期待……

    “我说，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啊！”

    看到马原一副淡然的样子，黄仁胸口一股子气始终发散不出来，忍不住愤愤的说道：“就算咱们不会真的上阵厮杀，可是……万一要是人家骑兵袭营了呢？万一咱们要是倒霉了呢？”

    “要真是这么倒霉，那就认！”

    这次马原终于抬起头来，看了黄仁一眼，眼神中隐隐的闪烁着不满的神色：“这些日子咱们可没少从大王那里得到赏赐吧？更别说这次如果干得好，不光是能脱离奴籍，甚至还有可能……咳咳，你觉得要是一点风险都没有，这种好事儿能轮到你？”

    “……”

    “黄仁，做人要知足！”

    不等对方开口说话，马原就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所以与其每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你还不如和我赶紧多教几个人出来……呵呵，万一到时候人手足够的话，说不定你就不用在阵前待着了呢？”

    “啊？什么意思？”

    没有顾及马原脸上隐隐的讥诮之色，黄仁浑身一个激灵，赶紧追问道。

    “呵呵，这还不明白？”

    眉头轻轻一抬哦，马原淡淡的说道：“如果到时候咱们人手少，那就不用想了，肯定都是在最前面待着，有兄弟受伤马上救治，但是……如果咱们人手足够多的话，肯定是一部分在前面，有一部分在后面，照顾之前受伤的军士……”

    “对啊！我怎么忘了！”

    “……”

    看着黄仁一脸兴奋，差点跳起来的样子，马原顿时无语了。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还是忍不住说道：“黄仁，你可要想清楚了！后面虽然稍微安全一些，但是功劳可就小了！”

    追随大军西行，黄仁和马原当然也是要算战功的。

    别人家的奴仆也就罢了，可是李元嘉派来的人卢国公可不会不当回事儿，更何况马原和黄仁两人手里的那个技术，程知节可是相当的看重。

    但是如果怕死，躲在后面照顾伤兵……

    “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行，随便你吧！”

    微微摇头，马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道：“不过到时候不管如何，你可要仔细做事，别丢了咱们韩王府的人……”

    ……

    黄仁的那点小心思，李元嘉自然是不知道的，或者说就算他知道了，想法绝对也和马原……不，应该说是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不一样。

    要按李元嘉的想法，黄仁和马原就应该踏踏实实的待在距离前线几里地之外的战地医院里面，保证绝对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上战场？

    他们都是医生，上什么战场？！

    战场上跑来跑去给伤员包扎伤口的，那是卫生员，不是医生。

    但是在李元嘉的眼中，虽然马原和黄仁和未来的医生们没法比，如果考虑到一些基础常识和心肺复苏等公共知识的话，他们可能连懂点医学知识的普通人都比不了，但是在这个时代，他们已经是很牛逼的存在了。

    至少在外伤处理的领域里面，黄仁和马原就是世界第二和第三！别说普通的大夫们了，就是华佗、张仲景、李时珍等古代医学界的大佬来了，也要老老实实的当小弟。

    这样的人，上战场？

    别逗了！

    要是李元嘉知道两人对话内容的话，绝对会立刻给马原写一封信，告诉他一个事实：虽然他韩王心硬如铁，把他们扔给了军队，但是并不意味着就愿意让他们毫无价值……或者说轻易的去死……

    九月初二，弟子登门。

    其实李元嘉并没有给宇文修多罗规定具体的日子，比如说每个月初二或者每个月二十二那天来韩王府学习什么的，毕竟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而言，他真的不想要求太多……不管怎么说，宇文修多罗肯定都比未来的小朋友们幸福多了嘛！

    最幸福的，无疑就是不用学外语了。

    对于二十一世纪的大多数学生，以及学生们的家长来说，外语无疑都是非常让人痛苦的一门课程……哪怕大多数人成年后根本就用不上这东西，但是从小到大，他们都不会缺席这一门课程。

    李元嘉上辈子是初一开始学的，但是等到老家侄子上学的时候，已经提前到了小学三年级；而北京的小学都是小学一年级就开英语课，而且数量还不少。至于说那些两三岁就给孩子报外教课的那种，就更不用提了。

    对于很多孩子来说，英语能占他们学习时间的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

    所以有人在网络上嚷嚷着取消英语，李元嘉觉得……

    很他么的扯淡！

    在西方世界还占据主导地位，中国还没有彻底的压倒美国……不，光是压倒美国也没用，必须要压倒整个西方之前，英语就是世界第一通用语，想要发展就必须要学英语。尤其是对于从事科研工作的人来说，英语的学术霸权地位几乎是不可撼动的。

    所以美国人可以不学外语，中国人不能。

    而要真是像某些人说的那样让愿意学的孩子学，不愿意学的孩子不学，恐怕就只有一个结果——中国阶级固化的速度会惊人的块……

    扯远了。

    当时间进入到了贞观十三年的九月之后，天气就一天一天的凉了下来。

    李元嘉的底子好，平时又非常的注意锻炼，倒还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房奉珠这边已经穿上了厚实的衣服，晚上也盖起了厚被子。

    至于说宇文修多罗这种小孩子……

    “可就算如此，这也太厚了吧？”

    拿一块手帕给小丫头擦了额头上的汗水，李元嘉一脑门的无奈：“这才九月初，你们就给她穿了四层，其中一层还是丝绵……尤其是小孩子每天跑跑跳跳的，真是不怕她出了一身汗之后受寒啊？！”

    “……”

    听了他的话之后，房奉珠瞬间无语了。

    受寒？

    穿这么厚的衣服，想要受寒也不容易吧？

    而且要不是有您这位老师在背后撑腰，宇文修多罗这么一个原本文文气气的小姑娘，哪里可能天天跟个小疯子一样跑来跑去的，玩的满头大汗？

    不过还不等房奉珠开口，李元嘉已经看着宇文修多罗笑道：“玛丽，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话么？”

    “嗯？什么话？”

    “呵呵，忘了么？”

    看着宇文修多罗一脸茫然的样子，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就是八月底之前你来了可以随便玩，但是从九月开始，咱们就必须要好好上课了哟……”

第十七章 数兔子

    六七岁的小孩子，李元嘉当然不会给她安排太重的学习任务。

    倒不是说爱护小朋友，心疼自己的表妹……或者说侄女，关键还是怕宇文修多罗因此对学习生厌，从而影响了李元嘉的大唐版玛丽培养计划。

    所以从一开始，李元嘉就没有准备太多的内容。

    而且……

    小丫头就算现在已经成了韩王的弟子，一个月最多也就能来个五六天而已，安排的学习多了真的能顾过来？

    所以当初制定学习计划的时候，李元嘉就只安排了三个内容——数学，绘画以及科学。

    外语不用学，这就剪掉了相当分量的一块；思想品德和体育之类的也没有，因为可以融入日常的相处和玩乐之中；语文这门课李元嘉不用管，因为宇文修多罗的父母给她安排的有其他老师，水平肯定比他高不少；至于说女红、艺术之类的“兴趣班”……

    除了画画之外，别的李元嘉也不懂啊！

    原本在书法这一道，他其实还是能讲讲的，但是自从李元嘉“创造”了韩王体，也就是宋体字之后，他就彻底失去了这个资格。就算宇文修多罗愿意学，恐怕他舅舅和族姐也不会让他教！

    长安名媛要是写了一手“方块字”，拿出去多丢人？！

    所以想来想去，李元嘉能教的也就是数学、科学和绘画了……而且绘画这一方面的话，他还只想教和目前主流画法大相径庭的新画技，也就是如何把人和物体画的更“真”的那种。

    至于说为什么非要等到九月初才“开学”，这个只能说为了自己心中的那点情怀，李元嘉还是挺有耐心的……

    于是这几个月每次来了之后都是一通爽玩的小朋友玛丽……宇文修多罗，这一次可怜兮兮的坐在了一张专门为她定制的小桌子前面，开始了人生的第一堂课。

    说是第一堂课，当然夸张了一些。

    身为郢国公府的大小姐，宇文修多罗其实已经接受了好几年的教育。当然了，因为年龄的原因，其实最多的还是礼仪方面的教育，这是所有贵族的必修课。虽然宇文家族的出身说出来不是很好听，但是千万别忘了，人家的曾曾祖父宇文盛在北魏时期可就是一方大将了，到了北周的时候更是拜上柱国，任太子少师的牛人！

    光是从那个时候算起，也有一百多年历史了。

    正儿八经的百年世家啊！

    所以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宇文修多罗就开始接受这个时代最好的教育，再加上宇文士及也是唐初著名的富豪之一，对自己女儿自然是倾注了十二分的资源，比谁能差了？

    哪怕仅仅只有六岁，但是宇文修多罗认识的字已经不少了。

    因此李元嘉这边把主要的课程都集中在了数学和科学上面，至于说画画的话就当是一个调剂，给孩子一个课外班上的意思。

    开学第一课，自然就是数学。

    然后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李元嘉就看着眼前的这个小东西目瞪口呆！

    “1，2，3……98，99，100！”

    一口气从一数到了一百，甚至连气都没有喘上一口，宇文修多罗就骄傲的扬起了小脸，神气的说道：“怎么样？我都说了吧，我可以一直念到一百的！”

    “……”

    嘴角抽抽了两下，李元嘉扭头看向了旁观的房奉珠。

    “扑哧！”

    看着他这副无语的样子，房奉珠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笑着说道：“虽然大王的课还没有开，但是平日里姐姐和我可是没少教她……别说一到一百的天竺数字了，就是简单的加减法她现在都会了呢！”

    “哦？这么厉害？”

    听了房奉珠的话之后顿时一愣，李元嘉的兴致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3+2等于几？”

    “……等于5！”

    “4+5呢？”

    “嗯……等于9！”

    “7+6？”

    “嗯……嗯……”

    看着开始嗯嗯的不说话，一个劲的数指头的宇文修多罗，要说李元嘉此时一点失望的情绪都没有，那就有些扯淡了。

    果然！

    这丫头并不是一个天才，至少在数学上应该不是啊！

    不过……

    早就有这个思想准备的李元嘉微微一笑，拍了拍宇文修多罗的小脑袋笑着说道：“不错不错，玛丽做的很棒！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做一些数学的小游戏，你说好不好？”

    “游戏？好啊好啊……真的要玩游戏？”

    一听到有些两个字，小丫头的小脑袋立刻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表情也欢快极了。

    倒是旁边的房奉珠闻言顿时一愣，探寻的目光立刻就向李元嘉投射了过来——不是说今天要上第一堂课么？刚才看到桌上的教材都准备好了，怎么突然要玩游戏了？

    察觉到了房奉珠的目光，李元嘉也是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这小丫头的基础超乎自己的想象之外，他能怎么办？难道还按部就班的教他天竺数字？那不是明摆着让小丫头分心嘛！

    所以悄悄的收起桌上的那些纸，李元嘉笑眯眯的掏出了另外一摞纸：“当然是真的！而且这些数字的小游戏很好玩的……来！既然你已经会加减法了，那我们就先做这个小游戏，那就是数数你有几只小兔子！”

    “数兔子？哪里有兔子？”

    愣了一下之后，宇文修多罗的一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赶紧把小脑袋凑到了这张白纸上面。

    而好奇的房奉珠也伸长了脖子，看向了桌面上的那张纸，然后……

    目瞪口呆！

    这……

    只见白纸上分成两边，一边有六只兔子，另一边则是有五只兔子，正好是刚才的那道题！而且白纸上的小兔子虽然每只都只有寥寥几笔，但是却被李元嘉画的活灵活现的，而且胖乎乎的憨态可掬，可爱之极。

    看了一眼白纸，再看一眼大王，房奉珠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王的画技，她并不怀疑。

    事实上房奉珠知道李元嘉新创了一种画技，能把人和各种物事画的非常像，用他的画来说就是……真实！

    虽然和其他人，比如说皇帝、父亲房玄龄一样，房奉珠欣赏不动这种画风，感觉没有丝毫的灵气，但是并不妨碍她觉得眼前的这些小兔很可爱。

    只不过为了教一个孩子学加法，至于如此的……夸张么？

    如果知道此时房奉珠心中的想法，李元嘉肯定是要和她好好讲讲道理的……或许对于未来的小朋友们来说，通过图画学语文，学数学，乃至学英语都是司空见惯，毫无新意的事情。但是对于贞观十三年的小朋友们来说，用这种方式来学习，无疑是让她们精神高度集中的大杀器啊……

第十八章 刻一套

    时代的差距，就是如此让人无奈，又让人欣喜！

    让李元嘉无奈的是，为了引发小丫头学习数学的兴趣，他只能拿起自己的画笔，做出了一副又一副可爱有趣的图画，为此可是消耗了不少时间；而让他又感到欣喜的是，这些画的作用是如此的明显，一下子就勾住了小丫头的心。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太有趣了。

    所以当李元嘉看到她沉浸在数学的世界之中，做完了一道题之后马上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做下一道题时，一方面自然是开心，但是又忍不住有些小心疼。

    多可怜的孩子啊！

    虽然身为郢国公府的大小姐，地位高崇，只有六七岁却已经成为了无数人眼中高不可攀的人物，但是瞧瞧此时被一些儿童画深深吸引的宇文修多罗，李元嘉会觉得她很幸福？

    别逗了！

    除了地位高一些之外，和未来的那些小朋友相比，她哪点儿值得羡慕？

    衣食住行，吃喝玩乐，随便挑一样出来，除了房子肯定要大一些之外，宇文修多罗简直就是被未来普通人家小孩子吊打的节奏。

    就是吃和穿这些最简单的需求，在李元嘉看来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比如说吃上面，先不说后世很多水果、蔬菜、粮食和肉类还没有传入中国，就是那八大菜系，哪个拿出来不让唐朝人流口水？

    还有穿上面，未来大多数的小朋友，到了冬天都可以穿上一身轻便暖和的羽绒服吧？而小玛丽呢？到了冬天就只能裹上一层又一层的丝绵或者皮裘，整个人就跟个小球球一样，走几步路都费劲！每次看到她这个样子，李元嘉都会想起上辈子自己小的时候，没有暖气，没有羽绒服，一到冬天就妈妈单位发的那种劳保棉衣和棉裤，浑身上下恐怕至少七八斤……

    扯远了。

    其实吃穿用住什么的还是其次，在李元嘉看来，这个时代孩子们最可怜的地方还在于玩——她们的精神生活实在是太匮乏了。

    网络、手机和电视什么的，当然是肯定没有的，各种各样的游乐场，公园也没有，实际上也能理解，但是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小时候没有各种儿童故事可以听，没有绘本可以看，是不是很可怜？

    这年头的人们，可不会给孩子们写故事。

    理由自然也很简单，因为纸张很宝贵，水墨也好，油墨也罢，价格也不菲，读书人们恨不得精打细算的使用这些笔墨纸砚，谁会无聊到拿它们去写儿童故事？至于说用上好的韩王纸来画小兔子、小鸡和小猫之类的事情，更是只有李元嘉才会舍得干了……

    事实上和时间相比，这点纸墨算得了什么？

    反正看到小玛丽做题做的那么开心，李元嘉表示一切都是值得的——如果能够看到这一幕的话，未来的那些老师和家长们该有多羡慕啊！

    所以在宇文修多罗做到了第四页，依然还有些停不下来的时候，李元嘉这边已经做出了决定：“韩路成！”

    “大王，您有何吩咐？”

    在旁边伺候着的管家立刻上前，恭敬的低下了头。

    “这一套东西，回头拿到城外去！”

    指了指桌上的那摞纸，李元嘉淡淡的说道：“告诉李忠，让人给我刻成雕版，然后先印一百册出来！”

    “雕版……您是说这些画？”

    愣了一下之后，韩路成的双眼一下子瞪得滚圆！

    我的老天爷！

    没开玩笑吧？

    这些东西韩路成其实也早就见过了，当时心里满满的都是惊奇。因为李元嘉画的很精细，比如说那一道兔子加法题，十几个小兔子画出来之后也才占了一小块地方，可以说精巧的让人惊叹。

    所以听了大王的这番话之后，韩路成才会如此的目瞪口呆！

    这一桌子的白纸，至少三十四页啊！

    要是刻成雕版的话，要用到多少个工匠？他们要花费多少的时间？尤其是那些小到让人觉得惊叹的图片……

    “对，就是这些！”

    轻轻皱了皱眉头，李元嘉点头道：“让李忠找人把它们给刻出来……不用着急，找几个人专门来刻这些画，今年……不，明年夏天之前能刻出来就行！”

    韩路成的那些担心，他心里当然很清楚。

    但是李元嘉也有自己的考虑，一方面他画的都是简笔画，线条很容易勾勒的那种，没有韩路成想的那么难；二来为了自己的数学推广大计，花点人力物力算得了什么？

    反正这两年他让李忠不停的招募雕版的工匠，府内还自己培养了不少，此时不用的话，难道还指望他们继续造金属合金活字不成？

    说真的，那玩意儿太费钱了！

    哪怕豪富如李元嘉，看着每个月大笔的钱花出去，着实也有些心疼。所以让他们抽出几个人做雕版，他真是一丁点都不带犹豫的。

    正是感觉到了他的这种心思，韩路成立刻就绝了劝说的念头，马上点头道：“是，大王，我马上让人给李忠他们传话！”

    “嗯，去吧！”

    挥了挥手把韩路成打发走，李元嘉的目光再次转向了身边的宇文修多罗。

    刚才他和管家的对话，小丫头仿佛一点都没有听到一样，一双大眼睛依然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数学题……好吧，在李元嘉眼中这些是数学题，但是在宇文修多罗的眼中，这些只不过是一种叫做数学的游戏而已。

    这么多可爱的小动物，真有趣。

    看着她这个样子，李元嘉真是越看越开心，思绪忍不住就飞扬了开来：“这年头的孩子们这么可怜，连点像样的游戏都没有，我给他们创造一个叫做数学的游戏，应该做了一件大好事儿吧？啧啧，尤其是这些简笔画，唐朝的小朋友们哪里见过这个？这是把数学题当成连环画看，做题什么的才是顺便啊……将来印它百八十套之后，先送出去试试看，效果好的话可以多搞一些嘛，嘿嘿！”

    想着想着，李元嘉忍不住嘿嘿乐了起来。

    而他这种古怪的笑声终于引起了宇文修多罗的注意，不过下丫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兼表哥……兼舅舅？很快就又低下脑袋，和白纸上一道与小鱼有关的加法题吉奥上了劲……

第十九章 一个不少的给我要回来

    “大王，您真的不去么？”

    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暖暖和和之后，房奉珠最后问了一句，眼中满是一种叫做期待的东西。

    “呃……”

    眼皮子跳了一下，李元嘉无奈的摇头道：“都跟你说了好几次了，那是女人的俱乐部……以后除了要添置什么东西，或者要修缮什么地方，可以让张万、陈木他们进去，否则的话最好就别有其他的男人，明白么？”

    他看的出来，从澡上开始房奉珠似乎一直都处在一种紧张的状态之中。

    这当然也很好理解，毕竟今天是九月初十。

    准备了那么久的俱乐部终于要开门了，作为女主人的房奉珠有点小紧张也是能够理解的。毕竟严格来说，这也是房奉珠第一次真正的做一件“正事儿”，一如当初接下翻车工坊差使的李元嘉一样。

    之前十几年的人生，房奉珠可一直都在梁国公府中被保护着，就算房玄龄和卢氏也有意的让她掌管一些事情来锻炼，可终究还是没有独立过。后来嫁到了韩王府之后，才算是真正成为了一个大家族的女主人。

    这次筹备女子的俱乐部，对房奉珠也是一次不小的挑战。

    倒不是说难度有多大，关键是小丫头从来就没有自己做过这样的事情……因为身份的缘故，或许很少有人会在意过房奉珠的年龄，但是李元嘉可从来没有忘记过房奉珠今年也才十六七岁，放在一千多年后还是读高中的年纪！

    所以对于房奉珠的这种心态，李元嘉还是能猜到一点的，想让自己过去无非就是能给她一点心里上的依靠而已。

    只不过……

    “放心吧，你能行的！”

    轻轻握住了房奉珠的小手，李元嘉笑吟吟的说道：“那可是你们的地盘，而且来的也都是和你年龄差不多……咳咳，大也大不了多少的小娘子，你担心什么？”

    “……嗯！”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房奉珠一咬下嘴唇，点头道：“那……大王，我这就去了！”

    “嗯，去吧去吧！”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李元嘉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松开了她的小手……要是再这么耗下去，良辰吉时可就要耽误了！

    房奉珠也想到了这一点，急匆匆的离开了。

    而直到看着她走出小院之后，李元嘉这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抓起桌上的一个小铃铛晃了晃。

    “叮铃铃……”的声音中，韩路成立刻走了进来，恭声问道：“大王，您有何吩咐？”

    一边说着，韩路成一边面色古怪的看着那个刚刚被放回桌子上的小铃铛——他实在是有些猜不透自家大王的脑洞，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非让人做了一个小铃铛，用铃声来呼唤他和侍女们……

    门口时时刻刻都有人候着，随便叫一声“来人”不就得了？

    韩路成并不知道，其实因为某日的心血来潮让人做了这个铃铛之后，李元嘉也很快就觉得腻歪了。他就是偶尔想到了电影上看到的铃铛叫人法，所以才想要试一试，结果用了之后才发现真没什么意思。

    只不过既然做出来了，不想随便扔了而已。

    “那边的人手，都安排好了吧？”

    放下铃铛之后，李元嘉开始把玩桌上的一个镇纸，淡淡的说道：“今日对王妃来说极为重要，无论是东西还是人手，都没问题吧？”

    “大王放心，绝对没有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韩路成立刻就点头沉声道：“今日就连玉娘都去那边伺候着王妃，加上其他人手足有三十几人，各种吃食也都准备了足够的分量，肯定没问题的！”

    他跟了李元嘉好几年了，能成为身边最亲近的管家，自然是对大王的性子了如指掌，所以很明白以此时他的神态语气，那就是对所说的事情极为重视的缘故。

    “嗯，那就好！”

    眉头一挑，李元嘉满意的点了点头。

    既然韩路成说没问题，他也就没有继续追问的心思，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王普那边的事情安排的如何？现在人手齐全了没有？”

    “回大王的话，还没有！”

    依然没有任何的犹豫，韩路成马上答道：“主要是木匠不太好找，尚需要一些时日……不过马良那边倒是已经选好了人手，就等着王普召唤了。”

    “哦？”

    听二零韩路成的话之后愣了一下，李元嘉眼神有些波动的问道：“选好了几个人？他们平时在学堂中表现如何？”

    眨了一下眼睛，身为王府万事通的韩路成立刻答道：“总共选了五个人，只不过……马良不是按照他们平时的表现选的，而是特意挑了九个年龄最大的！”

    “嗯？年龄最大的？”

    目光一闪，李元嘉怔了一下之后笑了：“这小子，倒也颇为有心了……”

    选出来的这几个人，自然就是打算送到外地去建翻车工坊的……贞观元年，大唐并全国州县，将天下分为十道。而按照皇帝的想法，就是在长安所在的关内道之外，再建几个翻车工坊，就近供给百姓。

    当然了，不是每个道都有这个待遇。

    比如说远在南方的岭南道，还有水资源丰富的江南道，还有西边的陇右道等四个道，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主要就是长江以北的五个道。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是要离开长安，去到一个很远的地方！

    用这个时代的观点来说，那就是发配啊！

    没看皇帝李世民想让自己的臣子们当世袭的刺史，大家都不愿意么？

    所以挑几个年龄大的，还真是没毛病，毕竟学堂里交给小家伙才十四五岁，真要是放出去了，李元嘉一是舍不得，二是也不放心啊！

    马良的做法，算是深得他心。

    倒是听到他叫马良小子，让韩路成忍不住愣了一下，着实有些莫不这头脑。不过他现在倒也习惯了大王经常性的奇言怪语，所以只是静静的站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片刻之后，他就听到了李元嘉的吩咐：“你去告诉马良和王普，这五个人我是放出去了，不过那只是暂时的！等五道的翻车工坊建起来，匠人们也熟练了之后，这五个人必须一个不少的给我要回来！”

    “是，大王！”

第二十章 长乐公主

    “吱扭！吱扭！”

    随着一阵阵让人牙酸的声音，一辆马车在长安城中的大道上缓缓的行驶着，并不是很起眼。虽然在马车的两边和前后有好几名侍卫和侍女，让它一看起来就极为不凡，但是别忘了，这里是长安，权贵到处走，侯爷不如狗的地方，有这个权力和家世的人多了去了，没有多少人会感到好奇。

    只是远远看到，躲到一边去就好了。

    “……还有多远？”

    突然之间，马车之中传出了一个声音，听起来颇为年轻，也很是清脆，但是无论谁听到这个声音，都会立刻产生一种感觉，那就是声音的主人必然是一个端庄大方、温柔贤淑的女孩儿！

    而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旁边的一个侍女赶紧快走了两步，低声道：“公主，马上就到了，那宅子就在前面！”

    “嗯？到了？”

    听到外面侍女的声音，马车中的人忍不住掀开帘子，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孔顿时出现在了侍女的面前。

    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略显丰硕的鹅蛋脸，大眼睛，高鼻梁，一头乌黑的秀发高高盘起，让人一看就升起一种……嗯，很古怪的感觉。似乎觉得很是克勤，但是女孩儿气质中那种显而易见的高贵之气，又让人觉得不敢近前！

    往马车外面看了一眼，而就在李丽质顺着侍女的手指看到一栋宅院大门的一瞬间，她的眉头忍不住一皱。

    好普通的一处所在。

    至少从外面来看，这就是长安城中完全普通宅院的一员，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下意识的，李丽质对于今天的这次放松之旅有些失望了。

    是的，今天她就是来放松的。

    因为族中的一位长辈，同时也是她的一位好友告诉她有这么一个地方，是她和自己的几个朋友一起开的，里面很有趣，也很好玩，所以盛情邀请李丽质过来看一看……

    对于李丽质来说，当然不会随意的做出决定。

    毕竟她是大唐的长公主，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之一，也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之一……当初她出嫁的时候，李世民就想要为她准备超出规制一倍的嫁妆，最后勉强被人劝住了，但是无疑也说明了父皇对她的宠爱！

    更别说她嫁的还是长孙冲，赵国公的嫡长子！

    所以以她的身份来说，虽然比不得陛下和太子，但是平日里也绝对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是叫俱乐部？如果不是这个俱乐部的创建人是梁国公府、韩王府和郢国公府的女主人，家里也不可能会让她来这么一趟。

    而且……

    族中长辈的盛情邀请，也不好拒绝不是？

    所以其实在接受这个邀请的时候，李丽质隐隐的还有些期待——因为对方把这个俱乐部说的实在是太好了！所以她才愿意花一天或者半天的时间来看看。如果真像长辈说的那么有趣，那么就在这里放松一天也无妨，但是如果无聊的话，坐上片刻就借故离开，应该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不是？

    再者说的话，李丽质其实对于这个俱乐部真正的女主人，也就是韩王府的女主人非常的感兴趣！

    梁国公的嫡长女，李丽质也是见过几次面的，而且在她的记忆中那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儿，年龄和自己差不多……李丽质当时对房奉珠很有好感，所以印象相当的深刻。只可惜因为双方身份的缘故，她们注定了只能偶尔的见一次面，根本就不可能成为好友。

    没出嫁之前，身为长公主的李丽质根本就不可能随意出宫；而嫁入了赵国公府之后也灭有太大的改变，因为公公……也就是舅舅长孙无忌的缘故，李丽质平日里也颇为低调，并没有因为出了宫就放任自我。

    在这方面，长乐公主和某些姐妹还真是不太一样。

    所以今天能来这边一趟，李丽质还是相当给自家族姐……或者说韩王妃一个面子的。只但是此时看到眼前的这道大门，她忍不住有些失望了。

    但是这种失望的表情在她脸上很快就一闪而过，因为在看到门口等待的几个人之后，她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往日那温和而淡然的笑容。

    还是那句话，她是这个帝国的长公主！

    而且……

    站在门口的这几个人当中，有一位她的族中长辈，父皇麾下重臣郢国公的妻子，另一个为也是相当的不得了，是大唐梁国公的嫡长女，韩王的王妃，同时也是她的……婶婶！

    所以在侍女伺候下下车之后，李丽质赶紧上前见礼：“丽质见过婶婶、姑姑，见过两位姐姐！”

    一见李丽质如此的客气，大家自然是不敢怠慢，赶紧上前见礼。

    魏淑月和杜氏自然是行臣子之礼，毕竟人家是长公主，身份实在是高太多了，就连房奉珠和李氏也不敢怠慢……虽说她们算是李丽质的长辈，而按照皇帝陛下几年前的命令，似乎并不需要像晚辈行礼，但是两人同样很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她们并不是李元嘉！

    见了皇室的长公主，韩王可以泰然处之，笑眯眯的说句“不必多礼”、“起来吧”之类的话，但是她们真的不行！

    所以和魏淑月、杜氏一样，两人也赶紧行礼问候了一番。

    礼仪这东西，真的是不能轻忽。

    寒暄过后，作为女主人的房奉珠一边请长公主往里面走，一边带着歉意说道：“因为宅院比较小，所以从一开始就定下了规矩，马车不能进来，只能请公主您步行入内了……”

    “呵呵，无妨！”

    摆了摆手，李丽质轻笑道：“我又不是走不动路之人，婶婶不用如此客气……咦？那是……玻璃么？”

    没走几步的长公主倏然停下了脚步，猛地瞪大了一双眼睛！

    看到她这个样子，其他几人眼角全都露出了笑意——和刚才提前到来的那些人一样，不管是谁，只要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无不是目瞪口呆！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只是惊讶于透明的窗户而已，能够像李丽质这样一口叫出玻璃名字来的人还真是没几个。这个当然也好理解，毕竟这可是皇帝的爱女，时不时就能进宫面圣的那种，而且还有长孙无忌这个公公，知道玻璃有何奇怪的？

    而就在房奉珠等人得意不已的时候，李丽质眨了眨眼睛，突然问道：“婶婶，皇叔他……今日来了么？”

第二十一章 兴趣

    李丽质对房奉珠的好奇，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对十一皇叔的好奇。

    对于李元嘉，她当然早就认识了。

    别看两人名义上是叔侄，但是一个出生于武德二年，一个出生于武德四年，李元嘉也就比李丽质仅仅大了两岁而已。

    当然了，对于叫一个比自己大了两岁的家伙叫皇叔，李丽质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毕竟李元嘉好歹是先帝的第十一子，还比他年龄大一些，像今年刚刚被封为滕王的李元婴，那可是比李丽质还小了七岁的皇叔……

    只不过一直以来，李丽质和这位十一皇叔的接触都不是很多。

    一年下来，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理由很简单，她是大唐皇帝陛下的长公主，长孙皇后的长女，地位尊崇，尤其极得陛下的宠爱……想当年她十二岁嫁给长孙冲的时候，父皇为了表示宠爱，甚至想要准备两倍的嫁妆，后来因为大臣们的反对才勉强打消了这个念头。

    至于说十一皇叔，如何能比？

    虽然那也是大唐的亲王，地位高崇，但是李丽质生在皇家哪里还不明白，当初因为上位不正的缘故，父皇对自己的兄弟们可是提防的紧，尤其是十一皇叔还是宇文昭仪的儿子，那更是重点中的重点！

    也就是这些年父皇威望日隆，尤其是武功赫赫，慢慢的才变得不在乎了。

    不过当年十一皇叔从潞州回到长安定居的消息传到耳中的时候，李丽质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因为她实在是想不到父皇竟然会打破常规，让自己的弟弟回到长安来——除了她的几个哥哥弟弟之外，这可是独一份的荣耀啊！

    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李丽质开始关注起了这位皇叔。

    然后……

    她见到了曲辕犁，吃上了十三香和炒菜，用上韩王纸，玩起了纸牌……虽然公公到现在也不喜欢桌椅，不肯在会客的地方用它们，但是在夫君坚持给他的书房里放了一套之后，就再也没有搬出来过！

    见到的新鲜东西越多，李丽质就越觉得好奇。

    因为在她那有限的记忆中，自家十一皇叔就是一个安静而恬淡的人，小时候见到的时候永远都是安安静静的模样，浑然看不出一丁点……嗯，就是能做出翻车和曲辕犁这种东西的样子，更别说纸牌和韩王纸了！

    而且……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为什么都是韩王府做出来的？

    尤其是在今天看到这家俱乐部中的那二十块玻璃时，李丽质想要弄清楚这个缘由的心思就越发的强烈了。

    只可惜，今天十一皇叔并没有来。

    “要不然，改日拜访一下去？”

    心中刚刚升起这个念头，李丽质微微一咬嘴唇，这个想法迅速变得强烈了起来。

    这年头的大唐风气颇为开放，并不禁女子出门或者聚会、访友什么的，要不然房奉珠她们办的这个俱乐部也不会迎来这么多的客人。就连魏淑月这样家教极严的小姑娘，不也是过来了么？

    唯一可能让人犹豫的一点，还是李丽质的身份。

    大唐的长公主，赵国公府的长媳，无论去谁家都不是一件小事情。好在李元嘉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大唐的亲王，当朝陛下的弟弟……侄女去拜访叔叔，不也是理所应当？

    就在李丽质心中犹豫的时候，此时又有一群人迎了上来。

    都是先到的各家贵妇小姐，一直都在屋子里面等着呢，此时终于等到了今天最大牌的一位，自然是纷纷上前行李问候。

    热闹了一阵子之后，今天的主人房奉珠拍了拍手朗声道：“姐姐们，今日是我们俱乐部第一天开门，多谢姐姐们赏脸光临……”

    一番得体的话说完，房奉珠轻笑道：“话就不多说了，我们几个先带着姐姐们在这栋宅子里好好的转一转，大家先看看我们俱乐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再说！”

    “嘻嘻，我们可是早就期待已久了呢！”

    听她说完了这番话之后，一个看起来年龄稍大一些的贵妇马上就抿嘴笑道：“杜家妹子把这里说的天花乱坠，几乎就和仙境一样……到底如何，总要让公主和我们开下眼才好啊！”

    “是啊是啊，我们都等着呢！”

    “走吧，带我们好好看看！”

    “咱们是先去哪个屋子？”

    ……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了起来。

    说起来的话着二十块玻璃确实挺震撼人的，尤其是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了，天气渐凉，按理说窗户一关就会变得黑乎乎的，必须要点上光亮才行。但是此时此刻，外面温暖的阳光透着玻璃洒入屋内，让偌大的屋子浑然没有半分昏暗的感觉，这自然让大家心中羡慕的姚明，恨不得马上给自己家中安上几块才行。

    只可惜大家都知道，这玻璃可不是那么好买的。

    韩王府的工坊一个月也才能造出几十块，基本上都拿去皇宫里用了，也就是这二十块瑕疵较多，所以才送来了这里……

    总之听了人家的解释之后，大家对玻璃就越发的热切了。

    这还是瑕疵较多，没资格送去宫里用的东西，那要是上好的玻璃又是什么样子？难道真的纯净无暇？只要想上一想，就让人向往不已啊！

    不过着玻璃再让人震撼，终究也只是死物而已。

    按照房奉珠的说法，等将来做的多了，他人自然就能用上……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一样，到时候肯定是按照爵位官位的高低，一层一层的往下排呗！

    但是这俱乐部的好玩与否，肯定不能靠这个玻璃吧？

    按照杜氏和魏淑月她们的说法，这家所谓的俱乐部就是给大家玩乐的地方，但是一众人来了这么久，这屋子里除了有几张桌子和十几把椅子之外，哪里看的到好玩的东西？就连大名鼎鼎的韩王牌，也都没有看到一副啊！

    难道说，好玩的都在后面的屋子里面？

    所以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话语声中，房奉珠微微一笑道：“姐姐们先别急啊，后面那些屋子当然有很多好玩的，但是有一个游戏，想要玩的痛快，还必须在这间大屋子才行呢！”

    “哦？什么游戏？”

    “好玩的游戏就赶紧拿出来啊！”

    ……

    在一众人的催促声中，房奉珠拍了拍手，冲着身边的墨画笑道：“去，把咱们的大地主给姐姐们搬出来……”

第二十二章 救上一救

    “公主，真的不试试嘛？”

    看着眼中隐隐有些跃跃欲试，但是却微笑着摇了摇头的李丽质，房奉珠最后又劝了一次：“整个宅子没有一个男人，都是咱们女人的地盘……这桑拿我试过几次，真的很舒服的！”

    眼中又犹豫了一下，不过李丽质还是摇头笑道：“不了，你们去吧，我再去玩会儿大地主……婶婶，那个大地主还有多余的么？”

    今天来的宾客里面好多都对这什么桑拿颇有疑虑，不愿意尝试，正好接着去玩一把大地主！

    李丽质本人对此也是极有兴趣，很想再玩一次。

    “有，当然有！”

    对于她的这个问题，房奉珠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笑着点头道：“这个东西虽然做之不易，不过我们也准备了两套，等下我让人送去赵国公府。”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婶婶了。”

    眉眼之间满是笑意，李丽质立刻就轻轻的感谢了一句。

    对于大地主，她是真的喜欢。

    虽然今天只是玩了一局，而且因为只是认识十几个天竺数字，加上不太熟悉规则的缘故，李丽质并没有真正彻底搞懂这款游戏的玩法，但是没有关系，并不妨碍她立刻就喜欢上了这款新游戏！

    心痒痒，忍不住想去玩的那种喜欢。

    如果李元嘉在场的话，自然丝毫不会觉得意外，因为他很清楚对于唐朝的人们来说，大地主这种规则复杂而有趣的游戏，绝对是不可抵挡的诱惑——所以当初选择俱乐部第一批项目的时候，他才会给房奉珠挑选了这么一个大杀器！

    任何一家俱乐部想要吸引会员，无非就是吃喝玩乐四个字。

    吃喝就不用说了，韩王府说自己是第二，就连御膳房的大厨们也不敢说自己是第一……但是玩乐两字，里面的讲究就多了。

    未来的那个世界，绝对是五花八门，让人眼花缭乱。

    但是在这个时代的话，五十四张牌就能让很多人大开眼界，而大富翁这种多人参与的游戏，那就更是消磨时间的利器了。

    尤其是年轻的姑娘们，谁能挡得住？

    千万别拿一千多年后的情况来对比，觉得无论什么时候，这种游戏肯定会有人喜欢，也会有人认为没意思，要知道，现在可是大唐贞观年间！

    对于大部分时间都在一栋大宅子中度过的女人们来说，一副纸牌就能让她们趋之若鹜，更何况大富翁这种更新奇好玩的游戏？

    所以哪怕长乐公主，也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啊。

    而早在知道她要来的那一天，房奉珠就让人准备了一套大地主游戏，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本来按照原定计划，大地主暂时只能在俱乐部中玩的，为的就是能够吸引这些年轻而尊贵的客人们，而理由就是这东西做起来不容易，想要买的话还要等一段时间。

    但是如果对方是长乐公主的话，自然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所以看到对方开心的样子，房奉珠等对方转身离开后也是微微一笑，冲着身边的墨画说了一句：“等下好好的伺候公主，明白么？”

    “是，王妃！”

    墨画也是从校培养出来的，自然不会怯场，立刻就随着公主去了。

    然后房奉珠拍了拍手，轻笑道：“诸位姐姐，接下来咱们就先来试试这桑拿吧……不过这个和平时沐浴略有些不同，大家一定要先听我说一遍……”

    ……

    “长乐？她也去了？”

    听了下人的回报之后，李元嘉顿时一愣，眼前立刻就浮现出了一张清丽的面容——虽然见的次数不多，但是他对李丽质的印象可以说是非常深刻，简直就像是刻在了脑海中一样！

    倒不是说这个大侄女长相多么的美丽动人……事实上，对于任何一个穿越者来说，几乎都不可能存在这种情绪！

    再美丽的古人，能比得上未来时尚工业下的产品？

    要和未来的那些明星、超模们相比，李丽质唯一能够胜出的，或许也就是气质了。毕竟是皇室的长公主，那种高贵和雍容绝不是普通女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扯远了。

    李元嘉之所以对这个大侄女印象深刻，当然还是因为名气。

    事实上，李世民的几个子女……或者说他和长孙皇后的几个子女，在历史上的名气都不算小，尤其是在历史类的网络小说里面，几乎个个都能当个主角了。

    李治就不用说了，未来的唐高宗，李承乾和李泰的两败俱伤也赫赫有名，经常被写进各种小说和电影电视里面。

    就连长孙的四个女儿，在好多小说里面也非常的重要。

    其实这一点，只要看看她们的名字就知道了。

    要知道，女人们……哪怕就是皇帝的女儿，在史书上一般都只是留下她们的称号而已，想要留下名字……

    呵呵，那简直是史诗级的难度！

    比如说李世民的诸多女儿之中，哪怕历史上名气大的惊人的高阳公主，都犯了谋反罪了，又有几个人知道她叫什么？

    但是在这些公主里面，有两个例外，一个是长乐公主，一个是晋阳公主。

    长乐是帝国的长公主，而且嫁的还是长孙无忌的长子长孙冲，所以留下了一个名字李丽质，至于说晋阳公主的话……大概率是因为唐高宗李治的缘故，也留下了明达这两个字。毕竟长孙皇后去世的时候，李世民悲痛之下决定亲自抚养李治和李明达这一对儿女，唐高宗对这个妹妹的感情应该是不一般……

    扯远了。

    所以当初见到李丽质的时候，李元吉自然而然就会格外的关注这个大侄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且他也知道，这孩子活不长远。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和李明达应该一样，都是在贞观年间去世的。所以此时从下人们口中听到的时候，李元嘉依然是下意识的眉头一皱，略有些心疼。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她的侄女啊。

    虽说大家平时几乎不怎么见面，但是一想到两个年轻的侄女过不了几年就会纷纷死去，李元嘉这心里还是颇为难受，所以此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救上一救……”

第二十三章 无题

    对于自家两个侄女未来的命运，李元嘉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理由很简单，他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得的到底是什么病……或者说就算他知道了对方得的什么病，也不一定有办法能把她们治好。

    作为一个真正的医生，他可没有那些穿越小说中主角们的本事。

    事实上医生看病最重要的两个步骤，也就是诊断和治疗，不管哪一个李元嘉都没有足够的信心。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医生，他受到的限制实在是太多了。

    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的医学知识爆炸性的增长，也让早先的“全才”医师早就成了传说，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专精一个领域才是正常的现象。而李元嘉是一个外科医师，而且专业是普外科，对于其他很多外科手术和大多数的内科疾病……不，应该说是绝大多数的疾病，着实有些束手无措的感觉。

    很遗憾，可这是事实。

    而且更重要的是，回到了大唐这个时代，他一身本事已经去了大半。

    就拿诊断来说，倒不是说李元嘉就一点不会，或者水平很差，毕竟他好歹也是名校毕业的优秀学生，要不然也不可能留在京城三甲医院。但是让他很无奈的是，长时间的工作于二十一世纪的二十年代，让他早就习惯了依赖于各种现代的检查手段！

    没有了血常规，没有了超声、心电图、ct和mri，他一身的本事还剩下多少？

    或许在网络上有很多人对此非常的不满，总是说以前去医院看病，人家老大夫都是问几句，看几眼，然后就知道了你得的什么病，但是现在去看个感冒就要抽血，就要拍片子什么的……所以得出一个结论，医生们的水平一代不如一代！

    尤其是医生越老越值钱，水平越高的说法，更是几乎成了大众公认的“常识”！

    这不是扯淡吗？

    好多人总喜欢缅怀过去，说以前的医生们水平多高，花几毛钱、几块钱就能治好病，也从来不用做什么检查之类的，但是他们从来不会关心那个时代的误诊率是多少，漏诊率是多少，更是对人均寿命的变化视而不见；他们也不会去了解所谓的诊断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会知道很多疾病都会有同样的症状，望闻问切根本就无法做到精准的鉴别诊断，必须要靠现代的医疗仪器和检查手段才能确诊……感冒是很简单，可是接下来是要吃抗生素还是多喝热水，光靠问诊和简单的检查真的能够保证百分百的准确？听诊器听到了肺部的声音之后，不做进一步的检查，真的敢排除肺炎？

    就李元嘉上辈子的医疗环境，三天两天的杀医、打医，有多少医生敢不谨慎一些？

    反正绝大多数疾病的诊断金标准，其实都是各种仪器和检验手段，完全靠个人的经验和病人的症状、体征来得出结果……

    河边走的多了，鞋子一次不湿的绝对都是走了狗屎运，和大神不大神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问题是，哪怕一个大牛一辈子就湿一次鞋，成为那只鞋的病人愿意么？

    所以不可否认未来的医疗行业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而且现实中也确实存在过度医疗的情况，但是如果因此就一味的说医生们水平比以前的差，那就真是混账话了。

    医生的水平，当然是在不断提高的。

    所谓的医生越老水平越高，越值钱的说法，不过是外行人的一厢情愿而已。

    或许在古代，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因为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医学都是一门经验科学，年龄越大的医生经验就越丰富，积累就越深厚，水平自然就越高。但是当现代科学兴起，医学真正成为了一门科学之后，这个说法早就已经失去了存在的土壤。

    各大医院真正的骨干和顶梁柱，永远都是三四十岁的那一批。

    只有他们有着一定的病例和经验积累，又能学到最新的医学知识和技术，同时还有这旺盛的精力……或许在常见病方面不如一些老大夫，但是在医疗前沿绝对不会比他们差，甚至因为学习能力方面的巨大差异，还要强很多很多。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这样的结论。

    更别说如果考虑到时代的差异导致医生们学历上的差距，以及年轻医生们出国或者去大医院进修后的能力暴增等因素，那差距就更大了。

    老大夫们的强项，其实更多是在常见病的诊断和传统治疗方式的经验上面，一旦涉及到新领域……能够跟得上时代的老医生，无论在哪里都是少数人，而他们往往就是各个领域的专家和教授，真正的大佬们。

    即便如此，专家教授们的水平也更多体现在经验和知识的宽度、厚度上面，真要是论看病或者做手术的本事……反正李元嘉上辈子的领导兼导师当了那么多年主任，在各种学术组织也是风生水起的，但是手术台都很少上了，很多东西就剩下了一个理论水平……

    好吧，扯得太远了。

    好在就算是一身功力散去了大半，但是作为一名穿越者，李元嘉还是有足够的底气压过这个时代所有的医师，哪怕对方是药圣孙思邈也绝无例外！

    厚古薄今这种事儿，实在是太扯淡了。

    哪怕药圣也好，医圣也罢，再牛那也是一两千年前的人物，别说和未来的专业医师比了，就是随便从护理啊、检验、预防啊之类的专业里挑出一个人来，那也是随随便便就能吊打的节奏。

    所以要是真的去做的话，李元嘉也不敢说自己就真的就给不出正确的诊断。

    还是那句话，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

    只不过如何解释自己的本事，可就是个难题了。而且就算做出了正确的诊断又能如何？除了极少数的病之外，李元嘉要拿什么东西给两个女孩儿治病？

    他学的不是中医，可不会开药方。

    尤其是一些传的神乎其神的植物，李元嘉就更不敢用了。比如说在很多小说里大名鼎鼎的银杏叶，那玩意儿……啧啧，他敢给自己侄女用？

    那玩意儿，是真的有毒啊！

    事实上银杏叶确实是可以入药的，因为他里面的有些成分真的能够治疗心脑血管疾病，但是……请注意，但是！有效成分黄酮及内酯并不能溶于水，必须要经过非常复杂的操作才能提取出来。

    也就是说，真正的有效成分根本就泡不出来！

    能泡出来什么？

    银杏酸，氢氰酸……这些易溶于水的物质可以泡出来，而它们都是……

    毒素！

    想想看，天天喝的话会如何？

    不是说马上就会出问题，因为一切毒素不谈剂量都是耍流氓。然后天长日久的喝下去，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造成恶果！

    而没有药，李元嘉又能做什么？

    所以此时除了叹气之外，李元嘉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念头就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找到药圣孙思邈或者其他名医，认真的学一学传统医学。只不过这个念头也不过刚出来一两秒，很快他就摇了摇头，把它从脑海中驱赶了出去……

第二十四章 新生

    两个女孩儿，李元嘉还是想要救的……实际上不光是长乐和晋阳两个女孩儿，就连李承乾和李泰这两个小混球，李元嘉也想救一救。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都叫自己皇叔。

    说到底，大家流着一样的血啊。

    所以就算明知道自己着实不应该掺和到老二的家事中去，甚至李元嘉也很清楚，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李承乾和房遗爱谋反案里面，不光是李世民对兄弟李元昌痛下杀手，李治可也是宰了自己的叔叔李元景的。

    而且……

    天知道他们是真的参与了谋反，还是被人给构陷了？

    反正最开始的时候，李元嘉只是打算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尝试着去了解一下历史的真相而已。但是随着他穿越过来的时间越来越长，那种纯粹的旁观者立场似乎也在渐渐的模糊，让李元嘉有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不，不该有就是不该有！”

    突然间的一个激灵，让李元嘉把自己飞扬的思绪给收了回来，然后瞬间一身的冷汗：“李元嘉啊李元嘉，你是真的嫌弃这个时代，所以想要早点试试能不能穿越回去么？你可是要以一己之力，把华夏科技水平拔高一千年的男人啊！是要在贞观……嗯，最迟永徽年间开启新医学时代的男人啊！怎能为了……为了……唉！”

    脑海中突然泛起了几张年轻的面孔，李元嘉叹了口气，负手走到了门前。

    九月初的阳光，虽然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但是晒在人的身上却依然**辣的，只不过此时的李元嘉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脸色更是阴沉的可恐。

    在大唐当个亲王，怎么就那么难呢？

    他不知道李元景和李元昌将来是不是真的参与了谋反，但是无论如何，那都是他的兄弟；而那几个侄女侄子的话，如果有可能李元嘉也不想让他们随便的死去……问题是就算不掺和到政治之中去，只是给两个侄女看看病这种“小事儿”，对李元嘉来说都是困难无比。

    先不说诊断和治疗的难度，就是他直接张口说能给孩子看病，谁信？

    而就算他们信了，要怎么解释？

    梦中仙授？

    呵呵，别扯淡了！

    如果是普通的医师，或者孙思邈这样的大佬，说不定还能混的过去，但是如果是一位亲王……李元嘉实在是不敢去想，自己到时候是会被捧起来，还是直接被人摘了脑袋！

    开玩笑呢？

    玄武门之变才过去了多少年？算算日子，再想想东宫里最近传出来了的那些小道消息，估计太子谋反可也不远了！

    他一个亲王，敢玩这些花活？

    作死呢？！

    所以想来想去，李元嘉能想到的只有自己书房里的那些“古书”或者“极西之地的医书”……而且这还要看她们的病自己到底能不能诊断出来，能不能找到救治的办法。

    “唉……当个亲王，我太难了！！”

    又是一声长叹，尤其是一想到如果历史按照它原本的轨迹前行，自己将来就必须要做一件挑战自己世界观的大事情，李元嘉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那一位……

    不管她将来要做多少事情，杀掉多少李姓皇族，可终究也是历史上最著名的女人，在华夏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如果不是她的存在将会严重威胁李元嘉的生命……

    “大王……大王？”

    “嗯？”

    就在李元嘉站在自己书房门口暗自叹息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声轻柔的呼唤，把他从那种凉飕飕的心境中给拉了出来。

    扭头一瞧，是自己的贴身侍女春烟。

    被人打断了思绪当然会觉得不爽，哪怕是让人不愉快的思绪，所以李元嘉眉头一皱问道：“什么事情？”

    虽然看出了李元嘉的不悦，不过春烟也知道他的性格，所以并没有害怕什么的，而是欠身道：“大王，马良来了。他说今年入学堂的人都齐了，请您过去训话！”

    “哦？”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马上就想起了这件事情。

    九月初一，王府小学堂新生入学的日子。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王府小学堂已经给李元嘉培养了两批人才，第一批就是李忠、马良他们五个，当初学会了读书识字，也学了那几本《数学》，后来先是在潞州参与了下水道和公厕、垃圾桶等项目，后来又跟着王普在造纸工坊轮着混了几年，然后就成了李元嘉手下的得力干将。

    只不过，这个“得力”也只是相对别人而言的。

    实际上无论管活字印刷作坊的李忠，还是管玻璃作坊的韩成……都很难让李元嘉觉得满意，因为这几个都只会执行他的命令！比如说改进玻璃工艺，或者当初研究阴阳倒模等等，几乎就是李元嘉说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和王普没有任何的区别。

    和王府其他的管事，比如说韩路成相比，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在于能听懂李元嘉的话，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想要些什么而已。

    所以对于李元嘉来说，真正的期待还是留给了第二批学生。

    说是第二批，实际上是过去几年陆陆续续入学的，全都是韩王府的家生子，人数大约有四五十人。只不过在上学的过程中，按照李元嘉的吩咐，马良陆陆续续的“开除”了差不多一半人，最后只剩下了二十个左右。

    被开除的这些学生，要么就是脑子不够聪明，学起来有点吃力，跟不上其他人节奏的；要么就是比较贪玩……或者说比较懒也好，让马良觉得教起来比较费劲的，这些人一个一个的被马良踢出了学堂。

    当然了，李元嘉肯定不会让他们和其他人一样，成为仆人或者杂役，或者去王府名下的农庄干活儿。好歹也是读过书，学过天竺数字的，去各个工坊当个工匠学徒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人尽其用，在学堂的时间也不浪费。

    至少有了这些基础，他们无论学习速度还是将来的发展潜力，肯定比一般工匠如陈木之流强太多了。

    只不过和留下的同伴相比，自然就……没法比了。

    这些人，才是李元嘉关注的重点。

    所以他坚持让马良延长教学时间，除了一小部分被派去了翻车工坊学习之外，其他人都会在明年年初派往各处工坊“实习”，然后李元嘉会从中挑选出几个重点培养。

    今年九月入学的这些个，将会是王府学堂的第三批学生。

    只不过这一次，李元嘉就不着急了。

    “如果真的耐心培养十年，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和修多罗相比呢？”

    一边想着这些自己早就确定好的事情，李元嘉一边深吸了一口气，摆手道：“嗯，我知道了，现在跟我过去学堂那边……”

第二十五章 小伙伴

    “啧啧，完全就是一群小豆丁嘛！”

    看着眼前这一排整齐站好的小家伙，李元嘉的嘴角抽抽两下，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

    **岁这个年纪，放在未来也就是小学生二三年纪的时候。

    只不过在李元嘉上辈子的印象中，虽然二三年级的小学生也都是小豆丁，但是身高至少也有个一米二三吧？如果发育的快一些，一米四甚至一米五似乎也不算少见的样子。

    但是……

    眼前的这帮小豆丁，有没有一米一？

    而且还不光是个头太矮一点，就算这些孩子们在此前肯定是刚刚洗了澡，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身上也穿着明显是崭新的衣服，但是无一例外，李元嘉在他们脸上都看出了四个大字。

    营养不良！

    最明显的特征当然就是……瘦！反正在李元嘉的眼中，很怀疑这些孩子们的皮下脂肪到底还剩下多少！尤其是其中两三个小男生脸颊两侧的骨头高高隆起，隔着衣服似乎都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样子！

    小风一吹，说不定就跟着跑了。

    强忍着去摸鼻子的冲动，李元嘉眨了一下眼睛后问道：“马良，这些……咳咳，总共有几个人？”

    刚想问问这些孩子为什么这么瘦，李元嘉就把要说出来的话给咽了回去。

    很显然，他自己已经想到了原因。

    严格说起来的话，韩王府对待下人们还是颇为宽厚的，尤其是在李元嘉多次交代之后，作为管家的韩路成自然是执行了下去。但是让人遗憾的是，以贞观十三年的标准来看，哪怕就是“宽厚”的标准，对于这些小孩子也太残忍了一些。

    吃饱吃好，终究只是李元嘉的一厢情愿而已。

    哪怕就是中国历史上最富裕的王朝，也不可能让所有的人都吃饱穿暖，他的韩王府自然也不例外。如果李元嘉强行下令的话，每年多花一些钱，少收一些租或许能够做到，但是李元嘉早就做出了绝对不出这种风头的决定，自然也不会逼着自己去当一个得罪全长安权贵们的大善人。

    比别人家的待遇稍微好一些，就已经足够了。

    也就是王府各个工坊的工匠们，不管谁劝谁说，李元嘉都坚持给他们……嗯，至少也是舒适的生活，为此不惜付出颇为巨大的金钱代价。因为这方面他真的不怕，因为慢慢的已经有很多人都知道韩王对匠人之事最感兴趣，优待那些匠人们自然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优待，在这个时代又能好到哪里去？

    生产力水平摆在那里，最多也就是能让他们吃的饱一些而已，想要保证营养那就是扯淡了。

    所以本来想要斥责韩路成几句，但是话到了嘴边李元嘉又咽了回去，随口问了一句花两三秒钟数一下就能数清楚的问题。

    马良自然想不到这些，赶紧欠身道：“回大王的话，按照您的吩咐，总共有二十人……其中十三个是咱们府上的人，还有七个师刚刚买来的。”

    “嗯……”

    点了点头，李元嘉自然在心里又暗暗数了一遍，然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一眼扫过去的话，确实有六七个特别瘦的，但是其他人随便看起来也有明显的营养不良，但是至少还算过得去，精神头也要足一些。

    “这样来看，至少过得还行？”

    在这二十个孩子脸上扫视了一圈之后，李元嘉咬了咬嘴唇。只不过他知道，这不过是自己强行在安慰自己而已，所以很快就有些意兴阑珊，随口道：“行，还不错，看起来都挺精神的……马良，好好的教他们，一年后我希望至少能留下十个，明白吗？”

    “是，大王，我明白了。”

    闻言立刻点了点头，马良脸上的信心十足。

    现在的王府小学堂里面，可是不止他一个教师了，因为经过了大王的同意之后，今年将要“毕业”的这帮人里面，马良专门挑出了两个性子稳重，耐心又好的学生留了下来！

    从今年开始，王府小学堂就有三个人了！

    这就给了马良极大的信心，在一年后留下这些孩子们中的一半——哪怕大王提出了极为苛刻的要求，需要他们在一年时间内能写500个字，学完《数学》的前两册，并且每个月还要跟着城外那些工坊里的匠人们当至少十天的学徒……

    但是即便如此，马良还是信心十足。

    一方面是因为之前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马良相信自己能够教的更好；另一方面当然是因为这些孩子本来就是专门挑选出来的，各个都机灵的很，只要肯努力相信完成这些学业应该不成为题。

    至于说有没有偷懒的……

    马良知道肯定有，但是绝对不会太多。

    毕竟一旦进入到了这个小学堂，就意味着他们不用像其他孩子那样每天都要跟着大人们干活儿，每天更是能够吃饱穿暖，去工坊里面当学徒甚至还有工钱可以拿……虽然数目很小，但是拿回去对家里终究是个补贴啊！

    他们要是敢偷懒的话，根本就不用马良他们的动手，家里的大人直接就会把他们打个半死！

    所以说一句“明白”，马良这心里可是有底的。

    只不过李元嘉这边就不知道了，他只是看到一群**岁的小孩子规规矩矩的站着，这么老半天几乎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自然而然就想到他们为了能这么“规矩”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一下子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碍于身份，李元嘉当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道：“行了，带他们下去吧……对了，韩路成！”

    “大王，您有何吩咐？”

    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一直在旁边站着的韩路成立刻上前一步，恭敬的问道。

    犹豫了一下之后，李元嘉还是开口道：“这两天你找几个女孩儿……嗯，家里如果没有的话，就出去买几个！记住，要乖一些，长相周正一些的！”

    “……是！”

    愣了一下之后，韩路成犹豫了一下，接着问道：“大王，您要这些女孩儿……是要做什么呢？”

    “呵呵，当然是伺候人啊！”

    眉头轻轻一挑，李元嘉的眼前闪过了一张娇俏的小脸，笑眯眯的说道：“光是修多罗一个人跟着我学习，恐怕很快就会厌烦，所以要赶紧给她准备一些小伙伴才行……”

第二十六章 下次

    长安城中，想要实现李元嘉的要求并不算太难。

    事实上不论是民间的牙侩，还是宫里的内教坊，都能给宇文修多罗找到足够优秀的伴读……或者说玩伴！尤其是里面有很多都是官宦家的女子，从小精心培养起来的，不光是模样长得好看，性子、脾气什么的也全都是上上之选。

    包括李元嘉的韩王府之内，其实也能找到两个。

    只不过怀揣着某些特殊的目的，李元嘉让韩路成给女弟子宇文修多罗准备至少四个玩伴，那光从府中找就肯定不够了，必须要从外面买上两个！

    其实认真来说，李元嘉是打算给亲传弟子准备十个八个玩伴的，不过后来考虑到那样也太过于夸张了一些，所以才把最终的数字定在了四个上面。

    “四个小丫头，应该也够了。”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眯着眼睛琢磨了起来：“小孩子都喜欢和比自己年龄大的朋友玩，所以十岁左右比较合适！而且这个年纪有了一定的语文基础，学别的东西都会比较快，然后跟着小丫头学上五六年之后，至少不比李忠、马良他们差吧？正好，到时候可以接春烟、柳眉……嗯，还有墨画和司琪的班！这几个年龄都不小了，要是按照大唐的规矩，再拖下去可就真的成老姑娘了……”

    想起自己的四个侍女，李元嘉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对于春烟几个，他是真的一点别样的心思都没有，哪怕房奉珠几次隐隐约约的暗示于他，李元嘉也从来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思——男欢女爱那种事情，他虽然也挺喜欢的，但是绝对没有到那种看到漂亮女孩儿就想抱上床的念头。

    不是故作清高，而是真没什么兴趣。

    不然的话别说这几个贴身的侍女了，他一个大唐亲王要真是想要女人的话，又何愁找不到几个仙女一样漂亮的女人的来暖被窝？

    但是吧……

    李元嘉这个人虽然自问不是什么“君子”，却也三观颇正，那种要了人家的身子，却又不担负任何责任的事情，肯定是做不出来的。而像某个“心软”的兄弟那样，祸祸了府上的那些漂亮丫头，然后又随手赐给家中的下人当老婆，或者干脆送给某个自己看得上眼的下属，还因此沾沾自喜的说自己宽容仁厚……

    说实话，李元嘉是真的很想一口吐他脸上的。

    只不过很遗憾，这就是贞观……呵呵，甚至是大唐一朝的“风俗习惯”，毕竟在很多人眼中，这些女人本身就是一件物品，可以随意送来送去的，甚至那还是她们的福分呐！

    反正不论如何，李元嘉都干不出这种事情。

    甚至于宠幸了某个丫头，然后给她一个名份，让她以后舒舒服服的过日子这种事情，李元嘉都干不出来，因为他坚持认为女人应该找一个喜欢她、爱护她的男人！

    所然哪怕明知道春烟等人心甘情愿，李元嘉始终都没有对她们动过半点心思。

    他是大唐的韩王，注定了不会只有房奉珠一个王妃，就算李元嘉愿意这样，李世民和宇文士及他们也不可能答应！

    而且哪怕房奉珠出身于梁国公府，母亲就是那位千古第一醋坛子卢氏，恐怕也没有人敢想过逼韩王也一辈子只娶一个。毕竟这位可是亲王，按律的话可以纳孺人两个，还有十个媵的……媵这个字的意思就是随嫁的人或者物，所以说墨画和司琪原本就应该是李元嘉的媵，勉强算是小妾的意思。

    所以李元嘉没有收了她们的意思，不光是墨画和司琪黯然神伤，甚至就连房奉珠都着急的很，明里暗里不知道提醒过李元嘉多少次了。

    这丫头的心思，李元嘉当然也明白。

    这些陪嫁来的丫头毕竟是房奉珠的心腹，如果能够留在李元嘉的身边，甚至讨得他的欢心，将来那可是一大助力——就算房奉珠是陛下指婚的正牌王妃，可是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等到李世民将来去了，梁国公房玄龄也不在了，这些虚衔还有个屁用？

    所以早点生下未来的韩王，身边留几个贴心的盟友，才是正理啊！

    可惜，李元嘉根本就不鸟她的这些心思。

    家里大多数的事情他都任由房奉珠来折腾，几乎从来不过问，唯有两点是不会动摇的，一个是城外的那些工坊，还有一个就是所谓的纳妾。

    李元嘉就是一个人，又不是天赋异禀的超人，能分给几个女人？

    有那么两三个，将来大家和和睦睦的相处一辈子就很不错了，真要是把见到的漂亮女人全都收入房里……

    呵呵，就算只有六七个，难道还真的像韦小宝那样每天一个？

    别逗了。

    所以世界观和人生观和唐人有着本质不同的李元嘉，此时最后下定了决心：“回头和奉珠说上一说，无论如何，这几个丫头明年也必须嫁人了……嗯，就在府里找个她们喜欢的嫁了，反正不管是谁，料也不敢欺负我的丫鬟……”

    ……

    因为给宇文修多罗找伴读或者玩伴的事情，李元嘉最终给春烟她们几个的未来做好的打算。

    而在距离韩王府不算太远的那套宅院之中，房奉珠也为长乐公主做好了打算，笑眯眯的说道：“公主，其实您真的应该试试这桑拿房……您可以问问那几位和我一起进去的，是不是很舒服？”

    “是啊，公主，刚开始的时候确实蒸的难受，但是出来之后真的是浑身舒坦呢！”

    “没错没错，我也有一样的感觉！”

    “对，真的是值得一试！”

    ……

    听到旁边几个女人一.asxs.头，而且再看看她们脸上明显非常健康的红晕，李丽质轻咬下唇，明显是有些心动了。

    不过现在再进去的话，却也有些不妥，因为时间已经是有些晚了。

    所以看了看天色之后她只是摇了摇头，微笑道：“多谢婶婶，不过今日就算了，下次来的时候我一定试试这个桑拿房。”

    今儿个的这一天，李丽质过得也颇为开心。

    最重要的当然是那个大地主游戏，玩起来真的是让人心情舒坦，另外也是因为房奉珠让人准备的那些吃食饮品，比家里的还要美味许多，就算李丽质这个长公主也是大饱口福。

    所以自然而然的，她就有了“下次还来”的心思。

    而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之后，房奉珠心中自然一喜，笑着点头道：“那好，等下次您再试试也好……而且今天大家都只玩了大地主一个游戏，咱们俱乐部里面还有很多其他好玩的东西，下次公主也可以试试呢……”

第二十七章

    “郎君，公主回府了。”

    “嗯？”

    听到贴身侍女的声音之后，正在伏案疾书的长孙冲眉头顿时微微一皱，随即很快就舒展开来，缓缓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看看去！”

    自己的妻子今天去做什么，长孙冲淡然不会不知道。

    说实话，他有点点好奇。

    公主去参加一个贵妇们的聚会没什么好奇怪的，实际上一直以来长孙冲都觉得李丽质有点太安静了，而且总是因为自己身份的缘故，做什么事情都中规中矩的……这一点当然很受父亲长孙无忌的赞赏，但是在长孙冲看来却不免有些无趣。

    所以出去参加一下聚会什么的，他是举双手赞成。

    而且……

    这一次，李丽质去参加的还是房奉珠筹办的聚会，也就意味着背后站着的是公主的亲叔叔韩王李元嘉，这就让长孙冲不免有些好奇了。

    事实上，很多人都对胜业坊的那一位很是好奇。

    包括父亲长孙无忌在内，每次说起这位韩王的时候态度都相当的矛盾，一方面觉得这位当朝亲王简直就是自甘堕落的典范，尤其是大张旗鼓的建造各种工坊，对府上的匠人们也是各种优待，很是给皇室丢脸；但是每次韩王府的工坊里有了新玩意儿，哪怕就是长孙无忌也抵挡不住诱惑，总想要尝试一下。

    其中最吸引人的，自然就是韩王府的美食。

    哪怕是就是家里的老爷子，对于他们定期派人去韩王府要菜谱的行为也是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因为每次家里的厨子有新菜拿出来的时候，长孙无忌都能多吃一点，显然很是喜欢。

    此外还有桌椅、纸牌什么的，在赵国公府也很受欢迎。

    所以慢慢的时间久了，家里这些东西越来越多，哪怕再瞧不起那些匠人们，长孙冲也忍不住对韩王升起了一丝好奇心。

    只可惜就算大家有一层亲戚的关系，但是因为韩王府低调的作风，除了上朝的时候之外，长孙冲也就见过韩王几次面，而且还是只打个照面，几乎没说过什么话的那种……

    对于韩王的低调，最为欣赏的就是父亲长孙无忌了。

    反正长孙冲不止一次的听父亲说起过，这位韩王很识大体，除了喜好工匠之事有点让人不齿之外，其他方面可以说是相当的完美……这一点长孙冲也很赞同，因为在他们的眼中，一个远离了朝堂的亲王就是最好的亲王！

    而且……

    和自家老爷子不同，在长孙冲的眼中，不光是远离朝堂，一个醉心于工匠之事的亲王那就是更好的亲王！

    所以到后院见到了自己妻子之后，长孙冲先是上前体贴的问了几句辛不辛苦之类的话，然后马上就好奇的问道：“丽质，那个……嗯，是叫俱乐部吧？好玩吗？”

    “嗯，挺好玩的！”

    说起今天去的地方，李丽质的一张脸上立刻便泛起了亮光：“表哥，我今天还带回来了一个很好玩的游戏，要不要一起试试？”

    “游戏？是纸牌一样的东西么？”

    楞了一下之后，长孙冲顿时乐了。他也挺喜欢玩纸牌的，尤其是用两副牌四个人玩的那个升级，更是长孙冲劳累之余最喜欢的消遣方式之一。所以此时听到长乐说拿回来了一个新游戏，长孙冲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不是，比纸牌好玩多了！”

    很显然，今天的大地主游戏给李丽质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立刻兴致勃勃的冲着身边的侍女招了招手：“去，把王妃给我的游戏拿过来，我和冲郎玩上一把……冲郎，这游戏制作的很是精美，而且非常的复杂，韩王府也就做出来了两套。其中一套放在了俱乐部里面，另外一套送给了我呢！”

    又是一愣之后，长孙冲马上就笑了起来。

    哪怕就是长孙冲这样的人，此时听了妻子的话之后也不免有些小得意。

    这就是面子啊！

    其实在贞观一朝，虽然长孙无忌名气极大，而且确实也很受皇帝的恩宠，但是……怎么说呢？势上面确实达到了顶峰，但是实际上，长孙无忌是没有什么实权的，这一点只要从他的官职上就可以知道了。

    大唐的官员，三品就是顶峰了，但是现在的长孙无忌是什么？

    三公之一的司空啊！

    只是因为长孙无忌多年以来的威望，以及皇帝的宠信，才让他一直处在大唐的巅峰而已。而对于赵国公来说，其实在贞观一朝始终都是相当的沉稳、低调，一直到李世民死了之后，外甥李治上台才飘了而已……

    扯远了。

    反正听了公主的话之后，长孙冲心中相当的舒坦，笑着点了点头道：“呵呵，说起来咱们这些日子所用的菜肴也是韩王府的新菜谱吧？”

    点了点头，李丽质笑吟吟的说道：“嗯，是王妃专门派人送过来的。”

    “……有心了啊！”

    微微的眯起双眼，长孙冲点了点头。

    这位韩王确实会做人，除了皇帝、郢国公府和梁国公府这三家之外，但凡是和他有关系的……当然是有亲戚关系的，比如说长乐这个侄女，有好东西的时候人家韩王总会想着送来一些。

    但是除了亲戚之外，那就一概不主动，只能是别人亲自上门去求。

    光是这一点，就让长孙无忌很是满意。

    想了一下，长孙冲笑道：“既然如此，我就陪丽质玩一把，看看你们喜欢的游戏到底是什么样子……”

    ……

    “冲郎，我好像算差了！”

    “呃……”

    使劲的挠了挠头，长孙冲也有些头疼道：“我这边好像也算差了两次……唉，这游戏为何不做的简单一些呢？像这宅子的价格，还有过路费什么的，就不能用一贯、两贯、三贯这种简单的数字么……你们在俱乐部玩的时候，也要拿着算筹来计算？”

    一边说着，长孙冲着实有些气闷。

    游戏确实挺有意思的，尤其是买地、盖房子和收过路费的设定很是新鲜，让长孙冲也颇有兴趣。但是每次算账的时候就让人头疼了，有零有整的结果就是长孙冲也需要用算筹来帮忙，屡屡的打断自己的兴致。

    不过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丽质却摇了摇头道：“不，不用的，我们玩的时候不管怎么计算，王妃她们都能转瞬之间就给出结果……而且她们不光是快，好像还从来没有出过错呢！”

    “哦？真的？”

    猛地瞪大了眼睛，长孙冲惊讶道。

    “嗯，自然是真的。”

    点了点头之后，李丽质说道：“我当时也特意问了一下，好像是因为那一套叫做《数学》的书，就连王妃身边的几个侍女现在也很精于计算呢……”

第二十八章 长孙冲的怀疑

    “丽质，你们就玩了这么一个游戏？”

    “对，就这么一个！”

    “你刚才说……不管多大、多难的数字，她们都能眨眼间算出结果？”

    “是啊，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嗯……”

    反复问了几个问题之后，长孙冲眉头微微蹙起，在屋子里来回的走动了起来。而熟知他个人习惯的李丽质也不奇怪，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的大地主游戏，眼中隐隐的闪烁着遗憾的光芒。

    这个游戏，明显太大了。

    大到家里根本就没有能放下它的桌子，只能摆在地上来玩，这让李丽质相当的不爽——人家俱乐部里就有特制的大桌子，往上面一摆很方便，而且看得也是清清楚楚，不像现在很多时候都要弯着腰去摆东西。

    要是让旁边的侍女帮忙的话，又少了亲自动手的参与感。

    而且……

    更重要的是，只是和夫君一起玩这个游戏的话，立刻就让李丽质觉得少了很多乐趣！

    简单点来说，就是不够热闹！

    白天在俱乐部的时候，一局游戏至少也有五个人参加，大家叽叽喳喳的相互讨论，相互放“狠话”，互相竞争的气氛极为浓厚，对于游戏的胜负欲一下子就被提到了最高，一个大富翁游戏竟然让她们玩出了紧张感。

    但是在家里就两个人，还怎么紧张起来？

    “要不然，回头再去一趟？”

    想着想着，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就出现在了李丽质的脑海之中。她今天去那个俱乐部原本就是为了给李氏、房奉珠她们一个面子，实际上对所谓的女人聚会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这一方面是因为李丽质自己的性子，一方面也是因为她的身份——毕竟是陛下的长公主，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们眼中的焦点，有时候真的很烦人。

    但是就玩了一个游戏之后，长乐公主就有点忍不住想要再去一趟了。

    就在她心里转着昨天还不会有的念头时，浑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夫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脚步，突然问道：“丽质，你有没有觉得……这款游戏游戏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了？”

    被打断了思路的李丽质也不恼火，性子温柔的她愕然望去，很是不解的问了一句。

    “呵呵，就是这些数字啊！”

    指了指地上刚刚玩了一半，却因为计算让人恼火而停下来的大地主，长孙冲的目光频繁的闪动着：“如果数字计算的简单一些，似乎也不影响这款游戏的好玩与否吧？”

    “这……”

    愣了一下之后，李丽质的目光也变得犹豫了起来：“好像……是这个道理！”

    大地主游戏的精髓在于卖地、盖房，收过路费，至于说地价多少钱，房子值多少钱确实不怎么重要。所以此时听长孙冲一提醒，李丽质顿时也觉得有些奇怪了。

    很多时候有零有整的，好像很刻意的样子？

    所以眨了眨眼睛之后，李丽质轻声道：“冲郎，你的意思是……我十一皇叔是故意的？”

    “呵呵，恐怕是的。”

    点了点头，长孙冲饶有兴趣的说道：“早就听说大王写了一套叫做《数学》的书，对天竺数字很有兴趣，所以纸牌上面才只用了那些古里古怪的东西。现在看起来的话，恐怕这兴趣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

    “王妃，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府了吧？”

    眼看着天色渐晚，墨画终于忍不住了，走到房奉珠的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嗯，不着急。”

    眼睛盯着面前的这一摞白纸，房奉珠漫不经心的回了她一句：“再等最多一炷香的时间，等我处理完了眼前这些事情再说！”

    “是，王妃。”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不过墨画也只能是点点头，退到了一边。

    没办法，王妃显然这会儿正在兴头上呢。

    其实墨画始终也理解不了，就今天来的那点儿人，她都能记住每个人的姓名，出身什么的，更别说从小就和她们认识的小姐了。但是偏偏就是这些人想要加入俱乐部，也要先写一个叫做“申请书”的东西，上面要填一堆的文字。

    大王的想法，总是那么的与众不同，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此时看到王妃一脸开心的样子，墨画自然是把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给埋在了心里，此时只是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等待着。

    而与此同时，房奉珠则是一边翻看着手中的申请书，一边开心的想道：“大地主和桑拿房的威力，果然是非同凡响！原以为今天有三五个愿意加入俱乐部的就很了不起了，没想到最后竟然这么多……嘻嘻，应该是除了公主之外，其他人都写了吧？”

    在她看来，这当然是大地主的威力为主！

    除了因为游戏特别好玩之外，房奉珠也按照李元嘉特意交代过的话，今天很抱歉的和大家说大地主制作起来太难，而王府的木匠们现在主要精力都要用在制作翻车上面，所以一个月才能做出一两套来……

    这个理由很强大，谁敢说个不是？

    毕竟韩王现在负责天下翻车工坊的事情，在长安的上层可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一位大唐的亲王亲自负责那工匠之事，虽然明面上谁都不说，但是暗地里……呵呵，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而暗暗耻笑人家呢！

    所以一个月一两套的说法一出，很多人就绝了这个念想。

    接下来，自然就是申请加入咯！

    先不说大地主这么好玩，大家都知道自己抵挡不住诱惑，单就说今天连长乐公主都来了，而且人家王妃说了还有更多好玩的东西……就为了这一句话，一年几十贯算得了什么？

    谁家里缺这点儿钱？

    所以今天的结果绝对是出乎房奉珠意料之外，但是仔细想想，却也在情理之中……她越发的庆幸今天没有把好东西一口气拿出来了。

    细水长流的道理，不用李元嘉专门提醒，其实房奉珠也是清楚的。

    所以俱乐部开门的第一天，她就拿出了一个大地主。除此之外就是正屋大厅里的那个吧台开放了，无限量的供应玉娘他们做的点心和各种果汁饮料之类的东西。

    因为无论是她还是李氏、杜氏和魏淑月等人，都觉得这一个游戏就拥有足够的吸引力，能把来到俱乐部的这些人全部留下，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第二十九章 两个办法

    九月十一，女子俱乐部开业的第二天。

    从昨天开始这里就算是正式开门了，所以今天一大早，一扇小门就始终处于打开的状态，只不过门外也始终站着两个大汉，一看就很不好惹的那种。

    除了这一点之外，很低调。

    不过在俱乐部的里面，魏淑月和房奉珠两人的脸色可就有些不太好看了，因为整个大宅子里除了她们两个之外，剩下的就是下人们……就连李氏和杜氏两位姐姐今天也因为有事情不能来，院子里空旷的让人心烦！

    “奉珠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看着一片的空荡荡，魏淑月皱巴着一张小脸道：“我原以为怎么着也能来几个人，可是……就咱们两个，就连两个姐姐都不来了！”

    “……”

    眼皮子跳了两下之后，房奉珠强笑道：“呵呵，她们今天都有正经事儿……其实也很正常，毕竟大家不是每天都有闲暇嘛！”

    想了一下之后，房奉珠忍不住安慰自己道：“看起来，还是要有一个固定的时间啊！之前大王倒是提醒过我，说人少的时候最好是能有一个固定的时间，比如说每旬聚会一次，每次都有一个主题什么的……结果我忙起来把这个给忘了！”

    说完这话之后，房奉珠一副很是懊恼的样子。

    心中忐忑，只好自己找理由安慰自己的了。

    魏淑月咬了咬嘴唇，摇头道：“姐姐，我倒是觉得……咳咳，会不会是因为咱们的条件太高了？”

    “条件太高？怎么可能？！”

    愣了一下之后，房奉珠赶紧摇了摇头，有些茫然的道：“至少昨天来的那些姐姐们，每一个都符合要求的吧……”

    “奉珠姐姐，我说的是数学！”

    “这……”

    眼皮子跳了一下，看着魏淑月一脸认真的样子，房奉珠顿时无语了。

    好吧，她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不过想了一下之后，她还是摇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不过……我昨天也说过了，现在并不要求她们做到，只要明年九月份之前会用天竺数字进行简单的加减即可……淑月妹妹，这个真的很难嘛？”

    “不啊，我觉得很简单的。”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很简单的！”

    她们实在是想不明白，虽然《数学》确实很难，那些天竺数字确实让人看着就觉得怪异，但是如果稍微用点心的话，学会简单的加减……不，哪怕就是乘除法应该也不会太难吧？毕竟以她们的出身而言，基本的数术基础肯定是有的，不然那么一大家子怎么管账？而有了基础的话，学起来又能有多难？

    “唉……”

    说完了这番话之后，两个女孩儿面面相觑，同时发出了一声长叹……

    ……

    “是么？哈哈哈哈……果然不出我的所料！”

    听到了韩路成的回报之后，李元嘉一个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一笑，笑的韩路成脸色一黑。

    心里忍不住就嘟囔开了，毕竟那边只有王妃和魏家娘子两人，冷冷清清的多可怜？偏偏家里面这位爷还要哈哈大笑，完全就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不过韩路成也不敢说，只是安静的站在了一边。

    而笑过了之后，李元嘉倒是没有继续多说什么，而是很快就低下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桌子上的那些小东西上面。

    说起来的话，也没什么好奇怪。

    毕竟这确实在李元嘉的意料之中，而且房奉珠她们把事情想的也太简单了一些，昨天来了十几个人都是大家之前一力邀请的结果，而且就算她们全都填了申请表，可是希望人家第二天就接着过来捧场，这个难度确实也太大了吧？

    大家想要出一趟门，哪里有那么容易？

    别的不说，就是从家里到俱乐部这段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挺麻烦的事情。这年头又没有汽车什么的，大家来来去去就是两轮马车，晃晃悠悠的跑半天就为了来玩一局游戏……

    就算她们本人愿意，家里的人乐意么？

    虽说因为皇帝去了九成宫的缘故，如今整个大唐中枢有一多半人都在九成宫，但是留下来的终究也有很多。而就算俱乐部的申请者都是年轻人，可是那些已经嫁人的就不说了，很多在家里已经有了相应的职责，就连那些还没有出门的小姐们，哪个不是很小就开始掌管家里的某项事物，为将来嫁人之后做准备？

    男主外，女主内，可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用大腿想都知道，那些女人们就算再喜欢大地主游戏或者桑拿，就算对俱乐部里面其他的玩意儿再好奇，也绝不可能昨天去了今天还去，那样的话岂不是太闲了？

    所以想来想去，能够解决的办法无非两点。

    一是设置一个固定的聚会时间，比如说每个月一次……当然了，出于对大富翁、桑拿和其他游戏的信心，李元嘉觉得十天一次应该也比较靠谱！所以短时间内，大地主这款游戏他不打算推出去，就是俱乐部一套，给长乐一套。

    至于说其他想要的人，要么慢慢等着，要么去俱乐部玩！

    事实上除了桑拿房之外，其他那些还没有露面的小游戏，比如说终极大杀器——麻将，也是一样的道理。

    你们要是愿意用垃圾，完全可以回去自己做，就像那些买不起或者买不到韩王府纸牌的家伙们一样，但是如果想要用上最好的东西，那就只有耐心的等着，或者说……

    加入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俱乐部！

    所以如果十天半月的来一次俱乐部，李元嘉相信很多人都抵挡不住这个诱惑。更别说现在俱乐部虽然有着很多新鲜的玩意儿，但是真要说起来的话，也不过是李元吉“存货”的一小部分罢了。

    如果将来他每个月都推出一两样好东西，只限俱乐部成员来玩呢？还有韩王府的新菜，如果率先在俱乐部推出呢？

    当然了，即便是有了这些好吃的好玩的，也没有办法完全保证俱乐部能够热闹起来，毕竟大家来的再频繁，人数也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根本的方法还是另外一个，那就是让俱乐部成员的规模迅速的壮大起来……

第三十章 惊讶的刘志成

    “嗯？丽质没有出去么？”

    快黄昏的时候见到了自己的妻子，长孙冲略有些惊讶，眨了眨眼睛笑问道：“昨日不是说对那个俱乐部很感兴趣，打算再去一次么？”

    放下手中的账册，李丽质苦笑着说道：“今天不行，有很多事情要做……呵呵，就算是那边确实不错，十天半月的去一次已经可以了，哪儿能天天去呢？”

    “……也是。”

    眉头轻轻一挑，长孙冲笑着点了点头道：“不过平时有空的话，确实可以去散散心，至少那大地主确实有些意思。”

    如今父亲长孙无忌和母亲都去了九成宫，而长孙冲自己日常也要“上班”，“下班”之后还要读书写字，家里的那些琐事基本不管，所以现在大部分都是长乐在操持着。偶尔出去一天倒是无所谓，要真是天天出门的话……

    其实也没什么，家里还是有人管的，但是终究不太好而已。

    所以笑了笑之后，长孙冲也没有多说什么。其实他对自己的妻子去参加什么俱乐部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那里只有女人，而且还都是长安的贵妇人，多接触接触并没有什么坏处。虽然长孙冲自己颇为骄傲，对某些功勋子弟并不是很瞧的上，但是身为赵国公的长子，他很很明白朝中人脉的重要性！

    皇帝的恩宠是一方面，但是如果没有其他的盟友，长孙无忌能走到现在？

    别逗了。

    长乐当然不知道长孙冲的那点想法，她只是抿嘴一笑道：“虽说修宅子收过路费什么的确实不堪了一些，不过消磨时间确实很快……咦？冲郎，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眨了眨眼睛，李丽质颇有些好奇的问道。

    长孙冲刚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四四方方的好像是装着书？

    “呵呵，让人刚去东市新华书店买的！”

    伸手把布包送到了长乐的手中，长孙冲眉头一挑笑道：“就是韩王写的那本《数学》，里面讲的也都是天竺数字和用它们来计算的方法……说起来以前我也曾经拿到过一本，不过当时随便看了几眼，没什么兴趣就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哦？《数学》？”

    听了夫君的话之后，李丽质嘴角一抽，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韩王李元嘉自己写了一套《数学》，让人做了雕版印出来，并且拿到东市书店售卖的事情，整个长安城中知道的人并不多。毕竟一位亲王开了家书店卖书卖纸这种事情，说出去真的不是很好听。

    但是对于长孙冲和李丽质这样的人来说，这个事情自然不会是什么秘密。

    一直以来，李丽质都不愿意提及。

    毕竟那是她的叔叔，哪怕两人的年龄就差了那么一两岁……所以自己叔叔做生意这种事情，对她来说自然是有些让人头疼的，更别说他还写了这么一套《数学》了！

    “学”这个字，能使随便用的么？

    虽然这套书不声不响的上架开卖，而且人家新华书店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吆喝过，可是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哪个私底下不嘲笑一番？

    反正一听夫君说起这件事情，长乐公主的表情马上就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对，数学！”

    长孙冲当然不会不明白这一点，所以也没有在意李丽质没有伸手接布包的事情，而且自己把它打开，从中拿出了一本书，然后轻笑道：“说实话，我一直都觉得这套书……嗯，不堪一读，直到不久前陛下把翻车工坊的事情交给了韩王！所以昨天玩了一次大地主之后，我特意让人去东市买了一本回来，想要好好的研读一番！”

    “翻车工坊？是因为这套书？！”

    李丽质可以不在意大地主这样的游戏，但是说起翻车工坊就不能不认真了。

    “嗯，是的。”

    深吸了一口气，长孙冲的表情也略微严肃了一些：“除了韩王府的人，没有人能够让一百个木匠一个月造出三百台翻车……而按照大王的说法，一切的办法都可以在这套书中找到！所以我想尝试着去读一读。”

    “……嗯。”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丽质也不得不缓缓的点了点头，低声道：“关于这套书其实我也曾经听二哥说起过，他觉得很有意思……”

    “二哥……魏王？”

    “对，就是他。”

    看到夫君一脸惊讶的样子，李丽质笑道：“而且二哥早就学完了这套书，有一次甚至告诉我他打算效仿十一皇叔，在魏王府中使用这种天竺数字……冲郎，你认为十一皇叔做这个大地主游戏，还有纸牌什么的，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用天竺数字，学这套《数学》？”

    关于魏王的事情刚说了一半，李丽质突然转换了话题。

    “这……”

    犹豫了一下，长孙冲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还真是不太敢确定，不过只是一个猜测而已。好在这六本书倒也不算太厚，先看看再说好了……”

    ……

    “掌柜的，给我拿一套……嗯，就是那套算术的书！”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急匆匆的走进新华书店的大门，直接就奔向了柜台，然后大声的嚷嚷了一句。

    “……《数学》？”

    愣了一下之后，刘志成眼皮子跳了一下，然后反问了一句。

    “《数学》……对，就是《数学》！”

    仿佛是他的话提醒了对方一样，中年男人赶紧拼命的点头：“就是这套书，赶紧给我拿一套，我家主人急等着看呢！”

    一边说着，中年男人一边看着门外的方向，脸上确实颇为焦急。

    刘志成很能理解对方，所以他赶紧过去给对方拿了一套《数学》，然后一边收钱一边忍不住问道：“这位客官，能否容我问一句，您是怎么知道我们这里有《数学》这套书的？为何要在今日过来买书？”

    “嗯？怎么了？”

    愣了一下，对方皱了皱眉头问道。

    “呵呵，没什么。”

    赶紧摇了一下头，刘志成解释道：“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往常十天半月的也不见得能卖出去一套，结果昨天一天就卖出去了三套，而今天……您已经是第二位了！”

    听他这么一说，中年男人顿时乐了：“这其中的原因掌柜的也不知道？”

    “不知道，还请客官帮忙解惑。”

    “呵呵，我也不知道啊！”

    “……”

    在刘志成脸色一黑的同时，对方呵呵笑道：“我也不知道家中主人是怎么想的，突然让我来买这样一套书，不过来生意了就是好事嘛……”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郎君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急声道：“掌柜，上次我在这里买的那套《数学》，后面的可还有？”

第三十一章 张柬之

    很礼貌的送走了中年男人之后，刘志成这才把目光转向了刚刚进来的那位年轻人，微微欠身笑问道：“这位郎君，刚才您是问《数学》书吗？我们店里还有几套……”

    “不，不，《数学》我已经买了！”

    不等刘志成把话说完，对方就已经急忙摇头道：“我要的是后面的……就是这六册《数学》后面的东西！”

    “呃……后面的？”

    听了对方的话之后，刘志成顿时愣住了。

    “对，后面的，你们这里有吗？有多少本？多少钱？”

    “这……”

    面对着少年郎君的急声追问，刘志成嘴角抽抽了两下，赶紧摇头道：“这个我们店里是真没有，而且……这套书就我们店里有，您找遍长安成也找不到后面的内容的，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东西！”

    “啊？竟然没有了……”

    听了他的回答之后，少年的脸上自然而然浮现出了失望之色。

    而看到他的这个表情之后，刘志成看向这少年的眼神也变得奇怪了起来。

    追着问《数学》后面的书？

    啧啧，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人呢！

    虽说刘志成也是《数学》的受益者……或者说是被迫的受益者，毕竟如果他不是靠着马良学会了这些东西，也不可能当上新华书店的掌柜。因为想要当上掌柜，首要条件就是会用天竺数字来记账、算账，并且会用它们来填写每个月的各种表单。

    但是从心里面来说，刘志成并不喜欢这个东西。

    因为除了学起来很辛苦之外，更重要的是有了天竺数字和简单的算法，以及算盘之后，他们这些掌柜的……怎么说呢？反正是想要在店里捞点好处的可能性，几乎就被杜绝了！

    每个月送来多少张纸，多少本书，在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就新华书店的这点东西，反正一个账本算下来，最多也就是个把时辰的事情，所以根本就不用等到年底，每个月刘志成都要跟管家韩路成报一次账，然后汇总到王妃房奉珠那里去！

    至于说王妃那边的话……

    反正按照刘志成的想法，顶了天半个时辰算清新华书店的账目，加上王府的所有产业，也就是两三天？

    当然这些只是刘志成的想法，不过到现在卖出去了几十套《数学》，回来找“后面的书”的，还就是眼前的这位小郎君！

    他要后面的书作甚？

    看着对方一脸失望的样子，刘志成不由得有些好奇了起来……突然间，他好像想起了这位小郎君，应该是之前和两个亲戚一起过来晃悠的时候，偶然间看到了《数学》这套书，买回去读的。

    而且……好像还是个外地来的？

    就在刘志成暗自猜测的时候，对方突然开口问道：“掌柜，既然你说这套书只有你们这家店里面有，那么想必也知道它是谁写的吧？”

    “嗯？郎君，您问这个做什么？”

    浑身一个激灵，刘志成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没错，《数学》是放在新华书店售卖，而且长安城中应该也有很多人都知道，这套书是大王所写。但是在这套书上面，无论什么地方都找不到和韩王府有关的任何文字！

    理由很简单，就是怕麻烦。

    所以听到少年打听这套书是谁写的，刘志成立刻就把眉头皱了起来。

    而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对方则是眉头一挑，开口道：“做什么？当然是要登门拜访，问一下后面的书有没有写出来啊！刘掌柜，我对着《数学》非常的感兴趣，方便的话还请告知一下。”

    “……”

    眼皮子一跳，刘志成顿时无语了。

    不过他也不犹豫，很直接的就摇了摇头笑道：“抱歉啊，这位郎君，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更不敢告诉您……您啊只能是慢慢的等着，什么时候新书有了再来买好了！”

    “嗯？”

    听了刘志成的这番话，少年的脸色刷的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微微一笑，刘志成也不在意。

    无论是身上的衣物还是长相气质，无不说明了一点，那就是眼前的这位少年郎君不是俗人，如果再看看门口站着的那个小厮，刘志成可以肯定对方绝对是官宦子弟。

    所以此时少年郎一脸的阴沉，满脸“威严”的看着自己，刘志成并不觉得意外。

    真要是官宦子弟的话，自然不会把一个书店的掌柜放在眼里，尤其是这家伙可能还是长安之外的“乡下”来的，那就更有这个可能了。

    只不过，那又如何？

    长安城中这个岁数的二代们，刘志成不敢说全都认识，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保证，眼前这位绝对不是他需要顾忌的对象之一。

    就在刘志成做好了思想准备，说不得要与对方纠缠一番的时候，只见这少年郎深吸了几口气，脸上的表情硬是渐渐缓和了下来。

    这样的表现，让刘志成顿时一愣。

    厉害啊！

    这样的岁数有这样的控制力，看来这个少年郎的家教可是不一般呐！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那少年郎开口道：”掌柜，我乃太学生，真的很喜欢这套书，可否通融一下，告知它的出处？”

    “嗯？太学生？”

    听到了对方的话之后，刘志成瞬间瞪大了眼睛，表情也惊讶了起来。

    所谓太学生，其实就是国子监的学生。

    大唐立国之后继承了前隋的规制，在长安设立了国子监，属于朝中的衙门之一。无论管理人员还是教员，都属于国家官员，“公务员”性质的存在。而在国子监下面，就有国子学、太学和四门学等。

    国子学最高，下来就是太学了。

    这些等级分明的学校，招收的学生出身自然也是等级分明，比如说四门学收的是七品以上官员们的子孙，而太学则是收五品以上官员的子孙，至于说国子学想进去的话，家里老爷子至少也要是三品起步！

    三品，那是什么概念？

    当朝宰辅，也不过是三品而已。

    所以可想而知，能进太学的话，这位少年郎家里也算是颇有权势了。

    只不过就算人家是权二代，身为当朝亲王的奴仆，刘志成虽然不至于傲然应对，至少也不会害怕不是？只是知道了对方太学生的身份之后，刘志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恭声道：“郎君，不是我不愿意告知，实在是我家主人特意交代过的……”

    好说歹说，刘志成总算是打消了对方的念头。

    不过最后这少年郎还是咬了咬嘴唇，坚持道：“刘掌柜，那等到有新书出来的时候，可否派人去太学给我捎个信儿？”

    “这……”

    不等犹豫的刘志成回答，对方就已经接着说道：“只要派人送个消息到太学，告诉他们找张柬之就好了……”

第三十二章 狄胖胖？

    一个区区的太学生，当然还不至于让大唐的韩王多么重视，甚至在刘志成的眼中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毕竟宰相门前七品官，他好歹也是大唐亲王的……

    奴仆嘛！

    只不过在两天后回王府向管家韩路成上缴这几日的货款时，刘志成还是把这件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拍马屁道：“小的是真的没想到，其他买了这套书的人都没听说怎么的，倒是这么一个太学生找上门来，特别着急的想要买后买的书……啧啧，果然还是要他们才能看懂大王写的东西啊，其他的那些人……”

    “嗯？胡说什么呢？！”

    不等刘志成把话说完，他面前的管家老爷就已经眉头一皱，低声呵斥道：“买书的那些贵人们，也是你能议论的？给我闭上嘴！”

    “……是！”

    一巴掌拍到了管家老爷的屁股上，刘志成心头一颤，赶紧闭上自己嘴巴的同时，恨不得再扇一巴掌上去！

    傻啊！

    眼前站着的是管家，又不是大王本人，自己说这些话作甚？更何况刘志成现在也知道了，这几日去买《数学》的好多都是王妃的闺蜜，自己刚才的话还真是有些作死了。

    狠狠的骂了刘志成几句之后，韩路成最后瞪了他一眼，这才说道：“行了，你以后小心一些……咳咳，对了，刚才你说的那个太学生，叫什么来着？”

    “……”

    看着管家一脸风淡云轻，彷佛就是随口一问的样子，刘志成嘴角一歪，心里忍不住骂了这家伙一句：“该死的，肯定是要去拍大王的马匹！”

    大王对《数学》何等重视，王府上下谁还不知道？

    尤其是前前后后的那些事儿，无不说明了大王想要让更多人看到这套书，学会天竺数字和数学的心愿……虽然这一点大家都不太理解，不明白大王为什么总想着把好东西教给别人，但是这件事情大家却早就想明白了。

    一个太学生如此喜欢数学，看样子还学完了前面的六册书，这要是让大王知道了……

    啧啧！

    一想到这个马匹最后让管家去拍了，刘志成这心里就难受的紧。只不过在韩路成这位王府大佬面前，他当然不会多说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后赶紧陪着笑脸道：“回您的话，那个太学生叫张柬之，刚刚来长安没多久呢……”

    ……

    “张柬之？你确定他叫张柬之？！”

    “咕咚……是的，那刘志成是这么说的！”

    使劲的咽了口吐沫之后，韩路成赶紧笑着说道：“好像是刚刚加入太学的一个少年郎君，据刘志成说也就是十四五岁，襄阳人，模样看起来颇为俊俏……”

    “……俊俏？”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先是一愣，随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好吧，他能理解。

    毕竟无论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道理，大多数人都是喜欢以貌取人的，只不过在古代尤其是这个时候，人们对相貌更加的看重而已。比如说想要当个官，你要是长得磕碜的话那难度就太大了！另外还有身材，如果太瘦的话，在唐朝着实有些难混……

    十四五岁的少年，长相俊俏一些自然大有好处。

    只不过对方长得帅不帅李元嘉当然不关心，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对方的名字——张柬之？真的是历史上的那位名相张柬之么？

    如果真是的话，那可就牛逼大了啊！

    张柬之，字孟将，唐朝的名相、诗人，一辈子干过的最大一件事，就是趁着武则天生病的机会，联合敬晖、桓彦范等人发动了神龙政变，把唐中宗李显推上了皇位……

    这么牛逼的历史名人，李元嘉之前还真不怎么知道。

    好在他喜欢看一种类型的影视剧，那就是犯罪、悬疑类的，而就在李元嘉上辈子毕业的那一年，国内正好出了一部大火的古代探案电视剧，叫做《神探狄仁杰》。而正因为这部电视剧……里面很多被用来衬托狄仁杰英明神武的角色，都给李元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元芳，你怎么看？”

    “敬晖，敬晖……”

    “呵呵，原来是柬之啊……”

    就这么一部电视剧，李元嘉上辈子看了好几遍，而且因为喜欢电视剧的缘故，他还特意把里面的那些历史人物查了一遍，所以知道了很多东西。比如说张柬之这位推翻了武周，恢复了李唐神器的大功臣，李元嘉就知道他虽然是狄仁杰举荐的人才，但是实际上年龄却比狄仁杰还要大上好几岁！

    “如果那家伙真是张柬之，那么……狄仁杰现在最少也有**岁了吧？”

    一想起自己最喜欢的狄胖胖，李元嘉的心情突然就激动了起来：“要不然，把狄胖胖给找过来……收他当个弟子？回头再多教他一些法医学的知识，再有一些看电视电影学到的刑侦学知识，这家伙还不成世界神探的鼻祖？”

    越想越是兴奋，李元嘉最后忍不住再屋子里来回走了起来。

    他的这个想法听起来好像是异想天开，但是仔细想一想的话，还真是有很大的可能性！

    首先第一条，李元嘉真有教狄仁杰的实力。

    政治上就不说了，他肯定没那个本事，不过没关系，回头给狄仁杰多请几个老师，难道不比他自己家里能找到的资源强？至于说法医学和刑侦的知识，虽说李元嘉也不是专业人士，但是作为一个看完了福尔摩斯、大侦探波罗等各大系列，又看了无数犯罪嫌疑电影和电视剧的外科医生来说，教一个唐朝的古人还算个事儿？

    随便掏出一点货出来，至少比这年头的那些人强吧？

    而且……

    “在下怀英，并州认识！”

    有了电视剧里的这句话，李元嘉甚至还知道狄仁杰的老家是哪里。虽说对他的出身不是很了解，但是既然后来能够成为一代名臣，那么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狄仁杰的出身绝对不可能差了。

    这年头的普通小百姓，想要成为宰相的可能性太低了。

    “所以说……要不要找？”

    猛地停下了脚步，李元嘉此时的双眼亮的吓人：“未来的狄胖胖，是任由他自己成长起来，还是拉到我的身边，给他来一番未来的改造？呵呵，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第三十三章 算学

    要不要找到还在幼年期的狄胖胖，要不要把他接到长安来进行培养，李元嘉当然不会轻易的下决定。

    毕竟狄仁杰的出身肯定不会差，父母不见得愿意让他来。

    理由嘛自然就很多了，比如说人家孩子才**岁，从并州跑来长安谁能放心？再比如说你一个大唐的亲王突然这么找过去，人家心头能没有点顾虑？

    如果不愿意，李元嘉怎么办？

    虽然说李元嘉可以动用自己亲王的名头和权势，但是那样一来先不说会有什么后果，就算压服对方又能如何？李元嘉想要的是一个比历史上更加出色的狄仁杰，绝对不是一个表面上恭恭敬敬，但是私下对自己仇视的“弟子”。

    **岁的孩子，早就懂事儿了啊。

    而且李元嘉也有自己的顾虑，他一个闲王突然要找一个并州的官宦子弟，而且要带来长安当弟子，会不会引来什么不好的议论，导致什么不好的后果？

    这些事情，都不好说。

    所以思来想去之后，李元嘉决定把这件事情暂时搁置下来，先让韩路成派人打听一下狄仁杰到底在什么地方，是哪家的孩子……这个肯定不难，因为能在未来做到宰相的位置上，狄家在并州绝对不会默默无闻，毕竟这个时代虽然科举考试已经开始了，但是普通出身想要坐上高位的难度……

    呵呵。

    总而言之，狄胖胖肯定是被李元嘉惦记上了，哪怕那小子现在最多也就是十岁。不过那是未来要考虑的事情，眼下还有一个人就在长安，李元嘉就没有了理由轻易放过了。

    所以就在韩路成拍马屁的第二天，一封手书就被人送到了国子监，交到了一个少年郎君的手上！

    “韩王？那套《数学》竟然是韩王所写？！”

    看完了这封手书之后，年轻的张柬之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张的可以塞进去一颗鸡蛋！

    韩王李元嘉，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事实能够进入到太学读书，就意味着张柬之也是大唐“统治阶级”的一员，家里的土地虽然还不至于要用快马去丈量的，却也不在少数。所以早在曲辕犁出现的第二年，这玩意儿就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襄阳，进了襄阳张家的大门。

    即便是在农事上面，知识就是力量的道理也体现的淋漓尽致。

    中国几千年的封建历史中，普通的农民几乎都是一个样子，只要不是战乱时代，几乎就走不出自己所在的州……说走不出州其实都太夸张了，应该说大多数人基本上一辈子都是待在自己县里，甚至村里，最多也就是因为喜事丧事等去相邻的几个村子转一转而已。

    再加上大字不识一筐，获取信息的渠道几乎是闭塞的……或者说最多就开一个小口子，本地的乡绅们……或者说族中的能人可以告诉他们一些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在封建社会，当地乡绅会有那么大威望，氏族体系如此牢固的原因。

    说白了，在封建时代想要获取信息，不光是要有文化有知识，还要有足够的地位才行。而曲辕犁也好，翻车也好，想要在全大唐推广的话，想要靠那些普通的小农户根本是想都别想，只能依靠各地的乡绅和大地主们。

    而且他们土地最多，这些新农具能够给他们带来更多的财富，动力十足。

    所以就是这样，张柬之才知道了韩王的存在，因为很多人都把曲辕犁称为韩王犁……至于说桌椅、铁锅、炒菜什么的，来长安之前他倒是没听说过，毕竟这些不是农具，反而属于奢侈品，襄阳那种“偏远地区”还没有资格和长安、洛阳的权贵们一样享受它们。

    所以很多东西，张柬之都是到了长安才知道的。

    比如说大名鼎鼎的韩王纸，现在简直要被国子学的同学们吹上天去了……说起来直到现在张柬之也没有见过真正的韩王纸，一直都引以为憾来着。

    所以对于韩王这个存在，张柬之自然是早有耳闻！

    只不过……

    曲辕犁也好，韩王纸也好，甚至包括来到长安之后才见到的桌椅和炒菜等也好，说句实话，这位韩王给张柬之留下的印象并不是那么的美好。

    即便是他的家族和自己都享受到了这些“韩王”造的福利，但是并不意味着张柬之就会因此而产生敬佩、向往之情。

    理由很简单，就是从小受到的那些教育。

    这个说起来就比较麻烦了，总之张柬之这个阶层的人，最看重的还是贤名、才名，但是仅限于“学问”上的才名！鲁班因为自己工匠的身份，或许还能获得他们的赞赏，但是如果这种才名放在一位身份高贵的亲王上面……

    就算身体很诚实的接受了曲辕犁和韩王纸，并且喊着真香，但是真的不妨碍他们从心里面，或者私下交流时的看法。

    好吧，扯远了。

    所以在知道《数学》乃是韩王所写之后，张柬之才会如此的惊讶。因为在听到了那么多的“传说”之后，他早就把韩王的形象给固定了，现在突然看到人家竟然能写出《数学》这种颠覆性的算学图书，自然是异常的震撼！

    而震撼过后，张柬之自然而然的就开始琢磨了起来：“这位韩王……明明是天皇贵胄，地位尊崇无比，怎么就喜欢……这些东西呢？”

    也难怪张柬之会如此的疑惑，因为算学这门课国子监其实也有开，毕竟君子六艺之一还是要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的。甚至于在国子监里面，还有算学这门“专业”！

    只不过相对于三品以上官员子弟可以读国子学，五品以上可以入太学，七品以上可以入四门学来说，算学主要面向八品及以下官员的子弟，而且仅仅只有三十人的名额……即便如此，经常还招不满人，需要用庶人子弟来补充！

    而学到能写《数学》这套书……哪怕就是参照人家天竺的算学，也说明那位韩王在算学上投入了相当可观的实践和精力！

    为什么呢？

    挠了挠头，张柬之实在是有些想不通。

    他原本以为自己偷偷的看这些书，把最近课余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这上面已经够夸张了，没想到一位亲王竟然比自己更加的疯狂！

    只不过……

    就算之前明明还打心眼儿里瞧不上那位韩王，但是在看了看左手边已经被自己翻看完的六本《数学》，又看了看右手边那封邀请自己去王府一见的手书，张柬之的目光急速的闪动了几下之后，慢慢变得亮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开心的两人

    九月二十，晴，万里无云，微风。

    房奉珠很开心，因为今天她到了俱乐部之后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一个小姐妹来了。而跟魏淑月聊了一会儿天之后，大姐头李氏到了，然后又小半炷香时间之后，娘家的嫂子杜氏也来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还不是一个人来了！

    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小姑娘。

    如果只是看年纪的话，这小丫头最多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样子，所以虽然个头不算矮，用未来的单位计算的话至少也有一米五，但是身材显然还没有长开，细细瘦瘦的，很是单薄。好在身材的比例很好，而且无论什么时候都站的笔直，所以乍一眼看过去就像幼年的小白杨一样，让人觉得分外的舒服。

    而且小姑娘的长相，也是绝对的加分项。

    小小的脸蛋，小小的嘴，细细的眉毛，大大的眼，再加上白皙细腻的皮肤，和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形象上至少也是七八十分。更何况女孩儿的眉目之间还带着一股子稚气，以及普通人根本说不出来，但是有些人却能看得到的书卷气……

    反正在房奉珠的眼中，这个小妹妹怎么看怎么招人疼！

    所以在看到她之后，房奉珠顿时又惊又喜，直接就上前开心的叫了起来：“上次我写了帖子给你你不来，今天怎么反而来？”

    “文秀见过王妃……”

    “好了好了，赶紧起来！”

    眼见对方坚持要行礼，房奉珠一把抓住了小姑娘的右手，开心的说道：“咱们好久不见，就别客气了……快，外面凉，快进屋去！”

    一边说着，房奉珠一边拉着小姑娘就往屋里面走。急急忙忙的，连刚才的问题也忘了继续问了。

    这一下子带着小姑娘来的杜氏就不高兴了，撇着嘴叹道：“得，这就真的应了那句话，见了闺蜜就忘了嫂嫂了！”

    “……”

    闻言停下脚步的房奉珠眼皮子一翻，无奈的说道：“好好好，嫂嫂您也请，好不好……嘻嘻！”

    “好好好，呵呵。”

    杜氏自然只是开玩笑而已，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她们一起往里面走。

    而眼前的这一幕，让被房奉珠拉着手的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错愕——在她的印象中，房家姐姐不是最重礼仪的么？怎么今天一见，简直就像是寻常的妇人一样，最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浑然不知自己现在已经受夫君李元嘉的影响很深，见到熟人后礼仪都不顾了的房奉珠自然不知道小女孩儿此时的心中所想，把她拉进了正堂之后直奔吧台：“文秀妹妹，来尝尝这个蜂蜜蛋糕，刚刚烤好的！”

    她的人还没到，但是话音落下的同时，机灵的墨画马上就动了起来。

    房奉珠刚在吧台前面做好，两个小碟子就放在了她的面前，然后她很是开心的说道：“如果吃的口干了，我让人准备的有牛奶，还有果汁，想喝什么都行！”

    “……谢谢王妃。”

    抿了抿嘴，小姑娘脸上虽然一片茫然，可还是很礼貌的应了一句。

    这个地方……

    好奇怪啊！

    屋子里面摆着这么一个奇怪的柜子，柜子前面摆着几把椅子，后面则是两个侍女和一排的柜子……更奇怪的是，她们竟然从里面拿出来了两个碟子和上面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

    听王妃的话，这叫蜂蜜蛋糕？

    鼻间闻到一股子香香甜甜的味道，小姑娘的心神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就连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心心念念想要见识一番的玻璃都忘了去看了——刚才其实她已经看到了，但是因为房奉珠爆发的热情，根本就来不及细瞧就被拽到了这里。

    而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旁边的魏淑月、杜氏和李氏他们面面相觑，几乎同时翻了个白眼。

    房奉珠的心情，她们倒是也能理解。

    毕竟在过去的整整九天时间里面，俱乐部的冷清超过了她们每个人的意料之外——从九月十一到九月十九，除了他们四个人之外，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登门！

    这样的结果，让她们的心都凉透了！

    所以今天突然来了一个客人，无论她是被杜氏硬拉着来的，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来的，自然都能让房奉珠兴奋一把。或许对魏淑月、李氏她们来说，这间俱乐部只是抱有期待而已，但是对房奉珠来说，那可是她的心血所在啊！

    所以在翻了个白眼之后，三人又同时一笑，一起走向了吧台的方向。眼看着已经是巳正十分，今天起了大早的她们，这会儿也有些饿了呢。

    而在她们准备让墨画准备蛋糕的时候，房奉珠的热情却还没有散完，就听见她不停的说道：“你问为什么叫蜂蜜蛋糕？这个简单，因为这里面放的有蜂蜜，还有鸡蛋，所以就是用蜂蜜和鸡蛋做的糕点……来，用这个吃很方便……这东西叫叉子，最适合用来吃这些软软的糕点了……”

    欢快的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开心的味道……

    ……

    “呵呵，你就是张柬之？”

    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郎，李元嘉现在也很开心。

    别的不说，这孩子看着真顺眼！

    个头不算高，哪怕看年龄应该还可以再发育一波，但是张柬之的身高恐怕也很难突破一米六五，标准的小矮子。而且用未来的标准来看，这小子的身材也略胖了一些，穿上一身简单的圆领袍，显得……嗯，着实有些富态。

    不过这也很正常，生活水平高又缺少运动，就很容易长成这样。

    但是这一切的“不顺眼”，在张柬之静静的站在那里，向别人展现出自己的气质之后，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安安静静，却又昂扬自在。

    哪怕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顶级权贵，大唐的韩王，但是在张柬之的眼中，李元嘉依然没有发现什么惊慌或者不安的情绪……至少李元嘉没有发现。

    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站着，虽然态度恭谨，但是却不是李元嘉平时见得那种！

    而在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这个少年郎君马上就是一欠身，恭声道：“回大王的话，学生正是张柬之！”

    声音不算很大，但是听了之后李元嘉却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在这句话里面，他终于听到了一丝颤音。

    “呵呵，看来这小子也不像看起来那么淡定嘛！”

    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之后，李元嘉拿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嘬了一口，然后轻笑道：“我听下人说，你对那套《数学》很感兴趣，还想找后面的看看？呵呵，自从我写完了这套书之后，有这个想法的，你可是第二个……”

第三十五章 只不过……

    “敢问大王，第一个是谁？”

    “嗯？”

    听到了张柬之问的问题之后，李元嘉楞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他现在终于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个张柬之应该就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张柬之，那个未来敢把女皇帝拉下马，然后把李唐皇朝重新立起来的张柬之，张阁老！

    小时候胆子不大，老了敢那么干？

    要知道，那可是武则天啊！

    上任之后杀得李姓皇族人头滚滚，用来俊臣和周兴等人打造了十四年之久的酷吏政治时代，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武则天！哪怕那个时候的武则天已经病入膏肓，可是敢把她从皇帝宝座上拉下来，张柬之的胆子绝对是够大！

    所以听到这小子竟然敢反问自己第一个是谁，李元嘉愣了愣之后顿时就乐了，眉头一挑笑道：“呵呵，那个人倒是比你年龄稍微大一些……当今魏王，你可知晓？”

    “……魏王？”

    听到这两个字之后，张柬之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表情也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发生了变化。

    果然！

    看到他这个样子，李元嘉的双眼一眯，心中略有些不爽。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就算是历史上的名相张柬之，能让天下改朝换代的大佬，现在的张柬之终究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就算是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只不过这种表情不是出现在看到自己，而是出现在听到李泰那小子的名号时，自然就让李元嘉心里有些不痛快了。

    怎么地，瞧不上老子？

    虽然明知道自己就是个闲王，而且名声不显，侄子李泰则大名鼎鼎，名满天下……尤其是前几年设置文学馆，编纂《括地志》，都给李泰带来了极大的名声，让他在年轻士子们之中声望很高，李元嘉依然觉得很是不爽。

    “没错，魏王，李泰！”

    也懒得和张柬之计较，李元嘉直接点了点头淡然道：“他也是我见过的学习《数学》最快的人……呵呵，别看花的时间比你长，但是要知道，小泰平时事情也是多的很，没那么多时间来看书，所以算起来的话他学的应该是最快的！”

    “是，魏王天纵奇才，这一点学生当然明白！”

    咕咚的咽了一口吐沫之后，张柬之赶紧点了点头，恭声回应道。

    自信，几乎是每一个大佬的标签，很多人都是从小便养成了这样的气质。但是对于幼年期的张柬之来说，就算是再自信能自信到和魏王相提并论的地步？

    要知道，历史上的李泰之所以敢跟自己大哥争皇位，那可不光是因为父皇李世民的宠爱，同时还因为自己的实力和无数人的支持！如果不是足够聪明、能干，就算有些人想做从龙之臣，也不会支持一个傻蛋吧？

    至少在李元嘉的眼中，自己的这个二侄子可比大侄子厉害多了。

    虽然接触的次数少得可怜，但是光从《数学》这套书上面，李元嘉就能清楚的看出两个侄子的差距！

    李承乾那小子……

    不用提了，基本可以肯定就没怎么看过这套书，也不怎么重视。

    但是李泰那小子不光是用最快的速度学完了前六册，还特意派人来求取过后面的内容。只不过那时候李元嘉考虑到自己的“能力有限”，不能太快的推出“续集”，所以婉拒了对方，说是等积累一段时间再给新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李泰很敏锐的发现了天竺数字和《数学》的重要性！

    别的李元嘉不敢肯定，毕竟他不敢随便让人打听魏王府的事情，但是至少有一件事情他是知道的，那就是李泰曾经派了两个人过来，专门学习如果使用天竺数字来管账、算账，并且让人求取了一整套的韩王府“财务报表”。

    就从这件事情上，兄弟俩高下立判！

    亏了李元嘉就是个闲王，没什么权力，而且胆子小的也不敢掺和两个侄子未来的皇位之争，不然就凭这件事情，他绝对是要全力支持李泰那小子上台的。

    多聪明的一个孩子？

    除了心狠手黑了一点，未来说的那句“杀儿子，传弟弟”让人浑身发冷之外，在李元嘉眼中就是一个完美的君王……凡是愿意支持科学在大唐发展的，那就是好皇帝啊！

    李元嘉心里一边暗暗的可惜，一边又忍不住泛起了“要不要干涉一下那两个小子的战争”这样的念头时，张柬之却是暗暗咂舌不已。

    作为一名太学生，其实张柬之对魏王还是非常敬佩的，尤其是来到了长安之后，到处都在流传着李泰的事迹……有些是事实，有些可能是魏王手下那些人故意宣扬的假消息，但是无论如何，对于十几岁的他的来说，还是很难辨别的。

    所以捎带着，眼前这位韩王在张柬之眼中的形象也变得高大了不少。

    听听！

    韩王嘴里一口一个小泰小泰的叫着，就算明知道他是魏王的叔父，这样称呼他是理所应当，但是不由自主的，张柬之还是能感觉到那一股子气势！

    他的这点心理活动，李元嘉当然不知道，而且他的嘴上却没有停顿，接着笑道：“不过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如今学过《数学》的人有很多，你的速度也就仅次于小泰了……嗯，六本书，你全都学会了？”

    “是，大王，学生全部看懂了。”

    “题呢？题也做完了？”

    “做完了，有一些做错了，不过看过答案之后也明白了……其实在学生看来，这套书中的那些知识并不算太过复杂，但是非常的好用！尤其是用了天竺数字和大王所创的那些公式之后，就连鸡兔同笼这样的难题都唾手可得，实在是让学生叹为观止！”

    说着说着，张柬之的语气就变得兴奋了起来。

    “嗯？”

    眉头轻轻一挑，李元嘉脸上又显出了笑意——既然这小子能说出鸡兔同笼的问题，看来应该是真的看懂了。

    不过对于这样的结果，李元嘉倒也不会太奇怪。

    毕竟数学和其他的专业不同，比如说医学，随便找个现代医生回到二十世纪初的时候，恐怕都能成为一个医学专家，就算是普通人至少也是公共卫生，或者营养学等专业的专家！而且如果懂的稍微多一些，说不好在外科、妇产科、维生素之类的领域，也能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

    但是数学呢？

    哪怕十九世纪的数学知识，拿到二十一世纪来的话，不少内容恐怕只有数学系的才会去学，才能搞懂吧？

    所以满意之下，李元嘉点头笑道：“不错，既然如此，倒是可以让你继续学下去了！只不过……”

第三十六章 我很高兴

    《数学》的续集，当然是有的。

    虽说上辈子学的很多数学知识早就已经还给了另一个世界的老师们，但是说到底，那些大多都是大学和高中的知识，小学……嗯，小学就不说了，初中的数学其实大多数李元嘉都还留着呢。

    事实上，就连高中的数学也留下来了一小半，还有大学的《医用数学》，也就是简单版的高数，也留了那么一点点……

    哪怕就一点点，现在更是被李元嘉死死的藏在书房的最深处，根本就不敢让人看到。但是未来的某一天，当他的这六本《数学》……不，应该说当未来更多的数学书造就了属于这个时代的数学家之后，那点可怜的高数知识会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说实话，李元嘉想象不出来。

    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只要自己把这点知识当种子撒出去，而且未来几百年不失传的话，那将来牛顿和莱布尼茨的微积分之争就不会再次发生，英国和欧洲大陆的数学割裂也不会出现……

    想想看，多么伟大？

    所以要真以为六本书就能把李元嘉的存货给清空，那也太天真了！事实上，这六本书的内容也就是未来小学……具体几年级李元嘉是记不清楚了，但是肯定达不到初中的水准。也就是说，如果考虑到初中和小学知识量上的差距，以及已经被李元嘉尽力回忆、记录的高中和大学的数学知识，他拿出来的存货甚至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教一个数学天才几年都绰绰有余，更别说张柬之这种小家伙了。

    事实上他和李泰一样，之所以能那么快的学完六本《数学》，完全就是因为之前打好了足够坚实的数学基础罢了。

    无论用的是否是阿拉伯数字，数学的基础思想是不会变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中国人自古用的就是十进制，这自然就给了他们极大的便利。所以张柬之和李泰一样，只要接受了阿拉伯数字，接受了零的概念，接受了未来数学的各种设定，理解起来并不算太麻烦，至于说使用它们就更简单了！

    王府小学堂里的那些小家伙学起来不容易，但是对于李泰或张柬之这样学习了至少十年的精英们……

    所以在聊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直接从手边拿起了一个小册子，随手递给了身边的韩路成，然后淡淡一笑道：“张柬之，你喜欢我写的东西，尤其是喜欢天竺数字和数学，这很让本王很欣慰……这是我刚刚写好的一些东西，甚至连魏王都不曾看过！”

    身为一个合格的管家，韩路成自然不用等大王吩咐，就把这摞纸交到了张柬之的手上。

    “……咕咚！”

    又咽了一口吐沫之后，张柬之赶紧接过了这摞纸，脸上露出了感激之色：“多谢大王，学生感激不尽。”

    恭敬的欠身低头的同时，他也瞄了手中的这摞纸一眼。

    不厚，也就十几页的样子。

    所以就算上面的字体有些小，但是整体来考虑的话，内容量真心不大……想到这一点之后，张柬之忍不住有些失望。按照之前那六本《数学》的学习速度，如果自己能全心投入的话，这十几页最多也就够看几天的吧？就算是最近太学里的学业繁忙，每天只能抽空看上一个时辰，撑死十几天也就搞定了。

    而且……

    随意的瞄了一眼上面的字体，张柬之嘴角一抽，眼中闪过了一抹鄙视的神色。

    呵呵，又是这古怪的方块字！

    说实话，之前看那六本《数学》的时候，张柬之就觉得浑身不舒坦，好几次因为上面的字体都想把书扔到一边去了！

    忒难看了！

    从小就在父辈教导下临摹名家名作的张柬之虽然不敢说是书法大家，但是笔力相当的老道，在太学生之中也算得上顶尖，就连老师都赞赏有加。因此看到这些纸上的那些小字，他自然而然就有些瞧不上了……

    不，这都不是瞧不上的问题，应该是鄙视才对。

    好在张柬之也明白眼前这位大佬的身份不是自己能得罪的，所以只有低头的时候表情才有那么一点点变化，但是抬起头来时就又恢复了正常：“大王，学生有一事不明，能否请大家赐教？”

    “哦？讲吧！”

    此时正沉浸在发现了一位历史名称幼年体的兴奋之中，李元嘉自然是笑着点了点头。

    稍稍顿了一下，张柬之小心的问道：“敢问大王，这些……嗯，这些知识您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

    一听完对方的这番话，李元嘉顿时乐了：“嗯？怎么，嫌我给你的少了？”

    “这……”

    愣了一下，张柬之赶紧拼命的摇头：“学生不敢！不敢……只是学生看书比较快，而且确实对这数学很感兴趣，所以才想要多看一些而已。”

    咬了咬牙，张柬之把后面的那几句也说了出来。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

    开怀大笑了几声，李元嘉摆手道：“我说过了，无需拘谨……喜欢数学是好事情，本王当然会支持！只不过……天竺数字和最简单的加减法你要是想找到出处的话，我这里确实有从天竺传来的书，而且还是已经译过的版本，但是其他的内容就没有了！”

    “啊？为什么？”

    又怔了一下，张柬之的问题脱口而出！

    “很简单，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本王参考一些算学的古书，自己总结出来的！”

    眉头轻轻一挑，李元嘉淡淡一笑道：“因为最近时间有限，所以才只写了这么一点，如果你要是感兴趣的话，要么就是自己去琢磨，要么就只能等我什么时候写出来新的，什么时候再看了……”

    “咝……”

    哪怕明知道自己的表情和声音非常失礼，会给面前这位大佬留下不好的印象，但是在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年轻的张柬之依然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撼，瞪大眼睛的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自己……

    总结的？

    我的老天爷！

    这位……这位名声不显的亲王，竟然有如此本事？

    突然间，因为那宋体字产生的一点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了。

    而且张柬之马上就发现了自己的失礼，赶紧躬身：“大王恕罪，学生……”

    “好了，我说过了，无须多礼！”

    摆了摆手，李元嘉笑道：“你喜欢数学，我很是高兴，所以下次本王再有新想法写出来的时候，我会派人去太学通知与你……”

第三十七章 孔家孙女

    “嘻嘻……”

    餐桌上第三次听到房奉珠的笑声之后，李元嘉终于忍不住了，他放下手中的筷子，嘴角一弯笑问道：“怎么了这是？今天到底发生了多少好事情，能让你一直乐到现在？”

    “嘻嘻！”

    先给他回了一个“嘻嘻”，然后房奉珠才眨巴着眼睛开心的说道：“还多少？就一件就足够我高兴的了……大王，您知道吗？今天我们俱乐部来了两个人呢！”

    “两个人？这有什么好开心的？你们平时不也……”

    “嘻嘻，是除了我们四个之外，来了两个哟！”

    “呃……呵呵。”

    听了房奉珠的话之后，李元嘉愣了一下，随机哑然失笑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值得房奉珠开心一下，毕竟过去的九天里面，她们那个俱乐部实在是太冷清了，每天房奉珠都会忍不住去一趟，然后很失望的回来！

    今天去了两个人，可是“突破性”的进步！

    不过在开心过了之后，房奉珠突然又叹了口气：“大王，您说……是不是因为我们的条件定的太高了？第一天的时候明明大家都挺开心的，怎么后面就不来了呢？今天来的两个人里面，有一个还是嫂嫂拉过来的！”

    “呵呵，你怎么又在想这个？”

    挑了挑眉毛，李元嘉笑着安慰道：“我都说过好几次了，这种事情急不得……你们要名气没名气，要积累没积累，怎么可能一下子就门庭若市，车水马龙？而且上次你不是说过，只是给大家玩了大地主一个游戏么？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那种游戏的！”

    “您的意思是说……我们应该多拿点游戏出来？”

    “呃……”

    下意识的翻了个白眼，李元嘉双手一摊，无奈的说道：“奉珠，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太着急！这种俱乐部本来就是以前没有过的，大家有顾忌很正常，短时间内没人上门也很正常，你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点，再耐心点，等大家慢慢的习惯了这个地方就好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元嘉也是颇为无奈。

    同样的道理他已经说过好多遍了，但是每天回来之后房奉珠还是一脸的沮丧……不过他倒是也能理解，毕竟对于一个从小当大家闺秀养着，嫁人后除了回娘家也基本上不怎么出门的女孩儿来说，能有一个“正事儿”干自然是非常的兴奋、期待，达不到预期感到沮丧也很正常。

    就连李元嘉自己，最开始的时候不也很失望？

    好在和房奉珠这种忐忑的沮丧不同，李元嘉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有多大的吸引力，更加懂得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们来说，这种拥有着大量新鲜游戏的俱乐部的形式是多么大的诱惑！

    火爆起来，那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不管自己的王妃多么的沮丧，李元嘉始终都坚持认为俱乐部的入会标准不能降……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把这间俱乐部打造成未来的一个标杆！

    与此同时……

    让它的人数少一些，也是李元嘉的目的。

    想想就知道，这种俱乐部将来长安绝对不会少了！

    尤其是那些李元嘉拿出来的游戏，别人想要做的和韩王府一样好当然很难，但是如果要求低一些，做的粗糙一些却比较容易，所以用不了太久，各种山寨品应该就会出现了。

    到了那个时候，很多元素可能就会被商人们改的面目全非，比如说像纸牌上的那些天竺数字，就被很多人改成了汉字，这是李元嘉绝对不能忍受的。

    所以房奉珠的这间俱乐部，就是要起到一个引领风潮的作用！

    人数少了，怕什么？

    只要在创造新游戏这方面，大唐没有能超过李元嘉的人，那么这间俱乐部永远都会矗立在金字塔的顶端！

    长安城中那些真正的顶级名媛，谁会愿意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

    就像未来二十一世纪的那些所谓的旗舰产品首发，很多货只要等上几个月，都会降价很多，但是有钱人……或者一些没钱但是喜欢用新机的玩家们，和一些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的人，谁会愿意等到那个时候？

    放在这个时代，也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人多人少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一直保持领先，并且用高门槛树立起这家俱乐部的高逼格！

    至于说有没有能超过他们的山寨俱乐部……

    呵呵，不是李元嘉瞧不起大唐，而是作为一个穿越者要是这点信心都没有，干脆直接一抹脖子穿越回去好了。

    正是因为他的这种绝对自信，让原本有些不开心的房奉珠咬了咬嘴唇，心中的忐忑终于消散了一些。

    而且好歹今天还来了两个人，所以想了一下之后，她又重新开心了起来。

    眼见老婆脸上露出笑容，李元嘉微微一笑，重新拿起了筷子，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对了，你说今天来了一个新人，是哪个？”

    “孔祭酒的孙女，孔文秀！”

    同样重新拿起筷子的房奉珠开始把注意力放在了餐桌上，同样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孔祭酒？”

    楞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的双眼猛地瞪大，讶然问道：“奉珠，你说的……是孔颖达孔祭酒么？”

    “对啊，不然还有哪个孔祭酒？”

    “呼……”

    听了房奉珠的回答后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李元嘉的目光频繁的闪烁了起来。

    孔颖达。

    国子监祭酒，孔子的三十一世孙，天下文人的领袖之一。

    如今除了侍讲东宫之外，孔颖达还受命与颜师古、王琰等人一起编纂《五经正义》……可以说除了年龄大，辈分高之外，孔颖达在文林的地位也是“独重”！

    之前李元嘉让人用活字印刷的《大学》，用的就是孔颖达认定的版本。因为老爷子就是当今《大学》的权威，用他的版本是最保险，也是最不可能出问题的。

    所以听到孔颖达的孙女也去了俱乐部，李元嘉这心里自然就有些动了。

    房奉珠也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点，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的问道：“大王，怎么了？”

    “呵呵，没什么。”

    回过神来的李元嘉赶紧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只是听到孔祭酒的孙女去了，有些惊讶而已……奉珠，孔祭酒德高望重，他的孙女你可要好好的招待才行啊……”

第三十八章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柬之，柬之？”

    “嗯？”

    听到了好友王灿的声音，张柬之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思绪还没有从桌上的那一张纸上收回来，愣愣的问道：“怎么了？叫我做什么？”

    “……”

    看着好友傻乎乎的样子，王灿翻了一下眼皮子，无奈的说道：“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还不去吃饭？”

    “啊？”

    听了好友的话张柬之赶紧往外一瞧，顿时惊呼了起来；“哎呀，光顾着看书，都忘了去吃饭……王灿，现在还有吗？”

    “如果你跑的快一些，应该还有的！”

    “那我去吃饭了……桌子上的这些纸你可别动啊！”

    说完不等王灿回过神来，张柬之就已经蹦了起来，往屋子外面跑了过去。

    “……”

    又翻了个白眼之后，王灿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走到张柬之刚才坐着的地方探头一瞧，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怎么又是这稀奇古怪的东西？之前柬之好像就学了好长时间，每次课业结束之后都要苦读很久……好不容易几本书看完了，怎么又拿来了新的？”

    对于好友的这个爱好，说实话王灿是很不理解，也很不赞成的。

    算学这门课，他们当然也是要从小学起的。

    毕竟是君子六艺之一，多多少少都要懂上一点，而且你要是完全不知道的话，将来当了官岂不是随便别人糊弄？但是进入到了太学之后，大家就很少把心思放在这上面了……至少在王灿看来，优秀如张柬之将来毕业后进入国子学的希望很大，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上面花费太大的精力。

    要不然的话，国子监开设算学，并且招收那些学生作甚？

    要知道，算学虽然是给八品以下官员子弟所设，但是真正去读的又有几个？大多数都是庶民子弟，将来学出来也是充实到各部下属去当一个小吏……

    官吏官吏，能当官，谁愿意做吏？

    所以在王灿看来算学这一道，只要稍作了解，懂得如何查验即可，具体的事情将来自然可以交给手下的人去做。像张柬之这样投入巨大的精力和时间，甚至因此而影响了正经的学业……哪怕那家伙依然出色，可是在网查看来还是得不偿失。

    坐在张柬之的位置上看了好一会儿，王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起身走开了。先不说那些稀奇古怪的所谓天竺数字多么的无聊，就是白纸上那四四方方的文字，就让人一看之后失去了兴趣。

    “所以说，这东西真的那么有意思？”

    心里又一次重复了同样的一句话之后，王灿拿起了自己的一本书，趁着天色还没有彻底黑下来，有些漫不经心的读了起来。

    在国子监里读书，其实是不用花钱的。

    事实上不光不用花钱，朝廷还给学子们提供住宿、餐饮，甚至于衣服等等一切的开销，基本上就是一切公费的意思。毕竟里面大多数的学生都是朝中官员的子孙，也是未来大唐的希望所在……这年头科举考试得到的人才还太少，不成什么气候。

    不过就算读书不用花钱，而且谁家里也不穷，但是蜡烛这东西……

    太贵了！

    能在天黑之前多看点，晚上就能省一点。

    只不过他刚读了一小会儿，就听见外面一阵咚咚咚的跑步声，然后看见张柬之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

    “什么？这么快？！“

    先是大吃了一惊，随后王灿看到张柬之直接冲到书桌前面，拿起桌上那摞白纸之后，顿时就明白了：”我说柬之，你这样……对身体不太好吧？“

    养生之道，但凡大一点的家族子弟都是懂得的。

    “没事儿，偶尔为之罢了。”

    头也不抬一下，张柬之随口说道：“趁着天色还没有彻底黑下来，我赶紧再看一会儿……这一次的东西，比上一次学的东西可难多了！”

    “……”

    看着好友生怕浪费一丁点时间的做派，王灿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开口道：“柬之，你不觉得自己在这算学上花费的时间太多了吗？尤其是……咳咳，这个天竺数字或许会比较方便，可是你见过有谁用的？这东西你花那么长时间来学习，将来有什么用？”

    “嗯？有什么用？”

    听了王灿的话之后，张柬之等脑袋终于抬了起来，皱着眉头看向了好友的方向。

    “对啊，有什么用？”

    “呃……”

    迎着王灿探寻的目光，张柬之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道：“王灿，你可知道韩王？”

    “韩王？雍州牧？”

    怔了一下，王灿愕然反问道。

    虽说李元嘉的名号确实不显，而且日常也太过于低调，但是那毕竟是大唐的一位亲王，而且还是“成年”后留在长安的一位亲王！所以哪怕身在太学这个“象牙塔”之中，王灿依然知道那一位的存在。

    只不过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好友为什么突然说起韩王来了？

    “对，就是雍州牧，韩王。”

    眉头轻轻一挑，张柬之淡然道：“你觉得没有什么用的天竺数字和这些算学，现在已经用在了韩王府……所有的管事全都会用这些天竺数字，也都会用它们来进行简单的计算！也就是说，韩王府所有的账目都是用天竺数字来记的！甚至不仅限于记账算账……王灿，你可知道翻车？“

    ”翻车？当然知道！“

    又是怔了一下，王灿愕然道：”你不要告诉我，做翻车也要用到这天竺数字吧？“

    ”呵呵，还真是要用到！“

    深吸了一口气，张柬之用力的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他忍不住回想起了韩王李元嘉告诉他的话：”如果没有天竺数字和数学，一百个木匠一个月最多也就能做几十台翻车，拼了命也就能做出一百台！但是有了天竺数字，有了数学，他们就能做出至少三百台……“

    ”什么？这不可能！“

    不等张柬之把话说完，王灿就已经惊呼了起来。

    ”呵呵，有什么不可能的？“

    眨了眨眼睛，张柬之认真的说道：”你知不知道，长安城外现在有一个翻车工坊，可以每个月做出三百多台翻车！而他们凭借的，就是这天竺数字和数学……“

第三十九章 无题

    时间临近九月底，长安的天气越发的凉意十足了。

    “呼……”

    用力的呼出了一口气，确定天气确实还没有冷到可以哈出白气的程度之后，李元嘉用力的搓了搓脸，开始小幅度的活动起了身体。

    不过清晨的丝丝凉意，让他的身子感觉到了一丝僵硬。

    如果是上一辈子的李元嘉，那么接下来的几个月将会是他最喜欢的季节，尤其是冬天的时候，李元嘉最喜欢的就是雨雪天窝在自己的小窝里，看看小说、电影什么的，懒洋洋的宅上一整天。

    只不过到了这个时代，李元嘉却开始讨厌冬天了。

    理由很简单，太冷了。

    上辈子生活在一个有暖气的时代，哪怕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只需要一身不算太厚的家居服就能舒舒服服的，出门的话也都有车可以坐，走的那几步路谁也不会在乎。

    但是现在……

    用力的在原地蹦了几下之后，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沿着自家大院的那条小路跑了起来。

    这人的韧性，其实都是逼出来的。

    别看上辈子是个医生，但是因为工作太忙碌……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太懒，所以李元嘉根本就没有养成锻炼的习惯。工作后办了两次健身卡，都是去了几次就彻底废掉了。至于说吃肥肉、喝啤酒什么的，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不落，毛病全都有，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时候才开始注意了起来。

    但是在这个世界，李元嘉可真是从小开始锻炼身体，数年如一日的坚持了下来。

    没办法，实在是怕死！

    这年头人的平均寿命摆在那里，尤其是夭折率搞得吓人，就连大唐的两位皇帝陛下，按理说儿女们享受的都是同时代最顶级的生活水准，结果呢？

    所以重生的那一天开始，李元嘉就很慌！

    虽说他打心眼儿里不是很待见这个时代，可是让他随随便便“夭折”的话也不愿意不是？

    和未来那些只知道厚古薄今，把古代中医吹到天上去的的键盘侠们不同，身为“专业人士”，李元嘉心里可是很清楚，先不说他一个学现代医学出身的对中医本来就有先天的抵触，并不是特别的信任，单就说古代的中医……

    在未来那些中医院的同行们面前，哪个不是渣渣？

    哪怕就是药王孙思邈，也不可能例外。

    就中医这个行当，如果古代的医师们真那么牛逼，随便留下一本书都能吊打未来的医师们……不，应该说看看书就能掌握逆天的医术，那这个行业真是活该没落、消亡，丝毫不值得大家惋惜。

    所以对于李元嘉来说，他唯一相信的就是自己。

    而且他更加明白的一个道理是，无论在哪个时代，最好的做法就是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别生病就是了。而且做法也非常的“简单”——合理膳食，适量运动，戒烟限酒，平衡心态！

    后面两条就不用说了，前面两条是真心的不容易，管住嘴迈开腿的道理谁都知道，可是能做到的有几个？所幸大唐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在没有其他事情诱惑的情况下，这几年李元嘉还是坚持了下来……

    扯远了。

    反正对于现在的李元嘉来说，不光是每天在饮食上相当的注意，上辈子似乎从未在乎的膳食宝塔，这辈子基本上都是让玉娘天天执行。至于说每天的锻炼，那更是除了雨雪天气之外从来不落下……

    怕死到这个地步的穿越者，李元嘉恐怕也是独一份了。

    不过他还真舍不得再死一次，所以绕着王府跑了三圈之后，狠狠的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透了。

    常年的锻炼，让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强度。

    要知道，韩王府可是占了胜业坊将近八分之一，三圈下来好几千米的距离，这个运动强度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反正洗了个热水澡之后，李元嘉的精神一下子就上来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小弟子宇文修多罗在春烟的带领下一溜小跑的冲到了李元嘉的面前：“老师，老师……今天早上我们吃什么？”

    “哟，玛丽来了？”

    看到了宇文修多罗之后，李元嘉马上就想到了今天的日子，笑眯眯的说道：“今天早上吃什么你问我干什么？应该问你自己才对啊！”

    “嗯？问我自己？”

    楞了一下之后，宇文修多罗歪起了小脑袋。

    有点茫然。

    “哈哈哈……”

    乐的哈哈一笑，李元嘉笑呵呵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说道：“因为今天是你要来的日子，所以玉娘肯定准备了好多你喜欢吃的东西……所以说，你想吃什么应该都有啊！”

    “真的？那我要喝肉片汤，吃葱油饼！”

    “没问题，走！”

    很大气的一挥手，李元嘉拉着她的小手就往餐厅那边走。

    每当轮到这小丫头来的日子，根本就不用李元嘉或者房奉珠提前交代，玉娘自己就会准备一大堆的饭食，然后静等小丫头来挑。反正王府的人多，就算是吃不完也没关系，光是春烟等几个丫头就能搞定。

    不过要说宇文修多罗最喜欢的，还是肉片汤。

    因为李元嘉让玉娘用了胡椒……刚刚传到中原没多久，但是长安中想要找还真是不难。尤其是前两年的时候李元嘉做十三香，还曾经囤过不少这玩意儿。

    比起传统的汤水，加了胡椒的肉片汤肯定好喝多了。

    李元嘉的最终目标当然是中原名小吃胡辣汤，只不过对于玉娘来说，这个挑战的难度着实大了一些，始终都做不出李元嘉想要的味道。好在她有的是时间，隔几天做一锅试试就好了……

    “咦？修多罗来了？”

    两人刚走到餐厅门口，正好也过来的房奉珠看到小丫头，眼前也是一亮。

    习惯了大家族生活的房奉珠总觉得家里太冷清，除了他和李元嘉之外就是下人们，所以每次修多罗来她都会很开心。

    而看到她之后，宇文修多罗也是赶紧过去甜甜的叫道：“王妃嫂嫂好……”

    “好好，赶紧进去吃饭！”

    笑了笑之后，李元嘉正要跟着她们进去，眼角的余光一撇，看到韩路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顿时眉头一皱，停下了脚步。

    果然，片刻后韩路成双手奉上了一个信封：“大王，潞州来信……”

    ……

    不好意思，这是补昨天的。

第四十章 不可操之过急

    拿到弟弟的书信之后，李元嘉并没有着急着拆开。

    认真说起来的话，他和李灵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面了。自从当年大唐亲王们的封号和封地大调整，自己回到了长安，而年幼的弟弟去了潞州之后，就只能依靠着书信来保持联系。

    好在血浓于水，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最亲近的就是彼此……哦对了，对于李元嘉来说，现在又加上了一个房奉珠。

    对于自己这个弟弟，李元嘉还是颇为满意的。

    好学问，善草书、隶书，通音律，浑身上下都是文艺青年的气息！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小子的脾气很好，平日里和李元嘉一样的低调，完全看不出一丁点皇室子弟的嚣张跋扈！

    当然了，这可能也与母亲宇文昭仪……或者说和当今陛下李世民上位的方式有关。反正从当年李世民和另外那两位争皇位开始，他们兄弟俩就开始接受“夹着尾巴做人”的教育，脾气好，行事低调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所以别看身为穿越者，李元嘉和这个弟弟的关系非常亲近。

    而且……

    虽然离开了潞州城，但是李元嘉在那个地方可是留下了很多的东西，有些是硬件设施，建起来了之后需要弟弟来继续维持，比如说下水道系统、公厕和垃圾桶等等，还有一些则是某些“研究”，需要潞州的最高长官李灵夔来背书，好让它们能够继续下去。

    所以每个月一份书信过去，一封书信回来，雷打不动。

    不过现在的李元嘉不会像以前那么的着急，先是陪着老婆孩子……咳咳，别人的孩子……一起吃了个饭，然后在书房里教了宇文修多罗两节数学课，然后一挥手笑道：“行了，距离中午还有段时间，去玩吧！”

    “喔……”

    听了他的话之后，小丫头顿时欢呼了起来。

    急吼吼的从小凳子上窜起身，宇文修多罗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叫道：“墨画，走，我们玩大地主去……你快点啊！”

    “是，小姐……您慢点儿……”

    随着墨画有些着急的声音，两人从李元嘉的书房里消失了。

    然后当老师的他很是无语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果然，再有趣的数学题……那也是数学题啊！指望用这种东西长时间的吸引一个孩子的注意力，未免有些太异想天开了。”

    苦笑了一声之后，李元嘉的表情很快就释然了：“不过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这丫头的天资还行，学起来还是挺快的……可惜，数学可以教，标点符号也可以让她用，但是科学的话就要等我把出处琢磨出来才行……还有拼音，这玩意儿搞起来也太麻烦了！”

    揉了揉鼻子，李元嘉有些头疼。

    拼音这玩意儿着实是教孩子们识字的利器，只是以前考虑的东西很多，所以李元嘉一直没有拿出来而已。

    但是现在因为有了宇文修多罗这个“弟子”的缘故，他觉得是让拼音出来露个面的时候了。

    只不过……

    真正认真考虑的时候李元嘉才发现，想要照搬拼音方案那是真扯淡！

    公元六世纪的长安，发音方式和未来相差何止千万里？

    要想琢磨个头绪出来……

    嗯嗯，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吧？

    一边头疼着要做的事情又多了一件，李元嘉一边漫不经心的拆开了弟弟的来信，然后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眉头就先是一皱，随机很快舒展开来，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微笑：“呵呵，这小子做事情倒是挺认真的……看样子是知道我急着要结果，所以派人加紧收集了这些数据？”

    对于弟弟的“勤奋”，李元嘉实在是再满意不过了。

    “得！得！”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进来！”

    “大王，今日的课程结束了？”

    “呵呵，刚刚结束。”

    看到了来人之后李元嘉眼前一亮，赶紧招了招手道：“奉珠，快来看看这封信……”

    “信？谁的？”

    “呵呵，还能是谁的？当然是徐王啊！”

    “这……”

    走到李元嘉的身边，房奉珠微微皱了皱眉头：“大王，徐王的信中可是说了什么要紧的事情？不会是上次送去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吧？”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房奉珠心中略有些忐忑。

    他们两兄弟关系好这一点她当然明白，但是夫君隔段时间就派人去一趟潞州，折腾下人们不说，每次都还要送去至少一车的货物……但凡是韩王府有了什么好东西，徐王不见得是第一个用到的外人，但是从来都不会缺少！

    所以自从接手这件事情之后，房奉珠一直都很小心。

    “不，和那些没关系。”

    犹豫了一下之后，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道：“算了，你就别问了，直接看看信中的内容就好了！”

    一边说着，李元嘉一边把信递了过去。

    他和弟弟的书信内容，房奉珠也不知道看过多少了，而且这封里面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东西……或者说，里面的东西本来就是给房奉珠看的！

    而一脸不解的接过信件，只是看了一小会儿之后，房奉珠的脸色立刻大变！

    “这……这……”

    看完了整封书信之后，房奉珠连着咽了好几口吐沫，声音发颤的问道：“大王，这信中所说之事……都是真的？”

    “嗯，这难道还能有假不成？”

    点了点头，李元嘉很是淡定的回答道。

    “可是……可是……”

    看着王妃呐呐不能言的样子，李元嘉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当然了，灵夔他们统计的数据还比较少，或许说服力不是很强，不过终究是有这个可能，对吧？”

    “……是。”

    好歹也嫁入韩王府一年多了，房奉珠当然能听到统计、数据之类的新鲜词儿，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此时的心情越发的复杂了。

    这……怎么可能呢？

    脑袋里嗡嗡嗡的乱成了一锅粥，一时间房奉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李元嘉很理解她此时的心情，毕竟书信中的内容……怎么说呢？放在这个时代，确实有点太震撼了。

    所以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握住了房奉珠的小手，柔声道：“所以这个事情，我们还是要慎重，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第四十一章 死亡率

    第二天一大早，和李元嘉说了一声之后，房奉珠就急匆匆的离家而去。

    李元嘉微微一笑之后，并不在意。

    虽说韩路成曾经含含糊糊的提醒过他，意思就是王妃总往外跑不好，但是李元嘉始终也没有干涉的意思。无论房奉珠是回娘家也好，还是去俱乐部也好，李元嘉甚至还要鼓励一下。

    说到底，人是需要社交活动的。

    尤其是房奉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整天的关在一个大宅子里面，早晚是要闷出病来的……千万不要说王府里面有的是人这种话，要知道对于放封住来说，无论从小跟着的墨画、司棋也好，还是春烟、柳眉他们也好，其实都不是可以交流的对象，因为双方的地位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最好的交流对象，还是杜氏、魏淑月她们。

    至于说李元嘉自己的话，呵呵，如果不是上辈子活了三十多年，其实他也很难人手这辈子的寂寞。而且更重要的是，李元嘉从来不会缺少乐趣，从书房到城外的那些工坊，太多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了，根本就不可能觉得无聊……

    即便是有，也是偶尔罢了。

    如果不是两世为人，而且一直都在医院这个能够阅尽人间百态的地方混，李元嘉说不定也想不到这一点……

    “而且，今天的奉珠应该也需要一个人倾诉倾诉！”

    想起昨天的那封来信，李元嘉微微一笑，迈步向书房走了过去。

    他看到的那些数据，可是要赶紧记录下来的。

    虽说短时间内这东西只能给房奉珠，也就是自己的老婆看，但是长远来说，李元嘉有生之年肯定是要拿出来的……或许还不用太久……

    ……

    “奉珠，你今日怎么回来了？”

    听到下人的回报之后，杜氏急匆匆的迎了出来，一脸惊讶的问道。虽说房奉珠说过大王并不禁她回家，甚至还鼓励她多回来看看父母，但是既然已经嫁入了韩王府，最起码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贵为王妃，回家一趟肯定也要提前打声招呼，这不声不响的突然回来可是从未有过。

    而且现在一家子几乎都在九成宫那边，就留杜氏守家，她回来作甚？

    难道是觉得无聊，找自己来了？

    这个念头也就是在脑袋里晃了晃，立刻就被杜氏给抛到一边去了。她隔三差五的就去一趟俱乐部，平日里两人见面的次数频繁的很，没有这个必要！

    所以见到房奉珠的那一瞬间，杜氏心头一动。

    这表情，肯定是有事儿啊！

    心中有点着急，杜氏自然也就没心思顾及什么礼节了，上前拉住了房奉珠的小手：“奉珠妹妹，可是有什么事情么？”

    “嗯。”

    简单的点了点头，房奉珠看了看四周，一挥手道：“行了，你们都先下去吧……不用给我准备点心茶水，我要和嫂嫂说会儿话，谁都不准进来！”

    ”是，王妃！“

    听了她的话之后，不管是房奉珠的侍女还是杜氏的丫头，全都躬身走了出去。就算是嫁了人，她也是房府的大小姐，说话还是很好使的。

    只不过这个架势，让杜氏越发的忐忑了。

    等所有的侍女都走出屋子，并且把门从外面关上之后，杜氏这才一脸凝重的问道：“奉珠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你和大王吵架了？”

