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逆行》二十三声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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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木屋少年

    天兴十三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笼罩着北魏，素裹之下，整片天地一片白茫，不同于南朝的渐行渐冷，北魏的冬日更像是雷厉风行的汉子，从不墨迹，说来便来了，只是一晚，千树万树梨花开。

    位于九州大陆中央的圣地，凌天宫此刻却堪称世间第一奇景，七十二峰一半还是秋风扫落叶，另一半却已经是银天白地，甚是玄妙，秋峰的门人苦闷的抱怨着扫叶时的廖苦，远远望去，冬峰的同门却是在雪地中玩的不亦乐乎。

    被世人传为圣人居所的凌天宫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般清闲淡寡，有悲自然有喜。

    被雪盖住半边窗沿的小角楼中，一双白皙的玉手推开窗台，现出一抹惊世容颜，如脱去污泥的荷花，却正配这白洁的冰雪，眉心处那一抹浅淡的紫纹，终将是让这世俗中的美景画出了仙意。

    一双秋眸由深秋望向严冬，朱红色的唇角微微一抿，“山下的景色应该不错吧！你说我不适合这里，这一次我想出去看看，顺便看看你。”

    ......

    北魏自十年前的外戚专权宦官乱政以来，虽然元气大伤，但也终究挨过了最艰难的几年，新皇登基时还过十二岁，被前任宰相牵着手坐上了那座天下人都在仰望的龙椅。

    如今已经二十三岁的君王，望着窗外的雪，也许孤家寡人就是如此，平常百姓家此刻早已燃起了年夜饭的灶火，只是自己回望四周，偌大一个金璧堂皇的殿宇中，除了一道略显瘦弱的身影外，便只有那幽幽的烛火，和一张比寒冬还刺骨的龙椅。

    “不疑，今年又只有你一人陪朕。”

    瘦弱身影只是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了。

    ......

    沧州是北魏最边境的领土，因为靠近南国，寒风的脚步来的晚了些，城外的山坳仍然泛着不多的绿景，常青的松针挺立成林，唯有仔细看去才会发现，一座破旧的小木屋静静的躲在绿意之中。

    透过木屋一面不过两手大小的窗台，里面躺着一个少年，病态的脸颊敌得过鹅毛，却并不死寂，那双会说话般的眼睛看着窗外，少了春日里的鸟语花香，便是连远处的景色都被那成林的松针挡住了，少年仍然看着，似乎这就是他每日唯一的乐趣。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当房门打开的瞬间，苍白的脸颊终于有了一丝喜色。

    门外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瘦弱小子，来不及拍打去身上沾满的风霜，快步走到了床边，从怀中摸出两个还散着热气的馒头，憨憨的冲着少年发笑，脸颊上长满雀斑，却尤为的可爱。

    “少爷，我给你买的馒头。”

    床上的少年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调皮，“七贵，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在外面偷吃了零嘴。”

    被叫做七贵的小子连忙像拨浪鼓一样摇着头，口中头头是道的说着，“少爷你每次都这么问，又不是不知道老爷每年就给了那么点钱，还要我时不时去帮猎户引路换些散钱贴补家用，我要是真在外面偷嘴吃，为啥你长得这么结实，我却是又矮又瘦。”

    可说完这句话，就连他自己都有些哑口，倒不是真的有偷吃，自己的身体虽然看着瘦弱，可比起看着白胖的少爷总有过得去的地方，至少能动已是福分。

    去，师兄不让我吃肉，都给你吃了也没见长多少，看来咱俩的身体都有些问题咧！”

    听着对方的埋怨，少年笑了笑说道，等着七贵将馒头撕成长条塞进他的嘴里，沧州的风雪也快近了，冷意渐渐侵进了屋中，只是在外面待上一阵都少不了打几个哆嗦，可被七贵揣在怀中的馒头却如同刚出笼屉一般火热。

    似乎从他记事以来，自己就像这样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等着身边的家伙伺候着，不过对方告诉他，在他还没记事的时候便是这样，那时的少爷有多小，好像还在吃奶吧！可惜他没有奶，倒是挤了几个月的豹奶。

    “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算一算往年的日子，再有一两天老爷就会回来吧！”七贵仔细的将馒头撕成条状，小心翼翼的喂进对方口中。

    少年嚼着嘴里散发着淡淡麦芽甜的馒头条，多年来唯一的表情就只有飞快的转动着眼珠子，至于想表达什么意思，也许只有眼前这个矮小的家伙才知道，“七贵，为什么你叫我少爷，却叫师兄老爷，我又不是他的儿子。”

    “当初老爷捡我回来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小一团躺在床上，我又不知道你们是师兄弟，就叫了声少爷，老爷也没反对，所以就一直叫下去了。”七贵说着，从一旁摸出个小勺，将怀里捂的热乎小竹筒打开，清淡的米粥香味立刻弥漫了整间木屋。

    少年砸吧了下嘴，也不知是馋了还是同意对方的说法，“就师兄的性子那里会在意老爷和少爷之间的关系，要不然也不可能给我起个苏问这么有问题的名字。”

    七贵听的呵呵一笑，心想自己的名字也是老爷起的，估摸着是嫌柴米油盐酱醋茶太贵了吧！口中连连道：“有理，有理。”抬手将竹筒里的米粥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等凉了才抵到苏问嘴边。

    虽然两人口头上总是以主仆相称，可苏问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少爷的命，且不说住的这间破屋，至少没有谁家的仆人整天吃着野味山珍，而少爷却是粗茶淡饭的。

    “少爷，等会吃完可就要敷药了，你可别跟上次一样突然咬我一口。”七贵下意识的摸了摸耳朵，上面依稀可以看到一排精致的牙印。

    苏问哼了一声，脸颊上露出一抹绯红，恶狠狠的说道：“那能怪我吗？我只是动不了，又不是没感觉，你上次摸到什么地方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你的身子我以前不知道摸了多少遍了，怎得越大还越较真了。”七贵也学着少爷的口气哼了一声，手里的米粥依旧是吹凉了才抵到苏问的嘴边。

    主仆两个毫无忌讳的言谈让这间简陋到极点的木屋多了少许温馨。

    苏问无力反驳，只得紧闭着嘴巴，眼睛瞪得的比牛铃铛还大，毕竟这是他十五年来唯一表达心情的动作。

    早就习惯了自家少爷这套耍无赖模样的七贵，连忙好言好语的说着，“是我错了，我下次注意还不行吗？”

    见对方服软了，苏问也就就坡下驴，米粥的诱惑力还是无法抗拒的，哧溜一口恨不得把汤勺一同吞咽下去。

    “少爷，老爷说只要过了今年，你的身体就能下地了，怎么感觉你不是很兴奋啊！”七贵看着床上病怏怏的少年，说实话，如果躺在床上的是自己，真不知道要怎么一动不动的挨过十五年，一直觉得少爷这些

    年活的肯定很痛苦，哪怕他总是对自己笑，可有的时候分明痛的脸都白了，却从没听过对方抱怨一句，不为别的，只是这一点自己就不自觉的迁就对方的小脾气。

    苏问吧唧着嘴讨要米粥，若说没有期望那绝对是假话，从小到大只能透过窗台以及这个小仆人的口述来了解外面的世界，身体就像被抽离了一般，虽然能感觉到存在，却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

    师兄告诉他是因为自己出生时受了重伤，伤到了根骨，需要每日敷药，过了十五岁才能够恢复，这种神乎其神的说辞在小时候也许还有些作用，可随着年岁的增长，脑子总是要变得灵光些，仔细想想，唯一的寄托也就变成了不切实际的玩笑。

    “也许吧！”

    “少爷你别忧心，老爷既然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别的我不敢说，老爷绝对是我七贵这辈子见过的最有能耐的人。”七贵听出了对方话语中的失落，安慰道。

    苏问绷着了脸颊缓缓松弛下来，有些勉强的笑着，虽是很直白安慰，心里却多了一丝欢愉，正如对方所说的那样，师兄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说话，平静的一个喂一个吃，场面有些单调，七贵将最后一口汤米摇匀送入少爷的口中后，从床底下掏出一个铁盆来，屋里越发的凉了，火盆是北国平常人家最常用的驱寒工具，比不得富贵人家的地暖，听说皇宫贵族的宅府中还有常年温润的火石。

    旺旺的火焰升腾着，将七贵鬓角处霜雪融化的水珠蒸发，屋子也逐渐暖和了起来。

    “好了少爷，准备换药吧！”七贵探手试了试屋里的温度，这才掀开盖在苏问身上厚厚的棉被，只是少年的身体怪是吓人，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似乎是受了了不得的伤。

    解开苏问身上的绷带，即便是看了太多次，可七贵仍是忍不住砸了咂舌，若说是个长期卧床的病人，皮肤和肌肉难免显得病态，可苏问的肌肤却是光滑紧致，快要掐出水来，丝毫看不出有萎缩的迹象，和刚出生的婴儿也不遑多让，单是这一点，到像极了位娇生惯养的少爷。

    “少爷，我就说老爷有本事，任谁看，都不像是有病的模样，说不得这次老爷回来你就好了呢！到时候我带你去吃冰糖葫芦，可甜了。”七贵一边说着一边从药匣子里取出一块晶莹的胶状药膏，一股淡淡的药香令人心旷神怡，不懂医的人也能瞧出这药的不凡，七贵将其均匀抹在绷带上，十分细致的绕在对方的四肢关节处。

    “冰糖葫芦是什么味道，师兄只让我吃米粥和馒头，等我好了，一定要好好尝尝你说的那些美味。”

    冰凉的感觉顺着肌肤只侵入体内每一个细胞，苏问舒坦的忍不住呻吟了两声，师兄每年都会来看他一次，带来这些药膏，却从没告诉他这是什么，但这些年能保持如此的体态，药膏着实是关键。

    今天少爷算是老实，全程都没有酸言酸语，不过要是没有最后突然的一口，七贵应该会破例摸出之前藏在桌兜里的糯米粑粑。

    “少爷，松口啊！”

    “七贵叫你别乱摸，你怎么就是不听。”支吾的话语从苏问的牙缝里钻出，咬的不重，可耳朵毕竟是块软.肉。

    “我错了少爷，这不是摸着舒服嘛！”

    “你还说！”

第二章 老爷的信

    九州大陆存在的时间无从考证，但纷争却从未停息过，自从千年前出现第一位帝王之后，每个人都难免有一场皇帝梦，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知是那一代.开始兴起的漂亮话，谁也不想被别人踩在脚下，千秋万世也不是跟你讲道理说出来的，只是受苦的却从来不是那些追梦人。m.www.uu234.net

    曾经九州最混乱的时候出现过九个帝国，连年征战为的不过是有一个人能够安稳的坐在一张还算漂亮的龙椅上，可就为了一把椅子却害苦黎民百姓，皇帝谁来做，说到底大多数人是无所谓，只要能活得好些，就算是拉条狗坐上那张椅子都不会有人反对。

    只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有大志的人总是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告诉别人，你该怎么做，以及你该帮我怎么做，打了一圈，最有能耐，最会说话的那个统一九州。

    休养生息百年，换了几批人志向就又不同了，毕竟宁有种乎，说句话也不会掉块肉，说多了自然有人就会信，凭什么你当初嚷嚷着就成了皇帝，保不齐我也试试，反正二十年后又是条好汉。

    滚着滚着时间就会让整片大地变的面目全非，回头的就不叫历史，如今的九州，虽然动荡，却也还算安泰，国家不多只有两个，一个北魏，一个南唐。

    “七贵，你前些天给我讲的大魏历史当真是精彩，可从没见你读过什么书，为什么感觉你知道很多的样子。”苏问靠在床头，脑中回味着一幕幕精彩绝伦的画面，当真是字中有画。

    正拿抹布擦着桌椅的七贵顿时神气的很，虽然小破屋里只有他们两人，还是要干净整洁些才好，更何况再有几日老爷就要回来了。

    “嘿嘿，少爷你可是小看我七贵了，这些年为了让你多听些外面的世界，我可是煞费苦心，不知道被那书店的伙计打了几鸡毛掸子。”

    “你可不知道，那小伙计眼睛毒的很，扫你一眼就知道你有钱没钱，这次等老爷回来了，我非要好好到他面前显摆显摆。”

    七贵说的唾沫星子乱飞，可事实只是有次无意间听人说起一本专讲少男少女情爱的小书，这才偷摸着溜了进去，挨了打不说，书也没看到，被哄出来的时候，正巧听到茶楼里说书的，眉飞色舞，口若悬河，便每日去听上几次，暗暗记下了几段，回来学学。

    “哎，听你讲的故事，我越来越想出去瞧瞧，这诺大个世界怎么也比眼前的小窗口看着有趣。”苏问眨了眨眼睛，昨天有只鸟停在了窗口，看中了桌上剩下的几粒米粥，却碍于苏问一直躺在房中，在窗台上跳了许久，那副着急模样，看的这位少爷好不开心。

    “七贵，你有没有特别想看的东西，等我能动了，咱一起去。”

    甩了甩手上抹布的七贵耸动着鼻子，即便他有手有脚，可这么多年为了照顾少爷，最远也就去过东城门的馒头铺，要说想去哪，走得出城就不错了，“我上次听一个说书的说这世间最美的景色就是凌天宫的晚霞，据说在最高的主峰上你一伸手就摸得到。”

    “晚霞吗？”苏问显然没什么兴趣，本以为对方还能说出些离奇的东西，透过那窗口，除了下雨，他已经看了十五年的晚霞了，非要说凌天宫的晚霞有什么特别，恐怕只是因为那种地方不是每个人都能去的。

    “唳。”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呖的鸟鸣惊扰了两人的畅想，七贵连忙挺直了身体，脸上带着终于可以到那书店耀武扬威的欢愉表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外。

    “老爷，您回来了。”

    然而屋外除了一只通体净白的大鸟外，根本没有半个人影，七贵笑僵的脸颊还没复原，嘴里就已经开

    始骂咧了，“三毛，怎么只有你一只鸟，老爷呢？”

    “唳。”

    三毛长鸣了一声，声线古怪的很，分明是不高兴对方叫自己的名字，长长的鸟喙狠狠的戳向七贵，吓得七贵连忙闪开，脚下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啃屎，一击罢了，三毛满意极了，傲娇的抖了抖翅膀丢下了一个小盒，头也不会的飞走了。

    七贵看着空中远去的鸟影，气的直跳脚，“死三毛，名字又不是我给你起的，你要是不满意找老爷去，欺负我算什么，早知道当初掏鸟窝的时候就应该把你煮了吃。”

    苏问听着门外的吵闹声问道：“七贵，你是不是又惹到三毛了。”

    听到少爷的招呼，七贵拾起地上的小盒，拍了拍上面的泥土，小盒方方，巴掌大小，稍稍一晃就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响动。

    “嘿，这次老爷真是大方，里面少说也有五十两银子。”

    回到木屋苏问见还是一人，便问道：“师兄呢？”

    “没见着，就只有三毛一个，丢了个木盒，兴许老爷有事耽误了，就先让三毛把钱送来。”七贵打开木盒，果不其然，其中放着两锭大钱和一些散碎的银子，在最底下还有一封书信，写着苏问收。

    “一年没见，老爷竟然会写字了，难得。”

    “你这么瞧不起师兄，当心他回来请你吃竹笋炒肉。”苏问说笑着，心里同样有些惊讶，自己这位师兄其他的无可挑剔，只是这学问上，怕是连七贵都不如。

    “少爷你不也是一天到晚的数落老爷吗？”七贵一边说着，一边将信纸拆开，睁眼一瞧，险些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这歪七扭八的字迹，跟树枝茬子没什么区别，好在内容简单明了，否则真还看不明白。

    苏问看着七贵不断变化的脸色，从开始的惊讶变成欣喜，又从欣喜变成迷惑，最后又变的紧绷，到现在整张脸都扭到一块去了，说不出的吓人，“七贵，信上说的什么，你可别再抽抽起来。”

    “这，这是真的吗？”七贵有些激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喝了两大杯凉水才终于停了下来。

    “少爷，老爷说今年他不回来了。”

    “哦。”

    “不过这盒里面有枚丹药，可以治你的病。”

    “哦！”虽然是同一个字，可语气明显有变化，生生抬高八度不止，一双明亮的眼睛飞快的转动着。

    七贵润了润嗓子，从小盒中拨拉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药丸，脏不拉几，还带着一股难言的腥臭味，若不仔细去看，还以为是三毛扔下来的时候摔了块泥进去。

    “不是说丹药都要有专门的盒子来装，老爷这未免也太随意了。”

    不过说归说，七贵还是将药丸小心翼翼的取出来，这下看的更清楚了，不仅没有之前的药膏看起来珍贵，甚至说它是块泥都算赞美了，当真不敢想象这种东西被咽下肚子会发生怎样有趣的事。

    “少爷，你确定要吃吗？”

    苏问看着七贵两指间黑漆漆的药丸，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心里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狠狠地一咬牙，“吃，师兄肯定不会骗我的。”

    七贵端了杯水，也不敢看少爷的表情，摸索着往嘴里一放，一口水灌下去，连连退走，躲到了桌子后面，生怕对方变异一般，无比紧张的看着床榻上的少年。

    过了一刻钟，苏问毫无反应，面色不红不白，身体依旧像滩烂泥一样贴在床上，除了有些反胃外似乎没什么效果。

    “少爷，感觉如何。”七贵扶着桌沿露出一双贼兮兮的小眼睛，又紧张又期待。

    “还好，除了有些恶心，其他没啥感觉，估计是没用。”

    听得这话，七贵反而是松了口气，甚至比听到对方说感觉好极了还要轻松，“没事就好，可能是药效还没起来，信上也没说吃了就好，等明天再看看吧！老爷可不是个开玩笑的主。”

    苏问点了点头，脑中勾勒出师兄那副不苟言笑，却拿着药丸对自己说，来大郎把药吃下去的玩笑模样，瘫痪的身体都险些打了个激灵。

    再者，十五年都等了，究竟是奇迹还是笑话，要真是立刻就给出答案，恐怕自己还有些吃不消，“对了，信上还说了什么吗？”

    “老爷说等你身体好了，就拿着这封信到纵横学府去求学。”

    “纵横学府？那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估摸是个教育人才的地方，应该有些来头。”

    学府一词源于北魏.建国之初，当时为了平缓国家内忧外患，特别设立一处纵横学府，一方面为帝国提供源源不断的人才，另一方面，也是管辖帝国内各大修行势力的重要力量，北魏之所以能够从四国并立走到对分天下，纵横学府功不可没，就连众多南朝的士子都不惜以身犯险前来求学。

    十年前因宦官专政，先帝驾崩，上至朝堂，下至江湖无不动荡，学府也因此没落，无数势力为争夺头名不惜刀兵相见，整个北魏乱做了一团，更是被南国趁火打劫，连占两州土。

    后由前任丞相李居程重掌政权，剿灭宦官势力迎回幼帝，帝国百废待兴，急需各种有才之士，纵横学府才得以重见天日，无论是世家子弟，又或是微末寒门，想要登堂入室，居身庙堂，进入学府无疑是一条捷径。

    如今国泰民安，吏政清明，纵横之名也早已变成了北魏的象征，再想要入学府可就难上加难，身份地位顶顶拔尖两说，最关键的还是要资质，不算苛刻，只需万中无一即可，但凡拿出一样，就有资格入学，可这样的家伙，一年能有几个，虽然达不到一只手就能数清的夸张程度，但每年入学的新生少有超过两位数。

    可就是如此威风八面，震古铄今的教堂在两人口中比吃糖豆还简单，果真是应了那句无知者无畏的老话，但凡是有些见识的主在听到纵横学府的名号都会忍不住站直了身子，定力不错的家伙或许还能面不改色，却也不可能像他们这般谈笑风生。

    “有来头又怎样，我要是真的能下地了，还学习劳什子，到时候少爷带你到凌天宫看晚霞去。”

    “好是好，可老爷说的话......”七贵越说越没气，他既不敢违背老爷的意思，又拗不过少爷的倔脾气。

    “哼，师兄无缘无故的叫我去纵横学府求学，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苏问赌气的涨着脸颊，自己此刻连床都下不了，却已经被安排好了一档子事，只是想想就忍不住骂人。

    “那少爷，咱去还是不去。”七贵小心翼翼的将信纸收入怀中，虽然不知道学府是个什么地方，但信上有一句话他读的分明，既然是等少爷身体好了再去，说明那黑漆漆的泥丸真的能治病，只是如此就可说是件大喜事。

    苏问就没有七贵这般细巧心思，正埋怨着师兄今年肯定是躲着自己才不会来，眼睛一闭，嘴里回味着那股有些恶心的药味，没好气的说道：“不去。”

    “可信上说你要是不去，以后就不送钱来了。”

    “是么？，不是还有你吗？饿不死。”

    “……”

第三章 所谓闯荡天下

    今晚的风声越来越紧，比起那夜大半个北魏千万梨花开还要刺骨，也不知是给白天的事刺激到了，还是怎得，平日里早早便睡的少爷非要缠着小仆人讲故事。

    偏偏别的不听，就要听那专讲妖狐鬼怪的夜谈怪闻，七贵的胆子和他的身形差不多，就是老天蹦个闷雷都能把他吓得僵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反而是跟着猎户打猎的时候却神勇的很。

    屋外的诡异风声配着七贵颤巍的声调，另有一番身临其境的味道，足足讲到后半夜，听的人已经呼呼大睡了，讲的人却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口里不断念叨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唰。”

    漆黑的木屋里一道更加深沉的轮廓不知何时矗立在中央，七贵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捂住嘴，缩进了被褥里，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

    只见那道身影慌慌张张的在屋里乱窜着，可肢体行动诡异的很，就像被剪了线的木偶，东倒西歪的，每走一步都吃力的很。

    “妈呀，真的有鬼。”七贵恨不得把全身都缩进墙缝里，偏生那鬼影七倒八拐的就冲着他的方向蠕动了过来。

    小半时，猛然感觉到有东西重重的砸在自己身上，七贵惊得连打了几个寒颤，隔着被子都能听到那家伙呜呜的低吼声，拼命叫道：“我又瘦又臭，不好吃的，鬼大爷你要吃就去吃我家少爷吧！他白白胖胖的，肯定好吃。”

    谁知话音刚落，那压在身上的东西仿佛更加霸道了，两只像手一样的东西顺着被沿摸了进来。

    “啊！”

    也不知是什么碰到了他的脖子，冰冰凉，七贵整个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紧闭眼睛，口中叫嚷着，双手在身前一阵乱舞。

    只见那黑影抖落了一下，一团带着腥臭的黏稠液体迎面而来，巧就巧在这叫嚷的嘴巴，扎扎实实的含了满口，再加上惊吓过度，只听得咕嘟一声，竟给咽了下去。

    “完了，我中鬼毒了。”七贵歇斯底里的叫起来，想去抠喉咙，可那团液体只怕已经进了肚皮，绝望之中长满雀斑的小脸被挤的有些狰狞，挣扎的双手往前一捞。

    “反正都要死，我跟你拼了，少爷，你可一定要记住七贵的勇敢啊！”

    说罢，一个起身便要飞扑过来，见到这一幕，反倒是那鬼影慌了神，有些堵塞的喉咙想要说什么，却还是一阵呜呜的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桌椅板凳一阵反倒，挣扎中，刺鼻的味道弥漫在小木屋中，七贵这才发现，那鬼影比起山中的野猪可是差劲太多，手中来了气力，一拳挥出，又有一滩液体喷出，伴随着阵阵急促的呼吸，竟还带着一声骂娘。

    “七贵，我.操你大爷。”

    熟悉的声音像是惊雷一般在屋中炸响，生生止住了就要下落的拳头，可不就是少爷的声音。

    惊出一身冷汗的七贵连忙翻身躲开，摸起一旁的火折子点燃了油灯，微弱的光影下，只见到苏问哀嚎着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原本俊俏的脸庞此刻青白参半

    ，左边脸肿的跟猪头一样。

    “少爷，怎么是你。”说出这话时，七贵猛地愣了一下，随即是失了魂一般的大叫了起来，比之前遇鬼时还要激动，好在这山中只有他们一户人家，否则大半夜的，早便有人提菜刀上门了。

    “少爷，你能下床了，太好了，我就说老爷的药神奇。”

    苏问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肢体，缓缓撑起身来，眯缝着青肿的眼睛怒气冲冲的瞪着七贵，口中骂道：“好什么好，没被反胃出来的东西憋死，倒是差点被你给打死。”

    一脸内疚的七贵憨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少爷，我本来胆子就小，你还来吓我，你要是早开口，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苏问抬了抬手，七贵立刻心领神会的架住对方将其扶坐在椅子上，到结束还是挨了少爷一口铁齿铜牙，“一肚子的馒头米粥突然倒上来，我要是能开口早就说话了。”

    摸着带有一排精致牙印耳朵的七贵，脸上虽然带着痛楚，可嘴角仍是咧着，脸上的雀斑更加明显了，“我说这鬼毒怎么有点甜味咧。”

    瞧见对方满脸的高兴，苏问再气也都消了七成，当时被憋着一口气上不来，心里乱做了一团，此刻慢慢回味过来的喜悦反倒别有一番滋味，十五年的积压想不到竟然是用这种方式爆发出来，除了泪眼婆娑也不需要用言语表明，就是再到鬼门关走上一遭都值得。

    整整一夜，苏问便再没有坐下，恨不得把十五年没有走的路，今晚全都走完，虽然在七贵眼中，对方的动作比起婴儿爬行还不如，可心里就是高兴，这一晚，注定是主仆二人最开心的时刻。

    “少爷，你才刚刚好，不能久站，快坐下。”

    度过了兴奋期，七贵还是口中喃喃的将对方硬生生的按回了床上，许久没有运动的苏问，脸颊微红，比起之前的惨白多了丝活气。

    “七贵，你觉得少爷我走的怎么样。”

    听起来无比幼稚的问题，苏问却说的很是骄傲，脸上的神情不言而喻，从半夜到现在，自己总共爬行了三百步，自出生以来除了吃米粥吃出甘甜的感觉，恐怕再没有比这更感觉成功的事情了。

    “勉强，刚出生几个月的婴儿也不过如此。”七贵不擅长拍马屁，唯一拿手的就是如何和自家少爷顶嘴，然后等到对方瞪大了眼睛，再气定神闲的服软，好在苏问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也没有那些臭屁的毛病，不然就这种没有眼力劲儿又不懂说话的奴才，早便剁碎了喂狗。

    稍事休息后，苏问再次开始了自己的成功之路，屋子不大，可要走上一圈仍然耗去了半晌的时间，直到脚脖子开始打颤了，才不甘心的做回到床上。

    或许婴儿从爬到走还有段时日，但苏问的身体自幼被灵药浸润，再加上练的勤奋，不过一周时间，已经从屋内走到了屋外。

    虽然少爷口中说这不去学府，但七贵还是制备了不少出门的衣服，看对方这副架势，这个冬天应该不会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了，多半还是要朝北边走，那里可比这儿冷多了

    又过了三天，沧州的雪也来了，不似鹅毛那般铺天盖地，却也足足没过了腿肚，北魏的冬天早已传遍了南国的街巷，谁不想要亲眼见见那副冰天雪地的模样，奈何两国之间常年交战，边境森严，除了少数几支有门路的骆队还能够游走于两国之间，除了原本属于北魏两州的百姓，其余州郡的看客最多是站在山尖上眺望一下远方洒落的大片花白，然后跟人吹嘘那雪如何如何。

    “少爷，要是下了山，我们最先去哪里！”七贵撑着下巴，看着蹒跚学步的少爷，想笑却又不敢笑，可憋着的模样反倒让别人忍俊不禁。

    苏问摸了摸鬓角的寒珠，脚下一深一浅的走着，没过小腿的雪地，就算是正常人也少不了蹑手蹑脚，相比之下自己的滑稽模样也不是多瞩目。

    “你不是想去凌天宫看晚霞吗？咱就先去那！”

    凌天宫原本位于北魏和南国的正中央，十年前南国趁北魏内乱，连夺两州土，可即便如此也不敢将凌天宫划入领土，无奈之下只得弄出个一州两国，独赐其洞天福地的名号，奈何对方全无回应，也只好作罢。

    号称大陆第一圣地的凌天宫自有史以来便是世人朝拜之地，相传其中有一座天门，名为问道天，可问世间三千大道，虽说是传言，却并不影响其作为修者向往的得道之处。

    七贵对于自家公子的胆大妄为并不差异，只是暗自神伤的说着，“要能去就好了，听说南国的一位皇子想要去凌天宫赏景，结果才登了两步梯，就被守山的门人一扫帚扫去山下，换成我们，恐怕走不到山脚去哦！”

    似乎是没听到对方说什么，苏问拍了拍裤腿上的积雪，眺望着山下繁华的城镇，那魂牵梦绕多时的地方，就好像有股特别的引力在拉扯着他。

    “走，七贵，吃糖葫芦去。”

    “现在？”

    “不然呢？吃完，咱们就去闯荡天下，记得把钱都带上。”

    ……

    拒南城，沧州一座排不上名号的小城，却也拥有两三万的人口，集市，人家，各行各业，雀斑虽小五脏俱全。

    “少爷，你慢点。”腿脚利索的七贵突然发现，在这雪地里对方那左摇右晃的步伐走的却是顺畅的紧。

    如此严冬之中，街边的小商小贩大多都闭了摊位，只剩下些散户还在沿街叫卖，比起往日冷清了许多，不过第一次见到屋外世界的苏问却是兴奋异常，也不知是七贵扶着他，还是他拉着七贵，竟一路小跑了起来。

    远处一位老者扛着稻草扎成的把子在街上走着，上面插满了裹着糖衣的山楂串，可见这冬日的生意并不好做，索性也不吆喝，一心想着回家喝上两口热乎的烧酒暖暖身子。

    “等等。”

    两位从街角闪出的小子拦住去路，老者见来了生意，自是欢喜的不得了，正要张口问问对方的口味，却被那白面的小子的一句话梗在了喉咙里，化作了咕咕的咽口水声。

    “全要了，七贵，给钱。”

第四章 刁民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在哪个朝代都存在这么一群可怜的人儿，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苏问这般幸运，北魏的冬天不知又将增添多少无名尸首。www.uu234.net

    在南国，素来以君子自称的江南士子可是见不得这种景象，那毕竟是扎紧了裤腰带都要穿上一身上等锦缎的斯文人，哪有君子不养艺人，更何况还是连艺人都不如的下等人，只要你叫声“爷，施舍些吧！”保不齐两三天的饭钱都解决了。

    北魏的百姓可就直接的多，谁跟你扯那些虚无缥缈的混账话，老子自己吃都不够，你有手有脚，死了都是活该，彪悍的民风虽不似南国那般以身份看人高低，却有着自己的一套三六九等，自食其力在这里应该是最基础的生存法则。

    一群乞丐蹲在破土地庙的墙垣旁，单薄的麻衣褴褛破洞，杂乱的灰尘早已看不出其原本的色彩，被世人遗忘，靠着彼此的体温相互取暖，可这三面通透的角落，唯一关照他们的也许就只有那刺骨的劲风。

    “这些人好可怜，七贵，钱拿来。”许是触景生情，想起了当初自己的苦痛，正所谓可怜人可怜可怜人，苏问竟是蹲在了其中，也不顾那冲天的臭气。

    听得这话，那些个险些要冻昏过去的乞丐顿时来了精神，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少年，虽然面生的紧，可恨不得当祖宗一样供着，嘴里侍奉着，头磕的，要不是积雪盖了一层地面，非得出一滩血不可。

    七贵就没有少爷那般怜悯，这种人他见得多，年纪轻轻分明有把子力气，却偏要做这种毫无尊严的营生，哪怕是去乡下种地，码头搬货，总有饿不死的活法，说到底还是在奢望不劳而获。

    脸上带着不情愿，手还是在怀里摸索了两下，几文方才买糖葫芦换来的零钱，心里好生肉疼，有这几文钱，又能买四五个白馒头了。

    “来，这些给你们。”苏问从草把子上摘下几根糖葫芦递了过去，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样认为一根糖葫芦就能使生活变样，更多的目光还是瞥向了七贵手中的哪几文钱。

    这下少爷不开心了，却不是因为那群乞丐，而是觉得七贵太小气，“怎么就这么几文钱，那些碎银子呢？”

    乞丐眼都直了，多少年没有见过银子长什么样了，敢情今天来了位活菩萨啊！只是这位菩萨的穿着也不像殷实的人家，怎的张口便这般阔绰。

    “少爷，我们的钱也不多，更何况这群混吃等死的家伙，给他们几文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七贵连忙将胸口捂得杂实，可最终还是在苏问瞪大了眼睛之后败下阵来，手臂缠巍的从怀里摸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

    离开之时，苏问满心欢喜的听着身后哭天喊地一般的谢恩声，不自觉的趾高气昂，若是手中再多把白纸扇，那真是和南国那些个穷酸书生没有两样。

    “七贵，看到没有，少爷我又行了一件善事。”

    “可是少爷，这善事花了我们一周的口粮，还有刚才买糖葫芦的时候，你非要付两倍的钱，这下好了，这半个月都只能喝米粥了。”七贵敛了敛身上的钱，看来今天真的不适宜下山来。

    装作没听见的苏问摇头晃脑的继续朝前走着，“行了，少爷我走累了，该回去了，今天的闯荡很有收获，我们明天再来。”

    根本在他眼里，闯荡天下不过是从山上走到山下，买几串糖葫芦，然后施舍些乞丐，对此七贵不反驳，巴不得自家少爷赶紧回去，明天说什么也不会再来了，只是闯荡江湖，哪有你说走就走的道理，交了课钱，有些道理还是要学的，出门在外不露黄白相信教这一课的老师不会少。

    主仆二人勘勘走过一个拐角，两口麻袋就来了个天盖地，来不及撤一嗓子，扎扎实实的两闷棍，睡得比猪还死。

    再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辰，苏问摸着肿痛的头脑，口中却兴奋的说道：“七贵，我们是不是遇见书中说的劫道的了。”

    只听到七贵杀猪一般的惨叫声，整张小脸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下来，“完了少爷，咱们的钱没了。”

    奈何那天生少根筋的少爷一个轱辘爬了起来，四下张望着，却是兴冲冲的叫嚷道：“果然是盗亦有道，你看糖葫芦还在。”

    第一次闯荡天下，在苏问看来不算失败，可在七贵眼里，整个世界都黑暗了。

    ……

    九州大陆之一的沧州，作为北魏的一处军政核心，七岁的岐王殿下在丞相李居承力排众议之下，一纸诏书封配沧州，作为帝国三大王爷之一拥有自己的封地本是理所应当，可谁不知道丞相义子李在孝在沧州经营多年，早已是铁板一张，如今凭空多出来的小王爷，地位可想而知。

    无非是像控制一个傀儡皇帝一样，再多一个傀儡王爷，如此由李居承坐镇京师，李在孝掌控沧州，北魏四洲半数江山从此姓李不姓陈。

    十年间，小王爷再没回过京都，也没有他的消息知晓，不过一月前突然传出的微服私访倒是震惊了沧州各个郡守，连忙整顿了起来，毕竟明面上岐王陈茂川才是沧州唯一的主子。

    拒南城外的小山坳中，那座破屋依旧敞亮通风，少爷苏问蹲在火盆旁，口中嚷嚷着至今还未回来的小仆人，没了度日的钱粮，七贵只得再去猎户们那里讨个打下手的活路，心念着这得什么时候才凑得齐去京都的钱，好在如今少爷不用再是躺在床上，无需时时挂念。

    山坳虽然冷清，可那松针树林确实讨喜，满目银白偏偏这里多出一抹新绿，只见一衣着华贵锦裘，脖间缠着一条火红狐身的富家公子信步赏景，腰间悬挂的白玉坠子竟白过满天霜花，可见价值斐然。

    公子缓步停在那座木屋前，脸上的惬意有些收敛，看多了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他，这次出行见识了寻常百姓家的木屋青瓦，如此简陋的居室倒真是第一次。

    “想不到在我的封地内竟还有如此贫穷的人家，是我的过失。”

    “铛铛铛。”

    抬手敲了敲那似乎稍用些力气就能拆卸下来的木门上，轻声问道：“屋里有人吗？”

    开门的少年望着屋外的公子，可脸色却不是多好看，口中骂了声，“我

    还以为是七贵回来了，没钱施舍，滚。”说罢竟是毫无道理的将门猛地一关，可怜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挡风家伙，被这么一撞，房顶的雪整个坠了下来。

    脸面僵在一处的富家公子甚至来不及多说二句，就吃了一记闭门羹，而且还是如此生硬的闭门羹，尤其是最后那句没钱施舍，以及那声清新脱俗的滚字，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这位整个沧州都找不出一个敢对他大声说话的人物。

    强忍着怒意的公子再次敲了敲木门，开门的依旧是那个气急败坏的少年，只不过这一次公子早有准备，在对方快要关门的瞬间，一锭白银卡在了门缝里。

    游历了一月的他总算理解了什么叫做富家白银当作土，贫家一文也是金的道理，还没有遇见银子解决不了的事情。

    果然，对方的动作戛然而止，公子脸上露出了早已备好的笑容，只可惜笑意还未绽放，就再次凝固成一团，房门又一次重重的关上，唯一不同的是，手里的银子也不见了。

    “刁民。”

    穷山恶水出刁民，可这好山好水的民似乎更刁，文雅的公子终于怒了，大叫了一声，一掌拍在木门之上，诡异的力道从掌心逼出，木门轰的一声四分五裂，空气中聚而不散的凌厉波动卷起漫天的霜雪涌入屋中，惊得火盆边的少年嗷地一声跳了起来。

    “你，你想干嘛！”

    刁民踢了踢脚下已经被风雪填满的火盆，脸上有些惊恐的看着从屋外走来的富家公子，可出口的下一句险些让对方飘逸的身姿闪了腰。

    “门三十两，赔我。”

    脸色比锅底还黑的公子又一脚踏在地上，诡异的画面再度出现，地面生生凹下去三四寸深的的脚印，这下刁民再不敢说出赔地的混账话，入世不深并不代表脑子不好，一掌门，一脚地，足以说明了问题。

    “请坐。”

    比翻书还要迅速的转折被他演绎的丝丝入扣，让对方好不容易攒到极限的火气顺着屁股全都倾泻在了那张整座木屋里唯一看的过眼的小竹椅上。

    这时，七贵回来了，老远便看见大开的房门，似乎也忘了那挡风家伙的存在，进了屋第一眼便瞅见了坐在正中的富家公子，当即把手中的山鸡一丢，跟那刁民一样的口气喝到，“你谁啊！谁允许你坐我的凳子。”

    再好脾气的公子也忍不住横了眉毛，好在那刁民反应够快，一个箭步跨过来，七贵来不及赞叹一声少爷今天怎么动作这么利索，就被一个拐肘拉到了屋外。

    再回来时，两人脸上的笑意比春初开的花还要灿烂，眼睛都快眯成缝了，富家公子摆了摆坐姿，贵态十足，轻咳了一声，正要拿出平时使唤下人的口气，苏问已经端好一杯茶站在了身前。