    “不是，我为何要和他吵架？”

    摇了摇头，房奉珠苦着脸道：“姐姐，是这么回事儿，昨日潞州那边送来了一封书信……”

    花了一点时间，房奉珠把那封书信的内容给说了一遍。

    原本杜氏还是一脸的严肃，但是越听越惊讶，最后听到结果之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这……这……咕咚！妹妹，这不会是大王……故意敷衍你的吧？“

    嘴上这样说着，杜氏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妹妹嫁过去都一年多了，肚子始终都没有半点动静，而且每次母亲和她问起来的时候，房奉珠都说大王曾经说过，他们年纪还小，不着急要孩子……

    啧啧，听听这话！

    不着急要孩子的原因，只是因为年纪还小？

    这不是扯淡么？

    刚刚经过了几十年的战乱，天下人口大减，大唐立国之后一力鼓励生育，甚至规定了女子到了年龄不嫁人的话，官府将会给他们配婚！

    而且对于男人来说，传宗接代不是大事儿，还有什么是大事儿？

    别的不说，你要是入了官场的话，家里还是没有一个儿子，上司都不愿意提拔你！至于说李元嘉这样的大唐亲王，要是没有儿子的话……

    所以想都不想，杜氏觉得那位肯定是对自家妹妹有意见了！

    只不过她的这个想法，几乎是立刻就得到了房奉珠的否认，女孩儿摇了摇头道：“嫂嫂，大王不是那样的……我可以跟您保证，就算那封信里说的都是假话，也绝对不是大王授意的！”

    “你是说……徐王？”

    转瞬之间，杜氏就把思路换到了“兄弟相争”上面。

    “不，也不可能！”

    深知夫君和他弟弟之间的感情深厚，房奉珠又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说法。

    “这……”

    杜氏这下子彻底搞不懂了，瞪大了眼睛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总不成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吧？”

    “呼……”

    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房奉珠苦笑着点了点头道：“嫂嫂，小妹就是怕这个啊！万一要是真的，那……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

    韩王府，小书房。

    拿着弟弟写来的书信，李元嘉一直都在沉默着。

    虽然早就有了思想准备，甚至于当初决定做这个调查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但是当李元嘉真正看到这血淋淋的数字时，还是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说实话，真的太惨了。

    尤其是和未来现代社会的情况一比，他就更加明白古代老祖宗们的艰难了。

    所以片刻后，当李元嘉开始抄写、记录这些数据的时候，忍不住感叹道：“产妇死亡率超过了两成，婴儿的夭折率还要更高一些……无论哪个时代，女人都是最痛苦的那一个！更别说生孩子越早的……生孩子越多的寿命就越短，哪怕就是大唐的皇后陛下也不例外啊……”

第四十二章 研究

    潞州正在进行的，其实就是一项很简单的医学研究。

    内容主要是关于女性生育的，分为两大块，一个生育年龄对健康及寿命的影响，另一个是生育数量……说的直白点，就是生孩子太早、太多的危害有多大的一项研究。

    当然了，这年头李元嘉能让人做的，也就是调查研究了。

    为此他在潞州留下了几个人，而且还准备了五百贯的“研究经费”，再加上潞州刺史兼徐王李灵夔的支持和帮忙……即便如此，他们也花了好几年时间才初步统计出了一个数字。

    一千的样本量，五年的时间跨度！

    要不然也不会花这么长的时间，用了好几百贯才完成任务，要知道这年头的普通百姓平均寿命才多少岁？五年前好多生孩子的女人，这会儿都已经不在了……

    好在长久的努力，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

    虽然潞州那边的人还会继续的统计下去，而且李元嘉也让人给弟弟送了好几马车的铜钱和布帛过去，作为后面几年的开销。但是就眼前的这份资料来说，短时间应该是够用了。

    而且……

    触目惊心啊！

    就算知道古代的普通百姓们寿命很短，也知道产妇和婴儿的死亡率很高，但是当看到眼前这份统计资料的一刹那，李元嘉还是有些心肝发颤，喉头发干。

    这几千年下来，到底死了多少人？

    不敢想！

    其实李元嘉在这个时代生活了那么多年之后，很能理解人们的想法。尤其是大唐立国才二十年，之前几十年的战乱让中原人口大减，朝廷甚至不惜以损失税收为代价，大肆鼓励生育……

    而且千百年来形成的固有观念，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改变的。

    别的不说，想想长孙皇后是几岁嫁给李世民的？十二岁，还是十三岁？还有李元嘉的侄女清河公主李敬，几岁嫁给程处亮那小子？十岁！

    想想看，多操蛋？！

    事实上古人就不知道太早嫁人或者太早生孩子不好？不，或许他们没有进行过详细的统计和研究，但是

    皇室如此，民间又是什么情况？

    其实皇室贵族这边还是稍微好一些的，因为就算早早的嫁了人，他们也会用各种方式来控制生育的年龄，比如说长孙十二三岁嫁入李家，但是真正生下长子李承乾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了。

    但是民间的婚姻，可就真的没有那么讲究了。

    更别说哪怕就是一千多年后，国家制订了法律要求女人二十岁以后结婚，各种科普宣传铺天盖地的，很多农村的女孩儿还不是十几岁就嫁人生子？那些短视频的平台上，这些少女妈妈或者少女孕妇们，甚至还要把自己怀孕生孩子的事情放到网上，也不知道就是为了赚眼球，还是单纯的觉得很自豪？

    所以这样的情况，李元嘉真的能理解。

    他不是那些象牙塔中不占红尘的年轻人，上辈子在医院里干了那么多年，见过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甚至可以说有些现实真的比电视剧都要离奇！

    但是能理解，并不代表着能接受。

    所以几年前在潞州的时候，李元嘉策划了这一项研究……嗯，怎么说呢？他要用数字告诉大唐人，女子嫁人不宜过早，生孩子更是急不得。

    能够影响多少人，李元嘉当然是一点谱都没有，毕竟一千多年后这个道理几乎“尽人皆知”的时候，这种事儿难道就少了？

    但是就凭他大唐亲王的身份，又有这数千例的数据打底，总能说服一些人把？

    至少……

    自家的老婆房奉珠，还有将来自家的女儿，李元嘉还是能做主的！

    所以把书信中的数据一项一项的记入自己的小本本之后，李元嘉轻轻的吁出了一口气，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微笑：“别的先不说，就凭这个数据量和设计，只要中国能像历史上那样没有断掉传，就必然会载入史册吧？呵呵……”

    想到这里，李元嘉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许多。

    现代医学的历史上面，如此规模的研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反正在他的记忆中，应该要等到二十世纪了。

    要知道，哪怕在未来社会，想要进行一项涉及到数百人的研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说只是调查一下简单的信息，但是毫无疑问，样本量摆在那里，想要确保信息的准确性非常难。

    但是在公元七世纪的大唐，李元嘉却做到了。

    凭借着他大唐亲王的身份，弟弟李灵夔的刺史身份，还有几年时间和几百贯的资金，李元嘉就完成了这项史无前例的研究！

    而且在李元嘉看来，这些数据的可信度极高。

    毕竟只是统计一下女人的寿命，问一下她们生了几个孩子，而且回答了问题之后还给一斤粟米，那些百姓们没有理由撒谎……

    这要是写不进去医学史，还有什么能？

    “接下来，就是需要更多的数据！”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目光频繁的闪烁了起来：“一千个而已，这远远不够，必须要积攒更多的数据……五年！至少还要再统计五年的时间！而且……”

    想着想着，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只是潞州一地的话，说服力终究还是弱了一些，如果有其他地方可以一起统计的话就好了！”

    只不过这个念头刚刚从心中升起，李元嘉就苦笑了一声，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难啊！

    潞州那边的根基是李元嘉打下来的，后来走的时候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接任的竟然是亲兄弟李灵夔。只要和弟弟打好招呼，甚至都不用李元嘉留人留钱，现任的俆王就能把事情办的妥妥帖帖的。

    但是其他的地方，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

    先不说人家配合不配合，单就说让人到处统计一年死了多少产妇，她们都是几岁嫁人，几岁生孩子之类的，有几个人愿意搭理你？别说一斤粟米了，有些人恐怕就是给他一百斤都不见得愿意。毕竟李元嘉不可能只统计社会底层的穷人，也必须要考虑到小地主和城中的富人们。

    因此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叹了口气道：“所以说，任重而道远啊……”

第四十三章 必须做下去

    “嫂嫂，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

    在聊了好半天之后，杜氏依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苦笑着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杜氏的态度很小心。

    从自己的人生经验和内心来说，她当然不愿意相信房奉珠……或者说李元嘉说的那些数字，但是同样的，杜氏还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韩王这个绝对不会随便拿一些捏造的东西来欺骗自己的小姑子。

    不是说她多么信任对方的人品，关键是没有这个必要。

    捏造这么一些数字来欺骗自己的王妃，有什么好处？就算是韩王不想那么早要孩子，除了当今陛下，难道还有谁能逼他不成？

    所以……

    “咕咚！”

    咽了口吐沫之后，杜氏的声音依然带着颤音：“奉珠，大王有没有说过，女人多大以后嫁人，多大以后生孩子才最好？”

    “这……”

    楞了一下，房奉珠赶紧摇了摇头：“不，他没有说过，他只是说会让人继续……嗯，继续去打探更多的人和情况，其他的倒是没说。”

    眨了眨眼睛，杜氏的表情慢慢变得古怪了起来：“也就是说，他做这件事情纯粹就是为了说服你？”

    “……”

    同样的眨了眨眼睛，房奉珠没有说话。

    是么？

    最开始的时候，她和嫂子杜氏一样，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昨天晚上辗转反侧的想了半宿之后，房奉珠觉得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

    很显然，没有这个必要。

    “所以说，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歪了歪脑袋，房奉珠一脸的茫然：“而且更重要的是，大王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然后派人去统计这些数字的？难道又是从什么书上看到的？那也太神奇了一些……”

    ……

    把所有的数据“录入”自己的数据库之后，李元嘉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翻看了一下自己很久以前写的一本书——简单来说，就是这个科研方案的出处。

    当然了，这一次就没有舶来的古书了。

    出处是一整套厚厚的日记，“记录”着李元嘉在潞州当俆王和刺史的时候，所看到、听到的事情，以及自己曾经思考的结论。

    这些东西，李元嘉想要在国外找到“源头”可不是那么容易。

    毕竟古代的欧洲也好，埃及、阿拉伯和印度也好，虽然在科技，或者说医学上面都有各自的独到之处，也有很多领域超过了中国，但是要论起总体水平的话，大家其实都是处在“经验”为王的时代。

    距离医学成为一门真正的科学，还有一千多年的路要走。

    就说中国的传统医学，也就是未来大家口中的中医，无论理论还是知识量，也才刚刚渡过了萌芽阶段，进入到理论发展和成熟期……但是这个所谓的发展和成熟期，长达数百年的时间，至少贞观年间想都别想！

    所以大家都是大哥别瞧不起二哥，李元嘉自然没有必要非把源头扯到西方去。

    而且……

    不管怎么说，李元嘉也不舍得啊！

    就凭这次调查研究的开创性和重要性，李元嘉几乎可以肯定，只要这玩意儿将来不被彻底的毁掉，就必然会在人类医学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为了确保这一点，他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写一本“书”，并在将来让李忠他们印刷出来的准备。

    印他几千册，天下各州，每个州至少十册！

    “到时候，纸墨都用最好的！”

    想到了这里的时候，李元嘉忍不住微微迷起了双眼：“印刷也要精美一些，就像《大学》那本书一样，说不好几百年后就是最顶级的历史古迹！嘿嘿，好歹也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活字印刷书本，别看现在不值钱，甚至在很多文人眼中一文不值，但是放到几百年后，说不好一本书就能换一栋楼呢……”

    想着想着，李元嘉的思绪就发散开了。

    说到底，这次的孕产妇和婴儿死亡率研究，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是从未有过的创举。而且李元嘉想要找一个理由的话，其实也不是那么难，毕竟当年在潞州的时候，他确实让人了解了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产妇和婴儿的死亡率那么高，他这个刺史关注一下怎么了？

    而有了关注的基础之后，多思考一下，总结一下，找到其中的原因也不是太离谱的事情。至少生孩子太早或者太多的女人寿命短暂，这个可是从数据上一眼就能看到的结论——当然了，前提是你专门去统计并分析过这些数据。

    “要是能成的话，就功在千秋了！”

    合上了厚厚的“日记本”，李元嘉最后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泛起了一丝凝重之色。

    其实无论东方还是西方，女人的社会地位都是一样，甚至在很多男人眼中就是发泄**或者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就连一千多年后的二十一世纪的发达国家，女***也才几十年而已。

    古代的女性们，苦生育这件事情久已。

    不光是东方的女人们，西方的女人也不例外。比如说未来的美国人，也要等到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时候，传统的大家族模式烟消云散，一对夫妇两个孩子的现代家庭模式建立……当然了，更重要的是经济、技术的发展，以及避孕药、避孕套等工具的产生和推广，才让女人们从生育机器这个桎梏中脱身出来。

    所以女权运动的基础除了两次世界大战之外，避孕工具的作用绝对不能低估。

    好吧，扯远了。

    反正对于李元嘉来说，在大唐搞女权运动什么的，他是从来都想都不敢想的。哪怕唐朝是中国历史上最开放的皇朝之一，而且还有武则天这个唯一的女皇帝存在，但是想要搞这个那也是死路一条。

    他想要做的，无非就是让唐人少死一些，然后人口再多一些而已。

    “所以这件事情，必须要做下去！”

    响到最后，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闪烁了起来：“让大家少生肯定是不现实的，那太过分了，但是……不能太早生孩子的道理，总能讲得通吧？而且光是这些还不够，等那两个小子从西域战场上回来之后，就可以把它们结合起来考虑了……”

第四十四章 真正的希望

    想要写出一份大唐皇帝和国公们能看懂的“论文”，其实很容易。

    至少对于李元嘉来说，很容易。

    因为他不用头疼如何把文章写得符合各大学术期刊的要求，更不用头疼如何把英文写得符合规范——要知道，未来因为英文学术霸权和国内医学期刊泛滥的缘故，他们科室的老大基本上只看中英文和sci这两个条件，国内的那些学术期刊……

    呵呵，也只有他担任编委的期刊亲自约稿，才会让李元嘉他们给一两篇糊弄一下而已。

    但是在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就讲究。

    大臣们的奏章都是千姿百态，各有各的章法，更别说李元嘉从来没想过要正式的写奏章什么的，最多就是给皇帝二哥写一封……嗯，一封家信就行了。

    而且也不是现在，而是几个月，甚至一两年之后。

    具体什么时间，要看大唐征讨高昌之战什么时候能够结束，那两个派出去的家伙什么时候能回来。到时候从潞州来的各项统计数据，加上战地医院积累的各项数据，将会一起出现在李元嘉的家信之中。

    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至于说皇帝好他的臣子们会不会重视，能不能真正的严格执行大唐的“国策”，让女孩儿们满十八岁……至少满十五岁再嫁人吧？

    只不过说实话，在几个侄女的例子面前，李元嘉真的没什么信心。

    想要用一点统计数据就说服古代的人们，这个难度真的不是一般的大。李元嘉能做的，也就是照顾好自己身边的人，比如说房奉珠和未来可能的女儿，至于说其他的，也只能是尽力而为了……

    有些怅然的把写好的“日记”放回书架，李元嘉稍微楞了一下，随即就把韩路成给叫了进来：“陈木那边怎么样了？这次可有人不服他管？”

    “大王放心，没有。”

    深吸了一口气，韩路成赶紧低头道：“上次那人之后，再没有人敢和咱们对着干了，这次来的木匠们也好，跟着的官员们也好，都是很老实的。”

    “嗯，那就好。”

    眯了眯眼睛，李元嘉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倒是没让他惊讶，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毕竟像上次那个二货一样的人，世界上应该是不多的，大多数的官员就算明知道李元嘉是个闲王，也不敢得罪不是？更别说这次的翻车工坊还是朝廷下的命令，谁敢找事儿？

    所以点头之后，李元嘉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另一方面，也是五个翻车工坊将来能够成功的重点上面：“马良他们选好的那几个人，现在如何了？”

    “回大王的话，现在都在翻车工坊那边学着呢。”

    舔了一下嘴唇，韩路成低声道：“不光是选出来的那几个，所有的人如今都在翻车工坊学习……每旬五天在城里，五天在城外！”

    “哦？都去了？”

    楞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微微有些惊讶。

    “呃……”

    眼角的皮肤抽抽了一下，韩路成赶紧点头道：“是的，大王……当初不是您说有条件的话，让那些年轻人都过去学学的么？所以马良就这么安排了。”

    “……想起来了。”

    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李元嘉终于记起来了，自己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

    学以致用，肯定是要实习的嘛！

    在王府的小学堂里面，那些孩子在学习读书识字和数学之外，虽然也一直都在跟着学习如何“研究”，如何“管理”，但是想想就知道了，无非就是马良传授的一丁点皮毛……他自己都不是特别的懂，如何能教人？

    好在马良有一帮小哥们儿，在李元嘉的提醒和支持下，张万和李忠他们时不时的会过来上两堂课什么的，多多少少能学点东西。

    但是要想真正的成才，去各大工坊“实习”是必不可少的。

    李元嘉可没想过要培养出什么读书人，或者这个时代常规的人才，他要的就是能够在工坊里帮忙的实干家！

    所以点了点头之后，李元嘉轻笑道：“不错，就这么安排吧……对了，除了将来要派去翻车工坊的那几个人，其他的结束之后到各大工坊轮转去！”

    “轮转？大王，这轮转……是什么意思？”

    楞了一下之后，韩路成赶紧追问了一句。

    “呃……”

    李元嘉瞬间就想起了自己上辈子工作后在各个科室轮转的日子，晃了晃脑袋，苦笑道：“就是每个工坊都去待上一两个月，让李忠和王普他们带带这帮人！到时候，如果觉得谁合适待在哪个工坊，也好留下！”

    “是，大王，我明白了。”

    “行了，你先下去吧！”

    挥挥手等韩路成离开了之后，李元嘉这才轻吁了一口气，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容。

    这第二批人才，眼看着算是要出炉了。

    说句实话，对于李忠和张万、韩成这一批人，李元嘉并不是特别的满意。就拿几个工坊来说，就没有真正工业时代的技术，无论玻璃也好，活字印刷也好，都是几百年前的东西……相对于未来的二十一世纪而已。

    人家威尼斯人就不用说了，古登堡可是十五世纪的人！

    更别说李元嘉可是给出了详细的思路和方案，这帮人只需要把它给实现就可以了。

    但是即便如此，效率依然低的让人难以忍受。

    其实李元嘉也知道，对于一些思维方式几乎固化，天赋也不算特别高的古代人来说，能做到这一点已经相当了不起了。但是架不住李元嘉他着急啊，要是都这样一点点来的话，他这辈子才能干出多少事儿？

    所以培养更精锐的一批人，早早就提上了日程。

    相较于李忠、马良他们，这第二批受教育更加的系统，时间也更长，自然值得李元嘉更加的重视。

    而且……

    事实上，这第二批人也不算李元嘉心中的人才，真正值得他重视的，应该是今年刚刚进入小学堂的那一批！

    “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出现真正的科学家！”

    想起那些懵懵懂懂的小孩子，李元嘉微微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向往。

    说到底，李忠他们最多也就是一批工匠而已，能够按照自己的思路和方案做出东西就是顶了天的了不起了，想要自己做出开创性的东西那是做梦！

    但是今年入学的那一批孩子，却寄托着李元嘉的希望啊！

    “对了，还有张柬之呢！”

    突然间想起太学之中的那个未来名相，李元嘉眉头一挑，突然笑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对数学感兴趣的名人，接下来几天，就给他好好准备一些东西好了……”

第四十五章 害怕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呼……”

    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完毕之后，王灿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拿出锦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开心的说道：“总算是收拾完了……柬之，你真的不打算去我家么？一个月时间呢，去我家耍耍也好啊！”

    “不，不用了。”

    摇了摇头，张柬之笑着说道：“多谢你的邀请……代我向你的父母问候一声。这个授衣假我另有安排，而且长安的亲戚那边也要去走动走动的。”

    “……也好。”

    再次被好友婉拒，王灿也就不再坚持了。他知道张柬之在长安有亲戚，而且是关系相当不错的那种，所以就算不回家也没有理由去自家过这个假期。

    略微有些遗憾，不过王灿此时也已经思家心切了。

    他家距离长安不过两百余里，但是以现在的路况和交通条件来说，就算是再快的马也不可能一天内来回，所以每旬的旬假肯定是不可能回去的，只能等着每年两次的长假。对于国子监的学生们来说，一年也就这么两个月的长假，一个是五月农忙时的田假，一个就是入冬需要换冬装的授衣假，如果不回去的化就要等到半年多以后了。

    所以东西一收拾完，王灿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家里派了仆人过来接，这会儿就在外面候着呢，而且现在天色还早，出城的话天黑前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明天下午就能到家。但是如果晚一些出发，路上再耽搁耽搁的化，说不定就要后天才能到家了。

    不过就在王灿准备打个招呼就走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张柬之手中正在伏案写着的东西，眉头一挑笑道：“怎么？还在看你的数学呢？这些东西你不都看了好多遍了么？”

    “呵呵，再琢磨琢磨。”

    微微一笑，张柬之淡淡的说了一句。

    对此王灿也只能是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你呀，也太痴迷这东西了……你又不是算学的人，能用这天竺数字进行一些计算不就好了，琢磨的那么深干嘛？”

    这些日子，王灿也跟着张柬之学了一些数学。

    学的多深倒是不至于，但是因为本来就有算学的基础，所以在好友的帮助下彻底的掌握了天竺数字之后，简单的加减乘除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分分钟就能搞定。

    但是再往深了学，王灿就没有任何兴趣了。

    还是那句话，算学那是小吏们才需要深学的东西，对于他们这些前途远大的太学生们而言，能看懂，能做简单的计算，就已经足够了。

    对于张柬之的痴迷，王灿真的很难理解。

    只不过……

    看着张柬之正在用着的纸和笔，王灿也是真的羡慕啊！

    柳枝炭笔，据张柬之说是韩王府所制，用起来简单方便，不用幽默就能直接在纸上显字。这玩意儿没什么好羡慕的，就算是送给王灿他都不稀罕用，因为除了写的快和写的字小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称道的地方。

    但是这笔尖下面的白纸，看一眼就流一次口水啊！

    大名鼎鼎的韩王纸，他连见都是第一次见！

    事实上别说他王灿一个小小的太学生了，听说国子监的祭酒孔夫子也多次在公众场合感叹过，说用过一次韩王纸之后就再也不想用其他的纸！只可惜此物极为难得，平日里许久也不见得能得到一方。

    结果自己的好友张柬之，现在就用着一个用韩王纸制成的本子！

    不算太厚，也就是百八十页的样子。

    反正每次看到张柬之在这个本子上写写画画，王灿都心痛的要命——这么好的纸竟然拿来记那些算学的公式，简直是暴殄天物有没有？

    可惜人家张柬之说了，大王送他纸笔就是为了鼓励他学习数学，如果用来做了他用，才是不诚之举，万万要不得……

    看到好友的表情张柬之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之后说道：“有兴趣就多看看，反正课业之外也有时间，于其闲坐还不如多学一点。”

    “……”

    一听这话，王灿顿时就不吭声了。

    这人跟人真是不能比，要比的话是真的要气死人的！

    明明都是一样的老师和一样的书，但是每次旬考和月考下来，张柬之永远都是排名最靠前的那几个之一，而王灿则永远都是中不溜的那一批之一！而且这还是王灿相当专心，人家张柬之再数学上没少花时间的前提下！

    一想到这一点，他就略心塞啊。

    心塞之下，王灿就没兴趣陪着张柬之消磨时间了，直接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小六，进来搬东西！”

    “是，二郎。”

    言语之间，家里来的小六走了进来，恭敬的行礼后开始帮着自家的二公子搬行李。

    而就借着这点功夫，王灿看了一眼好友：“柬之，你既然这么喜欢数学，为什么不干脆趁着授衣假去拜访一下韩王？我看他时不时的给你送来一些新写的东西，对你应该是颇为看重啊！”

    “……”

    皱了皱眉头，张柬之并没有说话。

    好友说的这番话，他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事实上如果随便换一个人的话，张柬之早就巴巴的登门拜访去了。

    但是对方是一位亲王，他有些怵。

    别看上一次去见李元嘉的时候张柬之胆肥的很，说话不卑不亢的很是自如，但是实际上要说这心里真那么坦然，那就有些扯淡了。尤其是回来之后张柬之特意找人打听了一下韩王的情况，知道了很多很多和他有关的事情……

    知道的越多，张柬之心里就越怕。

    倒不是说怕韩王李元嘉的身份，毕竟那位真的是很和善，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和年纪而小瞧，反而是对他想学数学的行为极为支持！不光是送了一套书，还送了极为珍贵的韩王纸，甚至于还让人来送了两次新写好的数学……

    张柬之怕的不是韩王这个人，而是他会的那些东西！

    一个数学，就让自己痴迷如此，如果是能让翻车产量翻几倍的方法呢？还有那让人头晕目线的玻璃，目瞪口呆的活字印刷，自己会不会接连的沉迷下去？

    张柬之太了解自己的，他绝对抵挡不住这些诱惑。

    而现在只有一个数学的话，靠着拼命的努力还能保住学业，如果学的东西更多……

    “……再说吧。”

    愣了一愣之后，张柬之微微叹了口气道：“倒是你这边怎么还不走？再迟一些的话，你恐怕就真的要在路上走三天了……”

第四十六章 一起去看看

    “学生张柬之，见过大王！”

    “呵呵，起来吧！”

    等对方行过礼之后，李元嘉微微抬了一下手，笑眯眯的说道：“今天有空过来，这是放了授衣假了？”

    “正是，一个月。”

    点了点头，张柬之略有些紧张的说道：“学生老家较远，一个月时间来回不易，所以就决定留在长安……冒昧前来打扰大王，还请恕罪。”

    说起今天的拜访，张柬之也是略有些惊讶。

    像韩王这样的大人物，当然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必须要提前送上拜帖，人家允许了才能前来。而且哪怕人家曾经派人给自己送过数学资料，张柬之也不敢肯定韩王就愿意见自己，所以对于自己的打算也是有些忐忑。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昨日自己才送上拜帖，今天人家就派人去太学把自己接到了韩王府。

    这个待遇，让张柬之着实有些诚惶诚恐。

    他不是什么不知道好歹的楞头小子，就算上次在人家汉王面前大方得体，但是并不意味着就不知道自己享受了超额的待遇——对方是大唐的亲王，而自己不过是一介太学生，连国子生都还不是呢！

    所以无论如何，姿态必须到位才行。

    对此李元嘉自然是无所谓的态度，只是摆了摆手笑道：“好了，无须多礼……先坐下说话吧！”

    “谢大王！”

    深吸了一口气，张柬之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椅子上坐了下来。

    当然，只敢坐半个屁股。

    虽然是第二次来到了韩王府，但是坐在这椅子上面，张柬之的心中还是有些惊叹——果然不愧是王府之物，这椅子坐起来又软又舒服，而且宽大、精致，比起他自己在街市上买的那把椅子也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不过现在已经知道椅子是从韩王府中流出去的张柬之，已经不会觉得太惊讶了，只是琢磨着回头就让人给自己也做几个软垫。

    冬天要到了，木头椅子坐起来可是冰凉的很呢。

    “来人，看茶！”

    “是，大王。”

    就在张柬之还在体验屁股下面的软垫时，突然听到大王的话和侍女的呼应，独生女hi忍不住一愣。

    看茶？

    这两个字很好理解，不过却让他有些惊讶和意外——这个茶，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茶么？

    张柬之的老家在襄阳，在本地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所以虽然襄阳在长江以北，但是因为距离不算太远的缘故，茶叶这东西他还真的见过，而且还喝过……他有一位长辈就非常喜欢这东西，几乎每天都要喝上一杯！

    所以慢慢的，张柬之也有点喜欢上了这东西。

    只不过自从来了长安之后他才发现，原来江南士人们之中颇有人喜欢的茶叶，在长安之中竟然是稀罕物！找遍了长安中的商铺，张柬之也才买到了一点，而且还是贵了好几倍的那种。

    没想到今天来韩王府做客，竟然听到了茶叶两字。

    只不过……

    当那个漂亮的侍女把一个茶杯放在张柬之的面前是，这小子使劲的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愣住了。

    这是……茶？

    一杯清水，映着淡淡的绿色，里面上上下下漂浮着十几片绿叶，袅袅的烟气在杯口上空飘荡着，淡淡的清香气挤入鼻子里，让张柬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感。

    只不过……

    这是茶？

    盯着茶杯看了几眼之后，张柬之看了旁边的韩王一眼，表情略有些古怪——自从他跟着家中那位长辈学喝茶的第一天开始到现在，不知道和多少人一起喝过茶，但是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什么都不放，只有茶叶的茶水！

    难道说……

    里面放了糖或者盐，自己看不出来？

    “刺溜……”

    就在张柬之有些发怔的时候，旁边的李元嘉却没有等待，而是拿着茶杯刺溜的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甚是享受的样子。

    然后看了看张柬之，李元嘉微微一笑道：“怎么，柬之没有见过茶叶？”

    “呃……不，学生见过，也喝过。”

    欠了欠身，张柬之连忙答道：“只是大王府上的这茶水……和学生以前喝过的不太一样，所以略有些惊讶而已。”

    “哦？”

    眉头一挑，李元嘉的眼中已经带上了一丝笑意。

    同样的话他已经听过太多遍了，所以根本就不用张柬之多做解释，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或许最开始的时候，看到皇帝、房玄龄他们一个个的都对自己提倡的清茶毫不在意，还是一味的钟情于往里面塞盐、糖、羊油或者羊奶，从而觉得失落，但是受打击多了之后，慢慢的李元嘉也就想开了。

    多大点事儿啊！

    就想未来的年轻人们喜欢喝可乐，看到有哥们和茶叶就喜欢说一句“老头子”的玩笑话一样，每个时代都有着自己独有的特色和符号，何必强求？

    历史早已经证明了，中国人早晚会喜欢上清茶，又何必强求现在？

    所以李元嘉也懒得多做解释，只是点点头笑道:“那就试试这种什么都不放的清茶，看看合不合你的意……呵呵。”

    “是，多谢大王赐茶。”

    回过神来的张柬之赶紧谢了一句，然后端起了手中的茶杯。

    先闻了一闻。

    香！

    淡淡的香味变得浓烈了一些，让张柬之的眼神不由的微微一动，抿了一口。然后这缕清香便随着一股热流进入到了口中，顿时齿颊一片芬芳！

    果然！

    这味道，确实是独有一番风味！

    只不过对于这口福之物张柬之并没有太大兴趣，而是在稍稍定了定神之后，开口道：“大王，学生此次冒昧拜访，是想请教大王一些关于数学上的问题……”

    学的越多，张柬之就思考的越多，问题也就越多。

    六册《数学》终究还是讲的太浅了一些，和自己以前所学的算学一一验证之后，张柬之很快就体会到了这一点。

    对于他来说，这种感觉就像是有只猫在心里挠啊挠的挠个不停，难受极了。虽然大王派人又给他送去了两份资料，但是哪点儿东西怎么够看的？

    所以要不是实在忍不住的话，他还真是不愿意来王府一趟。

    地位相差太大，实在是难受呢。

    看着小家伙一脸的急不可耐，李元嘉自然是很开心，不过脸上却只是微笑道：“呵呵，无妨，有问题尽管问就是了！只不过……柬之啊，这数学的秒处可不光是在白纸上面，更有趣的是它的用法！正好我明日要去城外的工坊一趟，有兴趣的话你可以一起去看看嘛……”

第四十七章 城外

    “这……这就是翻车工坊？”

    看着偌大的一个大院子，张柬之拼命的眨着眼睛，来之前的那点忐忑不安早就在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中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来之前，张柬之确实很纠结。

    一方面他也很清楚光会纸上谈兵没有意义，张柬之更感兴趣的还是天竺数字和数学的实际应用……简单来说，这就是他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根本原因。

    所以能够见识到传说中速度快几倍的翻车工坊，张柬之很兴奋。

    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有点怕。

    不是怕别的，主要是怕自己见识到了这些神奇的使用方法之后，对于天竺数字和数学产生更大的兴趣，从而一头扎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仔细想想的话，还真不是不可能啊。

    别看从小张柬之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要不然也不会能进太学读书，但是之所以今天能来到城外的翻车工坊，根子还不是因为他对这些东西有兴趣？

    然而……

    数学已经占据了很多很多的时间，如果再来几样的话，正经的学业怎么办？

    虽说现在他在太学的众人之中名列前茅，可那终究是拼命努力得来的，万一要是多几个……不，只要多一个像天竺数字和数学这么有趣的东西分散精力，张柬之可没有信心继续保持自己的领先！

    “到时候要是落得和王灿一个水平，那可就丢人了！”

    一边这么想着，张柬之的眼睛却舍不得从大院中的那些人身上离开——在这些木匠和杂役们的身上，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寻常的工匠，他见的也不算少。

    张家在襄阳乃是名门望族，自家就养了几个工匠，日常有活儿的话还要外请。但是在那些人的身上……或者说脸上，张柬之看到的永远都是疲惫、辛苦，还有一丝麻木。

    但是眼前的这些人，完全不同！

    虽然脸色并不见得比张柬之以前见到的匠人们好太多，但是在这些人的眼神和表情中，他却能敏感的发现一种叫做……嗯，活力？

    如果知道身边这个小子现在在想些什么，李元嘉绝对会目瞪口呆。

    妖孽啊！

    这才十几岁的一个小家伙，竟然能看出这些来？

    事实上因为李元嘉的坚持和争取，以及翻车产量翻了好几倍的事实，让这里的匠人们能够拿到比以前高出了至少一倍的“薪水”！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如此的充满活力，并且干劲十足的根本原因。

    但是这些东西，没有一定的人生阅历可不好看出来，李元嘉也是两世为人，而且上辈子一直呆在医院那种地方，才能很容易的发现这一点，但是张柬之这小子……

    历史大佬果然就是历史上的大佬，厉害着呢。

    浑然不知对方此时所想的李元嘉只是笑了笑，转而看向了一边的王普“王普，你带着他在这翻车工坊里四下转转……不管他问什么，想知道什么，都和他详细的说一说。”

    “是，大王。”

    王普恭恭敬敬的点了点头，丝毫不觉得意外，而且也心甘情愿。

    虽然现在已经不再管翻车工坊的事情，但是王普在这里的地位依然超然，在朝廷派来的官员很识趣的情况，带个人转一转自然不是什么问题。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这些匠人们之中打混时间久了，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读书人，王普这心里哪里会拒绝？

    而听到两人的对话之后，张柬之自然是赶紧行礼：“多谢大王，学生感激不尽！”

    “呵呵，好了，无须多礼！”

    摆了摆手，李元嘉微笑道：“本王还有一些事情，就不陪你在这里停留了……嗯，王普，给他准备一间客房，照顾好了。等看完了翻车工坊之后，不管是造纸作坊还是印刷工坊，他想去的话都可以，你带着就好了！”

    “多谢大王！”

    “……是，大王。”

    对于李元嘉的这番话，张柬之的回应抢在了王普的前面。

    倒不是因为他的嘴比较快，而是因为王普明显愣了一愣，然后才赶紧欠身回答……不光是他，包括旁边的韩路成在内，大家看向张柬之的眼神都变得略有些古怪了起来。

    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介太学生而已，撑死了也就是个四品官的儿子，凭什么让大王如此的厚待，竟然连造纸工坊和活字那边都允许他去看？那岂不是意味着，除了玻璃工坊所在的那个山谷，其他地方他都能随便去了？

    这待遇，可有点高啊。

    对此李元嘉自然是毫不在意，笑了笑就离开了。

    事实上还是那句话，李元嘉就没想过要保密！甚至可以说，如果有人想要学造纸技术的话，只要付出一点代价，李元嘉会很愿意转让出去。至于说活字印刷术和合金活字的配方什么的，更是一分钱都不用掏，李元嘉甚至愿意倒贴人却给他们做指导！

    历史上的活字印刷赫赫有名，但是对于李元嘉来说，这就是一个大包袱。

    非常非常沉重的大包袱！

    每次想到要真正的实现活字印刷“自由”，就必须要造出几十万个金属活字，至少十万贯的投入，老元嘉就恨不得把这个历史殊荣转让给别人，自己一根毛不留都行！

    事实上，他还真的尝试这么干过。

    当初造出第一批能用的金属活字时，李元嘉就把这玩意儿直接带进了大兴宫，信誓旦旦的说着要献给皇帝陛下！

    然而……

    李世民不傻，在知道了这玩意儿的造价之后，直接就拒绝了他的“好意”。

    即便是身为大唐的皇帝，李世民也撑不起这么大的投入啊。

    大唐一年的税收才几个钱？就算活字印刷一年只需要一两万贯的投入，李世民也没有哪个兴趣，毕竟国家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就算自己不搞，李元嘉这个傻弟弟肯定也会不停的往里面砸钱……

    所以真要有人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李元嘉可是巴不得呢！

    真正需要保密的，其实就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韩山如今常年住着的那个山谷。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内，那里都将会是韩王府的大金库，甚至会一直供养着其他需要花钱的工坊，以及未来李元嘉更多的想法……

第四十八章 镜子的曙光

    “新作出来的玻璃，质量是越来越好了！”

    看着眼前一块刚刚新鲜出炉的玻璃板，李元嘉嘴角一撇，喜上眉梢。

    透明度和杂志的改善其实并不算太大，尤其是透明度的问题，恐怕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进行研究、改进，这涉及到更多的“化学”积累。但是眼前的这块玻璃板的平整度却有了极大的进步！

    说白了，更加的平展了！

    李元嘉记得拿去皇宫里给二哥用的玻璃，很多上面都是疙疙瘩瘩，或者坑坑洼洼的，虽然相对于透明度和杂质的问题来并不算明显，但是如果凑近了仔细看的话，那就让人很难受了。

    但是这一次，李元嘉看到的玻璃板真的进步很大。

    这种技术说起来或许不算难，尤其是在未来人眼中，玻璃平平展展的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对于古人来说，想要做到这一点真心的不容易。

    不过……

    毫不犹豫的，李元嘉一挥手道：“赏！韩成赏十贯！匠人们赏二十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李元嘉实在是太明白了，所以只要奖励到位，匠人们就能发挥出十二分的努力，玻璃的研发进度就能不停的加快！

    对此韩路成早已经习惯了，立刻就低头道：“是，大王！”

    “多谢大王！”

    相较于韩路成而言，其他人的反应就要隆重多了，韩成带着几个匠人立刻跪了下来，大声的叫道。

    脸上都是欣喜，却没有了以前的兴奋若狂。

    毕竟，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嘛。

    而且相对于之前动辄一百贯两百贯的大手笔，今天不过才三十贯的赏钱……虽然对于玻璃工坊的众人而言依然是一大笔钱，但是不得不说，冲击力肯定是小了很多的。

    所以这现场的气氛，就没有以前那么热烈了。

    而且就连韩路成这个以前对大王大手大脚赏赐下人颇有意见的管家，这一次也是一脸的平静，甚至眼中也看不到一丝的异样。

    习惯了之后，韩路成其实也慢慢的发现了李元嘉这样做的用意。

    但凡是大王重赏过的人或者工坊，接下来一段时间大家干活儿都会非常的拼命，而得到的赏赐越多，匠人们改进的速度就会越快，出新品的频率就会越高！

    造纸工坊如此，活字那边也是如此，玻璃工坊自然也不会例外！

    而且……

    相对于其他工坊……尤其是每个月都要吞噬一笔不小资金的活字工坊而言，玻璃工坊这边多赏一点钱的话，韩路成还真是心甘情愿！

    理由很简单，这是个大金矿啊！

    虽然玻璃工坊现在花钱依然很厉害，每个月现在都要往里面砸好几百甚至上千贯，却一个大子都没有往回赚过！但是韩路成心理却很明白，一旦大兴宫里的工程完毕，最迟到十一月份的时候，玻璃工坊就能开始给王府赚钱了！

    一块玻璃一百贯……

    哪怕就是砍一半，咱们都赚翻了不是？

    而且按照大王的说法，以后凡是做出来的玻璃都要分成几个等级，差一些的卖便宜点，做的好的就卖贵一些……尤其是最顶级的玻璃，干脆就是好几百贯一块！

    想想看，能赚多少钱？

    所以现在不过三十贯的赏钱，算得了什么？

    大家的反应都很“平淡”，李元嘉此时却非常的满意——虽然实质上只是工艺上的一点小改进，没有什么本质上的革新，要不然李元嘉也不会这么的“小气”，但是如果换个想法的话，玻璃工坊依然在继续进步，并且速度还在加快，这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毕竟在李元嘉看来，玻璃工坊的匠人越来越多，投入也越来越大，如果还是像原来一样的话，他恐怕就真的要换人了……

    “没办法，谁让我缺人才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是真的想把这批人给换掉，因为虽然李忠、韩成等人在别人看来干的很不错，但是在李元嘉看来效率却低的可怕——从未来随便找个流水线工人过来，说不定都比他们干得好。

    不过眼下来说，也只能靠着他们了。

    所以叹了口气之后，他还必须要鼓励大家几句，然后才看向了韩成：“走，带我去镜子那边看看去！”

    “是，大王。”

    心头一颤，韩成赶紧低头道：“几天前我们刚刚给他们换了一间大屋子……大王，就在最里面的那里。”

    “……嗯。”

    远远的看了一眼，李元嘉缓缓的点了点头。

    在山谷的最最里面，确实有一栋看起来很新很新的大房子，相当的显眼。而在放在的后面，矗立着一杆大烟囱，这会儿远远的看过去，让李元嘉突然想起了自己上辈子小时候看过的西游记，里面孙悟空为了躲避二郎神变成的那座小庙……

    一边往那边走，李元嘉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韩成，这镜子……最近可有进展？”

    “回大王的话……还没有。”

    脑袋始终垂着，韩成低声道：“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们已经试过了上百种材料，始终都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结果……请大王责罚！”

    “呵呵，责罚你们什么？”

    眉头轻轻一挑，李元嘉也没有继续理会韩成，而是自顾自的向前走着。

    自从玻璃勉强达到了他的要求之后，李元嘉就开始命令韩成他们把注意力转向了镜子——如果说玻璃有着成为未来韩王府钱袋子潜力的话，那么毫无疑问，镜子将会是其中最重要的那一块拼图！

    理由很简单，人们需要看清楚自己。

    这一点无论是天**美的女人，还是那些自命不凡的男人们，都不可能逃脱的诱惑。所以几百年后当威尼斯人做出了镜子之后，才会把工匠们关在一个小岛上，严禁他们接触外人；才会专门设定了一条法律，把制作镜子技术传出去的人死刑！所以那个时候的一面镜子，可以卖出一百五十万法郎的天价！

    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李元嘉才会毫不犹豫的在这上面使劲的砸钱。

    而且对于他来说，还真是知道镜子是怎么做出来的……

第四十九章 试过水银没有？

    “大王，到今天为止，我们已经尝试了上百种的组合。”

    在给李元嘉双手捧上了一面镜子之后，韩成恭敬的说道：“但是始终难以做到您说的那种程度，能把人脸照的纤毫毕现……这是效果最好的一块！”

    “嗯……”

    举起手中的镜子看了看，李元嘉微微的皱了皱眉头。

    好丑！

    先不说这面镜子黑乎乎、黄唧唧的，里面的人脸模模糊糊的跟铜镜几乎一个水平，就说这里面……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摇了摇头道：“啧啧，这也太不均匀了吧？”

    “是，很不均匀。”

    用力的咽了口吐沫，韩成苦笑道：“我们尝试了很多种办法，始终做不到把它们均匀的铺到玻璃上……不过大王请放心，我们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虽然心中有些忐忑，但是韩成倒也不算慌乱。因为他现在也慢慢摸清楚了大王的性子，并不是说你事情没做好就一定会受罚，而是只要用心做了，哪怕结果不是那么好，最多也就是说上两句……更多的时候，得到的还是鼓励和帮助。

    所以这就是韩成他们越来越习惯于留下各种试验记录的原因，只要各种数据齐全、真实，大王看了之后绝对不会责罚任何人！

    “嗯。”

    果然如韩成所料一样，李元嘉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韩成他们做镜子的办法非常简单，就是把各种各样的金属熔化，然后往玻璃上面涂抹——凝固了之后，就能形成一层“膜”，可以反射光线。

    原理很简单，操作起来很麻烦。

    这个办法的提出者，当然就是穿越者李元嘉，而当初的说法也是灵机一动，想到了这个天马行动的点子……

    事实上，当然不是李元嘉凭空想象的。

    所有的原理和方法都来自于他上辈子的记忆，只不过很可惜的是，他对镜子制作的了解也就限于这一点原理了，至于说具体应该如何操作，或者说详细到应该使用哪一种金属，李元嘉就麻爪了。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银和水银。

    两种金属，一种好像是未来现代镜子使用的材料，但是想想就知道制作的难度肯定很大，也不知道古代的工匠们能不能搞定；而另一种则古老一点，李元嘉的印象中应该是威尼斯人使用的材料！

    虽然不知道古代威尼斯人是怎么把水银盖在玻璃上，但是应该是它没错了。

    所以从一开始，李元嘉就没有把目标定在银上。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里面有多大的难度……对于未来的现代社会而已，玻璃就是一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工业品，无论你走到什么地方都能看到，价格更是便宜到一个玻璃瓶子只要几分钱。

    但是就那几分钱的玻璃瓶子，放在贞观十三年李元嘉就敢卖一千贯！

    没错，至少一千贯！

    要知道，就现在韩成他们生产的玻璃，那些疙疙瘩瘩、布满了色点和杂志的平板玻璃，李元嘉就敢喊出一百贯一块的价格，还有价无市，那些权贵们想买都买不到，更别说一个纯净无暇的玻璃瓶了。

    一千贯一个，都算是便宜的……

    扯远了。

    在大唐这个时空，想要造出完美的玻璃可太难了。

    至少十年之内，李元嘉不敢想纯净度的问题，只是希望韩成他们能尽可能的改进工艺，提高玻璃的质量。

    玻璃如此，镜子就更加难了。

    用大腿想都知道，想要把银均匀的在玻璃上铺上薄薄的一层，这完全超出了时代技术的水平，短时间内根本就不可能成宫。

    唯一的希望，就在水银上面。

    可是即便如此，李元嘉也不敢直接告诉匠人们应该用水银来做镜子，而是告诉他们原理和方法，任由他们一种一种的去尝试，去试错。

    到现在为止，已经砸进去了上千贯了。

    想道过去几个月玻璃工坊为了试错扔水里的那些钱，李元嘉的嘴角就下意识的抽了抽，很是心疼。

    没办法，搞科研就是这么的费钱。

    为了保证效率和质量，现在的玻璃工坊用的都是木炭……最差也要用上等的焦炭，这两样东西都贵的一比。另外还有各种各样的金属，或者说矿物，在这个时代同样属于“奢侈品”，如果不是金属活字工坊那边以前有不少积累，光是把它们收集起来就需要大把的时间和资金。

    更别说为了这些匠人，李元嘉还要提供一个高标准的工坊，和数十套舒适的宅子，这些东西哪一样不花钱？

    在这个时代，也就李元嘉才愿意砸这个钱，因为他很清楚镜子出来之后能给自己赚多少钱。要是随便换一个人，这种事儿绝对是想都别想。

    就算知道镜子值钱，可是有谁知道该如何“发明”它？而就算知道原理和方法，在数以千贯的巨大投入下，又有几个人愿意投资，或者说有这个身家？

    “唉，要是皇帝愿意投资就好了。”

    想起现在还在九成宫，不愿意回长安的那个家伙，李元嘉的眉角狂跳了几下，心中极度的不爽。

    当皇帝的，心都太黑了。

    在他的要求和韩成等人的努力下，如今玻璃工坊的工匠越来越多，玻璃的产量每个月都在提升，最迟到年底就能上涨到一个月两百块的样子。

    但是生产出来的大部分成品，都被送进了大兴宫。

    可让李元嘉头疼的是，到现在李世民也没有给一个确定的答案——好面子的皇帝说不会白要弟弟的玻璃，到时候肯定会给钱，但是到底给多少，什么时候给？

    人家不说，李元嘉也不敢问啊！

    而且更加让他无奈的是，不管玻璃也好，还是将来研究出来的镜子也好，李元嘉还要琢磨着给皇帝多少干股！

    人家不要，李元嘉却不敢不给。

    毕竟这玩意儿要真是做好了，做大了，那真的会成为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奢侈品之一！光是长安和洛阳的这些大唐权贵们，一年就能给玻璃工坊创造多么庞大的利润？

    更别说除了大唐，外面的国家难道有钱人就缺了？

    所以玻璃和镜子将会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如果李元嘉想要保护的话，今后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将是韩王一系的金矿。

    但是……

    这个金矿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了李元嘉就算贵为亲王，都不敢独吞的地步。

    家族的老大李世民，是肯定要分一些过去的。

    所以一想到那家伙只等着收好处，却从来不投一贯钱，李元嘉这心里就满是不爽，颠了颠手中的镜子后随口问道：“韩成，你们试过水银没有？

第五十章 有毒

    水银这种金属，人类的使用历史非常悠久了。

    按照文献的记载，在春秋战国时期中国人就已经开始使用水银，包括在墓穴之中倾倒“水银池”，或者利用水银来治疗疥疮等等，用途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但是毫无疑问，唐朝人早就学会使用这种东西了。包括水银，包括水银在自然界存在的形式，也就是丹砂。

    事实上不光是中国人，西方人用水银的时间也不短。

    西方的炼金术士们甚至认为水银是金属性的化身是一种组成一切金属的“元素”。而东方的炼金术士，也就是方士们，同样对水银非常的感兴趣，在很多的长生不老丹里都有水银……或者说丹砂的存在。

    所以说李元嘉一说水银，韩成他们立刻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每天都在玻璃工坊中打转的韩成自然立刻点了点头，认真道：“回大王的话，水银我们用过了！只是这种东西虽然能铺的均匀，但是却很难留下……”

    “呵呵。”

    听了韩成的话之后，李元嘉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没有用对方法，水银确实不太可能留

    在上面，毕竟玻璃是光滑的，而提炼出来的水银则是一种液体，而且还是加热状态下会蒸发的液体。

    所以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突然又问道：“那么，你们有没有试过用水银和其他的金属来一起作用？”

    “啊？一起作用？”

    闻言怔了怔，韩成一时间有点不太明白大王是什么意思。

    金属和作用这两个词，如果放在几年前的话韩成恐怕还真听不明白，但是在玻璃工坊干了几年，再加上和活字那边的李忠也经常见面、闲聊，自然而然就懂了。

    正因为懂了，所以才惊讶。

    “呵呵，是啊。”

    看了看韩成和其他等人一脸的惊讶和茫然，李元嘉微微一点头，淡淡的笑道：“前几日我看到了一本从大食传来的古书，上面说水银可以和一些金属融在一起……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办法？”

    “这……”

    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韩成凝眉细思了起来。

    对于水银，他的了解并不是太多，当初也就是试了一下发现不行，立刻就放弃了，从来没有想过要深究什么的……他们现在每天想到的，就是把各种金属做的尽可能平整、光滑，然后贴到玻璃上面去看看效果。

    每天都忙得要死，谁有时间去再考虑水银？

    但是现在听到这番话，韩成却突然心中一动——以他对大王的了解，如果不是对方有了相当大的把握，一般都不会提出如此具体的意见……

    只不过还不等韩成仔细多想，一个威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韩成？为何不回大王的话？混账！你在想什么呢……”

    “啊？大王恕罪！”

    听到了这个声音后韩成顿时一惊，连忙屈膝跪了下来：“小的刚才是想到了大王的那句话，所以……大王恕罪！”

    “行了行了，起来吧！”

    皱了皱眉头，李元嘉略有些烦躁：“你们也都给我闭嘴！本王今天来是看看镜子做的如何，另外也是想知道能不能帮上一点忙，而不是让你们给我磕头的……韩成，我刚才说的事情，你可有想法了？”

    “回大王，有……有了一点。”

    咕咚的咽了一口吐沫，韩成赶紧使劲的点了点头。

    他看得出来，大王这会儿并不是很高兴，而且很明显就是因为自己刚才没有及时说除自己的想法。所以在停顿了一下之后，韩成赶紧接着说道：“大王，小的也曾经听李忠说过，他们把一些金属浸入水银之中的时候，发现它们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样的话，我们确实可以尝试一下！”

    听韩成这么一说，李元嘉的眼前顿时一亮：“哦？李忠他们也试过？”

    “是，大王！”

    点了点头，韩成接着说道：“小的记得李忠曾经试过，回头就去那边问一下……”

    “还等回头？现在去问！”

    不等韩成把话说完，李元嘉就皱眉呵斥道：“难道还要让本王等到明天不成……你别动，找个人过去，现在！”

    “是，大王！”

    韩成告罪了一声，立刻抓住旁边的一个小厮细细交代了好一会儿，然后那小厮就一溜烟的往山谷外跑了过去，而李元嘉则是目光一转，狠狠的瞪了韩路成一眼，吓得管家赶紧缩了缩脖子，没敢坑声。

    刚才呵斥韩成的，可不就是他么？

    不过李元嘉也没有追究的意思，而是眉头微蹙，仔细的想着韩成刚才所说的话……对于所谓的水银与其他金属的反应，说实话李元嘉不是很懂，或者说上辈子就算学过类似的知识，应该也早就忘记了，反正现在他是一丁点也想不起来。

    但是没关系，有些东西他还留有印象。

    比如说未来的镜子用的是银或者铅，古代的镜子用的是水银……好像还有一种金属，李元嘉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既然想不起来，就让韩成他们一样一样试试就好了。

    反正能让威尼斯人造出来的镜子，那技术含量绝对不会太高，大唐的水平做出来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关键就在于，一定要找对材料，用准方法。

    “那么剩下的，就是投入了。”

    想到这里，李元嘉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说到底，这种实验其实就是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也就是说需要不停的投入时间、人离和财力成本。

    如果李元嘉想要尽快的得到结果，那么就必须投入更多的人手……投入的人手多，就意味着短时间内做的试验多，那么需要的资金也就更多！

    “说白了，就是钱啊！”

    一想到接下来不光是要供应皇宫的玻璃，还要继续砸钱改善技术，李元嘉就心疼的有些哆嗦……相较之下，玻璃好歹已经成功了，最迟过了年就能赚钱，但是镜子这边的话……

    呵呵，天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出一块说得过去的？

    “咦？对了！”

    想着想着，李元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赶紧又看向了韩成：“我想起来了，那本书上还说了，这水银一旦遇热的话可能回散发毒气，你们可要小心一些才行……”

第五十一章 张柬之的想法

    关于水银的毒性，李元嘉并没有太细说。

    没有证据的事情他可以提一下，但是绝对不会“信誓旦旦”，更不会保证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醒了韩成好几次，让他们在用水银做实验的时候做好防护。

    说的多了，没有好的理由。

    毕竟就算在大唐，李元嘉也逃脱不了医学和其他科学相比独有的地方，那就是想要证明需要漫长的时间和足够的样本量。

    在各大学科里面，医学的证明很可能是最难的。

    因为个体差异的普遍存在，任何单独的个例，甚至于几十例、上百例都难以说明问题，必须要有足够的数量来证明。就比如说女人太早生孩子会影响身体健康和寿命，光靠李元嘉统计出来的那一千例恐怕还真没法说服大唐的高层们，更别说老百姓了。毕竟几百上千年形成的一种固定思维，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在人类的历史上，同样的事情数不胜数。

    别的就不说了，就一个yapian，欧洲和北美在十九世纪的时候一直拿来作为治病的神药，在医学界几乎和白兰地、水蛭拥有着同样“崇高”的地位；再比如说烟草，哪怕在二十世纪上半叶的时候，还有很多医生信誓旦旦的说吸烟有益身体健康，一直到欧洲开始了一项涉及数十万人的大规模调查，才最终确定吸烟对人体有害……

    扯远了。

    作为一个成熟的医生，李元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会警告韩成他们，并且命令他们在使用水银的时候必须做好防护，但是理由却只能用“书上看来”搪塞，不可能直接给出一个非常确定的结论。

    “这辈子，就是一个稳啊！”

    心中暗暗感叹了一番自己生存的不易之后，李元嘉摆了摆手道：“行了，其他人都散了……韩成，你随我来，咱们好好的说一说这水银的事情。”

    “是，大王！”

    其他众人齐齐躬身行礼，看着韩成的眼神中都带上了一丝羡慕。

    这语气，明显是很看重这小子……不，应该说是很看重玻璃工坊和这个镜子啊！不过其他人倒也没有多想什么，毕竟大家现在都知道玻璃的广阔“钱”景，也知道现在虽然韩王府的玻璃名声不显，可那是因为产量不足的缘故，一旦将来宫里的窗户都换完了，到时候韩成他们可就牛大发了……

    ……

    就在李元嘉和韩成在屋内讨论水银制作镜子的可能性时，在韩王府的……不，现在应该说是朝廷的翻车工坊，张柬之也正兴致高涨的继续和王普探讨着流水线的问题。

    “王先生，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在参观完了整套流水线之后，张柬之皱了皱眉头疑惑的问道：“同样还是那么多人，工具也还是那些工具，为什么用这个……流水线是吧？用这种方式就能多做出好几倍的翻车呢？这……这也太奇怪了吧？”

    “哈哈，很奇怪吗？”

    或许是见多了张柬之这样的问题，王普哈哈一笑，神情很轻松的笑道：“说实话，当初我第一次听大王说起流水线的时候，同样觉得……咳咳，觉得奇怪！不过后来我按照大王的命令把它完整的建起来，并且亲眼看着木匠们做成了第十台翻车的时候，就完全的明白了！”

    “哦？是何道理？”

    皱了皱眉头，张柬之连忙追问道。

    “这个嘛……”

    想了一下，王普深吸了一口气道：“在我看来主要有两点，一个是每个人专注于做一个部件，这样的话就会越做越熟练，速度越做越快……第二个的话，一个人对方精力是有限的，我们每个人都是，只做一件事情能让所有的事情变得简单起来，不光是做那些部件，同时还包括把这些部件给组装起来……小郎君，您可听明白了？”

    最后问出这一句的时候，王普都忍不住挠了挠头。

    事实上，虽然现在对翻车工坊的流水线已经了如指掌，但是真要是讲起原理来，王普总觉得自己还是没有把这些词东西吃透。

    说白了，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所以在说完了这番话之后，王普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要是大王在就好了，肯定能把这件事情给说明白了……”

    如果李元嘉听到王普此时心中所想，必然会撇撇嘴回他一句：“放心，你家大王和你的水平……嗯，应该比你的水平稍微高那么一些，但是也就是那么一些而已！”

    从未上过流水线的李元嘉，对这玩意儿的理解纯粹就是纸面上的东西。

    其中的关键，就是因为翻车这东西实在是太简单了，所以流水线自然也简单的要命，就算李元嘉这种只听说过概念，但是从来没有在任何流水线待过的人也能创造的出来。

    但是实际上，从二十一世纪随便找一个工人过来，都应该干的比他好得多。

    李元嘉都这样，更别说只是走马观花看一遍的张柬之了——千万不要把流水线想的太简单，要不然人家福特二十世纪初就已经建成了汽车的流水线，为什么那么多国家生产一些小东西依然还是小作坊式的生产方式，而且持续了好几十年？

    这东西，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容易。

    至少对于身处贞观十三年的张柬之来说，只是听王普说一说，然后看了一看翻车工坊之后，想要完全搞清楚根本就不太可能。

    所以皱眉苦思了片刻之后，他认真的问道：“王先生，可否允我在这里讨教几日？”

    “啊？小郎君不用读书的么？”

    楞了一下之后，王普惊讶的反问了一句。

    在他看来，这位张小郎君之所以来翻车工坊，应该就是好奇而已，和之前来的很多官员一样，大致看一眼不就得了？怎么听这话里的意思，还要多待几日想个通透？那太学的学业怎么办？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呵呵，刚放了授衣假！”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张柬之连忙解释道：“有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把这流水线搞明白了。”

    “这……”

    皱了皱眉头，王普犹豫了起来。

    这个翻车工坊是韩王府建起来的，说白了就是他和陈木两人的功劳，所以在上一任的那个官员被调走之后，带个人过来看看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大家都会给这个面子。

    但是张柬之要想多留几日，就不太合适了。

    而看到他脸上的难色，张柬之眉头一挑问道：“王先生，是不方便么？”

    “嗯，是有一点。”

    犹豫了一下之后，王普点了点头苦笑道：“如今这里已经是朝廷所管，我说话不是特别的管用了。不过小郎君，如果你只是想要搞明白流水线的道理，其实还有几个工坊也可以的……”

第五十二章 五百亩

    “留下来几天？他想去那几个工坊？”

    听了王普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眼前一亮，赶紧追问了一句。

    想要留下来几天，看看工坊？

    好事儿啊！

    虽说李元嘉还不至于说满世界求着别人来学造纸术，或者来学活字印刷术什么的，但是也从来没想过把这些技术给牢牢的藏起来！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而且还是张柬之这样的历史名人，怎能不开心？

    “这……”

    犹豫了一下，王普苦笑着说道：“回大王的话，这个小郎君……怎么说呢？有点太贪心了，跟我说想把每一个工坊都转一转，而且最好是能在每个地方都待上几天！”

    “哦？”

    听他这么一说，李元嘉的眼神瞬间更加的明亮了。

    但是王普却没有发现这一点，接着说道：“大王，要说其他的地方，比如说活字印刷、陈木的木匠作坊，还有张万和孙展那边都没什么问题，但是……我们的造纸工坊，还有李忠他们做活字的地方，我觉得还是婉拒他……”

    “婉拒？为什么婉拒？”

    李元嘉马上就眉头一挑，有些不悦的说道：“我都给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就咱们府上的这些个工坊……咳咳，除了玻璃工坊不允许外人进入，也不允许那些匠人们随意外出之外，谁想来看就随便看啊！我说你们的脑子怎么就那么的死板呢，嗯？”

    “……是。”

    嘴角抽了抽，王普很是不甘心的应了声是。

    而一看到他的这个小表情，李元嘉马上就明白了王普此时的想法，顿时就忍不住脸色一黑。

    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他也唯有暗暗叹了口气。

    扪心自问，这也怪不了谁。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辈子投了个好胎，一上号就是顶级的亲王身份，一辈子不愁吃喝的那种，李元嘉肯定也会把自己的每一项产业都看的牢牢地……或许不会那么的死板，将来也会竭尽全力的推广，但是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希望有人来学。

    说到底，亲王这个身份给了他太多的底气。

    哪怕就是现在的家业一下子被李元嘉给败光了，名下那些田地，还有属于他的职田、俸禄什么的，依然能让他享受大唐最顶级的生活。所以李元嘉才会投资活字印刷，就算明知道这玩意儿很艰难依然不愿意放弃；所以哪怕韩王纸已经是世界第一，但是李元嘉依然不满意，每个月还是投入一大笔钱让王普他们折腾更加廉价的竹纸……

    “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要求王普他们，本来就不对啊！”

    想到这里，李元嘉自然就心平气和了，淡淡的说道：“行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只要张柬之想要去看，去学，你就带着他去！除了玻璃工坊之外，他想知道什么你就教会他什么，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王。”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王普用力的点了点头。

    跟了李元嘉这么多年，王普现在也习惯了，虽然不免有些不舍，但是他同样知道大王的决定不可能因为自己而更改。所以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只能执行。

    至少对于现在的王普来说，已经无法舍弃现在的一切了。

    或许再年轻一些，他还会有些别的想法，比如说离开让他到现在依然觉得羞耻的“匠人管事”这个职位。但是现在的话，一年好几十贯的收入，比起以前同窗们好上几倍的优渥生活，还有那每次完成一项改进的满足感，都让王普无法改变了……

    ……

    以李元嘉的身份和地位，虽然能够约束他的人很少很少，但是毕竟身在长安，所以出来一趟并不是很容易。

    所以既然来了城外，李元嘉肯定不会马上就回家去。

    而且……

    “仔细称量下来，今年的棉花多产了一些。”

    在行过礼了之后，孙展憨憨的一笑，略有些拘谨的说道：“准确来说应该是比去年多了六十斤的皮棉，足够做十床被子了！”

    “……”

    看着一脸满足的孙展，李元嘉的嘴角抽抽了两下，很是无语。

    六十斤……

    那可是一百亩地啊！

    一百亩上好的良田用来种棉花，那么多人忙乎了几个月，就多收了六十斤的皮棉……合着一亩地才多收了六两？

    如果不是控制力足够好，李元嘉都想直接翻白眼了。

    不过看看孙展那被晒得黝黑的面庞，再看看他已经粗糙如老农的双手，李元嘉忍住了自己的冲动，暗暗叹了口气后淡淡的点了点头：“嗯，不错……回头找韩路成领二十贯赏钱，你十贯，其他人十贯！”

    说实话，略有些心疼。

    虽然在李元嘉的印象中，这小子一直都是几个人之中性子最为“老实”的，也是最“没有前途”的那一个，但是不得不说，还真没有人比孙展更加适合来种植棉花了。

    李忠和马良他们几个，恐怕真不见得比他做得好。

    而且一亩地六两，也还行！

    未来一亩地能产几斤棉花，李元嘉并不是很清楚，因为他不懂农事。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时代并没有经过培育的棉花种子，产量本来就不高，现在一年增产六两的话，增长量已经很可观了。

    在李元嘉的心目中，棉花的重要性真不比活字印刷和造纸作坊那边差，从某种意义上甚至还要强上那么一些。所以可想而知，孙展的工作是如何的重要，自己又何必吝啬于二十贯的赏钱？

    左右不过是几幅纸牌的事情，李元嘉自然就没有犹豫的理由。

    “……多谢大王！”

    微微怔了一下，孙展赶紧跪下行礼。

    “好了，起来吧。”

    摆了摆手，李元嘉温声道：“这棉花收获也有一阵日子了，棉籽都脱下来，保存好了么？”

    “回大王的话，都已经准备好了。”

    舔了一下嘴唇，孙展点头道：“棉花昨日全都晒好了，就等着您回去的时候，我们把棉花一起送进长安城呢……种子的事情您也请放心，都已经妥善的安置好了。”

    “嗯！”

    点了点头之后，李元嘉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他开始愣愣的出神，而孙展和其他人也不敢打扰，只是静静的垂手而立，等待着李元嘉的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李元嘉终于长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孙展，准备一下吧，明年我会给你们五百亩土地，全都给我种上棉花……”

第五十三章 十斤棉花

    五百亩这个数字，可不是李元嘉拍脑袋想出来的。

    一方面是几次在信中吹风之后，他觉得李世民应该已经算是默许了棉花的存在，并且也对自家弟弟种植棉花、使用棉花的目的产生了一定的认同感……说白了，现在的大唐皇帝心中，棉花应该已经摆脱了“观赏花”的固有印象，变得有用一些了。

    所以把种植面积增加到五百亩，应该不会给李元嘉招来一顿责骂。

    而且对于孙展他们来说，多了四百多亩地的话，一方面能让他们积攒下来的棉种尽可能的都用上，然后收获更多，另一方面也算是人尽其用——为了保住这些珍贵之极的棉种，李元嘉可是给了孙展好些个人来帮忙，现在一切都步入正轨的话，这些人只种一百亩土地也太浪费了一些……

    “唉！”

    想到这里，李元嘉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每次说起棉花的事情他都很是无语。

    明明棉花进入中国的时间并不算短，但是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这玩意儿竟然一直被当成观赏品——统治阶层有丝绸和丝绵，乃至于皮裘，看不上这玩意儿，普通的老百姓基本上都属于小农经济体系的一员，种粮食还吃不饱，谁敢用地来种棉花？

    一直到了明朝立国，朱元璋才用强硬的手段让棉花在中国普及开来。

    所以在李世民和房玄龄那边都碰了几次壁，没有得到什么回应之后，李元嘉也就“安静”了下来。

    当然了，并不是心灰意冷，就把棉花给扔到一边去了，而是李元嘉改变了自己的策略，打算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推广这玩意儿。

    大唐不重视棉花，关键还是现在人少！

    权贵们夏天有丝绸，冬天有丝绵和皮裘……丝绵又轻又暖和，皮裘虽然厚重，可那是身份的象征，就连李元嘉自己如果不是习惯了，并且想给别人做出一个表率的话，也不会选择棉被。

    至于说普通的老百姓，棉被实在是太奢侈了！

    没错，太奢侈了。

    这年头棉花在绝大多数的唐人……不应该说是除了韩王府之外的所有唐人眼中，就是一种罕见的观赏植物，而且还是不太好看的那种！而且现在的棉花产量低，人们也没有种植经验，导致了最后的成本极高，一亩地下来可能就是一床被子加上两三身棉袄，普通百姓哪里穿得起？

    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谁敢追求这个?

    太难了。

    所以李元嘉现在已经转换了目标，把棉花推广的希望放在了城市中的“中产阶级”身上。这些人包括品阶不高的小吏、身家不太大的商人，还有一些稍有家底的读书人或者世家旁支子弟。对于他们来说，穿丝绸或者丝绵无疑是奢侈的，而且价格也太高了，而其他的布料又不如棉花舒服、暖和。

    只要棉衣、棉被的价格能降到一定的水平上，在这些人们之中推广应该会容易一些。

    而且……

    更重要的是，哪怕被后世的人称为贞观之治，李世民更是被吹到了天上去，但是有一个事实始终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大唐刚刚立国二十年，而且战事、叛乱以及各种自然灾害也没有停过，现在无论人口还是国力，都和前隋差了不少，更别说和后面的盛唐相比了。

    所以李元嘉的目光，已经放在了自己的几个侄子身上。

    不管将来李氏的车轮是不是会沿着既定的轨道继续前行，大唐的皇位宝座是不是依然会落在李治那个小屁孩儿的头上，但是有一点李元嘉可以肯定，到了那个时候大唐的人口将会进一步的增加，国力也将进一步的增强，也就意味着能“中产阶级”的数量会进一步的扩大！

    乡村里的地主们李元嘉暂时不会考虑，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小农经济的社会，那帮人不太可能会从别人手中买布料，大多都会选择自己来做；而且想要靠自己一己之力把棉花推广到下面去，在这个信息沟通成本突破天际的时代，那个难度简直是不敢想！

    唯一的希望，就是城市里的那帮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忍不住轻声一叹：“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啊……呃！”

    突然闭上嘴，等他想明白这句话时屈原说的，这年头大家早就知道了以后，才微微的松了口气，脸色恢复了正常。

    再然后他扭头看向了孙展，点头道：“这样吧，也别等我了，明日你就把今年收上来的棉花送进城去……对了，你自己也留一点，给自己做一床被子和一身棉衣，这样一来冬天就能暖和不少了！”

    “这……这可使不得啊……”

    “行了，有什么使不得的？”

    一看孙展这诚惶诚恐的样子李元嘉心里就烦，一瞪眼道：“本王说使得就使得……就这么定了，你留下来十斤棉花！这种棉花的人一直都用不上棉花，本王府里可不能出现这种事儿……咳咳，至于说其他人的话，今年就算了，明天五百亩的土地，大家都有份！”

    身为王府的奴仆，就算孙展现在待遇不差，可是距离穿上棉衣还早着呢！

    要知道如果单论价值的话，就算是丝绵和丝绸，现在比起棉花来恐怕也差得远！李元嘉他们两口子用没问题，送给皇帝、梁国公他们也没有问题，甚至于做几床被子赐给春烟和墨画等几个贴身丫头也没人敢说什么，但是孙展他们这些种棉花要是敢留下来几斤自己用……

    不用李元嘉开口，韩路成就能派人把他们的腿打折！

    一直一来李元嘉都不愿意刻意的改变这种“不公平”，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很敏感，可以对下人们好一点，但是这个好也必须在同时代人们的接受范围之内！所以韩王府下人们的月钱，也就比别人稍微高一点而已，真正能落到好处的还是哪些匠人和主管们。

    这一点李元嘉倒是不怕人说，反正韩王府好工匠之事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除了李世民骂过几次，舅舅宇文士及唠叨过几次之外，谁敢多一句嘴？

    这次棉花“大丰收”，李元嘉刚赏了二十贯钱，再加上十斤棉花自然也算是自然而然。

    对此孙展还能说什么？

    他唯有伏在地上，感激涕零的叫道：“多谢大王厚赐！我等一定为大王种好这五百亩棉田，明年收获更多的棉花……”

第五十四章 全都是盐

    “棉花的推广是一个水磨工夫，肯定不是十年八年就能办成的事情！这一点，只要看看曲辕犁和翻车就知道了，都是能让粮食增产的绝顶好东西，可是在这个时代推广起来是何等的不易？十年的时间，能让大唐五六成的农民用上曲辕犁就很不错了，至于说翻车……呵呵，不敢想！不敢想啊！”

    “造纸术倒是算已经妥了，接下来就是一点点的改进技术，等什么时候竹纸的成本大幅度降下来，质量也提升上去，我这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嗯，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可以搞一个造纸术技术交流会什么的，用低一些的价格卖出去，以后王普他们专门给自己造纸就好了。”

    “活字印刷……妈蛋！这玩意儿暂时来说恐怕是没有哪个二货愿意接盘吧？就算是有，估计到时候最多就是把技术学走，然后去搞一些泥活字、木活字之类，不管怎么想都干不过人家雕版吧？恐怕也只能是老子继续往里面砸钱，什么时候造出来一整套能用的合金活字，算是给子孙后代留下一套财富好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李元嘉脑袋里还想着几家作坊的事情，还有刚刚扔出去的那些钱，实在是有些头疼。

    说实话，他现在有些骑虎难下。

    放弃吧肯定不甘心，毕竟除了能让未来的活字印刷鼻祖再无争议之外，有一套完整的金属活字，再配合上将来必然能做出的竹纸，就意味着那些“大众”图书再不会高高在上，如果再算上阿拉伯数字和数学的话，天知道能给这个时代的大唐带来多么庞大的影响！

    但是……

    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停留在李元嘉的幻想中。

    别的不说，光是一个阿拉伯数字，推广起来就何其之难？一直到现在，真正喜欢并愿意使用它的，在李元嘉的眼中其实就两个人：大侄子魏王李泰，以及刚刚来到韩王农庄的太学生张柬之。

    其他的人就算不得不用，那也是李元嘉逼的……当然也有因为后来觉得好用的，可是性质终究是不同。

    但是合金活字的投入，却实实在在的摆在了那里。

    千年后的那个大清商人花了几十万两银子和几十年的时间，才最终做出了一套铜活字，放在这个时代，就算李元嘉能够把时间给大大缩短，但是要花的钱估计也是海量！

    换任何一个人，估计现在都早就放弃了。

    “啧啧，这就是花钱如流水啊！”

    一想到今天自己刚刚批给李忠、韩成他们的那笔钱，李元嘉头疼过后就又开始心疼了。

    毫无疑问，现在的活字和玻璃工坊都是吞金大户！

    造纸工坊好歹还能自给自足，尤其是韩王纸想来供不应求，每个月挣到的钱除了养活一大帮人之外，还可以支撑他们继续改进造纸术，尤其是研发竹纸的投入，完全不需要李元嘉操心——千万不要以为这很简单，事实上除了王普他们，同时代的造纸工坊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任何时代的研究，都是要花钱的。

    只不过对于古人们来说，所有的“研究”都是个人行为，而且几乎都是贯穿在“生产”只种，所以一来成本在接受范围之内，二来时间会非常的漫长……比如说一个造纸术，从汉代出现到后面竹纸的普及，花了多长时间？

    几百年总是有的吧？

    但是李元嘉要做的就是一千多年后爱迪生……不，应该再提前一些，是19世纪德国人开启的团队合作研究时代！

    有计划，有分工，有管理。

    不是在生产中的偶然发现，也不是个人兴趣推动的“天才灵光一闪”，而是踏踏实实，认认真真的团队合作研究！

    这个投入，可是几十倍的往上翻的！

    所以韩王纸哪怕再供不应求，在李元嘉不愿意继续扩大规模的前提下，盈利也就是能养活王普这帮人，支持他们继续改进的。而这样的结果，其实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至于说玻璃工坊和活字印刷工坊……呵呵，前者好歹已经看到了希望，只等宫里的那些窗户改造完，应该就可以给韩王府带来大笔的收入，但是活字印刷呢？

    说实话，李元嘉已经做好了亏一辈子的准备！

    然后等他百年之后也要留下遗嘱，继承自己王位的子孙必须药维护好这一套合金活字，损毁了几个就必须造几个，而且每年都要用它印几本书出来……

    而支撑后面几十年投入的，目前来说无疑就是玻璃，以及随后将会出现的镜子。

    这些玩意儿只要李元嘉能保住，后面几十年的科研经费都有了！

    所以想到这里，要不是昨天才去过玻璃工坊，李元嘉肯定会立刻叫上韩路成，现在马上去看看韩成他们干的怎么样了！毕竟昨天“不经意”的告诉了他们一种新方法，而且还是很靠谱的新方法，万一要是今天就有了结果呢……

    “踏踏踏……”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见韩路成眉头一皱，赶紧欠了欠身后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拿着一封书信走了进来：“大王，九成宫那边的信，是黄原他们！”

    “哦？拿给我看看！”

    一听韩路成的话，李元嘉顿时眼前一亮！

    这些日子程知节一直在九成宫陪驾……说白了，现在大多数的朝中大佬们都在九成宫陪驾，到时候会和李世民一起回长安。而李元嘉派去的黄原和马忠，自然也就一直留在了那里，筹备即将到来的西域远征。

    这件事情，对李元嘉来说可是极为重要。

    为此他不仅授意两人可以把自己所学的东西传入军中，甚至还在府中又培养了几个“外科医生”，就等着派出去随军了。

    所以此时听到两人有消息传来，自然很是关切。

    不过还不等李元嘉把信拆开，就听见韩路成接着说道：“大王，我还有一事要向您禀报！”

    “嗯，说。”

    心思都在手中的这封信上面，李元嘉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

    “东海那边的人，快要回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韩路成声音略有些发颤：“他们派了一个人先回来报信，而且……据他所说，这次他们每个人都赶了一辆大车，上面装的全都是盐……”

第五十五章 终于要来了

    “据回报，这一批海盐至少有五千斤！”

    “咝……”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千斤！

    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晒出了这么多的盐？

    牛逼啊！

    李元嘉当然知道晒盐赚钱，这一点从后世盐商们的豪富就能看出来。但是他同样知道，就算是晒盐这种古代人也能琢磨出来的技术，想要真正成熟也不会太容易。

    所以从派出这批人开始，李元嘉就做好了长期的准备。

    而且在晒出了第一批海盐之后，李元嘉让还韩路成多派了些人过去，但是……哪怕之前那些人已经带回来了一批，但是因为数量比较少的缘故，李元嘉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是这一次……

    “呼……”

    呼吸稍稍粗重了一些，李元嘉立刻点头道：“韩路成，立刻派人去迎一迎……东海过来可是上千里路，大家应该都已经累坏了！”

    “是，大王，我这就去安排……”

    “不，你稍微等一下！”

    不等韩路成扭头出去，李元嘉眼中精光一闪，把他给叫住了：“先别去安排，让我想一想，好好的想一想……”

    微微眯着双眼，李元嘉也顾不上手中的那封信了，直接起身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五千斤海盐，这个冲击有点大。

    想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突然抬头道：“韩路成，这次他们拉回来的还是粗盐吧？提纯粗盐要用的那些东西，我让你多积攒一些，现在的存货可足够？”

    “呃……是的，大王！”

    愣了一下，韩路成赶紧躬身道：“提纯粗盐的法子，咱们府内也只有几个人知道，平日里看得很严，他们几个自然是不知道的！至于说您说的那些东西，这几个月我让人采买了许多……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这次会拉这么多盐回来，可能……可能会有些不够。”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韩路成的一张脸也略微苦了一些。

    这谁能想到？

    原以为几个月时间，那帮人能拉回来一两千斤海盐就差不多了，没想到才短短两三年的功夫，他们竟然就能晒出好几千斤的海盐！

    现在想想的话，那些东西恐怕还真是不够了。

    “嗯？”

    皱了一下眉头，李元嘉也没有责怪自己的管家，只是摆了摆手道：“不够的话就赶紧去采买，等那些海盐一到，让他们立刻开始提纯……记住，陛下从九成宫回来之前，这批盐必须要给我全部变成精盐！”

    “是，大王！”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韩路成立刻就点了点头。

    只不过片刻之后他马上就回过神来，猛地瞪大了眼睛：“大王，您……您是要把这批盐献于陛下？”

    “嗯，正是。”

    点了点头，李元嘉淡淡的应了一句。

    “可是……”

    张了张口，虽然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出来，但是韩路成这心里面可就翻滚开了。

    这种事儿要是搁他身上，那肯定是要牢牢捂住的啊！就算将来肯定是要把消息放出去，甚至把这种晒盐的法子献给皇帝，至少也应该等赚了几年前再说吧？就凭咱家大王的身份和地位，恐怕也没人敢说什么吧？

    毕竟这年头，咱们大唐可没有食盐专卖一说。

    但是犹豫了一下之后，韩路成也没敢把这些话说出来，毕竟他早就知道了李元嘉的打算，而且也知道大王几乎从来不听人劝，说了也没有用！

    一看他的表情，李元嘉就知道韩路成在想些什么，有些好笑的挥了挥手道：“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去办吧！”

    “是，大王。”

    躬身行礼之后，韩路成离开了。

    而留下的李元嘉怔了片刻之后，突然洒然一笑，眼中那最后的一丝遗憾也消失不见了。

    认真说起来的话，其实除了玻璃之外，能赚大钱的当然还有海盐！

    盐铁，盐铁，哪怕几百年后中国人的对外贸易增加了茶叶、瓷器，甚至于瓷器成了中国的符号，茶也执行了专卖制度，但是本质上讲，它们和盐铁还是不太一样的。瓷器是因为价格昂贵，和丝绸一样；而茶则是因为特殊的作用，对草原民族有很重要的意义。

    但是无论如何，它们和盐都无法相提并论。

    因为不喝茶最多就是缺少一些营养成分，比如说维生素而已，但是少了盐的话……

    所以哪怕把晒盐这项技术拿了出来，但是实际上，后面李元嘉并不打算沾这门生意，等他手底下的人把技术完善了之后，将来肯定是要送给老二的……就算李世民足够大气，愿意让他弟弟自己干，考虑到现在已经是贞观十三年，李元嘉也没有理由留着这个大炸弹，毕竟盐这种东西干系实在是太大了。

    之所以搞出晒盐，仅仅是为了天下百姓考虑而已。

    没错，就是这么伟大。

    有一句话说得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果李元嘉现在还为了温饱……或者说过上好日子而忙活，有些事儿自然就没有心情去做，比如说阿拉伯数字、活字印刷什么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干起来有劲？但是现在既然重生的时候投了个好胎，不光是一辈子吃喝不愁，甚至还位于时代金字塔的顶端，李元嘉自然就不介意给天下百姓多谋些好处了。

    现在是初唐，至少李世民还不会为了税收而控制食盐的产量和贩卖。

    要搁在后面明清时期，哪怕晒盐能产出全国人都能吃得起的盐，可是因为庞大的利益，从朝廷到下面的盐商们，依然可以把食盐的价格炒的穷苦百姓们都吃不起……

    扯远了。

    没有了这海盐，李元嘉最多就是府库中的铜钱少一些而已，对一辈子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但是如果真的凭借亲王的身份独霸了这项技术，或许李世民能容忍，可是将来等侄子上台之后能忍？

    别逗了。

    就说李治那小子，好多人觉得他软弱可欺什么的，最后都让一个女人爬到了头上来。可是要是仔细研究一下唐高宗的历史，你看看谁敢说这个话？

    狠着呢！

    所以晃了晃脑袋，驱散了脑海中的那点思绪之后，李元嘉定了定神，打开了刚才拿到的那封书信。

    九成宫的来信，十有**是有消息了。

    果然，打开看完了这封书信之后，李元嘉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准备了那么久，终于要来了么……”

第五十六章 担心

    九成宫那边的李世民，终于要对高昌国动手了！

    看到这封信，李元嘉并没有觉得不安，因为他很清楚消息之所以能通过黄原的口传回长安，肯定已经得到了默许。

    他现在能感觉到的，就是兴奋。

    战争，终于要来了！

    作为一个从未经历过战争的未来人，要说李元嘉对么渴望战争，期盼战争那就有些扯淡了，毕竟好歹也看过拯救大兵、集结号之类的电影，从小到大各种抗战、内战的电影、电视剧更是观摩了不计其数，对于战争的残酷他还是很明白的。

    但是……

    说白了，终究只是影像和文字而已。

    真正的战争李元嘉没有经历过，自然也没有切身的体会。所以要说对战争的残酷多么了解，对战争的可怕多么畏惧，那也是瞎扯淡——反正不管到什么时候，也轮不到他这个大唐亲王上阵厮杀。就算将来有一天有那么一丝可能上战场，更多也是作为统帅或者监军之类的角色而已。

    所以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其实是渴望战争爆发的。

    理由自然很简单，就是为了黄原和马忠他们。

    虽说在几个月前平息叛乱的那一次大出风头，两个人竟然干出了李元嘉自己亲自动手都不敢保证的事情，让所有受伤的军士都活了下来，但是无论程知节是李世民他们都很清楚，这里面运气的成分实在是太大了！

    因为就连李元嘉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再加上就算他们不出手，这个世界上也不会缺少奇迹，所以清创缝合术的真正作用有多大，那么点样本量并不具备太大的说服力。

    说白了，他需要这场战争！

    他要用一场战争……或者说这一场战争中出现的那些伤病，成千上万的伤病们，给来自未来的清创缝合术打开一扇大门！

    几十个伤病的例子不够有说服力，那么几百个，几千个呢？

    当黄原和马仁他们救回数百个乃至数千条人命的时候，就算李世民他们不在意，底下那些冲锋陷阵的军卒们能不在意？更别说那些人可都是带了几十年兵的沙场宿将，能不明白这项技术出现的意义？

    少死人、少出抚恤金都只是一方面而已，留下更多的悍卒难道不重要？要知道上过战场的军卒和没上过战场的，那可是两回事！

    所以对于这场战争，李元嘉真的是期待已久了。

    为此他可不光是授意黄原和马仁在程知节那里培养新人，自己这几个月也没闲着，又是培养外科医师，又是让人大肆酿造酒精，制作无菌包和各种纱布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种叫做得意的笑容：“这个方法，可比未来李斯特容易多了！”

    19世纪的现代外科无菌术鼻祖，英国外科医师李斯特，一辈子过的何其艰难？

    那个英国人学的是巴斯德，在了解了对方的细菌理论之后，开启了现代外科技术的新纪元……可以说在现代外科四大奠基技术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无菌技术。

    那个时代，还是放血术大行其道，白兰地疗法拥有无数拥护者的时代。

    同行们的嘲笑，修女们的围攻，还有普通大众们的不理解，都让利斯塔在推广早期举步维艰。虽然比起被送入疯人院，最后死在那里的塞麦尔维斯强了很多，但是这个过程之艰难，让后人不忍回想。

    好在医学界从来不缺少先行者，用了数十年时间，当口罩、帽子和专用的手术衣出现在医师们身上之后，无菌术总算获得了承认！

    但是毫无疑问，最终一锤定音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

    战争是最好的技术催化剂，哪怕是与它截然相反的医学，同样也是如此。第一次世界大战彻底奠定了无菌术的地位，也让19世纪末崛起的细菌学理论彻底统治了那个时代……

    救治多少个伤兵，在李元嘉心中其中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他最看重的，只是细菌学理论的萌芽而已！

    是的，只要黄原和马仁他们在高昌国救回足够数量的伤兵……不，应该说，只要他们能让这次的伤兵死亡人数大大少于以往的任何一次战争，那么李元嘉就有足够的底气扩大他们的规模，并且顺势抛出自己的细菌学理论！

    就像古代的中医大师们创造阴阳五行，西方传统的体液论一样，从经验中总结出理论来，没什么毛病！

    而且……

    和他们相比，李元嘉还有属于自己的大杀器！

    玻璃已经造出来了，而且品质在不断的改进之中，李元嘉就不相信自己花个几年、十几年的，就造不出一台能用的显微镜？接下来只要坚持下去，花他几十上百年，说不定就能给细菌理论培养出一大批的忠实信徒……

    “而且……说不定要用不了那么久！”

    想着想着，李元嘉的双眼就微微眯了起来：“巴斯德也好，科赫也好，还有李斯特也好，虽说后期都是名声大噪，地位很高，但是和我肯定是没法比的……啧啧，有了大唐亲王这个身份的加持，推广起来肯定要比他们容易吧……应该是吧？”

    想着想着，李元嘉嘴角的笑意突然就收了起来。

    妈蛋！

    他突然想起来了，所谓容易一些的想法，说不好又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啊！想想数学和阿拉伯数字，想想宋体字，再想想可以改变人类文明史的活字印刷术……

    所以脸色一黑之后，李元嘉也只能自己安慰起了自己：“咳咳，这个毕竟涉及到人命，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效果会非常的显著，应该会不一样的吧……”

    ……

    就在李元嘉一直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时候，在距离长安不算太远的九成宫，黄原和马仁两个人同样也在担心着。

    “你说……我们会上阵杀敌么？”

    愣愣的发了一会儿呆之后，黄原今天第四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哼！”

    实在是懒得搭理这个家伙，马仁眉头一皱，冷哼道：“黄原，你能不能别总啰啰嗦嗦一个问题了？告诉你多少遍了，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杀人……如果你不敢去的话，干脆直接和卢国公说不就好了？他不是曾经说过，只要我们不愿意的话，不会逼我们去么？”

    “可是……”

    “好了，没有可是！”

    马仁是真心的有些烦了，不等黄原把话说完就一挥手道：“又想立功，又一点险都不想冒，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而且你可别忘了，大王可是有言在先，要是不去的话将来的赏赐也就没你的份了……”

第五十七章 会的东西多着呢

    在城外的庄子待了两天，李元嘉的精神一直都很亢奋。

    海盐就不用说了，韩路成已经派人迎了上去，这两天应该就能抵达长安。而李元嘉也告诉了他们，直接就那些大车都赶到庄子里来，他将会在这里迎接这帮功臣的到来！

    最让他兴奋的，还是即将到来的战争。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想有些残忍，但是李元嘉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现在几乎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了无菌术和细菌学的启蒙上面！以至于第二天那些正在进行最后培训的第二批“战地医生”们就被叫到了李元嘉的面前，然后挨着个的给他演示现在掌握的技术。

    而庄子里的那些羊们，可就倒了大霉了！

    第三天的上午，四只羊被拉到了一个大院子里，然后分别挨了轻重不同的一刀……或者好几刀，然后在凄惨的嚎叫声中被人一棒子敲晕，任由这些人在它们身上淋烈酒，开始用针线缝合……

    “这……妥妥的都是白衣杀手啊！”

    看完了第三个人的操作手法之后，李元嘉坐在椅子上猛翻白眼，相当的无语。

    黄仁和马原两个人，无疑是最早跟着李元嘉学习清创缝合术的人，而且对于烈酒……其实就是消毒酒精的使用，以及无菌操作的熟练程度，自然也是最好的。

    不过这些东西，学起来其实也不算难。

    毕竟在李元嘉看来，就算经过了严格的学习和训练，他们的水平最多也就是抗日战争时期的“卫生员”而已。

    就那么点东西，李元嘉让韩路成挑的又是脑子活手巧的机灵人，多强调几遍自然就记住了……万一要是有哪个不努力学习，也不用担心，反正这年头也没有人去嚷嚷人权的问题，自然有人让他们明白摸鱼的后果。

    所以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胆量。

    因为这个时代的战争用的是冷兵器，到时候大家要面临的就是血淋淋的景象，就像眼前的这一幕一样，所以是否能够在面对伤兵的哀嚎和血淋淋的伤口时保持镇定，心不慌，手不抖，绝对是保证手术能否成功的关键！

    而眼前的这帮人，实在是……

    “啧啧，辣眼睛啊！”

    想起昨日那封信中的内容，李元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也没有兴趣继续看下去了——看着他们一个个哆嗦的双手就知道，这些人和黄仁他们差远了。

    皱着眉头把所有人的操作都看了一遍，李元嘉默然许久。

    今天来演示的八个年轻人全都低着头，垂着手，忐忑不安的等候着“判决”，没有一个敢开口说话的。而韩路成则是小心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然后挥了挥手，让人先把满地的伤羊都抬了出去。

    血腥气有点浓，他生怕冲撞了大王。

    李元嘉当然不怕这些血腥气，在皱眉沉思了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道：“韩路成，接下来的时间不多了，多给他们找些豚羊，让他们多练练手……每个人每天至少一只羊！”

    水平不够，就只能多练来凑了。

    反正在李元嘉看来，这八个年轻人基本上已经掌握了手术的流程——要求不高的情况下，其实已经算是够用了。

    核心问题，还是动手太少了。

    尤其是见到了血淋淋的伤口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双手颤抖，脸色也不好看，做起来很是不流畅……这还是在羊的身上，要是放在人身上呢？

    很清楚问题原因所在的李元嘉，仔细考虑过后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但是听了他的话之后，韩路成脸上却露出了难色：“这……大王，要是每天每人一只羊的话，咱们庄子上的羊恐怕很快就没了啊！”

    庄子上的羊当然不少，可是那些都是给府中食用的，要真是每天几只羊的消耗下去……反正对于管家韩路成来说，亚历山大！

    “没有的话，去买！”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沉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接下来的十天时间，给他们八十头羊！”

    “是，大王！”

    嘴角抽抽了两下，韩路成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还能怎么办？

    照办呗！

    交代完了韩路成之后，李元嘉重新把目光看向了那八个年轻人，然后双眼一眯，淡淡的说道：“不用紧张，你们今天干的还不错，只是……呵呵，见的血还是太少了！所以接下来十天时间，给我好好的练，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王。”

    其他人没敢吭声，有一个年轻人明显是头头的样子，赶紧点了点头。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摆了摆手，打发了这几个白衣杀手之后，李元嘉刚想离开，一个小厮就快步走进了院子。和他说了两句，韩路成回来禀报：“大王，张柬之来了，想要求见大王。”

    “哦？这么快？”

    对于张柬之这么快就来找自己有些意外，李元嘉眉头一挑，笑着点头道：“行，让他进来吧……”

    ……

    “咝……”

    刚刚看见一群人抬了几只羊出来，又看到八个手上沾着血的大汉出来，可是把张柬之给吓了一跳。

    这个院子里……

    刚刚发生了什么？

    本来来求见大王的时候就颇为犹豫，现在看到这一幕幕古怪的现象，张柬之这心里就更是一突，有些忐忑不安了。

    “郎君，不用担心。”

    或许是看出了张柬之的担心，陪着他的王普笑着低声道：“他们可不是在里面做什么奇怪的事情，而是……”

    用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王普给张柬之解释了一下。

    虽说是造纸作坊的主管，可是既然现在大王在庄子里住着，王普自然要时时刻刻关心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王让人叫来这八个年轻人，并且让人提前准备好了几只羊的事情，王普早就知道了，而且为了什么这么做也是稍微一问就能知道。

    所以见到张柬之面色不对，自然是赶紧解释一下。

    只不过听了他的话之后，张柬之的表情就越发的不对劲了：“王先生，大王……还会医术？”

    王普顿时也乐了，左右看了一眼后低声的笑道：“呵呵，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我家大王会的东西多着呢……”

第五十八章 追随左右

    “学生张柬之，参见大王。”

    “呵呵，起来起来！”

    看到张柬之之后，李元嘉微微一笑，连忙双手虚扶，让行礼的未来宰相赶紧起来——一看到这小子，他心中自然而然就升起了一种开心的情绪。

    不得不说，人长得帅确实很有用。

    别看李元嘉是个男人，而且性取向绝对的正常，但是在同时看到一个帅哥和一个丑汉的同时，更加倾向于那一个自然是一目了然。这也正是古代官员之中美男子比较多的原因，因为在早期评判一个人的标准之一就是长相，太丑了一般都当不上官，而且就算当上了也升不上去！

    所以哪怕是男人看男人，或者女人看女人，只要双方不存在什么竞争关系，不需要对方来衬托自己，大家无疑都是更喜欢帅的那一个，或者漂亮的那一个。

    面前这位张小郎君，从李元嘉的标准来看还是挺帅的。

    张柬之的长相本来就颇为俊秀，加上现在年龄还小，身材没有走样，站在那里竟然能给李元嘉一种小鲜肉的感觉，哪怕李元嘉就是一个男人，也觉得看着相当舒服。

    而且……

    长得帅，历史名人，对数学极感兴趣，这些条件全都加在一起，让李元嘉对张柬之的重视程度远超韩路成和王普等人的想象。此时见到这个小子之后，一摆手笑道：“来人，看座！”

    “学生多谢大王！”

    “嗯……”

    等张柬之斜斜的坐下了半个屁股之后，李元嘉先让人去倒茶，然后笑眯眯的问道：“柬之啊，这两日在本王的庄子里可有收获？”

    眯着眼睛，李元嘉这会儿心里很爽。

    上辈子作为一个喜欢《神探狄仁杰》的粉丝，李元嘉此时毫无疑问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了某一个角色之中，尤其是刚才那句”柬之啊……”说出来之后，浑身上下几乎每一个汗毛孔都是舒爽透了！

    所以就在这一刻，李元嘉脑袋里突然泛起了一个念头：“那个李元芳到底是不是杜撰的人物？如果是历史上真有其人，到时候一定要招致麾下来……”

    “元芳，你怎么看？”

    “大王，卑职这么看……”

    “嘿嘿……”

    脑补着将来有可能出现的一幕，李元嘉嘴角一弯，忍不住嘿嘿的低笑了两声。好在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赶紧收住了笑容，没有让张柬之发觉什么异常。

    “回大王，收获很大！”

    深吸了一口气，张柬之面色肃然道：“虽然仅仅去看了翻车工坊和造纸工坊，但是不得不说，这里的一切都让学生大开眼界……大王想出来的这种方法，简直……”

    “哎，这个方法可不是我想出来的！”

    不等张柬之把马匹拍完，李元嘉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啊？”

    就在张柬之愣了一下的时候，李元嘉乐呵呵的说道：“匠人们分工合作，一起打造一件兵器的方法，早在秦时就已经有过了，本王也只是把这个法子用在了造纸和翻车上面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秦？”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张柬之彻底的愣住了。

    “对啊，秦！”

    点了点头，李元嘉淡然道：“虽然本王已经不记得是从哪一本古书上看到的了，但是可以肯定，秦时绝对就已经用上了这种方法！所以本王不过是学了古人，稍微变通了一下而已，没什么好得意的。”

    这件事情，李元嘉好歹还是记得的。

    事实上当初为了理所当然的拿出这个流水线，李元嘉还特意让人搜罗了资料，找到了当时的记载……很含糊，但是也足够用了。

    其实认真说起来的话，这也不叫流水线。

    准确的说，应该是标准化的分工合作，比起李元嘉搞得这个还要落后一些。不过用来糊弄一下贞观十三年的张柬之，那肯定是足够了的。

    李元嘉也不藏着掖着，很快就用十几句话给张柬之说了一遍。

    他原以为张柬之至少也要逛个几天之后才会找到自己，没想到仅仅一天多点就找了过来，这让李元嘉对这小子的目的有些好奇的同时，也略有些失望。

    一天多的时间，能搞懂多少？

    如果是一个穿越者，自然一眼就能看明白其中的原理，分分钟搞懂。但是对于一个古人来说，让他们接受分工合作还行，但是接受标准化的概念哪里会那么容易？

    哪怕聪明如张柬之，也没有那么快吧？

    果然在片刻之后等李元嘉大致说完，这个少年郎君的表情就变得有点古怪了……有点犹豫，又有点纠结，似乎还带了那么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李元嘉发现了这一点，但是一时间也有点搞不懂他的想法，干脆也不理会这小子，端起刚刚端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热乎乎的清茶下肚，让李元嘉很舒服的嗯了一声。

    听到李元嘉这无意识的声音，张柬之面色一震，一咬牙开口道：“大王，学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怔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的眼神顿时亮了：“不请之请？呵呵，你想学什么？韩王纸，还是活字？或者……玻璃？”

    一听这小子说的话，李元嘉就猜到了一种可能。

    “不，不，当然不是！”

    用力的咽了口吐沫，张柬之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声音有些发干的说道：“这些都是大王府上的独门秘籍，学生怎敢染指？能有幸来看一眼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万万不敢，学生是万万不敢的！”

    “……”

    看着张柬之一脸尴尬的样子，李元嘉的眼皮子一跳，顿时无语了。

    不敢？

    有啥不敢的？

    除了玻璃之外，有啥想学的你直接说啊！虽说李元嘉不会求人来学技术，但是如果有人想来学的话，他肯定也不会拒绝啊！只是似乎所有人都顾忌他亲王的身份，从来没有人上门来求过，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楞头青”，结果还是这样？

    除了玻璃之外，你尽管要啊！

    “大王，学生只是想学一下这数学之法而已！”

    就在李元嘉琢磨着如何让张柬之胆子大一些的时候，对方接着说道：“所以接下来的授衣假，学生想跟大王学习天竺数字和数学，还请大王允我是追随左右……”

第五十八章 很辛苦的

    第二天一大早，王普就来到了李元嘉所住的小院外面。

    这几日，他基本上都会一大早过来守着。

    倒不是为了拍马屁什么的，而是作为造纸作坊的主管，王普还是李忠、韩成等人的老师，几乎参与了各个工坊的建设，包括当初的玻璃工坊……当然了，现在玻璃工坊他已经进不去了，而且从曾经的学生口中也得不到任何的信息，但是并不妨碍李元嘉对于王普的信任。

    这种信任，让李元嘉几乎每天都要找他聊些事情。

    所以只要大王来到庄子，王普几乎都会过来守着，方便大王随时问话。

    而今天过来之后，王普正好看到了出来办事的管家，赶紧问候之后笑问道：“韩管家，大王可起身了？”

    “嗯，早就起来了。”

    点了点头，韩路成淡淡的说道：“这会儿正用早餐呢……王先生，上午大王可能不会找你了，先回去歇着吧。”

    “啊？”

    “呵呵，这会儿张小郎君正在里面陪着大王用餐呢。”

    一看王普脸上的惊讶，韩路成轻笑道：“而且刚才大王说了，今日会好好给小郎君上一课……啧啧，这个张柬之，也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分，竟然能让大王亲自给他上课！”

    “咝……”

    听了韩路成的话，王普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昨日张柬之请求跟着大王学习数学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而且大王应允的那句话也都听说了，但是……

    这就开始上课了？

    突然间，王普心中升起来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懊恼，还有一丝夹杂不清的嫉妒！

    这个张柬之，确实有福气啊！

    哪怕只是跟着大王学习天竺数字和数学，那说出去也是相当的了不得！

    只要大王稍稍给那小子一点方便……

    前途不可限量啊！

    要知道，哪怕就是一个闲王，那终究也是大王的亲王，身份高崇，真要是给自己的弟子……或者熟人说一句话，那些大佬们难道还能不给面子？至少在张柬之进入官场后的起步阶段，官职还比较小的时候，肯定是会一帆风顺的。

    当然如果自己也有这个张柬之的运气，那么……

    默默的想着，王普不想说话了。

    而身为人精的韩路成，一瞧王普的表情就知道他这会儿在想些什么，微微一笑，并没有再多话。

    相较之下，他倒是对这位张小郎君印象颇好。

    身材、相貌、气质都颇佳，很容易给人好感，而更重要的是对方太学生的身份，也天然的让韩路成认同！

    想跟着大王学东西，至少也要这个档次嘛！

    对于一个合格的管家来说，韩路成必须要关心大王每天接触的那些人的档次……说真的，每次只要看到大王往庄子里面跑，和李忠、韩成这些人待在一起，他这心里就堵得慌。之前好不容易收了个小弟子，还是个女孩儿……

    现在终于有个张柬之愿意跟着大王学东西，韩路成这心里感觉分外的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那是个太学生啊！

    就算身份地位和大王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是……终究是个士子，总比李忠这些人，或者王普之流要强得多吧？

    反正韩路成很满意，也很开心。

    至于说其他人什么想法，重要么？

    所以看了看王普的表情之后，韩路成淡然道：“王先生，回去歇着吧，等大王有事情找我派人去叫你……不过看样子，今天是不太可能了，大王刚才还特意嘱咐我了一句，说中午的时候也要和张小郎君一起用膳呢。”

    “……是。”

    眼神很是复杂的王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而韩路成则是在门口站了片刻之后，突然展颜一笑，扭头冲旁边的一个小厮招呼了一声：“去，和玉娘说一声，终于准备一桌好菜……嗯，稍微花点心思……”

    ……

    “天竺数字的妙用，可不仅仅是在于简单、方便。”

    在城外农庄那个“简陋”的书房之中，李元嘉微笑着说道：“事实上在本王看来，它最让人期待的东西是潜力！”

    “潜力？”

    “对，潜力！”

    点了点头，李元嘉淡然道：“几乎是无穷无尽的潜力！柬之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脸上露出了谜一样的微笑，然后才继续说道：“你仔细的想一想，如果用我们的文字来写这些算式，你能接受的最大数字计算是多少？”

    “这……”

    愣了一下，张柬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对我来说，能接受的最大数字是四位！”

    李元嘉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再多的话，我就会觉得很烦，然后会交给下人们去算……呵呵，但是用天竺数字的话，不管多大的数字，算起来都不会特别的麻烦，不是么？”

    “……是。”

    嘴角抽抽了两下，张柬之默默的点了点头——好吧，您是韩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的好像大唐人都算不了大数似的！

    不过就算心里面有些不太服气，但是张柬之也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有了天竺数字和那些公式，计算起来确实更加的简单了。而这样一来的话，他也就能理解大王刚才的话了——有了这些，那些精于算学的人们想要更进一步就有了可能！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应用！”

    李元嘉也没有理会张柬之的那点小心思，接着笑道：“就像这几日你所看到的翻车工坊、印刷工坊和造纸工坊等等，是不是觉得他们的速度比一般的作坊要快很多？这都是建立在数学的基础上……”

    不管是不是，先认了再说！

    对此张柬之倒是颇为认可，立刻点头道：“大王说的是，学生就是想要跟您多学学这应用之法。”

    “呵呵，是这个道理。”

    目光一闪，李元嘉点头笑道：“既然你真心想学，那么接下来这二十天你可就要努力了，跟着本王学东西可是很辛苦的！”

    “咕咚……大王放心，学生一定努力！”

    用力的咽了口唾沫之后，张柬之的目光也变得兴奋了起来。

    辛苦？

    辛苦怕什么？

    这年头如果能学到真正有用的知识，有几个人怕辛苦的？大家怕的是人家不愿意教啊！

    尤其是像面前这位，不用自己拜师就愿意教自己真本事的主，张柬之还是第一次遇到——虽然在他心里面，其实觉得就算是拜眼前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亲王为师，似乎也是一件好事儿……

第六十章 成了

    “墨画，大王这两日会回来么？”

    “应该不会呢，王妃。”

    小心的把热奶放在房奉珠的手边，墨画摇了摇头道：“韩管家刚刚派人回报，说大王还要在城外待上几日……说是有个太学生向大王请教数学，要教上几日才会回来呢。”

    “……”

    眉头微微一皱，房奉珠的表情有些不开心。

    好几天了。

    自从大王去了城外的庄子暂住，房奉珠这边就变得有些无聊了，除了和墨画、司棋她们一起打打牌，处理一下府中的琐事之外，似乎就没什么事情做了。

    每次李元嘉出城，都能让她感觉到如此的需要一个人。

    对此墨画自然是心知肚明，抿嘴一笑低声道：“王妃，要不然……我们几个陪您玩会儿大地主？或者纸牌？”

    “……不想玩。”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

    她这会儿突然很想趴在面前的桌子上，就是双臂垫在下面，脑袋歪歪的趴在上面，和平日里大王惫懒的动作一样——就在这一刻，她觉得这个动作简直太符合自己的心境了。

    “数学……数学……”

    虽然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不愿意趴下，但是看到桌子上的那本数学书，房奉珠却忍不住心头的那股子郁闷，用嫩葱似的手指不停的在书上戳着：“就这么几本书，在哪儿教不是教？干嘛非要在城外……”

    就在房奉珠用手指愤愤的戳着书皮，嘟嘟囔囔的发着牢骚的时候，司棋从外面悄悄的走了进来，然后低声道：“王妃，郢国公夫人刚刚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郢国公夫人？快给我！”

    一听到是李氏派人送来的书信，房奉珠顿时眼前一亮，赶紧接过了这封书信。

    她们几个人，也有几天没见面了。

    主要是大家都没法天天的出门，而且俱乐部那边确实人气也不算高，所以房奉珠干脆就听从了李元嘉的建议，决定以后大家每个月固定聚上两次……少了点，可是也比一次都没有强吧？

    算算时间，后天就是聚会的日子了。

    “看起来，李姐姐也很期待呢。”

    一边略有些得意的笑着，房奉珠一边拆开了手中的书信，然后大略的扫了一遍之后很快就瞪大了眼睛：“咦？！”

    “怎么了，王妃？”

    单独相处的时候，从小陪着她长大的司棋没有那么大的规矩，很快就好奇的问了一句。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李姐姐的信中说，后天的聚会长乐公主要来……而且不光是她一位公主！”

    “啊？不止一位公主？”

    听了她的话之后，司棋和墨画同时一惊。

    王妃一力组织起来的那个俱乐部她们当然知道，而且还是日常房奉珠过去时的“兼职侍女”，所以自然很清楚这件事情在王妃心中的地位。但是那地方的人气一直都不高啊，就算上次长乐公主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但是后来不是也没有来过么？怎么这次不光是要来，而且还带了其他的公主？

    不过诧异过后，司棋马上就开口道：“恭喜王妃，一下子来了两位公主，咱们俱乐部看样子是要出名了呢！”

    “是啊！是啊！”

    听了司棋的话之后，墨画眼珠子一转，也赶紧说道：“王妃，不如……借此机会大肆宣扬一番？知道两位公主一起来俱乐部的话，岂不是可以吸引好些人过来瞧瞧？”

    “这……”

    眉头轻轻一皱，房奉珠马上就明白了自己侍女话里的意思。

    那可是两位公主，而且还包括了长公主长乐。

    全天下身份最尊贵的两个女人，无疑是长安城中很多名媛关注的对象。事实上，平日里就有很多人想尽办法往人家长乐面前凑，如果这些人知道她去了一个专门给女人们聚会的地方，而且还是去了两次……

    可想而知，这地方肯定出名了啊！

    所以眼看着房奉珠皱起眉头，一脸沉思的样子，墨画有些奇怪的说道：“王妃，这是个好机会啊！”

    “呵呵，我当然知道这是个好机会！”

    摇了摇头，房奉珠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只不过……呵呵，我却并不想抓住这次的好机会。”

    “这……为什么啊！”

    面面相觑之后，墨画和司棋都很是不能理解。

    “呵呵，说了你们也不懂。”

    想起当初李元嘉和自己说的话，房奉珠只是微微一笑，摆手道：“就这样吧，两位公主驾临，这两日你们好好做一下准备……对了，赶紧派人去城外，把玉娘给叫回来，后天她的手艺可是重要得很呢……”

    ……

    “呵呵，味道如何？”

    放下手中的筷子，李元嘉用丝帕擦了擦嘴之后，笑眯眯的问了一句：“这可是王府最好的厨娘做的，没有让柬之失望吧？”

    听他这么一说，张柬之自然是也赶紧放下筷子，一脸的赞叹道：“哪里会失望？简直是大开眼界才对！学生以前可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饭菜……今日有幸能够吃上一次，等假期结束后回到太学，倒是可以和同窗们好好吹嘘一番了。”

    “……哈哈！”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顿时大乐。

    倒不是因为对方的这番话，而是因为张柬之的态度——和最开始时相比，这个少年明显放松了许多，不像刚刚跟着自己学习数学时那么的紧张了。

    所以笑过了之后，李元嘉也忍不住暗中赞叹：“大佬就是大佬，果然不一样啊……说起来的话，这个年纪就来长安求学，或许就是张柬之表现如此出色的原因之一吧？”

    说到底，未来的大唐宰相现在也不过是个太学生而已。

    或许对于房俊、程处亮等人来说，因为从小就接触过朝中的大佬，甚至皇帝都不少见，所以见到李元嘉自然不会有什么紧张的。但是张柬之这个年纪，在韩王面前能这么快就变得轻松自如，李元嘉只能用“大佬就是大佬”这个理由来解释了……

    “踏踏踏……”

    就在李元嘉笑眯眯的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让他的眉头顿时一皱，不过迅速又舒展开来！

    如果没有急事，他用餐的时候可没人敢来打扰的。

    果然片刻后韩路成一脸喜色的走了进来，刚刚要张口说些什么，在看到张柬之也在场后马上就闭上了嘴巴。

    李元嘉眉头轻轻一挑，淡然道：“什么事情？说吧。”

    看了张柬之一眼，韩路成犹豫了一下之后低声道：“大王，山谷那边……成了！”

第六十一章 你可真帅！

    “什么山谷？什么成了？”

    片刻之后，本来正高高兴兴吃饭的张柬之一脸懵逼的坐着，刚刚还觉得美味无比的满桌子美味，就算塞进嘴里也味同嚼蜡，一点意思都没了。

    好奇心如同千万只蚂蚁，让他痒痒的难受。

    事情很明显，刚刚那个管家进来只是说了山谷和成了，大王的脸色立刻就是一变，变得有点……欣喜若狂？

    对，就是欣喜若狂！

    至少在张柬之的眼中，李元嘉就是这样的表情，而且几乎是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那种急切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要知道，从和韩王接触的第一天开始，在张柬之眼中的李元嘉就是成熟，稳重，似乎面对所有的事情都能淡然处之……

    简单来说，就像是一个长者！

    是的，哪怕明知道对方还不到二十岁，但是在张柬之心中，韩王却像太学中的那些夫子，或者家中的长辈一样！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第一眼见到对方的时候，张柬之能够坦然处之，但是后来接触的越多，心里面却有点忐忑的原因。

    关键就是这种感觉，给了他不小的压迫感！

    此时此刻看到李元嘉如此的“不稳重”，而且只是撂下了一句“柬之，你慢慢吃”之后就冲了出去，张柬之才会目瞪口呆，一脸的懵逼——对他来说，这简直就像是偶像破灭了一样的难受。

    所以……

    “……到底什么成了？！”

    片刻的懵逼之后，张柬之立刻就抓住了事情的核心，也就是刚才韩路成的那句话！

    哪个山谷？

    山谷中有什么？

    什么东西做成了？

    那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是不是像翻车、曲辕犁一样的东西？

    ……

    如果张柬之现在参加的是一档综艺节目，那么后期此时肯定会在他头上给填上一连串的问号，或者干脆把这一连串的问题给打出来。

    但是很遗憾，这是贞观十三年。

    所以张柬之只能拼命的眨着眼睛，绞尽脑汁的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至于说面前这一桌玉娘花费心思做出来的好菜，那是一丁点也不想动了……

    ……

    “踏踏踏……”

    伴随着不算快，但是绝对也不算慢的马蹄声，李元嘉一行人已经快到玻璃工坊所在的山谷了。

    远远看到山谷入口处聚集的一群人，李元嘉的心思却根本不在他们身上，一直都皱着眉头苦思着：“古怪！太古怪了！那法子我才跟韩成他们说了几天？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做成了？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用的是什么材料？”

    脑海中转着不知道多少个念头，马蹄声很快就逼近了山谷。

    “吁……”

    随着李元嘉手拉缰绳，胯下温顺的白马缓缓停下，翻身下马，早有人上前几步接过了他手中的缰绳。

    随手把缰绳一扔，李元嘉直接就摆了摆手：“好了，都起来吧……韩成，你们真的做出来了？”

    “大王，真的！”

    起身之后，韩成的脸上也满是激动、兴奋之色，用力的点头道：“我们真的做了出来，而且……和之前那些镜子相比，这一次做出来的简直，简直……”

    嘴巴张开又合上，后面的话韩成就是说不出来！

    李元嘉能够理解他此时的心态，也很清楚如果真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那么对于韩成等人来说，今天做出来的东西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颠覆性的冲击啊！

    所以直接抛开了韩成，李元嘉看向了他旁边另一个姓韩的：“韩山，你可见过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了？”

    “见……见到了。”

    哪怕见惯了大场面的韩山，此时的嘴皮子也有些哆哆嗦嗦，猛点头道：“大王，就像他说的一样，这次做出来的镜子……”

    “走，去看看！”

    眼见韩山这样的老人都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李元嘉此时哪里还能耐得住，一挥手就往山谷之中走去。

    马匹不得入谷，这是他亲自下的死命令。

    好在山谷里面地盘虽然不算太小，但是走到地方也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很快李元嘉就见到了那面让韩山和韩成都说不出话来的镜子。

    “咝……”

    在看到镜子的那一瞬间，李元嘉明显的听到了身后那重重的抽气声，就像是韩路成刚刚被人割了一刀，疼的受不了的那种抽气声！

    事实上，就连李元嘉自己也是张大了嘴巴。

    眼前的这一块……

    还真他么的是一块镜子啊！

    虽然嘴上没有说出来，但是在李元嘉的心里，依然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真正的镜子！

    不是大唐常见的铜镜，也不是之前韩成他们做出来的那种确实是用玻璃做的，但是正面看过去里面却黑乎乎的，甚至还比不上铜镜的镜子，而是……

    “咕咚！”

    盯着面前的这块镜子，李元嘉忍不住使劲咽了口唾沫。

    四四方方的，也就是巴掌那么大。

    这个李元嘉可以理解，就算韩成他们现在已经能够做出大块的玻璃，可是真要拿做窗户的玻璃来尝试着做镜子，那也太浪费了不是？一块一百贯呢。

    但是小心的把这块镜子拿起来之后，李元嘉的呼吸也忍不住急促了起来。

    亮堂！

    和之前那些里面黑乎乎的镜子不一样，这面小镜子很亮！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李元嘉咕咚的又咽了口唾沫，快步走出了这间屋子，然后直接站在了太阳下面！

    果然！

    更加的亮堂了！

    而且……

    重生之后第一次，李元嘉看清楚了自己的这张脸！

    “这，这就是我啊！”

    轻轻的摸索着自己的脸颊，李元嘉一时间陷入到了一种很奇妙的情绪之中——重生之后，他真的从未仔细的看过自己……无论铜镜还是最清澈的水面，都无法让她真正清晰的看清楚自己，而这一次……

    勉强可以了。

    虽然和李元嘉记忆中的镜子依然相差甚远，因为在这块小镜子的底部，很多斑斑点点的杂质依然是肉眼可见而且看起来也相当的“不平整”，应该是往上铺水银的时候技术不够，导致出现了很多的“褶皱”！

    但是就像李元嘉刚才的第一感觉那样，这面镜子依然很亮，很清晰。

    比起传统的铜镜，牛逼太多了！

    所以在仔细对着镜子看了好半天之后，李元嘉突然嘿嘿一笑，说了一句身边大多数人都听不懂，但是极个别几个似懂非懂的话。

    “小伙子，你可真帅！”

    ……

    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太累了，今天补上。

第六十二章 多少钱一块？

    “也就是说，你们发现水银能够和锡融在一起？”

    在听完了韩成的话之后，李元嘉眉头一挑，饶有兴趣的笑道：“先在玻璃上铺上一层薄薄的锡，然后把水银浇上去就行了？”

    “呃……”

    嘴角下意识的抽了抽，韩成赶紧点头道：“是的，大王，虽然过程并不像您说的那么简单……但是没错，基本上就是这样做的！”

    嘴唇有些干，韩成忍不住舔了一下。

    铺上一层薄薄的锡，然后浇上水银就行了？

    要真是能这么简单的话，他们还需要花费这几天的功夫……不，前面还需要折腾那么久，拿出来的镜子还是黑乎乎的？

    当然不可能！

    但是韩成也知道自家大王的性子，明白这会儿不是和他详细讲解过程的时候，所以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马上就接着说道：“过去的两天里我们试了大概三十次，最终成功了这么一次……大王，再给我们一段时间，我们肯定可以把它做的更加平展、光亮！”

    一切都要重新摸索，难度很大。

    尤其是把水银和锡均匀的铺在玻璃上，这件事情说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做的时候非常困难。要不然眼前这面镜子也不会显得这么……坑坑洼洼的，让人难受。

    不过终究已经找到了路子，剩下的就是不停努力尝试就好了。

    反正韩成有着十足的信心在半年内搞定这件事情，然后把一面平平展展，清清楚楚的镜子摆在大王的面前！

    “没问题，你们想要多少天都行！”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李元嘉直接就一挥手，看向了韩山：“接下来，不管他们要多少人，用多少东西，花多少钱，全都给他们……你手上的不够了，就找你儿子要，明白吗？”

    找儿子要？

    低下头去，韩山这心里一阵又一阵的憋闷！

    这话说的，让老管家格外的心酸。

    老爷子忍不住再次回忆起了自己当年身为正牌王府管家，大权在握时的情形，脑子里瞬间一片恍惚……

    “嗯？”

    “呃，明白了，大王。”

    听到李元嘉略有些不耐烦的声音，韩山赶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的心跳，用力点了点头。

    在玻璃工坊待得时间久了，韩山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知道这地方在大王心中拥有着多么重要的地位！

    别的不说，看看这山谷外面的军士们！

    大王甚至把自己的王府卫队都派来了两个小队，就是为了保证这里的绝对安全！而且除了韩山、韩成等寥寥几人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尤其是那些会做玻璃的匠人们，更是被看的死死的，别想和外面的人接触。

    今天的镜子一出，韩山这心里就更明白了。

    这个山谷，就是一个聚宝盆！

    所以此时的韩山也不再觉得大王是在乱花钱，当败家子了，他在点了点头之后，脑海中突然泛起了一个念头：“这么一块镜子，能卖多少钱？”

    而就在韩山琢磨着的时候，李元嘉拿着这块镜子左看右看，实在是满意的不得了，所以在开怀大笑了一番后用力一挥手：“韩路成，赏！”

    “赏？！”

    听到这个字之后，韩成等人顿时精神一振。

    不约而同的，除了韩路成之外，其他人全都跪了下去。

    眉头微微一皱，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李元嘉四下扫视了一眼，笑了笑朗声道：“韩山、韩成以及其他诸人造镜子有功，赏钱五百贯……另外，如果未来三个月内能做出更好的镜子，再赏五百贯！”

    “多谢大王！”

    片刻之后，山谷中欢声雷动！

    即便是韩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并且刚才还在猜测一面镜子值多少钱，但是此刻也没有了其他想法，唯有和其他人一样俯下身去，感谢大王的恩典！

    五百贯……

    不，应该是一千贯！

    这可是一笔让任何人都免不了心头狂跳的巨赏！

    要知道，王妃在城中心买下那套宅子才花了几个钱？而这个山谷里才几个人？也就是说，平均下来的话，做出镜子的那几个关键人物，每个人至少都能得到一百贯的赏金！其他人至少也有好几贯，如果日常表现的好一些，甚至也能拿到十贯！

    对于他们来说，这简直是惊天之喜……

    ……

    “镜子之事，暂时保密！”

    在走出了山谷之后，李元嘉并没有马上上马，而是沉吟了许久之后，突然冲着身边的韩路成沉声道：“除了你我二人之外，这个消息不准出谷……嗯，就连王妃那边，也给我暂时瞒着！”

    “……是！”

    愣了一下之后，韩路成赶紧低头应了一句。

    而且在应是了之后，他还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一下，发现最近的一个侍卫也在很远的地方，听不到他和大王的谈话，这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接下来，就是浓浓的疑惑，还有挥之不去的忐忑：“大王，别人也就罢了，可是王妃……怎么也要瞒着？最需要镜子的就是女人吧？”

    不管哪个时代，似乎都是一样。

    虽说大唐的男人们也很爱美，化妆界也有他们的一席之地，日常出门头上带朵花，脸上抹点红之类的，好像也挺常见的。但是说到底，男人终究和女人不同，韩路成不用想就知道，这面镜子……不，如果像韩成所说，他们后面还能做出更加平展、光亮的镜子，能够把人脸照的纤毫毕现，会给大唐的女人么呢带来多么大的冲击！

    用大腿想就知道，女人们绝对会为了这东西疯狂的！

    身为女人的韩王府女主人，自然也不会例外。

    所以在疑惑之外，韩路成这心里自然是有些怕——真的要按照大王说的那么做，将来王妃要是知道镜子早就做出来了，只是一直瞒着她，不给她用……

    王妃的气肯定不敢撒在大王头上，但是他这个管家就没有任何保障了。

    只要想一想，韩路成就怕啊。

    “……”

    翻了个白眼，李元嘉没好气的说道：“这个东西还没有完全做好之前，不能让她知道……不，如果韩成他们在年前做出完美的镜子，也要暂时给我瞒着，我有其他的安排！”

    “……是，大王！”

    眼皮子跳了两下之后，韩路成赶紧点了点头。

    除了点头，还能怎么办？

    不过还不等头疼的韩路成考虑将来怎么应付王妃的怒火，李元嘉就舔了舔嘴唇，突然开口问道：“韩路成，你说……将来做出来的完美镜子，咱们要卖多少钱一块？”

第六十三章不够

    “这……”

    愣了一下之后，韩路成脸上泛起了难色：“大王，这小的可不敢多嘴……”

    “行了，放心说！”

    “是。”

    舔了一下嘴唇之后，韩路成这才认真说道：“依我看来，这镜子自然是要比玻璃卖的贵一些的，毕竟韩成他们也说了，做镜子比做玻璃还要难得多……所以我觉得一小面镜子的话，价值可以定的和一大块玻璃一样！”

    “哦？一样？”

    听了管家的话之后，李元嘉眉头轻轻一挑，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百贯？

    “呵呵，一百贯让他们看看还行！”

    在确定了自己管家对此完全没有什么概念之后，李元嘉也就放弃了继续和他探讨的想法，只是点了点头道：“行了，上马，我们回庄子！”

    贞观十三年……不，准确的说，应该是贞观十四年，因为镜子最早也要等到明年才会面试，十三年的最后两三个月就是让韩成他们继续改进、完善，最终达到一个相对来说还算让人满意的水平的。

    贞观十四年的一面镜子，能卖多少钱？

    不光是韩路成，实际上韩山他们都没有什么概念，甚至于李元嘉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交给任何一个大唐的商人手中，恐怕都是一脸懵逼，因为大家以前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

    没见过的话，要怎么定价？

    但是，和他们不一样，李元嘉心中却有数——虽然未来镜子这玩意儿便宜的让人大街上见到一块都不会去捡，但是他却知道几百年后的欧洲，意大利人却把这玩意儿卖出了一个天价！

    一块完美的镜子，他们甚至可以卖出十几万法郎！

    虽然李元嘉要知道，这个所谓的十几万法郎或许有水分，比如说是特殊情况下的特殊买家等等，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在这个农业社会之中，玻璃能卖出一百贯一块的话，镜子的价格翻个十倍应该没什么问题——至少在产量很低的时候，绝对会有人为此买单！

    我有你无，贵妇们要的不就是这个范儿么？

    所以……

    “至少在镜子可以大规模量产之前，最低五百贯一块！”

    在回庄子的路上，李元嘉的大脑一直不停的转动着：“到时候……嗯，不，不行！应该按照面积和质量来定价，面积比较小、质量比较差的五百贯一块，稍好一些的卖七百贯或者八百贯，上等的至少也要一千贯……呵呵，至于说最顶级的，面积最大的那一批……”

    “得得得……”

    马蹄声阵阵，李元嘉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庄子前面，然后在让胯下的马匹放慢速度之后突然问道：“韩路成，回头你交代他们一声，尽量做几块大镜子，就是可以看见全身……至少也要能照出半身的那种！”

    “是，大王。”

    点了点头，韩路成赶紧应了一句。

    玻璃越大就越难做，这一点他当然也很清楚，但是老爹之前就跟他说过了，现在玻璃工坊已经可以做出三尺见方的大玻璃，而且质量上还不错的那种，要想能做成的话，照到全身或许会有点那么困难，但是照见半身应该问题不大。

    “嗯，还有！”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突然接着说道：“小镜子我不管，但是这几块大镜子一定要给我做的漂亮些！不光是镜子本身，镜框也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给我做……嗯？”

    说着说着，李元嘉的话音渐渐的低了下来。

    眨了眨眼睛之后，他看向前方惊讶的问道：“韩路成，你看看，那是不是张柬之？”

    “嗯？张小郎君？”

    楞了一下，韩路成赶紧在马上向前望去，顿时点头道：“没错，大王，那正是张柬之张小郎君……呵呵，看来他对大王的数学是真的很想学，所以应该是一直等着您呢！”

    “……哈哈！”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乐了。

    开心啊！

    今天能见到世界上第一面玻璃镜子……真正的玻璃镜子，本来就让李元嘉很是开心，现在又见到了一个对阿拉伯数字和数学如此痴迷的历史名人，这种心情就更加的舒爽了。

    所以下马之后，李元嘉哈哈笑着说道：“柬之，久等了……刚才有些许小事情，耽搁了一下，等急了吧？”

    “学生不敢，大王言重了。”

    李元嘉说的是真心话，不过张柬之自然不敢真的当真，连忙摇头道：“学生的事情事小，一直担心会影响大王的要事呢！”

    李元嘉和张柬之随意聊了几句之后看了看天色，笑着说道：“好了，今日天色不早了，就不谈数学了！走，一起吃个晚饭，明日再说！”

    虽然心里痒痒的，又想跟着学数学，更想知道刚才李元嘉干什么去了，但是张柬之想了一下后没敢开口，只是点头恭声道：“是，一切听从大王的安排……”

    ……

    “王妃，大王遣人回来传话，他要在城外再待几日。”

    第二天上午，一个小厮飞奔回城，给房奉珠带来了一个让她有些失望的消息。

    而在转述了李元嘉的这个口信之后，看到房奉珠明显失望的表情，墨画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他还说了，大概中午的时候玉娘就能回府，必然不会影响了明日俱乐部那边的事情……嘻嘻，王妃，要不然咱们这次还让玉娘多做一些蜂蜜蛋糕？我记得上次长乐公主就很喜欢吃这个东西呢！”

    “嗯、蜂蜜蛋糕？”

    她这么一说，房奉珠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闻言后失笑道：“长乐公主喜欢？我看是你嘴馋了吧？！”

    “嘻嘻！”

    一看房奉珠的注意力转移开来，墨画自然是嘻嘻一笑，抿嘴道：“我确实是有点想念玉娘做的蛋糕了，不过也是想着明天一定要拿出足够多的好东西，才能吸引着两位公主继续来嘛！”

    “嗯，这倒也是。”

    想了一下之后，房奉珠认真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的话，你们也和我一起再多想想，明日咱们还可以拿出去一些什么东西？”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房奉珠又往司琪和春烟她们那里瞧了一眼。

    游戏，桑拿，还有各种各样的美食、点心，这些都是用来吸引那些贵妇们的大杀器，但是房奉珠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够，至少对于长乐公主这种级别的人物来说，还是不够……

第六十四章 全天下

    第二天一大早，当房奉珠抵达俱乐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今天并不是第一个来的，而在她的前面还有一个魏淑月。

    而且在魏淑月的身边，还有一个年龄和她差不多的小姑娘。

    “呵呵，你们来的好早啊！”

    上前见礼之后，房奉珠看了看那个略有些害羞的女孩儿，笑吟吟的说道：“文秀妹妹，今天是被淑月妹妹拉着一起来的？”

    摇了摇头，魏淑月轻声说道：“不是，我是听到了今天这里有聚会的消息，特意问了一下淑月姐姐，她说欢迎我来，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来打扰了。”

    “厚着脸皮？你这是给姐姐面子才对！”

    听了这个小女孩儿的话，房奉珠就格外的开心。

    不光是因为对方的身份是孔颖达的孙女，上次和大王说起来的时候，李元嘉言语之间很是重视……这些当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这丫头的态度——她可是第二次来了。

    第二次来就意味着她对这里感兴趣，更别说人家刚才讲了，这次并不是谁拉着她来，而是得到了消息自己主动来的！

    显而易见，没什么能比这句话更能让房奉珠开心了。

    所以在寒暄了一下之后，房奉珠上前亲热的拉着了孔文秀的小手：“妹妹，今天我让人准备了好些精致的点心，一会儿你尝尝看……对了，上次你说的纸牌我也让人准备好了，今天正好可以拿回去耍了。”

    “啊？多谢姐姐！”

    听到房奉珠说起纸牌，孔文秀顿时眼前一亮，赶紧欠身道谢，眼中也泛起了欢喜之色。

    韩王府的纸牌，在长安城中可是紧俏货。

    尤其是对于女人们来说，纸牌可比眼下其他的小玩意儿更适合用来打发时间，哪怕是孔颖达家里的女人们也不例外。只不过可惜的是，哪怕孔老夫子地位也很高，但是在这个长安城中，无论职权还是爵位，亦或是财富，都算不上最顶尖的那一批，平日里想要买到韩王府的纸牌可不是那么容易。

    就说比纸牌更重要的韩王纸，孔颖达自己才用过几张？

    所以这次能借机拿到两幅纸牌，孔文秀可是很开心的……哪怕她自己对玩乐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家里的老妈、奶奶，还是各位姨娘们可都喜欢的紧，几乎是每天都要玩！而早先家里搞得那几幅纸牌，早就已经破烂不堪，现在用的都是自家做的或者从其他商铺买来的，手感差，看起来也低劣的很……

    心中欢喜之下，孔文秀对这家俱乐部就越发的有好感了。

    三人刚进屋没多久，梁国公府的长媳杜氏就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孔文秀后眼前一亮：“哟，文秀妹妹也来了……”

    一番寒暄之后，杜氏看向了自家小姑子：“奉珠，昨日你在信上说今天会带来一套更好玩的游戏，是什么啊？”

    “新游戏？好玩吗？”

    听了她的话之后，魏淑月和孔文秀也同时瞪大了眼睛，一脸期待的样子。

    “嘻嘻，当然好玩啊！”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轻笑道：“不过这个游戏和纸牌不一样，必须四个人才能玩……正好，现在咱们已经有四个人了，要不然就先试着玩几把？”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房奉珠略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太自信。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当初拿出这款游戏时，自家大王脸上那古怪的表情，心里突然有点不是很踏实了。

    “好啊，好啊！”

    就在房奉珠使劲回忆当时的情形时，杜氏已经拍手叫好了：“趁着现在人手，我们赶紧先玩上几把……对了，这游戏叫什么名字？”

    回国神来的房奉珠怔了一下，然后连忙笑道：“名字略有些古怪，是大王起的，叫做麻将……”

    ……

    “数学这东西，其实也是要看天赋的！”

    手中拿着一支柳枝炭笔，李元嘉淡淡的笑道：“有些人读一遍，想一想，就能想明白，后面甚至还能自己琢磨出来很多新鲜的东西；但是有些跟着别人学好些日子，最后也始终停留在最简单的部分……柬之啊，毫无疑问，你在这一道上还是颇有天赋的！”

    “呃……多谢大王，折煞学生了。”

    楞了一下之后，张柬之连忙自谦。

    不过李元嘉摇了摇头，轻笑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所以接下来一段日子一旦有了新东西，都会给你送去一份……柬之，希望你不要浪费了自己的这种天赋！而且对于一个官员来说，数学也确实是非常有用的，相信这一点你应该也明白吧？”

    “……是，学生明白！”

    微一沉吟之后，张柬之认真的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并不是在敷衍李元嘉，而是当官确实有必要学一学数学……虽说国子监里有专门的算学专业，但是对于张柬之他们来说，如果一丁点都不懂的话，将来为官的时候岂不是任由小吏们欺瞒？所以大家或许不用太精通，但是能看懂，你能大致判断还是有必要的。

    只不过……

    要不要一直这么学下去，张柬之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不是别的，关键是这个数学实在是太有趣了，也就意味着需要耗费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如果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势必会影响到正常的学业。那样的话，未免就有些丢了西瓜捡芝麻的意思了……

    张柬之想的有些出神，李元嘉这边却接着说道：“还有那翻车制作之法，今天琢磨的如何了？”

    “嗯，略有所得。”

    想了一下之后，张柬之轻叹道：“之前听王先生说完之后，我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分工、协作的话，岂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成，何必让大王您亲自出马？所以昨夜想了许久之后，学生终于想明白了一点——想要建成这么一个翻车工坊，首先必须要有那一百个能做出精准尺寸部件的木匠！如果没有他们，或者说他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各做各的，肯定不行！”

    “……”

    看着张柬之一脸认真的模样，李元嘉的瞳孔微微一缩，忍不住暗自惊叹了一声：“果然不愧是大唐名相，就算我故意不说，人家也轻易发现了啊！”

    而就在李元嘉暗自赞叹不已的时候，张柬之突然歪了歪脑袋，开口道：“大王，您说这一个翻车工坊如此，要是全天下的翻车都这样做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呢……”

第五十二章 五百亩

    “留下来几天？他想去那几个工坊？”

    听了王普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眼前一亮，赶紧追问了一句。

    想要留下来几天，看看工坊？

    好事儿啊！

    虽说李元嘉还不至于说满世界求着别人来学造纸术，或者来学活字印刷术什么的，但是也从来没想过把这些技术给牢牢的藏起来！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而且还是张柬之这样的历史名人，怎能不开心？

    “这……”

    犹豫了一下，王普苦笑着说道：“回大王的话，这个小郎君……怎么说呢？有点太贪心了，跟我说想把每一个工坊都转一转，而且最好是能在每个地方都待上几天！”

    “哦？”

    听他这么一说，李元嘉的眼神瞬间更加的明亮了。

    但是王普却没有发现这一点，接着说道：“大王，要说其他的地方，比如说活字印刷、陈木的木匠作坊，还有张万和孙展那边都没什么问题，但是……我们的造纸工坊，还有李忠他们做活字的地方，我觉得还是婉拒他……”

    “婉拒？为什么婉拒？”

    李元嘉马上就眉头一挑，有些不悦的说道：“我都给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就咱们府上的这些个工坊……咳咳，除了玻璃工坊不允许外人进入，也不允许那些匠人们随意外出之外，谁想来看就随便看啊！我说你们的脑子怎么就那么的死板呢，嗯？”

    “……是。”

    嘴角抽了抽，王普很是不甘心的应了声是。

    而一看到他的这个小表情，李元嘉马上就明白了王普此时的想法，顿时就忍不住脸色一黑。

    不过犹豫了一下之后，他也唯有暗暗叹了口气。

    扪心自问，这也怪不了谁。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辈子投了个好胎，一上号就是顶级的亲王身份，一辈子不愁吃喝的那种，李元嘉肯定也会把自己的每一项产业都看的牢牢地……或许不会那么的死板，将来也会竭尽全力的推广，但是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希望有人来学。

    说到底，亲王这个身份给了他太多的底气。

    哪怕就是现在的家业一下子被李元嘉给败光了，名下那些田地，还有属于他的职田、俸禄什么的，依然能让他享受大唐最顶级的生活。所以李元嘉才会投资活字印刷，就算明知道这玩意儿很艰难依然不愿意放弃；所以哪怕韩王纸已经是世界第一，但是李元嘉依然不满意，每个月还是投入一大笔钱让王普他们折腾更加廉价的竹纸……

    “用自己的思维方式去要求王普他们，本来就不对啊！”

    想到这里，李元嘉自然就心平气和了，淡淡的说道：“行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只要张柬之想要去看，去学，你就带着他去！除了玻璃工坊之外，他想知道什么你就教会他什么，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王。”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王普用力的点了点头。

    跟了李元嘉这么多年，王普现在也习惯了，虽然不免有些不舍，但是他同样知道大王的决定不可能因为自己而更改。所以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只能执行。

    至少对于现在的王普来说，已经无法舍弃现在的一切了。

    或许再年轻一些，他还会有些别的想法，比如说离开让他到现在依然觉得羞耻的“匠人管事”这个职位。但是现在的话，一年好几十贯的收入，比起以前同窗们好上几倍的优渥生活，还有那每次完成一项改进的满足感，都让王普无法改变了……

    ……

    以李元嘉的身份和地位，虽然能够约束他的人很少很少，但是毕竟身在长安，所以出来一趟并不是很容易。

    所以既然来了城外，李元嘉肯定不会马上就回家去。

    而且……

    “仔细称量下来，今年的棉花多产了一些。”

    在行过礼了之后，孙展憨憨的一笑，略有些拘谨的说道：“准确来说应该是比去年多了六十斤的皮棉，足够做十床被子了！”

    “……”

    看着一脸满足的孙展，李元嘉的嘴角抽抽了两下，很是无语。

    六十斤……

    那可是一百亩地啊！

    一百亩上好的良田用来种棉花，那么多人忙乎了几个月，就多收了六十斤的皮棉……合着一亩地才多收了六两？

    如果不是控制力足够好，李元嘉都想直接翻白眼了。

    不过看看孙展那被晒得黝黑的面庞，再看看他已经粗糙如老农的双手，李元嘉忍住了自己的冲动，暗暗叹了口气后淡淡的点了点头：“嗯，不错……回头找韩路成领二十贯赏钱，你十贯，其他人十贯！”

    说实话，略有些心疼。

    虽然在李元嘉的印象中，这小子一直都是几个人之中性子最为“老实”的，也是最“没有前途”的那一个，但是不得不说，还真没有人比孙展更加适合来种植棉花了。

    李忠和马良他们几个，恐怕真不见得比他做得好。

    而且一亩地六两，也还行！

    未来一亩地能产几斤棉花，李元嘉并不是很清楚，因为他不懂农事。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时代并没有经过培育的棉花种子，产量本来就不高，现在一年增产六两的话，增长量已经很可观了。

    在李元嘉的心目中，棉花的重要性真不比活字印刷和造纸作坊那边差，从某种意义上甚至还要强上那么一些。所以可想而知，孙展的工作是如何的重要，自己又何必吝啬于二十贯的赏钱？

    左右不过是几幅纸牌的事情，李元嘉自然就没有犹豫的理由。

    “……多谢大王！”

    微微怔了一下，孙展赶紧跪下行礼。

    “好了，起来吧。”

    摆了摆手，李元嘉温声道：“这棉花收获也有一阵日子了，棉籽都脱下来，保存好了么？”

    “回大王的话，都已经准备好了。”

    舔了一下嘴唇，孙展点头道：“棉花昨日全都晒好了，就等着您回去的时候，我们把棉花一起送进长安城呢……种子的事情您也请放心，都已经妥善的安置好了。”

    “嗯！”

    点了点头之后，李元嘉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他开始愣愣的出神，而孙展和其他人也不敢打扰，只是静静的垂手而立，等待着李元嘉的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李元嘉终于长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孙展，准备一下吧，明年我会给你们五百亩土地，全都给我种上棉花……”

第五十三章 十斤棉花

    五百亩这个数字，可不是李元嘉拍脑袋想出来的。

    一方面是几次在信中吹风之后，他觉得李世民应该已经算是默许了棉花的存在，并且也对自家弟弟种植棉花、使用棉花的目的产生了一定的认同感……说白了，现在的大唐皇帝心中，棉花应该已经摆脱了“观赏花”的固有印象，变得有用一些了。

    所以把种植面积增加到五百亩，应该不会给李元嘉招来一顿责骂。

    而且对于孙展他们来说，多了四百多亩地的话，一方面能让他们积攒下来的棉种尽可能的都用上，然后收获更多，另一方面也算是人尽其用——为了保住这些珍贵之极的棉种，李元嘉可是给了孙展好些个人来帮忙，现在一切都步入正轨的话，这些人只种一百亩土地也太浪费了一些……

    “唉！”

    想到这里，李元嘉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每次说起棉花的事情他都很是无语。

    明明棉花进入中国的时间并不算短，但是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这玩意儿竟然一直被当成观赏品——统治阶层有丝绸和丝绵，乃至于皮裘，看不上这玩意儿，普通的老百姓基本上都属于小农经济体系的一员，种粮食还吃不饱，谁敢用地来种棉花？

    一直到了明朝立国，朱元璋才用强硬的手段让棉花在中国普及开来。

    所以在李世民和房玄龄那边都碰了几次壁，没有得到什么回应之后，李元嘉也就“安静”了下来。

    当然了，并不是心灰意冷，就把棉花给扔到一边去了，而是李元嘉改变了自己的策略，打算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推广这玩意儿。

    大唐不重视棉花，关键还是现在人少！

    权贵们夏天有丝绸，冬天有丝绵和皮裘……丝绵又轻又暖和，皮裘虽然厚重，可那是身份的象征，就连李元嘉自己如果不是习惯了，并且想给别人做出一个表率的话，也不会选择棉被。

    至于说普通的老百姓，棉被实在是太奢侈了！

    没错，太奢侈了。

    这年头棉花在绝大多数的唐人……不应该说是除了韩王府之外的所有唐人眼中，就是一种罕见的观赏植物，而且还是不太好看的那种！而且现在的棉花产量低，人们也没有种植经验，导致了最后的成本极高，一亩地下来可能就是一床被子加上两三身棉袄，普通百姓哪里穿得起？

    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谁敢追求这个?