    只可惜茶还没打湿嘴唇，身后的黑棍已经下来了，可怜行走江湖许久始终潇洒飘然的岐王殿下，竟是在这两个瘦弱的刁民手中翻了阴沟。

    “少爷，你为啥叫我打晕他。”

    “嘿嘿，我想吃糖葫芦了。”

第五章 我就是岐王

    稀稀疏疏的声音传入半梦半醒的富家公子耳中，手脚一松一紧便再没有了行动，那一闷棍着实来得突然，力道也是不小。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少爷，这家伙真是经打，方才我慌了神，下手有点重，可你看看只是起了个包而已，好厉害。”七贵指着地上被捆的像粽子一样的昏死家伙笑道，然而这话在谁听来都算不上正常人能说出的新奇味道，偏偏这户的主仆俩一致的不着调。

    苏问端起桌上方才对方想喝却没喝到的杯子，自从上次被洗劫饿了整整两顿后，整个人好似脱胎换骨一般，即便是如此不协调的身体都能在那瞬间接住险些摔碎在地上的瓷杯子，其中少不了精神控制**的说法，杯中的茶只剩杯底，不知是七贵从哪里扯来的草根，在水中泡的黄黑黄黑的，可他喝的津津有味。

    “废话，你见过有人一掌打碎门板。”

    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的七贵连忙跑回屋外，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条麻绳，将地上的粽子又缠了两道，事后摸起一旁的烧火棍，瞄了瞄，沉闷的声音比起第一棍还要厚重。

    可怜好不容易有了些意识的小王爷，这两棍下去彻底白了脑子，翻了眼皮。

    “真是个混账东西，我说刚才进门的时候感觉比之前通透了许多，本来屋子就已经够破了，这下连挡风的家伙都没了，等等他醒了怎得也要他赔三十两银子不可。”

    全然没有意识到事情关键的七贵果真是与自家少爷呆久了被染上了这种顾头不顾腚的风范，面对一位已经摆在明面上的修行者，竟是心疼的跑向门槛处，看着此刻只剩下一截脚踝高的木头旮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可不知这门费了自己多少心血。

    “我刚才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就把地踩坏了。”唯恐天下不乱的苏问翘起二郎腿，学着方才对方在竹凳上摆弄的架势，很是大家风范，可看着简单，学了半天也不过学到了对方拿出银子时的花俏，只是少了其中的潇洒，倒像个居家管钱的小妇人财迷的欣赏着手里的银锭。

    这才注意到地上一个深凹凹脚印的七贵，心里像是被锤子狠狠敲打了一下，皱在一团的小脸配上密麻的雀斑，和东城馒头铺旁卖的芝麻烧饼有得一拼，芝麻烧饼慢慢红润了起来，生气的鼓着嘴巴，然后泄了气，毕竟是比少爷多去过几次馒头铺见过世面的人儿，总算是在慢了半拍后注意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少爷，这家伙的打扮比起城南王老财主家的公子还要厉害咧，你看看着玉调子，白的跟奶一样，那年我听说书的说起过，叫什么乳玉，可不是一般人能用的，而且有会功夫。”七贵没有说明白，但他知道少爷肯定听得懂自己要说什么，只是看到那张要厥倒天上的嘴巴，彻底丧了气。

    “算了，人是我打的，要是官府追究的话，少爷你就把我交出去吧！不过那门可一定要赔银子，我算了下，三十两银子省着点用差不多够少爷去京城了，只是少爷你既不会做饭，又不会洗衣服……”

    说到最后干脆变成蚊子叫一样，等待着

    少爷开口，本就不大的眼睛，想起去年那个因为打架被关进牢房的泼皮，进去的时候还是个精壮的小伙，今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只剩层皮包骨，何况是自己这副小身板，恐怕是没命走的出来了，想着想着，有些泪巴巴的眼角润了。

    “是个好办法。”终于开口的苏问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在看到两腿一软扑腾一下坐在地上的小仆人后，又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才改口道：“逗你笑的，少爷我就你这么一个仆人，可少不得。”

    “你给说说，整个沧州谁最有本事。”

    脸上半慌半喜的小仆人抖了抖屁股上的土，却是不知道自家少爷又是哪根筋不对，又或是想起那本小书中的情节，“要打架的话，肯定是青衣白马李在孝，李军神。”

    对于一个最远只去过东城馒头铺的小子而言，行军打仗什么的都是从书里看来的，又去那里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真正含义，更是没见过沙场上血流成河的骇人场面，只当是跟街巷中的孩子打架，把你摁在地上问你服不服，再厉害些总不至于比那些泼皮打架无聊，一个站在街东头，一个站在街西头，架势倒是挺足，可光是骂街就骂了半天，最后肚子叫了这才悻悻退场，还不如孩童摔跤有趣。

    “他不行，他太老了，有没有与我差不多大的。”苏问摇了摇头，口中振振有词的说着，脸上反倒多了抹自豪。

    老字何解，如果差十岁几岁算老，那确实说得过去，可抛开苏问的年岁，正值壮年的北魏第一军神李在孝才正是散发人格魅力的时候。

    不知有多少花儿般年龄的少女睡梦里都在呼喊他的姓名，便是南国那位被皇帝视为掌上明珠的上平公主，偶然间见过一次对方的画像，惊为天人，从此茶饭不思，嚷嚷着要将其召为驸马，气的南国皇帝将带画像的太监打了个半死。

    不过对于南国的将士而言，那张秀丽似姑娘的面孔却是比梦境中最恐怖的梦魇还要骇人，多少次后背湿透的从梦境中惊醒，十年前南唐连夺两州，打的北魏军士丢盔弃甲，一路高歌猛进，直逼沧州边境。

    前军大将军韩治世嗤笑北魏无人可当敌手，索性驻军扎寨，向城内发下降书，三日不降寸草不生，悠闲惬意的在沧州边境摆下酒宴，一人独坐城下豪放狂饮。

    北魏城门紧闭三天，韩治世便吃了三天，无一人应战，甚至连冷箭都无人敢放，生怕那个不慎惹恼了这尊凶神，只需一个挥手，身后的百万铁骑便足以将这座巍巍颤栗的边城夷为平地，就这般相安无事的等待下去，羞辱总好过死亡。

    北魏向来以武建国，民风彪悍，骨子里就不是群安分的家伙，道理不会讲，要讲就用拳头讲，看不起南国柔弱秀才吵架还要吟诗的腔调做派，可这一次对方终于拿拳头和他讲道理却是彻底怕了，面对连夺两州的虎狼之师，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三日之后，韩治世踢翻了酒席，因为他没能等来对方大开城门，却等来了一位着青衣骑白马过江而来的小生，以及一句平淡的

    能滴出水的警告。

    “我也给你三日，退过漓江之南，不要白白葬送了这些大好男儿。”

    没人把那小生当回事，一句话吓退百万雄师，那是只有书里才有的精彩，不过最终这句话应验了，南**队退回了漓江之南，可留在漓江中的尸体几乎横断的江水，鲜红的血水足足流淌了半月，才稍稍有些清澈的迹象，却是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纯净。

    那一战，陵南城内多了一位青衣将军，南唐却少了三十万青年兵卒。

    青衣白马，似乎并不是一位在战场上杀伐的将军标签，可李在孝之后，它是了，以前听着这些故事时，苏问便不怎么喜欢这位帝**神，骑白马过江的青衣矫情十足，在他眼里分明可以扶大厦之将倾的人物总喜欢舔着脸皮拖到最后再出场，也许这就叫做气派。

    读得懂表面的人都为李在孝的霸气外露所折服，认为他是可以比肩西楚那位霸王的存在，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前者还活在当下，而后者除了那句寒江边仰天长啸的“今日我虽死，可我依旧是西楚霸王。”的戏曲名句外，能留给世人的印象里也只剩下英雄二字。

    而读懂内在的人却是无比的心寒，一句话便屠尽南国三十万男儿的人杰，却仍然只能隔江望着对岸原本是故土的两州，一声惨笑，王不过项，将不过李，一个可以在江边选择自己最后的归宿，一个只能隔着江一圈圈的骑着白马，谁又能胜过谁，将终究是将，而王一直是王。

    七贵砸了咂嘴，嘟囔着说到：“军神老爷可不老哩！听说模样长的特别秀丽，不像咱北魏的汉子，像位南国的旦角姐姐。”

    说着说着紧绷的小脸咧开了，顶撞自家少爷几乎成了他与生俱来的本事，当然服软同样是，在看到苏问瞪大的眼睛后，连忙勾着头脚下漫无目的的划着圈。

    “哼，你再顶撞一句，我就真把你交到官府去，那杀威棍是你能吃住的，就是李在孝也得哭着喊娘。”苏问哼唧说着，他不喜欢李在孝，自然更喜欢想象对方出丑的样子，这些都是他在书里看来的，多少英雄好汉，在前面威风八面，一旦进了衙门后堂，出来的时候比小猫还老实。

    不论哪个朝代，越是离庙堂之远，就越是黑暗糟粕，不过沧州虽是北魏边境，却因为一个李在孝，前所未有的明镜高悬，这一点倒是和那他的义父李居承相近，自李居承任宰相以来，北魏从僵死之虫挣扎的蜕变重生，可谓是一个奇迹。

    “要说和你年岁差不离的，那就是岐王殿下了，只比你年长两岁。”

    “那就是他了，从现在起我就是岐王殿下了，你说他怕不怕，还不得乖乖把银子交出来。”

    “少爷，你说是就是了，那才是见了鬼了。”本以为少爷能有什么精妙绝伦的点子，果然是在屋里看书看多了，脑子都看傻了，或者你当人家是傻子。

    “说你笨你还真是不聪明，这叫语言的威慑，好好看就是。”苏问嘴一咧，教训着。

第六章 刁民的道理

    苏问端了端架势，自认为有了不错的思量后，让七贵一泼凉水叫醒了昏迷中的富家公子。www.uu234.net

    寒冬时节一瓢近乎结冰的凉水沁润在小王爷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着实比刀口割肉还要痛上几分，整个人垂死梦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好吧！怒问尔等是何人。

    看着像猫炸毛一样的公子哥，苏问原本端起的架势有些动摇，又不由的想起之前对方一张拍碎木门的场景，下意识的对七贵附耳问道：“你绑的结不结实，我有点慌。”

    说话的时候，陈茂川总算从那瓢凉水的刺激恢复过来，从未有过的清晰感觉让后脑的痛楚瞬间放大了好几倍，本能的挣起双臂，被裘皮衣裳裹着的两条手臂忽然像充气一样膨胀了起来，勒的绳子发出阵阵古怪的声响。

    见此，七贵傻呵呵的一笑，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反而是蹲在一旁拿出那根烧火棍在手掌上连续的轻拍着，“别挣了，这是栓猪扣，猪都挣不开别说是你了。”

    然而能一脚将地面踏陷两三寸的家伙到底是不能用常人的目光去看待，不过半息，绳扣竟然有了松动，七贵这才抄起手里的烧火棍在对方眼前晃了晃，之后又将其放在了一个特别的位置上，比了两个手势。

    陈茂川只觉得菊花一紧，当即便停止了挣扎。一双桃花眼惶恐的看着小仆人手里胳膊粗细的烧火棍，心想着今天算是栽进狼窝了。

    “少......殿下，他老实了，您可以问话了。”七贵装模做样的冲着苏问拱了拱身，然后退回了一旁，临走时又拿棍子吓唬了一番惊魂未定的小粽子。

    苏问轻咳了两声，然后老气横秋的说到，“你没有听错，我就是岐王，这的所有东西都归我管，在沧州也是我说了算，所以这个门你要赔我三十两银子，这个地你要赔我五十两，还有你刚才喝的茶二十两，即便你没喝到也要收你十两银子，还有......”

    看着对方错愕不已的神情以及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的眼珠子，苏问确定对方已经被自己无懈可击的话语震慑住了，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简短而不失平白的话语简单明了的将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送入对方的耳朵里，无视小仆人的挤眉弄眼，好像谁当过王爷似的，天晓得那群住在金窝银窝里含着金钥匙出身的贵人说话是什么强调，保不齐就是这么直白。

    小王爷当然不会相信对方的说辞，如果眼前的家伙是岐王，那自己是谁，这年头冒充皇亲国戚不犯法吗？可他又上哪知道眼前的刁民非但不识法，更是敢说，反正嘴长在人家身上，爱咋说咋说。

    “我是岐王，你可以叫我苏一二。”

    好一声笑话，普天之下谁人不知三位王爷中唯一一位跟皇上本家的弟兄岐王陈茂川，姓陈可不姓苏，更不会是一二这种.马虎倒但凡认识几个字都不会认为是名字的主，还是那句话，嘴不长在自己身上，更何况还有一根时不时要让他领略男人的别种风情的棍子藏在暗处，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对方伸着脖子说道当今圣上整天穿着裤衩在金銮殿上与文武群臣掐架斗鸡，那也是有理的很。

    好在对

    方的粗鄙话语中，除了钱以外在没有其他的重点，这倒和自己最初的看法没差，刁民始终是刁民，就算穿上龙袍也只会嚷嚷着来一份大葱蘸酱，肯谈钱就是好买卖，总比稀里糊涂丢了命强。

    连忙点了点头，口中说到，“好说好说。”不过话开了口才琢磨出有什么不对，自己昏迷没有半个时辰，也有一刻钟，再看身上衣着完好，胸口处膈应的银子重量丝毫没减，就是腰间的那块南唐泸州的暖乳玉也安然无恙的挂在身上。

    放着这些个值钱的物件不要，反倒是有礼的把自己叫醒，摆出个愚蠢的身份谈着赔钱的买卖，天底下不可能有三个傻子聚到一处这么大的幸运，要找一个像样的身份来震场面倒不假，好歹你可以说是郡守公子二舅的邻居，却偏偏挑了个不痛不痒的岐王，搁在别处这两个字可是值了大钱，偏偏这里是沧州。

    好一座凭空出现的破木屋，两个刁民绑架了一个北魏的正牌王爷，放着价值连城，满袋金银不要，却是满口合情合理的叨叨着一座木门，一块地皮，以及一杯根本没有喝的茶，又好大的怀疑。

    自己此番微服私访，微服都谈不上，更别说私访无非是大家心知肚明故意放在台面下的话，不知多少双眼睛盯在自己身上，当今圣上的胞弟，北魏三大王爷之一，随便一个名头都是顶压死人的帽子，傀儡皇帝，傀儡王爷，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名词，便是十一二岁的孩童都知道这是什么，有人想看到，自然就有人不想看到。

    出府门时老管家看着自己的眼神，没了往日的阳奉阴违，多了一丝彻底解放的庆幸，那一刻他便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他必须要走，如果想要活的久些就必须一步步的走向京师去，出现在那个男人的视线中。

    早已看透一路凶险的小王爷抬头看着眼前口若悬河的家伙，想要从中找一找究竟是谁家的手脚想出如此愚蠢的方式接近自己，琢磨着有哪家的主子是姓苏的，又或者哪家的死敌是姓苏的。

    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出来，那双不沾尘埃的眼睛清澈的就像空中的冰花，看不到任何世俗的侵染，注定了他的主人不擅长谎言，那么这个人是否真如他的眼睛那般干净。

    沧州并非像人们想的那样铁板一张，就如同人们总是一厢情愿的认为李居承的十三个义子就应该手足情深一样，同是一个人的儿子，有人希望自己死在沧州，有人希望自己活着离开，后者一身青衣，前者也许是彩衣也说不定，人心隔肚皮，如果想隔着两层肚皮去猜测对方心里的想法，那更是难上加难。

    苏问显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神色的变化，仍是自顾自的盘算着该从对方那里敲出多少银子来才能风风光光的游历天下，但始终没有心思去琢磨分明已经是绑上烤架的乳猪，为什么自己还要想方设法的劝服对方褪下一层猪.毛给自己，然后开心到极点的摸一摸嘴角，赞叹一声好美味。

    也许他本就不擅长思考，正如师兄给他的信，从来只是告诉他该做什么，而不是为什么要做，虽然嘴上说着不去，可最终他还是要走入那座学府，因为从小大到，师兄的话已经成为了他指路的标签。

    不过世间本没

    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去京师的路多不胜数，有远有近，那么为什么不选一条最远的路呢？原本是可以选择的，可惜除出点小小的意外，好在眼下就有个提供盘缠的机会。

    手里拿着烧火棍站在一旁的小仆人耸着肩膀拍打着从窗口飘进来的雪花，当少爷无视他的挤眉弄眼之后，也就无趣再听那些明明很扯淡可少爷却说的津津有味的谎言，很明显除了他自己还沉浸在岐王殿下的美梦中，旁的人早已经明白，看破不说破，这就是大智慧，第一次没有顶撞，感觉还是不错。

    场间三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心思，偏偏如此默契的维持住了场面的和谐，终于苏问清了清嗓子，又拔啦了两边手指说道：“所以，你现在总共欠我一百零七两银子，只要你付清，本殿下就不和你计较了。”

    到头来问题的关键还是回到了钱，苏问关心的是对方究竟会不会给他钱，陈茂川关心的却是究竟是谁在问他要钱，或者并非只是要钱，小仆人在意的不是能不能拿到钱，而是拿到钱之后自己是否有命去花。

    只有苏问一直很热心的重复着自己最渴望的答案，其他人的心思都掩藏的很好。

    “钱，我可以给你，但你怎么保证不会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情。”陈茂川抿了抿嘴，既然你想用这个借口来掩饰自己的目的，那我就满足你，悄悄地手中有了力道，在小仆人还未发觉之际，半松开了绳扣。

    听到对方同意给钱，苏问澄澈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喉咙深处抑制不住的喜悦在即将涌出的瞬间，生生化作了一阵轻咳，岐王殿下是不该为了这一百多两银子高兴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乞丐，即使他是假冒的，可这样的收敛落入不同人的眼中往往有不同的效果。

    “这个你放心，你给钱，我一定会放了你。”苏问挺直了身子，一副信誓旦旦的说着，见事情总算有了转机的七贵连忙走倒少爷身边，口中嘤嘤细语的说道。

    “少爷，要保证的人不应该是我们，你觉得他解开绳子后会不会放过我们。”

    一脸嫌弃的苏问敲打着小仆人的脑袋，口中说道：“笨，我们拿了钱，你把他敲晕，等他醒过来，我们早就出了拒南城了，他还能满世界嚷嚷被一个自称岐王的骗子骗了，岐王可丢不起这人，他也没那个胆子。”

    七贵似乎听懂了后半段，可总觉得前半段有种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的感觉，“那干嘛之前不趁他晕的时候把钱拿走，还要再打晕人家一次，上哪说理去。”

    听得一愣一愣的苏问摸了摸下巴，也意识到了自己脑中缺少的那根筋，可少爷的做法是不应该被下人去质疑的，尤其是这个总是顶撞自己却活到了现在小仆人，口中支支吾吾的说道：“不问自取是为盗，我们一没偷，二没抢，只是让他赔，现在他同意了，这是规矩，懂吗？”

    “哦，原来是这样，少爷真是个讲道理的人。”

    讲道理的苏问遇上了玲珑心思的陈茂川，刁民撞上小王爷，一个自己讲，一个自己想，纠缠到最后还是少不了一闷棍，只不过这次该昏的那个没昏，该跑的那个撒开了丫子。

第七章 好烫的汤圆

    拒南城虽是小城，可城外的官道却是足有三匹马并排宽，周边的农户大多在清晨时分便架着自家的果蔬等候在两旁，一道简陋的茶棚，三三两两的人便能在那里呆上一天。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天色渐晚，垂在天边的晚霞不似往昔那般秀美，配着朦胧的的光线和天空中零散坠下的雪片，多了份肃穆寒凉。

    风起了，劳累一天的农户趁着这最后的光亮收拾着菜篮，有喜有忧，几个同村的农妇挤在一起，看着自家男人的忙活，反而是天南地北的聊着，今天谁家的小姐又带了一支南国款式的发簪子，又是哪家的少爷模样俊俏的想让人掐上一掐，太守又被自家那位出了名的悍妻从情妇的屋中追到了街上，种菜锄地的老娘们总不至于叨叨些国家大事，聚在一起乐呵乐呵两句便跟在男人后面学着楼子里的姑娘扭着肥.臀回去做饭了。

    人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尤为的碍眼，一个古怪的老农，空着大好的位置不要，偏将摊位摆在一处极不显眼的地方，一顶毡帽盖在头上，唯有人经过时才斜着眼睛瞧上一瞧，却也不见他主动上去吆喝着，好在这个时节的青菜可是珍贵的紧，自有人上来问价，可他倒好，理也不理，糟践了一筐错过了最好光阴的佳品，一颗颗蔫在了篮子里。

    拒南城高大的城楼下一匹干瘦的毛驴不情愿的扯着步子走了出来，许是长这么大除了整日被蒙着眼睛推着个比自己还大的磨盘外，第一次感觉到身上坐着个人竟是如此的不自在，泛白的嘴角吐着沫子，只是有那团笼在嘴上的绳子防碍着就更是不自在。

    老农听见声音，条件反射般的移开毡帽，在对方身上扫了两眼，又若无其事的睡了过去。

    “七贵，你怎么挑来挑去就挑了这么个家伙，说好的高头大马呢？这家伙走多久能到。”苏问挪了挪屁股，驴子干瘦的背脊自然比不上马鞍子坐的舒服，关键还带个棱，正好对上自己下面那条缝。

    七贵牵着驴绳，背着快有他人高的行囊，倒不是他愿意受罪，只是瞟了眼那再加根稻草说不准就给压死的牲口，实在有些不忍心，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还指望着走到京城最好。

    “少爷，如果是匹马，那你可得饿上一个月了。”

    自从上回以后，七贵发现了一个新的顶撞方式，少爷对银子的理解无非是这玩应儿放在手上有多重，说到底也不看好为什么人们会为了一块石头争得头破血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苏问更在意后者。

    果然，对方立马不再计较了，抚摸着身下枯糙的驴毛，口中振振有词的说道：“四蛋，不要在意世俗的目光，即便你是头驴，也可以像马一样奔跑起来，哎，哎，你尥什么橛子。”

    张口便来的名字，七贵听得浑身的不自在，苏一二，三毛，四蛋，七贵，果然少爷和老爷的品味是一样的，一样的毫无品味。

    最后一家茶棚的伙计摘了招牌，哼着小曲收拾着桌椅，冬日里凉茶算是彻底绝了活路，好在

    老板娘还有一手花俏的汤圆手艺，人美汤圆甜，倒是引来不少喝醪糟都能醉倒的男客。

    “东子，东西收拾收拾，天不早了，咱该回去了。”老板娘清凉的嗓音和她的汤圆一样甜得腻人，三十出头的年岁，样貌身材算得不错，尤其是那双即便不笑都能弯成月牙的眼睛，难怪好些茶客吃完了汤圆还非要再歇歇脚不可。

    “好嘞，老板娘，您歇着，这些东西交给我来就好。”被叫做东子的小伙计年岁不大，十四五岁的模样，手脚却是比同龄的孩子都麻利许多。

    “麻烦能不能给我来碗汤圆。”

    听到声音小伙计抬头看去，迎面一只吐着沫子的大白嘴，还未看清，一根散着臭气的舌头便伸了出来，感觉到脸颊湿润了一片，小伙计惊得叫出声退了两三步，这才看到坐在驴子身上的人，缓了口气，收拾好心情。

    “这位客官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收摊了。”

    开口的正是苏问，本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果然还是来晚了，暗暗埋怨那个舍不得桌兜里剩下的半个糯米粑粑，还非要跟四蛋原来主人讨价还价半天的小仆人，但凡少哪一样耗费时间的无聊事，自己都不至于赶不上拒南城最后一份的念想。

    正当他准备拨驴回头时，老板娘走上前来招呼道：“诶，东子，既然有客人来，哪有把人家外面赶的道理，正好锅里的火还没撤，你把桌椅摆好，这位公子，快里面请。”

    苏问听的心里欢喜，少见过姑娘的他不由的将目光再对方身上停了停，直到感觉身后逐渐走近的脚步声，才连忙张口道：“麻烦来两碗。”

    东子的确手脚利索，三两下便铺展好了一张桌子，主仆二人坐下，毕竟只是个几块帆布撑起的棚子，不如酒楼那般气派，风一吹，一股清淡的香甜气息顺着锅炉飘来。

    “听你说过好几次这里的汤圆，今非要好好尝尝。”苏问拍了拍小脸，感慨着如果不是那位倒霉催的富家公子，怎么也得仔细瞧瞧这个自己呆了整十五年却从未仔细欣赏过的小城。

    有人说喷嚏一想，二骂，三感冒，恶人先告状一般的内心活动就好像真的有感应一般，不远处的城门楼子里，一个接一个的喷嚏从中传来，接着便是一声算不得夸奖的恶言，“莫非真是我想多了，竟然还有心思坐在这里吃汤圆，刁民果然是刁民。”

    晦暗的身影气愤的一掌拍在城墙的弓箭垛子上，掌印下一条骇人的裂纹缓缓延伸，本想立刻飞身下去，将这对罪恶滔天的主仆绳之以法时，却突然被一道轻微的波动将目光拉扯向了远处一位酣睡中的老农。

    “听公子的口音是本地人，只是看着面生的很，这么晚了还要出城，可得当心些。”老板娘一边娴熟的翻滚着勺间的汤圆团子，一边和苏问客套着，出来营生的，别的本事不打紧，说话的功夫可是要下足了，三言两语将对方叫住，能把对方口袋里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才是能耐。

    “是啊！我一般很少出门的，倒是老板娘你，生得如此花容月貌，你家男人怎得放心你出来抛头露面。”苏问搓着手，这天着实有些冷，可看着对方不知是多穿了几件衣服还是底子本就丰腴显得格外圆润的身躯，还没弄清楚男女之事的处子之身也不由的热火起来。

    听得这话，老板娘先是叹了口气，清秀的脸庞闪过一抹忧伤，“我那男人三年前征兵入伍去了，到现在也没个音信，那阵子正赶上南国侵袭，怕是命不好，留在那里了。”

    最后一句话说的隐晦，可意思却很清楚，三年前李在孝被召回京师，南国跨过了漓江，好在那时的沧州即使没有李在孝坐镇，也没再出现韩治世独坐城下饮酒三日无人敢战的荒唐场景，可漓江的水又一次浑浊了，北魏只能说惨胜一筹。

    苏问从来都不认为那一个人会有资格成为救世主的存在，而那一次他相信了，没有李在孝的沧州尚且可以和南国拼的两败俱伤，如果李在孝当时在军中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尽管没有发生但还是会有人去想，南国后来献上的赔礼以及那蹩脚到不堪入耳的借口，最终都被接受了，只是惨死在漓江中的的数十万阴魂到底为了什么。

    七贵抬手碰了碰陷入沉思中的少爷，猛然惊醒的苏问这才看到面前热气腾腾的汤圆，这才回味过来是不是要说些，抱歉，不该提起你伤心事之类的客套话。

    可话到了嘴边，出口时却变成了，“你男人叫什么名字，我这次出去说不定能遇到他，可以的话帮你带个口信。”

    傻眼的七贵不明白少爷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混账的话，就算是从未和姑娘聊过天，也不该张口就是这副想要调戏寡妇的嘴脸，真以为自己就是岐王殿下了，这诺大个天下，想要找到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用读书人的形容就是海里捞汤圆。

    老板娘也愣了一下，平时的茶客纵然想着法的和自己套近乎也不会说出这么不着边的借口，只是看到少年满脸的认真，以及那双不掺杂质的眼睛，总觉得和那些只盯着自己身子便欲.火满满的臭男人不一样。

    “他叫王明渊，你要是真遇见他，就跟他说我当时说的是气话，其实他文弱的模样才是我想要嫁的男人。”

    稀里糊涂的把心里的话一股脑的说给了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家伙，往日面对那些满嘴跑荤话的汉子的调戏都不曾红过脸的老板娘，此刻脸颊竟是羞成了一片。

    另一边醒悟过来的苏问尴尬的点了点头，鬼使神差的将一碗汤圆含.入了口中，随机止不住的惨叫起来，七贵本是不想理会自家少爷愚蠢的行为，可当他将一个汤圆含.入口中的刹那，同样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嘶叫，只不过不是烫，而是惊。

    华贵的裘衣即便是已经有些暗淡的黄昏下依旧鲜艳夺目，只是那张被火狐狸皮围脖托着的小脸却是比地上的雪还要冷冽。

    “殿下，你可让我好找啊！”

第八章 此山是谁开

    没人会蠢到认为殿下两字可能是某个人的姓名，更不会像在南国那样但凡是和皇帝沾些亲戚的家伙都乐意听对方来一声恭迎某某某殿下，却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字有多金贵。m.www.uu234.net

    在当今圣上尚未有子嗣的情况下，能被称为殿下的，头顶的帽子少说也得是世子级以上，而沧州正巧就有一位帽子顶了天的殿下，而这位顶天的殿下正巧在微服私访。

    老板娘掠起眉眼看着缓缓走来的那位富家公子，到底是出来营生的人，眼光不仅比七贵毒辣，而且独到，一尾锦貂绒的皮裘不单单是有钱就有资格穿在身上，更不要说腰间凝白如雪的南国温乳玉，玉在北魏已经算得上很贵重的物件，但更昂贵的却是前面加着的南国名头。

    北魏可以豁达的接受所有前朝的遗民，哪怕是当年被迫连迁两次都城来避其锋芒的西楚，虽然当时恨的牙根发痒，恨不得每日杀两个楚人来解气，现在却能成了与对方打交道的场面玩笑，对于失败者，胜者可以毫不吝啬的表现出百分之两百的同情，而对于竞争者，即便饿的走道都颤悠，也更乐意花力气在背后给绊你一脚。

    原本的刀叉不入，水泼不进的北魏在三年前丞相李居承亲自前往漓江与南国的当权者隔江谈判后，才终于允许两国明面上的贸易往来。

    不同的是，在南国这条富得流油的美差大部分利润被朝堂外的势力吞入肚中，只要每年上缴一定份额的税务，国家自当是呐喊鼓励。而在北魏，无论贸易大小都是由官府统一漕运，民间但凡有势力想要染指，只怕第二天就得连带整家人的脑袋一起丢进漓江里喂鱼。

    一个富民，一个强国，学士阁里一位年纪轻轻却足以被尊称一声学究的林牧才林大学士只因说了一句：相当于一州整年收入的白花银子，只怕是随着官船在国库里游了一阵，就转往丞相家的府邸去了的玩笑话。结果隔天在朝堂上被连降三级，从学士阁扔进了库房大院亲眼看着那些银子是如何流入宰相府的。

    在南国随便一处小镇都能见着有人骑着北魏白州独产的踏雪宝马在街市上横行，而北魏的民间就是一根仿制款式的簪子，诺大的城中也只找得到一两家大户女儿头顶上插着一根。

    相比之下，老板娘很容易计算出一枚乳玉能够代表多高的身份，这才猛然想起此刻整拼命往嘴里灌凉水的少年刚刚说过的话，以及那位一月前微服出访的大人物，一时间沾染阳春水多年却依旧细嫩光滑的双手无处安放的在身前的兜布上摸搓了许久，终于是忍不住的问了声，

    “您是岐王殿下？”

    七贵想不通对方怎么醒的这么快，那是否应该拉着少爷赶紧跑，可又舍不得拴在远处垛子上的毛驴，而且就少爷的腿脚肯定跑不远，索性正经八百的坐在原地，当作没看意见一般默默对付着碗里的汤圆，心里想着那银子是你赔给我们的，要讲道理，却忘了自己在少爷的指示下打了对方两棍。

    不明白往日里胆小的小仆人怎么突然硬气起来的苏问第一时间没有理会身后逐渐靠近的杀意，反倒是堆了满脸笑意的冲着老板娘点了点头，“我可以是。”

    就在对方张口的刹那，陈茂川已经站在了身后，听着那略带无赖的言语，心里最后的警惕卸去了，却也在那一瞬间嘴角多了抹笑意，酣睡的老农移开了盖在脸上的毡帽，似乎听到了什么感兴趣的声音，朝着这个方向伸长了脖子。

    “没错，这位就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北魏三位王爷之一，

    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岐王殿下。”如此繁多的形容词李茂川说的比茶楼里讲书的还要熟练，仿佛故意拖长了声音，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看着衣裳邋遢，姿态粗鄙的家伙就是微服私访的岐王殿下。

    外带着股举手投足间彰显彰淋漓的富贵气派，将此刻一身麻衣半蹲在凳子上哈气的苏问烘托出格外特别的气质。

    那个老农就好像王八成精一般，怪异的脖颈长度再次刷新了陈茂川的认知。

    七贵愣住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棍子打重了，把这位富家公子的脑袋敲傻了，苏问笑了，欢喜着自己第一次骗人就成功拥有一位心甘情愿做开场白的下手，果然是有天赋一说。

    若是没有这位更像殿下却应该只是殿下的仆从出来义正言辞的说上一番，恐怕谁也想不到平日里锦衣玉食的王爷，穿上一身贫民的衣衫也是格外的合身。

    不明所以的参演了一场该被株连九族大戏的老板娘，在苏问恩威并施下战战兢兢的收下了陈茂川付的汤圆钱，临走时还不忘感谢大恩大德，想必过不了今晚，整个拒南城将会妇孺皆知，穿麻衣骑毛驴的岐王殿下深入基层慰问军嫂的感人事迹，当然事后更为人津津乐道还得是原来殿下吃饭也是要给钱的。

    这些东西自然不是李茂川所在意的，连摊位都不要的老农消失在了夜幕中，这声殿下总算没有白叫，抬手摸了摸此刻还有些发木的后脑，自己起凡修为的罡气险些被那一棍子打散，怎么也想不到下手的家伙竟然是个连一粒糯米渣子都不肯浪费的吝啬仆人。

    目送着主仆两人上了路，能在沧州与李在孝相安无事整十年的小王爷，又怎会是个心地仁慈的主，却强忍着丹田中喷涌的劲力，咬牙露出一副恭敬神色来为对方唱完最后一出戏，无非是更加在意那些早早在阴暗处坐好椅子看戏的家伙。

    “虽说只是六等起凡，作为试探的棋子确实足够了，既然你们替我背了岐王的名号，总还要多引些虾米出来才对，两棍子还两条人命，我这一声殿下可是很贵的哦！”

    官道上，被一碗汤圆和几句甜到心坎里的感谢话滋润的浑身暖意的假岐王，装模作样的端着骑马的架势，硬是把四蛋骑出了检阅三军的气派。

    “少爷，你说那家伙是不是被我打傻了，竟然真的相信有你这样子的岐王。”七贵牵着缰绳，嘀咕着。

    “呵呵。”苏问此刻心情大好，并不想与这个敢质疑自家主子的笨蛋下人计较。

    “铛。”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官道侧的老树下，闪出一道黑影，三匹马并行的官道在那魁梧的身形下，竟显得小气的多。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把命留下来。”

    “滚开，我是岐王。”感觉到这身份着实好用，不等对方把话说完，苏问便是破口大骂道。

    那人闻之心里咯噔了一声，不是微服私访吗？怎么突然这么高调了，却又想到对方先前只是调戏寡妇都要可以让手下人拜足排场的模样，便也释然了，润了润嗓子回应道：“我知道你是岐王，可我杀的就你。”

    两个耿直人儿毫不掩饰的直白对话，让躲在暗中的陈茂川险些喷出一口老血，这种缺根筋的杀手，凭什么能活到现在，难道说刺杀岐王这种事情都可以拿出明面上炫耀了吗？更何况这里可是官道，离郡城也不过二里地，

    你究竟依仗的是什么。

    “哦，那我不是岐王了。”

    就好像小孩过家家一般轻巧的言语被苏问一板一眼的脱口而出，连七贵都忍不住拍了拍脑袋，觉着去了京都以后要不要先带少爷去那家有名的同仁馆看看脑子。

    “不可能，我在城门口听得一清二楚，你亲口承认自己就是岐王。”汉子也是实诚，竟是认真的反驳道，夜幕下似乎能够想象出一张咧着嘴得意的模样，若是换个人，那会跟你讲这些，早便一刀砍翻了。

    苏问无力反驳，讲道理的人遇到真跟他讲道理的家伙也有无道理可讲的时候，冷风中朴刀出鞘的声音让主仆俩加一头驴牙根发颤，可也仅此而已。

    噌噌噌，沧州最常见的毛皮靴子将十几寸的积雪踩的扎实，汉子奔跑的速度极快，能够挣这份刀尖舔血的钱，拿得出手的就是杀人时的勇气，不是说平日里杀猪宰羊的屠户只要一句话就能眼睛都不眨的把刀子捅进人肚子里。

    而那些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也许前一刻还在与你嬉笑同看着临边茶棚里扭捏着腰姿的老板娘，下一秒就能变成一头满目凶光的野兽。

    陈茂川失去了再看下去的兴致，他不相信那些人会蠢到派遣一个只长身体不长脑子的家伙来做这种但凡走漏一点风声都是抄家灭族死罪的事情，仔细想想，最多只是放出来的烟雾用来掩盖真正的杀机而已，至于那主仆俩的生死，连一条小鱼都钓不到的鱼饵，何苦在意，砸吧着嘴苦闷自己亏大发了，只盼那汉子能多捅对方两刀才解气。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官道上的一幕却让他忍不住摸了摸后脑浅浅的棍印，深吸了口凉气，很久后才愕然说道：“走眼了，好险没冤死在那棍子下面。”

    “七贵，你太用力了，他不是山猪，快松口气。”官道上，苏问手舞足蹈的招呼着，再看他身前，小山包一般的壮汉仰面倒在地上，手脚无力的挣扎着，一只瘦弱的小手尤为刺眼的扼在壮汉的脖子处，被憋的通红的脸颊因为缺氧逐渐发青然后变紫。

    听到少爷的命令，七贵这才松了力道，得以喘息的壮汉满眼的震撼，只想起方才眼前一花，下一刻就已经被按在了地上，又哪里知道在山里不知多少野猪被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一拳震碎了骨头，相比这下已经算幸运了。

    “七贵，你说你这么本事，当初咱们怎么就被劫了道了。”苏问砸吧着嘴，始终忘不了第一次被洗劫的教训，以及之后被饿了一天的难言。

    七贵憨憨一笑，长着雀斑的小脸上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说道：“那不是被人套了麻袋，打了闷棍嘛！”

    只是对方那样的表情和正在做的事情着实相差太多，苏问嘴里品了两下，觉得在理，七贵虽然力气大些，可比起那个一掌震碎木门，一脚塌陷地板的家伙来说还是差的远，可就是这么个怪物，还不是在挨了一棍后被结结实实绑成了个粽子。

    “少爷，这家伙怎么处置。”

    壮汉缠巍巍的抬起头，看着正摸索着下巴，一双透亮眸子飞快转动着的苏问不寒而栗，本以为是个便宜买卖，谁知道是扮猪吃老虎，早知道当初就不接那张黄纸了。

    一脸坏笑的苏问抄起对方被打落在地上朴刀在手里比划了两下，冲着对方恶狠狠地说道：“此山是你开，此树是你栽，我要从此过，你给过路财，胆敢说个不字，哼哼，管杀不管埋。”

第九章 夜深病急

    凌冽的寒风中，**上身的汉子蹲坐在官道旁，忍不住啐了口唾沫，这他娘的什么世道，赏银拿不到不说，自己还折了四五十两纹银，一个看起来死......斯文文的小朋友怎么一出手就是三等起凡境修为，自己苦熬了三十载也才堪堪跨进六等，找谁说理去。www.uu234.net

    “咦！”

    原本哭丧着脸的汉子突然沉了一声，一双如野狼般透着绿光的罩子在夜幕下忽闪着，不远处有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正迎面走来，老天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不可能半辈子没瞧见过一个的高人今天全他娘的来了运气，又不是地里的萝卜，一挖一大片。

    汉子提了提裤衩，魁梧的身子依然占据了半边的官道，露出一副吃相难看的嘴脸，这一顿怎得也要吃个盆满钵满。

    “站住，此山是我......”

    这次话还没说，眼睛却看得分明，对方只是抬起了手，自己的胸口立刻陷下一处碗大的凹坑，大股的鲜血不由分说的从喉咙里怒喷了出来，起凡境虽是修行路上的门槛，但能入上三等的人屈指可数，他的确没有一天连遇上两位三等起凡境的运气，因为这次来的人是位实打实的一等高手。

    陈茂川目不斜视的扫过即将断气的壮汉，稚嫩的小脸上带着完全不属于这个年龄该有的平静，没有害怕，更没有怜悯，尽管只有十七岁，可见过的死人绝不会比一名在战场上厮杀多年老兵少，漓江水第二次被染红的那年他才十四。

    这不是陈茂川第一次杀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十三叔曾经告诉他，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无非是用别人的生命来延续自己，更何况是主宰天下的王权者，只会杀得不够多，不够快。

    “你不必疑惑，你的死对我来说很有意义。”

    “你......你究竟是谁。”汉子口中出气多过进气，仍是不甘心的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陈茂川微微一笑，在对方耳边轻语一声，声音很小，很快便湮没在了凌冽的寒风中，却一瞬间让那名壮汉狰狞的面孔转变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惊容。

    “我也是岐王殿下。”

    ......

    骑毛驴前行的主仆俩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血腥事件，也没人相信在法纪严明的北魏，竟有人在距离郡城不过二三里地的官道上被杀了，第二日当太守老爷听闻这消息后慌得连鞋都跑掉了，却在看到死者的容貌后，那张在官场沉浮多年的嘴脸猛然想起此刻正坐在府中的贵客，不知是惊还是怕，不过这都是后话，黑夜漫长，又岂会这么容易便天亮了。

    “少爷，平白无故多出四十六两三钱二十文的意外收获，明天到了镇上就给你换匹高头大马。”一路上已经仔细数了四五遍的七贵口中反复念叨着，相比起以前在山上累死累活弄到头山猪，收拾干净，费去大半天的吆喝功夫也不过这个价钱。

    苏问打了个哈欠，以

    往这时候差不多该睡了，也不知是方才的事有些心绪不平，还是在这荒郊野外难以入眠，总之哈欠是一个接着一个，可那双眼睛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不用了，四蛋挺好的，是吧！”

    被主人抚摸着脖颈硬毛的四蛋恼羞的打着响鼻，如果不是缰绳在对方手里握着，早就忍不住翻起蹄子把这个看着清瘦，却压得它五条腿打颤的混蛋摔在地上。

    又走了几百米，驴子也累了，七贵更是有些挣不开眼睛，匆匆找了一处有山体遮挡的矮坡，升腾的篝火将这片小天地找的通亮，苏问缩着身子盘坐在火焰旁，天上的星星很亮，以前在小木屋只能透过那扇矮小的窗户看着一只手都数的清的星空，何曾想过原来真正的星空竟然这么壮阔。

    走出了木屋，苏问遇见了许多只有在书里才读到过的情节，可单是这些还不够，他想去漓江看看当年杀意滔天的战场，以及那个自己不怎么喜欢，却打心底里佩服的李在孝，如果哪天真的有缘得见也是很好。

    另外不管有没有师兄的信，京城他也向往了很久，据说那里的人家一间茅房都大的过自家的木屋，如果只是富饶，能够替代的地方还有很多，可在京都还有一座全天下只有江南那座宫殿才能媲美的皇城。

    朝堂，江湖，对于一个十多年只能靠博览群书来了解的少年，自然有他独到的见解，在江湖中修行，习武，再强也终究是人力，而坐在朝堂里，动动嘴皮子就能号令天下，翻手间决定一方生死的纵横手段反倒更加霸道。

    当今宰相李居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年过六十的风烛老人，寻常武者瞬息间便能轻松将其至于死地，可就是这么一个文弱弱的老者却将整个帝国，乃至大半个天下玩弄于股掌之中，南国最具权力的牧梁王曾经毫不吝啬的评价过这个死敌：如若一日李居承自立为王，何来三分天下，世间已无北魏南唐，前半句**裸的言谈阴谋，而后面却是掏心窝子的老实话。

    有些强大并不一定要靠拳头来体现，以武建国的北魏如果一定要弄出个十大高手的排行榜，将李居承放在榜首绝对不是讽刺和奉承，这一点早在十年前一封诏令便险些让半个江湖的修行门派除名时就已经深入人心，千万不要与国家为敌，或者说千万不要惹怒了那位笑起来满脸皱纹的老人。

    “七贵，你说少爷我以后有没有可能坐上宰相的位置。”苏问捅着直冒火星的篝火，煞有其事的说道。

    已经在一旁快要睡着的七贵呓语道：“少爷你已经是岐王了，干嘛还要做宰相，明天是不是要当皇帝了。”

    好在山野无人，不然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任何一个郡县的小官都拥有就地正法的权利。

    苏问不想回答，此刻他所看到的世界虽然不如木屋中那个仅存在于脑中，任由自己畅想的美好，可总归多了太多未知的乐趣，千奇百怪的人，千奇百怪的事，被寒风这么一吹，一个激灵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

    夜半，七贵睡的恍恍惚惚，突然感觉到身子一凉，小腹中仿佛有一股气机被人扯了出来，一个翻身窜到了苏问身旁，只见着脸色苍白打着摆子的少爷蜷缩的就像一只病怏的小猫，冰凉的身子就像掉进冰窟子里似的。

    没有丝毫犹豫的小仆人摸起先前劫道汉子的朴刀熟练的在手腕处划了一道，鲜血涌出，这才看到那只瘦弱的手腕上已然布满了刀伤牙印。

    将伤口贴在少爷嘴边，鲜血顺着发颤的嘴角涌了进去，苏问本能的吸.允着，缠巍的身子就像顺了良药一般平静了下来，有些浑浊的眼眸恢复了清澈。

    醒来的苏问面色依旧难看到了极点，气息微弱，但身子总算在炭火的温暖下有了热度，鲜血的味道并不好喝，只是十多年来已经习惯了。

    “果然还是没好。”七贵顾不得手上勉强结疤的伤口，轻抚着少爷的后背，本以为已经可以下床了，想不到平息了许久的隐疾今天竟来的这么突然。

    喝了些热水的苏问被七贵加盖了两层棉衣后又睡下了，小仆人守了一阵感觉腹中那股异样的冲动平息下来知道又有几个月的日子好过，往炭火里多加了些树枝，跟着睡去了。

    本该惊险万分，最少也要哭丧着脸长吁短叹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主仆俩十分淡定的结束了这段小插曲，就如同以往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想要靠近最终还是将身子缩回到山崖边，那个本该睡在鹅绒被子里，怀里揣着暖炉的岐王殿下此刻正躺在冰天雪地里，裹着身上二十金一寸的锦貂绒袍子，叼着不知从哪里寻来的草叶看的精彩。

    “以为只是敲错了门，想不到竟是碰到了神，当真是好大的手笔，舍得一个一等起凡境甚至见到过开灵风景的奴才，为一个生机已断的少爷续命，有这种本事，连我都有些怀疑到底我和他谁才是岐王。”

    自语着一些寻常百姓家根本未曾听闻过的东西，越发觉着此番看似贸然的离府出行，收获绝对大于风险，虽然想不明白是哪位将军又或者京师里那座常年阴森的宅邸传出来的命令，竟然让那些杀手耐不住性子的在沧州动手，使得自己诸多安排在这段原本无须费心的环节上出现了纰漏，又滑稽的在挨了两棍后阴差阳错的落得个坐山观虎，至少在离开沧州这段路上，这两主仆能为自己演出不少的好戏。

    即便看出了对方的不凡，可费劲去猜测对方身后的势力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总大不过一座金銮殿，何况早就是两厢情愿，从你坐在茶棚里恬不知耻的冲着老板娘说出那句“我可以是”的俏皮话开始，不管你承不承认，已经有人用生命的代价来确认过了，相信天一亮那位正在城中府衙中享受太守大人从民间搜罗而来的美妾的贵客会立刻挥毫一封满是杀机的书信。

    是事后的弥补也好，前账一笔勾销也罢，虽然这一声殿下实在是喊得重了些，可就是如此的恰到好处。

第十章 这就是美丽

    立春之后，天气虽然不如小寒时的冷冽，可依旧冷过往年，便是南国四季如春的昆州，今年也都多添了两件衣服，攒着手聚众的人们唏嘘着怎得还不见天上飘雪，哪怕小些，也好趁着意境写出一首堪比《北国千峰雪》的南唐诗。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拒南城的命案只持续了不过半天就彻底被雪淹没了，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农户在衙门里面走了一遭后，便是只字不提，有人问起也只是惨淡的一笑，生硬的道了一声，“看错了，是头冻死的山猪。”

    从太守府中飞出的信鸽咕咕的朝着远方飞去，比起两人一驴的脚程不知要快上多少，再加上雪又开始下起来了，少年心中那股激动难免被这一派银妆所牵挂，一步一赏，走了整整一天，也不过多行了十几里地而已，可心情却是极好，全然没有因为昨夜险些在鬼门关走上一遭而变得沉重，说来也怪，苏问沉沉的睡了一觉，苍白的脸色就又恢复了过来，莫不是七贵的血真有那么神奇。

    对于这个问题，主仆俩十余年来都没有思考过，只知道少爷犯病了，小仆人就得老老实实的撸起袖子划上一刀，好在病发的并不频繁，一年中也不过两三次而已，否则真像这种吃法，七贵只怕比此刻还要瘦弱一倍不止。

    “少爷，咱们现在去哪？”七贵牵着驴缰绳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这种漫无目的的走着，沿途风景却是新奇好看，只是老爷说了若不到那座学府去，以后就断了银子来源，老爷自然不是薄情的人，可也是个说一不二的顽固。

    现在身上倒是有够百十两的银子，要像少爷这样走走停停，何时才到的了京都，莫不是最后还要沿街卖艺，耽搁了入学的时间，最后被老爷问罪的还不是自己。

    苏问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草根，明亮的眼睛四下望着，一处是雪，两处是雪，千百处都是雪，可这雪与雪之间却是全然不同，落在地上的雪如绵如被，让人有一种侧身躺下的冲动，落在树杈上的雪，含羞待放，就像那夜空中的漫天繁星印人眼目，而那洒在山涧上的雪，层层堆积，当达到一定高度时就一拥而下，洋洋洒洒，看不腻的美景，不同寻常的心境，更多的还是那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洒脱。

    “要去京都，自然是要往北边走啊！顺道再去拜访几个叔叔，逢年过节总是他们跟师兄来看我，今年也轮到我去他们那里叨扰叨扰了。”

    七贵皱了皱眉，脸颊上的雀斑因为皮肤被冻得通红反倒浅显了许多，无奈的说道：“可少爷我们现在好像走反了。”

    “哦！是吗？”苏问惊讶了一声，嘿嘿一笑，脸上丝毫没有走错路的尴尬，反而是摇头晃脑，头头是道的说着，“无妨，我正好也想去看看漓江的风景，等南边走到边境线再回头也不迟啊！”

    拗不过自家少爷的倔脾气，七贵也只好闭口不言，算了算日子，距离学府入学测试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脚程要是紧凑些，也还来得及。

    主仆俩观景之情倒是高涨，却冻坏了在寒天冻地里紧了紧身上裘衣的小王爷，高处不胜寒

    ，站在山巅之上，视野虽然开阔，却着实青了两道鼻涕。

    “本王不过是多睡了会儿，这两个蠢货竟然走错了方向，照这样下去几时才出的了沧州。”

    ......

    走了半晌，肚中已经止不住地叫了起来，不挑嘴的苏问接过七贵递来的馒头，尽管冷了些，倒还是敌不过肚中想吃的冲动。

    七贵掰开自己的馒头，从包袱里又摸出一罐辣酱，辣酱是北魏百姓家中常见的调味品，虽不像油盐那样必不可少，在这样的时节，一口辣酱入口，整个身体的寒气都随着那股即将从喉咙里喷出的火焰灼烧殆尽，

    辣并不是一种味道，而是一种刺激，如疼痛一般难忍，在南唐的一些地方就是连酒都是甜的，更不要提这种比烧酒还要刺激喉咙的珍品，北魏的汉子每年都有一次最吃辣的较量，光是参加的人数就有上千人之多，想想那热火朝天，人人面色通红的场景，身体都不冷了。

    苏问算不上一个地道的北魏人，十五年来从未踏出过房门的他，不懂得所谓的风土人情，更是少与正经八百的北魏人交往，一切的一切全凭着一双眼睛，以及小仆人那张还算伶俐的口齿从一本又一本的书刊中了解这个世界。

    而且在师兄的命令下，这些年的伙食比起那片因透彻到水天一色的白洋湖还要清淡，现在总算不需要忌嘴，品尝了几次冰糖葫芦的酸甜，以及烧鸡腊肉的油滋肥美后，辣还是从未感受过。

    看着七贵馒头上均匀涂抹的鲜红辣酱，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异样的香气，苏问顿时觉得食欲大开，命令似的说道：“七贵，我也要吃辣酱。”

    “算了吧！少爷，你吃不惯的，一会难受起来我可照顾不了你。”七贵砸了咂嘴，正要开吃，只觉得一道刺骨的目光险些要将自己洞穿，不用抬头也知道，有一双瞪得像牛铃般的眼睛正死死的注视着自己。

    “好了，你只能沾一点。”

    拿过辣酱的苏问可不管那些，结结实实的涂满了馒头，不等小仆人阻拦，一口下去咬了个圆满，腻在嘴边的辣酱连了一圈，不似甜咸那般瞬间便有了滋味，只觉得口中香气怡人，可等到那股刺激真正涌上来时，眼泪早已经不由自主的滚了出来。

    “水，水。”

    ......

    行径傍晚，苏问的嘴里不知含了多少霜雪，冻得有些发青，总算从中午刀割一般的痛楚中缓解了过来，一缕炊烟升起，有一家屋舍在不远处，似乎意味着今晚不需要露宿街头了。

    铛铛，七贵有礼的敲着门，看看能否在这里借宿一宿，虽然北魏的百姓不乐意做施舍乞丐的冤大头，可对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却是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小气又不失豪爽，多友又不**，若真是遇见了交心的家伙，即便只有一面之缘，一样是穿堂过室，妻子不避。

    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猎户，屋内飘来的菜香，已经架起了炉灶准

    备晚饭，见着来人模样，不等对方开口，便先一步问道：“是要借宿吗？”

    七贵点了点头，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先前犹豫了好一阵才憋出的措辞此刻全咽回了肚里。

    “快请进吧！”猎户热情的招待着，看模样似乎不是头一次有人来借宿。

    听到有客到，一位年轻的妇人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探出脑袋来，应该是猎户的妇人，“黑子，谁来了。”

    “两个行人，想来借宿一宿。”

    “那正好，那你把今早打猎的山鸡拿来，我多做几个菜。”

    简单直接的对话，满满的热情，面对两个陌生的路人，足以看出这对年轻夫妇的好客。

    将毛驴拴在柱子上，苏问和七贵在对方的邀请下进了屋，虽然是座简陋的茅草屋，可比起那座山坳中的木屋不知道华丽多少，桌椅摆放有理由条，一尘不染的房间让人眼前焕然一新，果然家中有个女人当真胜过一个缝补衣裳都要将手指头戳伤十来个血孔的小仆人。

    七贵生来就没有被人伺候的命，不顾黑子的阻拦进了厨房一阵忙活，苏问倒是和对方天南海北的聊的甚是投机，很少见那家有仆人的少爷会像对方那样穿着如此简陋，可言谈中全无俗气人家的粗鄙，有无富贵人家的傲气凌人，不觉间又亲近了几分。

    小半时，算不得丰盛可在这乡野之中已经可说是山珍的菜盘上了桌，逢年过节都未曾如此热闹过的茅草屋里，此刻竟多了些年夜的味道。

    年轻妇人烧了一壶热酒，从未喝过酒的苏问架不住对方热情的劝酒，一口闷掉了整碗酒，嘴巴微张的七贵看的目瞪口呆，这种山野人酿的酒虽然比不得酒楼中那一开泥封就香气四溢的佳品，可烈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脸色骤变的少爷，心中便知晓那已经麻木的喉咙，只怕再添两斤辣酱都不会有任何感觉，一旁的黑子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豪迈，忍不住叫了声好，对方虽然年纪轻轻，可不论是言谈，还是喝酒的气魄都十分称自己的心意，同样是一饮而下。

    一碗开了胃，之后便再刹不住车了，接着酒劲，苏问第一次痛快的将自己十五年来的心酸一吐而快，虽说酒后吐真言，可十五年卧床不起一朝恢复的奇闻，只怕被京师里同仁馆的坐馆大夫听去都要大骂一声，“贼竖子休要口出狂言。”

    可这对乡野夫妇却听出了那话语中的情真意切，年轻妇人忍不住落泪，又欢喜对方能够重获新生，之后又听闻对方将要去纵横学府求学，猎户更是拍桌子叫了一声有志气。

    醉意阑珊，苏问许久未曾像今日这般放纵过，酒盅见底，三个男人酒气熏熏的倒在桌上，口中依然念叨着，“来，喝酒。”

    年轻妇人微微一笑，将桌上的菜盘收拾了一番，一阵晚风吹开了房门，冷气逼近，火盆里的火苗立刻暗淡了许多，妇人连忙去关门，就在不远处漆黑如墨的夜幕中点点寒芒若隐若现，越来越近。

第十一章 我想学杀猪

    被扶上床的苏问此刻有了些清醒，躺了片刻后，只觉得胸口沉闷，便推开门要去透口气，屋外的温度比起屋内完全是两个世界，冷风一吹，剩下大半的酒劲也随之而去。www.uu234.net

    由于下了雪，空中没有如昨夜那样的星辰，连月亮都躲到了浓厚的云团中，洒下的朦胧月色，将地面的积雪印的发白。

    “多么善良的夫妇，原来书中的人物真的存在。”苏问感慨着，似是又发现了这世间的美好，揉了揉眼睛，突然被风吹的一个激灵，尿意涌出。

    迈着晃悠的步伐，走到屋后，正准备舒爽一番时，一道白光忽然划过他的脸颊，下意识的拿手去挡，透过指缝只见一道黑影正急速朝自己冲来，顿时慌了神，当即便喊了声，“七贵。”

    然而此刻睡得死沉的小仆人正呓语着，“喝不了了，再喝就醉了。”一个反身，抓了抓有些瘙痒的后背，还是没能醒来。

    只等那道黑影临近身前，苏问方才看清先前那道闪过自己眼眸的白光，正是一把冰凉的朴刀，脑中瞬间想起之前那位劫道的壮汉，脚下一蹬，想要闪开，只可惜这样的动作落入对方眼中实在太慢了。

    “死。”黑影吐出一字，刀口向左上倾斜一寸，正好是对方跃起身的高度，一刀下去，足以斩断脖子，叫那窜天的头颅再飞一段。

    下一刻刀如期而至，该碰上去的脖子却迟迟未到，本就羸弱无力的苏问，被一盅烧酒醉的两腿打颤，再这么一吓，那里还跳的起来，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不管是不是幸运，至少该感谢这副病怏的身体救了自己一命。

    一刀砍空，黑影惊了一声，未作犹豫，反手又是一刀，势大力沉直指对方背心，苏问逃无可逃，眼睁睁的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口怒斩而来。

    “铛。”

    一声脆响，两把刀刃碰撞一处，溅射的火星将漆黑的夜幕照亮了瞬间，一张阴沉凶恶的嘴脸稍瞬即逝，及时赶来的并非七贵，而是闻声惊醒的猎户。

    “什么人，竟敢行凶。”

    对方不答话，手中的朴刀又重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势向下压去，黑子面色一变，常年在山中打猎为生，对于手臂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但是此刻竟也不得不双手握刀，才勉强止住刀身下坠的趋势。

    “凡人？嘿嘿，那你就先死吧！”黑影冷笑一声，一道气旋忽地从手臂上缠绕而出，原本平淡无奇的朴刀泛起一阵哑光，仿佛凭空多出千钧重量，将身下的砍刀压出近乎断裂的弧度。

    刹那间，黑子感觉整条手臂如同被电击一般，凌厉的劲力顺着刀身涌入他的体内，疯狂搅动着他的经脉，血肉，正如对方所说的那样，如果再不松手，他绝对会比苏问更早死。

    苏问虽然害怕，却也看得出此时的危机，强行止住打颤的双腿，一个翻滚，从那死亡的刀口下脱身而出，生死之间，黑子的虎口炸裂开来，砍刀脱手，那柄朴刀顺势重劈在地上，斩出一道半米长的豁口。

    拔身而起的苏问只能看到黑夜中闪烁着寒芒

    的长刀，还没有傻到去问对方为什么要杀我这么愚蠢的问题，而且对方似乎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的陈茂川摸着下巴，一双锐利如鹰般的眼睛在迷惑与醒悟之间转变，虽然已经想到会有第二批刺客，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拒南城这座小城虽然在沧州排不上前名，可到底是能容下两万多人的土地，那宗命案还未结束，这边就已经摸了上来，真是巧了。

    “拒南城下郡太守曹军一正六品，似乎曾经是礼部尚书的门生，不管其中有没有关联，这个礼部尚书暂且记下，反正该头疼的人也不是我。”

    迎面落下的朴刀铁了心的要削去苏问的项上人头，黑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顺着刀光的指引，将那黑影中的杀手扑倒在地，口中呼喊道：“苏问快跑。”

    苏问已然不知所措，如此场景他在书中不知看过多少次，若是往日倒背如流也不算难，但此刻脑中却只剩下一片空白，本能的听从那道钻入耳中的声音，头也不回的朝屋内跑去。

    屋内的油灯跌落在地上，微弱的火光如何也驱散不掉这大片的夜色，突然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身子猛然失去重心重重的摔在地上，手掌摸索之时按到一滩略带温暖的粘稠液体。

    苏问整个身体随之紧绷起来，微弱的光影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只看了一眼，肚中便忍不住的翻江倒海，下意识的用手掌捂住嘴巴，却被那股浓郁的血腥气味催逼的险些昏厥。

    他不敢相信，明明前不久还在一个桌子上吃饭，闲聊，期间让他感受到如同姐姐关心一般的年轻妇人，此刻却变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多么善良的人，不该是如此的下场。

    恍惚间一道被拉长的影子从里屋的地板上映了出来，还有一个杀手，而在那屋中的正是醉倒酣睡的七贵。

    也许此刻不动声色转身逃走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不知为何苏问在挣扎之中抓起了一张板凳，前一刻他的脑中仍然是一片空白，但现在多了一抹刺眼的鲜红，那道不仅瘦小似乎连站立都相当吃力的身影，在静立了五息之后，艰难的朝着那道黑影走去。

    屋外，被扑到的杀手怒喝了一声，与先前一样的气旋萦绕在身侧，如同凌冽刺骨的寒风，那股神秘力量直接将黑子震飞了起来，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不管多么强健的体魄，都绝不会是一名修行者的对手。

    那怕早在砍刀脱手的瞬间就已经意识到这个恐怖事实的年轻猎户，依然选择舍身冲了出去，如果说在那一刻必须要有一个动力迫使他做出这样的抉择，不需要太多，只是简单的，他十五岁，我二十四。

    睡的正香的七贵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正不断向他逼近，口中的呓语有些模糊，但从表情上看大抵是个好梦。

    冰冷的朴刀提向空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像之前一刀结果掉那名年轻妇人一样，甚至没让对方发出一声惨叫，决绝，唯有痛快的杀意才能抚平在这冰天雪地里躁动不安的冰冷心脏。

    刀身斩下，破开了空气，却在一个黑影闪过的刹那，

    停滞在了空中，一条木凳恰到好处的挡住了朴刀下落的道路，一双白皙且在微微颤动的手掌死死的握住板凳的两条腿，哪怕不用去看都知道，这很吃力。

    苏问吸了很大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肺腔涨满，在终于到达极限的当口，仿佛江水决堤般歇斯底里的喷涌而出，恨不得将喉咙处那块软.肉震碎，“七贵，银子让人抢走了。”

    炸雷一般的声音在茅屋中回荡，小仆人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似乎仍然带着醉意的目光机警的扫过四周，眼前只看到少爷正用一个异常古怪的姿势，将一条板凳高高举过头顶，只是他来不及发笑，就不得不把脸颊绷紧，因为那动作真的很吃力。

    杀手将刀锋一转，诡异的气旋顺着刀身倾泻在了板凳上，就像那日陈茂川一张拍在木门时的一幕，四分五裂的木屑炸开了花，却阻止不了那把催命的家伙当头坠下。

    七贵一手扯住苏问的脖领向后一拉，拖着劲风的刀刃几乎贴着他的面门滑落，直至斩在地面上，那道气旋才跟着散去，而地上多了一块巴掌大的凹坑。

    常年打猎的七贵顺势蹬前一步，踏在朴刀之上，不给对方发力的机会，枯瘦的拳头从腰腹间挥出，那名杀手如何也想得到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羸弱少年能够有多大的力气，丝毫不躲闪，仗着自己魁梧的身形去接这一拳。

    只可惜对方不是山猪，这一拳没能震碎他的胸骨，仅仅是退却数步，松开了握刀的手，却让那张隐匿在黑夜中的面孔变得更加阴冷，凶恶。

    “想不到那个高手竟然是个孩子，是我走眼了，不过刚才是你唯一的机会，很遗憾，你们也该死了。”

    冰冷的话语就像此刻从门房中吹来的寒风，带着一股肃杀和淡淡的血腥，七贵怔了一下，回过头看向自家少爷，从那双悲情的眸子中他读出了信息，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多么善良的人，这句话他同样问了一遍。

    看着对方颤抖的身形，杀手很满意，猎人们也许喜欢死命挣扎的动物，这会让他们更有动力，但对于屠夫而言，那些被吓破了胆子，瑟瑟发抖，就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的猎物更能让他们兴奋，“害怕吗？这就对了，孩子终究是个孩子，哪怕侥幸成为了修行者，可那幼稚的心灵始终让人恶心，甚至比不上一个女人，似乎那个女人在临死前还想叫醒你，让你逃走，可惜我没有给她机会，不知道一会儿到了下面，你见到她时，她会不会内疚。”

    “住口。”主仆二人异口同声，一只被朦胧月色映照的惨白的手掌缓缓拔起地上的朴刀，依旧十分的吃力，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了之前的慌乱与恐惧，多了种说不出的复杂和失落，原本温馨的茅草屋，此刻却冰冷的仿佛要结冰，今天他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又在一瞬间落入了黑暗，那个他喜欢的世界，至少曾经让他快乐过，可惜闯入了两个不受欢迎的家伙，那些已经被遗忘的文字重新浮现在脑海中，所谓的快意恩仇，其实不过是一种被逼无奈的悲哀。

    “七贵，上次你教我杀猪，我没敢学，今天我想试试。”

    “好的，少爷。”

第十二章 最美的世界，最丑的现实

    屋外的世界会是怎样的美好，苏问总是斜靠在床沿上，尽力想要从那扇不大的窗户中，窥探诺大的天地。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七贵，让你租的书，租了吗？”

    “放心吧！我这就给你读读，从前有一名剑客......”

    “等等，先告诉我结局是什么？”

    七贵止住了声色，将那本并不算厚的小书飞快翻到了尾端，豆大的眼睛快速的浏览了一番，然后有些错愕的说道：“最后那剑客死了。”

    “不看了，换一本。”

    “好，这一本剑客没死，但是剑客的老婆死了。”

    “再换一本。”

    ......

    虽然少见过屋外的人，但苏问读了不少屋外的书，他有过自己的幻想，有过从那扇小窗口看到过一只蝴蝶停落便猜想是否整个世界都开满了鲜花的幻想，他不看悲剧的书，大抵是相信那书中的世界并不真实，或者是与他希望的世界相差太远。

    一路走来，施舍，劫道，在他的世界观里并没有留下任何诡异的符号，甚至对一个早已习惯了小说**迭起的精彩情节的少年而言，这样的发展只能说是有趣而已，可惜今天他读到的情节很不好，从前有一个热情的猎户和他美丽的妻子，后来他们......都死了。

    一个在黑夜与生死之间浸淫杀人技巧的刺客，两个初出茅庐根本不知道何为杀人的少年，这一夜必将出现一段**的情节，是三把刀的比拼，一把朴刀，两把杀猪刀。

    那名杀手动作很快，再没有因为对方是少年而放松警惕，猛虎扑兔尚用全力，更何况对方是一头极具力量的狼，先前的自负已经尝到了代价，既然选择了在刀尖活命，这种错误本不该出现太多。

    明晃晃的朴刀破开空气，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朝苏问斩来，这是他们此行的目标，能够出动两名三等起凡高手，这份价值不言而喻。

    苏问不懂战斗，相比于对方，他甚至不清楚如何将手中的刀刃砍入**，怎样的部位能够最大程度上造成对方的伤害，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他只知道那位年轻妇人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流血，而那股鲜血正顺着他的脑子，染红了整片视野。

    “铛。”

    刀刃的激烈碰撞，瘦弱的少爷咬着牙忍耐着已经被震得麻木的双臂，却仍然不肯松开刀柄，被陈茂川赞叹不染丝毫尘世喧嚣的眼睛此刻正照亮着他内心最渴求的一面。

    “你该死了。”

    少年竟然主动向前跨出一步，将手中的刀高高举过头顶，因为这样能够让他将全身所有的力气集中一处。

    朦胧的月光撒向屋内，撒在那道身影上，仿佛一座镀银的石像，调皮的晚风不知这屋中的悲凉，掠动着少年的长发，可一尊石像能够如何，在对方的眼中不过是静止的死物。

    杀手阴冷一笑，手中的朴刀早已抡出满圆，对方那种毫无意义将整个身体暴露在外的愚蠢姿势，除了能让对手的刀更加轻松的

    划破肚皮外，再没有任何的看点。

    刀锋逼近，情况危险至极，而苏问手中的刀才终于落下，却是那样的坚决，就好像自己的刀落下便能结束一切，刺骨的寒风穿透了他的身体，本就没有血色的脸颊在月光中更显苍白，在那一瞬间，颤抖的嘴角竟然扬起了一个弧度。

    他竟然在笑，一个即将被刀锋斩掉头颅的少年竟然在笑，杀手愕然，却不犹豫，他想知道当连接身体最后的那块皮肉断掉的瞬间，这张让他不悦的脸是否还能如此。

    一寸，杀手的刀贴近苏问勃间的位置，六寸，苏问的刀落在杀手肩头的距离，这场没有看客的对决，似乎便要在短暂的数息之间结束，那名杀手是这么想的，许是被少年的愚蠢蒙蔽，又或是太过迷恋一刀封喉的快感，让他忽略了某处关键，也可能他还是自信能够结束这一切再去面对那丝让自己头皮发麻的本能感觉，这场对决始终有人看着，只不过那名不起眼的看客正在找一把合适的杀猪刀，而现在找到了。

    在某处山坳的木屋中，每个清晨时分总能听到一阵稀疏的磨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带着睡意朦胧的怒骂，刀钝了就得磨得锋利些，哪怕这些日子不曾杀猪，可小仆人依旧改不了晨时磨刀的习惯。

    “少爷，要杀猪了。”

    锋利的刀口将那件紧贴身体的黑衣划出一道不属于它的色彩，如同翻花一般的皮肉迅速绽放着，直到出现那抹令杀手惊恐，却让主仆两人格外舒畅的殷红。

    没有人可以默契到完全将自己的生命交给另一个人，哪怕只是一个念头，身体都会做出不同寻常的反应，这个道理早在他成为杀手的那一天就已经明白，就好比当初为了活命将长刀刺入自己一同生活了二十年的兄弟的后背，人只该为了自己活着，再多的情感都无法阻碍死亡的恐惧。

    可他不明白，也猜不透当一个生命需要因为另一个生命而存在时，只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是要尿尿还是拉屎，又或者磨刀时声音的急促便猜到小仆人出门的时候又被脚下的门槛绊了一跤，尽管只是点滴，也是一日又一日的重复，早已不单单是情感，因为这十五年里，本身就没有两个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刀让杀手无法继续将手中的朴刀挥向少年的脖颈，腹部因为呼吸而更显严重的伤口，依稀可以看到内脏的踪迹，杀手很恼怒，并不是恼怒那本该被自己轻巧闪开算不得很快的一刀，而是那张至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变化的笑脸，以及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上一遭，仍然无所顾忌斩下的一刀。

    六寸的距离自然比一寸长上太多，可收刀的尖锐即便再快，也赶不上出刀的锋利无阻，杀手退后了三步，看似很平常的动作，却因为两个身份的不同而显得滑稽，一个普通人，一刀逼退了三等起凡境。

    似乎应该在普通人前面加上一个羸弱，甚至非常羸弱的形容词，不过这些强调，在已经是天与地的差距下都显得微乎其微。

    修行者是天地的宠儿，是超脱凡人的存在，起凡境，从凡人之中起身，当他们站起身的刹那，便已经和那些跪拜着仰望天空的凡人脱离了干系，

    因为在那一道道仰望的目光中依然存在了他们的身影。

    苏问重重的喘了口气，自己用尽全力的出手仍然被对方轻巧的躲开了，尽管这其中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可这样的代价只是更加显出了自己的弱小，明明再进一步就可以轻松的在自己脖子上割出和年轻妇人一样的致命伤口，却最终选择了退去，夺取自己的生命与是否会承受更重的伤势间，对方选择了后者，本该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却让苏问感受到了一种无力和羞辱。

    他没有去看小仆人，也并不需要说出一些夸奖的话语来表示对方刚才的一刀有多么的及时，因为他急需在那张隐藏在黑暗中的脸颊下方划上一道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伤口，书中说人死后灵魂会脱离身体在空间中存在短暂的时间，他想让那个对自己笑的很美的姐姐在还没有喝孟婆汤之前，亲眼看着杀害自己的凶手是如何将狰狞的面孔化作绝望和恐惧。

    .......

    屋外，猎户断气了，就如同蚍蜉永远不可能撼动大树一样的真理，凡人与修行者之间的战斗也不应该有悬念，只是被纠缠的心烦意乱的杀手看着地上那具与蝼蚁无甚区别的尸体，脸上没有得意，反而是连月色都掩盖不住的铁青，这一刻他想杀人，想用更多凡人的鲜血来巩固自己动摇的心神。

    “真是丑陋的嘴脸。”一句淡然的声音飘入杀手的耳中，却比整个寒夜还要冰凉，杀手止住了脚步，像要看穿黑暗一般的目光顺着声音寻去，只看到了一位身着华丽的公子，很好，他想杀人。

    陈茂川缓步走来，将目光停在那个已经没有生机的猎户身上，看到对方到死都不肯闭上的眼睛直直的望向茅草屋，里面有他的牵挂，有他无论如何也要站在这里的执念，一场酒送了两条命，不是对方的错，也不是苏问的错。

    “你是来找死的吗？”杀手紧握着手里的朴刀，不愿去猜想为什么这种荒野之上还会有一位公子，也不愿去想为什么在看到如此凶残的场景后还要出声走来，因为对于死人，没人会关心他的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陈茂川抖了抖身上的裘衣，他见过的死人很多，亲手杀过的人也不少，不要说京师那些自以为耳目遍布沧州的弄权者，就是沧州军营里那个耀武扬威的旗牌官都不知道三年来被自己指着鼻子问候了祖宗十八代却依旧笑脸相迎小兵，在退去军装后竟会换上一套沧州最纨绔的郡守公子都穿不得的衣裳。

    “不知道为何，在看到那名猎户与你拼死搏杀时，我突然想清楚了一些事情，有时自以为是的聪明和计量，其实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怯懦寻找理由，一个连名字都要别人来背负的家伙，似乎更没有道理前往那座危机四伏的雄城。”陈茂川自言自语着，这一夜他很开心自己想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很不高兴这样的恍然大悟来的太晚了些，心情不好，所以他也想杀人。

    “一个凡人尚且将你逼迫到这种程度，也许我该在一瞬间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但现在我觉得凡人足够了。”白皙的手掌轻轻拾起地上的那把砍刀，虎口上不知被磨砺了多少层的老茧虽然与身上华丽的衣装大相径庭，但，却很适合拿刀。

第十三章 青衣白马

    漓江的水每年都会冻上一次，一尺厚的冰面撑得住万马踏行，却少有人敢轻易一试，两次的血染江水，将这里变成了全天下阴气最重的地方，尤其是这凛冬之中哪怕裹着棉衣都忍不住哆嗦的时段，稍稍靠近些那股从心底漫出的阴森便再也阻不住了。www.uu234.net

    江岸边一名身着青衣的男子负手立于江畔，单薄的衣衫被江风吹的作响，可那道身形依旧站得笔直，虽有文人的儒雅，却无秀才的穷酸，那双忧愁的目光仿佛**尽满江阴魂，看破临岸的霜雪。

    “将军，您果然在这里。”一名身着重甲的军士行步而来，沉闷的铁靴踏在积雪上，留下铮铮的响声，若不是夜幕阴沉盖住了盔甲上繁多的纹路，只怕一眼便能认出，那身只露出眼眉的战衣所代表的正是北魏军队中，最无敌的存在魏武卒。

    在青衣白马的带领下，五万魏武卒踏破南唐百万军阵，被韩治世称之为梦魇，在三年前用一场惨烈的人间炼狱证明了梦魇二字并非是对李在孝个人的尊敬，纪律严明，作战凶狠，是对北魏军队最多的形容，在那次之后成为了魏武卒的专属。

    就是这么一支独霸一方，可止江南婴儿夜啼的虎狼之师，却心甘情愿的听命于一个看起来有些柔弱，甚至是说话都不算有力的书生，很多人想不通。

    “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应该走过去，可是看了这么久，却踏不出一步，究竟是不敢，还是不愿。”李在孝自言自语的说道。

    黑甲军士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语回答，而是十分突兀的说道：“有几只老鼠窜到进了沧州，殿下在明，他们在暗，恐怕......”