    太难了。

    所以李元嘉现在已经转换了目标，把棉花推广的希望放在了城市中的“中产阶级”身上。这些人包括品阶不高的小吏、身家不太大的商人，还有一些稍有家底的读书人或者世家旁支子弟。对于他们来说，穿丝绸或者丝绵无疑是奢侈的，而且价格也太高了，而其他的布料又不如棉花舒服、暖和。

    只要棉衣、棉被的价格能降到一定的水平上，在这些人们之中推广应该会容易一些。

    而且……

    更重要的是，哪怕被后世的人称为贞观之治，李世民更是被吹到了天上去，但是有一个事实始终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大唐刚刚立国二十年，而且战事、叛乱以及各种自然灾害也没有停过，现在无论人口还是国力，都和前隋差了不少，更别说和后面的盛唐相比了。

    所以李元嘉的目光，已经放在了自己的几个侄子身上。

    不管将来李氏的车轮是不是会沿着既定的轨道继续前行，大唐的皇位宝座是不是依然会落在李治那个小屁孩儿的头上，但是有一点李元嘉可以肯定，到了那个时候大唐的人口将会进一步的增加，国力也将进一步的增强，也就意味着能“中产阶级”的数量会进一步的扩大！

    乡村里的地主们李元嘉暂时不会考虑，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小农经济的社会，那帮人不太可能会从别人手中买布料，大多都会选择自己来做；而且想要靠自己一己之力把棉花推广到下面去，在这个信息沟通成本突破天际的时代，那个难度简直是不敢想！

    唯一的希望，就是城市里的那帮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忍不住轻声一叹：“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啊……呃！”

    突然闭上嘴，等他想明白这句话时屈原说的，这年头大家早就知道了以后，才微微的松了口气，脸色恢复了正常。

    再然后他扭头看向了孙展，点头道：“这样吧，也别等我了，明日你就把今年收上来的棉花送进城去……对了，你自己也留一点，给自己做一床被子和一身棉衣，这样一来冬天就能暖和不少了！”

    “这……这可使不得啊……”

    “行了，有什么使不得的？”

    一看孙展这诚惶诚恐的样子李元嘉心里就烦，一瞪眼道：“本王说使得就使得……就这么定了，你留下来十斤棉花！这种棉花的人一直都用不上棉花，本王府里可不能出现这种事儿……咳咳，至于说其他人的话，今年就算了，明天五百亩的土地，大家都有份！”

    身为王府的奴仆，就算孙展现在待遇不差，可是距离穿上棉衣还早着呢！

    要知道如果单论价值的话，就算是丝绵和丝绸，现在比起棉花来恐怕也差得远！李元嘉他们两口子用没问题，送给皇帝、梁国公他们也没有问题，甚至于做几床被子赐给春烟和墨画等几个贴身丫头也没人敢说什么，但是孙展他们这些种棉花要是敢留下来几斤自己用……

    不用李元嘉开口，韩路成就能派人把他们的腿打折！

    一直一来李元嘉都不愿意刻意的改变这种“不公平”，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很敏感，可以对下人们好一点，但是这个好也必须在同时代人们的接受范围之内！所以韩王府下人们的月钱，也就比别人稍微高一点而已，真正能落到好处的还是哪些匠人和主管们。

    这一点李元嘉倒是不怕人说，反正韩王府好工匠之事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除了李世民骂过几次，舅舅宇文士及唠叨过几次之外，谁敢多一句嘴？

    这次棉花“大丰收”，李元嘉刚赏了二十贯钱，再加上十斤棉花自然也算是自然而然。

    对此孙展还能说什么？

    他唯有伏在地上，感激涕零的叫道：“多谢大王厚赐！我等一定为大王种好这五百亩棉田，明年收获更多的棉花……”

第五十四章 全都是盐

    “棉花的推广是一个水磨工夫，肯定不是十年八年就能办成的事情！这一点，只要看看曲辕犁和翻车就知道了，都是能让粮食增产的绝顶好东西，可是在这个时代推广起来是何等的不易？十年的时间，能让大唐五六成的农民用上曲辕犁就很不错了，至于说翻车……呵呵，不敢想！不敢想啊！”

    “造纸术倒是算已经妥了，接下来就是一点点的改进技术，等什么时候竹纸的成本大幅度降下来，质量也提升上去，我这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嗯，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可以搞一个造纸术技术交流会什么的，用低一些的价格卖出去，以后王普他们专门给自己造纸就好了。”

    “活字印刷……妈蛋！这玩意儿暂时来说恐怕是没有哪个二货愿意接盘吧？就算是有，估计到时候最多就是把技术学走，然后去搞一些泥活字、木活字之类，不管怎么想都干不过人家雕版吧？恐怕也只能是老子继续往里面砸钱，什么时候造出来一整套能用的合金活字，算是给子孙后代留下一套财富好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李元嘉脑袋里还想着几家作坊的事情，还有刚刚扔出去的那些钱，实在是有些头疼。

    说实话，他现在有些骑虎难下。

    放弃吧肯定不甘心，毕竟除了能让未来的活字印刷鼻祖再无争议之外，有一套完整的金属活字，再配合上将来必然能做出的竹纸，就意味着那些“大众”图书再不会高高在上，如果再算上阿拉伯数字和数学的话，天知道能给这个时代的大唐带来多么庞大的影响！

    但是……

    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停留在李元嘉的幻想中。

    别的不说，光是一个阿拉伯数字，推广起来就何其之难？一直到现在，真正喜欢并愿意使用它的，在李元嘉的眼中其实就两个人：大侄子魏王李泰，以及刚刚来到韩王农庄的太学生张柬之。

    其他的人就算不得不用，那也是李元嘉逼的……当然也有因为后来觉得好用的，可是性质终究是不同。

    但是合金活字的投入，却实实在在的摆在了那里。

    千年后的那个大清商人花了几十万两银子和几十年的时间，才最终做出了一套铜活字，放在这个时代，就算李元嘉能够把时间给大大缩短，但是要花的钱估计也是海量！

    换任何一个人，估计现在都早就放弃了。

    “啧啧，这就是花钱如流水啊！”

    一想到今天自己刚刚批给李忠、韩成他们的那笔钱，李元嘉头疼过后就又开始心疼了。

    毫无疑问，现在的活字和玻璃工坊都是吞金大户！

    造纸工坊好歹还能自给自足，尤其是韩王纸想来供不应求，每个月挣到的钱除了养活一大帮人之外，还可以支撑他们继续改进造纸术，尤其是研发竹纸的投入，完全不需要李元嘉操心——千万不要以为这很简单，事实上除了王普他们，同时代的造纸工坊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任何时代的研究，都是要花钱的。

    只不过对于古人们来说，所有的“研究”都是个人行为，而且几乎都是贯穿在“生产”只种，所以一来成本在接受范围之内，二来时间会非常的漫长……比如说一个造纸术，从汉代出现到后面竹纸的普及，花了多长时间？

    几百年总是有的吧？

    但是李元嘉要做的就是一千多年后爱迪生……不，应该再提前一些，是19世纪德国人开启的团队合作研究时代！

    有计划，有分工，有管理。

    不是在生产中的偶然发现，也不是个人兴趣推动的“天才灵光一闪”，而是踏踏实实，认认真真的团队合作研究！

    这个投入，可是几十倍的往上翻的！

    所以韩王纸哪怕再供不应求，在李元嘉不愿意继续扩大规模的前提下，盈利也就是能养活王普这帮人，支持他们继续改进的。而这样的结果，其实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至于说玻璃工坊和活字印刷工坊……呵呵，前者好歹已经看到了希望，只等宫里的那些窗户改造完，应该就可以给韩王府带来大笔的收入，但是活字印刷呢？

    说实话，李元嘉已经做好了亏一辈子的准备！

    然后等他百年之后也要留下遗嘱，继承自己王位的子孙必须药维护好这一套合金活字，损毁了几个就必须造几个，而且每年都要用它印几本书出来……

    而支撑后面几十年投入的，目前来说无疑就是玻璃，以及随后将会出现的镜子。

    这些玩意儿只要李元嘉能保住，后面几十年的科研经费都有了！

    所以想到这里，要不是昨天才去过玻璃工坊，李元嘉肯定会立刻叫上韩路成，现在马上去看看韩成他们干的怎么样了！毕竟昨天“不经意”的告诉了他们一种新方法，而且还是很靠谱的新方法，万一要是今天就有了结果呢……

    “踏踏踏……”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见韩路成眉头一皱，赶紧欠了欠身后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拿着一封书信走了进来：“大王，九成宫那边的信，是黄原他们！”

    “哦？拿给我看看！”

    一听韩路成的话，李元嘉顿时眼前一亮！

    这些日子程知节一直在九成宫陪驾……说白了，现在大多数的朝中大佬们都在九成宫陪驾，到时候会和李世民一起回长安。而李元嘉派去的黄原和马忠，自然也就一直留在了那里，筹备即将到来的西域远征。

    这件事情，对李元嘉来说可是极为重要。

    为此他不仅授意两人可以把自己所学的东西传入军中，甚至还在府中又培养了几个“外科医生”，就等着派出去随军了。

    所以此时听到两人有消息传来，自然很是关切。

    不过还不等李元嘉把信拆开，就听见韩路成接着说道：“大王，我还有一事要向您禀报！”

    “嗯，说。”

    心思都在手中的这封信上面，李元嘉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

    “东海那边的人，快要回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韩路成声音略有些发颤：“他们派了一个人先回来报信，而且……据他所说，这次他们每个人都赶了一辆大车，上面装的全都是盐……”

第五十五章 终于要来了

    “据回报，这一批海盐至少有五千斤！”

    “咝……”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千斤！

    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就晒出了这么多的盐？

    牛逼啊！

    李元嘉当然知道晒盐赚钱，这一点从后世盐商们的豪富就能看出来。但是他同样知道，就算是晒盐这种古代人也能琢磨出来的技术，想要真正成熟也不会太容易。

    所以从派出这批人开始，李元嘉就做好了长期的准备。

    而且在晒出了第一批海盐之后，李元嘉让还韩路成多派了些人过去，但是……哪怕之前那些人已经带回来了一批，但是因为数量比较少的缘故，李元嘉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是这一次……

    “呼……”

    呼吸稍稍粗重了一些，李元嘉立刻点头道：“韩路成，立刻派人去迎一迎……东海过来可是上千里路，大家应该都已经累坏了！”

    “是，大王，我这就去安排……”

    “不，你稍微等一下！”

    不等韩路成扭头出去，李元嘉眼中精光一闪，把他给叫住了：“先别去安排，让我想一想，好好的想一想……”

    微微眯着双眼，李元嘉也顾不上手中的那封信了，直接起身在屋子里转了起来。

    五千斤海盐，这个冲击有点大。

    想了一会儿之后，李元嘉突然抬头道：“韩路成，这次他们拉回来的还是粗盐吧？提纯粗盐要用的那些东西，我让你多积攒一些，现在的存货可足够？”

    “呃……是的，大王！”

    愣了一下，韩路成赶紧躬身道：“提纯粗盐的法子，咱们府内也只有几个人知道，平日里看得很严，他们几个自然是不知道的！至于说您说的那些东西，这几个月我让人采买了许多……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这次会拉这么多盐回来，可能……可能会有些不够。”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韩路成的一张脸也略微苦了一些。

    这谁能想到？

    原以为几个月时间，那帮人能拉回来一两千斤海盐就差不多了，没想到才短短两三年的功夫，他们竟然就能晒出好几千斤的海盐！

    现在想想的话，那些东西恐怕还真是不够了。

    “嗯？”

    皱了一下眉头，李元嘉也没有责怪自己的管家，只是摆了摆手道：“不够的话就赶紧去采买，等那些海盐一到，让他们立刻开始提纯……记住，陛下从九成宫回来之前，这批盐必须要给我全部变成精盐！”

    “是，大王！”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韩路成立刻就点了点头。

    只不过片刻之后他马上就回过神来，猛地瞪大了眼睛：“大王，您……您是要把这批盐献于陛下？”

    “嗯，正是。”

    点了点头，李元嘉淡淡的应了一句。

    “可是……”

    张了张口，虽然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出来，但是韩路成这心里面可就翻滚开了。

    这种事儿要是搁他身上，那肯定是要牢牢捂住的啊！就算将来肯定是要把消息放出去，甚至把这种晒盐的法子献给皇帝，至少也应该等赚了几年前再说吧？就凭咱家大王的身份和地位，恐怕也没人敢说什么吧？

    毕竟这年头，咱们大唐可没有食盐专卖一说。

    但是犹豫了一下之后，韩路成也没敢把这些话说出来，毕竟他早就知道了李元嘉的打算，而且也知道大王几乎从来不听人劝，说了也没有用！

    一看他的表情，李元嘉就知道韩路成在想些什么，有些好笑的挥了挥手道：“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去办吧！”

    “是，大王。”

    躬身行礼之后，韩路成离开了。

    而留下的李元嘉怔了片刻之后，突然洒然一笑，眼中那最后的一丝遗憾也消失不见了。

    认真说起来的话，其实除了玻璃之外，能赚大钱的当然还有海盐！

    盐铁，盐铁，哪怕几百年后中国人的对外贸易增加了茶叶、瓷器，甚至于瓷器成了中国的符号，茶也执行了专卖制度，但是本质上讲，它们和盐铁还是不太一样的。瓷器是因为价格昂贵，和丝绸一样；而茶则是因为特殊的作用，对草原民族有很重要的意义。

    但是无论如何，它们和盐都无法相提并论。

    因为不喝茶最多就是缺少一些营养成分，比如说维生素而已，但是少了盐的话……

    所以哪怕把晒盐这项技术拿了出来，但是实际上，后面李元嘉并不打算沾这门生意，等他手底下的人把技术完善了之后，将来肯定是要送给老二的……就算李世民足够大气，愿意让他弟弟自己干，考虑到现在已经是贞观十三年，李元嘉也没有理由留着这个大炸弹，毕竟盐这种东西干系实在是太大了。

    之所以搞出晒盐，仅仅是为了天下百姓考虑而已。

    没错，就是这么伟大。

    有一句话说得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果李元嘉现在还为了温饱……或者说过上好日子而忙活，有些事儿自然就没有心情去做，比如说阿拉伯数字、活字印刷什么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干起来有劲？但是现在既然重生的时候投了个好胎，不光是一辈子吃喝不愁，甚至还位于时代金字塔的顶端，李元嘉自然就不介意给天下百姓多谋些好处了。

    现在是初唐，至少李世民还不会为了税收而控制食盐的产量和贩卖。

    要搁在后面明清时期，哪怕晒盐能产出全国人都能吃得起的盐，可是因为庞大的利益，从朝廷到下面的盐商们，依然可以把食盐的价格炒的穷苦百姓们都吃不起……

    扯远了。

    没有了这海盐，李元嘉最多就是府库中的铜钱少一些而已，对一辈子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但是如果真的凭借亲王的身份独霸了这项技术，或许李世民能容忍，可是将来等侄子上台之后能忍？

    别逗了。

    就说李治那小子，好多人觉得他软弱可欺什么的，最后都让一个女人爬到了头上来。可是要是仔细研究一下唐高宗的历史，你看看谁敢说这个话？

    狠着呢！

    所以晃了晃脑袋，驱散了脑海中的那点思绪之后，李元嘉定了定神，打开了刚才拿到的那封书信。

    九成宫的来信，十有**是有消息了。

    果然，打开看完了这封书信之后，李元嘉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准备了那么久，终于要来了么……”

第五十六章 担心

    九成宫那边的李世民，终于要对高昌国动手了！

    看到这封信，李元嘉并没有觉得不安，因为他很清楚消息之所以能通过黄原的口传回长安，肯定已经得到了默许。

    他现在能感觉到的，就是兴奋。

    战争，终于要来了！

    作为一个从未经历过战争的未来人，要说李元嘉对么渴望战争，期盼战争那就有些扯淡了，毕竟好歹也看过拯救大兵、集结号之类的电影，从小到大各种抗战、内战的电影、电视剧更是观摩了不计其数，对于战争的残酷他还是很明白的。

    但是……

    说白了，终究只是影像和文字而已。

    真正的战争李元嘉没有经历过，自然也没有切身的体会。所以要说对战争的残酷多么了解，对战争的可怕多么畏惧，那也是瞎扯淡——反正不管到什么时候，也轮不到他这个大唐亲王上阵厮杀。就算将来有一天有那么一丝可能上战场，更多也是作为统帅或者监军之类的角色而已。

    所以至少对现在的他来说，其实是渴望战争爆发的。

    理由自然很简单，就是为了黄原和马忠他们。

    虽说在几个月前平息叛乱的那一次大出风头，两个人竟然干出了李元嘉自己亲自动手都不敢保证的事情，让所有受伤的军士都活了下来，但是无论程知节是李世民他们都很清楚，这里面运气的成分实在是太大了！

    因为就连李元嘉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再加上就算他们不出手，这个世界上也不会缺少奇迹，所以清创缝合术的真正作用有多大，那么点样本量并不具备太大的说服力。

    说白了，他需要这场战争！

    他要用一场战争……或者说这一场战争中出现的那些伤病，成千上万的伤病们，给来自未来的清创缝合术打开一扇大门！

    几十个伤病的例子不够有说服力，那么几百个，几千个呢？

    当黄原和马仁他们救回数百个乃至数千条人命的时候，就算李世民他们不在意，底下那些冲锋陷阵的军卒们能不在意？更别说那些人可都是带了几十年兵的沙场宿将，能不明白这项技术出现的意义？

    少死人、少出抚恤金都只是一方面而已，留下更多的悍卒难道不重要？要知道上过战场的军卒和没上过战场的，那可是两回事！

    所以对于这场战争，李元嘉真的是期待已久了。

    为此他可不光是授意黄原和马仁在程知节那里培养新人，自己这几个月也没闲着，又是培养外科医师，又是让人大肆酿造酒精，制作无菌包和各种纱布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种叫做得意的笑容：“这个方法，可比未来李斯特容易多了！”

    19世纪的现代外科无菌术鼻祖，英国外科医师李斯特，一辈子过的何其艰难？

    那个英国人学的是巴斯德，在了解了对方的细菌理论之后，开启了现代外科技术的新纪元……可以说在现代外科四大奠基技术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无菌技术。

    那个时代，还是放血术大行其道，白兰地疗法拥有无数拥护者的时代。

    同行们的嘲笑，修女们的围攻，还有普通大众们的不理解，都让利斯塔在推广早期举步维艰。虽然比起被送入疯人院，最后死在那里的塞麦尔维斯强了很多，但是这个过程之艰难，让后人不忍回想。

    好在医学界从来不缺少先行者，用了数十年时间，当口罩、帽子和专用的手术衣出现在医师们身上之后，无菌术总算获得了承认！

    但是毫无疑问，最终一锤定音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

    战争是最好的技术催化剂，哪怕是与它截然相反的医学，同样也是如此。第一次世界大战彻底奠定了无菌术的地位，也让19世纪末崛起的细菌学理论彻底统治了那个时代……

    救治多少个伤兵，在李元嘉心中其中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他最看重的，只是细菌学理论的萌芽而已！

    是的，只要黄原和马仁他们在高昌国救回足够数量的伤兵……不，应该说，只要他们能让这次的伤兵死亡人数大大少于以往的任何一次战争，那么李元嘉就有足够的底气扩大他们的规模，并且顺势抛出自己的细菌学理论！

    就像古代的中医大师们创造阴阳五行，西方传统的体液论一样，从经验中总结出理论来，没什么毛病！

    而且……

    和他们相比，李元嘉还有属于自己的大杀器！

    玻璃已经造出来了，而且品质在不断的改进之中，李元嘉就不相信自己花个几年、十几年的，就造不出一台能用的显微镜？接下来只要坚持下去，花他几十上百年，说不定就能给细菌理论培养出一大批的忠实信徒……

    “而且……说不定要用不了那么久！”

    想着想着，李元嘉的双眼就微微眯了起来：“巴斯德也好，科赫也好，还有李斯特也好，虽说后期都是名声大噪，地位很高，但是和我肯定是没法比的……啧啧，有了大唐亲王这个身份的加持，推广起来肯定要比他们容易吧……应该是吧？”

    想着想着，李元嘉嘴角的笑意突然就收了起来。

    妈蛋！

    他突然想起来了，所谓容易一些的想法，说不好又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啊！想想数学和阿拉伯数字，想想宋体字，再想想可以改变人类文明史的活字印刷术……

    所以脸色一黑之后，李元嘉也只能自己安慰起了自己：“咳咳，这个毕竟涉及到人命，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效果会非常的显著，应该会不一样的吧……”

    ……

    就在李元嘉一直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时候，在距离长安不算太远的九成宫，黄原和马仁两个人同样也在担心着。

    “你说……我们会上阵杀敌么？”

    愣愣的发了一会儿呆之后，黄原今天第四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哼！”

    实在是懒得搭理这个家伙，马仁眉头一皱，冷哼道：“黄原，你能不能别总啰啰嗦嗦一个问题了？告诉你多少遍了，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杀人……如果你不敢去的话，干脆直接和卢国公说不就好了？他不是曾经说过，只要我们不愿意的话，不会逼我们去么？”

    “可是……”

    “好了，没有可是！”

    马仁是真心的有些烦了，不等黄原把话说完就一挥手道：“又想立功，又一点险都不想冒，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而且你可别忘了，大王可是有言在先，要是不去的话将来的赏赐也就没你的份了……”

第五十七章 会的东西多着呢

    在城外的庄子待了两天，李元嘉的精神一直都很亢奋。

    海盐就不用说了，韩路成已经派人迎了上去，这两天应该就能抵达长安。而李元嘉也告诉了他们，直接就那些大车都赶到庄子里来，他将会在这里迎接这帮功臣的到来！

    最让他兴奋的，还是即将到来的战争。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想有些残忍，但是李元嘉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现在几乎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了无菌术和细菌学的启蒙上面！以至于第二天那些正在进行最后培训的第二批“战地医生”们就被叫到了李元嘉的面前，然后挨着个的给他演示现在掌握的技术。

    而庄子里的那些羊们，可就倒了大霉了！

    第三天的上午，四只羊被拉到了一个大院子里，然后分别挨了轻重不同的一刀……或者好几刀，然后在凄惨的嚎叫声中被人一棒子敲晕，任由这些人在它们身上淋烈酒，开始用针线缝合……

    “这……妥妥的都是白衣杀手啊！”

    看完了第三个人的操作手法之后，李元嘉坐在椅子上猛翻白眼，相当的无语。

    黄仁和马原两个人，无疑是最早跟着李元嘉学习清创缝合术的人，而且对于烈酒……其实就是消毒酒精的使用，以及无菌操作的熟练程度，自然也是最好的。

    不过这些东西，学起来其实也不算难。

    毕竟在李元嘉看来，就算经过了严格的学习和训练，他们的水平最多也就是抗日战争时期的“卫生员”而已。

    就那么点东西，李元嘉让韩路成挑的又是脑子活手巧的机灵人，多强调几遍自然就记住了……万一要是有哪个不努力学习，也不用担心，反正这年头也没有人去嚷嚷人权的问题，自然有人让他们明白摸鱼的后果。

    所以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胆量。

    因为这个时代的战争用的是冷兵器，到时候大家要面临的就是血淋淋的景象，就像眼前的这一幕一样，所以是否能够在面对伤兵的哀嚎和血淋淋的伤口时保持镇定，心不慌，手不抖，绝对是保证手术能否成功的关键！

    而眼前的这帮人，实在是……

    “啧啧，辣眼睛啊！”

    想起昨日那封信中的内容，李元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也没有兴趣继续看下去了——看着他们一个个哆嗦的双手就知道，这些人和黄仁他们差远了。

    皱着眉头把所有人的操作都看了一遍，李元嘉默然许久。

    今天来演示的八个年轻人全都低着头，垂着手，忐忑不安的等候着“判决”，没有一个敢开口说话的。而韩路成则是小心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然后挥了挥手，让人先把满地的伤羊都抬了出去。

    血腥气有点浓，他生怕冲撞了大王。

    李元嘉当然不怕这些血腥气，在皱眉沉思了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道：“韩路成，接下来的时间不多了，多给他们找些豚羊，让他们多练练手……每个人每天至少一只羊！”

    水平不够，就只能多练来凑了。

    反正在李元嘉看来，这八个年轻人基本上已经掌握了手术的流程——要求不高的情况下，其实已经算是够用了。

    核心问题，还是动手太少了。

    尤其是见到了血淋淋的伤口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双手颤抖，脸色也不好看，做起来很是不流畅……这还是在羊的身上，要是放在人身上呢？

    很清楚问题原因所在的李元嘉，仔细考虑过后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但是听了他的话之后，韩路成脸上却露出了难色：“这……大王，要是每天每人一只羊的话，咱们庄子上的羊恐怕很快就没了啊！”

    庄子上的羊当然不少，可是那些都是给府中食用的，要真是每天几只羊的消耗下去……反正对于管家韩路成来说，亚历山大！

    “没有的话，去买！”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沉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接下来的十天时间，给他们八十头羊！”

    “是，大王！”

    嘴角抽抽了两下，韩路成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还能怎么办？

    照办呗！

    交代完了韩路成之后，李元嘉重新把目光看向了那八个年轻人，然后双眼一眯，淡淡的说道：“不用紧张，你们今天干的还不错，只是……呵呵，见的血还是太少了！所以接下来十天时间，给我好好的练，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王。”

    其他人没敢吭声，有一个年轻人明显是头头的样子，赶紧点了点头。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摆了摆手，打发了这几个白衣杀手之后，李元嘉刚想离开，一个小厮就快步走进了院子。和他说了两句，韩路成回来禀报：“大王，张柬之来了，想要求见大王。”

    “哦？这么快？”

    对于张柬之这么快就来找自己有些意外，李元嘉眉头一挑，笑着点头道：“行，让他进来吧……”

    ……

    “咝……”

    刚刚看见一群人抬了几只羊出来，又看到八个手上沾着血的大汉出来，可是把张柬之给吓了一跳。

    这个院子里……

    刚刚发生了什么？

    本来来求见大王的时候就颇为犹豫，现在看到这一幕幕古怪的现象，张柬之这心里就更是一突，有些忐忑不安了。

    “郎君，不用担心。”

    或许是看出了张柬之的担心，陪着他的王普笑着低声道：“他们可不是在里面做什么奇怪的事情，而是……”

    用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王普给张柬之解释了一下。

    虽说是造纸作坊的主管，可是既然现在大王在庄子里住着，王普自然要时时刻刻关心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王让人叫来这八个年轻人，并且让人提前准备好了几只羊的事情，王普早就知道了，而且为了什么这么做也是稍微一问就能知道。

    所以见到张柬之面色不对，自然是赶紧解释一下。

    只不过听了他的话之后，张柬之的表情就越发的不对劲了：“王先生，大王……还会医术？”

    王普顿时也乐了，左右看了一眼后低声的笑道：“呵呵，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我家大王会的东西多着呢……”

第五十八章 追随左右

    “学生张柬之，参见大王。”

    “呵呵，起来起来！”

    看到张柬之之后，李元嘉微微一笑，连忙双手虚扶，让行礼的未来宰相赶紧起来——一看到这小子，他心中自然而然就升起了一种开心的情绪。

    不得不说，人长得帅确实很有用。

    别看李元嘉是个男人，而且性取向绝对的正常，但是在同时看到一个帅哥和一个丑汉的同时，更加倾向于那一个自然是一目了然。这也正是古代官员之中美男子比较多的原因，因为在早期评判一个人的标准之一就是长相，太丑了一般都当不上官，而且就算当上了也升不上去！

    所以哪怕是男人看男人，或者女人看女人，只要双方不存在什么竞争关系，不需要对方来衬托自己，大家无疑都是更喜欢帅的那一个，或者漂亮的那一个。

    面前这位张小郎君，从李元嘉的标准来看还是挺帅的。

    张柬之的长相本来就颇为俊秀，加上现在年龄还小，身材没有走样，站在那里竟然能给李元嘉一种小鲜肉的感觉，哪怕李元嘉就是一个男人，也觉得看着相当舒服。

    而且……

    长得帅，历史名人，对数学极感兴趣，这些条件全都加在一起，让李元嘉对张柬之的重视程度远超韩路成和王普等人的想象。此时见到这个小子之后，一摆手笑道：“来人，看座！”

    “学生多谢大王！”

    “嗯……”

    等张柬之斜斜的坐下了半个屁股之后，李元嘉先让人去倒茶，然后笑眯眯的问道：“柬之啊，这两日在本王的庄子里可有收获？”

    眯着眼睛，李元嘉这会儿心里很爽。

    上辈子作为一个喜欢《神探狄仁杰》的粉丝，李元嘉此时毫无疑问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了某一个角色之中，尤其是刚才那句”柬之啊……”说出来之后，浑身上下几乎每一个汗毛孔都是舒爽透了！

    所以就在这一刻，李元嘉脑袋里突然泛起了一个念头：“那个李元芳到底是不是杜撰的人物？如果是历史上真有其人，到时候一定要招致麾下来……”

    “元芳，你怎么看？”

    “大王，卑职这么看……”

    “嘿嘿……”

    脑补着将来有可能出现的一幕，李元嘉嘴角一弯，忍不住嘿嘿的低笑了两声。好在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赶紧收住了笑容，没有让张柬之发觉什么异常。

    “回大王，收获很大！”

    深吸了一口气，张柬之面色肃然道：“虽然仅仅去看了翻车工坊和造纸工坊，但是不得不说，这里的一切都让学生大开眼界……大王想出来的这种方法，简直……”

    “哎，这个方法可不是我想出来的！”

    不等张柬之把马匹拍完，李元嘉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啊？”

    就在张柬之愣了一下的时候，李元嘉乐呵呵的说道：“匠人们分工合作，一起打造一件兵器的方法，早在秦时就已经有过了，本王也只是把这个法子用在了造纸和翻车上面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秦？”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张柬之彻底的愣住了。

    “对啊，秦！”

    点了点头，李元嘉淡然道：“虽然本王已经不记得是从哪一本古书上看到的了，但是可以肯定，秦时绝对就已经用上了这种方法！所以本王不过是学了古人，稍微变通了一下而已，没什么好得意的。”

    这件事情，李元嘉好歹还是记得的。

    事实上当初为了理所当然的拿出这个流水线，李元嘉还特意让人搜罗了资料，找到了当时的记载……很含糊，但是也足够用了。

    其实认真说起来的话，这也不叫流水线。

    准确的说，应该是标准化的分工合作，比起李元嘉搞得这个还要落后一些。不过用来糊弄一下贞观十三年的张柬之，那肯定是足够了的。

    李元嘉也不藏着掖着，很快就用十几句话给张柬之说了一遍。

    他原以为张柬之至少也要逛个几天之后才会找到自己，没想到仅仅一天多点就找了过来，这让李元嘉对这小子的目的有些好奇的同时，也略有些失望。

    一天多的时间，能搞懂多少？

    如果是一个穿越者，自然一眼就能看明白其中的原理，分分钟搞懂。但是对于一个古人来说，让他们接受分工合作还行，但是接受标准化的概念哪里会那么容易？

    哪怕聪明如张柬之，也没有那么快吧？

    果然在片刻之后等李元嘉大致说完，这个少年郎君的表情就变得有点古怪了……有点犹豫，又有点纠结，似乎还带了那么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李元嘉发现了这一点，但是一时间也有点搞不懂他的想法，干脆也不理会这小子，端起刚刚端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热乎乎的清茶下肚，让李元嘉很舒服的嗯了一声。

    听到李元嘉这无意识的声音，张柬之面色一震，一咬牙开口道：“大王，学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怔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的眼神顿时亮了：“不请之请？呵呵，你想学什么？韩王纸，还是活字？或者……玻璃？”

    一听这小子说的话，李元嘉就猜到了一种可能。

    “不，不，当然不是！”

    用力的咽了口吐沫，张柬之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声音有些发干的说道：“这些都是大王府上的独门秘籍，学生怎敢染指？能有幸来看一眼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万万不敢，学生是万万不敢的！”

    “……”

    看着张柬之一脸尴尬的样子，李元嘉的眼皮子一跳，顿时无语了。

    不敢？

    有啥不敢的？

    除了玻璃之外，有啥想学的你直接说啊！虽说李元嘉不会求人来学技术，但是如果有人想来学的话，他肯定也不会拒绝啊！只是似乎所有人都顾忌他亲王的身份，从来没有人上门来求过，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楞头青”，结果还是这样？

    除了玻璃之外，你尽管要啊！

    “大王，学生只是想学一下这数学之法而已！”

    就在李元嘉琢磨着如何让张柬之胆子大一些的时候，对方接着说道：“所以接下来的授衣假，学生想跟大王学习天竺数字和数学，还请大王允我是追随左右……”

第五十八章 很辛苦的

    第二天一大早，王普就来到了李元嘉所住的小院外面。

    这几日，他基本上都会一大早过来守着。

    倒不是为了拍马屁什么的，而是作为造纸作坊的主管，王普还是李忠、韩成等人的老师，几乎参与了各个工坊的建设，包括当初的玻璃工坊……当然了，现在玻璃工坊他已经进不去了，而且从曾经的学生口中也得不到任何的信息，但是并不妨碍李元嘉对于王普的信任。

    这种信任，让李元嘉几乎每天都要找他聊些事情。

    所以只要大王来到庄子，王普几乎都会过来守着，方便大王随时问话。

    而今天过来之后，王普正好看到了出来办事的管家，赶紧问候之后笑问道：“韩管家，大王可起身了？”

    “嗯，早就起来了。”

    点了点头，韩路成淡淡的说道：“这会儿正用早餐呢……王先生，上午大王可能不会找你了，先回去歇着吧。”

    “啊？”

    “呵呵，这会儿张小郎君正在里面陪着大王用餐呢。”

    一看王普脸上的惊讶，韩路成轻笑道：“而且刚才大王说了，今日会好好给小郎君上一课……啧啧，这个张柬之，也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分，竟然能让大王亲自给他上课！”

    “咝……”

    听了韩路成的话，王普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昨日张柬之请求跟着大王学习数学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而且大王应允的那句话也都听说了，但是……

    这就开始上课了？

    突然间，王普心中升起来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懊恼，还有一丝夹杂不清的嫉妒！

    这个张柬之，确实有福气啊！

    哪怕只是跟着大王学习天竺数字和数学，那说出去也是相当的了不得！

    只要大王稍稍给那小子一点方便……

    前途不可限量啊！

    要知道，哪怕就是一个闲王，那终究也是大王的亲王，身份高崇，真要是给自己的弟子……或者熟人说一句话，那些大佬们难道还能不给面子？至少在张柬之进入官场后的起步阶段，官职还比较小的时候，肯定是会一帆风顺的。

    当然如果自己也有这个张柬之的运气，那么……

    默默的想着，王普不想说话了。

    而身为人精的韩路成，一瞧王普的表情就知道他这会儿在想些什么，微微一笑，并没有再多话。

    相较之下，他倒是对这位张小郎君印象颇好。

    身材、相貌、气质都颇佳，很容易给人好感，而更重要的是对方太学生的身份，也天然的让韩路成认同！

    想跟着大王学东西，至少也要这个档次嘛！

    对于一个合格的管家来说，韩路成必须要关心大王每天接触的那些人的档次……说真的，每次只要看到大王往庄子里面跑，和李忠、韩成这些人待在一起，他这心里就堵得慌。之前好不容易收了个小弟子，还是个女孩儿……

    现在终于有个张柬之愿意跟着大王学东西，韩路成这心里感觉分外的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那是个太学生啊！

    就算身份地位和大王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是……终究是个士子，总比李忠这些人，或者王普之流要强得多吧？

    反正韩路成很满意，也很开心。

    至于说其他人什么想法，重要么？

    所以看了看王普的表情之后，韩路成淡然道：“王先生，回去歇着吧，等大王有事情找我派人去叫你……不过看样子，今天是不太可能了，大王刚才还特意嘱咐我了一句，说中午的时候也要和张小郎君一起用膳呢。”

    “……是。”

    眼神很是复杂的王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而韩路成则是在门口站了片刻之后，突然展颜一笑，扭头冲旁边的一个小厮招呼了一声：“去，和玉娘说一声，终于准备一桌好菜……嗯，稍微花点心思……”

    ……

    “天竺数字的妙用，可不仅仅是在于简单、方便。”

    在城外农庄那个“简陋”的书房之中，李元嘉微笑着说道：“事实上在本王看来，它最让人期待的东西是潜力！”

    “潜力？”

    “对，潜力！”

    点了点头，李元嘉淡然道：“几乎是无穷无尽的潜力！柬之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脸上露出了谜一样的微笑，然后才继续说道：“你仔细的想一想，如果用我们的文字来写这些算式，你能接受的最大数字计算是多少？”

    “这……”

    愣了一下，张柬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对我来说，能接受的最大数字是四位！”

    李元嘉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再多的话，我就会觉得很烦，然后会交给下人们去算……呵呵，但是用天竺数字的话，不管多大的数字，算起来都不会特别的麻烦，不是么？”

    “……是。”

    嘴角抽抽了两下，张柬之默默的点了点头——好吧，您是韩王，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的好像大唐人都算不了大数似的！

    不过就算心里面有些不太服气，但是张柬之也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有了天竺数字和那些公式，计算起来确实更加的简单了。而这样一来的话，他也就能理解大王刚才的话了——有了这些，那些精于算学的人们想要更进一步就有了可能！

    “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应用！”

    李元嘉也没有理会张柬之的那点小心思，接着笑道：“就像这几日你所看到的翻车工坊、印刷工坊和造纸工坊等等，是不是觉得他们的速度比一般的作坊要快很多？这都是建立在数学的基础上……”

    不管是不是，先认了再说！

    对此张柬之倒是颇为认可，立刻点头道：“大王说的是，学生就是想要跟您多学学这应用之法。”

    “呵呵，是这个道理。”

    目光一闪，李元嘉点头笑道：“既然你真心想学，那么接下来这二十天你可就要努力了，跟着本王学东西可是很辛苦的！”

    “咕咚……大王放心，学生一定努力！”

    用力的咽了口唾沫之后，张柬之的目光也变得兴奋了起来。

    辛苦？

    辛苦怕什么？

    这年头如果能学到真正有用的知识，有几个人怕辛苦的？大家怕的是人家不愿意教啊！

    尤其是像面前这位，不用自己拜师就愿意教自己真本事的主，张柬之还是第一次遇到——虽然在他心里面，其实觉得就算是拜眼前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亲王为师，似乎也是一件好事儿……

第六十章 成了

    “墨画，大王这两日会回来么？”

    “应该不会呢，王妃。”

    小心的把热奶放在房奉珠的手边，墨画摇了摇头道：“韩管家刚刚派人回报，说大王还要在城外待上几日……说是有个太学生向大王请教数学，要教上几日才会回来呢。”

    “……”

    眉头微微一皱，房奉珠的表情有些不开心。

    好几天了。

    自从大王去了城外的庄子暂住，房奉珠这边就变得有些无聊了，除了和墨画、司棋她们一起打打牌，处理一下府中的琐事之外，似乎就没什么事情做了。

    每次李元嘉出城，都能让她感觉到如此的需要一个人。

    对此墨画自然是心知肚明，抿嘴一笑低声道：“王妃，要不然……我们几个陪您玩会儿大地主？或者纸牌？”

    “……不想玩。”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

    她这会儿突然很想趴在面前的桌子上，就是双臂垫在下面，脑袋歪歪的趴在上面，和平日里大王惫懒的动作一样——就在这一刻，她觉得这个动作简直太符合自己的心境了。

    “数学……数学……”

    虽然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不愿意趴下，但是看到桌子上的那本数学书，房奉珠却忍不住心头的那股子郁闷，用嫩葱似的手指不停的在书上戳着：“就这么几本书，在哪儿教不是教？干嘛非要在城外……”

    就在房奉珠用手指愤愤的戳着书皮，嘟嘟囔囔的发着牢骚的时候，司棋从外面悄悄的走了进来，然后低声道：“王妃，郢国公夫人刚刚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郢国公夫人？快给我！”

    一听到是李氏派人送来的书信，房奉珠顿时眼前一亮，赶紧接过了这封书信。

    她们几个人，也有几天没见面了。

    主要是大家都没法天天的出门，而且俱乐部那边确实人气也不算高，所以房奉珠干脆就听从了李元嘉的建议，决定以后大家每个月固定聚上两次……少了点，可是也比一次都没有强吧？

    算算时间，后天就是聚会的日子了。

    “看起来，李姐姐也很期待呢。”

    一边略有些得意的笑着，房奉珠一边拆开了手中的书信，然后大略的扫了一遍之后很快就瞪大了眼睛：“咦？！”

    “怎么了，王妃？”

    单独相处的时候，从小陪着她长大的司棋没有那么大的规矩，很快就好奇的问了一句。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李姐姐的信中说，后天的聚会长乐公主要来……而且不光是她一位公主！”

    “啊？不止一位公主？”

    听了她的话之后，司棋和墨画同时一惊。

    王妃一力组织起来的那个俱乐部她们当然知道，而且还是日常房奉珠过去时的“兼职侍女”，所以自然很清楚这件事情在王妃心中的地位。但是那地方的人气一直都不高啊，就算上次长乐公主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但是后来不是也没有来过么？怎么这次不光是要来，而且还带了其他的公主？

    不过诧异过后，司棋马上就开口道：“恭喜王妃，一下子来了两位公主，咱们俱乐部看样子是要出名了呢！”

    “是啊！是啊！”

    听了司棋的话之后，墨画眼珠子一转，也赶紧说道：“王妃，不如……借此机会大肆宣扬一番？知道两位公主一起来俱乐部的话，岂不是可以吸引好些人过来瞧瞧？”

    “这……”

    眉头轻轻一皱，房奉珠马上就明白了自己侍女话里的意思。

    那可是两位公主，而且还包括了长公主长乐。

    全天下身份最尊贵的两个女人，无疑是长安城中很多名媛关注的对象。事实上，平日里就有很多人想尽办法往人家长乐面前凑，如果这些人知道她去了一个专门给女人们聚会的地方，而且还是去了两次……

    可想而知，这地方肯定出名了啊！

    所以眼看着房奉珠皱起眉头，一脸沉思的样子，墨画有些奇怪的说道：“王妃，这是个好机会啊！”

    “呵呵，我当然知道这是个好机会！”

    摇了摇头，房奉珠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只不过……呵呵，我却并不想抓住这次的好机会。”

    “这……为什么啊！”

    面面相觑之后，墨画和司棋都很是不能理解。

    “呵呵，说了你们也不懂。”

    想起当初李元嘉和自己说的话，房奉珠只是微微一笑，摆手道：“就这样吧，两位公主驾临，这两日你们好好做一下准备……对了，赶紧派人去城外，把玉娘给叫回来，后天她的手艺可是重要得很呢……”

    ……

    “呵呵，味道如何？”

    放下手中的筷子，李元嘉用丝帕擦了擦嘴之后，笑眯眯的问了一句：“这可是王府最好的厨娘做的，没有让柬之失望吧？”

    听他这么一说，张柬之自然是也赶紧放下筷子，一脸的赞叹道：“哪里会失望？简直是大开眼界才对！学生以前可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饭菜……今日有幸能够吃上一次，等假期结束后回到太学，倒是可以和同窗们好好吹嘘一番了。”

    “……哈哈！”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顿时大乐。

    倒不是因为对方的这番话，而是因为张柬之的态度——和最开始时相比，这个少年明显放松了许多，不像刚刚跟着自己学习数学时那么的紧张了。

    所以笑过了之后，李元嘉也忍不住暗中赞叹：“大佬就是大佬，果然不一样啊……说起来的话，这个年纪就来长安求学，或许就是张柬之表现如此出色的原因之一吧？”

    说到底，未来的大唐宰相现在也不过是个太学生而已。

    或许对于房俊、程处亮等人来说，因为从小就接触过朝中的大佬，甚至皇帝都不少见，所以见到李元嘉自然不会有什么紧张的。但是张柬之这个年纪，在韩王面前能这么快就变得轻松自如，李元嘉只能用“大佬就是大佬”这个理由来解释了……

    “踏踏踏……”

    就在李元嘉笑眯眯的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让他的眉头顿时一皱，不过迅速又舒展开来！

    如果没有急事，他用餐的时候可没人敢来打扰的。

    果然片刻后韩路成一脸喜色的走了进来，刚刚要张口说些什么，在看到张柬之也在场后马上就闭上了嘴巴。

    李元嘉眉头轻轻一挑，淡然道：“什么事情？说吧。”

    看了张柬之一眼，韩路成犹豫了一下之后低声道：“大王，山谷那边……成了！”

第六十一章 你可真帅！

    “什么山谷？什么成了？”

    片刻之后，本来正高高兴兴吃饭的张柬之一脸懵逼的坐着，刚刚还觉得美味无比的满桌子美味，就算塞进嘴里也味同嚼蜡，一点意思都没了。

    好奇心如同千万只蚂蚁，让他痒痒的难受。

    事情很明显，刚刚那个管家进来只是说了山谷和成了，大王的脸色立刻就是一变，变得有点……欣喜若狂？

    对，就是欣喜若狂！

    至少在张柬之的眼中，李元嘉就是这样的表情，而且几乎是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那种急切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要知道，从和韩王接触的第一天开始，在张柬之眼中的李元嘉就是成熟，稳重，似乎面对所有的事情都能淡然处之……

    简单来说，就像是一个长者！

    是的，哪怕明知道对方还不到二十岁，但是在张柬之心中，韩王却像太学中的那些夫子，或者家中的长辈一样！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第一眼见到对方的时候，张柬之能够坦然处之，但是后来接触的越多，心里面却有点忐忑的原因。

    关键就是这种感觉，给了他不小的压迫感！

    此时此刻看到李元嘉如此的“不稳重”，而且只是撂下了一句“柬之，你慢慢吃”之后就冲了出去，张柬之才会目瞪口呆，一脸的懵逼——对他来说，这简直就像是偶像破灭了一样的难受。

    所以……

    “……到底什么成了？！”

    片刻的懵逼之后，张柬之立刻就抓住了事情的核心，也就是刚才韩路成的那句话！

    哪个山谷？

    山谷中有什么？

    什么东西做成了？

    那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是不是像翻车、曲辕犁一样的东西？

    ……

    如果张柬之现在参加的是一档综艺节目，那么后期此时肯定会在他头上给填上一连串的问号，或者干脆把这一连串的问题给打出来。

    但是很遗憾，这是贞观十三年。

    所以张柬之只能拼命的眨着眼睛，绞尽脑汁的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至于说面前这一桌玉娘花费心思做出来的好菜，那是一丁点也不想动了……

    ……

    “踏踏踏……”

    伴随着不算快，但是绝对也不算慢的马蹄声，李元嘉一行人已经快到玻璃工坊所在的山谷了。

    远远看到山谷入口处聚集的一群人，李元嘉的心思却根本不在他们身上，一直都皱着眉头苦思着：“古怪！太古怪了！那法子我才跟韩成他们说了几天？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做成了？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用的是什么材料？”

    脑海中转着不知道多少个念头，马蹄声很快就逼近了山谷。

    “吁……”

    随着李元嘉手拉缰绳，胯下温顺的白马缓缓停下，翻身下马，早有人上前几步接过了他手中的缰绳。

    随手把缰绳一扔，李元嘉直接就摆了摆手：“好了，都起来吧……韩成，你们真的做出来了？”

    “大王，真的！”

    起身之后，韩成的脸上也满是激动、兴奋之色，用力的点头道：“我们真的做了出来，而且……和之前那些镜子相比，这一次做出来的简直，简直……”

    嘴巴张开又合上，后面的话韩成就是说不出来！

    李元嘉能够理解他此时的心态，也很清楚如果真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那么对于韩成等人来说，今天做出来的东西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颠覆性的冲击啊！

    所以直接抛开了韩成，李元嘉看向了他旁边另一个姓韩的：“韩山，你可见过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了？”

    “见……见到了。”

    哪怕见惯了大场面的韩山，此时的嘴皮子也有些哆哆嗦嗦，猛点头道：“大王，就像他说的一样，这次做出来的镜子……”

    “走，去看看！”

    眼见韩山这样的老人都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李元嘉此时哪里还能耐得住，一挥手就往山谷之中走去。

    马匹不得入谷，这是他亲自下的死命令。

    好在山谷里面地盘虽然不算太小，但是走到地方也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很快李元嘉就见到了那面让韩山和韩成都说不出话来的镜子。

    “咝……”

    在看到镜子的那一瞬间，李元嘉明显的听到了身后那重重的抽气声，就像是韩路成刚刚被人割了一刀，疼的受不了的那种抽气声！

    事实上，就连李元嘉自己也是张大了嘴巴。

    眼前的这一块……

    还真他么的是一块镜子啊！

    虽然嘴上没有说出来，但是在李元嘉的心里，依然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

    真正的镜子！

    不是大唐常见的铜镜，也不是之前韩成他们做出来的那种确实是用玻璃做的，但是正面看过去里面却黑乎乎的，甚至还比不上铜镜的镜子，而是……

    “咕咚！”

    盯着面前的这块镜子，李元嘉忍不住使劲咽了口唾沫。

    四四方方的，也就是巴掌那么大。

    这个李元嘉可以理解，就算韩成他们现在已经能够做出大块的玻璃，可是真要拿做窗户的玻璃来尝试着做镜子，那也太浪费了不是？一块一百贯呢。

    但是小心的把这块镜子拿起来之后，李元嘉的呼吸也忍不住急促了起来。

    亮堂！

    和之前那些里面黑乎乎的镜子不一样，这面小镜子很亮！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李元嘉咕咚的又咽了口唾沫，快步走出了这间屋子，然后直接站在了太阳下面！

    果然！

    更加的亮堂了！

    而且……

    重生之后第一次，李元嘉看清楚了自己的这张脸！

    “这，这就是我啊！”

    轻轻的摸索着自己的脸颊，李元嘉一时间陷入到了一种很奇妙的情绪之中——重生之后，他真的从未仔细的看过自己……无论铜镜还是最清澈的水面，都无法让她真正清晰的看清楚自己，而这一次……

    勉强可以了。

    虽然和李元嘉记忆中的镜子依然相差甚远，因为在这块小镜子的底部，很多斑斑点点的杂质依然是肉眼可见而且看起来也相当的“不平整”，应该是往上铺水银的时候技术不够，导致出现了很多的“褶皱”！

    但是就像李元嘉刚才的第一感觉那样，这面镜子依然很亮，很清晰。

    比起传统的铜镜，牛逼太多了！

    所以在仔细对着镜子看了好半天之后，李元嘉突然嘿嘿一笑，说了一句身边大多数人都听不懂，但是极个别几个似懂非懂的话。

    “小伙子，你可真帅！”

    ……

    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太累了，今天补上。

第六十二章 多少钱一块？

    “也就是说，你们发现水银能够和锡融在一起？”

    在听完了韩成的话之后，李元嘉眉头一挑，饶有兴趣的笑道：“先在玻璃上铺上一层薄薄的锡，然后把水银浇上去就行了？”

    “呃……”

    嘴角下意识的抽了抽，韩成赶紧点头道：“是的，大王，虽然过程并不像您说的那么简单……但是没错，基本上就是这样做的！”

    嘴唇有些干，韩成忍不住舔了一下。

    铺上一层薄薄的锡，然后浇上水银就行了？

    要真是能这么简单的话，他们还需要花费这几天的功夫……不，前面还需要折腾那么久，拿出来的镜子还是黑乎乎的？

    当然不可能！

    但是韩成也知道自家大王的性子，明白这会儿不是和他详细讲解过程的时候，所以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马上就接着说道：“过去的两天里我们试了大概三十次，最终成功了这么一次……大王，再给我们一段时间，我们肯定可以把它做的更加平展、光亮！”

    一切都要重新摸索，难度很大。

    尤其是把水银和锡均匀的铺在玻璃上，这件事情说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做的时候非常困难。要不然眼前这面镜子也不会显得这么……坑坑洼洼的，让人难受。

    不过终究已经找到了路子，剩下的就是不停努力尝试就好了。

    反正韩成有着十足的信心在半年内搞定这件事情，然后把一面平平展展，清清楚楚的镜子摆在大王的面前！

    “没问题，你们想要多少天都行！”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李元嘉直接就一挥手，看向了韩山：“接下来，不管他们要多少人，用多少东西，花多少钱，全都给他们……你手上的不够了，就找你儿子要，明白吗？”

    找儿子要？

    低下头去，韩山这心里一阵又一阵的憋闷！

    这话说的，让老管家格外的心酸。

    老爷子忍不住再次回忆起了自己当年身为正牌王府管家，大权在握时的情形，脑子里瞬间一片恍惚……

    “嗯？”

    “呃，明白了，大王。”

    听到李元嘉略有些不耐烦的声音，韩山赶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的心跳，用力点了点头。

    在玻璃工坊待得时间久了，韩山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知道这地方在大王心中拥有着多么重要的地位！

    别的不说，看看这山谷外面的军士们！

    大王甚至把自己的王府卫队都派来了两个小队，就是为了保证这里的绝对安全！而且除了韩山、韩成等寥寥几人之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尤其是那些会做玻璃的匠人们，更是被看的死死的，别想和外面的人接触。

    今天的镜子一出，韩山这心里就更明白了。

    这个山谷，就是一个聚宝盆！

    所以此时的韩山也不再觉得大王是在乱花钱，当败家子了，他在点了点头之后，脑海中突然泛起了一个念头：“这么一块镜子，能卖多少钱？”

    而就在韩山琢磨着的时候，李元嘉拿着这块镜子左看右看，实在是满意的不得了，所以在开怀大笑了一番后用力一挥手：“韩路成，赏！”

    “赏？！”

    听到这个字之后，韩成等人顿时精神一振。

    不约而同的，除了韩路成之外，其他人全都跪了下去。

    眉头微微一皱，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李元嘉四下扫视了一眼，笑了笑朗声道：“韩山、韩成以及其他诸人造镜子有功，赏钱五百贯……另外，如果未来三个月内能做出更好的镜子，再赏五百贯！”

    “多谢大王！”

    片刻之后，山谷中欢声雷动！

    即便是韩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并且刚才还在猜测一面镜子值多少钱，但是此刻也没有了其他想法，唯有和其他人一样俯下身去，感谢大王的恩典！

    五百贯……

    不，应该是一千贯！

    这可是一笔让任何人都免不了心头狂跳的巨赏！

    要知道，王妃在城中心买下那套宅子才花了几个钱？而这个山谷里才几个人？也就是说，平均下来的话，做出镜子的那几个关键人物，每个人至少都能得到一百贯的赏金！其他人至少也有好几贯，如果日常表现的好一些，甚至也能拿到十贯！

    对于他们来说，这简直是惊天之喜……

    ……

    “镜子之事，暂时保密！”

    在走出了山谷之后，李元嘉并没有马上上马，而是沉吟了许久之后，突然冲着身边的韩路成沉声道：“除了你我二人之外，这个消息不准出谷……嗯，就连王妃那边，也给我暂时瞒着！”

    “……是！”

    愣了一下之后，韩路成赶紧低头应了一句。

    而且在应是了之后，他还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一下，发现最近的一个侍卫也在很远的地方，听不到他和大王的谈话，这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接下来，就是浓浓的疑惑，还有挥之不去的忐忑：“大王，别人也就罢了，可是王妃……怎么也要瞒着？最需要镜子的就是女人吧？”

    不管哪个时代，似乎都是一样。

    虽说大唐的男人们也很爱美，化妆界也有他们的一席之地，日常出门头上带朵花，脸上抹点红之类的，好像也挺常见的。但是说到底，男人终究和女人不同，韩路成不用想就知道，这面镜子……不，如果像韩成所说，他们后面还能做出更加平展、光亮的镜子，能够把人脸照的纤毫毕现，会给大唐的女人么呢带来多么大的冲击！

    用大腿想就知道，女人们绝对会为了这东西疯狂的！

    身为女人的韩王府女主人，自然也不会例外。

    所以在疑惑之外，韩路成这心里自然是有些怕——真的要按照大王说的那么做，将来王妃要是知道镜子早就做出来了，只是一直瞒着她，不给她用……

    王妃的气肯定不敢撒在大王头上，但是他这个管家就没有任何保障了。

    只要想一想，韩路成就怕啊。

    “……”

    翻了个白眼，李元嘉没好气的说道：“这个东西还没有完全做好之前，不能让她知道……不，如果韩成他们在年前做出完美的镜子，也要暂时给我瞒着，我有其他的安排！”

    “……是，大王！”

    眼皮子跳了两下之后，韩路成赶紧点了点头。

    除了点头，还能怎么办？

    不过还不等头疼的韩路成考虑将来怎么应付王妃的怒火，李元嘉就舔了舔嘴唇，突然开口问道：“韩路成，你说……将来做出来的完美镜子，咱们要卖多少钱一块？”

第六十三章不够

    “这……”

    愣了一下之后，韩路成脸上泛起了难色：“大王，这小的可不敢多嘴……”

    “行了，放心说！”

    “是。”

    舔了一下嘴唇之后，韩路成这才认真说道：“依我看来，这镜子自然是要比玻璃卖的贵一些的，毕竟韩成他们也说了，做镜子比做玻璃还要难得多……所以我觉得一小面镜子的话，价值可以定的和一大块玻璃一样！”

    “哦？一样？”

    听了管家的话之后，李元嘉眉头轻轻一挑，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百贯？

    “呵呵，一百贯让他们看看还行！”

    在确定了自己管家对此完全没有什么概念之后，李元嘉也就放弃了继续和他探讨的想法，只是点了点头道：“行了，上马，我们回庄子！”

    贞观十三年……不，准确的说，应该是贞观十四年，因为镜子最早也要等到明年才会面试，十三年的最后两三个月就是让韩成他们继续改进、完善，最终达到一个相对来说还算让人满意的水平的。

    贞观十四年的一面镜子，能卖多少钱？

    不光是韩路成，实际上韩山他们都没有什么概念，甚至于李元嘉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交给任何一个大唐的商人手中，恐怕都是一脸懵逼，因为大家以前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

    没见过的话，要怎么定价？

    但是，和他们不一样，李元嘉心中却有数——虽然未来镜子这玩意儿便宜的让人大街上见到一块都不会去捡，但是他却知道几百年后的欧洲，意大利人却把这玩意儿卖出了一个天价！

    一块完美的镜子，他们甚至可以卖出十几万法郎！

    虽然李元嘉要知道，这个所谓的十几万法郎或许有水分，比如说是特殊情况下的特殊买家等等，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在这个农业社会之中，玻璃能卖出一百贯一块的话，镜子的价格翻个十倍应该没什么问题——至少在产量很低的时候，绝对会有人为此买单！

    我有你无，贵妇们要的不就是这个范儿么？

    所以……

    “至少在镜子可以大规模量产之前，最低五百贯一块！”

    在回庄子的路上，李元嘉的大脑一直不停的转动着：“到时候……嗯，不，不行！应该按照面积和质量来定价，面积比较小、质量比较差的五百贯一块，稍好一些的卖七百贯或者八百贯，上等的至少也要一千贯……呵呵，至于说最顶级的，面积最大的那一批……”

    “得得得……”

    马蹄声阵阵，李元嘉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庄子前面，然后在让胯下的马匹放慢速度之后突然问道：“韩路成，回头你交代他们一声，尽量做几块大镜子，就是可以看见全身……至少也要能照出半身的那种！”

    “是，大王。”

    点了点头，韩路成赶紧应了一句。

    玻璃越大就越难做，这一点他当然也很清楚，但是老爹之前就跟他说过了，现在玻璃工坊已经可以做出三尺见方的大玻璃，而且质量上还不错的那种，要想能做成的话，照到全身或许会有点那么困难，但是照见半身应该问题不大。

    “嗯，还有！”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突然接着说道：“小镜子我不管，但是这几块大镜子一定要给我做的漂亮些！不光是镜子本身，镜框也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给我做……嗯？”

    说着说着，李元嘉的话音渐渐的低了下来。

    眨了眨眼睛之后，他看向前方惊讶的问道：“韩路成，你看看，那是不是张柬之？”

    “嗯？张小郎君？”

    楞了一下，韩路成赶紧在马上向前望去，顿时点头道：“没错，大王，那正是张柬之张小郎君……呵呵，看来他对大王的数学是真的很想学，所以应该是一直等着您呢！”

    “……哈哈！”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乐了。

    开心啊！

    今天能见到世界上第一面玻璃镜子……真正的玻璃镜子，本来就让李元嘉很是开心，现在又见到了一个对阿拉伯数字和数学如此痴迷的历史名人，这种心情就更加的舒爽了。

    所以下马之后，李元嘉哈哈笑着说道：“柬之，久等了……刚才有些许小事情，耽搁了一下，等急了吧？”

    “学生不敢，大王言重了。”

    李元嘉说的是真心话，不过张柬之自然不敢真的当真，连忙摇头道：“学生的事情事小，一直担心会影响大王的要事呢！”

    李元嘉和张柬之随意聊了几句之后看了看天色，笑着说道：“好了，今日天色不早了，就不谈数学了！走，一起吃个晚饭，明日再说！”

    虽然心里痒痒的，又想跟着学数学，更想知道刚才李元嘉干什么去了，但是张柬之想了一下后没敢开口，只是点头恭声道：“是，一切听从大王的安排……”

    ……

    “王妃，大王遣人回来传话，他要在城外再待几日。”

    第二天上午，一个小厮飞奔回城，给房奉珠带来了一个让她有些失望的消息。

    而在转述了李元嘉的这个口信之后，看到房奉珠明显失望的表情，墨画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他还说了，大概中午的时候玉娘就能回府，必然不会影响了明日俱乐部那边的事情……嘻嘻，王妃，要不然咱们这次还让玉娘多做一些蜂蜜蛋糕？我记得上次长乐公主就很喜欢吃这个东西呢！”

    “嗯、蜂蜜蛋糕？”

    她这么一说，房奉珠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闻言后失笑道：“长乐公主喜欢？我看是你嘴馋了吧？！”

    “嘻嘻！”

    一看房奉珠的注意力转移开来，墨画自然是嘻嘻一笑，抿嘴道：“我确实是有点想念玉娘做的蛋糕了，不过也是想着明天一定要拿出足够多的好东西，才能吸引着两位公主继续来嘛！”

    “嗯，这倒也是。”

    想了一下之后，房奉珠认真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的话，你们也和我一起再多想想，明日咱们还可以拿出去一些什么东西？”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房奉珠又往司琪和春烟她们那里瞧了一眼。

    游戏，桑拿，还有各种各样的美食、点心，这些都是用来吸引那些贵妇们的大杀器，但是房奉珠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够，至少对于长乐公主这种级别的人物来说，还是不够……

第六十四章 全天下

    第二天一大早，当房奉珠抵达俱乐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今天并不是第一个来的，而在她的前面还有一个魏淑月。

    而且在魏淑月的身边，还有一个年龄和她差不多的小姑娘。

    “呵呵，你们来的好早啊！”

    上前见礼之后，房奉珠看了看那个略有些害羞的女孩儿，笑吟吟的说道：“文秀妹妹，今天是被淑月妹妹拉着一起来的？”

    摇了摇头，魏淑月轻声说道：“不是，我是听到了今天这里有聚会的消息，特意问了一下淑月姐姐，她说欢迎我来，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来打扰了。”

    “厚着脸皮？你这是给姐姐面子才对！”

    听了这个小女孩儿的话，房奉珠就格外的开心。

    不光是因为对方的身份是孔颖达的孙女，上次和大王说起来的时候，李元嘉言语之间很是重视……这些当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这丫头的态度——她可是第二次来了。

    第二次来就意味着她对这里感兴趣，更别说人家刚才讲了，这次并不是谁拉着她来，而是得到了消息自己主动来的！

    显而易见，没什么能比这句话更能让房奉珠开心了。

    所以在寒暄了一下之后，房奉珠上前亲热的拉着了孔文秀的小手：“妹妹，今天我让人准备了好些精致的点心，一会儿你尝尝看……对了，上次你说的纸牌我也让人准备好了，今天正好可以拿回去耍了。”

    “啊？多谢姐姐！”

    听到房奉珠说起纸牌，孔文秀顿时眼前一亮，赶紧欠身道谢，眼中也泛起了欢喜之色。

    韩王府的纸牌，在长安城中可是紧俏货。

    尤其是对于女人们来说，纸牌可比眼下其他的小玩意儿更适合用来打发时间，哪怕是孔颖达家里的女人们也不例外。只不过可惜的是，哪怕孔老夫子地位也很高，但是在这个长安城中，无论职权还是爵位，亦或是财富，都算不上最顶尖的那一批，平日里想要买到韩王府的纸牌可不是那么容易。

    就说比纸牌更重要的韩王纸，孔颖达自己才用过几张？

    所以这次能借机拿到两幅纸牌，孔文秀可是很开心的……哪怕她自己对玩乐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家里的老妈、奶奶，还是各位姨娘们可都喜欢的紧，几乎是每天都要玩！而早先家里搞得那几幅纸牌，早就已经破烂不堪，现在用的都是自家做的或者从其他商铺买来的，手感差，看起来也低劣的很……

    心中欢喜之下，孔文秀对这家俱乐部就越发的有好感了。

    三人刚进屋没多久，梁国公府的长媳杜氏就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孔文秀后眼前一亮：“哟，文秀妹妹也来了……”

    一番寒暄之后，杜氏看向了自家小姑子：“奉珠，昨日你在信上说今天会带来一套更好玩的游戏，是什么啊？”

    “新游戏？好玩吗？”

    听了她的话之后，魏淑月和孔文秀也同时瞪大了眼睛，一脸期待的样子。

    “嘻嘻，当然好玩啊！”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轻笑道：“不过这个游戏和纸牌不一样，必须四个人才能玩……正好，现在咱们已经有四个人了，要不然就先试着玩几把？”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房奉珠略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太自信。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当初拿出这款游戏时，自家大王脸上那古怪的表情，心里突然有点不是很踏实了。

    “好啊，好啊！”

    就在房奉珠使劲回忆当时的情形时，杜氏已经拍手叫好了：“趁着现在人手，我们赶紧先玩上几把……对了，这游戏叫什么名字？”

    回国神来的房奉珠怔了一下，然后连忙笑道：“名字略有些古怪，是大王起的，叫做麻将……”

    ……

    “数学这东西，其实也是要看天赋的！”

    手中拿着一支柳枝炭笔，李元嘉淡淡的笑道：“有些人读一遍，想一想，就能想明白，后面甚至还能自己琢磨出来很多新鲜的东西；但是有些跟着别人学好些日子，最后也始终停留在最简单的部分……柬之啊，毫无疑问，你在这一道上还是颇有天赋的！”

    “呃……多谢大王，折煞学生了。”

    楞了一下之后，张柬之连忙自谦。

    不过李元嘉摇了摇头，轻笑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所以接下来一段日子一旦有了新东西，都会给你送去一份……柬之，希望你不要浪费了自己的这种天赋！而且对于一个官员来说，数学也确实是非常有用的，相信这一点你应该也明白吧？”

    “……是，学生明白！”

    微一沉吟之后，张柬之认真的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并不是在敷衍李元嘉，而是当官确实有必要学一学数学……虽说国子监里有专门的算学专业，但是对于张柬之他们来说，如果一丁点都不懂的话，将来为官的时候岂不是任由小吏们欺瞒？所以大家或许不用太精通，但是能看懂，你能大致判断还是有必要的。

    只不过……

    要不要一直这么学下去，张柬之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不是别的，关键是这个数学实在是太有趣了，也就意味着需要耗费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如果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势必会影响到正常的学业。那样的话，未免就有些丢了西瓜捡芝麻的意思了……

    张柬之想的有些出神，李元嘉这边却接着说道：“还有那翻车制作之法，今天琢磨的如何了？”

    “嗯，略有所得。”

    想了一下之后，张柬之轻叹道：“之前听王先生说完之后，我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分工、协作的话，岂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得成，何必让大王您亲自出马？所以昨夜想了许久之后，学生终于想明白了一点——想要建成这么一个翻车工坊，首先必须要有那一百个能做出精准尺寸部件的木匠！如果没有他们，或者说他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各做各的，肯定不行！”

    “……”

    看着张柬之一脸认真的模样，李元嘉的瞳孔微微一缩，忍不住暗自惊叹了一声：“果然不愧是大唐名相，就算我故意不说，人家也轻易发现了啊！”

    而就在李元嘉暗自赞叹不已的时候，张柬之突然歪了歪脑袋，开口道：“大王，您说这一个翻车工坊如此，要是全天下的翻车都这样做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呢……”

第六十五章 再等会儿吧

    全天下？

    听了张柬之的问题之后，李元嘉哑然失笑了。

    真敢想啊！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元嘉当然知道标准化的威力，更清楚那是一个现代社会的工业基础！然而……

    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必须是一个工业社会！

    是的，中国很早很早就开始了标准化的进程，历史上最著名的就是秦始皇老爷子的“车同轨，书同文”。然后这毕竟只是度量衡和文字，想要在“工业”领域实现标准化难度就高的太多了。别说大唐这个一千多年前的农业社会，就是到了二十世纪的时候，中国真正建立起一个标准化的工业体系，还是在八十年代！

    就算李元嘉明白张柬之所说的是最简陋版的标准化，他依然觉得不可能。

    首先一点，没有足够高素质的人才。

    未来的中国之所以能够迎来经济的腾飞，尤其是制造业的疯狂，除了基础设施之外，核心就在于庞大无比的农民工群体！

    基本的文化素质，纪律性和吃苦耐劳的天性，缺一不可。

    但是在贞观十三年的大唐，李元嘉根本不可能找到这样的一批人……就拿翻车工坊来说，如果是一百个二十一世纪的木匠，李元嘉几乎可以保证今天下命令，下周他们就能造出一百台翻车，下个月可能就是六七百台，甚至一千台。

    而在这个时代，王普他们却要准备一年，才能让他们一个月勉强产出三百台翻车！

    光是培训，就是大半年。

    这还是大唐最好的一批木匠，如果换成了地方上的普通木匠，或者刚刚学了没几年的木匠学徒们呢？

    不过在笑过了之后，李元嘉却点头道：“你这个想法不错，尤其是像翻车这种大物件，如果全天下都做成一模一样的，确实有着莫大的好处。别的不说，坏了一个部件的话也不用全部报废，换一个新的就能用……不过好归好，难度却太大了！”

    反正在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张柬之并没有着急发问，而是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叹道：“是啊，天下之大，想要做到这一点何其难也！”

    “嗯？”

    怔了一下，李元嘉略有些惊讶的看了张柬之一眼，心中对他是越发的看好了。

    瞧瞧！

    别看刚才他说的道理未来谁都懂，但是放在唐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更是相当的不简单！

    这小子直接就能想明白……

    有前途啊！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笑道：“是挺难的，不过什么事情都是一点点的做起来嘛……就好比现在，柬之你在我这庄子待上一段日子之后，自然就懂了这法子了，对吧？”

    “……是。”

    眨了眨眼睛，张柬之有些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而李元嘉则是又笑了笑之后，接着说道：“那么等你以后回家，或者外放为官的时候，不就可以把自己学到的东西用上了？到时候就又多了一些人会这些东西了啊。”

    “这……大王，学生不敢！”

    一听这话张柬之顿时就急了，赶紧站起来道：“此等绝技那是大王所有，学生刚才不过是一时感慨而已，万万不敢散播出去的……”

    “行了行了，坐下说话！”

    对于张柬之的反应丝毫不觉得意外，李元嘉随意的摆了摆手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有什么不能散播的？而且越多的人学到，就能造出越多的东西，有什么不好的？柬之啊，不要以为本王是那些敝帚自珍之辈……”

    “不敢，学生不敢！”

    “……”

    看着张柬之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李元嘉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道：“好了，我说无防就无妨！无论是这制作翻车之法，还是活字、造纸术，只要你能学会了都尽可效仿，本王绝对不会怪你的！”

    他这心里面，可真够郁闷的！

    上辈子看的那些网络小说里面，别的穿越者都是千防万防，防着别人偷学自己的技术，结果到了自己这里却……几乎就差求着别人学了！

    只不过他的话却让张柬之难以理解，眉头纠结在一起好一会儿后茫然问道：“可是……为什么啊？请大王恕罪，因为学生实在是想不明白。就说这造纸，虽然学生从未用过，可是也知道韩王纸的鼎鼎大名……大王如何就舍得把它教给别人呢？”

    眨了眨眼睛，张柬之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大王不缺钱，不在意每个月卖出去的大笔铜钱，可是这韩王纸又岂是花钱就能买来的？

    这种好东西，不就应该自己留着么？

    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思维方式的张柬之，实在是搞不懂李元嘉的想法。至少在他看来，像韩王纸这种好东西能带来的可不仅是金钱，同时还有很多其他方面的好处，比如说名声，人脉等等——身为世家子弟，年轻的张柬之都能看明白这一点，大王又怎能看不出来？

    “哈啊哈哈……”

    闻言大笑了一番，李元嘉拍了拍张柬之的肩膀，在他一脸的愕然中乐道：“要真是能满天下都是韩王纸的话，本王只会感到高兴，如何舍不得？失去的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名利而已……”

    ……

    “哗啦啦……”

    “哗啦啦……”

    “呼啦啦……”

    虽然只有区区两桌，但是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声音，就连房奉珠都觉得有些手痒了——自从这八个人坐下来开始玩，她可是就没碰过麻将了。

    这种看别人玩的感觉，很是不爽啊。

    “王妃……王妃。”

    “嗯？”

    听到耳畔的轻呼声，房奉珠总算是把自己的目光从魏淑月的牌上面收了回来，扭头看了墨画一眼，皱眉问道：“何事？”

    “……”

    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之后，墨画的嘴角隐隐抽动了两下，然后才轻道：“王妃，该用午饭了……”

    “午饭？”

    抬头看了看天色，房奉珠悚然一惊——可不是么，都这个时辰了！

    赶紧站起身，房奉珠鼓了鼓气大声道：“两位公主，诸位姐姐，咱们先停一下如何？该用午饭了！”

    “不急，不急，再等会儿！”

    “正玩得兴起，再等会儿吧……”

第六十六章 送你十斤棉花

    在自己城外的庄子里，李元嘉住的很开心。

    虽然身边没有了温柔体贴的王妃房奉珠，让李元嘉在漫长的黑夜里有些寂寞，但是白天的时候可以教教未来的大唐名相张柬之，或者在各家工坊里转一转，“漫不经心”的给他们提一些建议，都让李元嘉的城外生活很充实。

    这日子，让李元嘉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这也让他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药隔段时间就来住几天——胜业坊的韩王府虽然富丽堂皇，而且被李元嘉改造的比皇宫内院还要舒服，但是在那里李元嘉每天就是看看新搜罗来的书，或者就是练练字，制作一些“古书”什么，实在是太无聊了。

    尤其是现在庄子里多了个张柬之，就更添了几分乐趣。

    当然了，李元嘉和这位大唐未来的名相其实没多少共同语言，毕竟这小子现在只有十四五岁，就算各方面都比同龄人要成熟的多，光是敢在大唐亲王的面前看看而谈这一点，就和房俊等功勋子弟差不了多少，但是要论见识和想法，尤其是各种人生观和价值观的话，在李元嘉看来就太嫩了。

    不过没关系，李元嘉本来也没兴趣和一个古人讨论什么，他只想当个老师而已！

    认真说起来的话，韩王是非常好为人师的！

    尤其是当你肚子里装满了干货，随便拿出来一点似乎都能改变世界的时候，李元嘉觉得任何一个正常人应该都会希望成为一个老师，把这些东西一点点的传授出去。

    但是很遗憾，李元嘉现在却只有一个学生。

    而且宇文修多罗还是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丫头片子，每天除了普通孩子惯有的偷懒之外，李元嘉还必须考虑到她的承受能力，教多了消化不了毛用没有；而且还要考虑到小丫头的兴趣爱好，想方设法的用她感兴趣的方式来上课……

    至于说其他人？

    呵呵，不管李忠、张万他们，还是王府学堂里即将毕业或者即将入学的那些孩子们，有谁敢自称是韩王学生的？

    根本就不会传到李元嘉耳朵内，韩路成就能把他们的腿给打折喽！

    要是敢在王府之外胡言乱语的说这些，那就不是腿打折的问题了，李元嘉估计韩路成他们能直接把敢胡说的学生给打死——当韩王的学生，你配么？

    也就是最近一两年，李元嘉去学堂教点东西的时间才多了一些，搁以前李忠他们学东西的时候，李元嘉也就是偶然去点拨几下。因为去的次数多了，和李忠、韩成他们接触的时间久了，别说皇帝派到他身边的那些官员，就是韩山、韩路成这些管家都不干……

    好吧，扯远了。

    反正张柬之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李元嘉很是开心。

    理由很简单，因为这小子的地位够高。

    不管他们家里当官的是高是低，势力是大是小，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是世家子弟，不然也不可能入太学读书。

    和他厮混在一起，肯定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尤其是在李元嘉在别人面前随口夸赞了张柬之几句，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动了爱才之念后，就更不会有人说什么了……是的，哪怕就是爱才，也要张柬之这种档次的才有资格，像李忠、张万他们根本就不配，而王普这样的也不够资格的！

    所以在庄子的这几天，李元嘉绝对是花了大心思，怎么可能把内容局限于数学和阿拉伯数字？

    在韩路成和王普等人忧虑的目光注视下，李元嘉带着那小子几乎泡在了造纸和印刷工坊那边。

    “其实造纸真没什么难的，因为你不管怎么改良，只要材料选对了，关键的步骤还是那么几个——捶打、浸泡、熬煮、筛选……最后造出来的白纸是好是坏，就在于这些步骤的细节了……哈哈，当然了，你也不要以为这很简单，王普他们能做出韩王纸，那可是几十个人努力了好几年，几乎每一个步骤都尝试了上百次，才找到了最优的那一个……”

    “活字的优势在于方便、快捷，尤其是一次想要印很多书的时候更加明显……同时还能长久的保存下去，就算是偶尔坏了一个也没关系，再做一个就是了。但是缺点……刚才也跟你说过了，就是一个字——贵！就算本王想要凑齐这一套活字，没有个十年八年的也是难啊……”

    ……

    “柬之，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么？”

    这一天上午，指了指面前一坨白色的东西，李元嘉笑眯眯的问道。

    “这……”

    伸着脖子仔细观察了一番，甚至小心翼翼的上手摸了摸，张柬之还是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回大王的话，学生并不认识此物……看起来好像是丝绵，但是差异有些大啊！”

    “哈哈……”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乐了。

    不过这年头棉花确实相当的罕见，张柬之不认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所以笑过之后李元嘉就详细的解释了一番，然后说道：“此物虽然产量不大，而且还要占用田地，但是填在衣服之中御寒的效果却极佳……等我府中那些人把用在棉花上的纺车做好了，将来还能做成布料，用处可以说是很大啊！”

    “……是。”

    愣了一愣之后，张柬之呐呐的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

    叫棉花？

    忍不住又用手压了压面前的这一团白色，张柬之眼中闪现了一丝好奇。

    能让大王如此看重的，应该是好东西吧？

    只是想了一下之后，张柬之还是开口问道：“大王，按照您刚才所说，这一亩良田也才能种出几斤棉花？那样的话，恐怕农人们不见得愿意种吧？而且此物和丝绵相比的话，似乎……咳咳，学生胡言乱语，大王不用放在心上。”

    “……”

    看着张柬之突然闭嘴不言，李元嘉的脸色顿时一黑。

    这小子后面想要说些什么的他那里想不到？无非就是成本太高，还要占用良田，农人们肯定不舍得种；而且这东西和丝绵没啥区别的话，有钱人也没什么兴趣。

    这种论调，李元嘉真的听多了。

    所以他也不废话，直接一挥手道：“呵呵，柬之，本王送你十斤棉花……算了，给了你你也不知道如何用它们。你们现在不是放授衣假么？本王让人给你做一套棉被，再做一套棉衣，你先试用一下再说……”

第六十七章 另一件好东西

    一床棉被，一身棉衣，就是李元嘉送给张柬之的礼物。

    这两件东西……说值钱真的很值钱，毕竟在如今的大唐除了极少数种来观赏的人家之外，也就韩王府才有每年一百亩的种植量，按照物以稀为贵的原则，比丝绸可要贵多了。但是另一方面，也因为有丝绵、丝绸的存在，所以对于不了解棉花历史地位的人们来说，这玩意儿的价值绝对是比不过丝绵的，撑死了就是个新鲜而已。

    但是对于张柬之来说，这两件东西的意义却大不相同！

    无论如何，这都是韩王送给自己的东西，对于一个太学生而言，不说一定要感激涕零，像对待皇帝赐物一样的供起来，至少也要表现出足够的重视！

    所以对于李元嘉交代他务必冬天尝试一下的建议，张柬之自然是把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这长安的天气眼看着已经冷了下来，正好多出了一身棉衣和一床被子，张柬之心里面也是很开心的。

    在韩王的庄子里又学习了几天之后，张柬之乐颠颠的回去了。

    棉衣棉被什么的他不在意，但是跟着韩王学了几天时间，张柬之对天竺数字和数学的理解更进一步……事实上，因为他的底子不错，理解力也足够强的缘故，李元嘉这几天可是多教了他不少的东西。尤其是最后两天的时间，他甚至以“最新想到”为由，把正负数的概念和表达方式也教给了张柬之！

    在上辈子李元嘉上学的那个时代，正负数可是初一的知识内容了。

    而且除了数学，还有最基础的标准化概念，以及建立在标准化基础上最原始的流水线——严格来说，翻车工坊其实算不上流水线，只是实现了基础的标准化而已，但是这并不妨碍李元嘉把这些东西灌输到张柬之的脑子里面。

    至于说有什么结果……

    “种子种下去，就看能不能长出来了！”

    坐在马车上面，听着外面轱辘轱辘车轮转动的声音，李元嘉的思绪忍不住发散开去，心中略微有些小期待。

    大规模的推广天竺数字当然不现实，不然这玩意儿也不会一直等到二十世纪的时候才被中国人所接受。但是小规模的使用，比如说在韩王府、郢国公府、魏王府等地方先试着用一用，却是已经开始的事情了。

    而未来的名相张柬之，甚至都算不上李元嘉埋得伏笔，只是一个偶然而已……

    “大王，到家了。”

    就在李元嘉思绪万千的时候，车窗外传来了管家韩路成的声音，随即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也渐渐停了下来。

    “嗯。”

    李元嘉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准备等车子停稳了之后再下去，只不过……

    “哈哈！姐夫，您可算回来了！”

    “嗯？”

    听到这个相当熟悉，但是已经挺长时间没有听到的声音，李元嘉顿时一愣。连忙掀开了马车车厢上的窗帘，李元嘉一眼就看到了一张年轻稚嫩，而且熟悉的面孔！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讶然道：“遗爱？你怎么回来了？”

    “陛下即将回宫，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行李之后先回了李元嘉一句，然后小舅子房俊就绕着马车转了一圈，兴奋的说道：“姐夫，我这边可是已经学完了那六本数学书，您让人给我做的马车在哪儿呢？我可是盼了好久了……”

    ……

    “姐夫，我的马车……”

    “行了，给我闭嘴！吃饭！”

    当房俊在餐桌上再一次问起自己马车的事情时，沉浸在大王终于回府的欢喜中的房奉珠终于忍不住了，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怒声低喝了一句：“你信不信？你要是再敢问一句，我就让人把那辆马车给砸了？！”

    “咕咚……”

    咽了口唾沫之后，房俊立刻闭上了嘴巴。

    好怕！

    虽然并不是特别怕自家这个姐姐，但是房俊却真怕房奉珠一怒之下真的把马车给砸了，那他期盼了差不多半年的东西岂不是要落空了？要知道，房俊可是在自己的小伙伴们面前吹嘘了好久，要真是马车没了，还怎么出去装逼？

    所以就算是再不爽，这小子也只能咬了咬嘴唇，埋头开始吃饭了。

    只不过他这边老老实实的，姐姐却不肯轻易放过他，接着怒道：“你好歹也是马上就要成亲的人了，而且娶的还是高阳公主，怎的还是如此的不稳重……等你们两个成了亲，以后那就是大人了，陛下肯定还会赐下官职……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

    房奉珠的一番话，说的弟弟直翻白眼，李元嘉也有些无可奈何。

    说实话，李元嘉很想开口劝阻一下自家的王妃，毕竟房俊现在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正是叛逆的时候，哪怕房俊是梁国公房玄龄之子又如何？该不服气还是不服气，该听不进去还是听不进去，多说其实反而无益。

    但是犹豫了一下之后，李元嘉也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惹不起！

    不过房奉珠的年龄终究还不大，所以得吧得吧说了一会儿之后也就停了，然后李元嘉才抓住机会笑问道：“遗爱，你和高阳的婚事推迟到何时了？”

    “嘿嘿，明年二月。”

    说起自己的婚事，就连房俊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略有些扭捏的回答道。

    因为今年大旱的缘故，两人的婚事理所当然的推迟了……要是一般人的话还不至于，但是高阳身为皇家的公主，在这方面没什么好谈的，李世民一声令下就定了下来。

    所以唯一沉吟之后，李元嘉就笑着说道：“那就这样，你的那辆马车就等着大婚之日再用好了，如何？”

    “啊？好啊！”

    听了姐夫的话之后眼前顿时一亮，房俊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对啊！

    现在把那马车拿到手有什么好玩的？最多也就是在小伙伴们面前装个逼而已，但是等到自己大婚之日拿出去一亮，啧啧……

    多长脸！

    而看到房俊兴奋的样子之后，李元嘉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顿时就眨了眨眼睛笑道：“正好……遗爱，到时候我再送你……嗯，准确的说应该是送给高阳另一件好东西，省的到时候她抱怨说我这个叔叔只给你准备了礼物，忘了她那个侄女……”

第六十八章 带上一点彩头

    “遗爱竟然学完了六本《数学》，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

    送走了小舅子之后，李元嘉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还以为他会和程二郎一样，学几天就彻底没了兴趣，再也不碰了呢……哈哈，这么一次的话，遗爱可是让本王刮目相看了！”

    听他这么一说，房奉珠心中自然欢喜，不过嘴上却说道：“大王高看他了，我看二郎纯粹就是为了那辆马车才会如此勤奋呢！”

    说完顿了一顿，房奉珠忍不住又道：“不过我问过韩路成了，他说陈木已经做好了四辆新马车……大王，您让他们一口气做了四辆马车，最后那辆是要给谁呢？”

    “呵呵。”

    看着房奉珠眼中隐隐闪烁的光芒，李元嘉微微一笑。

    四辆马车，当然早就定好了去处。

    舅舅宇文士及和老丈人房玄龄那边，其实李元嘉早就送去了一辆马车，这次就不用考虑了，而新做的四辆他准备送给卢国公一辆，算是感谢他让黄仁和马原两人能上战场；一辆送给魏王李泰，这是那小子早就预定了的；一辆送给房俊，这是刚刚决定下来的。至于说最后一辆……

    顿了顿之后，李元嘉轻轻一笑道：“最后的这一辆，我打算给你们用！”

    “啊？给我们用？”

    愣了一下，房奉珠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过她终究是心思极为灵巧的女孩儿，怔了一下之后很快就眼前一亮，惊喜道：“大王您的意思是……给我们俱乐部使用？”

    “哈哈，对啊！”

    笑了笑之后，李元嘉点头道：“这就是当初我和你说过的，等做成了之后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想要吗？”

    “想，当然想要！”

    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房奉珠一脸喜翻心的样子。

    这个事儿她想过，因为俱乐部的小姐妹已经找她问过好多次四轮马车的事情了——房奉珠每次去那儿都是坐着自己的四轮马车，还有李氏也是如此，让其他人看了之后着实眼馋。

    但是一直以来，房奉珠都没敢跟李元嘉提起，因为她知道这一辆马车坐下来很费人工，光靠陈木他们几个一年下来页做不了几辆。尤其是房奉珠也知道，惦记着四轮马车的人不在少数，就凭她们俱乐部里的那些小姑娘，恐怕还没有这个资格！

    但是她没想到，李元嘉竟然给她们留了一辆！

    “这辆车，肯定不是送给谁的。”

    拍了拍房奉珠的小手之后，李元嘉笑道：“不过可以给你们俱乐部使用，到时候谁的车子坏了，或者说哪天家里的车子不巧没法用的话，就可以用这个接送她们……”

    “好，这样最好！”

    不等他把话说完，房奉珠就开心的拍起了巴掌。

    接送？

    虽然李元嘉嘴上说的是给她们提供方便，但是此时此刻，房奉珠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作用——只有俱乐部的人才有资格坐这四轮马车，无形之中她们这个俱乐部就更牛了啊！

    如果房奉珠也是一个穿越者的话，她就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

    逼格更高了啊！

    一门心思想要让俱乐部变得更加热闹的房奉珠，忍不住畅想起了这辆马车的作用——到时候坐的人多了，自然而然会和好友闺蜜们吹嘘一番，那她们俱乐部的名气岂不是越来越大了？

    就在王妃思绪飞走的时候，李元嘉突然开口问道：“对了，奉珠，我听说你们那里最近热闹了不少？甚至连豫章也去了？”

    “嗯，是呢。”

    愣了一下，房奉珠赶紧笑道：“我们也没有想到，那天长乐公主去的时候还带上了豫章公主……两位公主同时驾临，一下子让我们俱乐部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而那天我正好带了两套麻将过去……”

    “什么？麻将？！”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顿时愣住了。

    “对啊，麻将！”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点头道：“大家都很喜欢，甚至超过了纸牌和大地主……尤其是李姐姐她们几个，现在恨不得隔一两天就来一趟俱乐部，然后一玩就是好半天！”

    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房奉珠才接着说道：“我还听说，已经有人照着咱们的东西做了几套麻将，已经开始在家玩了呢！”

    “……”

    脸颊上的肌肉狠狠的抽动了几下，李元嘉此时已经无语了。

    麻将被人山寨，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玩意儿和纸牌完全不同，虽然它们都是被人不停的捏在手上玩耍，但是相较之下，纸牌对于制作材质的要求很高，如果不是有王普他们做出来的硬纸，就凭大唐的造纸水平，就算用最好的纸来做纸牌，玩上一天也就差不多烂了……关键是手感还差的要命。

    但是麻将就不一样了，因为它可以用任何人们想用的材质！

    木头可以，石头可以，有钱的大佬们甚至想要象牙、珊瑚或者翡翠什么的也没问题，反正只要足够结实就行了。

    说白了，那些权贵们完全可以自制，逼格高低的决定条件就是你愿意花多少钱，而不用发愁人家韩王府不卖！

    所以听了房奉珠的话，李元嘉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只是……

    咳咳，怎么就把麻将放出来了呢？

    看到他的表情略有些古怪，房奉珠心中一时间有些忐忑，忍不住又回忆起了大王拿出麻将时的古怪表情，赶紧问道：“大王，这麻将……是不是不该拿到俱乐部去？”

    “嗯？哦，呵呵，没事儿！”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赶紧摆手笑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她们为什么这么喜欢玩麻将而已！按理说，大地主应该比麻将好玩吧？”

    反正在这一刻，李元嘉有点想不通。

    麻将虽然在未来风靡全国，可要论精美、好玩的话，怎么也比不过李元嘉让陈木他们精心做出来的大地主吧？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笑了：“当然，大地主确实很好玩，但是它有一个很致命的弱点！”

    “哦？什么弱点？”

    听她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好奇心大起。

    而又眨了眨眼睛之后，房奉珠笑道：“嘻嘻，很简单，因为它玩一局的时间太久了！往往一局下来要一个多时辰，大家都玩的很累……麻将就容易多了，一会儿就是一局，速度很快，玩起来也过瘾。”

    “咝……”

    听房奉珠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完全明白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咧嘴一笑道：“奉珠，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在玩麻将的时候带上一点彩头呢？那样会更有趣呢……”

第六十九章 糊了

    两天后，女子俱乐部。

    “铜钱？要铜钱做什么？”

    听了房奉珠的话之后，李氏忍不住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平时身上倒是带着一些，不是很多……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问出这番话的时候，李氏心里有些好奇。

    俱乐部是要收会费的，这一点早就和大家说过了，不过一来李氏是“创始人”之一，当初还掏了一大笔钱进来，房奉珠自然没有理由追着她要钱；二来之前也说好，今年只是“试运行”，就算收钱也要等到明年。

    所以房奉珠突然问自己带没带钱，李氏相当的诧异。

    “嘻嘻，等会儿玩麻将要用啊！”

    同样眨了眨眼睛，房奉珠笑眯眯的说道。

    “麻将？”

    听了她的话之后李氏顿时眼前一亮，急忙问道：“你是说……用麻将来赌钱？哎哟，这个想法好，哈哈！”

    自己说完之后，李氏自己都乐了。

    身为一个生活悠闲而富足的贵妇，而且还掌管着郢国公府的财政大权，李氏自然不会在意些许小钱——因为家里从来不会缺少李元嘉送过去的纸牌，所以往日里很多贵妇人都喜欢去她那里玩牌，少不了加上一点赌注什么的，李氏可是喜欢的很呢。

    现在一听麻将也可以赌钱，李氏自然很是开心。

    只不过听了她的话之后房奉珠却不乐意了，一嘟嘴道：“怎么是赌钱呢？只不过是我们玩麻将的时候……嗯，带上一点小彩头而已！”

    “是，是，一点小彩头而已！”

    怔了一下，李氏也赶紧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

    她倒是差点忘了，虽然从南北朝时期开始，世家子弟斗鸡斗狗之风很盛，前隋的文人士子们更是腐化堕落，赌博之风大盛，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当今陛下可是严厉禁止官员们赌博的……虽说官员们的家属不在此列，而且小赌也不会影响什么，但是传出去的话终究还是不好。

    所以相视一笑之后，两人瞬间产生了默契。

    不管怎么说，俱乐部最好都别和赌博产生什么关联，所以就算是玩麻将的时候带上一点彩头，这个彩头也不能大，最好是一天下来输赢不过几贯钱的那种。

    “那么……咱们先试试？”

    “嘻嘻，那就试试呗！”

    等两人看到杜氏和魏淑月也纷纷赶到，四位创始人聚齐的时候，房奉珠和李氏相视一笑，然后同时往那两人面前走了过去……

    ……

    “恭迎公主！！”

    “好了，都起来吧！”

    挥了挥手，让地上的人都起来，豫章公主看了看远处的大屋，眉头一挑问道：“我来问你，今日可有人来？”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豫章感觉很是新鲜。

    身为大唐公主，虽然豫章的地位远不及长乐，但是因为当年生母难产而死，被长孙皇后抚养长大的缘故，豫章不光是深受皇帝的宠爱，同时也因为性情温柔大气，颇有长孙之风的缘故而颇得群臣敬重。

    自从下嫁唐俭之子唐善识之后，无论去哪里都要事先通告一声，唯有来此处不用提前告知，甚至也不会有人在大门口迎接……对了，在豫章的眼中，墨画这些都不算人的……反正对她来说，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新鲜了。

    而被她的视线盯着的墨画连忙上前一礼，低声道：“回公主的话，已经有好几位夫人和小姐到了，这会儿都在大屋里打麻将呢！”

    “哦？又玩麻将？”

    听了墨画的话之后，豫章忍不住暗暗撇了撇嘴。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就看着好些人玩了半天的麻将，觉得好生无趣。至少在豫章的眼中，这麻将和大地主比起来……根本就没法比好吗？！

    所以一边往大屋走，豫章一边问道：“这会儿可有人在玩大地主？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

    犹豫了一下，墨画偷偷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公主。

    和长乐公主相比，豫章的个头要稍微的矮一些，也略微的瘦一些，但是如果但从长相上讲，却要比长乐公主稍微漂亮一点点。但是如果聊气质，讲气势的话，这位庶出的公主和正牌的长公主比起来可就差的太远了。

    不过当豫章眉头一皱的时候，墨画还是心头一紧，赶紧摇头道：“回公主的话，此时大家都在打麻将，没有人玩大地主！”

    “嗯？”

    豫章的脚步顿时一停，讶然的看了墨画一眼，然后脚下的速度瞬间加快了许多。

    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当她刚刚走进大屋的时候，很快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哈哈，我又糊了！咯咯，各位姐姐，赶紧给钱吧……”

    ……

    随口提了一个“小”建议，李元嘉就没有继续再管什么了。

    因为他知道，足够了。

    麻将这玩意儿的魅力吧……说实话，其实有一大半都在“彩头”上面！如果光是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什么都不懂纯玩的话，李元嘉相信大多数人恐怕都不会有这个兴趣。这就像赌场里的那些“游戏”一样，有多少人会在赌场外面玩那些东西的？

    相较之下，麻将也是如此。

    而且着麻将的玩法也是丰俭由人，一贯钱一句可以玩，一文钱一局也可以玩……

    “咦？不对啊！”

    这天刚刚想到这一点，李元嘉突然就是一愣：“记忆中麻将好像就是家里、邻居间玩，最多也就是到棋牌室里和牌友们玩，赌场里几乎没有出现过吧？而且这东西……小赌小闹的觉得很正常，一旦玩的大一些，或者进赌场的话，怎么总感觉这么别扭呢？”

    想了一下，李元嘉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

    “群众基础太深厚，烟火气太浓？”

    微微蹙起眉头，李元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因为他刚刚产生的这个想法很5可能是真的。从小到大，麻将这东西就像是生活的一部分似的，普及率甚至和扑克牌都差不多了，谁会专门去赌场玩这个？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麻将的魅力啊！”

    想透了这一点之后，李元嘉嘴角的笑意顿时就更浓了。他相信只要房奉珠在俱乐部一说，然后那些贵妇少女们一玩，恐怕有一批人就要陷进去了。

    这东西在家里玩，哪里比得上一群人聚一起玩爽？

    李元嘉这边想的是眉开眼笑，房奉珠却根本不知道“彩头”什么的对麻将这款游戏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开开心心的开始了尝试——对于年轻的女孩儿来说，浑然不知道自己和夫君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将会在这个时代放出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

    卡住了，好烦。

第七十章 太古怪了

    “哗啦啦啦……”

    “哗啦啦啦……”

    “碰！”

    “吃！”

    “糊了！”

    “哗啦啦啦……”

    “哗啦啦啦……”

    ……

    “咕咚！”

    看着大屋中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莫名其妙的，房奉珠却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她原以为自己见到俱乐部热闹的样子会很开心，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这会儿心里却突然有些害怕！

    一个屋子里摆了三张桌子，全都在玩麻将！

    今天俱乐部来了九个人，加上房奉珠也就是十个，原本只能凑成两桌，但是在看到其他人玩的热火朝天之后，最后除了房奉珠之外唯一一个空出来的杜氏，甚至把三个侍女给叫了过来，和她凑成了一桌。

    光看别人玩，太难受了。

    而正是大家的这种热情，让房奉珠莫名的有些心慌……

    “呼……”

    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之后，房奉珠哑然失笑：“不过就是一个麻将而已，瞎想什么？不过……大王还真是说对了，这东西一旦和赌钱牵扯到一起的话，完全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游戏了……咳咳！”

    看了看正全神贯注看着手中牌的李氏、杜氏和豫章公主她们，房奉珠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古怪！

    真的是太古怪了！

    房奉珠怎么也想不明白，在她的坚持下，大家玩的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彩头，赢上一局也就是五文钱、十文钱的，哪怕就是输赢一个晚上，撑死了也就是一贯钱——对于普通的大唐人来说，一贯钱肯定不能算少了，毕竟一斗米才几个钱？一贯铜钱买的米都能让一家子舒舒服服过上很久了。

    但是对于屋子里的这些人来说，除了魏淑月和孔文秀这样的少女之外，其他人眼中一贯钱算得了什么？

    比如说陛下赏赐无数的豫章公主，再比如说比豫章公主还要款的郢国公夫人，一贯钱在她们那里真心不算什么啊！

    但是……

    你看看她们现在的表情和眼神，个个都盯着手上的牌，桌上的牌，那样子哪里像不在乎那几个铜钱的样子？

    实在是太古怪了……

    ……下午时分，天色渐晚。

    坐在明亮的玻璃窗前，李元嘉一边品着一杯香茗，左手捧着一本线装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不容易啊！

    时隔许久之后，终于又找到了一本没看过的医书。

    这本名字叫做《李元医注》的书，应该是东汉时期一个叫李元的医师写的……在中国的历史上，类似的医书还有很多很多，只不过大多数都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一方面当然是各种战乱，每次改朝换代对于这些图书来说都是一次灾难；但是更重要的，其实在于它们本身的质量。

    一本书是否能流传下去，就是看质量。

    像论语这样的作品，不管改朝换代多少次，都不可能会失传，因为天下拥有它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但是《李元医注》这样的书，或许作者的弟子们会保留一份，然后往下传上几代，可是一旦这一脉没了，这本书也就没了。

    李元嘉能找到这本书，还要谢谢他的哥哥李元景……

    没错，就是之前担任过雍州牧，然后为了给李元嘉让路，被皇帝外放出去的荆王李元景！他也知道这个弟弟喜欢搜罗古书，所以在属地也是大肆搜刮，给李元嘉送来两百多本罕见的图书——反正这些东西都不值钱，加起来估计还没有一块玻璃贵呢。

    反正这本书李元嘉看的很欢乐，虽然有用的东西少得可怜……咳咳，事实上到现在他也没有找到一个，但是古人的脑洞却也足够大，让李元嘉看的很是乐呵。

    过目不忘的金手指虽然听起来很高上，但是在李元嘉看来用处却不大，几乎可以列为有史以来最垃圾的金手指之一……

    当然了，比起没有任何金手指起来，还是要好一些的。

    但是很可惜，古代的书籍实在是太少了，尤其是有用的书籍实在是太少，看来看去始终就是那么多本，其他的大多数都是一些重复性的知识，甚至还有很多是李元嘉眼中的糟粕。

    时代使然，如之奈何？

    古代识字的人本来就少，有资格读书的更是少之又少，家里有个“万卷书”的话，在历史上都能留下名字，被誉为大收藏家了。

    但是真要论信息总量，这万卷书能有多少？

    别忘了，古代所谓的卷是什么意思，很多时候就是一卷一卷的竹简……一根竹片才能写几个字？一卷竹简，或者一箱子那玩意儿能写多少字？

    所以找到一本自己喜欢看，或者说能看得下去的书，对李元嘉来说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至少这本书里面的那些理论在他看来非常有意思，尤其是里面把人体生病归于肉眼看不到的小虫子……嗯，考虑到唐朝时传统中医体系逐渐成形，但是还没有真正成形的时期，这样的脑洞倒也不算太惊世骇俗。

    而且……

    “记录下来，这本书又可以作为细菌论的根基之一了。”

    把这本书看完了之后，李元嘉小心的把它给铺平，准备开始摘抄上面的文字。

    这本写于……嗯，应该是东汉的医书，里面的这些内容对他来说还真是有用——不是内容，而是里面关于肉眼不见虫子致病的理论。而且这本书上面有年代有落款，有人名，还是李元嘉的哥哥李元景帮忙找来的，那说服力就更强了！

    “所以说，显微镜必须尽快搞出来啊！”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一边开始抄写这本书的内容，一边暗暗的琢磨着：“那玩意儿的原理倒是简单，而且既然列文虎克能够在十七世纪就发现细菌，说明这个显微镜的技术应该不会太难……五年时间，应该够用了吧？多培养几个人，最多十年……”

    “大王，大王！”

    “嗯？”

    李元嘉正在暗暗盘算着“发明”显微镜的时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然后他抬头一瞧，很快就看到了自家的王妃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的忧色：“您快来帮我想一想，今天俱乐部有件事情太古怪了……”

第七十一章 尽快嫁出去

    “哈哈哈哈……”

    听了房奉珠的描述之后，李元嘉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

    看着夫君一脸乐不可支的样子，房奉珠脸上一片茫然，随即很快就嘟起了小嘴：“大王，您笑什么啊？我这边可是正着急呢！万一要是大家都沉迷于麻将之中，我们这个俱乐部岂不是就成了一个赌场？那名声可就彻底坏了……”

    “哈哈哈……不可能的！”

    看着王妃一脸担心的样子，李元嘉又乐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满不在乎的一挥手笑道：“第一天而已，大家肯定都是图新鲜……麻将对她们来说本来就是新鲜的游戏，再加上一点小彩头的刺激，所以才会如此的热闹，不用担心的！”

    “可是……”

    “好了，别多想了！”

    轻轻抓住了房奉珠的小手，李元嘉笑着说道：“都跟你说了，大家只是一时间的新鲜而已……嗯，这种新鲜感或许会持续一段时间，但是等过去了之后肯定就回复正常了，放心放心！”

    对于自己说的这番话，李元嘉也是信心十足。

    本来就是，任何东西都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别看一千多年麻将这东西搞得好像和乒乓球一样，全民皆会一样，但是实际上真正喜欢玩，并且经常玩的有多少？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统计，都是少数人。

    只不过因为这玩意儿实在是简单，群众基础很雄厚，所以大多数人在生活中都能碰到而已。

    俱乐部那边的热火朝天，就是麻将的新鲜感加上赌博的刺激感罢了。

    一旦这股子热乎劲儿过去了，那么就会像未来的大爷大妈们一样，喜欢的每天在家里或者去棋牌室报道，块儿八毛的玩一天；不喜欢的自然会去跳跳广场舞，或者干其他的事情，并不会在这上面花费太长的时间。

    所以对于房奉珠的这些担心，李元嘉自然是毫不在意。

    未来的事实证明，麻将也好扑克牌也好，永远都是爱玩的人玩，不爱玩的人也就是知道怎么玩而已，至于说赌博这东西更是要看社会风气……当然了，考虑到大唐的娱乐活动相对匮乏，尤其是对于女人们来说更是无聊的时候居多，这玩意儿的受欢迎程度肯定要比未来高一些……

    反正安慰了老婆几句之后，李元嘉终于转移了话题：“对了，奉珠，上次我让你找春烟和柳眉谈谈她们的事情，你问了么？”

    “啊？哦，问了。”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抿嘴一笑道：“她们两个说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人，所以一切单凭大王做主就好了……大王，她们可是跟了您好几年了，就真的没想过收入房中？”

    说到后面的时候，房奉珠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春烟和柳眉她并不是很在意，因为房奉珠嫁入王府也才一年时间，大家的感情并不是很深。但是对她来说，李元嘉想要给自己两个贴身侍女找好人家嫁了的想法，意味着跟着她一起嫁过来的另外两个侍女，也就是墨画和司棋的未来命运也已经决定了！

    大王连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侍女都不留，难道会留墨画和司棋不成？

    这个结果，可是房奉珠不愿意看到的。

    虽然出身于“千古名醋”的发源地梁国公府，但是嫁入韩王府的房奉珠，可从为想过李元嘉也能像自己父亲一样，一辈子只娶一个女人……就连她的母亲，也从未敢这样想过。所以墨画和司棋这两个精挑细选，从小培养出来的小美女，陪嫁过来也担负着很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帮助房奉珠“固宠”！

    是的，就是固宠。

    别看房玄龄现在正如日中天，哪怕韩王也不敢轻易得罪，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人家李元嘉还不到二十岁，而房玄龄却已经渐渐老去……

    现在不考虑这些，将来怎么办？

    尤其是将来房奉珠怀孕了之后，好几个月时间，能指望一个大男人天天的独守书房？明显不现实，所以这个时候娇俏可爱的侍女们就派上用场了！

    但是让房奉珠无奈的是，李元嘉根本就没那个兴趣，一直都没碰过几个侍女，现在更是想要把她们给嫁出去……反正对于房奉珠来说，她实在是有些想不懂。至少在卧室里的那些日夜说明了一点，大王喜欢的是女人，而且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就是在这方面着实让人奇怪。

    所以此时听了他的话，房奉珠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呵呵，没想过。”

    摇了摇头，李元嘉淡淡的说道：“我对她们没有男女之情，也没有其他的心思……好了，这件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尽快操办吧！”

    “是，大王。”

    咬了咬嘴唇之后，房奉珠点了点头，只不过微微蹙起的眉头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而对此李元嘉也是心知肚明，微微摇头之后也没有再说什么。

    本质上讲，他还算是一个好人。

    至少在男女之事上面，李元嘉始终坚持一点，那就是如果没有感情的话就不要招惹女人，尤其是这辈子女人对他来说唾手可得的情况，李元嘉就更不会轻易的“出手”了。

    收一大堆的女人，有意义么？

    尤其是李元嘉自问自己就是个普通的男人，无论身体还是精力都是如此，不可能像小说中的那些主角们那么的“天赋异禀”。所以在以后注定还会因为各种原因“娶老婆”的情况下，李元嘉自然没有必要打自己侍女的主意——他可不觉得春烟、柳眉她们给自己做一辈子的小妾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或许在很多人，比如说房奉珠看来，她们做了自己的女人后一辈子就能衣食无忧，远比普通人要幸福的多。但是李元嘉却知道，一个女人的幸福恐怕不能简单用物质来衡量……至少对于春烟和柳眉来说，应该是找个疼爱她们的男人更加中药！

    再说了，这两个陪着自己“长大”的贴身侍女，就算嫁人了，李元嘉还能让她们受了委屈不成？

    所以在确定自己对春烟和柳眉她们没有男女之爱之后，这个决定就显得自然而然了。

    想到这里，李元嘉就不愿意和房奉珠继续讨论这个事情了，摆了摆手笑道：“这个事情奉珠你多费点心，争取早点给他们找一个如意郎君……还有一个事情，陛下马上就要回城了，有些事情我们也要赶紧准备一下了……”

    ……

    卡文卡的厉害，再水一章。

第七十二章 回宫

    贞观十三年十月十六，晴。

    当天一大早，刚吃过饭房奉珠她们就忙碌了起来。春烟和柳眉忙着给大王净面、梳头，而墨画和司棋她们则是往李元嘉身上套着衣服——一层又一层的，还有配套的鞋子、帽子和各种饰物，小心翼翼的仿佛这些东西都是易碎品一样。

    而实际上，这些衣服和帽子什么的确实很珍贵。

    就连身份尊贵如李元嘉，现在也就那么两身而已……当然了，平时几乎不穿，也就是像今天要迎接皇帝才需要如此的隆重。

    光是穿上、穿好这一身衣服，就要差不多两柱香的时间！

    如果再考虑到自己这件衣服上的那些花纹、图案之讲究，布料之名贵，还有各种各样细节之繁琐，在老元嘉眼中吊打未西欧那些所谓的顶级贵族范儿是毫无压力！

    “这可惜，这些东西将来都没了啊！”

    一想到未来的中国保守转乱穷困之苦，李元嘉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想想看，未来竟然还有国人嚷嚷说中国没有贵族，全都是土老帽和暴发户，和人家欧美一比就是各渣渣什么的，他就分外的不爽利。

    没有贵族？

    没有气质？

    中国只不过是衰落了一百年而已，就被全盘否定了？

    所以一边穿着衣服的时候，李元嘉一边也是暗暗下定了决定：“别的不说，就是为了这些老祖宗的好东西，怎么着也要把活字印刷和造纸术给发扬光大了，哪怕把玻璃和镜子的利润全扔进去也在所不惜！哼哼，我就不信了，到时候只要是入得了眼的好书，哥们儿全部印它十……咳咳，一万册，发行天下，这样要还是能失传的话，那就是活该他们倒霉了……”

    同样的思绪每来一次，李元嘉继续搞活字和造纸的信念就坚定一分！

    知识和书籍，永远是推动社会发展的最重要一环！

    哪怕李元嘉心里也很清楚，只要生产力达不到某个水平，哪怕他印刷出再多的图书也只会有少数人去看，但是依然也会坚持下去。

    他现在还不到二十岁，不出意外的话有足够的时间去推动一切……

    “大王，已经穿戴好了！”

    就在李元嘉思绪忍不住飞到天外去的时候，房奉珠的一句话把他又给拉了回来。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王妃，李元嘉微微一笑。

    此时的房奉珠正两眼放光的打量着他，脸颊泛起了健康的红晕。

    毫无疑问，李元嘉挺帅的。

    先天条件本来就算不错，老李家的基因还是很给力的。再加上李元嘉常年坚持锻炼造就的健康体魄，恰到好处丶把这身衣服给撑了起来……当然更重要的是两世为人的经验，还有大唐亲王的身份和经历，都让他养成了一种和同时代其他权贵们略有不同的气质！

    即宁静淡泊，又自信盎然！

    这种独特到了极致的气质，对于房奉珠这样的小姑娘来说无疑极具杀伤力，以至于就算是已经成亲一年有余，此时的房奉珠还是压不住心头的躁动，脸颊都有些发烫了！

    而和她有着同样感觉的，还有周围的四个侍女。

    只不过相对于痴痴的看着夫君发呆的房奉珠而言，春烟和柳眉她们就显得有些失落了，因为此时此刻她们都同时想到了王妃前几日和她们说的那番话。

    不由自主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一丝幽怨。

    不过侍女们的幽怨目光丝毫不会影响到李元嘉的心情，他伸手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突然间很想让韩成他们送一块镜子过来——这一身衣服穿在身上甚是憋屈，唯一的好处或许就剩下帅气逼人这一点，可惜没有镜子什么都看不清楚啊！

    只是这个念头在李元嘉的脑海中转了一下之后，很快就一闪而过了。

    镜子带来的惊喜，还是再等等吧。

    作为一个半完美主义者，李元嘉实在是不想把那些“丑陋”的镜子送给自己的王妃，哪怕他知道哪怕再烂的一块镜子，也足以让房奉珠欣喜若狂。

    “耐心点，再等等。”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点了点头道：“奉珠，你在家好好的待着，我先出城去了……”

    ……

    十月十五，大唐皇帝李世民至自九成宫。

    皇帝回长安，众人自然要出城迎接。

    身为留守长安的大唐亲王，李元嘉自然不可能待在家里不出门。而且身份高贵的他还要站在了迎接皇帝的人群前列，位置上也就比太子李承乾稍稍往后少许而已……

    当然，作为留守长安身份最高的那一个，李承乾不会那么早来，至少在李元嘉抵达的这一刻还没有到。只不过远远的李元嘉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胖子……不，现在应该说是大胖子了才对！

    而在见到李元嘉的时候，前两天才刚刚回到长安的李泰也两眼瞬间一亮，上前几步施礼：“侄儿李泰，见过皇叔！”

    “呵呵，起来起来，赶紧起来！”

    李元嘉自然不会让李泰一直行礼，连忙上前拉住了他的……嗯，胖乎乎的左手，强忍着心头的膈应笑眯眯的说道：“好久不见了啊，小泰……”

    就算是自家侄子，李元嘉此时也难受的紧。

    李泰今年多大了？是十九岁还是二十岁？哪怕就是现在十一二岁的小侄子李治，和他拉着手李元嘉都觉得别扭，更别说如今依然是庞然大物的李泰了。

    不过没办法，谁让唐人好这口呢？尤其是李泰这样关系“亲近”的人，李元嘉主动伸手表示一下亲密，也算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轻轻拉了几下之后，李元嘉就忙不迭的松开了侄子的胖手。

    李泰倒是没有发现自家叔叔表情上的那点微妙，眨了眨眼睛，很快就笑着说道：“皇叔，您那边的玻璃还有多的么？前几日我书房的碎了两块儿……”

    “……”

    嘴角一抽，李元嘉下意识的翻了个白眼。

    好吧。

    韩成他们做的玻璃是脆了点，不过要是不直接碰到的话，想要碎掉也不是特别容易的事情吧？

    想了一下，李元嘉干脆的点头道：“行，正好宫里这边的窗户已经换完了，过几天我让人给你送几块玻璃过去！不过……小泰，这次皇叔我可就不送你了，想要的话就花钱买吧……”

第七十三章 怪人

    “啊？买？”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李泰顿时一愣，然后表情和眼神很快就变得古怪了起来。接下来他看向李元嘉的眼神，变得相当的……

    嗯，不可描述。

    “咳咳，别这么看着我啊！”

    李元嘉自然不会怕自己的这个侄子，眉头一挑轻笑道：“小泰，你是不知道造一块玻璃要花多少钱……我跟你说啊，光是这大兴宫里的两个宫殿，你皇叔我可就送进去了好几百块玻璃呢！要是再送下去的话，皇叔我可就真的要吃土了！”

    本来还在琢磨一块玻璃要花多少钱，但是听了他的话之后，李泰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引到了一个古怪的方向上，讶然问道：“吃土？吃土是什么意思？”

    “呃……”

    眼皮子跳了两下，李元嘉赶紧干笑道：“呵呵，就是变得很穷很穷的意思……总之从今天开始，无论谁想从我这儿拿玻璃，都要掏钱买，不送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元嘉底气很足。

    妹的，真是送不起了！

    虽说玻璃的制作成本确实很低廉，但是别忘了，现在韩成每天要用水银来试着做镜子，还要继续改良玻璃的制造工艺，那可都是要烧钱的……当然了，更重要的还是活字印刷作坊那边，李元嘉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继续做下去，而且最好还能加快速度的话，将来需要的资金就更加庞大，就指望着玻璃和镜子给自己往回捞钱呢！

    想要白拿，门口没有！

    再说了……

    要是换个侄子，比如说除了李恪之外的那些庶出皇子，李元嘉心情好的话也就送了，但是李泰这家伙……嗯，他觉得还是和这个大侄子把帐算清楚的比较好。而且因为数学的事情，这小子和自己本来就走的近一些，至少比太子那个大侄子要近一些，李元嘉可不希望给自己带来麻烦！

    虽说两个侄子现在的矛盾还不是很深，至少眼下还凑活，但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李元嘉，可不想掺和进去。

    李泰当然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在看到李元嘉那一脸的表情之后，这小子顿时乐了，脸上的一堆肥肉哆嗦了两下后笑道：“哈哈，那小侄就先从皇叔预定五十块好了！”

    反正在这一瞬间，李泰觉得自己这位皇叔真的很有意思。

    别说他李泰可是堂堂的魏王，大唐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儿子之一，就说两人的身份……自己侄子找他要几块玻璃还要花钱买？所以在随口说出了五十块的数字之后，李泰也是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的十一皇叔，想知道他到底打算找自己要多少钱！

    “五十块？”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眨了眨眼睛，李元嘉也乐了：“小泰，你可知道我这玻璃是多少钱一块？张口就是五十块？”

    这小子，难道就没从李世民那边听过价钱？

    李泰还真是没听父皇说过这件事情，眉头一挑轻笑道：“怎么，五十块玻璃难道还要上千贯不成？”

    “上千贯？呵呵，一千贯我给你看看。”

    “啊？”

    看到皇叔那促狭的笑容，李泰顿时愣住了，然后很快就瞪大了眼睛：“皇叔，您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哈哈！”

    李元嘉笑了两声，撇嘴道：“小泰，我这玻璃可是一百贯一块，你张口就是五十贯，那可是五千贯……”

    “什么？五千贯？！”

    这次不等他把话说完，李元嘉就双眼一瞪，惊呼了起来。

    哪怕豪富如李泰，家产遍地，每年光是皇帝的赏赐就不知道有多少，但是此时听到五千贯这个庞大的数字，依然忍不住头皮发麻，口舌发干。

    开，开玩笑的吧？

    这位十一皇叔不会是天天躲在自己的王府里面琢磨那些数学和工匠之事，琢磨的脑子都糊涂了吧？他到底知不知道五千贯意味着什么？知不知道这五千贯能买多少东西？

    只可惜李元嘉神情不动，只是点头笑道：“对啊，一百贯一块，童叟无欺……没错，就是物以稀为贵！”

    “可是……这也太贵了吧？”

    瞬间明白了李元嘉的想法，但是李泰还是皱起了眉头：“皇叔，就算物以稀为贵，而且这玻璃也确实让人惊叹不已，但是一百贯一块的话，随便买几块就是上千贯……有多少人愿意花这么多钱？”

    大唐初立，哪儿有那么多有钱人？

    就算是朝中的这些大佬们，如果不是家底丰厚或者私底下有其他进项的话，光凭俸禄和职田的收入，有几个能用得起玻璃的？

    “所以说，你的想法就不对！”

    又是挑了挑眉头，李元嘉笑道：“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几十块几十块买的……我那一个小小的玻璃工坊，一个月才能做出几十块来，你这一张嘴就要包圆了？这东西一般人买上一两块，用在自己书房里面……嗯，应该说装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平日里读书写字的时候亮堂一些也就够了啊！”

    “呃……”

    脸上的肥肉又抖了一下，李泰顿时无语了。

    他现在终于也发现自己确实是想差了——对于他来说，既然知道有玻璃这种好东西，自然是想把家里的窗户都给换上，走到哪里都是亮堂堂的多好？但是现在听了皇叔的话之后李泰才想起来，普通人家……不，应该说是普通的权贵人家，哪里有这个资格这样做？

    而且一个月才能做出几十块玻璃，就算有钱你能买到么？

    想想看皇叔家中做的那些韩王纸吧，因为争抢的人实在是太多，尤其是有些大佬就连李泰也没法得罪，要不然也不至于平日用纸还要仔细一些，不敢随意的使用。

    这玻璃的话，恐怕比韩王纸还要稀罕吧？

    这么一想，李泰也就明白了皇叔的意思——一百贯一块当然很贵，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舍得买，但是长安城中权贵、富商多得是，愿意花钱买上一两块、两三块，回去装点一下自己书房的人，绝对也不会少了！

    再加上皇叔的工坊做的本来就少，一个月才几十块而已，光是这些人估计就能包下接下来几年的产量吧？

    这……

    想到这一点之后，李泰看向自己皇叔的眼神变得更加古怪了。

    十一皇叔，还真是个怪人呢……

第七十五章 想多了

    虽然只是太子，但是李承乾这小子天然就比自己的兄弟以及叔叔们高了一头……

    事实上，兄弟和叔叔们也是不一样的。

    虽然同为大唐的亲王，但是因为李世民现在是皇帝，他的儿子们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而李世民的弟弟们……嗯，因为当初玄武门事变的缘故，基本上每天都是战战兢兢的，好多都选择夹着尾巴过日子。比如说李元嘉、李灵夔兄弟俩，就在舅舅宇文士及和母亲宇文昭仪的千叮万嘱之下，把精力和时间基本都砸到了书画和藏书上面，就是为了摆出一副我对政治没兴趣，就想当个逍遥王爷的意思。

    反正几年前的时候，叔叔们见了侄子反而要先行礼，这可是事实。

    而这种情形让朝中的大臣们看不惯了，纷纷向李世民进言，说于理不合芸芸，再加上李世民在坐稳了皇帝的位置之后，慢慢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一味的依靠威压得到的只是畏惧，却不是尊敬。

    在这种心态的转变下，李世民才开始改善与太上皇的关系，同时开始善待自己的弟弟们……要知道，早先的李元亨可是死的不明不白的。

    所以在大臣们进言之后，李世民立刻就反应过来，最终下达了旨意——李泰和李恪他们见到皇叔们要行礼，而李元嘉他们不必还礼，各种规矩和普通人家一模一样！

    而这就是让李元嘉很开心的一点，要不然每次见了侄子先行礼，然后等着对方淡淡的一挥手说句“皇叔，不必多礼”什么，真是要恶心死穿越者了。

    好吧，扯远了。

    不过李泰是李泰，李承乾是李承乾，就不是一个概念了。

    本质上讲，储君也是君啊！

    所以在李承乾到来之后，不光是大家纷纷上前见礼，李元嘉和李泰之间原本颇为轻松的气氛瞬间也消散的无影无踪，变得沉默了起来。

    “皇叔，好久不见了。”

    “呵呵，是啊。”

    和皇太子相聚两步的距离，李元嘉笑着点了点头：“太子一直在东宫中操劳国事，倒是好久没有相聚过了。”

    一边说着，李元嘉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李泰一眼。

    果然！

    自从太子抵达，小胖子眼中闪过一抹阴霾之后，脸上就始终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没有再出现一丝波动。

    包括太子李承乾，也是一样。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俩，但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打了个招呼之后，李承乾和李泰就没有再直接说过话。李承乾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十一皇叔身上，而李泰则是静静的站在一旁，专心的看着远方的空旷，似乎在盼望着皇帝回来一样……

    “唉，真是……”

    察觉到了这些微妙的东西，李元嘉眼角抽动了一下，暗暗叹了口气。

    他能怎么办？

    很明显，虽然年龄日长，还有身边人的影响，李泰心里肯定已经开始出现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当然了，用李元嘉这个穿越者的标准来判断，其实也不算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毕竟他来的那个时代里面，竞争上岗已经是很普遍的现象了，内定什么的才是最恶心人的！

    就因为年龄长，老妈地位高，所以就内定为下一任的皇帝？别说人家李泰不服气，就连李恪那小子恐怕也有其他的想法了吧？

    反正在李元嘉看来，他才不相信李恪是绝对无辜的。

    就算未来在谋反这件事情是被冤枉，但是在贞观年间，李恪恐怕对皇位也是有一定想法的——就算他的母亲不是长孙皇后，可也不差啊！

    所以说，他要怎么办？

    和太子闲聊了几句之后，李元嘉开始觉得浑身难受。夹在李承乾和李泰的中间，他这个叔叔的身份着实有些尴尬。因为要论辈分是他高一些，但是要真的论起在大唐的地位，就算是两个他加起来也比不过人家一个李泰，跟别说李承乾了。

    下意识的，李元嘉就想走开。

    可是偏偏这会儿前方来报，大唐皇帝的车架已经临近了，而且此时够资格能跟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也就李元嘉一个亲王……

    太操蛋了！

    李元嘉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会儿和大侄子李承乾说话时间久了，二侄子李泰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对劲了。

    就在李元嘉心中开始有些烦躁的时候，只听见一阵踏踏踏的马蹄声传来，赶紧扭头一瞧，只见一小队人马急奔而至。

    远远看到这一小队人马，李元嘉顿时长吁了一口气。

    皇帝的车架，总算是要到了……

    ……

    随同李世民一同回到长安的，可不光是嫔妃、禁卫们，还有整个大唐的中枢。一如每隔几年皇帝都要带着他们去洛阳“就食”时一样，去九成宫避暑的时候也是要带上他们的。所以在九成宫那边其实也有一整套的宫殿，包括上朝的地方，官员们办公的地方等等。

    真要全部加起来，至少好几万人。

    所以大家在城外的迎接其实就是个仪式而已，接下来各方人马的安顿纷纷扰扰的，乱七八糟，李元嘉除了跟在李承乾后面和皇帝说了几句话之外，根本就没有时间说其他的。

    而且那么多人的情况下，也没有机会说其他的。

    混了一天，一夜无话。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当魏王府的一个管家登门拜访，恭敬的问起“煤炭”之事，说是李泰明天来求取昨日说好的东西时，李元嘉着实有些惊讶：“哦？魏王竟然还记……咳咳，韩路成，带他去拿一百斤煤炭！”

    “是，大王！”

    韩路成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赶紧点了点头。

    果然，大王又要送人东西了！

    这煤炭来的可不容易，要真是算起来的话，成本比起木炭来可要高好些呢。虽说这段时间几个匠人百般努力，总算是把煤炭的造价降低了一半，但是依然贵的让人心疼。

    大王一口气送出去一百斤，折合下来也不少钱呢。

    李元嘉当然不会在乎韩路成在想什么，他此时只是揉了揉鼻子，突然想道：“李泰这小子，对新鲜东西的好奇心倒是挺足的啊……啧啧，而且这小子很聪明，要是愿意跟我学东西的话……哈哈哈，想多了，想多了……”

第七十六章 麻将的功劳

    不管是不是李元嘉想多了，但是因为煤炭这件事情，让他对侄子李泰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层。

    之前是因为数学的缘故，这次是因为对方那旺盛的好奇心。

    煤炭这东西，感兴趣的人真心不多。

    除了因为名气很小，知道的人不算太多之外，关键还是在于一个成本问题——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煤炭的存在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实在是太贵了！

    煤炭煤炭，都是用煤烧出来的。

    以这个时代的技术而言，哪怕有着李元嘉这个外挂的存在，那些匠人们能把炭烧出来已经很让人兴奋了，根本不可能指望他们一口气做到低成本、大规模的生产。

    而且光是煤的价格，就比普通的柴火贵多了。

    毕竟所谓的“柴火”都是穷苦百姓砍的或者捡的，几乎没有任何成本，但是煤却要从产煤地挖出来，然后从外面运来长安……

    如果不是因为煤炉的缘故，恐怕煤都很难普及开。

    只是因为煤炉的出现，可以随时在上面烧水，而且加上一个烟囱之后还能大幅度降低“炭毒”的危害，这才让长安的权贵们都喜欢上了这玩意儿。反正对于他们来说，煤的价格根本不在意，而且一个煤炉用到的那些铁料也不算什么。

    但是对于普通百姓们而言，光是一个煤炉就能让他们绝望！

    大唐的普通农户家里，一把镰刀都是宝贵至极，打上一把菜刀绝对要纠结许久，更别说这么大的一个煤炉了。

    所以从一开始，煤炉针对的就是当官的和富人。

    在普通百姓中推广？

    呵呵，李元嘉想都没想过！

    再加上从煤变成煤炭还需要复杂而辛苦的干馏过程，才能勉强做成品质一般的煤炭。

    所以要是拿去卖的话，煤炭恐怕要比木炭还要贵得多。

    这就是农业社会和工业社会的区别，反正在李元嘉的记忆中，上辈子的时候木炭才是最贵的，尤其是上好的果木木炭，那都是论斤卖的，拿来烤肉的话也算是大项支出之一。但是在大唐的话，第一木头不值钱，只要你有力气就能随便砍；第二的话人力也不值钱，卖炭翁们所求不过温饱，

    反而是煤要从外地运来，烧成煤炭的条件也要高得多。

    至少目前来说，或者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煤炭的用户都将只有韩王府！因为只有这里每天需要大量的烧花沙子、熬煮竹子纤维，并且制作活字合金什么的，需要比较高的温度。而对于其他人来说，只是用来取暖、做饭什么的，煤炭太贵了，而且相对也比较难以烧着，用起来并不划算……

    好吧，扯远了。

    让人给李泰送去这一百斤煤炭的同时，李元嘉还写了一封短信，大致说明了一下煤炭的好处——温度高，耐久烧，而且可以大批量的制造！

    虽然目前的成本高了点，烧出来的煤炭质量也差了点，但是李元嘉现在每个月都往里面砸好几十贯，让匠人们不停的研究，质量终究能提高上去，成本也肯定会降下来的！

    “那小子要是感兴趣，然后加入进来就更好了！”

    让韩路成把东西和信送走的时候，李元嘉忍不住浮想联翩：“虽说不可能和李泰合作，但是我完全可以把技术都交给他，让他也搞起来啊！而且……我记忆中好像煤炭的出现是炼钢大发展的必要条件，要是能用起来的话，花多少钱都不亏啊！”

    钢铁！

    钢铁啊！

    一想到煤炭对于炼钢的重要性，李元嘉就有些心潮澎湃。

    钢铁这玩意儿，他短时间内是不敢碰的，也没有那个实力。但是好不容易把煤炭给烧出来了，不推广出去，让它在炼钢中发光发热怎么行？

    而且……

    一旦大唐的钢……不，哪怕就是铁的产量能上去，就足够了！

    一直到未来的二十世纪下半叶之前，钢铁产量都代表着一个国家的绝对实力，更别说现在这个纯冷兵器的时代了。

    李元嘉不是工科生，更不是什么军事专家，所以从来没想过去发展什么热武器……说白了，除了知道黑火药的大致配方之外，他对此是一窍不通。

    但是让大唐的冶炼水平更进一步，他还是有信心的。

    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再加上王府学堂不断培养出来的人才，李元嘉觉得自己三十岁之后就可以尝试一下了。

    到时候如果铁的产量上去，再配合上占城稻、竹纸、海盐、茶叶、玻璃和数学……

    啧啧，那画面实在是太美，李元嘉都不敢想了！

    “大王……大王？”

    “嗯？”

    就在李元嘉想着想着快要乐出声来的时候，突然传到耳边的声音，把他从美好的幻想中给惊醒了过来。

    抬头一瞧，他的表琼立刻变得温柔了起来：“奉珠啊，有事儿吗？”

    “嗯……”

    点了点头，房奉珠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道：“大王，我……我今日还要去一趟俱乐部，可能要到下午才能回来，可以吗？”

    “俱乐部？你前天不是刚去过么？”

    楞了一下，李元嘉有些惊讶的反问了一句。

    “这……”

    “呵呵，没关系！”

    一看房奉珠的脸色有些不好意思，李元嘉赶紧摆了摆手笑道：“我不是不高兴，只是有些奇怪而已……怎么，最近几天来的人比较多？”

    “嗯，是不少！”

    听他这么一说，房奉珠的表情立刻就放松了下来，兴奋的点头道：“除了昨日之外，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能来十几个人！而且……昨日陛下不是回来了么？好多人都说要带自己的朋友今天一起过来，估计至少有三十人，所以……”

    “三十人？那么多？”

    听到这里李元嘉顿时一愣，猛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虽说考虑到俱乐部刚开门没多长时间，所以各方面的要求都有所放松，比如说懂一些数学什么的，年后学会就行。但是对于普通的贵妇们来说，俱乐部的条件依然有些高了，光是一个年度会费就能拦住好多人！

    所以在李元嘉的印象中，那里大多数时间应该是空无一人才对！

    今天一口气来三十个，是什么情况？

    “嘻嘻，当然是麻将的魅力啊！”

    咧嘴一笑，房奉珠开心的说道：“大家都很喜欢玩，这些日子俱乐部热热闹闹的，九成以上的功劳都归于麻将呢……”

第七十七章 晒出的海盐

    “我听说，你搞了一个专门给女人们聚会的地方？”

    喝了一口奶茶之后，李世民看了面前的弟弟一眼，淡淡的说道：“而且为了吸引她们天天过去，甚至还专门做了不少的好东西……呵呵，就连长乐和豫章她们两个，现在都迷上了麻将和大地主了？而且每次玩的时候还总是要带点彩头，要不然就觉得没意思啊！”

    “呃……”

    眼皮子一阵狂跳，李元嘉心中瞬间有些虚。

    这个老小子……

    咋就知道了呢？

    这他么的才是皇帝回宫的第三天吧？就连正式的朝会都还没上，要等到明天才会开呢！所以在心中发虚的同时，李元嘉也是心中一跳——皇帝这么快就知道了相关的消息，这说明了什么？

    不由自主的，李元嘉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其实吧，既然敢把麻将给拿出来，李元嘉自然就不怕皇帝知道这件事情，只不过……他更希望过一段时间，等麻将彻底流行开了之后再让他知道。因为现在知道的话，也就意味着李世民知道了女子俱乐部的存在，也知道了大家……

    聚众赌博的事情？

    看着李元嘉缩了缩脖子的样子，李世民双眼一眯，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那可爱的大女儿……

    “麻将？”

    昨日听了女儿略带着兴奋的诉说之后，李世民一愣之后好奇心大起，笑问道：“那是什么东西，能让我们长乐公主念念不忘，就连来见父皇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父皇……”

    先是拉长音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然后长乐才抿着嘴笑道：“那麻将是一款游戏，就是在小木块上刻上一些数字和图案……嘻嘻，父皇，我今天给您带了一套过来，闲暇时您可以试试看。”

    “游戏？”

    眨了眨眼睛，李世民越发的惊讶了。

    对于眼前这个大女儿，他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了，可以说一直以来长乐都是最像长孙无垢的公主，温厚端庄，性子沉稳，很难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沉迷其中的，更别说一款游戏了。

    惊讶之余，李世民自然就来了兴趣。

    于是在长乐的“指导”之下，李世民和她玩了几把麻将……当然了，还有身边伺候的两个小太监，很快就摸清楚了其中的门道。然后在长乐不经意间说出了小赌怡情之类的话之后，皇帝立刻就发现了这个麻将的真正奥秘……

    所以看着眼前的韩王，他心头怎么可能没有火气？

    简直混账啊！

    你一个堂堂的亲王不好好的在家读书写字，或者干点对大唐有好处的事情也就罢了，先是搞了一个只让女人们进去的地方，然后又弄出这么些游戏来吸引她们……你到底想干啥？如果不是对韩王府中的某些事情一清二楚，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对于女色确实兴趣不算太大的话，李世民简直要怀疑这小子创办这个女子俱乐部的初衷了。

    可即便如此，对于麻将的出现李世民还是很生气！

    这小子，是故意的么？

    明知道皇帝陛下严禁官员们赌博，他就专门挑那些女人们下手，是打算让她们把麻将带回家里去，教会家里的夫君赌博不成？

    一想到这里，李世民看向弟弟的眼神就变得越发不善了。

    轻轻的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的心一横，干笑了一声道：“二哥，我就是无聊的时候随便琢磨了一个小游戏，本意是给王妃她们打发时间用的，没想到长乐和豫章她们也喜欢，呵呵……至于说那个俱乐部什么的，其实就是觉得王妃她们平日里相见不容易，给她们专门建个地方聚会……咳咳，那地方只让女人进，能少很多事情来着。”

    眼见皇帝的眼神不对，李元嘉赶紧把话题扯到了俱乐部上面。

    “嗯……”

    果然，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皇帝的眼神顿时一缓，表情也好看了不少——和后世封建礼教严格无比的明清，乃至于宋朝相比，大唐的风气还是很开放的，由此也生了不少的事端。尤其是一些位高权重又好色的大人物，经常干出一些让皇帝都无可奈何的事情……

    如果知道皇帝此时心中所想，李元嘉恐怕会忍不住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说谁呢？

    李老二自己身上都不干净的很啊！

    当初宰了自己的亲弟弟之后，顺便就把李元吉的老婆纳入了后宫……当然了，老李后来也遭了报应，自己的老婆武媚娘被儿子娶了！而且李治不光是接受了老爹的媳妇儿，后来甚至连大唐的天下也给了武则天。

    如果再往后的话，还有抢了儿子媳妇的唐玄宗李隆基……反正对于大唐来说，这些事儿都算不了什么，上上下下都乱的很。比如说宗室的这些公主郡主们，其实也没有几个省油的灯！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些事儿终究还是少一些的好。

    所以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皇帝的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而趁此机会，李元嘉赶紧转移话题道：“二哥，我今日进宫带了一些东西，想要献给您……要不然，让他们把东西给抬进来？”

    “哦？什么东西？”

    听了之后眉头一挑，李世民饶有兴趣的睁开了眼睛。

    老十一的礼物？

    这可由不得李世民不好奇，毕竟这小子的鬼点子实在是有些多，经常能拿出来一些让人惊叹的好东西，比如说曲辕犁和翻车，再比如说大兴殿那明晃晃的玻璃——说实话，李世民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明天上朝时，诸位大臣们看到这卸玻璃后目瞪口呆的表情了！

    这一次，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李元嘉可不会直接告诉他答案，嘿嘿一笑道：“嘿嘿，抬进来您就知道了……”、

    “嗯！”

    点了点头，李世民一挥手，自有旁边伺候的太监赶紧出去叫人。

    也就是李元嘉这样的亲王，也就是李世民的弟弟才会如此大胆的卖关子，而且皇帝还不会太在意，要是换一个普通的大臣，这会儿他肯定就该怒了。

    不过在几个太监把外面的三个箱子搬进来，并且在李元嘉的示意下打开了之后，李世民的神情很快就变得古怪了起来：“老十一，这些是……盐？！”

    样子很熟悉，但是很白很细，而且量很大，让皇帝有点不敢确定。

    “对，正是盐！”

    用力的点了点头，李元嘉眯着眼笑道：“二哥，还记得我和您说过得晒盐么？在海边整出一块地，把海水引进去用风和日光来晒出的海盐……”

第六十五章 再等会儿吧

    全天下？

    听了张柬之的问题之后，李元嘉哑然失笑了。

    真敢想啊！

    作为一个穿越者，李元嘉当然知道标准化的威力，更清楚那是一个现代社会的工业基础！然而……

    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必须是一个工业社会！

    是的，中国很早很早就开始了标准化的进程，历史上最著名的就是秦始皇老爷子的“车同轨，书同文”。然后这毕竟只是度量衡和文字，想要在“工业”领域实现标准化难度就高的太多了。别说大唐这个一千多年前的农业社会，就是到了二十世纪的时候，中国真正建立起一个标准化的工业体系，还是在八十年代！

    就算李元嘉明白张柬之所说的是最简陋版的标准化，他依然觉得不可能。

    首先一点，没有足够高素质的人才。

    未来的中国之所以能够迎来经济的腾飞，尤其是制造业的疯狂，除了基础设施之外，核心就在于庞大无比的农民工群体！

    基本的文化素质，纪律性和吃苦耐劳的天性，缺一不可。

    但是在贞观十三年的大唐，李元嘉根本不可能找到这样的一批人……就拿翻车工坊来说，如果是一百个二十一世纪的木匠，李元嘉几乎可以保证今天下命令，下周他们就能造出一百台翻车，下个月可能就是六七百台，甚至一千台。

    而在这个时代，王普他们却要准备一年，才能让他们一个月勉强产出三百台翻车！

    光是培训，就是大半年。

    这还是大唐最好的一批木匠，如果换成了地方上的普通木匠，或者刚刚学了没几年的木匠学徒们呢？

    不过在笑过了之后，李元嘉却点头道：“你这个想法不错，尤其是像翻车这种大物件，如果全天下都做成一模一样的，确实有着莫大的好处。别的不说，坏了一个部件的话也不用全部报废，换一个新的就能用……不过好归好，难度却太大了！”

    反正在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张柬之并没有着急发问，而是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叹道：“是啊，天下之大，想要做到这一点何其难也！”

    “嗯？”

    怔了一下，李元嘉略有些惊讶的看了张柬之一眼，心中对他是越发的看好了。

    瞧瞧！

    别看刚才他说的道理未来谁都懂，但是放在唐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更是相当的不简单！

    这小子直接就能想明白……

    有前途啊！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笑道：“是挺难的，不过什么事情都是一点点的做起来嘛……就好比现在，柬之你在我这庄子待上一段日子之后，自然就懂了这法子了，对吧？”

    “……是。”

    眨了眨眼睛，张柬之有些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而李元嘉则是又笑了笑之后，接着说道：“那么等你以后回家，或者外放为官的时候，不就可以把自己学到的东西用上了？到时候就又多了一些人会这些东西了啊。”

    “这……大王，学生不敢！”

    一听这话张柬之顿时就急了，赶紧站起来道：“此等绝技那是大王所有，学生刚才不过是一时感慨而已，万万不敢散播出去的……”

    “行了行了，坐下说话！”

    对于张柬之的反应丝毫不觉得意外，李元嘉随意的摆了摆手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有什么不能散播的？而且越多的人学到，就能造出越多的东西，有什么不好的？柬之啊，不要以为本王是那些敝帚自珍之辈……”

    “不敢，学生不敢！”

    “……”

    看着张柬之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李元嘉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道：“好了，我说无防就无妨！无论是这制作翻车之法，还是活字、造纸术，只要你能学会了都尽可效仿，本王绝对不会怪你的！”

    他这心里面，可真够郁闷的！

    上辈子看的那些网络小说里面，别的穿越者都是千防万防，防着别人偷学自己的技术，结果到了自己这里却……几乎就差求着别人学了！

    只不过他的话却让张柬之难以理解，眉头纠结在一起好一会儿后茫然问道：“可是……为什么啊？请大王恕罪，因为学生实在是想不明白。就说这造纸，虽然学生从未用过，可是也知道韩王纸的鼎鼎大名……大王如何就舍得把它教给别人呢？”

    眨了眨眼睛，张柬之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大王不缺钱，不在意每个月卖出去的大笔铜钱，可是这韩王纸又岂是花钱就能买来的？

    这种好东西，不就应该自己留着么？

    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思维方式的张柬之，实在是搞不懂李元嘉的想法。至少在他看来，像韩王纸这种好东西能带来的可不仅是金钱，同时还有很多其他方面的好处，比如说名声，人脉等等——身为世家子弟，年轻的张柬之都能看明白这一点，大王又怎能看不出来？

    “哈啊哈哈……”

    闻言大笑了一番，李元嘉拍了拍张柬之的肩膀，在他一脸的愕然中乐道：“要真是能满天下都是韩王纸的话，本王只会感到高兴，如何舍不得？失去的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名利而已……”

    ……

    “哗啦啦……”

    “哗啦啦……”

    “呼啦啦……”

    虽然只有区区两桌，但是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声音，就连房奉珠都觉得有些手痒了——自从这八个人坐下来开始玩，她可是就没碰过麻将了。

    这种看别人玩的感觉，很是不爽啊。

    “王妃……王妃。”

    “嗯？”

    听到耳畔的轻呼声，房奉珠总算是把自己的目光从魏淑月的牌上面收了回来，扭头看了墨画一眼，皱眉问道：“何事？”

    “……”

    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之后，墨画的嘴角隐隐抽动了两下，然后才轻道：“王妃，该用午饭了……”

    “午饭？”

    抬头看了看天色，房奉珠悚然一惊——可不是么，都这个时辰了！

    赶紧站起身，房奉珠鼓了鼓气大声道：“两位公主，诸位姐姐，咱们先停一下如何？该用午饭了！”

    “不急，不急，再等会儿！”

    “正玩得兴起，再等会儿吧……”

第六十六章 送你十斤棉花

    在自己城外的庄子里，李元嘉住的很开心。

    虽然身边没有了温柔体贴的王妃房奉珠，让李元嘉在漫长的黑夜里有些寂寞，但是白天的时候可以教教未来的大唐名相张柬之，或者在各家工坊里转一转，“漫不经心”的给他们提一些建议，都让李元嘉的城外生活很充实。

    这日子，让李元嘉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这也让他下定了决心，以后一定药隔段时间就来住几天——胜业坊的韩王府虽然富丽堂皇，而且被李元嘉改造的比皇宫内院还要舒服，但是在那里李元嘉每天就是看看新搜罗来的书，或者就是练练字，制作一些“古书”什么，实在是太无聊了。

    尤其是现在庄子里多了个张柬之，就更添了几分乐趣。

    当然了，李元嘉和这位大唐未来的名相其实没多少共同语言，毕竟这小子现在只有十四五岁，就算各方面都比同龄人要成熟的多，光是敢在大唐亲王的面前看看而谈这一点，就和房俊等功勋子弟差不了多少，但是要论见识和想法，尤其是各种人生观和价值观的话，在李元嘉看来就太嫩了。

    不过没关系，李元嘉本来也没兴趣和一个古人讨论什么，他只想当个老师而已！

    认真说起来的话，韩王是非常好为人师的！

    尤其是当你肚子里装满了干货，随便拿出来一点似乎都能改变世界的时候，李元嘉觉得任何一个正常人应该都会希望成为一个老师，把这些东西一点点的传授出去。

    但是很遗憾，李元嘉现在却只有一个学生。

    而且宇文修多罗还是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小丫头片子，每天除了普通孩子惯有的偷懒之外，李元嘉还必须考虑到她的承受能力，教多了消化不了毛用没有；而且还要考虑到小丫头的兴趣爱好，想方设法的用她感兴趣的方式来上课……

    至于说其他人？

    呵呵，不管李忠、张万他们，还是王府学堂里即将毕业或者即将入学的那些孩子们，有谁敢自称是韩王学生的？

    根本就不会传到李元嘉耳朵内，韩路成就能把他们的腿给打折喽！

    要是敢在王府之外胡言乱语的说这些，那就不是腿打折的问题了，李元嘉估计韩路成他们能直接把敢胡说的学生给打死——当韩王的学生，你配么？

    也就是最近一两年，李元嘉去学堂教点东西的时间才多了一些，搁以前李忠他们学东西的时候，李元嘉也就是偶然去点拨几下。因为去的次数多了，和李忠、韩成他们接触的时间久了，别说皇帝派到他身边的那些官员，就是韩山、韩路成这些管家都不干……

    好吧，扯远了。

    反正张柬之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李元嘉很是开心。

    理由很简单，因为这小子的地位够高。

    不管他们家里当官的是高是低，势力是大是小，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是世家子弟，不然也不可能入太学读书。

    和他厮混在一起，肯定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尤其是在李元嘉在别人面前随口夸赞了张柬之几句，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动了爱才之念后，就更不会有人说什么了……是的，哪怕就是爱才，也要张柬之这种档次的才有资格，像李忠、张万他们根本就不配，而王普这样的也不够资格的！

    所以在庄子的这几天，李元嘉绝对是花了大心思，怎么可能把内容局限于数学和阿拉伯数字？

    在韩路成和王普等人忧虑的目光注视下，李元嘉带着那小子几乎泡在了造纸和印刷工坊那边。

    “其实造纸真没什么难的，因为你不管怎么改良，只要材料选对了，关键的步骤还是那么几个——捶打、浸泡、熬煮、筛选……最后造出来的白纸是好是坏，就在于这些步骤的细节了……哈哈，当然了，你也不要以为这很简单，王普他们能做出韩王纸，那可是几十个人努力了好几年，几乎每一个步骤都尝试了上百次，才找到了最优的那一个……”

    “活字的优势在于方便、快捷，尤其是一次想要印很多书的时候更加明显……同时还能长久的保存下去，就算是偶尔坏了一个也没关系，再做一个就是了。但是缺点……刚才也跟你说过了，就是一个字——贵！就算本王想要凑齐这一套活字，没有个十年八年的也是难啊……”

    ……

    “柬之，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么？”

    这一天上午，指了指面前一坨白色的东西，李元嘉笑眯眯的问道。

    “这……”

    伸着脖子仔细观察了一番，甚至小心翼翼的上手摸了摸，张柬之还是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回大王的话，学生并不认识此物……看起来好像是丝绵，但是差异有些大啊！”

    “哈哈……”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乐了。

    不过这年头棉花确实相当的罕见，张柬之不认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所以笑过之后李元嘉就详细的解释了一番，然后说道：“此物虽然产量不大，而且还要占用田地，但是填在衣服之中御寒的效果却极佳……等我府中那些人把用在棉花上的纺车做好了，将来还能做成布料，用处可以说是很大啊！”

    “……是。”

    愣了一愣之后，张柬之呐呐的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

    叫棉花？

    忍不住又用手压了压面前的这一团白色，张柬之眼中闪现了一丝好奇。

    能让大王如此看重的，应该是好东西吧？

    只是想了一下之后，张柬之还是开口问道：“大王，按照您刚才所说，这一亩良田也才能种出几斤棉花？那样的话，恐怕农人们不见得愿意种吧？而且此物和丝绵相比的话，似乎……咳咳，学生胡言乱语，大王不用放在心上。”

    “……”

    看着张柬之突然闭嘴不言，李元嘉的脸色顿时一黑。

    这小子后面想要说些什么的他那里想不到？无非就是成本太高，还要占用良田，农人们肯定不舍得种；而且这东西和丝绵没啥区别的话，有钱人也没什么兴趣。

    这种论调，李元嘉真的听多了。

    所以他也不废话，直接一挥手道：“呵呵，柬之，本王送你十斤棉花……算了，给了你你也不知道如何用它们。你们现在不是放授衣假么？本王让人给你做一套棉被，再做一套棉衣，你先试用一下再说……”

第六十七章 另一件好东西

    一床棉被，一身棉衣，就是李元嘉送给张柬之的礼物。

    这两件东西……说值钱真的很值钱，毕竟在如今的大唐除了极少数种来观赏的人家之外，也就韩王府才有每年一百亩的种植量，按照物以稀为贵的原则，比丝绸可要贵多了。但是另一方面，也因为有丝绵、丝绸的存在，所以对于不了解棉花历史地位的人们来说，这玩意儿的价值绝对是比不过丝绵的，撑死了就是个新鲜而已。

    但是对于张柬之来说，这两件东西的意义却大不相同！

    无论如何，这都是韩王送给自己的东西，对于一个太学生而言，不说一定要感激涕零，像对待皇帝赐物一样的供起来，至少也要表现出足够的重视！

    所以对于李元嘉交代他务必冬天尝试一下的建议，张柬之自然是把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这长安的天气眼看着已经冷了下来，正好多出了一身棉衣和一床被子，张柬之心里面也是很开心的。

    在韩王的庄子里又学习了几天之后，张柬之乐颠颠的回去了。

    棉衣棉被什么的他不在意，但是跟着韩王学了几天时间，张柬之对天竺数字和数学的理解更进一步……事实上，因为他的底子不错，理解力也足够强的缘故，李元嘉这几天可是多教了他不少的东西。尤其是最后两天的时间，他甚至以“最新想到”为由，把正负数的概念和表达方式也教给了张柬之！

    在上辈子李元嘉上学的那个时代，正负数可是初一的知识内容了。

    而且除了数学，还有最基础的标准化概念，以及建立在标准化基础上最原始的流水线——严格来说，翻车工坊其实算不上流水线，只是实现了基础的标准化而已，但是这并不妨碍李元嘉把这些东西灌输到张柬之的脑子里面。

    至于说有什么结果……

    “种子种下去，就看能不能长出来了！”

    坐在马车上面，听着外面轱辘轱辘车轮转动的声音，李元嘉的思绪忍不住发散开去，心中略微有些小期待。

    大规模的推广天竺数字当然不现实，不然这玩意儿也不会一直等到二十世纪的时候才被中国人所接受。但是小规模的使用，比如说在韩王府、郢国公府、魏王府等地方先试着用一用，却是已经开始的事情了。

    而未来的名相张柬之，甚至都算不上李元嘉埋得伏笔，只是一个偶然而已……

    “大王，到家了。”

    就在李元嘉思绪万千的时候，车窗外传来了管家韩路成的声音，随即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也渐渐停了下来。

    “嗯。”

    李元嘉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准备等车子停稳了之后再下去，只不过……

    “哈哈！姐夫，您可算回来了！”

    “嗯？”

    听到这个相当熟悉，但是已经挺长时间没有听到的声音，李元嘉顿时一愣。连忙掀开了马车车厢上的窗帘，李元嘉一眼就看到了一张年轻稚嫩，而且熟悉的面孔！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讶然道：“遗爱？你怎么回来了？”

    “陛下即将回宫，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行李之后先回了李元嘉一句，然后小舅子房俊就绕着马车转了一圈，兴奋的说道：“姐夫，我这边可是已经学完了那六本数学书，您让人给我做的马车在哪儿呢？我可是盼了好久了……”

    ……

    “姐夫，我的马车……”

    “行了，给我闭嘴！吃饭！”

    当房俊在餐桌上再一次问起自己马车的事情时，沉浸在大王终于回府的欢喜中的房奉珠终于忍不住了，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怒声低喝了一句：“你信不信？你要是再敢问一句，我就让人把那辆马车给砸了？！”

    “咕咚……”

    咽了口唾沫之后，房俊立刻闭上了嘴巴。

    好怕！

    虽然并不是特别怕自家这个姐姐，但是房俊却真怕房奉珠一怒之下真的把马车给砸了，那他期盼了差不多半年的东西岂不是要落空了？要知道，房俊可是在自己的小伙伴们面前吹嘘了好久，要真是马车没了，还怎么出去装逼？

    所以就算是再不爽，这小子也只能咬了咬嘴唇，埋头开始吃饭了。

    只不过他这边老老实实的，姐姐却不肯轻易放过他，接着怒道：“你好歹也是马上就要成亲的人了，而且娶的还是高阳公主，怎的还是如此的不稳重……等你们两个成了亲，以后那就是大人了，陛下肯定还会赐下官职……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

    房奉珠的一番话，说的弟弟直翻白眼，李元嘉也有些无可奈何。

    说实话，李元嘉很想开口劝阻一下自家的王妃，毕竟房俊现在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正是叛逆的时候，哪怕房俊是梁国公房玄龄之子又如何？该不服气还是不服气，该听不进去还是听不进去，多说其实反而无益。

    但是犹豫了一下之后，李元嘉也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惹不起！

    不过房奉珠的年龄终究还不大，所以得吧得吧说了一会儿之后也就停了，然后李元嘉才抓住机会笑问道：“遗爱，你和高阳的婚事推迟到何时了？”

    “嘿嘿，明年二月。”

    说起自己的婚事，就连房俊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略有些扭捏的回答道。

    因为今年大旱的缘故，两人的婚事理所当然的推迟了……要是一般人的话还不至于，但是高阳身为皇家的公主，在这方面没什么好谈的，李世民一声令下就定了下来。

    所以唯一沉吟之后，李元嘉就笑着说道：“那就这样，你的那辆马车就等着大婚之日再用好了，如何？”

    “啊？好啊！”

    听了姐夫的话之后眼前顿时一亮，房俊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对啊！

    现在把那马车拿到手有什么好玩的？最多也就是在小伙伴们面前装个逼而已，但是等到自己大婚之日拿出去一亮，啧啧……

    多长脸！

    而看到房俊兴奋的样子之后，李元嘉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顿时就眨了眨眼睛笑道：“正好……遗爱，到时候我再送你……嗯，准确的说应该是送给高阳另一件好东西，省的到时候她抱怨说我这个叔叔只给你准备了礼物，忘了她那个侄女……”

第六十八章 带上一点彩头

    “遗爱竟然学完了六本《数学》，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

    送走了小舅子之后，李元嘉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我还以为他会和程二郎一样，学几天就彻底没了兴趣，再也不碰了呢……哈哈，这么一次的话，遗爱可是让本王刮目相看了！”

    听他这么一说，房奉珠心中自然欢喜，不过嘴上却说道：“大王高看他了，我看二郎纯粹就是为了那辆马车才会如此勤奋呢！”

    说完顿了一顿，房奉珠忍不住又道：“不过我问过韩路成了，他说陈木已经做好了四辆新马车……大王，您让他们一口气做了四辆马车，最后那辆是要给谁呢？”

    “呵呵。”

    看着房奉珠眼中隐隐闪烁的光芒，李元嘉微微一笑。

    四辆马车，当然早就定好了去处。

    舅舅宇文士及和老丈人房玄龄那边，其实李元嘉早就送去了一辆马车，这次就不用考虑了，而新做的四辆他准备送给卢国公一辆，算是感谢他让黄仁和马原两人能上战场；一辆送给魏王李泰，这是那小子早就预定了的；一辆送给房俊，这是刚刚决定下来的。至于说最后一辆……

    顿了顿之后，李元嘉轻轻一笑道：“最后的这一辆，我打算给你们用！”

    “啊？给我们用？”

    愣了一下，房奉珠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过她终究是心思极为灵巧的女孩儿，怔了一下之后很快就眼前一亮，惊喜道：“大王您的意思是……给我们俱乐部使用？”

    “哈哈，对啊！”

    笑了笑之后，李元嘉点头道：“这就是当初我和你说过的，等做成了之后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想要吗？”

    “想，当然想要！”

    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房奉珠一脸喜翻心的样子。

    这个事儿她想过，因为俱乐部的小姐妹已经找她问过好多次四轮马车的事情了——房奉珠每次去那儿都是坐着自己的四轮马车，还有李氏也是如此，让其他人看了之后着实眼馋。

    但是一直以来，房奉珠都没敢跟李元嘉提起，因为她知道这一辆马车坐下来很费人工，光靠陈木他们几个一年下来页做不了几辆。尤其是房奉珠也知道，惦记着四轮马车的人不在少数，就凭她们俱乐部里的那些小姑娘，恐怕还没有这个资格！

    但是她没想到，李元嘉竟然给她们留了一辆！

    “这辆车，肯定不是送给谁的。”

    拍了拍房奉珠的小手之后，李元嘉笑道：“不过可以给你们俱乐部使用，到时候谁的车子坏了，或者说哪天家里的车子不巧没法用的话，就可以用这个接送她们……”

    “好，这样最好！”