    李在孝摆了摆手，似是不想再看这让人伤神的景色，闭着眼睛，耳边的风中夹杂着太多不属于此刻的声音，喧嚣的战鼓，撕裂的吼叫，绝望的悲鸣，恶毒的咒骂，以及那一声声：将军，我们想回家的愁思，都淡了，听了好些年，已不如最初那般波澜。

    “不用，茂川会解决的，这些年我没教他什么，只是让他知道应该怎么活下去，似乎兄长们都还记得曾经那个捧着书卷的青衣，却忘记了已经在这里看了十年江水的在孝，王珂，我走了以后，你可守得住这条江。”

    被叫做王珂军士跪倒在地双手合抱道：“将军放心，纵然将军不在军中，南唐那些小儿也休想跨江一步。”说罢，声色稍稍停顿了片刻，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继续说道。

    “只是将军，您一旦离了沧州，末将只怕有人不愿您再回来，三年前能够侥幸脱身，这一次势必更加凶险。”

    “可我总不能再在这里看十年江水吧！这一去我便要向圣上讨要一张回乡的旨意，至少让你们回家看看。”

    只存在一息便被江风吹散的无力话语，听的王珂身躯一震，漆黑重甲发出咔咔的碰撞声，那本是用江州最独特的玄铁制成的盔甲，足有四五十斤的重量，只可惜如今的江州已经改名丰年。

    不知为何，回家二字竟听的尤为悲壮，这位曾经被利刃穿胸都未曾动容的悍将，此刻却红了虎目，铿锵有力的喝到，“有

    将军的地方才是家，魏武卒愿与将军共存亡。”

    李在孝微微一笑，轻轻拍打着军士的肩膀，许久才睁开的目光中带着一抹不甘和决绝，口中说道：“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魏武卒的魏永远都是大魏的魏，而我只是一个着青衣骑白马的书生，义父，老十三来看您了。”

    ......

    同样的夜色，同样做出决断的人，受伤的刺客疑惑那名三等起凡修为的神秘仆人为何至始至终都未曾动用过灵气，却又愤怒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岐王殿下凭什么敢摆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该死，冯七那边还没有结束吗？一个凡人都解决不了，真是废物。”心烦意乱的杀手不由埋怨起同伴的无能，却没有意识到自己腹部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也是因为一个凡人而遭受的。

    淡淡的气机从丹田之中涌现，三等起凡境足以引动天地间的灵力感应，借助自然的力量加持自身，这便是修行者与凡人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然而同样是三等起凡修为，被对方视为最大威胁小仆人似乎并不懂什么叫修行，更是不知道天地灵力又是怎样的东西，唯独能感觉到每次少爷犯病的时候，自己腹部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以及在他眼中不过是比常人大了些的力气。

    随着周身灵气不断被杀手的杀意所调动，那柄朴刀上所凝结的威势也在层层叠增，咔嚓，用竹条编成床板仿佛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压迫力而出现了裂纹，苏问双眼一眯，知道不能再让对方这样持续下去，手中的朴刀横劈了出去，好比落入池塘中的秋叶泛起阵阵波纹，凝聚的灵力被刀锋震出一层涟漪，可对于苏问而言却像是砍入了一面土墙动弹不得。

    对方也动了，只见杀手一记迅猛的拔刀，极具锋利的气刃破开了空间，阻隔苏问的天地灵气在一瞬间竟受其调动一般直逼而来。

    七贵一个箭步冲出，没有选择援助苏问，而是如之前那次，趁对方全力出手时攻其不备，只是伤口的痛楚仍然触动着紧绷的神经，在他动手的瞬间，杀手就已经做出了反应，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并不算很快的一刀用以偷袭尚可，一旦对方有了防备，那么所有的掩饰都是徒劳。

    横转的刀锋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不可否认这位略显自负的杀手的确具备自负的本钱，能够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将每一次出手的机会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可见在这次之前，那把朴刀应该斩下了不少的脑袋。

    和只是接到一张黄纸就敢拦路截杀，为了几千两赏银冲昏头脑的壮汉不同，这次的杀手有资格知道更多，至少他清楚给自己下达命令的主子是谁。

    刀口破开皮肉，血腥的气息再度弥漫空气，小仆人被晒得略微发黑的脸庞骤然惨白，雀斑因为痛楚被挤到了一处，这一刀并不致命，伤口甚至比起对方腹部的伤势都显得微不足道，可对于那副瘦弱的身躯来说真的很长。

    “七贵。”苏问惊呼出声，同样的刀口尽管不在同样的位置，仍然让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最不愿意记起的画面，脸上沾染了两滴温暖的液体，和之前

    沾染在脸颊上的血迹融为一处。

    “结束了。”杀手再次挥刀，没有挥向已经失去行动的小仆人，而是失神僵硬的苏问，盘绕的灵气吹开了他散乱的头发，一张阴森凶恶的面孔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朴刀反射的光芒从苏问的头顶滑落，直到映在了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直到脖子上传来的痛楚。

    血腥，殷红伴随着难忍的痛楚冲入脑海，在那一瞬间苏问的视野恍惚，眼前没有锋利的朴刀，没有狰狞的面孔，也不再是那座简陋的茅草屋。

    金碧辉煌的宫宇在云雾之间若隐若现，投散着神迹的霞光，似乎比那座他从未见过，却向往已久的皇城还要雄伟，一尊直逼天际石碑垂下巨大的阴影将自己笼罩着，他向前走了一步，却被一声娇嫩的嗔怒止住。

    “你怎敢擅闯圣人的居所。”

    苏问回过头，却发现空无一人，突然身边的场景开始变化，宫宇破败，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大片大片的模糊身影将自己围在中间，看不清面孔，却能听到他们肆无忌惮的狂笑。

    一股痛彻心扉的疼痛骤然间从四肢百骸涌现，好似每一寸肌肤都被人用碾盘碾磨，他想叫却叫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模糊的影像渐渐消失，周遭陌生的世界出现崩塌，直到一片混沌，一颗巨大的血色骷髅占绝了整个空间。

    是梦吗？可哪有如此真是的梦境，混沌退去，那颗巨大的骷髅依旧垂在天空中，没有皮肉相连的下颚在发笑，大地上如同蚂蚁大小的凡人仰望天空，却不惧怕那骷髅的存在，他们也在笑，刹那间好像整个世界都充斥着笑声，可这笑声并不好听，似嘲笑，似欢喜，似雀跃，却让苏问感觉每一寸身体都在被火灼烧一般的疼痛。

    天空裂开，一条赤红色的瀑布从裂缝中涌下，大地被血水淹没，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三十六根石柱窜天而起，将整个天都化作一个牢笼，人们如同琥珀中被封存的躯体，僵硬在那片血海之中，没有呼吸，没有生机，骷髅也被淹没，天与地分不出界限，只剩下无比刺眼的腥红。

    终于苏问看到了自己，赤身**的躺在一座石台上，诡异的纹路画满周身，血水淹没而来，他想跑，可石台上的自己如同死去一般一动不动，冰冷的海水像针似的刺入身体，没有疼痛，可心里却催生出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悲伤，忧愁，迷惑，悔恨......

    血水不断涌入，最终整个天地的血水融入到那具微不足道的躯体中，天地重新分明了界限，被释放而出的凡人脸上露出敬畏的神情，他们拜谢上苍，拜谢那颗巨大的血色骷髅，苏问感觉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沉重的手脚，沉重的呼吸，沉重的眼皮，直到所有的感觉因为沉重而散去，耳边似乎又会回荡起了阵阵笑声。

    模糊的视野终于变得清晰，脖子上的伤口也很清晰，那名刺客震惊的面孔同样清晰，因为一只被鲜血染红的瘦弱手掌正紧紧的握着那把锋利的朴刀，任凭他如何施展起凡的修为都无法移动分毫。

    苏问颤抖着嘴角，他的病犯了，他，想要喝血......

第十四章 异人同梦

    南国还未被大雪光顾的地区，依稀可见到为数不多的绿景，一处道观中，少年突然从梦中惊坐而起，额头上汗珠密布，苍白的脸颊似乎并不算健康。

    “太子殿下，您又做噩梦了。”

    一名小厮连忙服侍过来，将手中温热的手帕放在对方的额头上，这一夜，太子已经惊醒二三次了，被冷汗打湿的衬衫干了一次又一次。

    “七才，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叫我太子殿下，我出宫的事只有父皇和师傅知晓，你莫不是要我还未踏进学府就被北魏军队当场擒获。”太子殿下拿过额头上的手帕将有些湿润的脸颊又擦了擦，不觉回味起方才的噩梦。

    血色的骷髅，无尽的血水，禁锢天地的牢笼，以及一动不动躺在石台上的自己，每一个瞬间都是那样的清晰，似梦又不是梦，直到现在都能感受到身体的冰冷以及内心躁动不安的情绪。

    “许是少爷今日辩论太累了，不过一想起今日大殿之上的情形，小的我就忍不住偷笑，堂堂道中观的观主竟然被少爷问的哑口无言，还修什么自在道。”七才微微一笑，脸上竟是得意之色。

    世间宗教皆以凌天宫为尊，但在其之下却是百花盛开，诸子百家的局面，其中又以道教和释教最为出众，道教之首道中观是除去凌天宫的七十二仙山以外又一道法圣地，传闻其自在道便是很久以前问道天分出的一支。

    而释教则是以三佛寺为尊，尊拜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这两处天下气运聚集之地，号称百年间可超越凌天宫的存在。

    “只是论道我自然不如老观主，不过是胜在年轻肯打破常规而已，对了七才，接下来该去哪里了。”

    接过手帕，七才掰着指头算了算，自言自语的说道：“三生殿，幻物宗，圣女山......嗯？南唐好像就只剩下凌天宫了。”

    少年愣了一下，脸上带着醒悟的神色，或许此刻才将将从梦境中清醒过来，“想不到已经出来这么久了，宫外的日子倒是比宫里有趣，凌天宫就不去了，南唐的修行门派差不多已经走遍，北魏的等我入了学府再一一拜访吧！”

    “那少爷，我们是要去北魏了吗？”

    “啊，是啊，早些去说不得还能看到冰封千里的奇观，虽说丰年州也有雪，可听当地的魏人描述，似乎北魏都城的雪别具特色呐！”并没有顾及世俗礼法的少年将身上已经湿透衣衫尽数退去，疏懒的展开腰身，“早就听说道中观有一座四季常温的静心湖，正好去洗洗。”

    一丝不挂的身子行走在道观的阴影之中，如此深夜，雪寒更深，七才看着少爷有如信步赏景的姿态，一束束从体表散落的光晕，仿佛星辰般，空无一物，却自带灵光，忍不住将身上的棉衣又裹了几下，口中碎碎念着，“少爷被赞为空灵之身，难道是因为总喜欢不穿衣服。”

    天兴十三年冬，被凌天宫誉为大陆千年难见的空灵之身，可通三千大道，知未来，晓古今，却不知来历，不知身份，只知每到一处便要与人论道，便要提笔留字的莫修缘，于道教圣地道中观四季常温的

    静心湖中退去尘埃，兴致深处提笔，留下一字。

    “冷。”

    ......

    这一夜注定难熬，陈茂川拾起了砍刀，虽然未动用修为，可常年在军中磨砺出的体魄，以及一招一式皆是杀人的手段，当真是足够了。

    那杀手何曾见过如此凌厉的少年，偏偏自己三等起凡被对方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眼见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心神不免出现裂痕，失语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似乎也意识到面前的少年根本是在玩弄自己，可应该愤怒吗？至少此刻心中的愤怒没能大过恐惧，逃已经不可能了，唯一的机会就是拖到同伴的援助，如果说还剩下些怒气，大抵是在咒骂同伴平日里说的如何漂亮厉害，关键时刻却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的恼怒，又怎知先前在屋中，对方同样也骂过一次了。

    “不如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又是谁，或者你身后的人是谁。”陈茂川很平静的说道，平静的好像没有注意到对方被血透湿的黑衣，以及自己手中还挂着血珠的砍刀。

    两名三等起凡境的杀手并不是地里面随手拉扯的白菜，几郡的百姓活了大半个年头都不曾见过一个，如此一说死去的猎户和年轻的妇人很幸运，如果能在晚些咽气还能见到传闻中的那位岐王殿下，只是这样的幸运该没人会希望吧！平稳甚至平凡的生活，无知也有无知的乐趣，却因为那些只在别人口中听闻的几位大人物，便葬送了性命，很不值得，哪怕是用两位修行者陪葬，同样不值得。

    ......

    七贵震惊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就好像当初给少爷讲书中的鬼怪，恐怖，凶残，将刀子插入畜生的身体里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就是在盛怒之下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拉出一条好几寸长的口子也说得过去，但是此刻，牙齿陷入皮肉，最原始的茹毛饮血发生在一个人身上，却是异常的恐怖。

    受伤的杀手无力的瞪大了眼睛，只能感觉到脖子上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鲜血正在一点点的从身体里抽离，而他却无能为力，就连自己引以为傲，超越凡人的的灵力，此刻也伴随着离体的鲜血缓缓消失。

    野兽吗？可这分明是一个人，苏问欢畅的吸.允着，就像之前一口灌下的烈酒，烈到让他的意识模糊，却仍不愿放开的诱惑，时间仿佛定格，那片空白的识海中只存在着本能的渴望，一如之前的那些夜晚，小仆人划开手腕，抵在他唇边的默契。

    可这一次似乎更加的漫长，漫长到足以记住杀手那张从震惊到恐惧，最后变为死寂的过程，那双瞪大的眼睛退去最后的光彩，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的结局会是如此的悲惨。

    七贵没敢打扰，也不敢去猜测为什么这一次病发的间隔短到只有一天，甚至有些记不清当初少爷是否也是这样饮过自己的血，直到他终于看见对方被戾气沾满的双眼恢复平静，喉咙处吞咽的动作停了下来。

    嘭的一声，早已没有生机的尸体砸在地上，与之同时倒地还有满嘴鲜血的苏问，一丝丝的清醒让他回忆起方才的过往

    ，腹中本能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被他忍住了。

    一名修行者死在了凡人的口齿之下，本该是件荒唐无比的事情，只是伴随着寒风消融在这漆黑的夜幕下，年轻妇人脖颈处的鲜血凝固了，不知道在最后的时刻她是否见到了这一幕，苏问已经没有精力去想这些，甚至来不及意识到自己仿佛杀了一个人，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

    在太守府搓着手来回走动的贵人不知为何右眼皮止不住的跳动起来，虽然他不相信那些流传在民间的俗套话，可心情实在很糟糕，没来由的摔碎了桌上的瓷杯，将床上半掩着娇躯的美人吓得花容失色。

    “两名起凡境算是能摆在明面上的极限了，真是主子一句话，下人跑断腿，这里毕竟是沧州，万事都得小心才好，可那名青衣白马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是他有所察觉，还是......必然是有所察觉。”

    一连串的自言自语从贵人口中吐出，想起临行前大人交予自己的那件尊贵物件，是否应该在这关键的时候用出，转念一想，就算老猫暂时没兴趣跟自己这只老鼠发威，却也绝不允许一只老鼠站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稍稍权衡了一番事情的利弊，最终还是咬着牙坐回到了椅子上。

    一名王爷无诏回京，罪名可大可小，明面上可以说是思念兄长之情无以抑制，毕竟岐王殿下自由离京，十年时间即使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同样漫长，人之常情，无非被口头惩戒两句，可何时回到封地却又是两说。

    谁都知道这位王爷在沧州的作用，牵着线的才叫做傀儡，如果线断了，幕后的人演的如何开心，台前也都是空无一物。

    李在孝是李居承十三个义子最末的排行，但威名却与排行相反，青衣白马，多少女子睡梦中都能叫出的名字，又是多少男儿争相模仿的对象，麾下五万魏武卒，谁也不敢否认他会成为第二个李居承，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

    能够排在十大高手第一位的李居承终究不是高手，不懂修行的他多年来的殚精竭虑，身体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脆弱，区区数十年的寿命对于整个帝国而言更是微不可言，丞相老了，而且膝下无子，但是皇帝陛下很年轻。

    这些话似乎所有不愿屈服于李居承威严之下，甚至从学士阁谪到了库房大院仍然板着面孔，长年如一日上奏谏言银子去向的林牧才都喜欢挂在嘴边，时不时的念叨几句，咬着牙也不要再多熬些时日，可他们似乎忘记了，那颗支撑起整座帝国的巨参之下，仍然又不少粗壮的树木。

    年轻的义子们，年轻且身居高位的义子们，他们同样在等待那颗遮蔽了所有阳光的巨树倒下，但在这之后，他们更加不希望旁的东西与自己分享美好的阳光，甚至是重新盖在自己的头顶。

    一个不错的傀儡能够赚取更多的筹码，却不可能分给所有人，但一副穿肠的毒药一个人吃就足够致命，岐王终究是北魏的岐王，如果死了，死在谁家的地界上都是件让其他人开心的事情，当然，最好是能够在沧州，因为越是出彩的人，讨厌他的人就越多。

第十五章 大胆猜测

    寒风瑟瑟，黑暗了整半夜的茅草屋被一盏微弱的烛火点亮，淡淡的血腥气息没能够被风吹散，反而是更加清晰了起来。m.www.uu234.net

    七贵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少爷，小心翼翼的用手帕擦去对方脸颊上有些发乌的血迹，瘦弱的身躯在光影之下更显嶙峋，如不胜衣的模样，因为胸口处的刀伤同样严重，丝丝渗透了紧裹的绷带。

    苏问的呼吸均匀且平静，除了一两次不经意的蹙眉，睡得很沉，可七贵的眉头却一直没能舒展开，眯缝的小眼睛透着无比的警惕，甚至是凌厉，在门前站着那位富态的公子哥，那位在青山中一掌震碎木门，在城门下一语惊人，却又在这如墨色的夜幕中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把染血的砍刀。

    他一直都认为这位公子有多讨喜，哪怕对方给他们送来了很及时的银两，甚至是那声毕恭毕敬的殿下大人，虽然没有少爷那般对世界的期望，不染尘埃的眼睛，这些年来，七贵的眼中满满的都是风尘，早就明白了这个并不算美好的世界有太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有些谎言可以一听一乐，无人说破，自然也不会有人计较，为什么不可以做第三个傻子，他本来这是那种不需要有想法，却又总会在事后担心，再不断用少爷的话来说服自己的小仆人，在这一点上他和少爷确实很像。

    但是他很清楚，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极细心的人，能够从苏问细微的变化中看出对方的内心、情绪，自然也能从一起埋葬那对善良夫妇的过程中，读出藏在富家公子眼中的歉意和无奈，所以他不喜欢对方。

    “少爷没有经历过太多的世俗，自以为书看的多就能把人视透，其实那些书中所写的东西恐怕连作者自己都认为虚假的很，不然又为何要写。”

    陈茂川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对方，这种没头没脑的话语要么是自言自语，要么便是含义极深，他不认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够比自己这个自幼混迹在阴谋阳谋之间的殿下更有城府，所以他在等对方接下来的话。

    七贵将手帕上的血迹包在中间，似乎不想看到似的，究竟是不想看到那刺眼的颜色还是不愿想起方才苏问狰狞的面孔只有他自己知道，于是他继续说道：“你很厉害，那个杀手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是顶了天的存在，好像从遇到你之后，一切都变得很糟糕，拦路的壮汉，少爷犯病了，害了两个好人的性命.......还有少爷又犯病了。”

    苏问第一次犯病也许只是巧合，可这一次他认为是因为这两个杀手的缘故，反正已经埋怨了这么多，再多加一条也无所谓，只是一个喜欢顶嘴的小仆人，就算怎样无理取闹的话以前也对少爷说过。

    自言自语变成了哀意埋怨，陈茂川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可是你一个下人有资格来质问我吗？即便你是岐王殿下的仆人。”

    七贵突然觉得和对方说话很累，为什么总是喜欢将一张已经薄的根本不存在的纸挡

    在嘴边，好让自己说出来的话能够显得含蓄或者不那么直白，就好像苏问即便自称岐王的时候，依旧是红口白牙的乱说一通，听着很轻松。

    “你知道少爷是在骗你的，如果你跟过来只是为了拿回那一百多两银子的话，那么很抱歉，我不会给你的，因为这些钱对你可能不重要，但对我来说很必要。”

    话开口的瞬间七贵又觉得不太有理，既然这些钱对于一个带的起南唐乳玉的富家公子来说根本是九牛一毛，又何必一路跟到这里，更不至于暴起杀人，虽然平日里那些书都是自己念给少爷听的，可每天的菜米油盐已经很累了，所以他无法像对方那样有精力去揣摩这些故事之中的深意，正如此刻，他也不高兴去想对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不如等你家少爷醒了，我们再来谈这件事。”陈茂川笑了笑，自始至终与对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并非是因为厌恶，而是在对方紧张而又充满疲惫的目光中，他认为对方也不希望自己再向前迈一步。

    本就是后半夜发生的故事，所以天亮的并不算晚，一缕薄薄的晨曦透过弥漫在空气中的水汽，折射出绚烂的光芒，一座轻微隆起的小土丘，一块没有刻字的木板立在其上，一对平凡但从此以后都将被谨记的善良夫妻静静的沉睡在其中。

    陈茂川在门口坐了一宿，半闭的眸子颤动了几下，这一夜他想了很多事，十三叔教导自己，每个人的生命之所以能够延续，就是因为抢夺走了其他生命可以存活下去的可能，抢夺两字他一直觉得很蛮横，于是隐藏身份来到了军营之中，亲眼见证了那场染红漓江水的战争，从那时起，他觉得抢夺两个字无比的贴切。

    然而就在昨晚，坚信了三年的准则动摇了，他十五，我二十四，这是年轻猎户最后的想法，然后毅然决然的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了苏问存活的可能；我应该让屋里的孩子有机会逃走，这是年轻妇人最后的想法，尽管脖颈处的伤口让她连发出一声呻吟都做不到，可临死前的目光中没有自己的影子。

    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柔弱孩子，是如何止住颤抖的身躯，用一张板凳迎向了锋利的朴刀，没有胜算，却偏偏尽是胜算，这一夜很短，也很长，短到不过几个时辰就能过去，却长到足以将整个人生重新走过一遍。

    半闭的眸子缓缓睁开，刺目的晨光没能让他闭眼，本该是个已经将仁慈封印在心底的人儿，本该是个踏着无尽尸骨走上那张椅子的殿下，本以为早已经有所觉悟，可最后他还是拿起了那把砍刀。

    “很有趣的两个人。”

    屋中忽然传来七贵兴奋的呼喊声，“少爷，你醒了。”

    苏问颤巍巍的撑起身，头很痛，也许是昨晚的酒喝的很多，可他什么都没有忘记，甚至无比深刻的记得每一个细节，嗓子很干，因为血很燥，很难喝。

    七贵适时的端来一杯水，苏问喝得很急，直到被呛的连咳了数声，那张

    苍白的脸因为胸口的剧烈起伏而变的红润，只是这种红润并不健康。

    陈茂川走进屋中，看着床上的苏问，不觉眉头紧蹙，透过那张虚弱的面容中，他看到的是如井水一般平静的内心，他不相信对方忘记了，但是要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在第一次杀人之后还能表现出如此的不起波澜，他只见过一个。

    他的皇兄，当今圣上，北魏的顺文皇帝，天兴三年，岐王受旨离京，陈茂川的奶妈抱着只有七岁大的小王爷，躲进了祖庙中，这场闹剧仅仅持续了半天，最终岐王还是前往了沧州封地，而那名奶妈则被一纸诏书赐死，并处以极刑。

    世人皆以为这是丞相李居承为了杀鸡儆猴，向那些老人示威来展示自己的铁血手腕，威逼诱导圣上下的旨意，但只有陈茂川自己知道，这封诏书来自他的哥哥，而且也是他亲手将赐白绫一根改为了杖死于祖庙之前，那个刚满十岁的年幼皇帝，不知下笔时手是否在颤抖，却能够在第二日恍如无事般与自己的兄弟掉别，甚至没有流下一滴泪水。

    晃过神来，发现苏问此刻正看着自己，那双清亮透彻的眸子还是一如之前那般不染尘埃，没有恐惧，没有无措。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苏问率先问道，尽管气息还很虚弱，但语气很重，反而有些不像发问，更像想是在怨责。

    陈茂川没有隐瞒，从怀中摸出一枚玉印，成色绝品，比起他腰间的那枚乳玉还要高出三四等，玉雕瑞兽，虽是死物却透着一股百兽之长的威风凛凛，一看便知出自大家之手。

    苏问没有关心那玉如何，那瑞兽又如何，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印底下铁画银钩，力透金石的四枚刻字，“岐王宝章。”

    脑中顿时一阵嗡鸣声，脸颊上复杂的神色还未变化就已经僵硬在了一处，一旁的七贵只是失神的摇头，没人看不懂这印章代表什么，只是天底下那里有这么多的巧合，偏偏自己十五年不出门，竟然被一位王爷震碎的家门，更加无言的还有那比笑话都不如的谎话，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都无比的好笑，可谁又敢笑出声。

    苏问深吸了口气，微微抖动着脸颊看着对方，这一次轮到他要从那双星辰般的眸子之中看出些东西，只可惜那双眼睛里面的东西太多，多到没人能分清那些是真，哪些是假，于是他咳嗽了一声，似乎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

    想通了为什么对方追到城门下的一席话，为什么一上官道就被人拦路，为什么有杀手来到这里，而对方为什么也会在这里，想清楚了这些，但问题终究还是要问，尽管很蠢，但很重要。

    “我是否可以大胆猜测一下，你是岐王？”

    陈茂川不喜不怒，没有因为对方的失态而得意，也没有因为脑后仍然带的微弱痛感而恼怒，反倒是有些迷惑，迷惑于那张变化的面孔上，那双依旧静如潭水的眸子，于是他也咳嗽了一声，说道：

    “我可以是。”

第十六章 一声抱歉

    “我可以是。www.uu234.net”

    同样的字，同样的语调，唯一不同的是一个说的不以为然，一个说的理所当然，却将这间被晨曦充斥的茅草屋冻结，安静的呼吸声，一个接一个的重磅信息，从生死之间再到生死之间，苏问有些胸闷，但并不紧张。

    “所以，你决定把我怎么样。”

    他没有用我们，而是单指我，就简简单单的就将七贵排除在外，从未听说过岐王殿下是个如此擅长玩笑的家伙，更少有人知道对方还是一个一等高手，越是善于隐藏秘密的人，就越不喜欢秘密被发现，所以他觉得对方虽然不带喜怒的脸颊上，其实早已经布满了凶神恶煞。

    七贵攥紧了拳头，在少爷说话的时候已经悄然退去了六步，隐隐有将陈茂川夹击的意图，只是他似乎忘记了，昨晚那个险些要了自己两人性命的杀手对于对方而言不过如此，但他知道闷棍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不用那么紧张，我并不想将你们怎样，否则我大可以在城门口就将你们正法，至少那里的太守应该比你更清楚冒充皇亲国戚是怎样的罪名。”陈茂川像是没有看到七贵的小动作一样，安然的坐到了床上，静静的看着苏问。

    苏问听着对方的话语，有些清冷的脸颊缓缓舒展开来，甚至带着一丝调皮，说道：“是啊！如果连北魏律都背不下来，他那里坐的上太守的位置，不过敢在二里外的官道上杀人，犯得的该是那条王法，连三岁孩童都知道的事，偏偏有人去做。”

    顿了顿声音，嗓子又干了，只是看向对方也没有之前的震惊，更像是与一个旧友悠然的闲聊，“至少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岐王的名头并不好用，如果你真的有胆子走到任何一个太守府衙前亮出身份，那么我便敬你是条好汉。”

    陈茂川笑出了声，不得不说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无赖，但这种无赖更像是一种无畏，无知者无畏，“正如你说的，我的处境的确不算太好，但我想要杀死你们还是可以办到的，还有一点你应该牢牢记在心里，如果你以为同样的招数对我仍然有用的话，大可以试试，不过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苏问看了眼已经站好位置的七贵，朝对方摇了摇头，昨晚的杀手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过他们，一招鲜吃遍天者少对于此刻的他们只是个笑话，“所以你现在并不想杀我们，那很好，我们一路上帮你避过了两次劫杀，我很俗，因为我不是岐王，我很缺钱。”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怕。”陈茂川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凌厉。

    “看来你真不知道什么是谢。”苏问仰起头，迎向对方的目光，脸上同样带着笑意，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稚嫩，一个十五的孩子，对于他来说这应该就叫做理所应当。

    这一次，陈茂川真的笑了，不再是之前的满含深意，也不再是冻如寒冰的冷笑，而是放声大笑，幅度之大，连昨晚那么激烈的战斗都没有散乱分毫的发髻，此刻竟然有

    了松动之意，习惯了勾心斗角，见过太多的阴谋诡计，他突然发现像对方那样直白的话语听起来竟是这般的惬意。

    就好像沧州军营里的那个旗牌官，那怕是问候了他十八辈祖宗的恶言侮辱，指着他的鼻子把口中的唾沫飞溅满脸，都好过府中那位总是一副毕恭毕敬模样的老管家，因为后者的强调中总是很好的隐藏着一种他很不喜欢的味道，这味道叫做虚伪。

    但是那名旗牌官并不知道自己是岐王，如此看来苏问的无畏并不是来自于无知，所以才越发的有趣。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陈茂川认真的说道，尽管他知道对方的某个秘密，可他不在意，因为那不是他需要思考的事情。

    这是一份无比的殊荣，相信任何一个人都会不假思索的同意，朋友这个词很特殊，不如知己近，又比路人亲，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整个北魏王朝万里疆土，这个朋友能让你走的很通畅，同时无需你付出任何代价，因为朋友只是朋友，即便是北魏律中最霸道的株连九族之中也没有包括朋友一名。

    “可是我不喜欢你，所以不会和你成为朋友。”苏问认真的说道，他读过很多书，书中说的再多也都是一句，一人的道鸡犬升天，只是多不一定对，更不是一定要学，不喜欢，所以不要成为朋友，逻辑通顺，可这样的拒绝不单单是舍弃，也是一种罪名，不过苏问不会去想那么多，因为他才十五岁。

    他可以凭着自己的喜好去付双倍冰糖葫芦的钱，而不去在意那是否值得，他可以凭着自己的善心将银子施舍给乞丐，而不去想自己是否能够得到相应的回报，他的眼睛很干净，不沾染尘埃，所以喜欢就是朋友，不喜欢就不是朋友。

    陈茂川微微蹙眉，能够让他说出这句话的人并不多，甚至整个沧州都找不出几个，但同样敢如此直接拒绝自己的人也不多，恐怕整个北魏也找不出一个，但蹙眉并不代表不悦，相反的是更多的兴趣。

    “昨晚应该是你第一次杀人，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

    很生硬的转折，陈茂川不想在上一个话题上继续停留，所以他提出了另一个问题，一个他同样关心，可以说很期待的问题，他不敢去问皇兄在写下那道诏书时心中在想什么，所以想在这里寻找答案。

    一旁的七贵听到这个问题不由的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瞟向了靠在床头的少爷，却没有他想象中的躁动不安，也没有昨夜最后时刻的凶狠狰狞。

    苏问眨了眨眼睛，窗台外，太阳已经爬上了山坡，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夜间的寒意，积雪融化，房檐上一滴接一滴的水珠掉落，声音连成线，胜似大珠小珠落玉盘。

    “因为我想要杀他，既然心中已经有所觉悟，又何必再去纠结，我很少见到外面的世界，所以很珍惜。”

    探出手去触摸窗外的

    阳光，这是他以前最喜欢做的事情，温暖、干净，忽然他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句话，于是脱口而出，“我身在光明，何惧脚下尸骨成山。”

    这句有些惊悚的话语从一个青稚的少年口中说出反倒别有一番滋味，十五年的沉淀，十五年的期待，造就了一朝出门去，放眼观世间的苏问，他很珍惜，珍惜夜间的晚风，珍惜酒桌上的烈酒，珍惜妇人的笑意，珍惜猎户的豪爽，当着一切被人毁掉时，他恨愤怒，尤其是后面的两种。

    陈茂川不知道苏问曾经的经历，但他能够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期待，甚至是一种执念，能够说出那样的话的人，至少要有一双不染世间污秽的眼睛，他不记得皇兄是否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但他确信后者说不出那番话。

    “你这样活着会很累，也许在你的心中有一个光明的世界，但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有光明的地方就一定有黑暗，越是光明，黑暗面就越大。”

    对于这番话，苏问有些沉默，也许是太过虚弱的原因让他无法像从前那般活跃，或者是内心其实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平静淡然，可这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他并不喜欢，于是强撑着身体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

    “那又如何，我在意的是光明，如果真的有黑暗，那我就亲自去照亮它，虽然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许是我看的书不够多，行的步不够多，所以我决定要去学府学习。”

    学府二字对于每一个北魏人来说都是一击强心剂，九州之内排得上名号的学府就有不下百座，但如果单单只是以学府二字作为标志的地方全天下只有一处，位于北魏京都之中的纵横学府。

    “你要去学府学习！”

    陈茂川再做不到泰然自若，瞪大的眼睛，那双平日里被冷漠和深藏若虚的眸子此刻所表现出的才是这个年纪应有的神采，脸上夸张的表情比第一次听到对方自称岐王还要惊讶。

    如果说凌天宫时整个大陆之中的传奇，那么纵横学府便是整个北魏的传奇，百年间，从这座学府走出的人才遍布九州，修行大能更是隐隐有与凌天宫分庭抗礼的意思，如果不是中途莫名的没落了一段时间，谁也无法确定凌天宫是否还有资格坐在金字塔顶峰的位置。

    能够进入学府是每一个北魏人，同样也是南唐众多才子的梦想，可那扇树立了百年的大门至今为止仍然只存在于大多数人的想象中，甚至不知道那扇大红门上的铆钉究竟是铜还是金。

    对方能说出这样的话并不特别，但能说的如此淡然，好像一定能够迈进那扇大门般的确定，才是让人惊讶的地方，但陈茂川之所以会表现的如此失态，关键之处是在于前夜和昨夜他所看到那两幕，可不知怎的心中竟然生出了些许的可惜，似乎在他的潜意识中苏问无法进入学府本身就是件没有道理的事情，只是这世间就是有太多不讲道理的事。

    “很抱歉，你似乎不能进入学府。”

第十七章 绝望，不存在的

    抱歉，为什么要抱歉，尤其是从陈茂川口中说出，所以满含诚挚的声音落入苏问耳中味道有了些微的变化，变得刺耳，变得不怀好意。m.www.uu234.net

    “这是你对我的威胁吗？只因为我打了你两棍子，你大可以打回来，却不该用你的身份来压我。”

    苏问坐直了身子，眼中多是愤怒，因为这样的威胁让他感觉很无力，无力反抗，除了生气似乎别无他法。

    陈茂川摇了摇头，知道对方会错了意，说道：“我可没有那么小气，昨夜之后你我的事情就当是两清了，至于你能不能进入学府，就算我真的有心阻挠也未必有用，学府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它的规则，所以将你挡在门外的不是我，而是学府的规则。”

    “规则？怎样的规则。”苏问问道。

    “有很多，如果全部说完可能要花上整整一天时间，不过对你来说那些都不重要，因为第一点你就不满足，能入学府的学生必须会修行，而你似乎不能。”

    陈茂川一字一句的说道，尤其是最后他用了不能，而不是不会，仅仅是一字只差就决定两者的天差地别，不会，只是因为还未起步，还未踏上那条修行之路，而不能，则意味着身前是一处万丈悬崖，那里有路可走。

    “能否把手给我。”

    面对对方的要求，苏问犹豫了片刻，尽管他并不喜欢对方，可那番话语让他觉得很真实，既没有高高在上的不屑，也没有落井下石的羞辱，缓缓将左手探了过去。

    陈茂川看着对方如同玉石般的皮肤，仿佛昨夜朦胧的月光仍然笼罩着的白皙，不禁有些失神，对于自己最初的判断隐隐有些动摇，并没有太久，将手指掐在对方脉搏处，一道微弱的灵气顺着指尖涌入苏问的经脉之中。

    感受到手腕处传来一丝清凉的感觉，苏问静静的望着对方，没有挣脱，因为这种感觉很舒服，很熟悉，如清泉流响贯穿全身。

    七贵却是紧张兮兮的注视着，生怕自家少爷受到任何的损伤，但在看到少爷脸上逐渐舒展的神情，好像似曾相似，前夜的某个时刻，又或者更久以前。

    片刻后，陈茂川收回手，轻轻的舒了口气，唇角微动了几次仍是没能张嘴，这时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有口难言，尤其是在对方那样的目光下，自己接下来所说的话或许足以毁掉一个人。

    这一次的沉默比起苏问之前的犹豫更长，最终他还是决定将事实告诉对方，原本这样的负担就与自己无关，可偏偏生出的负疚感让他有些后悔当初去敲开那扇门。

    “你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苏问点了点头，不管是十五年不能下床，还是每到病发就需要饮用小仆人的鲜血，这些离奇的现象似乎都表明了一个问题，自己的身体有些问题，尽管他早已经习惯，但当陈茂川说出口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难受，所以他想清楚问题的所在。

    “是什么问题？”

    陈茂川抓了抓头，不再顾忌已经有些散乱的发髻，这个问题

    有些难，他毕竟不是学府的老师，甚至也算不上一个修途的前辈大师，无非是比通行的人更具备一些优势罢了，十三叔说他天资不凡，但他觉得这并不是一种荣耀，反而是阻碍自己心性的枷锁。

    为了让自己的心境能够得到配得上天赋的磨练，他来到军营，用透支的训练来让自己变得更强，本该突破启凡境成为开灵的天骄，但他始终坚信水到渠成，不紧不慢的将心性中最后的棱角磨平。

    正是因为这样的缓步慢行，才让他能够将事物看的更加透彻，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苏问的关键所在。

    “你的身体通透过头了，所以导致你无法吸收灵气。”

    通透应该是一个褒义词，可以用来形容道心，可以用来形容房屋，用来形容身体虽然并不准确，但在修行者的世界中却是一个可以和天赋并列的词语，只是过了头的通透，以及后面的那句话，就更像是在描述一件世间最不幸的事情。

    灵气是天地之间的一种神秘力量，不管是凡人也好，修行者也罢，灵气都是必不可少的存在，先天之精气，即受之于父母的先天禀赋之气；水谷之养气，即饮食水谷所得的营养物质；.吸入之灵气，便是吸入体内的自然界的力量。

    灵气的吸收与各人体质有关，经过无数修士长达数千年的研究，总结出一套言简意赅的解释，将人体比喻成一张纸，灵气就像在纸上图画的颜料，唯有纸张本身的色彩越淡，才越能够表现出颜料的存在，所以凡人与修行者本质的区别就是纸张本身的颜色不足以表现出颜料的颜色，所以即便他们能够吸入灵气，却无法感应到灵气的存在。

    而苏问这张纸却是淡过了头，淡到连灵气都找不到那张纸在哪里，所以他的身体不好，因为他无法吸收灵气，这比一张黑纸不管怎样的渲染仍然是一张黑纸还要悲哀，至少后者有灵气存在，而前者更像是一个被天地都遗弃的人，本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又是如何从上天手中偷走十五年的时间。

    “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不过似乎也只有这种方法才能够弥补你体内缺少的灵气。”

    苏问撇过头看向那个站在角落中的小仆人，想起了对方手腕上的刀伤，以及对方能够一拳打死一只山猪却依旧这般瘦弱的原因，原来自己的生命又与对方紧紧缠绕了一次，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昨夜犯病时，那个杀手便死了，被生生抽走所有灵力痛苦的死去，当初那句玩笑话总不该有这么巧合的成真，看来咱俩的身体都有些问题咧！。

    “我们还有救吗？”

    “你们？”陈茂川有些不解，寻着对方的目光看向有些瘦小的七贵，抿了抿嘴角，似乎明白了。

    “既然你家的大人会选择这个小仆人作为你生命的延续，那就说明他不是病，而是天赋，只要远离你，自然能够长命百岁，只是如果继续跟着你，他一定会比你先死，但是如果你现在离开他，必然是死路一条。”

    “这不可能，同仁堂的大夫也治不好吗？那老爷肯定有办法，少爷，你别听他乱说，七贵..

    ....七贵绝对不会离开你的。”七贵急的哭出了声，一个迈步拦在了两人中间，眼中竟是幽怨的瞪着陈茂川，他坚信少爷不会死掉，所以那一定是对方为了报复而故意说的。

    苏问蹙眉咳嗽，他知道这些不是谎话，于是他拉开七贵，平静的眼睛就像有一片被人丢入石子的潭水，泛起不停歇的涟漪，变得慌乱起来，好不容易走出了木屋，好不容易看到了这美好的世界，又怎么会甘心。

    “真的只有死路吗？可是我并不想死，你刚才说的是现在，那么一定有什么方法改变才对。”

    “的确是有办法，可那种办法有与无并没有区别，虽然愿意舍弃一个天才的未来给你续命，但并不意味着你家大人有资格将你送去那扇门里。”

    陈茂川此刻说的那扇门并不是纵横学府的校门，而是在凌天宫仙宫洞天之上，那扇直连天道的石门问道天。

    问道苍天，三千道，转世轮，六界三生皆可问，凌天宫之所以有如今的地位，其中九成是因为问道天的存在，并非是舍去凌天宫的威名，而是因为在问道天的光芒下，凌天宫也只能屈作莹烛，即便是纵横学府最鼎盛的时期也只能说与凌天宫争雄，却不敢说胜的过问道天。

    那座石门本不属于任何宗派，只因为凌天宫也在那里，世间无人敢触其威严，才渐渐将两者合在了一处，如果单论起问道天的悠久，大抵和九州大陆一样无从查证。

    苏问听的心底一凉，这绝对是最有效的办法，却也是最绝望的，这世间能入凌天宫的有几人，能进得了仙宫洞天的又有几人，可终究还是有少，而那座石门，千年来不论是传说还是事实，似乎只有三人有资格进入。

    一名书生，以手中折扇问道苍生，成为九州第一位帝王，君临天下，第二位剑客，以一生佩剑为证，问道无极，从此世间多了一处剑道圣地枯剑冢，第三个人观门不入，在白玉阶前静坐三年，然后这里便有了一座名为凌天宫的殿宇。

    苏问自问比不得其中任何一位，甚至抛开少爷的身份必定连身旁的小仆人都不如，又有什么资格问道求生，但是心中为何没有如潮水淹没而来的绝望，更像是在一望无际的沙洲中看到一抹新绿时的希翼，没错，我为什么就没有资格，在木屋里躺了十五年都没有绝望，锋利的刀锋划过脖颈，可我依旧活了下来，是的，我比谁都渴望享受这个世界，所以我要活下去。

    本以为会看到对方逐渐暗淡的目光，以及绝望的神情，甚至会哭泣着奢求小仆人为他可怜的人生再延续微不足道的时间，这些都是更应该发生的事情，因为没有人不畏惧死亡。

    陈茂川做好了该如何安慰对方的准备，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那一闪而过的失神外，那双干净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像是雨后清澈天空中的星辰，有力的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所以我决定试着和你做朋友。”苏问微微一笑，究竟是阳光的灿烂，还是脸上的神采本就抖擞，颓败过后，那个第一次踏出房门，对整个世界都充满好奇和希望的少年又回来了。

第十八章 我没有师傅，但是我有师兄

    不管怎样高不可攀的山巅，但它就在那里，只要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终有一天是能够看到近触云霞的风光，苏问这样想着，他不是一个喜欢自怨自艾的人，骄傲谈不上，但却比更多人自信，因为他也做到了很多了不起的事情，吃饭，走路以及终于离开了木屋。

    只是没有人可以一步登上山巅，就像是上楼，通过第一层才能到达第二层，然后依次往上，起点可以高，但起点绝不会是终点，所以想要登上问道天，就必须先要进入凌天宫，而进入凌天宫的通道，纵横学府是其中之一。

    很巧的是他正要去那里学习，很不幸的是他并没有入学的资格，于是带着一丝侥幸的苏问轻声问道：“是师兄让我去纵横学府学习的，那么我就有资格，因为有师兄的信。”

    “哦。”陈茂川对这句话起了兴趣，准确的说是对话语中的师兄儿子感到意外，本以为对方应该是某处隐世大族的公子，想不到竟是有师可寻。

    “不知苏兄师承何处？”

    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竟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响起那日对方自称苏一二，这才以苏兄称呼，好在对方真的姓苏。

    苏问摇了摇头，十分随意的说道：“我没有师傅，我只有一个师兄。”

    “那里的道理，既然没有师傅又从哪来的师兄。”陈茂川觉得好笑，想起某些高人并不喜欢弟子向外人透露自己的存在，只是对方这样的借口未免太不着边际了。

    “没有就是没有，他说是我师兄那就是我的师兄，这就是道理。”

    他说是则就是，这是苏问十五年来对于自己师兄的描述，在他印象中，师兄从来都是一个说一不二，不言苟笑的人，特别是那几位随师兄来看自己的叔叔，似乎对师兄永远都是毕恭毕敬的相待，每一句说出口的话都需要精心打磨一番。

    陈茂川没有再问，因为那双眼睛不会骗人，所以它的主人也不会骗人，“那封信能让我看看吗？”

    七贵阴沉着脸，对陈茂川更加的不喜欢，对方之前的话很不好听，甚至让他生气，鼓着小嘴，像一个蒸熟的包子。

    “没事，给他看看。”苏问开口道

    七贵极不情愿的从包裹中取出那封被压在棉衣最深处的信，并没有直接交给对方，而是探出手回勾了两下，嘴角一嘟，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这意思并不难懂，因

    为他是七贵，寓意着柴米油盐酱醋茶都贵的小仆人，即便是要走进衙门里还想着让对方赔门钱，陈茂川轻笑着从怀中摸出一枚银锭，这才换来了信，只是再拆开信后的第一眼，清俊的脸庞微微颤抖了起来，额头上爬上一道道黑线。

    “这，这真的是字吗？”

    北魏人尚武却不废闻，在他们眼中一个优秀的北魏人必定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全才，不仅要炼的一身武艺，更要能写出一手好字，可以不想南唐那般繁茂瑰丽，但至少也要清爽大气，彰显干练。

    可这封信上的字迹，已然不能用不敢恭维形容，而是要绞尽脑汁的该如何去恭维，说是满枝的树杈子，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些树杈子一个一个规矩的分开，可还是看不出有文章的意思，原本还对那个所谓的师兄有诸多期待，只是这第一印象实在是大打折扣。

    看着对方窘迫的神色，苏问也能猜出是怎么回事，给七贵使了个眼神，谁知对方再次探出手勾了勾，直到一枚大钱到手，才润了润喉咙将信上的内容读了一遍。

    陈茂川可谓是憋屈到了极点，别人掏钱购买墨宝只好还能图个心头畅快，时不时拿来养养眼，对自己的书法也大有裨益，只是这张连刚入学的孩童都比不上的字竟然用去了自己五十两，简直比文华堂的牌面还要大气。

    听完七贵情感苍白的朗读后，陈茂川并没有从内容中知晓任何有关对方师兄的信息，不过却是稍稍了解了一番苏问那段离奇的人生，心中难免有些波动，说到忍耐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不错，能够放下王爷的身段在艰苦的军营中磨练三年，能够忍受开灵境的诱惑，而一心等待着厚积薄发，可与苏问度日如年的十五载人生相比，着实微不足道，似乎明白了在对方脸上少有看不到绝望和失落的原因，因为有些事情还不够资格让他皱眉。

    “虽然我不明白这封信能改变什么，但是你和你的仆人的神秘让我觉得这其中肯定藏着什么我无法看透的玄妙，也许真如你所说的，当纵横学府某位扫地的大爷看到这封信的字迹后回想起曾经游历时遇到的旧友，然后就给你走个后门，虽然这听起来很诡异，但并不少见。”

    对于世人来说纵横学府更像是一方小世界，在外面的人无论身份多高都无法影响其内的规则，但对于这方小世界里的人来说，那怕只是一个杂役都拥有改变规则的权利，所以纵横学府很神秘，也很霸道，尤其是这次重启之后，就连北魏帝国对于它的掌控也越发薄弱

    陈茂川将信纸交给对方，“既然我们要做朋友，至少我能够给你一个把信抵进纵横学府的机会，当然前提是我能够安全的到达京都，你也看见了我现在的处境不好，但仅仅是现在，沧州限制了对方的手脚，同样阻碍了我的安排，所以这段路我会走的很困难。”

    没有人敢在李在孝的辖地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就像那位即将离开拒南城的贵人，两名三等起凡境已经是在试探底线的行为，不然的话随便一支百人铁骑，纵然你是开灵境的高手也必将被踏成肉酱。

    而对于一个傀儡王爷来说，更是没可能在李在孝的掌控下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不然京都的某人会坐立不安，所以在沧州，他什么都不能做，如此的孑然一身，才是对自己以及十三叔最大的保护。

    苏问看着对方，藏有星辰的眼睛在阳光下很漂亮，却让人不敢瞩目太久，那双干净的仿佛镜子一般的眼睛很容易将自己映照在其中，然后自惭形愧。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希望我们可以同行。”陈茂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尽管有些荒唐，一个体弱多病，连走路都费力的少爷，和一个虽然有三等修为却并不会使用灵气的小仆人，毫不客气地说，如果自己一如之前那样躲在幕后或许还有效果，一旦同行无异是多了两个累赘。

    当然这也是苏问想要问的，可他同样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世家的私生子即便拿着老爷的信物来认祖归宗，可他仍然需要有迈进那扇大门的资格，否则所谓的信物不过是看门管家眼中微不足道的垃圾，所以他需要买通那个管家。

    “如果你不觉得我们会拖累你，我倒是无所谓。”

    看似很轻松的答复实则包含了苏问所有的顾虑，可以想到自己有些艰难的命途，突然发觉好笑，哪里有那么多的顾虑需要考虑，既然想要活命，就必须拼命才行。

    “那么我们就是朋友了。”

    “额，算是吧！”

    这番生硬却很顺利的草屋交际也许对于当时造成的影响不会强过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却在以后的九州大陆掀起了一阵惊世的风暴，当然这都是后话。

    在离开之前，苏问在那座无名小坟前静坐了小半天，作了一幅画，画中只有一张桌子一坛酒，坟前多了半罐辣酱。

    ......

第十九章 有点瞎

    莫成山，澜沧郡内的一座不高的山丘，积雪漫过了上山的道路，原本在夏日如茵的密林此刻在褪去枝叶之后显得破败许多，似乎一眼便能望尽。www.uu234.net

    昨夜，周遭的村子被山丘中传出的阵阵声响吵醒，山坳深处如电光撕裂长空一般发出刺眼的光芒，破风声，好似山中野兽齐齐嚎叫，有人说是山鬼苏醒，也有人说是神罚降世，直到黎明拂晓，才终于停息，一些胆大的人手持农具小心翼翼的进了山。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四面狼藉，大地如同被人生生掀去一层，露出最深处黑黄的泥石，十余棵两人合抱粗细的树干被拦腰折断，还有无数骇人的沟壑横贯交错，莫非真是神鬼大战了一番。

    明明一月前才祭拜了山神，莫非是对今年的贡品不满意，村中的老人商议着是否要再次举行一次祭拜，一直争论到了天色大亮才终于决定由村中的富农出钱再办一次。

    只是就在他们准备封山前的半个时辰，一名青衣男子已经独步上山，似乎没有被那些触目尽心的痕迹吓退，反而是似赏景一般慢行。

    当他行至一处断崖处时，柔弱的眼眉忽然锐利起来，心意一动，一道白芒从积雪之中怒射而出，竟是半截残剑，如同被牵引一般倒飞过来。

    男子探出双指，看似缓慢却恰到好处，快如闪电的残剑最终稳稳停在指间，目光掠去，鼻尖嗅过缺口处的气息，绽出一抹笑意。

    “堂堂枯剑冢的当家剑魁躲在我沧州装疯卖傻，本想着去京都之前来与他道个别，看来是来晚一步，罢了，有缘自当得见”

    残剑坠地，像是落入水中的盐块转瞬间消融殆尽，下一刻，死寂的山顶突然大雪倒起，清冷的剑光充斥整片天地，如飞花，如幻舞，流云涌动堆积成团要下压来似的。

    男子抬起头，虚空之中冗杂着剑意的漫天风雪凝结一处，出现一排潇洒飘逸的字迹，“李在孝，京都等我。”

    “路行你也就这些花俏的手段，那便京都再见吧！希望再见时你的剑匣里能多出几把剑来。”青衣男子看着半空中逐渐退去的字迹，有些唏嘘，大手一挥，雪落，风停，流云退去，莫成山又回到之前的平静，仿佛一切都从未没有发生。

    “此刻才发现原来我在沧州的朋友并不多，去了京都就更少了。”

    青衣离去，莫成山下的村民听到方才的异动，以为山神又动怒了，只是当他们站在山顶时才赫然发现，那些骇人的沟壑消失了，大地重新被积雪覆盖，被拦腰折断的树干完好如初，光秃的枝干上甚至生出了新芽，恍如梦幻一般，莫非昨日所有人都出现了幻觉。

    只有村里的老人欢愉的挥舞着手中象征身份的权杖，激动的喊道：“一定是山神感受到了我们的诚挚，施展神迹，这次的祭拜一定要更隆重些，以保佑今年大丰收。”

    这世间是否有鬼神不得而知，如果有昨日鬼已经离去，今日神也已经来过。

    ......

    表面平静的沧州发生了两件让各州郡都震动万分的事情，一件是岐王殿下的微服私访，另一件便是那位青衣白马欲出沧州，他们的目的地都是那座万里之外的皇城。在更多人眼中这两件事有着莫大的关联，两位沧州最顶天的主人同时离开，却又要到同一个地方，巧合也莫过于此。

    对与沧州的百姓来说前一件事不过是在茶余饭后多了些谈资，后一件事便是那些整日足不出户，不谙世事的富家女都为之忧心不安，没有李在孝的沧州似乎就不再是北魏牢不可破的天堑，三年前的一幕幕至今仍然在所有沧州人的脑

    海中挥之不去，那份惨烈和愤怒。

    可仍有不少人为后者感到欢喜，比如京城的几位，比如邻州的那位兄长，又比如说此刻因为两位修行者殒落而被烦躁的焦头烂额的那位贵人，没有李在孝的沧州，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

    乡野的偏僻地里，三人一驴围坐在一处火光旁，九只眼睛幽光泛泛的盯着烤架上油渍欲滴的烧鸡，而那对驴眼却是不屑的瞟向树根地下还未被积雪压死的枯草，道不同不相为谋，果然也是两种生物间最大的区别。

    “能吃了吗？”苏问摸了摸嘴角的涎水，自从尝过几次肉食之后，馒头的香甜就再不能满足他咕咕直叫的肚皮。

    “还得等会儿。”七贵和陈茂川异口同声道，小仆人常年打猎，跟着那些猎户学习几手烧烤的技艺，虽然算不上玉盘珍馐，美味二字绝不过分，而本该锦衣玉食的小王爷通过三年艰苦的军营生活，早已褪去了官家子弟的浮嘈，这几天相处下来，七贵也不如最初那样厌恶对方。

    苏问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如果不是陈茂川那身华丽到极点的衣服，真看不出来一个王爷竟然会如此娴熟这种下人做的事情。

    “你真的是陈茂川吗？莫不是那玉印是你在哪里私造的吧！”

    陈茂川撇了撇嘴，歪着脑袋想看白痴一样但这对方，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胆大妄为吗？更何况我这么气度不凡，天赋异禀，怎么看也不像是你这样的刁民。”

    这并非是吹嘘，不得不说陈茂川的面相生的极好，虽然还没成年，但眉眼已经长开，一双剑眉下却是双细长的桃花眼，威严之中透着俊丽，高鼻薄唇，棱角分明的脸庞比起工匠雕刻的玉石还要精致。

    配上那身格外雍容的裘衣，偏生让人不觉浮夸，更不觉纨绔，哪怕是像此刻这般放荡不羁的盘坐在地上都带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玉璞般完美。

    年纪轻轻就已是一等起凡的修为，如果他愿意，随时都可以迈入无数修士穷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开灵境界，这种惊艳的天赋已经是该受人妒忌的存在，却还能拥有配得上这份天赋的心性，这才是最让人生气的地方。

    如此完美的人，如果非要找出一丝缺憾的话，只能是这位小王爷的身高实在有些差强人意，甚至比起瘦弱的小仆人还要矮上些许，自然对他而言最在意的便是别人说他矮。

    “那你算是天才吗？”苏问不服气的问道，在他的认知里，真正的天才就应该是那种超脱世俗，举手投足间都应该带着让人膜拜的天之骄子，而对于陈茂川，自己非但生不出丝毫的敬佩之意，甚至更想打他一顿，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多打两下。

    陈茂川摸了摸下巴，思索了很久，似乎是在很认真的对待这个问题，停顿了一阵才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当然是啦。”

    本以为对方这思索的幅摸样多少是因为有些自知，却没想到最终仍是这句自大无比，让人听了险些喷出一口老血的臭屁话。

    “和那些凌天宫，纵横学府的家伙比起来我自然要差一些，可那些人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更让人怀疑是不是天道在人间的私生子。”

    如同田间村妇骂嘴时的糟粕话被陈茂川义愤填膺的说道，可从这些话语中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失落感，苏问不知道他口中的私生子是那些，但想来能让陈茂川这样怒骂的人会更加不凡。

    “所以，在你面前我确实算得上天才，当然你也不用失望，因为像你这种不会修行的人还有很多......”

    说到这里时他才注意到对方脸上慢

    慢浮现的焦虑，不会修行并不是什么不幸的事情，凡人依旧有凡人的生活，但对于苏问来说应该再没有比这更不幸的事了。

    有些尴尬的场面，陈茂川也觉得方才的话重了些，正想着该如何将话题转移时，七贵的一声烧鸡好了，彻底将他的所有顾虑全都丢尽狗肚子里去了。

    前一刻还愁容满面的苏问，只用了半息不到的时间便将整张脸都拉高了半分，欣喜的蹲在烧鸡旁手舞足蹈的指挥着七贵将那两只肥美的鸡腿撕下来。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真的乐观，还是故意装出的没心没肺，老天，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有这样的人才更知道该如何生活，这难道不是你赐予众生生命的本意吗？”

    陈茂川摇了摇头，再不去想连对方都可以忘记的烦心事，起身冲入两人之中，六只油腻腻的爪子互不相让的撕扯着美味的烧鸡，年少不知愁滋味，而他们不正是最年少的人儿们吗？

    ......

    晚间，三人平躺在星空下，没人说话，只有缓和的呼吸声，月光很亮，但星星同样不少，月明星稀不过是个很简单的视线错觉，当一处的光芒太过突显，自然就会掩盖住其余的光辉，天空是如此，人也是如此，自然界中存在着太多人类自以为是的道理，三千大道如果细细品味，总能在天地之间寻觅因果，因为人本身也是天地间的一份。

    人类修行，无非是想寻觅更多的道理，印证更多的想法，起凡之后开灵宫，开灵之后立凡尘，而后便要观尽世间道理从而寻求不惑。

    只是不惑之后仍然修行，仍然问道，那么仍然有惑又何来不惑之说，可这就是人类千百年来一直遵循不变的修行境界，起凡、开灵、立尘、不惑，越是知道的少，就越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所以才会口中不惑而心中有惑，人类终究太渺小，和这片浩瀚的天地相比微不足道。

    夜深了，苏问却还没有睡，他很少失眠，可自从得知自己将成为第一个因为无法修行而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的弃儿后，漫漫长夜总让他感觉到无尽的孤独。

    “天地这么大，为什么总是要跟我过不去，出生时失去了父母，得到了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在床上躺了整整十五年，终于有机会看一看这美丽的世界，却发现我连活着都需要拼尽全力。”

    苏问忍不住开口，因为他觉得自己就算再怎样用心也无法数清天上究竟有多少颗星星，那么老天又为什么一眼就看中了自己，而且还看了这么久，于是他愤怒的冲着天空问了一声。

    “老天，我做错什么了吗？”

    这个问题很可笑，却有很多人都这样问过，某位悲催的士族书生连续五年科考不中，又遇上亲人暴毙，青梅竹马嫁作人妻，一夜之间举目无亲，心灰意冷的他拿出最后的盘缠站在京都最高的观月楼顶举杯问天，为什么整个天地都针对自己。

    可你凭什么认为自己独特到整个世界都要对你另眼相看，其实天地根本没空搭理你，但是那位书生在这杯酒后却真的转了运，来年不仅高中状元，仕途更是一帆风顺，一路青云直上，当他站在整个帝国的至高点上时，年过半百的他又一次来到观月楼，而这一次，他站在楼顶向远方啐了口唾沫，然后不屑的道了一句，“天道就是个屁。”

    这个书生姓李，名居承，如果天道真的听到他的哀求，自然也不会错过后面的谩骂，可为何他到此刻仍然是整个北魏最高大的存在，如果说天道真的只是个屁，那么这同样是个问题。

    这时身旁迷迷糊糊的小仆人不知是做了什么梦，半睡半醒的呓语道：“少爷你没错，是老天瞎了。”

第二十章 看书

    “这本灵路感应篇你拿去好好看，应该会对你帮助很大。”

    路过一处县城时，陈茂川特意在商会里买的一本，虽然他确定苏问无法修行，可还是花了不少银子买下了这本修行书籍，说是巧合也好，无聊也罢，那夜他也没有睡着，而对方向苍天问话时的悲惨的模样总是在心头挥之不去。

    “这是什么书，谁写的，主人公是谁，结局悲剧吗？”苏问连珠炮一般的问题砸了过来，随意的翻动了两下，发现其中全无剧情，多是大段艰深晦涩的解述，顿时没了兴趣，对他而言看书是一种爱好，可看什么书却有选择，归根结底这类书被合称为闲书，就是那些平民百姓闲暇无事时看的小书，多以故事为主，看完一乐，一哭，无非两种，当然后者他是不看的。

    “不好看，我不要了。”说着便要将书丢还回去，活着应该是一种及时行乐的态度，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如果你不想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你拖下驴毒打一顿，就把这本书老老实实的看个通透。”陈茂川说不出的躁动，从未有谁值得自己去花费心思，就是李在孝也没那个福分，偏偏是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家伙，总是让他心口不顺。

    七贵看着两人之间的争执，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喜感，想想平日里与少爷的顶嘴自己总是要败下阵来，总算见到一个能让对方吃瘪的人了。

    苏问丝毫不怀疑对方会不顾颜面的施展暴戾，因为这个小王爷本就是个无法用常人心理思量的另类，天才不会是这样，所以他无法生出尊敬，但朋友应该是这样，所以他不情愿的把书装进了包囊中。

    “可是我不会修行，看这个真的有用吗？”

    “你先看着，总比到时候什么都不会的强。”陈茂川说道，这几日他想了很多对方修行的可能，但最终都失败了，自认为是天才，可天才毕竟不是天，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可说到底仍然是上天的恩赐，上天可以赐予你天赋，智

    慧，同样有权利赐予你愚钝，可既然赐予了生命又为何要收回。

    古往今来无数修士都在寻找提升自身资质的办法，归根到底都是如何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通透，如此才能更好的吸收灵力，却从未听闻过有谁想方设法的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堵塞些。

    通与堵虽然是两个极端，却无法同日而语，正如江河决堤，只能通不能堵，这就是道理，如此看来苏问果然是被上天遗弃的人，不过要怎样的罪恶才能让他受到在得到生命的同时就必须失去生命的惩罚。

    陈茂川想不通，但他不认为这些有错，因为这些著名论点是由对天道研究最透彻同样也是整个九州大陆的修行最正统的凌天宫神官发表的，他们对于天道的尊敬程度可想而知，虽然他们的名字有些大逆不道，凌驾于苍天之上的宫宇，但不能否认每一个凌天宫弟子都将捍卫天道视为己任。

    上天赐福，赐予了生命可以延续的大地，赐予了食物，也赐予了人类能够从众多生灵中站起身的可能，所以上天是仁慈的，能够让如此仁爱的天道赐予重罚，似乎唯一的可能就是难以想象的罪孽。

    只是看着一根糖葫芦就能高兴到极点的幼稚少年，以及那双根本藏不住任何事情的眸子，怎么看都不该是身负无限罪恶之人，琢磨了半天，陈茂川只觉的头疼，比当初为了磨练意念在悬挂神印的库房中修行一天还要疼，最终想起了小仆人的那句话，琢磨出了意思。

    “这天可能真的有点瞎。”

    ......

    行了两天，有陈茂川带路，主仆俩自然也落得清闲，不过原本想着顺路去看看几位叔叔，可走了半截才突然意识到一个比较严重的事情，端在驴背上的小脸有些耷拉。

    “七贵，我记得李叔是住在澜沧郡的对吧！挺想去看看他，不过澜沧郡好像大了点，该怎么去找。”

    背着等人高行囊的七贵艰难的抬起头，

    原本陈茂川是想买辆马车代步，可苏问坚持认为这是对四蛋的侮辱，以及小仆人吝啬到骨子里的执拗，觉得花那个钱还不如多买两件衣裳，再过几天雪化了，可比现在要冷上许多，这才无奈作罢。

    小仆人拧着眉，回忆着往日那个总是笑脸嘻嘻可只要一见到老爷就立刻把脸蹦的比鞋底还要厚实的中年汉子，说道：“好像是在郡城府边上，具体哪里我也不知道。”

    郡城府倒是好找，走进成随便撤一嗓子，十个人里怎么也得有半数清楚明白，只不过那府衙外四通八达的街巷少说也有十余条，总不该一座门房一座门房的敲过去，只怕还没累死，就被哪家脾气火爆的管家打折了腿，毕竟住得起这里宅子的人家那个没点权势。

    “嘿，想不到你这家伙还有这种教养，正巧我也要去澜沧郡一趟，到时我可以帮你问问。”陈茂川来了兴趣，这几日翻来覆去问了对方不少事，信与不信先两说，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子那里学的人情世故去拜访长辈。

    “你去澜沧郡干嘛！一个被人惦记的小王爷不赶紧马不停蹄的赶紧朝着京都狂奔，不会真的失心疯跑到郡守那去求救吧！要去你自己去，我们可不跟着送死。”

    “切。”陈茂川冷哼了声，以他的速度便是走也要快过四蛋许多，若不是要迁就着对方早便多行了两郡地了。

    见对方不答话，苏问也不讨没趣，觉着总要找点事做，于是摸出那本《灵路感应篇》摇头晃脑的翻看了两页，只感觉那墨字就像一只只蝇虫在眼前飞舞，无聊至极，又强打着精神扫了几页，一个勾头伏在四蛋背上睡着了。

    七贵赶忙接住从少爷手中滑落的典籍，这可是他亲眼看着陈茂川用二百辆银子买来的，心疼得不行，嘴里念叨着这得是多少馒头才填的下的东西，莫不是上面的字都是一文钱一个吗？好奇的翻了两页，豆大的小眼睛顿时瞪得溜圆，目光再也停不下来了。

    ......

第二十一章 论道修行

    沧州的大小在九州之中只能算是中下，可即便如此也有四十二郡，一百七十座县城，疆土绵延万里，两个人一头驴确实算不上很快的脚程，但并不影响沿途的充实。www.uu234.net

    苏问骑着驴，陈茂川和七贵一前一后，这画面实在有些怪异，衣着富态的公子牵着缰绳，而身着麻衣的少年安闲的坐在驴背上，满心欢喜的欣赏着周围的风景。

    “陈茂川，既然你已经猜到那两个杀手的来历，怎么不见有所行动，难道就这样算了。”

    敢直呼陈茂川姓名的人几乎可以说没有，就是李在孝也都要恭敬的称一声殿下，突然被苏问这么一念，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脚下踩着积雪，走了好几日，差不多已经出了南郡的地界，却没有见到这位绝不是健忘的小王爷有任何的报仇迹象。

    “不急，一个外乡人，贸贸然踏入沧州的总还要拜些码头，我要是现在就大闹一场，不得少了许多精彩。”

    苏问不关心对方又怎样的谋划，他只是觉得那对夫妇就这样长眠在北魏的冰天雪地之中，难道不该有个大人物出来负责吗？尽管在那些大人物眼中这两条生命卑微的连蚂蚁都不如。

    心里越想越觉得烦躁，于是从驴背上取出一张画板，看着满目的白雪，他又想作画了，这是在离开木屋之后除了看闲书的又一大爱好，用自己的方式留住心中期待的美好，雪是白色的，可他却要用微红的颜料，像是桃花，又像是染血的雪。

    七贵看着少爷舞动的画笔，却想到了对方的字，可以说写的并不算好，毕竟十五年不能动弹，不管是力道还是意境都绝对比不上在墨汁中浸淫多年的学子，不过比老爷的字还是好上太多，很普通，至少能看，可是同样是用笔，偏生画出来的画好的不行，什么看山是山，看水不是水的高深含义他自然是不懂，只觉得少爷的画看着心里很舒服。

    “你说你每日除了看闲书就是画画，就算你侥幸进了纵横学府，可不能修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日我给你的灵路感应篇你有没有看。”陈茂川半闭着眼睛，神情严肃，就好比在教训一个恨铁不成钢的后辈。

    苏问看着远山，UU小说走动，寥寥数笔便勾勒出连绵山势的巍峨，丝丝雪意从画中蔓延而出，一幅暖冬初雪图跃然纸上，寂静的千山，了无人踪，然而配上温润的色调后却丝毫不显死气，反而有一种新生的勃勃。

    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原本灰然的心情也随之融化在白雪之中，收起画板后，苏问很认真的想了想陈茂川的问题，想起自己昨夜所看的那本最基本的修行书籍，结果仅仅一刻钟的时间就觉得眼皮沉重，哪有看闲书时的惬意。

    “你说的很有道理，可那本书太枯燥了，而且有很多地方似乎并不适合我，就好像第一章中对于灵气的讲解，无形，无色，无味，却偏偏存在于我们身边，就像海水包裹着鱼儿那样温暖，可对于我来说，分明是把一只昆虫丢进海中，你觉得它除了感受到无尽的恐惧以外还能有什么。”

    七贵摸了摸放在胸

    口处的宝书，虽说少爷看的无趣，但好在有自己读给他听，只是结果却有些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味道，对方听的一个头两个大，自己反而越发的欢喜。

    陈茂川蹙眉沉思，觉得这个比喻很直接，但是很扯淡，就算翻遍所有的史书，以及那些终生不出学问之外半步的大学者们恐怕都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存在，物极必反的道理并非只是一厢情愿，因为极致的本身就有违天道，苍天尚有缺陷，更何况是天之下的人类。

    可苏问偏偏存在，并且存在了十五年，突然想到这样闻所未闻的体质如果被纵横学府的那些老学究知道了，说不定真的就破格录取了，当然更大的可能也不过是做一只被人研究的小白鼠。

    “但你至少需要了解一下修行一途的基本知识，比如修行的境界，因为这些都在纵横学府的考试范围内，你不会真以为一封信就能让你大步一迈的坐进学堂之中吗？除非你那个师兄是凌天宫的宫主，当然到了那种地步的人又何必让你去学府学习。”

    被对方这么一讥讽，苏问的倔脾气上来了，瞪大了眼睛，语气强硬的说道：“我自然是了解了这些的，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向你讨教个问题。”

    “说。”陈茂川饶有兴趣的吐出一字，觉得对方此刻的模样就像被大人训斥后还要极力证明自己是对的的孩童，幼稚但很可爱。

    “修行境界分为起凡，开灵，立尘，不惑，闻道，起凡是最基础的境界，所以我就从这个问你，你当日说我不能修行，对吗？”

    “没错。”

    “理由是什么？”

    陈茂川不知道对方想问什么，但那天自己应该已经讲的很清楚才对，“因为你无法吸收灵气。”

    “嗯。”苏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喜色，就好像对方说的那人并不是他一样，继续问道：“那么起凡境算不算修行。”

    “当然算。”

    “那么请问起凡境的修行与吸收灵气有关系吗？”

    陈茂川本想答有，脑中突然泛起一阵激荡，生生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谁都知道灵气是修行的根本，无论是凡人还是修行者灵气都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也不会有那位学者在整理论述时去细分吸收灵气与修行的关系，因为像苏问这种被苍天抛弃的家伙，果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是何为起凡，从凡人之中站起身的修士，既然任何人都拥有吸收灵气的资格，那么凡人与修士该如何区分，看不见，摸不着的灵力，它是否存在，答案是肯定的，不管是那种形象的比喻，包括纸张与颜料的理解法，其根本都是放在能够吸收灵力之上，所以能否感应到灵气的存在就成为了划分的那条界限。

    起凡境界体内存储的灵力十分有限，即便是那些名门大派的天骄都做不到从内在催动灵力，仅仅是依靠与灵气之间的感应来调动空间中飘散无序的灵气形成一种气机来战斗。

    用一句很直白的话

    来说，起凡境界与是否能吸收灵气确实毫无关系，只要能够调动周身的灵气就足以称得上一声修士，那自然也就是修行。

    虽然只是简单的文字游戏，但其中似乎却是存在矛盾之处，没有任何文献表明吸收灵气与感应灵气之间存在必然的联系，就好像那些凡人虽然能够吸收灵气，却终生都感应不到灵气的存在，那么谁又敢肯定不能吸收灵气就一定不能感应到灵气。

    有些绕口的语言在陈茂川的脑海中一遍一遍的回荡着，他突然发现自己虽然看了众多修行的书籍，却也找不到那一条真理可以解释此刻的问题，有些涨红的脸颊并不是因为被一个毛头小子的无知言语哽住的愤怒，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激动。

    “苏问，你真是个天才，只是看了几天的灵路感应篇就道出了连凌天宫的神官都没有发现的悖论，没错，你为什么不能修行，你也能修行。”

    陈茂川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之所以从没有人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来是因为这样的观点是得到最具权威的凌天宫神官的认可，自然不敢再有人计较，再者从未听闻过生来就无法吸收灵气的家伙，而且还活到了现在。

    苏问看着有些失态的岐王殿下，并不知道自己的惊世一语会让对方产生如此之大的反应，原本只是为了争强，将自己仅仅看了一页就困到极点的内容乱扯了一番，竟然歪打正着。

    只不过天生缺一根筋还满心欢喜的在意着自己随口的三言两语就胜过了这个骄傲自大的小王爷的笨蛋少爷在听到七贵的一声惊呼后，那双玻璃一样透彻的眼睛顿时放出比太阳还要明亮的精光。

    “那是不是说少爷你能修行了，也就不会死了。”

    如果说无法吸收灵气的病因是因为那张淡到无形的纸没能被灵气找到，那么如果那张纸主动寻找灵气，是否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

    “有理，有理。”陈茂川连说了两遍有理，内心波涛汹涌，仿佛在他的修途之上又分出了一条无比宽敞的大道，自古以来人们都是被动的感受着灵气，因为那是上天的恩赐，就像是皇帝陛下所洒下的封赏，何时见过那个臣民主动索要，而那些敢主动索要的，又有几个不是功高震主的存在。

    这必将是一种全新的修行道路，尽管前路一片迷茫，但只要能够迈出几步，就足以超越以往任何一位先贤的成就，难道这就是天意，一个注定被天地放弃的家伙，竟成了天道传播的使者。

    陈茂川觉得有趣，虽然没有去想这个大胆的念头该如何用实践去证明，也没有思考就凭他们三个连入道都算不上的白手真的有能力去发掘一个全新的修行世界，总之及时行乐，那就应该高兴。

    而此刻这位即将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实验品，不，先驱者的少年，正骑在驴背上含着手指傻傻的笑，别的他不在意，只要还能继续无忧无虑的吃到冰糖葫芦，还能用手中的笔去描绘心中的天地，还能翘着二郎腿数落着动不动就哭泣的小仆人，仅此，这世间果然是有趣到了极点。

第二十二章 翩翩舞动而来

    雪意渐停，年初最后一场雪落下帷幕，没有想象中的大，却也盖过了房角的飞檐和屋脊上象征吉祥如意的瑞兽，一口滚烫的元宵伴随着节庆的欢愉，也暖和了僵硬的身躯。www.uu234.net

    慢慢化去的积雪带来的时开春的最后一阵寒冷，陈茂川忍不住给两个吝啬的主仆添了身不算太华丽的皮衣，自己也在七贵磨破嘴皮之后换下了华丽的裘衣，一身棉衣虽然显得臃肿很多，但温度尚可，当然如果不是一转眼那身裘衣就被对方在当铺里换成了数目可怜的银票，小王爷应该会更高兴对方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

    “七贵，第七页第三行你再重新给少爷我念一遍。”苏问摇晃着身子，将身下的皮袄子扯了扯，总算是让屁股舒坦了不少。

    七贵连忙将手中值二百两的灵路感应篇翻得哗哗作响，自从苏问被对方一语道破命门之后，再看那些闲书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一天不把这本感应篇听个**遍，就忍不住的浑身难受。

    当然，他仍是不愿意看，而小仆人也很乐意去读，总归是在床上躺了十五年惯出来的毛病，该说是不拘小节，还是故作姿态，知道那天被陈茂川一字道出关键，“懒”，小仆人才悻悻的点着头称善。

    “天道有善，降大富于世间万，然物，羽、毛、甲、鳞、蠃中长生之物，不灭之躯，绝无仅有，人者百年匆匆......”