    不等他把话说完，房奉珠就开心的拍起了巴掌。

    接送？

    虽然李元嘉嘴上说的是给她们提供方便，但是此时此刻，房奉珠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作用——只有俱乐部的人才有资格坐这四轮马车，无形之中她们这个俱乐部就更牛了啊！

    如果房奉珠也是一个穿越者的话，她就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

    逼格更高了啊！

    一门心思想要让俱乐部变得更加热闹的房奉珠，忍不住畅想起了这辆马车的作用——到时候坐的人多了，自然而然会和好友闺蜜们吹嘘一番，那她们俱乐部的名气岂不是越来越大了？

    就在王妃思绪飞走的时候，李元嘉突然开口问道：“对了，奉珠，我听说你们那里最近热闹了不少？甚至连豫章也去了？”

    “嗯，是呢。”

    愣了一下，房奉珠赶紧笑道：“我们也没有想到，那天长乐公主去的时候还带上了豫章公主……两位公主同时驾临，一下子让我们俱乐部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而那天我正好带了两套麻将过去……”

    “什么？麻将？！”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顿时愣住了。

    “对啊，麻将！”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点头道：“大家都很喜欢，甚至超过了纸牌和大地主……尤其是李姐姐她们几个，现在恨不得隔一两天就来一趟俱乐部，然后一玩就是好半天！”

    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房奉珠才接着说道：“我还听说，已经有人照着咱们的东西做了几套麻将，已经开始在家玩了呢！”

    “……”

    脸颊上的肌肉狠狠的抽动了几下，李元嘉此时已经无语了。

    麻将被人山寨，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玩意儿和纸牌完全不同，虽然它们都是被人不停的捏在手上玩耍，但是相较之下，纸牌对于制作材质的要求很高，如果不是有王普他们做出来的硬纸，就凭大唐的造纸水平，就算用最好的纸来做纸牌，玩上一天也就差不多烂了……关键是手感还差的要命。

    但是麻将就不一样了，因为它可以用任何人们想用的材质！

    木头可以，石头可以，有钱的大佬们甚至想要象牙、珊瑚或者翡翠什么的也没问题，反正只要足够结实就行了。

    说白了，那些权贵们完全可以自制，逼格高低的决定条件就是你愿意花多少钱，而不用发愁人家韩王府不卖！

    所以听了房奉珠的话，李元嘉丝毫不觉得意外。

    他只是……

    咳咳，怎么就把麻将放出来了呢？

    看到他的表情略有些古怪，房奉珠心中一时间有些忐忑，忍不住又回忆起了大王拿出麻将时的古怪表情，赶紧问道：“大王，这麻将……是不是不该拿到俱乐部去？”

    “嗯？哦，呵呵，没事儿！”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赶紧摆手笑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她们为什么这么喜欢玩麻将而已！按理说，大地主应该比麻将好玩吧？”

    反正在这一刻，李元嘉有点想不通。

    麻将虽然在未来风靡全国，可要论精美、好玩的话，怎么也比不过李元嘉让陈木他们精心做出来的大地主吧？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笑了：“当然，大地主确实很好玩，但是它有一个很致命的弱点！”

    “哦？什么弱点？”

    听她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好奇心大起。

    而又眨了眨眼睛之后，房奉珠笑道：“嘻嘻，很简单，因为它玩一局的时间太久了！往往一局下来要一个多时辰，大家都玩的很累……麻将就容易多了，一会儿就是一局，速度很快，玩起来也过瘾。”

    “咝……”

    听房奉珠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完全明白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咧嘴一笑道：“奉珠，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在玩麻将的时候带上一点彩头呢？那样会更有趣呢……”

第六十九章 糊了

    两天后，女子俱乐部。

    “铜钱？要铜钱做什么？”

    听了房奉珠的话之后，李氏忍不住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平时身上倒是带着一些，不是很多……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问出这番话的时候，李氏心里有些好奇。

    俱乐部是要收会费的，这一点早就和大家说过了，不过一来李氏是“创始人”之一，当初还掏了一大笔钱进来，房奉珠自然没有理由追着她要钱；二来之前也说好，今年只是“试运行”，就算收钱也要等到明年。

    所以房奉珠突然问自己带没带钱，李氏相当的诧异。

    “嘻嘻，等会儿玩麻将要用啊！”

    同样眨了眨眼睛，房奉珠笑眯眯的说道。

    “麻将？”

    听了她的话之后李氏顿时眼前一亮，急忙问道：“你是说……用麻将来赌钱？哎哟，这个想法好，哈哈！”

    自己说完之后，李氏自己都乐了。

    身为一个生活悠闲而富足的贵妇，而且还掌管着郢国公府的财政大权，李氏自然不会在意些许小钱——因为家里从来不会缺少李元嘉送过去的纸牌，所以往日里很多贵妇人都喜欢去她那里玩牌，少不了加上一点赌注什么的，李氏可是喜欢的很呢。

    现在一听麻将也可以赌钱，李氏自然很是开心。

    只不过听了她的话之后房奉珠却不乐意了，一嘟嘴道：“怎么是赌钱呢？只不过是我们玩麻将的时候……嗯，带上一点小彩头而已！”

    “是，是，一点小彩头而已！”

    怔了一下，李氏也赶紧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

    她倒是差点忘了，虽然从南北朝时期开始，世家子弟斗鸡斗狗之风很盛，前隋的文人士子们更是腐化堕落，赌博之风大盛，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当今陛下可是严厉禁止官员们赌博的……虽说官员们的家属不在此列，而且小赌也不会影响什么，但是传出去的话终究还是不好。

    所以相视一笑之后，两人瞬间产生了默契。

    不管怎么说，俱乐部最好都别和赌博产生什么关联，所以就算是玩麻将的时候带上一点彩头，这个彩头也不能大，最好是一天下来输赢不过几贯钱的那种。

    “那么……咱们先试试？”

    “嘻嘻，那就试试呗！”

    等两人看到杜氏和魏淑月也纷纷赶到，四位创始人聚齐的时候，房奉珠和李氏相视一笑，然后同时往那两人面前走了过去……

    ……

    “恭迎公主！！”

    “好了，都起来吧！”

    挥了挥手，让地上的人都起来，豫章公主看了看远处的大屋，眉头一挑问道：“我来问你，今日可有人来？”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豫章感觉很是新鲜。

    身为大唐公主，虽然豫章的地位远不及长乐，但是因为当年生母难产而死，被长孙皇后抚养长大的缘故，豫章不光是深受皇帝的宠爱，同时也因为性情温柔大气，颇有长孙之风的缘故而颇得群臣敬重。

    自从下嫁唐俭之子唐善识之后，无论去哪里都要事先通告一声，唯有来此处不用提前告知，甚至也不会有人在大门口迎接……对了，在豫章的眼中，墨画这些都不算人的……反正对她来说，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新鲜了。

    而被她的视线盯着的墨画连忙上前一礼，低声道：“回公主的话，已经有好几位夫人和小姐到了，这会儿都在大屋里打麻将呢！”

    “哦？又玩麻将？”

    听了墨画的话之后，豫章忍不住暗暗撇了撇嘴。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就看着好些人玩了半天的麻将，觉得好生无趣。至少在豫章的眼中，这麻将和大地主比起来……根本就没法比好吗？！

    所以一边往大屋走，豫章一边问道：“这会儿可有人在玩大地主？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

    犹豫了一下，墨画偷偷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公主。

    和长乐公主相比，豫章的个头要稍微的矮一些，也略微的瘦一些，但是如果但从长相上讲，却要比长乐公主稍微漂亮一点点。但是如果聊气质，讲气势的话，这位庶出的公主和正牌的长公主比起来可就差的太远了。

    不过当豫章眉头一皱的时候，墨画还是心头一紧，赶紧摇头道：“回公主的话，此时大家都在打麻将，没有人玩大地主！”

    “嗯？”

    豫章的脚步顿时一停，讶然的看了墨画一眼，然后脚下的速度瞬间加快了许多。

    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当她刚刚走进大屋的时候，很快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哈哈，我又糊了！咯咯，各位姐姐，赶紧给钱吧……”

    ……

    随口提了一个“小”建议，李元嘉就没有继续再管什么了。

    因为他知道，足够了。

    麻将这玩意儿的魅力吧……说实话，其实有一大半都在“彩头”上面！如果光是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什么都不懂纯玩的话，李元嘉相信大多数人恐怕都不会有这个兴趣。这就像赌场里的那些“游戏”一样，有多少人会在赌场外面玩那些东西的？

    相较之下，麻将也是如此。

    而且着麻将的玩法也是丰俭由人，一贯钱一句可以玩，一文钱一局也可以玩……

    “咦？不对啊！”

    这天刚刚想到这一点，李元嘉突然就是一愣：“记忆中麻将好像就是家里、邻居间玩，最多也就是到棋牌室里和牌友们玩，赌场里几乎没有出现过吧？而且这东西……小赌小闹的觉得很正常，一旦玩的大一些，或者进赌场的话，怎么总感觉这么别扭呢？”

    想了一下，李元嘉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

    “群众基础太深厚，烟火气太浓？”

    微微蹙起眉头，李元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因为他刚刚产生的这个想法很5可能是真的。从小到大，麻将这东西就像是生活的一部分似的，普及率甚至和扑克牌都差不多了，谁会专门去赌场玩这个？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麻将的魅力啊！”

    想透了这一点之后，李元嘉嘴角的笑意顿时就更浓了。他相信只要房奉珠在俱乐部一说，然后那些贵妇少女们一玩，恐怕有一批人就要陷进去了。

    这东西在家里玩，哪里比得上一群人聚一起玩爽？

    李元嘉这边想的是眉开眼笑，房奉珠却根本不知道“彩头”什么的对麻将这款游戏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开开心心的开始了尝试——对于年轻的女孩儿来说，浑然不知道自己和夫君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将会在这个时代放出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

    卡住了，好烦。

第七十章 太古怪了

    “哗啦啦啦……”

    “哗啦啦啦……”

    “碰！”

    “吃！”

    “糊了！”

    “哗啦啦啦……”

    “哗啦啦啦……”

    ……

    “咕咚！”

    看着大屋中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莫名其妙的，房奉珠却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她原以为自己见到俱乐部热闹的样子会很开心，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这会儿心里却突然有些害怕！

    一个屋子里摆了三张桌子，全都在玩麻将！

    今天俱乐部来了九个人，加上房奉珠也就是十个，原本只能凑成两桌，但是在看到其他人玩的热火朝天之后，最后除了房奉珠之外唯一一个空出来的杜氏，甚至把三个侍女给叫了过来，和她凑成了一桌。

    光看别人玩，太难受了。

    而正是大家的这种热情，让房奉珠莫名的有些心慌……

    “呼……”

    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之后，房奉珠哑然失笑：“不过就是一个麻将而已，瞎想什么？不过……大王还真是说对了，这东西一旦和赌钱牵扯到一起的话，完全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游戏了……咳咳！”

    看了看正全神贯注看着手中牌的李氏、杜氏和豫章公主她们，房奉珠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古怪！

    真的是太古怪了！

    房奉珠怎么也想不明白，在她的坚持下，大家玩的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彩头，赢上一局也就是五文钱、十文钱的，哪怕就是输赢一个晚上，撑死了也就是一贯钱——对于普通的大唐人来说，一贯钱肯定不能算少了，毕竟一斗米才几个钱？一贯铜钱买的米都能让一家子舒舒服服过上很久了。

    但是对于屋子里的这些人来说，除了魏淑月和孔文秀这样的少女之外，其他人眼中一贯钱算得了什么？

    比如说陛下赏赐无数的豫章公主，再比如说比豫章公主还要款的郢国公夫人，一贯钱在她们那里真心不算什么啊！

    但是……

    你看看她们现在的表情和眼神，个个都盯着手上的牌，桌上的牌，那样子哪里像不在乎那几个铜钱的样子？

    实在是太古怪了……

    ……下午时分，天色渐晚。

    坐在明亮的玻璃窗前，李元嘉一边品着一杯香茗，左手捧着一本线装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不容易啊！

    时隔许久之后，终于又找到了一本没看过的医书。

    这本名字叫做《李元医注》的书，应该是东汉时期一个叫李元的医师写的……在中国的历史上，类似的医书还有很多很多，只不过大多数都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一方面当然是各种战乱，每次改朝换代对于这些图书来说都是一次灾难；但是更重要的，其实在于它们本身的质量。

    一本书是否能流传下去，就是看质量。

    像论语这样的作品，不管改朝换代多少次，都不可能会失传，因为天下拥有它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但是《李元医注》这样的书，或许作者的弟子们会保留一份，然后往下传上几代，可是一旦这一脉没了，这本书也就没了。

    李元嘉能找到这本书，还要谢谢他的哥哥李元景……

    没错，就是之前担任过雍州牧，然后为了给李元嘉让路，被皇帝外放出去的荆王李元景！他也知道这个弟弟喜欢搜罗古书，所以在属地也是大肆搜刮，给李元嘉送来两百多本罕见的图书——反正这些东西都不值钱，加起来估计还没有一块玻璃贵呢。

    反正这本书李元嘉看的很欢乐，虽然有用的东西少得可怜……咳咳，事实上到现在他也没有找到一个，但是古人的脑洞却也足够大，让李元嘉看的很是乐呵。

    过目不忘的金手指虽然听起来很高上，但是在李元嘉看来用处却不大，几乎可以列为有史以来最垃圾的金手指之一……

    当然了，比起没有任何金手指起来，还是要好一些的。

    但是很可惜，古代的书籍实在是太少了，尤其是有用的书籍实在是太少，看来看去始终就是那么多本，其他的大多数都是一些重复性的知识，甚至还有很多是李元嘉眼中的糟粕。

    时代使然，如之奈何？

    古代识字的人本来就少，有资格读书的更是少之又少，家里有个“万卷书”的话，在历史上都能留下名字，被誉为大收藏家了。

    但是真要论信息总量，这万卷书能有多少？

    别忘了，古代所谓的卷是什么意思，很多时候就是一卷一卷的竹简……一根竹片才能写几个字？一卷竹简，或者一箱子那玩意儿能写多少字？

    所以找到一本自己喜欢看，或者说能看得下去的书，对李元嘉来说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至少这本书里面的那些理论在他看来非常有意思，尤其是里面把人体生病归于肉眼看不到的小虫子……嗯，考虑到唐朝时传统中医体系逐渐成形，但是还没有真正成形的时期，这样的脑洞倒也不算太惊世骇俗。

    而且……

    “记录下来，这本书又可以作为细菌论的根基之一了。”

    把这本书看完了之后，李元嘉小心的把它给铺平，准备开始摘抄上面的文字。

    这本写于……嗯，应该是东汉的医书，里面的这些内容对他来说还真是有用——不是内容，而是里面关于肉眼不见虫子致病的理论。而且这本书上面有年代有落款，有人名，还是李元嘉的哥哥李元景帮忙找来的，那说服力就更强了！

    “所以说，显微镜必须尽快搞出来啊！”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一边开始抄写这本书的内容，一边暗暗的琢磨着：“那玩意儿的原理倒是简单，而且既然列文虎克能够在十七世纪就发现细菌，说明这个显微镜的技术应该不会太难……五年时间，应该够用了吧？多培养几个人，最多十年……”

    “大王，大王！”

    “嗯？”

    李元嘉正在暗暗盘算着“发明”显微镜的时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然后他抬头一瞧，很快就看到了自家的王妃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的忧色：“您快来帮我想一想，今天俱乐部有件事情太古怪了……”

第七十一章 尽快嫁出去

    “哈哈哈哈……”

    听了房奉珠的描述之后，李元嘉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

    看着夫君一脸乐不可支的样子，房奉珠脸上一片茫然，随即很快就嘟起了小嘴：“大王，您笑什么啊？我这边可是正着急呢！万一要是大家都沉迷于麻将之中，我们这个俱乐部岂不是就成了一个赌场？那名声可就彻底坏了……”

    “哈哈哈……不可能的！”

    看着王妃一脸担心的样子，李元嘉又乐了一会儿之后，这才满不在乎的一挥手笑道：“第一天而已，大家肯定都是图新鲜……麻将对她们来说本来就是新鲜的游戏，再加上一点小彩头的刺激，所以才会如此的热闹，不用担心的！”

    “可是……”

    “好了，别多想了！”

    轻轻抓住了房奉珠的小手，李元嘉笑着说道：“都跟你说了，大家只是一时间的新鲜而已……嗯，这种新鲜感或许会持续一段时间，但是等过去了之后肯定就回复正常了，放心放心！”

    对于自己说的这番话，李元嘉也是信心十足。

    本来就是，任何东西都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别看一千多年麻将这东西搞得好像和乒乓球一样，全民皆会一样，但是实际上真正喜欢玩，并且经常玩的有多少？

    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统计，都是少数人。

    只不过因为这玩意儿实在是简单，群众基础很雄厚，所以大多数人在生活中都能碰到而已。

    俱乐部那边的热火朝天，就是麻将的新鲜感加上赌博的刺激感罢了。

    一旦这股子热乎劲儿过去了，那么就会像未来的大爷大妈们一样，喜欢的每天在家里或者去棋牌室报道，块儿八毛的玩一天；不喜欢的自然会去跳跳广场舞，或者干其他的事情，并不会在这上面花费太长的时间。

    所以对于房奉珠的这些担心，李元嘉自然是毫不在意。

    未来的事实证明，麻将也好扑克牌也好，永远都是爱玩的人玩，不爱玩的人也就是知道怎么玩而已，至于说赌博这东西更是要看社会风气……当然了，考虑到大唐的娱乐活动相对匮乏，尤其是对于女人们来说更是无聊的时候居多，这玩意儿的受欢迎程度肯定要比未来高一些……

    反正安慰了老婆几句之后，李元嘉终于转移了话题：“对了，奉珠，上次我让你找春烟和柳眉谈谈她们的事情，你问了么？”

    “啊？哦，问了。”

    眨了眨眼睛，房奉珠抿嘴一笑道：“她们两个说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人，所以一切单凭大王做主就好了……大王，她们可是跟了您好几年了，就真的没想过收入房中？”

    说到后面的时候，房奉珠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春烟和柳眉她并不是很在意，因为房奉珠嫁入王府也才一年时间，大家的感情并不是很深。但是对她来说，李元嘉想要给自己两个贴身侍女找好人家嫁了的想法，意味着跟着她一起嫁过来的另外两个侍女，也就是墨画和司棋的未来命运也已经决定了！

    大王连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侍女都不留，难道会留墨画和司棋不成？

    这个结果，可是房奉珠不愿意看到的。

    虽然出身于“千古名醋”的发源地梁国公府，但是嫁入韩王府的房奉珠，可从为想过李元嘉也能像自己父亲一样，一辈子只娶一个女人……就连她的母亲，也从未敢这样想过。所以墨画和司棋这两个精挑细选，从小培养出来的小美女，陪嫁过来也担负着很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帮助房奉珠“固宠”！

    是的，就是固宠。

    别看房玄龄现在正如日中天，哪怕韩王也不敢轻易得罪，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人家李元嘉还不到二十岁，而房玄龄却已经渐渐老去……

    现在不考虑这些，将来怎么办？

    尤其是将来房奉珠怀孕了之后，好几个月时间，能指望一个大男人天天的独守书房？明显不现实，所以这个时候娇俏可爱的侍女们就派上用场了！

    但是让房奉珠无奈的是，李元嘉根本就没那个兴趣，一直都没碰过几个侍女，现在更是想要把她们给嫁出去……反正对于房奉珠来说，她实在是有些想不懂。至少在卧室里的那些日夜说明了一点，大王喜欢的是女人，而且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就是在这方面着实让人奇怪。

    所以此时听了他的话，房奉珠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呵呵，没想过。”

    摇了摇头，李元嘉淡淡的说道：“我对她们没有男女之情，也没有其他的心思……好了，这件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尽快操办吧！”

    “是，大王。”

    咬了咬嘴唇之后，房奉珠点了点头，只不过微微蹙起的眉头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而对此李元嘉也是心知肚明，微微摇头之后也没有再说什么。

    本质上讲，他还算是一个好人。

    至少在男女之事上面，李元嘉始终坚持一点，那就是如果没有感情的话就不要招惹女人，尤其是这辈子女人对他来说唾手可得的情况，李元嘉就更不会轻易的“出手”了。

    收一大堆的女人，有意义么？

    尤其是李元嘉自问自己就是个普通的男人，无论身体还是精力都是如此，不可能像小说中的那些主角们那么的“天赋异禀”。所以在以后注定还会因为各种原因“娶老婆”的情况下，李元嘉自然没有必要打自己侍女的主意——他可不觉得春烟、柳眉她们给自己做一辈子的小妾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或许在很多人，比如说房奉珠看来，她们做了自己的女人后一辈子就能衣食无忧，远比普通人要幸福的多。但是李元嘉却知道，一个女人的幸福恐怕不能简单用物质来衡量……至少对于春烟和柳眉来说，应该是找个疼爱她们的男人更加中药！

    再说了，这两个陪着自己“长大”的贴身侍女，就算嫁人了，李元嘉还能让她们受了委屈不成？

    所以在确定自己对春烟和柳眉她们没有男女之爱之后，这个决定就显得自然而然了。

    想到这里，李元嘉就不愿意和房奉珠继续讨论这个事情了，摆了摆手笑道：“这个事情奉珠你多费点心，争取早点给他们找一个如意郎君……还有一个事情，陛下马上就要回城了，有些事情我们也要赶紧准备一下了……”

    ……

    卡文卡的厉害，再水一章。

第七十八章 想要做什么？

    所谓的海盐，李世民当然见过。

    而且他不仅见过熬煮的海盐，之前还曾经见过李元嘉给他拿来的海盐……事实上哪怕李元嘉不主动的把它们送来，皇帝对自家弟弟的一举一动也是了如指掌，他派人去海边晒盐的事情自然是一清二楚。

    但是……

    看着眼前的这三个箱子，还有里面装的满满的盐粒，李世民的眼睛眨啊眨啊，最后吸了口冷气道“十一郎，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都是用太阳晒出来的？一年下来，几个人就能晒出几千斤的精盐？”

    这满满当当的三大箱子盐，太具有冲击力了！

    李世民知道海水确实能晒出盐来，也知道这个老十一有能把粗盐变成细盐的本事……可是他也清清楚楚的记得，好几个人一年下来才能晒出几百斤盐，而且把一斤粗盐变成细盐的成本也高的吓人……

    反正普通百姓们，是绝对吃不起的！

    这就意味着皇帝对那些海盐没什么兴趣了，毕竟达官贵人们有精盐可以吃，而老百姓们……呵呵，就凭普通人家一年下来赚的那三瓜俩枣，能吃得起？

    有一口粗盐吃着，就很不错了。

    李世民可不是那种一辈子没出过皇城的皇帝，深知普通百姓日子的艰难，更加清楚对于很多农户来说，就是粗盐也不可能敞开了吃，更何况是精盐？

    所以眼前的这三箱子盐，让李世民眼中精光大放！

    “二哥，这精盐可晒不出来。”

    摇了摇头，李元嘉笑着解释道：“事实上他们晒出来的还是粗盐，又苦又涩的那种！不过我府上的那些个匠人们很勤快，把以前的手艺又给改良了不少……嘿嘿，二哥，现在他们提纯一斤粗盐所需的花费，已经不到以前的一半了！”

    “哦？这么厉害？”

    眉头一皱，李世民的表情第一次变得认真了起来。

    “嘿嘿，就是这么厉害！”

    点了点头，李元嘉自然是拼命的给自家的工匠们脸上贴金：“其实以前之所以耗费颇多，主要是还是因为这盐里的杂质太多，前些日子他们想了一种很简单的办法，可以直接去除掉里面的大部分杂质……剩下的用一些药剂混合一下，就差不多了。”

    脸上笑眯眯，其实李元嘉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

    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而言，其实韩路成他们已经做到了物理提纯上面的极致……嗯，说白了就是过滤！先用粗布滤几遍，然后用细棉纱布滤几遍，然后再用造纸工坊做出的一种滤纸滤一遍，盐水一下子就变得透亮起来。

    唯一让人心疼的，就是造纸工坊做出的滤纸。

    成本虽然比不上韩王纸，但是不得不说，大规模的来过滤盐水的话，消耗量一样让人心疼。粗粗一算下来，一斤精盐光是消耗的滤纸，至少也要两个大钱！

    好在化学提纯的技术水平也是越来越高，降低了不少成本。

    对此李世民眉头一挑，有些好奇的问道；“哦？既然如此，如果让你拿这些精盐出去卖的话，大概要多少钱一斤？”

    “咳咳，二哥，怎么能卖呢？”

    听他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让人去海边晒盐又不是为了赚钱，纯粹就是为了能让更多人吃上好盐……不过要是真拿出去卖的话，一斤十个铜钱应该是能保本的！”

    “……”

    看着面前这小子一本正经的样子，李世民顿时气笑了：“一斤十个钱？十一郎，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市面上的盐多少钱一斗？”

    “嗯，知道啊！”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笑道：“我让人特意去打听过，现在一斗粗盐大概能卖二十个大钱……可是二哥，那可是真正的粗盐，稍微有点家底儿的谁愿意吃那个？就算我这细盐贵了好几倍，应该也有很多人会抢着买吧？”

    一边说着，李元嘉一边悄悄观察着皇帝的表情变化。

    说实话，大唐的盐价远比李元嘉以为的要低，尤其是在穿越之前，他总觉得古人吃盐很难，所以盐价必然会非常贵才对！但是真正到了贞观年间之后，稍微让人一打听李元嘉才知道，原来一斗盐也才几十文钱！

    要知道一斗的量可不少，至少十斤往上！

    身为一个医学生，李元嘉当然不知道古代的盐价高低关键还是在于朝廷……如今的大唐不收盐水，盐价自然便宜，而等到将来大唐入不敷出，开始征收盐税的时候，可是能干出“尽榷天下盐，斗加时价百钱而出之，为钱一百一十”的事儿来！

    把天下的盐都买了，然后一斗加价一百钱卖！

    而卖的价格，是一百一十文！

    也就是说，盐价本来只有十文钱一斗，朝廷硬生生加到了一百一十文，直接涨了十倍！

    只不过就像李元嘉说的，粗盐和精盐，是不能比的！

    就普通百姓家里吃的那种盐，黑漆漆的大粗疙瘩，就算是白送给李元嘉，他也不会尝一口的。

    所以李元嘉相信，条件不错的人家，恐怕也会对这精盐感兴趣。

    不过就是贵了几倍而已，算得了什么？

    至少和以前韩王府日常买的精盐……嗯，也就是所谓的青盐比起来，这个价格也就是普通水平，不算便宜，但是也绝对算不上贵！

    而且……

    眼看皇帝眯了眯眼睛，并没有说话，李元嘉突然道：“陛下，臣愿意将此晒盐之法，以及粗盐提纯之法献于陛下！”

    “嗯？你说什么？”

    楞了一下之后，正在细细思索的李世民讶然看向了弟弟：“你要把这些法子送给我？十一郎，你让人辛辛苦苦的去海边晒盐，然后又千方百计的改良提纯之法，就是为了把它们送给我？”

    “咳咳，是啊。”

    咧嘴一笑，李元嘉说道：“这样一来，陛下您就可以把这些法子颁发天下，人们以后就都能吃上干净的细盐了，岂不妙哉？”

    “……”

    听了他的话之后，皇帝的眼神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

    说实话，他确实有点心动。

    虽然心狠手辣，而且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李世民还算是个好皇帝，因此一听对百姓有利的事情，自然是颇为心动。

    但是他有点不明白，这老十一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七十二章 回宫

    贞观十三年十月十六，晴。

    当天一大早，刚吃过饭房奉珠她们就忙碌了起来。春烟和柳眉忙着给大王净面、梳头，而墨画和司棋她们则是往李元嘉身上套着衣服——一层又一层的，还有配套的鞋子、帽子和各种饰物，小心翼翼的仿佛这些东西都是易碎品一样。

    而实际上，这些衣服和帽子什么的确实很珍贵。

    就连身份尊贵如李元嘉，现在也就那么两身而已……当然了，平时几乎不穿，也就是像今天要迎接皇帝才需要如此的隆重。

    光是穿上、穿好这一身衣服，就要差不多两柱香的时间！

    如果再考虑到自己这件衣服上的那些花纹、图案之讲究，布料之名贵，还有各种各样细节之繁琐，在老元嘉眼中吊打未西欧那些所谓的顶级贵族范儿是毫无压力！

    “这可惜，这些东西将来都没了啊！”

    一想到未来的中国保守转乱穷困之苦，李元嘉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想想看，未来竟然还有国人嚷嚷说中国没有贵族，全都是土老帽和暴发户，和人家欧美一比就是各渣渣什么的，他就分外的不爽利。

    没有贵族？

    没有气质？

    中国只不过是衰落了一百年而已，就被全盘否定了？

    所以一边穿着衣服的时候，李元嘉一边也是暗暗下定了决定：“别的不说，就是为了这些老祖宗的好东西，怎么着也要把活字印刷和造纸术给发扬光大了，哪怕把玻璃和镜子的利润全扔进去也在所不惜！哼哼，我就不信了，到时候只要是入得了眼的好书，哥们儿全部印它十……咳咳，一万册，发行天下，这样要还是能失传的话，那就是活该他们倒霉了……”

    同样的思绪每来一次，李元嘉继续搞活字和造纸的信念就坚定一分！

    知识和书籍，永远是推动社会发展的最重要一环！

    哪怕李元嘉心里也很清楚，只要生产力达不到某个水平，哪怕他印刷出再多的图书也只会有少数人去看，但是依然也会坚持下去。

    他现在还不到二十岁，不出意外的话有足够的时间去推动一切……

    “大王，已经穿戴好了！”

    就在李元嘉思绪忍不住飞到天外去的时候，房奉珠的一句话把他又给拉了回来。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王妃，李元嘉微微一笑。

    此时的房奉珠正两眼放光的打量着他，脸颊泛起了健康的红晕。

    毫无疑问，李元嘉挺帅的。

    先天条件本来就算不错，老李家的基因还是很给力的。再加上李元嘉常年坚持锻炼造就的健康体魄，恰到好处丶把这身衣服给撑了起来……当然更重要的是两世为人的经验，还有大唐亲王的身份和经历，都让他养成了一种和同时代其他权贵们略有不同的气质！

    即宁静淡泊，又自信盎然！

    这种独特到了极致的气质，对于房奉珠这样的小姑娘来说无疑极具杀伤力，以至于就算是已经成亲一年有余，此时的房奉珠还是压不住心头的躁动，脸颊都有些发烫了！

    而和她有着同样感觉的，还有周围的四个侍女。

    只不过相对于痴痴的看着夫君发呆的房奉珠而言，春烟和柳眉她们就显得有些失落了，因为此时此刻她们都同时想到了王妃前几日和她们说的那番话。

    不由自主的，目光中都带上了一丝幽怨。

    不过侍女们的幽怨目光丝毫不会影响到李元嘉的心情，他伸手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突然间很想让韩成他们送一块镜子过来——这一身衣服穿在身上甚是憋屈，唯一的好处或许就剩下帅气逼人这一点，可惜没有镜子什么都看不清楚啊！

    只是这个念头在李元嘉的脑海中转了一下之后，很快就一闪而过了。

    镜子带来的惊喜，还是再等等吧。

    作为一个半完美主义者，李元嘉实在是不想把那些“丑陋”的镜子送给自己的王妃，哪怕他知道哪怕再烂的一块镜子，也足以让房奉珠欣喜若狂。

    “耐心点，再等等。”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点了点头道：“奉珠，你在家好好的待着，我先出城去了……”

    ……

    十月十五，大唐皇帝李世民至自九成宫。

    皇帝回长安，众人自然要出城迎接。

    身为留守长安的大唐亲王，李元嘉自然不可能待在家里不出门。而且身份高贵的他还要站在了迎接皇帝的人群前列，位置上也就比太子李承乾稍稍往后少许而已……

    当然，作为留守长安身份最高的那一个，李承乾不会那么早来，至少在李元嘉抵达的这一刻还没有到。只不过远远的李元嘉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胖子……不，现在应该说是大胖子了才对！

    而在见到李元嘉的时候，前两天才刚刚回到长安的李泰也两眼瞬间一亮，上前几步施礼：“侄儿李泰，见过皇叔！”

    “呵呵，起来起来，赶紧起来！”

    李元嘉自然不会让李泰一直行礼，连忙上前拉住了他的……嗯，胖乎乎的左手，强忍着心头的膈应笑眯眯的说道：“好久不见了啊，小泰……”

    就算是自家侄子，李元嘉此时也难受的紧。

    李泰今年多大了？是十九岁还是二十岁？哪怕就是现在十一二岁的小侄子李治，和他拉着手李元嘉都觉得别扭，更别说如今依然是庞然大物的李泰了。

    不过没办法，谁让唐人好这口呢？尤其是李泰这样关系“亲近”的人，李元嘉主动伸手表示一下亲密，也算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轻轻拉了几下之后，李元嘉就忙不迭的松开了侄子的胖手。

    李泰倒是没有发现自家叔叔表情上的那点微妙，眨了眨眼睛，很快就笑着说道：“皇叔，您那边的玻璃还有多的么？前几日我书房的碎了两块儿……”

    “……”

    嘴角一抽，李元嘉下意识的翻了个白眼。

    好吧。

    韩成他们做的玻璃是脆了点，不过要是不直接碰到的话，想要碎掉也不是特别容易的事情吧？

    想了一下，李元嘉干脆的点头道：“行，正好宫里这边的窗户已经换完了，过几天我让人给你送几块玻璃过去！不过……小泰，这次皇叔我可就不送你了，想要的话就花钱买吧……”

第七十三章 怪人

    “啊？买？”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李泰顿时一愣，然后表情和眼神很快就变得古怪了起来。接下来他看向李元嘉的眼神，变得相当的……

    嗯，不可描述。

    “咳咳，别这么看着我啊！”

    李元嘉自然不会怕自己的这个侄子，眉头一挑轻笑道：“小泰，你是不知道造一块玻璃要花多少钱……我跟你说啊，光是这大兴宫里的两个宫殿，你皇叔我可就送进去了好几百块玻璃呢！要是再送下去的话，皇叔我可就真的要吃土了！”

    本来还在琢磨一块玻璃要花多少钱，但是听了他的话之后，李泰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引到了一个古怪的方向上，讶然问道：“吃土？吃土是什么意思？”

    “呃……”

    眼皮子跳了两下，李元嘉赶紧干笑道：“呵呵，就是变得很穷很穷的意思……总之从今天开始，无论谁想从我这儿拿玻璃，都要掏钱买，不送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元嘉底气很足。

    妹的，真是送不起了！

    虽说玻璃的制作成本确实很低廉，但是别忘了，现在韩成每天要用水银来试着做镜子，还要继续改良玻璃的制造工艺，那可都是要烧钱的……当然了，更重要的还是活字印刷作坊那边，李元嘉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继续做下去，而且最好还能加快速度的话，将来需要的资金就更加庞大，就指望着玻璃和镜子给自己往回捞钱呢！

    想要白拿，门口没有！

    再说了……

    要是换个侄子，比如说除了李恪之外的那些庶出皇子，李元嘉心情好的话也就送了，但是李泰这家伙……嗯，他觉得还是和这个大侄子把帐算清楚的比较好。而且因为数学的事情，这小子和自己本来就走的近一些，至少比太子那个大侄子要近一些，李元嘉可不希望给自己带来麻烦！

    虽说两个侄子现在的矛盾还不是很深，至少眼下还凑活，但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李元嘉，可不想掺和进去。

    李泰当然不知道这一点，但是在看到李元嘉那一脸的表情之后，这小子顿时乐了，脸上的一堆肥肉哆嗦了两下后笑道：“哈哈，那小侄就先从皇叔预定五十块好了！”

    反正在这一瞬间，李泰觉得自己这位皇叔真的很有意思。

    别说他李泰可是堂堂的魏王，大唐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儿子之一，就说两人的身份……自己侄子找他要几块玻璃还要花钱买？所以在随口说出了五十块的数字之后，李泰也是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的十一皇叔，想知道他到底打算找自己要多少钱！

    “五十块？”

    听到这个数字之后眨了眨眼睛，李元嘉也乐了：“小泰，你可知道我这玻璃是多少钱一块？张口就是五十块？”

    这小子，难道就没从李世民那边听过价钱？

    李泰还真是没听父皇说过这件事情，眉头一挑轻笑道：“怎么，五十块玻璃难道还要上千贯不成？”

    “上千贯？呵呵，一千贯我给你看看。”

    “啊？”

    看到皇叔那促狭的笑容，李泰顿时愣住了，然后很快就瞪大了眼睛：“皇叔，您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哈哈！”

    李元嘉笑了两声，撇嘴道：“小泰，我这玻璃可是一百贯一块，你张口就是五十贯，那可是五千贯……”

    “什么？五千贯？！”

    这次不等他把话说完，李元嘉就双眼一瞪，惊呼了起来。

    哪怕豪富如李泰，家产遍地，每年光是皇帝的赏赐就不知道有多少，但是此时听到五千贯这个庞大的数字，依然忍不住头皮发麻，口舌发干。

    开，开玩笑的吧？

    这位十一皇叔不会是天天躲在自己的王府里面琢磨那些数学和工匠之事，琢磨的脑子都糊涂了吧？他到底知不知道五千贯意味着什么？知不知道这五千贯能买多少东西？

    只可惜李元嘉神情不动，只是点头笑道：“对啊，一百贯一块，童叟无欺……没错，就是物以稀为贵！”

    “可是……这也太贵了吧？”

    瞬间明白了李元嘉的想法，但是李泰还是皱起了眉头：“皇叔，就算物以稀为贵，而且这玻璃也确实让人惊叹不已，但是一百贯一块的话，随便买几块就是上千贯……有多少人愿意花这么多钱？”

    大唐初立，哪儿有那么多有钱人？

    就算是朝中的这些大佬们，如果不是家底丰厚或者私底下有其他进项的话，光凭俸禄和职田的收入，有几个能用得起玻璃的？

    “所以说，你的想法就不对！”

    又是挑了挑眉头，李元嘉笑道：“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几十块几十块买的……我那一个小小的玻璃工坊，一个月才能做出几十块来，你这一张嘴就要包圆了？这东西一般人买上一两块，用在自己书房里面……嗯，应该说装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平日里读书写字的时候亮堂一些也就够了啊！”

    “呃……”

    脸上的肥肉又抖了一下，李泰顿时无语了。

    他现在终于也发现自己确实是想差了——对于他来说，既然知道有玻璃这种好东西，自然是想把家里的窗户都给换上，走到哪里都是亮堂堂的多好？但是现在听了皇叔的话之后李泰才想起来，普通人家……不，应该说是普通的权贵人家，哪里有这个资格这样做？

    而且一个月才能做出几十块玻璃，就算有钱你能买到么？

    想想看皇叔家中做的那些韩王纸吧，因为争抢的人实在是太多，尤其是有些大佬就连李泰也没法得罪，要不然也不至于平日用纸还要仔细一些，不敢随意的使用。

    这玻璃的话，恐怕比韩王纸还要稀罕吧？

    这么一想，李泰也就明白了皇叔的意思——一百贯一块当然很贵，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舍得买，但是长安城中权贵、富商多得是，愿意花钱买上一两块、两三块，回去装点一下自己书房的人，绝对也不会少了！

    再加上皇叔的工坊做的本来就少，一个月才几十块而已，光是这些人估计就能包下接下来几年的产量吧？

    这……

    想到这一点之后，李泰看向自己皇叔的眼神变得更加古怪了。

    十一皇叔，还真是个怪人呢……

第七十五章 想多了

    虽然只是太子，但是李承乾这小子天然就比自己的兄弟以及叔叔们高了一头……

    事实上，兄弟和叔叔们也是不一样的。

    虽然同为大唐的亲王，但是因为李世民现在是皇帝，他的儿子们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而李世民的弟弟们……嗯，因为当初玄武门事变的缘故，基本上每天都是战战兢兢的，好多都选择夹着尾巴过日子。比如说李元嘉、李灵夔兄弟俩，就在舅舅宇文士及和母亲宇文昭仪的千叮万嘱之下，把精力和时间基本都砸到了书画和藏书上面，就是为了摆出一副我对政治没兴趣，就想当个逍遥王爷的意思。

    反正几年前的时候，叔叔们见了侄子反而要先行礼，这可是事实。

    而这种情形让朝中的大臣们看不惯了，纷纷向李世民进言，说于理不合芸芸，再加上李世民在坐稳了皇帝的位置之后，慢慢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一味的依靠威压得到的只是畏惧，却不是尊敬。

    在这种心态的转变下，李世民才开始改善与太上皇的关系，同时开始善待自己的弟弟们……要知道，早先的李元亨可是死的不明不白的。

    所以在大臣们进言之后，李世民立刻就反应过来，最终下达了旨意——李泰和李恪他们见到皇叔们要行礼，而李元嘉他们不必还礼，各种规矩和普通人家一模一样！

    而这就是让李元嘉很开心的一点，要不然每次见了侄子先行礼，然后等着对方淡淡的一挥手说句“皇叔，不必多礼”什么，真是要恶心死穿越者了。

    好吧，扯远了。

    不过李泰是李泰，李承乾是李承乾，就不是一个概念了。

    本质上讲，储君也是君啊！

    所以在李承乾到来之后，不光是大家纷纷上前见礼，李元嘉和李泰之间原本颇为轻松的气氛瞬间也消散的无影无踪，变得沉默了起来。

    “皇叔，好久不见了。”

    “呵呵，是啊。”

    和皇太子相聚两步的距离，李元嘉笑着点了点头：“太子一直在东宫中操劳国事，倒是好久没有相聚过了。”

    一边说着，李元嘉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李泰一眼。

    果然！

    自从太子抵达，小胖子眼中闪过一抹阴霾之后，脸上就始终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没有再出现一丝波动。

    包括太子李承乾，也是一样。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俩，但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打了个招呼之后，李承乾和李泰就没有再直接说过话。李承乾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十一皇叔身上，而李泰则是静静的站在一旁，专心的看着远方的空旷，似乎在盼望着皇帝回来一样……

    “唉，真是……”

    察觉到了这些微妙的东西，李元嘉眼角抽动了一下，暗暗叹了口气。

    他能怎么办？

    很明显，虽然年龄日长，还有身边人的影响，李泰心里肯定已经开始出现一些不该有的想法……当然了，用李元嘉这个穿越者的标准来判断，其实也不算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毕竟他来的那个时代里面，竞争上岗已经是很普遍的现象了，内定什么的才是最恶心人的！

    就因为年龄长，老妈地位高，所以就内定为下一任的皇帝？别说人家李泰不服气，就连李恪那小子恐怕也有其他的想法了吧？

    反正在李元嘉看来，他才不相信李恪是绝对无辜的。

    就算未来在谋反这件事情是被冤枉，但是在贞观年间，李恪恐怕对皇位也是有一定想法的——就算他的母亲不是长孙皇后，可也不差啊！

    所以说，他要怎么办？

    和太子闲聊了几句之后，李元嘉开始觉得浑身难受。夹在李承乾和李泰的中间，他这个叔叔的身份着实有些尴尬。因为要论辈分是他高一些，但是要真的论起在大唐的地位，就算是两个他加起来也比不过人家一个李泰，跟别说李承乾了。

    下意识的，李元嘉就想走开。

    可是偏偏这会儿前方来报，大唐皇帝的车架已经临近了，而且此时够资格能跟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也就李元嘉一个亲王……

    太操蛋了！

    李元嘉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这会儿和大侄子李承乾说话时间久了，二侄子李泰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对劲了。

    就在李元嘉心中开始有些烦躁的时候，只听见一阵踏踏踏的马蹄声传来，赶紧扭头一瞧，只见一小队人马急奔而至。

    远远看到这一小队人马，李元嘉顿时长吁了一口气。

    皇帝的车架，总算是要到了……

    ……

    随同李世民一同回到长安的，可不光是嫔妃、禁卫们，还有整个大唐的中枢。一如每隔几年皇帝都要带着他们去洛阳“就食”时一样，去九成宫避暑的时候也是要带上他们的。所以在九成宫那边其实也有一整套的宫殿，包括上朝的地方，官员们办公的地方等等。

    真要全部加起来，至少好几万人。

    所以大家在城外的迎接其实就是个仪式而已，接下来各方人马的安顿纷纷扰扰的，乱七八糟，李元嘉除了跟在李承乾后面和皇帝说了几句话之外，根本就没有时间说其他的。

    而且那么多人的情况下，也没有机会说其他的。

    混了一天，一夜无话。

    不过第二天一大早，当魏王府的一个管家登门拜访，恭敬的问起“煤炭”之事，说是李泰明天来求取昨日说好的东西时，李元嘉着实有些惊讶：“哦？魏王竟然还记……咳咳，韩路成，带他去拿一百斤煤炭！”

    “是，大王！”

    韩路成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赶紧点了点头。

    果然，大王又要送人东西了！

    这煤炭来的可不容易，要真是算起来的话，成本比起木炭来可要高好些呢。虽说这段时间几个匠人百般努力，总算是把煤炭的造价降低了一半，但是依然贵的让人心疼。

    大王一口气送出去一百斤，折合下来也不少钱呢。

    李元嘉当然不会在乎韩路成在想什么，他此时只是揉了揉鼻子，突然想道：“李泰这小子，对新鲜东西的好奇心倒是挺足的啊……啧啧，而且这小子很聪明，要是愿意跟我学东西的话……哈哈哈，想多了，想多了……”

第七十六章 麻将的功劳

    不管是不是李元嘉想多了，但是因为煤炭这件事情，让他对侄子李泰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层。

    之前是因为数学的缘故，这次是因为对方那旺盛的好奇心。

    煤炭这东西，感兴趣的人真心不多。

    除了因为名气很小，知道的人不算太多之外，关键还是在于一个成本问题——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煤炭的存在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实在是太贵了！

    煤炭煤炭，都是用煤烧出来的。

    以这个时代的技术而言，哪怕有着李元嘉这个外挂的存在，那些匠人们能把炭烧出来已经很让人兴奋了，根本不可能指望他们一口气做到低成本、大规模的生产。

    而且光是煤的价格，就比普通的柴火贵多了。

    毕竟所谓的“柴火”都是穷苦百姓砍的或者捡的，几乎没有任何成本，但是煤却要从产煤地挖出来，然后从外面运来长安……

    如果不是因为煤炉的缘故，恐怕煤都很难普及开。

    只是因为煤炉的出现，可以随时在上面烧水，而且加上一个烟囱之后还能大幅度降低“炭毒”的危害，这才让长安的权贵们都喜欢上了这玩意儿。反正对于他们来说，煤的价格根本不在意，而且一个煤炉用到的那些铁料也不算什么。

    但是对于普通百姓们而言，光是一个煤炉就能让他们绝望！

    大唐的普通农户家里，一把镰刀都是宝贵至极，打上一把菜刀绝对要纠结许久，更别说这么大的一个煤炉了。

    所以从一开始，煤炉针对的就是当官的和富人。

    在普通百姓中推广？

    呵呵，李元嘉想都没想过！

    再加上从煤变成煤炭还需要复杂而辛苦的干馏过程，才能勉强做成品质一般的煤炭。

    所以要是拿去卖的话，煤炭恐怕要比木炭还要贵得多。

    这就是农业社会和工业社会的区别，反正在李元嘉的记忆中，上辈子的时候木炭才是最贵的，尤其是上好的果木木炭，那都是论斤卖的，拿来烤肉的话也算是大项支出之一。但是在大唐的话，第一木头不值钱，只要你有力气就能随便砍；第二的话人力也不值钱，卖炭翁们所求不过温饱，

    反而是煤要从外地运来，烧成煤炭的条件也要高得多。

    至少目前来说，或者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煤炭的用户都将只有韩王府！因为只有这里每天需要大量的烧花沙子、熬煮竹子纤维，并且制作活字合金什么的，需要比较高的温度。而对于其他人来说，只是用来取暖、做饭什么的，煤炭太贵了，而且相对也比较难以烧着，用起来并不划算……

    好吧，扯远了。

    让人给李泰送去这一百斤煤炭的同时，李元嘉还写了一封短信，大致说明了一下煤炭的好处——温度高，耐久烧，而且可以大批量的制造！

    虽然目前的成本高了点，烧出来的煤炭质量也差了点，但是李元嘉现在每个月都往里面砸好几十贯，让匠人们不停的研究，质量终究能提高上去，成本也肯定会降下来的！

    “那小子要是感兴趣，然后加入进来就更好了！”

    让韩路成把东西和信送走的时候，李元嘉忍不住浮想联翩：“虽说不可能和李泰合作，但是我完全可以把技术都交给他，让他也搞起来啊！而且……我记忆中好像煤炭的出现是炼钢大发展的必要条件，要是能用起来的话，花多少钱都不亏啊！”

    钢铁！

    钢铁啊！

    一想到煤炭对于炼钢的重要性，李元嘉就有些心潮澎湃。

    钢铁这玩意儿，他短时间内是不敢碰的，也没有那个实力。但是好不容易把煤炭给烧出来了，不推广出去，让它在炼钢中发光发热怎么行？

    而且……

    一旦大唐的钢……不，哪怕就是铁的产量能上去，就足够了！

    一直到未来的二十世纪下半叶之前，钢铁产量都代表着一个国家的绝对实力，更别说现在这个纯冷兵器的时代了。

    李元嘉不是工科生，更不是什么军事专家，所以从来没想过去发展什么热武器……说白了，除了知道黑火药的大致配方之外，他对此是一窍不通。

    但是让大唐的冶炼水平更进一步，他还是有信心的。

    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再加上王府学堂不断培养出来的人才，李元嘉觉得自己三十岁之后就可以尝试一下了。

    到时候如果铁的产量上去，再配合上占城稻、竹纸、海盐、茶叶、玻璃和数学……

    啧啧，那画面实在是太美，李元嘉都不敢想了！

    “大王……大王？”

    “嗯？”

    就在李元嘉想着想着快要乐出声来的时候，突然传到耳边的声音，把他从美好的幻想中给惊醒了过来。

    抬头一瞧，他的表琼立刻变得温柔了起来：“奉珠啊，有事儿吗？”

    “嗯……”

    点了点头，房奉珠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道：“大王，我……我今日还要去一趟俱乐部，可能要到下午才能回来，可以吗？”

    “俱乐部？你前天不是刚去过么？”

    楞了一下，李元嘉有些惊讶的反问了一句。

    “这……”

    “呵呵，没关系！”

    一看房奉珠的脸色有些不好意思，李元嘉赶紧摆了摆手笑道：“我不是不高兴，只是有些奇怪而已……怎么，最近几天来的人比较多？”

    “嗯，是不少！”

    听他这么一说，房奉珠的表情立刻就放松了下来，兴奋的点头道：“除了昨日之外，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能来十几个人！而且……昨日陛下不是回来了么？好多人都说要带自己的朋友今天一起过来，估计至少有三十人，所以……”

    “三十人？那么多？”

    听到这里李元嘉顿时一愣，猛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虽说考虑到俱乐部刚开门没多长时间，所以各方面的要求都有所放松，比如说懂一些数学什么的，年后学会就行。但是对于普通的贵妇们来说，俱乐部的条件依然有些高了，光是一个年度会费就能拦住好多人！

    所以在李元嘉的印象中，那里大多数时间应该是空无一人才对！

    今天一口气来三十个，是什么情况？

    “嘻嘻，当然是麻将的魅力啊！”

    咧嘴一笑，房奉珠开心的说道：“大家都很喜欢玩，这些日子俱乐部热热闹闹的，九成以上的功劳都归于麻将呢……”

第七十七章 晒出的海盐

    “我听说，你搞了一个专门给女人们聚会的地方？”

    喝了一口奶茶之后，李世民看了面前的弟弟一眼，淡淡的说道：“而且为了吸引她们天天过去，甚至还专门做了不少的好东西……呵呵，就连长乐和豫章她们两个，现在都迷上了麻将和大地主了？而且每次玩的时候还总是要带点彩头，要不然就觉得没意思啊！”

    “呃……”

    眼皮子一阵狂跳，李元嘉心中瞬间有些虚。

    这个老小子……

    咋就知道了呢？

    这他么的才是皇帝回宫的第三天吧？就连正式的朝会都还没上，要等到明天才会开呢！所以在心中发虚的同时，李元嘉也是心中一跳——皇帝这么快就知道了相关的消息，这说明了什么？

    不由自主的，李元嘉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其实吧，既然敢把麻将给拿出来，李元嘉自然就不怕皇帝知道这件事情，只不过……他更希望过一段时间，等麻将彻底流行开了之后再让他知道。因为现在知道的话，也就意味着李世民知道了女子俱乐部的存在，也知道了大家……

    聚众赌博的事情？

    看着李元嘉缩了缩脖子的样子，李世民双眼一眯，忍不住回想起了自己那可爱的大女儿……

    “麻将？”

    昨日听了女儿略带着兴奋的诉说之后，李世民一愣之后好奇心大起，笑问道：“那是什么东西，能让我们长乐公主念念不忘，就连来见父皇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父皇……”

    先是拉长音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然后长乐才抿着嘴笑道：“那麻将是一款游戏，就是在小木块上刻上一些数字和图案……嘻嘻，父皇，我今天给您带了一套过来，闲暇时您可以试试看。”

    “游戏？”

    眨了眨眼睛，李世民越发的惊讶了。

    对于眼前这个大女儿，他实在是再了解不过了，可以说一直以来长乐都是最像长孙无垢的公主，温厚端庄，性子沉稳，很难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沉迷其中的，更别说一款游戏了。

    惊讶之余，李世民自然就来了兴趣。

    于是在长乐的“指导”之下，李世民和她玩了几把麻将……当然了，还有身边伺候的两个小太监，很快就摸清楚了其中的门道。然后在长乐不经意间说出了小赌怡情之类的话之后，皇帝立刻就发现了这个麻将的真正奥秘……

    所以看着眼前的韩王，他心头怎么可能没有火气？

    简直混账啊！

    你一个堂堂的亲王不好好的在家读书写字，或者干点对大唐有好处的事情也就罢了，先是搞了一个只让女人们进去的地方，然后又弄出这么些游戏来吸引她们……你到底想干啥？如果不是对韩王府中的某些事情一清二楚，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对于女色确实兴趣不算太大的话，李世民简直要怀疑这小子创办这个女子俱乐部的初衷了。

    可即便如此，对于麻将的出现李世民还是很生气！

    这小子，是故意的么？

    明知道皇帝陛下严禁官员们赌博，他就专门挑那些女人们下手，是打算让她们把麻将带回家里去，教会家里的夫君赌博不成？

    一想到这里，李世民看向弟弟的眼神就变得越发不善了。

    轻轻的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的心一横，干笑了一声道：“二哥，我就是无聊的时候随便琢磨了一个小游戏，本意是给王妃她们打发时间用的，没想到长乐和豫章她们也喜欢，呵呵……至于说那个俱乐部什么的，其实就是觉得王妃她们平日里相见不容易，给她们专门建个地方聚会……咳咳，那地方只让女人进，能少很多事情来着。”

    眼见皇帝的眼神不对，李元嘉赶紧把话题扯到了俱乐部上面。

    “嗯……”

    果然，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皇帝的眼神顿时一缓，表情也好看了不少——和后世封建礼教严格无比的明清，乃至于宋朝相比，大唐的风气还是很开放的，由此也生了不少的事端。尤其是一些位高权重又好色的大人物，经常干出一些让皇帝都无可奈何的事情……

    如果知道皇帝此时心中所想，李元嘉恐怕会忍不住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说谁呢？

    李老二自己身上都不干净的很啊！

    当初宰了自己的亲弟弟之后，顺便就把李元吉的老婆纳入了后宫……当然了，老李后来也遭了报应，自己的老婆武媚娘被儿子娶了！而且李治不光是接受了老爹的媳妇儿，后来甚至连大唐的天下也给了武则天。

    如果再往后的话，还有抢了儿子媳妇的唐玄宗李隆基……反正对于大唐来说，这些事儿都算不了什么，上上下下都乱的很。比如说宗室的这些公主郡主们，其实也没有几个省油的灯！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些事儿终究还是少一些的好。

    所以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皇帝的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而趁此机会，李元嘉赶紧转移话题道：“二哥，我今日进宫带了一些东西，想要献给您……要不然，让他们把东西给抬进来？”

    “哦？什么东西？”

    听了之后眉头一挑，李世民饶有兴趣的睁开了眼睛。

    老十一的礼物？

    这可由不得李世民不好奇，毕竟这小子的鬼点子实在是有些多，经常能拿出来一些让人惊叹的好东西，比如说曲辕犁和翻车，再比如说大兴殿那明晃晃的玻璃——说实话，李世民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明天上朝时，诸位大臣们看到这卸玻璃后目瞪口呆的表情了！

    这一次，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李元嘉可不会直接告诉他答案，嘿嘿一笑道：“嘿嘿，抬进来您就知道了……”、

    “嗯！”

    点了点头，李世民一挥手，自有旁边伺候的太监赶紧出去叫人。

    也就是李元嘉这样的亲王，也就是李世民的弟弟才会如此大胆的卖关子，而且皇帝还不会太在意，要是换一个普通的大臣，这会儿他肯定就该怒了。

    不过在几个太监把外面的三个箱子搬进来，并且在李元嘉的示意下打开了之后，李世民的神情很快就变得古怪了起来：“老十一，这些是……盐？！”

    样子很熟悉，但是很白很细，而且量很大，让皇帝有点不敢确定。

    “对，正是盐！”

    用力的点了点头，李元嘉眯着眼笑道：“二哥，还记得我和您说过得晒盐么？在海边整出一块地，把海水引进去用风和日光来晒出的海盐……”

第七十八章 想要做什么？

    所谓的海盐，李世民当然见过。

    而且他不仅见过熬煮的海盐，之前还曾经见过李元嘉给他拿来的海盐……事实上哪怕李元嘉不主动的把它们送来，皇帝对自家弟弟的一举一动也是了如指掌，他派人去海边晒盐的事情自然是一清二楚。

    但是……

    看着眼前的这三个箱子，还有里面装的满满的盐粒，李世民的眼睛眨啊眨啊，最后吸了口冷气道“十一郎，你的意思是说……这些都是用太阳晒出来的？一年下来，几个人就能晒出几千斤的精盐？”

    这满满当当的三大箱子盐，太具有冲击力了！

    李世民知道海水确实能晒出盐来，也知道这个老十一有能把粗盐变成细盐的本事……可是他也清清楚楚的记得，好几个人一年下来才能晒出几百斤盐，而且把一斤粗盐变成细盐的成本也高的吓人……

    反正普通百姓们，是绝对吃不起的！

    这就意味着皇帝对那些海盐没什么兴趣了，毕竟达官贵人们有精盐可以吃，而老百姓们……呵呵，就凭普通人家一年下来赚的那三瓜俩枣，能吃得起？

    有一口粗盐吃着，就很不错了。

    李世民可不是那种一辈子没出过皇城的皇帝，深知普通百姓日子的艰难，更加清楚对于很多农户来说，就是粗盐也不可能敞开了吃，更何况是精盐？

    所以眼前的这三箱子盐，让李世民眼中精光大放！

    “二哥，这精盐可晒不出来。”

    摇了摇头，李元嘉笑着解释道：“事实上他们晒出来的还是粗盐，又苦又涩的那种！不过我府上的那些个匠人们很勤快，把以前的手艺又给改良了不少……嘿嘿，二哥，现在他们提纯一斤粗盐所需的花费，已经不到以前的一半了！”

    “哦？这么厉害？”

    眉头一皱，李世民的表情第一次变得认真了起来。

    “嘿嘿，就是这么厉害！”

    点了点头，李元嘉自然是拼命的给自家的工匠们脸上贴金：“其实以前之所以耗费颇多，主要是还是因为这盐里的杂质太多，前些日子他们想了一种很简单的办法，可以直接去除掉里面的大部分杂质……剩下的用一些药剂混合一下，就差不多了。”

    脸上笑眯眯，其实李元嘉心里还是有些遗憾的。

    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而言，其实韩路成他们已经做到了物理提纯上面的极致……嗯，说白了就是过滤！先用粗布滤几遍，然后用细棉纱布滤几遍，然后再用造纸工坊做出的一种滤纸滤一遍，盐水一下子就变得透亮起来。

    唯一让人心疼的，就是造纸工坊做出的滤纸。

    成本虽然比不上韩王纸，但是不得不说，大规模的来过滤盐水的话，消耗量一样让人心疼。粗粗一算下来，一斤精盐光是消耗的滤纸，至少也要两个大钱！

    好在化学提纯的技术水平也是越来越高，降低了不少成本。

    对此李世民眉头一挑，有些好奇的问道；“哦？既然如此，如果让你拿这些精盐出去卖的话，大概要多少钱一斤？”

    “咳咳，二哥，怎么能卖呢？”

    听他这么一说，李元嘉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让人去海边晒盐又不是为了赚钱，纯粹就是为了能让更多人吃上好盐……不过要是真拿出去卖的话，一斤十个铜钱应该是能保本的！”

    “……”

    看着面前这小子一本正经的样子，李世民顿时气笑了：“一斤十个钱？十一郎，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市面上的盐多少钱一斗？”

    “嗯，知道啊！”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笑道：“我让人特意去打听过，现在一斗粗盐大概能卖二十个大钱……可是二哥，那可是真正的粗盐，稍微有点家底儿的谁愿意吃那个？就算我这细盐贵了好几倍，应该也有很多人会抢着买吧？”

    一边说着，李元嘉一边悄悄观察着皇帝的表情变化。

    说实话，大唐的盐价远比李元嘉以为的要低，尤其是在穿越之前，他总觉得古人吃盐很难，所以盐价必然会非常贵才对！但是真正到了贞观年间之后，稍微让人一打听李元嘉才知道，原来一斗盐也才几十文钱！

    要知道一斗的量可不少，至少十斤往上！

    身为一个医学生，李元嘉当然不知道古代的盐价高低关键还是在于朝廷……如今的大唐不收盐水，盐价自然便宜，而等到将来大唐入不敷出，开始征收盐税的时候，可是能干出“尽榷天下盐，斗加时价百钱而出之，为钱一百一十”的事儿来！

    把天下的盐都买了，然后一斗加价一百钱卖！

    而卖的价格，是一百一十文！

    也就是说，盐价本来只有十文钱一斗，朝廷硬生生加到了一百一十文，直接涨了十倍！

    只不过就像李元嘉说的，粗盐和精盐，是不能比的！

    就普通百姓家里吃的那种盐，黑漆漆的大粗疙瘩，就算是白送给李元嘉，他也不会尝一口的。

    所以李元嘉相信，条件不错的人家，恐怕也会对这精盐感兴趣。

    不过就是贵了几倍而已，算得了什么？

    至少和以前韩王府日常买的精盐……嗯，也就是所谓的青盐比起来，这个价格也就是普通水平，不算便宜，但是也绝对算不上贵！

    而且……

    眼看皇帝眯了眯眼睛，并没有说话，李元嘉突然道：“陛下，臣愿意将此晒盐之法，以及粗盐提纯之法献于陛下！”

    “嗯？你说什么？”

    楞了一下之后，正在细细思索的李世民讶然看向了弟弟：“你要把这些法子送给我？十一郎，你让人辛辛苦苦的去海边晒盐，然后又千方百计的改良提纯之法，就是为了把它们送给我？”

    “咳咳，是啊。”

    咧嘴一笑，李元嘉说道：“这样一来，陛下您就可以把这些法子颁发天下，人们以后就都能吃上干净的细盐了，岂不妙哉？”

    “……”

    听了他的话之后，皇帝的眼神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

    说实话，他确实有点心动。

    虽然心狠手辣，而且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李世民还算是个好皇帝，因此一听对百姓有利的事情，自然是颇为心动。

    但是他有点不明白，这老十一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七十九章 不能白给

    贞观年间，可以说是中国封建王朝历史上最好的时代之一。

    还是那句话，贞观之治的说法之所以能在后世得到广泛的承认，并不是仅仅靠着李世民的那点武功，更不是因为一个“天可汗”的名头而已。

    唐朝初年，那真的是中国历史上经济最宽松的时期……

    嗯，事实上也不是光贞观年间，应该说是从前隋开始。隋文帝统一全国之后，真的是做到了一个好皇帝能做到的事情，躬行节俭、轻徭薄役，让全国得以休养生息。就是那个时候，隋文帝废除了从春秋时期开始的盐铁专卖！

    对了，还有酒。

    盐、铁、酒这三样东西，隋朝既不专卖，也不征税，真正做到了食盐之利与天下百姓共享！

    即便是隋炀帝上台之后，哪怕再横征暴敛，也从来没有对食盐动手！

    唐朝立国之后，完全就是继承了前隋的盐铁酒政策……不光是从这个角度，其实从很多方面来说，唐朝初年的政策都是延续了前隋文帝时期的政策而已。

    反正了解了这一切之后，李元嘉曾不止一次的感叹，杨广那个败家子该有多混蛋，才能把老爹一手创下的大好基业败了个干净？

    好吧，扯远了。

    综上所述，在贞观十三年的时候，大唐人吃盐远不像后人以为的那么艰难。因为唐初的钱“很值钱”，再加上没有盐税，也没有食盐专卖，所以一斗盐不过十几个大钱，将来肯定还会继续的降下去。

    只不过……

    价钱是便宜，可是品质就不敢恭维了！

    所以像李元嘉拿出来的这些精盐，卖出粗盐几倍……不，就算是卖出十倍的价钱，也绝对不是问题！因为这个时代的穷人……真正意义的穷人，一年到头为了温饱而努力的穷人是大多数，但是随着大唐立国时间越久，生活富足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花几倍的价钱买味道上佳的精盐，有的是人愿意买单。

    毕竟这玩意儿不是粮食，消耗量能大到哪里去？买上一斗盐的花，几乎就够一家人吃上一年了！

    这也正是为什么听李元嘉说要把晒盐和提纯粗盐的手艺送给自己，皇帝会那么吃惊的原因——如果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几个人一年就能晒出几千斤海盐，而且可以很方便的提纯成精盐的话，可想而知将会是多么庞大的一笔利益！

    所以李世民才会那么的惊讶，沉默片刻后皱着眉头道：“十一，你可想好了，这件事情如果做的好，一年下来可是几十万贯的纯利啊！”

    哪怕贵为天子，李世民此时也不由得心动了。

    “呵呵，臣弟已经想好了！”

    相较于皇帝的凝重，李元嘉的表情就轻松很多，眨了眨眼笑道：“如果是别的什么，咳咳，比如说玻璃，臣弟是肯定不会轻易放手的，不过盐这种东西……二哥，这可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要物资，最好还是掌控在国……嗯，掌控在陛下手中最好！”

    差点说秃噜嘴把国家两个字说出来，幸好李元嘉反应够快，立刻改成了陛下两字。

    国家这个概念，这年头还没出现呢。

    不过听了弟弟的话之后，李世民倒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略有些意外的同时，也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虽然朝廷不征盐税，也不实行盐铁专卖，等于把其中庞大的利益都让给了老百姓……毕竟专卖就意味着价格昂贵，从古至今莫不如此。但是同样的，李世民也绝不希望这世界上出现某一个能够有实力控制盐价的大盐商！

    因为皇帝心里很清楚，从某种意义上讲，盐这东西甚至比粮食还要重要。毕竟粮食哪里都可以种，但是盐这东西……呵呵，没有就是没有，谁也变不出来！

    所以除了朝廷本身，无论谁当皇帝都不可能允许这样的大盐商存在，如果是自己的弟弟，那就更不行了！

    偏偏按照李元嘉的说法，这晒盐法是可以吊打其他任何制盐方法的存在！

    虽然到现在李世民依然心存怀疑，觉得是眼前这小子在吹牛，故意夸大了这晒盐的产出，但是……如果是真的呢?

    此时此刻，李世民心中还真是有点小感动。

    虽然明知道这小子是个聪明人，知道无论皇帝还是朝中的大臣们，都不可能允许他真的去大肆晒盐，但是如此干脆直接的把方法献出来，而且还是拿过来就能用的那种，不由得皇帝不心中欣慰了。

    只不过……

    “十一，你说错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世民强忍着答应下来的冲动，摇了摇头笑道：“如果你说的那晒盐……呵呵，真的如此厉害，朕就更加的不能要了！”

    “呃，为什么？”

    楞了一下之后，李元嘉惊讶的反问道。

    “呼……”

    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李世民淡然道：“就像你刚才说的，这盐关系到天下百姓，如果握在一个人的手里……呵呵，哪怕那个人是朕，恐怕也免不了升起从中牟利的念头！如此一来，与征收盐税又有何分别？”

    “这……”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瞧瞧！

    这就是大唐的皇帝，历史上的唐太宗。

    没的说，如果不是怕李世民误会的话，李元嘉现在只想冲对方竖起一根大拇指，赞一声好皇帝再说！

    皇帝有钱么？

    当然有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

    但是身为大唐的第二任皇帝，李世民手里没有太多钱也是真的，要不然也不会修个宫殿都要犹犹豫豫的。

    但是就刚才那句话，让李元嘉对老二有了新的认识。

    看着弟弟一脸复杂的样子，李世民又是一笑道：“十一啊，你有这个心思，说实话朕是很高兴的，这晒盐之法和提纯之法你……嗯。”

    说着说着，李世民突然眉头一皱，闭上了嘴巴。

    李元嘉略有些疑惑，不过眼珠子一转，他很快就明白了二哥此时的心中所想，连忙笑道：“哈哈，既然二哥您不要的话，那我就只好教给别人了……不过那样的话，臣弟可就不能白给了……”

第八十章 聊聊玻璃吧

    李元嘉是真的没想到，皇帝竟然不要晒盐的技术。

    要知道，那可是盐啊！

    不过也正因为李世民的拒绝，才让他看到了这位唐太宗的胸襟——一旦晒盐技术归于皇帝或者皇室，谁敢保证他们不会为了这里面庞大的利益而出尽各种手段，一统天下的盐业？到时候但凡稍微贪婪一些，直接把盐价暴涨个几倍，惨的可就是天下的普通百姓了。

    就算李世民不会，他能保证自己的儿子也不会？

    所以这已经不光是胸襟的问题了，同时还说明了李世民的长久考虑，也就是未雨绸缪的想法！

    也就是说，李世民不想让百姓们吃高价盐，希望盐价能永远这么低下去。

    但是对于李元嘉来说，让他把晒盐和提纯之法献给皇帝是一回事儿，白送给其他人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给皇帝是没办法，他一个亲王是绝对不能碰盐的，最多也就是一年几千斤的尝试一下而已；所以要想让晒盐技术在大唐出现，唯有献给皇帝一条路。

    但是皇帝不要，白送给其他人李元嘉可不舍得。

    而听了他的那句“不能白给”之后，李世民也是嘴角一抽，笑骂道：“呵呵，朕也没有说让你白给啊，谁想要让他们掏钱买就是了……你打算卖多少钱？一万贯，还是两万贯？或者……更多？”

    说出这两个数字的时候，李世民隐隐还是有些心痛。

    虽然到现在他对弟弟的话还是有些难以相信，总觉得这晒盐之法说的也太夸张了一些，怎么可能一年下来几个人就能随便晒出几千斤盐？倒是那提纯之法，皇帝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本钱在那儿摆着，这小子没有理由说谎。

    所以在李世民眼中，真正有价值的还是晒盐之法。

    就算不是像李元嘉所说的那么厉害，可是只要比现在的效率高一些，成本低一些，就已经足够让那些盐商们拿出上万贯的金钱了。

    要是刚才答应了李元嘉的说法，收入内库的话……

    晃了晃脑袋，李世民赶紧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给驱散了。他要是愿意赚这个钱，早就开始征收盐税了，何必等这小子的晒盐之法？

    大唐又不缺盐！

    而对于皇帝的问题，李元嘉知识嘿嘿一笑，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万贯？呵呵，还好啊。”

    眉头一挑，李世民赞赏的点了点头。

    这小子，倒是不贪！

    他原以为李元嘉会要的更多一些，毕竟晒盐要是真的那么容易，那一斗盐的利可就高了。提纯出来的精盐最多就是卖给官员、富商，还有小部分的地主，但是粗盐的话天下不知道多少人要吃，量太大了。

    只不过摇了摇头之后，李元嘉的双眼顿时眯了起来：“不，不是一万贯！嘿嘿，二哥，我打算卖一千贯钱！”

    “嗯……嗯？”

    先是条件反射般的点了点头，随即李世民一愣，倏然瞪大了眼睛：“十一，你刚才说……多少？”

    “二哥，我说一千贯！”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很是老实的回答道。

    “一，一千贯？”

    眼皮子狂跳了几下，李世民看向弟弟的眼神变得越发的古怪了——这小子，真有那么的大方？还是说……要跟朕开个玩笑？

    “二哥，臣弟没打算卖给一个人！”

    眼见皇帝的眼神有点不对，李元嘉干咳了两声，赶紧解释道：“我打算把晒盐的具体方法撰写成一本书，然后刊行天下……谁想买都能买到的那种！”

    “哦？这个办法不错！”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顿时眼前一亮，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卖给一个人，得好处的就是一个，但是如果能卖给无数人，那么能从中得到好处的就是无数人，这个简单的道理皇帝还是懂的。

    只不过点了点头之后，李世民又回过神来，疑声问道：“咦？不对啊！谁要是愿意学的话，直接找你府上的那些匠人不就好了，为何非要刊行天下？这法子……岂不是很容易就泄露出去？”

    “嘿嘿，那就看他们能不能讲的那么细致了，并且愿不愿意等了。”

    眉头一挑，李元嘉淡淡的说了一句。

    晒盐晒盐，真的就是把海水往陆地上一引，太阳照啊照的就能晒出来？要真是那么容易多话，这种技术还会出现的那么晚？

    呵呵，怎么可能？！

    别看韩王府的那几个人去海边没多久就搞定了这项技术，可那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一个来自未来的大学生提供的技术支持，这年头谁还有？

    “别卖关子，说详细点！”

    在皇帝的催促之下，李元嘉耐心的解释道：“其实很简单，谁愿意学这晒盐之术，就先买上一本书，然后在某个时间统一到某个地方去学……陛下，光看书是看不会的，必须要到盐场去学才行！”

    说起来这些，李元嘉忍不住想起了当初的那些人。

    真要是让他们自己去海边摸索，天知道什么时候能搞定。正是因为去之前李元嘉带着他们做了好多次的实验，才有了那么快成功的奇迹！

    光看书就能看会？

    那这一千贯钱也太容易了！

    “呃……”

    听了他的解释之后，李世民这才恍然大悟，笑骂道：“我说呢，还以为你真的善心大发了，没想到竟然是打的这些主义……不过也好，多几个人买就能多几个人晒盐，终究还是有好处的。”

    “二哥，恐怕不是多几个人呢！”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笑道：“这盐商们最是有钱，如果臣弟能证明晒盐的好处，别说几个人了，恐怕几十个都不止呢！”

    “……”

    愣了一下，李世民极为罕见的翻了个白眼，彻底的无语了。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弟弟，皇帝自然不会介意他多赚几千贯，所以只是摇了摇头后问道：“十一，你这提纯之法，也可以用在其他盐上面吧？”

    “呵呵，当然可以啊！”

    点了点头，李元嘉笑道：“所以臣弟打算把这法子也刊印成书，谁想要都可以买……”

    “好了，好了。”

    看着他脸上的那笑容李世民就头疼，赶紧摆手道：“此事你自己去操作就好了，不用再跟朕说了。”

    “是，多谢二哥。”

    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那接下来……二哥，咱们就来聊聊玻璃的事情吧……”

第八十一章 送钱

    “玻璃？”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李世民的双眼微微一眯，表情立刻就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似笑非笑的问道：“十一，你可是要和二哥我聊大兴宫用的那些玻璃？”

    “呃……”

    看着皇帝那古怪的表情，李元嘉眼皮子一跳，不过还是赶紧笑着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过确实也有些关联……唉，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这些玻璃实在是太费钱了！”

    为了加重自己说话的语气，李元嘉最后还重重的叹了口气。

    只不过皇帝明显不吃他的这一套，眉头一挑悠然道：“哦？那你倒是说说，这一块玻璃造出来的话，到底要耗费多少铜钱？”

    “这……”

    眼皮子这次连着跳了好几下，李元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而他这么一犹豫，李世民心中顿时一乐，惬意的喝了口水后淡然道：“怎么，难道有什么不好说的嘛？十一啊，你要是不说一块玻璃的造价，朕怎么跟你结账呢？”

    “……”

    一口气闷在胸口，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怎么说？

    说低了就真是全露馅了，但是说高了……呵呵，上辈子随便扯淡都没人管，在这个时代就算是忽悠长孙无忌或者房玄龄也没什么压力，但是要在皇帝面前胡言乱语……

    那他么的可是欺君啊！

    就算对自己家里的那些人再有信心，李元嘉也不敢干这个事儿，所以此时唯有期期艾艾的好一会儿之后，咳嗽了两声道：“咳咳，其实吧……主要是前面让家里的匠人们试制了好几年，又专门的建了一个玻璃工坊，林林总总的花了好多钱，平摊到那些玻璃上面可就不少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世民又乐了：“哈哈，那你倒是说说，朕这大兴宫用了那么多块玻璃，该给你多少钱？”

    看着皇帝一脸的笑意，李元嘉眼皮一翻，无奈的说道：“二哥，臣弟哪儿能要您的钱呢？那几百块玻璃虽然珍贵，卖给别人至少也要好几万贯，但是……这是臣弟心甘情愿献给二哥您的啊！而且能用在大兴殿上，也是臣弟的福分嘛！”

    “哦？”

    这一次李世民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挑了挑眉毛道：“不打算找朕要钱？那你跟我聊玻璃做什么？”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一脸老实的说道：“二哥，您误会了，臣弟绝无找您要钱之意，事实上……是想给您送钱啊！”

    “啊？给我送钱？什么意思？”

    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李世民彻底的愣住了。

    “呵呵，当然还是这些玻璃啊！”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二哥，臣弟不瞒您说，虽然玻璃的造价确实不算很高，但是刚才臣弟说的确实也是事实——光是在一个小山谷里建起玻璃工坊，前前后后就至少扔进去了一万多贯！要是再加上以前的开销，还有后面买煤和各种材料的钱……”

    “等等，你先等等！”

    听弟弟这絮絮叨叨的说着，李世民顿时有些头疼，一挥手道：“十一，你刚刚说的可是给朕送钱的事情，怎么突然又扯到这上面去了？”

    山谷里的那个玻璃工坊，李世民当然不会不知道。

    事实上，就连玻璃工坊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李世民大概也知道了一个七七八八，但是他想不明白，李元嘉这小子现在和自己说这个干嘛？

    笑了笑，李元嘉接着说道：“二哥，我只是想要告诉您，这前前后后砸了那么多钱进去，臣弟是肯定要通过玻璃赚回来的……也就是说，臣弟打算让人把玻璃拿出去卖了，而且以后说不定还会在东市开一家玻璃商铺。”

    “……”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李世民的眼角一挤，顿时无语了。

    好吧，这个他早有思想准备了。

    虽说李元嘉是大唐的亲王，行商什么的听起来很让人难受，但是……就像他刚才所说的那样，为了这玻璃人家前前后后花了上万贯，不卖的话怎么把本钱给收回来？

    总不能净赔这一万多贯吧？

    至于说前面应不应该花那些钱，让匠人们去做玻璃……

    呵呵，如今大兴宫可是换上了几百块的玻璃窗户，就算是心里再不爽，再觉得这小子行商丢了皇室的脸，李世民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不是？

    而且……

    “无论如何，玻璃好歹和普通的货物不一样吧？”

    想起李元嘉在东市开的那家新华书店，李世民无奈的琢磨着：“至少说起来的话，这东西装在书房里最佳，所以好歹也算是……嗯，也算是个雅物吧？”

    这一刻，皇帝有点难受。

    身为一个兄长，李世民当然不希望看到弟弟去当什么商人，哪怕就是韩王纸那样的雅物也不行！毕竟士农工商的观念早已经深入人心，就算大唐相对来说比较开明，商人的地位依然不高。

    堂堂一位亲王开了个店铺，说出去就丢人！

    尤其是当自己这个弟弟不光经商，更重要的是最喜工匠之事的时候，李世民的这种心态就更加的强烈了。

    但是理智上，李世民却没法阻拦。

    即便是看起来似乎纯粹就是个装饰品的玻璃，也能让冬天屋子变亮堂的同时还能保持温暖，可以说用处极大，就别说让全场按的权贵们争抢的韩王纸了……对了，还有李元嘉搞出来的曲辕犁和新式翻车，那可是真正的好东西，能惠及天下的好东西！

    知道自己弟弟的这些本事，李世民如何阻拦？

    万一要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反对，这小子脑子里的那些好东西出不来了，而且……韩王府之所以会在胜业坊，韩王之所以能留在长安城，不就是因为这个么……

    “嗯？不对啊！”

    想着想着，李世民突然一愣：“刚才……刚才他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说要给我送钱吧？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别的地方去了？”

    脸色一黑，皇帝立刻看向了弟弟：“十一，别扯闲话，你刚才说要给我送钱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呵呵，就是字面的意思啊！”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就是这些玻璃，臣弟想要和二哥一起做这个生意……”

第八十二章 一百万贯

    老十一今天的表现，最开始让李世民很是疑惑。

    晒盐技术是不是真的像弟弟说的那么夸张，李世民心中自然是存着疑虑——对于古代的皇帝们来说，学会分辨臣子们话里的真假是门大学问，李世民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相信李元嘉，哪怕他是自己的弟弟。

    毕竟这年头荒唐事儿多了，地方上随时都能给皇帝搞出百八十个祥瑞出来。

    也就是说出那番话的是李元嘉，随便换个人的话，恐怕皇帝早就一番训斥，再加上贬官降级了。

    只不过……

    因为李元嘉之前的“赫赫战功”，让皇帝对他所谓的晒盐之法虽然心存怀疑，却也相当的重视。

    就算大唐不缺盐，盐价也不高，可是如果这晒盐之法真的那么厉害呢？

    如果真的不用熬煮，只是风吹日晒的就能把盐从海水中提出来，那对天下百姓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情——随便算一算的话，让现在的盐价降低一小半毫无问题！而这样一来的话，就意味着谁掌控了这晒盐之法，谁就可能控制天下的食盐！

    所以李元嘉愿意把方法卖出去，皇帝自然是满意的很。

    他连盐税都不愿意收，自然不会，也不愿意把这晒盐之法收入囊中。但是因为李元嘉的特殊身份，李世民也绝对不会愿意让这法子只握在他的手中——食盐之利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了皇帝不可能允许某个人或者某个集团掌控的地步。

    至于说从中能赚多少钱，李世民就不怎么在意了。

    再多，能多到哪儿去？

    反正花钱的又不是李世民，他才不会在乎老十一能从中赚到多少……对皇帝来说，如果这晒盐之法真的那么厉害，绝对是会的人越多越好。所以听了弟弟的打算之后，李世民还是颇为开心的。

    只不过……

    随后听到弟弟说“一起做玻璃的生意”，算是让李世民彻底的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瞪大了眼睛道：“你，你刚才说什么？让朕和你一起……做生意？”

    说着说着，一股子火气蹭的就冒了上来！

    大胆啊！

    自己搞出晒盐法和玻璃，并且想要把它们售卖出去也就罢了，考虑到这些都是好玩意儿，李元嘉借它们赚点钱什么的李世民想想也就忍了。结果现在这小子变本加厉，竟然想要把自己也给拉进去……

    这小子现在也太大胆了！

    堂堂的大唐皇帝开门做生意，这是想要笑死人么？

    朕富有天下，缺你这点钱？

    就在李世民怒火上升，瞪着眼睛准备喝骂一番的时候，看出他眼神不对的李元嘉赶紧眨了眨眼睛，伸出了一根食指：“二哥，一百万贯！”

    “你……啊？”

    胸中的那股子气刚从嘴里喷出来一个字，听到了他的这句话之后，李世民的目光瞬间一凝，把后面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不仅如此，在愣了一愣之后，李世民的目光开始频繁闪烁，脸色也终于忍不住发生了变化——别看皇帝动不动就在弟弟面前发怒什么的，实际上那都是李世民有意为之，故意让李元嘉看到自己的态度。

    但是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能忍住！

    一百万贯！

    哪怕就是大唐的皇帝，听到这个数字之后也要震上一震了！

    一年下来，大唐的税收才有多少？

    别人或许不太清楚，但是作为皇帝的李世民可是再明白不过了——全部收上来的钱加起来，比一百万贯真多不了多少！

    唐初的税赋，以租庸调为主。

    说白了，就是在均田制的基础上，每户授田100亩，其中口分田80亩、永业田20亩，然后按照南北收“租”。北方缴纳粟米，每丁2石，南方交稻谷，每丁3石……稻谷碾成米的大约也是2石，算是南北统一。

    至于说庸，其实就是劳役，每个成年男丁每年要为国服役20天，就是给国家免费干活。要是不愿意的话可以用绢来代替，每天3尺，20天的话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再有就是调，收的就是纺织品了，养蚕的地方收绫、绢、絁，共2丈，另外丝绵3两；产麻区收布2.5丈，麻3斤……

    所以全国那么大，朝廷收上来的税基本上都是粮食、丝麻什么的，铜钱并不是很多。

    而且大唐初年是真正的轻徭薄赋，不像汉朝那样盐铁专卖，茶和酒也是随便买卖，朝廷根本不管，更没有全国广布税关以征收商税！再加上老弱病残和退役军人的免税政策……

    大唐之所以那么牛逼，真不是运气来的。

    所以哪怕大唐全年的税收为数不少，尤其是粮食和布帛相当的富裕，但是因为贞观年间钱“很值钱”的缘故，实际上折合下来真没多少钱。在贞观十二年的话，总计也还不到一千万贯！

    光算钱的话，也就是一百多万贯！

    所以在听到弟弟突然说出一百万贯的话时，李世民才会突然一愣，然后脸色都变了——他可以不在意李元嘉卖晒盐之法的钱，那最多也就是几万贯；他也可以不在意当初十三香赚的那一车车铜钱，因为那玩意儿虽然很贵，可是韩王府买的那些原材料一样不便宜。

    但是这一次李元嘉说出一百万贯的话，李世民就不能不当回事儿了！

    “咕咚！”

    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之后，李世民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韩王，你刚才说的……可是一百万贯？！”

    “对，一百万贯！”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的脸色同样郑重了起来：“陛下，臣弟刚才所说的正是一百万贯！”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称呼都发生了变化。

    李世民很少叫弟弟的封号，而为了拉近和皇帝的距离，私底下的时候，李元嘉多数也是叫二哥，而不是陛下，但是此时此刻，两人都下意识的正式了起来。

    “呼……详细说说！”

    轻呼了一口气，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而李元嘉也不着急，先是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才认真的说道：“陛下，您应该知道，臣弟有往外售卖玻璃的打算……不光是售卖给我们长安和洛阳，乃至全大唐的富户，同时还有向外售卖的打算……”

第七十九章 不能白给

    贞观年间，可以说是中国封建王朝历史上最好的时代之一。

    还是那句话，贞观之治的说法之所以能在后世得到广泛的承认，并不是仅仅靠着李世民的那点武功，更不是因为一个“天可汗”的名头而已。

    唐朝初年，那真的是中国历史上经济最宽松的时期……

    嗯，事实上也不是光贞观年间，应该说是从前隋开始。隋文帝统一全国之后，真的是做到了一个好皇帝能做到的事情，躬行节俭、轻徭薄役，让全国得以休养生息。就是那个时候，隋文帝废除了从春秋时期开始的盐铁专卖！

    对了，还有酒。

    盐、铁、酒这三样东西，隋朝既不专卖，也不征税，真正做到了食盐之利与天下百姓共享！

    即便是隋炀帝上台之后，哪怕再横征暴敛，也从来没有对食盐动手！

    唐朝立国之后，完全就是继承了前隋的盐铁酒政策……不光是从这个角度，其实从很多方面来说，唐朝初年的政策都是延续了前隋文帝时期的政策而已。

    反正了解了这一切之后，李元嘉曾不止一次的感叹，杨广那个败家子该有多混蛋，才能把老爹一手创下的大好基业败了个干净？

    好吧，扯远了。

    综上所述，在贞观十三年的时候，大唐人吃盐远不像后人以为的那么艰难。因为唐初的钱“很值钱”，再加上没有盐税，也没有食盐专卖，所以一斗盐不过十几个大钱，将来肯定还会继续的降下去。

    只不过……

    价钱是便宜，可是品质就不敢恭维了！

    所以像李元嘉拿出来的这些精盐，卖出粗盐几倍……不，就算是卖出十倍的价钱，也绝对不是问题！因为这个时代的穷人……真正意义的穷人，一年到头为了温饱而努力的穷人是大多数，但是随着大唐立国时间越久，生活富足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花几倍的价钱买味道上佳的精盐，有的是人愿意买单。

    毕竟这玩意儿不是粮食，消耗量能大到哪里去？买上一斗盐的花，几乎就够一家人吃上一年了！

    这也正是为什么听李元嘉说要把晒盐和提纯粗盐的手艺送给自己，皇帝会那么吃惊的原因——如果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几个人一年就能晒出几千斤海盐，而且可以很方便的提纯成精盐的话，可想而知将会是多么庞大的一笔利益！

    所以李世民才会那么的惊讶，沉默片刻后皱着眉头道：“十一，你可想好了，这件事情如果做的好，一年下来可是几十万贯的纯利啊！”

    哪怕贵为天子，李世民此时也不由得心动了。

    “呵呵，臣弟已经想好了！”

    相较于皇帝的凝重，李元嘉的表情就轻松很多，眨了眨眼笑道：“如果是别的什么，咳咳，比如说玻璃，臣弟是肯定不会轻易放手的，不过盐这种东西……二哥，这可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要物资，最好还是掌控在国……嗯，掌控在陛下手中最好！”

    差点说秃噜嘴把国家两个字说出来，幸好李元嘉反应够快，立刻改成了陛下两字。

    国家这个概念，这年头还没出现呢。

    不过听了弟弟的话之后，李世民倒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略有些意外的同时，也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虽然朝廷不征盐税，也不实行盐铁专卖，等于把其中庞大的利益都让给了老百姓……毕竟专卖就意味着价格昂贵，从古至今莫不如此。但是同样的，李世民也绝不希望这世界上出现某一个能够有实力控制盐价的大盐商！

    因为皇帝心里很清楚，从某种意义上讲，盐这东西甚至比粮食还要重要。毕竟粮食哪里都可以种，但是盐这东西……呵呵，没有就是没有，谁也变不出来！

    所以除了朝廷本身，无论谁当皇帝都不可能允许这样的大盐商存在，如果是自己的弟弟，那就更不行了！

    偏偏按照李元嘉的说法，这晒盐法是可以吊打其他任何制盐方法的存在！

    虽然到现在李世民依然心存怀疑，觉得是眼前这小子在吹牛，故意夸大了这晒盐的产出，但是……如果是真的呢?

    此时此刻，李世民心中还真是有点小感动。

    虽然明知道这小子是个聪明人，知道无论皇帝还是朝中的大臣们，都不可能允许他真的去大肆晒盐，但是如此干脆直接的把方法献出来，而且还是拿过来就能用的那种，不由得皇帝不心中欣慰了。

    只不过……

    “十一，你说错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世民强忍着答应下来的冲动，摇了摇头笑道：“如果你说的那晒盐……呵呵，真的如此厉害，朕就更加的不能要了！”

    “呃，为什么？”

    楞了一下之后，李元嘉惊讶的反问道。

    “呼……”

    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李世民淡然道：“就像你刚才说的，这盐关系到天下百姓，如果握在一个人的手里……呵呵，哪怕那个人是朕，恐怕也免不了升起从中牟利的念头！如此一来，与征收盐税又有何分别？”

    “这……”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瞧瞧！

    这就是大唐的皇帝，历史上的唐太宗。

    没的说，如果不是怕李世民误会的话，李元嘉现在只想冲对方竖起一根大拇指，赞一声好皇帝再说！

    皇帝有钱么？

    当然有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

    但是身为大唐的第二任皇帝，李世民手里没有太多钱也是真的，要不然也不会修个宫殿都要犹犹豫豫的。

    但是就刚才那句话，让李元嘉对老二有了新的认识。

    看着弟弟一脸复杂的样子，李世民又是一笑道：“十一啊，你有这个心思，说实话朕是很高兴的，这晒盐之法和提纯之法你……嗯。”

    说着说着，李世民突然眉头一皱，闭上了嘴巴。

    李元嘉略有些疑惑，不过眼珠子一转，他很快就明白了二哥此时的心中所想，连忙笑道：“哈哈，既然二哥您不要的话，那我就只好教给别人了……不过那样的话，臣弟可就不能白给了……”

第八十三章 心动与心惊

    “得！得！得……”

    自从老十一离开了之后，李世民就一直保持着端坐的状态，微微眯起双眼，右手食指很有节奏的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轻响。

    脑袋里面，各种念头都有。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十一郎刚才说的那句话——一百万贯！

    虽然不是每年一百万贯，但是未来十年一百万贯……是至少一百万贯的说法，还是让李世民极为心动，不得不认真考虑了起来——如果今天之前有人和皇帝说，他很可能会有做生意的一天，李世民肯定二话不说让侍卫们把他拎出去打几十棍子，但是现在的话……

    无法控制的，李世民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弟弟的话。

    “二哥，其实很简单，就是咱们哥俩一起来做玻璃的生意。长安的归我，长安城外的归您……”

    “我敢向您保证，未来二十年之内，没有任何人能够造出玻璃来！别说外面的那些番邦了，就是咱们大唐最顶级的匠人们，也别想造出哪怕一小块的玻璃！”

    “也就是说，未来几十年玻璃都只有咱们有，想要就掏钱买！另外，这东西您也知道，脆的很，稍微用点力碰一下就碎了，所以也不可能说等大家买完了就没人要了……”

    “十年一百万贯，是最低的保证！事实上，按照臣弟的估算，您未来十年在玻璃上的收益应该达到两百万贯以上……当然了，臣弟要给自己留足后路，肯定是不敢保证那个数的，能保证的就是二哥您能拿到一百万贯！”

    “二哥，臣弟不是说这些钱对您有多重要，毕竟您是皇帝，富有天下，可是……内裤里钱多了，您平日里赏赐群臣也能宽裕一些不是？”

    “最关键的是，在臣弟的设想中，玻璃属于最顶级的奢侈品，或许您不太愿意国内太过于奢侈，可是卖给那些番邦的小王、富商们，总没有问题吧？”

    “臣弟是没有那个本事，最多就是把东西卖到洛阳去……可是二哥您随便安排点人，就能把东西送到高句丽和吐蕃去，没有一丁点的问题吧？”

    ……

    翻来覆去，这些话都在李世民的脑海中不停翻滚着。

    很心动，也很心惊！

    心动的自然是李元嘉所说的十年一百万贯……甚至两百万贯或者更多！哪怕富有四海，可是在贞观年间的时候，皇帝的内库可是空落落的，也就是这几年才算是稍微有了点东西，赏赐子女或者臣子的时候才有了点底气。

    要是一年能有十万贯的收入……

    啧啧，就凭贞观十三年铜钱“值钱”的架势，哪怕皇帝也不可能觉得无所谓——这十万贯要是用的好，都够李世民干多少事儿了？

    只不过心动至于，李世民也是心惊的很。

    李元嘉那小子给他描绘出来的情形，着实是有些太……怎么说呢，李世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

    北方的大草原上可能用不太上玻璃，但是高句丽也好，西域的那些番邦也好，还有东边的那个……什么国家，要是看到大唐的权贵和富商们都可以坐在敞亮的屋子里面，会不会心动？

    反正李世民自己想的话，肯定是会的。

    所以说，李元嘉那小子说的话还真是有可能成真，那就是玻璃这玩意儿真的能从那些国家不停的赚钱回来？

    虽说李世民从未想过靠这种方式赚钱，但是……如果能用玻璃换回大批的牛羊，尤其是马匹的话，凭什么不干？

    而且……

    “那小子说的后面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呢？”

    回想起临走前弟弟说的那番话，李世民的心里忍不住有些痒痒，双眼又一次的眯了起来：“说是再等一段时间就能看到，倒是我自然会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可是，到底是什么惊喜呢……”

    ……

    “呵呵，很明显，老二心动了啊！”

    在回家的马车上面，李元嘉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很是开心的样子。

    毫无疑问，李世民绝对是动心了。

    不过也难怪，毕竟那可是一年十万贯……至少十万贯的额外收入，根本就不需要皇帝做什么，动动嘴就能收入内库，凭什么不愿意？

    别看李世民是大唐的皇帝，但是李元嘉心里可是很清楚，虽然现在比起二十年前来大唐确实富裕了很多，可是这种富裕基本都建立在人口和粮食等物资上面，要真是说起钱来的话……呵呵，看看米价就什么都明白了。

    一斗米才几文钱，这说明什么？

    钱这东西，是真的值钱啊！

    偏偏大唐执行的还是“藏富于民”的政策，所以别看天下太平了二十多年后，很多人手里的钱慢慢多了，尤其是朝中的权贵们，有些人的生活已经变得奢侈起来，比如说李元嘉的舅舅宇文士及等，但是要说国库和皇帝的内库，还真是没有太多的存货！

    粮食很多，布帛也不少，可是铜钱的话……

    所以李元嘉才会直接抓住了皇帝的要害，告诉他一年至少十万贯的收入，如果表现得好说不定有二十万，甚至三十万，他能不心动？

    别扯淡了。

    皇帝就不用花钱？

    别的不说，光是李世民最宠爱的儿子李泰，一年下来就要赏赐多少东西？虽说大宅子、曲江池和奴仆什么的都不用花钱，可是为了让儿子维持住奢华的生活，这钱帛什么的能少得了？

    一年十万贯，而且还是入了内库的那种，皇帝也忍不住要心动啊！

    只不过李元嘉同样知道，即便如此，想让李世民掺和到玻璃生意中来的话，依然是相当的困难，毕竟长久以来形成的观念，想要一下子扭转过来肯定不容易。尤其是李世民还是个好面子的主，而且现在魏征那老头子还活着，他肯定是有些担心、纠结的。

    “所以说，只能再等等了。”

    想着想着，李元嘉突然眉头一挑，眼角满是一种得意的笑容：“或许玻璃还不够，毕竟这玩意儿太贵了，而且不是什么必须的用品……但是再等一段时间，等韩成他们把真正的镜子做出来他们就明白了！一年十万贯、二十万贯什么的，只不过是我的一句客气话而已……”

第八十四章 理由和想法

    李元嘉的底气，当然就是镜子。

    或许是因为瓷器手工业太过于发达的缘故，玻璃这玩意儿在中国一直没有发展起来，但是好歹也有从西方传到的“舶来品”。至于说在西方的化，这玩意儿出现的就比较早了，而且在中世纪的欧洲相当的普遍。

    但是时代上讲，在大唐它就是一个装饰品。

    至少对于李元嘉来说，很多想法如用玻璃造一个温室大棚之类的，根本就不现实。毕竟在无数人盯着玻璃的产量，想要给自己造一个明亮书房的情况下，真要是让他用几百块玻璃造一个蔬菜大棚，绝对是很愚蠢的想法。

    太浪费了！

    所以李元嘉只是给了陈木五十块玻璃的限额，让他先建一个小的温室——种出来的蔬菜大概也就是能供李元嘉和房奉珠两个一冬天吃的那种。

    其他的玻璃，自然是拿出去卖了。

    但是无论玻璃这玩意儿是多么的诱人，它的作用终究还是太过于局限了。而这个局限性主要就是因为现在玻璃的质量和价格导致的。

    太脆，太贵。

    所以至少在十年内，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玻璃注定将会是一个奢侈品，也会严格限制这玩意儿的销量。

    而且……

    还有两个重要因素，也制约着玻璃的“钱”景。

    一个自然就是韩成他们的技术水平，哪怕李元嘉砸再多钱，在没有足够高素质的科研人员之前，玻璃的产量恐怕也不太可能太高。抛出掉成本和李元嘉自己留下来的利润，能给皇帝一年十万贯，就是顶了天了。

    还有一个，则是玻璃的“易造性”！

    别看李元嘉把玻璃工坊建在那个山谷之中，而且里里外外韩山他们防范的也很严密，但是说句心里话，对于长久保持着玻璃的秘密，李元嘉实际上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玻璃的诞生，本来就很简单。

    原材料用的就是沙子，这个秘密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事实上，大唐也好西域也好，本来就有人会造玻璃，只是技术上还很落后，造出来的玻璃透明度和平展度太差了而已。

    但是韩王府玻璃的出现，无疑给这些人打了一针鸡血！

    当这些玻璃将来传播出去的时候，自然会有人下大力气去研究，去改进他们的工艺。而在巨额利润的驱使下，他们的水平也必然会以一种超越时代的速度飞快前进……就凭李元嘉他们这些玻璃的昂贵价格，人家的玻璃就算质量差一点怎么了？

    便宜就是硬道理，没毛病。

    所以从一开始的时候，李元嘉就没有把真正的重点放在玻璃上面。只是这玩意儿的透明性质可以让古代的“炼金术士”和“方士”们看到化学反应的发生全过程，对化学的发展实在是太重要了，所以无论如何李元嘉都必须坚持不懈的让韩成他们改良下去，哪怕因此而赔钱都在所不惜！

    真正赚大钱的希望，还是在于镜子！

    一个自然是因为镜子对技术的要求更高，要不然法国人也不会花了那么多年、那么多钱，才从意大利人手中偷到了镜子的制造技术；另一方面的话，自然就是因为镜子的特殊性了。

    玻璃太贵？不买就是了。

    可是一面晶莹剔透的镜子，因为太贵了，所以不买？

    呵呵，你和那些大唐的女人们聊一聊，看看她们会有什么养的反映！温柔点的如房奉珠这样，或许最多就是在李元嘉面前掉掉眼泪，哭泣一番，以表达自己心中的委屈；但是如果是高阳那样的嚣张的主，要是房俊敢这么说话的话……

    别的不说，估计先上去挠他一脸血道子再说！

    女人对自己美貌的重视是不分年龄，不分年代的，哪怕就是社会最底层的女人，只要有闲暇时间，谁不想把自己捯饬的更加美丽一些？尤其是在未来的世界，镜子几乎……不，几乎这两个字并不准确，应该说就是每一个女人的必需品！

    白雪公主的故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现实中的女人没有魔镜，但是并不妨碍她们需要一面能够照清自己脸庞的好镜子。事实上，长安城市面上最好的铜镜，在李元嘉眼中根本就看不清什么的那种铜镜，一面都要卖到六十贯左右，价格高的吓人！

    即便如此，那些贵妇们依然趋之若鹜。

    因为能够做出那种高质量铜镜的匠人很少，整个长安成也就两人，而且每个月也只能做出四面镜子，所以每次新货上市都会迎来一番明争暗斗……

    如果是一面玻璃镜子，那些女人们愿意花多少？

    一百贯？

    呵呵，一百贯让你看看！

    按照李元嘉的设想，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做出来的玻璃只允许皇帝、后宫的贵妃，以及公主们使用。至于说其他人，慢慢等着就是了！

    一方面镜子做起来确实不容易，而且水银的毒性也很大，必须要保护好山谷中的那些将人们。要知道，现在拥有制作镜子技术的匠人可没多少，李元嘉肯定是宁愿不赚钱也要让他们保持好健康。

    另一方面的话，当然就是饥饿营销了。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珍贵，从古至今莫不如是，物以稀为贵就是老祖宗们发明的一句话。

    就好比大兴宫的那些玻璃，只要等到朝会一开，那些大臣们一个个体验到了明亮又温暖的感觉，谁他么的还愿意用厚纸或者木头做窗户？

    而且……

    皇帝都用的好东西，咱们凭什么就不能用？

    镜子也是一样的道理，尤其是当后宫的贵妃和大唐的公主们纷纷用上了这个好东西，而和韩王府关系密切的贵妇们也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自己的脸之后，其他人能忍得住？

    凭什么你可以，我不行？

    别逗了……

    “咦？对啊！”

    想着想着，李元嘉突然眉头一挑，想起了一个地方：“等到时候给了奉珠一个惊喜之后，到时候可以再多给她几面小镜子，让她拿到俱乐部里面去……呵呵，参加了俱乐部的人能提前买到镜子，哪怕就是贵一些，恐怕也能吸引住无数女人的目光吧……”

第八十五章

    十月十八，上朝日。

    “喔！”

    进了大殿之后，哪怕沉稳如魏征，在看到那明晃晃的光线之后，也忍不住低低的发出了一声惊叹……虽然魏征赶紧闭上了嘴巴，但是他的表情已经被房玄龄看在了眼中。

    笑了笑之后，房玄龄低声笑道：“这就是玻璃……怎么样，够亮吧？”

    没有理会房玄龄的问题，魏征皱了皱眉头之后沉声问道：“房相，这一块玻璃价值几何？恐怕不下几百贯吧？整个大兴宫全都装上了这种玻璃，岂不是要花费数万贯？”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魏征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虽然穷了差不多一辈子，但是身为大唐的顶级权贵，魏征还不至于说不知道琉璃的存在……至少当初房玄龄和他解释玻璃的时候，就把它和琉璃归在了一起。魏征很清楚在长安城中琉璃是很值钱的，尤其是西域来的琉璃，一个小杯子就能卖几十上百贯！

    这么多看起来更漂亮的玻璃，一块多少钱？

    所以这斗志，一下子就上来了！

    奢侈！

    不，这已经不简单单是奢侈的问题了，应该说是穷奢极欲才对！

    数万贯!

    “呵呵，没花钱！”

    一看魏征的表琼，房玄龄就知道这老头心里在想些什么，嘴角一抽摇了摇头道。

    “啊？没花钱？”

    听了房玄龄的话之后，刚刚鼓足的干劲就像是被人用针戳了一下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只不过脑海中念头一转，魏征马上就发现了不对：“房相，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怎么可能没花钱？”

    “呵呵，因为都是送的啊！”

    眯了眯眼睛，房玄龄悠然道：“这些玻璃全都是韩王送与陛下的……玄成啊，那可是韩王，陛下的兄弟，送点东西应该不算过分吧？”

    说到后面的时候，房玄龄的语气隐隐带上了一点警告的意味。

    这个老小子，他太了解了。

    要说满朝文武当中皇帝最喜欢、最信任谁，李世民还真是不敢说，毕竟长孙无忌最受宠，房玄龄和当年的杜如晦也都最受器重，谁也难以分个高下；但是要说所有大臣中李世民最讨厌谁，最不想见到谁，魏征却绝对站在了最前面。

    说实话，这老小子确实挺讨人厌的。

    不过房玄龄心里也很清楚，其实这就是魏征的生存之道——他不见得就真的非要和皇帝对着干，但是魏征的出身决定了他必须要成为这样的人。谁让他当初跟了李建成，而且还好多次的出主意设计李世民呢？

    当初李世民之所以赦免魏征，而且重用他，不就是因为他说话直接么？

    所以魏征要是和其他大臣们一样，凡事儿都要想想再说，而且大多数时间还要顺着皇帝的意思来，他在这个朝堂上的价值……

    不过这一次，房玄龄可不想让这个老朋友开口了。

    先不说这些玻璃一分钱都没花，而且还能大幅度改善这大兴宫的“工作条件”，单就是拿出这些玻璃的是自己的女婿李元嘉这一点，房玄龄就不想让这个老小子惹事儿！

    再说了，看看这会儿殿中的情形，大家不都是……

    一个德性么？

    “呼……”

    扭头看了看四周之后，魏征又瞧了房玄龄一眼，默然许久后长叹了一声：“房相，我大唐终究才……”

    “好了，我知道！”

    眉头一皱，房玄龄的声音中明显带了一丝不满：“大唐还不到奢靡的时候，这个我知道！可是这玻璃又算不得什么无用的奢侈品，装在书房的窗户上面，不是可以让我等看书的时候更加轻松么？还有着大兴殿上的玻璃，玄成你敢说就无用？”

    “……”

    听了这番话之后，魏征魏玄成顿时无语。

    无法反驳。

    就算魏征最擅长的就是和人辩论，要不然也不会在历史上留下那么大的名头，但是对于人家房玄龄的话，他确实无法反驳——这不是当初韩王府流出的纸牌和炒菜、十三香等物，你凭什么说它不好？

    就算是韩王府的纸牌，当初魏征也没吭声不是？

    毕竟人家只是在家里玩一些小玩意儿，其他人非要买或者非要让人做一副什么的，魏征完全没有理由上书，更别说这次的玻璃全都是人家皇室兄弟间的相互馈赠，他凭什么置喙？

    魏征这边沉默不语，房玄龄看了他的表情之后，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老小子，他太熟了。

    所以一看表情就知道，魏征这会儿应该是已经想明白了，放弃了等会儿谏言皇帝的打算。只不过从细微的表情看，似乎还是有些不爽利的样子。

    不过只是这样的话，倒是无所谓了。

    只要魏征这个家伙不开口，其他人……呵呵，反正对于房玄龄来说，基本不太放在眼中。尤其是皇帝还得了人家韩王的好处，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下来这件事情的基调了。

    所以放下心来之后，房玄龄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人身上。

    皇帝这会儿还没有来，所以大多数官员的目光都放在了四周的玻璃上面——毫无疑问，对于大唐的人来说，原本的木窗变成了玻璃，对他们肯定是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琉璃这种玩意儿，殿中的这些人基本上都听说过，好多还见过，但是这么大一块……并且透明度这么高的琉璃，谁见过？

    反正房玄龄目光所及之处，他的同僚们要么就是死死盯着玻璃不放，要么就是低声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话题应该也是和玻璃有关……

    “啧啧，这次韩王可是又拿出了一样好东西啊！”

    只是简单的看了一圈之后，房玄龄就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这座宫殿中的所有官员，基本上都对玻璃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真的很亮！

    尤其是现在已经是十月中了，长安的天气变得很凉，如果是往年的话窗户早已经全部关上，大殿中就需要点上蜡烛才行。但是今天没有蜡烛，窗户也全都关着，但是殿中却亮的和以前点蜡烛时一样……不，甚至还要更亮一些！

    而且这种光亮很自然，让人觉得很舒服。

    所以在看了一圈之后房玄龄就心中有数了，再想起女儿曾经告诉过自己，这一块玻璃将来至少要卖一百贯的说法，老爷子这心里就有些翻滚了——光是殿中的这些人，至少就能买走几百块玻璃吧？

    粗粗一算，就是好几万贯！

    “这个李元嘉，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

    想到了这些之后，房玄龄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虽然女儿女婿能大赚一笔，听起来好像是挺不错的，但是一想到他一个堂堂亲王却总是干这些事情，而且还毫不掩饰，老房就又觉得有些心塞，郁闷的不行……

第八十六章 随口说出答案

    李世民很得意，也很不满意。

    因为坐在高高的宝座上面，下面诸多大臣们的表情和眼神他都一览无余——关于这一点，相信未来的老师们应该很有感触。不要以为有书或者其他东西挡着，台上的老师们就什么都看不见，实际上你的一举一动人家都尽收眼底，有时候只是不想说而已。

    现在的李世民，就是这种状态。

    他能非常清楚的看到臣子们的状态，有很多人即便是在朝会开始之后，眼神依然忍不住往那些玻璃上飘过去，有些人甚至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也很是心不在焉。

    这样的结果，无疑让李世民很得意。

    但是与此同时，对于这些臣子们不专心于政事，毫无定力的表现，李世民又非常的不满意。只不过，这种不满意他也没有说出来而已——谁让他自己也想因为这四周的玻璃得瑟一下呢？

    反正今天的早朝，李世民心情很愉快。

    哪怕他贵为当今皇帝，富有四海，而且因为之前的赫赫武功也收获了无数番邦的朝拜于进贡，几乎可以说阅尽了天下的奇珍异宝，但是像大兴殿这般装满了玻璃，关着窗户和门还能如此亮堂的事情，也是第一次见啊！

    看着臣子们那放光的双眼，李世民这心里能不爽？

    只是这种事情不好在朝堂上谈论，所以无论大臣们还是李世民自己，只能是略有些心不在焉的讨论了一些政事，然后早朝便散了。

    不过就在房玄龄稍微休息片刻，准备到皇城办公的时候，一个内侍小步快跑到了他的身边：“房相，陛下有情！”

    “嗯？前面带路。”

    微微愣了一下，房玄龄马上就回过神来，淡淡的点了点头。

    跟着小心伺候着的内饰，房玄龄来到了他很熟悉的“御书房”，然后见到了正在一张方桌前看着什么的皇帝。

    “臣房玄龄，参见陛下！”

    “呵呵，房爱卿，快来坐下！”

    听到了房玄龄的声音之后，李世民抬起头，招手笑道：“快来看看这东西，房爱卿可是认得？”

    “这……”

    扫了一眼桌上的那些小木块，房玄龄的嘴角一抽，苦笑着说道：“回陛下，此物老臣确实认得！刚从九成宫回长安没几日，但是老臣的府上……咳咳，哗啦哗啦的声音几乎就没停下来过……”

    “呃，哈哈哈！”

    看到房玄龄有些无奈的样子，李世民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到皇帝开心的模样，房玄龄也很是无语。

    没办法，那确实是事实。

    尤其是家里的老大媳妇还是那什么俱乐部的发起人之一，可以说第一时间就见到了这种叫做麻将的游戏……反正家里的老夫人一回到家的第二天，大儿媳就献宝一样把麻将给搬了出来，理由就是让在九成宫憋了半年的婆婆好好消遣消遣！

    这一消遣，就沉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尤其是当大儿媳不经意的提意拿出点小彩头，输一把一文钱之后，夫人立刻变得疯狂无比，拉着儿媳妇和两个家里的老婆子玩的停不下来——如果不是房玄龄的坚决反对，他夫人甚至都打算派人去韩王府请韩王妃回来玩麻将，理由就是两个老婆子没杀气，一起玩着不过瘾……

    听听，那是人话么？

    而且更让房玄龄无语的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游戏，竟然被她们玩出了无数的花样。什么明杠、暗杠，什么海底捞月、杠上开花；还有什么清一色、一条龙、门清……光是每一局计算赢家赚了多少，输家赔了多少，就能让这些女人门兴奋的叽叽喳喳，停不下来……

    “房爱卿，坐下玩几把？”

    就在这个时候，李世民突然说了一句话，让房玄龄顿时一愣。

    犹豫了一下，房玄龄轻声道：“陛下，老臣身上还有公事，不是很方便……”

    “呵呵，无妨！”

    不等房玄龄把话说完，李世民就摆了摆手笑道：“我们刚从九成宫回来，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今日房爱卿就当给自己放个假，陪朕玩上几把就好！”

    “是，陛下。”

    眯了眯眼睛，房玄龄也就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皇帝的态度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次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玩几把麻将，肯定还有别的事情。要知道，身为当朝宰相，房玄龄和很多大佬们一样，不是上了早朝就完事儿了，可以回家，必须要去皇城的“办公室”上班，处理各种各样的政务。

    正常情况下，皇帝也不会随意的打扰他。

    一般的时候李世民都是个勤政的好皇帝，就算偶尔自己想要偷个懒，也不会特意叫臣子们陪着，更别说这个时间点让房玄龄陪着自己打麻将了。

    所以稍微一想，房玄龄就知道皇帝心里肯定是有事儿想要和自己聊！

    而且这个事情……

    “不出意外，应该是和韩王有关！”

    等皇帝叫了两个老太监陪着，哗啦啦的码好牌准备开始的时候，房玄龄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眉头顿时微微一皱。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麻将这东西确实挺奇怪的，如果只是在一边看的时候，很多人都会觉得简单、无趣，可是一旦参与进去之后，那种想要赶紧凑成一副牌的急迫感，怕给别人点炮的紧张感，当然还有期待着大赢一笔的期待感，都会让人迅速的沉迷进去。

    在家玩过一次的房玄龄，就是如此。

    而且……

    “房爱卿，光这么玩着也是无趣，我们带点彩头如何？”

    当皇帝突然提议带上一点彩头来玩的时候，房玄龄心中一惊，眼神也不由得微微一变——贞观年间，皇帝可是对官员们赌博非常反感的，怎么突然提出要加上一点彩头了？

    不过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李世民就笑吟吟的说道：“不玩大的，就五文钱一把好了，就算是拿了一副大牌，最多也就是几十个大钱……”

    “是，陛下。”

    只是迟疑了一下，房玄龄就点了点头。

    他很好奇，今天皇帝到底想什么？

    “八万！”

    “四条！”

    “六筒！”

    ……

    “碰！”

    “别动，我胡了！”

    “哈哈，清一色，门清，这是翻四番吧？”

    “呃……正是！”

    看了一眼很是兴奋的皇帝，房玄龄越发的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了。

    不过这一次李世民还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皇帝突然眉头一挑，轻笑道：“对了，房爱卿，五文钱翻四番是多少来着？好像韩王写的那个数学中有一种办法，可以随口就能说出答案啊……”

第八十七章 拉着朕一起做

    皇帝不经意间的一句话，让房玄龄立刻打起了精神：“陛下，您也发现了？”

    “呵呵，当然。”

    点了点头，李世民漫不经心的说道：“韩王做的如此明显，朕怎么可能发现不了？玩一把两把还不算什么，但是玩的次数多了……呵呵。”

    说了两句之后，皇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赶紧闭上了嘴巴。

    而此时的房玄龄的嘴角一抽，脸色也很快变得自然起来，就好像没听到那句“玩得次数多了”一样。

    不过在短暂的尴尬之后，房玄龄的眉头也是一皱：“陛下所言甚是，其实老臣也早就发现了这件事情，似乎大王对这天竺数字和数学格外的重视，一直以来都希望有更多的人使用它们……呵呵，不瞒陛下说，因为王妃的缘故，我们家里现在也有很多人在学着用天竺数字，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家就要全部换用天竺数字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房玄龄也是无奈的紧。

    要按照他的意思这天竺数字虽然用起来很方便，但是学起来却也不容易，尤其是家中的老妻和很多老奴更加的吃力。而且在房玄龄看来，以前用的那些东西好好的，非要折腾这些干嘛？又不是什么顶顶重要的东西。

    只不过，谁让自家闺女是韩王妃呢？

    明知道韩王就喜欢这个，加上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至少家里的大儿媳已经差不多学会了如何使用天竺数字来算账，确实挺方便的，房玄龄也就没有过多的干涉。至于说家里的下人们能不能学得会，或者学起来是不是很难，他就管不了太多了。

    主子都会了，你不会算怎么回事儿？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让房玄龄和皇帝一样心中充满了疑惑，因为他也搞不清楚自家的女婿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像这麻将一样，显然并不是一个游戏那么简单。

    尤其是当玩麻将带上一点彩头的时候，不光是这款游戏的魅力瞬间剧增，一下子达到了可以让人沉迷的地步，而且算账的速度快慢，一下子就成了牌桌上吸引眼球的地方。

    如果是一个钱或者十个钱之类的整数做底价还好，翻几倍很好算，但是如果用的不是整数……啧啧，别人还在眨着眼睛拼命心算的时候，有人却能一口说出结果，这就让人很尴尬了。

    天竺数字的方便之处，在这小方桌上面体现的淋漓尽致！

    “对了，还有纸牌和大地主！”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房玄龄接着说道：“但凡是韩王拿出来的游戏，似乎都和天竺数字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关系，老臣有时候甚至觉得……”

    说到这里的时候，房玄龄顿了一顿。

    而李世民则是眉毛轻轻一抖，开口问道：“你觉得什么？房爱卿，直接说，无妨。”

    “是，陛下！”

    微微欠身之后，房玄龄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老臣有时候甚至觉得大王拿出来这些游戏，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认识、学会那天竺数字！包括小女她们几个建的那个俱乐部，我听她们说想要进去的话不光是一年要好几十贯的……嗯，好像是叫会费什么的，还必须要认识天竺数字，会用它们来做简单的计算！”

    “哈哈，这个朕倒是也知道。”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也乐了：“回来的那天长乐进宫说的，当然朕还觉得她们几个太想当然了，这又是一年几十贯又是要学数学的，谁会愿意加入？呵呵，没想到这话还没有出口，长乐就说她已经把钱都给准备好了！”

    “呵呵。”

    听了皇帝的这番话之后，房玄龄也是跟着一笑，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其实他刚刚有些担心，因为就算那家所谓的俱乐部只允许女人进入，绝不接待男人，但是毫无疑问，能加入进去的都是长安中的权贵——这一点当初儿媳和自己说起的时候，房玄龄就觉得有些不妥。

    在任何一个朝代，搞这种东西都是有风险的。

    毕竟这些女人们就算影响力再小，也是家中的一员，如果全部加起来的话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但是现在听皇帝一说，连公主都加入了进去，而且李世民的表情看起来也只是当一个趣事来说，房玄龄自然就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房玄龄正色道：“陛下，臣以为韩王并不是那种行事随意之人，做的每件事情往往都有深意，这一次……臣以为这天竺数字和数学或许确实有可取之处！”

    日子久了，房玄龄的老观念也慢慢有了松动。

    关键还是女儿和大儿媳经常性的在他面前夸赞天竺数字的易用，久而久之也就产生了一丝的想法。

    而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沉吟片刻，也点头笑道：“这一点朕倒是深以为然，就好比前两年韩王曾经和朕提过的晒盐，谁能想到他真的能从海水中晒出那么多的盐？呵呵，几个人一年就能晒出几千斤……按照他的说法，熟练了之后能上万斤，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啊！”

    “这……”

    愣了一下的同时，房玄龄心中又是一颤。

    海盐？

    虽然早就知道李元嘉派人去折腾海盐的事情，但是因为刚刚从九成宫回来，这件事情他倒还没有听说过，但是只要一听到盐这个字，房玄龄这心里就有点慌——女婿要真是敢碰这东西的话，那可就真是给自己身上找麻烦了！

    一个盐，一个铁，虽然朝廷并不干涉，可是你一个亲王能碰么？

    好在还没等房玄龄回过神来，皇帝就已经笑道：“昨日韩王来宫里的时候，说要把这晒盐之法献于朕……哈哈，他倒是有那么一点小聪明！不过朕怎么可能会要？房爱卿，你知道朕拒绝了之后他准备如何做么？”

    “呃，老臣想不出来！”

    听了皇帝的这番话之后，房玄龄心情又是一松。

    这一惊一炸的，老房心脏有点受不了了。

    “哈哈，十一郎打算把晒盐之法印成书卖！”

    没有在意房玄龄的表情变化，李世民只是眯了眯眼睛，笑吟吟的说道：“他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亲王的身份，就打算那么光明正大的去卖书！而且昨日他还和朕说了一件事情，就是那玻璃，甚至想要拉着朕和他一起做这个买卖……”

第八十八章 担心什么？

    一直到回到家里的时候，房玄龄的脑袋还有些晕乎。

    做生意？

    自家的女婿竟然要拉着皇帝一起做生意？而且主要还是和各个番邦做生意？

    反正从听到这个事情开始，一直到现在为止，房玄龄的脑子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嗡嗡嗡嗡的全是皇帝说的那番话，就连日常的政事都没心思处理了。

    那可是大唐的皇帝啊！

    这年头别说皇帝了，就是朝中的这些权贵们，哪个敢去做……不，应该说哪个敢把生意摆在明面上来做？

    不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死？

    结果现在韩王就敢拉着皇帝一起做？

    他怎么就敢呢？

    “相公，您……这是怎么了？”

    等房玄龄跨入了家门，夫人孩子们纷纷行过礼之后，眼看着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夫人就有些诧异了。

    “啊？哦，无事，无事。”

    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房玄龄愣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等下把晚饭送进书房，我有些事情要好好的想一想……”

    说完也不等别人回应，直接就往自己的书房走了过去。

    这件事儿，可不能随便乱说。

    虽然皇帝一副说笑的样子，似乎并不把韩王的提意当回事儿，但是跟了李世民几十年的房玄龄哪里会不知道，陛下这是彻底的心动了？要不然的话，就算不责罚韩王，至少也要私底下好好的训斥一番吧？

    结果呢？

    现在甚至专门把房玄龄叫去商量此事……是的，房玄龄知道，其实皇帝今天叫他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情！

    这不是心动的表现，什么才是？

    只不过……

    “也怪不得，毕竟一年至少十万贯啊！”

    在跨入书房大门的一刹那，房玄龄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十万贯或许还不放在这一国宰相的眼中，但是每年十万贯，而且还是至少……按照皇帝的说法，韩王曾言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每年二十万、三十万，甚至四十万、五十万都有可能！

    这就太夸张了！

    要知道，如今钱“贵”粮“贱”，大唐的国库一年才能收入多少铜钱？

    房玄龄心里可是清楚的很，贞观十二年一年的收入加起来，折合也不过一千万贯多一点而已，铜钱更是不过才八十余万贯而已，其他的全都是布帛、丝绵、粮食等物！

    就连朝中的大臣们分发俸禄，也是布粮肉为主，铜钱……也就是金，少得很。

    所以要真是能一年给大唐赚到五十……不，哪怕只有二十万贯，房玄龄觉得这个生意……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

    脑海中刚刚泛起了一个念头，房玄龄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拼命的晃了晃脑袋。

    皇帝做生意？

    真是疯了！

    只不过不管自己怎么的拼命摇头，并且心中告诫自己那可是天子，但是一直到夫人亲自端着食盘走进书房的时候，房玄龄依然呆呆的坐在椅子上面，脑海中始终盘旋着那些念头……

    ……

    “咕咚！”

    使劲的咽了口唾沫之后，房奉珠和她的老爹一样，感觉自己简直就是要疯了！

    我的个老天爷！

    大王怎么就……这么大胆呢？

    看了旁边的王妃一眼，李元嘉忍不住乐了：“呵呵，奉珠啊，你的脸怎么白了？”

    “……大王！”

    又咽了口唾沫之后，房奉珠声音略带颤抖的苦笑道：“您怎么就敢直接找陛下说呢？做生意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哈哈……”

    看着房奉珠难受的样子，李元嘉顿时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房奉珠就撅起了嘴巴，不满道：“大王，您笑什么啊？哼！”

    少见的小女儿形态让李元嘉看的心头一热，好不容易才摇了摇头道：“你啊，就是想太多了！”

    “可是……”

    “好了，没有可是。”

    双眼一眯，李元嘉轻笑道：“我又不是逼着陛下必须答应，不然就怎么着怎么着，只是去说了一下而已……陛下要是愿意的话，一年白得几十万贯，不愿意我再去找别人也一样，你担心什么？”

    在李元嘉看来，房奉珠她们的担心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没错，重农抑商是华夏很长时间以来的惯例，而且皇帝做生意的话也确实有点惊世骇俗！但是别忘了，大唐也是华夏历史上最为开放的时代，而多次和李世民打交道之后，李元嘉也发现了这位历史名帝的胸襟之大，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比如说那海盐，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所以就算是不好听，但是在庞大利益的驱使下，李元嘉对皇帝接受这个建议也有一定的把握——不大，可终究是有！

    更别说这可是眼巴巴的上门去送钱，凭什么要担心？

    而且……

    别人也就罢了，还可能被扣上这个那个的帽子，但是李元嘉是谁？皇帝的亲弟弟，前有十三香、白纸，后有海盐和玻璃，提这个建议算得了什么？

    他这边想着，房奉珠却有些无语了。

    只是她这会儿也没心思考虑这些了，因为刚才李元嘉的一句话明显把她给吓住了：“大，大王，您刚才说……一年几十万贯？”

    “呵呵，对啊。”

    眉头一挑，李元嘉轻笑道：“我和陛下说了，一年至少十万贯！如果做得好了，后面三十万贯，甚至五十万贯都不是不可能……呵呵。”

    想起自己在皇帝面前装逼的样子，李元嘉忍不住又是一乐。

    原本他只想给个三十万的大饼，但是后来怕李世民不心动，一狠心给加到了五十万贯——这个数字，几乎就是大唐年度财政收入的二十分之一了！如果考虑到铜钱的收入，那比例更是吓人无比！

    反正李元嘉觉得，老二肯定是心动了。

    现在的问题不过是衡量之下，到底愿不愿意冒这个险了——毕竟那是皇帝，就算可以隐藏在幕后，让李元嘉这个弟弟在明面上搞，可是一年几十万贯的庞大资金，那些大臣们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啊！

    “其实如果大唐有商税的话，就方便了。”

    就在李元嘉暗暗琢磨的时候，却浑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说一年五十万贯的时候，自家的王妃瞳孔骤然一缩，目瞪口呆的同时，小嘴慢慢的张大到了极限……

第八十九章 大宝贝

    一年五十万贯，很多么？

    对于房奉珠来说当然很多，尤其是梁国公家风很严，尤其是在日常花销上管束子女相当的严厉，从小到大房奉珠花出去的钱都不知道有没有一百贯。

    所以别说五十万贯了，就是一万贯……呵呵，在来韩王府掌控财权之前，对房奉珠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想都不敢想的那种！

    也就是来了韩王府当上了王妃之后，正式从李元嘉手中接管了整个王府的财政大权，房奉珠才体会到了一个“富婆”的快感。

    韩王府的府库之中就有无数的粮食、布帛和铜钱，身家远超梁国公府，再加上当初嫁过来的时候房玄龄也是一点也不吝啬，给女儿带了丰厚的嫁妆——按照大唐的规矩，房奉珠带过来的上千亩良田和各种宝贝、布帛什么的，那可都是她的个人财产！

    反正房奉珠的嫁妆，李元嘉就从来没问过。

    至于说王府的府库什么的，更是王妃嫁过来的几天后就彻底交给她了。反正对于一位国公家的嫡女来说，管好一大家子的帐或许还有些欠缺经验，但是至少比李元嘉要强得多吧？

    总而言之，房奉珠绝对不是什么穷人，相反的是她手中握有的金钱在这个时代应该算是大富才对！

    毕竟大唐刚刚立国才二十年，那些商人也好，大地主也好，底蕴还都差着呢。

    但是即便如此，在听到五十万贯这个数字的时候，房奉珠依然是口干舌燥，根本就控制不住心脏的跳动，感觉它好像随时都能从自己胸膛里蹦出来一样。

    一时间，小脸红彤彤的，煞是可爱。

    对此李元嘉只是微微一笑，很是理解，毕竟就算是李老二在听到五十万贯这个数字之后也失态了片刻，让当时的他很是满足。

    要知道，这笔钱可是能进李世民内库的。

    别看他贵为大唐皇帝，可是一年到头能进内库的才几个子儿？尤其是铜钱，那更是少的可怜。

    如果有了这笔钱……

    呵呵，别的不说，自己想修个宫殿什么的是不是就没那么多纠结了？赏赐儿子、群臣的时候是不是就能大方许多了？给各个番邦回礼的时候，是不是就能让他们更加卖力的磕头了……虽说李元嘉对这一项很不以为然，但是古代几乎所有的朝代都是一样的德性，没什么办法。

    总之一句话，对于大唐的任何一个人来说，五十万贯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所以在心脏砰砰砰的跳了好一会儿之后，房奉珠的小脸上血色褪去，很快就开始转白了：“大，大王，您……咕咚！”

    “呵呵，不急，慢慢说。”

    明显看到了房奉珠咽口水的动作，李元嘉嘴角一抽，连忙笑着温声道。

    “……是。”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房奉珠声音有些干涩的问道：“大王，您……真的有信心，咱们的玻璃一年可以……可以赚到五十万贯么？”

    “这个啊……呵呵。”

    明白了房奉珠在担心什么之后，李元嘉眉头一挑，轻笑道：“在我看来，如果只有玻璃的话恐怕不行……呵呵，你别急啊！我是说光有现在的玻璃肯定不行，但是如果还有另外一件东西，也就是用玻璃做出来的东西，那就肯定可以了……”

    ……

    当房奉珠撅着嘴，很是不开心的离开之后，李元嘉只是微微一笑，惬意的喝了口清茶，并没有放在心上。

    房奉珠这个人他清楚，这种不高兴不会持续太久的。

    倒不是说小女孩儿的心胸有多大，或者就不在意了什么的，关键还是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让房奉珠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当男人不想说的时候最好不要逼他，慢慢等着对方主动开口就是了。

    更何况李元嘉也说了，年后就能给她一个惊喜！

    “呵呵，慢慢来吧！”

    想到刚才房奉珠想要继续追问下去，甚至摆出了一副准备开始撒娇的架势，结果又强行忍住了的模样，李元嘉眼中闪过了一抹失落之色，好一会儿才渐渐的散去。

    用理性的角度来看，房奉珠无疑是善解人意的。

    但是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李元嘉其实挺希望自己的老婆在这种时候能够撒个娇，甚至死缠烂打下去……嗯，至少偶尔他是希望这样的。

    要不然的话，夫妻间还有何乐趣？

    “相敬如宾”听起来确实很美，但是作为一个“现代人”，真正活成了这样李元嘉就觉得很无趣了。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暗暗的引导着房奉珠，想要让她拥有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在一个“现代人”看来，就是应该活泼、可爱，偶尔撒个娇、卖个萌什么的，而不是像现在整天维持着大家闺秀的人设，把好多好多的东西都给压制住了。

    幸运的是，李元嘉还是看到了一点希望。

    至少和刚刚嫁过来的时候相比，房奉珠的变化已经相当明显了。比如说刚才的时候，只差了那么一点点，就是一点点……

    “大王，您还要再待一段时间吗？”

    就在李元嘉思绪飞扬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把他给惊醒了过来。然后就看见侍女春烟眨了眨眼睛，笑吟吟的说道：“要是还待一段时间，我就给您添上一块煤球。”

    “嗯？不，不了。”

    看了看天色之后，李元嘉微微摇了摇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肚子有些饿了，吩咐他们准备用膳。”

    上辈子带来的习惯，他还是很节俭的。

    “是，大王。”

    听了他的吩咐之后，春烟赶紧出去传令。

    而再伸了个懒腰之后李元嘉站起身，走到了屋内的小煤炉旁边，把一双手伸到炉子的上方——一股温暖立刻传到了手上，感觉舒服极了。

    虽然屋子里温度不低，可是这双手却也几乎没有热乎过！

    “马上就到十一月份，可就更冷了。”

    一边舒舒服服的烤着火，李元嘉一边下意识的看向了窗外——农历的十月中旬，天气虽然还没有冷到没法出门的地步，但是这温度却也让屋子里点起了煤炉。

    对于大唐的多数人来说，冬天的日子可最是难熬！

    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李元嘉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眼角顿时就弯了起来：“这么说起来的话，那个俱乐部的火炕应该也可以启用了，那玩意儿可真是冬天里的大宝贝啊……”

第九十章 燥热的正堂

    “呼……”

    从马车上下来之后，李丽质下意识的呼了一口气出去，然后就见一道淡淡的白雾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好冷！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抬头看了看有些灰蒙蒙的天空，李丽质心中立刻就下定了决心：“上午就在大屋里消遣一下，想必应该不会太冷，中午用过膳之后休息片刻，下午就去洗一下桑拿……真是奇怪！明明家里也建了桑拿房，而且和俱乐部里的也一模一样，可为什么总感觉没有那么舒服呢？”

    这种天气，蒸桑拿肯定很舒服。

    尤其是俱乐部里的这个桑拿房除了很大很宽敞之外，出来就是一个非常暖和的更衣室……用韩王妃的话来说，这个更衣室就是在下雪天也不会很冷，换衣服一点也不受罪。

    想到这里的时候，长乐公主忍不住嘟起了小嘴。

    有时候她心里也曾经怀疑过，是不是韩王妃派去给她建桑拿房的人留了一手，要不然凭什么在自己家蒸桑拿的时候，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呢？但是……想来想去，她也想不出人家这么做的理由和好处！

    而且……

    家里的那个桑拿房，可是有人专门盯着建起来的。

    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干活儿的人也没有偷一丁点的懒，实在是想不出理由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想着想着，李丽质就有些不开心了。

    可惜她的叔叔李元嘉此时并不在身边，如果在的话肯定就会告诉自己的大侄女，桑拿这种东西，一个人单独蒸和一群人一起蒸的感觉，确实会不一样，和用什么材料、什么人烧火虽然有一些关系，但是关系真不大……

    “……恭迎公主！”

    “嗯？”

    就在李丽质有些愣愣出神的时候，几个人的声音把她给惊醒了过来。

    抬头一瞧，自是俱乐部的侍女们。

    眉头轻轻一挑，李丽质向前走了几步后低声问道：“这会儿可有人来了？来了几个？”

    说话的时候，她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种感觉她很喜欢。

    为了保持俱乐部的低调，韩王妃并没有在大门处安排多少人手，除了两边的门房有几个侍卫守着之外，就是几个侍女负责迎接宾客们。而且见了李丽质之后也没有高声大喊，隆重迎接什么的，就是行李问候，让她觉得很是舒服。

    来这种地方玩，李丽质还真是不想大肆张扬。

    “回公主的话，已经有人来了！”

    稍稍抬起了一点身子，墨画恭声道：“包括我家王妃在内，已经有六位夫人小姐已经到了，这会儿都在正堂叙话呢。”

    听了墨画的话之后，李丽质稍稍有些意外，忍不住笑问道：“叙话？没有开始打麻将么？呵呵，这可和平日里我知道的不一样啊！”

    “……”

    眼皮子跳了两下，墨画赶紧说道：“回公主的话，主要是……今天天气格外的冷，所以我家王妃昨日就命人点燃了火炕，这会儿各位夫人小姐都在问火炕的事情，所以就没心情打麻将了！”

    “火炕？那是什么东西？”

    愣了一下之后，李丽质眼前顿时一亮，忙不迭的问道。

    难道又是一款新游戏？

    虽说大地主和麻将远没有到玩腻的时候，甚至很早以前就开始玩的纸牌，现在李丽质也还很喜欢玩，但是对于韩王府出现的任何一款新游戏，她都会产生极为浓厚的兴趣！

    所以一边问着，她走向正堂的脚步也忍不住加快了。

    “呃……”

    停顿了一下，墨画连忙解释道：“回公主的话，那火炕不是什么游戏，而是……”

    犹豫了一下，墨画发现自己还真是没办法用简短的话来解释所谓的火炕！

    说它是床，它实在是太大了。

    可要说它不是床，明明又是床的样子！

    而就在墨画纠结着该如何和公主解释的时候，李丽质已经走到了正堂的大门前。见到她之后，门口守着的一个侍女自然是赶紧行礼，然后立刻掀开了厚厚的门帘，同时门口守着的侍女则是拉开了正堂的大门……

    这个时代，就是如此的不公平。

    “恭迎公主！”

    随着两个侍女的声音，李丽质迫不及待的迈进了正堂的大门，想要赶紧看看那火炕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后……

    “咦？”

    两只脚刚刚迈进去，李丽质立刻就是两眼一睁，惊讶的咦了一声！

    好暖和……

    不，应该说是好热才对！

    “臣妾恭迎公主！”

    ……

    在一片的问候声中，就算李丽质再心急，也依然保持着自己的礼仪，上前给房奉珠行礼：“侄女李丽质，见过婶婶……”

    “好了好了，公主快快轻起！”

    见到李丽质的到来，房奉珠自然很是开心，连忙招呼着自己的侍女上前帮忙：“司棋，快些帮公主宽衣……”

    “是，王妃！”

    “这……”

    眼见韩王妃的侍女走上前来，准备帮自己脱衣服，李丽质自然是愣了一下。不过就在她开口想要拒绝的时候，一个犹豫，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好像……

    是应该把外面的皮裘给脱掉？

    虽然只是刚刚进来，但是李丽质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屋子里的热度，简直就像是屋子里放了十几个煤炉一般……但是很明显，偌大的屋子里这会儿就有两个小煤炉，一个上面正咕嘟咕嘟的烧着一壶水，而另一个煤炉上则是放着一个蒸锅，好像是在蒸着什么东西。

    可就是这两个小玩意儿，让屋子里温暖如春，而李丽质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燥热！想到这里，李丽质忍不住看了韩王妃一眼，然后她这才发现，人家身上穿的……

    我的天！

    这是**月份才会穿的衣服吧？

    惊讶之下，李丽质连忙环视了一圈，然后发现不光是韩王妃，实际上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是如此，甚至包括几个侍女也都穿的很薄，看起来轻盈无比。

    所以就在这一刻，李丽质突然觉得身子很沉重！

    厚厚的皮裘实在是太重了，而且仅仅进来了片刻，李丽质就察觉到了那股子燥热之意。

    而就在她惊讶无比，开始想着是不是赶紧脱下来的时候，房奉珠已经笑着走了过来：“公主，还是赶紧脱了吧！我家大王说了，这屋子里要是太热的话就必须要少穿衣服，不然回头出门很容易着凉的……”

第九十一章 被遗忘的火炕

    冷热交替容易着凉，这个道理古人也是懂的，所以李丽质从善如流，很快就把身上的皮裘给脱了下来。

    这东西套在身上，在这间屋子里确实是太热了。

    只不过衣服刚刚脱下来，李丽质就稍稍有些后悔——她今天应该带一件衣服过来的！

    对于一般人来说，其实十月底还不到穿皮裘的时候，只不过李丽质的身子骨一向有些弱，再加上今天天起确实比较寒冷，所以出门的时候就给穿上了。再加上一般情况下，就算是点上煤炉屋子里也不会太暖和，所以李丽质也就没有到了之后脱掉的打算。

    但是皮裘太过“暖和”，而现在的天气也还没到真正寒冷的时候，所以里面她穿的并不是很厚，就是薄薄的两层而已。

    然后就是现在的结果，穿上太热，脱了又有些凉意。

    就在李丽质犹豫着是让人回去拿衣服，还是重新把皮裘披在身上的时候，旁边的一个侍女早就双手捧着一件东西走了过来，而韩王妃则是亲自接过那件东西，然后双手一抖：“公主，虽说屋子里很暖和，不过您这一身还是太单薄了一些……这是我专门给您准备的衣服，新作好的，穿上很舒服的！”

    “哦？多谢婶婶！”

    眼前顿时一亮，李丽质赶紧伸手去接房奉珠手中的衣物。

    她的侍女虽然可以留在俱乐部，但是没事儿却不能走进正堂，这是老早就定下来的规矩。而且因为有几个韩王妃安排的侍女伺候着，大家最多也就是有些不太习惯而已。

    但是没有侍女伺候，李丽质却也不好让人家韩王妃帮自己穿衣，那也太不敬了。

    只不过房奉珠却没有放弃，只是摇了摇头笑道：“还是我来吧，这衣服和平日里咱们穿的不太一样，我来帮你穿上……”

    一边说着，房奉珠一边把衣服披在了李丽质的身上。

    在韩王妃的帮助下，李丽质有些好奇的穿上了这件衣服，然后马上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其实就是一个对襟开的厚衣，软软和和的，里面好像塞得是丝绵，可是感觉又有些不太一样。

    最奇怪的是，这件衣服没有衣袖，从肩膀处开始就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呵呵，这东西叫做马夹！”

    似乎是看出了李丽质的好奇一样，房奉珠一边给她扣扣子，一边笑眯眯的说道：“你可别问我为什么叫做马夹，因为……这是我家大王起的名字！至于说这东西，他给起名叫做纽扣，做起来虽然比较麻烦，但是用的时候却很方便……”

    “马夹……纽扣……”

    嘴里一边喃喃念着这两个奇奇怪怪的名字，李丽质的视线一直都停留在房奉珠的双手上面。

    手指纤细，手掌白皙。

    如果用李丽质平时的目光来看，房奉珠的一双手很好看，保养的几近完美。但是此时此刻，她的注意力却没有在意双手，而是对方手中的东西。

    马夹很简单，在李丽质看来就是一个棉筒上下开了个口，左右开了个洞，一侧的正中间全部给剪开了而已。正好可以把一个人的上半身给套进去而已。李丽质暂时还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是随便想想就知道，肯定不会太好看。

    她关心的，还是房奉珠所说的口子。

    其实就是在剪开的地方，一边缝了几个环状的布条，另一边对应的位置上则是缝上了一个……嗯，一个布疙瘩？两边一对合的时候，那些布疙瘩正好可以从对侧的布环里穿过去！

    这样一来，两边就给连了起来。

    说实话李丽质还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不过仔细一想，她却忍不住赞叹道：“此物倒是和带钩有异曲同工之妙，比系带要方便多了！”

    抿嘴一笑，房奉珠摇了摇头道：“呵呵，那是公主您没见过最初做出来时的样子。最开始大王想到这东西让我们做的时候，不是布环做的大了，扣子塞进去就滑出来，就是扣子做的大了，塞都塞不进去，也是试了好多次才做成了现在的样子。”

    ”啧啧，皇叔还真是……”

    眨了眨眼睛，李丽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最后憋了半天之后，唯有来了一句：“还真是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让人惊叹啊！”

    她一个当侄女的能说什么？

    要搁在一千多年以后，搞发明的都是能人，最让人佩服了。可现在是贞观十三年，你一个堂堂亲王天天的真的那么闲？又是琢磨炒菜，又是去琢磨衣服上的这些小饰物的……

    所以尴尬的笑了笑之后，李丽质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等到衣服穿好之后下意识的动了下手臂，然后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奥妙：“咦？这……这马夹穿起来好像很舒服啊！”

    “没有袖子，自然就舒服了。”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李氏笑着说了一句：“穿上后身子暖和了，手臂却不受任何的影响，玩牌什么的也方便的很呢。”

    抬眼一瞧李丽质这才发现，原来李氏的身上也套了一件马夹。

    只不过……

    “果然，还真是丑！”

    看到了李氏的样子之后，李丽质的眼皮子忍不住跳了两下，立刻就想把这东西赶紧脱下来！

    样子古怪不说，颜色也是单调的很，太难受了。

    不过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她就在温度和漂亮之间选择了前者。

    只不过这心里面却是暗暗下定了决心，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一件合适的衣服，绝对不会再穿这个马夹了！

    所以笑了笑之后，李丽质赶紧道谢：“多谢婶婶，想的如此周到……这马夹用的是丝绸和丝绵吧？真是太破费了。”

    跟着母亲长孙皇后长大，李丽质对于奢侈品还是颇为在意的。

    “呵呵，这可不是丝绵！”

    就在这个时候，李氏又笑了：“公主，里面装的是棉花……就是从西域传进来的那种棉花，要算起来的话可是比丝绵贵多了！”

    “啊？棉花？”

    听了李氏的话之后，李丽质顿时愣住了。

    那玩意儿……

    可以用来做衣服？

    “好了，不说这些了！”

    眉眼一动，房奉珠明显不想讨论这个问题，笑眯眯的拉住了李丽质的右手：“公主，虽然穿上了马夹，不过这身上的衣服终究还是单薄了一些，赶紧着上炕暖和暖和吧！”

    “上炕？是火炕吗？”

    眼前顿时一亮，李丽质终于想起了进屋之前自己最关心的东西……

第九十二章 忘不了的火炕

    正堂那个很大很大，占了整间屋子一小半的大……嗯，这玩意儿是**还是叫榻，其实李丽质一直都没有搞明白，但是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原来这东西，叫做炕！

    反正听到房奉珠站在炕边解释的时候，李丽质心里是很别扭的，因为她总觉得炕这个说法实在是……

    不够雅致！

    用未来的话说起来，就是太土了。

    不过身为有教养的当朝长公主，李丽质当然不会直接质疑这一点，而且她这个晚辈也不好吐槽皇叔起的名字，所以只是笑了笑之后，好奇的先用手摸了摸这个所谓的炕！

    好暖和！

    手一放上去，李丽质立刻就感觉到了让人惊奇的地方！

    “这……”

    楞了一下之后，

    她马上就想起了火炕的“火”字，瞬间瞪大了眼睛：“王妃，这……这下面是生了火不成？”

    “哈哈，公主果然聪慧！”

    一拍双手，房奉珠立刻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正是在下面生了火，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暖和不是？火炕的说法，就是这么来的……生火的地方就在屋子后面，所以平时你们是见不到的，专门有人时时照看着！所以不光是这火炕很热，大家坐在上面玩牌也好，打麻将也好，一点都不会觉得寒冷，同时屋子里也会变得很暖和，所以进来之后就要脱衣……呵呵，其实如果公主在炕上坐的时间久了，就连这个马夹恐怕也要脱下来呢。”

    说起这番话的时候，房奉珠眼中隐隐闪现着得意的光芒。

    李丽质不是第一次为了这火炕而惊奇的人，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事实上，几乎每个刚刚见到这东西的人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仿佛乡下人第一次进了长安城一样。

    如今的长安城，有火炕可没几家。

    除了这间俱乐部之外，也就韩王府、梁国公府和郢国公府之中才有，而且几乎全都是最近两个月才盘上的。

    和其他人一样，李丽质心中惊奇极了，同时也喜欢极了！

    在房奉珠的示意下脱掉鞋子，爬上火炕之后，一边感受着身子下的温暖，一边用手不停的摸着炕上的被面，李丽质低声的喃喃道：“火炕……这可是冬天的好东西啊！婶婶，这火炕……做起来容易么？”

    “这……应该不容易吧？”

    楞了一下之后，房奉珠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太确定的摇头道：“具体怎么做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听家里的匠人们说，当初他们接到命令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后来试了四十多次才勉强找对了路子……”

    “命令？谁的命令？是皇叔么？”

    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中一动，长乐公主赶紧追问了一句。

    “对啊，当然就是他了。”

    没有多想，房奉珠立刻点头笑道：“也就是他才总是有这种奇思妙想，无论桑拿也好，还是这火炕也好，都是他偶尔心血来潮想出来的法子……咳咳，不过你皇叔大多数时间就是有个想法，或者从某本书上看到个点子，其他的都是交代给匠人们去做……”

    “呵呵，那是自然。”

    看着婶婶脸上突然闪过的一抹不自然之色，李丽质心中暗暗一笑，脸上去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自家十一皇叔什么样子，李丽质能不知道？

    就算没有平时的耳闻，光是去见父皇的时候，李世民就不知道吐槽过多少次了……不过李丽质也知道，虽然十一皇叔沉迷工匠之事，尤其是对商贾之事颇感兴趣确实让父皇很是烦恼，但是同样的，无论曲辕犁还是翻车，亦或是炒菜、玻璃等物，对大唐都有诸多的好处，以至于父皇也就是发发牢骚而已，并不会真的训斥或者惩罚十一皇叔。

    所以这个火炕，法子肯定也是皇叔想出来的。

    李丽质心里万分的肯定这一点，但是脸上却只是笑眯眯的，用力按了按火炕上的一层软垫后心中一动，笑问道：“婶婶，这炕上的软垫，不会也是用棉花做的吧？”

    “咦？你猜到了？”

    “啊？是真的？！”

    看到房奉珠点头确认，李丽质顿时大吃了一惊：“我的天，这也……太奢靡了吧？棉花不是稀罕之物么？”

    “哈哈，哪里啊！”

    看到她这幅惊奇的样子，房奉珠顿时哈哈一笑道；“之前棉花稀罕，价格昂贵，只是因为大家种的少而已……最近几年我们至少也要种一百亩的棉花，这东西一点都不缺的！而且明年种的更多，到时候送些到赵国公府，公主也可以试一试。”

    “……多谢婶婶。”

    楞了一下之后，李丽质点了点头，但是眉眼之间却有些疑惑。

    种的更多？

    一百亩还不够么？

    她可是知道大唐的政策，尤其是像韩王名下的那些良田，似乎不允许种植粮食意外的作物吧……当然了，权贵们偶尔违反一些规矩没人管，但是一百亩还要多的面积，可就有些夸张了。

    李丽质当然不知道种棉花这件事情，李元嘉早就和皇帝打过了招呼，而理由就是战地医院需要用棉布来包裹伤病们的伤口！

    所以只是几百亩土地而已，李世民哪里可能反对？

    一时间，李丽质也是无话可说了，干脆安安静静的体会着身子下面的热度——对于她们来说，跪坐在软塌上早就已经习惯，所以从椅子再坐回来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而在房奉珠的招呼下，刚才下炕迎接长乐公主的其他人也纷纷回到了炕上。

    这时候李丽质才突然发现，今天来的人可不少，加上刚刚进来的两个竟然坐满了半张火炕——粗略一算，至少也有十二三个了！

    于是不用人吩咐，侍女们赶紧又搬了一张小方桌上来。

    “好了，各位姐姐。”

    等小桌子摆好了之后，房奉珠笑着招呼了起来：“时间还早，大家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吧……中午我让玉娘准备了几道新菜，大家好好的尝尝味道。”

    “哎呀，有新菜可以吃吗？”

    “今天的运气可真好，又能迟到玉娘的新菜了。”