    “灵路无穷尽，修灵三等，一等修身，二等养魄，三等道无痕......”苏问接过七贵的话，口中自言自语着，他的记性不差，甚至可以说极好，不过这得取决于他是否愿意去记，只要他喜欢，闲书中所描写的剧情合书默写，断行抽句分毫不差，可要是没有兴趣，便是书名也是过目就忘。

    之所以愿意花力气去记背这本并不算薄的修行基本书籍，无非怕死，无非求活，在这样的压迫之下，任何事情都能转化为兴趣二字。

    “三等修行，凡人修一等，吸收灵气强健体魄，即是最基本也是最简单，人生而便会，可我却不行，修士入二等，以意念牵引灵气修行，这是第一道门槛，入则起凡，入不得就继续跪着，高手入三等，修人间道，问三千道法，精通一门足以独步天下，不过我而言太远。”

    苏问砸了咂嘴，虽然昨日的对辩让他豁然开朗，可开朗归开朗，路始终需要靠脚而不是嘴，身体无法吸收灵气使得他不能按照一般的修行书籍按部就班，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跳过第一等直接进入二等，只要能够与灵气之间建立感应，便算是正式修行。

    只不过陈茂川提醒他，这样的修行道路不会长远，各大学者之所以将修行与吸收灵气合二为一自然有它的道理，起凡境界由于其本身的特殊性，可以暂时忽略体内灵力的运转，只是想要迈入开灵，必须要有足够的灵力去推开灵宫，从而在体内开辟出一处可以容纳大量灵气的空间。

    所以即便苏问够幸运的踏入修行，走到极致也不过是一等起凡，虚有其表，甚至远不能和内外兼修的同阶修士相比。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眼下要去在意的，该如何用意念去找到那些飘散在空间中的灵气，灵气看不见，摸不着，意念则更是玄之又玄的东西，小仆人被陈茂川瞪大了眼睛也看不出分明有三等起凡修为却为何牵动不了丝毫灵气，果然是一对古怪的主仆俩，至于陈茂川，据他自己说就是睡了一觉起来，觉得有些冷，喝了口热水，就能修行了，当然那年他才七岁。

    意念凝成时的年纪越小，越说明天赋异禀，如苏问此刻已经十五岁的年纪，虽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也差不多。

    于是昨夜，苏问特意掀去了身上的羊毛被，结果后半夜给冻得半死，喝了两大盅热水，除了此刻仍然再打哆嗦外没有任何感觉。

    “每个人感应到灵气的方式不同，当你无比迫切于某个念头时，才有可能凝聚念力，从而牵动灵气共鸣。”陈茂川开口说道。

    苏问不懂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却总有人说它存在的道理，如果说以前他最迫切的无非是如何从那间木屋中走出，可此刻最迫切的又是什么，念力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如果只是空着脑袋天马行空的乱想一通，那么总是发呆的七贵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呆呆傻傻的。

    “陈茂川，你七岁那年想的什么，嗯？肯定是想长高些吧！”

    面对对方极不严肃的问题，陈茂川脸色一沉，将手中的缰绳用力向下一拉，可怜的四蛋不仅被一个永远不会老实坐着的小子压了近一个月，此刻更是禁受不住脖子上的力道猛地跪倒在地，却来不及痛叫一声，便欢快的打着响鼻，幸灾乐祸的看着那个从自己背上摔了个狗吃屎的混球。

    “哎呦。”苏问扶着腰呻吟着，早便习惯了陈茂川没来由的暴戾，许是又戳中了对方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难怪书中总是感叹奈何生在帝王家，想想七岁时的陈茂川即便没有此刻俊俏，想必也差不离，莫不是那深宫中传出的龙阳恋.童，一个寒颤，看向对方的眼中多了嘘嘘同情。

    “乱想。”看着对方怪异的目光陈茂川一巴掌拍在对方后脑，口中怒骂道。

    苏问吃痛的站起身，口中嚷嚷着，“我什么都没说，你凭什么说我乱想，不就是打不过你吗？逼急了信不信趁你睡着再把你绑了。”

    陈茂川冷哼一声，再不答话，一个翻身坐在四蛋身上，悠哉悠哉的朝前走，本以为能松闲一阵的四蛋还来不及喘口气，就感觉到背上的力道更沉，四只纤细如木柴的驴腿一阵打晃，心想你们两个斗嘴，我招谁惹谁了。

    对方的鸠占鹊巢，苏问只能是敢怒不敢言，跟在后面幽怨的小眼睛盯着对方后背，口中碎碎念着，然而当对方转过头的时又立刻变得眉开眼笑，满满的恭维，刁民不过

    如此。

    七贵快走了两步在少爷耳边轻语道：“少爷，我也觉的是你不对，谁都有不愿意别人知道的秘密。”

    “你，你。”苏问被这一语气的胸口发闷，跳起来就是一巴掌拍在对方像枯草堆一般的发髻上，恶狠狠的低语道，“你个小仆人还敢教训起少爷来了，我打不过他，还收拾不了你吗？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怎的还帮他说话。”

    被这行囊的七贵身形不快，自然躲不开这一下，苦涩着脸求饶到，“我错了，少爷，你最有本事。”

    “这还差不多。”

    “那咋驴还给人家抢了。”说完这句，早有准备的七贵撒开丫子便朝前面跑开，还不忘回头摆出一副鬼脸。

    见追不上了，苏问把嘴一撅，玄色浅面的靴子将脚下杂着半化雪水的泥块踩的像个被捣烂红薯，口中嘟囔道：“行，你们两个恃强凌弱的家伙，我现在知道最迫切的是什么了，我念死你们。”

    ......

    傍晚时分，三人来到一座名为柯丘的小镇，再也受不了露宿街头的陈茂川充耳不闻小仆人的唠叨，毅然决然的在客栈订了三间上房，想不通又不是花对方的钱，为什么还要这么吝啬。

    “七贵啊！你这一路可是把少爷我害惨了，既然他要掏钱你就让他掏去，你看现在多舒坦。”盘坐在大木桶中，将脖子以下都浸泡在热水中的苏问说道，满脸的惬意，讲今天所有的不愉快都抛之脑后。

    在一旁等着给少爷搓背的七贵傻笑着摸了摸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少爷你不懂，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人情啊！好拿不好还，钱债就更难还了。”

    “是吗？我怎么记得钱债要好还些，人情债才最是麻烦。”苏问伸出一条腿递给对方，想不到走上一天的路竟然这么疲累。

    小仆人立刻心领神会的上手招呼起来，口中还头头是道的说着，“那是对别人，少爷你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人情债欠了也就欠了，钱债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

    一番洗漱之后，苏问两人来到大堂，陈茂川早已经在那里摆好一桌丰盛，趁着七贵不在的当间好好的挥霍了一番，敢情在遇到对方之后连花自己的银子都得偷偷摸摸的，搞不好还要吃一番训斥不可，这个岐王当真是憋屈。

    果然，七贵看着满桌足够他们三人吃上整整三天的饭菜，小脸立刻缩成了一团，陈茂川已经做好了被数落一番也要伺候好五脏庙的准备，然而等了整整十五息都没有听到那稚嫩中带着刻薄，不知跟谁家的老娘们学的口舌谩骂。

    微微抬头，发现那双原本黄豆大小的眼睛，此刻噔成了胡豆，能够让嗜钱如命的小仆人如此失神的，似乎是那头灯火阑珊中，翩翩而来的长裙。

第二十三章 不过如此

    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幽淡香，像是山野中孤傲独放的无名花卉，却能从肉香油腻，酒味香浓之中将大部分食客的注意吸引了过来。

    “咔嚓。”

    不知谁人手中的酒杯摔碎在地上，溅起的酒渍染脏了一旁的食客的皮靴却无动于衷，没人在意这声刺耳的声音来自何处，目不转睛的停留在客栈的门口。

    一袭广袖离殇裙，素而不俗，华而不艳，天鹅般雪白的脖颈毫不吝啬的裸露在寒风凛冽之中，一张鹅蛋般滑.嫩的小脸，丝毫没有受到冬日的摧残，精致的的五官虽然带着稚气，但已经透露出绝世的资质。

    多么可爱的小姑娘，只是场中除了七贵以外，应该没人会因为一个孩子而如此失态，真正让他们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的是在其微微隆起的胸口处一枚纹路简易的徽章，像一扇门，一扇寥寥几根线条却隐逸玄妙的门。

    这世间的门不少，孩童成年时行冠跨过的那道府门，姻亲拜堂时迈入的那座房门，登堂入室时走入的那座宫门，入道修行进入那座大红门，以及那世间仅三人有资格飞入的天门。

    小姑年迈过门槛走入，清秀的长发上附着的霜花被室内的温度化成水珠，将那张稚嫩的小脸显得更加水灵，众人这才注意到其身后还跟着四名穿着统一制服的男女，腰间佩剑，气宇轩昂，只是脸颊上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漠神情，总透着一股自命不凡的姿态。

    这时一道极不融洽的声音响起，“你们不吃吗？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苏问没有注意到大堂莫名的安静，一手一根鸡腿吃得不亦乐乎，发现无人回应这才抬起头来，正好迎上陈茂川看白痴一样的目光，晃了晃手上的腿，问道：“你不饿？”

    “如果你能将鸡腿暂时从你的眼中移开，也许该见一见你未来的学长、学姐以及同学，不过整个沧州或许就只有我认为你有可能迈进那扇门。”陈茂川抬了抬眼角，那双桃花眼更显媚意，如果是个女子绝少不了倾国倾城，难怪苏问会生出那些邪恶的念头。

    “哦？”苏问连忙丢下手中的鸡腿，还不忘将手指上的油渍舔舐干净，他是要进学府的，也相信如此，那么对方口中的学长也应该是纵横学院的学生。

    心念着那些天道的私生子该是怎样的模样，膀大腰圆，身高如柱，还是书里说的面带红光，额前有霞瑞环绕，传说中的圣人面相可生三眼，又或是三头六臂的金刚佛怒。

    想的天花乱坠却在回头时散了大半，三男两女，除了为首那名鹅黄少女十三四岁的年纪，另外几人应该都已经年过二十才对，统一的校服白净干练，负手而立，脸上端着的架子比起陈茂川那时还要臭屁，分明没有那种超脱的气质却应要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甚至走起路来都有些不自然的摇晃，更像是自己最初学步时的模样。

    “这些就是学府学子吗？也不过如此，亏我还那么大的期许。”苏问有些失望，没有压低声音，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只是实话并不意味好听，甚至更多情况下比针尖还要刺耳。

    陈茂川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白痴会丧心病狂的吐出如此言论，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抬眼看到那名学府学生脸皮微微颤抖了一番，究竟是定力不错

    ，还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几个呼吸终究还是忍住当场拔剑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斩成三段的冲动。

    以前者的身份和骄傲自然不会慌张到捂住苏问的嘴，然后舔着笑脸跟对方道歉，除了那几个不出院门的天骄，不少学生没学到那股子钻研的狠劲，倒是把目中无人的架势学的精通，骂了也就骂，有理有据，要是动起手来才好，那就真得见识见识学府究竟是不是像传言中那么厉害。

    那名尽管已经恢复平静可眼神中依旧带着火光的男学生怒视着苏问，而对方全然没有悔怕的意思，反而是冲着他撅了噘嘴，理直气壮的说道：“怎的，你有意见吗？”

    如果说第一次是无心，那么这一次简直就是**裸的挑衅，这还了得，学府弟子纵观一千历史，那里受过这种侮辱。

    一旁那位更显稳重的女子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不要生事，他们此行虽然隐秘，但前些日子路过边境时仍是与南唐的军队发生冲突，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势，当下还是养伤为好。

    想到这一点女子看了看身前那名不过她胸口高的少女，轻叹了口气，若不是对方执意要将学府的徽章带在身上，又哪里会惹出这些事端，只是谁又敢骂的，打的她，一个不惜让学府派出四名纵院学生冒险直入南唐境内接引的新生，日后又其会是泛泛之辈。

    那鹅黄少女自然也听到了苏问大逆不道的言论，非但没怒，一双白皙的小手捂在嘴边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将身上的长裙提了提，轻盈跳跃着来到苏问身前。

    “小哥哥，你说的太对咯，我一路上听到的全都是啥子纵横学府有好厉害，脸上那么骄傲，结果连个身份都不敢表明，走咯这么远的路，我快饿死咯。”

    一口浓重的西蜀口音从小姑娘殷桃小口中传出，煞有一番味道，之后干脆一屁股坐在苏问旁边，也不顾忌的从对方碗中拿过那根油腻的鸡腿，吃的津津有味。

    本以为会爆发一场惊世骇俗的战斗，至少纵横学府的学子也该出言维护学院名声才对，只是谁又想得到，那位惊艳了众人，带着学府徽章应该是今年破格入学的新生竟然接过了对方的话茬子，甚至十分亲密的同桌而坐。

    这下让场面更加尴尬了，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学府一行人身上，见多了泼皮，还是第一次见天骄吃瘪，怪是有趣。

    连那位稳重的女学生都不由的蹙眉，觉得必须要做些什么，尖锐的目光快速扫过桌前的几人，唯独在陈茂川身上停留了许久，以她的修为自然不难看出桌上几人实力如何，也就唯独这一人算得上品，可已然不具备对学府出言不逊的资格，更重要的是整个北魏也找不出谁敢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大放厥词。

    收拾了下心情，带着身后的同门行至桌前，将手中的古剑一握，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高傲说道：“我是纵横学府，纵院，寒青璇，几位方才的言论让我很不高兴，希望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否则。”

    最后两字掷地有声，手中古剑随即出鞘半寸，身后几人也同时前跨一步，激荡的剑气强而不散，仅仅维持在一桌之间的距离，却让桌上的碗筷出现了炸裂的迹象，女子并没有独指苏问，在她看来一个完全没有灵力波动，身着普通的

    小子是绝对不会贸贸然说出这种他根本承担不起的话语，所以只能是有人指示，而那个人就是此刻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的陈茂川。

    “实话实说而已，如果姐姐能平易近人些，也许会显得更耐人喜爱。”苏问微微一笑，全然没有意识到局面有多么的微妙，认真的说道。

    陈茂川再一次敲打着脑袋，真不知道这家伙是真傻还是假傻，为什么每句话听着都很有道理，可偏偏就让人生出想杀人的冲动。

    果然，那名男学生再也忍不住了，硕大的手掌直接抓向对方，分明带着灵力波动。

    “你要咋子。”小姑娘猛地抬起头，将手中的鸡腿丢在桌上，娇嫩的小脸上满是不悦，那男子只得停手，“别个又没有说错，你现在是要人多欺负人少，好丢人哦，个人走一边去，莫碍到我吃东西。”

    看着被一个孩子劈头盖脸一通臭骂却不敢反驳的天骄们，苏问心里的那杆秤不得不再去些斤两，传闻中的超凡脱俗，清新洒脱不过尔尔。

    自来熟一般的抄起苏问的碗筷在桌子上四下窜动着，苏问没有阻止，本就一大桌子菜，再加上这小姑娘实在惹人怜爱，就连平日里吝啬到骨髓的小仆人也都怔怔的看着那张不大的小嘴是如何被几倍的食物塞得满满的。

    最致命的讽刺莫过于来自自己的队友，先前那名险些冲动的男子此刻脸都黑成了锅底，看着风卷残云的少女，胸口一阵气闷，怎么说你也是学府破格录取的学生，有人侮辱师门你不出声也就罢了，竟然跟着外人打自己人的脸，还坐在一起吃饭，这叫什么道理。

    见几名学府天骄脸上露出的难色，陈茂川很惊讶究竟是谁家的姑娘能镇住这群心比天高的家伙，目光不由的在对方身上打量了几分，西蜀遗迹在南唐境内，这几年倒是听闻有不少惊世的天才，不过大多被凌天宫近水楼台，学府是从那挖出这么个宝贝的。

    四名纵院弟子深入别国境内，要知道当年因为那件事凌天宫和学府闹的很僵，甚至隐隐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肯冒这么大风险，这小姑娘的来历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思绪一转，直接越过了那几名此刻像木桩一般立在原地的天骄，拱手道。

    “在下陈川，沧州人士，敢问姑娘芳名。”

    小姑娘咧着嘴呵呵一笑，配上本就精致的五官，将所有的稚气都化成了可爱，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像模像样的学着这几日师兄姐教与她的礼仪，说道：“我叫穆巧巧，莫看我名字很文静，我可是很活泼的。”

    听到那个穆字，陈茂川心中有了思量，想起那位板着鼻孔将那位请他入朝为相的太监骂的狗血淋头的古怪老人，不由得笑出了声，这也就难怪了，因为那位在蜀地振臂一呼则百应的前朝老臣，曾经便是学府的学生。

    “看得出来，的确很活泼。”

    巧巧撇过头看着还矗在身边的几人，脸上的神情就不如对陈茂川那般善意，撅着小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得很大，“你们怎么还不走，个人去一边吃，我在这里吃。”

    明显是这只小队领队的女子，摇了摇银牙，将手中的剑重新插回剑鞘中，用力吐出一字，“走。”带着几人朝着旁边的空桌走去。

第二十四章 可爱的小姑娘

    苏问看不懂北魏人，更看不懂西蜀人，但却很满意对方这等放荡不羁的个性，将之前略显片面的看法稍稍改动了少许。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小哥哥，你叫撒子名字呀！”巧巧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菜叶。

    “苏问。”他没必要像陈茂川那样故意隐藏姓名，也无需为了欺骗一个可爱的姑娘而谎出苏一二这等马虎的姓名，想想日后会是同学，便觉得进入学府似乎并不是什么无聊的事情。

    “我叫七贵。”七贵不问自答，可在注意到对方看向自己时有连忙红着脸把头低了下去，苏问虽然少见过姑娘，但至少要比这个同样少不更事的小仆人来的自然。

    “我们要去京城，你们嘞。”小姑娘在此问道。

    苏问正要回答我们同路，被陈茂川一个眼神咽了回去，只听对方面不改色的说道：“我们要去澜沧郡省亲。”

    先前他便注意到通行的那几人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气息虚浮，定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只怕这一路走得并不顺利，反观这位小姑娘修为似乎才入起凡，却一尘不染，没有半分伤痕，可真是奇了怪哉。

    只怕是那些拦路的人不敢伤她，又不能让她继续前行，能让四位纵院弟子忌惮到入了北魏境界依旧不敢太过暴露自己行踪的对手，可见有多棘手，自己已经是麻烦不断了，犯不着再频添事端。

    “我对这里不熟，只晓得爷爷叫我去纵横学府学习，这一路把我造孽坏咯，那几个呆脑壳，穷的叮当响，饭也没的吃，瞌睡也睡不好，要是跟你们顺路就好咯。”

    “好像不顺路。”苏问说道。

    小姑将露出了沮丧的神情，可还是疯狂的往嘴里塞着食物，可见这一路当真是风餐饮露，毕竟纵横学府修行的学子大多为寒门学子，靠着自身的实力才承担得起一个学生的名头，身上怎会有什么闲钱，却又搁不下面子去靠一个小孩子讨生活，嘴上说的头头是道，实在是把穆巧巧憋屈死了。

    “那太可惜咯。”

    苏问撅了噘嘴，若有深意的看向陈茂川，那双透彻的眼睛似乎在说，“这小姑娘和你的遭遇怎么很像啊！”

    “小姑娘，你慢点吃，别噎着了。”

    很难想像一个娇小玲珑的可爱少女，是如何凭着一双白皙嫩手和一张殷桃小嘴，将半桌的佳肴融入腹中。

    “嗝。”一个鸣亮却不失乖巧的饱嗝，诠释了这几个月来小姑娘的悲惨

    心酸，心满意足的摸着微起的小肚子，脸上的笑意比花儿还要明媚。

    “小哥哥，你真是好人，把你们的饭菜都吃完了，真不好意思，有咯，这个给你。”

    苏问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串手链，朴实无华的一枚木坠子被一根三种颜色编制而成的线绳穿着，看不出有多珍贵，不过总归是对方的一番心意，便也高兴的收下了。

    “好了不打扰你们咯，我再不回去，等哈儿他们又要给我讲大道理咯，要不是爷爷的话，我才不来遭罪受。”巧巧十分有礼的拱了拱身，如来时那般蹦跳活泼的模样回到学府众人桌前，扫了眼桌上清汤寡水的饭菜后，咯咯咯的一笑，又说了两句，便朝楼上的房间走去。

    当隔壁桌的几位食客将目光停留在几名学子被寒青璇一个拔剑吓退后，大堂重新热闹了起来，毕竟纵横学府对于他们这些凡人而言太过遥远，遥远到可有可无，尤其是在苏问那句不过如此的言谈后，众人再看向几人时心中反倒琢磨出了不同的味道，也不是面生三目，更没有三头六臂，似乎的确没什么值得他们在意的地方。

    直到穆巧巧离开许久才猛然缓过神来的小仆人不知从那里捡起来的脾气指着陈茂川数落起来，“你看看，这一桌又得花多少钱，先说好，算你请的，可不能事后讨要。”

    陈茂川哼了一声，随口说道：“怎的刚才不见你在那姑娘面前这么吝啬，小二，再上些菜来。”

    这一下小仆人再不说话了。

    苏问把玩着手上的木坠子，分不清是什么质地，不过摸在手中的感觉却温润如玉，也不知是在那少女身上戴的太久，还是那股清幽的香味本就是从这坠子中传出，那股沁人心脾的气息让他精神一震。

    “那坠子可是好东西，不过你最好收起来，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连同你的爪子一同砍下来，那丫头倒是大气，只可惜太小了。”陈茂川打趣的说道。

    “你知道她是谁？距离入学考试还有半年，她就已经入学了，听着是很厉害，不过确实太小了，但是七贵很喜欢她的样子。”

    苏问不置可否的将坠子收进怀中，拿起一旁的碗筷，想了想，最终还是让小二换了一副，小姑娘不嫌弃他，并不意味着他用的惯，算不上洁癖，用陈茂川的话来说，就是矫情。

    “少爷你可别乱说，我哪有。”七贵红着脸，将碗里的饭刨得飞快。

    “你是嫉妒还是羡慕，小丫头的修为虽

    然算不得高，但肯定有过人之处，不然那几个人也不会紧张成这样，至于她的身份，你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若真想入学府，现在该想的是如何凝聚意念，而不是在这里打探姑娘家的出身，就是上门提亲也还早四五年呐！”

    陈茂川煞有其事的说道，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顿时理解了方才小丫头为何吃的如此幸福，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雅士风范他都他娘的是狗屁，只是三天不吃肉，这世间的滋味变少了大半。

    “七贵已经十七了，还有一年就够了。”

    苏问自动忽视了对方的玩笑，回过身看着那个正怒视自己的青年男子，眉头轻挑，不管是以多欺少，还是以大欺小，都是丢学府的人，相信对方被小丫头教训一番也没有出手的可能，不过想想对方以后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学长，成为跟师兄那样位置的人，又忍不住露出一副笑脸，只不过不屑之后的报以笑容该如何理解，挑衅，还是嘲讽。

    有人假意报之以李，有人怒哼着灌下一大口烧酒，总之苏问从来都不是一个在意别人高兴的家伙，洗的通畅，吃得开心，于是晚上决定再好好想想该如何凝炼意念，一个小丫头都能办到的事，自己没理由不行。

    ......

    房中灯光暗去，苏问紧闭着眼睛在脑中回忆着灵路感应篇中的道理，意念虚无缥缈，可归根结底仍然是一个字，想。

    努力去想，用力去想，抓耳挠腮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脸拧成包子皮上的褶皱，这些都是想，可都不过是空想，那些始终是存在于脑海之中，无法脱离于**之外的想法，全无意义。

    闭上眼皮，吹灭仍然会影响凝神的油灯，盘腿坐在床上，呼吸匀称，这时苏问能想到的最平静的状态，如何用自己脑中的想法去引动周身的灵气，能感受到什么，除了不断从窗户缝隙里吹进的冷风，好像闭上眼就失去一切似的。

    老僧入定，心无杂念，佛教之中的学问被人们口口称道，心无杂念无非是大脑放空，可道法知易行难，刻意不去想其实已经是一种不平静的行为，念头这种东西就像呼吸一样，只要不死，就会层出不穷。

    所以真正的心无杂念，关键不是无，而是杂，能够凝神一处，自然便忘乎所以，可我想要凝神的是什么，辣酱，烈酒，妇人的笑脸，冷冽的钢刀......

    越想越乱，杂念便愈来愈多，静不下来，直到耳边突然传来的一声唳叫，让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第二十五章 夜静鸟鸣

    深夜寂静，明月当空，有飞鸟至，振翅长风，一声唳，惊醒梦中人，推窗望，叹一声，三毛，我操.你大爷。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七贵面色铁青，额头上鼓包高起，紧紧攒着一枚石块，客栈打扫的极干净，自然是不可能在房中寻到石块，那便是从天外而来，只见一身雪白无杂色的大鸟浮飞半空，修长的脖颈高傲的仰着，欢快的扑闪着双翅。

    见到这一幕的苏问忍不住发笑，当年七贵进山打猎时掏到一个鸟蛋，本是要煮来吃的，结果被师兄拦了下来，谁知竟养了这么大，也看不出究竟是鹤是鹏，倒是通灵的很，兴许是知会了当年的遭遇，总爱招惹七贵，七贵为此后悔许久，好在后来跟着师兄走了，不然这对冤家总要把木屋搞的不得安生。

    “三毛，你怎么来了。”

    听到苏问在唤它，三毛扬了扬脖子冲着七贵的窗户又叫了一声，这才转而飞来，将腿上的一枚竹筒给对方看。

    “是给师兄送信来了。”苏问小心的摘下竹筒，看着快有一人高的大鸟不觉唏嘘道：“三毛你越长越大了，以后七贵可要吃苦头了。”

    三毛似是真的听懂一般，欢喜的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没做停留便朝远处飞走了，师兄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木屋，除了每年回来一次，大部分时间都是靠着三毛传递信息，只不过苏问从不回信，只需要按照信中的图样去做就好，不过好在这几次师兄愿意写字了。

    从竹筒中倒出一枚玉符和一张字条，字迹依旧是歪歪斜斜的树枝丫，极具师兄的特点，苏问撑着双手靠在窗前，自言自语的说道：“师兄你又知道我要去看李叔，究竟是你在指引我前行的路，还是我想做的事你都提前知道了。”

    那张纸条上只有寥寥一句，内容依稀可以辨认，“一气宗，把玉符给你李叔看。”

    ......

    第二日，苏问黑着眼圈从房间中走出，他凝炼了整整一晚仍是没能感应到半点意念的聚集，此刻倒是终于做到心无杂念，只是满脑子都是浓浓的睡意。

    “早啊！”

    看到迎面而来的陈茂川，苏问有气无力的说道。

    “早起还是没睡。”陈茂川整了整衣衫，今天没有挂那枚碍眼的南唐乳玉，而是换成了一枚白羊脂的腰佩。

    “修仙。”

    “哦！有前途，下楼吃饭。”

    苏问扫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心想着平日里从不赖床的小仆人怎么到现在还没醒，正准备去敲门时，被陈茂川拉住，“人家天还没亮就去为佳人送行了。”

    “佳人？谁啊？”苏问揉搓着有些糟乱的头发，问道。

    陈茂川眯缝着眼睛打量着对方那张清秀却不修边幅的脸庞，最终抖了抖肩膀无奈的说道：“算了，你就是个木头，当然是昨天那个小丫头了，没看昨天七贵吃饭的时候老实多了，想来能有几天好日过了。”

    “可他们不是一类人，而且你说很麻烦。”

    苏问应了一声，想起昨天对方与他说的话，天还没亮就动身了，如果不是谨慎过头了，那背后的问题可就细思恐极了，念叨两句便也忘了，因为早饭的小米粥真的很好喝。

    等到七贵回来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了，不知道他究竟送了多远，还是一出门就被那几柄古剑吓得坐到在巷道口，等到好不容易有胆子起身，才灰溜溜的走回来，那个敢在深山老林中与虎豹相搏的小仆人，在与人相处时，胆子是真的有够小的。

    ......

    “少爷，昨天老爷来信是不是让我们去李叔那里。”七贵牵着驴无精打采的走着。

    苏问在驴背上坐了起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喽，反正少爷做的事，要么是老爷想让你做的，要么就是老爷接下来想让你的，没什么不同。”

    “你也真够惨的，有个这么神的师兄左右你的一言一行，那得是多高的修为，说说呗！”陈茂川听的将信将疑，很早以前就听闻这个如何了得的师兄，可他不相信有人能神到未卜先知，所谓的算无遗策，不过是早有预谋罢了。

    “师兄吗？”苏问咬着手指，被对方这么一问，他才意识到十五年来除了感觉师兄是一种难以触及的存在外再没有任何印象，甚至连师兄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很高，很......高，有三层楼那么高。”

    陈茂川蹙眉，很用心的想要去理解对方的意思，“这算哪门子的比喻。”

    “我没见过比二层楼高的东西，但是我见过老爷。”一旁的七贵解释道，苏问点了点头，觉得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觉得我有多高。”陈茂川笑着问道。

    苏问上下打量着这位自负的小王爷，满脸的鄙夷，摆了摆手说道：“一丢丢高。”

    “这又是什么意思。”陈茂川撇向七贵，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小仆人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对方，更加肯定对方是真的白痴，说出的话就没听到过一句顺耳的，要么是让人不明所以，要么是让人火冒三丈，要么两者皆备。

    七贵咬着嘴唇，将身上的包裹提了提，回身看了眼把缰绳紧握的少爷，说道：“这是少爷在书里看到的关于形容词的使用，只要将其提高一个档次，就能让人感觉到舒畅，比如遇见很丑的人，就应该说还不

    错，遇到一般的人，就要说漂亮，而遇见真正美丽的人，就说不出话了。”

    “那一丢丢高的真实含义应该是？”

    “矮。”小仆人追着前面的驴子撒腿就跑。

    ......

    沧州多丘陵，山道多转，好在春生还未至，树木不似夏日是的枝繁叶茂，登高望去，一目了然。

    “多好的景色！登高望远万里峰，胜过天高一重重，庙堂之上应该是这世间最高点，只是那风景却不胜此处半分。”陈茂川展开双臂，任由山涧的寒风掠过他的长发。

    苏问摸着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印记，眼眸微闭，即使在这样的美景之下，也无法散去那张俊俏脸颊上的幽怨之意，另一只手扯着四蛋的耳朵，口中咄咄道：“叫你跑快点，你个五条腿的怎的就被他个三条腿的追上了。”

    在后面的七贵同样龇牙咧嘴，一对黑眼圈比起西蜀的貘兽还要正统，艰难的把目光撇向远处的白雪峰，许久没能恢复过来，“又不是我说你矮，干嘛连我一起打。”

    远处的山坳中惊飞阵阵鸟群，几道凌厉的光芒在白雪的映射下更显夺目，苏问眸光一动，眺望向远处，稀稀疏疏的似乎有人影闪动，刀光剑影好不精彩，说道：“好像有人打架，挺热闹的！”

    “太危险了，我们还是绕开走吧！”七贵连忙摇了摇头，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

    “有道理，看着好像是学府那群人，我就说他们是个麻烦，连累的我们也只能绕道走了。”陈茂川得意的说道，那神情分明再说，看吧！本殿下也和你的那个师兄一样未卜先知，看谁还敢说我矮。

    听到这番话，七贵却是噌的一下站直了身子，那模样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陈茂川岂会看不出小仆人的反复无常，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一手搭在对方肩头，阴阳怪气的说道：“一个废物少爷加上半个废物的仆人，尽管有本天才在，可拿到秤盘上称一称又能有多少斤两，再说了，而且你跟那丫头根本不是一类人，没可能的。”

    “可。”七贵还是不放心，将目光转向少爷求助。

    “看看总可以吧！我倒是很期待修行者之间是怎么打架的，矮川，你不会是怕了吧！”苏问欣然说道，一方面他确实感兴趣，另一方面因为开口的是七贵，所以无法拒绝。

    这次主仆俩出奇的一致，陈茂川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高大形象总不能当个屁放掉吧！更何况年少气盛这种东西，就算在军营里再打磨三年也是不可能丢掉的。

    “去就去，谁怕谁，但是不许提矮字。”

    寒风呼啸，山顶渐冷，三人一驴看热闹去。

第二十六章 来自学府

    山幽雪停，风急掩声，是个杀人的好去处，积雪白浅，印出满地痕迹，刀劈剑砍，在这莹莹大地之上作画一般。

    袭整洁白衣的学府子弟面如重枣，脚下或深或浅，猩红的液体带着温度融化了积雪，更似这一副画卷之上添染墨彩，只是凄凉，只是死寂。

    “寒师姐，那群家伙来了。”那名脾气有些火爆的男学生手握青锋，原本俊俏的面容上一道从眉间贯连到下颚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染红了半张脸皮。

    人如其名寒意冻人的寒青璇，此刻一成不变的冰冷容颜也禁不住血气的摧残变得凝重，到底是常年在学府中修行的学子，不出世如何知世间险恶，不杀人又怎懂恶从何来，纵然是天骄可与那些刀尖舔血的莽夫一比，瘦狼追壮羊，一路的谨小慎微，始终都显得稚嫩。

    杀机不加隐藏的透过远处的山脉，如寒日中的火把耀眼，温暖，却不是他们这些飘零的雪花愿意靠近的存在，因为他们只是猎物，而猎手如期而来。

    “唰。”滔天声浪负压而来，一股磅礴的气机洞穿长空直追众人，顿时整个空间为之一颤。

    噔，古剑出鞘，凌厉的锋芒倒转腾飞，灵气如泉涌一般充斥而出，地面积雪顿时凝聚腾飞，化作漫天飞花，将整片空间凝出一处冰雪天地，那股无尽的气机行至半寸，便再难进分毫，四散冻结，寒青璇立于其间，如同一位掌控风暴的神女，神圣却充满凄凄。

    “程涛，你们先走，无论如何也要保证穆师妹安全，现在你是里面资历最老的人，这些师弟妹的生死就交给你了，带他们去一气宗。”

    程涛看着那柄古剑上凝结的霜雾，当这层寒意彻底爆发之际，便是那位冰冻佳人消香玉陨之时，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阻碍对方片刻脚程，从眉间伤口渗出的血珠被瞬间冻结，微微颤抖的嘴角，没来由的想起苏问那句让他很生气的话，不过如此，真的很可笑。

    穆巧巧看着那道屹立于风雪之中的身影，她不明白，生命何其宝贵，当过年西蜀破国之时，爷爷负荆跪拜于殿门之前，先皇扶起这位两鬓斑白的老人，接过对方手中利剑，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换，没有任何话语，便自刎于阶前，鲜血溅在大雄宝殿前的石柱子，比上面的红漆还要红，却用一条命救下了皇城外百万蜀民。

    在众多生死前，就是皇帝的性命都算不得什么，可为什么这一群总不讨自己欢喜，似乎也并不喜欢自己的呆脑壳不过为了一句话，便要死在这里，很明显的是那些从南唐追到北魏的家伙并不敢对自己动手。

    她不喜欢欠别人什么，就像吃了苏文一顿饭，就大方的将

    那枚价值连城的神木雕送给对方，这是爷爷告诉他的道理，人生在世唯有坦荡，才能活的无所畏惧，不管南唐皇帝的招揽，蜀地百姓的恭迎，西蜀灭亡的那日，这位倔强的老者在皇城废墟边上建了一座木屋，一住便是二十年。

    “你们都走吧！我不去咯，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最多是把我带回去，回去我会自己和爷爷说清楚的。”小丫头一屁股坐在旁边从雪堆中露出的干净石块。

    不远处，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浓浓的肃杀之气，让这些惊弓之鸟的学府弟子不由的紧握住手中的宝剑，那原本是在书院中高挂居室，每每无事便会取下来细心擦拭的身外物，何曾想过会用来杀人，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便是入睡都需紧握手中。

    这本该是算不得困难的任务，不知为何从他们离开学府时，便仿佛被某人看在了眼中，一路上阻拦他们的有江湖杀手，有门派修者，更是在即将离境时遭遇到了南唐军队的冲击，但他们是学府学生，所以尽管艰辛但仍是走到了这里，可是这一次来的人终于让他们感到绝望。

    “程师兄，你快阻止寒师姐，不然她会死的。”一名学府弟子声嘶力竭的说道，那名半个身子都已经被风雪包裹的女子，神色坚毅，只是悬在身前古剑已然出现了裂纹。

    掠寒阵，学府里一本高深秘技，以自身为阵眼调动天地灵气幻化大阵，一旦催动，除非外力强行打破，否则绝无停止的可能，直到整片空间被彻底冰封，连同自己化作一片琉璃世界。

    程涛犹豫不决，好不容易决定下来的心意在这一刻出现了动摇，就在这时，即将与阵法融为一体的寒青璇平静的说道：“程涛，帮我个忙。”

    以为对方改变主意的程涛欣喜的说道：“好，我这就救你出来。”即使这会损伤对方的根基，但总好过丢了性命。

    寒青璇摇了摇头，冰冷的面颊生疏的露出一抹笑意，看着坐在石堆上拼命搅动着衣角的下丫头，说道：“这一路我们被你这个小丫头数落的很没面子，但你说的没错，我们的骄傲来自于学府，到头来却连学府的身份都不敢表明，程涛，借你的徽章一用，沽名钓誉也好，骄傲也罢，在这里的是学府寒青璇。”

    程涛紧绷着脸颊，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下，突然觉得方才的想法是何等的自惭形愧，颤巍巍的将自己视为生命的学府徽章取出，这一幕很悲壮，有人忍不住哭泣，也有人强撑着内心的崩溃，他们的骄傲来自于学府，那么学府便是他们的一切。

    “我们也留下，程师兄，你带着小丫头先走吧！是我们无能，但不能侮辱了学府的名字，我们就是用命也会给你争取足够的时间

    。”先前那名学子热血的说道，他们没有寒青璇那种自损三千伤敌八百的手段，但他们同样是学府弟子，同样有自己的骄傲。

    程涛深吸这几口气，终究还是说不出话，此刻只恨自己的弱小，如果用自己一个人的性命能够换回其余人的生死，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可是此刻有比他们生命更加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学府。

    一定会有人死去，因为这是最好的决定，但死并不是最难的事，背负同伴生死的家伙才是最难熬的那个，不管是程涛还是穆巧巧都是如此。

    “虽然你老是教我那些无聊的礼法，但是你人不错，小哥哥说的没错，如果你肯多笑一些的话，肯定更好看，所以你不要死在这里，你们都不要死，不然我会很难过。”穆巧巧看着寒青璇和众人学着苏问的口气认真的说道，这一路每位师兄姐除了嗦以外对自己都是极好，但这根本不是理所应当。

    “过栈道的时候，你明明很怕高，却一直拉着我的手把我护到身前，我自幼在山道上长大，闭到眼睛都不会掉下去。”小丫头指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师兄说道。

    “在林子过夜那天晚上，突然下雨，你给我打了一晚上的伞，结果自己淋得全湿，后来青璇姐姐给我说咯，你这个呆脑壳。”

    “还有你，第一次被偷袭的时候，你胸口中了一剑，以为我没看见，笑着跟我说别怕，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可是他们根本就不会伤害我，反而是你无端端的多挨了好几剑，真是呆脑壳。”

    ......

    ......

    “还有你。”穆巧巧指着程涛，那个脸上永远带着骄傲和自命不凡的家伙，即便是此刻脸上那道惊心动魄的刀口都无法让他丢下面子的皱紧眉头叫出一声来，“这一路上你受伤最多，明明很关心别人，非要摆起一张臭脸，过大江里时候，你走在最前面，脚踝被箭射穿咯，也不肯让别人扶一下，因为你晓得你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呆脑壳。”

    小丫头越说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越红润起来，最后隐隐带着哭腔，这些她口中的呆脑壳，他们有时让人生气，让人觉得距千里之外的冷漠，可是这些被视为天骄的他们也是人，甚至大多在进入学府之前都是苦命的人家，他们古怪，骄傲，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可就是这么一群自负的人却为了学府的一个命令放下了所有，甚至是最重要的生命。

    她无法理解此刻这些可爱的的人放弃所有只为让自己能够进入学府，那不过是一座房子，有一座比家里的木门大一些的大红门而已，她想不通，也不想他们再受伤，所以她不想走了。

第二十七章 有缘自当得见

    冰晶世界中，两名年少的学府弟子盘腿而坐，将自己最后的灵力融入掠寒阵中，寒青璇手握古剑化作一尊冰雕，却将方圆百里的山坳封印在了暴雪之下，有如天堑一般将天地分成两半，一头是生，一头是死，阳光借助冰面的折射映照在三块透着金属光泽的徽章上，那里是一扇门，是纵横学府。

    穆巧巧被程涛带走了，一名开灵境界的强者要打晕一名起凡境的修士在容易不过了，他没有犹豫，因为这样至少能上那些同窗的死更加有意义。

    “很不错的一群人，我收回之前的话。”远处的山崖上，苏问神情肃穆，前一刻还强大到要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如今除了那尊被冰封的躯体再没剩下什么，这就是生命的脆弱。如果不是陈茂川提前察觉到那股强劲的灵力波动，也许此刻他们同样被封印在那片冰镜之中。

    陈茂川眯缝着眼睛，能够将三名开灵境的学府弟子逼迫到如此地步的家伙，其修为即便不是立尘，也绝对是开灵境巅峰，只是这种实力的强者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越过边境。

    毕竟这种高度的强者早便有人监视，不然边境战乱多年，如果李在孝没有些手腕，单单是南国的那些修士就足以让人头痛，可如果不是南唐的势力，总不该北魏这边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学府的弟子出手。

    “这下好了，前面的路被堵死了，看这样的灵力波动，少说也得大半个时辰才能散去，还是绕路走吧！”陈茂川摸了摸鼻子，很有道理的说着。

    “可是巧巧姑娘怎么办。”七贵连忙说道。

    陈茂川跳起来便是一个脑瓜蹦，板着脸说道：“你小子是不是色迷心窍了，都这种时候还想着姑娘，倒不如关心一下等会儿那些杀手会不会迁怒与我们。”

    “少爷。”七贵可怜兮兮的看向苏问，很迫切。

    苏问没有说话，神色凝重，就像个失了神的木桩，拨了拨四蛋，朝着下山的小路走去，以为明白了少爷意思的七贵，紧皱的小脸立刻舒展开来，蹦跳欢喜。

    “喂，你不会真要去趟这趟浑水吧！”陈茂川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大声说道。

    “你可以不来。”

    “屁话，当初都说了同行，等等我。”

    ......

    “大哥，跑了两个，那三名学府弟子临死之前把路给封死了。”

    冰晶世界外几道人影若隐若现，其中一人想要伸手去碰触那道灰蒙的界层，却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拦下，眼神忌惮的注视着冰面上游离的寒意。

    被叫做大

    哥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刀削斧劈一般的脸庞铁血刚强，深深凹陷的眼窝看不出藏着怎样的目光，语气阴沉的说道：“学府的掠寒阵，果然有些水准，我倒是小看了学府的学生脾气，够狠，刚才如果不是老二拦着你，你这条手臂就算折在这了，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莽撞的臭毛病。”

    被训斥的男子神色微变，不敢有丝毫不耐，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倒不是后怕险些失去一条手臂，而是从大哥的话语中分明听出了怒意，另一名同伴转过话题，“大哥，方才好像还有三个少年路过这里，会不会也是学府的学生。”

    “一个一等起凡境，二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废物，学府会蠢到派这种人来接应吗？你的脑子呢？”大哥再次发怒，声音比起先前却平缓了许多。

    “是，大哥教训的是，那么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好。”那人乐呵呵的说道，似乎清楚对方的脾气，刻意来找一通骂的。

    “敬佩归敬佩，他们有学府的骄傲，我们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老三在天上不是看得很清楚吗？让他去处理。”大哥手掌一挥，磅礴的灵力如泉如柱冲击在界面之上，立即化作一道冰棱蔓延开来，而那冰晶世界却无丝毫变化，摇了摇头道，“果然还是差些修为，此事了却后，老夫就入关苦修他个十年，定要看看立尘境界是怎样的风景。”

    ......

    因为掠寒阵的影响，天空中又有雪花飘落，苏问不紧不慢的骑行着，自从见到那冰晶世界后手中的画笔便再没有停下，只是看不出在那纸上出现了什么，浅淡的颜色像是一潭幽静的死水，又像是随意将颜料涂抹了上去的孩童嬉戏。

    少爷的性子时而让人觉得像一团烈火，迎面而来的热浪措手不及，有的时候又像趴在深潭底下的老螯，静的像个死人，七贵心中焦急，却又不敢太过催促，背着等人高的行囊在四蛋后面，口中嘟嘟囔囔道：“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佛祖很忙的，哪有时间听你在这念叨，你到不如求求我，我帮你算一卦，看看那姑娘是生是死。”陈茂川笑着说道，一手摸着腰间白脂玉的腰佩，一手在半空中胡乱掐算着，好一派道行高深的模样。

    小仆人将信将疑的问道：“当真。”

    “自然，本殿下什么时候骗过人。”

    “就殿下两字最是骗人。”小仆人耸了耸鼻子，表示自己记性很好。

    陈茂川哑口无言。

    收起画板的苏问拍了拍身下的四蛋，有些好笑的说道：“四蛋，接下来你有好日过了。”

    从驴背上下来，尽管还无法凝聚意念，但那天被陈茂川抢走了驴而无奈的走了一整日后，才猛然发觉自己的身体当真差到了极点，修炼讲究由浅入深，总还是要有个好点的资本，至少后面的路不至于拼几阵刀就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对方的举动，陈茂川笑而不语，七贵却更急了，“少爷，你这是干嘛！你的身体走不快的，我们还要去救巧巧姑娘。”

    苏问随即瞪了对方一眼，然后悠哉悠哉的牵着四蛋，“就算你要去找那丫头，也得知道人家在哪不是，慢慢来，有缘自当得见。”

    “可少爷你刚才答应了的。”

    “我有说话吗？”苏文歪着脑袋，陈茂川捂着嘴偷笑。

    空气有些宁静，小仆人第一次没有服软，而是学着少爷的的模样瞪大了眼睛，无声抗议着。

    苏问叹了口气，从背包中取出一个酒碗，很普通的瓷碗，正是猎户家中的一个，“七贵，我之所以带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我们和他们并不是一类人，至少现在还不是，你不明白吗？现在的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想那夜的惨剧再发生，眼不见，心也就不会乱。”

    “少爷，你什么意思。”七贵吼出了声，神情很激动。

    “我是少爷，你只是个小仆人，需要向你解释什么吗？”苏问声色严厉，可那双眸子分明怒不起来，反而是透着一股莫名的慌张。

    第一次如此明确的指出少爷和仆人的关系，不再是从前的玩笑，而是一种很生硬的口气，七贵愣在原地，没有脚尖在地上画圆，他觉得少爷在离开木屋后变得越来越复杂，但他终于想起了那天的夜晚，于是沉默。

    “话有些重，其实你也放不下吧！不然不会过来。”陈茂川拍了拍小少爷的肩膀，轻声说道，那一夜对于苏问来说是一次成长，同样也是一次警告，警告他这个世界的不公平，也许这段时间足够让他淡忘了，可刚才那三位学府弟子再次告诉他什么叫做现实。

    强如纵横学府那样的庞然大物同样逃不脱生死二字，又何况是他们这些连起凡都不是的蝼蚁。

    “以前我觉得我可以做更多的事，但现在我只想活着，带着七贵一起好好活着，以后给他找个普通的老婆，这样的生活，应该也很美好吧！应该吗？”

    苏问看着天空，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回到木屋的想法，可他终究不甘心，继续朝前走，因为这样能让自己安心，于理他应该视作不见，但是心意不顺，小姑娘很可爱，而且很小，就像那是黑子眼中的自己，所以继续走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选择，有缘自当得见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

第二十八章 学箭

    陈茂川没有将这句话的意思理解为自己同样是个麻烦，为什么你还要继续通行，或许之前那番我能给你一个递上书信机会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者是他认为想要活着就不得不继续在自己身边提心吊胆，因为第一个说出他病因的人是自己，而第一个肯定他能修行的人也是自己。www.uu234.net

    绕过了冰晶世界，下马前行，这些都让他们本就不快的速度再次延缓，他们追不上那个小丫头是很明显的事情，七贵憋着闷气，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生气，只是想起那张微笑的脸颊就不自在的扯动着背囊的带子，少爷说他已经十七岁了，再有一年就可以娶妻成亲了。

    苏问走得很累，仍然没有骑上四蛋的意思，汗水打湿了衣衫，在冬日这是件很不愉快的事情，因为你无法将外衣脱下来，不然更容易生病，他想换件干爽的内衣，可衣服在七贵鼓鼓囊囊的背包中。

    这并不是主仆两第一次冷战，但却从没像这么冷过，小仆人看出了少爷的吃力，几次想要开口但还是咽回了腹中，生硬的踩着脚下积雪融化后结出的一层薄冰。

    道路两旁的树木已经从满枝的梨花中挣脱出，含苞的嫩芽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这个美好的世界，如果能够生长出，它们将拥有整整一年美好的光景。

    还有积雪下的野草，野火尚不能烧尽，更何况是比磐石轻上太多的雪，冬日终将退去，沉寂了三个月的生命，将在春风的鼓动下再次勃勃而出，这是一个生死交替的时节，也是天地的道理，生命可以逐渐凋零，经过一年中四分之三的岁月才终于化为了泥土的养料，却只需要四分之一的光景就又出现，所以生命可贵，可贵在它的过程，上天赐下生命，并不是为了收回。

    陈茂川认为这是凌天宫的神官说的最有理的一句话，人生百年，修士也不过多活一二，如不能超脱，终究还是要死，上天赐予众生生命的意义该是什么，既然无法生而知命，那便要用着百年来探索。

    人们羡慕那些天资聪慧一出生便注定能在大道之上渐行渐远的天才，认为天道是不公平的，因为他们想象不到这些天骄有着怎样的乐趣，所以他们羡慕，可其实每个人生而就是不同，那些所谓的大道不过是少数人表达出的论述，谁又能否定多数人所走的道路未必不是真正的大道。

    平凡只是旁人口中的平凡，苍天从未表达过什么，只不过千百年的根深蒂固让人们动摇了，他音律可通神灵，但他不会修行，可惜了，她红衣曼舞天下无双，可她不会修行，仍是凡夫俗子。

    这些本无道理的关联，却变成了教科书中最正，最准确的真理，凡人喜欢用修行二字去衡量世间的一切，却无法触及自己的快乐，如果上天赐予生命的目的便是要所有人都成为证道者，那着实无

    聊至极。

    沧州山坳中那些打猎的猎户拍着七贵瘦弱的肩膀，惊讶着一个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气力，却仍是毫不敬畏的斤斤计较着每日的工钱是不是可以少一个铜板，世间大道三千，又何止三千之数，我就修我的打猎道，一样过得快乐满足。

    思绪不知不觉的飘远了，直到一只手拍在自己的肩头，陈茂川才悚然惊觉，看着身旁气息不顺的苏问，沉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殿下，讨教个事情。”苏问喘着气说道。

    陈茂川挑起了眼眉，从未见对方这么客气，往日大多是直呼其名，张口就来，今日怎的用起了讨教二字，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轻咳了一声，老神在在的说道：“有话就说。”

    “你使刀还是使剑。”

    陈茂川泛着眼睛想了一阵，说道：“开始时用剑，后面去军营磨砺了一番就使刀，怎么你想学。”

    “不想。”苏问认真的说到。

    “不想问什么。”陈茂川气歪了鼻子，斜着眼幽怨的看着对方。

    “那我想学箭，弓箭的箭。”

    “跟你前面问的有关系吗？”

    苏问擦了擦眉间那滴险些滴入眼睛的汗水，他的身体确实很差，“还是有些关系，你会用箭吗？”

    摸不准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又习惯了对方天一头地一脚的说话功夫，就好像你正跟他说着羲和的烤鸭有多好吃时，他突然接了一句你知道北地冬天下雪时把漠河都冻上了，唯一的共同点似乎是都算得上人话。

    “弓箭我倒是不精，当初在军营的时候被那个旗牌官骂的最多的也就是这一档子事。”

    “那就好，我决定练箭。”苏问像是做了个很大的决定，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身旁的四蛋，灿烂的笑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我会的你不学，我不行的你就要学，我看你不是想学箭，你是在犯贱。”陈茂川亮了亮握紧的拳头，嘟了嘟嘴，示意对方最好解释清楚。

    苏问连忙转了一圈躲在四蛋后面，口中头头是道的说着，“我不会修行，但是你已经是一等的起凡境，我向你请教了好几天，到现在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你不会画画，我也不会，可现在我画的画自认为很不错。”

    一串不知想表达什么的话语被苏问脱口而出，“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你的问题，你是天骄，但我不是，我会忍不住像你请教，因为我认为你懂，而你的回答却是以为我能懂，我想即便现在不会修行，可伤人的不只是灵气，后面的路不好走

    ，兵刃是最好的武器，只要足够快，一样可以划破修行者的脖子。”

    “那你可以跟我学刀啊！我自认为刀法不错的。”陈茂川很自信的说道，当初他的刀法可是得到了李在孝的高度评价，认为有入道的雏形。

    “就是因为你会，所以我才不学，你不是名师，我也不是高徒，所以捡个你不会的练，至少不会受到这么多的鄙视和误导，望山跑死马，我还是先找个小土丘自己走走看。”

    这下陈茂川听明白了，敢情是觉得自己误人子弟，宁肯自己摸索也不愿让他教导，胸口如同风箱一般剧烈起伏着，“你，你以为我爱教你啊！我说的那些修行道理可都是书中的精髓，难道你认为那些前人总结下来的真理有错，明明是你自己理解有问题，真是气死我了。”

    如他这般骄傲的人竟然被一个连修行门槛都没触碰到的人说不行，或者说这两个字对于男人来说，就像是在辱骂女子丑与胖一样深入骨髓。

    “你说过我是可以超越那些前人的存在，有没有错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不怎么适合，更多的，我不认为自己是个蠢货，我不喜欢去追赶别人的感觉，你在我前面，我压力会很大。”苏问如是说道。

    陈茂川总算听到一句暖心的话，这世间无处不在的对比，从小时候的别人家的孩子，到成年后的你看看谁家男人，走在前面的人自然风光无限，可在后面追逐的家伙，或者会以此为激励，奋起直追直到终于超越了对方。

    可如果一开始就已经连望其项背的机会都没有，这种激励更像是打击，对于苏问来说，自己的确是一个超越许多的同龄人，越是对比，就越是失落。

    “没事，你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你还有追逐我的资格，这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有的。”这话乍一听就很伤人，细细听来更加不像是安慰的口吻，只是陈茂川何时需要去安慰别人，虽然显得生疏，却是情真意切。

    苏问抬起头，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的失落，甚至有些迷惑，因为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绝望，因为他比陈茂川更加自信，更加骄傲，才会发自肺腑的说出那句，学府弟子也不过如此的惊人话语。

    所以接下来说出的话，险些让陈茂川抑制不住体内暴涨的灵力波动，“你在说什么，我是感觉你好像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多半是走错了路，与其连累我，倒不如另辟蹊径的好。”

    陈茂川瞪大了眼睛，这才想起对方根本就是个无知者无畏的家伙，刚才自己的所有担心再一次丢进了狗肚子里，而且更加彻底。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我比较懒，不喜欢冲上去和别人打，最好是站在原地不动，弓箭很不错。”

第二十九章 缘妙不可言

    山野的幽静渐渐退去，程涛背着穆巧巧一路奔走，为了迷惑身后的杀手，不得不将逃走的路线选择的更加复杂多变，他肯定如果自己此刻贸贸然出现在大路之上，那才是真真的自投罗网。www.uu234.net

    “你可以把我放下来咯。”穆巧巧不知何时醒了，脸上的神情很僵硬，自己出现在这里所以意味的是有人代替自己留在了那里，只是这样真的有意义吗？

    “那个家伙一直在看着我们，如果你不想死的话，还是趁早离开吧！”小丫头有气无力的说道，大大的眼睛注视着天空，似是看到了什么。

    程涛立刻警惕起来，将穆巧巧放下护在身后，手中的青锋应声出鞘，尽管他没有察觉到丝毫的气息，还是如临大敌一般的调动体内的灵力，这一路他们已经见证过太多的不可思议，正是这个初入修行的丫头的一言一语将他们从众多危险之中拯救而出。

    一枚轻羽从空中缓缓飘落，鬼魅的身影踏着飞鸿而降，一把白纸扇遮掩半许寒影面，长衫飘飘似在风中静立一般，直至那双锦绣靴子踩在地面，却好像是地面主动迎合上去般反常。

    “厉害，连开灵境界都察觉不到我的气息，你这个小丫头却是不凡。”飞来之人面带微笑，一双眉眼泛动秋水，白净的脸颊在雪景之中更是出彩，只是这般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落入程涛眼中却是再恐怖不过的妖魔。

    “想不到竟然是宫羽先生，身为北魏的子民，竟敢袭击学府弟子，你们逆行道当真是有胆量。”程涛眯缝着眼睛，泛着点点寒芒。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够本分罢了。”宫羽依旧柔声说道，实在不符合逆行道这般霸气的名头，世间行逆，唯我之辈，图利则行，无利则逆。

    程涛冷笑一声，并没有因为对方谦谦之象而放松警惕，因为这位是来自逆行道人字堂的杀手，逆行道自数年前于北魏横空出世，便一举夺得杀手界的头字招牌，上至皇朝将相，下至贩夫走卒，只为钱杀人，且点名之人必死无疑。

    不知有多少名门正派，甚至朝堂都为此震怒不已，几次围剿，结果都是无疾而终，没人知道这个神秘的杀手组织藏于何处，只知道其内分为天地人三处堂口，杀手等级也以此排列，至于逆行道的道主，传闻说是十年前枯剑冢的叛逃者，更有内幕消息说此人与枯剑冢当代剑魁路行是亲兄弟，如果前者没有叛逃，剑魁之名也不会落在路行头上。

    “好一句本分，我若能回到

    学府，定叫你逆行道鸡犬不宁。”

    宫羽没有反驳，而是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学府有这个实力，所以我不能让你回去，同样，那个丫头也不行。”

    这番话让程涛握剑的手微微抖动了起来，一路之上他们所经历的各种势力，其目的都是为了阻止穆巧巧进入书院，为何到了这里终于有人对她动了杀意，难道是察觉到学府已经有所行动，所以不得不退而求次。

    “那便不多言了，早便听闻宫羽先生身法天下独步，今日领教了。”

    程涛先声夺人，手中的青锋长剑扫动着风声，开灵境界不同于起凡，在于他们可以催动自身灵力，主导与引导的区别，前者哪怕只有一丝，都远胜后者千百，掠动的灵气将那件干练的校服鼓动的猎猎作响，时而鼓起，时而干瘪，却在这一张一收之间将所有的劲力尽数融入剑锋之中。

    “破。”

    破字决，学府十二字诀之一，讲究气机转停，静如枯木，动若奔雷降世，一剑刺出携带风雷之音，怒卷之势。

    程涛本就是开灵中境的修为，在学府修行三年，只悟破之一字，在学府中没有出剑的机会，这次出行本也是对他们的一次历练，此番行走七千四百里，共出一百三十二剑，剑至甲破，无一可挡。

    他没有想着与对方纠缠，出手便是杀招，修为不如人，经验技巧更是比不得在刀尖上行走的亡命之徒，既然已无生机，那么唯有拼死一搏。

    宫羽凝眉，看着那雷厉风行的一剑，学府果然不同凡响，只是一名入院三年的弟子竟然隐隐透出大道之形，如果能够在江湖之中滚打几年，纵然自己修为高出对方一筹也仍没有胜的把握，但这世间本就没有如果，你是学生，而我是杀手，所以这一战我赢了。

    身形微动，脚下如蜻蜓点水只在积雪之上留下一浅微痕，整个人却已经掠出一丈之远，手中一把无名折扇撩动风气，于身后一挥，一根飞羽从中怒射而出，便在即将贴身而过之时，锦绣靴子轻点羽毛，竟是如若平地一般，身法再度提升。

    青锋如期而至，纸扇竹骨点在青锋之上，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撕裂了空气，两股灵力碰撞一团，画络出两道半圆的光华，疾风逆转，将地面的积雪一扫而空，露出黑色的泥土，又立即扩散成昏暗的土圈，不消片刻，地面生生掀去半寸。

    程涛剑锋再进，一步跨出，风雷大作，破字

    决凝练而出的霸道灵力在经脉中万马奔腾，四万万只马蹄踏下的力道皆依托在那最锋利处的一点，这一剑可破山石，便是南唐藤甲军身上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墨铜黑甲也不知被这一剑破去多少，然而此刻那折扇似是这世间最坚硬的盾牌，纹丝不动。

    穆巧巧站在远处，没有逃走，因为这世间立尘之下没有人能快过宫羽，纠缠着那件桃红色的广袖群，那个嗦的给自己道义礼法的寒青璇没有了，那个明明恐高却还是要安慰自己的瘦弱学长没有了，那个中了好几剑还尽力要露出笑脸的呆脑壳也没有了，此刻那个自负的程涛也要走了。

    她突然感觉很难过，原本自己应该在西蜀的山峰顶看夕阳，坐在藤椅上数着爷爷像瀑布一样的胡须，又或者在栈道上蹦跳的采摘着草药，在山野里和野兔赛跑，却突然有一天，一只雪白的大鸟飞进了西蜀皇宫废墟旁的那座木屋，带来了一封信。

    再后来她就等到了这四个人，爷爷将她赶出了门，让她去学府读书，可学府是什么，她只能一步一步从西蜀走了出来，淋了雨，饿了肚子，走破了脚，好不容易过了那条天下人都畏惧的漓江，只是终于让她生出了一丝对学府的向往时，自己却又要死在这里。

    昨天的鸡腿很好吃，昨天的小哥哥看着很善良，昨天的床睡着很舒服，前天的路虽然走的脚疼，可有师兄背着她，前天的地瓜程涛烤的很香，还有大前天、大大前天......

    自己还有一个多月就满十四岁了，如果老老实实呆在西蜀，再过两年就要嫁人，不用走山路，不用担心晚上睡觉时候突然下雨，小丫头越想越难过，她不高兴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木屋，却高兴多了四个跟爷爷一样视她为掌上明珠的哥哥姐姐，但她还是不高兴要死在这里，因为她想去看青璇姐姐说的京都的灯会，去程涛师兄说的大剑湖玩水，去吃瘦弱小师兄说的烤鸭......

    吧嗒吧嗒的眼泪从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中涌了出来，她看见程涛身上被激荡的劲风划出了一道伤口，脚踝处伤口崩裂了，那日苏问看着对方不自在的步法，以为是一种做作，其实真的很痛吧！

    小丫头快要哭出声，她不想死，更不想这个总是严肃的装出一副老成却本还是个大男孩死，然而就在下一串雨帘即将坠地时，那张青稚的小脸突然止住了悲伤，甚至有些上翘的弧度。

    三人一驴的缓慢步调终究还是追上了前者有心的绕行，有缘自当得见，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第三十章 最后一剑，请赐教

    苏问透彻的目光飘忽的落在了那个委屈的小丫头身上，究竟是有所期许，还是早已注定，他没有太过吃惊的反应，如果不能遇见那便当从未见过，若是日后进入学府没有寻到，那也只能是从未见过，可偏偏又追上了，心意该不该顺畅些，从来没有像今天觉得脚下的路时长时短，如果现在转身离去，会不会再也忘记不了。m.www.uu234.net

    “小哥哥，怎么是你。”小姑娘欣喜的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忽闪的大眼睛虽不如对方那般透明无尘，但同样是一扇将内心写满的干净窗户。

    “额，好久不见。”苏问觉得方才堵在胸口的东西好像消失了，至少可以从七贵的背包里拿一件干爽些的衣服。

    七贵听到了对方只叫了少爷，甚至没有在意对方同样没有叫陈茂川，因为在这世上他最在意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老爷另一个就是少爷，前者什么都没有做，却像是做好了一切，后者同样也什么都没有做，却总有人为他做好了一切。

    明明少爷从未对穆巧巧表示过什么，而对方却记住了他，或许对方也能记住那个想要去送送她，却被一剑吓退的胆小仆人，只是这样的记忆并没不好，可他不在意，有人一出生就是主角，也一定要有一个在旁边衬托的绿叶。

    少爷离开了困了他十五年的木屋，于是可以尽情的去拥抱整个世界，而自己已经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了十七年，走出的不过是一座城，毫无波动，也终将不被人在意。

    少爷说对方和我们不是同一类人，也许是的，可我本是个小仆人，只是这样默默的注视对方就好了，一见钟情的故事他给少爷讲过很多，总觉得天底下哪有这般幸运，但这一次他相信了，只是书中的结局终究都是骗人的。

    “噗。”

    鲜血在阳光之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飞虹，溅落在白雪之上，瞬间便溶解了大片，血与雪混在一起再难分出彼此，程涛挺剑倒退二十一步，宫羽则站在原地未退分毫，上境与中境之间的差距绝非是简简单单的一线，这二十一步就是生与死。

    同样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观众，程涛目光不变，再次将手中的青锋举起，因为来的人是苏问，是那个口出狂言的家伙，他放不下骄傲，所以唯有一战，在他的肩膀上压得很重，那是三位同门的寄托，以及整座学府的名望。

    而宫羽却略显惊讶，因为这三人早在之前他便见过，想不到对方竟然寻到了这里，只是一个一等起凡和两个凡人的出现似乎并不能让此刻的局面有丝毫的改变，但他还是忍不住收起了折扇，白衣在雪天之中总是让人不自觉的忽视，但因为他是宫羽，是此刻场间最强大的人，所以任何人的目光都无法从他身上脱离。

    “你们是？”柔和的声音正如那张曲线优雅的脸颊很自然，在杀手的行业中宫羽是个异类，因为他太温柔了，像水一样去包容所有的人，却偏偏带着这样的温柔将那些面露惊恐的人们溺死在这水中，这样的优雅不该用在杀人。

    苏问抬头看着那张实在正派的面目，举手投足间都让他生不出半点的厌恶，可却清楚的看到那双无缚鸡之力的手臂是如何

    将程涛的霸道的一剑挡下，又是如何展露出刺骨的杀意，他没有退走，就像那晚抓住板凳时的坚决。

    “岐王，陈茂川。”他如是说道，平静且不带丝毫的怯懦，就好像这本身就是凌天宫神官亲笔写在道书上的真理一般，只是让一旁若无其事的小殿下瞪大了桃花眼，一对剑眉险些倒竖。

    七贵收起了愁容，他知道面前那位儒雅好看的男子很强，而且自己很胆小，比起少爷似乎更加怕死，所以才会在任何事上都习惯了听从对方的吩咐，也许此刻他也应该走上前去，当着穆巧巧的面气定神闲的说上一句，沧州，七贵这样毫无气势的话。

    但是他真的很胆小，在距离冰晶世界几百米外的山崖上，他很好的用担忧掩盖了恐惧，但此刻距离对方十米，终于清晰的感受到了少爷说的不同，空气中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想要刺破皮肉钻入骨头中去的难忍，丝毫不怀疑自己开口的瞬间，这些钢针会不停顿的全部刺入自己瘦弱的身体里，看着少爷站的挺立的身姿，是啊！自己只是七贵，只是七贵。

    听到岐王二字，不仅是宫羽，就连程涛都不由自主的将刀刃般的目光穿透了过来，那身麻衣粗布比起寻常的百姓人家还要不如，相反的其身旁那位锦衣玉佩，脸上写满了不屑一顾的小子更像一些。

    苏问抬了抬手，陈茂川却紧蹙了眉，十分无奈的将怀中的玉印交给对方，说要隐瞒身份的是你，现在恨不得满世界声张的也是你，估摸着今日之事若能退去，自己这个真岐王恐怕就什么都不是了，还是被那个麻衣毛驴的夺取了。

    看到玉印的瞬间，宫羽站直了身子，将手中的折扇收回背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空间中的压抑感顿时烟消云散，面带微笑的注视着对方，似乎很满意对方此刻的泰然自若的神色。

    程涛注意到对方收势，身形连退，将穆巧巧护在身后，余光仔细的大量着这位毫无灵气波动的凡人，不觉想起对方先前那番大不敬的言论。

    苏问没有想到第二次念出陈茂川的名头得到的反应竟是这样的天差地别，没有壮汉的怒声相迎，更没有冷冽的钢刀，而是一种默许的尊敬，只是一句话便能让一位开灵上境的强者负手而立，已经足够夸张了。

    “我能带走他们吗？”苏问张口问道，声音虽是不卑不亢，但内容已经低下了半分。

    “不能。”宫羽一如之前不急不躁的说着，即便此刻距离澜沧郡不过数里，即便郡中有着一处一等宗派一气宗，只需一个信号，就会有浩浩荡荡的门派弟子前来援手，又即便那人有可能还在沧州，他也仍是没有半分的急迫。

    “可我是岐王，你知道的。”

    宫羽微微一笑，很少有杀手会在行动的时候说这么多的话，所以他才会是另类，一个染满鲜血却仍能一袭白衣凌天下的宫羽长歌，“这之间并没有联系，不过我该提醒你一句，日后最好不要这般暴露自己的身份，尤其是在沧州。”

    接着他的目光转开，看向了程涛。

    “使剑的，我等了你八十三息，你还敢再对我出剑吗？我

    知道方才那一剑并不是你的最强一剑，破字决真意在于破而后立，唯有将自己逼入绝境之中，才能真正斩出那一剑，你还有顾虑，不过接下来你只有一剑，是不该带有遗憾的。”

    立尘境下身法第一的宫羽，他此刻说的话绝不是一种威慑，而是一种尊敬，学府弟子世间仅有，不论天赋还是成就都最该是敬佩，尤其是那三人的生命强行拖延了逆行道五位杀手的脚程，无论是道理还是情感上，都应该被认可，所以他要给对方一个最骄傲的退场。

    程涛看着手中的长剑，前一刻的交手自己无异是败的极惨，但他不甘心，如果再给自己一年时间，哪怕半年时间，自己绝对有把握不退，因为对方是成名已久的宫羽，只是做到不退便已经不错。

    然而他似乎没有这样的时间了，却并不代表他在质疑学府三年的虚度，没有浪费丝毫的时间，每日都拼命的练剑，才终于得到了这次历练的机会，只要能够回到学府，七千四百里的感悟，将让他的剑道再进一步，尽管因为他是师兄就总是在同门面前表现出老成，可说到底也只过只有二十二岁而已，他不是败在修为，而是败在年纪，不过这些都不能是借口，因为学府弟子不需要借口。

    “岐，岐王殿下，我想拜托你一件事。”程涛穆然开口，神色极不自然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请您护送我这位小师妹前往一气宗，以我纵横学府之名，拜托了。”

    这世间最重的恳请似乎也不过如此，学府之名，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承担的。

    苏问点了点头，他看出了这位学子眼中的死意，愿意弯下腰身去请求一个曾经给自己带来羞辱的人，这样的家伙放下了骄傲，因为他要背负起更重要的东西。

    学府二字对于苏问来说不过是师兄心中的一个词，甚至有些厌恶，厌恶那个将自己生命规定成了一本书的地方，但现在他和穆巧巧一样对那座大红门后的地方充满了期待，更加期待如程涛他们这样值得相处的家伙。

    “我若不死，她便能安然到达一气宗。”平静的话语没有任何强调的语气，但足以让这位骄傲的学子满足，如此他的剑便在没有顾虑，是的，他还有一剑，可以死，但绝不能败。

    “等一哈。”穆巧巧突然开口喊道，将自己胸口处的校徽摘下递给对方，这个在她看来不过只是个好看的装饰，但对于每一位学府弟子而言，这代表了一切，掠寒阵中多了那位学府寒青璇，此刻程涛没有了校徽，但他依旧是学府弟子。

    程涛自从握剑以来便再没有颤抖过的手掌，因为一枚小小的徽章而动摇，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佩戴，但也要在这世间留下属于自己的一痕，属于我的一剑。

    苏问没有看清冰晶世界发生了什么，大抵也和此刻一样悲壮，心绪千转，说道：“抱歉，我那时的话有些片面，向你们道歉，你们很不错，学府很好。”

    没有任何意义的抱歉此刻显的如此苍白，程涛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一笑，拖着微瘸的脚步自豪的走上前去，双手抱拳，声音洪亮的说道：

    “学府，程涛，请赐教。”

第三十一章 千人对奔雷

    在程涛上前时，苏问等人离去了，宫羽没有阻拦，即便是他也无法在面对学府弟子全力一剑下分心别处，而且他很自信，因为他是宫羽，是这世间速度最快的人。www.uu234.net

    白衫扶风，一只百褶扇横于胸前，“逆行道，宫羽长歌，请赐教。”

    声音落去，白毛飞临，那不再是雪，而是一根根不知是何飞禽的羽毛，在空中浮现出一道光轮之象，命轮转动，风声停，整个空间如同静止，身型虽然未动，却已然出现千百残影，似飞舞，似腾空，似笑，似怒，似人间百态，却又都是宫羽，一相化千人，这便是千人一相。

    “破。”

    一字从程涛口中吐出，有如一块急速飞驰的石块冲入了深潭之中，激起层层浪，整洁的校服在一瞬间仿佛一股无形的压力贴在身上，灵宫大开，奔流不息的灵力顺着四肢百骸涌入天地之间，脚下的土壤泛起涟漪，又似火焰般升腾而起。

    肉眼可见的激荡在程涛周身蔓延，将空间挤压的摇摇欲坠，令人牙根发酸的刺儿蘑嚓声络绎不绝，程涛立于天地之间，身形巍峨不动，这一刻他眼中只有剑，心中只有剑，风雷骤起，一道牵引直冲云霄，流云退去。

    场间天地因为两人释放出的威压化作两半，一半静若止水，一半动如惊雷，难以想象这世间最快的身法，遇上天地间速度最快的奔雷，将会是怎样的场景。

    “咔嚓。”

    剑锋折断，如蛛网覆盖其上的裂纹蔓延开来，那柄品质上等的青锋宝剑终于承受不住这等无穷尽的剑意崩裂开来，只是眨眼便化作齑粉消散，剑以毁，剑意仍存，破剑后生，这一剑融入了程涛所有的意境，融入了七千四百里的磨砺，是他平生最强一剑，同样也是最后一剑。

    “嗖。”

    宫羽动了，于是整个空间由静化动，千人蹋羽卷动无形，看似缓缓而至，每一道残影却都是宫羽，千变万化之间，再无虚虚实实，仿佛带着整个世界而来。

    程涛停在原地，手中依旧保持着握剑的姿势，风雷之威在其身侧肆无忌惮的施展神通，大地炸裂，风斩虚无，大动之中仿佛一叶孤舟，却犹如高山劲松巍峨不动，直到脚下的地面裂开，握剑的虎口出现一道血痕，那双孤寂的眸子骤然一亮，手腕挥动，带着青虹化开半丈威势，似有一柄剑凌空而出。

    “嘭。”

    巨响传开，山崖崩碎，大地巍巍颤抖，洁白的轻羽在幻世雷光中化为乌有，窜动的人影溶解，每消失一处，雷霆之音便锐减一分，剑刃苍劲，第一斩破去一百七十人影，宫羽折扇裂出缝隙三

    条，第二斩破去三百四，折扇竹骨遍布裂痕，第三斩破去四百九，折扇炸裂，白衣着黑，一抹鲜红浮现。

    影散雷熄，残存的灵力在空间中漫无目的的浮动，天地寂静，留下满地疮伤，两道身影迎面相对，宫羽长歌躬身一拜，染尽风尘的白衫不再飘逸。

    天兴十四年春初，破尘三剑斩尽千相，逆行道宫羽长歌败走，留下一十三处血色脚印，学府程涛立于原地含笑而亡，年二十二岁。

    ......

    澜沧郡沧州境内排行前三的大郡，人口众多，贸易往来频盛，在城中心那处寸土寸金的地界里有一座如同城中之城的宗派，山门前牌匾悠久，饱经风霜，即便是十年前北魏铁骑踏碎江湖各大修行宗门，也不曾喧嚣了这处千年古迹，究竟是先有城中城，还是先有澜沧郡，无人去计较，更无人反对。

    一气宗，流经千年，共计七十八位宗主，徒孙遍布沧州，稳坐沧州第一宗门，近年来多与学府交换学生，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总内共分四道门，采气道，聚气道，凝气道，散气道，四门合一便是灵气吐纳修行之法，所以宗门之主是必将四门道义融会贯通之艳世之才不可。

    不过一宗四道之中以采气道修行最易，门人最多，成就者自然居于四道之首，而散气道修行最难，加之对修行之人要求严苛，逐渐门厅凋零，不过五十年前曾有一资质通天之辈，不仅修得散气道大典，更是对其余三门功法信手拈来，本有望成为一气宗百年来最强一任宗主，奈何最终殒落于凌天宫内。

    五十年前是九州大陆最辉煌的一年，修行人才辈出，不仅是一气宗的不世之材，还有纵横学府横院第一学生，墨水三大道行的天下行走，以及有望超越枯剑冢成为剑道执牛耳者的天山万剑池剑侠......