    “哇，刘月妹妹今天没来，可真是遗憾。”

    ……

    在一片七嘴八舌的欢喜声中，李丽质也不由得有些开心，不过她这会儿的心思还是在火炕上，等大家都开始准备玩麻将或者纸牌的时候，一拉房奉珠的小手：“婶婶，这个火炕，能让人也给我做一个么……”

第八十章 聊聊玻璃吧

    李元嘉是真的没想到，皇帝竟然不要晒盐的技术。

    要知道，那可是盐啊！

    不过也正因为李世民的拒绝，才让他看到了这位唐太宗的胸襟——一旦晒盐技术归于皇帝或者皇室，谁敢保证他们不会为了这里面庞大的利益而出尽各种手段，一统天下的盐业？到时候但凡稍微贪婪一些，直接把盐价暴涨个几倍，惨的可就是天下的普通百姓了。

    就算李世民不会，他能保证自己的儿子也不会？

    所以这已经不光是胸襟的问题了，同时还说明了李世民的长久考虑，也就是未雨绸缪的想法！

    也就是说，李世民不想让百姓们吃高价盐，希望盐价能永远这么低下去。

    但是对于李元嘉来说，让他把晒盐和提纯之法献给皇帝是一回事儿，白送给其他人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给皇帝是没办法，他一个亲王是绝对不能碰盐的，最多也就是一年几千斤的尝试一下而已；所以要想让晒盐技术在大唐出现，唯有献给皇帝一条路。

    但是皇帝不要，白送给其他人李元嘉可不舍得。

    而听了他的那句“不能白给”之后，李世民也是嘴角一抽，笑骂道：“呵呵，朕也没有说让你白给啊，谁想要让他们掏钱买就是了……你打算卖多少钱？一万贯，还是两万贯？或者……更多？”

    说出这两个数字的时候，李世民隐隐还是有些心痛。

    虽然到现在他对弟弟的话还是有些难以相信，总觉得这晒盐之法说的也太夸张了一些，怎么可能一年下来几个人就能随便晒出几千斤盐？倒是那提纯之法，皇帝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本钱在那儿摆着，这小子没有理由说谎。

    所以在李世民眼中，真正有价值的还是晒盐之法。

    就算不是像李元嘉所说的那么厉害，可是只要比现在的效率高一些，成本低一些，就已经足够让那些盐商们拿出上万贯的金钱了。

    要是刚才答应了李元嘉的说法，收入内库的话……

    晃了晃脑袋，李世民赶紧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给驱散了。他要是愿意赚这个钱，早就开始征收盐税了，何必等这小子的晒盐之法？

    大唐又不缺盐！

    而对于皇帝的问题，李元嘉知识嘿嘿一笑，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万贯？呵呵，还好啊。”

    眉头一挑，李世民赞赏的点了点头。

    这小子，倒是不贪！

    他原以为李元嘉会要的更多一些，毕竟晒盐要是真的那么容易，那一斗盐的利可就高了。提纯出来的精盐最多就是卖给官员、富商，还有小部分的地主，但是粗盐的话天下不知道多少人要吃，量太大了。

    只不过摇了摇头之后，李元嘉的双眼顿时眯了起来：“不，不是一万贯！嘿嘿，二哥，我打算卖一千贯钱！”

    “嗯……嗯？”

    先是条件反射般的点了点头，随即李世民一愣，倏然瞪大了眼睛：“十一，你刚才说……多少？”

    “二哥，我说一千贯！”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很是老实的回答道。

    “一，一千贯？”

    眼皮子狂跳了几下，李世民看向弟弟的眼神变得越发的古怪了——这小子，真有那么的大方？还是说……要跟朕开个玩笑？

    “二哥，臣弟没打算卖给一个人！”

    眼见皇帝的眼神有点不对，李元嘉干咳了两声，赶紧解释道：“我打算把晒盐的具体方法撰写成一本书，然后刊行天下……谁想买都能买到的那种！”

    “哦？这个办法不错！”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顿时眼前一亮，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卖给一个人，得好处的就是一个，但是如果能卖给无数人，那么能从中得到好处的就是无数人，这个简单的道理皇帝还是懂的。

    只不过点了点头之后，李世民又回过神来，疑声问道：“咦？不对啊！谁要是愿意学的话，直接找你府上的那些匠人不就好了，为何非要刊行天下？这法子……岂不是很容易就泄露出去？”

    “嘿嘿，那就看他们能不能讲的那么细致了，并且愿不愿意等了。”

    眉头一挑，李元嘉淡淡的说了一句。

    晒盐晒盐，真的就是把海水往陆地上一引，太阳照啊照的就能晒出来？要真是那么容易多话，这种技术还会出现的那么晚？

    呵呵，怎么可能？！

    别看韩王府的那几个人去海边没多久就搞定了这项技术，可那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一个来自未来的大学生提供的技术支持，这年头谁还有？

    “别卖关子，说详细点！”

    在皇帝的催促之下，李元嘉耐心的解释道：“其实很简单，谁愿意学这晒盐之术，就先买上一本书，然后在某个时间统一到某个地方去学……陛下，光看书是看不会的，必须要到盐场去学才行！”

    说起来这些，李元嘉忍不住想起了当初的那些人。

    真要是让他们自己去海边摸索，天知道什么时候能搞定。正是因为去之前李元嘉带着他们做了好多次的实验，才有了那么快成功的奇迹！

    光看书就能看会？

    那这一千贯钱也太容易了！

    “呃……”

    听了他的解释之后，李世民这才恍然大悟，笑骂道：“我说呢，还以为你真的善心大发了，没想到竟然是打的这些主义……不过也好，多几个人买就能多几个人晒盐，终究还是有好处的。”

    “二哥，恐怕不是多几个人呢！”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笑道：“这盐商们最是有钱，如果臣弟能证明晒盐的好处，别说几个人了，恐怕几十个都不止呢！”

    “……”

    愣了一下，李世民极为罕见的翻了个白眼，彻底的无语了。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弟弟，皇帝自然不会介意他多赚几千贯，所以只是摇了摇头后问道：“十一，你这提纯之法，也可以用在其他盐上面吧？”

    “呵呵，当然可以啊！”

    点了点头，李元嘉笑道：“所以臣弟打算把这法子也刊印成书，谁想要都可以买……”

    “好了，好了。”

    看着他脸上的那笑容李世民就头疼，赶紧摆手道：“此事你自己去操作就好了，不用再跟朕说了。”

    “是，多谢二哥。”

    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那接下来……二哥，咱们就来聊聊玻璃的事情吧……”

第九十三章

    “这……”

    回应李丽质这个问题的，是房奉珠犹豫的表情和略有些躲闪的眼神。

    “嗯？”

    怔了一下，长乐公主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婶婶，是时间和人手上不太方便，还是说……皇叔不允许火炕流传出去？”

    下意识的，李丽质心中就有些不悦了。

    作为大唐的长公主，除了小时候不太记事情的那几年之外，一直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面，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过……就算嫁到了舅舅府上，一样也是如此。好在从小在母后那里受到的教育让李丽质维持着自己的仪态，甚至都没直接问房奉珠为什么，而是问了一句是不是皇叔不允许……

    而注意到了这丝不悦之后，房奉珠舔了一下嘴唇，很是无奈的解释道：“不，那倒不是，只是……唉，其实只要在这间屋子里待上一天之后，公主您自然就明白了！就是这间屋子里的火炕，也是我和大王说了好几次之后，他才勉强答应下来的！”

    “啊？为什么？”

    听她这么一说，李丽质彻底的不明白了。

    “很简单，因为太干了！”

    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之后，房奉珠苦笑着说道：“这火炕烧起来确实很暖和，而且家里的工匠们也试了几十次之多，安全上面也不会有问题，但是……在上面待的时间久了，人就会口干舌燥！所以你们看，我可不光是让她们给大家时时备着热水，同时还让人在屋子里放了好些个水盆，就是为了让屋子里不是那么的干！”

    在房奉珠的手指指挥下，其他人立刻往屋子的角落和一些木架看去，果然发现了好几个装着水的木盆。

    “大王说了，太暖和对人不好！”

    稍微顿了一顿之后，房奉珠接着解释道：“虽然我也不太懂为什么，不过既然大王特意的叮嘱过这件事情……咳咳，不瞒公主您说，就连我们自己家里的卧室，不管我提议多少次，大王都没有答应让人给做，就是有一间平时用来消遣的屋子做了一个而已。”

    “这样啊……”

    听了房奉珠的话之后，长乐皱了皱眉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性子比较谨慎，虽然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但是冬天太暖和了对人身体不好，这一点倒是知道一点。毕竟对于权贵们来说，冬天想要让一间屋子变得暖和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这方面的经验也是很足的。

    只不过这心里面，肯定是惦记上这个火炕了。

    之前就有很多人问过，所以房奉珠当然知道李丽质此时心中所想，唯有苦笑了一声后说道：“好了，我知道大家都觉得这个火炕挺好的，最好是能在家建一个，但是吧……咱们多试几天行不行？我回去之后也再问一下大王，看看到底有多大的坏处！”

    看看周围几个人的表情房奉珠就知道，人家都不会放弃这个想法。而且对她来说，也真是不觉得李元嘉所说的哪些坏处有多么重要。

    所以这话一说，周围的人脸色立刻就好看了起来。

    而趁着这个机会，旁边的李氏也笑着招呼道：“好了好了，大家都赶紧坐好，开始了开始……”

    “墨画，多准备一些热水！”

    就在大家纷纷准备开始的时候，有些不放心的房奉珠招手把侍女叫了过来：“谁面前的杯子空了就赶紧满上，千万别忘了……”

    ……

    “呼噜……啊！”

    轻轻的嘬了一口热茶之后，李元嘉放下杯子的同时，很是满足的叹了口气道：“今儿的天气，最是适合吃火锅了……”

    听到了他这随口一句话，旁边伺候着的柳眉立刻低声问道：“大王，要吩咐下去么？正好作日我们刚磨了一些芝麻酱，新鲜着呢！”

    “哦？哈哈，那就吃火锅！”

    眉头一挑，李元嘉也很干脆的做出了决定：“不过今天就不吃羊肉了，让玉娘用鸡肉做底，准备一些豆腐和豆皮……嗯，家里的蔬菜还有么？”

    “回大王，还有一些。”

    “嗯，那就也准备一些吧。”

    嘴角抽抽了两下，李元嘉很是无奈的吩咐了一句。然后在春烟准备出门的时候，又把她给叫住了：“对了，让韩路成过来一趟，我有事情让他去办！”

    “是，大王。”

    看着柳眉离开，李元嘉暗暗摇了摇头。

    最近的这一段时间，他确实有些馋青菜了——虽说贵为大唐亲王，可是想要在十月底的时候放开了吃蔬菜依然是件难事儿。好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李元嘉发现，白菜和萝卜……对了，现在叫做菘和芦菔，只要保存的好还是能抗很长时间，再加上家里的茶叶什么的，倒也不至于缺少维生素。

    只不过想要和夏天一样饮食均衡，那就别想了。

    而且……

    肉吃多了，那是真的腻啊！

    “唉，要是温室大棚现在建成就好了！”

    合上手中的一个小本本，李元嘉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的低语道。

    想要用玻璃建一个温室大棚，难度确实不小。虽说就是把塑料换成玻璃，效果应该没什么差别，甚至还可能会更好一些，但是别忘了这年头的玻璃的价格是何等的昂贵，而且那玩意儿是多么的脆！

    想让那么多的蔬菜在一间大屋子里成长，想想要装上多少面窗户？

    少说了，也要几十块吧？

    一想到自己要花几万贯只是为了冬天吃上一口青菜，李元嘉就不敢让韩成和陈木他们不计成本的尝试——说真的，这要是一路碎几十块玻璃过去，说不得韩王李元嘉就在中国的奢侈史上留下鼎鼎大名了……

    不过小心谨慎的结果，就是蔬菜大棚只能等待来年，而李元嘉也只能靠着地窖里收藏的那些蔬菜过冬了。

    白菜、萝卜、豆腐、豆腐皮、腐竹……

    吃几天还行，时间久了真是腻歪透了。

    就在李元嘉畅想着明年就能吃上大棚蔬菜的时候，管家韩路成一溜小跑的进来，行礼后恭声问道：“大王，您找我有何吩咐？”

    “嗯，一件小事儿。”

    拿起桌子上的小本本，李元嘉点头道：“先找个人把这份东西抄一遍，然后把它送去太学，交给那个张柬之手中……”

第九十四章 要忙的事情

    这些日子，李元嘉又写出了一篇数学的补遗。

    其实也不算什么补遗，毕竟除了已经拿出来的那些之外，李元嘉脑袋里的数学知识还多着呢，就连微积分他都能说出一个概念来，更别说那些初中和高中的知识储备，他还记得的早就已经变成了书房中的藏宝。

    这篇东西，就是他专门给张柬之和李泰他们写的。

    当然除了这两个小子之外，李元嘉也会让韩路成把稿子攒起来，让家里的匠人们慢慢的刻雕版——将来攒够了一本书的量，就把它们给印出来，作为数学的第七册，拿出去慢慢的售卖——一想到这套世界上最先进的数学理论还要上赶着送给别人去学，同时放在新华书店里被人吐槽，李元嘉这心里就憋屈的难受。

    可是没办法，谁让这是中国呢？

    老祖宗们的数学水平并不差，而且算筹之类的工具也能满足日常所需，对于外来的天竺数字自然不会太感冒。要不然历史上也不会一直等到一千多年后，中国开始全面落后于欧洲，并且不停的挨打受罪的时候，阿拉伯数字才随着科学的传入而流传、发展起来。

    现在有人愿意学，李元嘉自然是要给予足够的重视。

    所以在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火锅之后，李元嘉下午又坐回了书房的椅子上，开始琢磨着下一本“补遗”要写些什么。其实也不用想，就是从自己的存货里挑挑拣拣，找一些在这个时代能用得上的东西凑一凑就好了。

    有事情做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间韩王妃的车驾回府，房奉珠直接来到了李元嘉的书房，然后把白天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你把火炕的坏处都说清楚了？她们都听懂了？”

    微微的皱起了眉头，李元嘉淡淡的问道。

    “嗯，都说清楚了。”

    点了点头，房奉珠有些忐忑的说道：“而且她们也都听明白了，不过……大多数人都说过短时间再做决定，但是也有几个人想要现在就赶紧做一个。毕竟这火炕也不是说做就能做成的，少说也要十几天的时间，她们想……”

    “嗯，明白了。”

    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李元嘉想了一下，缓缓的点了点头：“想要的话就让人给她们建一个吧，反正事情都和她们讲清楚，尤其是这晚上睡觉的时候……火小一些，多喝水，多吃……咳咳，算了，把以前我说的那些东西多说几遍就好了！”

    想起自家还没有建好的蔬菜大棚，李元嘉很心塞，多吃蔬菜水果之类的话自然就又咽了回去。

    火炕什么的，随便她们好了。

    作为一名医生，李元嘉对火炕持谨慎的态度是理所当然的，这个道理和未来北方的暖气几乎是一个道理。习惯了自然没毛病，但是不习惯的话……随便问一下第一次在北方过冬的那些南方人，是不是很多人嘴唇都裂开了？是不是会嗓子疼，感冒的机率是不是大一些？

    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体质肯定比古人们强多了。

    所以李元嘉怕的是这帮人一旦有了火炕，到了冬天……尤其是寒冬腊月的时候，肯定会贪恋炕上的温度，说不好就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不过……

    就像它刚才所说的那样，非要建的话就建呗！

    虽说有些担心，可那毕竟是一帮当朝权贵家的女人，而唐朝的权贵们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出身好，几乎就没有穷人。

    也就是说，多多少少都应该懂一些。

    所以在点了点头之后，李元嘉特意交代了一句：“不过别人也就罢了，长乐和豫章她们你多交代几次……她们两个的身子听说都有些弱，万万不可大意！”

    “是，大王，您就放心吧。”

    咬了咬下嘴唇之后，房奉珠笑着点了点头。

    她也明白李元嘉的意思，毕竟其他人就算是因为火炕出了什么毛病，韩王的身份也都扛得住，但是豫章和长乐要是出了毛病……

    一边点头，房奉珠一边把这件事情暗暗记在了心上。

    看到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李元嘉微微一笑道：“对了，今天怎么样？俱乐部里还冷冷清清么？”

    “啊？怎么可能？！”

    一听这话房奉珠顿时不乐意了，两眼一瞪道：“就连长乐公主都来了，俱乐部怎么可能冷清？我跟您说，光是上午九去了十四个人呢……而且午饭之后又去了三四个，光是麻将桌我们就摆了三桌呢！”

    “……又是玩麻将？”

    想起李世民召见自己时说的那番话，李元嘉立刻就头疼了起来。

    这玩意儿，威力实在是太大了！

    俱乐部的那些女人们已经快速的证明了这一点，可想而知，接下来这东西肯定会以比纸牌更快的速度传遍整个长安——纸牌还要用纸，尤其是对纸的要求还比较高，成本比较贵，但是麻将的话你用象牙雕可以，但是随便找些木头也能玩！

    一想到全民麻将在大唐贞观十三年实现，李元嘉就忍不住一个哆嗦。

    看到他头疼的样子，房奉珠倒是有些担心，小心的问道：“大王，我们……这样没问题吧？”

    “呵呵，能有什么问题？没事儿。”

    摆了摆手，李元嘉笑着摇了摇头。

    事已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再说麻将要是能够帮忙推广一下阿拉伯数字的话，哪怕就是多挨皇帝几次骂，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了他的话之后，房奉珠很开心。

    她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因为有了麻将，有了这个火炕，再加上之前的桑拿、大地主什么的，如今俱乐部真可谓是蒸蒸日上，每天都有人来……虽然有时候人很少，也就是那么小猫三两只，但是终究有人来了不是？

    而且大家来了也不光是玩，也有认真学习数学的。

    毕竟从明年开始，要是不懂一点的话来入会的资格都没有，而大家愿意去学就意味着她们对俱乐部非常的认可，明年肯定会加入！

    对于房奉珠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让人开心了。

    她这边开开心心的，李元嘉也跟着高兴，笑着说道：“既然俱乐部那边这么热闹，那我就不用再操心了吧？呵呵，正好，接下来我也有要忙的事情，恐怕短时间内是脱不开身了……”

第九十五章 随军

    “一个？一个怎么够？”

    站在小院子里面，韩路成额头上的皱纹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如果十月底的长安有蚊子的话。

    “是，那我再搬一个过来！”

    看到他不悦的样子，刚刚搬来了一个煤炉的小厮哆嗦了一下，赶紧一溜小跑的跑了出去。

    在等待的时候韩路成也没有闲着，直接招呼起了其他人：“赶紧着，把羊都给我牵进来，还有你们一会儿要用的刀啊，针线啊，还有烈酒什么的，都给我准备好了……一会儿谁要是敢让大王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他！”

    管家的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就忙碌了起来。

    一时间人的叫喊声，加上几只羊凄惨的咩咩声，让小院瞬间变成了菜市场一般，以至于李元嘉走进来的时候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好在见到他之后，一个小厮机灵的赶紧行礼：“参加大王！”

    “参加大王！”

    ……

    在一阵不算整齐的迎接声中，韩路成快走几步迎了过来：“大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您看看坐在那边成么？”

    “嗯。”

    点了点头，李元嘉迈步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后摆了摆手道：“行了，赶紧的收拾一下……你们几个，准备的怎么样了？我这边可以等，但是黄仁和马原他们就没法继续等下去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李元嘉看着眼前一排年轻人，脸色很严肃。

    “咝……”

    隐隐的听到了有人抽冷气的声音，一人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大王的话，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虽然不大，但是声音却很坚定！

    “哈哈，好！”

    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元嘉看向这个年轻人的眼中充满了欣赏——这段时间，他可没少亲自指点这些年轻的“候补军医”们，所以很清楚这些人之中，眼前这个王翰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胆子够大，心够细！

    如果不是学的时间不够长，亲手操作的次数太少，李元嘉相信就凭这小子的领悟力，现在的水平说不定就已经超过黄仁和马原那两个了。即便如此，他现在的水平也足以碾压之前黄仁他们的同期水准。

    当个外科大夫，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李元嘉挥了挥手：“好好准备，一会儿让我瞧瞧你们的手艺……韩路成，如果今天他们干得好，今天就把这些羊给我炖了，让大家多喝点羊汤，暖暖身子！”

    “是，大王！”

    “多谢大王！”

    韩路成这边刚刚点头，那边的王翰已经面带喜色的叩谢了。

    这倒是让韩路成脸色一黑的同时，李元嘉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好！本王就喜欢你这种有自信的！不过王翰，这次本王要的可不是你一个人合格，而是你们所有人都必须合格才行！”

    “大王放心，我们都准备好了！”

    这个叫王翰的小子明显是个胆子大的，或许是因为平时和李元嘉相处的多了，知道他的脾气，甚至敢于大声的应了一句。

    而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自然开心的很，连连点头：“好好好，如果你们这次全都合格了，那本王又何须吝啬赏赐？赶紧准备着开始……”

    ……

    “小的黄仁（马原），拜见大总管！”

    “嗯。”

    从鼻子里面哼出了一声，侯君集微微的睁开双眼，盯着前面的黄仁看了几眼，然后视线又在后面的马原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很是闪过了几道不屑的光芒。

    就这？

    这就是被程知节那个老家伙给吹上天的军医？

    呵呵，真当我侯君集没见过世面么？

    就说这世上但凡有点名气的医师，哪个不是须发皆白，多说几句话都要喘几口气的样子？而许久前曾经见过的那位孙道长，据说更是一望就不是俗人，仙风道骨的风采至今难忘……

    眼前这两个小毛孩子，到二十岁了么？

    再说了，按卢国公所说的话，岂不是只要有他们在，将来沙场上的伤兵岂不是能救回大半？

    那他么的还是打仗么？

    不管怎么想，侯君集都有点难以置信。

    他可不是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官，这辈子可以说一身的功名福禄都是靠着手中的家伙什挣回来的！就说四五年前侯君集追随西海道行军大总管李靖讨伐吐谷浑的时候，见到的死人何止千万？不光是唐军自己，那伏允军的受伤军士们，最后活下来了多少？

    凤毛麟角而已！

    所以当程知节告知侯君集，会给他的大军中送来数十名所谓的“军医”时，说实话他是很不以为然的。

    打仗久了的他很清楚，战场上受伤了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命，跟军医有一根毛的关系？

    该死鸟朝上，死不了就是运气好而已。

    所以一直以来就算明知道军中医师不足，侯君集也从来都不当回事儿，因为他知道那些人……呵呵，有没有似乎也没什么不同，无非就是有了之后让将士们稍微安点心，因为受了伤有人照顾而已。

    只不过卢国公亲自上门说的事情，侯君集多少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皇帝似乎对此也颇为关注，前几日见到他的时候还提了一句……虽然看起来就是随口一说，但是对于侯君集来说，自然也要当个事情来办才行……

    “咕咚！”

    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黄仁和马原两人一直都没敢抬头。

    没办法，面前这位交河道行军大总管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哪怕当初和自家大王也经常接触，但是此时站在侯君集的面前，他们两人依然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事实上，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大王的气势和人家大总管比起来，真心的有点不上台面啊！

    沙场宿将，真不是开玩笑的！

    尤其是刚才嗯的那一声，黄仁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就在两人忐忑不安，嘴唇开始发干的时候，端坐椅子上的侯君集终于开口了：“你们两个，都是韩王府的人？”

    “是的大总管，我们都是。”

    “这次征讨高昌，听说你们要来好几十个人？”

    “是，大总管！”

    咽了口唾沫之后，黄仁小心的回答道：“大王刚刚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说其他的人已经出发了，最近两日就能带着随军物资抵达大营……”

第九十六章 最后的准备

    说实话，侯军集真没什么兴趣召见这两个韩王府的小厮——要知道，他可是堂堂的行军大总管，之前更是大唐的吏部尚书，而面前的这两个人不过是韩王府的奴仆而已，双方的身份地位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在侯军集看来，和这两个人说话都是跌了身份。

    就算两人的主子韩王身份高贵，连他见了也要行礼，但是身为真正的实权人物，除了礼仪之外，侯军集肯定是不会把李元嘉看在眼里的。

    但是卢国公程知节的郑重其事，还有大唐皇帝陛下的重视，让他不得不召见了一下两人——下个月，大军就要向高昌开拔了！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这一支所谓的军医队伍不能做好准备，中间出了岔子……

    程知节那边不要紧，但是皇帝那边，侯军集还是不想挨骂的。

    而且……

    在简单的问了几句，知道韩王府有一队人马很快就能抵达军营之后，侯军集很快就没了兴致，而是转而问道：“我听说你们做出了一种叫做玻璃的东西，和西域传来的琉璃差不多？”

    “回大总管的话，和琉璃不一样的。”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马原欠身道：“西域人所造的琉璃一般都不大，很多都是一粒粒的小珠子，而且杂色颇多，根本无法和我们的玻璃相比！大总管一直忙于军务，所以可能不太清楚，如今大兴殿上所有的窗户都换成了我们的玻璃呢……”

    “哦？”

    眼中精光一闪，侯君集的双眼立刻眯了起来。

    身为朝中的三品大院，大兴殿换了窗户这种事情，侯君集当然不会没有他听说过，甚至他连那玻璃一块要一百贯的消息都已经知道了，当时差点觉得是自家的奴仆在糊弄自己，让人打了那个倒霉蛋儿二十大板！

    后来才几经确认，知道原来是真事儿！

    生性好面子，也好享受的侯君集，自然是立刻就动了心思——听说那玻璃晶莹透亮，大白天的只要有太阳，屋子里就能亮堂堂的，最关键的是冬天里关着窗户都是如此，谁能不心动？

    只不过……

    沉默了片刻之后，侯君集淡淡的问道：“我还听说，你们做的那个玻璃，要卖一百贯一块？可是真的？”

    “咕咚……是的，大总管。”

    用力的咽了口唾沫，马原点头的同时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这件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

    虽说身份依然是韩王府的奴仆，但是黄仁和马原两人现在好歹也是“一方大员”，掌管着手下几十个王府的杂役，这点消息自然是听说过的。

    反正当初听到消息的时候，马原的下巴差点没脱臼！

    一百贯啊！

    在他看来，一百贯只是做一面窗户，恐怕就是大唐最有钱的豪绅也不会当这个冤大头吧？毕竟一百贯能做多少事情，能买多少东西，马原他们心里可是清楚的紧，可以说要是能脱了奴籍的话，这一百贯不光是可以让他置办下一番家业，甚至连将来娶妻生子的钱恐怕都够了！

    所以和侯君集一样，他当初也以为那家伙是在耍自己来着。

    结果没想到，是真的！

    所以此时听到大总管问起玻璃的事情，一时间有些茫茫然的马原自然是赶紧大点其头。

    也不知道怎么的，听了他的话之后，大总管的脸上渐渐的好看了许多，挥了挥手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大军下月中旬开拔，你等务必要做好一切准备！”

    “是，大总管！”

    马原和黄仁同时躬身行礼，大声应了一句。

    出了大总管的营帐，马原和黄仁相互看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了一抹惊悚之色——原以为自家大王就已经很有威势了，结果现在才发现，在真正的大佬们面前，大王的那点威势瞬间就不算什么了……

    “一百贯一块，简直就是抢钱啊！”

    等黄仁他们离开了之后，侯君集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爽。

    他倒是和那位韩王没什么瓜葛，甚至也就是见过几次面而已，但是一想到对方一块玻璃就能卖一百贯，一年随便就能赚他几万贯入账，侯君集这心里就不舒坦的很——他现在是当朝正三品，堂堂的陈国公，礼部尚书，行军大总管……

    一大串的头衔，一年下来才有几个钱？

    想想的话，怎能不火大？

    越想脸色越难看，侯君集这人性子本就不是很好，此时突然想到人家出身高贵，俸禄什么的本就比自己高，现在更是一年好几万贯的随便赚，这心里就难受的很，想着想着思绪就飞到了千里之外的西域去了……

    ……

    “好！不错，哈哈！”

    等最后一个人做完了自己的清创缝合术之后，李元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满意与开心，猛地一拍扶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其他人赶紧弯了弯腰，都站定了。

    “不错，真不错！”

    走到了王翰的身边，李元嘉开心的说道：“我原以为就你们上次的表现，这次怎么也要有两个不合格的，没想到竟然全都会了……好，非常好！”

    “多谢大王夸赞！”

    别的小厮们没敢吭声，但是王翰犹豫了一下之后，却大声的应了一句。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李元嘉很是满意，略一沉吟后笑着说道：“这样吧，本次派去军中的所有人以王翰为首，到了军营后听黄仁和马原的吩咐……给我记住了，本王这次派你们去军中做事，就是要让你们在沙场上救回更多我大唐的军士！到时候表现出众，回来就是自由身，本王甚至还能送你们一场前程，但是如果谁阵前退缩，甚至当了逃兵……”

    “大王放心，我等绝对不会！”

    又是这个王翰，一脸坚毅的大声道。

    “嗯，很好！”

    反正从脸上也看不出真假，李元嘉自然就是当对方说的真的，很是满意的点头道：“韩路成，接下来给他们都备好所有用物！尤其是棉衣，一人两身绝对不能少，明白吗？”

    “……明白了，大王。”

    嘴角抽抽了好几下之后，韩路成无奈的点了点头。

    没人两身棉衣，而且用的还是棉花……就算韩王府的棉花不值钱，也不是这么个糟蹋法吧？给一帮奴仆穿棉衣？

    看到了他的表情之后，李元嘉自然是一脸的不屑：“瞧你那点儿出息！别忘了他们这次要去哪儿，那可是高昌！咱们的棉花就是从高昌得来的……”

第九十七章

    一锅浓浓的羊肉汤，当然还有肥美的鲜羊肉，足以让整个韩王府的下人们都过上开心的一天！

    别看李元嘉对府中的下人，包括奴仆们都不错，但是说到底他；也从未想过挑战这个时代的规则，所以自然就从未想过让他们个个都过上富足的生活！

    身边最亲近的那几个照顾好，就已经足够了。

    韩王宽厚，对待下人们极好的消息，在长安城中也是颇为有名的。至少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李元嘉是个绝对的好主人。因为无论他还是房奉珠，都极少体罚府中的下人们，最多也就是训斥几句而已，日常也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偶尔还有一顿肉吃……

    可即便如此，羊肉也不是谁都能享用的。

    正常情况下就算李元嘉赏赐下去，一般也是猪肉居多，羊肉那玩意儿也就是身边的几个才能平时吃到。

    所以今天杀的这几只羊，足以让他们过上一把瘾。

    至于说李元嘉自己，也是非常的开心，因为王翰和那些年轻人如今都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外科医师—对于这个时代的战场来说，足够优秀的外科医师！

    做好清创缝合，剩下的听天由命就是了。

    当然了，为了能够达到最好的实验效果，李元嘉肯定还要安排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说给伤病们加强营养，做好术后的护理，尤其是伤兵营里的卫生等等……

    “你要记住，我要的是所有的数据！”

    盯着王翰的双眼，李元嘉淡淡地说道：“所有的一切数据，包括你们总共收治了多少伤兵，最后救活了多少，死了多少，还有多少人发生了严重的感染……我需要一切一切的数据，明白吗？”

    说完之后，李元嘉死死的盯着王翰，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是，大王！”

    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王翰也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小的数学学的不算很好，但是这次有王晨，王亮两兄弟跟着，我们一定不会遗漏任何一个人！”

    “嗯。”

    微微点了点头之后，李元嘉道表情瞬间缓和了不少。

    作为韩王府出去的人之一，而且还是重点培养的“外科医师”，王翰当然也曾经学过数学，而且时间还不短。但是很遗憾，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太笨，还是说浑身上下的灵气都集中在那双手上面，王翰的清创缝合术干的很棒，但是数学也欠缺了很多。

    其他的那些人，学的也比较一般。

    所以无奈之下李元嘉只能从王府学堂里挑了两个人，让他们跟着王翰他们一起上战场——说实话，那是真心的不舍得啊！

    虽然有点狠心，不过王翰他们就算在战场上有了什么损伤，其实李元嘉也不会太过的心疼。因为在贞观十三年培养一个世界顶级的外科医师，最多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外加几只羊而已，成本低的吓人。

    但是王府学堂里的那些少年，可都是李元嘉的心头肉！

    太艰难了！

    一个小家伙从入学开始到最后“毕业”，最少也要四五年的时间，而最新的一批培养计划已经制定了九年之久！

    也就是说，这帮小子要吃王府至少五年的闲饭！

    千万不要以为这不算什么，尤其是李元嘉身家那么丰厚，养几十个小孩子不算什么。别忘了，他们可都是王府的奴仆，每天里不干活光吃闲饭，而且还要吃好喝好穿好，过的跟普通富户人家的少爷一样！

    不光能吃饱，还能吃得好！

    对于这些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子，李元嘉可是从来都没有吝啬过，除了每天吃到饱的粮食之外，三天一顿肉，吃到撑的那种供应方式！还有蛋、奶之类的东西，也是时不时的拿去给它们开开荤，这待遇绝对是顶级的水准。

    而且钱还是小事情，更不要说这要冒着多大的压力了。

    要知道，就这些学生们的待遇，别说外面人说什么，就是王府的下人们，有几个服气的？

    要不是韩王府就是李元嘉的一言堂，就连房奉珠在这方面也从来不敢说些什么，恐怕早就因为这件事情闹翻天了！

    这样的一个学生，损失了能不心疼？

    所以当初决定是不是派人跟着去西域的时候，李元嘉真的犹豫了很久，左思右想不舍得，生怕在路上或者战场上折损了一个或者更多。毕竟从长安去高昌数千里路，走过去几个月，回来又是几个月，加上还要上战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甚至都不用刀枪，或许只需要一场雨，一次偶尔的失足，就能让他们永远回不来了。

    不过纠结了许久之后，李元嘉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没办法，他实在是太需要这次征讨高唱之战的各种数据了，以至于根本就无法放弃这一次机会！

    这一次的高唱之战，对于李元嘉的计划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或许从短期来看，无非就是一个清创缝合术的有效性问题，还有就是对烈酒、清水、高温蒸煮等作用的肯定，但是对于李元嘉的长远计划来说，这里面意味的东西就多了。

    细菌论的设定，必须要站在这些数据之上！

    因为这个时代没有真正的科学，现代医学更是萌芽都还在欧洲的土地下面埋着，所以指望着大唐的君王和高官们相信自己，或者说让大唐的医学界认可这种方法，就唯有用数据来说话——是的，九成宫伤兵营中的那几十个伤病员，根本就不具备太大的说服力！

    在很多的穿越小说中，主角光环实在是太惊人了，往往用一种现代医学的理念救活了一个人，就能一下子让所有人都信服，甚至就连孙思邈等古代的医学大牛惊为天人，这种想法在李元嘉看来是何等的卧槽？

    没有理论体系的支撑……不，应该说当时代的车轮还没有碾到恰当的时机时，救活几个人或者几十个人，有个毛用？

    未来欧洲的那些现代医学先驱们，比如说英国人，现代外科消毒技术的鼻祖李斯特，明明用石炭酸消毒法救活了那么多的病人，可是他得到的是什么？还有比他更早的塞麦尔维斯，就因为告诉别人产妇容易得产褥热是因为接生的医生们从来不洗手，最后被送入了疯人院……

    所以想要有说服力，唯有大量的数据，让人无法忽视的数据！

    而且还必须要借助自己大唐亲王的身份，以及这个中国历史上最为开放，也最为活跃的思想风气才行……

第九十八章 和水一样

    医学这门科学，和其他任何一门科学都不一样……或者说，唯一能够和它相比的，就是同属于生物学范畴的其他学科。

    其他的学科，比如说物理学和化学，刨除掉未来那些凭空想象而诞生的各种理论之外，大部分早期的理论都是可以通过实验来验证的。尤其是化学，在欧洲的玻璃工业发展起来之后，更是可以通过烧瓶、量杯等器械实实在在的看到。

    但是医学，尤其是临床，依靠的唯有数据！

    所以作为一名曾经的外科医生，李元嘉最痴迷于网络小说的时代，也绝对不看各种和医学有关的小说，因为里面的东西实在是太假……应该说是太不符合实际了。

    就拿新药的研发来说，正常情况下是十几年，运气好了也要一二三四期，没有几年时间你想都别想。还有各种各样的新疗法、新术式，同样也要经历从小规模尝试到较大规模的临床试验……

    就算只是自己用，也有医学伦理委员会审查，和医院方面的批准。

    尤其是外科医师们，你这个等级能做什么手术，不能做什么手术，哪些手术能够在上级医生的指导下完成，都是有严格规定的，寻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跨过等级的限制。

    原因很简单，医学是个特殊的学科。

    其他大部分专业你自己搞自己的，不会影响到别人，但是医学的任何进步都可能会是以人的生命为代价！

    而且……

    无论古人还是现代人都知道，治病这种事情是有个体差异……或者叫运气的。

    所以治好了一个病人，十个病人，甚至一百个病人的医生，绝对不会被人称之为名医……即便有人帮忙鼓吹、炒作，名气也只会在小范围内流传，出去根本就没人认了。只有那些积累了数百个，上千个病例，并且把它们的共性总结出来的人，才有资格称为名医，甚至于神医。

    扯得有些远，但是道理是这个道理。

    未来如此，贞观十三年自然也是如此，所以李元嘉必须要用大量的数据告诉李世民和程知节他们……不，更重要的是其他人，韩王府的那些“军医”们真的能救命！不光是九成宫那几十个伤兵，更重要的是以后所有战场上手上的军士们，都有很大的概率能用这种方法救回来！

    有了他们的存在，战死率绝对会大幅度的下跌。

    这一点李元嘉有着十足的信心。

    后世的提灯女神南丁格尔名气那么大，被整个护理界所尊崇，名声大噪的起始就是克里米亚战争。正是在那场战争中，她创造了一个奇迹，让伤员们的死亡率下跌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水平上。

    黄仁和王翰他们再不济，也不至于比不过19世纪的一个护士吧？

    所以李元嘉相信，这次的高昌之战后，黄仁、马原和王翰的名字将会立刻在大唐的军中广为流传——关键时刻能救回自己的性命，谁敢不在意？

    而接下来……

    虽然历史知识能记住的不多，但是有一点李元嘉可以肯定，西突厥还在，更重要的是东边的高丽，那可是李世民心中永远惦记着的对手！

    这些战争，将会成为清创缝合术发展的最佳土壤！

    虽然这样想很残忍，放在后市恐怕会被很多圣母骂做不人道，但是对于已经穿越过来好多年，并且早已部分习惯了这个时代的李元嘉来说，或许只有等他听到黄仁他们其中之一阵亡的消息后，心中才会泛起波澜吧？

    外科学的进步，哪能不死人？

    或者更进一步说，既然李元嘉想让现代医学在贞观年间就真正的启蒙，不死人，或者说不用死人来对比，怎么可能？！

    “心软的话，可做不成事情！”

    压下心中的那一丝波动，李元嘉冲着韩路成低声道：“给他们准备好足够的物资，尤其是日常所需，万万不能短缺了！”

    “……大王，恐怕耗费颇多啊！”

    犹豫了一下，韩路成有些不甘心的低声道：“加上黄仁他们的话，总计有将近四十人，一来一去数千里，至少也要一年多的时间……大王，这些东西全都加起来的话，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尤其是那些烈酒和纱布，加上运送他们的车辆，至少也要四千多贯啊！”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韩路成脸上就剩下了心疼。

    太花钱了！

    尤其直到现在朝廷都没有给钱，看起来也没有给钱的意思，一切都只能依靠韩王府自己筹备。除了吃喝由大军供给之外，其他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王府出钱……而按照大王的吩咐，一切都要用好东西，确保到时候的效果，这笔钱加起来数字实在是太大了！

    四千多贯，在长安城都够买两座大宅了！

    “行了，照办吧！”

    虽然眼中同样闪过了一抹心疼，不过李元嘉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淡淡的一挥手说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和现代医学的启蒙相比，这四千多贯又算得了什么？到时候卖个几十块玻璃，或者两三块镜子就全赚回来了！

    而且……

    出发前朝廷不给钱，并不意味着就真的不给了啊！

    等到黄仁和王翰他们在西域战场上大发神威，把那些伤兵们一个个的救回来时，这一切的付出自然就会得到回报——李元嘉相信皇帝和满朝文武们的魄力和眼光，也相信自己的筹划绝对不会白费。

    所以在韩路成无奈的点头之后，李元嘉接着问道：“对了，我让你们这段时间加紧酿造的烈酒，现在有多少了？”

    “回大王，已经积攒了两百坛！”

    驱散心中的那些无奈之后，韩路成深吸了一口气，沉声答道：“本来应该有三百多坛，不过您也知道，黄仁他们用的都是低度酒蒸馏而来，但是前段时间那个突厥商人带走了两百坛，卢家二郎和他的朋友们前前后后买走了几十坛，所以……”

    “行了，我知道了。”

    不等韩路成把话说完，李元嘉就眉头一皱，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继续给我做，然后都存起来，将来万一要是黄仁他们不够用了可以随时送过去……对了，程二郎他们现在经常派人来买酒？”

    言语之中，很是惊讶。

    “是的，大王。”

    点了点头，韩路成笑着说道：“据来采买的下人所说，自从喝了咱家的酒之后，程二郎就不愿意喝别的酒了，总说淡的和水一样……”

第九十九章 新市场？

    虽然有些惊讶，不过想了一想之后，李元嘉也就释然了。

    白酒这玩意儿，其他他没想过要推广。

    毕竟一种饮品的普及和流行确实没有那么容易，比如说未来中国人奉为“国饮”的茶叶，现如今不就是这种情况么？早就习惯了马奶、羊奶的大唐权贵们，没有几个会放弃喷喷的奶香，选择略带苦涩味道的茶水，更别说高度白酒这种“够劲”的饮料了。

    辛辣，刺激，白酒想要在大唐流行开来肯定更难。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们早就习惯了超低度的粮食酒，这就像未来那些喜欢啤酒、红酒，但是讨厌白酒的人们一样，转变喜好哪里那么容易？

    而且……

    豪爽至极的大唐人，最爱的不就是大口喝酒的爽感么？

    试想一下，酒中诗仙李太白本来应该是拎着个大葫芦狂灌一气，然后在酒水顺着脖子流的时候挥毫泼墨，豪气无比的写下《将进酒》这样的传世名篇，如果喝高度白酒的话就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时不时还要呲牙咧嘴的表示一下味道很冲……

    李元嘉心里很清楚，大唐的爷们儿们可不会轻易接受如此娘气的设定！

    想想就知道了，即便是一千多年后的现代，喜欢白酒的人也远不及喜欢啤酒的人，全国每年的啤酒销量是白酒的好几倍！在那个时代，啤酒的销量仅次于矿泉水和茶，牢牢占据着第三的排名，地位没有其他饮品能够撼动。

    更别说还要考虑到特殊时期白酒还能当作理财产品，好多人买了不喝的情况了。

    所以在发现大唐人并不喜欢白酒之后，李元嘉很快就把目光投向了北方。

    北方的大草原也好，东北的几个国家也好，冬天可是很冷很冷的，非常需要高度酒来暖暖身子，而且那里的汉子们更加的粗犷，也和白酒的气质更配不是？

    所以那个突厥商人巴哈力，才能从韩路成那里买走几百台的烈酒，为的就是让他能够在北方的大草原上打开白酒的市场——寒冬腊月的营帐中能够喝上几口，对于草原人应该是莫大的享受吧？

    好吧，扯远了。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当李元嘉知道程二郎喜欢上了白酒，而且买走了不少之后，才会觉得有些惊讶。

    不过稍稍一想，这种惊讶就消散了。

    就算未来的啤酒销量远超白酒，但是归根结底，未来的中国一年能卖出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升，那可不是说说而已。

    就算大多数人不喜欢，可是喜欢的人依然是个庞大无比的群体。

    所以在这个时代遇到几个喜欢白酒的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也就是蒸酿白酒实在是太耗费粮食，而且用的器具造价也太过昂贵，否则如果能像这个时代的“白酒”，也就是米酒那么容易酿造且便宜的话，恐怕喜欢这玩意儿的人就更多了……

    就在李元嘉哑然一笑，微微晃了晃脑袋的时候，韩路成笑着说道：“不过要说起来的话，买的最多的还是巴哈力……对了，他还一口气买走了两百包的茶叶，并且说明年肯定会需要更多！”

    “哦？那确实不错。”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顿时笑了：“就冲着他这句话，明年不管有多少人想买咱们的茶叶，你也要优先卖给他，明白么？”

    “是，大王。”

    愣了一下之后，韩路成马上就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今年巴哈力的大手笔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茶叶和烈酒在北方的大草原上还真有可能打开销路！如果是这样的话，明年肯定就会有更多的商人盯上这两样东西了。

    有钱不赚，那多傻啊！

    不过烈酒这东西就不用说了，除了韩王府之外别的地方绝对没有，而茶叶的情况虽然不至于被垄断，但是长安城中除了这里之外，也绝对没有人能大量的提供——南方的士族中倒是挺多人爱喝茶的，但是现在的长安城中却凤毛麟角，整个东市也就是那么几家有售卖，数量也少得可怜。

    所以明年的夏天，韩路成依然会是唯一的供货商。

    想想就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肯定会有很多消息灵通的商人找上门来——第一年或许巴哈力还能保住秘密，但是这次他带走了那么多的烈酒和茶叶，明年的盖子肯定是捂不住了。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卖方市场。

    就算是谁都可以种的茶树，这年头在江南也没有大片的种植，除了自己喝之外无非就是给吐谷浑和吐蕃那边买一些而已，野生的茶树足够了。但是如果需求量稍微大一些，就只有李元嘉让人种的那五千亩茶林了。

    所以李元嘉的话，韩路成一听自然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而且他也想明白了大王的隐藏含义，那就是老朋友我们肯定要照顾，以后大家才会关注韩王府的新货，比如说现在知道的人还很少的玻璃，以及未来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的镜子等……

    见韩路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元嘉自然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其实要是算起来的话，那个突厥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地方吧？”

    “这……”

    皱眉盘算了一下时间之后，韩路成也笑着点了点头：“大王所言甚是，算算时间的话，如果一切顺利，此时巴哈力还真是应该到薛延陀了！”

    “薛延陀？怎么又去那儿？”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眉头一皱，不由得有些不满了。

    那个突厥胖子，去年就是去的薛延陀。

    在李元嘉看来今年确实可以再去，毕竟按照之前韩路成的说法，那边的人很喜欢茶叶和白酒，那就代表着利益。但是在李元嘉看来，突厥商人派人把人家要的货物送去就是了，有何必要亲自去一趟？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开拓新的市场么？

    比如说东北的高句丽、新罗和百济等国，同样不是什么暖和的地方，对于白酒和茶叶的需求量应该也不小吧？

    看到了他的表情之后，韩路成着实有些不明白，犹豫了一下后唯有陪着笑脸说道：“这个我也曾经问过那巴哈力，他说因为之前薛延陀的夷男可汗预订了大批的茶叶和烈酒，他要是不亲自去一趟的话，恐怕以后在那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第一百章 一千坛和翻倍

    “小人巴哈力，见过伟大的夷男可汗！”

    “哈哈哈……”

    看到了面前伏在地上，混身裹满了皮裘，跟个大石磙子一样的突厥商人，同样圆滚滚的夷男大笑着从地上爬起来，走上前先一把把对方从地上拽起来，然后笑着用力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好好好，本汗可是等了你好久了……茶叶和酒都带来了吗？”

    “已经带来了，可汗。”

    眉眼之间满是受宠若惊的笑容，巴哈力连忙恭生道：“总计一百坛长安城中最好的烈酒，还有五十包产自江南的上等茶叶，全都已经送到了，现在都在您的营帐之外……”

    “来人，给本汗搬一坛酒进来！”

    不等巴哈力的话说完，夷男已经大声的叫喊了起来。

    “是。”

    听到他的话，早就有人立刻奔了出去，不一会儿功夫就抱了一个大酒坛子进来——一看到这个酒坛子的大小，夷男立刻就喜形于色。

    大啊！

    去年虽然说起来有不少，可是那酒坛子也就是比脑袋稍微小了那么一点，酒量大一点的几次就喝完了。所以就算夷男很霸气的把巴哈力的存货全部留了下来，可是一方面为了装逼，一方面为了笼络自己手下的猛将们，几次宴会就消耗的七七八八，剩下几坛省了又省着喝，才算是勉强支撑到了年初四月份的时候。

    这半年的时间，夷男可是想死这个味道。

    说来也是奇怪的很，烈酒这种东西刚开始喝的时候不是很习惯，觉得又辣又冲——别怀疑，哪怕是纯粮食酿造的白酒，度数高了对所有刚喝的人都一样……但是时间久了，一旦习惯了这个味道和感觉，夷男就觉得自己离不开了。

    尤其是天冷的时候喝上几杯，浑身上下热烘烘的，大草原上冰冷的北风瞬间都不那么讨人厌了，兴致来了夷男甚至会把身上的衣服脱了跑出去遛马或者摔跤，表现一下自己的豪迈！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别人都在裹紧了衣服，缩紧了脖子，一副我是弱鸡的样子，就你一个人敢光着膀子在大草原上策马飞奔……

    再说了，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同样让人着迷。

    一想起每次多喝几杯之后的感觉，夷男就觉得自己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以至于他甚至等不及手下人把酒抱上来，直接就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嚷嚷着：“哈哈，让人给我准备一头烤全羊，今天我要和巴哈力好好的喝一杯……不许走，必须要配本汗喝一顿！”

    “……是。”

    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巴哈力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什么情况？

    和夷男可汗一起喝酒？

    这……

    太扯淡了吧？

    想起去年自己来的时候诚惶诚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夷男让人拖出去砍了脑袋的待遇，再看看眼前满脸红光，和蔼可亲的草原大汗，巴哈力就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样……

    ……

    “咯……这种酒，明年我要见到一千坛！”

    打了个大大的饱嗝之后，夷男很是兴奋的拍了拍胸口的黑毛，斜着眼看着巴哈力道：“我不管你在长安的关系怎么样，总之明年的十月份之前，把一千坛烈酒给我送到大帐来！”

    “啊？一……一千坛？”

    听了夷男可汗的话之后，巴哈力先是目瞪口呆，随即脸色立刻就苦了下来。

    糟糕！

    就知道这顿饭不好吃！

    一千坛烈酒……这他么的是把自己当成开酿酒作坊的了啊？

    因为脑子里乱成一团的缘故，一时间巴哈力都忘了立刻回应夷男可汗，而是立刻开始在心里盘算了起来：“按照韩先生所说，一年下来最多也就是几百坛的量，而且……听他的意思，并没有增加的想法。关键就是价格太贵，普通人根本就买不起，而且酒实在是太烈了，长安的权贵们也不喜欢……这一千坛酒，怎么可能搞得到？”

    就在巴哈力拼命转动脑筋的时候，夷男这边满脸通红的说道：“还有茶叶，明年我也要多加一倍的量，同样是十月前给我送过来……巴哈力，这事儿你可要给我办好了啊！”

    “可，可汗！”

    听到这里的时候，巴哈力肯定不能再迟疑了，苦着脸赶紧说道：“这一千坛烈酒和双倍的茶叶，可是……可是价值不菲啊！”

    脑子有些乱，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

    “价值不菲？哈哈哈……”

    听了他的话之后，夷男可汗先是双眼一瞪，随即哈哈的狂笑了起来：“一坛酒不过是一匹马，一包茶叶不过两头羊而已，竟然跟我说价值不菲？你这是瞧不起我们铁勒人么？”

    这一瞬间，夷男心中真的是泛起了杀意。

    这个该死的突厥人，竟然小瞧自己的财力？虽说这酒和茶叶的价格确实让他也有些肉疼，但是要说到了不舍得的程度……呵呵，每年夷男都要给大唐进贡数以千计的牛羊和马匹，为了自己享受难道还不舍得？

    不过转瞬之间，夷男就把这股子怒火给压了下来。

    脾气再暴躁的时候他也知道，目前也就是巴哈力才能从长安给自己买到烈酒和茶叶……或许其他人也能搞到，但是终究是个未知数！

    万一要是没有呢？

    如果明年没有烈酒和茶叶的话，先不说夷男自己，恐怕手底下的那些大将们就都要不高兴了。而且烈酒还好说，关键是茶叶……去年吃了茶叶的人就少受了很多罪，效果明显的很，今年大家可是早早就在他这里预订了。

    用一些牛羊就能笼络人心，这种机会可不能错过。

    “不不不，小的万万不敢！”

    巴哈力一听大惊，赶紧翻身跪了下来：“可汗，请您听小的解释，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哈，行了，起来吧！”

    用力一拉，把巴哈力从地上拉了起来，夷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本汗知道你肯定有些为难，不过这一千坛烈酒和双倍的茶叶，本汗也是要定了！”

    说完不再给巴哈力说话的机会，夷男直接就拍了拍手道：“行了，就这样吧，走的时候把本汗给你准备的马匹和牛羊带走……来人，备马，本汗心中火烧，要出去好好的吹吹风！”

    说完也不等别人帮忙，夷男直接就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个干干净净，然后赤条条的奔了出去……

第八十一章 送钱

    “玻璃？”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李世民的双眼微微一眯，表情立刻就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似笑非笑的问道：“十一，你可是要和二哥我聊大兴宫用的那些玻璃？”

    “呃……”

    看着皇帝那古怪的表情，李元嘉眼皮子一跳，不过还是赶紧笑着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过确实也有些关联……唉，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这些玻璃实在是太费钱了！”

    为了加重自己说话的语气，李元嘉最后还重重的叹了口气。

    只不过皇帝明显不吃他的这一套，眉头一挑悠然道：“哦？那你倒是说说，这一块玻璃造出来的话，到底要耗费多少铜钱？”

    “这……”

    眼皮子这次连着跳了好几下，李元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而他这么一犹豫，李世民心中顿时一乐，惬意的喝了口水后淡然道：“怎么，难道有什么不好说的嘛？十一啊，你要是不说一块玻璃的造价，朕怎么跟你结账呢？”

    “……”

    一口气闷在胸口，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怎么说？

    说低了就真是全露馅了，但是说高了……呵呵，上辈子随便扯淡都没人管，在这个时代就算是忽悠长孙无忌或者房玄龄也没什么压力，但是要在皇帝面前胡言乱语……

    那他么的可是欺君啊！

    就算对自己家里的那些人再有信心，李元嘉也不敢干这个事儿，所以此时唯有期期艾艾的好一会儿之后，咳嗽了两声道：“咳咳，其实吧……主要是前面让家里的匠人们试制了好几年，又专门的建了一个玻璃工坊，林林总总的花了好多钱，平摊到那些玻璃上面可就不少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世民又乐了：“哈哈，那你倒是说说，朕这大兴宫用了那么多块玻璃，该给你多少钱？”

    看着皇帝一脸的笑意，李元嘉眼皮一翻，无奈的说道：“二哥，臣弟哪儿能要您的钱呢？那几百块玻璃虽然珍贵，卖给别人至少也要好几万贯，但是……这是臣弟心甘情愿献给二哥您的啊！而且能用在大兴殿上，也是臣弟的福分嘛！”

    “哦？”

    这一次李世民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挑了挑眉毛道：“不打算找朕要钱？那你跟我聊玻璃做什么？”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一脸老实的说道：“二哥，您误会了，臣弟绝无找您要钱之意，事实上……是想给您送钱啊！”

    “啊？给我送钱？什么意思？”

    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李世民彻底的愣住了。

    “呵呵，当然还是这些玻璃啊！”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二哥，臣弟不瞒您说，虽然玻璃的造价确实不算很高，但是刚才臣弟说的确实也是事实——光是在一个小山谷里建起玻璃工坊，前前后后就至少扔进去了一万多贯！要是再加上以前的开销，还有后面买煤和各种材料的钱……”

    “等等，你先等等！”

    听弟弟这絮絮叨叨的说着，李世民顿时有些头疼，一挥手道：“十一，你刚刚说的可是给朕送钱的事情，怎么突然又扯到这上面去了？”

    山谷里的那个玻璃工坊，李世民当然不会不知道。

    事实上，就连玻璃工坊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李世民大概也知道了一个七七八八，但是他想不明白，李元嘉这小子现在和自己说这个干嘛？

    笑了笑，李元嘉接着说道：“二哥，我只是想要告诉您，这前前后后砸了那么多钱进去，臣弟是肯定要通过玻璃赚回来的……也就是说，臣弟打算让人把玻璃拿出去卖了，而且以后说不定还会在东市开一家玻璃商铺。”

    “……”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李世民的眼角一挤，顿时无语了。

    好吧，这个他早有思想准备了。

    虽说李元嘉是大唐的亲王，行商什么的听起来很让人难受，但是……就像他刚才所说的那样，为了这玻璃人家前前后后花了上万贯，不卖的话怎么把本钱给收回来？

    总不能净赔这一万多贯吧？

    至于说前面应不应该花那些钱，让匠人们去做玻璃……

    呵呵，如今大兴宫可是换上了几百块的玻璃窗户，就算是心里再不爽，再觉得这小子行商丢了皇室的脸，李世民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不是？

    而且……

    “无论如何，玻璃好歹和普通的货物不一样吧？”

    想起李元嘉在东市开的那家新华书店，李世民无奈的琢磨着：“至少说起来的话，这东西装在书房里最佳，所以好歹也算是……嗯，也算是个雅物吧？”

    这一刻，皇帝有点难受。

    身为一个兄长，李世民当然不希望看到弟弟去当什么商人，哪怕就是韩王纸那样的雅物也不行！毕竟士农工商的观念早已经深入人心，就算大唐相对来说比较开明，商人的地位依然不高。

    堂堂一位亲王开了个店铺，说出去就丢人！

    尤其是当自己这个弟弟不光经商，更重要的是最喜工匠之事的时候，李世民的这种心态就更加的强烈了。

    但是理智上，李世民却没法阻拦。

    即便是看起来似乎纯粹就是个装饰品的玻璃，也能让冬天屋子变亮堂的同时还能保持温暖，可以说用处极大，就别说让全场按的权贵们争抢的韩王纸了……对了，还有李元嘉搞出来的曲辕犁和新式翻车，那可是真正的好东西，能惠及天下的好东西！

    知道自己弟弟的这些本事，李世民如何阻拦？

    万一要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反对，这小子脑子里的那些好东西出不来了，而且……韩王府之所以会在胜业坊，韩王之所以能留在长安城，不就是因为这个么……

    “嗯？不对啊！”

    想着想着，李世民突然一愣：“刚才……刚才他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说要给我送钱吧？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别的地方去了？”

    脸色一黑，皇帝立刻看向了弟弟：“十一，别扯闲话，你刚才说要给我送钱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呵呵，就是字面的意思啊！”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就是这些玻璃，臣弟想要和二哥一起做这个生意……”

第一百零一章

    “来，喝！”

    “喝，喝喝！哈哈哈……”

    “咕咚！”

    又是一口烈酒下肚，巴哈力这一张圆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鼻子眼睛和眉毛全都缩在了一起，看起来颇为可笑。

    只不过巴哈力可一点想笑的意思都没有，放下杯子之后赶紧抓起手边的羊肉，狠狠的咬了一口！

    草原羊肉的喷香，勉强抚平了不少喉间的**。

    不过胸膛中的那股火辣辣的感觉可就不那么容易压下去了，所以巴哈力脸上的皱巴一直都没有舒展开，一直到旁边那个高大健壮的将军再次端着杯子冲他举起的时候，他才忙不迭的拱手求饶：“将军，将军，小的实在是不能喝了……小的酒量可不敢和将军相比，等我缓一缓，稍微缓一缓！”

    “行，那我先喝，哈哈！”

    看到巴哈力一脸的熊样，那个将军顿时大乐，哈哈一笑后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就是最近几天，在夷男可汗大帐的附近非常流行一个活动，那就是大口喝酒，而且还必须是从大唐长安运送而来的韩王酒！

    用某位将军的说法，只有敢大口喝这话酒的才是真男人。

    但是在巴哈力偷偷瞧过去的时候立刻发现，这个家伙只是样子很豪迈而已，实际上酒杯到了嘴边之后也就是一小口而已，剩下的大半杯又放回了桌子上。

    没办法，大草原上的酒杯就没有小的！

    事实上在巴哈力的印象中，不光是大草原上面，就是繁花似锦的长安城之中，喝酒用的杯子也没有小的，要么宽，要么高，能装的量没有一个少的。

    毕竟在韩王酒出来之前，其他的酒都跟水一样……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明明算得上韩王酒的国外“总经销”，但是巴哈力却从来没有喜欢过这种酒的原因，尤其是一大口下肚之后的那种辣劲儿，实在是让人难受。

    不过没办法，他还必须要喝。

    那天夷男可汗骑马裸奔之后，他手下的大将们很快就知道了大批美酒抵达的消息，个个都如同闻着了腥味儿的野猫一样围了过来。

    从夷男可汗那边想要拿到足够的烈酒，可不是那么容易。

    巴哈力给夷男的数量虽然不少，可那些除了自己享受之外，都是夷男可汗准备用来举办宴会使用的，自然不会轻易的拿出来赏赐众将，也就是最亲近的才给了一两坛而已。所以很快，这些糙汉们就把目光放在了巴哈力的身上。

    这几日，几乎每天都有人请巴哈力过去“叙旧”。

    因为谁都知道，在巴哈力的车队里还有着为数不少的烈酒……包括夷男可汗都知道这件事情。为了让巴哈力明年送来更多的烈酒和茶叶，夷男可是下了死命令，所以哪怕就是大汗手下最受宠的大将，也绝不敢派人过来抢夺，只能是陪着说说好话，从巴哈力这边要几坛……不，买几坛烈酒回去。

    反正一坛酒也就是一匹马的价钱，他们肯定买得起！

    大草原上面，这些牲畜不值钱，但是能让自己冬天过得舒舒坦坦，偶尔还能在下属们面前露个脸的烈酒，那可是绝对珍贵的东西。

    只不过这样一来，可就苦了巴哈力了。

    以前都是高高在上，根本不鸟自己的将军们，如今个个笑容可掬，让他一下子受宠若惊。但是每日里陪着这些人喝来喝去，而且都是韩王酒，这个他是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不行，必须要早些回去长安！”

    狠狠的咬了一口小羊腿之后，巴哈力暗暗下定了决心：“早点回去早点把明年所有的酒和茶叶都预定了，那可都是钱啊……”

    ……

    大草原上，夷男赤条条的策马狂奔引来无数羡慕的视线——这么冷的天脱得这么光，大家唯一的感觉就是可汗太彪悍了。

    古代的人们，就是如此的耿直。

    或许对于中原王朝来说，一个领袖的魅力包括很多方面，至少不会把武力作为唯一的标准，但是在大草原上，一切都是以实力说话！所以夷男可汗策马大冷天“裸奔”，自然就引发了好一阵的议论……

    草原上的荒唐事儿，李元嘉自然是不知道的。

    即便是知道了，他的态度肯定也是嗤之以鼻——作死呢这是！

    大冬天裸奔，先不说在这个时代是不是代表着彪悍，但是在李元嘉眼中就是粗俗的表现！而且……这要是感冒了，迁延成了肺炎怎么办？

    没有抗生素，只能生抗！

    扛过去了就是运气好，扛不过去……

    啧啧，那就倒霉了。

    当然了，最大的可能是就算知道了，李元嘉也不会太关注，最多笑笑就好了——早晚是要被大唐推平的地方，想那么多干嘛？

    临近年底，能让李元嘉关心的只有三件事情。

    第一件自然就是大军西征，侯君集领命讨伐高昌……对于李元嘉来说，这场战争根本就没有悬念，也不可能有悬念，所以他唯一关系的就是黄仁、马原，以及刚刚过去的王翰等人。在他们的身上，肩负着现代医学萌芽的重任！

    李元嘉几乎可以预想到，一千多年后医学史上这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第二件事情，则是玻璃工艺的改进，产量的增加，以及玻璃镜的研发了。尤其是后者，可以说就是李元嘉未来大笔资金的来源，绝对不能马虎。至于说玻璃的话，在群臣们看到了大兴殿上的明亮之后，哪怕每块玻璃的售价高达一百贯，韩王府这些日子依然收到一百三十多块的订单！

    这个数字，让李元嘉又惊讶，又失望。

    惊讶是因为朝中的大佬们似乎挺容易接受新鲜事物的，愿意尝试一下的人多达十七位，虽然每人都是要了几块而已，可毕竟愿意尝试就是好事儿；但是失望的是只有一百多块的订单，和他想象中几百甚至上千块的数量相差甚远。

    好在一切刚刚开始，不用那么着急。

    剩下的最后一件，就是韩王府小学堂里的那些学生们了。在经过了几年的学习，以及最后半年的“实习”之后，终于到了他们最终毕业的时候……

第一百零二章 江南来的粮食

    本来按照计划，学堂的“毕业班”应该是在夏天的时候走上“工作岗位”的，而且在李元嘉发话了之后，李忠、韩成等人也早就把这些少年瓜分殆尽，只给马良留了两个助教，给将来扩大学堂规模做储备而已。

    但是因为李元嘉的一番话，延迟了这帮人的毕业时间。

    很简单，就是实习。

    按照这些少年们的意愿和各个工坊，甚至于韩路成等人的需要，给这些少年们安排一个实习的岗位，然后让他们用半年的时间来判断自己是否适合，或者说是否喜欢！

    在这方面，李元嘉又一次颠覆了大家的认知。

    下人们……不，这些少年都不能用下人两字来形容，完全就是韩王府的奴仆，而且还是家生子！这些人不久应该是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主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么？怎么还能由得他们自己挑选？

    这都不是高看他们，而是把这些毛头小子供起来了！

    所以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不光是韩路成他们不理解，就连李忠和马良这帮人也觉得不可思议——当初他们六个出来的时候，可是根本就没有这个待遇！

    只不过李元嘉的话，最终还是执行了下去。

    至少在韩王府内还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尤其是李元嘉深知这帮年轻人们的真正价值，也知道兴趣爱好才是驱动人前行的最大动力这个道理，所以就连房奉珠小心翼翼的劝说，也被他不耐烦的拒绝了。

    说白了，别人考虑的是所谓的规矩，李元嘉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而且……

    花了那么多心思培养出来的人才，不考虑政治、军事等领域的话，李元嘉完全可以自信的说，这帮孩子只要发展的好，几乎个个都能站在这个时代的科技巅峰——当然，只是指纯技术领域。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说明他们的重要性了。

    所以李元嘉才不会为了所谓的规矩、面子阻碍他们的发展，选择任由他们挑选自己喜欢从事的方向。哪怕就是愿意跟着去种棉花，李元嘉也绝不会阻拦……

    “呼……”

    把自己在贞观十三年年底的要事琢磨了一遍之后，李元嘉扭头看向了韩路成：“王翰他们现在已经出发了吧？派人通知黄仁他们了没有？”

    “回大王的话，已经出发了，而且也派人通知了。”

    “嗯。”

    点了点头之后，李元嘉眉头一展接着问道：“东西呢？给王翰他们带的东西，都一起送过去了么？”

    “……送过去了。”

    点头的同时，韩路成的眼中闪过了明显的心疼之色。

    几千贯啊！

    一百贯一块的玻璃能卖掉多少他不知道，毕竟现在还没有见到一丁点的回头钱，但是大王让人给黄仁、王翰他们准备了价值好几千贯的物资，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光是大车就装满了四十多辆！

    作为王府的大管家，他不心疼才怪！

    就算大王的家底儿丰厚，而且还有玻璃……甚至镜子等未来的大宝盆，可是这一大笔钱花出去也太让人肝儿颤了。

    可就这样李元嘉还不满足，直接摆手道：“光是那点东西肯定不够，你们接下来继续给我筹备，万一要是那边不够的话赶紧送过去。”

    “这……”

    看着大王一脸认真的样子，韩路成直接无语了，苦笑着说道：“大王，从长安到西域可是上千里路，就算是那边东西不够了，消息传回来，然后我们再送过去也要两三个月时间……不管怎么想都晚了……”

    几千贯不够，还要再来一次？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哪怕一向从来不劝谏大王的韩路成，终于也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而就在李元嘉眉头一竖，准备训斥自己的管家一番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见春烟快步走进来，呼哧呼哧喘着行礼道：“大王，宫里来人了，此时就在正堂！”

    “宫里？是要宣我入宫么？”

    愣了一下，李元嘉自然是有些疑惑。一般情况下，皇帝可不会没事儿就召见自己的弟弟，也就是刚从九成宫回来的时候两人见了一面，现在能有什么事儿？

    “不，不是宣您入宫。”

    脸上闪过了一抹喜色，春烟笑着说道：“而且不光是来了一位内侍，同时还有好几辆马车，似乎是有东西要赏赐大王！”

    “好几辆马车？赏赐？”

    听了春烟的话之后，李元嘉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

    ……

    “咦？这些是什么？”

    刚刚从俱乐部回到王府，看到院子里大大小小的箱子，房奉珠疑惑的停下脚步，皱了皱眉问道。

    “王妃，是赏赐。”

    往前凑了两步，刚才正在清点财物的墨画兴奋的说道：“陛下刚刚派人送来的，说是因为大王……嗯，整修大兴宫有功，所以赏赐下来的东西……我刚刚粗略点了一下，至少也值好几千贯呢！”

    “嗯？”

    眉头一挑，房奉珠先是有些惊讶，随即连忙说道：“好了，这是陛下对大王的恩宠，怎能用那俗物来衡量……大王整修大兴宫有功？是说的玻璃吧？”

    随便想了一下之后，房奉珠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玻璃嘛！

    也正因为想明白了原因，所以和身边的几个丫头相比，房奉珠心中却没有一丁点的兴奋——前前后后往宫里送了那么多的玻璃，几乎包圆了玻璃工坊所有的产出，要是卖的话岂不是要几万贯？结果就赏赐了几千贯的东西，怎么算都是亏了。

    不过这种话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哪怕是在自己家里，房奉珠也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

    而且……

    或许要是换个臣子，比如说父亲或者郢国公之类的，皇帝肯定会不好意思，但是偏偏李元嘉是大唐亲王，皇帝的弟弟，献点儿东西还要回报，那就……

    摇了摇头，房奉珠随口问道：“对了，大王现在何处？”

    “回王妃的话，在偏院之中。”

    对王妃的表情有些疑惑，不过墨画也没敢细问，直接回答道：“好像是从江南来人了，给大王送来了几袋子粮食。”

    “粮食？”

    “对，粮食！”

    点了点头，墨画眨了眨眼睛说道：“不过见了那些粮食之后，大王好像特别的开心……”

第一百零三章 真的？假的？

    “交趾？交趾那边种的稻子？”

    看了看地上铺开的稻种，房奉珠很是兴奋的看了又看，激动的说道：“大王，这就是您说的那种……嗯，一年可以两熟的稻子？”

    “哈哈，那可不一定！”

    哈哈一笑，李元嘉摇了摇头，很是开心的说道。

    交趾，占城，或者林邑……在李元嘉的记忆当中，一年两熟的稻子出处有很多个版本，根本就搞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距离中国应该不会太远，不然也不会在宋朝的时候就传进来。

    反正让人去找一年能两熟的稻子，肯定就没错。

    但是李元嘉没想到的是竟然会这么快，自己这个命令才下达了多久，竟然就有人送来了稻种？

    只不过……

    本来正自兴奋激动之中，此时听了夫君的话之后，房奉珠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嗯？为什么不一定？”

    “呵呵，因为没有试过啊。”

    冲着有些疑惑的王妃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要知道，我要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要不然……呵呵，一年两熟的稻子，凭什么就一直没有人发现过？可是偏偏这次没多久就有了结果……”

    “啊？您是说……”

    听到这里一个忍不住，房奉珠瞪大了眼睛低呼一声。

    不过捂住了嘴巴片刻之后，她立刻就摇了摇头道：“不，不太可能吧？真的会有人那么大的胆子，敢骗到大王的头上来？”

    “哈哈，这有什么不敢的？”

    听了她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乐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世界上为了一两贯钱敢杀人的都多的是，更别说我给的悬赏可是至少一千贯……呃！”

    说着说着，李元嘉的声音断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句，可不是贞观年间应该出现的“俗话说”。但是此时回过神来已经晚了，因为房奉珠明显注意到了这句话，正拼命眨着眼睛，一脸惊叹的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说的真好，一下子就点出了最重要的地方！可是……他们难道就不怕您发怒？”

    “呵呵，怕什么？”

    看了一眼地上的稻种，李元嘉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这又不是别的东西，拿来一看就能辨出真假。这可是稻种，必须要种下去，过上几个月才能知道结果，到时候你知道他们会在哪里？”

    “这……”

    听到这里的时候微微一愣，房奉珠顿时无语了。

    好吧，她还真是没有想道这一点。

    不过在嘟了嘟小嘴之后，房奉珠看向夫君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大王一下子就能想到关键点，果然是很厉害呢！要知道，这可是一年能两熟的稻种啊，之前已经被“普及”过相关知识的房奉珠，对这玩意儿的重要性可是清楚的紧，所以要是乍一听到有人送来稻种的消息，肯定会兴奋的难以自己，哪里还会去想稻种是真是假的问题？

    果然，还是大王厉害！

    李元嘉并不知道王妃此时所想，或者说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因为同样的事情上辈子他见过的，听过的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在医院这个集中了整个社会几乎所有矛盾的地方，更不可思议的事情也都司空见惯，何况造假领功这种？

    就这传说中的占城稻，谁知道啥样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实际的种一下看看，然后等到确认了之后再给赏赐……现在唯一的疑问就是，那些人愿不愿意等呢？

    “回大王，他们说不能在长安久待！”

    下午回来了之后，韩路成立刻便来到了李元嘉面前，一脸阴沉的说道：“我告诉他们说如果留在长安的话，咱们会供他们吃住，结果……一直说家中有父母要照顾，必须要赶紧回去！”

    “呵呵。”

    轻轻一笑，李元嘉并没有多说什么。

    要说心里一丁点的失望都没有那是假的，毕竟刚刚听到有人送来一年两熟的稻种时，他可真是欣喜若狂，在院子里哈哈大笑来着。后来想起了上辈子的经验，才让韩路成去问一下，结果……

    反正再看向地上的稻种时，李元嘉这心里已经没有了波动。

    管吃管喝管住，只是让他们等着江南那边试种的结果，然后就能拿到一大笔的赏金，这种好事儿哪里去找？结果就是推说家里有父母要照顾，不愿意留下，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所以笑过了之后，李元嘉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说实话，很烦！

    认真说起来的话，其实他并没有想过会如此早的得到传说中的占城稻。毕竟这玩意儿大唐没有，就意味着肯定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或者说唐人还没有涉足到的地方，要不然的话知道有这种稻子的话，肯定要拿回来试一试啊！

    但是这帮人给了自己一个虚假的希望，就让人很烦躁了。

    眼看着大王不开心，韩路成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大王，我这就派人去把他们拿下来……”

    “拿下来？你拿人家作甚？”

    虽然心头很是不开心，不过听了管家的话之后，李元嘉还是眉头一皱，很是没好气的反问道。

    “这……”

    愣了一下，还不等韩路成开口说话，李元嘉就接着说道：“人家不远千里的送来稻种，又没有做其他的事情。而且这稻种是真是假也没有定论，你告诉我，你有什么理由去拿下他们？”

    “可是……”

    迟疑了一下，韩路成干声道：“他们既然不肯留下来等我们试种的话，不就是心虚的表现么？”

    “呵呵，那又如何？”

    瞥了自己的管家一眼，李元嘉没好气的说道：“无论如何，我们没有证据说明他们送来了假货，所以就没有理由去拿了人家，明白么？”

    “……是。”

    嘴角抽抽了两下，韩路成顿时无语了。

    虽然不敢继续反驳下去，但是这个理由实在是难以让他心服，而且……您可是大唐的亲王，拿几个骗子还要证据？这也太给他们脸了吧？

    这一次李元嘉看出了自己管家的心思，微微摇了摇头后淡然道：“韩路成，你要记住，本王要的是一年两熟的稻种！只要能拿到稻种，多花一些钱，甚至被人骗个一两次都不重要……尤其是像这一次的情况，无凭无据的绝对不能随意拿人，不然的话以后谁还敢帮我找稻种？”

    “……是。”

    想了一下之后，这一次韩路成点头的同时也有些明白了。

    就算对方是胆大包天的骗子，也不能随意的去拿人，尤其是在大王对那稻种极为重视的情况下更是如此。毕竟人言可畏，而事实的真相又不能大肆宣扬，所以很多人恐怕只会听说有人进献稻种，然后被韩王拿了的消息，夸张一点的话说不定还会传出人被直接砍头的谣言！

    这样一来，对大王的计划可就非常不利了。

    所以沉吟了片刻之后，韩路成开口问道：“大王，那……这些人怎么办？还有这些稻种呢？”

    “呵呵，你不是说，稻种留在了江南一部分么？”

    “是，留了不少。”

    点了点头，韩路成低声道：“当初听您说北方无法种植，我就留了一个心眼，让他们把一半的稻种留在了江南。”

    “不错，非常好！”

    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那就传令过去，让他们开始种吧，多尝试几次！至于说这几个人，让他们留下一个地址，然后再给他们一笔往返的路费，随意他们离去就好了……”

第一百零四章 用兵

    就算对方真的是骗子，李元嘉也不会认真的去追究。

    不然的话，就凭他亲王的身份和权势，想要硬留下那几个人实在是太简单了。而随后只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搞清楚这些稻种的真假，进而再决定是奖赏他们，还是好好的让他们明白欺骗一位亲王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但是从头到尾，李元嘉都没想过要这么干。

    这种人，从来都没少过。

    别说李元嘉只是一个亲王了，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们就没人骗？

    别逗了！

    别的不说，查查历史上出现了无数次的各种“祥瑞”，大多数不就是用来糊弄皇帝，拍皇帝马屁的？

    只不过如果是靠谱点的皇帝，脾气不好的就下旨呵斥一番，脾气好的就轻笑一声不以为意，随后不了了之……说白了，各有各的的打算，可是那些献祥瑞的人很少受罚。如果捧到一些不靠谱，或者说好大喜功的皇帝，说不好还要大肆奖赏一番。

    稻种这事儿虽然和祥瑞的性质不同，但是李元嘉也没有追着不放的想法。

    理由很简单，他需要让人知道自己的“宽容大度”，进而鼓励更多的人去帮自己寻找一年两熟的稻种——瞧瞧，为了得到那些东西，就算是被骗了韩王都不在意，那是真的有诚心啊！

    可是如果这次下了狠手，那就不一样了。

    先不说对方是不是真的骗子，就算是真的，如果李元嘉下狠手的话也会招来一些不好的后果。别的不说，除非是亲眼看到了一年两熟的稻子，否则谁敢贸然的来韩王府领赏？

    可是现如今的大唐，确实没有占城稻的存在。

    这就意味着人们要么亲自去东南半岛上寻找，要么就是“听说”了一年两熟的事情，从别人手里拿到了可能是真的的稻种……这个时候，如果李元嘉有一个宽容大度的名声，那些人自然就敢于试一试了！

    万一，要是真的呢？

    所以这就是李元嘉的考虑，损失一点钱不要紧，落下一个被骗的名声更是无所谓，关键在于可以吸引更多的人来进献稻种！

    至于说会不会招来更多的投机者，李元嘉自然也不担心。

    不给钱，不就行了？

    在确认拿来的确实是一年两熟的稻种之前，一个大子儿的赏钱都不给，最多就是包吃包住。

    如果试种成功了，大笔的赏金李元嘉绝对不会吝啬，可是如果试种失败了……呵呵，是不是要让这些人吃点苦头，李元嘉还没有想好，但是包吃包住的开销那是必须要追回来的！

    这一套程序下来，谁敢胡乱的拿假货来骗赏金？

    最多就是浪费点时间和金钱……钱李元嘉不在乎，至于说时间的话……反正也不是他亲自去做，手底下有的是人，怕什么？

    所以在哪怕房奉珠不解，韩路成虽然明白但是也很不甘心的情况下，李元嘉一锤定音，决定了后续的处理方案。

    那几个千里迢迢跑来长安进献稻种的人，很快就千里迢迢的回老家了。

    至于说留给韩路成的地址是不是真的，将来还能不能找到他们，其实没有多少人关心，哪怕心中很是不爽的韩路成也明白，就算稻种是假的，基本上也不太可能派人去寻他们了……

    ……

    稻种在江南留的有，而且有韩路成安排让人试种，自然不需要李元嘉来操心。所以在这偶然间的惊喜和失望之后，他很快就重新抖擞起了精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年底的三件大事儿上面。

    因为不用日常上朝的缘故，李元嘉有着充足的时间，基本上隔些日子就会去城外的山谷一趟，看看镜子研发的进度。

    事实证明，这事儿真的不容易。

    哪怕韩成他们已经找到了正确的道路，知道可以用锡加水银的方式来制造明亮的镜子，但是如何让镜底变得光滑、平展，而且尽可能的不含斑斑点点的杂质，却依然让他们头疼无比。

    几乎每一天，都在尝试着新的方法。

    而就在这不停的尝试中，韩成也好，韩山也好，包括经常跟着李元嘉来到山谷的韩路成也好，全都明白了大王曾经说过的话——任何一个新玩意儿的诞生，都意味着大笔大笔金钱的消耗，哪怕只是为了把它做的更好！

    每一天，山谷中都充满了铜钱被燃烧的味道。

    养着这帮人需要花钱，锡和水银的价格也很昂贵，包括每天烧的那些煤炭和木炭，以及各种奇思妙想催生出来的新工具、新工艺，同样耗费不菲。可以说每一次的试验，都要烧掉好几贯！

    一个月下来，韩山能看着账本直扯头发！

    偏偏他还说不出来什么，就算是韩王府的老管家，在山谷中的地位超然，但是身为老顽固的韩山也非常清楚镜子的巨大潜力，只要能做好了，将来就是一个用之不竭的大金矿！所以虽然韩山总觉得这样太浪费，现在的镜子完全已经可以拿出去卖了，也始终都不会说什么反对的话。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他知道自己就算说了，大王也不会听就是了。

    总的来说，一切进展顺利。

    虽然不是每一次试验都有好的结果，但是有一点却可以肯定，每个月底的时候，李元嘉都能见到一份让他满意的报告——除了详尽至极，达到了未来实验水准的数据记录之外，每个月韩成他们的技术都能更进一步，让李元嘉可以看到一面更好的镜子！

    也就是说，这边的事情他完全不用担心了。

    真正需要担心的，应该是王府小学堂的那些毕业生们。临近年底，接连有三个人提出自己不想做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这让李元嘉又是开心，又是担心。

    开心的是这些人搞清楚了自己的想法，而且敢于大声说出自己想做什么，这无疑使非常重要的。而担心的则是剩下的时间不多，万一要是换的岗位依然不喜欢，李元嘉可不会为他们破例一次。

    说到底，他们只是奴仆而已。

    李元嘉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可以展示自己的大度，以及对人才的重视，但是如果有第二次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亲王的尊严，也是要保持的。

    所以带着一丝担忧，李元嘉点头同意了他们的想法，然后默默的期盼着他们去的都是自己喜欢的岗位……

    当个亲王，也不容易呐！

    就在李元嘉的感叹声，以及各种各样的琐事当中，贞观十三年终于渐渐走向了尽头。而就在长安城的天气越来越冷，李元嘉都有些忍不住想在有火炕的屋子里待着的时候，宫里终于传来来一条消息，大唐正式宣布对高昌用兵了……

第八十二章 一百万贯

    老十一今天的表现，最开始让李世民很是疑惑。

    晒盐技术是不是真的像弟弟说的那么夸张，李世民心中自然是存着疑虑——对于古代的皇帝们来说，学会分辨臣子们话里的真假是门大学问，李世民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的就相信李元嘉，哪怕他是自己的弟弟。

    毕竟这年头荒唐事儿多了，地方上随时都能给皇帝搞出百八十个祥瑞出来。

    也就是说出那番话的是李元嘉，随便换个人的话，恐怕皇帝早就一番训斥，再加上贬官降级了。

    只不过……

    因为李元嘉之前的“赫赫战功”，让皇帝对他所谓的晒盐之法虽然心存怀疑，却也相当的重视。

    就算大唐不缺盐，盐价也不高，可是如果这晒盐之法真的那么厉害呢？

    如果真的不用熬煮，只是风吹日晒的就能把盐从海水中提出来，那对天下百姓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情——随便算一算的话，让现在的盐价降低一小半毫无问题！而这样一来的话，就意味着谁掌控了这晒盐之法，谁就可能控制天下的食盐！

    所以李元嘉愿意把方法卖出去，皇帝自然是满意的很。

    他连盐税都不愿意收，自然不会，也不愿意把这晒盐之法收入囊中。但是因为李元嘉的特殊身份，李世民也绝对不会愿意让这法子只握在他的手中——食盐之利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了皇帝不可能允许某个人或者某个集团掌控的地步。

    至于说从中能赚多少钱，李世民就不怎么在意了。

    再多，能多到哪儿去？

    反正花钱的又不是李世民，他才不会在乎老十一能从中赚到多少……对皇帝来说，如果这晒盐之法真的那么厉害，绝对是会的人越多越好。所以听了弟弟的打算之后，李世民还是颇为开心的。

    只不过……

    随后听到弟弟说“一起做玻璃的生意”，算是让李世民彻底的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瞪大了眼睛道：“你，你刚才说什么？让朕和你一起……做生意？”

    说着说着，一股子火气蹭的就冒了上来！

    大胆啊！

    自己搞出晒盐法和玻璃，并且想要把它们售卖出去也就罢了，考虑到这些都是好玩意儿，李元嘉借它们赚点钱什么的李世民想想也就忍了。结果现在这小子变本加厉，竟然想要把自己也给拉进去……

    这小子现在也太大胆了！

    堂堂的大唐皇帝开门做生意，这是想要笑死人么？

    朕富有天下，缺你这点钱？

    就在李世民怒火上升，瞪着眼睛准备喝骂一番的时候，看出他眼神不对的李元嘉赶紧眨了眨眼睛，伸出了一根食指：“二哥，一百万贯！”

    “你……啊？”

    胸中的那股子气刚从嘴里喷出来一个字，听到了他的这句话之后，李世民的目光瞬间一凝，把后面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不仅如此，在愣了一愣之后，李世民的目光开始频繁闪烁，脸色也终于忍不住发生了变化——别看皇帝动不动就在弟弟面前发怒什么的，实际上那都是李世民有意为之，故意让李元嘉看到自己的态度。

    但是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能忍住！

    一百万贯！

    哪怕就是大唐的皇帝，听到这个数字之后也要震上一震了！

    一年下来，大唐的税收才有多少？

    别人或许不太清楚，但是作为皇帝的李世民可是再明白不过了——全部收上来的钱加起来，比一百万贯真多不了多少！

    唐初的税赋，以租庸调为主。

    说白了，就是在均田制的基础上，每户授田100亩，其中口分田80亩、永业田20亩，然后按照南北收“租”。北方缴纳粟米，每丁2石，南方交稻谷，每丁3石……稻谷碾成米的大约也是2石，算是南北统一。

    至于说庸，其实就是劳役，每个成年男丁每年要为国服役20天，就是给国家免费干活。要是不愿意的话可以用绢来代替，每天3尺，20天的话也不是一个小数字。

    再有就是调，收的就是纺织品了，养蚕的地方收绫、绢、絁，共2丈，另外丝绵3两；产麻区收布2.5丈，麻3斤……

    所以全国那么大，朝廷收上来的税基本上都是粮食、丝麻什么的，铜钱并不是很多。

    而且大唐初年是真正的轻徭薄赋，不像汉朝那样盐铁专卖，茶和酒也是随便买卖，朝廷根本不管，更没有全国广布税关以征收商税！再加上老弱病残和退役军人的免税政策……

    大唐之所以那么牛逼，真不是运气来的。

    所以哪怕大唐全年的税收为数不少，尤其是粮食和布帛相当的富裕，但是因为贞观年间钱“很值钱”的缘故，实际上折合下来真没多少钱。在贞观十二年的话，总计也还不到一千万贯！

    光算钱的话，也就是一百多万贯！

    所以在听到弟弟突然说出一百万贯的话时，李世民才会突然一愣，然后脸色都变了——他可以不在意李元嘉卖晒盐之法的钱，那最多也就是几万贯；他也可以不在意当初十三香赚的那一车车铜钱，因为那玩意儿虽然很贵，可是韩王府买的那些原材料一样不便宜。

    但是这一次李元嘉说出一百万贯的话，李世民就不能不当回事儿了！

    “咕咚！”

    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之后，李世民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韩王，你刚才说的……可是一百万贯？！”

    “对，一百万贯！”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的脸色同样郑重了起来：“陛下，臣弟刚才所说的正是一百万贯！”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称呼都发生了变化。

    李世民很少叫弟弟的封号，而为了拉近和皇帝的距离，私底下的时候，李元嘉多数也是叫二哥，而不是陛下，但是此时此刻，两人都下意识的正式了起来。

    “呼……详细说说！”

    轻呼了一口气，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而李元嘉也不着急，先是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才认真的说道：“陛下，您应该知道，臣弟有往外售卖玻璃的打算……不光是售卖给我们长安和洛阳，乃至全大唐的富户，同时还有向外售卖的打算……”

第一章 回长安

    “呼……呼……”

    “咕噜，咕噜……”

    在北风呼啸的寒冬腊月里面，车轱辘的声音最是惹人心烦，尤其是当车轱辘碾过一个又一个的土坑，发出咣当的一声脆响，车里的人也跟着震一震的时候，真的很是让人恼火。

    “唉，早知道骑马好了。”

    嘴里刚刚叹了口气之后，李恪马上就楞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骑马什么的也就是说说而已，这种天气自己要真是敢骑马的话，恐怕就要和自己手下的侍卫们一样，脸上冻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了。

    所以就算不喜欢，李恪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在马车里坐着。

    不过在连着颠了几下之后，最终他还是忍不住了，一掀帘子问道：“来人……距离长安还有多远？”

    “回大王的话，还有四十里。”

    马上就有一个侍卫策马上前，恭敬的回答道。

    抬头看了看天色，李恪皱了皱眉头：“还有四十里？那今天岂不是赶不到了？”

    “是的，大王。”

    点了点头，侍卫也有些无奈的说道：“”所以我们预计在前面十里处停留一晚，已经有人提前去准备了……嗯？”

    说着说着侍卫偶然间的瞥见一眼前方，顿时愣住了。

    “怎么了？”

    察觉到了侍卫的表情变化，李恪皱了皱眉头，扭头向前方看了过去，然后和侍卫一样也愣住了，瞬间就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哪家的马车？为何如此之大？”

    身为大唐的亲王，皇帝颇为钟爱的儿子之一，李恪甚麽样的场面没见过？但是看到了眼前的这辆马车之后，他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光看大小的话，至少比自己坐的这辆大了两三倍吧？

    谁家的？

    下意识的，李恪脑海中就泛起了一个念头，然后开始在马车的细节上寻找答案——其实中国古代大贵族们的马车和欧洲一样，都有这各自家族的特征，如果显眼一点的话还是可以轻易发现的。

    这么大的马车，一般人可坐不起。

    而且因为身份地位的影响，哪怕就是大唐最顶级的大商人们，恐怕也不敢打造一辆如此庞大的马车，所以李恪看到的第一眼就可以肯定，这玩意儿肯定是自己认识的大佬们所有。

    只不过瞧了几眼之后，李恪始终也看不出来。

    “李亮，拦下这辆马车！”

    没有过多的犹豫，李恪直接就给自己的侍卫下达了命令，然后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从自己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不管是谁，拦下来见见不就知道了？

    “咕噜……咕噜……”的声音之中，那辆高大的马车驶近了，然后在看的更清楚了之后，李恪的双眼再一次瞪得滚圆——这，这辆马车竟然是四轮的？！

    在李恪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马车缓缓停下，然后一个少年从上面一跃而下！

    “房俊？”

    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人之后，李恪吃了一惊，讶然问道：“怎么是你……咳咳，我的意思是，你这辆马车是从哪里来的？本王以前好像从未见过啊！”

    眼前这位梁国公家的二郎，李恪当然不会不认识。

    事实上那些开国元勋家的郎君们，很多他都没什么印象了，毕竟就算当初在长安的时候，一年下来也见不了几次面，更别说现在李恪已经外放，就更不可能见到了。

    包括这次李恪能够回来长安，也是运气所致。

    两年前也不知道李世民到底是怎么想的，坚持要分封自己的弟弟和儿子们，让他们世袭刺史……甚至于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这样的手下重臣，也都得到了这样的恩宠。用皇帝的话来说，那就是当初哥几个一起打的天下，如今我坐上了九五至尊之位，自然不能忘了当初别着脑袋给我卖命的兄弟们，大家也都挑个州当刺史，子孙后世世袭下去就好了。

    结果皇帝没想到的是，就没有一个愿意的！

    尤其是长孙无忌等能说的上话的大佬，更是牢骚满腹，几次三番的找到李世民，说什么当初共患难，如今不能共富贵了是不是？

    反正就是一句话，不想去啊！

    要放在未来，也不用一千年后了，就是几百年后，恐怕都想不通这帮人为什么不愿意。但是只有身处在这个时代的人，才能清除的看明白其中的原因。

    无他，太没意思了！

    世袭刺史？哪怕就是所谓的上州又能如何？

    天底下除了长安、洛阳之外，哪怕就是大唐皇室的起家之地太原，又有几个人愿意去的？一州之地说起来也挺大的，可是最多就那么十几万人口，所谓的州府更是和长安、洛阳没法比，最多就是跟长安周边的一个小镇似的，待着有什么意思？

    说到底，习惯了繁华的长安，谁愿意去一个小地方当什么刺史？

    包括李世民的弟弟和儿子们，其实也没有一个愿意去的，只不过弟弟们没有办法，除了李元嘉之外都不得不离开了长安。至于说李世民的儿子们，最开始的时候还可以用各种理由赖着不走，但是后来在群臣的压力之下，皇帝也不得不忍痛令他们尽快去各州上任……

    母亲身份高贵，向来是长孙无忌眼中钉的李恪，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如果不是这次皇帝最终想通了，收回了之前的命令，顺便趁机召回两个儿子，李恪想要回来的话可是非常难的……

    好吧，扯远了。

    “……见过大王！”

    下车后见到李恪，房俊显然也是大吃了一惊，并没有直接回答李恪的问题，而是赶紧行礼问候：“不知是大王驾到，房俊失礼了……”

    不管历史上的房俊名声多臭，但是出身梁国公府的他在礼仪上可是从来不会疏忽的。

    ”哈哈，好了，无需客气！“

    上前拉住了房俊的右手，李恪笑眯眯的说道：“听说你和高阳的婚事推迟了，这次本王回来长安，正好可以参加了……以后可要好好的待我妹妹啊！”

    嘴角抽抽了两下，房俊干笑着点了点头：“呵呵，大王放心，房俊必不负大王之命！”

    闲聊了几句，李恪实在是忍不住心头的好奇，再次把话题扯向了那辆马车：”房俊，这辆马车……是怎么回事儿？本王以前可是从未见过这个东西啊……“

第二章 拜帖

    在大唐这个时代，有一个在李元嘉看来很折腾人的政策，那就是每次到了年底的时候，皇帝都会召一些人回京。

    比如说他的儿子，弟弟，还有一些亲近的大臣等等。

    当然了，必不可少的还有各国进贡的使节们，大家都会挤在元日之前抵达长安……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看来，应该算是一种荣耀。

    毕竟长安不是一般的州县，乃是大唐的中枢！

    这一点只要看看长安周围的军队就知道了，不光是质量上几乎集中了大唐的精华，数量上也是庞大无比——几乎占了唐军总数的六七成！

    这一点上面，和后世大相径庭！

    所以从古至今，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无论你是皇子也好，重臣也好，只要外放为官的话就有一条铁律，那就是非奉旨不得回京！

    说起来的话，这都是血的教训……

    扯远了。

    总之时间上越接近贞观十四年，大唐的都城长安就越是热闹。尤其是十二月底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车队驶入长安城的大门。

    而李恪进入长安的那一刻起，马上就进入到了许多有心人的视线之中。

    所以当他在长安城中休息了两日，去见过了父皇李世民之后，派人送了一张帖子到韩王府的事情，也很快就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面。

    “也就是说，他要去拜会韩王？”

    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长孙无忌的双眼顿时就眯了起来，随手拿起杯子喝了口马奶。

    不怒而威，说的就是长孙无忌这种人了。

    哪怕只是淡淡的一句话，除了眯了眯眼，喝了口马奶之外没有任何的表情和动作，但是此时此刻的屋子里依然是寂静无比，所有人都静静站着，静静地等着一个人的回答。

    “是的，相公。”

    点了点头，负责打探消息的中年人低声道：“小的原以为他会先去拜会朝中的重臣，但是……真的没想到，竟然是韩王！”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中年人的眼中满是疑惑。

    在他看来，这确实是一件让人觉得费解的事情。因为长孙无忌对李恪比较重视的缘故，连带着他自然也很关注这位皇子的消息，几乎从对方进入长安的那一刻开始就盯死了。但是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李恪如果回长安的话都应该是先去觐见皇帝，然后去拜会那些有意支持他的朝臣们……

    韩王李元嘉？

    他算什么？

    虽说这位爷在权贵们中的名气挺大的，尤其是之前因为曲辕犁、炒菜、十三香等物，韩王本来就有了不小的名气，后来因为大兴殿上的那些玻璃，更是震撼了不少人——但是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经常能给人带来惊奇的闲王而已。

    要说影响力的话，那可就真是差远了！

    就别说长孙无忌、房玄龄这样的超级大佬，就是普通的国公们，但凡有点实权的，哪个不比韩王厉害？

    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钱了！

    中年人想不通，其实长孙无忌心里也不是很明白，眯着眼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问道；“送了拜帖过去，你可知道他何时去拜见韩王？”

    “这……”

    犹豫了一下，中年人摇了摇头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因为韩王本就不在府中，好像是三日前就出城去了！”

    “出城？又去了那个山谷？”

    楞了一下之后，长孙无忌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

    关于韩王在城外一个山谷建起了玻璃工坊，并且派人把山谷守的水泄不通的事情，在长安城中已经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而且李元嘉隔段时间就会去一趟那里，甚至在山谷中住上两日的事情，也不算新鲜，很多人都知道。

    说实话，长孙无忌是相当瞧不上的。

    你一个堂堂的一品亲王，就算想要做一个闲王，好歹也把精力放在琴棋书画等雅致之物上面吧？天天的琢磨那些工匠之事算怎么个意思？

    “是的，相公。”

    眨了一下眼睛，中年人点了点头笑道：“您所料不错，韩王正是去了那个山谷之中！而且这一次好像还带了很多人马，已经在里面住了三天了……相公，可要小的再去仔细打探一下？”

    “唔……”

    沉吟了片刻之后，长孙无忌突然一笑，眼中闪烁着一种很奇怪的神色：“呵呵，那倒是不用！韩王……不过是一个贪玩的小子而已，随他去吧……”

    ……

    在山谷里住了三天的李元嘉，浑然不知道自己在长孙无忌那里只是得了一个“贪玩”的评价。

    当然了，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

    如果用这个时代的观点来看的话，“贪玩”这两个字似乎也没什么毛病——这是时代的局限性，哪怕长孙无忌在历史上赫赫有名，跳不出时代的窠臼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再说了，人家说什么又不影响自己分毫，何必在意？

    倒是见到了吴王的帖子之后，李元嘉略有些惊异：“李恪？那小子回长安了……也是，毕竟是老二最喜欢的儿子之一，趁着过年的机会召回来见见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那小子找我做什么？”

    想到这里，李元嘉又看了一遍帖子。

    很普通的文字，无非就是一些客气，表达了一下侄子想要登门拜访一下叔叔的意思。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直接提笔开始写回复。

    侄子要来拜访自己，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所以直接信中说了一下自己回城的日期，让李恪三日后有时间过来就是了。

    稍微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大致猜到了李恪找自己的几个可能的原因，其中几率最大的应该就是最近长安城中最火热的话题之一，玻璃了。

    自家这几个侄子，李元嘉太清楚了。

    李世民的几个儿子里面，也就李泰因为数学的缘故，时不时的愿意来渐渐自己这个叔叔。至于说李恪的话……呵呵，和太子一样，也是个没事儿绝不会登门的主儿！

    要是没事儿找自己，一辈子恐怕都不愿意来见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叔叔吧？

    寥寥几句话把事情说清楚，封好了让人拿走之后，李元嘉忍不住叹了口气冲韩路成说道：“光是因为这玻璃的事情，最近可是收了不少的帖子吧？”

    “是的，大王，有二十几家了。”

    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韩路成咧嘴道：“不过要是咱们这边刚做出来的东西流传出去的话，别说二十多家，恐怕两百多家都有了……”

第三章

    无论送来帖子的时吴王李恪哪个小帅哥，还是魏王李泰那个小胖子，此时此刻都别想把他们的皇叔从山谷中请回长安城。当然了，就算他们愿意出城来见，此时此刻也别想踏入山谷一步！

    事实上，现在有这个本事的，全天下就那么一个。

    哪怕就是当朝的皇太子李承乾敢提这个要求，如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玻璃工坊上面的十一皇叔李元嘉也绝对敢直接让他滚蛋！

    反正在双手颤巍巍如同老头一样接过韩成他们刚刚做好的一面镜子，同时在里面看清楚了自己的长相之后，李元嘉的胸膛之中瞬间就如同被人灌了一大壶岩浆一般，彻底的翻滚开了。

    好帅！

    在镜子里面，他看到了一个古风味儿十足的大帅哥！

    俊眉朗目，英气十足。

    尤其是那一头茂密乌黑的头发，最是让李元嘉满意——上辈子因为无数的夜班和加班，李元嘉的发际线后移的厉害，和现在一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虽然算不上小鲜肉级别的英俊，不过也是中上水平了……咳咳！”

    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的同时，李元嘉突然回过神来，猛地咳嗽了两声。

    想什么呢？

    看到了眼前的这块镜子，长相什么的重要么？

    关键是清楚啊！

    自从来到了这个时代之后，李元嘉还是第一次把自己看的如此清楚！下意识的靠近仔细瞧了瞧，李元嘉甚至能察觉到自己鼻头上一个淡淡的、小小的雀斑！

    而正是发现了这个雀斑之后，李元嘉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咝……韩成！把你们前几日做的那块镜子给我拿过来！”

    “是，大王！”

    李元嘉的话音一落，韩成立刻就从旁边小心的拿起一块镜子，递到了李元嘉的手上！

    几天前，玻璃工坊做出了一块镜子。

    一块韩成他们从来没能造出过的，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能照的人脸“纤毫毕现”的镜子。所以在造出了那么一块镜子之后，韩山立刻让在谷口守着的一名侍卫策马狂奔，回到了长安城中通报消息。

    而得到了消息的李元嘉，自然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在看到镜子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事儿成了。

    不过只做出了一面并不能代表什么，因为李元嘉很清楚韩成和他手底下这些匠人们的水平，撞大运的几率非常大。哪怕在李元嘉多次强调，不惜处罚的情况下，韩成他们现在每次做实验的时候都会非常严格、细致的做记录，甚至详细到了每一个步骤用的东西，动作，以及用量等等，李元嘉依然没有太大的信心。

    在这个时代，很多东西都是一个“约数”。

    比如说每一种材料的用量，因为用的称量工具不够精确，肯定不能太准确的记录；再比如说融化那些材料的温度，记录的误差更是可能有数十度之多……

    这种情况下，李元嘉怎么可能放心？

    所以看到这块镜子的第一时间，李元嘉的要求就是让韩成他们再做一块！

    能够重复生产的镜子，才是真正的镜子，如果只是偶然间生产出来的东西，那对于李元嘉来说有什么意义？难道就只进贡给皇帝一面，然后绝版？

    幸运的是，在山谷里等了整整三天之后，李元嘉又见到了这一面镜子。

    而把今天新鲜出炉的镜子和几天前看到的镜子放在一起之后，李元嘉最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几乎是一模一样！

    这一刻，李元嘉终于笑了。

    只有巴掌大的一面小镜子，李元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底部”，仔细看了又看之后，除了十几个不太明显的小斑点，还有两道“皱褶”之外，这两面镜子真正达到了李元嘉的标准——平整，光滑，更重要的是清晰、明亮！

    能够清晰的照出李元嘉的面容，就是最好的证据。

    作为世界上最早的玻璃镜，如果用上辈子的标准来看，这两面镜子无疑属于“劣质品”，因为它们还有着很多很多的瑕疵，比如说亮度上还差了许多，再比如说镜底的杂质和“皱褶”还无法彻底避免，效果还是差了不少，但是如果和之前韩成他们做的那些相比，毫无疑问，这是艺术品！

    标准的艺术品！

    至少用李元嘉之前给韩成的标准来看，这两面镜子都已经达到了“上市”的水平。

    所以这一刻，李元嘉异常的开心！

    爱不释手的拿着两面镜子，左看右看了许久之后，李元嘉小心翼翼的把他们放下，然后才用力的一挥手：“赏！重赏！”

    这一瞬间，屋子里鸦雀无声。

    除了韩路成脸色不变，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句话之外，其他人……甚至包括老管家韩山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竖起了耳朵！

    大王接下来的话，将会是对他们最好的褒赏！

    哪怕就是以前一直对李元嘉的大手大脚相当有意见的老管家，心脏此时都忍不住剧烈跳动了起来。对于他来说，或许不会太在意那几贯甚至几十贯的赏钱，但是作为掌控这座山谷的人，玻璃的诞生无疑也有韩山的努力，他自然无法真的置身事外。

    就连韩路成，这会儿也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作为王府的现任管家，韩路成对于玻璃的价值实在是太明白不过了，更别说镜子这种东西。他很清楚，韩成和老爹他们造出了大王认可的玻璃到底意味着什么，获得一些奖赏又算得了什么？

    而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李元嘉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韩路成，你记一下！韩山、韩成等人做出了玻璃，乃是立下了大功，本王重赏玻璃工坊钱五百贯，绢五百匹……“

    ”咕咚！“

    就在这一刻，屋子里不知道响起了多少咽口水的声音。

    不过李元嘉的话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大声道：”另外，赏羊二十头，豚二十头，鸡鸭两百只，好酒一百坛……三日内全部送到这里，本王要大摆宴席，好好的犒赏一下他们……“

    “多谢大王！”

    “哈哈哈……”

    在其他人兴奋的叫喊声中，李元嘉忍不住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边笑着，李元嘉又拿起来一面镜子，仔仔细细的看着镜子中自己的面容，脸上的表情越发的灿烂了……

第四章 无论怎么有待都不过分

    赏金如流水般的洒了下去，李元嘉一丁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

    甚至在赏完了山谷中的工匠们之后，他还觉得不是很够，所以又赏了韩王府的“建筑队”二十贯钱和二十匹娟，理由是他们也为玻璃工坊出了力！至于说在山谷外站岗的王府卫队，李元嘉更是丝毫不会吝啬，每人给了五贯钱和五匹绢作为奖赏！

    这些人，同样重要无比。

    因为用大腿想都知道，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座小山谷都将成为整个长安……甚至应该是整个大唐的焦点！

    安保，绝对是重中之重！

    大唐或许没有人有胆子敢于挑衅一位亲王，哪怕就是长孙无忌、太子这样的超级大佬，也绝对不会为了钱冒这个风险——对于这些人来说，钱多钱少的意义并不是太大，反对绝对不会缺少花销就是了。

    至于说其他的小人物，抓到了打死都算轻的。

    但是大唐之外呢？

    如今的长安成已经有了盛世的气息，城中各类胡商上万人，各国来的“使节”和“留学生”也不罕见，谁敢保证他们就不会起心思？！

    “从明天起，卫士的数量增加一倍！”

    在最后离开山谷的时候，刚刚宣布完自己的赏赐，李元嘉就在卫士们的欢呼声中沉声道：“包括那头被封死的地方，派人给我好好的检查一下，如果不是很稳当的话……”

    “大王放心，如果不稳我们立刻加固！”

    这一次不等儿子开口，满面红光的韩山主动就上前一步，正色道：“有老仆在此坐镇，请大王放一百个心，外人一个都进不去！而且老仆保证，咱们的那些匠人们，也一个都出不来！”

    “……嗯。”

    犹豫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心中叹了口气，同时却又点了点头。

    没错。

    之前在韩成他们造出玻璃之后，李元嘉就已经下令，他们不得随意出谷了，而现在随着玻璃镜的面世，可以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很多年他们都不能出来了!

    很残忍，但是也很现实。

    为了保护镜子的秘密，威尼斯人把工匠们集中在一个小岛上，永远不能离开。而对于李元嘉来说，虽然身份和权势让他可以吓退绝大多数的觊觎着，但是想要长久的保持住镜子的秘密，那么让这座山谷“与世隔绝”也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对于工匠们或许有些残忍，但是……

    “韩山，接下来不要吝啬，该花的钱就要花！”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看向了自己的老管家：“山谷里还有那么大的地方，多建一些房子，让大家住的舒服一些……另外，回头我让人多送一些纸牌、麻将和大地主什么的过来，日常大家觉得无聊的时候，都可以消遣消遣！”

    “啊？这……”

    听了他的话之后，别说老管家韩山了，就是年轻的管家韩路成都愣住了。

    纸牌？麻将？大地主？

    这些东西，不是向来都只有主子们才能玩么？

    尤其是听大王说的意思，送过来的还是韩王府做的纸牌和麻将，那可是整个长安成的抢手货！别说普通的官员和富商了，就是好些个实力弱一些的国公们，现在都排不上队呢！

    那些好东西，给这些工匠们玩？

    “好了，按我说的做！”

    没有理会韩山等人的小心思，李元嘉直接摆了摆手道：“不光是要让大家以后休息好，玩好，不觉得无聊……韩山，从这个月开始，山谷中所有人的月钱都给我涨一倍！另外，但凡是会做玻璃的工匠，以后每个月五斤豚肉！会做镜子的工匠，每个月十斤！”

    “咕咚！”

    听到这里，韩氏父子俩同时咽了口吐沫。

    十斤？

    大王这是……不过了？

    要知道，虽然玻璃匠人培养起来不容易，现在只有二十个人不到，能做好镜子的匠人到现在为止更是只有四个，但是在大把金钱的诱惑下，未来肯定是越来越多的。

    光是现在一个月就要两三百斤肉，将来需要多少？

    更别说月钱还要翻一倍，那加起来可就不是一个小数字了。一直管着山谷的韩山随便一算的话，以后每个月至少要多支出两百余贯啊！

    所以这一次，他可真是不能忍了：“大王，这……是不是太多了？您刚才可是已经重赏过了！光是那些钱帛，平均下来的话每个匠人至少有十贯钱、十匹绢，会做玻璃的还要翻倍啊！”

    就算韩山心里很清楚玻璃和镜子的价值，也知道这些匠人们的重要性，但是无论如何，在他看来大王的赏赐已经足够了！

    至于未来好些年不能出山谷……

    啧啧，这也叫个事儿？

    别说未来好些年了，就算是那些人一辈子不能出去又能如何？甚至就连他们的儿女，将来一辈子也不能出山谷，在韩山看来都不算个事儿啊！

    理由也很简单，本来不就应该是这样么？

    当初挑选匠人来造玻璃的时候，选的可都是韩王府的奴仆们，整个人都是属于大王的。后来人手不足的时候，韩山也都是去牙行买的年轻人，可以说他们连命都是李元嘉的！

    就算是打死几个，也没人敢逼逼的那种。

    更别说在山谷里好吃好喝的，也能吃饱穿暖，这小日子过的……比起一般的老百姓都要好多了好吧？别看因为大唐初年的政策，普通农民们家里都有几十亩田，但是就凭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和粮食产量，交完了各种税赋之后，日子一样辛苦的很，和山谷中的匠人们相比还是差了很多的。

    再说了……

    山谷那么大，不够他们溜达的？

    现在可是大唐时代，除了官员、军士，还有那些天生喜欢到处跑的游侠儿和诗人，大家不都是这样么？好些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自己所在的县……不，甚至好些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自己村好不好？

    所以无论韩山还是韩路成，都有些无法理解大王的想法。

    只不过在他们说完了之后，李元嘉依然是一挑眉头，淡然道：“行了，这件事情就不用说了，你们只要照着做就是了……这座山谷就是我们以后的根基所在，无论怎么优待都不过分……”

第五章 又一张拜帖

    其实李元嘉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别说未来几年，十几年了，哪怕就是一辈子不能出那个小山谷，对于大部分的工匠来说都不算什么事儿。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不，应该说是对中国历史上大多数时代的人们来说，活一辈子能够走出自己出生的州县，那数量绝对是微乎其微的。除了婚嫁丧事等特殊需要之外，大部分人甚至一辈子都不会走出自己的村子。

    一方面是因为官府的管制，另一方面则是没有那个需求！

    高大上的马匹，还有慢吞吞的黄牛，在这个时代都是极为宝贵的资源。前者价格昂贵，后者则是耕田的主力，平日里要好吃好喝的照料着，普通的老百姓哪里有机会骑？更别说长安周边的道路在李元嘉眼中都是个渣渣，地方上的土路情况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随便去个稍微远点的地方，靠着十一路走恐怕都要好几天！

    所以对于一般人来说，小小的村庄就已经够他们过一辈子的了。而玻璃工坊所在的山谷虽然不大，但是严格去计算面积的话，其实也不比普通的村庄小，而且有山有水的景色还相当不错！

    只要生活的条件跟上，自然有大把的人愿意待在里面。

    只不过就算是明白这一点，李元嘉依然无法避免用一个未来人的思维方式去考虑事情，所以在做出了必须严密封锁山谷，不让工匠们出去的决定之后，增加他们的代遇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简单来说，就是多花点钱，求个心理安慰而已。

    而且，这点钱也算事儿？

    每次只要一想到玻璃镜的庞大市场潜力，以及在这个时代韩王府持有这种独家秘笈的可能持续时间，李元嘉顿时觉得自己在金钱这方面完全不用有任何的顾忌——海盐的利虽然更加的庞大，但是李元嘉却不敢去做，把技术卖点钱就行了，但是玻璃和镜子却是最顶级的奢侈品，最适合他这种亲王来做，不干才是蠢呢……

    ……

    “大王，什么事情如此开心？”

    哪怕回到城中的韩王府后第二天，一想到已经开始制作的第三批玻璃镜，李元嘉还是忍不住嘿嘿嘿嘿的笑个不停，就连早餐都吃的有些心不在焉了。而眼看着李元嘉还是时不时的嘿嘿一笑，房奉珠终于压不住心头的好奇，眨着眼睛问道：“从昨天晚上回来就是这样，今天一大早又是如此……难道说城外的工坊里又做出了什么好东西不成？”

    能让大王如此开心的，除了那些，好像也没别的了吧？

    “呃……”

    愣了一下，李元嘉赶紧收起了自己的心思，摇头微笑道：“没什么，只是玻璃工坊那边有了一点小进展而已……呵呵，我表现的很明显嘛？”

    “当然，您从回来到现在，这嘴就没合上过！”

    又眨了眨眼睛，房奉珠明显有些不太相信。她对自己的夫君可是太了解了，知道李元嘉年龄虽然不大，但是性子却稳的跟自家的老父亲似的，如果只是一点小进展的话，怎么可能会如此开心？

    “好了，你就别问了。”

    李元嘉也不想去骗自己的妻子，直接摆了摆手笑道：“确实是做出了一种好东西，不过……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过段日子你自然就知道了……嗯，到时候我送你一件好东西，保证你会喜欢！”

    不是他故意要瞒着房奉珠，实在是镜子还不到出世的时候。

    尤其是房奉珠还是个女人……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句废话，但是作为一个未来人，李元嘉实在是太清楚一面镜子……一面可以清晰照出人脸的玻璃镜，对一个女人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更何况房奉珠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年轻的漂亮女人，这种杀伤力可以说是呈几何幅度暴增的！

    可想而知，她收到镜子时的反应如何！

    而女人……尤其是年轻的女人，也是最难保守秘密的。

    一旦房奉珠拿到了镜子，李元嘉几乎可以肯定，她会立刻拿着去自己的俱乐部显摆！如果李元嘉允许的话，她肯定也会立刻把玻璃镜的购买权，和俱乐部的会员联系起来——马上就是贞观十四年了，俱乐部也将进入到收取会员费，非会员不得入内的阶段，房奉珠这段时间可正头疼这件事情呢！

    除非李元嘉明确的告诉自己的王妃，这东西绝对不得外传！

    可是那样一来，小女孩儿心里可就难受了。

    有好东西必须藏着掖着，明明能够在一众长安贵妇们炫耀一番，却只能把东西藏在屋子里一个人欣赏，这种滋味……

    所以想来想去，李元嘉觉得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好了。

    “唉，谁让我现在有求于老二呢？”

    想起第一面镜子……至少是第一面公开露面的镜子，自己必须要献给李老二，而不是给自己的老婆，李元嘉这心里就膈应的很。

    可是没办法，就像刚才说的那样，给了房奉珠她更难受。

    所以还是再等一段时间，确定这项技术确实已经成熟之后，李元嘉就可以送给李世民几块镜子，然后敦促他赶紧下定决心——一想到能拉着皇帝一起做生意，而且还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唐太宗李世民，他心里那点儿小小的不爽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而且……

    “那个日子，是核心关键啊！”

    想起自己的计划，李元嘉就很是愧疚的看了王妃一眼，然后抓住她的小手轻声道：“放心，到时候我一定给你留一块最好的……”

    “啊？什么最好的？”

    “呃……”

    “得！得得！”

    就在李元嘉嘴角抽了抽，略有些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然后就是韩路成走进来，躬身道：“大王，吴王又遣人送来了一封帖子！”

    “吴王？李恪？”

    听到了这个名字之后，李元嘉眉头顿时一皱：“我昨天晚上才回到长安，那小子今天以早就派人送来了拜帖……呵呵，这消息真是够灵通的啊！”

    “……”

    听了大王的这番话，韩路成的眼皮子跳了两下，没敢接话。

    这种话，也不是他一个小管家能接的。

    想了一下，李元嘉挥了挥手道：“行了，告诉他们，这几日我都会在府上，吴王要是想来的随时来就好了……”

第六章 新的水泥路

    “嗯，十一皇叔呢？”

    随意的摆了摆手之后，李恪淡淡的问了一句，同时示意行礼的下人们起来。

    “回大王的话，在正堂等您呢！”

    韩路成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回了一句。

    “好，头前带路吧！”

    李恪也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之后，率先向里面走了过去。虽然同为亲王，而且无论哪个方面来说李恪都要比韩王牛不少，但是对于李元嘉没有出迎的行为，他却也不敢有任何的抱怨。

    要是搁几年前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那会儿别说李元嘉这种还不起眼的亲王了，就是已经成年了的几个叔叔，那个见了李泰、李恪他们不是客客气气的？不光是要给侄子们行礼，甚至还要赶在侄子们行礼之前！

    只不过那样的好日子，可是一去不复返了。

    在一票大臣们的谏言下，皇帝很是严肃的下达了训令，不光是要求儿子们必须要客客气气的和叔叔们打交道，见了面要先行礼……

    不，不是，应该是他们必须行礼，叔叔们却不必还礼了！

    反正除了太子李承乾之外，一切都向普通人家的叔侄关系看齐就是了。所以要是几年前的话，李恪到了韩王府的大门前，恐怕这位十一皇叔就要迎上来了，哪儿会像现在一样，悠哉游哉的待在正堂等自己？

    “呵呵。”

    一想到这里，李恪下意识的撇了撇嘴角，然后发出了一声低笑：“都现在这种处境了，竟然还有心思去想这些事情……李恪啊李恪，你这两年的苦算是白受了啊！”

    笑过了之后，就是一声低沉到无人能听到的叹息。

    曾经的李恪也是意气风发的主儿，除了贞观七年去齐州那边待了一年之外，基本上就是留在长安城中。一直到了贞观十一年，李恪才又去了安州……他不想去，但是这一次皇帝却是下了决心，不容他拒绝。

    也正是这一次，李恪因为和乳母的儿子一起赌博被人弹劾了。

    具体的情形他已经不想去回忆了，总之免了官，削减了三百户的封户，给立刻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不过也正因为这件事情，当李恪再次去安州任职的时候，一下子就成熟了许多……

    再回长安城，也就没有了当年的轻狂！

    更别说其实李恪心里也很清楚，自家的这位十一皇叔和别的不太一样，至少父皇那边非常的看重。要不然光是为了一辆马车和几块玻璃，李恪自认还不需要专门的跑一趟……

    “咦？”

    刚走进韩王府的大门，李恪就轻咦了一声，瞬间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够用了。

    虽然身为大唐亲王，而且还是身份地位隐隐高过一般亲王的皇子，再加上母族的高贵出身，李恪一出生几乎就站在了这个时代金字塔的顶端，可以说是“览尽繁华”，十几年里见过的大场面可谓是数不胜数！

    然而……

    在走进了韩王府之后，李恪依然被他看到的东西给震住了。

    屋门和窗户上的玻璃就不用说了，李恪早就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这种新鲜玩意儿，而且在回来后觐见父皇的时候也亲眼见过了；四轮马车也没什么，他之前也在房俊那边仔细的瞧过了，毕竟这次来拜访皇叔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那个！

    但是即便如此，见到那么多的玻璃，李恪还是有些震撼！

    这玩意儿，就连东宫都还没几面呢！

    尤其是来之前李恪已经打听过了，到目前为止长安城中用上玻璃的就是那么寥寥几家，除了赵国公长孙无忌之外，其他都是李元吉啊的亲戚……

    但是此时此刻，光是看到的至少就有十好几面吧？

    而且这还不是最让李恪好奇的东西，在往里面走了十几步之后，年轻的吴王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一撩衣服的下摆蹲了下来：“这灰扑扑、硬邦邦的地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虽然没有点明了问谁，但是韩路成自然是赶紧低声道：“回大王的话，这路面……嗯，是用水泥铺的。”

    “水泥？水泥是什么东西？”

    愣了一下之后，李恪愕然的看向了韩路成。

    这个名字，怎的如此古怪？

    “这……”

    眼皮子跳了一下之后，韩路成无奈的回答道：“回大王的话，水泥其实就是用好几种……嗯，好几种材料混合在一起的东西，因为加了水之后软软黏黏的，就像是下过雨的软泥一样，所以才叫做水泥……趁着它湿着的时候铺在路上面，干了之后就是这个样子了！”

    “嗯？哪几种东西混合的？”

    “……”

    眼见吴王兴致勃勃的弯腰用手抠了抠水泥地面，继续追问水泥的事情，韩路成心头一突，赶紧摇头道：“大王，小的也只是知道一点皮毛而已，具体的话还是要问我家大王的！”

    说完之后，韩路成赶紧把脑袋给垂了下去。

    水泥这东西，张万他们研究的时间可是不短了，几乎每个月都要在府里建上几小段路面，然后检验新水泥配方的性能。

    对于这种东西，韩路成本来是不怎么感冒的，因为前面建的水泥路要么太软，就算干了之后也经不起大车；要么就是太脆，用不了多久就裂开一道道的缝，而且烧制水泥的开销也不低，所以在他看来完全没有条石或者青砖好用。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韩路成的看法却有了一点变化。

    主要就是因为张万他们拿出的水泥突然有了一次大跨步，铺好的路用了三个月时间之后，依然跟刚刚铺好的一样！大王开心之下，直接就让他们在王府中铺了上百长的路面，说是要好好的看看到底能坚持多久……

    这种情况下，韩路成哪里还不知道这玩意儿的重要性？

    “哦？”

    眉头轻轻一挑，李恪看了韩路成一眼，脸色顿时一沉。

    他知道，对方是不敢说啊。

    不过在压下了心头的不快之后，李恪对脚底下的这水泥路面却越发的感兴趣了——很硬，很平展，而且看起来就很结实的样子，都让他心中极是好奇！

    下意识的跺了跺脚，李恪开口问道；“这种路……怕下雨么？”

    “回大王，不怕！”

    暗暗的松了口气，韩路成赶紧回答道：“这水泥路不光是不怕雨，硬度上也和石板路差不多……”

第七章 也不是不行

    见到了十一皇叔，李恪自然是赶紧上前见礼。

    作为一名被“外放”的亲王，而且刚刚还被皇帝教训过，李恪现在已经比之前成熟多了。而且知道这位十一皇叔在父皇那边颇受重视，李恪自然不敢摆自己皇子的傲骨——哪怕现在就是两人私下里的见面，他也不愿意给这位皇叔留下什么坏印象。

    而作为一名“皇叔”，李元嘉自然也不会摆什么架子，很是可亲的把侄子给扶了起来。

    说到底，他只是李世民的弟弟，而且还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弟弟这种生物……嗯，怎么说呢？肯定是要优待的，毕竟是有血缘关系在，无论从维持李姓皇族的统治考虑，还是从天下悠悠众口的考虑，李世民都不能太过于苛刻了。

    更何况，他自己的儿子也不少啊！

    如果李世民敢对自己的弟弟们不好，到时候他的儿子肯定也会有样学样，最后他的儿子们肯定也是要吃亏滴！

    但是无论如何，弟弟终究还是不如儿子亲的。

    所以前几年的时候，李元亨他们见了李泰、李恪等人，不但要行礼，而且还要先给侄子们行礼，就是因为在所有人的眼中，哪怕同为亲王，大家的地位也有着巨大的差距！

    不过在李世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一切就改变了。

    所以在知晓了历史，明白眼前这个侄子虽然颇受李世民宠爱，但是未来始终也无法站在权力中心的时候，李元嘉自然很难产生什么特殊的感觉。

    只不过客客气气的态度，还是必须的。

    一番寒暄之后，李元嘉一边仔细观察着大名鼎鼎的吴王，一边自然就关心起了侄子在安州的生活，再问问身体啊、政事啊、交友啊之类的，气氛还算是融洽。

    眼前的这个小子，果然英俊非凡。

    个头高，比李泰那小子至少高了半个头，而且身材虽然稍稍胖了一些，但是在李元嘉眼中已经算是很正常了。毕竟这年头女人们追求丰硕的审美观已经开始抬头，而男人们“富态”的审美观却一直都在，这一点就从李泰的身材就能看出来了——从来没有人会认为那家伙太胖，甚至还有很多人认为那样才有足够的气势！

    能够维持着微胖的身材，已经很不错了。

    最关键的是，小伙子长得帅啊！

    尤其是拿几天前第一次从镜子中看到的自己的长相相比……嗯，两世为人，绝对客观的李元嘉可以肯定，这小子比自己还是帅了那么一点点的。

    不管贞观年间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审美观点，都是一样的结果。

    而且这种帅不是那种小鲜肉的帅，因为李恪并没有所谓的大眼睛和尖下巴，而是堂堂正正的国字脸，无论线条还是眉眼都很硬朗的那种，显得英气勃勃，阳刚之气十足！

    所以哪怕从一个男人的目光来看，李元嘉也觉得皇兄那句“英果类我”并不是赞扬儿子，而是在习惯性的自夸……

    就在李元嘉暗自打量着侄子，甚至开始想起了这小子未来的悲惨遭遇，琢磨着是不是要帮一下他的时候，李恪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皇叔，那水泥到底是何物？”

    “水泥？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楞了一下，李元嘉颇有些惊讶的反问了一句。

    “呵呵，只是好奇而已。”

    眨了眨眼睛，李恪笑着说道：“刚才进来的时候走上了那水泥路，觉得特别的惊讶——这东西又硬又平展，如果能在长安到安州铺出来一条的话，来回的时间岂不是能省一大半？！”

    说起从安州回来长安的路途，李恪也是苦水大冒！

    这个罪，真心的受大了！

    路途漫长，耗时太多也就不说了，这年头大家早就习惯了，但是一路上坑坑洼洼的官道，还有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的路况，却让李恪痛苦的很——骑马很冻人，坐马车很颠簸！

    而为了能够尽早赶回长安，这一路上他可是吃足了苦头。

    所以一听韩路成说这路面就算是下雨后也没有任何问题，李恪立刻就想到了一路上的颠簸，自然就对这水泥大感兴趣了。

    简单把自己的想法一说，李恪很是期待的看着十一皇叔，等待对方的回答。

    然后……

    “哈哈，不行不行！”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立刻大笑了起来，连连摆手道：“用水泥铺路？你这个想法太不实际了！事实上我让人造这种东西只是个兴趣，最多也就是在家里造几条路试试而已，暂时可没想过拿出去铺路！”

    “啊？为什么？”

    楞了一下之后，李恪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很简单，因为太贵了！”

    嘴角抽了抽，李元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了：“如果用水泥来铺路的话，比起用石头来还要贵一些，你说我们怎么用得起？”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着实有些心塞。

    实话！

    要是水泥那么容易大规模的制造，甚至在贞观时代都能用来铺路的话，未来的新中国还用得着那么苦逼么？

    想想看，那个时代的中国才有几条水泥路？

    要真是用来铺路的话，那成本绝对高到让朝廷破产！

    人家罗马人是天生好运，能够白捡到大量的火山灰，但是大唐可是没有这样的好条件，只能靠自己去烧水泥……

    光是一个烧字，就决定了没有未来的工业体系，别想大规模的应用水泥！

    所以李元嘉能做的，只是小规模的生产一些，一来满足自己的心愿，二来建造一些特殊的建筑而已。

    至于说拿出去铺官道什么的，想想就好了，根本就不现实！

    一边叹着气，李元嘉一边把具体的原因和侄子讲了一遍，至于说水泥配方什么的更是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

    除了玻璃和镜子，其他的东西李元嘉都没想过要保密。

    没有意义。

    甚至很多东西李元嘉都巴不得流传出去，至少可以提高一下大唐的技术水平不是？尤其是像水泥这种东西，谁要能用得起，李元嘉恐怕还要谢谢人家呢！

    对于这样的结果，李恪也是一脸的无语，皱着眉头问道：“皇叔，照您这么说，水泥这东西就不可能大规模的使用了？”

    “这……也不是不行。”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的目光闪烁了起来：“如果有大量的人手……咳咳，我的意思是不用给工钱，能够一年四季不停干活的大量人手，这东西我觉得还是可以用的……”

第八十三章 心动与心惊

    “得！得！得……”

    自从老十一离开了之后，李世民就一直保持着端坐的状态，微微眯起双眼，右手食指很有节奏的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轻响。

    脑袋里面，各种念头都有。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十一郎刚才说的那句话——一百万贯！

    虽然不是每年一百万贯，但是未来十年一百万贯……是至少一百万贯的说法，还是让李世民极为心动，不得不认真考虑了起来——如果今天之前有人和皇帝说，他很可能会有做生意的一天，李世民肯定二话不说让侍卫们把他拎出去打几十棍子，但是现在的话……

    无法控制的，李世民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弟弟的话。

    “二哥，其实很简单，就是咱们哥俩一起来做玻璃的生意。长安的归我，长安城外的归您……”

    “我敢向您保证，未来二十年之内，没有任何人能够造出玻璃来！别说外面的那些番邦了，就是咱们大唐最顶级的匠人们，也别想造出哪怕一小块的玻璃！”

    “也就是说，未来几十年玻璃都只有咱们有，想要就掏钱买！另外，这东西您也知道，脆的很，稍微用点力碰一下就碎了，所以也不可能说等大家买完了就没人要了……”

    “十年一百万贯，是最低的保证！事实上，按照臣弟的估算，您未来十年在玻璃上的收益应该达到两百万贯以上……当然了，臣弟要给自己留足后路，肯定是不敢保证那个数的，能保证的就是二哥您能拿到一百万贯！”

    “二哥，臣弟不是说这些钱对您有多重要，毕竟您是皇帝，富有天下，可是……内裤里钱多了，您平日里赏赐群臣也能宽裕一些不是？”

    “最关键的是，在臣弟的设想中，玻璃属于最顶级的奢侈品，或许您不太愿意国内太过于奢侈，可是卖给那些番邦的小王、富商们，总没有问题吧？”

    “臣弟是没有那个本事，最多就是把东西卖到洛阳去……可是二哥您随便安排点人，就能把东西送到高句丽和吐蕃去，没有一丁点的问题吧？”

    ……

    翻来覆去，这些话都在李世民的脑海中不停翻滚着。

    很心动，也很心惊！

    心动的自然是李元嘉所说的十年一百万贯……甚至两百万贯或者更多！哪怕富有四海，可是在贞观年间的时候，皇帝的内库可是空落落的，也就是这几年才算是稍微有了点东西，赏赐子女或者臣子的时候才有了点底气。

    要是一年能有十万贯的收入……

    啧啧，就凭贞观十三年铜钱“值钱”的架势，哪怕皇帝也不可能觉得无所谓——这十万贯要是用的好，都够李世民干多少事儿了？

    只不过心动至于，李世民也是心惊的很。

    李元嘉那小子给他描绘出来的情形，着实是有些太……怎么说呢，李世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

    北方的大草原上可能用不太上玻璃，但是高句丽也好，西域的那些番邦也好，还有东边的那个……什么国家，要是看到大唐的权贵和富商们都可以坐在敞亮的屋子里面，会不会心动？

    反正李世民自己想的话，肯定是会的。

    所以说，李元嘉那小子说的话还真是有可能成真，那就是玻璃这玩意儿真的能从那些国家不停的赚钱回来？

    虽说李世民从未想过靠这种方式赚钱，但是……如果能用玻璃换回大批的牛羊，尤其是马匹的话，凭什么不干？

    而且……

    “那小子说的后面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呢？”

    回想起临走前弟弟说的那番话，李世民的心里忍不住有些痒痒，双眼又一次的眯了起来：“说是再等一段时间就能看到，倒是我自然会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可是，到底是什么惊喜呢……”

    ……

    “呵呵，很明显，老二心动了啊！”

    在回家的马车上面，李元嘉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很是开心的样子。

    毫无疑问，李世民绝对是动心了。

    不过也难怪，毕竟那可是一年十万贯……至少十万贯的额外收入，根本就不需要皇帝做什么，动动嘴就能收入内库，凭什么不愿意？

    别看李世民是大唐的皇帝，但是李元嘉心里可是很清楚，虽然现在比起二十年前来大唐确实富裕了很多，可是这种富裕基本都建立在人口和粮食等物资上面，要真是说起钱来的话……呵呵，看看米价就什么都明白了。

    一斗米才几文钱，这说明什么？

    钱这东西，是真的值钱啊！

    偏偏大唐执行的还是“藏富于民”的政策，所以别看天下太平了二十多年后，很多人手里的钱慢慢多了，尤其是朝中的权贵们，有些人的生活已经变得奢侈起来，比如说李元嘉的舅舅宇文士及等，但是要说国库和皇帝的内库，还真是没有太多的存货！

    粮食很多，布帛也不少，可是铜钱的话……

    所以李元嘉才会直接抓住了皇帝的要害，告诉他一年至少十万贯的收入，如果表现得好说不定有二十万，甚至三十万，他能不心动？

    别扯淡了。

    皇帝就不用花钱？

    别的不说，光是李世民最宠爱的儿子李泰，一年下来就要赏赐多少东西？虽说大宅子、曲江池和奴仆什么的都不用花钱，可是为了让儿子维持住奢华的生活，这钱帛什么的能少得了？

    一年十万贯，而且还是入了内库的那种，皇帝也忍不住要心动啊！

    只不过李元嘉同样知道，即便如此，想让李世民掺和到玻璃生意中来的话，依然是相当的困难，毕竟长久以来形成的观念，想要一下子扭转过来肯定不容易。尤其是李世民还是个好面子的主，而且现在魏征那老头子还活着，他肯定是有些担心、纠结的。

    “所以说，只能再等等了。”

    想着想着，李元嘉突然眉头一挑，眼角满是一种得意的笑容：“或许玻璃还不够，毕竟这玩意儿太贵了，而且不是什么必须的用品……但是再等一段时间，等韩成他们把真正的镜子做出来他们就明白了！一年十万贯、二十万贯什么的，只不过是我的一句客气话而已……”

第八章 校尉有请

    烧制水泥的成本，说白了就是人力成本！

    就像用青砖、条石铺路一样，只要有充足的人手，那么一切就不成问题了——有人就能采煤，就能炼制煤炭，就能烧制水泥，就能铺路！

    但是大唐最缺的，也是人！

    别看统计下来大唐有好几百万户，一千多万人……实际上因为大唐的政策，隐户数量应该也不少的缘故，总人数应该更多，但是要真算起来壮劳力的话，撑死了两三百万？

    这些人身上，压力可是山大！

    因为他们除了要养活自己和一家人之外，还要养活大唐的权贵们，养活成千上万的军队，而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而言，毫无疑问这是绝对的负担。所以在中国的古代，所谓的劳役才会那么的让人苦不堪言。

    而就是这些人，每年的劳役要修官道，要兴建水利设施，甚至还要给皇帝、亲王们建造亭台楼阁，宫殿什么的，哪里可能有时间去烧水泥？

    那真是好费时间的活计。

    所以指望着大量人手去干这件事情，除非是有利可图。

    然而以韩王府现在的工艺水平……不，哪怕就是手工烧制水泥的工艺水平达到了极致，也不可能养活一个产业。因为那个成本会导致水泥的造价极为高昂，最多就是被有钱人买了去建一些特殊的建筑而已，想要用来修路……

    扯淡都不是这么扯的。

    但是……

    如果有一大批不需要种地，不需要工钱，每天也只要一点粮食活着的人来烧水泥呢？

    虽然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这个念头太过于邪恶，但是今天李恪问起来的时候，李元嘉还是忍不住把这个想法给说了出来。

    然后，他马上就闭上了嘴巴。

    没办法，罪恶感太强烈了，以至于这些话刚说出口李元嘉马上就后悔了，想要把刚才的话给收回去。

    只不过张了张口，他最终还是没有说。

    而李恪则是楞了一下，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大量的人手……还要一年四季不停的干活？这，这怎么可能啊？！”

    大唐初年，休养生息才是核心重点。

    就连皇帝李世民想要整饬一下自己的宫殿，魏征都要跳出来反对，理由就是天下战乱依旧，需要休养生息，更何况只是为了烧制水泥？

    所以想了想之后，李恪很快就遗憾的摇了摇头道：“皇叔，您说的这个法子太难了……对了，那水泥的烧制之法，可以给小侄一份吗？”

    “哈哈，当然可以。”

    笑了笑之后，李元嘉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还是那句说了好多次的老话，除了玻璃和镜子之外，其他任何技术都是可以交出去的，更别说水泥这种玩意儿了。没看见到李元嘉点头，旁边伺候着的韩路成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么？

    要是换造纸术什么的试试？他这个王府管家不心疼才怪呢！

    在韩路成眼中，这水泥什么的就是个吃钱的窟窿，而且完全见不到回报的那种。而且他还知道，其实府中除了大王之外，其他人都分外的讨厌这玩意儿……至少没有谁特别喜欢的。

    青砖或者石砖来铺路，它不好看么？

    又不是寻常人家，用不起那种东西，所以尤其是王妃房奉珠，基本上每次走上水泥路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皱眉头。

    而且张万他们还用这玩意儿盖过房子，结果除非是特别厚的那种，否则根本就不结实。倒是大王曾经说过一句，要在水泥里面添上钢筋什么的才行，不过也就是随口一说就没了后文……

    所以当李元嘉吩咐韩路成准备水泥的配方，一会儿交给吴王的随从时，他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眼见李元嘉如此的痛快，李恪眉头一挑，马上接着说道：“皇叔，其实小侄这次来主要是因为另外一件东西，那就是在回长安的路上遇到了房俊，也看到了他乘坐的马车……”

    “哦？房二郎？”

    嘴角一抽，李元嘉马上就明白了这个侄子的来意。

    原来，是看上四轮马车了！

    “呵呵，来人，给吴王上茶！”

    笑了笑之后，李元嘉没有直接回答侄子的问题，而是笑眯眯的说道：“先不说这个，小恪还没有来过我府上吧？正好，你在南方为官，应该喝过茶叶吧？我这边有江南上好的茶叶……来人，给吴王上茶……”

    ……

    就在吴王和韩王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笑吟吟的谈论着马车和玻璃的时候，在距离长安城四百余里的地方，黄仁、马原和王翰他们，同样也在为自己的茶水而忙碌着。

    数十名少年，自成一营。

    今日他们所属的队伍不开拔，所以大家早上起来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吼吼的收拾东西上路，而是相当的悠哉。

    只不过身在军营，不敢太过而已。

    作为这个编外军医营的小头目，无论老资格的黄仁和马原，还是作为新人的王翰，当然都有着不用动手干活的特权，所以在别人都忙着埋锅造饭的时候，三个人却聚在了一间最早被搭建起来的营帐之中，围着一个小煤炉烤火。

    红彤彤的炉火，照的三人脸庞也泛起了红晕。

    只不过围着炉火烤了好半天，也没人开口说话，三人都是静静的看着煤炉上的一个小铁壶安静的发呆。

    这些日子奔波下来，确实把几个人累惨了。

    黄仁这个软蛋就不用说了，哪怕之前对随大军出征，建功立业颇有些期待的马原和王翰，此时都忍不住有些后悔——大冬天里行军走路，还真是能把人给累惨喽！

    只不过，回不去了啊！

    “黄哥，咱们要走多久才能到啊！”

    眼看着壶嘴已经开始渐渐冒出白烟，水快要开的时候，沉默了许久的王翰突然开口道：“这都走了有十天了吧？可是距离高昌好像还有好远……咱们是不是要走一个多月？”

    “这个……差不多吧？”

    犹豫了一下之后，黄仁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这一日行军最多四十里，久了还要休整一日，要到高昌的话可不是要一两个月么？”

    “唉……”

    “踏踏踏……”

    王翰刚叹了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帐外踏踏踏的一阵脚步声，很快一个军士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哪位是黄仁，黄先生？”

    “啊？先生不敢当，我就是黄仁。”

    楞了一下，黄仁赶紧站了起来。他虽然是韩王府的人，但是来之前大王就有过交代，必须要注意自己的态度。

    看到了黄仁的长相之后，军士连忙说道：“黄先生，我家校尉有请……”

第九章 不行！

    见到了黄仁之后，魏成勋的表情相当的淡然。

    当然了，他也有这个底气。

    虽然只是个区区的正七品，在这大军之中是个毫不起眼的存在，随便走走就有好些个人可以压过他，但是面前的黄仁……呵呵，一个普通的医师而已！

    所以在黄仁行过礼之后，魏成勋马上就开口道：“黄仁，我等已经接到军令，明日继续行军，你们也随着一起上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们可就没有这种停下休息的好日子了，必须一路走到高昌！”

    “是，魏校尉！”

    没有过多的犹豫，黄仁几乎是立刻就点了点头，沉声应了一句。

    虽然不是军人，但是早在进入军中之前，黄仁和马原他们就已经接到了大王的书信，要他们在军中不得狂妄，必须要遵守各种军令！对于大王这次派他们来的目的，黄仁他们心里可都是一清二楚，虽然后面站的还有皇帝和卢国公，但是这可是军中，谁敢保证别人就一定会处处忍着自己？

    要是因为自己的脾气坏了事情，黄仁可不敢想大王会如何的处罚他！

    所以听到命令就执行，这是黄仁他们早就做好的打算。

    而且……

    大军之中，知道他们真正身份的人可不多

    不是黄仁他们不想，毕竟有着韩王府的名头，大家都能让他们三分不是？然而大王专门交代过，最好是以普通军医的身份加入，黄仁也不敢反对。

    他也知道，韩王府的人随军上战场这件事情，还是颇为敏感的。

    所以平日里不光是黄仁很低调，手底下的那些人更是被他约束的死死的，除非是有军士在行军途中受了伤，否则绝对是“深居简出”……事实上从出发到现在，除了有几个倒霉蛋儿受了风寒，黄仁等人毫无办法之外，并没有遇到任何的伤兵。

    而听了他的话之后，魏成勋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征用你们几辆马车，用来运送……”

    “征用马车？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话刚听了一半，黄仁大惊失色，忙不迭的使劲摇头：“校尉，我们的马车上面装的都有东西，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您要是征用了，我们可就不够了！”

    “嗯？”

    听了他的话之后，魏成勋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不过现在可不是妥协的时候，所以哪怕心头一突，黄仁还是接着说道：“魏校尉，真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带的东西太多了，把那些马车都装的满满的……要是腾出来几辆给您的话，咱们的东西就只能扔掉一部分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黄仁的表情很是恳切。

    烈酒，棉布，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杂物，这可都是为了大王口中的“战地医院”准备的，缺了哪一样能行？虽说再黄仁看来，这些物资的数量确实大了一些，带着着实有些浪费，但是即便这样大王还说不够了随时派人回去要，他哪里敢嫌多？

    只不过他的表情再恳切，魏成勋也不在意，表情反而变得越发阴沉，心中也越发的不舒服。

    在他的眼中，这帮人实在是太奢侈了。

    大军出征，声势浩大，自然不会缺少马匹和拉辎重的车辆，但是大唐如今缺牛缺马，所以大多数时间拉车的其实都是人！就连军中的将士们，能有马骑的都是少数，多数还是要靠两条腿走到高昌去。

    但是黄仁和他手下的这些人，却可以坐在车上，优哉游哉的跟着前进。

    这种事情，让魏成勋心里怎么舒服？

    所以趁着今天休息一天的机会，魏成勋就把领头的黄仁给叫了过来——没有上司的命令，纯粹就是他自己心里不太舒坦，想让这些人让出几辆马车来而已。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黄仁竟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当下胸中的这一股子怒气，就有些压不住了，魏成勋眉头一竖厉声道：“黄仁，你敢抗拒征调？！”

    “魏校尉！这些马车，可不是军中所有！”

    眼见魏成勋的态度不好，黄仁眉头一皱，态度也变得强硬了起来：“我想你之前应该也知道了，我们这些人可不属于军队！呵呵，虽然上面吩咐我要听从命令行事，但是这些东西……可不是你们的！”

    别看黄仁平日里比较怂，尤其是对于随大军出征高昌一直都有所畏惧，但是真的当他面对着魏成勋这种人的威胁时，腰杆也不会软！

    怕个鸟啊！

    就算对方是军中的校尉，自己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奴仆，可是黄仁始终都没忘了自己的身份——就算是奴仆，咱也是大唐韩王家里的奴仆！

    更别说，黄仁还是这次韩王府“医疗队”的队长！

    用当初管家韩路成交代的话来说，那就是黄仁他们在军中绝对不能主动惹事儿，尤其是不能耽误了去阵前救治伤病的要事！就连管家也知道大王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自然不会允许黄仁他们耽搁。

    但是如果真的有事儿，也绝对不能落了韩王府的威风！

    黄仁不知道大王是怎么想的，但是从管家的话里行间，他也听出来了一个道理——谁要是敢欺负咱们，就直接顶回去！

    所以看着魏成勋大变的脸色，黄仁也是丝毫不惧。

    本质上讲，他怕的是上战场，但是可从来没怕过眼前这种人。

    “黄仁，你可想好了！”

    微微眯着双眼，魏成勋强忍怒气道：“这可是在军中，一切都要听命从事……你们这些人就算不是军人，可是……”

    “魏校尉，我想好了！”

    眉头一挑，黄仁同样毫不犹豫：“这件事情就算是闹到大总管那里去，这些马车也是我们的东西！我们不给，你们就不能抢！”

    “你……”

    看着黄仁一脸坚定的样子，魏成勋脸颊上的肉一抽，这怒火眼看着就压不住了！

    不过这股火冲上了他的脑袋里面，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的吐出去。不管怎么说，人家黄仁的话没毛病，这些马车确实不是大军所有，甚至就连黄仁这帮人……按照之前上司所说，只是前来协助大军而已，不得随意的得罪。

    所以黄仁这边有恃无恐，魏成勋把一口牙咬了又咬，最终只能留下了一句话：“黄仁，你可别后悔啊……”

第十章 让他多活几年？

    魏成勋能不能让自己后悔，其实黄仁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如果因为自己让出去了几辆马车，从而导致携带的医疗物资损失或者遗漏，那么大王肯定会让自己后悔终身的！

    而且黄仁还可以肯定，大王不会等到自己从高昌回来！

    要知道，虽然他现在才是这个医疗队的头目，但是人家马原……甚至包括后来的那个王翰，谁不能替代自己？

    尤其是那个王翰，最让黄仁忌惮不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来者的优势，黄仁隐隐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虽然因为做的多的缘故，自己和马原做清创缝合比王翰要熟练，但是王翰懂的东西却比自己要多——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走了之后大王又有了新发现。

    这个感觉，让黄仁心里有点慌。

    他也算很了解自家大王了，用人几乎从来不看旧情……这一点老管家韩山身上可是表现的淋漓尽致。对于大王来说，本事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如今王府最重要的那几个工坊，除了造纸工坊是王普王先生掌控之外，几乎都握在了年轻人的手中！

    工坊如此，医疗队自然也是如此。

    黄仁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一旦王翰展现出了比自己更强的本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坐上自己的位置了。

    相较于这个事情来说，魏成勋的威胁算个鸟？！

    真要是把他给逼急了的话，黄仁把韩王的名号往外一亮，恐怕就连大总管也要给几分面子……咳咳，反正魏成勋这种小人物，根本就惹不起的。

    所以刚才的事儿，黄仁并没有放在心上。

    回到了营帐把事情一说，马原和王翰两人同样也不在意，初来乍到的王翰更是撇了撇嘴道：“这个校尉当真是不懂事儿，明知道我们不是军中之人，还能跟着大军一起行进，难道就没想想咱们的来历？呵呵，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校尉，能得罪的起？”

    “好了，不要理会就是了。”

    相较于王翰来说，马原显然稳重许多，皱了皱眉头道：“明日就要继续上路了，咱们还是好好想想如何保证安安稳稳抵达高昌的事情吧……上路刚刚十天，咱们带的烈酒就已经碎了两坛，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嗯，说的是。”

    听了马原的话之后，其他两人的表情也都凝重了起来。

    毫无疑问，烈酒是极为重要的物资。

    虽然之前做的实验中，似乎烧开的清水、淡盐水和烈酒的效果相比并不差多少，但是在大王几次提醒之后，三人也都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伤病数量……也就是大王所说的样本量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就无法得出准确的结果。

    这次拉着大批的烈酒上战场，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分组对比！

    三个人，带领三个小组。

    不光是要对比三种东西冲洗伤口的效果，同时还有其他更多的分组试验，比如说伤口不同缝合方式的愈合效果，比如说饮食对伤口愈合速度的影响，再比如说伤口处理时间的影响等等，林林总总可是有几十项的！

    既然聊到了这里，黄仁下意识的就从一个小箱子中摸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几页后叹道：“两位，咱们这次的任务可不轻啊！”

    “嗯，没错！”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王翰认真的说道：“这么厚的一本试验方案，光是写恐怕都要两三天，何况大王还要仔细的琢磨？可想而知，这件事情对大王必然是非常的重要，咱们要是办砸了，可就真的没脸回长安了！”

    眉头一挑，马原轻笑道：“所以说接下来的一路上可不能偷懒，咱们三个可要好好的合计合计，至少也要把手底下的几十号人给分好了。到时候战事一起，伤兵一到，马上就能开始了……”

    ……

    黄仁等人遇到的事情李元嘉并不知道太具体的细节，或者说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

    一个校尉而已，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整个出征的大军之中，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行军大总管侯军集，因为那是真正的实权人物，要论地位自然是不如自己，但是要论威势的话……啧啧，那可不是李元嘉一个闲王能比的。

    真正能让这些朝中大佬们顾忌的，也就是太子、魏王等李世民的儿子了。

    而且在模模糊糊的记忆中，李元嘉记得好像就是这次远征高昌，侯军集这位大佬在胜利之后犯了混！

    具体是坐了人家的王座还是私吞了大量的财宝，李元嘉是记不清楚了，但是回来后因为这件事情被李世民收拾了一顿，应该是比较确定的。

    所以大军出发之前，李元嘉可是好好交代了王翰他们一番。

    做事要高调，但是其他方面一定要小心谨慎！

    尤其是涉及到钱财方面的问题，李元嘉更是通过王翰的嘴和一封书信，给黄仁和马原他们立下了最为严苛的规矩——医疗队的一切所用，除了粮食可以从军中获取之外，其他全都自给自足！

    尤其是将来战时救治伤员，绝不允许收取一针一线！

    这些规矩，几乎可以媲美未来的三大纪律和八项注意了，为的就是能够安安稳稳的做好各种实验，同时不被别人抓住任何的把柄。

    虽说是李世民的兄弟，可是李元嘉心中可是有自知之明，要论关系的话……呵呵，恐怕和任何一个开国元勋相比，他这个韩王都要有所不如！这还是最近几年李元嘉搞出了不少好东西的前提下。

    小心谨慎一些，终究是没有坏处的。

    万一皇帝要是想借机敲打他一下的话，别的李元嘉倒是不怕，无论禁足还是罚钱都无所谓，但是就怕李世民脑子一抽，把自己发配外地就麻烦了。

    毕竟李元嘉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在大唐这个时代，很多事情唯有留在长安才有做成的可能。

    人才，物资，皆是如此。

    “所以说，还是要继续抱大腿啊！”

    在收到了黄仁等人的来信，大致知道了军中所发生的事情之后，李元嘉眨了眨眼睛，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虽说还没有到后世那种皇权至上的时代，但是在现在的话，皇帝无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一个，尤其是李世民这种顶级的皇帝……唔，说来说去，到底应不应该插下手，让老二尽可能的多活几年呢……”

第十一章 陪读

    日子久了之后，李元嘉其实已经慢慢搞清楚了老二的身体情况。

    简单来说，目前状况不错。

    其实对于古人们来说，威胁生命的疾病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最常见的是传染病和营养不良——无论哪个朝代，这都是影响人们寿命的最主要原因。

    身为大唐的皇帝陛下，李世民这辈子得传染病的几率很低……未来大清朝那位皇帝算是格外倒霉。事实上因为人口、地理环境、气候和文化社会等因素的影响，中国古代虽然也有传染病的流行时期，不然也不会有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的说法，但是和欧洲那种动辄死掉几分之一人口的超级大流行，却几乎没有。

    像皇帝这种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存在，得传染病的几率就更小了。

    至于说营养不良……

    嗯，反正未来辫子皇室那种“小孩子不能吃饱”的奇葩思想，在大唐是没有任何生存土壤的。

    从小到大，李老二就没缺过吃的。

    所以排除掉古人的两大死因之后，剩下的其实就是未来人的那些“富人病”了。

    这也正是李元嘉为什么有信心能让李老二多活几年的原因，一方面就是因为李世民本身的底子很好，至今还很喜欢骑马打猎等运动；另一方面的话，皇帝至少还有十年的时间留给他来准备……就是改变一下李世民的生活方式，延长他的寿命。

    比如说吃肉喝酒，比如说多运动，再比如说将来李老二可能会喜欢的“丹药”！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这不算什么难事儿。

    只不过在此之前，这个想法始终停留在李元嘉的计划中，并没有真正的去实施。这一方面是医学的“根基”还很浅，没有实打实的“业绩”，想要说服一个自信心十足的皇帝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另一方面的话，也是因为李元嘉还没有做好全面的评估——李世民活得久一些，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毕竟万年的李老二，还真算不上英明神武吧？

    不过一想到接下来的小李治，以及站在他身上上位的武则天，李元嘉又觉得老二多当个十年八年皇帝也不算什么坏事儿。

    老年再昏庸，他也是李世民啊！

    如果任由历史沿着固有的轨道走下去，说不得到最后李元嘉就只能动用早就准备好的手段，在武则天上位之前就送她去陪李世民了。不然的话……

    一想到未来的女皇帝要宰掉无数的皇室成员，李元嘉就忍不住一个哆嗦。

    屁股决定脑袋，这个道理放在任何时代都是正确的。

    如果不是身为大唐皇族的一员，李元嘉或许更乐意看到一代女皇登基，给中国历史留下鲜艳的一笔……或者说，如果武则天的杀心不是那么大的话，也会很乐意做一个旁观者。

    但是很可惜，没有如果！

    李姓皇族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夺走他们的江山，而武则天也不可能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所以杀戮必不可少。

    而身为大唐的韩王，李元嘉根本无法逃离这个死结。

    所以说……

    “老李活得久一些，武则天才有机会活下来啊！”

    脑海中突然泛起了一个念头之后，李元嘉愣了一愣，随机哑然失笑了——现在去操心这些事情，未免有些太早了。

    晃了晃脑袋之后，李元嘉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突然开口道：“韩路成，我让你安排的人都安排好了吗？每隔一个月，我要知道黄仁他们那边的情况，不可怠慢了！”

    “大王放心，早就安排好了！”

    深吸了一口气，韩路成赶紧回答道；“只是大军行进途中常人不可靠近，我实在是没有太好的办法，除非找到大总管侯……”

    “好了，他就不要找了。”

    不等韩路成把话说完，李元嘉就皱着眉头摆了摆手道：“我不是说过了吗？等他们安营扎寨的时候接触一下就行。”

    侯军集这个人，李元嘉是真不想接触。

    “是，大王。”

    “嗯，你下去……嗯？对了！”

    本来挥了挥手想让管家离开，但是李元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继续问道：“今日应该是给小姐上课的日子吧？怎么一直没见她人？请假了？”

    在书房里待了好半天之后，李元嘉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小表妹，也就是自己的开山大弟子。

    奇怪了。

    “这……回大王的话，小姐来了！”

    犹豫了一下，韩路成的表情略有些古怪的说道：“只不过正好王妃要去俱乐部，小姐看到了后闹着也要去，所以……咳咳，当时您正在晨练，可能是听了之后没往心里去。”

    不用多问，韩路成也知道所谓的小姐是谁。

    实时上在王府有资格被如此“尊称”的，也只有郢国公的掌上明珠，也就是大王的表妹宇文修多罗……或者说玛丽小姐了。

    “……”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这小丫头，恐怕是想要趁机偷懒吧？

    别看最开始的时候宇文修多罗很喜欢来王府，尤其是喜欢跟着表哥来学习数学，但是那不过是一种假象，就是李元嘉用各种各样的趣味题造出来的假象。

    日子一长，这种假象就被戳破了。

    理由自然也很简单，因为李元嘉终究不是专业的数学老师，肚子里的存货实在是有限，而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小女生来说，他实在是很难让整个学习过程始终保持着趣味性。

    所以当他绞尽脑汁琢磨出来的法子用完了之后，小丫头就有些倦怠了。

    小孩子们，有时候就不想来了。

    尤其是日子久了，王府的那些游乐设施玩了个遍，而且郢国公府也仿造了大部分之后，宇文修多罗来表哥这里学习的意愿就进一步降低了……

    只不过小丫头不愿意，没什么用。

    不管是如今老态渐显的宇文士及，还是她的母亲李氏，都不可能允许女儿任性不来，所以哪怕就是很委屈，小丫头也必须在每个月固定的日子来王府报道，跟着李元嘉学习数学……

    “看起来，要有所改变了啊！”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味的逼着孩子去学习，效率不高不说，恐怕很容易造成逆反心理，那李元嘉打造大唐居里夫人的计划可就很难实现了。毕竟他最多就影响这丫头到十几岁，后面怎么样他还能管的着？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眉头一挑，沉声道：“韩路成，去找几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小丫头，以后跟着一起上课！下课的时候，让她们陪着一起玩好了……”

第十二章 大家伙

    六七岁的小孩子，最缺的不是物质，而是玩伴。

    虽然这辈子还没有孩子……上辈子也没有，但是道理李元嘉可早就明白了。尤其是在儿科病房实习的时候最有体会，家长哄、医生哄，都不如同病房的小病友们几句话管用。

    学习自然也是如此。

    一个人学终究太无聊了，但是如果身边有几个小姑娘陪着一切学，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就是为什么古代的大户人家，都要给自家儿子配一个伴读的缘故。

    一个是有人陪着不无聊，另一个就是起到“竞争”的作用。

    别看孩子小，但是好胜心不见得就小了，尤其是宇文修多罗这样的小丫头，一起的时间长了李元嘉也发现了，这丫头的好胜心真的一点也不低。

    很好强，只是缺乏一点动力。

    所以无奈之下他只好祭出伴读**，准备给这小丫头找几个玩伴加同学，用这种方法推她一把。

    只不过……

    “大王放心，我一定挑几个漂亮的，性子好小丫头来陪小姐……”

    “……”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的眉眼顿时一抽，没好气的道：“胡闹！长得漂亮有什么用？性子好又有什么用？”

    “啊？”

    被大王骂了之后并不慌，但是韩路成却有些茫然了。

    不是要找陪嫁丫鬟？

    这……这就有些让人难以费解了。

    一般来说，富贵人家给家里的郎君娘子们从小配上书童、玩伴都是常规操作，尤其是身骄肉贵的大小姐们，必然会有好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而且还必须是长相漂亮，性子也好的那种……嗯，就像墨画和司棋，就属于这种。

    她们的任务，可不光是伺候自家的小姐。

    将来小姐嫁人的时候，她们也要作为“嫁妆”的一部分，被原来的主家送到新的主家去……就像墨画和司棋一样，被房玄龄送进了韩王府!

    这样一来，小姐们在新家就有了自己人。

    除了能够消除对陌生环境的恐惧感之外，还有一个核心的作用，就是帮助自家的小姐固宠——说白了，就是帮小姐讨好自己的夫君！

    所以陪嫁丫鬟本质上就是新郎官的侍妾，就是这个道理。

    正是习惯了这一点，韩路成才会觉得大王的话很奇怪——身为老师和表哥，他给宇文修多罗准备几个将来的陪嫁丫头其实也勉强说得过去，韩路成并不觉得有什么，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不知道漂亮的，性子温柔的？

    刚才自己的那番话，有什么毛病？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李元嘉顿时有些头疼，一摆手道：“本王又不是给她准备将来的陪嫁丫鬟！给我找聪明伶俐的，最好是那种已经开始读书启蒙的……嗯，比修多罗大上两三岁就好，别大太多了！”

    ”聪明的……已经开始读书启蒙的……“

    听了大王的要求之后，韩路成顿时无语了。

    不用多想，这话他熟啊！

    这哪里是给小姐找伴读或者侍女？完全就是给王府的那个小学堂挑选新生的标准嘛！只不过相对于只用家生子的王府小学堂来说，这个条件明显要更高一些，韩路成仔细一想，在府中是很难找到的，恐怕只能去牙行里面踅摸了。

    不过，压力也不大。

    毕竟这年头大唐虽然已经大致稳定了下来，而且国力也蒸蒸日上，但是这大大小小的叛乱似乎也没有停过。所以每年都有士族被灭，他们的子女被贬为奴隶……而且除了叛乱之外，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原因，也导致了长安城中某些牙行会有很多稿质量的小奴隶。

    虽然很抢手，但是韩王府想要买几个也绝对不难。

    所以也就是默然了片刻之后，韩路成很快就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大王，最多十天时间，我一定给小娘子找到两个伴读……”

    “不，准备四……六个吧！”

    不等韩路成把话说完，李元嘉就挥了挥手笑道：“以后咱们府上天竺数字用的越来越多，也不能只有男的会，女的也要多多少少学一点，而且最好有几个精通的……”

    ……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韩路成执行命令去了。

    而在他的身后，李元嘉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很微妙的笑容——一直以来他都想培养几个女孩儿……或者说女性科学家，毕竟但凡有点天赋的人，有了他的指点之后，在公元七世纪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应该都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一千多年的时代差距，给了李元嘉充足的底气。

    然而一直以来，这个想法都只是停留在李元嘉的脑海之中，并没有真正的付诸于行动——理由也很简单，就算大唐是中国历史上最开放的朝代之一，女人们的地位依然难以和男人们相提并论。

    小小的王府学堂，谁都没想过要招女生。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李元嘉把事情给提了出来。他当然不可能让宇文修多罗也加入到小学堂里面去，跟着马良他们一起学习，因为那样不光是舅舅宇文士及和族姐会发疯，恐怕整个长安城都要被他给震动了。

    但是找几个女孩儿跟着宇文修多罗一起上课，却是没什么问题。

    “到时候多花点心思，说不定能多出几个居里夫人？”

    越想越是开心，李元嘉美滋滋的喝了口茶水，忍不住畅想起了未来中国历史上……不，应该说是世界历史上注定将灿烂无比的韩王系科学家们。

    花了这么多的心思，总能培养出来几个吧？

    想着想着，李元嘉突然就想到了太学里的那位历史名人张柬之，瞬间就来了动力，拿出上次写了一半的资料就开始伏案写了起来。

    张柬之很聪明，这一点李元嘉必须要承认。

    但是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脱离时代的桎梏，再加上太学的学业也非常的沉重，所以哪怕张柬之的天赋不同常人，可想要挖空李元嘉的知识储备也还早着呢。

    唯一让他不爽的，是每次都要写上好久！

    “唉，如果有台电脑就好了。”

    就在李元嘉思绪发散的时候，刚刚离开不久的韩路成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一脸喜色的说道：“大王，城外传来了消息，他们做成了一块大家伙……”

第十三章 决心

    贞观十三年，就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走到了尾声——除了大军逼近了高昌，西域的气氛日渐紧张之外，大唐内部一片太平景象。

    今年的叛乱，比去年又少了一些。

    主要原因当然是大唐已经彻底站稳了脚跟，再加上李渊和李世民父子俩几乎延续了前隋的各项政策，比如说不征盐铁之税等等，还对黑户什么大家宽容，可以说给天下营造了最好的休养生息之机。

    所以就算旱灾、蝗灾不断，终究也影响不了大势。

    历史上的贞观之治虽然也有颇多夸张之处，但是从李元嘉的角度来看，能让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大致安安稳稳的维持下去，老爷子和李老二的功劳绝对是大大的……当然了，如果他们能够在选择继承人上面更加出色一点，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到底，这也是李元嘉愿意看到的结果。

    只有大唐一直蒸蒸日上，保持着国内的稳定，那么他这个大唐亲王才能安下心来帮它攀科技树……至少可以给大唐的科学事业打好一个基础，为将来的发展做准备。

    所以在接近年底的时候，李元嘉也下定了决心。

    李世民的寿命，必须要长一点才行！

    不为别的，哪怕就是为了能把武则天这个变数扼杀在摇篮之中，李元嘉也需要现在的皇帝多活几年！

    至少对于李世民来说，武则天最多就是漂亮点而已。

    这是一个真正有雄才大略的皇帝，虽然也有着绝大多数男人的通病，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但是绝对不会因为女人而影响到其他的东西……除了长孙皇后。而且即便是长孙皇后的影响大多数也是正面的，负面的很少。

    但是李治那个小屁孩儿，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光是迷上了自己老爹的后妃，最后连李唐的天下都送给了对方……只要一想到这一点，李元嘉就恨不得把那小子抓过来，狠狠的打几下屁股。

    皇帝给谁坐李元嘉不在意，但是将来武则天大肆杀戮皇室，他这个韩王也可能处在危险之中，这他么的就不能忍了。

    保李二，妥妥的！

    下定了决心之后，李元嘉自然就对西域的战事越发的上心了，年前让韩路成筹集更多的烈酒、茶叶和纱布等物，给黄仁他们千里迢迢的送过去！

    要知道，这活儿可不是小事儿！

    长安一去高昌，好几千里路，光是一路上的消耗就是笔庞大的数字！更别说为了保证这些物资的安全，李元嘉还要派出一队人马保护……

    这一来一去，至少也是上千贯的消耗！

    可是即便是有些心疼，李元嘉也顾不得了，因为他知道要想让皇帝相信自己在治病上的能力，那么这次的高昌之战就绝不能有失！

    战场上救回来的人越多，才会约有说服力！

    这就像未来的外科医师们一样，哪怕李斯特用石炭酸消毒法救回了再多的人，终究也很难让大部分人信服，因为在他的手术刀下死去的人同样不少！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哪怕外科消毒鼻祖也无法避免。

    但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却让现代外科真正站稳了脚跟。

    无他，除了因为口罩、帽子、手套等物品的使用，以及外科技术的进步大大降低了士兵们的死亡率之外，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战场上庞大无匹的伤兵样本量！

    数量足够多了，才会有说服力。

    否则在那之前，哪怕巴斯德和科赫理论知识再丰富，李斯特的石炭酸再厉害……咳咳，当然了，石炭酸的效果终究还是有限……可是在那个时代，细菌论和消毒法依然无法让医师和大众们信服。

    真正的奠定根基，还是要等到大战之后。

    正是深知了这一点，所以李元嘉才会对这次大军征伐极为用心，就是因为他想用这一场战争，一次奠定无菌缝合术的地位！

    几百个的样本量不够，几千个呢？

    对于黄仁、王翰这些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外科医师”，李元嘉有着十足的信心。如果只凭医学知识的积累和沉淀，这帮人别说和他比了，恐怕就是十九世纪的李斯特爵士也比不过，毕竟很多东西李元嘉都不敢教，也没法教！

    但是如果比操作，这帮小子把李斯特按在地上摩擦应该是没啥问题的。

    说到底，无创缝合术本来就不难！

    事实上只要不是太笨的人，严格培训一年半载的都能干……如果是未来那些受过教育的普通人，一个月的时间说不定也足够了。

    因为和正式的外科医师相比，李元嘉对他们的要求很低。

    说白了，未来的医生们之所以要上五年学，要读研、读博，关键在于系统化的学习医学基础知识，才能上手术台之前知道要做什么，为什么这样做，上了手术台之后如果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才知道如何处理。

    这是个很复杂的体系，需要长时间的学习。

    但是在贞观十三年的大唐，王翰他们却完全不需要……李元嘉不指望他们处理什么复杂的伤势，能够处理简单的外伤即可。

    也就是说，他们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要知道如何做就行了。

    数以千计的伤兵，将会积累下来庞大的样本数量。

    而到了那个时候的话，大唐的君臣们自然能够看到效果——往常的伤兵阵亡率极高，或许十不存一，但是在王翰他们手底下却能活下来超过一般人，这意味着什么？

    活生生的例子，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咳咳，始作俑者有点太难听了，应该说是创造者，也就是李元嘉，将来说的话自然就不再是“可笑之语”了！

    哪怕与现行的医学体系完全不同，又如何？

    活生生的例子，才是关键！

    再加上李元嘉之前在潞州的布置，以及这几年在长安成的一些准比，自然而然就能起到作用了。

    而且……

    最妙的是，李元嘉还是大唐的韩王，皇帝的兄弟！

    对于任何一个离经叛道的医者，或许都会遭遇这个时代其他医师们的疯狂攻击，甚至最终导致失败，但是唯有李元嘉的身份摆在那里，才能保证现代医学的萌芽不会被人掐灭，甚至还有可能呈现燎原之势……

第十四章 抵达

    其实重生这一世，大唐亲王的身份一直让李元嘉有所不安。

    之前当然是因为玄武门事变的影响，哪怕明知道李世民不会大肆杀戮自己的兄弟，李元嘉这心里依然无法真的踏实，更别说无论宇文昭仪还是宇文士及，在他“小时候”一直都在灌输着一定要小心谨慎之类的理念。

    这种不安，在李元亨死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不过在那之后，随着皇帝和太上皇的关系缓和，还有李世民在皇位上彻底坐稳，李元嘉的这种忐忑渐渐就消散了不少。再加上后来他“专注”于炒菜美食，以及各种“奇淫技巧”，危机感也就越来越淡了。

    到了贞观十三年的年底，李元嘉几乎已经不再想这些事情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能像小说中的穿越者们那样大胆，什么东西都可以随便的往外拿，甚至用一些让人发噱的理由来解释——诸如隐士高人师傅什么的。

    理由很简单，还是他这个大唐亲王的身份！

    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李元嘉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尽入别人眼底。自己的内宅之中有多少别人的眼线，李元嘉从来就没有关心过，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但是别忘了，身为大唐的亲王，李元嘉的王府可还有一套朝廷给配置的人马！

    每一位亲王，都是同样的待遇。

    只不过一直以来李元嘉都不怎么在意这些人，哪怕因为自己喜好“工匠之事”，这些人多次谏言，他都是置之不理——反正只要皇帝不开口，李元嘉就当他们不存在就好了。

    事实证明，李世民确实也不在意。

    就连李元昌那样的家伙，李世民都能忍，更何况一个喜欢奇淫技巧的弟弟？对于皇帝来说，他恐怕是巴不得如此才对。

    所以慢慢的，李元嘉开始享受亲王身份给自己带来的便利了。

    别的不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亲王的身份，玻璃和镜子的秘密他能保住？黄仁和王翰他们，能如此轻易的跟随大军西行？

    别逗了。

    所以当贞观十四年的元日将近，韩王府也忙碌了起来，李元嘉更是几乎天天泡在城外的工坊里面，让王妃房奉珠颇有些怨言。

    “大王，您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这天等到李元嘉回来之后，房奉珠实在是压不住心头的好奇，开口问了一句：“这些日子您整日的往城外跑，是不是又做出了什么好东西？”

    “哈哈，你也猜到了？”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很是开心的点头道：“确实是做出了几样好东西，尤其是玻璃工坊那边……咳咳，其实早就做出来了，只不过我让韩路成他们一直瞒着你而已！”

    “啊？为什么？”

    愣了一愣之后，房奉珠很是不解的问道。

    她倒是没有觉得不高兴，因为既然大王这会儿告诉了自己，说明对方的隐瞒肯定是有意为之……再加上之前好像大王也曾经提及过一次，房奉珠稍微一想自然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大王，难道说这件东西很重要？”

    “重要？当然！”

    眉头一挑，李元嘉笑着说道：“不过还不至于说因此就瞒着你，主要是因为……呵呵，两日之后，本王想要给你一个惊喜而已！”

    “两日之后……您说的是元日？！”

    又楞了一下，房奉珠瞬间了然。

    不知不觉，马上就是贞观十四年的元日了，而在那个日子送给自己一个惊喜，确实很符合大王的风格——嫁入王府一年多时间了，房奉珠现在也了解了一些李元嘉的习惯，比如说对各种节日或者特殊的日子非常看重，几乎每次都要送给自己一件礼物等等。

    元日可以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提前给自己备上礼物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喜笑颜开的同时，房奉珠自然就把之前积攒的疑惑和不满驱散干净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对新年礼物的期待与好奇。

    很显然，李元嘉也看出了这一点。

    然后……

    “咳咳，等到元日那天你就知道了。”

    嘴角抽抽了两下之后，李元嘉心里略有些尴尬，脸上却笑着说道。今年年底他要关心的事情太多了，除了玻璃、活字印刷之外，还要操心即将开始的西域大战，确实是忘了给王妃准备新年礼物……

    不过，好像正好？！

    因为韩成他们进度超乎预料的缘故，李元嘉也提前做好了准备，把镜子面世的时间放在元日，倒是正好能够圆过去。

    给房奉珠准备的礼物，绝对能让她欣喜若狂吧？

    而看到李元嘉一脸的笑意之后，房奉珠又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更加的好奇了：“大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不能送到俱乐部去用啊？”

    “这……”

    楞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微微眯起了双眼笑道：“俱乐部的话……倒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有些担心，这么快拿过去是不是合适。”

    “嗯？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数量少！”

    想了一下，李元嘉开诚布公的说道：“算起来的话，韩成他们每个月做出的数量比玻璃还要少得多，但是这东西的受欢迎程度恐怕比玻璃又要大得多……奉珠，你明白我这些话的意思吧？”

    “这……”

    怔了一下，房奉珠自然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事实上，如今的俱乐部里面，大家对玻璃的兴趣是越来越大了。尤其是现在正值冬季，天气还没有转暖，而在一些人家里安上了火炕之后，对于透明的窗户是越发的期待了——谁不想腊月里的屋子里暖暖和和，亮亮堂堂？

    现在肯定是不冷了，但是那玻璃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尤其是现在韩王府还没有开始售卖玻璃，刚刚完成了大兴宫的工程之后，现在的那点产量都用来满足韩王府自己的需求，另外还有郢国公府、梁国公府，太子府、魏王府……就连李元嘉之前答应的赵国公长孙无忌的玻璃，也是最近几日才开始准备，其他人当然就只能慢慢等了。

    要是新做出来的东西真比玻璃还要抢手的话……

    就在房奉珠的好奇心越来越盛，快要压不住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见韩路成一溜小跑的进来，急声说道：“大王，西域传来消息，大军已经抵达了高昌国……”

第十五章 一直统计下去

    （上一章结尾失误了，一来古代行军没有那么快，二来根据史料记载，大军应该是贞观十四年抵达……不好意思。尽力弥补一下。）

    抵达高昌，并不等于马上就要开战。

    嗯，事实上……

    从西域到长安，一趟下来就算是快马换骑，少说也要十几二十天，要是不着急的话至少个把月，所以韩路成收到的消息不过是“预估”而已。

    说白了，就是根据大军行进的速度判断的结果。

    所以了解了这些之后，李元嘉除了遥望西方，暗暗祈祷黄仁他们别出什么乱子之外，也只能是耐心等待着后续的战报——反正大唐征讨高昌这件事情本身没什么好说的，肯定是大胜而归，就看王翰他们试验的结果如何了。

    眼下的重点，还是即将到来的元日大朝会。

    元日，又称三元之日，即岁之元、时之元、月之元。

    穿越过来之后李元嘉才知道，原来一直到了西汉的时候，才把正月定为岁首，正月初一日定为新年。后来又把新年前一天称为除夕，为“月穷岁尽之日”。

    对于大唐来说，元正日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新年前后，要放假的。

    所以有时候李元嘉也会忍不住琢磨，上辈子春节放七天假，是不是也参考古代的设置？只不过上辈子的时候，最开始是初一到初七，后来是除夕到初六，而在大唐这个时代，则是前三后四而已。

    但是对于官员们来说，这一天不可能真的放假。

    元日朝会，四方来贺！

    所以年前的最后一天，当潞州刺史，也就是徐王李灵夔的使者登门拜访，恭恭敬敬的送上一大波礼物的时候，李元嘉毫不意外，也很是开心。

    “呵呵，你先下去吧！”

    关心了一番弟弟的身体之后，李元嘉笑眯眯的摆了摆手道：“年后走的时候记得带人来一趟，我给徐王准备一些日常的用物……嗯，另外我会再派几个匠人过去，给徐王府建造一些东西。”

    “是，大王。”

    对于这样的命令，徐王的使者自然是不敢反对，立刻躬身应是的同时，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艳羡之色。

    韩王送的，那肯定是好东西啊！

    作为徐王李灵夔的心腹手下，他对于这位韩王可是再熟悉不过了，知道每年这位爷都要给自家大王送好几次东西——除了一些日常用的物事之外，最让人羡慕的无疑就是韩王府中那些工匠做出来的新鲜玩意儿了！

    所以徐王的下属们都知道，虽然远离长安，但是潞州那边却从来不会缺少长安城中最新鲜的好东西，有些甚至比长安还要早。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毕竟是新年，按照以前的惯例，韩王送的好东西绝对不会少。

    带着满心的期待，使者回去准备元日的朝会了。而李元嘉则是等对方离开之后，随口问道：“韩路成，我让你筹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回大王的话，都准备好了。”

    深吸了一口气，韩路成无奈的点了点头——很是心疼，但是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因为大王对那个自己的一母同胞弟弟可是从不吝啬，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的。

    也就是几十块玻璃，两块镜子而已，算得了什么？

    而且这些玩意儿要是往外卖的话最少几千贯，但是真正价值几何，韩路成这个王府的大管家可是心知肚明啊……

    “那好，等他们离开的时候一起送过去！”

    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元嘉一边拿起刚刚那人带过来的书信和礼单，一边笑着说道：“不过这次灵夔倒是送来了不少的好东西……对了，里面有一箱是书，你让人去找一下，给我搬过来！”

    “是，大王。”

    欠了欠身，韩路成赶紧出去找了。

    而李元嘉则是眨了眨眼睛，心中万分期待了起来——穿越过来这么多年，其实该搜罗的书他基本上都已经搜罗齐了，对于弟弟派人给自己买的所谓孤本并没有太大兴趣。但是刚刚在看完了李灵夔的亲笔书信之后，那个箱子里的几本资料却是宝贵异常，绝对不能有失！

    只不过他的这点心思别人就不知道了，所以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的房奉珠皱了皱眉头，劝诫道：“大王，徐王送给您的书改日再看吧。明日一大早您要去参加朝会，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呢！”

    对于王府的女主人来说，给夫君准备明日所需的一切无疑才是最重要的。

    身为亲王，大唐阶级金字塔最顶端的大人物，明日的李元嘉可是要盛装出席，穿上专门为这一天准备的套装。这一身衣服光是穿上，就要至少两柱香的时间，更别说还要“梳妆打扮”，提前点好要送给皇帝的礼物等等。

    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丢人还算是小事儿，惹得皇帝不高兴就麻烦了。

    “呵呵，放心放心。”

    拍了拍老婆的小手，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我就是清点一下，很快就完事儿了。”

    “呃……”

    翻了个白眼，房奉珠无奈的说道：“大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您如此的看重？”

    眉头一挑，李元嘉笑着说道：“就是我让灵夔在潞州统计的那些数据，比如说生子早晚对女人寿命的影响之类的……呵呵，之前不是也曾经看过么？”

    “啊？还要继续统计？”

    “呵呵，当然啊！”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认真的点头道：“这种东西你也明白，人数少了没什么说服力，只有数量多了，才能让他们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对于女人们来说，并不是越早生孩子就越好！甚至于不能看生头胎时的死亡率，还要看后续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时间内的死亡率，以及生孩子多少对寿命的影响！”

    “……”

    听了他的话之后，房奉珠顿时默然。

    死亡率、头胎之类的话，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因为上一次看到徐王送来的统计资料时，李元嘉就已经详细给她解释过了。

    那些数字，绝对可以算得上触目惊心！

    只不过从小受到的传统教育，让房奉珠一直都心有疑虑——她不知道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或者说，那些人的死，到底和年龄有没有太大的关系！

    所以心有些慌的同时，房奉珠突然也想要看看徐王统计的那些数字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元嘉眨眼笑道：“所以只是一两年怎么够？别说去年、今年，明年，只要可以的话，这些都要一直统计下去的……”

第十六章

    检查了一遍箱子，确定各种记录都在之后，李元嘉并没有细看。

    事实上根本就不用去看他也知道，那些数据好看不了——自家的妹子十岁都能嫁给程处亮那个憨货，民间的敢想？而且皇家也好，一般的贵族也好，多多少少还知道女人身子没有彻底长开的时候，生孩子很危险，普通老百姓有几个在乎这个的？

    更别说这年头没有各种避孕措施，天一黑，可不就是造小人么？

    所以从去年李灵夔送来的各项数据中，他就已经知道了结果，今年更多的统计数据不可能改变这个现状。而且李元嘉还知道，这种现象还将继续持续上千年的时间！

    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是一样。

    未来的欧洲和美国其实也是如此，不光是生孩子太早，实际上生孩子多对寿命的影响也很大。所以很多人认为避孕技术的发展是解放妇女的一大进步，这个说法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扯远了。

    忙乎了一番之后，李元嘉早早就睡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大王，大王，该起身了！大王，大王……”

    然后当李元嘉迷迷糊糊的被房奉珠叫起来的时候，往装了玻璃的窗户外面一瞧，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奉珠，什么时辰了？”

    “没有，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一边招呼着春烟她们上来词后，房奉珠一边轻笑道：“不过满打满算的话，时间上也不算宽裕……赶去宫里还要时间，所以大王您可不能赖床了。”

    “呃……”

    眼皮子一跳，李元嘉立刻清醒了过来。

    对啊，今天可是元正日。

    平时的早朝李元嘉可以不去，这是皇帝特批的……或许在别人看来这是皇帝的惩罚，但是知情人都知道，这可是韩王所独有的恩宠。

    但是今天不一样，元日的大朝会要是不去，李老二是要揍人的。

    “天颜入曙千官拜，元日迎春万物知”，这首诗的作者虽然还没有出生，但是却把大唐元日朝会的情形描绘的很生动。还有他的另一句诗“一片彩霞迎曙日，万条红烛动春天”，则说明了元日朝会的重要——众官员拂晓即已按品阶方位列队等候，烛火通明的仪仗有“火城”之称。

    天亮的时候官员们就要在大兴殿排好队，身为亲王的李元嘉还要站在最前面的那一排，绝对是不能迟到的。

    所以一个激灵之后，李元嘉从床上爬了起来。

    而早就准备好的侍女们自然是一拥而上，有给李元嘉洗脸的，有给他梳头的，剩下的则是把衣冠和鞋子准备好，就等着往他身上套了。

    反正对于现在的李元嘉来说，也已经习惯了。

    先不说你非要事事自己动手会不会让人觉得怪异，就说习惯了这种伺候之后，想要回到过去一切自己来的状态，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话，放在那个时代都是通用的。

    所以就那么站着享受几个人的伺候，李元嘉并没有什么不安的感觉。

    习惯了就好。

    古人的衣服虽然布料不多，色彩也比较少，但是却一点也不简单，尤其是贵族士族们的服饰更是相当的繁复。至于说到了亲王级别的李元嘉，平日里穿简单一点也就罢了，花不了多少时间，但是到了元日朝会这样的大日子，那一身衣服穿下来……

    房奉珠亲自动手，愣是给他穿了一炷香还要长的时间！

    然后，当然就是吃早饭了。

    房奉珠她们一个个紧张的要命，生怕耽搁了今天的朝会，但是参加过去年元日朝会的李元嘉却知道，要是自己不提前吃饱了再去的话，今天上午可就要受罪了。

    元日朝会的仪式，那可是真的又臭又长！

    按照大唐礼部的规定，元日朝会在大兴殿上举行，除了文武百官……咳咳就是朝中的那些大佬们之外，殿上还要陈设礼乐、历代宝玉、车乘，尽全力显得仪仗胸大，庄严肃穆。而且在皇帝衮冕临轩之时，太子、皇后、百官、朝集使以及皇亲国戚都要穿着盛大的朝服一同参加。

    那声势，平时可是很少见的。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太子李承乾、亲王、诸公们要敬献贺礼，中书令要上奏地方的贺表，黄门侍郎要奏祥瑞吉兆……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祥瑞之类的；户部尚书要上奏诸州的贡献之物，礼部尚书要上奏诸蕃的贡献……

    大佬们一个个的露脸，礼物一堆堆的献上。

    要不然临近过年的时候，天下各州的刺史们为什么要派下属回长安？说白了，除了要给皇帝送礼之外，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来表忠心的！

    光是念一遍，就要多久？

    不吃饱喝足一点，李元嘉可不觉得自己能熬到皇帝赐宴那一会儿。所以虽然外面天还黑着，但是玉娘精心准备的早餐还是让他胃口大开，吃了一屉的小笼包，另外还喝了两碗粥。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李元嘉准备出发了。

    “嗯，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临出门前，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下人们交代事情的房奉珠，李元嘉突然低声的问了一句。

    “大王放心，已经准备好了！”

    微微欠身，韩路成同样低声道：“按照您的吩咐，只准备了一面，单独放在了一个小盒子里面……大王您确定不把它放进礼单之中嘛？”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韩路成略有些忐忑。

    元日朝会上向皇帝“进贡”算是一个惯例，李元嘉这个当弟弟的自然也不例外，而且一般情况下也要遵照一定的规定……当然了，回头皇帝还用回赐一些东西，基本上是不会亏的。只不过正常来说，进献的东西都是要放入礼单之中的。

    但是这一次，大王非要亲自带着，这就是让韩路成有些不安了。

    “呵呵，放心吧。”

    看到韩路成的表情，李元嘉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摆了摆手笑道：“放进礼单的话，陛下恐怕连看都不会看一下，哪里比得上我亲自送上去？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对了，让人把另外那一面给我准备好，等我回来就要用了……”

第八十四章 理由和想法

    李元嘉的底气，当然就是镜子。

    或许是因为瓷器手工业太过于发达的缘故，玻璃这玩意儿在中国一直没有发展起来，但是好歹也有从西方传到的“舶来品”。至于说在西方的化，这玩意儿出现的就比较早了，而且在中世纪的欧洲相当的普遍。

    但是时代上讲，在大唐它就是一个装饰品。

    至少对于李元嘉来说，很多想法如用玻璃造一个温室大棚之类的，根本就不现实。毕竟在无数人盯着玻璃的产量，想要给自己造一个明亮书房的情况下，真要是让他用几百块玻璃造一个蔬菜大棚，绝对是很愚蠢的想法。

    太浪费了！

    所以李元嘉只是给了陈木五十块玻璃的限额，让他先建一个小的温室——种出来的蔬菜大概也就是能供李元嘉和房奉珠两个一冬天吃的那种。

    其他的玻璃，自然是拿出去卖了。

    但是无论玻璃这玩意儿是多么的诱人，它的作用终究还是太过于局限了。而这个局限性主要就是因为现在玻璃的质量和价格导致的。

    太脆，太贵。

    所以至少在十年内，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玻璃注定将会是一个奢侈品，也会严格限制这玩意儿的销量。

    而且……

    还有两个重要因素，也制约着玻璃的“钱”景。

    一个自然就是韩成他们的技术水平，哪怕李元嘉砸再多钱，在没有足够高素质的科研人员之前，玻璃的产量恐怕也不太可能太高。抛出掉成本和李元嘉自己留下来的利润，能给皇帝一年十万贯，就是顶了天了。

    还有一个，则是玻璃的“易造性”！

    别看李元嘉把玻璃工坊建在那个山谷之中，而且里里外外韩山他们防范的也很严密，但是说句心里话，对于长久保持着玻璃的秘密，李元嘉实际上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玻璃的诞生，本来就很简单。

    原材料用的就是沙子，这个秘密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事实上，大唐也好西域也好，本来就有人会造玻璃，只是技术上还很落后，造出来的玻璃透明度和平展度太差了而已。

    但是韩王府玻璃的出现，无疑给这些人打了一针鸡血！

    当这些玻璃将来传播出去的时候，自然会有人下大力气去研究，去改进他们的工艺。而在巨额利润的驱使下，他们的水平也必然会以一种超越时代的速度飞快前进……就凭李元嘉他们这些玻璃的昂贵价格，人家的玻璃就算质量差一点怎么了？

    便宜就是硬道理，没毛病。

    所以从一开始的时候，李元嘉就没有把真正的重点放在玻璃上面。只是这玩意儿的透明性质可以让古代的“炼金术士”和“方士”们看到化学反应的发生全过程，对化学的发展实在是太重要了，所以无论如何李元嘉都必须坚持不懈的让韩成他们改良下去，哪怕因此而赔钱都在所不惜！

    真正赚大钱的希望，还是在于镜子！

    一个自然是因为镜子对技术的要求更高，要不然法国人也不会花了那么多年、那么多钱，才从意大利人手中偷到了镜子的制造技术；另一方面的话，自然就是因为镜子的特殊性了。

    玻璃太贵？不买就是了。

    可是一面晶莹剔透的镜子，因为太贵了，所以不买？

    呵呵，你和那些大唐的女人们聊一聊，看看她们会有什么养的反映！温柔点的如房奉珠这样，或许最多就是在李元嘉面前掉掉眼泪，哭泣一番，以表达自己心中的委屈；但是如果是高阳那样的嚣张的主，要是房俊敢这么说话的话……

    别的不说，估计先上去挠他一脸血道子再说！

    女人对自己美貌的重视是不分年龄，不分年代的，哪怕就是社会最底层的女人，只要有闲暇时间，谁不想把自己捯饬的更加美丽一些？尤其是在未来的世界，镜子几乎……不，几乎这两个字并不准确，应该说就是每一个女人的必需品！

    白雪公主的故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现实中的女人没有魔镜，但是并不妨碍她们需要一面能够照清自己脸庞的好镜子。事实上，长安城市面上最好的铜镜，在李元嘉眼中根本就看不清什么的那种铜镜，一面都要卖到六十贯左右，价格高的吓人！

    即便如此，那些贵妇们依然趋之若鹜。

    因为能够做出那种高质量铜镜的匠人很少，整个长安成也就两人，而且每个月也只能做出四面镜子，所以每次新货上市都会迎来一番明争暗斗……

    如果是一面玻璃镜子，那些女人们愿意花多少？

    一百贯？

    呵呵，一百贯让你看看！

    按照李元嘉的设想，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做出来的玻璃只允许皇帝、后宫的贵妃，以及公主们使用。至于说其他人，慢慢等着就是了！

    一方面镜子做起来确实不容易，而且水银的毒性也很大，必须要保护好山谷中的那些将人们。要知道，现在拥有制作镜子技术的匠人可没多少，李元嘉肯定是宁愿不赚钱也要让他们保持好健康。

    另一方面的话，当然就是饥饿营销了。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珍贵，从古至今莫不如是，物以稀为贵就是老祖宗们发明的一句话。

    就好比大兴宫的那些玻璃，只要等到朝会一开，那些大臣们一个个体验到了明亮又温暖的感觉，谁他么的还愿意用厚纸或者木头做窗户？

    而且……

    皇帝都用的好东西，咱们凭什么就不能用？

    镜子也是一样的道理，尤其是当后宫的贵妃和大唐的公主们纷纷用上了这个好东西，而和韩王府关系密切的贵妇们也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自己的脸之后，其他人能忍得住？

    凭什么你可以，我不行？

    别逗了……

    “咦？对啊！”

    想着想着，李元嘉突然眉头一挑，想起了一个地方：“等到时候给了奉珠一个惊喜之后，到时候可以再多给她几面小镜子，让她拿到俱乐部里面去……呵呵，参加了俱乐部的人能提前买到镜子，哪怕就是贵一些，恐怕也能吸引住无数女人的目光吧……”

第十七章 大朝会

    当承天门上的鼓声敲响的时候，长安城迎来了东方的第一缕曙光，同时也迎来了大唐贞观十四年的第一天。

    而在大兴宫的大兴殿，李元嘉也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一块。

    事实上，有资格比他更前的也就是李承乾这个当朝太子而已，其他的人都没有这个本事。哪怕就是皇帝现在最宠爱的魏王李泰，以及最信任的赵国公长孙无忌以及梁国公房玄龄等人，也只能站在李元嘉的身后。

    一路走到前面，李元嘉也忍不住再次的心潮澎湃。

    如果单论声势的话，别说奥运会和世界杯的开幕式了，恐怕大学时代的一次运动会都要浩大许多，毕竟这大兴殿就算是再大，能大得过一个体育场？满朝文武和各国使节人数再多，能多过一个大学几个年级的学生？

    更别说论物资供应水平的话，就算是大唐朝廷也无法和后世一个大学相比，各方面都差距太大了。

    但是在气势上，除了奥运等超级项目，别的和今天的朝会根本就不在一个等级上面。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国家的中枢！

    所以哪怕在李元嘉的眼中，一千多年后随便一部电视剧的戏服拿出来，都可以随意碾压各位相公身上的朝服，甚至于自己身上这套亲王礼服都上不了台面，但是每当李元嘉看到这些人的长相，心中同时闪过

    这些人的名字——长孙无忌、魏征、房玄龄、孔颖达……

    那种感觉，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更何况这还是亲身体会，和未来在电视上看到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而当李世民这个千古名帝出场，大兴殿中的群臣同时行礼，并且声音传到殿外之后，那些没有资格入殿的官员和使节们跟着一起高呼的时候，这种感觉瞬间就达到了巅峰……

    在阵阵齐呼声中，大唐迎来了贞观十四年，而在宫中的大兴殿上，各方大佬慷慨激昂的向当今的皇帝陛下诉说着过去一年的风调雨顺，以及各方祥瑞。

    当然了，少不了各番邦的进贡，表达着对天朝上国的尊敬。

    贞观十三年的大唐，本就威震四方！

    再加上最近侯军集率大军前往西域，讨伐高昌，声势浩大无比，这更是震慑了不少心思不纯的家伙，大唐周边瞬间就安稳了不少。

    这次的元日朝会，很多藩国都是临时加派了使节，紧赶慢赶的跑了过来参加。

    天亮的时候，朝会正式开始。

    一连串繁琐的流程下来，就算是做好了思想准备的李元嘉，也不得不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又臭又长的各方贺词，以及吏部、吏部等各部门老大的发言，不光是让人脑子疲惫不堪，肚子也是遭了罪。

    好在熬到了中午的时候，终于开饭了。

    皇帝赐宴虽然在大唐是颇为常见的事情，尤其是对于喜欢热闹的李世民来说更是寻常，但是能够在累了一上午之后吃上一口饭，哪怕就是稍微有点凉的饭菜，对很多人来说也是件幸福的事情！

    然后……

    “万岁！万岁！万岁！”

    当皇帝李世民举起手中的酒杯，兴奋的说完了祝酒词之后，一阵欢呼声中，中午的大宴终于开始了。

    无数的宫女和内侍端着盘子涌进来，把早就准备好的美味佳肴放在了一张张的小几上卖弄。而在皇帝大笑着率先拿起筷子之后，李元嘉瞥了自己位置前面的太子一眼，发现李承乾这小子也拿起了筷子，自然是毫不客气的动手了。

    如今的中国，还是传统的分餐制。

    虽然李元嘉让炒菜提前出现，更重要的是桌椅的提前出线，已经给合餐制的出现提供了土壤……事实上，大唐也只有贵族、士族和富裕人家才是分餐制，底层的老百姓大多也是合餐制。

    但是真正合餐制占据主流，还是要到宋朝。

    而即便是宋代，很多时候大家虽然同坐一张桌子，但是饭菜也是各自一份，实质上依然还是分餐制……

    扯远了。

    就像是一颗石子投下之后产生的涟漪一样，以李世民未.asxs.，接下来的皇太子李承乾、韩王李元嘉、赵国公、梁国公等人也纷纷拿起了筷子，不久以后，刚刚还庄严肃穆的场所立刻就变了气氛。

    还是那句话，唐朝是个风气很开放的时代。

    虽然依然重礼，在很多地方有着让未来人无法理解的坚持和要求，但是更多的时候却相当的豁达，就比如说上午的大殿之上，在听到黄门侍郎上奏的各地祥瑞时，有些大臣甚至兴奋的手舞足蹈！而且自己跳还不够，必须拉着身边的人一起跳才行！

    反正就像去年一样，李元嘉是又一次看的目瞪口呆。果然电影电视上面都是骗人的，古人的脑回路咱们真是想不明白……

    不过现在的话，自然是吃饭最大了。

    连着十几筷子下去，一小盘的烤羊肉下去，李元嘉肚子中的饥火才算是稍稍熄灭了一些。

    “来人，再给我拿一盘过来！”

    也不知道是饿得很了，还是因为许久没有吃烤羊肉了，李元嘉觉得今天这一份味道格外的鲜美，所以吃完了之后立刻冲着身后不远处的内侍招了招手，吩咐了一句。

    “……是，大王。”

    眼神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内侍还是马上就点了点头，一溜小跑的给他取羊肉去了。

    听到他的声音，旁边的李承乾和李泰同时一怔，随即又是同时一乐。尤其是李泰那个小胖子，把目光投过来的同时，脸上也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自家的这位皇叔，还真是……

    这可是元日的大朝会！

    虽说皇帝刚才话里的意思就是大家不要拘束，随意一些，但是真正做得到的有几个？也就是几位跟随依已久的老臣们吧？就连李承乾和李泰他们，为了给老爹……或者说给其他大臣们留下稳重的印象，也要小心谨慎一些才行。

    但是身边的这位皇叔，可是真的随心所欲了。

    而就在他们暗暗觉得好笑的时候，随着皇帝陛下走下他的宝座，今天的重头戏终于要开始了……

    ……

    唉，完全写不出来感觉。

第十八章 建几条路？

    作为半个开国皇帝，李世民其实没有太大的架子。

    虽说必要的时候还是要维持着皇帝的尊严，但是在大多数时候，李世民都不愿意和自己的老臣子们太过于生分……这一点，从早年的尉迟敬德和现在的魏征、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身上，其实李元嘉看的是很清楚的。

    所以宴会开始之后，李元嘉就看着李世民在大殿中走来走去，手中的酒杯也是干了又添，添了又干！

    当然了，是这个时代的酒。

    就算是皇宫大内的顶级美酒，那度数最多也就是跟后来的啤酒差不多，要是酒量好一些的人还真是能当水喝的那种……

    所以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李元嘉已经习惯于自动过滤所谓的“海量”了。

    啧啧，这也叫能喝？

    不可否认，李元嘉确实见过喝酒如喝水的大佬，比如说卢国公程知节这种的，但是……怎么说呢？凡事就怕对比，只要他一想起后世那些一大早就拎着散装白酒下饭，或者烧烤摊桌上桌下摆满啤酒瓶子的大佬，就自动把这种酒量归于了“一般”的境界。

    这就好比拿祖冲之和未来的普通数学系本科生相比一样，没什么劲。

    所以一边拿着“美酒”漱口，李元嘉一边不无恶趣味的想着：“要是咱们韩王府的蒸馏酒能敞开了供应的话，并且最终流行起来的话……嘿嘿，尤其是高度酒，估计能喝上一斤就算是量大了！这帮家伙，还有几个能在酒场上装逼的？”

    想着想着，李元嘉忍不住嘿嘿乐了起来。

    中国的白酒文话源远流长，但是在真正“创造”出了蒸馏酒之后他才发现，这玩意儿要想流行起来还真是不容易。一方面是太耗费粮食，现在的大唐不可能允许他大规模的酿造；另一方面就是度数太高，不适合酒中“豪客”们装逼，市场着实小的可怜。

    所以片刻之后，李元嘉的思绪就再次回到了一个老问题上面：“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以后就算是李太白还能出现，恐怕那什么斗酒诗百篇的佳话也都不存在了吧？那我岂不是要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的罪人……”

    “皇叔……皇叔？”

    “嗯？”

    想着想着，正沉浸在一种很微妙的思绪之中，李元嘉突然被一个人声音给惊醒了过来。赶紧抬头一看，原来是侄子李恪，此时正端着一杯酒冲自己行礼呢。

    “皇叔，侄儿敬您一杯！”

    “呃……哈哈，好。”

    李元嘉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时候来的，不过既然对方恭恭敬敬的行礼，自己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很是自然的也拿起了桌上的酒杯。

    刚才喝完之后，旁边的侍女早就给他满上了。

    叔侄俩碰了一杯，李恪自然是一饮而尽，而李元嘉犹豫了一下之后，也喝干了杯中的酒。反正度数不高，就算是他酒量一般，这种杯子来个十几二十杯问题也不算大。

    不过喝完了之后李恪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突然笑眯眯的说道：“皇叔，您给的那个水泥配方我让人试过了，确实挺好用的，扑出来的路又硬又平……就是水泥少了一点。回头能不能再给侄儿一些？我想在安州那边铺上几条路看看。”

    “……几条？”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合着上次给这小子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

    一翻白眼之后，李元嘉没好气的说道：“你想要水泥？呵呵，我这儿没有！想要用的话就让你的人烧去！”

    他韩王府都只能稍微烧一些做实验而已，你张口就是要建几条路？

    扯呢？

    对于他的态度李恪也不以为意，笑眯眯的继续说道：“皇叔，不行的话给两个会烧水泥的匠人总行了吧？小侄带着一辆四轮马车回去，总不能整天的把它放在家里不用吧？如果能在按州城内建几条水泥路的话，至少不会让这马车无用武之地不是？”

    “这……”

    犹豫了一下之后，李元嘉顿时有些犹豫了。

    确实，他答应让人给李恪打造一辆四轮马车，虽然因为工期的缘故，这辆马车不可能在李恪离开长安之前做好，但是李元嘉远而答应了自己侄子，将来做好了之后会立刻派人送往安州城。

    反正这小子掏了钱的，李元嘉自然不介意。

    但是就如他之前警告的那样，现在的四轮马车因为制造工艺和技术的缘故，总质量远超普通的二轮马车……虽然可以大幅度的降低用料来减重，但是如果那样的话，对于李恪这种大佬们来说有何意义？

    所以李元嘉没想到的是，这小子竟然把注意打到了修几条水泥路上面……

    没错，几条水泥路修好，自然就有了四轮马车的用武之地，否则那玩意儿跑在普通的土路上确实受罪，如果再下点雨或者雪什么的，绝对让坐车的人酸爽无比。

    但是一条水泥路要花多少钱，这小子能不知道？

    难道说……

    突然想起了一种可能性，李元嘉微微一怔，随即心头砰砰砰的跳动了起来——要是李恪这小子真的能在安州修几条路出来，不管他是怎么修的，对于水泥未来的推广无疑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哪怕因为时代的限制，水泥永远都不可能在手工时代大规模的应用，可是如果只是建几条路的话，在历史上留下浓浓的一笔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而且这样一来，就不用李元嘉自己花钱了啊！

    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他淡然道：“关于这个事情，回头我想一下吧……呵呵，不用着急，实在不行到时候你派几个人过来，我让人教会他们烧水泥就是了。”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工匠，李元嘉啊真有些舍不得。

    而他的这个态度让李恪颇有些意外，不过愣了一下之后也没说什么。虽说在他看来皇叔实在是有些小气了，但是这种场合可不是多做纠缠的时候。

    两人只是喝了杯酒，随口聊了几句，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低声说话的时候，周围不知道有几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而且眼神和表情都在发生着极为轻微的变化。有不屑的，也有担心的，甚至还有冷冽的……

第十九章 随身带着

    “嗯？吴王？”

    顺着身边长孙无忌的目光看过去之后，房玄龄眼神微微一变，下意识的便皱起了眉头。只不过在看到不远处的皇帝之后，他的眉头又迅速的舒展开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几位同僚身上。

    自家的这个女婿，房玄龄还是很放心的。

    如果换一个人和吴王如此的接触，或许还能引起房玄龄的警惕，但是李元嘉的话……呵呵，这小子几乎都不上朝，每天琢磨着工匠和商贾之事，担心什么？

    难道说猜测他密谋要推吴王上位？

    哈哈，别逗了！

    别说韩王和吴王以前几乎就没打过交道，完全没有这个理由，就说凭他大唐亲王的身份，如果不被人逼迫的话，为啥要干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难道吴王上台的话，他这个韩王就能升一级？

    已经到顶了好不好！

    再说了，就凭房玄龄对女婿的了解，这小子对政治根本就没有半点兴趣！而且房玄龄坚信这一点不光是自己明白，皇帝应该也明白，甚至于对吴王最为忌惮、痛恨的赵国公长孙无忌也应该明白才对！

    果然，也就是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长孙无忌就把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和身边的同僚有说有笑了起来。

    “唉！”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房玄龄眼皮子跳了两下，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有些欣慰，但是更多的却是失落。

    虽然明知道身处李元嘉的位置，这样做其实也算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书香世家初审的房玄龄，还是很看不惯自家女婿的这些做派——你一个亲王不愁吃喝，生活优渥，就算是不能插足政治的话，琴棋书画，尤其是在学术上多花点心思不好吗？

    房玄龄可是记得很清楚，这个女婿可是个藏书狂人！

    如今韩王府藏书量之多，各种孤本之丰富，恐怕仅次于当年陛下……在这上面多花点心思不好么？就凭李元嘉小时候的那些才气，还有日常接触中被房玄龄发现的天赋，如果专心于学问的话，说不好就是一代大师啊！

    名垂千古，他不香么？

    偏偏非要去研究那些东西……就算明知道曲辕犁、翻车这些东西的出现，对于大唐都有着极大的好处，可是房玄龄依然是难以释怀。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啊！

    就在房玄龄目光一沉，有些失落的时候，李元嘉这边却是积极的推销着自己的水泥：“小恪，其实从长远来看，水泥路还是比较划算的，因为一旦铺成了之后就不需要每年让人去养护，就算是偶尔坏了一点也没关系，那一小块用新水泥补上就是了……当然了，眼下你也不用太着急去尝试，我手下的人现在还在做实验，等个两三年也无妨的。”

    一边说着，李元嘉这边也是有些想拍大腿！

    啧啧，怎么早没想到呢？

    别的地方没办法，可是潞州那边……虽说是徐王李灵夔当刺史，可要是真的论起来的话，不就是他李元嘉说了算么？

    李灵夔那小子，几乎从来不反驳哥哥的话呢！

    光是在府中或者城外的山谷之中建水泥路，使用的频率终究还是太低了一些，根本就无法测试出水泥路的耐久度啊！

    不过严格来说，李元嘉的信心还是很足的。

    未来的水泥路之所以经常要翻新，也就是说经常会坏掉，关键还是每天的承压实在是太大了！几顿重甚至几十吨重的汽车每天过去不知道几百几千辆，能不坏么？但是在大唐贞观年间，最终的车也不过几百斤，再怎么用能用坏？

    如果有人愿意建几条路的话，岂不是最好的试验场？

    只不过……

    听了刚才皇叔的那番话之后，李恪反而是有些纠结了：“可是……皇叔，这修一条路的花费也太大了一些，您刚才一说我又有点怕了。”

    “这……确实是的。”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笑道：“所以这就看你自己的想法了。不过要是没有水泥路的话，这四轮马车说实话也没太大用处，尤其是那些土路，稍微下点雨就完了。”

    “……也是。”

    嘴角抽抽了两下，李恪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最想要的还是四轮马车，因为尝试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坐什么两个轮子的了。但是一想到这马车的重量和那些土路的状况……

    “实在不行的话，就在城里铺几条石板路吧！”

    想了一下之后，李恪无奈的苦笑着说道。

    “呃……”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石板铺路比用水泥还要便宜，这种事儿也就在古代才能有吧？

    不过他也知道水泥实在是太难搞了，别的不说，光是一个燃料问题就能愁死人，所以哪怕心里面再期待，此时也是无话可说。

    不过弟弟李灵夔那边，李元嘉可是惦记上了。

    不管怎么说，泸州那边应该是未来的山西一带，要是花点心思去找的话，煤这种东西是绝对不会缺的！所以一边随口和侄子聊着，李元嘉的思绪却已经飞到了弟弟那边……

    “皇叔，皇叔？”

    “嗯？怎么了？”

    就在李元嘉习惯性的走神时，李恪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的提醒道：“父皇……父皇走过来了。”

    “啊？哦，好。”

    心中一动，李元嘉赶紧看向了李恪体示的房相，果然看到皇帝李世民正一脸开心的走了过来：“哈哈，你们叔侄俩在聊什么呢？”

    起身行过礼之后，李元嘉也不废话，直接笑道：“小恪前几日遇到了房俊，所以也想要一辆四轮马车，这不是又找我问问……对了陛下，臣弟在城外的工坊前几日又做出了一件好东西！”

    “哦？什么好东西？”

    眉头一挑，李世民的兴趣立刻就被勾了起来。

    不光是李世民感兴趣，就连李恪也眨了眨眼睛，一副很好奇的模样。回来的这几天，不光是知道了四轮马车，李恪也了解了很多自己这位皇叔的事情，知道但凡是从韩王府出来的东西，都会让人眼前一亮，爱不释手。

    别的不说，这几日他可真的喜欢上了麻将！

    “嘿嘿，绝对的好东西！”

    咧嘴一笑，李元嘉说道：“本来是想要放在礼单里的，不过那东西太容易碎了，所以臣弟就随身带着，准备亲自交到您的手上……”

第二十章 贵重多了

    “很容易碎？是玻璃吧？”

    一听弟弟的话，李世民马上就猜出了答案，笑眯眯的同时也是有些不以为然——如今不光是大兴殿，包括李世民日常所在的寝宫和书房都已经换上了玻璃，他对于这种东西的需求已经降低为零了……

    倒不是说不想要更多，毕竟大兴宫那么多的宫殿，而且李世民有那么多的嫔妃哪个在侍寝的时候不给他吹几句枕边风，想要搞几块玻璃在自己住的地方？

    过去一段时间，同样的话李世民都听烦了。

    但是不管是谁吹枕边风，李世民都是一概不理。因为在长孙皇后去世了之后，后宫已经没有能够让李世民改变已定主意的人存在了。

    所以不管谁要，李世民都不点头，逼得急了甚至还要训斥对方一顿。

    理由很简单，虽说他是大唐的皇帝陛下，而且造出玻璃的还是自己弟弟韩王，但是他也不能一直霸着人家王府的所有产量不放不是？别人不说，赵国公、卢国公他们，还有自己的那些儿子、弟弟们，哪个不是望眼欲穿，等着李元嘉给他们装玻璃窗呢？

    还有……

    这一块玻璃一百贯的价钱可是李元嘉定下来的，皇帝真能一直白嫖下去？

    无论如何，李世民都不会再继续霸占着弟弟的玻璃产量了，而且在他的眼中，曾经一起打天下的老臣子们，怎么也要比后宫的妃子重要一些吧？

    所以听到了弟弟的这番话，李世民着实有些提不起兴趣。

    玻璃而已，最多就是更透亮一些，没什么劲。

    只不过李元嘉可不会在意，只是笑了笑之后故作神秘的说道：“二哥，我这次准备给您的可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用玻璃做出来的一个好东西……”

    “用玻璃做的好东西？什么东西？”

    先是随口问了一句，然后李世民马上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眉头一挑笑道：“十一，不会是上次和朕说的那东西吧？”

    “啊？我说了什么？”

    听了皇帝的话之后，李元嘉反而是一愣，一时间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镜子的事情，他和李世民说过？

    “呵呵，就是你要在冬天种菜的地方啊！”

    眉头抖动了两下之后，李世民眯着眼睛笑道：“朕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曾经说过，如果用几十、几百块玻璃建一座大屋子，就能在里面种菜，冬天也能种活……怎么，已经建成了？”

    “呃……”

    嘴角一抽，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玻璃大棚的设想，自然是早就出现了，毕竟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大冬天的吃不到真正的青菜实在是太痛苦了。虽然这年头也有白菜，冬天也可以靠着茶叶来补充维生素，但是李元嘉还是想要吃到真正的青菜。

    所以贞观年间的蔬菜大棚，他肯定要建，也必须要建。

    只不过……

    “唉，难啊！”

    一想起陈木他们建造“玻璃大棚”的难处，李元嘉就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现在的玻璃还是太脆了一点，装在窗户上小心呵护还好，如果放在房顶上的话着实有点“危险”。冰雹什么的就不敢想了，雨雪下的稍微大一些就能压破，这就让人无奈了……

    “冬天种菜？用玻璃造的屋子？”

    听到了皇帝的话之后，李元嘉这边还在黯然神伤，李恪却已经目瞪口呆。

    “玻璃造房子？那不是很容易就塌了？

    就在此时，另一个声音页传了过来。而李元嘉扭头一瞧，顿时有些头疼……李治这个小屁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页凑了过来。而在他的身边，则是刚刚正在到处和朝中大臣们一起敬酒的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

    你还别说，如果只看此时的情形，绝对是兄弟和睦啊！

    只不过李元嘉心里很清楚，现在的李承乾已经开始”变质”了，而因为皇帝宠爱的缘故，李泰的势力也开始急剧的增长！

    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永远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不过至少现在，不知道内情的外人可看不出什么来。而看到李治、李泰他们过来，周围一些原本想要过来打招呼的大臣，此时也悄悄的停住了脚步。

    皇家的小圈子，此时还是别过来凑热闹的好。

    嗖嗖的走到李世民的身边，年龄最小的李治瞪大了眼睛问道：“父皇，真的可以用玻璃造房子？那岂不是一推就全碎了？”

    “哈哈，这就要问你们十一皇叔了。”

    “咳咳！”

    在皇帝的大笑声中，李元嘉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无奈的解释道：“小治，那可不是全用玻璃造的……我就算是再有本事，也造不出来那种房子啊！”

    和晋王不是很熟，不过不妨碍李元嘉摆一下叔叔的架子。

    “那……”

    “很简单，就是房子的玻璃多一些而已。”

    眼看着几个侄子都围了过来，李元嘉也知道自己不解释清楚恐怕是不行了，所以干脆一摊手说道：“冬天那些青菜之所以种不活，关键就是太冷了！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干脆在屋子里多用一些玻璃，阳光就能照进来，然后里面再烧几盆炭火来升一下温……”

    “……”

    听着皇叔的解释，包括太子在内，一众姓李的个个目瞪口呆。

    我靠，还能这样？

    这是要给那些青菜盖一间房子啊！

    几个人全都是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位十一皇叔，表示非常的不可思议——人住房子天经地义，给家里的牲口盖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是理所当然，可是……

    谁听说过给青菜盖房子的？

    不过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几个皇子很快就眼前一亮，表情变得又兴奋了……尤其是李泰那个小胖子，拼命的眨了几下眼睛之后，很快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玻璃大棚的愿里，其实真的很简单。哪怕就是古人们稍微一想，也都能想明白——对于他们来说，制约的关键是材料，而不是想法……

    就在他们个个都有了想法的时候，周围的官员们都很自觉的没有上前打扰。

    而看着侄子们个个脸上泛起了浓浓的好奇心，李元嘉暗暗的叫了一声苦，再不敢怠慢，直接冲着李世民道：“二哥，臣弟今天拿来的东西确实是用玻璃做的，但是这玩意儿可比那窗户上的玻璃贵重多了……”

第二十一章 玻璃镜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一个小盒子上面。

    这个小盒子是李元嘉刚刚让人拿进殿中的，被一个漂亮的侍女捧在手中。

    皇帝自然是目光如止水，而李承乾、李泰和李恪他们因为年龄的缘故，表情也是一片淡定，并没有因为皇叔的话就产生多大的情绪波动。唯有现在年龄还小的晋王李治，满脸的好奇之色的盯着这个小盒子看。

    小盒子不大，也就是两尺见方的样子，厚度更是只有一掌左右。

    但是因为拿出它的人是韩王李元嘉，所以哪怕脸上没有显现出来，但是实际上包括李世民在内，心中都忍不住有些期待。

    “皇叔，快打开看看啊！”

    “呵呵，别急啊。”

    冲着小帅哥李治眨了眨眼睛，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打开了盒子——亏得他是韩王，皇帝的弟弟，而且刚才也得到了李世民的允许，不然的话随意带着这么一个盒子进入殿中，说不得就要被扣上一个帽子了。

    在打开盒子的一瞬间，李治等人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一步。

    没有让他们等，李元嘉直接就把里面的东西给拿了出来，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用丝绸包裹的……嗯，好像是圆的，带一个短柄的东西！

    “皇叔，这到底是什么？”

    就在李元嘉准备用手去掀丝绸的时候，李治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了一句。

    “呵呵，镜子！”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很是骄傲的说道：“一面用玻璃做成的镜子，也是一面你们从未见过的镜子！”

    “啊？”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李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期待立刻就变成了失望之色。

    镜子？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得瑟的？

    没错，身为贞观二年才出生的小帅哥，李治对于镜子的态度就是那么的不屑一顾……在这个少年看来，镜子这种东西就是女人们用来浪费时间的玩意儿，和他根本就扯不上一丁点的关系。

    但是未来的唐高宗没有注意到，在自家十一叔掀开了红色的丝绸，露出了这块玻璃镜的真容之后，他的老爹和哥哥们全都如同被一道雷同时击中，都愣住了。

    条件反射一般，李承乾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只不过他伸出的右手并没有抓到任何东西，因为李元嘉轻轻的一躲，就躲开了，然后立刻双手捧着这面玻璃镜伸向了皇帝：“二哥，这就是我们刚刚做出来的第一面玻璃镜……第一面还算完美的玻璃镜，特此献于陛下！以玻璃为镜，可以……咳咳！可以正衣冠……从今往后，您再也不用用铜镜那种东西了。”

    话说玩了一半，李元嘉赶紧收了回来。

    好险！

    一时间太过于兴奋了，竟然差点儿把魏征死时李世民说的千古名言给秃噜出来！

    幸运的是，此时没有人会在意他说些什么，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面所谓的“玻璃镜子”给牢牢的锁死了！

    “咦？看起来好清楚啊！”

    随着少年李治正处在变声期的一句话说出口，李元嘉立刻便听到了好几声重重的声音——那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元嘉把镜子那面朝上，捧给了李世民，所以周围几个皇子很快就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其他几个没有说话，但是少年心性的李治课就忍不住了。

    ……

    “拿来，给朕瞧瞧！”

    和正在倒吸冷气的儿子们不同，李世民毫不客气的伸出了右手，接过了李元嘉手中的镜子。

    李承乾和李泰的手动了动，但是没人吭声。

    刚才太子伸手的动作被李元嘉躲开了之后，他们立刻就明白了此时的情况，那就是只有一面玻璃镜，所以在皇帝没有看够之前，他们并没有伸手的资格……

    “咝……”

    就在几个儿子眼中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时，李世民把刚刚拿到的玻璃镜举在自己面前，然后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清楚！

    实在是太清楚了！

    此时的皇帝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欣赏着玻璃镜的圆润造型，更没有心思去欣赏木制镜框上那当世最顶级的雕工和李元嘉亲自设计的奢华纹路，因为此时他的视线和所有的心神都被玻璃镜中的那张面孔给吸引住了。

    毫无疑问，镜子里面的这张脸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老帅哥。

    虽然因为刚刚喝了不少酒的缘故，脸上的红晕略微深了一些，而且因为冬天的天气和饮食问题，皇帝最近的皮肤略有些干燥，还长了两三个火红的疖子。但是李世民现在毕竟才四十出头，而且先天条件极佳，所以镜子中的这张脸看起来威风堂堂，气势十足！

    最关键的是，清晰程度前所未见！

    反正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这张帅脸之后，李世民整个人都像是中了美杜莎的魔法一样，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里面，一动也不动了。

    看到他的这副表情，李承乾等人哪里还能忍得住，个个都跟有几千只蚂蚁在心头乱爬一样，心痒痒的难受啊！

    只不过心里再痒痒，几个年长的皇子也不敢上前，不然很容易给人一种不够稳重的印象。倒是小屁孩儿李治没有那么多顾忌，直接就凑到了李世民的身边，踮着脚看了一眼：“哇，真的这么清楚……父皇，就像是真的有个您站在里面一样啊！”

    “……嗯。”

    听了小儿子的话之后，李世民终于动了。他盯着玻璃镜中的自己左看右看，晃了晃脑袋，又动了动肩膀，似乎是在确认一样，最终从嗓子眼儿深处嗯了一声。

    哪怕是李世民，此时都感觉到了那无比的震撼！

    不过这也不算奇怪，毕竟在一个“以铜为镜”的时代，哪怕手艺再高明的匠人，又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打磨的光亮一些，让人能看清楚自己的长相而已……

    但是这个所谓的看清楚，和来自未来的玻璃镜一比，那就是十足的渣渣了。

    而且……

    玻璃镜能够做到的，可不仅仅是纤毫毕现！

    最核心的还在于亮度与颜色，能够让人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脸色，看清楚上面的任何一点细节，这是铜镜根本无法比拟的。

    哪怕见多识广如李世民，此时也不由得被震住了。

    所以听到了小儿子的话后给了一个回应，但是李世民的目光却依然没有离开手中的镜子，把旁边的几个儿子急得直眨眼睛。

    也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陛下，你们到底在看什么东西，如此的入神？”

第二十二章 不可能了

    作为李世民手底下的忠实打手之一，卢国公程知节在朝中的地位虽然比不过长孙、房玄龄等人，但是毫无疑问，这个家伙也站在了大唐金字塔的顶端。

    而且因为多年追随，曾经一起征战沙场的缘故，和皇帝的关系也相当的亲密。

    事实上，当年跟着李世民打天下，并且后来在玄武门事变时毫不犹豫站在他这边的老臣们，基本上都属于同样的情况。

    关于这一点，说实话李元嘉是很佩服自家二哥的。

    这胸怀，相当的宽广。

    所以如果是一般的情况下，哪怕明知道李承乾这个太子和儿子们都在期待着这面玻璃镜，李世民也会毫不犹豫的把它交给程知节！

    但是……

    很显然，今天不是一般情况。

    反正就像是没有听到任何话，李世民死死的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就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样子一样……当然，他确实没有见过如此清楚的自己而已。

    而就在程知节心中好奇，想要上前细看的时候，突然眼前人影一闪，吴王李恪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知道啥时候，皇室的几兄弟有意无意的把李世民给围了起来。

    “嗯？”

    看到这帮小子的样子，程知节这心里顿时就有些不开心了——我要到老大的身边去，你们这帮毛孩子怎么就挡住了道儿呢？

    不过身为朝中的老油条，程知节当然不会像尉迟敬德那么的不开眼，所以眼看着过不去之后唯有扯着嗓子叫道：“陛下，陛下，您在看什么呢……”

    “……”

    在一众皇子们的白眼中，李世民扭头看了一眼程知节，并没有说一句话，而是扭头又看向了面前的弟弟李元嘉：“老十一，这就是你……的底气么？”

    “……是。”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马上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随即笑了笑点头道：“相较于又大又不好运输的玻璃而言，这小巧轻便的玻璃镜，确实就是臣弟最大的底气……”

    ……

    “王妃，可要用膳？”

    “……行。”

    犹豫了一下之后，房奉珠有些意兴阑珊的点了点头，挥手说道：“司棋，去让玉娘准备一些……嗯，简单一些吧，今天没什么胃口。”

    “是。”

    司棋去准备今天的午饭，房奉珠则是坐在平时李元嘉所坐的位置上，有些百无聊赖的玩了玩桌子上的柳枝炭笔，又翻看了一本书之后，终于轻叹一声，靠在了椅子背上。

    好无聊！

    大王不在家，俱乐部也不能去，孤零零守在王府之中的她很真实的感觉到了寂寞。

    抬头望了望西方，房奉珠总觉得有些躁动。

    今天是元日大朝会的日子，也是贞观十四年的第一天，按理说现在作为一个王府的女主人，房奉珠有着无数的事情要去处理，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她今天的心情一直都无法平静下来。

    核心的原因，当然是李元嘉的那句话。

    礼物？

    给新年准备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好奇心极重的房奉珠心中装着这件事情，一整天都要想着，静不下心来，这会儿就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了……

    “墨画，你说……大王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嘻嘻，这个我可不敢胡猜。”

    从小和房奉珠一起张大的墨画嘻嘻一笑，抿着嘴说道：“不过既然这次大王如此的郑重其事，想必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王妃，您想啊，之前大王老是往城外跑，好几次都在城外住了几天，那肯定是做出了好东西啊！”

    “哼，这还用你说啊！”

    白了自家的侍女一眼，房奉珠很是没好气的说道：“关键就是到底做出了什么，能让大王如此的……哎，算了算了，反正等他回来之后就全都知道了。”

    撇了撇嘴，房奉珠不想说话了。

    好奇心如同一只猫在心里面挠啊挠的，哪里是那么容易压下来的？所以在等待了片刻之后，房奉珠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墨画，我记得徐王给咱们大王送来了一小箱子的书，其中有一些是他在潞州那边做的统计，对吧？”

    “是的，王妃。”

    想了一下之后，一直在旁边伺候着的墨画点了点头，赶紧说道：“我还记得大王说里面记了好些有关……嗯，有关女人生孩子太早、太多坏处的事情，好像还有用豚肝之类的东西治疗夜盲症的记录，都在里面呢！”

    “嗯，把那些本子找出来给我瞧瞧！”

    想了一下之后，房奉珠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了一句。

    闲极无聊的时候突然想起之前大王说的东西，房奉珠心中突然一动，想要找出来看看。对于李元嘉让人统计的这些数据，说实话她一直都心存疑虑，总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另一方面来说，理智又告诉房奉珠，大王并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没有那个必要啊！

    如果说大王不喜欢自己，就凭他的身份和地位，何必如此？更何况平日里大王对自己虽然算不上喜爱之极，却也宠爱有加，房中也不算冷落……难道说编造出这么一大套东西来，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生孩子？

    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房奉珠心中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那么……

    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这些统计数据是真的了！

    再次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房奉珠的脸色一沉，心中顿时就象是堵了一块什么东西一样，分外的难受——身为一个女人，为夫君诞下一个孩子，尤其是一个儿子是最大的追求之一，但是现在……

    “王妃，找到了！”

    就在房奉珠心中有些难受的时候，墨画低呼一声，双手奉上了一个小册子。

    而翻开了这个小册子之后，房奉珠大致扫了几眼后心头一沉，原本就有些不爽利的心情瞬间就变得越发的烦闷了……

    ……

    “低声，别叫！”

    一把抓住了李恪的手臂，李元嘉低声道：“你们是想让所有人都见到这块玻璃镜子么？我可先说好了，这玩意儿造起来比玻璃可是难多了，一个月下来也搞不出几块来……”

    “皇叔，没用的。”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恪就已经苦笑了起来：“既然让卢国公见到了这玻璃镜子，您还想要保密？当然不可能了……”

第二十三章

    在李恪看来，自家的十一皇叔实在是太天真了。

    先不说卢国公那个家伙，就是自家父皇那个好炫耀的性子，拿到了镜子之后能只用来自己欣赏？百分百是要得瑟一番的嘛……

    事实上不光是父皇，就是李恪自己的话恐怕也要如此吧？

    大唐的风气，可不像千年后的中国，人们都习惯于财不露白什么的。有才华，或者有财华，就应该亮出来才对嘛！

    要不然会有斗富这种事儿？尉迟恭敢在大殿上撒野？

    “唉……”

    果然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似乎也明白了，然后就是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副很忧愁的样子——看到皇叔的这个表情，李恪在暗暗有些好笑的同时，也理解了他的难处。

    能让父皇看呆了的玻璃镜，谁不想要？

    别的不敢说，至少李恪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自己或许还不会那么的急迫，但是如果家里的王妃一旦知道了有这种可以清晰看到自己面容的神器……

    啧啧！

    恐怕就是天天的撒娇使泼，也会逼着自己来韩王府讨上一面吧？

    所以可想而知，这东西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哪怕就是韩王也要头疼吧？就算大唐比他地位高的人不多，但是权势比他大的人可是有好些的！

    再说了，人家要是花钱买呢……

    “咦？不对啊！”

    突然想到了一点，李恪眨了眨眼睛之后，立刻就看向了身边的皇叔——想想东市里的那个新华书店，再想想长安城中价格炒的很高的纸牌和大地主游戏，十一皇叔真的怕镜子被很多人知道？

    就在着一瞬间，他看着皇叔的眼神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对此李元嘉好无所觉，而且即便是知道了侄子的心思，最多也就是笑一笑，不会多说什么……事实上，他确实没有太过于在意这一点。

    玻璃镜出自于韩王府，这一点肯定是盖不住的。

    毕竟玻璃这玩意儿早已经在长安城中传开了，虽然大多数人没见过，但是那些朝中的大臣们天天来大兴殿“上班”，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且这玩意儿，李元嘉本来就是打算用来赚钱的，又怎么可能怕人知道？

    他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是现在的产量而已。

    说白了，玻璃这玩意儿虽然很吸引人，但是大佬们还是能等的。身为大唐顶层的一员，这点耐心他们还是有的，至于说那些耐心不足的，李元嘉也根本不在乎。但是镜子这东西，既然已经让他们知道，你让女人们怎么等？

    肯定个个都想马上拿到手啊！

    这种情况下李元嘉确实不想成为众人的焦点，因为那样的话太麻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些年太过于低调，一直窝在府中不出门的缘故，李元嘉感觉自己似乎慢慢的在适应，甚至是习惯这种大唐时代宅男的感觉。

    和人来往多了，反而觉得不舒服。

    但是归根结底李元嘉还是想要用玻璃镜来赚钱的，所以哪怕因此而受到一些骚扰，自然也是可以接受的事情，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这元日的大朝会上把镜子献给李老二不是？

    “十一，过来！”

    就在李元嘉心中琢磨着无数后续的事情时，皇帝已经把玻璃镜交给了卢国公，然后冲着弟弟招了招手道。

    “呃……是！”

    嘴角抽抽了一下，李元嘉赶紧走到了李世民的身边，低声道：“陛下，您……还满意今天臣弟送来的礼物吧？”

    “呵呵，满意？”

    眉头一挑，李世民轻笑道：“老十一啊，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给朕找麻烦嗯？你说呢？”

    “麻烦？陛下何出此言？”

    心头一跳，李元嘉赶紧往四周瞟了几眼，有些忐忑的反问道。

    因为玻璃镜被程知节那个家伙拿走了的缘故，李承乾等人虽然不满，却也只能不受控制的围了过去……镜子在皇帝手中的时候，他们不敢凑得太近，但是现在在卢国公的手中时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自然也要跟着看个清楚。

    一时间，李世民的身边反而空了。

    只不过在扫了这一圈的时候李元嘉也发现了，周围其他的大臣们似乎也发现了此处的异常，尤其是在拿到了玻璃镜之后，程知节那如同闷雷一般的惊呼声，很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眼皮子一跳，李元嘉有些分心。

    就在这一瞬间，他有点想要告辞……当然了，也就是想想而已，因为用屁股想就知道，此时的李世民绝对不会放自己离开，因为直到现在李元嘉还能从皇帝眼中看到那一抹震撼过后的色彩。

    果然，他就听到李世民冷哼了一声道：“明明有如此神物，竟然只给朕送了一面……呵呵，朕的后宫那么多嫔妃，你说这面镜子我该给谁？”

    “呃……要不，您自己留着？”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有些不太确定的回答道。

    “……”

    忍不住翻了下眼皮，李世民没好气的低声骂道：“朕要真是把这面镜子自己留着的话，以后恐怕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行了，别废话，直接告诉我，你现在做出了多少面镜子？”

    既然知道这玩意儿是用玻璃做成的，皇帝哪里还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家伙肯定已经可以成批的制造了？

    “说实话，只有四面！”

    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李元嘉无奈的说道：“一面给您送来了，以面留给了王妃，还有一面我打算送到潞州去……”

    “潞州？给李灵夔？”

    “……正是。”

    “嗯……”

    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兄弟，李世民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中透出了一丝了然之色，同时也是隐隐有些欣慰的样子。

    不过转瞬间，他就又问道：“这是三面了，还有一面呢？”

    “还有一面，留在家里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无奈的说道：“接下来看谁的要求臣弟顶不住的时候，就只能把它拿出来先顶一下了。”

    “……哈哈！”

    愣了一下之后，李世民突然乐了。

    对于四面镜子只给自己一面的结果，李世民并没有觉得不满，反而因为他的坦诚而颇为高兴。而且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皇帝也马上就想起了弟弟的难处——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恐怕要被求取镜子的人给烦死了！

    不过在笑过了之后，李世民的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所以说，这就是你上次和朕说，一年能赚几十万贯的底气？就是这面镜子么……”

第二十四章 明日一早入宫

    “没错，就是这面镜子！”

    面对着大唐的皇帝陛下，李元嘉自然不敢隐瞒，不然将来就是欺君之罪……当然了，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因为他还指望着皇帝能够和他一起做玻璃和玻璃镜的生意，给未来的盈利保驾护航呢！

    他一个闲散亲王，可保护不了这个大买卖！

    或许长安城中可以，毕竟天子脚下，应该没有人敢得罪他这个亲王，但是出了长安城呢？尤其是到了大唐的边远地区甚至于国外，谁会给他这个韩王面子？

    所以如果只是满足于小打小闹，李元嘉自己干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他想像几百年后的威尼斯人一样，把镜子卖到欧洲各地，而且还要卖出高价，那就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好队友。

    这个时代，还有比李世民更好的选择么？

    所以面对着皇帝的询问，李元嘉坦然道：“二哥，这东西……您刚才也说了，女人们见了之后谁不疯狂？您说我要是卖一千贯一面的话，会不会有人买……”

    “啊？你说什么？”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世民就瞪大了眼睛，惊呼了一声！

    “呃……”

    看着皇帝一脸惊愕的样子，李元嘉的嘴角一抽，表情略有些尴尬。

    而李世民也马上发现了自己的不妥，也是略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两下后低声道：“咳咳，十一，你这个……一千贯一面镜子，也太贵了吧？这东西不是用玻璃做的么？那么大一块玻璃才一百贯，这么小一面镜子要一千贯？”

    “二哥，账可不能这么算啊！”

    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李元嘉赶紧解释道：“玻璃是玻璃，镜子是镜子，中间还要经过很多道工序，需要用到很多人手，花费很多时间的……再说了，这个的关键也不是做出一面镜子能花多少钱，而是别人为了买一面镜子愿意花多少钱吧？”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脸上很是无辜的样子。

    一千贯一面镜子，很夸张么？

    先不说未来的哪些奢侈品，一个小包就敢卖几万几十万的，让人惊叹于其中的暴利，就是几百年后的欧洲，威尼斯商人可是敢把一面镜子卖十几万法郎，这样算起来的话，那可比自己狠多了！

    “你这……”

    倒吸了一口冷气，此时李世民看向弟弟的眼神怪异极了。

    乍一听，很让人不舒服。

    但是如果仔细一想的话，李世民有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不，应该说是大有道理才对！

    哪怕就是贞观年间，同样的例子也是比比皆是。

    比如说北方草原上那些国家和大唐之间的贸易，唐人明明知道草原上的马匹不值钱，可是买过来却要花好几倍的价格；而大唐内部的铁器是一个价，运到草原上就是另一个价，没有十几倍的利润商人们都不干！

    镜子这种东西，何尝不是？

    如果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一家能够造出来，李元嘉自然就不敢这么胡乱开口，但是……别说镜子了，就是玻璃那东西，有谁能造出来的？甚至于出现了许久的韩王纸，到现在不还是让所有的造纸工匠们望尘莫及么？

    身为皇帝，李世民对这一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

    接下来，就是心动了！

    皇帝自然而然就想起了之前李元嘉曾经给自己说过的那番话，然后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明日上午你进宫一趟，咱们哥俩好好的合计合计这件事情……”

    “……”

    一听他把“哥俩”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李元嘉的嘴角抽了抽之后，强行把想要笑出声来的冲动给压了回去。

    老二什么意思，他哪里还能听不出来？

    之前跟他说过一起做玻璃生意的事情，李世民虽然当时看起来挺心动的，但是却也一直都没有给过回复，显然是心中有着顾虑。

    具体的原因，李元嘉不是特别清楚。

    或许是因为顾虑被人知道了大唐皇帝做生意的事情后引起轩然大波。也可能是觉得李元嘉画的大饼有点虚，不值得用皇帝的名头去冒险……

    但是无论如何李元嘉可以肯定，老二这次是真的动心了！

    玻璃和玻璃镜，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它们的意义却有着天差地别！

    在李元嘉开发出更多的用途之前，玻璃在别人看来就是用来做窗户用的，而最关键的就是能在冬天的时候鱼与熊掌兼得——既能让屋子里亮堂堂的，又能兼顾保温，不至于让寒风透进来。

    这唯一的用途，再加上玻璃的昂贵价格和易碎的特性，大大限制了它的市场。

    尤其是易碎的特性，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但是放在贞观时代的大唐，那简直就是致命的缺点！

    别的不说，光是糟糕的道路就是最大的拦路虎。

    因为大唐这个时代没有泡沫材料，没有泡沫纸，甚至连锯末这种东西都生产的非常艰难，只能用一些天然的防震物品……这样的条件，如果距离短了还好说一些，如果距离一场，对于玻璃的运输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比如说李元嘉让人送去潞州的那些玻璃，就非常奢侈的使用了大量的棉花！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只考虑这个时代棉花的价值，甚至比玻璃都要贵了。

    但是相比之下，镜子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玻璃镜的体积很小，但是价值却是玻璃的十倍……不，如果考虑到单位面积的单价，要高上几十倍！再加上有实木的外框，防震性也要强得多。

    这样一来，长途运输的困难根本就不值一提！

    而且……

    最关键的是，玻璃镜的需求量也远超玻璃！

    对于很多人来说，玻璃并不是什么必需品，尤其是那些平时不看书的豪商，以及习惯了使用蜡烛照明的人，冬天屋子里暗一些完全不是问题。

    但是镜子就不同了，女人们谁不想要一面？

    更何况这可是中国的唐朝，一个男人们也喜欢涂脂抹粉，头上戴花的时代！

    能够清楚看到自己每一天的样子，知道自己是不是帅到掉渣，美到冒泡，谁不愿意？所以但凡是有能力的支付一千贯的，恐怕都将是玻璃镜的潜在客户！

    就算是没钱，牛羊也行，各地的土特产也行啊！

    所以听了皇帝的话之后，李元嘉压下心头的兴奋，立刻就笑着点头道：“二哥放心，明日用过早饭我就过来！”

    “不，别等用过早饭了。”

    摆了摆手，李世民一脸淡然道：“明日一早就进宫，和朕一起用膳就是了……”

第二十五章 偶然所得

    “大王，大王！”

    “……”

    听到身后的呼喊声，李元嘉的眉毛跳了几下之后，很是无奈的停下了脚步。不过在转身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堆上了笑容：“卢国公，可是有事？”

    “嘿嘿，确实有些许小事。”

    猛地搓了搓自己的一双大手，程知节凑上前低声道：“大王，就是刚才那镜子……不知道大王那边还有么？您也知道，家中的女儿甚是爱美啊……”

    “……”

    眼皮子又跳了几下之后，李元嘉强忍着没让自己翻个白眼。

    爱美？

    老程家的小女儿今年不过十几岁，确实正是爱美的年纪……不过话说回来了，不管是哪个年龄的女人，只要有条件的，又有哪个不爱美的？

    而且……

    老程家的闺女，他李元嘉又不是没见过！

    虽说程知节的几位夫人相貌都不差，但是……不得不说，在见过了老程家的闺女一次之后，李元嘉的脑海中就留下了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简直就是盛唐时期的丰满！

    再加上一双遗传自程知节的小眼睛，以及她那个年龄特有的青春美丽疙瘩痘，在一个现代人眼中着实和美丽挂不上边……

    “咳！咳咳！”

    脑海中刚刚泛起了程家小姐的面容，李元嘉就轻咳了几声，拒绝让自己想下去了。

    倒不是说不愿意回忆，而是觉得自己用如此的标准去评判一个少女，心中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的惭愧。

    不过无论如何，在镜子这件事情李元嘉还是不愿意马上答应的，所以笑了笑之后说道：“卢国公，不是本王不愿意，实在是……唉，这镜子做起来实在是费劲，整个王府能做的也就那么一个人，没办法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叹了口气，显得颇为为难。

    当然了，推托之词而已。

    虽然事实上现在能够做好玻璃镜的工匠确实不多，但是一个月下来，终归还是能做成几面的。如果运气好一些的话，做出十几二十面也不是不可能！而如果把那些工匠们手滑做出的残次品也加上的话，那数量就更多了。

    只不过在李元嘉的计划中，还不到把它们拿出来的时候。

    首先第一点，残次品他是绝对不会往外卖的。

    实际上，虽然韩路成他们竭力反对，但是李元嘉依然决定把所有做出来的残次品全部砸碎，一件不留！

    原因也很简单，他不允许玻璃镜的逼格降低。

    一面相对完美的小镜子卖一千贯的话，或许残次品也能卖个几百贯，也是一笔很大的数字，但是李元嘉心里同样很清楚，对于那些愿意花一千贯买一面镜子的人来说，绝对不会愿意看到其他人花几百块买一面，哪怕那是不完美的瑕疵品！

    说白了，这小小的玻璃镜，恐怕会成为大唐最顶级的奢侈品，从而成为某些人眼中地位或者财富的象征。

    此外……

    就算早就计划好了用玻璃镜子来圈钱，但是对于现在的李元嘉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先满足自家人的需要。

    家里的王妃就不用说了，李元嘉早就准备好了一面同样完美的玻璃镜，可是还有舅舅宇文士及那边，舅妈李氏和小丫头宇文修多罗，至少要准备两面吧？还有老丈人房玄龄那边，岳母和房奉珠的大嫂，也要准备两面吧？还有李元嘉的姐妹，以及他的那些个侄女们，总不能等到将来卖给她们吧？

    李承乾、李泰和李恪他们，李元嘉是绝对不会送镜子的，倒不是说不舍得，实在是考虑到了政治上面的因素，他怕有人误会自己故意结交甚至讨好这些皇子们。而且一想到未来这兄弟几个都要为了皇位争个你死我活，李元嘉就更不愿意掺和进去了。

    最多……

    咳咳，到时候可以给晋王李治送一块过去。

    毕竟那是长孙皇后的嫡子，而且因为年龄等方面的因素，现在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就算是韩王与之交好应该也没有人会胡乱猜疑什么……当然了，李元嘉绝对不是因为知道晋王才是未来成为大唐皇帝的那一个，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皇室的那些公主们，李元嘉可不打算从她们身上赚钱！

    一块镜子的真实成本，真心不高，而从自己妹妹或者侄女身上圈钱，李元嘉还没有混蛋到那个程度。

    所以这样算算的花，基本上未来两三个月的玻璃镜产量就都被预订了。

    卢国公也好，赵国公也好，无论你在朝中的地位多高，多么受皇帝的宠信，都必须要往后排，而且都必须要花钱买！

    还是那句话，李元嘉必须要和他们保持距离。

    所以无论程知节如何的纠缠，他始终就是一句话——暂时没货，最快也要三四个月之后才行。

    而李元嘉的这个反应，无疑让程知节急了。

    不过就在他两眼一瞪，准备不顾面子死缠烂打的时候，旁边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卢国公，这里可是大殿之前，大兴宫内，你多少也要注意一点吧……”

    听到这个声音，李元嘉和程知节同时扭头看去，然后同时看到了梁国公房玄龄的身影。

    “……”

    讪讪的一笑，程知节不吭声了。

    虽然很多小说里都把这个家伙写成了“胡搅蛮缠”的性格，但是实际上能够在大唐成为政坛的常青树，卢国公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物？至少在当朝宰辅房玄龄的面前，他程知节肯定拉不下脸来继续纠缠一个年轻人。

    更何况，这个年轻人还是大唐的韩王！

    虽说手里面没有什么权力，但是只要李姓不倒，那李元嘉就是大唐最顶尖的人物，就算他是卢国公也不能轻慢的。更何况现在还有人家韩王的老丈人房玄龄在，程知节就更加不敢造次了——要论在朝中的地位，他和人家梁国公可没法比。

    所以哼哼唧唧的几句之后，程知节也只能是悻悻的离开了。

    而等他一走，房玄龄马上就是眉头一皱，走到李元嘉身边低声道：“大王，今日那玻璃做的镜子……”

    “呵呵，偶然所得而已。”

    不等房相把话说完，李元嘉就轻轻一笑，脸都不红一下的淡然道：“本来是想着就给奉珠用用的，不过后来一想，有好东西自然要进献给陛下一面，所以今天就直接带过来了……”

第二十六章 谁管她们呢？

    “哇！”

    “好了，闭上嘴！”

    在听了墨画也不知道第几十声惊叹之后，哪怕房奉珠的注意力大半被手中的镜子所夺走，此时依然忍不住皱起眉头，呵斥了这丫头一声。

    然后，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没有再出声，而是都把目光和注意力继续放在了这面小小的镜子上面，只不过司棋和墨画明显要大胆一些，紧紧的贴着王妃的身子，盯着看里面的人脸。而春烟和柳眉就没那么大胆，没敢靠的那么近，不过一样踮着脚、伸长着脖子，嘴巴张的几乎可以塞得进一个熟鸡蛋！

    每一个人的双眼之中，都闪烁着吓人的亮光。

    对此李元嘉表示完全能够理解，而且也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无论哪个时代，一个正常的女人都无法拒绝拥有一面镜子！

    就算房奉珠有镜子，而且不止一面，但是即便是做工最为精致的镜子，说到底也是铜镜，打磨的再亮也就是“照个人影”而已，至少在李元嘉看来，那玩意儿甚至还不如在院子里放个大缸，每天去水面上赵自己呢。

    和面前的这一面相比之后，立刻就会变成渣渣中的渣渣。

    所以可想而知，这面镜子对她们的吸引力到底有多强——要知道，未来的女人们虽然注意力都在衣服包包上面，可那是因为家里至少好几面镜子，包里面还要装一面，根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罢了。

    否则的话，你让未来的女人们一天……嗯，一天可能夸张了一点，让他们一星期不用镜子试试？

    绝对会疯的！

    所以哪怕几个女人围着一面镜子看了小半个时辰，同时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房奉珠甚至对着它整理了半天自己的仪容，李元嘉依然没有觉得太奇怪，因为今天在朝中大殿上面，皇帝李世民也盯着看了好大一会儿呢！

    只不过在旁边看了好大一会儿书之后，李元嘉还是忍不住了：“春烟，让人给我准备水，我要洗澡了。”

    “啊？哦，是，大王！”

    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愣了一下之后春烟才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一溜小跑的冲了出去。

    每次上朝回来，大王都是要泡个澡的。

    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之后，柳眉和司棋她们也都反应了过来，立刻强行让自己的目光从镜子上面移走，然后一个个的都往屋外走去。

    “大王，我去给您准备晚膳！”

    “大王，我下去给春烟帮忙。”

    “您刚才说明天要进宫？我给您准备衣服……”

    ……

    而此时的房奉珠也已经回过神来，等几个侍女出去了之后，咬了咬嘴唇，蹭到了李元嘉的身边：“大王……我们刚才一直都在琢磨这个镜子，一时间有些入迷……您，您没生气吧？”

    “……”

    看到一脸羞艿之色的房奉珠，李元嘉摇了摇头，笑眯眯的说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们入了迷才说明这镜子有魅力，这是好事情啊！”

    “……”

    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房奉珠顿时无语了。

    现在的韩王妃对李元嘉也是颇为了解，所以一听这话酒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无非就是打算和玻璃一样做生意了。

    说实话，房奉珠心里有些矛盾。

    一方面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对做生意心生抵触，觉得那是很丢人的事情；但是另一方面，房奉珠现在掌控着韩王府的财政大权，自然很清楚城外的那些工坊有多花钱，如果单靠大王的俸禄和职田所产……

    “明日一早，我就要进宫去。”

    察觉到了王妃表情上的变化，李元嘉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陛下说等我用早膳，所以就不用给我准备了……”

    “啊？明日还要入宫？”

    听到这里，心思还在镜子上面的房奉珠下意识的一愣。

    “呵呵，对啊。”

    笑着点了点头，李元嘉意味深长的说道：“上次我不是说过，想要带着陛下一起做玻璃的生意么？只是他一直都没有给我一个确定的回复！但是这一次在见到了镜子之后，陛下是真的有点心动了……”

    “啊？”

    不等李元嘉把话说完，房奉珠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一如刚才的春烟和柳眉……

    ……

    “我们的这个女婿，真的是厉害啊！”

    回到家中后把今天的事情一说，房玄龄忍不住感叹道：“一面小小的玻璃镜，就彻底的打动了无数官员的心……啧啧，夫人，你是没有看到啊，虽然因为陛下的缘故，当时没有太多人上前；后来下朝之后他们也没好意思去打扰大王，但是那表情和眼神……相信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恐怕是要有麻烦了！”

    “我？我有什么麻烦？”

    正眨巴着眼睛，想象着夫君嘴里说的那神奇的镜子，却突然听到了房玄龄的这番话，梁国公夫人自然是一怔，下意识的问道：“相公，你……可是在朝上得罪人了？”

    朝中发生的事情，和她一个妇人有什么关系？

    看到夫人一脸的茫然，房玄龄眼皮子一跳，苦笑道：“我？跟我可是没关系！我所说的麻烦，是你的女儿！“

    “啊？奉珠？”

    “呵呵，是啊。”

    苦笑着点了点头，房玄龄叹道：“我刚才说，今日里那些人都没好意思打扰大王，因为除了卢国公等少数人之外，大王和朝中的大臣们几乎从无往来，就算他们想要这玻璃镜子，也不好意思开口不是？但是咱们家，可就不一样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房夫人终于明白了，恍然大悟道：“呃，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会让夫人们来找我？”

    “不，应该是那些女人会主动来找你！”

    深吸了一口气，房玄龄认真的说道：“相信我，如果你见到那玻璃镜就明白了，女人们根本抵抗不了的！”

    “啊？真的那么夸张？”

    皱了皱眉头，房夫人心中一动，怕麻烦的想法早就被抛到脑后去了。她现在心中所想的，就是要不要去派人给女儿送个信儿，让她给自己搞一面镜子过来？

    至于说其他人……

    老娘都还没有，谁管她们呢？

第二十七章 再等等

    “……”

    第二天一大早，就在李元嘉准备动身去宫里的时候，转眼就看到了在那面小镜子前面坐着的王妃，顿时眼皮子一阵狂跳：“奉珠，你这从起身到现在，已经在镜子前坐了两柱香时间了吧？”

    “大王……”

    回过头来，房奉珠的眼中满是失落之色，摸着自己的小脸忧虑道：“您说我是不是太瘦了？以后每顿饭要不要多吃一点才好？”

    闻言顿时一愣，李元嘉瞪大了眼睛：“啊？你为什么这么想？”

    太瘦？

    哪里瘦了？

    “可是……”

    嘟了嘟小嘴之后，房奉珠皱着眉头说道：“很多人都说过我太瘦了，脸上都没什么肉，不太好看……还有人说，太瘦了不好……不好生养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房奉珠的小脸明显红了一下。

    虽然已经嫁给李元嘉一年多了，但是对于还不到二十岁的房奉珠来说，有些话题还是能让她觉得害羞的。

    而听了她的这番话之后，李元嘉脸颊的肌肉动了动，没好气的说道：“好了，别听她们胡说八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看，而且也很健康，再胖或者再瘦的话都不好的。”

    就房奉珠这个年纪，瘦一点正常，胖的话可不是好事儿。

    尤其是在嫁入了韩王府之后，有着全天下最顶级的美食诱惑，其实房奉珠已经胖了至少四五斤，身子上和脸上其实也已经有点肉了。只不过因为李元嘉每天带着她运动的缘故，这身材其实是从偏瘦变成了正常……至少在李元嘉的眼中，现在是正常的。

    不胖不瘦，刚刚好。

    但是在同时代其他人的眼中，房奉珠可能就显得比较瘦了。

    对于这种说法，李元嘉自然是嗤之以鼻。

    其实大唐对于“丰满”的追求还没有达到后面的程度，但是已经有了一个苗头——在中国的古代，“富态”这个词就说明了一切。而且对于男人们来说，长得胖一些有时候甚至会成为“稳重”的标准之一。

    但是作为一名医师，李元嘉当然很清楚，太瘦或者太胖都是不健康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花那么多的心思在自己老婆身上，平日里带着她健康饮食，同时加强锻炼，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所以在看到房奉珠依然是满脸的纠结时，急着赶去大兴宫的李元嘉眉头一皱，干脆直接说道：“行了，我觉得你现在就挺好的，而且我不喜欢太胖的样子……咳咳，当然了，太瘦了也不好，就现在刚刚好！”

    “啊？哦，我知道了。”

    听他这么一说，房奉珠微微一怔，马上就打消了之前想要“增肥”的念头。

    理由很简单，大王不喜欢啊！

    女为悦己者容在任何时代都是真理，尤其是已经嫁入了韩王府，房奉珠的生活中心自然就是自己的相公，这一点哪怕她是梁国公府的大小姐也不会改变。

    所以李元嘉喜欢什么样的自己，房奉珠自然就要变成什么样子。

    至少在这个时代，恐怕也只有李世民的女儿们，或者那些“下嫁”的贵女们，才有无视夫君的需求而我行我素的权力。

    所以看到房奉珠的表情变化之后，李元嘉心中略有些无奈的同时，也是颇为感慨。

    当然了，还有点小小的开心。

    虽然总觉得这种夫妻关系不正常，但是与此同时，对于上辈子一直都在为了找个合适的女朋友而头疼的李元嘉来说，也能从中感觉到一点乐趣……一句话就能让房奉珠改变想法的体验，未来可不容易！

    只不过……

    “大王，这面镜子……我可以带到俱乐部去嘛？”

    听到了房奉珠这句话之后，正准备出门的李元嘉动作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不过他也没有让房奉珠多等，沉吟了片刻后很快就说道：“这面镜子是你用的，自然就由你自己做主，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未来一两个月我们都没有镜子对外出售，所以要是俱乐部的那些女人们追着你求镜子，你也只能是自己来应付了，因为短时间内我可给你变不出玻璃镜来……”

    ……

    “没有了，二哥，绝对没有了！”

    面对着皇帝的逼问，李元嘉心中不慌，脸上却满是无奈：“总共就做出了四面镜子，给您了一面，给王妃一面，给了徐王一面……剩下的一面留给我自己。要是想要的话，最快也要十几天的时间。”

    这套话的说辞，和昨天一模一样。

    而对此李世民也是深信不疑，因为他觉得只是为了几面小小的镜子，李元嘉这小子还不至于冒着欺君的风险来说谎。

    所以在皱了皱眉头之后，李世民没好气的说道：“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能给朕再拿几面镜子过来？光是作日晚上，就有六七个嫔妃派人来打听玻璃镜的事情，朕这边也是为难的很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甚至还叹了口气。

    韩王妃的镜子是肯定不能要的，李灵夔的那一面也不太妥当，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李元嘉给自己留的那一面了。

    只不过想了想，李世民觉得还是算了吧。

    如果长孙皇后还活着，那肯定没得说，就算是强要李世民也要再搞一面回来。但是现在的话，后宫虽然佳丽众多，却也没有哪个能让皇帝认为必须这样做的。

    李元嘉也明白这一点，很快就笑着说道：“二哥，不瞒您说，我这边能做玻璃镜的匠人还很少，现在的话一个月最多也就是十几面，如果运气不好五六面也有可能，所以……接下来两个月，我最多也就是能给您三……这样，给您五面行不？”

    “……”

    嘴角一抽，李世民彻底的无语了。

    倒不是说五面太少，不够用……当然了，事实上也确实不够用，毕竟后宫的嫔妃数量真的很多。但是对于李世民来说，他愿意给谁，别的人难道还敢质疑不成？

    不过李元嘉这小子的态度，却让他颇有些新鲜。

    人家也没有隐瞒实情，而是直接告诉李世民每个月能造出几面，能给你几面，剩下的……呵呵，不用想，这小子虽然和朝中大臣们几乎不来往，和其他的兄弟们似乎也不怎么打交道，但是梁国公和郢国公那边却是从来没有落下过的。

    对此皇帝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沉吟了片刻之后突然开口问道：“十一，如果按照你这样说的话，什么时候才能对外售卖呢？”

    “呃，售卖？”

    听到了这两个字之后，李元嘉立刻就来了精神！

    啧啧，有戏啊！

    仔细斟酌了一下词句之后，李元嘉才说道：“这个不用着急，我这边正让他们多培养几个玻璃匠人出来，过段时间就能做出来更多的镜子了。而且……”

    摸了摸下巴，李元嘉嘴角一弯说道：“玻璃镜刚出来，名气还不够大，咱们不妨再等等……”

第八十五章

    十月十八，上朝日。

    “喔！”

    进了大殿之后，哪怕沉稳如魏征，在看到那明晃晃的光线之后，也忍不住低低的发出了一声惊叹……虽然魏征赶紧闭上了嘴巴，但是他的表情已经被房玄龄看在了眼中。

    笑了笑之后，房玄龄低声笑道：“这就是玻璃……怎么样，够亮吧？”

    没有理会房玄龄的问题，魏征皱了皱眉头之后沉声问道：“房相，这一块玻璃价值几何？恐怕不下几百贯吧？整个大兴宫全都装上了这种玻璃，岂不是要花费数万贯？”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魏征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虽然穷了差不多一辈子，但是身为大唐的顶级权贵，魏征还不至于说不知道琉璃的存在……至少当初房玄龄和他解释玻璃的时候，就把它和琉璃归在了一起。魏征很清楚在长安城中琉璃是很值钱的，尤其是西域来的琉璃，一个小杯子就能卖几十上百贯！

    这么多看起来更漂亮的玻璃，一块多少钱？

    所以这斗志，一下子就上来了！

    奢侈！

    不，这已经不简单单是奢侈的问题了，应该说是穷奢极欲才对！

    数万贯!

    “呵呵，没花钱！”

    一看魏征的表琼，房玄龄就知道这老头心里在想些什么，嘴角一抽摇了摇头道。

    “啊？没花钱？”

    听了房玄龄的话之后，刚刚鼓足的干劲就像是被人用针戳了一下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只不过脑海中念头一转，魏征马上就发现了不对：“房相，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怎么可能没花钱？”

    “呵呵，因为都是送的啊！”

    眯了眯眼睛，房玄龄悠然道：“这些玻璃全都是韩王送与陛下的……玄成啊，那可是韩王，陛下的兄弟，送点东西应该不算过分吧？”

    说到后面的时候，房玄龄的语气隐隐带上了一点警告的意味。

    这个老小子，他太了解了。

    要说满朝文武当中皇帝最喜欢、最信任谁，李世民还真是不敢说，毕竟长孙无忌最受宠，房玄龄和当年的杜如晦也都最受器重，谁也难以分个高下；但是要说所有大臣中李世民最讨厌谁，最不想见到谁，魏征却绝对站在了最前面。

    说实话，这老小子确实挺讨人厌的。

    不过房玄龄心里也很清楚，其实这就是魏征的生存之道——他不见得就真的非要和皇帝对着干，但是魏征的出身决定了他必须要成为这样的人。谁让他当初跟了李建成，而且还好多次的出主意设计李世民呢？

    当初李世民之所以赦免魏征，而且重用他，不就是因为他说话直接么？

    所以魏征要是和其他大臣们一样，凡事儿都要想想再说，而且大多数时间还要顺着皇帝的意思来，他在这个朝堂上的价值……

    不过这一次，房玄龄可不想让这个老朋友开口了。

    先不说这些玻璃一分钱都没花，而且还能大幅度改善这大兴宫的“工作条件”，单就是拿出这些玻璃的是自己的女婿李元嘉这一点，房玄龄就不想让这个老小子惹事儿！

    再说了，看看这会儿殿中的情形，大家不都是……

    一个德性么？

    “呼……”

    扭头看了看四周之后，魏征又瞧了房玄龄一眼，默然许久后长叹了一声：“房相，我大唐终究才……”

    “好了，我知道！”

    眉头一皱，房玄龄的声音中明显带了一丝不满：“大唐还不到奢靡的时候，这个我知道！可是这玻璃又算不得什么无用的奢侈品，装在书房的窗户上面，不是可以让我等看书的时候更加轻松么？还有着大兴殿上的玻璃，玄成你敢说就无用？”

    “……”

    听了这番话之后，魏征魏玄成顿时无语。

    无法反驳。

    就算魏征最擅长的就是和人辩论，要不然也不会在历史上留下那么大的名头，但是对于人家房玄龄的话，他确实无法反驳——这不是当初韩王府流出的纸牌和炒菜、十三香等物，你凭什么说它不好？

    就算是韩王府的纸牌，当初魏征也没吭声不是？

    毕竟人家只是在家里玩一些小玩意儿，其他人非要买或者非要让人做一副什么的，魏征完全没有理由上书，更别说这次的玻璃全都是人家皇室兄弟间的相互馈赠，他凭什么置喙？

    魏征这边沉默不语，房玄龄看了他的表情之后，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老小子，他太熟了。

    所以一看表情就知道，魏征这会儿应该是已经想明白了，放弃了等会儿谏言皇帝的打算。只不过从细微的表情看，似乎还是有些不爽利的样子。

    不过只是这样的话，倒是无所谓了。

    只要魏征这个家伙不开口，其他人……呵呵，反正对于房玄龄来说，基本不太放在眼中。尤其是皇帝还得了人家韩王的好处，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下来这件事情的基调了。

    所以放下心来之后，房玄龄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人身上。

    皇帝这会儿还没有来，所以大多数官员的目光都放在了四周的玻璃上面——毫无疑问，对于大唐的人来说，原本的木窗变成了玻璃，对他们肯定是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琉璃这种玩意儿，殿中的这些人基本上都听说过，好多还见过，但是这么大一块……并且透明度这么高的琉璃，谁见过？

    反正房玄龄目光所及之处，他的同僚们要么就是死死盯着玻璃不放，要么就是低声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话题应该也是和玻璃有关……

    “啧啧，这次韩王可是又拿出了一样好东西啊！”

    只是简单的看了一圈之后，房玄龄就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这座宫殿中的所有官员，基本上都对玻璃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真的很亮！

    尤其是现在已经是十月中了，长安的天气变得很凉，如果是往年的话窗户早已经全部关上，大殿中就需要点上蜡烛才行。但是今天没有蜡烛，窗户也全都关着，但是殿中却亮的和以前点蜡烛时一样……不，甚至还要更亮一些！

    而且这种光亮很自然，让人觉得很舒服。

    所以在看了一圈之后房玄龄就心中有数了，再想起女儿曾经告诉过自己，这一块玻璃将来至少要卖一百贯的说法，老爷子这心里就有些翻滚了——光是殿中的这些人，至少就能买走几百块玻璃吧？

    粗粗一算，就是好几万贯！

    “这个李元嘉，脑子到底是怎么长得？”

    想到了这些之后，房玄龄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虽然女儿女婿能大赚一笔，听起来好像是挺不错的，但是一想到他一个堂堂亲王却总是干这些事情，而且还毫不掩饰，老房就又觉得有些心塞，郁闷的不行……

第二十八章 是你的风格

    “等等？呵呵。”

    两眼一眯，李世民看向弟弟的眼神立刻就变得古怪了起来：“十一郎，你老实的告诉我，这个所谓的等一等，是不是有什么谋划？”

    “呃……”

    眼皮子一跳，李元嘉顿时有些无语。

    不过想了一下之后，他也不敢“欺君”，马上就点头道：“二哥，一方面是因为臣弟想要把前面做出来的玻璃送给亲朋好友，包括长乐、高阳她们……”

    “嗯？你要送给丽质她们？”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忍不住打断了弟弟的话。

    “对，没错。”

    察觉到皇帝眼神中的微妙变化，李元嘉心头一突，赶紧笑道：“虽说这玻璃镜确实是个稀罕物，但是……二哥，臣弟想要卖的贵一点，又怕她们觉得太贵了，所以干脆就先送一批给长乐她们……您想啊，咱们大唐的公主们都在用的东西，再贵应该也有人买的吧？”

    “……”

    听了他的这番话，皇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会儿后才没好气的说道：“合着你把注意打到了自己侄女身上，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哈哈，也不全是啊！”

    察觉到皇帝眼中的那一抹光芒渐渐散去，李元嘉心头一松，笑着说道：“毕竟玻璃镜这种东西，公主们应该也会很喜欢……算是两全其美嘛！”

    “哦？那小泰、小恪他们呢？”

    “他们？他们我就不给了！”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毫不犹豫的说道：“这东西只有在女人身上才会发挥最大的价值，男人的话……呵呵，他们想要也可以，到时候花钱买就是了！”

    听了弟弟的这番话，李世民眼中的最后一抹异色终于彻底的褪去了。

    而察觉到这一点之后的李元嘉，心头也彻底的放松下来——真不是他过于小心，或者说李世民疑心太重，实在是因为大唐一朝，公主们的影响力可不算小，有的甚至比一些亲王的影响力还要大一些！

    比如说长公主李丽质，除了受皇帝宠爱之外，还是赵国公家的长媳！再比如说房俊那未过门的媳妇高阳公主，将来搞出那么多的事情，要是光有一个公主的名头的话，怎么可能？！

    所以不管皇帝怎么想，李元嘉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这是重生以来他的处世之道，也是打算这辈子坚持下去的一个风格——哪怕将来年龄老了，还有要继承自己亲王爵位的嫡长子，还有其他成为郡王或者公侯的儿子们，李元嘉不想惹出什么麻烦来。

    说白了，他就想当一辈子的闲王，没兴趣搞其他的。

    而且就算是想搞，他自认为也没有那个本事啊。

    上辈子管几个人都焦头烂额，李元嘉哪里敢搞什么造反的勾当？别的不说，光是一个培养势力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清楚的认识谁能相信谁不能相信，根本就不是他一个外科医师能搞定的事情。

    这辈子也就是投了个好胎，不然的话，恐怕就真的只能靠卖“手艺”过日子了！

    所以一直以来，尤其是在李世民面前，李元嘉是严格遵守着自己立下来的规矩，除非特殊情况，绝不和朝中大臣们，尤其是自己的侄子们搅合在一起。

    除非像李泰想要学数学，李恪想要马车和水泥这种事情，李元嘉才不会拒绝。而这种事情就算是被皇帝知道了也绝对不会有事儿，毕竟现在几乎全长安的权贵们都知道韩王好数学，好工匠之事，为此还特意写了一套关于数学的书……

    扯远了。

    放下心来之后，李元嘉这才嘿嘿一笑道：“二哥，您想啊，丽质她们可都是咱们大唐的公主，地位最高也是最尊贵的一群人，她们用的东西……呵呵，别说长安城中的那些贵妇们，恐怕就是高丽、突厥的贵妇们，都会抢着用吧？”

    “呃……”

    听了他的这番解释之后，李世民脸色有些黑的同时，也是心中一动。

    没错，大唐皇帝是不太懂广告的概念，不过却能听懂弟弟这番话的意思。而且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这事儿还真是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毫无疑问，大唐的公主们就是长安的时尚风向标。

    正常情况下只要丽质她们谁穿了一件新衣服，或者用了一件什么新首饰，虽然那些贵夫人们不敢直接用一模一样的，但是在不逾制的前提下，某些细节上却能模仿个十足十！甚至于一些胭脂水粉，只要是公主们用过的都会价格暴涨，大受欢迎。

    就算不知道什么叫名人效应，可是道理李世民还是懂得。

    这就是为什么听了老十一的话之后，皇帝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然后立刻就心动了的原因：“十一，如此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这一面镜子往外售卖的话，恐怕价值不菲吧？”

    “呵呵，那是自然！”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咧嘴一笑道：“今后一两年内，每个月最多就是十块八块的玻璃镜面世，价格便宜了怎么行？臣弟初步想着……嗯，一面镜子一千贯，二哥以为如何？”

    “嗯？一千贯？”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的面色变得古怪了一些。

    而皇帝的反应则是让李元嘉心中一惊，下意识的睁大了一些眼睛——奇怪了啊！听到一千贯这个数字，不是应该大吃一惊的么？就像当初皇帝知道一面玻璃的价格时那样么？

    一时间，李元嘉这心里有些忐忑了起来。

    在他的预期之中，皇帝应该是一副震撼的表情——贞观十三年……哦不，贞观十四年的时候，一千贯绝对是一笔大数字，哪怕皇帝也不可能熟视无睹才对。所以在李元嘉看来，皇帝应该是震撼之余，表达一下自己的担心，或者愤怒才对。

    毕竟这是大唐初年，对于奢靡还是颇为戒备的。

    但是李元嘉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皇帝竟然是如此一副风淡云清的模样，只是表情上看起来略有些……嗯，意料之中的感觉？

    “呵呵，一千贯啊……”

    就在李元嘉心中有些忐忑，搞不清楚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的时候，李世民微微眯起了双眼，轻笑道：“虽然比我预想的要高不少，但是仔细想想的话，确实是你韩王的风格嘛……”

    ……

    抱歉，重感冒，惨透了。

第二十九章 达成一致

    是我的风格？

    听了这句话之后，李元嘉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心里面也是相当的无语。

    他当然听出来了皇帝的意思，这是拿之前玻璃……嗯，甚至纸牌、麻将和大地主的高价来说事儿呢！

    大概来说，应该是讽刺？

    毕竟李元嘉身为大唐的亲王，不担搞出了一些“奇淫技巧”的玩意儿，还用很高的价格拿出去售卖，皇帝一直都是有些不太满意的。只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皇帝一直都没有真正的禁止他去做而已。

    关于这一点，李元嘉心里很明白。

    他知道如果自己当初先拿出来的不是曲辕犁，不是白纸，而是纸牌之类的东西，而且后来又改进了翻车，并且还让木匠们的效率大增……当然了，还有去年那十年一遇的大旱灾加成，都让李元嘉的“喜好”有了另外一层外衣，皇帝肯定是无法容忍他如此胡来的。

    说到底，李世民还是个实用主义者。

    虽然自己弟弟做生意这种事儿确实有点膈应，不过曲辕犁和翻车等存在，给大唐带来的也是实打实的好处。而且铁锅炒菜和桌椅板凳等“发明”，李世民自己也颇为喜欢。再加上李元嘉这小子只是喜欢工匠之事并且做做生意而已，总比某些让皇帝恼火的兄弟要强，所以也就默许了下来……

    在无语的同时，李元嘉更多的则是开心。

    因为他能很明显的听出来老二的意思，那就是这事儿啊……

    成了！

    不用对方把话说的太直白了，李元嘉就知道老二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必须要体谅一下自己的二哥，毕竟老二是大唐的皇帝，李元嘉总不能非要等到他说出“这生意我做了”这句话之后，才能猜出答案吧？

    那未免就太不上道了。

    所以眼看着老二已经彻底心动，并且一脸“漫不经心”的开始和自己探讨一面镜子多少钱的问题，李元嘉自然是心领神会，瞎扯了几句后嘿嘿一笑道：“二哥，这镜子嘛……就像我刚才说的，做之不易，除了长乐、高阳她们之外，臣弟是肯定不会免费往外送的，谁想要就要花钱买！只不过……”

    “嗯？只不过什么？”

    眉头一挑，李世民似笑非笑的问道。

    “咳咳，只不过臣弟的本事，也就在长安城里面了。”

    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李元嘉继续说道：“一出长安城的话，距离近一些还好，距离远一些的话……唉，臣弟实在力有未逮啊……”

    “力有未逮？”

    “呃……”

    看到皇帝表情一动的样子，李元嘉嘴角顿时一抽。

    这个成语，还没有出现么？

    犹豫了一下，他赶紧解释道：“嗯，就是力所不及的意思……咳咳，二哥，总之一句话，长安城之外的买卖，您这边能不能帮臣弟一把？”

    赶紧岔开话题的同时，李元嘉心中也是腻歪的很。

    妹的！

    这老小子今天叫自己过来什么意思，他当然知道，而且之前说了那么多也是围绕着这一个话题。结果明明是送钱的事情，偏偏还要说的像自己要求着对方一样。

    这感觉，真的让人腻歪。

    不过，谁让对面坐着的是皇帝呢？

    所以哪怕心里膈应的很，李元嘉也只能是满脸的堆笑，说着自己都觉得无聊的话——不过想想的话，人家李老二也一直忍着自己这几年“喜好工匠之事”和“做生意”的事情，帮助他压下了皇室各路人马的不满……

    这么一想，李元嘉也就没什么怨言了。

    “行，就交给朕吧！”

    在李元嘉“几次三番”的“请求”之后，皇帝似乎最终拗不过他，点了点头笑道：“回头我让内府局人去找你就是了……”

    “是，多谢二哥！”

    压下心头的兴奋，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开心的笑了。

    内府局，内侍省的六局之一。

    内侍省是唐朝的说法，放到清代的话应该就是内务府？反正就是掌管皇帝的一切“私人事务”，说白了就是专为宫廷内部服务的机构。内府局的话就是掌管财货的地方，让他们和李元嘉的韩王府合作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李世民轻描淡写之间，就把玻璃和镜子的五成利润拿到了手中。

    是的，五成！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兄弟俩早就形成了一个默契——上次聊这个的时候，李元嘉就明说了给皇帝五成利润，自然无需再多言。

    而这五成利润，将会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不会太多，毕竟李元嘉除了送亲朋好友和侄女、妹妹们之外，还要满足长安城中各个权贵们的需要，但是最迟到五六月份，当城外的工坊中玻璃和镜子的产量上去之后，就要给皇帝足够的甜头了。

    一个月几十块玻璃和十块镜子，怎么也要保证的。

    这样一来，李世民每个月少说也有上万贯的收益……而且别忘了，这只是暂时的，一旦等到明年的时候产量大增，数量翻上几番，那利润就是打着滚的往上涨……

    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打算，李世民自然是连连点头，脸色略有些不自然的道：“呵呵，不急，不急，这种好东西自然是要先让长安中人用上才对……咳咳，十一郎，我记得你的人跟着去了高昌，可有消息传来？”

    很是生硬的，皇帝转移了话题。

    而看到了李世民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尴尬，李元嘉眨了眨眼睛，心中了然。

    啧啧，竟然“害羞”了？

    果然啊，就算是舍不得那玻璃和镜子的暴利，抵抗不了未来一年几十万贯纯利的诱惑，可是皇帝终究还是对自己做生意这件事情有所尴尬。所以大致有了一个方案之后，就不想多谈了。

    反正到时候不管怎么着，老十一也不敢忽悠他不是？

    所以眼皮子跳了跳，李元嘉心里面嘟囔了一句“这就是又想当那啥，又想立那啥吧”之后，干脆的也转移了话题，笑着摇头道：“前几日有消息传来，说是大约在年底抵达西域，但是具体现在情况如何，臣弟真的不是太清楚，也不敢打听太多啊……”

    ……

    靠，写的越来越烂的，好烦躁！

第三十章

    “黄大哥，要开战了嘛？”

    当黄仁一脸凝重的走进营帐之中时，王翰赶紧迎了上去，迫不及待的问道：“咱们在此已经等了有快十日了，何时才能开战？”

    作为年纪最小的那一个，王翰真的有些不耐烦了。

    虽然从长安一路来到西域甚是辛苦，简直让人不愿意回想起之前的情形，但是真的当大家抵达了高昌国之后安营扎寨，一等就是七八天的时候，王翰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军纪森严，尤其是即将开战的情况下更是如此，这样的日子可是有些难熬。

    而且……

    学了一身本事，用不出来可怎么行？

    虽说大军之中总不免有些磕磕碰碰，几乎隔一两天就有人受伤，但是大军之中自有自己的军医，几乎用不上黄仁和王翰他们，所以这帮人一直都在闲着。

    更别说因为之前得罪了主管他们的校尉，这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也就是因为他们的身份特殊，那个校尉也知道这帮人背景不小，不愿意太过于强硬的缘故，要不然的话……

    总之一句话，王翰是真的急了。

    倒是黄仁对现在的日子颇为满意，闻言瞥了王翰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开战？现在高昌国的国主正在求和，这样不好吗？干嘛总想着打打杀杀的？开战是要死人的啊……而且现在大家都在担心西突厥的人，不见得能打起来呢。”

    原本嚣张的高昌国主，在唐军逼近了之后彻底的怂了。

    鞠文泰这个老小子就是那种事前嚣张，事后怂逼的典型——当初因为有西突厥的支持，这老家伙联合着突厥一起攻打伊吾，掠焉耆，还阻碍大唐与西域的商道，一时间仿佛就是西域的霸主一般。

    就连李世民几次下书斥责，人家都不当回事儿，不理不睬。

    结果……

    唐军一到边境，立马慌了。

    一边疯狂的向西突厥求援，大肆散播西突厥大军马上就将赶到的消息，一边向着行军大总管侯军集认怂，接连来了好几批使者求饶。

    可以说，鞠文泰摆足了姿态。

    而各种各样的消息传出来，确实也让很多人心生怀疑，觉得这场战可能打不起来了——一方面是鞠文泰的态度实在是够好，让很多人产生了大唐应当饶他这一次的想法；而另一方面的话，西突厥大军的压力也是实实在在的，让不少人心中顾虑。

    毕竟大唐战胜突厥也才几年？当初的白马之盟可也不远呢！

    所以大军安营扎寨之后，一直都没什么动静，让黄仁和马原他们有了一些其他的心思。好些人都觉得以眼下的情况，如果大总管愿意接受高昌国王的服软，说不好这场仗就打不起来了。

    对于这样的可能，黄仁自然是最为期待的。

    只不过相对来说王翰就不怎么高兴了，因为和胆小怕事的黄仁不同，王翰此次来西域可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出人头地来了！

    来之前，大王可是给了承诺的！

    如果这次他们表现上佳，大王就会给他们一个未来——可以拥有自由身，可以在王府之内做事，甚至可以推荐他们成为真正的军医！

    这种诱惑，王翰根本就抵挡不住！

    至于说黄仁的那点小心思，说实话王翰确实有点不屑一顾，因为他知道这家伙就是想要留在韩王府混一辈子。

    理由很简单，这日子过的也不错啊。

    吃得饱，穿得暖，甚至因为掌握了这门手艺的缘故很受大王重视。在很多人眼中，黄仁他们的生活已经很让人羡慕了。

    只不过王翰不同，他想要的更多而已。

    所以明知道黄仁有些不悦，王翰依然没有放弃，继续追问道：“黄大哥，那……大总管的意思呢？”

    “这……”

    听到大总管这三个字之后，黄仁的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

    不过在沉默了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就是我今日去听到的消息，按照……他的说法，恐怕用不了多久就真的要开战了……”

    ……

    “最近几日，黄仁他们可有消息传来？”

    从宫里回来之后，李元嘉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前线的消息。

    对此韩路成也是一愣，然后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回大王的话，没有……他们不是前几日才有消息过来么？没那么快的。”

    “嗯，知道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有些无趣的点了点头。

    对于前线是否开战的消息，他和王翰的想法一样，那就是极为期待。只不过对于王翰来说，期待的是飞黄腾达的未来；而对于李元嘉来说，期待的则是黄仁和王翰他们即将积累的大量数据。

    其实严格说起来的话，现在拿出来这种大杀器确实早了一些。

    如果按照现代医学的发展顺序，至少也要先把细胞给“发现”了，然后把一些基础的理论给“创造”出来，那么接下来的清创缝合术就有了理论基础，也好解释。

    但是没办法，基础实在是太差了。

    如果说十九世纪的李斯特爵士还有现代医学的基础可以依靠，那么对于贞观十三年或者贞观十四年的李元嘉来说，现代医学的萌芽都要再等一千多年才能出土，肯定是等不及的。

    所以唯有先“实践”，然后倒逼基础才行。

    毫无疑问，战争是最好的催化剂！

    平时救治几个伤兵虽然也有用，但是很难让人们真正的重视起来。一方面确实和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有关，实在是太慢了；另一方面的话，也和大家的文化基础和清创缝合术的成本有关。

    没有未来广泛开展的卫生运动和各类宣传，想要让唐人理解细菌和消毒的概念，绝对不容易……别说唐人了，就是未来一千多年后的十九世纪，欧洲的医师们不也是群起反对细菌论？

    真正让细菌学普及，欧洲人可是花了好几十年时间！

    另外这清创缝合术的成本，也着实太高了一些，甚至在李元嘉眼中就是这种技术在大唐推广的最大拦路虎，没有之一！

    不开玩笑，真的。

    或许在未来人的眼中，无非就是针线、消毒水和各种辅料而已，便宜的要命，但是别忘了，现在可是贞观年间，随便一匹麻布都能当钱用的时代！

    想要做到无菌，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有个开始总是好的。”

    沉吟了好一会儿之后，李元嘉咧嘴一笑，决定不再思考这个高难度的问题了。反正只要能在战场上证明这项技术的实用性，那么大唐军中必然会重视起来，那么接下来就是依靠时间的力量，让它推广下去就是了……

    ……

    接下来有一个培训，我是讲师，最近一直都在准备资料和幻灯……明天一直到周日，都是我耍嘴皮子的时间。

    更新不力，万分抱歉！

第八十六章 随口说出答案

    李世民很得意，也很不满意。

    因为坐在高高的宝座上面，下面诸多大臣们的表情和眼神他都一览无余——关于这一点，相信未来的老师们应该很有感触。不要以为有书或者其他东西挡着，台上的老师们就什么都看不见，实际上你的一举一动人家都尽收眼底，有时候只是不想说而已。

    现在的李世民，就是这种状态。

    他能非常清楚的看到臣子们的状态，有很多人即便是在朝会开始之后，眼神依然忍不住往那些玻璃上飘过去，有些人甚至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也很是心不在焉。

    这样的结果，无疑让李世民很得意。

    但是与此同时，对于这些臣子们不专心于政事，毫无定力的表现，李世民又非常的不满意。只不过，这种不满意他也没有说出来而已——谁让他自己也想因为这四周的玻璃得瑟一下呢？

    反正今天的早朝，李世民心情很愉快。

    哪怕他贵为当今皇帝，富有四海，而且因为之前的赫赫武功也收获了无数番邦的朝拜于进贡，几乎可以说阅尽了天下的奇珍异宝，但是像大兴殿这般装满了玻璃，关着窗户和门还能如此亮堂的事情，也是第一次见啊！

    看着臣子们那放光的双眼，李世民这心里能不爽？

    只是这种事情不好在朝堂上谈论，所以无论大臣们还是李世民自己，只能是略有些心不在焉的讨论了一些政事，然后早朝便散了。

    不过就在房玄龄稍微休息片刻，准备到皇城办公的时候，一个内侍小步快跑到了他的身边：“房相，陛下有情！”

    “嗯？前面带路。”

    微微愣了一下，房玄龄马上就回过神来，淡淡的点了点头。

    跟着小心伺候着的内饰，房玄龄来到了他很熟悉的“御书房”，然后见到了正在一张方桌前看着什么的皇帝。

    “臣房玄龄，参见陛下！”

    “呵呵，房爱卿，快来坐下！”

    听到了房玄龄的声音之后，李世民抬起头，招手笑道：“快来看看这东西，房爱卿可是认得？”

    “这……”

    扫了一眼桌上的那些小木块，房玄龄的嘴角一抽，苦笑着说道：“回陛下，此物老臣确实认得！刚从九成宫回长安没几日，但是老臣的府上……咳咳，哗啦哗啦的声音几乎就没停下来过……”

    “呃，哈哈哈！”

    看到房玄龄有些无奈的样子，李世民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到皇帝开心的模样，房玄龄也很是无语。

    没办法，那确实是事实。

    尤其是家里的老大媳妇还是那什么俱乐部的发起人之一，可以说第一时间就见到了这种叫做麻将的游戏……反正家里的老夫人一回到家的第二天，大儿媳就献宝一样把麻将给搬了出来，理由就是让在九成宫憋了半年的婆婆好好消遣消遣！

    这一消遣，就沉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尤其是当大儿媳不经意的提意拿出点小彩头，输一把一文钱之后，夫人立刻变得疯狂无比，拉着儿媳妇和两个家里的老婆子玩的停不下来——如果不是房玄龄的坚决反对，他夫人甚至都打算派人去韩王府请韩王妃回来玩麻将，理由就是两个老婆子没杀气，一起玩着不过瘾……

    听听，那是人话么？

    而且更让房玄龄无语的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游戏，竟然被她们玩出了无数的花样。什么明杠、暗杠，什么海底捞月、杠上开花；还有什么清一色、一条龙、门清……光是每一局计算赢家赚了多少，输家赔了多少，就能让这些女人门兴奋的叽叽喳喳，停不下来……

    “房爱卿，坐下玩几把？”

    就在这个时候，李世民突然说了一句话，让房玄龄顿时一愣。

    犹豫了一下，房玄龄轻声道：“陛下，老臣身上还有公事，不是很方便……”

    “呵呵，无妨！”

    不等房玄龄把话说完，李世民就摆了摆手笑道：“我们刚从九成宫回来，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今日房爱卿就当给自己放个假，陪朕玩上几把就好！”

    “是，陛下。”

    眯了眯眼睛，房玄龄也就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皇帝的态度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次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玩几把麻将，肯定还有别的事情。要知道，身为当朝宰相，房玄龄和很多大佬们一样，不是上了早朝就完事儿了，可以回家，必须要去皇城的“办公室”上班，处理各种各样的政务。

    正常情况下，皇帝也不会随意的打扰他。

    一般的时候李世民都是个勤政的好皇帝，就算偶尔自己想要偷个懒，也不会特意叫臣子们陪着，更别说这个时间点让房玄龄陪着自己打麻将了。

    所以稍微一想，房玄龄就知道皇帝心里肯定是有事儿想要和自己聊！

    而且这个事情……

    “不出意外，应该是和韩王有关！”

    等皇帝叫了两个老太监陪着，哗啦啦的码好牌准备开始的时候，房玄龄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眉头顿时微微一皱。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想别的了。

    麻将这东西确实挺奇怪的，如果只是在一边看的时候，很多人都会觉得简单、无趣，可是一旦参与进去之后，那种想要赶紧凑成一副牌的急迫感，怕给别人点炮的紧张感，当然还有期待着大赢一笔的期待感，都会让人迅速的沉迷进去。

    在家玩过一次的房玄龄，就是如此。

    而且……

    “房爱卿，光这么玩着也是无趣，我们带点彩头如何？”

    当皇帝突然提议带上一点彩头来玩的时候，房玄龄心中一惊，眼神也不由得微微一变——贞观年间，皇帝可是对官员们赌博非常反感的，怎么突然提出要加上一点彩头了？

    不过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李世民就笑吟吟的说道：“不玩大的，就五文钱一把好了，就算是拿了一副大牌，最多也就是几十个大钱……”

    “是，陛下。”

    只是迟疑了一下，房玄龄就点了点头。

    他很好奇，今天皇帝到底想什么？

    “八万！”

    “四条！”

    “六筒！”

    ……

    “碰！”

    “别动，我胡了！”

    “哈哈，清一色，门清，这是翻四番吧？”

    “呃……正是！”

    看了一眼很是兴奋的皇帝，房玄龄越发的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了。

    不过这一次李世民还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皇帝突然眉头一挑，轻笑道：“对了，房爱卿，五文钱翻四番是多少来着？好像韩王写的那个数学中有一种办法，可以随口就能说出答案啊……”

第三十一章 这不是钱的事儿

    “奉珠姐姐，真的没有吗？”

    在纠缠了好一会儿无果之后，孔文秀一脸失望的做着最后的努力：“哪怕就是小一些，只要能和这面一样清晰就行……小小的一块就可以的！”

    “这……抱歉，真没有。”

    一脸的为难，但是房奉珠依然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开玩笑呢？

    虽然孔家地位非同寻常，而且这个孔文秀和自己的关系也非常好，但是在公主们还没有全拿到玻璃镜的情况下，房奉珠怎么可能轻易答应对方？要知道，就连她的母亲卢氏那边，也是昨天才刚刚送去了一面！

    所以无奈的同时，房奉珠也明白了大王之前那些话的意思。

    果然，很烦人。

    虽然有了一点思想准备，甚至房奉珠自己对玻璃镜的魅力也有一个足够的了解，但是当她真正把那面镜子带到了俱乐部之后，才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玩意儿的威力！

    每一个人……是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见到这面镜子的女人，都像是疯了一样的追着自己询问，并且每一个女人都毫不犹豫的想要从她这里买到一面！

    就连孔文秀这个小丫头，似乎也没有例外。

    要知道，在房奉珠的记忆当中，孔家的大小姐可是“文气”十足，注意力向来都集中在书画上面。就算日常也很喜欢来俱乐部，但是除了玩游戏之外，更多的时间还是静静的坐在一间屋子里看书——那是李元嘉专门设计的一间阅览室，装有上千本书和明亮的玻璃窗，最是适合读书不过了。

    但是这一次，孔文秀也没有逃过去。

    一面小小的镜子就是有这么大的魔力，就连平时很少涂脂抹粉，似乎对自己的颜值毫不在意的孔府大小姐，这一次也像是着了魔一样，几乎每次见到房奉珠都要上前纠缠一番，为的就是能够得到一面小小的镜子，哪怕很小的一块都行。

    只可惜……

    就算挺喜欢这个小姑娘，房奉珠也没办法帮她搞到一面镜子……或者说不敢答应对方。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后面两三个月所有的镜子都将被大王送出去，除了娘家和郢国公府，以及远在潞州的徐王府之外，所有的镜子都将会送给大唐的公主们。

    说白了，就是大王的姐妹和侄女们。

    这是早就确定好的事情，房奉珠自然不敢随意的答应别人。

    所以哪怕看着小丫头可怜兮兮的样子，她也只能是硬着心肠劝慰道：“文秀妹妹，这东西……咳咳，最近两三个月肯定是不行了，要给……要给一些人送过去！都是我家大王定下来的事情，姐姐可改变不了。不过将来等这些人都送完了，我看能不能给你留一块，好不好？”

    “两三个月？真的要那么久么？”

    听到这一句话之后，孔文秀一脸的失落。

    同样的话，她已经听了好几遍了，每次都是难受的很。

    “没办法，会做的人太少了。”

    房奉珠也很是无奈，苦笑着说道：“就算姐姐已经让那些匠人们多带徒弟，可是想要教出来恐怕也要几个月时间，很难啊……”

    一边说着，房奉珠心中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以前自己认为花钱太多，没什么大用的匠人们竟然会如此的厉害，做出一面小小的镜子，竟然会牵动那么多豪门贵女的心！

    就连孔文秀这样的，都没有逃脱。

    “……好吧。”

    撇了撇嘴之后，孔文秀很是委屈的点头道：“那到时候姐姐可一定要给我消息呀……咦？对了，小妹差点忘了！”

    “嗯？怎么了？”

    眨了眨眼睛，孔文秀小声道：”姐姐，我有两个……嗯，好姐妹，她们也想加入咱们俱乐部！不过她们现在刚开始学数学，可能有点难……“

    “哎哟，这个姐姐可没有办法。”

    一听这个话题房奉珠心头就有些腻歪，连忙摆手道：“加入俱乐部的规矩就是那样，除了身份之外就是这些条件，要是不行的话……文秀妹妹，姐姐就真的没办法了！”

    说出这番话的同时，房奉珠的感觉也是怪异的紧。

    去年俱乐部“试营业”的时候还一直担心着，年初开始交会费，守规矩的话恐怕会有大批人退出，新人更是很难吸引来。那时候的房奉珠甚至已经做好了只有十几个会员，俱乐部重新回归冷清的准备。

    但是谁也没想到，开年之后俱乐部就迎来了一波入会潮！

    本来已经来过的人几乎都第一时间交了几十贯的会费，而且还有更多的人提交了“申请书”！

    毫无疑问，俱乐部的口碑是非常重要的因素。

    毕竟能够玩到韩王府最新的游戏，吃到全长安最精致的美食和点心，还能有一个只属于女人们交流的场所，对于不少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但是严格来说，玻璃镜的出现同样功不可没！

    甚至在房奉珠看来，这玩意儿很可能是那么多人想要加入俱乐部的主要原因——现在的长安城中，这个俱乐部是唯一一个能够见到玻璃镜的地方！

    所有已经造出来的玻璃镜，只有房奉珠的这面被她拿出来给大家看了。

    而在会员申请急速增加的时候，房奉珠也始终记得大王说的一句话，那就是“规矩就是规矩，无论是谁都不能例外”！

    孔文秀的请求，自然只能拒绝！

    轻松的打发了这个脸皮博的小姑娘之后，很快又一个满身贵气的女人就凑了过来：“王妃，那玻璃镜真的就没有了么？”

    “真的没了，最快也要等三四个月！”

    眼皮子一跳，房奉珠很是无奈的再次解释了一句，同时脸色也有些略微的不好看。说实话，她不是很喜欢眼前这个女人，哪怕对方是尉迟宝琳的妻子，鄂国公家的长媳。

    主要的原因，自然是不喜欢对方的性格。

    只不过让房奉珠想不到的是，对方并没有放弃，反而是眨了眨眼睛接着说道：“王妃，我知道这镜子极为珍贵，所以愿意出两千贯求购，如何？”

    “……两千贯？”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房奉珠顿时就愣住了。

    自从玻璃镜的名声传出去之后，像孔文秀这样不懂事儿的少女虽然不少，但是更多的还是像眼前这位一样想要花钱买的主。

    最豪的一个，直接开价一千贯！

    当然了，房奉珠不可能卖的，不光是因为房奉珠手里没有多余的镜子，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大王给这玩意儿的定价可是一千贯起步，对方的开价不足以让她心动……

    所以根本就不可能犹豫，房奉珠就拒绝了对方的要求。

    但是这一次，可是两千贯！

    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房奉珠才艰难的咽了口吐沫，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王夫人，这不是钱的事情，实在是小妹拿不出来啊……”

    ……

    这本书被我彻底写坏了啊！

    唉，郁闷死。

    这本书我要好好想想，是不是尽快完本？

第三十二章 关键时刻

    孔文秀也好，尉迟敬德家的长媳也好，都没有能从房奉珠这里拿到自己想要的镜子……不光是她们，几乎所有来俱乐部的贵人们都没有能够拿到。

    牢骚自然是满腹，但是也没有哪个不开眼敢公开抱怨。

    毕竟这里的主人是韩王妃，背后站着的是大唐的韩王。而不考虑实际权势的话，在大唐敢说自己比韩王地位要高的，也只有皇城里的那位皇帝陛下了。更别说人家韩王妃本身也不是什么“弱势群体”，娘家可是房玄龄！

    长安城中敢欺负这位的，恐怕还真是没几个！

    所以在房奉珠明确表示短时间内没有玻璃镜的供应之后，无论关系密切的孔文秀，还是家里有矿的尉迟家长媳，都只能无奈的放弃了那点小心思。

    只不过……

    当一个浑身散发着“雍容华贵”气息的少女走到房奉珠身边，低声问了一句：“婶婶，真的没有了吗？”的时候，她却有些犹豫了。

    有些心虚的四下里看了看，房奉珠低声道：“大王说了，最近会送给……咳咳，给你们每个人送上一面，放心等着就好了。”

    “啊？真的吗……”

    “嘘……小点儿声！”

    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房奉珠赶紧扯了扯来人的衣袖，低声道：“这事儿不要张扬，别让别人听到了！”

    对于大王的决定房奉珠自然是不会反对，但是却也头疼的很。

    隐隐的，房奉珠也有后悔了。

    后悔当初没有考虑大王的那番话，把这面镜子给带到了俱乐部来，而且……甚至她还通过李氏等人的口，把将来优先把玻璃镜卖给俱乐部的会员这种事儿页说了出去！

    结果就是虽然申请入会的人数量大增，但是房奉珠本人也被烦的够呛！

    而且让她无奈的是哪怕她觉得这些人烦的很，也不能表现出来，甚至还要耐心的一遍遍解释，一遍遍说明——倒不是说房奉珠怕她们或者怕她们身后的势力，而是没有这个必要。而且既然当初开了这家女子俱乐部，自然而然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比如说眼前的这位公主，房奉珠就很不喜欢，但是依然要小心的应对着。

    因为除了对方是皇帝的亲女儿之外，同时还是李元嘉的侄女。甚至于如果算起另外一层关系的话，对方还是房奉珠的弟妹……

    没错，咱们大唐的亲戚关系就是这么的乱！

    说到这里的时候，恐怕已经有很多人猜到了这位少女的身份——没错，正是大唐的高阳公主，也就是房俊即将过门的老婆！

    对于李元嘉来说，这亲戚关系乱得很。

    但是对于房奉珠来说……或者说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这种亲戚关系却相当的普通，没什么好纠结的。

    只不过自己的这个侄女或者说弟妹，房奉珠真的不太喜欢。

    高阳很漂亮，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对得起她公主的身份，但是接触了几次之后房奉珠发现，这个侄女……嗯，兼即将成为的弟媳性格上着实有点不讨人喜欢。

    太过于骄傲，也太过于功利了。

    比如说刚来的时候，明明就是冲着俱乐部里的各项设施和游戏，甚至于来自韩王府的美食，但是高阳始终都是一副仰着脸看人的样子，似乎对所有的人和东西都很是不屑的样子！

    和长乐、豫章等人相比，可以说完全不同。

    甚至就连房奉珠这个嫂子……嗯，兼婶婶身份的韩王妃，高阳也颇有些看不上眼的意思，态度相当的微妙，都不顾人家才是这个俱乐部的真正主人。

    但是，当玻璃镜的消息传出来之后，高阳的态度立刻就变了。

    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那一副高傲的样子，但是到了房奉珠这边，立刻就变得通情达理、温柔体贴了。

    所以这样的一个小姑娘，房奉珠怎能喜欢？

    只不过就算心里再怎么的腻歪，高阳终究也是她的“侄女”，同时马上也要成为自己的弟媳妇，所以房奉珠还是要保持着亲热的态度。

    反正玻璃镜早晚会给她，提前说一声也没什么。

    而且……

    想到房俊和高阳马上就要举行的婚礼，房奉珠这心情真的是相当的复杂，看向这位高阳公主的眼神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

    就在高阳为了暂时得不到的镜子而烦恼，房奉珠为了弟弟即将迎娶的媳妇而头疼的时候，在距离长安城千里之外的西域高昌国，同样有两个人因为一件事情而感受不同。

    大总管侯军集，终于下定了决心。

    当然严格来说，也不是侯君集下定了决心，而是长安城中的李世民最终下定了决心——他不想饶恕对方的不敬，或者说不愿意轻易放过这个杀鸡骇猴的机会，给侯君集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收到命令的第二天，大军就动了起来。

    不会离开就对高昌国展开进攻，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大军上下立刻就知道了这个结果，而一直都在翘首期待的王翰与黄仁也终于迎来了一个答案。

    两个人，心情大不相同。

    王翰自然是欢喜雀跃，满心的兴奋，几乎在得到消息的一瞬间就冲出了自己的营帐。在他一连串的命令之中，整个“医疗队”迅速的行动起来——盘点物资，准备用具，等待着上他们的战场。

    而在王翰的身后，是一脸死鱼样的黄仁。

    对于怕死无比的黄仁来说，上面传下来的命令无疑就是一道催命符。尤其是一想到大王命令他们必须第一时间救助那些伤员，也就是说……等到唐军攻城的时候，他们不仅是要跟上去，还要奔波在前线收治各类的伤员，黄仁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将会一片暗淡。

    那可是战场！

    别的不说，万一要是哪个家伙不开眼，专门冲着他们来呢？或者说万一要是谁的弓箭射的不准，飞到了自己头上来呢？

    反正一想到这些可能性，黄仁就很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至于说把两人一切都看在眼中的马原则是嘴角一抽，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觉得好笑还是担心。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一次的高昌之战，绝对将会是他们这些人一辈子的关键时刻……

第八十七章 拉着朕一起做

    皇帝不经意间的一句话，让房玄龄立刻打起了精神：“陛下，您也发现了？”

    “呵呵，当然。”

    点了点头，李世民漫不经心的说道：“韩王做的如此明显，朕怎么可能发现不了？玩一把两把还不算什么，但是玩的次数多了……呵呵。”

    说了两句之后，皇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赶紧闭上了嘴巴。

    而此时的房玄龄的嘴角一抽，脸色也很快变得自然起来，就好像没听到那句“玩得次数多了”一样。

    不过在短暂的尴尬之后，房玄龄的眉头也是一皱：“陛下所言甚是，其实老臣也早就发现了这件事情，似乎大王对这天竺数字和数学格外的重视，一直以来都希望有更多的人使用它们……呵呵，不瞒陛下说，因为王妃的缘故，我们家里现在也有很多人在学着用天竺数字，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家就要全部换用天竺数字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房玄龄也是无奈的紧。

    要按照他的意思这天竺数字虽然用起来很方便，但是学起来却也不容易，尤其是家中的老妻和很多老奴更加的吃力。而且在房玄龄看来，以前用的那些东西好好的，非要折腾这些干嘛？又不是什么顶顶重要的东西。

    只不过，谁让自家闺女是韩王妃呢？

    明知道韩王就喜欢这个，加上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至少家里的大儿媳已经差不多学会了如何使用天竺数字来算账，确实挺方便的，房玄龄也就没有过多的干涉。至于说家里的下人们能不能学得会，或者学起来是不是很难，他就管不了太多了。

    主子都会了，你不会算怎么回事儿？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才会让房玄龄和皇帝一样心中充满了疑惑，因为他也搞不清楚自家的女婿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像这麻将一样，显然并不是一个游戏那么简单。

    尤其是当玩麻将带上一点彩头的时候，不光是这款游戏的魅力瞬间剧增，一下子达到了可以让人沉迷的地步，而且算账的速度快慢，一下子就成了牌桌上吸引眼球的地方。

    如果是一个钱或者十个钱之类的整数做底价还好，翻几倍很好算，但是如果用的不是整数……啧啧，别人还在眨着眼睛拼命心算的时候，有人却能一口说出结果，这就让人很尴尬了。

    天竺数字的方便之处，在这小方桌上面体现的淋漓尽致！

    “对了，还有纸牌和大地主！”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房玄龄接着说道：“但凡是韩王拿出来的游戏，似乎都和天竺数字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关系，老臣有时候甚至觉得……”

    说到这里的时候，房玄龄顿了一顿。

    而李世民则是眉毛轻轻一抖，开口问道：“你觉得什么？房爱卿，直接说，无妨。”

    “是，陛下！”

    微微欠身之后，房玄龄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老臣有时候甚至觉得大王拿出来这些游戏，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认识、学会那天竺数字！包括小女她们几个建的那个俱乐部，我听她们说想要进去的话不光是一年要好几十贯的……嗯，好像是叫会费什么的，还必须要认识天竺数字，会用它们来做简单的计算！”

    “哈哈，这个朕倒是也知道。”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也乐了：“回来的那天长乐进宫说的，当然朕还觉得她们几个太想当然了，这又是一年几十贯又是要学数学的，谁会愿意加入？呵呵，没想到这话还没有出口，长乐就说她已经把钱都给准备好了！”

    “呵呵。”

    听了皇帝的这番话之后，房玄龄也是跟着一笑，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其实他刚刚有些担心，因为就算那家所谓的俱乐部只允许女人进入，绝不接待男人，但是毫无疑问，能加入进去的都是长安中的权贵——这一点当初儿媳和自己说起的时候，房玄龄就觉得有些不妥。

    在任何一个朝代，搞这种东西都是有风险的。

    毕竟这些女人们就算影响力再小，也是家中的一员，如果全部加起来的话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但是现在听皇帝一说，连公主都加入了进去，而且李世民的表情看起来也只是当一个趣事来说，房玄龄自然就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房玄龄正色道：“陛下，臣以为韩王并不是那种行事随意之人，做的每件事情往往都有深意，这一次……臣以为这天竺数字和数学或许确实有可取之处！”

    日子久了，房玄龄的老观念也慢慢有了松动。

    关键还是女儿和大儿媳经常性的在他面前夸赞天竺数字的易用，久而久之也就产生了一丝的想法。

    而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沉吟片刻，也点头笑道：“这一点朕倒是深以为然，就好比前两年韩王曾经和朕提过的晒盐，谁能想到他真的能从海水中晒出那么多的盐？呵呵，几个人一年就能晒出几千斤……按照他的说法，熟练了之后能上万斤，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啊！”

    “这……”

    愣了一下的同时，房玄龄心中又是一颤。

    海盐？

    虽然早就知道李元嘉派人去折腾海盐的事情，但是因为刚刚从九成宫回来，这件事情他倒还没有听说过，但是只要一听到盐这个字，房玄龄这心里就有点慌——女婿要真是敢碰这东西的话，那可就真是给自己身上找麻烦了！

    一个盐，一个铁，虽然朝廷并不干涉，可是你一个亲王能碰么？

    好在还没等房玄龄回过神来，皇帝就已经笑道：“昨日韩王来宫里的时候，说要把这晒盐之法献于朕……哈哈，他倒是有那么一点小聪明！不过朕怎么可能会要？房爱卿，你知道朕拒绝了之后他准备如何做么？”

    “呃，老臣想不出来！”

    听了皇帝的这番话之后，房玄龄心情又是一松。

    这一惊一炸的，老房心脏有点受不了了。

    “哈哈，十一郎打算把晒盐之法印成书卖！”

    没有在意房玄龄的表情变化，李世民只是眯了眯眼睛，笑吟吟的说道：“他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亲王的身份，就打算那么光明正大的去卖书！而且昨日他还和朕说了一件事情，就是那玻璃，甚至想要拉着朕和他一起做这个买卖……”

第三十三章

    贞观十四年的春天，李元嘉的日子过得相当烦心。

    无他，客人实在是太多了。

    上至魏王李泰，下至他的下属雍州长史，这段时间都是纷纷登门拜访。而一向冷清的韩王府，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毫无疑问，大家都是冲着玻璃镜而来。

    如果说玻璃窗是对男人最大的诱惑，可以让他们在明亮而温暖的光线下读书写字的话，那么玻璃镜对女人的诱惑简直就是不可抵挡的。尤其是当长乐公主率先拿到一面玻璃镜的消息传出之后，几乎全长安的贵妇们都躁动了起来。

    能够纤毫毕现的看清楚自己的面容，哪个女人能够拒绝？

    所以男人们可以等，他们可以接受“产量不足”的说法，耐心的等待着玻璃大量供应的日子，但是女人么呢却不可能有这个耐心！

    “说起来，我已经半个月不敢去俱乐部了！”

    这天吃早饭的时候，房奉珠苦着一张脸说道：“只要一去就是被人围着问镜子的事情……唉，不管我解释多少遍都没用啊！”

    说完了之后，她还忍不住叹了口气。

    最开始的时候房奉珠确实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毕竟再怎么说，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而已，虚荣心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如果每天一到俱乐部就是这样的代遇，而且每个人都要小心翼翼的应付，不能怠慢的话，这种享受很快就变成了烦恼。

    开心也不是，恼怒也不是！

    尤其是房奉珠的身份，让她只能好言好语的和大家再三解释，不能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几天之后，她就不敢再去俱乐部了。

    今天就是又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忍不住发发牢骚。

    “呵呵。”

    轻笑了一声，李元嘉没有说什么。

    也没什么好说的。

    别说房奉珠了，就是他这段时间也是一样的情况。那些贵妇们或许还不好找他，但是别忘了，每一个女人的……身前都站着一个男人，所以当魏王李泰都亲自登门想要求取一面镜子的时候，李元嘉就知道这次事情真的麻烦了。

    当然了，他的态度还是很坚决的。

    不管是谁，一律婉拒。

    尤其是李泰、李恪这些侄子，以及程知节这些朝中重臣们，李元嘉更是严守底线，根本就不给他们半点机会！

    “想要镜子，等几个月再说！”

    统一给出了这样的回答之后，李元嘉甚至都不愿意和他们多聊，直接就下了逐客令——除了李泰他们可以在韩王府多待一些时间，聊聊琐事之外，那些朝中的大臣们他根本就不愿意多说几句话。

    只不过这一次，就不仅仅是因为想要避嫌了。

    因为除非冒着得罪皇帝的危险，否则李元嘉真的拿不出玻璃镜来……即便是这些人都愿意掏出上千贯来让家中的女人一笑，李元嘉也拿不出来！

    “那么……下个月可以吗？”

    在嘟着嘴郁闷了一会儿之后，房奉珠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她问了好多次的问题。

    “呵呵，不行！”

    毫不犹豫的，李元嘉也再次摇了摇头道：“至少也要等到四月份，韩成他们才能拿出几块玻璃……我的意思是在给了她们之后，多余的几块玻璃！不过即便如此，到明年年中为止，我每个月最多也只能给你两块……明白吧？”

    “她们……”

    眼皮子跳了两下，房奉珠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她当然知道“她们”指的是谁，无非就是大王的姐妹和侄女们。当然了，这里的侄女只是皇帝李世民的女儿，也就是当今的正牌公主们，否则真要是所有的侄女都给一块的话，恐怕这时间就要排到明年去了！

    可即便如此，房奉珠也是心疼的要命啊！

    一块镜子一千贯的话，光是大唐的公主们，大王就要送出去好几万贯！

    不过就像以前每一次想到这个问题时的反应一样，房奉珠也就是心疼了一下，立刻就把这种情绪给抛开了——她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除了尽快增加镜子的产量之外，就是让这种狂热保持下去！

    而后面那一条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让大唐最顶尖的名媛们先用上这玩意儿，并且给出最高的评价。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还有谁是比公主们更加合适的人选？

    所以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房奉珠点头道：“明白的，大王，我明白的。”

    玻璃这东西，宫里的陛下也等着呢！

    深知这一点的房奉珠放下了别的心思，笑吟吟的说道：“而且对于俱乐部来说，其实一个月两块玻璃也足够了，足够让她们对加入其中趋之若鹜了……”

    ……

    就在长安城中的房奉珠和李元嘉同时为了玻璃感到烦恼……并快乐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域，大唐与高昌的战争终于爆发了。

    在侯军集的步步紧逼之下，高昌的国王王麴文泰又悔又气！

    悔的自然是当初的狂妄自大，以为凭借着西突厥的背后支持，就敢和大唐的君王打打嘴炮，捎带脚的欺负一下周边的小国。结果没想到人家李世民真的派来了大军，摆出了一副要灭国的架势！

    更让麴文泰痛苦的是，无论他派了多少人去求援，西突厥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很明显，他们怂了。

    在后悔莫及的同时，麴文泰终于想通了——当初西突厥拼命的撺掇着他向大唐开炮，信誓旦旦的说有事儿肯定帮忙，但是现实就是这帮家伙早就被唐人给打怕了，真正到了关键时刻连个屁都不敢放！

    而且更重要的是，大唐的态度！

    如果只是为了高昌这么一个小国，唐人根本就没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显然是为了麴文泰背后的西突厥而来！也就是说，高昌成了两个大国角力的中介……只不过这个角力刚刚开始，西突厥就怂了而已。

    在行军大总管侯军集的强硬态度下，麴文泰终日惶惑不已，最终一命呜呼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惊惧交加后重病复发而死，还是为了给唐人一个交代，麴文泰不得不死，总之在麴文泰的儿子麹智盛上台之后，立刻就向侯军集发出了臣服的消息。

    只不过……

    这种时候，侯军集怎么可能答应？

    值此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而且还是灭国之战，恐怕任何一个将领都不可能放弃吧？所以当侯军集下令大军开始攻击的时候，王翰知道，自己一直等待着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八十八章 担心什么？

    一直到回到家里的时候，房玄龄的脑袋还有些晕乎。

    做生意？

    自家的女婿竟然要拉着皇帝一起做生意？而且主要还是和各个番邦做生意？

    反正从听到这个事情开始，一直到现在为止，房玄龄的脑子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嗡嗡嗡嗡的全是皇帝说的那番话，就连日常的政事都没心思处理了。

    那可是大唐的皇帝啊！

    这年头别说皇帝了，就是朝中的这些权贵们，哪个敢去做……不，应该说哪个敢把生意摆在明面上来做？

    不被人戳着脊梁骨嘲笑死？

    结果现在韩王就敢拉着皇帝一起做？

    他怎么就敢呢？

    “相公，您……这是怎么了？”

    等房玄龄跨入了家门，夫人孩子们纷纷行过礼之后，眼看着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夫人就有些诧异了。

    “啊？哦，无事，无事。”

    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房玄龄愣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等下把晚饭送进书房，我有些事情要好好的想一想……”

    说完也不等别人回应，直接就往自己的书房走了过去。

    这件事儿，可不能随便乱说。

    虽然皇帝一副说笑的样子，似乎并不把韩王的提意当回事儿，但是跟了李世民几十年的房玄龄哪里会不知道，陛下这是彻底的心动了？要不然的话，就算不责罚韩王，至少也要私底下好好的训斥一番吧？

    结果呢？

    现在甚至专门把房玄龄叫去商量此事……是的，房玄龄知道，其实皇帝今天叫他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情！

    这不是心动的表现，什么才是？

    只不过……

    “也怪不得，毕竟一年至少十万贯啊！”

    在跨入书房大门的一刹那，房玄龄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十万贯或许还不放在这一国宰相的眼中，但是每年十万贯，而且还是至少……按照皇帝的说法，韩王曾言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每年二十万、三十万，甚至四十万、五十万都有可能！

    这就太夸张了！

    要知道，如今钱“贵”粮“贱”，大唐的国库一年才能收入多少铜钱？

    房玄龄心里可是清楚的很，贞观十二年一年的收入加起来，折合也不过一千万贯多一点而已，铜钱更是不过才八十余万贯而已，其他的全都是布帛、丝绵、粮食等物！

    就连朝中的大臣们分发俸禄，也是布粮肉为主，铜钱……也就是金，少得很。

    所以要真是能一年给大唐赚到五十……不，哪怕只有二十万贯，房玄龄觉得这个生意……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

    脑海中刚刚泛起了一个念头，房玄龄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拼命的晃了晃脑袋。

    皇帝做生意？

    真是疯了！

    只不过不管自己怎么的拼命摇头，并且心中告诫自己那可是天子，但是一直到夫人亲自端着食盘走进书房的时候，房玄龄依然呆呆的坐在椅子上面，脑海中始终盘旋着那些念头……

    ……

    “咕咚！”

    使劲的咽了口唾沫之后，房奉珠和她的老爹一样，感觉自己简直就是要疯了！

    我的个老天爷！

    大王怎么就……这么大胆呢？

    看了旁边的王妃一眼，李元嘉忍不住乐了：“呵呵，奉珠啊，你的脸怎么白了？”

    “……大王！”

    又咽了口唾沫之后，房奉珠声音略带颤抖的苦笑道：“您怎么就敢直接找陛下说呢？做生意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哈哈……”

    看着房奉珠难受的样子，李元嘉顿时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房奉珠就撅起了嘴巴，不满道：“大王，您笑什么啊？哼！”

    少见的小女儿形态让李元嘉看的心头一热，好不容易才摇了摇头道：“你啊，就是想太多了！”

    “可是……”

    “好了，没有可是。”

    双眼一眯，李元嘉轻笑道：“我又不是逼着陛下必须答应，不然就怎么着怎么着，只是去说了一下而已……陛下要是愿意的话，一年白得几十万贯，不愿意我再去找别人也一样，你担心什么？”

    在李元嘉看来，房奉珠她们的担心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没错，重农抑商是华夏很长时间以来的惯例，而且皇帝做生意的话也确实有点惊世骇俗！但是别忘了，大唐也是华夏历史上最为开放的时代，而多次和李世民打交道之后，李元嘉也发现了这位历史名帝的胸襟之大，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比如说那海盐，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所以就算是不好听，但是在庞大利益的驱使下，李元嘉对皇帝接受这个建议也有一定的把握——不大，可终究是有！

    更别说这可是眼巴巴的上门去送钱，凭什么要担心？

    而且……

    别人也就罢了，还可能被扣上这个那个的帽子，但是李元嘉是谁？皇帝的亲弟弟，前有十三香、白纸，后有海盐和玻璃，提这个建议算得了什么？

    他这边想着，房奉珠却有些无语了。

    只是她这会儿也没心思考虑这些了，因为刚才李元嘉的一句话明显把她给吓住了：“大，大王，您刚才说……一年几十万贯？”

    “呵呵，对啊。”

    眉头一挑，李元嘉轻笑道：“我和陛下说了，一年至少十万贯！如果做得好了，后面三十万贯，甚至五十万贯都不是不可能……呵呵。”

    想起自己在皇帝面前装逼的样子，李元嘉忍不住又是一乐。

    原本他只想给个三十万的大饼，但是后来怕李世民不心动，一狠心给加到了五十万贯——这个数字，几乎就是大唐年度财政收入的二十分之一了！如果考虑到铜钱的收入，那比例更是吓人无比！

    反正李元嘉觉得，老二肯定是心动了。

    现在的问题不过是衡量之下，到底愿不愿意冒这个险了——毕竟那是皇帝，就算可以隐藏在幕后，让李元嘉这个弟弟在明面上搞，可是一年几十万贯的庞大资金，那些大臣们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啊！

    “其实如果大唐有商税的话，就方便了。”

    就在李元嘉暗暗琢磨的时候，却浑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刚才说一年五十万贯的时候，自家的王妃瞳孔骤然一缩，目瞪口呆的同时，小嘴慢慢的张大到了极限……

第八十九章 大宝贝

    一年五十万贯，很多么？

    对于房奉珠来说当然很多，尤其是梁国公家风很严，尤其是在日常花销上管束子女相当的严厉，从小到大房奉珠花出去的钱都不知道有没有一百贯。

    所以别说五十万贯了，就是一万贯……呵呵，在来韩王府掌控财权之前，对房奉珠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想都不敢想的那种！

    也就是来了韩王府当上了王妃之后，正式从李元嘉手中接管了整个王府的财政大权，房奉珠才体会到了一个“富婆”的快感。

    韩王府的府库之中就有无数的粮食、布帛和铜钱，身家远超梁国公府，再加上当初嫁过来的时候房玄龄也是一点也不吝啬，给女儿带了丰厚的嫁妆——按照大唐的规矩，房奉珠带过来的上千亩良田和各种宝贝、布帛什么的，那可都是她的个人财产！

    反正房奉珠的嫁妆，李元嘉就从来没问过。

    至于说王府的府库什么的，更是王妃嫁过来的几天后就彻底交给她了。反正对于一位国公家的嫡女来说，管好一大家子的帐或许还有些欠缺经验，但是至少比李元嘉要强得多吧？

    总而言之，房奉珠绝对不是什么穷人，相反的是她手中握有的金钱在这个时代应该算是大富才对！

    毕竟大唐刚刚立国才二十年，那些商人也好，大地主也好，底蕴还都差着呢。

    但是即便如此，在听到五十万贯这个数字的时候，房奉珠依然是口干舌燥，根本就控制不住心脏的跳动，感觉它好像随时都能从自己胸膛里蹦出来一样。

    一时间，小脸红彤彤的，煞是可爱。

    对此李元嘉只是微微一笑，很是理解，毕竟就算是李老二在听到五十万贯这个数字之后也失态了片刻，让当时的他很是满足。

    要知道，这笔钱可是能进李世民内库的。

    别看他贵为大唐皇帝，可是一年到头能进内库的才几个子儿？尤其是铜钱，那更是少的可怜。

    如果有了这笔钱……

    呵呵，别的不说，自己想修个宫殿什么的是不是就没那么多纠结了？赏赐儿子、群臣的时候是不是就能大方许多了？给各个番邦回礼的时候，是不是就能让他们更加卖力的磕头了……虽说李元嘉对这一项很不以为然，但是古代几乎所有的朝代都是一样的德性，没什么办法。

    总之一句话，对于大唐的任何一个人来说，五十万贯都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所以在心脏砰砰砰的跳了好一会儿之后，房奉珠的小脸上血色褪去，很快就开始转白了：“大，大王，您……咕咚！”

    “呵呵，不急，慢慢说。”

    明显看到了房奉珠咽口水的动作，李元嘉嘴角一抽，连忙笑着温声道。

    “……是。”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房奉珠声音有些干涩的问道：“大王，您……真的有信心，咱们的玻璃一年可以……可以赚到五十万贯么？”

    “这个啊……呵呵。”

    明白了房奉珠在担心什么之后，李元嘉眉头一挑，轻笑道：“在我看来，如果只有玻璃的话恐怕不行……呵呵，你别急啊！我是说光有现在的玻璃肯定不行，但是如果还有另外一件东西，也就是用玻璃做出来的东西，那就肯定可以了……”

    ……

    当房奉珠撅着嘴，很是不开心的离开之后，李元嘉只是微微一笑，惬意的喝了口清茶，并没有放在心上。

    房奉珠这个人他清楚，这种不高兴不会持续太久的。

    倒不是说小女孩儿的心胸有多大，或者就不在意了什么的，关键还是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让房奉珠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当男人不想说的时候最好不要逼他，慢慢等着对方主动开口就是了。

    更何况李元嘉也说了，年后就能给她一个惊喜！

    “呵呵，慢慢来吧！”

    想到刚才房奉珠想要继续追问下去，甚至摆出了一副准备开始撒娇的架势，结果又强行忍住了的模样，李元嘉眼中闪过了一抹失落之色，好一会儿才渐渐的散去。

    用理性的角度来看，房奉珠无疑是善解人意的。

    但是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李元嘉其实挺希望自己的老婆在这种时候能够撒个娇，甚至死缠烂打下去……嗯，至少偶尔他是希望这样的。

    要不然的话，夫妻间还有何乐趣？

    “相敬如宾”听起来确实很美，但是作为一个“现代人”，真正活成了这样李元嘉就觉得很无趣了。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暗暗的引导着房奉珠，想要让她拥有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在一个“现代人”看来，就是应该活泼、可爱，偶尔撒个娇、卖个萌什么的，而不是像现在整天维持着大家闺秀的人设，把好多好多的东西都给压制住了。

    幸运的是，李元嘉还是看到了一点希望。

    至少和刚刚嫁过来的时候相比，房奉珠的变化已经相当明显了。比如说刚才的时候，只差了那么一点点，就是一点点……

    “大王，您还要再待一段时间吗？”

    就在李元嘉思绪飞扬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把他给惊醒了过来。然后就看见侍女春烟眨了眨眼睛，笑吟吟的说道：“要是还待一段时间，我就给您添上一块煤球。”

    “嗯？不，不了。”

    看了看天色之后，李元嘉微微摇了摇头道：“今天就到这儿吧，肚子有些饿了，吩咐他们准备用膳。”

    上辈子带来的习惯，他还是很节俭的。

    “是，大王。”

    听了他的吩咐之后，春烟赶紧出去传令。

    而再伸了个懒腰之后李元嘉站起身，走到了屋内的小煤炉旁边，把一双手伸到炉子的上方——一股温暖立刻传到了手上，感觉舒服极了。

    虽然屋子里温度不低，可是这双手却也几乎没有热乎过！

    “马上就到十一月份，可就更冷了。”

    一边舒舒服服的烤着火，李元嘉一边下意识的看向了窗外——农历的十月中旬，天气虽然还没有冷到没法出门的地步，但是这温度却也让屋子里点起了煤炉。

    对于大唐的多数人来说，冬天的日子可最是难熬！

    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李元嘉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眼角顿时就弯了起来：“这么说起来的话，那个俱乐部的火炕应该也可以启用了，那玩意儿可真是冬天里的大宝贝啊……”

第九十章 燥热的正堂

    “呼……”

    从马车上下来之后，李丽质下意识的呼了一口气出去，然后就见一道淡淡的白雾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好冷！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抬头看了看有些灰蒙蒙的天空，李丽质心中立刻就下定了决心：“上午就在大屋里消遣一下，想必应该不会太冷，中午用过膳之后休息片刻，下午就去洗一下桑拿……真是奇怪！明明家里也建了桑拿房，而且和俱乐部里的也一模一样，可为什么总感觉没有那么舒服呢？”

    这种天气，蒸桑拿肯定很舒服。

    尤其是俱乐部里的这个桑拿房除了很大很宽敞之外，出来就是一个非常暖和的更衣室……用韩王妃的话来说，这个更衣室就是在下雪天也不会很冷，换衣服一点也不受罪。

    想到这里的时候，长乐公主忍不住嘟起了小嘴。

    有时候她心里也曾经怀疑过，是不是韩王妃派去给她建桑拿房的人留了一手，要不然凭什么在自己家蒸桑拿的时候，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呢？但是……想来想去，她也想不出人家这么做的理由和好处！

    而且……

    家里的那个桑拿房，可是有人专门盯着建起来的。

    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干活儿的人也没有偷一丁点的懒，实在是想不出理由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想着想着，李丽质就有些不开心了。

    可惜她的叔叔李元嘉此时并不在身边，如果在的话肯定就会告诉自己的大侄女，桑拿这种东西，一个人单独蒸和一群人一起蒸的感觉，确实会不一样，和用什么材料、什么人烧火虽然有一些关系，但是关系真不大……

    “……恭迎公主！”

    “嗯？”

    就在李丽质有些愣愣出神的时候，几个人的声音把她给惊醒了过来。

    抬头一瞧，自是俱乐部的侍女们。

    眉头轻轻一挑，李丽质向前走了几步后低声问道：“这会儿可有人来了？来了几个？”

    说话的时候，她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种感觉她很喜欢。

    为了保持俱乐部的低调，韩王妃并没有在大门处安排多少人手，除了两边的门房有几个侍卫守着之外，就是几个侍女负责迎接宾客们。而且见了李丽质之后也没有高声大喊，隆重迎接什么的，就是行李问候，让她觉得很是舒服。

    来这种地方玩，李丽质还真是不想大肆张扬。

    “回公主的话，已经有人来了！”

    稍稍抬起了一点身子，墨画恭声道：“包括我家王妃在内，已经有六位夫人小姐已经到了，这会儿都在正堂叙话呢。”

    听了墨画的话之后，李丽质稍稍有些意外，忍不住笑问道：“叙话？没有开始打麻将么？呵呵，这可和平日里我知道的不一样啊！”

    “……”

    眼皮子跳了两下，墨画赶紧说道：“回公主的话，主要是……今天天气格外的冷，所以我家王妃昨日就命人点燃了火炕，这会儿各位夫人小姐都在问火炕的事情，所以就没心情打麻将了！”

    “火炕？那是什么东西？”

    愣了一下之后，李丽质眼前顿时一亮，忙不迭的问道。

    难道又是一款新游戏？

    虽说大地主和麻将远没有到玩腻的时候，甚至很早以前就开始玩的纸牌，现在李丽质也还很喜欢玩，但是对于韩王府出现的任何一款新游戏，她都会产生极为浓厚的兴趣！

    所以一边问着，她走向正堂的脚步也忍不住加快了。

    “呃……”

    停顿了一下，墨画连忙解释道：“回公主的话，那火炕不是什么游戏，而是……”

    犹豫了一下，墨画发现自己还真是没办法用简短的话来解释所谓的火炕！

    说它是床，它实在是太大了。

    可要说它不是床，明明又是床的样子！

    而就在墨画纠结着该如何和公主解释的时候，李丽质已经走到了正堂的大门前。见到她之后，门口守着的一个侍女自然是赶紧行礼，然后立刻掀开了厚厚的门帘，同时门口守着的侍女则是拉开了正堂的大门……

    这个时代，就是如此的不公平。

    “恭迎公主！”

    随着两个侍女的声音，李丽质迫不及待的迈进了正堂的大门，想要赶紧看看那火炕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后……

    “咦？”

    两只脚刚刚迈进去，李丽质立刻就是两眼一睁，惊讶的咦了一声！

    好暖和……

    不，应该说是好热才对！

    “臣妾恭迎公主！”

    ……

    在一片的问候声中，就算李丽质再心急，也依然保持着自己的礼仪，上前给房奉珠行礼：“侄女李丽质，见过婶婶……”

    “好了好了，公主快快轻起！”

    见到李丽质的到来，房奉珠自然很是开心，连忙招呼着自己的侍女上前帮忙：“司棋，快些帮公主宽衣……”

    “是，王妃！”

    “这……”

    眼见韩王妃的侍女走上前来，准备帮自己脱衣服，李丽质自然是愣了一下。不过就在她开口想要拒绝的时候，一个犹豫，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好像……

    是应该把外面的皮裘给脱掉？

    虽然只是刚刚进来，但是李丽质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屋子里的热度，简直就像是屋子里放了十几个煤炉一般……但是很明显，偌大的屋子里这会儿就有两个小煤炉，一个上面正咕嘟咕嘟的烧着一壶水，而另一个煤炉上则是放着一个蒸锅，好像是在蒸着什么东西。

    可就是这两个小玩意儿，让屋子里温暖如春，而李丽质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燥热！想到这里，李丽质忍不住看了韩王妃一眼，然后她这才发现，人家身上穿的……

    我的天！

    这是**月份才会穿的衣服吧？

    惊讶之下，李丽质连忙环视了一圈，然后发现不光是韩王妃，实际上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是如此，甚至包括几个侍女也都穿的很薄，看起来轻盈无比。

    所以就在这一刻，李丽质突然觉得身子很沉重！

    厚厚的皮裘实在是太重了，而且仅仅进来了片刻，李丽质就察觉到了那股子燥热之意。

    而就在她惊讶无比，开始想着是不是赶紧脱下来的时候，房奉珠已经笑着走了过来：“公主，还是赶紧脱了吧！我家大王说了，这屋子里要是太热的话就必须要少穿衣服，不然回头出门很容易着凉的……”

第九十一章 被遗忘的火炕

    冷热交替容易着凉，这个道理古人也是懂的，所以李丽质从善如流，很快就把身上的皮裘给脱了下来。

    这东西套在身上，在这间屋子里确实是太热了。

    只不过衣服刚刚脱下来，李丽质就稍稍有些后悔——她今天应该带一件衣服过来的！

    对于一般人来说，其实十月底还不到穿皮裘的时候，只不过李丽质的身子骨一向有些弱，再加上今天天起确实比较寒冷，所以出门的时候就给穿上了。再加上一般情况下，就算是点上煤炉屋子里也不会太暖和，所以李丽质也就没有到了之后脱掉的打算。

    但是皮裘太过“暖和”，而现在的天气也还没到真正寒冷的时候，所以里面她穿的并不是很厚，就是薄薄的两层而已。

    然后就是现在的结果，穿上太热，脱了又有些凉意。

    就在李丽质犹豫着是让人回去拿衣服，还是重新把皮裘披在身上的时候，旁边的一个侍女早就双手捧着一件东西走了过来，而韩王妃则是亲自接过那件东西，然后双手一抖：“公主，虽说屋子里很暖和，不过您这一身还是太单薄了一些……这是我专门给您准备的衣服，新作好的，穿上很舒服的！”

    “哦？多谢婶婶！”

    眼前顿时一亮，李丽质赶紧伸手去接房奉珠手中的衣物。

    她的侍女虽然可以留在俱乐部，但是没事儿却不能走进正堂，这是老早就定下来的规矩。而且因为有几个韩王妃安排的侍女伺候着，大家最多也就是有些不太习惯而已。

    但是没有侍女伺候，李丽质却也不好让人家韩王妃帮自己穿衣，那也太不敬了。

    只不过房奉珠却没有放弃，只是摇了摇头笑道：“还是我来吧，这衣服和平日里咱们穿的不太一样，我来帮你穿上……”

    一边说着，房奉珠一边把衣服披在了李丽质的身上。

    在韩王妃的帮助下，李丽质有些好奇的穿上了这件衣服，然后马上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其实就是一个对襟开的厚衣，软软和和的，里面好像塞得是丝绵，可是感觉又有些不太一样。

    最奇怪的是，这件衣服没有衣袖，从肩膀处开始就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呵呵，这东西叫做马夹！”

    似乎是看出了李丽质的好奇一样，房奉珠一边给她扣扣子，一边笑眯眯的说道：“你可别问我为什么叫做马夹，因为……这是我家大王起的名字！至于说这东西，他给起名叫做纽扣，做起来虽然比较麻烦，但是用的时候却很方便……”

    “马夹……纽扣……”

    嘴里一边喃喃念着这两个奇奇怪怪的名字，李丽质的视线一直都停留在房奉珠的双手上面。

    手指纤细，手掌白皙。

    如果用李丽质平时的目光来看，房奉珠的一双手很好看，保养的几近完美。但是此时此刻，她的注意力却没有在意双手，而是对方手中的东西。

    马夹很简单，在李丽质看来就是一个棉筒上下开了个口，左右开了个洞，一侧的正中间全部给剪开了而已。正好可以把一个人的上半身给套进去而已。李丽质暂时还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是随便想想就知道，肯定不会太好看。

    她关心的，还是房奉珠所说的口子。

    其实就是在剪开的地方，一边缝了几个环状的布条，另一边对应的位置上则是缝上了一个……嗯，一个布疙瘩？两边一对合的时候，那些布疙瘩正好可以从对侧的布环里穿过去！

    这样一来，两边就给连了起来。

    说实话李丽质还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不过仔细一想，她却忍不住赞叹道：“此物倒是和带钩有异曲同工之妙，比系带要方便多了！”

    抿嘴一笑，房奉珠摇了摇头道：“呵呵，那是公主您没见过最初做出来时的样子。最开始大王想到这东西让我们做的时候，不是布环做的大了，扣子塞进去就滑出来，就是扣子做的大了，塞都塞不进去，也是试了好多次才做成了现在的样子。”

    ”啧啧，皇叔还真是……”

    眨了眨眼睛，李丽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最后憋了半天之后，唯有来了一句：“还真是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让人惊叹啊！”

    她一个当侄女的能说什么？

    要搁在一千多年以后，搞发明的都是能人，最让人佩服了。可现在是贞观十三年，你一个堂堂亲王天天的真的那么闲？又是琢磨炒菜，又是去琢磨衣服上的这些小饰物的……

    所以尴尬的笑了笑之后，李丽质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等到衣服穿好之后下意识的动了下手臂，然后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奥妙：“咦？这……这马夹穿起来好像很舒服啊！”

    “没有袖子，自然就舒服了。”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李氏笑着说了一句：“穿上后身子暖和了，手臂却不受任何的影响，玩牌什么的也方便的很呢。”

    抬眼一瞧李丽质这才发现，原来李氏的身上也套了一件马夹。

    只不过……

    “果然，还真是丑！”

    看到了李氏的样子之后，李丽质的眼皮子忍不住跳了两下，立刻就想把这东西赶紧脱下来！

    样子古怪不说，颜色也是单调的很，太难受了。

    不过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她就在温度和漂亮之间选择了前者。

    只不过这心里面却是暗暗下定了决心，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一件合适的衣服，绝对不会再穿这个马夹了！

    所以笑了笑之后，李丽质赶紧道谢：“多谢婶婶，想的如此周到……这马夹用的是丝绸和丝绵吧？真是太破费了。”

    跟着母亲长孙皇后长大，李丽质对于奢侈品还是颇为在意的。

    “呵呵，这可不是丝绵！”

    就在这个时候，李氏又笑了：“公主，里面装的是棉花……就是从西域传进来的那种棉花，要算起来的话可是比丝绵贵多了！”

    “啊？棉花？”

    听了李氏的话之后，李丽质顿时愣住了。

    那玩意儿……

    可以用来做衣服？

    “好了，不说这些了！”

    眉眼一动，房奉珠明显不想讨论这个问题，笑眯眯的拉住了李丽质的右手：“公主，虽然穿上了马夹，不过这身上的衣服终究还是单薄了一些，赶紧着上炕暖和暖和吧！”

    “上炕？是火炕吗？”

    眼前顿时一亮，李丽质终于想起了进屋之前自己最关心的东西……

第九十二章 忘不了的火炕

    正堂那个很大很大，占了整间屋子一小半的大……嗯，这玩意儿是**还是叫榻，其实李丽质一直都没有搞明白，但是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原来这东西，叫做炕！

    反正听到房奉珠站在炕边解释的时候，李丽质心里是很别扭的，因为她总觉得炕这个说法实在是……

    不够雅致！

    用未来的话说起来，就是太土了。

    不过身为有教养的当朝长公主，李丽质当然不会直接质疑这一点，而且她这个晚辈也不好吐槽皇叔起的名字，所以只是笑了笑之后，好奇的先用手摸了摸这个所谓的炕！

    好暖和！

    手一放上去，李丽质立刻就感觉到了让人惊奇的地方！

    “这……”

    楞了一下之后，

    她马上就想起了火炕的“火”字，瞬间瞪大了眼睛：“王妃，这……这下面是生了火不成？”

    “哈哈，公主果然聪慧！”

    一拍双手，房奉珠立刻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正是在下面生了火，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暖和不是？火炕的说法，就是这么来的……生火的地方就在屋子后面，所以平时你们是见不到的，专门有人时时照看着！所以不光是这火炕很热，大家坐在上面玩牌也好，打麻将也好，一点都不会觉得寒冷，同时屋子里也会变得很暖和，所以进来之后就要脱衣……呵呵，其实如果公主在炕上坐的时间久了，就连这个马夹恐怕也要脱下来呢。”

    说起这番话的时候，房奉珠眼中隐隐闪现着得意的光芒。

    李丽质不是第一次为了这火炕而惊奇的人，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事实上，几乎每个刚刚见到这东西的人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仿佛乡下人第一次进了长安城一样。

    如今的长安城，有火炕可没几家。

    除了这间俱乐部之外，也就韩王府、梁国公府和郢国公府之中才有，而且几乎全都是最近两个月才盘上的。

    和其他人一样，李丽质心中惊奇极了，同时也喜欢极了！

    在房奉珠的示意下脱掉鞋子，爬上火炕之后，一边感受着身子下的温暖，一边用手不停的摸着炕上的被面，李丽质低声的喃喃道：“火炕……这可是冬天的好东西啊！婶婶，这火炕……做起来容易么？”

    “这……应该不容易吧？”

    楞了一下之后，房奉珠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太确定的摇头道：“具体怎么做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听家里的匠人们说，当初他们接到命令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后来试了四十多次才勉强找对了路子……”

    “命令？谁的命令？是皇叔么？”

    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中一动，长乐公主赶紧追问了一句。

    “对啊，当然就是他了。”

    没有多想，房奉珠立刻点头笑道：“也就是他才总是有这种奇思妙想，无论桑拿也好，还是这火炕也好，都是他偶尔心血来潮想出来的法子……咳咳，不过你皇叔大多数时间就是有个想法，或者从某本书上看到个点子，其他的都是交代给匠人们去做……”

    “呵呵，那是自然。”

    看着婶婶脸上突然闪过的一抹不自然之色，李丽质心中暗暗一笑，脸上去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自家十一皇叔什么样子，李丽质能不知道？

    就算没有平时的耳闻，光是去见父皇的时候，李世民就不知道吐槽过多少次了……不过李丽质也知道，虽然十一皇叔沉迷工匠之事，尤其是对商贾之事颇感兴趣确实让父皇很是烦恼，但是同样的，无论曲辕犁还是翻车，亦或是炒菜、玻璃等物，对大唐都有诸多的好处，以至于父皇也就是发发牢骚而已，并不会真的训斥或者惩罚十一皇叔。

    所以这个火炕，法子肯定也是皇叔想出来的。

    李丽质心里万分的肯定这一点，但是脸上却只是笑眯眯的，用力按了按火炕上的一层软垫后心中一动，笑问道：“婶婶，这炕上的软垫，不会也是用棉花做的吧？”

    “咦？你猜到了？”

    “啊？是真的？！”

    看到房奉珠点头确认，李丽质顿时大吃了一惊：“我的天，这也……太奢靡了吧？棉花不是稀罕之物么？”

    “哈哈，哪里啊！”

    看到她这幅惊奇的样子，房奉珠顿时哈哈一笑道；“之前棉花稀罕，价格昂贵，只是因为大家种的少而已……最近几年我们至少也要种一百亩的棉花，这东西一点都不缺的！而且明年种的更多，到时候送些到赵国公府，公主也可以试一试。”

    “……多谢婶婶。”

    楞了一下之后，李丽质点了点头，但是眉眼之间却有些疑惑。

    种的更多？

    一百亩还不够么？

    她可是知道大唐的政策，尤其是像韩王名下的那些良田，似乎不允许种植粮食意外的作物吧……当然了，权贵们偶尔违反一些规矩没人管，但是一百亩还要多的面积，可就有些夸张了。

    李丽质当然不知道种棉花这件事情，李元嘉早就和皇帝打过了招呼，而理由就是战地医院需要用棉布来包裹伤病们的伤口！

    所以只是几百亩土地而已，李世民哪里可能反对？

    一时间，李丽质也是无话可说了，干脆安安静静的体会着身子下面的热度——对于她们来说，跪坐在软塌上早就已经习惯，所以从椅子再坐回来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而在房奉珠的招呼下，刚才下炕迎接长乐公主的其他人也纷纷回到了炕上。

    这时候李丽质才突然发现，今天来的人可不少，加上刚刚进来的两个竟然坐满了半张火炕——粗略一算，至少也有十二三个了！

    于是不用人吩咐，侍女们赶紧又搬了一张小方桌上来。

    “好了，各位姐姐。”

    等小桌子摆好了之后，房奉珠笑着招呼了起来：“时间还早，大家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吧……中午我让玉娘准备了几道新菜，大家好好的尝尝味道。”

    “哎呀，有新菜可以吃吗？”

    “今天的运气可真好，又能迟到玉娘的新菜了。”

    “哇，刘月妹妹今天没来，可真是遗憾。”

    ……

    在一片七嘴八舌的欢喜声中，李丽质也不由得有些开心，不过她这会儿的心思还是在火炕上，等大家都开始准备玩麻将或者纸牌的时候，一拉房奉珠的小手：“婶婶，这个火炕，能让人也给我做一个么……”

第九十三章

    “这……”

    回应李丽质这个问题的，是房奉珠犹豫的表情和略有些躲闪的眼神。

    “嗯？”

    怔了一下，长乐公主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婶婶，是时间和人手上不太方便，还是说……皇叔不允许火炕流传出去？”

    下意识的，李丽质心中就有些不悦了。

    作为大唐的长公主，除了小时候不太记事情的那几年之外，一直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面，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过……就算嫁到了舅舅府上，一样也是如此。好在从小在母后那里受到的教育让李丽质维持着自己的仪态，甚至都没直接问房奉珠为什么，而是问了一句是不是皇叔不允许……

    而注意到了这丝不悦之后，房奉珠舔了一下嘴唇，很是无奈的解释道：“不，那倒不是，只是……唉，其实只要在这间屋子里待上一天之后，公主您自然就明白了！就是这间屋子里的火炕，也是我和大王说了好几次之后，他才勉强答应下来的！”

    “啊？为什么？”

    听她这么一说，李丽质彻底的不明白了。

    “很简单，因为太干了！”

    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之后，房奉珠苦笑着说道：“这火炕烧起来确实很暖和，而且家里的工匠们也试了几十次之多，安全上面也不会有问题，但是……在上面待的时间久了，人就会口干舌燥！所以你们看，我可不光是让她们给大家时时备着热水，同时还让人在屋子里放了好些个水盆，就是为了让屋子里不是那么的干！”

    在房奉珠的手指指挥下，其他人立刻往屋子的角落和一些木架看去，果然发现了好几个装着水的木盆。

    “大王说了，太暖和对人不好！”

    稍微顿了一顿之后，房奉珠接着解释道：“虽然我也不太懂为什么，不过既然大王特意的叮嘱过这件事情……咳咳，不瞒公主您说，就连我们自己家里的卧室，不管我提议多少次，大王都没有答应让人给做，就是有一间平时用来消遣的屋子做了一个而已。”

    “这样啊……”

    听了房奉珠的话之后，长乐皱了皱眉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性子比较谨慎，虽然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但是冬天太暖和了对人身体不好，这一点倒是知道一点。毕竟对于权贵们来说，冬天想要让一间屋子变得暖和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这方面的经验也是很足的。

    只不过这心里面，肯定是惦记上这个火炕了。

    之前就有很多人问过，所以房奉珠当然知道李丽质此时心中所想，唯有苦笑了一声后说道：“好了，我知道大家都觉得这个火炕挺好的，最好是能在家建一个，但是吧……咱们多试几天行不行？我回去之后也再问一下大王，看看到底有多大的坏处！”

    看看周围几个人的表情房奉珠就知道，人家都不会放弃这个想法。而且对她来说，也真是不觉得李元嘉所说的哪些坏处有多么重要。

    所以这话一说，周围的人脸色立刻就好看了起来。

    而趁着这个机会，旁边的李氏也笑着招呼道：“好了好了，大家都赶紧坐好，开始了开始……”

    “墨画，多准备一些热水！”

    就在大家纷纷准备开始的时候，有些不放心的房奉珠招手把侍女叫了过来：“谁面前的杯子空了就赶紧满上，千万别忘了……”

    ……

    “呼噜……啊！”

    轻轻的嘬了一口热茶之后，李元嘉放下杯子的同时，很是满足的叹了口气道：“今儿的天气，最是适合吃火锅了……”

    听到了他这随口一句话，旁边伺候着的柳眉立刻低声问道：“大王，要吩咐下去么？正好作日我们刚磨了一些芝麻酱，新鲜着呢！”

    “哦？哈哈，那就吃火锅！”

    眉头一挑，李元嘉也很干脆的做出了决定：“不过今天就不吃羊肉了，让玉娘用鸡肉做底，准备一些豆腐和豆皮……嗯，家里的蔬菜还有么？”

    “回大王，还有一些。”

    “嗯，那就也准备一些吧。”

    嘴角抽抽了两下，李元嘉很是无奈的吩咐了一句。然后在春烟准备出门的时候，又把她给叫住了：“对了，让韩路成过来一趟，我有事情让他去办！”

    “是，大王。”

    看着柳眉离开，李元嘉暗暗摇了摇头。

    最近的这一段时间，他确实有些馋青菜了——虽说贵为大唐亲王，可是想要在十月底的时候放开了吃蔬菜依然是件难事儿。好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李元嘉发现，白菜和萝卜……对了，现在叫做菘和芦菔，只要保存的好还是能抗很长时间，再加上家里的茶叶什么的，倒也不至于缺少维生素。

    只不过想要和夏天一样饮食均衡，那就别想了。

    而且……

    肉吃多了，那是真的腻啊！

    “唉，要是温室大棚现在建成就好了！”

    合上手中的一个小本本，李元嘉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的低语道。

    想要用玻璃建一个温室大棚，难度确实不小。虽说就是把塑料换成玻璃，效果应该没什么差别，甚至还可能会更好一些，但是别忘了这年头的玻璃的价格是何等的昂贵，而且那玩意儿是多么的脆！

    想让那么多的蔬菜在一间大屋子里成长，想想要装上多少面窗户？

    少说了，也要几十块吧？

    一想到自己要花几万贯只是为了冬天吃上一口青菜，李元嘉就不敢让韩成和陈木他们不计成本的尝试——说真的，这要是一路碎几十块玻璃过去，说不得韩王李元嘉就在中国的奢侈史上留下鼎鼎大名了……

    不过小心谨慎的结果，就是蔬菜大棚只能等待来年，而李元嘉也只能靠着地窖里收藏的那些蔬菜过冬了。

    白菜、萝卜、豆腐、豆腐皮、腐竹……

    吃几天还行，时间久了真是腻歪透了。

    就在李元嘉畅想着明年就能吃上大棚蔬菜的时候，管家韩路成一溜小跑的进来，行礼后恭声问道：“大王，您找我有何吩咐？”

    “嗯，一件小事儿。”

    拿起桌子上的小本本，李元嘉点头道：“先找个人把这份东西抄一遍，然后把它送去太学，交给那个张柬之手中……”

第九十四章 要忙的事情

    这些日子，李元嘉又写出了一篇数学的补遗。

    其实也不算什么补遗，毕竟除了已经拿出来的那些之外，李元嘉脑袋里的数学知识还多着呢，就连微积分他都能说出一个概念来，更别说那些初中和高中的知识储备，他还记得的早就已经变成了书房中的藏宝。

    这篇东西，就是他专门给张柬之和李泰他们写的。

    当然除了这两个小子之外，李元嘉也会让韩路成把稿子攒起来，让家里的匠人们慢慢的刻雕版——将来攒够了一本书的量，就把它们给印出来，作为数学的第七册，拿出去慢慢的售卖——一想到这套世界上最先进的数学理论还要上赶着送给别人去学，同时放在新华书店里被人吐槽，李元嘉这心里就憋屈的难受。

    可是没办法，谁让这是中国呢？

    老祖宗们的数学水平并不差，而且算筹之类的工具也能满足日常所需，对于外来的天竺数字自然不会太感冒。要不然历史上也不会一直等到一千多年后，中国开始全面落后于欧洲，并且不停的挨打受罪的时候，阿拉伯数字才随着科学的传入而流传、发展起来。

    现在有人愿意学，李元嘉自然是要给予足够的重视。

    所以在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火锅之后，李元嘉下午又坐回了书房的椅子上，开始琢磨着下一本“补遗”要写些什么。其实也不用想，就是从自己的存货里挑挑拣拣，找一些在这个时代能用得上的东西凑一凑就好了。

    有事情做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间韩王妃的车驾回府，房奉珠直接来到了李元嘉的书房，然后把白天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你把火炕的坏处都说清楚了？她们都听懂了？”

    微微的皱起了眉头，李元嘉淡淡的问道。

    “嗯，都说清楚了。”

    点了点头，房奉珠有些忐忑的说道：“而且她们也都听明白了，不过……大多数人都说过短时间再做决定，但是也有几个人想要现在就赶紧做一个。毕竟这火炕也不是说做就能做成的，少说也要十几天的时间，她们想……”

    “嗯，明白了。”

    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李元嘉想了一下，缓缓的点了点头：“想要的话就让人给她们建一个吧，反正事情都和她们讲清楚，尤其是这晚上睡觉的时候……火小一些，多喝水，多吃……咳咳，算了，把以前我说的那些东西多说几遍就好了！”

    想起自家还没有建好的蔬菜大棚，李元嘉很心塞，多吃蔬菜水果之类的话自然就又咽了回去。

    火炕什么的，随便她们好了。

    作为一名医生，李元嘉对火炕持谨慎的态度是理所当然的，这个道理和未来北方的暖气几乎是一个道理。习惯了自然没毛病，但是不习惯的话……随便问一下第一次在北方过冬的那些南方人，是不是很多人嘴唇都裂开了？是不是会嗓子疼，感冒的机率是不是大一些？

    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体质肯定比古人们强多了。

    所以李元嘉怕的是这帮人一旦有了火炕，到了冬天……尤其是寒冬腊月的时候，肯定会贪恋炕上的温度，说不好就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不过……

    就像它刚才所说的那样，非要建的话就建呗！

    虽说有些担心，可那毕竟是一帮当朝权贵家的女人，而唐朝的权贵们基本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出身好，几乎就没有穷人。

    也就是说，多多少少都应该懂一些。

    所以在点了点头之后，李元嘉特意交代了一句：“不过别人也就罢了，长乐和豫章她们你多交代几次……她们两个的身子听说都有些弱，万万不可大意！”

    “是，大王，您就放心吧。”

    咬了咬下嘴唇之后，房奉珠笑着点了点头。

    她也明白李元嘉的意思，毕竟其他人就算是因为火炕出了什么毛病，韩王的身份也都扛得住，但是豫章和长乐要是出了毛病……

    一边点头，房奉珠一边把这件事情暗暗记在了心上。

    看到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李元嘉微微一笑道：“对了，今天怎么样？俱乐部里还冷冷清清么？”

    “啊？怎么可能？！”

    一听这话房奉珠顿时不乐意了，两眼一瞪道：“就连长乐公主都来了，俱乐部怎么可能冷清？我跟您说，光是上午九去了十四个人呢……而且午饭之后又去了三四个，光是麻将桌我们就摆了三桌呢！”

    “……又是玩麻将？”

    想起李世民召见自己时说的那番话，李元嘉立刻就头疼了起来。

    这玩意儿，威力实在是太大了！

    俱乐部的那些女人们已经快速的证明了这一点，可想而知，接下来这东西肯定会以比纸牌更快的速度传遍整个长安——纸牌还要用纸，尤其是对纸的要求还比较高，成本比较贵，但是麻将的话你用象牙雕可以，但是随便找些木头也能玩！

    一想到全民麻将在大唐贞观十三年实现，李元嘉就忍不住一个哆嗦。

    看到他头疼的样子，房奉珠倒是有些担心，小心的问道：“大王，我们……这样没问题吧？”

    “呵呵，能有什么问题？没事儿。”

    摆了摆手，李元嘉笑着摇了摇头。

    事已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再说麻将要是能够帮忙推广一下阿拉伯数字的话，哪怕就是多挨皇帝几次骂，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了他的话之后，房奉珠很开心。

    她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因为有了麻将，有了这个火炕，再加上之前的桑拿、大地主什么的，如今俱乐部真可谓是蒸蒸日上，每天都有人来……虽然有时候人很少，也就是那么小猫三两只，但是终究有人来了不是？

    而且大家来了也不光是玩，也有认真学习数学的。

    毕竟从明年开始，要是不懂一点的话来入会的资格都没有，而大家愿意去学就意味着她们对俱乐部非常的认可，明年肯定会加入！

    对于房奉珠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让人开心了。

    她这边开开心心的，李元嘉也跟着高兴，笑着说道：“既然俱乐部那边这么热闹，那我就不用再操心了吧？呵呵，正好，接下来我也有要忙的事情，恐怕短时间内是脱不开身了……”

第九十五章 随军

    “一个？一个怎么够？”

    站在小院子里面，韩路成额头上的皱纹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如果十月底的长安有蚊子的话。

    “是，那我再搬一个过来！”

    看到他不悦的样子，刚刚搬来了一个煤炉的小厮哆嗦了一下，赶紧一溜小跑的跑了出去。

    在等待的时候韩路成也没有闲着，直接招呼起了其他人：“赶紧着，把羊都给我牵进来，还有你们一会儿要用的刀啊，针线啊，还有烈酒什么的，都给我准备好了……一会儿谁要是敢让大王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他！”

    管家的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就忙碌了起来。

    一时间人的叫喊声，加上几只羊凄惨的咩咩声，让小院瞬间变成了菜市场一般，以至于李元嘉走进来的时候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好在见到他之后，一个小厮机灵的赶紧行礼：“参加大王！”

    “参加大王！”

    ……

    在一阵不算整齐的迎接声中，韩路成快走几步迎了过来：“大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您看看坐在那边成么？”

    “嗯。”

    点了点头，李元嘉迈步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后摆了摆手道：“行了，赶紧的收拾一下……你们几个，准备的怎么样了？我这边可以等，但是黄仁和马原他们就没法继续等下去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李元嘉看着眼前一排年轻人，脸色很严肃。

    “咝……”

    隐隐的听到了有人抽冷气的声音，一人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大王的话，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虽然不大，但是声音却很坚定！

    “哈哈，好！”

    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元嘉看向这个年轻人的眼中充满了欣赏——这段时间，他可没少亲自指点这些年轻的“候补军医”们，所以很清楚这些人之中，眼前这个王翰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胆子够大，心够细！

    如果不是学的时间不够长，亲手操作的次数太少，李元嘉相信就凭这小子的领悟力，现在的水平说不定就已经超过黄仁和马原那两个了。即便如此，他现在的水平也足以碾压之前黄仁他们的同期水准。

    当个外科大夫，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李元嘉挥了挥手：“好好准备，一会儿让我瞧瞧你们的手艺……韩路成，如果今天他们干得好，今天就把这些羊给我炖了，让大家多喝点羊汤，暖暖身子！”

    “是，大王！”

    “多谢大王！”

    韩路成这边刚刚点头，那边的王翰已经面带喜色的叩谢了。

    这倒是让韩路成脸色一黑的同时，李元嘉再次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好！本王就喜欢你这种有自信的！不过王翰，这次本王要的可不是你一个人合格，而是你们所有人都必须合格才行！”

    “大王放心，我们都准备好了！”

    这个叫王翰的小子明显是个胆子大的，或许是因为平时和李元嘉相处的多了，知道他的脾气，甚至敢于大声的应了一句。

    而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自然开心的很，连连点头：“好好好，如果你们这次全都合格了，那本王又何须吝啬赏赐？赶紧准备着开始……”

    ……

    “小的黄仁（马原），拜见大总管！”

    “嗯。”

    从鼻子里面哼出了一声，侯君集微微的睁开双眼，盯着前面的黄仁看了几眼，然后视线又在后面的马原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很是闪过了几道不屑的光芒。

    就这？

    这就是被程知节那个老家伙给吹上天的军医？

    呵呵，真当我侯君集没见过世面么？

    就说这世上但凡有点名气的医师，哪个不是须发皆白，多说几句话都要喘几口气的样子？而许久前曾经见过的那位孙道长，据说更是一望就不是俗人，仙风道骨的风采至今难忘……

    眼前这两个小毛孩子，到二十岁了么？

    再说了，按卢国公所说的话，岂不是只要有他们在，将来沙场上的伤兵岂不是能救回大半？

    那他么的还是打仗么？

    不管怎么想，侯君集都有点难以置信。

    他可不是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官，这辈子可以说一身的功名福禄都是靠着手中的家伙什挣回来的！就说四五年前侯君集追随西海道行军大总管李靖讨伐吐谷浑的时候，见到的死人何止千万？不光是唐军自己，那伏允军的受伤军士们，最后活下来了多少？

    凤毛麟角而已！

    所以当程知节告知侯君集，会给他的大军中送来数十名所谓的“军医”时，说实话他是很不以为然的。

    打仗久了的他很清楚，战场上受伤了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命，跟军医有一根毛的关系？

    该死鸟朝上，死不了就是运气好而已。

    所以一直以来就算明知道军中医师不足，侯君集也从来都不当回事儿，因为他知道那些人……呵呵，有没有似乎也没什么不同，无非就是有了之后让将士们稍微安点心，因为受了伤有人照顾而已。

    只不过卢国公亲自上门说的事情，侯君集多少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皇帝似乎对此也颇为关注，前几日见到他的时候还提了一句……虽然看起来就是随口一说，但是对于侯君集来说，自然也要当个事情来办才行……

    “咕咚！”

    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黄仁和马原两人一直都没敢抬头。

    没办法，面前这位交河道行军大总管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哪怕当初和自家大王也经常接触，但是此时站在侯君集的面前，他们两人依然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事实上，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大王的气势和人家大总管比起来，真心的有点不上台面啊！

    沙场宿将，真不是开玩笑的！

    尤其是刚才嗯的那一声，黄仁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就在两人忐忑不安，嘴唇开始发干的时候，端坐椅子上的侯君集终于开口了：“你们两个，都是韩王府的人？”

    “是的大总管，我们都是。”

    “这次征讨高昌，听说你们要来好几十个人？”

    “是，大总管！”

    咽了口唾沫之后，黄仁小心的回答道：“大王刚刚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说其他的人已经出发了，最近两日就能带着随军物资抵达大营……”

第九十六章 最后的准备

    说实话，侯军集真没什么兴趣召见这两个韩王府的小厮——要知道，他可是堂堂的行军大总管，之前更是大唐的吏部尚书，而面前的这两个人不过是韩王府的奴仆而已，双方的身份地位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在侯军集看来，和这两个人说话都是跌了身份。

    就算两人的主子韩王身份高贵，连他见了也要行礼，但是身为真正的实权人物，除了礼仪之外，侯军集肯定是不会把李元嘉看在眼里的。

    但是卢国公程知节的郑重其事，还有大唐皇帝陛下的重视，让他不得不召见了一下两人——下个月，大军就要向高昌开拔了！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这一支所谓的军医队伍不能做好准备，中间出了岔子……

    程知节那边不要紧，但是皇帝那边，侯军集还是不想挨骂的。

    而且……

    在简单的问了几句，知道韩王府有一队人马很快就能抵达军营之后，侯军集很快就没了兴致，而是转而问道：“我听说你们做出了一种叫做玻璃的东西，和西域传来的琉璃差不多？”

    “回大总管的话，和琉璃不一样的。”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马原欠身道：“西域人所造的琉璃一般都不大，很多都是一粒粒的小珠子，而且杂色颇多，根本无法和我们的玻璃相比！大总管一直忙于军务，所以可能不太清楚，如今大兴殿上所有的窗户都换成了我们的玻璃呢……”

    “哦？”

    眼中精光一闪，侯君集的双眼立刻眯了起来。

    身为朝中的三品大院，大兴殿换了窗户这种事情，侯君集当然不会没有他听说过，甚至他连那玻璃一块要一百贯的消息都已经知道了，当时差点觉得是自家的奴仆在糊弄自己，让人打了那个倒霉蛋儿二十大板！

    后来才几经确认，知道原来是真事儿！

    生性好面子，也好享受的侯君集，自然是立刻就动了心思——听说那玻璃晶莹透亮，大白天的只要有太阳，屋子里就能亮堂堂的，最关键的是冬天里关着窗户都是如此，谁能不心动？

    只不过……

    沉默了片刻之后，侯君集淡淡的问道：“我还听说，你们做的那个玻璃，要卖一百贯一块？可是真的？”

    “咕咚……是的，大总管。”

    用力的咽了口唾沫，马原点头的同时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这件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

    虽说身份依然是韩王府的奴仆，但是黄仁和马原两人现在好歹也是“一方大员”，掌管着手下几十个王府的杂役，这点消息自然是听说过的。

    反正当初听到消息的时候，马原的下巴差点没脱臼！

    一百贯啊！

    在他看来，一百贯只是做一面窗户，恐怕就是大唐最有钱的豪绅也不会当这个冤大头吧？毕竟一百贯能做多少事情，能买多少东西，马原他们心里可是清楚的紧，可以说要是能脱了奴籍的话，这一百贯不光是可以让他置办下一番家业，甚至连将来娶妻生子的钱恐怕都够了！

    所以和侯君集一样，他当初也以为那家伙是在耍自己来着。

    结果没想到，是真的！

    所以此时听到大总管问起玻璃的事情，一时间有些茫茫然的马原自然是赶紧大点其头。

    也不知道怎么的，听了他的话之后，大总管的脸上渐渐的好看了许多，挥了挥手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大军下月中旬开拔，你等务必要做好一切准备！”

    “是，大总管！”

    马原和黄仁同时躬身行礼，大声应了一句。

    出了大总管的营帐，马原和黄仁相互看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了一抹惊悚之色——原以为自家大王就已经很有威势了，结果现在才发现，在真正的大佬们面前，大王的那点威势瞬间就不算什么了……

    “一百贯一块，简直就是抢钱啊！”

    等黄仁他们离开了之后，侯君集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爽。

    他倒是和那位韩王没什么瓜葛，甚至也就是见过几次面而已，但是一想到对方一块玻璃就能卖一百贯，一年随便就能赚他几万贯入账，侯君集这心里就不舒坦的很——他现在是当朝正三品，堂堂的陈国公，礼部尚书，行军大总管……

    一大串的头衔，一年下来才有几个钱？

    想想的话，怎能不火大？

    越想脸色越难看，侯君集这人性子本就不是很好，此时突然想到人家出身高贵，俸禄什么的本就比自己高，现在更是一年好几万贯的随便赚，这心里就难受的很，想着想着思绪就飞到了千里之外的西域去了……

    ……

    “好！不错，哈哈！”

    等最后一个人做完了自己的清创缝合术之后，李元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满意与开心，猛地一拍扶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其他人赶紧弯了弯腰，都站定了。

    “不错，真不错！”

    走到了王翰的身边，李元嘉开心的说道：“我原以为就你们上次的表现，这次怎么也要有两个不合格的，没想到竟然全都会了……好，非常好！”

    “多谢大王夸赞！”

    别的小厮们没敢吭声，但是王翰犹豫了一下之后，却大声的应了一句。

    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李元嘉很是满意，略一沉吟后笑着说道：“这样吧，本次派去军中的所有人以王翰为首，到了军营后听黄仁和马原的吩咐……给我记住了，本王这次派你们去军中做事，就是要让你们在沙场上救回更多我大唐的军士！到时候表现出众，回来就是自由身，本王甚至还能送你们一场前程，但是如果谁阵前退缩，甚至当了逃兵……”

    “大王放心，我等绝对不会！”

    又是这个王翰，一脸坚毅的大声道。

    “嗯，很好！”

    反正从脸上也看不出真假，李元嘉自然就是当对方说的真的，很是满意的点头道：“韩路成，接下来给他们都备好所有用物！尤其是棉衣，一人两身绝对不能少，明白吗？”

    “……明白了，大王。”

    嘴角抽抽了好几下之后，韩路成无奈的点了点头。

    没人两身棉衣，而且用的还是棉花……就算韩王府的棉花不值钱，也不是这么个糟蹋法吧？给一帮奴仆穿棉衣？

    看到了他的表情之后，李元嘉自然是一脸的不屑：“瞧你那点儿出息！别忘了他们这次要去哪儿，那可是高昌！咱们的棉花就是从高昌得来的……”

第九十七章

    一锅浓浓的羊肉汤，当然还有肥美的鲜羊肉，足以让整个韩王府的下人们都过上开心的一天！

    别看李元嘉对府中的下人，包括奴仆们都不错，但是说到底他；也从未想过挑战这个时代的规则，所以自然就从未想过让他们个个都过上富足的生活！

    身边最亲近的那几个照顾好，就已经足够了。

    韩王宽厚，对待下人们极好的消息，在长安城中也是颇为有名的。至少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来看，李元嘉是个绝对的好主人。因为无论他还是房奉珠，都极少体罚府中的下人们，最多也就是训斥几句而已，日常也能让他们吃饱穿暖，偶尔还有一顿肉吃……

    可即便如此，羊肉也不是谁都能享用的。

    正常情况下就算李元嘉赏赐下去，一般也是猪肉居多，羊肉那玩意儿也就是身边的几个才能平时吃到。

    所以今天杀的这几只羊，足以让他们过上一把瘾。

    至于说李元嘉自己，也是非常的开心，因为王翰和那些年轻人如今都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外科医师—对于这个时代的战场来说，足够优秀的外科医师！

    做好清创缝合，剩下的听天由命就是了。

    当然了，为了能够达到最好的实验效果，李元嘉肯定还要安排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说给伤病们加强营养，做好术后的护理，尤其是伤兵营里的卫生等等……

    “你要记住，我要的是所有的数据！”

    盯着王翰的双眼，李元嘉淡淡地说道：“所有的一切数据，包括你们总共收治了多少伤兵，最后救活了多少，死了多少，还有多少人发生了严重的感染……我需要一切一切的数据，明白吗？”

    说完之后，李元嘉死死的盯着王翰，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是，大王！”

    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王翰也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小的数学学的不算很好，但是这次有王晨，王亮两兄弟跟着，我们一定不会遗漏任何一个人！”

    “嗯。”

    微微点了点头之后，李元嘉道表情瞬间缓和了不少。

    作为韩王府出去的人之一，而且还是重点培养的“外科医师”，王翰当然也曾经学过数学，而且时间还不短。但是很遗憾，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太笨，还是说浑身上下的灵气都集中在那双手上面，王翰的清创缝合术干的很棒，但是数学也欠缺了很多。

    其他的那些人，学的也比较一般。

    所以无奈之下李元嘉只能从王府学堂里挑了两个人，让他们跟着王翰他们一起上战场——说实话，那是真心的不舍得啊！

    虽然有点狠心，不过王翰他们就算在战场上有了什么损伤，其实李元嘉也不会太过的心疼。因为在贞观十三年培养一个世界顶级的外科医师，最多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外加几只羊而已，成本低的吓人。

    但是王府学堂里的那些少年，可都是李元嘉的心头肉！

    太艰难了！

    一个小家伙从入学开始到最后“毕业”，最少也要四五年的时间，而最新的一批培养计划已经制定了九年之久！

    也就是说，这帮小子要吃王府至少五年的闲饭！

    千万不要以为这不算什么，尤其是李元嘉身家那么丰厚，养几十个小孩子不算什么。别忘了，他们可都是王府的奴仆，每天里不干活光吃闲饭，而且还要吃好喝好穿好，过的跟普通富户人家的少爷一样！

    不光能吃饱，还能吃得好！

    对于这些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子，李元嘉可是从来都没有吝啬过，除了每天吃到饱的粮食之外，三天一顿肉，吃到撑的那种供应方式！还有蛋、奶之类的东西，也是时不时的拿去给它们开开荤，这待遇绝对是顶级的水准。

    而且钱还是小事情，更不要说这要冒着多大的压力了。

    要知道，就这些学生们的待遇，别说外面人说什么，就是王府的下人们，有几个服气的？

    要不是韩王府就是李元嘉的一言堂，就连房奉珠在这方面也从来不敢说些什么，恐怕早就因为这件事情闹翻天了！

    这样的一个学生，损失了能不心疼？

    所以当初决定是不是派人跟着去西域的时候，李元嘉真的犹豫了很久，左思右想不舍得，生怕在路上或者战场上折损了一个或者更多。毕竟从长安去高昌数千里路，走过去几个月，回来又是几个月，加上还要上战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甚至都不用刀枪，或许只需要一场雨，一次偶尔的失足，就能让他们永远回不来了。

    不过纠结了许久之后，李元嘉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没办法，他实在是太需要这次征讨高唱之战的各种数据了，以至于根本就无法放弃这一次机会！

    这一次的高唱之战，对于李元嘉的计划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或许从短期来看，无非就是一个清创缝合术的有效性问题，还有就是对烈酒、清水、高温蒸煮等作用的肯定，但是对于李元嘉的长远计划来说，这里面意味的东西就多了。

    细菌论的设定，必须要站在这些数据之上！

    因为这个时代没有真正的科学，现代医学更是萌芽都还在欧洲的土地下面埋着，所以指望着大唐的君王和高官们相信自己，或者说让大唐的医学界认可这种方法，就唯有用数据来说话——是的，九成宫伤兵营中的那几十个伤病员，根本就不具备太大的说服力！

    在很多的穿越小说中，主角光环实在是太惊人了，往往用一种现代医学的理念救活了一个人，就能一下子让所有人都信服，甚至就连孙思邈等古代的医学大牛惊为天人，这种想法在李元嘉看来是何等的卧槽？

    没有理论体系的支撑……不，应该说当时代的车轮还没有碾到恰当的时机时，救活几个人或者几十个人，有个毛用？

    未来欧洲的那些现代医学先驱们，比如说英国人，现代外科消毒技术的鼻祖李斯特，明明用石炭酸消毒法救活了那么多的病人，可是他得到的是什么？还有比他更早的塞麦尔维斯，就因为告诉别人产妇容易得产褥热是因为接生的医生们从来不洗手，最后被送入了疯人院……

    所以想要有说服力，唯有大量的数据，让人无法忽视的数据！

    而且还必须要借助自己大唐亲王的身份，以及这个中国历史上最为开放，也最为活跃的思想风气才行……

第九十八章 和水一样

    医学这门科学，和其他任何一门科学都不一样……或者说，唯一能够和它相比的，就是同属于生物学范畴的其他学科。

    其他的学科，比如说物理学和化学，刨除掉未来那些凭空想象而诞生的各种理论之外，大部分早期的理论都是可以通过实验来验证的。尤其是化学，在欧洲的玻璃工业发展起来之后，更是可以通过烧瓶、量杯等器械实实在在的看到。

    但是医学，尤其是临床，依靠的唯有数据！

    所以作为一名曾经的外科医生，李元嘉最痴迷于网络小说的时代，也绝对不看各种和医学有关的小说，因为里面的东西实在是太假……应该说是太不符合实际了。

    就拿新药的研发来说，正常情况下是十几年，运气好了也要一二三四期，没有几年时间你想都别想。还有各种各样的新疗法、新术式，同样也要经历从小规模尝试到较大规模的临床试验……

    就算只是自己用，也有医学伦理委员会审查，和医院方面的批准。

    尤其是外科医师们，你这个等级能做什么手术，不能做什么手术，哪些手术能够在上级医生的指导下完成，都是有严格规定的，寻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跨过等级的限制。

    原因很简单，医学是个特殊的学科。

    其他大部分专业你自己搞自己的，不会影响到别人，但是医学的任何进步都可能会是以人的生命为代价！

    而且……

    无论古人还是现代人都知道，治病这种事情是有个体差异……或者叫运气的。

    所以治好了一个病人，十个病人，甚至一百个病人的医生，绝对不会被人称之为名医……即便有人帮忙鼓吹、炒作，名气也只会在小范围内流传，出去根本就没人认了。只有那些积累了数百个，上千个病例，并且把它们的共性总结出来的人，才有资格称为名医，甚至于神医。

    扯得有些远，但是道理是这个道理。

    未来如此，贞观十三年自然也是如此，所以李元嘉必须要用大量的数据告诉李世民和程知节他们……不，更重要的是其他人，韩王府的那些“军医”们真的能救命！不光是九成宫那几十个伤兵，更重要的是以后所有战场上手上的军士们，都有很大的概率能用这种方法救回来！

    有了他们的存在，战死率绝对会大幅度的下跌。

    这一点李元嘉有着十足的信心。

    后世的提灯女神南丁格尔名气那么大，被整个护理界所尊崇，名声大噪的起始就是克里米亚战争。正是在那场战争中，她创造了一个奇迹，让伤员们的死亡率下跌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水平上。

    黄仁和王翰他们再不济，也不至于比不过19世纪的一个护士吧？

    所以李元嘉相信，这次的高昌之战后，黄仁、马原和王翰的名字将会立刻在大唐的军中广为流传——关键时刻能救回自己的性命，谁敢不在意？

    而接下来……

    虽然历史知识能记住的不多，但是有一点李元嘉可以肯定，西突厥还在，更重要的是东边的高丽，那可是李世民心中永远惦记着的对手！

    这些战争，将会成为清创缝合术发展的最佳土壤！

    虽然这样想很残忍，放在后市恐怕会被很多圣母骂做不人道，但是对于已经穿越过来好多年，并且早已部分习惯了这个时代的李元嘉来说，或许只有等他听到黄仁他们其中之一阵亡的消息后，心中才会泛起波澜吧？

    外科学的进步，哪能不死人？

    或者更进一步说，既然李元嘉想让现代医学在贞观年间就真正的启蒙，不死人，或者说不用死人来对比，怎么可能？！

    “心软的话，可做不成事情！”

    压下心中的那一丝波动，李元嘉冲着韩路成低声道：“给他们准备好足够的物资，尤其是日常所需，万万不能短缺了！”

    “……大王，恐怕耗费颇多啊！”

    犹豫了一下，韩路成有些不甘心的低声道：“加上黄仁他们的话，总计有将近四十人，一来一去数千里，至少也要一年多的时间……大王，这些东西全都加起来的话，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尤其是那些烈酒和纱布，加上运送他们的车辆，至少也要四千多贯啊！”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韩路成脸上就剩下了心疼。

    太花钱了！

    尤其直到现在朝廷都没有给钱，看起来也没有给钱的意思，一切都只能依靠韩王府自己筹备。除了吃喝由大军供给之外，其他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王府出钱……而按照大王的吩咐，一切都要用好东西，确保到时候的效果，这笔钱加起来数字实在是太大了！

    四千多贯，在长安城都够买两座大宅了！

    “行了，照办吧！”

    虽然眼中同样闪过了一抹心疼，不过李元嘉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淡淡的一挥手说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和现代医学的启蒙相比，这四千多贯又算得了什么？到时候卖个几十块玻璃，或者两三块镜子就全赚回来了！

    而且……

    出发前朝廷不给钱，并不意味着就真的不给了啊！

    等到黄仁和王翰他们在西域战场上大发神威，把那些伤兵们一个个的救回来时，这一切的付出自然就会得到回报——李元嘉相信皇帝和满朝文武们的魄力和眼光，也相信自己的筹划绝对不会白费。

    所以在韩路成无奈的点头之后，李元嘉接着问道：“对了，我让你们这段时间加紧酿造的烈酒，现在有多少了？”

    “回大王，已经积攒了两百坛！”

    驱散心中的那些无奈之后，韩路成深吸了一口气，沉声答道：“本来应该有三百多坛，不过您也知道，黄仁他们用的都是低度酒蒸馏而来，但是前段时间那个突厥商人带走了两百坛，卢家二郎和他的朋友们前前后后买走了几十坛，所以……”

    “行了，我知道了。”

    不等韩路成把话说完，李元嘉就眉头一皱，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继续给我做，然后都存起来，将来万一要是黄仁他们不够用了可以随时送过去……对了，程二郎他们现在经常派人来买酒？”

    言语之中，很是惊讶。

    “是的，大王。”

    点了点头，韩路成笑着说道：“据来采买的下人所说，自从喝了咱家的酒之后，程二郎就不愿意喝别的酒了，总说淡的和水一样……”

第九十九章 新市场？

    虽然有些惊讶，不过想了一想之后，李元嘉也就释然了。

    白酒这玩意儿，其他他没想过要推广。

    毕竟一种饮品的普及和流行确实没有那么容易，比如说未来中国人奉为“国饮”的茶叶，现如今不就是这种情况么？早就习惯了马奶、羊奶的大唐权贵们，没有几个会放弃喷喷的奶香，选择略带苦涩味道的茶水，更别说高度白酒这种“够劲”的饮料了。

    辛辣，刺激，白酒想要在大唐流行开来肯定更难。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们早就习惯了超低度的粮食酒，这就像未来那些喜欢啤酒、红酒，但是讨厌白酒的人们一样，转变喜好哪里那么容易？

    而且……

    豪爽至极的大唐人，最爱的不就是大口喝酒的爽感么？

    试想一下，酒中诗仙李太白本来应该是拎着个大葫芦狂灌一气，然后在酒水顺着脖子流的时候挥毫泼墨，豪气无比的写下《将进酒》这样的传世名篇，如果喝高度白酒的话就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时不时还要呲牙咧嘴的表示一下味道很冲……

    李元嘉心里很清楚，大唐的爷们儿们可不会轻易接受如此娘气的设定！

    想想就知道了，即便是一千多年后的现代，喜欢白酒的人也远不及喜欢啤酒的人，全国每年的啤酒销量是白酒的好几倍！在那个时代，啤酒的销量仅次于矿泉水和茶，牢牢占据着第三的排名，地位没有其他饮品能够撼动。

    更别说还要考虑到特殊时期白酒还能当作理财产品，好多人买了不喝的情况了。

    所以在发现大唐人并不喜欢白酒之后，李元嘉很快就把目光投向了北方。

    北方的大草原也好，东北的几个国家也好，冬天可是很冷很冷的，非常需要高度酒来暖暖身子，而且那里的汉子们更加的粗犷，也和白酒的气质更配不是？

    所以那个突厥商人巴哈力，才能从韩路成那里买走几百台的烈酒，为的就是让他能够在北方的大草原上打开白酒的市场——寒冬腊月的营帐中能够喝上几口，对于草原人应该是莫大的享受吧？

    好吧，扯远了。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当李元嘉知道程二郎喜欢上了白酒，而且买走了不少之后，才会觉得有些惊讶。

    不过稍稍一想，这种惊讶就消散了。

    就算未来的啤酒销量远超白酒，但是归根结底，未来的中国一年能卖出数百万甚至上千万升，那可不是说说而已。

    就算大多数人不喜欢，可是喜欢的人依然是个庞大无比的群体。

    所以在这个时代遇到几个喜欢白酒的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也就是蒸酿白酒实在是太耗费粮食，而且用的器具造价也太过昂贵，否则如果能像这个时代的“白酒”，也就是米酒那么容易酿造且便宜的话，恐怕喜欢这玩意儿的人就更多了……

    就在李元嘉哑然一笑，微微晃了晃脑袋的时候，韩路成笑着说道：“不过要说起来的话，买的最多的还是巴哈力……对了，他还一口气买走了两百包的茶叶，并且说明年肯定会需要更多！”

    “哦？那确实不错。”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顿时笑了：“就冲着他这句话，明年不管有多少人想买咱们的茶叶，你也要优先卖给他，明白么？”

    “是，大王。”

    愣了一下之后，韩路成马上就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今年巴哈力的大手笔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茶叶和烈酒在北方的大草原上还真有可能打开销路！如果是这样的话，明年肯定就会有更多的商人盯上这两样东西了。

    有钱不赚，那多傻啊！

    不过烈酒这东西就不用说了，除了韩王府之外别的地方绝对没有，而茶叶的情况虽然不至于被垄断，但是长安城中除了这里之外，也绝对没有人能大量的提供——南方的士族中倒是挺多人爱喝茶的，但是现在的长安城中却凤毛麟角，整个东市也就是那么几家有售卖，数量也少得可怜。

    所以明年的夏天，韩路成依然会是唯一的供货商。

    想想就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肯定会有很多消息灵通的商人找上门来——第一年或许巴哈力还能保住秘密，但是这次他带走了那么多的烈酒和茶叶，明年的盖子肯定是捂不住了。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卖方市场。

    就算是谁都可以种的茶树，这年头在江南也没有大片的种植，除了自己喝之外无非就是给吐谷浑和吐蕃那边买一些而已，野生的茶树足够了。但是如果需求量稍微大一些，就只有李元嘉让人种的那五千亩茶林了。

    所以李元嘉的话，韩路成一听自然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而且他也想明白了大王的隐藏含义，那就是老朋友我们肯定要照顾，以后大家才会关注韩王府的新货，比如说现在知道的人还很少的玻璃，以及未来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的镜子等……

    见韩路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李元嘉自然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其实要是算起来的话，那个突厥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地方吧？”

    “这……”

    皱眉盘算了一下时间之后，韩路成也笑着点了点头：“大王所言甚是，算算时间的话，如果一切顺利，此时巴哈力还真是应该到薛延陀了！”

    “薛延陀？怎么又去那儿？”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眉头一皱，不由得有些不满了。

    那个突厥胖子，去年就是去的薛延陀。

    在李元嘉看来今年确实可以再去，毕竟按照之前韩路成的说法，那边的人很喜欢茶叶和白酒，那就代表着利益。但是在李元嘉看来，突厥商人派人把人家要的货物送去就是了，有何必要亲自去一趟？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开拓新的市场么？

    比如说东北的高句丽、新罗和百济等国，同样不是什么暖和的地方，对于白酒和茶叶的需求量应该也不小吧？

    看到了他的表情之后，韩路成着实有些不明白，犹豫了一下后唯有陪着笑脸说道：“这个我也曾经问过那巴哈力，他说因为之前薛延陀的夷男可汗预订了大批的茶叶和烈酒，他要是不亲自去一趟的话，恐怕以后在那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第一百章 一千坛和翻倍

    “小人巴哈力，见过伟大的夷男可汗！”

    “哈哈哈……”

    看到了面前伏在地上，混身裹满了皮裘，跟个大石磙子一样的突厥商人，同样圆滚滚的夷男大笑着从地上爬起来，走上前先一把把对方从地上拽起来，然后笑着用力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好好好，本汗可是等了你好久了……茶叶和酒都带来了吗？”

    “已经带来了，可汗。”

    眉眼之间满是受宠若惊的笑容，巴哈力连忙恭生道：“总计一百坛长安城中最好的烈酒，还有五十包产自江南的上等茶叶，全都已经送到了，现在都在您的营帐之外……”

    “来人，给本汗搬一坛酒进来！”

    不等巴哈力的话说完，夷男已经大声的叫喊了起来。

    “是。”

    听到他的话，早就有人立刻奔了出去，不一会儿功夫就抱了一个大酒坛子进来——一看到这个酒坛子的大小，夷男立刻就喜形于色。

    大啊！

    去年虽然说起来有不少，可是那酒坛子也就是比脑袋稍微小了那么一点，酒量大一点的几次就喝完了。所以就算夷男很霸气的把巴哈力的存货全部留了下来，可是一方面为了装逼，一方面为了笼络自己手下的猛将们，几次宴会就消耗的七七八八，剩下几坛省了又省着喝，才算是勉强支撑到了年初四月份的时候。

    这半年的时间，夷男可是想死这个味道。

    说来也是奇怪的很，烈酒这种东西刚开始喝的时候不是很习惯，觉得又辣又冲——别怀疑，哪怕是纯粮食酿造的白酒，度数高了对所有刚喝的人都一样……但是时间久了，一旦习惯了这个味道和感觉，夷男就觉得自己离不开了。

    尤其是天冷的时候喝上几杯，浑身上下热烘烘的，大草原上冰冷的北风瞬间都不那么讨人厌了，兴致来了夷男甚至会把身上的衣服脱了跑出去遛马或者摔跤，表现一下自己的豪迈！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别人都在裹紧了衣服，缩紧了脖子，一副我是弱鸡的样子，就你一个人敢光着膀子在大草原上策马飞奔……

    再说了，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同样让人着迷。

    一想起每次多喝几杯之后的感觉，夷男就觉得自己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以至于他甚至等不及手下人把酒抱上来，直接就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嚷嚷着：“哈哈，让人给我准备一头烤全羊，今天我要和巴哈力好好的喝一杯……不许走，必须要配本汗喝一顿！”

    “……是。”

    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巴哈力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什么情况？

    和夷男可汗一起喝酒？

    这……

    太扯淡了吧？

    想起去年自己来的时候诚惶诚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夷男让人拖出去砍了脑袋的待遇，再看看眼前满脸红光，和蔼可亲的草原大汗，巴哈力就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样……

    ……

    “咯……这种酒，明年我要见到一千坛！”

    打了个大大的饱嗝之后，夷男很是兴奋的拍了拍胸口的黑毛，斜着眼看着巴哈力道：“我不管你在长安的关系怎么样，总之明年的十月份之前，把一千坛烈酒给我送到大帐来！”

    “啊？一……一千坛？”

    听了夷男可汗的话之后，巴哈力先是目瞪口呆，随即脸色立刻就苦了下来。

    糟糕！

    就知道这顿饭不好吃！

    一千坛烈酒……这他么的是把自己当成开酿酒作坊的了啊？

    因为脑子里乱成一团的缘故，一时间巴哈力都忘了立刻回应夷男可汗，而是立刻开始在心里盘算了起来：“按照韩先生所说，一年下来最多也就是几百坛的量，而且……听他的意思，并没有增加的想法。关键就是价格太贵，普通人根本就买不起，而且酒实在是太烈了，长安的权贵们也不喜欢……这一千坛酒，怎么可能搞得到？”

    就在巴哈力拼命转动脑筋的时候，夷男这边满脸通红的说道：“还有茶叶，明年我也要多加一倍的量，同样是十月前给我送过来……巴哈力，这事儿你可要给我办好了啊！”

    “可，可汗！”

    听到这里的时候，巴哈力肯定不能再迟疑了，苦着脸赶紧说道：“这一千坛烈酒和双倍的茶叶，可是……可是价值不菲啊！”

    脑子有些乱，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

    “价值不菲？哈哈哈……”

    听了他的话之后，夷男可汗先是双眼一瞪，随即哈哈的狂笑了起来：“一坛酒不过是一匹马，一包茶叶不过两头羊而已，竟然跟我说价值不菲？你这是瞧不起我们铁勒人么？”

    这一瞬间，夷男心中真的是泛起了杀意。

    这个该死的突厥人，竟然小瞧自己的财力？虽说这酒和茶叶的价格确实让他也有些肉疼，但是要说到了不舍得的程度……呵呵，每年夷男都要给大唐进贡数以千计的牛羊和马匹，为了自己享受难道还不舍得？

    不过转瞬之间，夷男就把这股子怒火给压了下来。

    脾气再暴躁的时候他也知道，目前也就是巴哈力才能从长安给自己买到烈酒和茶叶……或许其他人也能搞到，但是终究是个未知数！

    万一要是没有呢？

    如果明年没有烈酒和茶叶的话，先不说夷男自己，恐怕手底下的那些大将们就都要不高兴了。而且烈酒还好说，关键是茶叶……去年吃了茶叶的人就少受了很多罪，效果明显的很，今年大家可是早早就在他这里预订了。

    用一些牛羊就能笼络人心，这种机会可不能错过。

    “不不不，小的万万不敢！”

    巴哈力一听大惊，赶紧翻身跪了下来：“可汗，请您听小的解释，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哈，行了，起来吧！”

    用力一拉，把巴哈力从地上拉了起来，夷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本汗知道你肯定有些为难，不过这一千坛烈酒和双倍的茶叶，本汗也是要定了！”

    说完不再给巴哈力说话的机会，夷男直接就拍了拍手道：“行了，就这样吧，走的时候把本汗给你准备的马匹和牛羊带走……来人，备马，本汗心中火烧，要出去好好的吹吹风！”

    说完也不等别人帮忙，夷男直接就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个干干净净，然后赤条条的奔了出去……

第一百零一章

    “来，喝！”

    “喝，喝喝！哈哈哈……”

    “咕咚！”

    又是一口烈酒下肚，巴哈力这一张圆脸瞬间就皱成了一团，鼻子眼睛和眉毛全都缩在了一起，看起来颇为可笑。

    只不过巴哈力可一点想笑的意思都没有，放下杯子之后赶紧抓起手边的羊肉，狠狠的咬了一口！

    草原羊肉的喷香，勉强抚平了不少喉间的**。

    不过胸膛中的那股火辣辣的感觉可就不那么容易压下去了，所以巴哈力脸上的皱巴一直都没有舒展开，一直到旁边那个高大健壮的将军再次端着杯子冲他举起的时候，他才忙不迭的拱手求饶：“将军，将军，小的实在是不能喝了……小的酒量可不敢和将军相比，等我缓一缓，稍微缓一缓！”

    “行，那我先喝，哈哈！”

    看到巴哈力一脸的熊样，那个将军顿时大乐，哈哈一笑后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就是最近几天，在夷男可汗大帐的附近非常流行一个活动，那就是大口喝酒，而且还必须是从大唐长安运送而来的韩王酒！

    用某位将军的说法，只有敢大口喝这话酒的才是真男人。

    但是在巴哈力偷偷瞧过去的时候立刻发现，这个家伙只是样子很豪迈而已，实际上酒杯到了嘴边之后也就是一小口而已，剩下的大半杯又放回了桌子上。

    没办法，大草原上的酒杯就没有小的！

    事实上在巴哈力的印象中，不光是大草原上面，就是繁花似锦的长安城之中，喝酒用的杯子也没有小的，要么宽，要么高，能装的量没有一个少的。

    毕竟在韩王酒出来之前，其他的酒都跟水一样……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明明算得上韩王酒的国外“总经销”，但是巴哈力却从来没有喜欢过这种酒的原因，尤其是一大口下肚之后的那种辣劲儿，实在是让人难受。

    不过没办法，他还必须要喝。

    那天夷男可汗骑马裸奔之后，他手下的大将们很快就知道了大批美酒抵达的消息，个个都如同闻着了腥味儿的野猫一样围了过来。

    从夷男可汗那边想要拿到足够的烈酒，可不是那么容易。

    巴哈力给夷男的数量虽然不少，可那些除了自己享受之外，都是夷男可汗准备用来举办宴会使用的，自然不会轻易的拿出来赏赐众将，也就是最亲近的才给了一两坛而已。所以很快，这些糙汉们就把目光放在了巴哈力的身上。

    这几日，几乎每天都有人请巴哈力过去“叙旧”。

    因为谁都知道，在巴哈力的车队里还有着为数不少的烈酒……包括夷男可汗都知道这件事情。为了让巴哈力明年送来更多的烈酒和茶叶，夷男可是下了死命令，所以哪怕就是大汗手下最受宠的大将，也绝不敢派人过来抢夺，只能是陪着说说好话，从巴哈力这边要几坛……不，买几坛烈酒回去。

    反正一坛酒也就是一匹马的价钱，他们肯定买得起！

    大草原上面，这些牲畜不值钱，但是能让自己冬天过得舒舒坦坦，偶尔还能在下属们面前露个脸的烈酒，那可是绝对珍贵的东西。

    只不过这样一来，可就苦了巴哈力了。

    以前都是高高在上，根本不鸟自己的将军们，如今个个笑容可掬，让他一下子受宠若惊。但是每日里陪着这些人喝来喝去，而且都是韩王酒，这个他是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不行，必须要早些回去长安！”

    狠狠的咬了一口小羊腿之后，巴哈力暗暗下定了决心：“早点回去早点把明年所有的酒和茶叶都预定了，那可都是钱啊……”

    ……

    大草原上，夷男赤条条的策马狂奔引来无数羡慕的视线——这么冷的天脱得这么光，大家唯一的感觉就是可汗太彪悍了。

    古代的人们，就是如此的耿直。

    或许对于中原王朝来说，一个领袖的魅力包括很多方面，至少不会把武力作为唯一的标准，但是在大草原上，一切都是以实力说话！所以夷男可汗策马大冷天“裸奔”，自然就引发了好一阵的议论……

    草原上的荒唐事儿，李元嘉自然是不知道的。

    即便是知道了，他的态度肯定也是嗤之以鼻——作死呢这是！

    大冬天裸奔，先不说在这个时代是不是代表着彪悍，但是在李元嘉眼中就是粗俗的表现！而且……这要是感冒了，迁延成了肺炎怎么办？

    没有抗生素，只能生抗！

    扛过去了就是运气好，扛不过去……

    啧啧，那就倒霉了。

    当然了，最大的可能是就算知道了，李元嘉也不会太关注，最多笑笑就好了——早晚是要被大唐推平的地方，想那么多干嘛？

    临近年底，能让李元嘉关心的只有三件事情。

    第一件自然就是大军西征，侯君集领命讨伐高昌……对于李元嘉来说，这场战争根本就没有悬念，也不可能有悬念，所以他唯一关系的就是黄仁、马原，以及刚刚过去的王翰等人。在他们的身上，肩负着现代医学萌芽的重任！

    李元嘉几乎可以预想到，一千多年后医学史上这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第二件事情，则是玻璃工艺的改进，产量的增加，以及玻璃镜的研发了。尤其是后者，可以说就是李元嘉未来大笔资金的来源，绝对不能马虎。至于说玻璃的话，在群臣们看到了大兴殿上的明亮之后，哪怕每块玻璃的售价高达一百贯，韩王府这些日子依然收到一百三十多块的订单！

    这个数字，让李元嘉又惊讶，又失望。

    惊讶是因为朝中的大佬们似乎挺容易接受新鲜事物的，愿意尝试一下的人多达十七位，虽然每人都是要了几块而已，可毕竟愿意尝试就是好事儿；但是失望的是只有一百多块的订单，和他想象中几百甚至上千块的数量相差甚远。

    好在一切刚刚开始，不用那么着急。

    剩下的最后一件，就是韩王府小学堂里的那些学生们了。在经过了几年的学习，以及最后半年的“实习”之后，终于到了他们最终毕业的时候……

第一百零二章 江南来的粮食

    本来按照计划，学堂的“毕业班”应该是在夏天的时候走上“工作岗位”的，而且在李元嘉发话了之后，李忠、韩成等人也早就把这些少年瓜分殆尽，只给马良留了两个助教，给将来扩大学堂规模做储备而已。

    但是因为李元嘉的一番话，延迟了这帮人的毕业时间。

    很简单，就是实习。

    按照这些少年们的意愿和各个工坊，甚至于韩路成等人的需要，给这些少年们安排一个实习的岗位，然后让他们用半年的时间来判断自己是否适合，或者说是否喜欢！

    在这方面，李元嘉又一次颠覆了大家的认知。

    下人们……不，这些少年都不能用下人两字来形容，完全就是韩王府的奴仆，而且还是家生子！这些人不久应该是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主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么？怎么还能由得他们自己挑选？

    这都不是高看他们，而是把这些毛头小子供起来了！

    所以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不光是韩路成他们不理解，就连李忠和马良这帮人也觉得不可思议——当初他们六个出来的时候，可是根本就没有这个待遇！

    只不过李元嘉的话，最终还是执行了下去。

    至少在韩王府内还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尤其是李元嘉深知这帮年轻人们的真正价值，也知道兴趣爱好才是驱动人前行的最大动力这个道理，所以就连房奉珠小心翼翼的劝说，也被他不耐烦的拒绝了。

    说白了，别人考虑的是所谓的规矩，李元嘉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而且……

    花了那么多心思培养出来的人才，不考虑政治、军事等领域的话，李元嘉完全可以自信的说，这帮孩子只要发展的好，几乎个个都能站在这个时代的科技巅峰——当然，只是指纯技术领域。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说明他们的重要性了。

    所以李元嘉才不会为了所谓的规矩、面子阻碍他们的发展，选择任由他们挑选自己喜欢从事的方向。哪怕就是愿意跟着去种棉花，李元嘉也绝不会阻拦……

    “呼……”

    把自己在贞观十三年年底的要事琢磨了一遍之后，李元嘉扭头看向了韩路成：“王翰他们现在已经出发了吧？派人通知黄仁他们了没有？”

    “回大王的话，已经出发了，而且也派人通知了。”

    “嗯。”

    点了点头之后，李元嘉眉头一展接着问道：“东西呢？给王翰他们带的东西，都一起送过去了么？”

    “……送过去了。”

    点头的同时，韩路成的眼中闪过了明显的心疼之色。

    几千贯啊！

    一百贯一块的玻璃能卖掉多少他不知道，毕竟现在还没有见到一丁点的回头钱，但是大王让人给黄仁、王翰他们准备了价值好几千贯的物资，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光是大车就装满了四十多辆！

    作为王府的大管家，他不心疼才怪！

    就算大王的家底儿丰厚，而且还有玻璃……甚至镜子等未来的大宝盆，可是这一大笔钱花出去也太让人肝儿颤了。

    可就这样李元嘉还不满足，直接摆手道：“光是那点东西肯定不够，你们接下来继续给我筹备，万一要是那边不够的话赶紧送过去。”

    “这……”

    看着大王一脸认真的样子，韩路成直接无语了，苦笑着说道：“大王，从长安到西域可是上千里路，就算是那边东西不够了，消息传回来，然后我们再送过去也要两三个月时间……不管怎么想都晚了……”

    几千贯不够，还要再来一次？

    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哪怕一向从来不劝谏大王的韩路成，终于也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而就在李元嘉眉头一竖，准备训斥自己的管家一番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见春烟快步走进来，呼哧呼哧喘着行礼道：“大王，宫里来人了，此时就在正堂！”

    “宫里？是要宣我入宫么？”

    愣了一下，李元嘉自然是有些疑惑。一般情况下，皇帝可不会没事儿就召见自己的弟弟，也就是刚从九成宫回来的时候两人见了一面，现在能有什么事儿？

    “不，不是宣您入宫。”

    脸上闪过了一抹喜色，春烟笑着说道：“而且不光是来了一位内侍，同时还有好几辆马车，似乎是有东西要赏赐大王！”

    “好几辆马车？赏赐？”

    听了春烟的话之后，李元嘉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

    ……

    “咦？这些是什么？”

    刚刚从俱乐部回到王府，看到院子里大大小小的箱子，房奉珠疑惑的停下脚步，皱了皱眉问道。

    “王妃，是赏赐。”

    往前凑了两步，刚才正在清点财物的墨画兴奋的说道：“陛下刚刚派人送来的，说是因为大王……嗯，整修大兴宫有功，所以赏赐下来的东西……我刚刚粗略点了一下，至少也值好几千贯呢！”

    “嗯？”

    眉头一挑，房奉珠先是有些惊讶，随即连忙说道：“好了，这是陛下对大王的恩宠，怎能用那俗物来衡量……大王整修大兴宫有功？是说的玻璃吧？”

    随便想了一下之后，房奉珠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说白了，就是玻璃嘛！

    也正因为想明白了原因，所以和身边的几个丫头相比，房奉珠心中却没有一丁点的兴奋——前前后后往宫里送了那么多的玻璃，几乎包圆了玻璃工坊所有的产出，要是卖的话岂不是要几万贯？结果就赏赐了几千贯的东西，怎么算都是亏了。

    不过这种话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哪怕是在自己家里，房奉珠也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

    而且……

    或许要是换个臣子，比如说父亲或者郢国公之类的，皇帝肯定会不好意思，但是偏偏李元嘉是大唐亲王，皇帝的弟弟，献点儿东西还要回报，那就……

    摇了摇头，房奉珠随口问道：“对了，大王现在何处？”

    “回王妃的话，在偏院之中。”

    对王妃的表情有些疑惑，不过墨画也没敢细问，直接回答道：“好像是从江南来人了，给大王送来了几袋子粮食。”

    “粮食？”

    “对，粮食！”

    点了点头，墨画眨了眨眼睛说道：“不过见了那些粮食之后，大王好像特别的开心……”

第一百零三章 真的？假的？

    “交趾？交趾那边种的稻子？”

    看了看地上铺开的稻种，房奉珠很是兴奋的看了又看，激动的说道：“大王，这就是您说的那种……嗯，一年可以两熟的稻子？”

    “哈哈，那可不一定！”

    哈哈一笑，李元嘉摇了摇头，很是开心的说道。

    交趾，占城，或者林邑……在李元嘉的记忆当中，一年两熟的稻子出处有很多个版本，根本就搞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距离中国应该不会太远，不然也不会在宋朝的时候就传进来。

    反正让人去找一年能两熟的稻子，肯定就没错。

    但是李元嘉没想到的是竟然会这么快，自己这个命令才下达了多久，竟然就有人送来了稻种？

    只不过……

    本来正自兴奋激动之中，此时听了夫君的话之后，房奉珠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嗯？为什么不一定？”

    “呵呵，因为没有试过啊。”

    冲着有些疑惑的王妃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要知道，我要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要不然……呵呵，一年两熟的稻子，凭什么就一直没有人发现过？可是偏偏这次没多久就有了结果……”

    “啊？您是说……”

    听到这里一个忍不住，房奉珠瞪大了眼睛低呼一声。

    不过捂住了嘴巴片刻之后，她立刻就摇了摇头道：“不，不太可能吧？真的会有人那么大的胆子，敢骗到大王的头上来？”

    “哈哈，这有什么不敢的？”

    听了她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乐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世界上为了一两贯钱敢杀人的都多的是，更别说我给的悬赏可是至少一千贯……呃！”

    说着说着，李元嘉的声音断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句，可不是贞观年间应该出现的“俗话说”。但是此时回过神来已经晚了，因为房奉珠明显注意到了这句话，正拼命眨着眼睛，一脸惊叹的说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说的真好，一下子就点出了最重要的地方！可是……他们难道就不怕您发怒？”

    “呵呵，怕什么？”

    看了一眼地上的稻种，李元嘉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这又不是别的东西，拿来一看就能辨出真假。这可是稻种，必须要种下去，过上几个月才能知道结果，到时候你知道他们会在哪里？”

    “这……”

    听到这里的时候微微一愣，房奉珠顿时无语了。

    好吧，她还真是没有想道这一点。

    不过在嘟了嘟小嘴之后，房奉珠看向夫君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大王一下子就能想到关键点，果然是很厉害呢！要知道，这可是一年能两熟的稻种啊，之前已经被“普及”过相关知识的房奉珠，对这玩意儿的重要性可是清楚的紧，所以要是乍一听到有人送来稻种的消息，肯定会兴奋的难以自己，哪里还会去想稻种是真是假的问题？

    果然，还是大王厉害！

    李元嘉并不知道王妃此时所想，或者说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因为同样的事情上辈子他见过的，听过的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在医院这个集中了整个社会几乎所有矛盾的地方，更不可思议的事情也都司空见惯，何况造假领功这种？

    就这传说中的占城稻，谁知道啥样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实际的种一下看看，然后等到确认了之后再给赏赐……现在唯一的疑问就是，那些人愿不愿意等呢？

    “回大王，他们说不能在长安久待！”

    下午回来了之后，韩路成立刻便来到了李元嘉面前，一脸阴沉的说道：“我告诉他们说如果留在长安的话，咱们会供他们吃住，结果……一直说家中有父母要照顾，必须要赶紧回去！”

    “呵呵。”

    轻轻一笑，李元嘉并没有多说什么。

    要说心里一丁点的失望都没有那是假的，毕竟刚刚听到有人送来一年两熟的稻种时，他可真是欣喜若狂，在院子里哈哈大笑来着。后来想起了上辈子的经验，才让韩路成去问一下，结果……

    反正再看向地上的稻种时，李元嘉这心里已经没有了波动。

    管吃管喝管住，只是让他们等着江南那边试种的结果，然后就能拿到一大笔的赏金，这种好事儿哪里去找？结果就是推说家里有父母要照顾，不愿意留下，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所以笑过了之后，李元嘉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说实话，很烦！

    认真说起来的话，其实他并没有想过会如此早的得到传说中的占城稻。毕竟这玩意儿大唐没有，就意味着肯定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或者说唐人还没有涉足到的地方，要不然的话知道有这种稻子的话，肯定要拿回来试一试啊！

    但是这帮人给了自己一个虚假的希望，就让人很烦躁了。

    眼看着大王不开心，韩路成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大王，我这就派人去把他们拿下来……”

    “拿下来？你拿人家作甚？”

    虽然心头很是不开心，不过听了管家的话之后，李元嘉还是眉头一皱，很是没好气的反问道。

    “这……”

    愣了一下，还不等韩路成开口说话，李元嘉就接着说道：“人家不远千里的送来稻种，又没有做其他的事情。而且这稻种是真是假也没有定论，你告诉我，你有什么理由去拿下他们？”

    “可是……”

    迟疑了一下，韩路成干声道：“他们既然不肯留下来等我们试种的话，不就是心虚的表现么？”

    “呵呵，那又如何？”

    瞥了自己的管家一眼，李元嘉没好气的说道：“无论如何，我们没有证据说明他们送来了假货，所以就没有理由去拿了人家，明白么？”

    “……是。”

    嘴角抽抽了两下，韩路成顿时无语了。

    虽然不敢继续反驳下去，但是这个理由实在是难以让他心服，而且……您可是大唐的亲王，拿几个骗子还要证据？这也太给他们脸了吧？

    这一次李元嘉看出了自己管家的心思，微微摇了摇头后淡然道：“韩路成，你要记住，本王要的是一年两熟的稻种！只要能拿到稻种，多花一些钱，甚至被人骗个一两次都不重要……尤其是像这一次的情况，无凭无据的绝对不能随意拿人，不然的话以后谁还敢帮我找稻种？”

    “……是。”

    想了一下之后，这一次韩路成点头的同时也有些明白了。

    就算对方是胆大包天的骗子，也不能随意的去拿人，尤其是在大王对那稻种极为重视的情况下更是如此。毕竟人言可畏，而事实的真相又不能大肆宣扬，所以很多人恐怕只会听说有人进献稻种，然后被韩王拿了的消息，夸张一点的话说不定还会传出人被直接砍头的谣言！

    这样一来，对大王的计划可就非常不利了。

    所以沉吟了片刻之后，韩路成开口问道：“大王，那……这些人怎么办？还有这些稻种呢？”

    “呵呵，你不是说，稻种留在了江南一部分么？”

    “是，留了不少。”

    点了点头，韩路成低声道：“当初听您说北方无法种植，我就留了一个心眼，让他们把一半的稻种留在了江南。”

    “不错，非常好！”

    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那就传令过去，让他们开始种吧，多尝试几次！至于说这几个人，让他们留下一个地址，然后再给他们一笔往返的路费，随意他们离去就好了……”

第一百零四章 用兵

    就算对方真的是骗子，李元嘉也不会认真的去追究。

    不然的话，就凭他亲王的身份和权势，想要硬留下那几个人实在是太简单了。而随后只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就能搞清楚这些稻种的真假，进而再决定是奖赏他们，还是好好的让他们明白欺骗一位亲王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但是从头到尾，李元嘉都没想过要这么干。

    这种人，从来都没少过。

    别说李元嘉只是一个亲王了，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们就没人骗？

    别逗了！

    别的不说，查查历史上出现了无数次的各种“祥瑞”，大多数不就是用来糊弄皇帝，拍皇帝马屁的？

    只不过如果是靠谱点的皇帝，脾气不好的就下旨呵斥一番，脾气好的就轻笑一声不以为意，随后不了了之……说白了，各有各的的打算，可是那些献祥瑞的人很少受罚。如果捧到一些不靠谱，或者说好大喜功的皇帝，说不好还要大肆奖赏一番。

    稻种这事儿虽然和祥瑞的性质不同，但是李元嘉也没有追着不放的想法。

    理由很简单，他需要让人知道自己的“宽容大度”，进而鼓励更多的人去帮自己寻找一年两熟的稻种——瞧瞧，为了得到那些东西，就算是被骗了韩王都不在意，那是真的有诚心啊！

    可是如果这次下了狠手，那就不一样了。

    先不说对方是不是真的骗子，就算是真的，如果李元嘉下狠手的话也会招来一些不好的后果。别的不说，除非是亲眼看到了一年两熟的稻子，否则谁敢贸然的来韩王府领赏？

    可是现如今的大唐，确实没有占城稻的存在。

    这就意味着人们要么亲自去东南半岛上寻找，要么就是“听说”了一年两熟的事情，从别人手里拿到了可能是真的的稻种……这个时候，如果李元嘉有一个宽容大度的名声，那些人自然就敢于试一试了！

    万一，要是真的呢？

    所以这就是李元嘉的考虑，损失一点钱不要紧，落下一个被骗的名声更是无所谓，关键在于可以吸引更多的人来进献稻种！

    至于说会不会招来更多的投机者，李元嘉自然也不担心。

    不给钱，不就行了？

    在确认拿来的确实是一年两熟的稻种之前，一个大子儿的赏钱都不给，最多就是包吃包住。

    如果试种成功了，大笔的赏金李元嘉绝对不会吝啬，可是如果试种失败了……呵呵，是不是要让这些人吃点苦头，李元嘉还没有想好，但是包吃包住的开销那是必须要追回来的！

    这一套程序下来，谁敢胡乱的拿假货来骗赏金？

    最多就是浪费点时间和金钱……钱李元嘉不在乎，至于说时间的话……反正也不是他亲自去做，手底下有的是人，怕什么？

    所以在哪怕房奉珠不解，韩路成虽然明白但是也很不甘心的情况下，李元嘉一锤定音，决定了后续的处理方案。

    那几个千里迢迢跑来长安进献稻种的人，很快就千里迢迢的回老家了。

    至于说留给韩路成的地址是不是真的，将来还能不能找到他们，其实没有多少人关心，哪怕心中很是不爽的韩路成也明白，就算稻种是假的，基本上也不太可能派人去寻他们了……

    ……

    稻种在江南留的有，而且有韩路成安排让人试种，自然不需要李元嘉来操心。所以在这偶然间的惊喜和失望之后，他很快就重新抖擞起了精神，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年底的三件大事儿上面。

    因为不用日常上朝的缘故，李元嘉有着充足的时间，基本上隔些日子就会去城外的山谷一趟，看看镜子研发的进度。

    事实证明，这事儿真的不容易。

    哪怕韩成他们已经找到了正确的道路，知道可以用锡加水银的方式来制造明亮的镜子，但是如何让镜底变得光滑、平展，而且尽可能的不含斑斑点点的杂质，却依然让他们头疼无比。

    几乎每一天，都在尝试着新的方法。

    而就在这不停的尝试中，韩成也好，韩山也好，包括经常跟着李元嘉来到山谷的韩路成也好，全都明白了大王曾经说过的话——任何一个新玩意儿的诞生，都意味着大笔大笔金钱的消耗，哪怕只是为了把它做的更好！

    每一天，山谷中都充满了铜钱被燃烧的味道。

    养着这帮人需要花钱，锡和水银的价格也很昂贵，包括每天烧的那些煤炭和木炭，以及各种奇思妙想催生出来的新工具、新工艺，同样耗费不菲。可以说每一次的试验，都要烧掉好几贯！

    一个月下来，韩山能看着账本直扯头发！

    偏偏他还说不出来什么，就算是韩王府的老管家，在山谷中的地位超然，但是身为老顽固的韩山也非常清楚镜子的巨大潜力，只要能做好了，将来就是一个用之不竭的大金矿！所以虽然韩山总觉得这样太浪费，现在的镜子完全已经可以拿出去卖了，也始终都不会说什么反对的话。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他知道自己就算说了，大王也不会听就是了。

    总的来说，一切进展顺利。

    虽然不是每一次试验都有好的结果，但是有一点却可以肯定，每个月底的时候，李元嘉都能见到一份让他满意的报告——除了详尽至极，达到了未来实验水准的数据记录之外，每个月韩成他们的技术都能更进一步，让李元嘉可以看到一面更好的镜子！

    也就是说，这边的事情他完全不用担心了。

    真正需要担心的，应该是王府小学堂的那些毕业生们。临近年底，接连有三个人提出自己不想做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这让李元嘉又是开心，又是担心。

    开心的是这些人搞清楚了自己的想法，而且敢于大声说出自己想做什么，这无疑使非常重要的。而担心的则是剩下的时间不多，万一要是换的岗位依然不喜欢，李元嘉可不会为他们破例一次。

    说到底，他们只是奴仆而已。

    李元嘉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可以展示自己的大度，以及对人才的重视，但是如果有第二次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亲王的尊严，也是要保持的。

    所以带着一丝担忧，李元嘉点头同意了他们的想法，然后默默的期盼着他们去的都是自己喜欢的岗位……

    当个亲王，也不容易呐！

    就在李元嘉的感叹声，以及各种各样的琐事当中，贞观十三年终于渐渐走向了尽头。而就在长安城的天气越来越冷，李元嘉都有些忍不住想在有火炕的屋子里待着的时候，宫里终于传来来一条消息，大唐正式宣布对高昌用兵了……

第一章 回长安

    “呼……呼……”

    “咕噜，咕噜……”

    在北风呼啸的寒冬腊月里面，车轱辘的声音最是惹人心烦，尤其是当车轱辘碾过一个又一个的土坑，发出咣当的一声脆响，车里的人也跟着震一震的时候，真的很是让人恼火。

    “唉，早知道骑马好了。”

    嘴里刚刚叹了口气之后，李恪马上就楞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骑马什么的也就是说说而已，这种天气自己要真是敢骑马的话，恐怕就要和自己手下的侍卫们一样，脸上冻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了。

    所以就算不喜欢，李恪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在马车里坐着。

    不过在连着颠了几下之后，最终他还是忍不住了，一掀帘子问道：“来人……距离长安还有多远？”

    “回大王的话，还有四十里。”

    马上就有一个侍卫策马上前，恭敬的回答道。

    抬头看了看天色，李恪皱了皱眉头：“还有四十里？那今天岂不是赶不到了？”

    “是的，大王。”

    点了点头，侍卫也有些无奈的说道：“”所以我们预计在前面十里处停留一晚，已经有人提前去准备了……嗯？”

    说着说着侍卫偶然间的瞥见一眼前方，顿时愣住了。

    “怎么了？”

    察觉到了侍卫的表情变化，李恪皱了皱眉头，扭头向前方看了过去，然后和侍卫一样也愣住了，瞬间就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哪家的马车？为何如此之大？”

    身为大唐的亲王，皇帝颇为钟爱的儿子之一，李恪甚麽样的场面没见过？但是看到了眼前的这辆马车之后，他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光看大小的话，至少比自己坐的这辆大了两三倍吧？

    谁家的？

    下意识的，李恪脑海中就泛起了一个念头，然后开始在马车的细节上寻找答案——其实中国古代大贵族们的马车和欧洲一样，都有这各自家族的特征，如果显眼一点的话还是可以轻易发现的。

    这么大的马车，一般人可坐不起。

    而且因为身份地位的影响，哪怕就是大唐最顶级的大商人们，恐怕也不敢打造一辆如此庞大的马车，所以李恪看到的第一眼就可以肯定，这玩意儿肯定是自己认识的大佬们所有。

    只不过瞧了几眼之后，李恪始终也看不出来。

    “李亮，拦下这辆马车！”

    没有过多的犹豫，李恪直接就给自己的侍卫下达了命令，然后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从自己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不管是谁，拦下来见见不就知道了？

    “咕噜……咕噜……”的声音之中，那辆高大的马车驶近了，然后在看的更清楚了之后，李恪的双眼再一次瞪得滚圆——这，这辆马车竟然是四轮的？！

    在李恪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马车缓缓停下，然后一个少年从上面一跃而下！

    “房俊？”

    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人之后，李恪吃了一惊，讶然问道：“怎么是你……咳咳，我的意思是，你这辆马车是从哪里来的？本王以前好像从未见过啊！”

    眼前这位梁国公家的二郎，李恪当然不会不认识。

    事实上那些开国元勋家的郎君们，很多他都没什么印象了，毕竟就算当初在长安的时候，一年下来也见不了几次面，更别说现在李恪已经外放，就更不可能见到了。

    包括这次李恪能够回来长安，也是运气所致。

    两年前也不知道李世民到底是怎么想的，坚持要分封自己的弟弟和儿子们，让他们世袭刺史……甚至于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这样的手下重臣，也都得到了这样的恩宠。用皇帝的话来说，那就是当初哥几个一起打的天下，如今我坐上了九五至尊之位，自然不能忘了当初别着脑袋给我卖命的兄弟们，大家也都挑个州当刺史，子孙后世世袭下去就好了。

    结果皇帝没想到的是，就没有一个愿意的！

    尤其是长孙无忌等能说的上话的大佬，更是牢骚满腹，几次三番的找到李世民，说什么当初共患难，如今不能共富贵了是不是？

    反正就是一句话，不想去啊！

    要放在未来，也不用一千年后了，就是几百年后，恐怕都想不通这帮人为什么不愿意。但是只有身处在这个时代的人，才能清除的看明白其中的原因。

    无他，太没意思了！

    世袭刺史？哪怕就是所谓的上州又能如何？

    天底下除了长安、洛阳之外，哪怕就是大唐皇室的起家之地太原，又有几个人愿意去的？一州之地说起来也挺大的，可是最多就那么十几万人口，所谓的州府更是和长安、洛阳没法比，最多就是跟长安周边的一个小镇似的，待着有什么意思？

    说到底，习惯了繁华的长安，谁愿意去一个小地方当什么刺史？

    包括李世民的弟弟和儿子们，其实也没有一个愿意去的，只不过弟弟们没有办法，除了李元嘉之外都不得不离开了长安。至于说李世民的儿子们，最开始的时候还可以用各种理由赖着不走，但是后来在群臣的压力之下，皇帝也不得不忍痛令他们尽快去各州上任……

    母亲身份高贵，向来是长孙无忌眼中钉的李恪，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如果不是这次皇帝最终想通了，收回了之前的命令，顺便趁机召回两个儿子，李恪想要回来的话可是非常难的……

    好吧，扯远了。

    “……见过大王！”

    下车后见到李恪，房俊显然也是大吃了一惊，并没有直接回答李恪的问题，而是赶紧行礼问候：“不知是大王驾到，房俊失礼了……”

    不管历史上的房俊名声多臭，但是出身梁国公府的他在礼仪上可是从来不会疏忽的。

    ”哈哈，好了，无需客气！“

    上前拉住了房俊的右手，李恪笑眯眯的说道：“听说你和高阳的婚事推迟了，这次本王回来长安，正好可以参加了……以后可要好好的待我妹妹啊！”

    嘴角抽抽了两下，房俊干笑着点了点头：“呵呵，大王放心，房俊必不负大王之命！”

    闲聊了几句，李恪实在是忍不住心头的好奇，再次把话题扯向了那辆马车：”房俊，这辆马车……是怎么回事儿？本王以前可是从未见过这个东西啊……“

第二章 拜帖

    在大唐这个时代，有一个在李元嘉看来很折腾人的政策，那就是每次到了年底的时候，皇帝都会召一些人回京。

    比如说他的儿子，弟弟，还有一些亲近的大臣等等。

    当然了，必不可少的还有各国进贡的使节们，大家都会挤在元日之前抵达长安……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看来，应该算是一种荣耀。

    毕竟长安不是一般的州县，乃是大唐的中枢！

    这一点只要看看长安周围的军队就知道了，不光是质量上几乎集中了大唐的精华，数量上也是庞大无比——几乎占了唐军总数的六七成！

    这一点上面，和后世大相径庭！

    所以从古至今，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无论你是皇子也好，重臣也好，只要外放为官的话就有一条铁律，那就是非奉旨不得回京！

    说起来的话，这都是血的教训……

    扯远了。

    总之时间上越接近贞观十四年，大唐的都城长安就越是热闹。尤其是十二月底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车队驶入长安城的大门。

    而李恪进入长安的那一刻起，马上就进入到了许多有心人的视线之中。

    所以当他在长安城中休息了两日，去见过了父皇李世民之后，派人送了一张帖子到韩王府的事情，也很快就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面。

    “也就是说，他要去拜会韩王？”

    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长孙无忌的双眼顿时就眯了起来，随手拿起杯子喝了口马奶。

    不怒而威，说的就是长孙无忌这种人了。

    哪怕只是淡淡的一句话，除了眯了眯眼，喝了口马奶之外没有任何的表情和动作，但是此时此刻的屋子里依然是寂静无比，所有人都静静站着，静静地等着一个人的回答。

    “是的，相公。”

    点了点头，负责打探消息的中年人低声道：“小的原以为他会先去拜会朝中的重臣，但是……真的没想到，竟然是韩王！”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中年人的眼中满是疑惑。

    在他看来，这确实是一件让人觉得费解的事情。因为长孙无忌对李恪比较重视的缘故，连带着他自然也很关注这位皇子的消息，几乎从对方进入长安的那一刻开始就盯死了。但是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李恪如果回长安的话都应该是先去觐见皇帝，然后去拜会那些有意支持他的朝臣们……

    韩王李元嘉？

    他算什么？

    虽说这位爷在权贵们中的名气挺大的，尤其是之前因为曲辕犁、炒菜、十三香等物，韩王本来就有了不小的名气，后来因为大兴殿上的那些玻璃，更是震撼了不少人——但是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经常能给人带来惊奇的闲王而已。

    要说影响力的话，那可就真是差远了！

    就别说长孙无忌、房玄龄这样的超级大佬，就是普通的国公们，但凡有点实权的，哪个不比韩王厉害？

    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钱了！

    中年人想不通，其实长孙无忌心里也不是很明白，眯着眼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问道；“送了拜帖过去，你可知道他何时去拜见韩王？”

    “这……”

    犹豫了一下，中年人摇了摇头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因为韩王本就不在府中，好像是三日前就出城去了！”

    “出城？又去了那个山谷？”

    楞了一下之后，长孙无忌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

    关于韩王在城外一个山谷建起了玻璃工坊，并且派人把山谷守的水泄不通的事情，在长安城中已经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而且李元嘉隔段时间就会去一趟那里，甚至在山谷中住上两日的事情，也不算新鲜，很多人都知道。

    说实话，长孙无忌是相当瞧不上的。

    你一个堂堂的一品亲王，就算想要做一个闲王，好歹也把精力放在琴棋书画等雅致之物上面吧？天天的琢磨那些工匠之事算怎么个意思？

    “是的，相公。”

    眨了一下眼睛，中年人点了点头笑道：“您所料不错，韩王正是去了那个山谷之中！而且这一次好像还带了很多人马，已经在里面住了三天了……相公，可要小的再去仔细打探一下？”

    “唔……”

    沉吟了片刻之后，长孙无忌突然一笑，眼中闪烁着一种很奇怪的神色：“呵呵，那倒是不用！韩王……不过是一个贪玩的小子而已，随他去吧……”

    ……

    在山谷里住了三天的李元嘉，浑然不知道自己在长孙无忌那里只是得了一个“贪玩”的评价。

    当然了，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

    如果用这个时代的观点来看的话，“贪玩”这两个字似乎也没什么毛病——这是时代的局限性，哪怕长孙无忌在历史上赫赫有名，跳不出时代的窠臼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再说了，人家说什么又不影响自己分毫，何必在意？

    倒是见到了吴王的帖子之后，李元嘉略有些惊异：“李恪？那小子回长安了……也是，毕竟是老二最喜欢的儿子之一，趁着过年的机会召回来见见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那小子找我做什么？”

    想到这里，李元嘉又看了一遍帖子。

    很普通的文字，无非就是一些客气，表达了一下侄子想要登门拜访一下叔叔的意思。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直接提笔开始写回复。

    侄子要来拜访自己，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所以直接信中说了一下自己回城的日期，让李恪三日后有时间过来就是了。

    稍微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大致猜到了李恪找自己的几个可能的原因，其中几率最大的应该就是最近长安城中最火热的话题之一，玻璃了。

    自家这几个侄子，李元嘉太清楚了。

    李世民的几个儿子里面，也就李泰因为数学的缘故，时不时的愿意来渐渐自己这个叔叔。至于说李恪的话……呵呵，和太子一样，也是个没事儿绝不会登门的主儿！

    要是没事儿找自己，一辈子恐怕都不愿意来见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叔叔吧？

    寥寥几句话把事情说清楚，封好了让人拿走之后，李元嘉忍不住叹了口气冲韩路成说道：“光是因为这玻璃的事情，最近可是收了不少的帖子吧？”

    “是的，大王，有二十几家了。”

    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韩路成咧嘴道：“不过要是咱们这边刚做出来的东西流传出去的话，别说二十多家，恐怕两百多家都有了……”

第三章

    无论送来帖子的时吴王李恪哪个小帅哥，还是魏王李泰那个小胖子，此时此刻都别想把他们的皇叔从山谷中请回长安城。当然了，就算他们愿意出城来见，此时此刻也别想踏入山谷一步！

    事实上，现在有这个本事的，全天下就那么一个。

    哪怕就是当朝的皇太子李承乾敢提这个要求，如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玻璃工坊上面的十一皇叔李元嘉也绝对敢直接让他滚蛋！

    反正在双手颤巍巍如同老头一样接过韩成他们刚刚做好的一面镜子，同时在里面看清楚了自己的长相之后，李元嘉的胸膛之中瞬间就如同被人灌了一大壶岩浆一般，彻底的翻滚开了。

    好帅！

    在镜子里面，他看到了一个古风味儿十足的大帅哥！

    俊眉朗目，英气十足。

    尤其是那一头茂密乌黑的头发，最是让李元嘉满意——上辈子因为无数的夜班和加班，李元嘉的发际线后移的厉害，和现在一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虽然算不上小鲜肉级别的英俊，不过也是中上水平了……咳咳！”

    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的同时，李元嘉突然回过神来，猛地咳嗽了两声。

    想什么呢？

    看到了眼前的这块镜子，长相什么的重要么？

    关键是清楚啊！

    自从来到了这个时代之后，李元嘉还是第一次把自己看的如此清楚！下意识的靠近仔细瞧了瞧，李元嘉甚至能察觉到自己鼻头上一个淡淡的、小小的雀斑！

    而正是发现了这个雀斑之后，李元嘉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咝……韩成！把你们前几日做的那块镜子给我拿过来！”

    “是，大王！”

    李元嘉的话音一落，韩成立刻就从旁边小心的拿起一块镜子，递到了李元嘉的手上！

    几天前，玻璃工坊做出了一块镜子。

    一块韩成他们从来没能造出过的，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能照的人脸“纤毫毕现”的镜子。所以在造出了那么一块镜子之后，韩山立刻让在谷口守着的一名侍卫策马狂奔，回到了长安城中通报消息。

    而得到了消息的李元嘉，自然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在看到镜子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这事儿成了。

    不过只做出了一面并不能代表什么，因为李元嘉很清楚韩成和他手底下这些匠人们的水平，撞大运的几率非常大。哪怕在李元嘉多次强调，不惜处罚的情况下，韩成他们现在每次做实验的时候都会非常严格、细致的做记录，甚至详细到了每一个步骤用的东西，动作，以及用量等等，李元嘉依然没有太大的信心。

    在这个时代，很多东西都是一个“约数”。

    比如说每一种材料的用量，因为用的称量工具不够精确，肯定不能太准确的记录；再比如说融化那些材料的温度，记录的误差更是可能有数十度之多……

    这种情况下，李元嘉怎么可能放心？

    所以看到这块镜子的第一时间，李元嘉的要求就是让韩成他们再做一块！

    能够重复生产的镜子，才是真正的镜子，如果只是偶然间生产出来的东西，那对于李元嘉来说有什么意义？难道就只进贡给皇帝一面，然后绝版？

    幸运的是，在山谷里等了整整三天之后，李元嘉又见到了这一面镜子。

    而把今天新鲜出炉的镜子和几天前看到的镜子放在一起之后，李元嘉最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几乎是一模一样！

    这一刻，李元嘉终于笑了。

    只有巴掌大的一面小镜子，李元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底部”，仔细看了又看之后，除了十几个不太明显的小斑点，还有两道“皱褶”之外，这两面镜子真正达到了李元嘉的标准——平整，光滑，更重要的是清晰、明亮！

    能够清晰的照出李元嘉的面容，就是最好的证据。

    作为世界上最早的玻璃镜，如果用上辈子的标准来看，这两面镜子无疑属于“劣质品”，因为它们还有着很多很多的瑕疵，比如说亮度上还差了许多，再比如说镜底的杂质和“皱褶”还无法彻底避免，效果还是差了不少，但是如果和之前韩成他们做的那些相比，毫无疑问，这是艺术品！

    标准的艺术品！

    至少用李元嘉之前给韩成的标准来看，这两面镜子都已经达到了“上市”的水平。

    所以这一刻，李元嘉异常的开心！

    爱不释手的拿着两面镜子，左看右看了许久之后，李元嘉小心翼翼的把他们放下，然后才用力的一挥手：“赏！重赏！”

    这一瞬间，屋子里鸦雀无声。

    除了韩路成脸色不变，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句话之外，其他人……甚至包括老管家韩山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竖起了耳朵！

    大王接下来的话，将会是对他们最好的褒赏！

    哪怕就是以前一直对李元嘉的大手大脚相当有意见的老管家，心脏此时都忍不住剧烈跳动了起来。对于他来说，或许不会太在意那几贯甚至几十贯的赏钱，但是作为掌控这座山谷的人，玻璃的诞生无疑也有韩山的努力，他自然无法真的置身事外。

    就连韩路成，这会儿也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作为王府的现任管家，韩路成对于玻璃的价值实在是太明白不过了，更别说镜子这种东西。他很清楚，韩成和老爹他们造出了大王认可的玻璃到底意味着什么，获得一些奖赏又算得了什么？

    而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李元嘉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韩路成，你记一下！韩山、韩成等人做出了玻璃，乃是立下了大功，本王重赏玻璃工坊钱五百贯，绢五百匹……“

    ”咕咚！“

    就在这一刻，屋子里不知道响起了多少咽口水的声音。

    不过李元嘉的话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大声道：”另外，赏羊二十头，豚二十头，鸡鸭两百只，好酒一百坛……三日内全部送到这里，本王要大摆宴席，好好的犒赏一下他们……“

    “多谢大王！”

    “哈哈哈……”

    在其他人兴奋的叫喊声中，李元嘉忍不住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边笑着，李元嘉又拿起来一面镜子，仔仔细细的看着镜子中自己的面容，脸上的表情越发的灿烂了……

第四章 无论怎么有待都不过分

    赏金如流水般的洒了下去，李元嘉一丁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

    甚至在赏完了山谷中的工匠们之后，他还觉得不是很够，所以又赏了韩王府的“建筑队”二十贯钱和二十匹娟，理由是他们也为玻璃工坊出了力！至于说在山谷外站岗的王府卫队，李元嘉更是丝毫不会吝啬，每人给了五贯钱和五匹绢作为奖赏！

    这些人，同样重要无比。

    因为用大腿想都知道，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座小山谷都将成为整个长安……甚至应该是整个大唐的焦点！

    安保，绝对是重中之重！

    大唐或许没有人有胆子敢于挑衅一位亲王，哪怕就是长孙无忌、太子这样的超级大佬，也绝对不会为了钱冒这个风险——对于这些人来说，钱多钱少的意义并不是太大，反对绝对不会缺少花销就是了。

    至于说其他的小人物，抓到了打死都算轻的。

    但是大唐之外呢？

    如今的长安成已经有了盛世的气息，城中各类胡商上万人，各国来的“使节”和“留学生”也不罕见，谁敢保证他们就不会起心思？！

    “从明天起，卫士的数量增加一倍！”

    在最后离开山谷的时候，刚刚宣布完自己的赏赐，李元嘉就在卫士们的欢呼声中沉声道：“包括那头被封死的地方，派人给我好好的检查一下，如果不是很稳当的话……”

    “大王放心，如果不稳我们立刻加固！”

    这一次不等儿子开口，满面红光的韩山主动就上前一步，正色道：“有老仆在此坐镇，请大王放一百个心，外人一个都进不去！而且老仆保证，咱们的那些匠人们，也一个都出不来！”

    “……嗯。”

    犹豫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心中叹了口气，同时却又点了点头。

    没错。

    之前在韩成他们造出玻璃之后，李元嘉就已经下令，他们不得随意出谷了，而现在随着玻璃镜的面世，可以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很多年他们都不能出来了!

    很残忍，但是也很现实。

    为了保护镜子的秘密，威尼斯人把工匠们集中在一个小岛上，永远不能离开。而对于李元嘉来说，虽然身份和权势让他可以吓退绝大多数的觊觎着，但是想要长久的保持住镜子的秘密，那么让这座山谷“与世隔绝”也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对于工匠们或许有些残忍，但是……

    “韩山，接下来不要吝啬，该花的钱就要花！”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看向了自己的老管家：“山谷里还有那么大的地方，多建一些房子，让大家住的舒服一些……另外，回头我让人多送一些纸牌、麻将和大地主什么的过来，日常大家觉得无聊的时候，都可以消遣消遣！”

    “啊？这……”

    听了他的话之后，别说老管家韩山了，就是年轻的管家韩路成都愣住了。

    纸牌？麻将？大地主？

    这些东西，不是向来都只有主子们才能玩么？

    尤其是听大王说的意思，送过来的还是韩王府做的纸牌和麻将，那可是整个长安成的抢手货！别说普通的官员和富商了，就是好些个实力弱一些的国公们，现在都排不上队呢！

    那些好东西，给这些工匠们玩？

    “好了，按我说的做！”

    没有理会韩山等人的小心思，李元嘉直接摆了摆手道：“不光是要让大家以后休息好，玩好，不觉得无聊……韩山，从这个月开始，山谷中所有人的月钱都给我涨一倍！另外，但凡是会做玻璃的工匠，以后每个月五斤豚肉！会做镜子的工匠，每个月十斤！”

    “咕咚！”

    听到这里，韩氏父子俩同时咽了口吐沫。

    十斤？

    大王这是……不过了？

    要知道，虽然玻璃匠人培养起来不容易，现在只有二十个人不到，能做好镜子的匠人到现在为止更是只有四个，但是在大把金钱的诱惑下，未来肯定是越来越多的。

    光是现在一个月就要两三百斤肉，将来需要多少？

    更别说月钱还要翻一倍，那加起来可就不是一个小数字了。一直管着山谷的韩山随便一算的话，以后每个月至少要多支出两百余贯啊！

    所以这一次，他可真是不能忍了：“大王，这……是不是太多了？您刚才可是已经重赏过了！光是那些钱帛，平均下来的话每个匠人至少有十贯钱、十匹绢，会做玻璃的还要翻倍啊！”

    就算韩山心里很清楚玻璃和镜子的价值，也知道这些匠人们的重要性，但是无论如何，在他看来大王的赏赐已经足够了！

    至于未来好些年不能出山谷……

    啧啧，这也叫个事儿？

    别说未来好些年了，就算是那些人一辈子不能出去又能如何？甚至就连他们的儿女，将来一辈子也不能出山谷，在韩山看来都不算个事儿啊！

    理由也很简单，本来不就应该是这样么？

    当初挑选匠人来造玻璃的时候，选的可都是韩王府的奴仆们，整个人都是属于大王的。后来人手不足的时候，韩山也都是去牙行买的年轻人，可以说他们连命都是李元嘉的！

    就算是打死几个，也没人敢逼逼的那种。

    更别说在山谷里好吃好喝的，也能吃饱穿暖，这小日子过的……比起一般的老百姓都要好多了好吧？别看因为大唐初年的政策，普通农民们家里都有几十亩田，但是就凭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和粮食产量，交完了各种税赋之后，日子一样辛苦的很，和山谷中的匠人们相比还是差了很多的。

    再说了……

    山谷那么大，不够他们溜达的？

    现在可是大唐时代，除了官员、军士，还有那些天生喜欢到处跑的游侠儿和诗人，大家不都是这样么？好些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自己所在的县……不，甚至好些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自己村好不好？

    所以无论韩山还是韩路成，都有些无法理解大王的想法。

    只不过在他们说完了之后，李元嘉依然是一挑眉头，淡然道：“行了，这件事情就不用说了，你们只要照着做就是了……这座山谷就是我们以后的根基所在，无论怎么优待都不过分……”

第五章 又一张拜帖

    其实李元嘉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别说未来几年，十几年了，哪怕就是一辈子不能出那个小山谷，对于大部分的工匠来说都不算什么事儿。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不，应该说是对中国历史上大多数时代的人们来说，活一辈子能够走出自己出生的州县，那数量绝对是微乎其微的。除了婚嫁丧事等特殊需要之外，大部分人甚至一辈子都不会走出自己的村子。

    一方面是因为官府的管制，另一方面则是没有那个需求！

    高大上的马匹，还有慢吞吞的黄牛，在这个时代都是极为宝贵的资源。前者价格昂贵，后者则是耕田的主力，平日里要好吃好喝的照料着，普通的老百姓哪里有机会骑？更别说长安周边的道路在李元嘉眼中都是个渣渣，地方上的土路情况自然就可想而知了。

    随便去个稍微远点的地方，靠着十一路走恐怕都要好几天！

    所以对于一般人来说，小小的村庄就已经够他们过一辈子的了。而玻璃工坊所在的山谷虽然不大，但是严格去计算面积的话，其实也不比普通的村庄小，而且有山有水的景色还相当不错！

    只要生活的条件跟上，自然有大把的人愿意待在里面。

    只不过就算是明白这一点，李元嘉依然无法避免用一个未来人的思维方式去考虑事情，所以在做出了必须严密封锁山谷，不让工匠们出去的决定之后，增加他们的代遇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简单来说，就是多花点钱，求个心理安慰而已。

    而且，这点钱也算事儿？

    每次只要一想到玻璃镜的庞大市场潜力，以及在这个时代韩王府持有这种独家秘笈的可能持续时间，李元嘉顿时觉得自己在金钱这方面完全不用有任何的顾忌——海盐的利虽然更加的庞大，但是李元嘉却不敢去做，把技术卖点钱就行了，但是玻璃和镜子却是最顶级的奢侈品，最适合他这种亲王来做，不干才是蠢呢……

    ……

    “大王，什么事情如此开心？”

    哪怕回到城中的韩王府后第二天，一想到已经开始制作的第三批玻璃镜，李元嘉还是忍不住嘿嘿嘿嘿的笑个不停，就连早餐都吃的有些心不在焉了。而眼看着李元嘉还是时不时的嘿嘿一笑，房奉珠终于压不住心头的好奇，眨着眼睛问道：“从昨天晚上回来就是这样，今天一大早又是如此……难道说城外的工坊里又做出了什么好东西不成？”

    能让大王如此开心的，除了那些，好像也没别的了吧？

    “呃……”

    愣了一下，李元嘉赶紧收起了自己的心思，摇头微笑道：“没什么，只是玻璃工坊那边有了一点小进展而已……呵呵，我表现的很明显嘛？”

    “当然，您从回来到现在，这嘴就没合上过！”

    又眨了眨眼睛，房奉珠明显有些不太相信。她对自己的夫君可是太了解了，知道李元嘉年龄虽然不大，但是性子却稳的跟自家的老父亲似的，如果只是一点小进展的话，怎么可能会如此开心？

    “好了，你就别问了。”

    李元嘉也不想去骗自己的妻子，直接摆了摆手笑道：“确实是做出了一种好东西，不过……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过段日子你自然就知道了……嗯，到时候我送你一件好东西，保证你会喜欢！”

    不是他故意要瞒着房奉珠，实在是镜子还不到出世的时候。

    尤其是房奉珠还是个女人……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句废话，但是作为一个未来人，李元嘉实在是太清楚一面镜子……一面可以清晰照出人脸的玻璃镜，对一个女人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更何况房奉珠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年轻的漂亮女人，这种杀伤力可以说是呈几何幅度暴增的！

    可想而知，她收到镜子时的反应如何！

    而女人……尤其是年轻的女人，也是最难保守秘密的。

    一旦房奉珠拿到了镜子，李元嘉几乎可以肯定，她会立刻拿着去自己的俱乐部显摆！如果李元嘉允许的话，她肯定也会立刻把玻璃镜的购买权，和俱乐部的会员联系起来——马上就是贞观十四年了，俱乐部也将进入到收取会员费，非会员不得入内的阶段，房奉珠这段时间可正头疼这件事情呢！

    除非李元嘉明确的告诉自己的王妃，这东西绝对不得外传！

    可是那样一来，小女孩儿心里可就难受了。

    有好东西必须藏着掖着，明明能够在一众长安贵妇们炫耀一番，却只能把东西藏在屋子里一个人欣赏，这种滋味……

    所以想来想去，李元嘉觉得还是再等一段时间好了。

    “唉，谁让我现在有求于老二呢？”

    想起第一面镜子……至少是第一面公开露面的镜子，自己必须要献给李老二，而不是给自己的老婆，李元嘉这心里就膈应的很。

    可是没办法，就像刚才说的那样，给了房奉珠她更难受。

    所以还是再等一段时间，确定这项技术确实已经成熟之后，李元嘉就可以送给李世民几块镜子，然后敦促他赶紧下定决心——一想到能拉着皇帝一起做生意，而且还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唐太宗李世民，他心里那点儿小小的不爽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而且……

    “那个日子，是核心关键啊！”

    想起自己的计划，李元嘉就很是愧疚的看了王妃一眼，然后抓住她的小手轻声道：“放心，到时候我一定给你留一块最好的……”

    “啊？什么最好的？”

    “呃……”

    “得！得得！”

    就在李元嘉嘴角抽了抽，略有些尴尬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然后就是韩路成走进来，躬身道：“大王，吴王又遣人送来了一封帖子！”

    “吴王？李恪？”

    听到了这个名字之后，李元嘉眉头顿时一皱：“我昨天晚上才回到长安，那小子今天以早就派人送来了拜帖……呵呵，这消息真是够灵通的啊！”

    “……”

    听了大王的这番话，韩路成的眼皮子跳了两下，没敢接话。

    这种话，也不是他一个小管家能接的。

    想了一下，李元嘉挥了挥手道：“行了，告诉他们，这几日我都会在府上，吴王要是想来的随时来就好了……”

第六章 新的水泥路

    “嗯，十一皇叔呢？”

    随意的摆了摆手之后，李恪淡淡的问了一句，同时示意行礼的下人们起来。

    “回大王的话，在正堂等您呢！”

    韩路成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回了一句。

    “好，头前带路吧！”

    李恪也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之后，率先向里面走了过去。虽然同为亲王，而且无论哪个方面来说李恪都要比韩王牛不少，但是对于李元嘉没有出迎的行为，他却也不敢有任何的抱怨。

    要是搁几年前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那会儿别说李元嘉这种还不起眼的亲王了，就是已经成年了的几个叔叔，那个见了李泰、李恪他们不是客客气气的？不光是要给侄子们行礼，甚至还要赶在侄子们行礼之前！

    只不过那样的好日子，可是一去不复返了。

    在一票大臣们的谏言下，皇帝很是严肃的下达了训令，不光是要求儿子们必须要客客气气的和叔叔们打交道，见了面要先行礼……

    不，不是，应该是他们必须行礼，叔叔们却不必还礼了！

    反正除了太子李承乾之外，一切都向普通人家的叔侄关系看齐就是了。所以要是几年前的话，李恪到了韩王府的大门前，恐怕这位十一皇叔就要迎上来了，哪儿会像现在一样，悠哉游哉的待在正堂等自己？

    “呵呵。”

    一想到这里，李恪下意识的撇了撇嘴角，然后发出了一声低笑：“都现在这种处境了，竟然还有心思去想这些事情……李恪啊李恪，你这两年的苦算是白受了啊！”

    笑过了之后，就是一声低沉到无人能听到的叹息。

    曾经的李恪也是意气风发的主儿，除了贞观七年去齐州那边待了一年之外，基本上就是留在长安城中。一直到了贞观十一年，李恪才又去了安州……他不想去，但是这一次皇帝却是下了决心，不容他拒绝。

    也正是这一次，李恪因为和乳母的儿子一起赌博被人弹劾了。

    具体的情形他已经不想去回忆了，总之免了官，削减了三百户的封户，给立刻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不过也正因为这件事情，当李恪再次去安州任职的时候，一下子就成熟了许多……

    再回长安城，也就没有了当年的轻狂！

    更别说其实李恪心里也很清楚，自家的这位十一皇叔和别的不太一样，至少父皇那边非常的看重。要不然光是为了一辆马车和几块玻璃，李恪自认还不需要专门的跑一趟……

    “咦？”

    刚走进韩王府的大门，李恪就轻咦了一声，瞬间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不够用了。

    虽然身为大唐亲王，而且还是身份地位隐隐高过一般亲王的皇子，再加上母族的高贵出身，李恪一出生几乎就站在了这个时代金字塔的顶端，可以说是“览尽繁华”，十几年里见过的大场面可谓是数不胜数！

    然而……

    在走进了韩王府之后，李恪依然被他看到的东西给震住了。

    屋门和窗户上的玻璃就不用说了，李恪早就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这种新鲜玩意儿，而且在回来后觐见父皇的时候也亲眼见过了；四轮马车也没什么，他之前也在房俊那边仔细的瞧过了，毕竟这次来拜访皇叔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那个！

    但是即便如此，见到那么多的玻璃，李恪还是有些震撼！

    这玩意儿，就连东宫都还没几面呢！

    尤其是来之前李恪已经打听过了，到目前为止长安城中用上玻璃的就是那么寥寥几家，除了赵国公长孙无忌之外，其他都是李元吉啊的亲戚……

    但是此时此刻，光是看到的至少就有十好几面吧？

    而且这还不是最让李恪好奇的东西，在往里面走了十几步之后，年轻的吴王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一撩衣服的下摆蹲了下来：“这灰扑扑、硬邦邦的地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虽然没有点明了问谁，但是韩路成自然是赶紧低声道：“回大王的话，这路面……嗯，是用水泥铺的。”

    “水泥？水泥是什么东西？”

    愣了一下之后，李恪愕然的看向了韩路成。

    这个名字，怎的如此古怪？

    “这……”

    眼皮子跳了一下之后，韩路成无奈的回答道：“回大王的话，水泥其实就是用好几种……嗯，好几种材料混合在一起的东西，因为加了水之后软软黏黏的，就像是下过雨的软泥一样，所以才叫做水泥……趁着它湿着的时候铺在路上面，干了之后就是这个样子了！”

    “嗯？哪几种东西混合的？”

    “……”

    眼见吴王兴致勃勃的弯腰用手抠了抠水泥地面，继续追问水泥的事情，韩路成心头一突，赶紧摇头道：“大王，小的也只是知道一点皮毛而已，具体的话还是要问我家大王的！”

    说完之后，韩路成赶紧把脑袋给垂了下去。

    水泥这东西，张万他们研究的时间可是不短了，几乎每个月都要在府里建上几小段路面，然后检验新水泥配方的性能。

    对于这种东西，韩路成本来是不怎么感冒的，因为前面建的水泥路要么太软，就算干了之后也经不起大车；要么就是太脆，用不了多久就裂开一道道的缝，而且烧制水泥的开销也不低，所以在他看来完全没有条石或者青砖好用。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韩路成的看法却有了一点变化。

    主要就是因为张万他们拿出的水泥突然有了一次大跨步，铺好的路用了三个月时间之后，依然跟刚刚铺好的一样！大王开心之下，直接就让他们在王府中铺了上百长的路面，说是要好好的看看到底能坚持多久……

    这种情况下，韩路成哪里还不知道这玩意儿的重要性？

    “哦？”

    眉头轻轻一挑，李恪看了韩路成一眼，脸色顿时一沉。

    他知道，对方是不敢说啊。

    不过在压下了心头的不快之后，李恪对脚底下的这水泥路面却越发的感兴趣了——很硬，很平展，而且看起来就很结实的样子，都让他心中极是好奇！

    下意识的跺了跺脚，李恪开口问道；“这种路……怕下雨么？”

    “回大王，不怕！”

    暗暗的松了口气，韩路成赶紧回答道：“这水泥路不光是不怕雨，硬度上也和石板路差不多……”

第七章 也不是不行

    见到了十一皇叔，李恪自然是赶紧上前见礼。

    作为一名被“外放”的亲王，而且刚刚还被皇帝教训过，李恪现在已经比之前成熟多了。而且知道这位十一皇叔在父皇那边颇受重视，李恪自然不敢摆自己皇子的傲骨——哪怕现在就是两人私下里的见面，他也不愿意给这位皇叔留下什么坏印象。

    而作为一名“皇叔”，李元嘉自然也不会摆什么架子，很是可亲的把侄子给扶了起来。

    说到底，他只是李世民的弟弟，而且还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弟弟这种生物……嗯，怎么说呢？肯定是要优待的，毕竟是有血缘关系在，无论从维持李姓皇族的统治考虑，还是从天下悠悠众口的考虑，李世民都不能太过于苛刻了。

    更何况，他自己的儿子也不少啊！

    如果李世民敢对自己的弟弟们不好，到时候他的儿子肯定也会有样学样，最后他的儿子们肯定也是要吃亏滴！

    但是无论如何，弟弟终究还是不如儿子亲的。

    所以前几年的时候，李元亨他们见了李泰、李恪等人，不但要行礼，而且还要先给侄子们行礼，就是因为在所有人的眼中，哪怕同为亲王，大家的地位也有着巨大的差距！

    不过在李世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一切就改变了。

    所以在知晓了历史，明白眼前这个侄子虽然颇受李世民宠爱，但是未来始终也无法站在权力中心的时候，李元嘉自然很难产生什么特殊的感觉。

    只不过客客气气的态度，还是必须的。

    一番寒暄之后，李元嘉一边仔细观察着大名鼎鼎的吴王，一边自然就关心起了侄子在安州的生活，再问问身体啊、政事啊、交友啊之类的，气氛还算是融洽。

    眼前的这个小子，果然英俊非凡。

    个头高，比李泰那小子至少高了半个头，而且身材虽然稍稍胖了一些，但是在李元嘉眼中已经算是很正常了。毕竟这年头女人们追求丰硕的审美观已经开始抬头，而男人们“富态”的审美观却一直都在，这一点就从李泰的身材就能看出来了——从来没有人会认为那家伙太胖，甚至还有很多人认为那样才有足够的气势！

    能够维持着微胖的身材，已经很不错了。

    最关键的是，小伙子长得帅啊！

    尤其是拿几天前第一次从镜子中看到的自己的长相相比……嗯，两世为人，绝对客观的李元嘉可以肯定，这小子比自己还是帅了那么一点点的。

    不管贞观年间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审美观点，都是一样的结果。

    而且这种帅不是那种小鲜肉的帅，因为李恪并没有所谓的大眼睛和尖下巴，而是堂堂正正的国字脸，无论线条还是眉眼都很硬朗的那种，显得英气勃勃，阳刚之气十足！

    所以哪怕从一个男人的目光来看，李元嘉也觉得皇兄那句“英果类我”并不是赞扬儿子，而是在习惯性的自夸……

    就在李元嘉暗自打量着侄子，甚至开始想起了这小子未来的悲惨遭遇，琢磨着是不是要帮一下他的时候，李恪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皇叔，那水泥到底是何物？”

    “水泥？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楞了一下，李元嘉颇有些惊讶的反问了一句。

    “呵呵，只是好奇而已。”

    眨了眨眼睛，李恪笑着说道：“刚才进来的时候走上了那水泥路，觉得特别的惊讶——这东西又硬又平展，如果能在长安到安州铺出来一条的话，来回的时间岂不是能省一大半？！”

    说起从安州回来长安的路途，李恪也是苦水大冒！

    这个罪，真心的受大了！

    路途漫长，耗时太多也就不说了，这年头大家早就习惯了，但是一路上坑坑洼洼的官道，还有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的路况，却让李恪痛苦的很——骑马很冻人，坐马车很颠簸！

    而为了能够尽早赶回长安，这一路上他可是吃足了苦头。

    所以一听韩路成说这路面就算是下雨后也没有任何问题，李恪立刻就想到了一路上的颠簸，自然就对这水泥大感兴趣了。

    简单把自己的想法一说，李恪很是期待的看着十一皇叔，等待对方的回答。

    然后……

    “哈哈，不行不行！”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立刻大笑了起来，连连摆手道：“用水泥铺路？你这个想法太不实际了！事实上我让人造这种东西只是个兴趣，最多也就是在家里造几条路试试而已，暂时可没想过拿出去铺路！”

    “啊？为什么？”

    楞了一下之后，李恪的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

    “很简单，因为太贵了！”

    嘴角抽了抽，李元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了：“如果用水泥来铺路的话，比起用石头来还要贵一些，你说我们怎么用得起？”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着实有些心塞。

    实话！

    要是水泥那么容易大规模的制造，甚至在贞观时代都能用来铺路的话，未来的新中国还用得着那么苦逼么？

    想想看，那个时代的中国才有几条水泥路？

    要真是用来铺路的话，那成本绝对高到让朝廷破产！

    人家罗马人是天生好运，能够白捡到大量的火山灰，但是大唐可是没有这样的好条件，只能靠自己去烧水泥……

    光是一个烧字，就决定了没有未来的工业体系，别想大规模的应用水泥！

    所以李元嘉能做的，只是小规模的生产一些，一来满足自己的心愿，二来建造一些特殊的建筑而已。

    至于说拿出去铺官道什么的，想想就好了，根本就不现实！

    一边叹着气，李元嘉一边把具体的原因和侄子讲了一遍，至于说水泥配方什么的更是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

    除了玻璃和镜子，其他的东西李元嘉都没想过要保密。

    没有意义。

    甚至很多东西李元嘉都巴不得流传出去，至少可以提高一下大唐的技术水平不是？尤其是像水泥这种东西，谁要能用得起，李元嘉恐怕还要谢谢人家呢！

    对于这样的结果，李恪也是一脸的无语，皱着眉头问道：“皇叔，照您这么说，水泥这东西就不可能大规模的使用了？”

    “这……也不是不行。”

    想了一下之后，李元嘉的目光闪烁了起来：“如果有大量的人手……咳咳，我的意思是不用给工钱，能够一年四季不停干活的大量人手，这东西我觉得还是可以用的……”

第八章 校尉有请

    烧制水泥的成本，说白了就是人力成本！

    就像用青砖、条石铺路一样，只要有充足的人手，那么一切就不成问题了——有人就能采煤，就能炼制煤炭，就能烧制水泥，就能铺路！

    但是大唐最缺的，也是人！

    别看统计下来大唐有好几百万户，一千多万人……实际上因为大唐的政策，隐户数量应该也不少的缘故，总人数应该更多，但是要真算起来壮劳力的话，撑死了两三百万？

    这些人身上，压力可是山大！

    因为他们除了要养活自己和一家人之外，还要养活大唐的权贵们，养活成千上万的军队，而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而言，毫无疑问这是绝对的负担。所以在中国的古代，所谓的劳役才会那么的让人苦不堪言。

    而就是这些人，每年的劳役要修官道，要兴建水利设施，甚至还要给皇帝、亲王们建造亭台楼阁，宫殿什么的，哪里可能有时间去烧水泥？

    那真是好费时间的活计。

    所以指望着大量人手去干这件事情，除非是有利可图。

    然而以韩王府现在的工艺水平……不，哪怕就是手工烧制水泥的工艺水平达到了极致，也不可能养活一个产业。因为那个成本会导致水泥的造价极为高昂，最多就是被有钱人买了去建一些特殊的建筑而已，想要用来修路……

    扯淡都不是这么扯的。

    但是……

    如果有一大批不需要种地，不需要工钱，每天也只要一点粮食活着的人来烧水泥呢？

    虽然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这个念头太过于邪恶，但是今天李恪问起来的时候，李元嘉还是忍不住把这个想法给说了出来。

    然后，他马上就闭上了嘴巴。

    没办法，罪恶感太强烈了，以至于这些话刚说出口李元嘉马上就后悔了，想要把刚才的话给收回去。

    只不过张了张口，他最终还是没有说。

    而李恪则是楞了一下，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大量的人手……还要一年四季不停的干活？这，这怎么可能啊？！”

    大唐初年，休养生息才是核心重点。

    就连皇帝李世民想要整饬一下自己的宫殿，魏征都要跳出来反对，理由就是天下战乱依旧，需要休养生息，更何况只是为了烧制水泥？

    所以想了想之后，李恪很快就遗憾的摇了摇头道：“皇叔，您说的这个法子太难了……对了，那水泥的烧制之法，可以给小侄一份吗？”

    “哈哈，当然可以。”

    笑了笑之后，李元嘉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还是那句说了好多次的老话，除了玻璃和镜子之外，其他任何技术都是可以交出去的，更别说水泥这种玩意儿了。没看见到李元嘉点头，旁边伺候着的韩路成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么？

    要是换造纸术什么的试试？他这个王府管家不心疼才怪呢！

    在韩路成眼中，这水泥什么的就是个吃钱的窟窿，而且完全见不到回报的那种。而且他还知道，其实府中除了大王之外，其他人都分外的讨厌这玩意儿……至少没有谁特别喜欢的。

    青砖或者石砖来铺路，它不好看么？

    又不是寻常人家，用不起那种东西，所以尤其是王妃房奉珠，基本上每次走上水泥路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皱眉头。

    而且张万他们还用这玩意儿盖过房子，结果除非是特别厚的那种，否则根本就不结实。倒是大王曾经说过一句，要在水泥里面添上钢筋什么的才行，不过也就是随口一说就没了后文……

    所以当李元嘉吩咐韩路成准备水泥的配方，一会儿交给吴王的随从时，他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眼见李元嘉如此的痛快，李恪眉头一挑，马上接着说道：“皇叔，其实小侄这次来主要是因为另外一件东西，那就是在回长安的路上遇到了房俊，也看到了他乘坐的马车……”

    “哦？房二郎？”

    嘴角一抽，李元嘉马上就明白了这个侄子的来意。

    原来，是看上四轮马车了！

    “呵呵，来人，给吴王上茶！”

    笑了笑之后，李元嘉没有直接回答侄子的问题，而是笑眯眯的说道：“先不说这个，小恪还没有来过我府上吧？正好，你在南方为官，应该喝过茶叶吧？我这边有江南上好的茶叶……来人，给吴王上茶……”

    ……

    就在吴王和韩王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笑吟吟的谈论着马车和玻璃的时候，在距离长安城四百余里的地方，黄仁、马原和王翰他们，同样也在为自己的茶水而忙碌着。

    数十名少年，自成一营。

    今日他们所属的队伍不开拔，所以大家早上起来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吼吼的收拾东西上路，而是相当的悠哉。

    只不过身在军营，不敢太过而已。

    作为这个编外军医营的小头目，无论老资格的黄仁和马原，还是作为新人的王翰，当然都有着不用动手干活的特权，所以在别人都忙着埋锅造饭的时候，三个人却聚在了一间最早被搭建起来的营帐之中，围着一个小煤炉烤火。

    红彤彤的炉火，照的三人脸庞也泛起了红晕。

    只不过围着炉火烤了好半天，也没人开口说话，三人都是静静的看着煤炉上的一个小铁壶安静的发呆。

    这些日子奔波下来，确实把几个人累惨了。

    黄仁这个软蛋就不用说了，哪怕之前对随大军出征，建功立业颇有些期待的马原和王翰，此时都忍不住有些后悔——大冬天里行军走路，还真是能把人给累惨喽！

    只不过，回不去了啊！

    “黄哥，咱们要走多久才能到啊！”

    眼看着壶嘴已经开始渐渐冒出白烟，水快要开的时候，沉默了许久的王翰突然开口道：“这都走了有十天了吧？可是距离高昌好像还有好远……咱们是不是要走一个多月？”

    “这个……差不多吧？”

    犹豫了一下之后，黄仁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这一日行军最多四十里，久了还要休整一日，要到高昌的话可不是要一两个月么？”

    “唉……”

    “踏踏踏……”

    王翰刚叹了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帐外踏踏踏的一阵脚步声，很快一个军士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哪位是黄仁，黄先生？”

    “啊？先生不敢当，我就是黄仁。”

    楞了一下，黄仁赶紧站了起来。他虽然是韩王府的人，但是来之前大王就有过交代，必须要注意自己的态度。

    看到了黄仁的长相之后，军士连忙说道：“黄先生，我家校尉有请……”

第九章 不行！

    见到了黄仁之后，魏成勋的表情相当的淡然。

    当然了，他也有这个底气。

    虽然只是个区区的正七品，在这大军之中是个毫不起眼的存在，随便走走就有好些个人可以压过他，但是面前的黄仁……呵呵，一个普通的医师而已！

    所以在黄仁行过礼之后，魏成勋马上就开口道：“黄仁，我等已经接到军令，明日继续行军，你们也随着一起上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们可就没有这种停下休息的好日子了，必须一路走到高昌！”

    “是，魏校尉！”

    没有过多的犹豫，黄仁几乎是立刻就点了点头，沉声应了一句。

    虽然不是军人，但是早在进入军中之前，黄仁和马原他们就已经接到了大王的书信，要他们在军中不得狂妄，必须要遵守各种军令！对于大王这次派他们来的目的，黄仁他们心里可都是一清二楚，虽然后面站的还有皇帝和卢国公，但是这可是军中，谁敢保证别人就一定会处处忍着自己？

    要是因为自己的脾气坏了事情，黄仁可不敢想大王会如何的处罚他！

    所以听到命令就执行，这是黄仁他们早就做好的打算。

    而且……

    大军之中，知道他们真正身份的人可不多

    不是黄仁他们不想，毕竟有着韩王府的名头，大家都能让他们三分不是？然而大王专门交代过，最好是以普通军医的身份加入，黄仁也不敢反对。

    他也知道，韩王府的人随军上战场这件事情，还是颇为敏感的。

    所以平日里不光是黄仁很低调，手底下的那些人更是被他约束的死死的，除非是有军士在行军途中受了伤，否则绝对是“深居简出”……事实上从出发到现在，除了有几个倒霉蛋儿受了风寒，黄仁等人毫无办法之外，并没有遇到任何的伤兵。

    而听了他的话之后，魏成勋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征用你们几辆马车，用来运送……”

    “征用马车？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话刚听了一半，黄仁大惊失色，忙不迭的使劲摇头：“校尉，我们的马车上面装的都有东西，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您要是征用了，我们可就不够了！”

    “嗯？”

    听了他的话之后，魏成勋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不过现在可不是妥协的时候，所以哪怕心头一突，黄仁还是接着说道：“魏校尉，真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带的东西太多了，把那些马车都装的满满的……要是腾出来几辆给您的话，咱们的东西就只能扔掉一部分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黄仁的表情很是恳切。

    烈酒，棉布，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杂物，这可都是为了大王口中的“战地医院”准备的，缺了哪一样能行？虽说再黄仁看来，这些物资的数量确实大了一些，带着着实有些浪费，但是即便这样大王还说不够了随时派人回去要，他哪里敢嫌多？

    只不过他的表情再恳切，魏成勋也不在意，表情反而变得越发阴沉，心中也越发的不舒服。

    在他的眼中，这帮人实在是太奢侈了。

    大军出征，声势浩大，自然不会缺少马匹和拉辎重的车辆，但是大唐如今缺牛缺马，所以大多数时间拉车的其实都是人！就连军中的将士们，能有马骑的都是少数，多数还是要靠两条腿走到高昌去。

    但是黄仁和他手下的这些人，却可以坐在车上，优哉游哉的跟着前进。

    这种事情，让魏成勋心里怎么舒服？

    所以趁着今天休息一天的机会，魏成勋就把领头的黄仁给叫了过来——没有上司的命令，纯粹就是他自己心里不太舒坦，想让这些人让出几辆马车来而已。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黄仁竟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当下胸中的这一股子怒气，就有些压不住了，魏成勋眉头一竖厉声道：“黄仁，你敢抗拒征调？！”

    “魏校尉！这些马车，可不是军中所有！”

    眼见魏成勋的态度不好，黄仁眉头一皱，态度也变得强硬了起来：“我想你之前应该也知道了，我们这些人可不属于军队！呵呵，虽然上面吩咐我要听从命令行事，但是这些东西……可不是你们的！”

    别看黄仁平日里比较怂，尤其是对于随大军出征高昌一直都有所畏惧，但是真的当他面对着魏成勋这种人的威胁时，腰杆也不会软！

    怕个鸟啊！

    就算对方是军中的校尉，自己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奴仆，可是黄仁始终都没忘了自己的身份——就算是奴仆，咱也是大唐韩王家里的奴仆！

    更别说，黄仁还是这次韩王府“医疗队”的队长！

    用当初管家韩路成交代的话来说，那就是黄仁他们在军中绝对不能主动惹事儿，尤其是不能耽误了去阵前救治伤病的要事！就连管家也知道大王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自然不会允许黄仁他们耽搁。

    但是如果真的有事儿，也绝对不能落了韩王府的威风！

    黄仁不知道大王是怎么想的，但是从管家的话里行间，他也听出来了一个道理——谁要是敢欺负咱们，就直接顶回去！

    所以看着魏成勋大变的脸色，黄仁也是丝毫不惧。

    本质上讲，他怕的是上战场，但是可从来没怕过眼前这种人。

    “黄仁，你可想好了！”

    微微眯着双眼，魏成勋强忍怒气道：“这可是在军中，一切都要听命从事……你们这些人就算不是军人，可是……”

    “魏校尉，我想好了！”

    眉头一挑，黄仁同样毫不犹豫：“这件事情就算是闹到大总管那里去，这些马车也是我们的东西！我们不给，你们就不能抢！”

    “你……”

    看着黄仁一脸坚定的样子，魏成勋脸颊上的肉一抽，这怒火眼看着就压不住了！

    不过这股火冲上了他的脑袋里面，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的吐出去。不管怎么说，人家黄仁的话没毛病，这些马车确实不是大军所有，甚至就连黄仁这帮人……按照之前上司所说，只是前来协助大军而已，不得随意的得罪。

    所以黄仁这边有恃无恐，魏成勋把一口牙咬了又咬，最终只能留下了一句话：“黄仁，你可别后悔啊……”

第十章 让他多活几年？

    魏成勋能不能让自己后悔，其实黄仁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如果因为自己让出去了几辆马车，从而导致携带的医疗物资损失或者遗漏，那么大王肯定会让自己后悔终身的！

    而且黄仁还可以肯定，大王不会等到自己从高昌回来！

    要知道，虽然他现在才是这个医疗队的头目，但是人家马原……甚至包括后来的那个王翰，谁不能替代自己？

    尤其是那个王翰，最让黄仁忌惮不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来者的优势，黄仁隐隐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虽然因为做的多的缘故，自己和马原做清创缝合比王翰要熟练，但是王翰懂的东西却比自己要多——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走了之后大王又有了新发现。

    这个感觉，让黄仁心里有点慌。

    他也算很了解自家大王了，用人几乎从来不看旧情……这一点老管家韩山身上可是表现的淋漓尽致。对于大王来说，本事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如今王府最重要的那几个工坊，除了造纸工坊是王普王先生掌控之外，几乎都握在了年轻人的手中！

    工坊如此，医疗队自然也是如此。

    黄仁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一旦王翰展现出了比自己更强的本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坐上自己的位置了。

    相较于这个事情来说，魏成勋的威胁算个鸟？！

    真要是把他给逼急了的话，黄仁把韩王的名号往外一亮，恐怕就连大总管也要给几分面子……咳咳，反正魏成勋这种小人物，根本就惹不起的。

    所以刚才的事儿，黄仁并没有放在心上。

    回到了营帐把事情一说，马原和王翰两人同样也不在意，初来乍到的王翰更是撇了撇嘴道：“这个校尉当真是不懂事儿，明知道我们不是军中之人，还能跟着大军一起行进，难道就没想想咱们的来历？呵呵，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校尉，能得罪的起？”

    “好了，不要理会就是了。”

    相较于王翰来说，马原显然稳重许多，皱了皱眉头道：“明日就要继续上路了，咱们还是好好想想如何保证安安稳稳抵达高昌的事情吧……上路刚刚十天，咱们带的烈酒就已经碎了两坛，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嗯，说的是。”

    听了马原的话之后，其他两人的表情也都凝重了起来。

    毫无疑问，烈酒是极为重要的物资。

    虽然之前做的实验中，似乎烧开的清水、淡盐水和烈酒的效果相比并不差多少，但是在大王几次提醒之后，三人也都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伤病数量……也就是大王所说的样本量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就无法得出准确的结果。

    这次拉着大批的烈酒上战场，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分组对比！

    三个人，带领三个小组。

    不光是要对比三种东西冲洗伤口的效果，同时还有其他更多的分组试验，比如说伤口不同缝合方式的愈合效果，比如说饮食对伤口愈合速度的影响，再比如说伤口处理时间的影响等等，林林总总可是有几十项的！

    既然聊到了这里，黄仁下意识的就从一个小箱子中摸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几页后叹道：“两位，咱们这次的任务可不轻啊！”

    “嗯，没错！”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王翰认真的说道：“这么厚的一本试验方案，光是写恐怕都要两三天，何况大王还要仔细的琢磨？可想而知，这件事情对大王必然是非常的重要，咱们要是办砸了，可就真的没脸回长安了！”

    眉头一挑，马原轻笑道：“所以说接下来的一路上可不能偷懒，咱们三个可要好好的合计合计，至少也要把手底下的几十号人给分好了。到时候战事一起，伤兵一到，马上就能开始了……”

    ……

    黄仁等人遇到的事情李元嘉并不知道太具体的细节，或者说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

    一个校尉而已，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整个出征的大军之中，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行军大总管侯军集，因为那是真正的实权人物，要论地位自然是不如自己，但是要论威势的话……啧啧，那可不是李元嘉一个闲王能比的。

    真正能让这些朝中大佬们顾忌的，也就是太子、魏王等李世民的儿子了。

    而且在模模糊糊的记忆中，李元嘉记得好像就是这次远征高昌，侯军集这位大佬在胜利之后犯了混！

    具体是坐了人家的王座还是私吞了大量的财宝，李元嘉是记不清楚了，但是回来后因为这件事情被李世民收拾了一顿，应该是比较确定的。

    所以大军出发之前，李元嘉可是好好交代了王翰他们一番。

    做事要高调，但是其他方面一定要小心谨慎！

    尤其是涉及到钱财方面的问题，李元嘉更是通过王翰的嘴和一封书信，给黄仁和马原他们立下了最为严苛的规矩——医疗队的一切所用，除了粮食可以从军中获取之外，其他全都自给自足！

    尤其是将来战时救治伤员，绝不允许收取一针一线！

    这些规矩，几乎可以媲美未来的三大纪律和八项注意了，为的就是能够安安稳稳的做好各种实验，同时不被别人抓住任何的把柄。

    虽说是李世民的兄弟，可是李元嘉心中可是有自知之明，要论关系的话……呵呵，恐怕和任何一个开国元勋相比，他这个韩王都要有所不如！这还是最近几年李元嘉搞出了不少好东西的前提下。

    小心谨慎一些，终究是没有坏处的。

    万一皇帝要是想借机敲打他一下的话，别的李元嘉倒是不怕，无论禁足还是罚钱都无所谓，但是就怕李世民脑子一抽，把自己发配外地就麻烦了。

    毕竟李元嘉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在大唐这个时代，很多事情唯有留在长安才有做成的可能。

    人才，物资，皆是如此。

    “所以说，还是要继续抱大腿啊！”

    在收到了黄仁等人的来信，大致知道了军中所发生的事情之后，李元嘉眨了眨眼睛，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虽说还没有到后世那种皇权至上的时代，但是在现在的话，皇帝无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一个，尤其是李世民这种顶级的皇帝……唔，说来说去，到底应不应该插下手，让老二尽可能的多活几年呢……”

第十一章 陪读

    日子久了之后，李元嘉其实已经慢慢搞清楚了老二的身体情况。

    简单来说，目前状况不错。

    其实对于古人们来说，威胁生命的疾病无非就是那么几种，最常见的是传染病和营养不良——无论哪个朝代，这都是影响人们寿命的最主要原因。

    身为大唐的皇帝陛下，李世民这辈子得传染病的几率很低……未来大清朝那位皇帝算是格外倒霉。事实上因为人口、地理环境、气候和文化社会等因素的影响，中国古代虽然也有传染病的流行时期，不然也不会有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的说法，但是和欧洲那种动辄死掉几分之一人口的超级大流行，却几乎没有。

    像皇帝这种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存在，得传染病的几率就更小了。

    至于说营养不良……

    嗯，反正未来辫子皇室那种“小孩子不能吃饱”的奇葩思想，在大唐是没有任何生存土壤的。

    从小到大，李老二就没缺过吃的。

    所以排除掉古人的两大死因之后，剩下的其实就是未来人的那些“富人病”了。

    这也正是李元嘉为什么有信心能让李老二多活几年的原因，一方面就是因为李世民本身的底子很好，至今还很喜欢骑马打猎等运动；另一方面的话，皇帝至少还有十年的时间留给他来准备……就是改变一下李世民的生活方式，延长他的寿命。

    比如说吃肉喝酒，比如说多运动，再比如说将来李老二可能会喜欢的“丹药”！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这不算什么难事儿。

    只不过在此之前，这个想法始终停留在李元嘉的计划中，并没有真正的去实施。这一方面是医学的“根基”还很浅，没有实打实的“业绩”，想要说服一个自信心十足的皇帝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另一方面的话，也是因为李元嘉还没有做好全面的评估——李世民活得久一些，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毕竟万年的李老二，还真算不上英明神武吧？

    不过一想到接下来的小李治，以及站在他身上上位的武则天，李元嘉又觉得老二多当个十年八年皇帝也不算什么坏事儿。

    老年再昏庸，他也是李世民啊！

    如果任由历史沿着固有的轨道走下去，说不得到最后李元嘉就只能动用早就准备好的手段，在武则天上位之前就送她去陪李世民了。不然的话……

    一想到未来的女皇帝要宰掉无数的皇室成员，李元嘉就忍不住一个哆嗦。

    屁股决定脑袋，这个道理放在任何时代都是正确的。

    如果不是身为大唐皇族的一员，李元嘉或许更乐意看到一代女皇登基，给中国历史留下鲜艳的一笔……或者说，如果武则天的杀心不是那么大的话，也会很乐意做一个旁观者。

    但是很可惜，没有如果！

    李姓皇族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夺走他们的江山，而武则天也不可能放弃自己拥有的一切，所以杀戮必不可少。

    而身为大唐的韩王，李元嘉根本无法逃离这个死结。

    所以说……

    “老李活得久一些，武则天才有机会活下来啊！”

    脑海中突然泛起了一个念头之后，李元嘉愣了一愣，随机哑然失笑了——现在去操心这些事情，未免有些太早了。

    晃了晃脑袋之后，李元嘉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突然开口道：“韩路成，我让你安排的人都安排好了吗？每隔一个月，我要知道黄仁他们那边的情况，不可怠慢了！”

    “大王放心，早就安排好了！”

    深吸了一口气，韩路成赶紧回答道；“只是大军行进途中常人不可靠近，我实在是没有太好的办法，除非找到大总管侯……”

    “好了，他就不要找了。”

    不等韩路成把话说完，李元嘉就皱着眉头摆了摆手道：“我不是说过了吗？等他们安营扎寨的时候接触一下就行。”

    侯军集这个人，李元嘉是真不想接触。

    “是，大王。”

    “嗯，你下去……嗯？对了！”

    本来挥了挥手想让管家离开，但是李元嘉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继续问道：“今日应该是给小姐上课的日子吧？怎么一直没见她人？请假了？”

    在书房里待了好半天之后，李元嘉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小表妹，也就是自己的开山大弟子。

    奇怪了。

    “这……回大王的话，小姐来了！”

    犹豫了一下，韩路成的表情略有些古怪的说道：“只不过正好王妃要去俱乐部，小姐看到了后闹着也要去，所以……咳咳，当时您正在晨练，可能是听了之后没往心里去。”

    不用多问，韩路成也知道所谓的小姐是谁。

    实时上在王府有资格被如此“尊称”的，也只有郢国公的掌上明珠，也就是大王的表妹宇文修多罗……或者说玛丽小姐了。

    “……”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这小丫头，恐怕是想要趁机偷懒吧？

    别看最开始的时候宇文修多罗很喜欢来王府，尤其是喜欢跟着表哥来学习数学，但是那不过是一种假象，就是李元嘉用各种各样的趣味题造出来的假象。

    日子一长，这种假象就被戳破了。

    理由自然也很简单，因为李元嘉终究不是专业的数学老师，肚子里的存货实在是有限，而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小女生来说，他实在是很难让整个学习过程始终保持着趣味性。

    所以当他绞尽脑汁琢磨出来的法子用完了之后，小丫头就有些倦怠了。

    小孩子们，有时候就不想来了。

    尤其是日子久了，王府的那些游乐设施玩了个遍，而且郢国公府也仿造了大部分之后，宇文修多罗来表哥这里学习的意愿就进一步降低了……

    只不过小丫头不愿意，没什么用。

    不管是如今老态渐显的宇文士及，还是她的母亲李氏，都不可能允许女儿任性不来，所以哪怕就是很委屈，小丫头也必须在每个月固定的日子来王府报道，跟着李元嘉学习数学……

    “看起来，要有所改变了啊！”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味的逼着孩子去学习，效率不高不说，恐怕很容易造成逆反心理，那李元嘉打造大唐居里夫人的计划可就很难实现了。毕竟他最多就影响这丫头到十几岁，后面怎么样他还能管的着？

    沉吟了片刻之后，李元嘉眉头一挑，沉声道：“韩路成，去找几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小丫头，以后跟着一起上课！下课的时候，让她们陪着一起玩好了……”

第十二章 大家伙

    六七岁的小孩子，最缺的不是物质，而是玩伴。

    虽然这辈子还没有孩子……上辈子也没有，但是道理李元嘉可早就明白了。尤其是在儿科病房实习的时候最有体会，家长哄、医生哄，都不如同病房的小病友们几句话管用。

    学习自然也是如此。

    一个人学终究太无聊了，但是如果身边有几个小姑娘陪着一切学，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就是为什么古代的大户人家，都要给自家儿子配一个伴读的缘故。

    一个是有人陪着不无聊，另一个就是起到“竞争”的作用。

    别看孩子小，但是好胜心不见得就小了，尤其是宇文修多罗这样的小丫头，一起的时间长了李元嘉也发现了，这丫头的好胜心真的一点也不低。

    很好强，只是缺乏一点动力。

    所以无奈之下他只好祭出伴读**，准备给这小丫头找几个玩伴加同学，用这种方法推她一把。

    只不过……

    “大王放心，我一定挑几个漂亮的，性子好小丫头来陪小姐……”

    “……”

    听了韩路成的话之后，李元嘉的眉眼顿时一抽，没好气的道：“胡闹！长得漂亮有什么用？性子好又有什么用？”

    “啊？”

    被大王骂了之后并不慌，但是韩路成却有些茫然了。

    不是要找陪嫁丫鬟？

    这……这就有些让人难以费解了。

    一般来说，富贵人家给家里的郎君娘子们从小配上书童、玩伴都是常规操作，尤其是身骄肉贵的大小姐们，必然会有好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而且还必须是长相漂亮，性子也好的那种……嗯，就像墨画和司棋，就属于这种。

    她们的任务，可不光是伺候自家的小姐。

    将来小姐嫁人的时候，她们也要作为“嫁妆”的一部分，被原来的主家送到新的主家去……就像墨画和司棋一样，被房玄龄送进了韩王府!

    这样一来，小姐们在新家就有了自己人。

    除了能够消除对陌生环境的恐惧感之外，还有一个核心的作用，就是帮助自家的小姐固宠——说白了，就是帮小姐讨好自己的夫君！

    所以陪嫁丫鬟本质上就是新郎官的侍妾，就是这个道理。

    正是习惯了这一点，韩路成才会觉得大王的话很奇怪——身为老师和表哥，他给宇文修多罗准备几个将来的陪嫁丫头其实也勉强说得过去，韩路成并不觉得有什么，他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不知道漂亮的，性子温柔的？

    刚才自己的那番话，有什么毛病？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李元嘉顿时有些头疼，一摆手道：“本王又不是给她准备将来的陪嫁丫鬟！给我找聪明伶俐的，最好是那种已经开始读书启蒙的……嗯，比修多罗大上两三岁就好，别大太多了！”

    ”聪明的……已经开始读书启蒙的……“

    听了大王的要求之后，韩路成顿时无语了。

    不用多想，这话他熟啊！

    这哪里是给小姐找伴读或者侍女？完全就是给王府的那个小学堂挑选新生的标准嘛！只不过相对于只用家生子的王府小学堂来说，这个条件明显要更高一些，韩路成仔细一想，在府中是很难找到的，恐怕只能去牙行里面踅摸了。

    不过，压力也不大。

    毕竟这年头大唐虽然已经大致稳定了下来，而且国力也蒸蒸日上，但是这大大小小的叛乱似乎也没有停过。所以每年都有士族被灭，他们的子女被贬为奴隶……而且除了叛乱之外，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原因，也导致了长安城中某些牙行会有很多稿质量的小奴隶。

    虽然很抢手，但是韩王府想要买几个也绝对不难。

    所以也就是默然了片刻之后，韩路成很快就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大王，最多十天时间，我一定给小娘子找到两个伴读……”

    “不，准备四……六个吧！”

    不等韩路成把话说完，李元嘉就挥了挥手笑道：“以后咱们府上天竺数字用的越来越多，也不能只有男的会，女的也要多多少少学一点，而且最好有几个精通的……”

    ……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韩路成执行命令去了。

    而在他的身后，李元嘉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很微妙的笑容——一直以来他都想培养几个女孩儿……或者说女性科学家，毕竟但凡有点天赋的人，有了他的指点之后，在公元七世纪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应该都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一千多年的时代差距，给了李元嘉充足的底气。

    然而一直以来，这个想法都只是停留在李元嘉的脑海之中，并没有真正的付诸于行动——理由也很简单，就算大唐是中国历史上最开放的朝代之一，女人们的地位依然难以和男人们相提并论。

    小小的王府学堂，谁都没想过要招女生。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李元嘉把事情给提了出来。他当然不可能让宇文修多罗也加入到小学堂里面去，跟着马良他们一起学习，因为那样不光是舅舅宇文士及和族姐会发疯，恐怕整个长安城都要被他给震动了。

    但是找几个女孩儿跟着宇文修多罗一起上课，却是没什么问题。

    “到时候多花点心思，说不定能多出几个居里夫人？”

    越想越是开心，李元嘉美滋滋的喝了口茶水，忍不住畅想起了未来中国历史上……不，应该说是世界历史上注定将灿烂无比的韩王系科学家们。

    花了这么多的心思，总能培养出来几个吧？

    想着想着，李元嘉突然就想到了太学里的那位历史名人张柬之，瞬间就来了动力，拿出上次写了一半的资料就开始伏案写了起来。

    张柬之很聪明，这一点李元嘉必须要承认。

    但是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脱离时代的桎梏，再加上太学的学业也非常的沉重，所以哪怕张柬之的天赋不同常人，可想要挖空李元嘉的知识储备也还早着呢。

    唯一让他不爽的，是每次都要写上好久！

    “唉，如果有台电脑就好了。”

    就在李元嘉思绪发散的时候，刚刚离开不久的韩路成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一脸喜色的说道：“大王，城外传来了消息，他们做成了一块大家伙……”

第十三章 决心

    贞观十三年，就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走到了尾声——除了大军逼近了高昌，西域的气氛日渐紧张之外，大唐内部一片太平景象。

    今年的叛乱，比去年又少了一些。

    主要原因当然是大唐已经彻底站稳了脚跟，再加上李渊和李世民父子俩几乎延续了前隋的各项政策，比如说不征盐铁之税等等，还对黑户什么大家宽容，可以说给天下营造了最好的休养生息之机。

    所以就算旱灾、蝗灾不断，终究也影响不了大势。

    历史上的贞观之治虽然也有颇多夸张之处，但是从李元嘉的角度来看，能让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大致安安稳稳的维持下去，老爷子和李老二的功劳绝对是大大的……当然了，如果他们能够在选择继承人上面更加出色一点，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到底，这也是李元嘉愿意看到的结果。

    只有大唐一直蒸蒸日上，保持着国内的稳定，那么他这个大唐亲王才能安下心来帮它攀科技树……至少可以给大唐的科学事业打好一个基础，为将来的发展做准备。

    所以在接近年底的时候，李元嘉也下定了决心。

    李世民的寿命，必须要长一点才行！

    不为别的，哪怕就是为了能把武则天这个变数扼杀在摇篮之中，李元嘉也需要现在的皇帝多活几年！

    至少对于李世民来说，武则天最多就是漂亮点而已。

    这是一个真正有雄才大略的皇帝，虽然也有着绝大多数男人的通病，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但是绝对不会因为女人而影响到其他的东西……除了长孙皇后。而且即便是长孙皇后的影响大多数也是正面的，负面的很少。

    但是李治那个小屁孩儿，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光是迷上了自己老爹的后妃，最后连李唐的天下都送给了对方……只要一想到这一点，李元嘉就恨不得把那小子抓过来，狠狠的打几下屁股。

    皇帝给谁坐李元嘉不在意，但是将来武则天大肆杀戮皇室，他这个韩王也可能处在危险之中，这他么的就不能忍了。

    保李二，妥妥的！

    下定了决心之后，李元嘉自然就对西域的战事越发的上心了，年前让韩路成筹集更多的烈酒、茶叶和纱布等物，给黄仁他们千里迢迢的送过去！

    要知道，这活儿可不是小事儿！

    长安一去高昌，好几千里路，光是一路上的消耗就是笔庞大的数字！更别说为了保证这些物资的安全，李元嘉还要派出一队人马保护……

    这一来一去，至少也是上千贯的消耗！

    可是即便是有些心疼，李元嘉也顾不得了，因为他知道要想让皇帝相信自己在治病上的能力，那么这次的高昌之战就绝不能有失！

    战场上救回来的人越多，才会约有说服力！

    这就像未来的外科医师们一样，哪怕李斯特用石炭酸消毒法救回了再多的人，终究也很难让大部分人信服，因为在他的手术刀下死去的人同样不少！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哪怕外科消毒鼻祖也无法避免。

    但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却让现代外科真正站稳了脚跟。

    无他，除了因为口罩、帽子、手套等物品的使用，以及外科技术的进步大大降低了士兵们的死亡率之外，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战场上庞大无匹的伤兵样本量！

    数量足够多了，才会有说服力。

    否则在那之前，哪怕巴斯德和科赫理论知识再丰富，李斯特的石炭酸再厉害……咳咳，当然了，石炭酸的效果终究还是有限……可是在那个时代，细菌论和消毒法依然无法让医师和大众们信服。

    真正的奠定根基，还是要等到大战之后。

    正是深知了这一点，所以李元嘉才会对这次大军征伐极为用心，就是因为他想用这一场战争，一次奠定无菌缝合术的地位！

    几百个的样本量不够，几千个呢？

    对于黄仁、王翰这些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外科医师”，李元嘉有着十足的信心。如果只凭医学知识的积累和沉淀，这帮人别说和他比了，恐怕就是十九世纪的李斯特爵士也比不过，毕竟很多东西李元嘉都不敢教，也没法教！

    但是如果比操作，这帮小子把李斯特按在地上摩擦应该是没啥问题的。

    说到底，无创缝合术本来就不难！

    事实上只要不是太笨的人，严格培训一年半载的都能干……如果是未来那些受过教育的普通人，一个月的时间说不定也足够了。

    因为和正式的外科医师相比，李元嘉对他们的要求很低。

    说白了，未来的医生们之所以要上五年学，要读研、读博，关键在于系统化的学习医学基础知识，才能上手术台之前知道要做什么，为什么这样做，上了手术台之后如果遇到各种各样的情况，才知道如何处理。

    这是个很复杂的体系，需要长时间的学习。

    但是在贞观十三年的大唐，王翰他们却完全不需要……李元嘉不指望他们处理什么复杂的伤势，能够处理简单的外伤即可。

    也就是说，他们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要知道如何做就行了。

    数以千计的伤兵，将会积累下来庞大的样本数量。

    而到了那个时候的话，大唐的君臣们自然能够看到效果——往常的伤兵阵亡率极高，或许十不存一，但是在王翰他们手底下却能活下来超过一般人，这意味着什么？

    活生生的例子，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咳咳，始作俑者有点太难听了，应该说是创造者，也就是李元嘉，将来说的话自然就不再是“可笑之语”了！

    哪怕与现行的医学体系完全不同，又如何？

    活生生的例子，才是关键！

    再加上李元嘉之前在潞州的布置，以及这几年在长安成的一些准比，自然而然就能起到作用了。

    而且……

    最妙的是，李元嘉还是大唐的韩王，皇帝的兄弟！

    对于任何一个离经叛道的医者，或许都会遭遇这个时代其他医师们的疯狂攻击，甚至最终导致失败，但是唯有李元嘉的身份摆在那里，才能保证现代医学的萌芽不会被人掐灭，甚至还有可能呈现燎原之势……

第十四章 抵达

    其实重生这一世，大唐亲王的身份一直让李元嘉有所不安。

    之前当然是因为玄武门事变的影响，哪怕明知道李世民不会大肆杀戮自己的兄弟，李元嘉这心里依然无法真的踏实，更别说无论宇文昭仪还是宇文士及，在他“小时候”一直都在灌输着一定要小心谨慎之类的理念。

    这种不安，在李元亨死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不过在那之后，随着皇帝和太上皇的关系缓和，还有李世民在皇位上彻底坐稳，李元嘉的这种忐忑渐渐就消散了不少。再加上后来他“专注”于炒菜美食，以及各种“奇淫技巧”，危机感也就越来越淡了。

    到了贞观十三年的年底，李元嘉几乎已经不再想这些事情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能像小说中的穿越者们那样大胆，什么东西都可以随便的往外拿，甚至用一些让人发噱的理由来解释——诸如隐士高人师傅什么的。

    理由很简单，还是他这个大唐亲王的身份！

    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李元嘉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尽入别人眼底。自己的内宅之中有多少别人的眼线，李元嘉从来就没有关心过，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但是别忘了，身为大唐的亲王，李元嘉的王府可还有一套朝廷给配置的人马！

    每一位亲王，都是同样的待遇。

    只不过一直以来李元嘉都不怎么在意这些人，哪怕因为自己喜好“工匠之事”，这些人多次谏言，他都是置之不理——反正只要皇帝不开口，李元嘉就当他们不存在就好了。

    事实证明，李世民确实也不在意。

    就连李元昌那样的家伙，李世民都能忍，更何况一个喜欢奇淫技巧的弟弟？对于皇帝来说，他恐怕是巴不得如此才对。

    所以慢慢的，李元嘉开始享受亲王身份给自己带来的便利了。

    别的不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亲王的身份，玻璃和镜子的秘密他能保住？黄仁和王翰他们，能如此轻易的跟随大军西行？

    别逗了。

    所以当贞观十四年的元日将近，韩王府也忙碌了起来，李元嘉更是几乎天天泡在城外的工坊里面，让王妃房奉珠颇有些怨言。

    “大王，您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这天等到李元嘉回来之后，房奉珠实在是压不住心头的好奇，开口问了一句：“这些日子您整日的往城外跑，是不是又做出了什么好东西？”

    “哈哈，你也猜到了？”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很是开心的点头道：“确实是做出了几样好东西，尤其是玻璃工坊那边……咳咳，其实早就做出来了，只不过我让韩路成他们一直瞒着你而已！”

    “啊？为什么？”

    愣了一愣之后，房奉珠很是不解的问道。

    她倒是没有觉得不高兴，因为既然大王这会儿告诉了自己，说明对方的隐瞒肯定是有意为之……再加上之前好像大王也曾经提及过一次，房奉珠稍微一想自然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大王，难道说这件东西很重要？”

    “重要？当然！”

    眉头一挑，李元嘉笑着说道：“不过还不至于说因此就瞒着你，主要是因为……呵呵，两日之后，本王想要给你一个惊喜而已！”

    “两日之后……您说的是元日？！”

    又楞了一下，房奉珠瞬间了然。

    不知不觉，马上就是贞观十四年的元日了，而在那个日子送给自己一个惊喜，确实很符合大王的风格——嫁入王府一年多时间了，房奉珠现在也了解了一些李元嘉的习惯，比如说对各种节日或者特殊的日子非常看重，几乎每次都要送给自己一件礼物等等。

    元日可以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提前给自己备上礼物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喜笑颜开的同时，房奉珠自然就把之前积攒的疑惑和不满驱散干净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对新年礼物的期待与好奇。

    很显然，李元嘉也看出了这一点。

    然后……

    “咳咳，等到元日那天你就知道了。”

    嘴角抽抽了两下之后，李元嘉心里略有些尴尬，脸上却笑着说道。今年年底他要关心的事情太多了，除了玻璃、活字印刷之外，还要操心即将开始的西域大战，确实是忘了给王妃准备新年礼物……

    不过，好像正好？！

    因为韩成他们进度超乎预料的缘故，李元嘉也提前做好了准备，把镜子面世的时间放在元日，倒是正好能够圆过去。

    给房奉珠准备的礼物，绝对能让她欣喜若狂吧？

    而看到李元嘉一脸的笑意之后，房奉珠又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更加的好奇了：“大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不能送到俱乐部去用啊？”

    “这……”

    楞了一下之后，李元嘉微微眯起了双眼笑道：“俱乐部的话……倒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有些担心，这么快拿过去是不是合适。”

    “嗯？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数量少！”

    想了一下，李元嘉开诚布公的说道：“算起来的话，韩成他们每个月做出的数量比玻璃还要少得多，但是这东西的受欢迎程度恐怕比玻璃又要大得多……奉珠，你明白我这些话的意思吧？”

    “这……”

    怔了一下，房奉珠自然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

    事实上，如今的俱乐部里面，大家对玻璃的兴趣是越来越大了。尤其是现在正值冬季，天气还没有转暖，而在一些人家里安上了火炕之后，对于透明的窗户是越发的期待了——谁不想腊月里的屋子里暖暖和和，亮亮堂堂？

    现在肯定是不冷了，但是那玻璃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尤其是现在韩王府还没有开始售卖玻璃，刚刚完成了大兴宫的工程之后，现在的那点产量都用来满足韩王府自己的需求，另外还有郢国公府、梁国公府，太子府、魏王府……就连李元嘉之前答应的赵国公长孙无忌的玻璃，也是最近几日才开始准备，其他人当然就只能慢慢等了。

    要是新做出来的东西真比玻璃还要抢手的话……

    就在房奉珠的好奇心越来越盛，快要压不住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见韩路成一溜小跑的进来，急声说道：“大王，西域传来消息，大军已经抵达了高昌国……”

第十五章 一直统计下去

    （上一章结尾失误了，一来古代行军没有那么快，二来根据史料记载，大军应该是贞观十四年抵达……不好意思。尽力弥补一下。）

    抵达高昌，并不等于马上就要开战。

    嗯，事实上……

    从西域到长安，一趟下来就算是快马换骑，少说也要十几二十天，要是不着急的话至少个把月，所以韩路成收到的消息不过是“预估”而已。

    说白了，就是根据大军行进的速度判断的结果。

    所以了解了这些之后，李元嘉除了遥望西方，暗暗祈祷黄仁他们别出什么乱子之外，也只能是耐心等待着后续的战报——反正大唐征讨高昌这件事情本身没什么好说的，肯定是大胜而归，就看王翰他们试验的结果如何了。

    眼下的重点，还是即将到来的元日大朝会。

    元日，又称三元之日，即岁之元、时之元、月之元。

    穿越过来之后李元嘉才知道，原来一直到了西汉的时候，才把正月定为岁首，正月初一日定为新年。后来又把新年前一天称为除夕，为“月穷岁尽之日”。

    对于大唐来说，元正日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新年前后，要放假的。

    所以有时候李元嘉也会忍不住琢磨，上辈子春节放七天假，是不是也参考古代的设置？只不过上辈子的时候，最开始是初一到初七，后来是除夕到初六，而在大唐这个时代，则是前三后四而已。

    但是对于官员们来说，这一天不可能真的放假。

    元日朝会，四方来贺！

    所以年前的最后一天，当潞州刺史，也就是徐王李灵夔的使者登门拜访，恭恭敬敬的送上一大波礼物的时候，李元嘉毫不意外，也很是开心。

    “呵呵，你先下去吧！”

    关心了一番弟弟的身体之后，李元嘉笑眯眯的摆了摆手道：“年后走的时候记得带人来一趟，我给徐王准备一些日常的用物……嗯，另外我会再派几个匠人过去，给徐王府建造一些东西。”

    “是，大王。”

    对于这样的命令，徐王的使者自然是不敢反对，立刻躬身应是的同时，眼中也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艳羡之色。

    韩王送的，那肯定是好东西啊！

    作为徐王李灵夔的心腹手下，他对于这位韩王可是再熟悉不过了，知道每年这位爷都要给自家大王送好几次东西——除了一些日常用的物事之外，最让人羡慕的无疑就是韩王府中那些工匠做出来的新鲜玩意儿了！

    所以徐王的下属们都知道，虽然远离长安，但是潞州那边却从来不会缺少长安城中最新鲜的好东西，有些甚至比长安还要早。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毕竟是新年，按照以前的惯例，韩王送的好东西绝对不会少。

    带着满心的期待，使者回去准备元日的朝会了。而李元嘉则是等对方离开之后，随口问道：“韩路成，我让你筹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回大王的话，都准备好了。”

    深吸了一口气，韩路成无奈的点了点头——很是心疼，但是他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因为大王对那个自己的一母同胞弟弟可是从不吝啬，这会儿说什么都没用的。

    也就是几十块玻璃，两块镜子而已，算得了什么？

    而且这些玩意儿要是往外卖的话最少几千贯，但是真正价值几何，韩路成这个王府的大管家可是心知肚明啊……

    “那好，等他们离开的时候一起送过去！”

    满意的点了点头，李元嘉一边拿起刚刚那人带过来的书信和礼单，一边笑着说道：“不过这次灵夔倒是送来了不少的好东西……对了，里面有一箱是书，你让人去找一下，给我搬过来！”

    “是，大王。”

    欠了欠身，韩路成赶紧出去找了。

    而李元嘉则是眨了眨眼睛，心中万分期待了起来——穿越过来这么多年，其实该搜罗的书他基本上都已经搜罗齐了，对于弟弟派人给自己买的所谓孤本并没有太大兴趣。但是刚刚在看完了李灵夔的亲笔书信之后，那个箱子里的几本资料却是宝贵异常，绝对不能有失！

    只不过他的这点心思别人就不知道了，所以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的房奉珠皱了皱眉头，劝诫道：“大王，徐王送给您的书改日再看吧。明日一大早您要去参加朝会，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呢！”

    对于王府的女主人来说，给夫君准备明日所需的一切无疑才是最重要的。

    身为亲王，大唐阶级金字塔最顶端的大人物，明日的李元嘉可是要盛装出席，穿上专门为这一天准备的套装。这一身衣服光是穿上，就要至少两柱香的时间，更别说还要“梳妆打扮”，提前点好要送给皇帝的礼物等等。

    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丢人还算是小事儿，惹得皇帝不高兴就麻烦了。

    “呵呵，放心放心。”

    拍了拍老婆的小手，李元嘉笑眯眯的说道：“我就是清点一下，很快就完事儿了。”

    “呃……”

    翻了个白眼，房奉珠无奈的说道：“大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您如此的看重？”

    眉头一挑，李元嘉笑着说道：“就是我让灵夔在潞州统计的那些数据，比如说生子早晚对女人寿命的影响之类的……呵呵，之前不是也曾经看过么？”

    “啊？还要继续统计？”

    “呵呵，当然啊！”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认真的点头道：“这种东西你也明白，人数少了没什么说服力，只有数量多了，才能让他们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对于女人们来说，并不是越早生孩子就越好！甚至于不能看生头胎时的死亡率，还要看后续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时间内的死亡率，以及生孩子多少对寿命的影响！”

    “……”

    听了他的话之后，房奉珠顿时默然。

    死亡率、头胎之类的话，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因为上一次看到徐王送来的统计资料时，李元嘉就已经详细给她解释过了。

    那些数字，绝对可以算得上触目惊心！

    只不过从小受到的传统教育，让房奉珠一直都心有疑虑——她不知道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或者说，那些人的死，到底和年龄有没有太大的关系！

    所以心有些慌的同时，房奉珠突然也想要看看徐王统计的那些数字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元嘉眨眼笑道：“所以只是一两年怎么够？别说去年、今年，明年，只要可以的话，这些都要一直统计下去的……”

第十六章

    检查了一遍箱子，确定各种记录都在之后，李元嘉并没有细看。

    事实上根本就不用去看他也知道，那些数据好看不了——自家的妹子十岁都能嫁给程处亮那个憨货，民间的敢想？而且皇家也好，一般的贵族也好，多多少少还知道女人身子没有彻底长开的时候，生孩子很危险，普通老百姓有几个在乎这个的？

    更别说这年头没有各种避孕措施，天一黑，可不就是造小人么？

    所以从去年李灵夔送来的各项数据中，他就已经知道了结果，今年更多的统计数据不可能改变这个现状。而且李元嘉还知道，这种现象还将继续持续上千年的时间！

    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是一样。

    未来的欧洲和美国其实也是如此，不光是生孩子太早，实际上生孩子多对寿命的影响也很大。所以很多人认为避孕技术的发展是解放妇女的一大进步，这个说法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扯远了。

    忙乎了一番之后，李元嘉早早就睡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大王，大王，该起身了！大王，大王……”

    然后当李元嘉迷迷糊糊的被房奉珠叫起来的时候，往装了玻璃的窗户外面一瞧，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奉珠，什么时辰了？”

    “没有，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一边招呼着春烟她们上来词后，房奉珠一边轻笑道：“不过满打满算的话，时间上也不算宽裕……赶去宫里还要时间，所以大王您可不能赖床了。”

    “呃……”

    眼皮子一跳，李元嘉立刻清醒了过来。

    对啊，今天可是元正日。

    平时的早朝李元嘉可以不去，这是皇帝特批的……或许在别人看来这是皇帝的惩罚，但是知情人都知道，这可是韩王所独有的恩宠。

    但是今天不一样，元日的大朝会要是不去，李老二是要揍人的。

    “天颜入曙千官拜，元日迎春万物知”，这首诗的作者虽然还没有出生，但是却把大唐元日朝会的情形描绘的很生动。还有他的另一句诗“一片彩霞迎曙日，万条红烛动春天”，则说明了元日朝会的重要——众官员拂晓即已按品阶方位列队等候，烛火通明的仪仗有“火城”之称。

    天亮的时候官员们就要在大兴殿排好队，身为亲王的李元嘉还要站在最前面的那一排，绝对是不能迟到的。

    所以一个激灵之后，李元嘉从床上爬了起来。

    而早就准备好的侍女们自然是一拥而上，有给李元嘉洗脸的，有给他梳头的，剩下的则是把衣冠和鞋子准备好，就等着往他身上套了。

    反正对于现在的李元嘉来说，也已经习惯了。

    先不说你非要事事自己动手会不会让人觉得怪异，就说习惯了这种伺候之后，想要回到过去一切自己来的状态，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句话，放在那个时代都是通用的。

    所以就那么站着享受几个人的伺候，李元嘉并没有什么不安的感觉。

    习惯了就好。

    古人的衣服虽然布料不多，色彩也比较少，但是却一点也不简单，尤其是贵族士族们的服饰更是相当的繁复。至于说到了亲王级别的李元嘉，平日里穿简单一点也就罢了，花不了多少时间，但是到了元日朝会这样的大日子，那一身衣服穿下来……

    房奉珠亲自动手，愣是给他穿了一炷香还要长的时间！

    然后，当然就是吃早饭了。

    房奉珠她们一个个紧张的要命，生怕耽搁了今天的朝会，但是参加过去年元日朝会的李元嘉却知道，要是自己不提前吃饱了再去的话，今天上午可就要受罪了。

    元日朝会的仪式，那可是真的又臭又长！

    按照大唐礼部的规定，元日朝会在大兴殿上举行，除了文武百官……咳咳就是朝中的那些大佬们之外，殿上还要陈设礼乐、历代宝玉、车乘，尽全力显得仪仗胸大，庄严肃穆。而且在皇帝衮冕临轩之时，太子、皇后、百官、朝集使以及皇亲国戚都要穿着盛大的朝服一同参加。

    那声势，平时可是很少见的。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太子李承乾、亲王、诸公们要敬献贺礼，中书令要上奏地方的贺表，黄门侍郎要奏祥瑞吉兆……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祥瑞之类的；户部尚书要上奏诸州的贡献之物，礼部尚书要上奏诸蕃的贡献……

    大佬们一个个的露脸，礼物一堆堆的献上。

    要不然临近过年的时候，天下各州的刺史们为什么要派下属回长安？说白了，除了要给皇帝送礼之外，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来表忠心的！

    光是念一遍，就要多久？

    不吃饱喝足一点，李元嘉可不觉得自己能熬到皇帝赐宴那一会儿。所以虽然外面天还黑着，但是玉娘精心准备的早餐还是让他胃口大开，吃了一屉的小笼包，另外还喝了两碗粥。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李元嘉准备出发了。

    “嗯，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临出门前，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下人们交代事情的房奉珠，李元嘉突然低声的问了一句。

    “大王放心，已经准备好了！”

    微微欠身，韩路成同样低声道：“按照您的吩咐，只准备了一面，单独放在了一个小盒子里面……大王您确定不把它放进礼单之中嘛？”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韩路成略有些忐忑。

    元日朝会上向皇帝“进贡”算是一个惯例，李元嘉这个当弟弟的自然也不例外，而且一般情况下也要遵照一定的规定……当然了，回头皇帝还用回赐一些东西，基本上是不会亏的。只不过正常来说，进献的东西都是要放入礼单之中的。

    但是这一次，大王非要亲自带着，这就是让韩路成有些不安了。

    “呵呵，放心吧。”

    看到韩路成的表情，李元嘉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摆了摆手笑道：“放进礼单的话，陛下恐怕连看都不会看一下，哪里比得上我亲自送上去？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对了，让人把另外那一面给我准备好，等我回来就要用了……”

第十七章 大朝会

    当承天门上的鼓声敲响的时候，长安城迎来了东方的第一缕曙光，同时也迎来了大唐贞观十四年的第一天。

    而在大兴宫的大兴殿，李元嘉也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一块。

    事实上，有资格比他更前的也就是李承乾这个当朝太子而已，其他的人都没有这个本事。哪怕就是皇帝现在最宠爱的魏王李泰，以及最信任的赵国公长孙无忌以及梁国公房玄龄等人，也只能站在李元嘉的身后。

    一路走到前面，李元嘉也忍不住再次的心潮澎湃。

    如果单论声势的话，别说奥运会和世界杯的开幕式了，恐怕大学时代的一次运动会都要浩大许多，毕竟这大兴殿就算是再大，能大得过一个体育场？满朝文武和各国使节人数再多，能多过一个大学几个年级的学生？

    更别说论物资供应水平的话，就算是大唐朝廷也无法和后世一个大学相比，各方面都差距太大了。

    但是在气势上，除了奥运等超级项目，别的和今天的朝会根本就不在一个等级上面。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国家的中枢！

    所以哪怕在李元嘉的眼中，一千多年后随便一部电视剧的戏服拿出来，都可以随意碾压各位相公身上的朝服，甚至于自己身上这套亲王礼服都上不了台面，但是每当李元嘉看到这些人的长相，心中同时闪过

    这些人的名字——长孙无忌、魏征、房玄龄、孔颖达……

    那种感觉，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更何况这还是亲身体会，和未来在电视上看到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而当李世民这个千古名帝出场，大兴殿中的群臣同时行礼，并且声音传到殿外之后，那些没有资格入殿的官员和使节们跟着一起高呼的时候，这种感觉瞬间就达到了巅峰……

    在阵阵齐呼声中，大唐迎来了贞观十四年，而在宫中的大兴殿上，各方大佬慷慨激昂的向当今的皇帝陛下诉说着过去一年的风调雨顺，以及各方祥瑞。

    当然了，少不了各番邦的进贡，表达着对天朝上国的尊敬。

    贞观十三年的大唐，本就威震四方！

    再加上最近侯军集率大军前往西域，讨伐高昌，声势浩大无比，这更是震慑了不少心思不纯的家伙，大唐周边瞬间就安稳了不少。

    这次的元日朝会，很多藩国都是临时加派了使节，紧赶慢赶的跑了过来参加。

    天亮的时候，朝会正式开始。

    一连串繁琐的流程下来，就算是做好了思想准备的李元嘉，也不得不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又臭又长的各方贺词，以及吏部、吏部等各部门老大的发言，不光是让人脑子疲惫不堪，肚子也是遭了罪。

    好在熬到了中午的时候，终于开饭了。

    皇帝赐宴虽然在大唐是颇为常见的事情，尤其是对于喜欢热闹的李世民来说更是寻常，但是能够在累了一上午之后吃上一口饭，哪怕就是稍微有点凉的饭菜，对很多人来说也是件幸福的事情！

    然后……

    “万岁！万岁！万岁！”

    当皇帝李世民举起手中的酒杯，兴奋的说完了祝酒词之后，一阵欢呼声中，中午的大宴终于开始了。

    无数的宫女和内侍端着盘子涌进来，把早就准备好的美味佳肴放在了一张张的小几上卖弄。而在皇帝大笑着率先拿起筷子之后，李元嘉瞥了自己位置前面的太子一眼，发现李承乾这小子也拿起了筷子，自然是毫不客气的动手了。

    如今的中国，还是传统的分餐制。

    虽然李元嘉让炒菜提前出现，更重要的是桌椅的提前出线，已经给合餐制的出现提供了土壤……事实上，大唐也只有贵族、士族和富裕人家才是分餐制，底层的老百姓大多也是合餐制。

    但是真正合餐制占据主流，还是要到宋朝。

    而即便是宋代，很多时候大家虽然同坐一张桌子，但是饭菜也是各自一份，实质上依然还是分餐制……

    扯远了。

    就像是一颗石子投下之后产生的涟漪一样，以李世民未.asxs.，接下来的皇太子李承乾、韩王李元嘉、赵国公、梁国公等人也纷纷拿起了筷子，不久以后，刚刚还庄严肃穆的场所立刻就变了气氛。

    还是那句话，唐朝是个风气很开放的时代。

    虽然依然重礼，在很多地方有着让未来人无法理解的坚持和要求，但是更多的时候却相当的豁达，就比如说上午的大殿之上，在听到黄门侍郎上奏的各地祥瑞时，有些大臣甚至兴奋的手舞足蹈！而且自己跳还不够，必须拉着身边的人一起跳才行！

    反正就像去年一样，李元嘉是又一次看的目瞪口呆。果然电影电视上面都是骗人的，古人的脑回路咱们真是想不明白……

    不过现在的话，自然是吃饭最大了。

    连着十几筷子下去，一小盘的烤羊肉下去，李元嘉肚子中的饥火才算是稍稍熄灭了一些。

    “来人，再给我拿一盘过来！”

    也不知道是饿得很了，还是因为许久没有吃烤羊肉了，李元嘉觉得今天这一份味道格外的鲜美，所以吃完了之后立刻冲着身后不远处的内侍招了招手，吩咐了一句。

    “……是，大王。”

    眼神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内侍还是马上就点了点头，一溜小跑的给他取羊肉去了。

    听到他的声音，旁边的李承乾和李泰同时一怔，随即又是同时一乐。尤其是李泰那个小胖子，把目光投过来的同时，脸上也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自家的这位皇叔，还真是……

    这可是元日的大朝会！

    虽说皇帝刚才话里的意思就是大家不要拘束，随意一些，但是真正做得到的有几个？也就是几位跟随依已久的老臣们吧？就连李承乾和李泰他们，为了给老爹……或者说给其他大臣们留下稳重的印象，也要小心谨慎一些才行。

    但是身边的这位皇叔，可是真的随心所欲了。

    而就在他们暗暗觉得好笑的时候，随着皇帝陛下走下他的宝座，今天的重头戏终于要开始了……

    ……

    唉，完全写不出来感觉。

第十八章 建几条路？

    作为半个开国皇帝，李世民其实没有太大的架子。

    虽说必要的时候还是要维持着皇帝的尊严，但是在大多数时候，李世民都不愿意和自己的老臣子们太过于生分……这一点，从早年的尉迟敬德和现在的魏征、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身上，其实李元嘉看的是很清楚的。

    所以宴会开始之后，李元嘉就看着李世民在大殿中走来走去，手中的酒杯也是干了又添，添了又干！

    当然了，是这个时代的酒。

    就算是皇宫大内的顶级美酒，那度数最多也就是跟后来的啤酒差不多，要是酒量好一些的人还真是能当水喝的那种……

    所以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李元嘉已经习惯于自动过滤所谓的“海量”了。

    啧啧，这也叫能喝？

    不可否认，李元嘉确实见过喝酒如喝水的大佬，比如说卢国公程知节这种的，但是……怎么说呢？凡事就怕对比，只要他一想起后世那些一大早就拎着散装白酒下饭，或者烧烤摊桌上桌下摆满啤酒瓶子的大佬，就自动把这种酒量归于了“一般”的境界。

    这就好比拿祖冲之和未来的普通数学系本科生相比一样，没什么劲。

    所以一边拿着“美酒”漱口，李元嘉一边不无恶趣味的想着：“要是咱们韩王府的蒸馏酒能敞开了供应的话，并且最终流行起来的话……嘿嘿，尤其是高度酒，估计能喝上一斤就算是量大了！这帮家伙，还有几个能在酒场上装逼的？”

    想着想着，李元嘉忍不住嘿嘿乐了起来。

    中国的白酒文话源远流长，但是在真正“创造”出了蒸馏酒之后他才发现，这玩意儿要想流行起来还真是不容易。一方面是太耗费粮食，现在的大唐不可能允许他大规模的酿造；另一方面就是度数太高，不适合酒中“豪客”们装逼，市场着实小的可怜。

    所以片刻之后，李元嘉的思绪就再次回到了一个老问题上面：“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以后就算是李太白还能出现，恐怕那什么斗酒诗百篇的佳话也都不存在了吧？那我岂不是要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的罪人……”

    “皇叔……皇叔？”

    “嗯？”

    想着想着，正沉浸在一种很微妙的思绪之中，李元嘉突然被一个人声音给惊醒了过来。赶紧抬头一看，原来是侄子李恪，此时正端着一杯酒冲自己行礼呢。

    “皇叔，侄儿敬您一杯！”

    “呃……哈哈，好。”

    李元嘉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时候来的，不过既然对方恭恭敬敬的行礼，自己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很是自然的也拿起了桌上的酒杯。

    刚才喝完之后，旁边的侍女早就给他满上了。

    叔侄俩碰了一杯，李恪自然是一饮而尽，而李元嘉犹豫了一下之后，也喝干了杯中的酒。反正度数不高，就算是他酒量一般，这种杯子来个十几二十杯问题也不算大。

    不过喝完了之后李恪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突然笑眯眯的说道：“皇叔，您给的那个水泥配方我让人试过了，确实挺好用的，扑出来的路又硬又平……就是水泥少了一点。回头能不能再给侄儿一些？我想在安州那边铺上几条路看看。”

    “……几条？”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合着上次给这小子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

    一翻白眼之后，李元嘉没好气的说道：“你想要水泥？呵呵，我这儿没有！想要用的话就让你的人烧去！”

    他韩王府都只能稍微烧一些做实验而已，你张口就是要建几条路？

    扯呢？

    对于他的态度李恪也不以为意，笑眯眯的继续说道：“皇叔，不行的话给两个会烧水泥的匠人总行了吧？小侄带着一辆四轮马车回去，总不能整天的把它放在家里不用吧？如果能在按州城内建几条水泥路的话，至少不会让这马车无用武之地不是？”

    “这……”

    犹豫了一下之后，李元嘉顿时有些犹豫了。

    确实，他答应让人给李恪打造一辆四轮马车，虽然因为工期的缘故，这辆马车不可能在李恪离开长安之前做好，但是李元嘉远而答应了自己侄子，将来做好了之后会立刻派人送往安州城。

    反正这小子掏了钱的，李元嘉自然不介意。

    但是就如他之前警告的那样，现在的四轮马车因为制造工艺和技术的缘故，总质量远超普通的二轮马车……虽然可以大幅度的降低用料来减重，但是如果那样的话，对于李恪这种大佬们来说有何意义？

    所以李元嘉没想到的是，这小子竟然把注意打到了修几条水泥路上面……

    没错，几条水泥路修好，自然就有了四轮马车的用武之地，否则那玩意儿跑在普通的土路上确实受罪，如果再下点雨或者雪什么的，绝对让坐车的人酸爽无比。

    但是一条水泥路要花多少钱，这小子能不知道？

    难道说……

    突然想起了一种可能性，李元嘉微微一怔，随即心头砰砰砰的跳动了起来——要是李恪这小子真的能在安州修几条路出来，不管他是怎么修的，对于水泥未来的推广无疑都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哪怕因为时代的限制，水泥永远都不可能在手工时代大规模的应用，可是如果只是建几条路的话，在历史上留下浓浓的一笔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而且这样一来，就不用李元嘉自己花钱了啊！

    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他淡然道：“关于这个事情，回头我想一下吧……呵呵，不用着急，实在不行到时候你派几个人过来，我让人教会他们烧水泥就是了。”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工匠，李元嘉啊真有些舍不得。

    而他的这个态度让李恪颇有些意外，不过愣了一下之后也没说什么。虽说在他看来皇叔实在是有些小气了，但是这种场合可不是多做纠缠的时候。

    两人只是喝了杯酒，随口聊了几句，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低声说话的时候，周围不知道有几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而且眼神和表情都在发生着极为轻微的变化。有不屑的，也有担心的，甚至还有冷冽的……

第十九章 随身带着

    “嗯？吴王？”

    顺着身边长孙无忌的目光看过去之后，房玄龄眼神微微一变，下意识的便皱起了眉头。只不过在看到不远处的皇帝之后，他的眉头又迅速的舒展开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旁边的几位同僚身上。

    自家的这个女婿，房玄龄还是很放心的。

    如果换一个人和吴王如此的接触，或许还能引起房玄龄的警惕，但是李元嘉的话……呵呵，这小子几乎都不上朝，每天琢磨着工匠和商贾之事，担心什么？

    难道说猜测他密谋要推吴王上位？

    哈哈，别逗了！

    别说韩王和吴王以前几乎就没打过交道，完全没有这个理由，就说凭他大唐亲王的身份，如果不被人逼迫的话，为啥要干这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难道吴王上台的话，他这个韩王就能升一级？

    已经到顶了好不好！

    再说了，就凭房玄龄对女婿的了解，这小子对政治根本就没有半点兴趣！而且房玄龄坚信这一点不光是自己明白，皇帝应该也明白，甚至于对吴王最为忌惮、痛恨的赵国公长孙无忌也应该明白才对！

    果然，也就是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长孙无忌就把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重新和身边的同僚有说有笑了起来。

    “唉！”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房玄龄眼皮子跳了两下，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有些欣慰，但是更多的却是失落。

    虽然明知道身处李元嘉的位置，这样做其实也算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书香世家初审的房玄龄，还是很看不惯自家女婿的这些做派——你一个亲王不愁吃喝，生活优渥，就算是不能插足政治的话，琴棋书画，尤其是在学术上多花点心思不好吗？

    房玄龄可是记得很清楚，这个女婿可是个藏书狂人！

    如今韩王府藏书量之多，各种孤本之丰富，恐怕仅次于当年陛下……在这上面多花点心思不好么？就凭李元嘉小时候的那些才气，还有日常接触中被房玄龄发现的天赋，如果专心于学问的话，说不好就是一代大师啊！

    名垂千古，他不香么？

    偏偏非要去研究那些东西……就算明知道曲辕犁、翻车这些东西的出现，对于大唐都有着极大的好处，可是房玄龄依然是难以释怀。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啊！

    就在房玄龄目光一沉，有些失落的时候，李元嘉这边却是积极的推销着自己的水泥：“小恪，其实从长远来看，水泥路还是比较划算的，因为一旦铺成了之后就不需要每年让人去养护，就算是偶尔坏了一点也没关系，那一小块用新水泥补上就是了……当然了，眼下你也不用太着急去尝试，我手下的人现在还在做实验，等个两三年也无妨的。”

    一边说着，李元嘉这边也是有些想拍大腿！

    啧啧，怎么早没想到呢？

    别的地方没办法，可是潞州那边……虽说是徐王李灵夔当刺史，可要是真的论起来的话，不就是他李元嘉说了算么？

    李灵夔那小子，几乎从来不反驳哥哥的话呢！

    光是在府中或者城外的山谷之中建水泥路，使用的频率终究还是太低了一些，根本就无法测试出水泥路的耐久度啊！

    不过严格来说，李元嘉的信心还是很足的。

    未来的水泥路之所以经常要翻新，也就是说经常会坏掉，关键还是每天的承压实在是太大了！几顿重甚至几十吨重的汽车每天过去不知道几百几千辆，能不坏么？但是在大唐贞观年间，最终的车也不过几百斤，再怎么用能用坏？

    如果有人愿意建几条路的话，岂不是最好的试验场？

    只不过……

    听了刚才皇叔的那番话之后，李恪反而是有些纠结了：“可是……皇叔，这修一条路的花费也太大了一些，您刚才一说我又有点怕了。”

    “这……确实是的。”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笑道：“所以这就看你自己的想法了。不过要是没有水泥路的话，这四轮马车说实话也没太大用处，尤其是那些土路，稍微下点雨就完了。”

    “……也是。”

    嘴角抽抽了两下，李恪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最想要的还是四轮马车，因为尝试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坐什么两个轮子的了。但是一想到这马车的重量和那些土路的状况……

    “实在不行的话，就在城里铺几条石板路吧！”

    想了一下之后，李恪无奈的苦笑着说道。

    “呃……”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石板铺路比用水泥还要便宜，这种事儿也就在古代才能有吧？

    不过他也知道水泥实在是太难搞了，别的不说，光是一个燃料问题就能愁死人，所以哪怕心里面再期待，此时也是无话可说。

    不过弟弟李灵夔那边，李元嘉可是惦记上了。

    不管怎么说，泸州那边应该是未来的山西一带，要是花点心思去找的话，煤这种东西是绝对不会缺的！所以一边随口和侄子聊着，李元嘉的思绪却已经飞到了弟弟那边……

    “皇叔，皇叔？”

    “嗯？怎么了？”

    就在李元嘉习惯性的走神时，李恪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的提醒道：“父皇……父皇走过来了。”

    “啊？哦，好。”

    心中一动，李元嘉赶紧看向了李恪体示的房相，果然看到皇帝李世民正一脸开心的走了过来：“哈哈，你们叔侄俩在聊什么呢？”

    起身行过礼之后，李元嘉也不废话，直接笑道：“小恪前几日遇到了房俊，所以也想要一辆四轮马车，这不是又找我问问……对了陛下，臣弟在城外的工坊前几日又做出了一件好东西！”

    “哦？什么好东西？”

    眉头一挑，李世民的兴趣立刻就被勾了起来。

    不光是李世民感兴趣，就连李恪也眨了眨眼睛，一副很好奇的模样。回来的这几天，不光是知道了四轮马车，李恪也了解了很多自己这位皇叔的事情，知道但凡是从韩王府出来的东西，都会让人眼前一亮，爱不释手。

    别的不说，这几日他可真的喜欢上了麻将！

    “嘿嘿，绝对的好东西！”

    咧嘴一笑，李元嘉说道：“本来是想要放在礼单里的，不过那东西太容易碎了，所以臣弟就随身带着，准备亲自交到您的手上……”

第二十章 贵重多了

    “很容易碎？是玻璃吧？”

    一听弟弟的话，李世民马上就猜出了答案，笑眯眯的同时也是有些不以为然——如今不光是大兴殿，包括李世民日常所在的寝宫和书房都已经换上了玻璃，他对于这种东西的需求已经降低为零了……

    倒不是说不想要更多，毕竟大兴宫那么多的宫殿，而且李世民有那么多的嫔妃哪个在侍寝的时候不给他吹几句枕边风，想要搞几块玻璃在自己住的地方？

    过去一段时间，同样的话李世民都听烦了。

    但是不管是谁吹枕边风，李世民都是一概不理。因为在长孙皇后去世了之后，后宫已经没有能够让李世民改变已定主意的人存在了。

    所以不管谁要，李世民都不点头，逼得急了甚至还要训斥对方一顿。

    理由很简单，虽说他是大唐的皇帝陛下，而且造出玻璃的还是自己弟弟韩王，但是他也不能一直霸着人家王府的所有产量不放不是？别人不说，赵国公、卢国公他们，还有自己的那些儿子、弟弟们，哪个不是望眼欲穿，等着李元嘉给他们装玻璃窗呢？

    还有……

    这一块玻璃一百贯的价钱可是李元嘉定下来的，皇帝真能一直白嫖下去？

    无论如何，李世民都不会再继续霸占着弟弟的玻璃产量了，而且在他的眼中，曾经一起打天下的老臣子们，怎么也要比后宫的妃子重要一些吧？

    所以听到了弟弟的这番话，李世民着实有些提不起兴趣。

    玻璃而已，最多就是更透亮一些，没什么劲。

    只不过李元嘉可不会在意，只是笑了笑之后故作神秘的说道：“二哥，我这次准备给您的可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用玻璃做出来的一个好东西……”

    “用玻璃做的好东西？什么东西？”

    先是随口问了一句，然后李世民马上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眉头一挑笑道：“十一，不会是上次和朕说的那东西吧？”

    “啊？我说了什么？”

    听了皇帝的话之后，李元嘉反而是一愣，一时间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镜子的事情，他和李世民说过？

    “呵呵，就是你要在冬天种菜的地方啊！”

    眉头抖动了两下之后，李世民眯着眼睛笑道：“朕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曾经说过，如果用几十、几百块玻璃建一座大屋子，就能在里面种菜，冬天也能种活……怎么，已经建成了？”

    “呃……”

    嘴角一抽，李元嘉顿时无语了。

    玻璃大棚的设想，自然是早就出现了，毕竟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大冬天的吃不到真正的青菜实在是太痛苦了。虽然这年头也有白菜，冬天也可以靠着茶叶来补充维生素，但是李元嘉还是想要吃到真正的青菜。

    所以贞观年间的蔬菜大棚，他肯定要建，也必须要建。

    只不过……

    “唉，难啊！”

    一想起陈木他们建造“玻璃大棚”的难处，李元嘉就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现在的玻璃还是太脆了一点，装在窗户上小心呵护还好，如果放在房顶上的话着实有点“危险”。冰雹什么的就不敢想了，雨雪下的稍微大一些就能压破，这就让人无奈了……

    “冬天种菜？用玻璃造的屋子？”

    听到了皇帝的话之后，李元嘉这边还在黯然神伤，李恪却已经目瞪口呆。

    “玻璃造房子？那不是很容易就塌了？

    就在此时，另一个声音页传了过来。而李元嘉扭头一瞧，顿时有些头疼……李治这个小屁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页凑了过来。而在他的身边，则是刚刚正在到处和朝中大臣们一起敬酒的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

    你还别说，如果只看此时的情形，绝对是兄弟和睦啊！

    只不过李元嘉心里很清楚，现在的李承乾已经开始”变质”了，而因为皇帝宠爱的缘故，李泰的势力也开始急剧的增长！

    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永远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不过至少现在，不知道内情的外人可看不出什么来。而看到李治、李泰他们过来，周围一些原本想要过来打招呼的大臣，此时也悄悄的停住了脚步。

    皇家的小圈子，此时还是别过来凑热闹的好。

    嗖嗖的走到李世民的身边，年龄最小的李治瞪大了眼睛问道：“父皇，真的可以用玻璃造房子？那岂不是一推就全碎了？”

    “哈哈，这就要问你们十一皇叔了。”

    “咳咳！”

    在皇帝的大笑声中，李元嘉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无奈的解释道：“小治，那可不是全用玻璃造的……我就算是再有本事，也造不出来那种房子啊！”

    和晋王不是很熟，不过不妨碍李元嘉摆一下叔叔的架子。

    “那……”

    “很简单，就是房子的玻璃多一些而已。”

    眼看着几个侄子都围了过来，李元嘉也知道自己不解释清楚恐怕是不行了，所以干脆一摊手说道：“冬天那些青菜之所以种不活，关键就是太冷了！所以我的想法就是干脆在屋子里多用一些玻璃，阳光就能照进来，然后里面再烧几盆炭火来升一下温……”

    “……”

    听着皇叔的解释，包括太子在内，一众姓李的个个目瞪口呆。

    我靠，还能这样？

    这是要给那些青菜盖一间房子啊！

    几个人全都是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位十一皇叔，表示非常的不可思议——人住房子天经地义，给家里的牲口盖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是理所当然，可是……

    谁听说过给青菜盖房子的？

    不过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几个皇子很快就眼前一亮，表情变得又兴奋了……尤其是李泰那个小胖子，拼命的眨了几下眼睛之后，很快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玻璃大棚的愿里，其实真的很简单。哪怕就是古人们稍微一想，也都能想明白——对于他们来说，制约的关键是材料，而不是想法……

    就在他们个个都有了想法的时候，周围的官员们都很自觉的没有上前打扰。

    而看着侄子们个个脸上泛起了浓浓的好奇心，李元嘉暗暗的叫了一声苦，再不敢怠慢，直接冲着李世民道：“二哥，臣弟今天拿来的东西确实是用玻璃做的，但是这玩意儿可比那窗户上的玻璃贵重多了……”

第二十一章 玻璃镜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一个小盒子上面。

    这个小盒子是李元嘉刚刚让人拿进殿中的，被一个漂亮的侍女捧在手中。

    皇帝自然是目光如止水，而李承乾、李泰和李恪他们因为年龄的缘故，表情也是一片淡定，并没有因为皇叔的话就产生多大的情绪波动。唯有现在年龄还小的晋王李治，满脸的好奇之色的盯着这个小盒子看。

    小盒子不大，也就是两尺见方的样子，厚度更是只有一掌左右。

    但是因为拿出它的人是韩王李元嘉，所以哪怕脸上没有显现出来，但是实际上包括李世民在内，心中都忍不住有些期待。

    “皇叔，快打开看看啊！”

    “呵呵，别急啊。”

    冲着小帅哥李治眨了眨眼睛，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打开了盒子——亏得他是韩王，皇帝的弟弟，而且刚才也得到了李世民的允许，不然的话随意带着这么一个盒子进入殿中，说不得就要被扣上一个帽子了。

    在打开盒子的一瞬间，李治等人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一步。

    没有让他们等，李元嘉直接就把里面的东西给拿了出来，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用丝绸包裹的……嗯，好像是圆的，带一个短柄的东西！

    “皇叔，这到底是什么？”

    就在李元嘉准备用手去掀丝绸的时候，李治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了一句。

    “呵呵，镜子！”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很是骄傲的说道：“一面用玻璃做成的镜子，也是一面你们从未见过的镜子！”

    “啊？”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李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期待立刻就变成了失望之色。

    镜子？

    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得瑟的？

    没错，身为贞观二年才出生的小帅哥，李治对于镜子的态度就是那么的不屑一顾……在这个少年看来，镜子这种东西就是女人们用来浪费时间的玩意儿，和他根本就扯不上一丁点的关系。

    但是未来的唐高宗没有注意到，在自家十一叔掀开了红色的丝绸，露出了这块玻璃镜的真容之后，他的老爹和哥哥们全都如同被一道雷同时击中，都愣住了。

    条件反射一般，李承乾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只不过他伸出的右手并没有抓到任何东西，因为李元嘉轻轻的一躲，就躲开了，然后立刻双手捧着这面玻璃镜伸向了皇帝：“二哥，这就是我们刚刚做出来的第一面玻璃镜……第一面还算完美的玻璃镜，特此献于陛下！以玻璃为镜，可以……咳咳！可以正衣冠……从今往后，您再也不用用铜镜那种东西了。”

    话说玩了一半，李元嘉赶紧收了回来。

    好险！

    一时间太过于兴奋了，竟然差点儿把魏征死时李世民说的千古名言给秃噜出来！

    幸运的是，此时没有人会在意他说些什么，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面所谓的“玻璃镜子”给牢牢的锁死了！

    “咦？看起来好清楚啊！”

    随着少年李治正处在变声期的一句话说出口，李元嘉立刻便听到了好几声重重的声音——那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元嘉把镜子那面朝上，捧给了李世民，所以周围几个皇子很快就看到了里面的东西。其他几个没有说话，但是少年心性的李治课就忍不住了。

    ……

    “拿来，给朕瞧瞧！”

    和正在倒吸冷气的儿子们不同，李世民毫不客气的伸出了右手，接过了李元嘉手中的镜子。

    李承乾和李泰的手动了动，但是没人吭声。

    刚才太子伸手的动作被李元嘉躲开了之后，他们立刻就明白了此时的情况，那就是只有一面玻璃镜，所以在皇帝没有看够之前，他们并没有伸手的资格……

    “咝……”

    就在几个儿子眼中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时，李世民把刚刚拿到的玻璃镜举在自己面前，然后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清楚！

    实在是太清楚了！

    此时的皇帝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欣赏着玻璃镜的圆润造型，更没有心思去欣赏木制镜框上那当世最顶级的雕工和李元嘉亲自设计的奢华纹路，因为此时他的视线和所有的心神都被玻璃镜中的那张面孔给吸引住了。

    毫无疑问，镜子里面的这张脸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老帅哥。

    虽然因为刚刚喝了不少酒的缘故，脸上的红晕略微深了一些，而且因为冬天的天气和饮食问题，皇帝最近的皮肤略有些干燥，还长了两三个火红的疖子。但是李世民现在毕竟才四十出头，而且先天条件极佳，所以镜子中的这张脸看起来威风堂堂，气势十足！

    最关键的是，清晰程度前所未见！

    反正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这张帅脸之后，李世民整个人都像是中了美杜莎的魔法一样，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里面，一动也不动了。

    看到他的这副表情，李承乾等人哪里还能忍得住，个个都跟有几千只蚂蚁在心头乱爬一样，心痒痒的难受啊！

    只不过心里再痒痒，几个年长的皇子也不敢上前，不然很容易给人一种不够稳重的印象。倒是小屁孩儿李治没有那么多顾忌，直接就凑到了李世民的身边，踮着脚看了一眼：“哇，真的这么清楚……父皇，就像是真的有个您站在里面一样啊！”

    “……嗯。”

    听了小儿子的话之后，李世民终于动了。他盯着玻璃镜中的自己左看右看，晃了晃脑袋，又动了动肩膀，似乎是在确认一样，最终从嗓子眼儿深处嗯了一声。

    哪怕是李世民，此时都感觉到了那无比的震撼！

    不过这也不算奇怪，毕竟在一个“以铜为镜”的时代，哪怕手艺再高明的匠人，又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打磨的光亮一些，让人能看清楚自己的长相而已……

    但是这个所谓的看清楚，和来自未来的玻璃镜一比，那就是十足的渣渣了。

    而且……

    玻璃镜能够做到的，可不仅仅是纤毫毕现！

    最核心的还在于亮度与颜色，能够让人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脸色，看清楚上面的任何一点细节，这是铜镜根本无法比拟的。

    哪怕见多识广如李世民，此时也不由得被震住了。

    所以听到了小儿子的话后给了一个回应，但是李世民的目光却依然没有离开手中的镜子，把旁边的几个儿子急得直眨眼睛。

    也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陛下，你们到底在看什么东西，如此的入神？”

第二十二章 不可能了

    作为李世民手底下的忠实打手之一，卢国公程知节在朝中的地位虽然比不过长孙、房玄龄等人，但是毫无疑问，这个家伙也站在了大唐金字塔的顶端。

    而且因为多年追随，曾经一起征战沙场的缘故，和皇帝的关系也相当的亲密。

    事实上，当年跟着李世民打天下，并且后来在玄武门事变时毫不犹豫站在他这边的老臣们，基本上都属于同样的情况。

    关于这一点，说实话李元嘉是很佩服自家二哥的。

    这胸怀，相当的宽广。

    所以如果是一般的情况下，哪怕明知道李承乾这个太子和儿子们都在期待着这面玻璃镜，李世民也会毫不犹豫的把它交给程知节！

    但是……

    很显然，今天不是一般情况。

    反正就像是没有听到任何话，李世民死死的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就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样子一样……当然，他确实没有见过如此清楚的自己而已。

    而就在程知节心中好奇，想要上前细看的时候，突然眼前人影一闪，吴王李恪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知道啥时候，皇室的几兄弟有意无意的把李世民给围了起来。

    “嗯？”

    看到这帮小子的样子，程知节这心里顿时就有些不开心了——我要到老大的身边去，你们这帮毛孩子怎么就挡住了道儿呢？

    不过身为朝中的老油条，程知节当然不会像尉迟敬德那么的不开眼，所以眼看着过不去之后唯有扯着嗓子叫道：“陛下，陛下，您在看什么呢……”

    “……”

    在一众皇子们的白眼中，李世民扭头看了一眼程知节，并没有说一句话，而是扭头又看向了面前的弟弟李元嘉：“老十一，这就是你……的底气么？”

    “……是。”

    愣了一下之后，李元嘉马上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随即笑了笑点头道：“相较于又大又不好运输的玻璃而言，这小巧轻便的玻璃镜，确实就是臣弟最大的底气……”

    ……

    “王妃，可要用膳？”

    “……行。”

    犹豫了一下之后，房奉珠有些意兴阑珊的点了点头，挥手说道：“司棋，去让玉娘准备一些……嗯，简单一些吧，今天没什么胃口。”

    “是。”

    司棋去准备今天的午饭，房奉珠则是坐在平时李元嘉所坐的位置上，有些百无聊赖的玩了玩桌子上的柳枝炭笔，又翻看了一本书之后，终于轻叹一声，靠在了椅子背上。

    好无聊！

    大王不在家，俱乐部也不能去，孤零零守在王府之中的她很真实的感觉到了寂寞。

    抬头望了望西方，房奉珠总觉得有些躁动。

    今天是元日大朝会的日子，也是贞观十四年的第一天，按理说现在作为一个王府的女主人，房奉珠有着无数的事情要去处理，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她今天的心情一直都无法平静下来。

    核心的原因，当然是李元嘉的那句话。

    礼物？

    给新年准备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好奇心极重的房奉珠心中装着这件事情，一整天都要想着，静不下心来，这会儿就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了……

    “墨画，你说……大王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嘻嘻，这个我可不敢胡猜。”

    从小和房奉珠一起张大的墨画嘻嘻一笑，抿着嘴说道：“不过既然这次大王如此的郑重其事，想必肯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王妃，您想啊，之前大王老是往城外跑，好几次都在城外住了几天，那肯定是做出了好东西啊！”

    “哼，这还用你说啊！”

    白了自家的侍女一眼，房奉珠很是没好气的说道：“关键就是到底做出了什么，能让大王如此的……哎，算了算了，反正等他回来之后就全都知道了。”

    撇了撇嘴，房奉珠不想说话了。

    好奇心如同一只猫在心里面挠啊挠的，哪里是那么容易压下来的？所以在等待了片刻之后，房奉珠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墨画，我记得徐王给咱们大王送来了一小箱子的书，其中有一些是他在潞州那边做的统计，对吧？”

    “是的，王妃。”

    想了一下之后，一直在旁边伺候着的墨画点了点头，赶紧说道：“我还记得大王说里面记了好些有关……嗯，有关女人生孩子太早、太多坏处的事情，好像还有用豚肝之类的东西治疗夜盲症的记录，都在里面呢！”

    “嗯，把那些本子找出来给我瞧瞧！”

    想了一下之后，房奉珠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了一句。

    闲极无聊的时候突然想起之前大王说的东西，房奉珠心中突然一动，想要找出来看看。对于李元嘉让人统计的这些数据，说实话她一直都心存疑虑，总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另一方面来说，理智又告诉房奉珠，大王并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没有那个必要啊！

    如果说大王不喜欢自己，就凭他的身份和地位，何必如此？更何况平日里大王对自己虽然算不上喜爱之极，却也宠爱有加，房中也不算冷落……难道说编造出这么一大套东西来，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生孩子？

    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房奉珠心中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那么……

    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这些统计数据是真的了！

    再次确认了这一点之后，房奉珠的脸色一沉，心中顿时就象是堵了一块什么东西一样，分外的难受——身为一个女人，为夫君诞下一个孩子，尤其是一个儿子是最大的追求之一，但是现在……

    “王妃，找到了！”

    就在房奉珠心中有些难受的时候，墨画低呼一声，双手奉上了一个小册子。

    而翻开了这个小册子之后，房奉珠大致扫了几眼后心头一沉，原本就有些不爽利的心情瞬间就变得越发的烦闷了……

    ……

    “低声，别叫！”

    一把抓住了李恪的手臂，李元嘉低声道：“你们是想让所有人都见到这块玻璃镜子么？我可先说好了，这玩意儿造起来比玻璃可是难多了，一个月下来也搞不出几块来……”

    “皇叔，没用的。”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恪就已经苦笑了起来：“既然让卢国公见到了这玻璃镜子，您还想要保密？当然不可能了……”

第二十三章

    在李恪看来，自家的十一皇叔实在是太天真了。

    先不说卢国公那个家伙，就是自家父皇那个好炫耀的性子，拿到了镜子之后能只用来自己欣赏？百分百是要得瑟一番的嘛……

    事实上不光是父皇，就是李恪自己的话恐怕也要如此吧？

    大唐的风气，可不像千年后的中国，人们都习惯于财不露白什么的。有才华，或者有财华，就应该亮出来才对嘛！

    要不然会有斗富这种事儿？尉迟恭敢在大殿上撒野？

    “唉……”

    果然听了他的话之后，李元嘉似乎也明白了，然后就是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副很忧愁的样子——看到皇叔的这个表情，李恪在暗暗有些好笑的同时，也理解了他的难处。

    能让父皇看呆了的玻璃镜，谁不想要？

    别的不敢说，至少李恪有一点很清楚，那就是自己或许还不会那么的急迫，但是如果家里的王妃一旦知道了有这种可以清晰看到自己面容的神器……

    啧啧！

    恐怕就是天天的撒娇使泼，也会逼着自己来韩王府讨上一面吧？

    所以可想而知，这东西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哪怕就是韩王也要头疼吧？就算大唐比他地位高的人不多，但是权势比他大的人可是有好些的！

    再说了，人家要是花钱买呢……

    “咦？不对啊！”

    突然想到了一点，李恪眨了眨眼睛之后，立刻就看向了身边的皇叔——想想东市里的那个新华书店，再想想长安城中价格炒的很高的纸牌和大地主游戏，十一皇叔真的怕镜子被很多人知道？

    就在着一瞬间，他看着皇叔的眼神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对此李元嘉好无所觉，而且即便是知道了侄子的心思，最多也就是笑一笑，不会多说什么……事实上，他确实没有太过于在意这一点。

    玻璃镜出自于韩王府，这一点肯定是盖不住的。

    毕竟玻璃这玩意儿早已经在长安城中传开了，虽然大多数人没见过，但是那些朝中的大臣们天天来大兴殿“上班”，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且这玩意儿，李元嘉本来就是打算用来赚钱的，又怎么可能怕人知道？

    他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是现在的产量而已。

    说白了，玻璃这玩意儿虽然很吸引人，但是大佬们还是能等的。身为大唐顶层的一员，这点耐心他们还是有的，至于说那些耐心不足的，李元嘉也根本不在乎。但是镜子这东西，既然已经让他们知道，你让女人们怎么等？

    肯定个个都想马上拿到手啊！

    这种情况下李元嘉确实不想成为众人的焦点，因为那样的话太麻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些年太过于低调，一直窝在府中不出门的缘故，李元嘉感觉自己似乎慢慢的在适应，甚至是习惯这种大唐时代宅男的感觉。

    和人来往多了，反而觉得不舒服。

    但是归根结底李元嘉还是想要用玻璃镜来赚钱的，所以哪怕因此而受到一些骚扰，自然也是可以接受的事情，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这元日的大朝会上把镜子献给李老二不是？

    “十一，过来！”

    就在李元嘉心中琢磨着无数后续的事情时，皇帝已经把玻璃镜交给了卢国公，然后冲着弟弟招了招手道。

    “呃……是！”

    嘴角抽抽了一下，李元嘉赶紧走到了李世民的身边，低声道：“陛下，您……还满意今天臣弟送来的礼物吧？”

    “呵呵，满意？”

    眉头一挑，李世民轻笑道：“老十一啊，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给朕找麻烦嗯？你说呢？”

    “麻烦？陛下何出此言？”

    心头一跳，李元嘉赶紧往四周瞟了几眼，有些忐忑的反问道。

    因为玻璃镜被程知节那个家伙拿走了的缘故，李承乾等人虽然不满，却也只能不受控制的围了过去……镜子在皇帝手中的时候，他们不敢凑得太近，但是现在在卢国公的手中时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自然也要跟着看个清楚。

    一时间，李世民的身边反而空了。

    只不过在扫了这一圈的时候李元嘉也发现了，周围其他的大臣们似乎也发现了此处的异常，尤其是在拿到了玻璃镜之后，程知节那如同闷雷一般的惊呼声，很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眼皮子一跳，李元嘉有些分心。

    就在这一瞬间，他有点想要告辞……当然了，也就是想想而已，因为用屁股想就知道，此时的李世民绝对不会放自己离开，因为直到现在李元嘉还能从皇帝眼中看到那一抹震撼过后的色彩。

    果然，他就听到李世民冷哼了一声道：“明明有如此神物，竟然只给朕送了一面……呵呵，朕的后宫那么多嫔妃，你说这面镜子我该给谁？”

    “呃……要不，您自己留着？”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有些不太确定的回答道。

    “……”

    忍不住翻了下眼皮，李世民没好气的低声骂道：“朕要真是把这面镜子自己留着的话，以后恐怕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行了，别废话，直接告诉我，你现在做出了多少面镜子？”

    既然知道这玩意儿是用玻璃做成的，皇帝哪里还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家伙肯定已经可以成批的制造了？

    “说实话，只有四面！”

    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李元嘉无奈的说道：“一面给您送来了，以面留给了王妃，还有一面我打算送到潞州去……”

    “潞州？给李灵夔？”

    “……正是。”

    “嗯……”

    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兄弟，李世民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中透出了一丝了然之色，同时也是隐隐有些欣慰的样子。

    不过转瞬间，他就又问道：“这是三面了，还有一面呢？”

    “还有一面，留在家里了。”

    深吸了一口气，李元嘉无奈的说道：“接下来看谁的要求臣弟顶不住的时候，就只能把它拿出来先顶一下了。”

    “……哈哈！”

    愣了一下之后，李世民突然乐了。

    对于四面镜子只给自己一面的结果，李世民并没有觉得不满，反而因为他的坦诚而颇为高兴。而且听了李元嘉的话之后，皇帝也马上就想起了弟弟的难处——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恐怕要被求取镜子的人给烦死了！

    不过在笑过了之后，李世民的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所以说，这就是你上次和朕说，一年能赚几十万贯的底气？就是这面镜子么……”

第二十四章 明日一早入宫

    “没错，就是这面镜子！”

    面对着大唐的皇帝陛下，李元嘉自然不敢隐瞒，不然将来就是欺君之罪……当然了，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因为他还指望着皇帝能够和他一起做玻璃和玻璃镜的生意，给未来的盈利保驾护航呢！

    他一个闲散亲王，可保护不了这个大买卖！

    或许长安城中可以，毕竟天子脚下，应该没有人敢得罪他这个亲王，但是出了长安城呢？尤其是到了大唐的边远地区甚至于国外，谁会给他这个韩王面子？

    所以如果只是满足于小打小闹，李元嘉自己干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如果他想像几百年后的威尼斯人一样，把镜子卖到欧洲各地，而且还要卖出高价，那就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好队友。

    这个时代，还有比李世民更好的选择么？

    所以面对着皇帝的询问，李元嘉坦然道：“二哥，这东西……您刚才也说了，女人们见了之后谁不疯狂？您说我要是卖一千贯一面的话，会不会有人买……”

    “啊？你说什么？”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世民就瞪大了眼睛，惊呼了一声！

    “呃……”

    看着皇帝一脸惊愕的样子，李元嘉的嘴角一抽，表情略有些尴尬。

    而李世民也马上发现了自己的不妥，也是略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两下后低声道：“咳咳，十一，你这个……一千贯一面镜子，也太贵了吧？这东西不是用玻璃做的么？那么大一块玻璃才一百贯，这么小一面镜子要一千贯？”

    “二哥，账可不能这么算啊！”

    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李元嘉赶紧解释道：“玻璃是玻璃，镜子是镜子，中间还要经过很多道工序，需要用到很多人手，花费很多时间的……再说了，这个的关键也不是做出一面镜子能花多少钱，而是别人为了买一面镜子愿意花多少钱吧？”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脸上很是无辜的样子。

    一千贯一面镜子，很夸张么？

    先不说未来的哪些奢侈品，一个小包就敢卖几万几十万的，让人惊叹于其中的暴利，就是几百年后的欧洲，威尼斯商人可是敢把一面镜子卖十几万法郎，这样算起来的话，那可比自己狠多了！

    “你这……”

    倒吸了一口冷气，此时李世民看向弟弟的眼神怪异极了。

    乍一听，很让人不舒服。

    但是如果仔细一想的话，李世民有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不，应该说是大有道理才对！

    哪怕就是贞观年间，同样的例子也是比比皆是。

    比如说北方草原上那些国家和大唐之间的贸易，唐人明明知道草原上的马匹不值钱，可是买过来却要花好几倍的价格；而大唐内部的铁器是一个价，运到草原上就是另一个价，没有十几倍的利润商人们都不干！

    镜子这种东西，何尝不是？

    如果这个世界还有另外一家能够造出来，李元嘉自然就不敢这么胡乱开口，但是……别说镜子了，就是玻璃那东西，有谁能造出来的？甚至于出现了许久的韩王纸，到现在不还是让所有的造纸工匠们望尘莫及么？

    身为皇帝，李世民对这一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

    接下来，就是心动了！

    皇帝自然而然就想起了之前李元嘉曾经给自己说过的那番话，然后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明日上午你进宫一趟，咱们哥俩好好的合计合计这件事情……”

    “……”

    一听他把“哥俩”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李元嘉的嘴角抽了抽之后，强行把想要笑出声来的冲动给压了回去。

    老二什么意思，他哪里还能听不出来？

    之前跟他说过一起做玻璃生意的事情，李世民虽然当时看起来挺心动的，但是却也一直都没有给过回复，显然是心中有着顾虑。

    具体的原因，李元嘉不是特别清楚。

    或许是因为顾虑被人知道了大唐皇帝做生意的事情后引起轩然大波。也可能是觉得李元嘉画的大饼有点虚，不值得用皇帝的名头去冒险……

    但是无论如何李元嘉可以肯定，老二这次是真的动心了！

    玻璃和玻璃镜，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它们的意义却有着天差地别！

    在李元嘉开发出更多的用途之前，玻璃在别人看来就是用来做窗户用的，而最关键的就是能在冬天的时候鱼与熊掌兼得——既能让屋子里亮堂堂的，又能兼顾保温，不至于让寒风透进来。

    这唯一的用途，再加上玻璃的昂贵价格和易碎的特性，大大限制了它的市场。

    尤其是易碎的特性，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但是放在贞观时代的大唐，那简直就是致命的缺点！

    别的不说，光是糟糕的道路就是最大的拦路虎。

    因为大唐这个时代没有泡沫材料，没有泡沫纸，甚至连锯末这种东西都生产的非常艰难，只能用一些天然的防震物品……这样的条件，如果距离短了还好说一些，如果距离一场，对于玻璃的运输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比如说李元嘉让人送去潞州的那些玻璃，就非常奢侈的使用了大量的棉花！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只考虑这个时代棉花的价值，甚至比玻璃都要贵了。

    但是相比之下，镜子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玻璃镜的体积很小，但是价值却是玻璃的十倍……不，如果考虑到单位面积的单价，要高上几十倍！再加上有实木的外框，防震性也要强得多。

    这样一来，长途运输的困难根本就不值一提！

    而且……

    最关键的是，玻璃镜的需求量也远超玻璃！

    对于很多人来说，玻璃并不是什么必需品，尤其是那些平时不看书的豪商，以及习惯了使用蜡烛照明的人，冬天屋子里暗一些完全不是问题。

    但是镜子就不同了，女人们谁不想要一面？

    更何况这可是中国的唐朝，一个男人们也喜欢涂脂抹粉，头上戴花的时代！

    能够清楚看到自己每一天的样子，知道自己是不是帅到掉渣，美到冒泡，谁不愿意？所以但凡是有能力的支付一千贯的，恐怕都将是玻璃镜的潜在客户！

    就算是没钱，牛羊也行，各地的土特产也行啊！

    所以听了皇帝的话之后，李元嘉压下心头的兴奋，立刻就笑着点头道：“二哥放心，明日用过早饭我就过来！”

    “不，别等用过早饭了。”

    摆了摆手，李世民一脸淡然道：“明日一早就进宫，和朕一起用膳就是了……”

第二十五章 偶然所得

    “大王，大王！”

    “……”

    听到身后的呼喊声，李元嘉的眉毛跳了几下之后，很是无奈的停下了脚步。不过在转身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堆上了笑容：“卢国公，可是有事？”

    “嘿嘿，确实有些许小事。”

    猛地搓了搓自己的一双大手，程知节凑上前低声道：“大王，就是刚才那镜子……不知道大王那边还有么？您也知道，家中的女儿甚是爱美啊……”

    “……”

    眼皮子又跳了几下之后，李元嘉强忍着没让自己翻个白眼。

    爱美？

    老程家的小女儿今年不过十几岁，确实正是爱美的年纪……不过话说回来了，不管是哪个年龄的女人，只要有条件的，又有哪个不爱美的？

    而且……

    老程家的闺女，他李元嘉又不是没见过！

    虽说程知节的几位夫人相貌都不差，但是……不得不说，在见过了老程家的闺女一次之后，李元嘉的脑海中就留下了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简直就是盛唐时期的丰满！

    再加上一双遗传自程知节的小眼睛，以及她那个年龄特有的青春美丽疙瘩痘，在一个现代人眼中着实和美丽挂不上边……

    “咳！咳咳！”

    脑海中刚刚泛起了程家小姐的面容，李元嘉就轻咳了几声，拒绝让自己想下去了。

    倒不是说不愿意回忆，而是觉得自己用如此的标准去评判一个少女，心中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的惭愧。

    不过无论如何，在镜子这件事情李元嘉还是不愿意马上答应的，所以笑了笑之后说道：“卢国公，不是本王不愿意，实在是……唉，这镜子做起来实在是费劲，整个王府能做的也就那么一个人，没办法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元嘉叹了口气，显得颇为为难。

    当然了，推托之词而已。

    虽然事实上现在能够做好玻璃镜的工匠确实不多，但是一个月下来，终归还是能做成几面的。如果运气好一些的话，做出十几二十面也不是不可能！而如果把那些工匠们手滑做出的残次品也加上的话，那数量就更多了。

    只不过在李元嘉的计划中，还不到把它们拿出来的时候。

    首先第一点，残次品他是绝对不会往外卖的。

    实际上，虽然韩路成他们竭力反对，但是李元嘉依然决定把所有做出来的残次品全部砸碎，一件不留！

    原因也很简单，他不允许玻璃镜的逼格降低。

    一面相对完美的小镜子卖一千贯的话，或许残次品也能卖个几百贯，也是一笔很大的数字，但是李元嘉心里同样很清楚，对于那些愿意花一千贯买一面镜子的人来说，绝对不会愿意看到其他人花几百块买一面，哪怕那是不完美的瑕疵品！

    说白了，这小小的玻璃镜，恐怕会成为大唐最顶级的奢侈品，从而成为某些人眼中地位或者财富的象征。

    此外……

    就算早就计划好了用玻璃镜子来圈钱，但是对于现在的李元嘉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先满足自家人的需要。

    家里的王妃就不用说了，李元嘉早就准备好了一面同样完美的玻璃镜，可是还有舅舅宇文士及那边，舅妈李氏和小丫头宇文修多罗，至少要准备两面吧？还有老丈人房玄龄那边，岳母和房奉珠的大嫂，也要准备两面吧？还有李元嘉的姐妹，以及他的那些个侄女们，总不能等到将来卖给她们吧？

    李承乾、李泰和李恪他们，李元嘉是绝对不会送镜子的，倒不是说不舍得，实在是考虑到了政治上面的因素，他怕有人误会自己故意结交甚至讨好这些皇子们。而且一想到未来这兄弟几个都要为了皇位争个你死我活，李元嘉就更不愿意掺和进去了。

    最多……

    咳咳，到时候可以给晋王李治送一块过去。

    毕竟那是长孙皇后的嫡子，而且因为年龄等方面的因素，现在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就算是韩王与之交好应该也没有人会胡乱猜疑什么……当然了，李元嘉绝对不是因为知道晋王才是未来成为大唐皇帝的那一个，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皇室的那些公主们，李元嘉可不打算从她们身上赚钱！

    一块镜子的真实成本，真心不高，而从自己妹妹或者侄女身上圈钱，李元嘉还没有混蛋到那个程度。

    所以这样算算的花，基本上未来两三个月的玻璃镜产量就都被预订了。

    卢国公也好，赵国公也好，无论你在朝中的地位多高，多么受皇帝的宠信，都必须要往后排，而且都必须要花钱买！

    还是那句话，李元嘉必须要和他们保持距离。

    所以无论程知节如何的纠缠，他始终就是一句话——暂时没货，最快也要三四个月之后才行。

    而李元嘉的这个反应，无疑让程知节急了。

    不过就在他两眼一瞪，准备不顾面子死缠烂打的时候，旁边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卢国公，这里可是大殿之前，大兴宫内，你多少也要注意一点吧……”

    听到这个声音，李元嘉和程知节同时扭头看去，然后同时看到了梁国公房玄龄的身影。

    “……”

    讪讪的一笑，程知节不吭声了。

    虽然很多小说里都把这个家伙写成了“胡搅蛮缠”的性格，但是实际上能够在大唐成为政坛的常青树，卢国公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物？至少在当朝宰辅房玄龄的面前，他程知节肯定拉不下脸来继续纠缠一个年轻人。

    更何况，这个年轻人还是大唐的韩王！

    虽说手里面没有什么权力，但是只要李姓不倒，那李元嘉就是大唐最顶尖的人物，就算他是卢国公也不能轻慢的。更何况现在还有人家韩王的老丈人房玄龄在，程知节就更加不敢造次了——要论在朝中的地位，他和人家梁国公可没法比。

    所以哼哼唧唧的几句之后，程知节也只能是悻悻的离开了。

    而等他一走，房玄龄马上就是眉头一皱，走到李元嘉身边低声道：“大王，今日那玻璃做的镜子……”

    “呵呵，偶然所得而已。”

    不等房相把话说完，李元嘉就轻轻一笑，脸都不红一下的淡然道：“本来是想着就给奉珠用用的，不过后来一想，有好东西自然要进献给陛下一面，所以今天就直接带过来了……”

第二十六章 谁管她们呢？

    “哇！”

    “好了，闭上嘴！”

    在听了墨画也不知道第几十声惊叹之后，哪怕房奉珠的注意力大半被手中的镜子所夺走，此时依然忍不住皱起眉头，呵斥了这丫头一声。

    然后，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没有再出声，而是都把目光和注意力继续放在了这面小小的镜子上面，只不过司棋和墨画明显要大胆一些，紧紧的贴着王妃的身子，盯着看里面的人脸。而春烟和柳眉就没那么大胆，没敢靠的那么近，不过一样踮着脚、伸长着脖子，嘴巴张的几乎可以塞得进一个熟鸡蛋！

    每一个人的双眼之中，都闪烁着吓人的亮光。

    对此李元嘉表示完全能够理解，而且也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无论哪个时代，一个正常的女人都无法拒绝拥有一面镜子！

    就算房奉珠有镜子，而且不止一面，但是即便是做工最为精致的镜子，说到底也是铜镜，打磨的再亮也就是“照个人影”而已，至少在李元嘉看来，那玩意儿甚至还不如在院子里放个大缸，每天去水面上赵自己呢。

    和面前的这一面相比之后，立刻就会变成渣渣中的渣渣。

    所以可想而知，这面镜子对她们的吸引力到底有多强——要知道，未来的女人们虽然注意力都在衣服包包上面，可那是因为家里至少好几面镜子，包里面还要装一面，根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罢了。

    否则的话，你让未来的女人们一天……嗯，一天可能夸张了一点，让他们一星期不用镜子试试？

    绝对会疯的！

    所以哪怕几个女人围着一面镜子看了小半个时辰，同时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房奉珠甚至对着它整理了半天自己的仪容，李元嘉依然没有觉得太奇怪，因为今天在朝中大殿上面，皇帝李世民也盯着看了好大一会儿呢！

    只不过在旁边看了好大一会儿书之后，李元嘉还是忍不住了：“春烟，让人给我准备水，我要洗澡了。”

    “啊？哦，是，大王！”

    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愣了一下之后春烟才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一溜小跑的冲了出去。

    每次上朝回来，大王都是要泡个澡的。

    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之后，柳眉和司棋她们也都反应了过来，立刻强行让自己的目光从镜子上面移走，然后一个个的都往屋外走去。

    “大王，我去给您准备晚膳！”

    “大王，我下去给春烟帮忙。”

    “您刚才说明天要进宫？我给您准备衣服……”

    ……

    而此时的房奉珠也已经回过神来，等几个侍女出去了之后，咬了咬嘴唇，蹭到了李元嘉的身边：“大王……我们刚才一直都在琢磨这个镜子，一时间有些入迷……您，您没生气吧？”

    “……”

    看到一脸羞艿之色的房奉珠，李元嘉摇了摇头，笑眯眯的说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们入了迷才说明这镜子有魅力，这是好事情啊！”

    “……”

    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房奉珠顿时无语了。

    现在的韩王妃对李元嘉也是颇为了解，所以一听这话酒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无非就是打算和玻璃一样做生意了。

    说实话，房奉珠心里有些矛盾。

    一方面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对做生意心生抵触，觉得那是很丢人的事情；但是另一方面，房奉珠现在掌控着韩王府的财政大权，自然很清楚城外的那些工坊有多花钱，如果单靠大王的俸禄和职田所产……

    “明日一早，我就要进宫去。”

    察觉到了王妃表情上的变化，李元嘉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陛下说等我用早膳，所以就不用给我准备了……”

    “啊？明日还要入宫？”

    听到这里，心思还在镜子上面的房奉珠下意识的一愣。

    “呵呵，对啊。”

    笑着点了点头，李元嘉意味深长的说道：“上次我不是说过，想要带着陛下一起做玻璃的生意么？只是他一直都没有给我一个确定的回复！但是这一次在见到了镜子之后，陛下是真的有点心动了……”

    “啊？”

    不等李元嘉把话说完，房奉珠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一如刚才的春烟和柳眉……

    ……

    “我们的这个女婿，真的是厉害啊！”

    回到家中后把今天的事情一说，房玄龄忍不住感叹道：“一面小小的玻璃镜，就彻底的打动了无数官员的心……啧啧，夫人，你是没有看到啊，虽然因为陛下的缘故，当时没有太多人上前；后来下朝之后他们也没好意思去打扰大王，但是那表情和眼神……相信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恐怕是要有麻烦了！”

    “我？我有什么麻烦？”

    正眨巴着眼睛，想象着夫君嘴里说的那神奇的镜子，却突然听到了房玄龄的这番话，梁国公夫人自然是一怔，下意识的问道：“相公，你……可是在朝上得罪人了？”

    朝中发生的事情，和她一个妇人有什么关系？

    看到夫人一脸的茫然，房玄龄眼皮子一跳，苦笑道：“我？跟我可是没关系！我所说的麻烦，是你的女儿！“

    “啊？奉珠？”

    “呵呵，是啊。”

    苦笑着点了点头，房玄龄叹道：“我刚才说，今日里那些人都没好意思打扰大王，因为除了卢国公等少数人之外，大王和朝中的大臣们几乎从无往来，就算他们想要这玻璃镜子，也不好意思开口不是？但是咱们家，可就不一样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房夫人终于明白了，恍然大悟道：“呃，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会让夫人们来找我？”

    “不，应该是那些女人会主动来找你！”

    深吸了一口气，房玄龄认真的说道：“相信我，如果你见到那玻璃镜就明白了，女人们根本抵抗不了的！”

    “啊？真的那么夸张？”

    皱了皱眉头，房夫人心中一动，怕麻烦的想法早就被抛到脑后去了。她现在心中所想的，就是要不要去派人给女儿送个信儿，让她给自己搞一面镜子过来？

    至于说其他人……

    老娘都还没有，谁管她们呢？

第二十七章 再等等

    “……”

    第二天一大早，就在李元嘉准备动身去宫里的时候，转眼就看到了在那面小镜子前面坐着的王妃，顿时眼皮子一阵狂跳：“奉珠，你这从起身到现在，已经在镜子前坐了两柱香时间了吧？”

    “大王……”

    回过头来，房奉珠的眼中满是失落之色，摸着自己的小脸忧虑道：“您说我是不是太瘦了？以后每顿饭要不要多吃一点才好？”

    闻言顿时一愣，李元嘉瞪大了眼睛：“啊？你为什么这么想？”

    太瘦？

    哪里瘦了？

    “可是……”

    嘟了嘟小嘴之后，房奉珠皱着眉头说道：“很多人都说过我太瘦了，脸上都没什么肉，不太好看……还有人说，太瘦了不好……不好生养的……”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房奉珠的小脸明显红了一下。

    虽然已经嫁给李元嘉一年多了，但是对于还不到二十岁的房奉珠来说，有些话题还是能让她觉得害羞的。

    而听了她的这番话之后，李元嘉脸颊的肌肉动了动，没好气的说道：“好了，别听她们胡说八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好看，而且也很健康，再胖或者再瘦的话都不好的。”

    就房奉珠这个年纪，瘦一点正常，胖的话可不是好事儿。

    尤其是在嫁入了韩王府之后，有着全天下最顶级的美食诱惑，其实房奉珠已经胖了至少四五斤，身子上和脸上其实也已经有点肉了。只不过因为李元嘉每天带着她运动的缘故，这身材其实是从偏瘦变成了正常……至少在李元嘉的眼中，现在是正常的。

    不胖不瘦，刚刚好。

    但是在同时代其他人的眼中，房奉珠可能就显得比较瘦了。

    对于这种说法，李元嘉自然是嗤之以鼻。

    其实大唐对于“丰满”的追求还没有达到后面的程度，但是已经有了一个苗头——在中国的古代，“富态”这个词就说明了一切。而且对于男人们来说，长得胖一些有时候甚至会成为“稳重”的标准之一。

    但是作为一名医师，李元嘉当然很清楚，太瘦或者太胖都是不健康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花那么多的心思在自己老婆身上，平日里带着她健康饮食，同时加强锻炼，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所以在看到房奉珠依然是满脸的纠结时，急着赶去大兴宫的李元嘉眉头一皱，干脆直接说道：“行了，我觉得你现在就挺好的，而且我不喜欢太胖的样子……咳咳，当然了，太瘦了也不好，就现在刚刚好！”

    “啊？哦，我知道了。”

    听他这么一说，房奉珠微微一怔，马上就打消了之前想要“增肥”的念头。

    理由很简单，大王不喜欢啊！

    女为悦己者容在任何时代都是真理，尤其是已经嫁入了韩王府，房奉珠的生活中心自然就是自己的相公，这一点哪怕她是梁国公府的大小姐也不会改变。

    所以李元嘉喜欢什么样的自己，房奉珠自然就要变成什么样子。

    至少在这个时代，恐怕也只有李世民的女儿们，或者那些“下嫁”的贵女们，才有无视夫君的需求而我行我素的权力。

    所以看到房奉珠的表情变化之后，李元嘉心中略有些无奈的同时，也是颇为感慨。

    当然了，还有点小小的开心。

    虽然总觉得这种夫妻关系不正常，但是与此同时，对于上辈子一直都在为了找个合适的女朋友而头疼的李元嘉来说，也能从中感觉到一点乐趣……一句话就能让房奉珠改变想法的体验，未来可不容易！

    只不过……

    “大王，这面镜子……我可以带到俱乐部去嘛？”

    听到了房奉珠这句话之后，正准备出门的李元嘉动作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不过他也没有让房奉珠多等，沉吟了片刻后很快就说道：“这面镜子是你用的，自然就由你自己做主，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未来一两个月我们都没有镜子对外出售，所以要是俱乐部的那些女人们追着你求镜子，你也只能是自己来应付了，因为短时间内我可给你变不出玻璃镜来……”

    ……

    “没有了，二哥，绝对没有了！”

    面对着皇帝的逼问，李元嘉心中不慌，脸上却满是无奈：“总共就做出了四面镜子，给您了一面，给王妃一面，给了徐王一面……剩下的一面留给我自己。要是想要的话，最快也要十几天的时间。”

    这套话的说辞，和昨天一模一样。

    而对此李世民也是深信不疑，因为他觉得只是为了几面小小的镜子，李元嘉这小子还不至于冒着欺君的风险来说谎。

    所以在皱了皱眉头之后，李世民没好气的说道：“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能给朕再拿几面镜子过来？光是作日晚上，就有六七个嫔妃派人来打听玻璃镜的事情，朕这边也是为难的很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甚至还叹了口气。

    韩王妃的镜子是肯定不能要的，李灵夔的那一面也不太妥当，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李元嘉给自己留的那一面了。

    只不过想了想，李世民觉得还是算了吧。

    如果长孙皇后还活着，那肯定没得说，就算是强要李世民也要再搞一面回来。但是现在的话，后宫虽然佳丽众多，却也没有哪个能让皇帝认为必须这样做的。

    李元嘉也明白这一点，很快就笑着说道：“二哥，不瞒您说，我这边能做玻璃镜的匠人还很少，现在的话一个月最多也就是十几面，如果运气不好五六面也有可能，所以……接下来两个月，我最多也就是能给您三……这样，给您五面行不？”

    “……”

    嘴角一抽，李世民彻底的无语了。

    倒不是说五面太少，不够用……当然了，事实上也确实不够用，毕竟后宫的嫔妃数量真的很多。但是对于李世民来说，他愿意给谁，别的人难道还敢质疑不成？

    不过李元嘉这小子的态度，却让他颇有些新鲜。

    人家也没有隐瞒实情，而是直接告诉李世民每个月能造出几面，能给你几面，剩下的……呵呵，不用想，这小子虽然和朝中大臣们几乎不来往，和其他的兄弟们似乎也不怎么打交道，但是梁国公和郢国公那边却是从来没有落下过的。

    对此皇帝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沉吟了片刻之后突然开口问道：“十一，如果按照你这样说的话，什么时候才能对外售卖呢？”

    “呃，售卖？”

    听到了这两个字之后，李元嘉立刻就来了精神！

    啧啧，有戏啊！

    仔细斟酌了一下词句之后，李元嘉才说道：“这个不用着急，我这边正让他们多培养几个玻璃匠人出来，过段时间就能做出来更多的镜子了。而且……”

    摸了摸下巴，李元嘉嘴角一弯说道：“玻璃镜刚出来，名气还不够大，咱们不妨再等等……”

第二十八章 是你的风格

    “等等？呵呵。”

    两眼一眯，李世民看向弟弟的眼神立刻就变得古怪了起来：“十一郎，你老实的告诉我，这个所谓的等一等，是不是有什么谋划？”

    “呃……”

    眼皮子一跳，李元嘉顿时有些无语。

    不过想了一下之后，他也不敢“欺君”，马上就点头道：“二哥，一方面是因为臣弟想要把前面做出来的玻璃送给亲朋好友，包括长乐、高阳她们……”

    “嗯？你要送给丽质她们？”

    听到这里的时候，李世民忍不住打断了弟弟的话。

    “对，没错。”

    察觉到皇帝眼神中的微妙变化，李元嘉心头一突，赶紧笑道：“虽说这玻璃镜确实是个稀罕物，但是……二哥，臣弟想要卖的贵一点，又怕她们觉得太贵了，所以干脆就先送一批给长乐她们……您想啊，咱们大唐的公主们都在用的东西，再贵应该也有人买的吧？”

    “……”

    听了他的这番话，皇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一会儿后才没好气的说道：“合着你把注意打到了自己侄女身上，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哈哈，也不全是啊！”

    察觉到皇帝眼中的那一抹光芒渐渐散去，李元嘉心头一松，笑着说道：“毕竟玻璃镜这种东西，公主们应该也会很喜欢……算是两全其美嘛！”

    “哦？那小泰、小恪他们呢？”

    “他们？他们我就不给了！”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毫不犹豫的说道：“这东西只有在女人身上才会发挥最大的价值，男人的话……呵呵，他们想要也可以，到时候花钱买就是了！”

    听了弟弟的这番话，李世民眼中的最后一抹异色终于彻底的褪去了。

    而察觉到这一点之后的李元嘉，心头也彻底的放松下来——真不是他过于小心，或者说李世民疑心太重，实在是因为大唐一朝，公主们的影响力可不算小，有的甚至比一些亲王的影响力还要大一些！

    比如说长公主李丽质，除了受皇帝宠爱之外，还是赵国公家的长媳！再比如说房俊那未过门的媳妇高阳公主，将来搞出那么多的事情，要是光有一个公主的名头的话，怎么可能？！

    所以不管皇帝怎么想，李元嘉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这是重生以来他的处世之道，也是打算这辈子坚持下去的一个风格——哪怕将来年龄老了，还有要继承自己亲王爵位的嫡长子，还有其他成为郡王或者公侯的儿子们，李元嘉不想惹出什么麻烦来。

    说白了，他就想当一辈子的闲王，没兴趣搞其他的。

    而且就算是想搞，他自认为也没有那个本事啊。

    上辈子管几个人都焦头烂额，李元嘉哪里敢搞什么造反的勾当？别的不说，光是一个培养势力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清楚的认识谁能相信谁不能相信，根本就不是他一个外科医师能搞定的事情。

    这辈子也就是投了个好胎，不然的话，恐怕就真的只能靠卖“手艺”过日子了！

    所以一直以来，尤其是在李世民面前，李元嘉是严格遵守着自己立下来的规矩，除非特殊情况，绝不和朝中大臣们，尤其是自己的侄子们搅合在一起。

    除非像李泰想要学数学，李恪想要马车和水泥这种事情，李元嘉才不会拒绝。而这种事情就算是被皇帝知道了也绝对不会有事儿，毕竟现在几乎全长安的权贵们都知道韩王好数学，好工匠之事，为此还特意写了一套关于数学的书……

    扯远了。

    放下心来之后，李元嘉这才嘿嘿一笑道：“二哥，您想啊，丽质她们可都是咱们大唐的公主，地位最高也是最尊贵的一群人，她们用的东西……呵呵，别说长安城中的那些贵妇们，恐怕就是高丽、突厥的贵妇们，都会抢着用吧？”

    “呃……”

    听了他的这番解释之后，李世民脸色有些黑的同时，也是心中一动。

    没错，大唐皇帝是不太懂广告的概念，不过却能听懂弟弟这番话的意思。而且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这事儿还真是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毫无疑问，大唐的公主们就是长安的时尚风向标。

    正常情况下只要丽质她们谁穿了一件新衣服，或者用了一件什么新首饰，虽然那些贵夫人们不敢直接用一模一样的，但是在不逾制的前提下，某些细节上却能模仿个十足十！甚至于一些胭脂水粉，只要是公主们用过的都会价格暴涨，大受欢迎。

    就算不知道什么叫名人效应，可是道理李世民还是懂得。

    这就是为什么听了老十一的话之后，皇帝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然后立刻就心动了的原因：“十一，如此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这一面镜子往外售卖的话，恐怕价值不菲吧？”

    “呵呵，那是自然！”

    眨了眨眼睛，李元嘉咧嘴一笑道：“今后一两年内，每个月最多就是十块八块的玻璃镜面世，价格便宜了怎么行？臣弟初步想着……嗯，一面镜子一千贯，二哥以为如何？”

    “嗯？一千贯？”

    听了他的话之后，李世民的面色变得古怪了一些。

    而皇帝的反应则是让李元嘉心中一惊，下意识的睁大了一些眼睛——奇怪了啊！听到一千贯这个数字，不是应该大吃一惊的么？就像当初皇帝知道一面玻璃的价格时那样么？

    一时间，李元嘉这心里有些忐忑了起来。

    在他的预期之中，皇帝应该是一副震撼的表情——贞观十三年……哦不，贞观十四年的时候，一千贯绝对是一笔大数字，哪怕皇帝也不可能熟视无睹才对。所以在李元嘉看来，皇帝应该是震撼之余，表达一下自己的担心，或者愤怒才对。

    毕竟这是大唐初年，对于奢靡还是颇为戒备的。

    但是李元嘉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皇帝竟然是如此一副风淡云清的模样，只是表情上看起来略有些……嗯，意料之中的感觉？

    “呵呵，一千贯啊……”

    就在李元嘉心中有些忐忑，搞不清楚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的时候，李世民微微眯起了双眼，轻笑道：“虽然比我预想的要高不少，但是仔细想想的话，确实是你韩王的风格嘛……”

    ……

    抱歉，重感冒，惨透了。

第二十九章 达成一致

    是我的风格？

    听了这句话之后，李元嘉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心里面也是相当的无语。

    他当然听出来了皇帝的意思，这是拿之前玻璃……嗯，甚至纸牌、麻将和大地主的高价来说事儿呢！

    大概来说，应该是讽刺？

    毕竟李元嘉身为大唐的亲王，不担搞出了一些“奇淫技巧”的玩意儿，还用很高的价格拿出去售卖，皇帝一直都是有些不太满意的。只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皇帝一直都没有真正的禁止他去做而已。

    关于这一点，李元嘉心里很明白。

    他知道如果自己当初先拿出来的不是曲辕犁，不是白纸，而是纸牌之类的东西，而且后来又改进了翻车，并且还让木匠们的效率大增……当然了，还有去年那十年一遇的大旱灾加成，都让李元嘉的“喜好”有了另外一层外衣，皇帝肯定是无法容忍他如此胡来的。

    说到底，李世民还是个实用主义者。

    虽然自己弟弟做生意这种事儿确实有点膈应，不过曲辕犁和翻车等存在，给大唐带来的也是实打实的好处。而且铁锅炒菜和桌椅板凳等“发明”，李世民自己也颇为喜欢。再加上李元嘉这小子只是喜欢工匠之事并且做做生意而已，总比某些让皇帝恼火的兄弟要强，所以也就默许了下来……

    在无语的同时，李元嘉更多的则是开心。

    因为他能很明显的听出来老二的意思，那就是这事儿啊……

    成了！

    不用对方把话说的太直白了，李元嘉就知道老二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必须要体谅一下自己的二哥，毕竟老二是大唐的皇帝，李元嘉总不能非要等到他说出“这生意我做了”这句话之后，才能猜出答案吧？

    那未免就太不上道了。

    所以眼看着老二已经彻底心动，并且一脸“漫不经心”的开始和自己探讨一面镜子多少钱的问题，李元嘉自然是心领神会，瞎扯了几句后嘿嘿一笑道：“二哥，这镜子嘛……就像我刚才说的，做之不易，除了长乐、高阳她们之外，臣弟是肯定不会免费往外送的，谁想要就要花钱买！只不过……”

    “嗯？只不过什么？”

    眉头一挑，李世民似笑非笑的问道。

    “咳咳，只不过臣弟的本事，也就在长安城里面了。”

    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李元嘉继续说道：“一出长安城的话，距离近一些还好，距离远一些的话……唉，臣弟实在力有未逮啊……”

    “力有未逮？”

    “呃……”

    看到皇帝表情一动的样子，李元嘉嘴角顿时一抽。

    这个成语，还没有出现么？

    犹豫了一下，他赶紧解释道：“嗯，就是力所不及的意思……咳咳，二哥，总之一句话，长安城之外的买卖，您这边能不能帮臣弟一把？”

    赶紧岔开话题的同时，李元嘉心中也是腻歪的很。

    妹的！

    这老小子今天叫自己过来什么意思，他当然知道，而且之前说了那么多也是围绕着这一个话题。结果明明是送钱的事情，偏偏还要说的像自己要求着对方一样。

    这感觉，真的让人腻歪。

    不过，谁让对面坐着的是皇帝呢？

    所以哪怕心里膈应的很，李元嘉也只能是满脸的堆笑，说着自己都觉得无聊的话——不过想想的话，人家李老二也一直忍着自己这几年“喜好工匠之事”和“做生意”的事情，帮助他压下了皇室各路人马的不满……

    这么一想，李元嘉也就没什么怨言了。

    “行，就交给朕吧！”

    在李元嘉“几次三番”的“请求”之后，皇帝似乎最终拗不过他，点了点头笑道：“回头我让内府局人去找你就是了……”

    “是，多谢二哥！”

    压下心头的兴奋，李元嘉深吸了一口气，开心的笑了。

    内府局，内侍省的六局之一。

    内侍省是唐朝的说法，放到清代的话应该就是内务府？反正就是掌管皇帝的一切“私人事务”，说白了就是专为宫廷内部服务的机构。内府局的话就是掌管财货的地方，让他们和李元嘉的韩王府合作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李世民轻描淡写之间，就把玻璃和镜子的五成利润拿到了手中。

    是的，五成！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兄弟俩早就形成了一个默契——上次聊这个的时候，李元嘉就明说了给皇帝五成利润，自然无需再多言。

    而这五成利润，将会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不会太多，毕竟李元嘉除了送亲朋好友和侄女、妹妹们之外，还要满足长安城中各个权贵们的需要，但是最迟到五六月份，当城外的工坊中玻璃和镜子的产量上去之后，就要给皇帝足够的甜头了。

    一个月几十块玻璃和十块镜子，怎么也要保证的。

    这样一来，李世民每个月少说也有上万贯的收益……而且别忘了，这只是暂时的，一旦等到明年的时候产量大增，数量翻上几番，那利润就是打着滚的往上涨……

    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打算，李世民自然是连连点头，脸色略有些不自然的道：“呵呵，不急，不急，这种好东西自然是要先让长安中人用上才对……咳咳，十一郎，我记得你的人跟着去了高昌，可有消息传来？”

    很是生硬的，皇帝转移了话题。

    而看到了李世民眼中闪过的那一抹尴尬，李元嘉眨了眨眼睛，心中了然。

    啧啧，竟然“害羞”了？

    果然啊，就算是舍不得那玻璃和镜子的暴利，抵抗不了未来一年几十万贯纯利的诱惑，可是皇帝终究还是对自己做生意这件事情有所尴尬。所以大致有了一个方案之后，就不想多谈了。

    反正到时候不管怎么着，老十一也不敢忽悠他不是？

    所以眼皮子跳了跳，李元嘉心里面嘟囔了一句“这就是又想当那啥，又想立那啥吧”之后，干脆的也转移了话题，笑着摇头道：“前几日有消息传来，说是大约在年底抵达西域，但是具体现在情况如何，臣弟真的不是太清楚，也不敢打听太多啊……”

    ……

    靠，写的越来越烂的，好烦躁！

第三十章

    “黄大哥，要开战了嘛？”

    当黄仁一脸凝重的走进营帐之中时，王翰赶紧迎了上去，迫不及待的问道：“咱们在此已经等了有快十日了，何时才能开战？”

    作为年纪最小的那一个，王翰真的有些不耐烦了。

    虽然从长安一路来到西域甚是辛苦，简直让人不愿意回想起之前的情形，但是真的当大家抵达了高昌国之后安营扎寨，一等就是七八天的时候，王翰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军纪森严，尤其是即将开战的情况下更是如此，这样的日子可是有些难熬。

    而且……

    学了一身本事，用不出来可怎么行？

    虽说大军之中总不免有些磕磕碰碰，几乎隔一两天就有人受伤，但是大军之中自有自己的军医，几乎用不上黄仁和王翰他们，所以这帮人一直都在闲着。

    更别说因为之前得罪了主管他们的校尉，这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也就是因为他们的身份特殊，那个校尉也知道这帮人背景不小，不愿意太过于强硬的缘故，要不然的话……

    总之一句话，王翰是真的急了。

    倒是黄仁对现在的日子颇为满意，闻言瞥了王翰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开战？现在高昌国的国主正在求和，这样不好吗？干嘛总想着打打杀杀的？开战是要死人的啊……而且现在大家都在担心西突厥的人，不见得能打起来呢。”

    原本嚣张的高昌国主，在唐军逼近了之后彻底的怂了。

    鞠文泰这个老小子就是那种事前嚣张，事后怂逼的典型——当初因为有西突厥的支持，这老家伙联合着突厥一起攻打伊吾，掠焉耆，还阻碍大唐与西域的商道，一时间仿佛就是西域的霸主一般。

    就连李世民几次下书斥责，人家都不当回事儿，不理不睬。

    结果……

    唐军一到边境，立马慌了。

    一边疯狂的向西突厥求援，大肆散播西突厥大军马上就将赶到的消息，一边向着行军大总管侯军集认怂，接连来了好几批使者求饶。

    可以说，鞠文泰摆足了姿态。

    而各种各样的消息传出来，确实也让很多人心生怀疑，觉得这场战可能打不起来了——一方面是鞠文泰的态度实在是够好，让很多人产生了大唐应当饶他这一次的想法；而另一方面的话，西突厥大军的压力也是实实在在的，让不少人心中顾虑。

    毕竟大唐战胜突厥也才几年？当初的白马之盟可也不远呢！

    所以大军安营扎寨之后，一直都没什么动静，让黄仁和马原他们有了一些其他的心思。好些人都觉得以眼下的情况，如果大总管愿意接受高昌国王的服软，说不好这场仗就打不起来了。

    对于这样的可能，黄仁自然是最为期待的。

    只不过相对来说王翰就不怎么高兴了，因为和胆小怕事的黄仁不同，王翰此次来西域可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出人头地来了！

    来之前，大王可是给了承诺的！

    如果这次他们表现上佳，大王就会给他们一个未来——可以拥有自由身，可以在王府之内做事，甚至可以推荐他们成为真正的军医！

    这种诱惑，王翰根本就抵挡不住！

    至于说黄仁的那点小心思，说实话王翰确实有点不屑一顾，因为他知道这家伙就是想要留在韩王府混一辈子。

    理由很简单，这日子过的也不错啊。

    吃得饱，穿得暖，甚至因为掌握了这门手艺的缘故很受大王重视。在很多人眼中，黄仁他们的生活已经很让人羡慕了。

    只不过王翰不同，他想要的更多而已。

    所以明知道黄仁有些不悦，王翰依然没有放弃，继续追问道：“黄大哥，那……大总管的意思呢？”

    “这……”

    听到大总管这三个字之后，黄仁的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

    不过在沉默了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就是我今日去听到的消息，按照……他的说法，恐怕用不了多久就真的要开战了……”

    ……

    “最近几日，黄仁他们可有消息传来？”

    从宫里回来之后，李元嘉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前线的消息。

    对此韩路成也是一愣，然后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回大王的话，没有……他们不是前几日才有消息过来么？没那么快的。”

    “嗯，知道了。”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李元嘉有些无趣的点了点头。

    对于前线是否开战的消息，他和王翰的想法一样，那就是极为期待。只不过对于王翰来说，期待的是飞黄腾达的未来；而对于李元嘉来说，期待的则是黄仁和王翰他们即将积累的大量数据。

    其实严格说起来的话，现在拿出来这种大杀器确实早了一些。

    如果按照现代医学的发展顺序，至少也要先把细胞给“发现”了，然后把一些基础的理论给“创造”出来，那么接下来的清创缝合术就有了理论基础，也好解释。

    但是没办法，基础实在是太差了。

    如果说十九世纪的李斯特爵士还有现代医学的基础可以依靠，那么对于贞观十三年或者贞观十四年的李元嘉来说，现代医学的萌芽都要再等一千多年才能出土，肯定是等不及的。

    所以唯有先“实践”，然后倒逼基础才行。

    毫无疑问，战争是最好的催化剂！

    平时救治几个伤兵虽然也有用，但是很难让人们真正的重视起来。一方面确实和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有关，实在是太慢了；另一方面的话，也和大家的文化基础和清创缝合术的成本有关。

    没有未来广泛开展的卫生运动和各类宣传，想要让唐人理解细菌和消毒的概念，绝对不容易……别说唐人了，就是未来一千多年后的十九世纪，欧洲的医师们不也是群起反对细菌论？

    真正让细菌学普及，欧洲人可是花了好几十年时间！

    另外这清创缝合术的成本，也着实太高了一些，甚至在李元嘉眼中就是这种技术在大唐推广的最大拦路虎，没有之一！

    不开玩笑，真的。

    或许在未来人的眼中，无非就是针线、消毒水和各种辅料而已，便宜的要命，但是别忘了，现在可是贞观年间，随便一匹麻布都能当钱用的时代！

    想要做到无菌，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有个开始总是好的。”

    沉吟了好一会儿之后，李元嘉咧嘴一笑，决定不再思考这个高难度的问题了。反正只要能在战场上证明这项技术的实用性，那么大唐军中必然会重视起来，那么接下来就是依靠时间的力量，让它推广下去就是了……

    ……

    接下来有一个培训，我是讲师，最近一直都在准备资料和幻灯……明天一直到周日，都是我耍嘴皮子的时间。

    更新不力，万分抱歉！

第三十一章 这不是钱的事儿

    “奉珠姐姐，真的没有吗？”

    在纠缠了好一会儿无果之后，孔文秀一脸失望的做着最后的努力：“哪怕就是小一些，只要能和这面一样清晰就行……小小的一块就可以的！”

    “这……抱歉，真没有。”

    一脸的为难，但是房奉珠依然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开玩笑呢？

    虽然孔家地位非同寻常，而且这个孔文秀和自己的关系也非常好，但是在公主们还没有全拿到玻璃镜的情况下，房奉珠怎么可能轻易答应对方？要知道，就连她的母亲卢氏那边，也是昨天才刚刚送去了一面！

    所以无奈的同时，房奉珠也明白了大王之前那些话的意思。

    果然，很烦人。

    虽然有了一点思想准备，甚至房奉珠自己对玻璃镜的魅力也有一个足够的了解，但是当她真正把那面镜子带到了俱乐部之后，才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玩意儿的威力！

    每一个人……是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见到这面镜子的女人，都像是疯了一样的追着自己询问，并且每一个女人都毫不犹豫的想要从她这里买到一面！

    就连孔文秀这个小丫头，似乎也没有例外。

    要知道，在房奉珠的记忆当中，孔家的大小姐可是“文气”十足，注意力向来都集中在书画上面。就算日常也很喜欢来俱乐部，但是除了玩游戏之外，更多的时间还是静静的坐在一间屋子里看书——那是李元嘉专门设计的一间阅览室，装有上千本书和明亮的玻璃窗，最是适合读书不过了。

    但是这一次，孔文秀也没有逃过去。

    一面小小的镜子就是有这么大的魔力，就连平时很少涂脂抹粉，似乎对自己的颜值毫不在意的孔府大小姐，这一次也像是着了魔一样，几乎每次见到房奉珠都要上前纠缠一番，为的就是能够得到一面小小的镜子，哪怕很小的一块都行。

    只可惜……

    就算挺喜欢这个小姑娘，房奉珠也没办法帮她搞到一面镜子……或者说不敢答应对方。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后面两三个月所有的镜子都将被大王送出去，除了娘家和郢国公府，以及远在潞州的徐王府之外，所有的镜子都将会送给大唐的公主们。

    说白了，就是大王的姐妹和侄女们。

    这是早就确定好的事情，房奉珠自然不敢随意的答应别人。

    所以哪怕看着小丫头可怜兮兮的样子，她也只能是硬着心肠劝慰道：“文秀妹妹，这东西……咳咳，最近两三个月肯定是不行了，要给……要给一些人送过去！都是我家大王定下来的事情，姐姐可改变不了。不过将来等这些人都送完了，我看能不能给你留一块，好不好？”

    “两三个月？真的要那么久么？”

    听到这一句话之后，孔文秀一脸的失落。

    同样的话，她已经听了好几遍了，每次都是难受的很。

    “没办法，会做的人太少了。”

    房奉珠也很是无奈，苦笑着说道：“就算姐姐已经让那些匠人们多带徒弟，可是想要教出来恐怕也要几个月时间，很难啊……”

    一边说着，房奉珠心中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以前自己认为花钱太多，没什么大用的匠人们竟然会如此的厉害，做出一面小小的镜子，竟然会牵动那么多豪门贵女的心！

    就连孔文秀这样的，都没有逃脱。

    “……好吧。”

    撇了撇嘴之后，孔文秀很是委屈的点头道：“那到时候姐姐可一定要给我消息呀……咦？对了，小妹差点忘了！”

    “嗯？怎么了？”

    眨了眨眼睛，孔文秀小声道：”姐姐，我有两个……嗯，好姐妹，她们也想加入咱们俱乐部！不过她们现在刚开始学数学，可能有点难……“

    “哎哟，这个姐姐可没有办法。”

    一听这个话题房奉珠心头就有些腻歪，连忙摆手道：“加入俱乐部的规矩就是那样，除了身份之外就是这些条件，要是不行的话……文秀妹妹，姐姐就真的没办法了！”

    说出这番话的同时，房奉珠的感觉也是怪异的紧。

    去年俱乐部“试营业”的时候还一直担心着，年初开始交会费，守规矩的话恐怕会有大批人退出，新人更是很难吸引来。那时候的房奉珠甚至已经做好了只有十几个会员，俱乐部重新回归冷清的准备。

    但是谁也没想到，开年之后俱乐部就迎来了一波入会潮！

    本来已经来过的人几乎都第一时间交了几十贯的会费，而且还有更多的人提交了“申请书”！

    毫无疑问，俱乐部的口碑是非常重要的因素。

    毕竟能够玩到韩王府最新的游戏，吃到全长安最精致的美食和点心，还能有一个只属于女人们交流的场所，对于不少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但是严格来说，玻璃镜的出现同样功不可没！

    甚至在房奉珠看来，这玩意儿很可能是那么多人想要加入俱乐部的主要原因——现在的长安城中，这个俱乐部是唯一一个能够见到玻璃镜的地方！

    所有已经造出来的玻璃镜，只有房奉珠的这面被她拿出来给大家看了。

    而在会员申请急速增加的时候，房奉珠也始终记得大王说的一句话，那就是“规矩就是规矩，无论是谁都不能例外”！

    孔文秀的请求，自然只能拒绝！

    轻松的打发了这个脸皮博的小姑娘之后，很快又一个满身贵气的女人就凑了过来：“王妃，那玻璃镜真的就没有了么？”

    “真的没了，最快也要等三四个月！”

    眼皮子一跳，房奉珠很是无奈的再次解释了一句，同时脸色也有些略微的不好看。说实话，她不是很喜欢眼前这个女人，哪怕对方是尉迟宝琳的妻子，鄂国公家的长媳。

    主要的原因，自然是不喜欢对方的性格。

    只不过让房奉珠想不到的是，对方并没有放弃，反而是眨了眨眼睛接着说道：“王妃，我知道这镜子极为珍贵，所以愿意出两千贯求购，如何？”

    “……两千贯？”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房奉珠顿时就愣住了。

    自从玻璃镜的名声传出去之后，像孔文秀这样不懂事儿的少女虽然不少，但是更多的还是像眼前这位一样想要花钱买的主。

    最豪的一个，直接开价一千贯！

    当然了，房奉珠不可能卖的，不光是因为房奉珠手里没有多余的镜子，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大王给这玩意儿的定价可是一千贯起步，对方的开价不足以让她心动……

    所以根本就不可能犹豫，房奉珠就拒绝了对方的要求。

    但是这一次，可是两千贯！

    愣了好一会儿之后，房奉珠才艰难的咽了口吐沫，苦笑着摇了摇头道：“王夫人，这不是钱的事情，实在是小妹拿不出来啊……”

    ……

    这本书被我彻底写坏了啊！

    唉，郁闷死。

    这本书我要好好想想，是不是尽快完本？

第三十二章 关键时刻

    孔文秀也好，尉迟敬德家的长媳也好，都没有能从房奉珠这里拿到自己想要的镜子……不光是她们，几乎所有来俱乐部的贵人们都没有能够拿到。

    牢骚自然是满腹，但是也没有哪个不开眼敢公开抱怨。

    毕竟这里的主人是韩王妃，背后站着的是大唐的韩王。而不考虑实际权势的话，在大唐敢说自己比韩王地位要高的，也只有皇城里的那位皇帝陛下了。更别说人家韩王妃本身也不是什么“弱势群体”，娘家可是房玄龄！

    长安城中敢欺负这位的，恐怕还真是没几个！

    所以在房奉珠明确表示短时间内没有玻璃镜的供应之后，无论关系密切的孔文秀，还是家里有矿的尉迟家长媳，都只能无奈的放弃了那点小心思。

    只不过……

    当一个浑身散发着“雍容华贵”气息的少女走到房奉珠身边，低声问了一句：“婶婶，真的没有了吗？”的时候，她却有些犹豫了。

    有些心虚的四下里看了看，房奉珠低声道：“大王说了，最近会送给……咳咳，给你们每个人送上一面，放心等着就好了。”

    “啊？真的吗……”

    “嘘……小点儿声！”

    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房奉珠赶紧扯了扯来人的衣袖，低声道：“这事儿不要张扬，别让别人听到了！”

    对于大王的决定房奉珠自然是不会反对，但是却也头疼的很。

    隐隐的，房奉珠也有后悔了。

    后悔当初没有考虑大王的那番话，把这面镜子给带到了俱乐部来，而且……甚至她还通过李氏等人的口，把将来优先把玻璃镜卖给俱乐部的会员这种事儿页说了出去！

    结果就是虽然申请入会的人数量大增，但是房奉珠本人也被烦的够呛！

    而且让她无奈的是哪怕她觉得这些人烦的很，也不能表现出来，甚至还要耐心的一遍遍解释，一遍遍说明——倒不是说房奉珠怕她们或者怕她们身后的势力，而是没有这个必要。而且既然当初开了这家女子俱乐部，自然而然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比如说眼前的这位公主，房奉珠就很不喜欢，但是依然要小心的应对着。

    因为除了对方是皇帝的亲女儿之外，同时还是李元嘉的侄女。甚至于如果算起另外一层关系的话，对方还是房奉珠的弟妹……

    没错，咱们大唐的亲戚关系就是这么的乱！

    说到这里的时候，恐怕已经有很多人猜到了这位少女的身份——没错，正是大唐的高阳公主，也就是房俊即将过门的老婆！

    对于李元嘉来说，这亲戚关系乱得很。

    但是对于房奉珠来说……或者说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这种亲戚关系却相当的普通，没什么好纠结的。

    只不过自己的这个侄女或者说弟妹，房奉珠真的不太喜欢。

    高阳很漂亮，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对得起她公主的身份，但是接触了几次之后房奉珠发现，这个侄女……嗯，兼即将成为的弟媳性格上着实有点不讨人喜欢。

    太过于骄傲，也太过于功利了。

    比如说刚来的时候，明明就是冲着俱乐部里的各项设施和游戏，甚至于来自韩王府的美食，但是高阳始终都是一副仰着脸看人的样子，似乎对所有的人和东西都很是不屑的样子！

    和长乐、豫章等人相比，可以说完全不同。

    甚至就连房奉珠这个嫂子……嗯，兼婶婶身份的韩王妃，高阳也颇有些看不上眼的意思，态度相当的微妙，都不顾人家才是这个俱乐部的真正主人。

    但是，当玻璃镜的消息传出来之后，高阳的态度立刻就变了。

    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那一副高傲的样子，但是到了房奉珠这边，立刻就变得通情达理、温柔体贴了。

    所以这样的一个小姑娘，房奉珠怎能喜欢？

    只不过就算心里再怎么的腻歪，高阳终究也是她的“侄女”，同时马上也要成为自己的弟媳妇，所以房奉珠还是要保持着亲热的态度。

    反正玻璃镜早晚会给她，提前说一声也没什么。

    而且……

    想到房俊和高阳马上就要举行的婚礼，房奉珠这心情真的是相当的复杂，看向这位高阳公主的眼神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

    就在高阳为了暂时得不到的镜子而烦恼，房奉珠为了弟弟即将迎娶的媳妇而头疼的时候，在距离长安城千里之外的西域高昌国，同样有两个人因为一件事情而感受不同。

    大总管侯军集，终于下定了决心。

    当然严格来说，也不是侯君集下定了决心，而是长安城中的李世民最终下定了决心——他不想饶恕对方的不敬，或者说不愿意轻易放过这个杀鸡骇猴的机会，给侯君集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收到命令的第二天，大军就动了起来。

    不会离开就对高昌国展开进攻，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大军上下立刻就知道了这个结果，而一直都在翘首期待的王翰与黄仁也终于迎来了一个答案。

    两个人，心情大不相同。

    王翰自然是欢喜雀跃，满心的兴奋，几乎在得到消息的一瞬间就冲出了自己的营帐。在他一连串的命令之中，整个“医疗队”迅速的行动起来——盘点物资，准备用具，等待着上他们的战场。

    而在王翰的身后，是一脸死鱼样的黄仁。

    对于怕死无比的黄仁来说，上面传下来的命令无疑就是一道催命符。尤其是一想到大王命令他们必须第一时间救助那些伤员，也就是说……等到唐军攻城的时候，他们不仅是要跟上去，还要奔波在前线收治各类的伤员，黄仁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将会一片暗淡。

    那可是战场！

    别的不说，万一要是哪个家伙不开眼，专门冲着他们来呢？或者说万一要是谁的弓箭射的不准，飞到了自己头上来呢？

    反正一想到这些可能性，黄仁就很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至于说把两人一切都看在眼中的马原则是嘴角一抽，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觉得好笑还是担心。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一次的高昌之战，绝对将会是他们这些人一辈子的关键时刻……

第三十三章

    贞观十四年的春天，李元嘉的日子过得相当烦心。

    无他，客人实在是太多了。

    上至魏王李泰，下至他的下属雍州长史，这段时间都是纷纷登门拜访。而一向冷清的韩王府，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毫无疑问，大家都是冲着玻璃镜而来。

    如果说玻璃窗是对男人最大的诱惑，可以让他们在明亮而温暖的光线下读书写字的话，那么玻璃镜对女人的诱惑简直就是不可抵挡的。尤其是当长乐公主率先拿到一面玻璃镜的消息传出之后，几乎全长安的贵妇们都躁动了起来。

    能够纤毫毕现的看清楚自己的面容，哪个女人能够拒绝？

    所以男人们可以等，他们可以接受“产量不足”的说法，耐心的等待着玻璃大量供应的日子，但是女人么呢却不可能有这个耐心！

    “说起来，我已经半个月不敢去俱乐部了！”

    这天吃早饭的时候，房奉珠苦着一张脸说道：“只要一去就是被人围着问镜子的事情……唉，不管我解释多少遍都没用啊！”

    说完了之后，她还忍不住叹了口气。

    最开始的时候房奉珠确实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毕竟再怎么说，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而已，虚荣心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如果每天一到俱乐部就是这样的代遇，而且每个人都要小心翼翼的应付，不能怠慢的话，这种享受很快就变成了烦恼。

    开心也不是，恼怒也不是！

    尤其是房奉珠的身份，让她只能好言好语的和大家再三解释，不能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几天之后，她就不敢再去俱乐部了。

    今天就是又想到了这一点，才会忍不住发发牢骚。

    “呵呵。”

    轻笑了一声，李元嘉没有说什么。

    也没什么好说的。

    别说房奉珠了，就是他这段时间也是一样的情况。那些贵妇们或许还不好找他，但是别忘了，每一个女人的……身前都站着一个男人，所以当魏王李泰都亲自登门想要求取一面镜子的时候，李元嘉就知道这次事情真的麻烦了。

    当然了，他的态度还是很坚决的。

    不管是谁，一律婉拒。

    尤其是李泰、李恪这些侄子，以及程知节这些朝中重臣们，李元嘉更是严守底线，根本就不给他们半点机会！

    “想要镜子，等几个月再说！”

    统一给出了这样的回答之后，李元嘉甚至都不愿意和他们多聊，直接就下了逐客令——除了李泰他们可以在韩王府多待一些时间，聊聊琐事之外，那些朝中的大臣们他根本就不愿意多说几句话。

    只不过这一次，就不仅仅是因为想要避嫌了。

    因为除非冒着得罪皇帝的危险，否则李元嘉真的拿不出玻璃镜来……即便是这些人都愿意掏出上千贯来让家中的女人一笑，李元嘉也拿不出来！

    “那么……下个月可以吗？”

    在嘟着嘴郁闷了一会儿之后，房奉珠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她问了好多次的问题。

    “呵呵，不行！”

    毫不犹豫的，李元嘉也再次摇了摇头道：“至少也要等到四月份，韩成他们才能拿出几块玻璃……我的意思是在给了她们之后，多余的几块玻璃！不过即便如此，到明年年中为止，我每个月最多也只能给你两块……明白吧？”

    “她们……”

    眼皮子跳了两下，房奉珠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她当然知道“她们”指的是谁，无非就是大王的姐妹和侄女们。当然了，这里的侄女只是皇帝李世民的女儿，也就是当今的正牌公主们，否则真要是所有的侄女都给一块的话，恐怕这时间就要排到明年去了！

    可即便如此，房奉珠也是心疼的要命啊！

    一块镜子一千贯的话，光是大唐的公主们，大王就要送出去好几万贯！

    不过就像以前每一次想到这个问题时的反应一样，房奉珠也就是心疼了一下，立刻就把这种情绪给抛开了——她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除了尽快增加镜子的产量之外，就是让这种狂热保持下去！

    而后面那一条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让大唐最顶尖的名媛们先用上这玩意儿，并且给出最高的评价。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还有谁是比公主们更加合适的人选？

    所以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房奉珠点头道：“明白的，大王，我明白的。”

    玻璃这东西，宫里的陛下也等着呢！

    深知这一点的房奉珠放下了别的心思，笑吟吟的说道：“而且对于俱乐部来说，其实一个月两块玻璃也足够了，足够让她们对加入其中趋之若鹜了……”

    ……

    就在长安城中的房奉珠和李元嘉同时为了玻璃感到烦恼……并快乐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域，大唐与高昌的战争终于爆发了。

    在侯军集的步步紧逼之下，高昌的国王王麴文泰又悔又气！

    悔的自然是当初的狂妄自大，以为凭借着西突厥的背后支持，就敢和大唐的君王打打嘴炮，捎带脚的欺负一下周边的小国。结果没想到人家李世民真的派来了大军，摆出了一副要灭国的架势！

    更让麴文泰痛苦的是，无论他派了多少人去求援，西突厥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很明显，他们怂了。

    在后悔莫及的同时，麴文泰终于想通了——当初西突厥拼命的撺掇着他向大唐开炮，信誓旦旦的说有事儿肯定帮忙，但是现实就是这帮家伙早就被唐人给打怕了，真正到了关键时刻连个屁都不敢放！

    而且更重要的是，大唐的态度！

    如果只是为了高昌这么一个小国，唐人根本就没有必要如此兴师动众，显然是为了麴文泰背后的西突厥而来！也就是说，高昌成了两个大国角力的中介……只不过这个角力刚刚开始，西突厥就怂了而已。

    在行军大总管侯军集的强硬态度下，麴文泰终日惶惑不已，最终一命呜呼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惊惧交加后重病复发而死，还是为了给唐人一个交代，麴文泰不得不死，总之在麴文泰的儿子麹智盛上台之后，立刻就向侯军集发出了臣服的消息。

    只不过……

    这种时候，侯军集怎么可能答应？

    值此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而且还是灭国之战，恐怕任何一个将领都不可能放弃吧？所以当侯军集下令大军开始攻击的时候，王翰知道，自己一直等待着的机会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