    然而几乎是在同一年，这些各派的天骄先后前往凌天宫挑战，最终皆是殒落，无人知其原因，更无人知道经过，因此之后的修行世界灰暗了数载，成为后世最耐人寻味的一段传奇旧事。

    城门口，苏问吃力的透过阳光去看那三硕大的字迹，澜沧郡，他们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但那个儒雅好看的家伙并没有追来。

    “进了城应该便安全了，你们送这丫头去一气宗，我去拜访一位熟人，晚点的时候在城中的八仙楼会合，如果过了亥时我还没有回来，第二日你们直接去郡守府寻我就是。”陈茂川说道。

    苏问将眉头挤出了一个川字，有些不安的说道：“你当真要去郡守府，就不怕他们把你绑了交给那群人。”

    当初拒南城发生的事情仍是历历在目，一座下郡的郡守都被卖通了，谁能保证这位太守大人就能像水一样干净，要知道没有上头的知会，下面人又那里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情来。

    陈茂川摇了摇头，自信的说道：“放心，我比你更清楚这些，自投罗网的事情我可不会做，就要离开沧州了，有些人还是要见一见，以后进了京，他们就是我最大的保障。”

    “希望你不会看错人，我正好要去一气宗看看李叔，也许今晚不会回来，明天自去郡守府寻你好了。”苏问淡淡的说道，回身看向驴背上有些失神的穆巧巧，那样的回忆很糟糕，希望她能从中走出来。

    队伍分成两支，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行，郡守府很好找，澜沧郡任何一个百姓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一气宗更是好找，只要站在一处较高的楼顶，抬眼眺望过去，城中最高的那一点便是一气宗的所在。

    “小哥哥，你是不是把我送到一气宗就要分开咯。”一路走来穆巧巧说的第一句话，可以说此刻与他最亲近的人就是这个仅仅见过两面，一枚神木雕换了一顿饭交情的少年，却让她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北国感受到些许的温情，眼角渐渐湿润起来。

    苏问看着那双略显红肿的眼睛，他不想欺骗对方，但这确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之所以能安全的走到这里，他很清楚这并不是因为自己很强，更加不是那所谓的岐王名头，能够挡住身后黑暗的，是那把剑和那个让人不算喜欢的家伙拼了命才勉强做到的。

    七贵不敢说话，勾着头等待着少爷的回答，他不清楚此刻心中的那份萌动算什么，可如果要他代替程涛留在那阵刺骨的威压之中，答案绝对是不可以，他不会为了穆巧巧而死，因为他很胆小，很怕死，所以这很羞辱，让他感觉到是一种背叛。

    “似乎是这样，一气宗会护送你前往学府，你跟着我很危险，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来说都是如此，所以希望你能明白，你很有天赋，不用参加考试便有了入院的资格，不过我也是要去学府的，我们会成为同学，这一点也希望你可以记住。”苏问自言自语的说道，与陈茂川一样，他并不擅长安慰别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此刻想说的话一股脑的吐出来，虽然很乱，但足够说清很多事。

    果然小丫头很开心的笑了起来，就像是雨后天晴的灿烂，重重的点着头，说道：“说定咯，我在学府等你。”

    小丫头开心了，小仆人也就开心了，少爷自然也露出了笑脸，学府，那个还没去便已经和自己的命运缠绕在了一起的地方，究竟有多期待呐！还是三人一驴朝着那座千年古迹缓步而去。

第三十二章 白玉台阶

    一气宗的山门，自立宗以来便是整个澜沧郡的牌面，大过两三个城门那样的山道，无暇至极的白玉梯整整铺满了六十六层，山高可登天，凌天宫便是在那临天一线的七十二仙山之上，一气宗虽无那般壮阔景象，却也独有一座观天台，据说登上观天台，整个澜沧郡便尽收眼下。www.uu234.net

    苏问看着远处天空中那枚黑点般大小的楼宇，自从离开木屋之后，房屋越来越高，高过了二层楼，越过了三层梯子，也许以后陈茂川再问起来师兄有多高时，不得不再多动些脑筋。

    “小哥哥，那么高的房子是给谁住的。”穆巧巧眨动着长长的睫毛，本就漂亮的眼睛此刻更显灵动，一旁的小仆人看痴了，总觉得这个陶嫩娃娃就像从画里面走出来一样。

    “不知道，不过应该没人愿意去住那么高的地方，总归是很浪费就是了。”苏问摇了摇头，看着那条浑然一体的白玉台阶，更觉得夸张。

    一气宗成名已久，其中最著名的便是着六十六块白玉梯，每一层都暗含灵力相连，侧耳去听，有如山间清泉叮咚，又似盘中珍玉散落，只是这音律可不一般，据说与阵法殊途同归，只可去听，却不可调动丝毫灵力，否则轻则心神荡漾退回阶下，重则气血冲击，灵气逆转。

    来者是客，山门前虽无解兵亭子，亦无公侯下马的石碑，便是在这白玉台阶上走一遭，就是足够了，只是今日一阵清脆的蹄声扰乱了宗中轻雾。

    苏问牵着四蛋迈步踏上白玉台阶，蹄声利落，与清泉珍玉交相呼应，听的好不热闹，三人之中就穆巧巧一人略懂灵气调度之法，却也是弱得很，自然不可能触及守宗大阵。

    不过还是有上早课的弟子听见这与平时不同的音律时探出半边身子朝梯下望去，又惊动了几位年长的师兄黑着脸循声，这等声音是在放肆到了极点，一气宗乃清修之地，就是王公钦差到此也不得骑马而行。

    透过宗门外的薄雾，只见四道轮廓说笑而行，言语中全无敬重的穆色，哪里来的狂妄之徒，来我一气宗寻乐子，一位师兄双眉倒竖，一个踏身冲了出去，待到看清来人时，心头那股怒火先平又涨，最后再熄。

    平的是王公钦差都要下马，对方自然不敢冒犯，涨得是牵行而来的并非高头骏马，而是一头弱不禁风，毛色斑杂的驴子，更是看到那头驴毫不客气的在那白玉台阶上留下一坨带着草芥气味的排泄物，再静的的性情都要被点燃，更何况这位师兄本就是宗内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张口便是要怒骂。

    然而也就是此刻，那阵无妄

    怒火被耳畔的清泉浇熄，眼中的暴躁化为敬慕，穆巧巧蹙着眉，因为她觉得对方这样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很不礼貌，七贵也蹙着眉，同样因为对方直勾勾的眼神，觉得真是该死。

    “喂，你看够了没有。”终于，七贵没能忍住内心的躁动，率先开口说道，语气很坚定，就像是在山里被猎头想要克扣三个铜板时的护食。

    那位一气宗的师兄愣了一愣，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这时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举动后又要被师傅吊起来抽打的几位同门也追了出来，好险看到局面未曾失控，只是那个小仆人怎么跟欠了他好几大贯钱似的生气，莫非这其中真有不可告人的问题。

    几位入宗时间较短的师弟们看着那位在宗内声名鹤立的师兄，几乎同一刻摇了摇头，摸索着身上带的散碎银子，其中一位算是熟络的弟子叹声道：“宋师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别招惹来了官司，不然师傅又要处罚你了。”

    被七贵这么一喝，再加上看到穆巧巧脸上的不悦，让那位宋师兄尴尬的退了两步，一身的脾气此刻全都化为了难言，赶忙将目光撇向了别处，隐约的听到身后师弟的劝告，想也未想的连连答是。

    苏问被这一幕逗笑，走上前去冲着极为一气宗弟子拱手作揖道：“在下苏问，前来拜访李诚然。”

    那几名弟子听的一愣，总觉得这个名字很是熟悉，小半晌后终于有一人拍了下脑门惊呼出声，“你说的可是散气道殿主李师叔。”

    被他这么一说其余几人纷纷作惊醒状，虽然散气道并不如其余四门那般枝繁叶茂，甚至可以说已经凋零的不成模样，可仍然是一气宗的一部分，平日里那个敢直呼长辈名姓，这才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此刻那位宋师兄终于清醒过来，自知吃了个大笑话，又听到对方如此大不敬的直呼师叔名讳，那怕他平日里也从未将这个师叔放在眼中，但就是要发火，眼睛刻意不再去看那个让自己失态的精美容貌，指着苏问喝到。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直呼一气宗殿主名讳，再者，谁允许你将这畜生带上白玉梯的，给我舔干净，然后滚。”

    “师兄，还钱不该是这个态度，小心被师傅吊起来抽打。”一位师弟连忙劝解道。

    这番情真意切的话险些让对方喷血，狠狠的瞪了那位师弟一眼，怒骂道：“我什么时候欠他钱了。”

    苏问想不通对方那来的火气，如果只是因为叫了李叔的名字，可这怎么也怪不得自己，谁又知道那个撇

    着小胡子没有一点正经模样的家伙竟然混到了一殿之主的位置，更可况找人难道不该指名道姓吗？

    又如果是因为自己把四蛋带在身边，那就更没有道理，二十两银子买来的驴子万一是被人偷了去，七贵非把自己的耳朵念叨聋了不可，再者，山下也没有牌子写着驴子与狗不得入内。

    “我又不是找你，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离开，既然畜生不能上白玉梯，俗话说得好，好狗不挡路，当道的都不是好狗。”苏问挺直了身子，迎着对方那道要吃人的目光，别的东西这位少爷也许不精通，可要说怎么把对方顶撞到神志不清，口吐白沫，简直就是天生的好手，以至于连陈茂川都曾忍不住赞叹这家伙的嘴巴真真比手里的刀剑还要锋利一万倍。

    宋师兄气的鼻子有些歪，身形健壮的他站在苏问面前，几乎有对方两个那么大，微眯的双眼掠过一阵寒芒，说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只是你来错了地方，这里容不得你撒野。”

    硕大的拳头夹杂着劲风迎面砸来，虽然不能动用灵力，不过早先一眼便看出了对方体内根本没有任何修行的痕迹，一个凡人也敢如此猖狂，打死了又如何。

    眼见师兄又要闯祸了，那几位师弟却是看戏一般的站在旁边，全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即便宋师兄的举动有些过分，但这里是一气宗，不论如何也不该受人侮辱才是，就当是一次教训好了，虽然这教训有些重，可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劲风肆无忌惮的吹散苏问的长发，那怕那只拳头再弱个半分威势，仍是能够把他那张稚嫩的小脸砸平不可，穆巧巧惊慌了模样，然而却没从对方眸子里看到丝毫的慌乱。

    宋师兄同样诧异，应该如同预料中急促变化的狼狈模样并没有出现，可对方三人之中，也就只有那个让让自己心旷神怡的小姑娘能够察觉到微弱的灵力流动，其余两人都是货真价实的凡人才对，只是心头疑惑，丝毫不影响落拳的速度，反而是因为那张毫无变化的脸，力道又重了几分。

    苏问的确还未进入修行，甚至到现在为止连一丝的念力都没有凝聚出来，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伙，不过他并不慌乱，那怕那只拳头的威势再提升一倍，也绝对不可能碰到他分毫。

    这道白玉梯当真是一处很神奇的地方，不管是谁，除非你的修为高到不受其影响的地步，否则都要给我好好的把灵力收敛起来，很显然这个宋师兄并不是那种顶到天的大人物，偏偏他遇上了一个怪物，一个瘦弱到总是被忽视，却偏偏除去灵力，开灵之下绝无敌手的小仆人。

第三十三章 门不好入

    一只娇小的拳头静静的抵在那只比它两倍大小的拳头上，那位宋师兄脸颊变形，痛苦的神色就像鸭掌拨开的春水蔓延开来，随后五官紧紧的蜷缩在了一处，惊叫一声退出数十步之远，耷拉着膀子，断的不能再断，如果他不是在最后时刻强行添了两份力气，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缘总是妙不可言。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七贵皱着眉，突然觉得有一道目光停在了自己身上，正是穆巧巧，小脸上不知该浮现出怎样的神色，木讷的脑袋飞快转动着，终于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但是苏问黑了脸颊，因为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可这并不是好事。

    “这就是一气宗的弟子吗？也不过如此，亏我还那么大的期许。”七贵学的惟妙惟肖，那份失落和随意本身是没有，却表现出踢馆的嚣张。

    “说的好，说的好。”小丫头高兴的拍着手掌，一如既往的火上浇油。

    七贵傻傻的摸了摸脑袋，那样的笑容果然如花儿一般灿烂，比起之前的阴雨绵绵好看太多，或许此刻应该将一条红色的带子缠在头上，然后用深沉而又磁性的声音说道：“这个笑容由我来守护。”

    几名一气宗的弟子连忙扶住重伤的宋师兄，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三人，转身飞快朝山门中掠去，沉重的大门轰的一声关在了一起。

    “七贵，这下好了，我们被关在外面了。”苏问阴沉着脸埋怨道。

    小仆人虽然被骂了却并不恼火，因为此刻少爷很大声的喊出了自己的名字，相信那个小丫头能够听的很清楚，如果能够记住当然是最好，“少爷，你刚刚把人家骂的这么惨，我要不出手，你现在应该在十层台阶上和地面亲密接吻哩！”

    苏问扫了扫身下的台阶，差不多是五十几层的位置，那一拳起码要飞出二十多米远的距离，这么一想就很生气了，改口说道：“我是说你为什么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哦。”小仆人缩了缩脖子，不置可否的应道。

    “现在怎么办，陈茂川也不再，七贵，那门你一巴掌拍的碎吗？”苏问打量着身前的山门，撅着嘴说道，如此话语若是让方才的那几位一气宗弟子听了去，只怕二话不说抄起屋中的兵刃就要冲出来和这厮拼命不可，只不过被山下的人听到，多半会竖起根大拇指，道一声少侠好气魄，然后瓜子板凳西瓜水的在白玉台阶上坐一排，北魏民风彪悍，那里都不缺看热闹的大胆闲人。

    听着少爷的气话，七贵连忙劝道，一开口，苏问反而更怒了，倒是穆巧巧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少爷，咱家的木门都赔了三十两银子，这么大的山门，那还不得几千两。”

    要不说物以聚类人以群分，能跟苏问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十五年的人才，那自然得是个脑子缺两根筋的家伙，否则又怎会对着一扇门露出一副财迷般的神情。

    苏问用眼睛剜了对方一下，面对着身前一层楼高的山门退后了几步，解开了肚子上第一颗扣子，深吸了几口气，琢磨着又解开了第二颗，然后张大了嘴巴鲸吸牛饮般的吸了一肚子气，

    终于是甩开了嗓子，冲着整座一气宗咆哮道：

    “李叔！”

    阳光透过稀微的薄雾，将整个一气宗笼罩着，宁静而祥和，却被这突然的一声厉啸惊扰了满宗的云雀，高大的山门颤抖了起来，并不是因为年久失修而被声浪冲击的摇摇欲坠，整个白玉台阶也随之颤抖了起来，脚步声，无比沉闷的脚步声，一起一落，从山的那头，一步垮了过来，的确只听见了一步。

    苏问担心会不会倒塌的山门缓缓打开，一个中年男子从中探出头来，两撇诡异的小胡子十分对称的贴在鼻子下面，一双比七贵还要小很多的眼睛兴奋的扫视着门外，直到目光终于落在了苏问身上，圆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怨妇般的不悦。

    “死鬼，怎么才来，你师兄说你已经出来几个月了，还不快进来。”

    苏问脸颊微微跳动，此情此景多少有些尴尬，究竟是怎样的曲折才能把眼前这个好似勾引男人的怨妇一样的猥琐长辈与堂堂一气宗的殿主联系到一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七贵倒是亲切，将身后等人高的背包直接丢了过去，谁又能想到堂堂一气宗的殿主此刻会像只看到飞盘的小狗，一个箭步，身形虚幻腾空，稳稳的接住背包，然后无比娴熟的背在了自己身上，矮胖的身子跟鼓囊的背包艰难的贴在一起，分明就是两团球，当真是白瞎了这手高深莫测的纵云步法。

    “嘿嘿，七贵，你李叔的身手还是那么矫健吧！”李殿主乐呵呵的将大门推开，盛情相邀对方入内，恐怕面见掌教时都未必有此刻这般殷情。

    苏问少见过李叔出手，毕竟对方每次来看他的时候，他都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想不到竟然这么强，唯一不变的仍是这股子猥琐，那边好办了，如此原地停住了步子，怎么也不肯进门，舔着嘴唇说道：“马马虎虎吧！刚刚才从一个更快的家伙手里逃出来，现在想想还真是有够惊险的。”

    “谁啊！这么不长眼，李叔帮你去教训他。”李殿主连忙献媚的说道，那里有半点的长辈风范。

    “好像叫什么宫羽长歌，快的我都看不清楚。”七贵点了点头说道。

    听到宫羽长歌四个字，那张圆圆的胖脸有些迷惑，嘴里嚼着滋味，自言自语道：“宫羽长歌？这家伙不再京都呆着，跑这来干什么。”

    “李叔，我们险些死在他手里啊！你可要帮我们报仇啊！”七贵添油加醋的说道，宫羽要杀穆巧巧，那可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看着对方脸上露出的难色，苏问贴近了对方，满满的小心思，低声道：“李叔，只怕你不是人家的对手吧！”

    名字和人大相径庭的李诚然吹胡子瞪眼的扫过这个不怀好意的小家伙，明显是被戳中痛楚却还要逞强的说道：“要是论修为，三个宫羽长歌都不是你李叔的对手，关键是那小子滑的跟个泥鳅似的，虽然是号称立尘之下身法无双，可依我看就是立尘境上也没几个追得上他，这事还得去找你三哥，他专治这家伙。”

    苏问点了点头，又重新露出人畜无害的模样，说道：“三哥来无影去无踪的，我还是等他来寻我吧！不过李叔，除了这件事，还有件事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尽管说，在这澜沧郡，你李叔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李诚然大手一挥，很是好爽的说道，先吃了一憋，此刻若不能找回个场子，日后还不得被那三小子嘲笑几句大腹便便。

    “我们刚上来，就被一个男弟子拦住了，不让我们进宗，我们就报出了你的名字，结果那家伙竟要打我们，说起你是连带了一两声畜生之类的，我当时气的没听清楚。”七贵抢过话头就是一阵诉苦，只恨不得那姓萧的师兄跑慢些，能看到之幕非吐血而亡不可。

    果不其然，李诚然激动的把肚子一挺，一手摸过嘴边的小胡子，总算是在盛怒之下把整个眼睛从眼皮下面展露了出来，“妈的，是那个混账，叫什么名字，看老子不把他三条腿打断。”

    “三条腿？”一旁的穆巧巧听不懂这些深意，心想着刚才那位暴躁的师兄又在哪里藏了一条腿。

    李诚然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位姑娘，水汪汪的眼睛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无邪，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好一位娇滴滴的可人，连忙轻咳了一声，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问道：“这位是？”

    “哦，忘了说了，我们来找你还有一件事......”苏问将这一路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叙述了一番。

    李诚然越听，那双只剩下一条缝隙的眼睛愈是明亮了起来，又看了眼穆巧巧，问道：“你就是穆家的二小姐，你大姐的信一早就到了一气宗，想不到这一路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这要是被那妮子知道了，还不得在学府里大闹一场不可。”

    “行了，这事交给李叔来处理，还有那个不长眼的弟子，一定给你找到，这下肯进门了吧！”

    苏问满意的点了点头，原本真的只是顺路来拜访一下这个总在自己床榻旁讲荤段子的猥琐长辈，只可惜世事难料，这世间的门果然都不好入。

    “那就麻烦李叔了。”

    言毕，带着两人迈入了一气宗的山门，跨过那道小腿肚高的门槛时，突然又停下了脚步，这一幕可把那两百多斤的肉人吓得腿都不敢迈出半步。

    只见苏问摸着身旁的四蛋饶有深意的说道：“四蛋啊！有人说你不能走那白玉台阶，现在你在这门口给他拉一坨，看看他们还能说什么。”

    李诚然听的一个哆嗦，身上的肥膘像波涛一般颤抖起来，可脸上出了惨笑哪里还敢露出恼意，心里早已经把那个胆大妄为的弟子全家的女性全部慰问了一番。

    好嘛！老子闭关修行了几年，就有人记性不太好了，那这次就给你们回忆回忆，当年让三门女弟子闻风丧胆的内衣大盗可不是浪得虚名，至于为什么是三门，倒不是兔子不吃窝边草，而是散气道别说女弟子了，几年来就只有一名弟子，还是个男的。

第三十四章 别有洞天

    白玉台阶再次安静下来，苏问到底没有纵容四蛋在一气宗的山门口太过放肆，既然进了门，这些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李叔只是一门的殿主，而且这名头似乎算不上很光彩。www.uu234.net

    一行人进入山门后，赫然有种别有洞天之感，耳边清风柔抚，鸟语花香，优美逶迤的山岭，蜿蜒盘旋，犹如一条正在酣睡的巨龙，一道浩荡的长河漫过山涧垂下，落入一片波涛四溅的池海，半壁瀑布好似女子垂腰的长发，声势奔腾。

    很难想像在人流络绎不绝的郡城中心是如何开辟出这样一片世外桃源之境，山高、水秀，一切的一切都与世俗的喧嚣格格不入，一扇门两世界，一气宗果然有当得起千年名号的底蕴。

    脚下从鹅卵石铺成的地面换成了更平缓的大理石，热浪迎面打来，苏问感觉到一阵如沐春风般的清爽，抬眼而去，只见一片升腾着热气的池子，也不知是被烟雾映衬还是池底的石头色泽本就如此，整池水更像是满满的乳液，细腻如绸缎般粘稠，在微风的轻浮下荡漾开来。

    “嘿嘿，咱这洗尘池虽说比道中观的静心湖小上那么一些，可他娘的热乎啊！想当初多少女弟子在此嬉戏，那场面，啧啧。”李诚然猥琐的摸着小胡子，小眼珠飞快的转动起来，回想起往日在草间偷窥的乐趣，要不是没能管住这双手，顺手牵羊了几件内衣，也不至于如此美景此刻只能在脑中回念。

    苏问本不想理会对方那副为老不尊的模样，却还是碍于穆巧巧在场，连忙轻咳了两声，止住了对方接下来的话语，“李叔，说些别的，最近我正在为修行的事情烦恼，想与你说说。”

    “怎的，你师兄没告诉你吗？”李诚然问道，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因为对方走出木屋而表现的惊愕，似乎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直到对方问起关于修行的问题时，那张胖脸才终于露出了不同的神情。

    苏问听出了什么，皱了皱眉追问道：“师兄只是让我来一气宗找你，顺便把这枚玉符给你，你也知道，他向来惜字如金。”

    说罢，从怀中将那枚成色一般的玉符递给对方，李诚然连忙伸出双手去接，肥厚的手掌小心翼翼将那枚玉符捧在掌心，生怕一个用力就捏碎了，口中连连说道：“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看着对方激动的模样，穆巧巧扫了几眼那枚玉符，确实不算起眼，成色和质地都很普通，比起她送给苏问的神木雕简直是天差地别，唯一有些亮点的便是上面刻走的纹路，复杂诡异，下刀劲力绵延一步连成，隐约有种浑然天成的意味。

    “小胡子，这玉符是什么。”七贵挑了挑眉，这声小胡子真是惊艳，好死不死的散气道殿主，就是单论辈分也算是一气宗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老家伙，却被一个小仆

    人呼来喝去，好在此刻早课已经开始，闲走在道路中的弟子并不多，不然听到这一句，还不得惊掉了下巴。

    李诚然没有显出恼怒，脸上堆笑道：“这可是好东西，这几日就在李叔这先住着，让李叔好好招待你一番。”

    神神秘秘的话语反倒催起了苏问的好奇，只是接下来不管他如何追问，对方都是一笑了之，几次之后只得作罢，跟在对方身后朝着远处的山林走去。

    一气宗共分四门，采气，聚气，凝气，散气，原本分立与总内东南西北四处，只是近年来散气道愈发没落，而其余三道却是人才辈出，以至于宗门有意无意的将资源倾泄了许多，偏生这一任散气道殿主生性隋惫，少与人争，几年来只有一人拜入门下，偌大一座殿宇仅仅靠着师徒两人传承香火，若不是祖宗法训，说不得连这处安身之所都保不住。

    远远的，一处道门出现在苏问眼前，门前杂乱不堪，不知多久未曾修理的野草漫过阶梯，随处可见的生活杂物，不是整座殿宇气派恢宏，还以为是一处堆积杂物的偏角。

    “我散气道好几年没有生人入内了，你们算是第一批客人，懒人，快出来迎客了。”李诚然冲着屋内大喝道，片刻后，一个身着邋遢的少年走了出来，扫了眼几人，悠闲的伸了个懒腰，脸上全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冷冰冰的字眼，“请进。”

    苏问脸颊微颤，这算哪门子的请法，自古有好客，恶客，只是这般开口比起在山门时那位宋师兄的怒目驱逐更让人觉得无理。

    李诚然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回去了，又才呵呵笑道：“别见怪，我这徒弟没有恶意，就是懒了些，别说是你们，我这几年来也都没见过他第二张脸面。”

    连表情都懒的有，七贵微楞，平日里总觉得少爷是最懒的人，不想自己读书，不想自己做饭，如果不是这几天突然转了性非要下地走走，只怕就剩下吃饭要自己来了，想不到今天竟然见到一个更奇葩的家伙，果然这世界上无奇不有，走的路多了，什么妖魔鬼怪也都要见一见。

    “呵呵，果然人如其名，懒人，有意思。”苏问拍了拍李叔的肩膀，从对方刚才的眼神中分明看出了浓浓的宠溺，已然知道李叔的不凡，那这个叫做懒人的家伙也肯定不是泛泛之辈，向来听闻天道酬勤，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番疲懒的人能修出个什么来，想想就好笑。

    懒人打了个哈欠就转身回去了，还好没有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否则苏问可能真的会把这位毫无殿主气派的长辈那两撇小胡子扯得一根都不剩。

    几人进了大殿，虽然早有准备，殿中的混乱程度仍是超出了他们的承受，馊臭的米粥洒在地板上，几只绿头苍蝇在上面嗡嗡作响

    ，书架倒在地上，书堆了满地，沾满油渍的衣衫随处可见，更让人羞红脸的是在那些衣衫中还夹带着几件女子鲜红的肚兜。

    “随便坐，别客气。”李诚然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一切，自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将背包搁了下去，肥胖的身躯吃力的坐倒在一张完全不成比例的木椅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让人忍不住为那张椅子感到可悲。

    苏问大眼扫了一圈，懒人倒在一处地席上，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冥想，场中除了李诚然屁股下的椅子，似乎只剩下他们此刻所站的地方尚有些许落脚的空间，有些惊异的问道：“坐？那？”

    最终还是由实在忍受不了的七贵清理出一片勉强坐人的地方，“李叔，你好歹也是一殿之主，就算再怎么不修边幅，个人卫生还是应该注意一下的吧！怎么说也是脸面问题。”苏问轻声说道，犹豫着对方之前说的在这里住上几天，此刻恨不得转身就走。

    “屁话，脸值几个钱，怎的你小子在外面走了几天就学会世人那套迂腐的观念了，大丈夫不拘小节，当初是谁义正言辞的跟我说的，至少李叔可没在床上撒尿拉屎。”李诚然坏笑着，挪动了下屁股，那张随时有可能崩塌的椅子再次发出颤巍巍的呻吟声。

    这番话含义深远，苏问顿时哑口，躲闪之时余光瞟见躺在在地席上的懒人突然坐起了身子，煞有其事的朝李诚然这边望去，然后摸了摸裤裆，确认依旧干爽后，再次睡倒闭目养神。

    “好了，先解决这丫头的事情吧！我是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这里。”苏问扭过头，不敢去看李叔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你是不放心我吗？苏小子，你李叔我自问正直不阿，你竟然......”李诚然满脸的沮丧，好不容易才在心中编撰好一套小姑娘叔叔给你摸摸骨的说辞，却被这家伙搅和了，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到，“怎么，你不留下吗？”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把她的事情解决了，我就走了，本就是顺路来看看你，现在也看了。”苏问认真的说着，示意七贵去背行礼。

    见此，李诚然噌的一下从椅子上坐起身来，一双小眼睛死死的盯着苏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唇角张动了几次，又吞咽了几口唾沫，突然无赖的说道：“这丫头的事宗门自然有人处理，只是你必须在这住几日，没得商量。”

    “怎么说，莫不是师兄真让你给我安排了什么，你要不说，我立刻就走。”苏问把准了对方的命门，步步紧逼。

    李诚然一脸的紧迫，臃肿的五官挤作一团，更像个要被胀.破的豆包，片刻后带着诡异的神情眨了眨眼睛。

    “那什么，嘿嘿，你师兄让我给你洗洗身子。”

第三十五章 好一番蓝白景色

    洗洗身子，苏问自然不可能愚木到喝着粗气去问走那家场子，见那个姑娘，尽管这位尽心收藏姑娘家肚兜的无德老人冲着他挤眉弄眼，像极了楼子里要喝奉承的龟公。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李叔，咱能不能正经一些，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散气道会没落成这个样子，应该没人会希望自己的师傅是个满口浑话的无赖。”

    李诚然白了对方一眼，很是骄傲的说道：“谁说没人，懒人不是人吗？当年他可是求了我很久，才勉强将他收入门下。”

    “住口，他娘的当初不是被你骗进来，我现在不知道和那些师妹玩耍的多么开心，你个偷内衣的老贼。”懒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听到这一茬，写满脸颊的幽怨，全然不存在所谓的尊师重道，想必当初肯定发生了些很不愉快的事情。

    被拆穿的李诚然也无愧疚之色，反倒是理直气壮的说道：“我骗你了吗？那内衣是不是给你了，还不是你个没脑子的非要拿出晒，被人家逮个正着，还连累我这个师傅都受白眼。”

    “哼。”懒人也不想再跟他计较什么，屁股一甩又睡过去了。

    这对活宝般的师徒每日都少不了斗嘴，毕竟冷冷清清的大殿除了吃喝睡，总不至于打苍蝇的无聊，苏问大抵了解到了其中的曲折，只能道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说正事。”

    李诚然往椅子上一靠，老神在在的说道：“你身体极差，走这一路应该有所察觉才是。”

    苏问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躺了十五年，就算是块石头也得长满苔藓，你师兄厉害，有法子保住你的肌肉不萎缩，但经脉和骨骼就难办很多，你说你在修行，可有什么感悟。”

    “什么都感觉不到，我有一位朋友说我的身体太通透了，无法被灵气找到，可能跟这个有关。”苏问说道。

    李诚然砸了咂嘴，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种交际，说道：“你那个朋友说的不错，生而有缺，是为天命，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只是你后天无法接受天地灵气，本就无余，又如何去补缺，自然无法修行。”

    “可是我如果能够凝聚意念，与灵力联立感应，不是一样可以迈入修行之道。”这是陈茂川与他说的理论，但对方终究算不得权威，此刻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有些话语权的，那里会放过。

    “要不说你们是师兄弟，这种该遭天谴的想法也就你们敢挂在嘴边。”李诚然瞪大了眼睛，虽然很惊讶，但转眼就释然了。

    原来师兄竟有和自己同样的想法

    ，苏问心头莫名升起一阵希翼，继续问道：“既然如此，可为何我到现在都没能凝聚出一丝的念力，莫非师兄的想法也会有错吗？”

    这话分开听都很有道理，可联系在一起就觉得莫名的强词夺理，师兄不会出错，早已经是深入苏问内心的真理，比凌天宫的神官说出的话语要真千百倍。

    “你师兄有没有想错我不敢说，但若是连他都想不明白，这世上应该也没几个人能想清楚了。”李诚然悠然的说道，“念力的起始源自于神魄，你经脉不全，神魄无法贯通全身，能凝聚出念力才有鬼了，所以你师兄才把你扔给我。”

    说到这里李诚然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浓郁，就像是在说件了不得的事情，手指在肥胖的肚皮上花了几条简单的纹路，说道：“要说疏通经脉，我一气宗称第二，整个九州谁敢说第一，现在你还要不要走了。”

    这绝非是自夸，一气宗成立千年，可不仅仅是花力气建立了这偌大的宗门，其底蕴悠长更是其余宗派不可比拟的，四门道法，采，聚，凝，散其运转根本便是经脉之间的交替之法，所以说抛开那些不出世的老怪物，只怕再无人比他们更了解经脉的问题了。

    “解决了经脉的问题，我就可以修行了？”苏问异常激动的问道。

    “当然......不能，你最多也就在起凡境混一混，如果这就算修行的话，老子随随便便也能调教出一大把修士！是不是懒人。”

    懒人明显没有睡着，抬手抓了抓屁股，却是没有反驳师傅的话。

    苏问听着对方更像是吹牛的话语蹙着眉陷入了沉思，如果无法进入开灵境，便不能将灵力存入体内，那小仆人就得一如既往的放血，而这自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那我......”

    李诚然安慰道：“你也不用太着急，这些事有你师兄伤脑筋，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呆上几天，别让李叔为难。”

    “好吧！”苏问点了点头，路要一步一步走，一个还没有起凡的家伙居然会去担心该如何迈进开灵境，此刻缓过神来连自己都忍不住嘲笑两声，，要知道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陈茂川那般天资惊艳，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迈入开灵，至少近九成的修士终其一生仍在起凡境摸爬滚打，这就是现实，天才之所以被称为天才，正是由于无数普通人的衬托。

    好说歹说将对方留了下来，想起某个不苟言笑家伙，李诚然总算松了口气，肥胖的身躯如释重负的泛起欢快的肉花，准备叫懒人去准备两间房，但想来自己这个师傅的话对方多半会直接回复一个滚字，无可

    奈何的正要起身去看看殿后有没有稍微干净些的地方，突然的一声厉喝震得整座大殿不住的摇晃，李诚然脚下踩风，终于是将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椅变成了满地的木屑。

    “李诚然，给老子滚出来。”

    带着怒意的咆哮在灵力的加持下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环往复，苏问愣在原地，怎么有种兴师问罪的感觉，莫不是哪家女弟子的师傅寻仇来了，看了看那些垂在书架上的肚兜，脑海中莫名出现一个曼妙的身躯，连忙摇了摇头清醒过来。

    李诚然吃痛的从地上爬起身来，原本脸上挂着的的笑意和奉承逐渐变得阴寒起来，一掌拍在地上，整个地面为之一颤，圆胖如皮球的身躯反撑而起，一个跨步，身形闪跃，等众人回过神时，已然出现在了殿门之外。

    “宋老鬼，没事在我散气道狂吠什么，欺负我殿内无人吗？老子一个人就能干翻你一门的臭鱼烂虾。”

    此刻大殿外的木林人满为患，多少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一名身着古朴道服的老者怒目而视立在最前，正是采气道殿主宋贺，身后百余名采气道弟子持剑相对，升腾的怒火险些要将这从未打理过的木林烧成灰烬。

    “师傅，你和这个无耻老贼有什么好说的，我们直接冲进去将那几个的混蛋抓来千刀万剐，方才能解宋师兄断臂之狠。”一名贝齿红唇，身材高挑的女弟子严声道，火毒的目光恨不得将面前的老者撕裂。

    李诚然看着那名怒火中烧的女弟子，幽幽的目光精准的停在三处了不得的地方，一抹淫邪的笑意浮上脸颊，“小莲心今年可有十八！这身子倒是比两年前丰满了许多，不知可否留下条肚兜给我那徒儿以解相思之苦，为表谢意，师叔帮你摸摸根骨如何。”

    如此不耻的言语，就像一只只飞蝇臭虫钻入那名女弟子的耳中，绯红的脸颊上怒意更显，紧咬着银牙，手中的铁剑已然出鞘半寸，真想一剑刺死这老淫.棍。

    “李诚然。”宋贺沉吟一声，朝前迈步，顿时整片木林劲风肆虐，树枝上的积雪飞速融化，扭转的气机刀刃般直逼李诚然而去，风驰电掣般的出手，超出所有人的意料。

    李诚然豆大的眼睛随即暴涨，探出一根肥胖的手指于虚空中轻点，半分涟漪扩散而开，那股强压而来的霸道威势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穿林的狂风将采气道众弟子吹的东倒西歪，无数女弟子被掀乱了衣裙，露出满眼鲜艳，慌张惊叫的模样好不热闹。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下意识的摸着嘴角口水，脸上尽显出乖露丑。

    “徒儿，出来赏景了，还是蓝白色哩！”

第三十六章 懒也是道

    苏问躲在大殿中不出来，因为他正巧听到了那名女弟子口中的宋师兄，也许世间的道理就是因果循环，那为何多出了一个宋老鬼，同样姓宋，只是用脚底板也能猜出之间的联系吧

    ！一道叱喝便将整座大殿震得摇摇欲坠，那得是多高的修为，自然更不敢出去了。www.uu234.net

    七贵有些恼火方才被吓得坐倒在地，沾染在衣服上的艘米粥让他一阵反胃，却又不敢动弹，生怕穆巧巧瞥见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

    不过就在李诚然那道无耻的呼声之后，一张地席忽然卷动了起来，懒人身形不动，只是眉间跳动了几分，就见那柔软的地席竟托着他的身子飞出了殿外。

    苏问没有去在意对方听到那番话后呆若木鸡的神情突然泛起的精光，却唯独惊叹一张薄弱如纸的竹席是如何承载着他悬空而行，近年来万剑池隐约有崛起之势，却始终无法跃枯剑冢之右，其原因无非是后者多了一手飞剑之术，御剑三百里，斩首五百颗，如此神乎其神的霸道剑术无论是传闻还是事实，都成为众多修行者毕生的执念。

    飞席自然比不得飞剑，可若是上面再加一人那便着实骇人听闻，想不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师兄竟然又如此手段，莫非这懒当真有可修之道。

    懒人自然不会想到自己随手的一番小伎俩落入某人眼中竟是惊为天人，总关心着师傅口中蓝白色，在这一点上，这对话不过半句便要冷漠争吵的师徒出奇的相似，很快便从殿门外传来一老一少欢快的笑声。

    “李诚然，你莫要欺人太甚。”被气的须发四散的宋贺猛地一沉道袍，一股旁破气息自身下蔓延，堪堪扶住众弟子狼狈的身形。

    见没有热闹可看，懒人又重新摆出了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漠面孔，打了个哈欠，就在殿门口席地而卧，昏沉的目光看着眼前盛怒的老者，兴趣全无。

    李诚然挑了挑眉毛，肥胖的身躯本想贴着弟子坐在那张薄席上，却被对方无情的一脚踢开，并报以冰冷目光，无奈的苦笑了一声，冲着宋贺撒气说道：“宋老鬼，你无缘无故带着一棒子人来我散气道撒野，我还未曾与你讨个说法，你倒是恶人先告状。”

    宋贺在一气宗内威名赫赫，不仅身为采气道殿主，同时兼任执法长老，脾气古怪的很，平日里其余道门弟子见了他都不得不掩面而走，生怕被其抓到个不是，明明是出了名的护短，却偏要拿自己的孙子立威，经常听闻那位悲催的师兄又被吊起来抽打。

    “恶人先告状，老子今天就当一回恶人，李诚然，那三个小杂种在哪里，赶快给我交出来，否则今天我拆了你的破屋。”

    李诚然骤然收了声势，何等的老奸巨猾，回身朝着殿内点了点手指，确认正好多了三个人，心里泛起了嘀咕，“说的该不会就是他们三个吧！苏小子怎么招惹上宋老鬼这家伙的，真他娘的糟心。”

    “什么人，我不知道，这屋子里就我们师徒两人，赶紧滚，别打扰我徒儿睡觉。”

    “胡说，那驴子就是那三人带来的。”一名在山道上见过苏问的弟子指着此刻

    正拴在殿门外柱子上的四蛋说道。

    许是跟着苏问久了沾染上对方的傲气，四蛋当真以为自己是头神骏无比的高头大马，那里忍得了别人用手指着它，甩动着白花大嘴直喷唾沫星子，两颗漆黑的眼珠子里也不知从哪学来的不屑，瞪得那名弟子心里直发毛，声音越发没了底气。

    一语激起千层浪，就算沉了底也要泛起层层涟漪，宋老鬼看着心虚的李诚然，声色寒冽的说道：“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他们打断我孙儿的手臂，你若不把人交出来，休怪我不客气。”

    “我，我说你奶奶个腿，你让交人就交人，我说不交。”李诚然蛮不讲理的说道，反正丢脸这十几年早就丢干净了，剩下的这张脸皮磨练的比肚皮上的肥油还厚。

    “有理，这里是散气道，你采气道的跑这里来要人，脑子被门挤了吗？”懒人慢悠悠的说着，缓缓坐直了身体，抬起手指着先前那名开口辱骂的女弟子，木讷的神色起了些许变化，“当初我被你打得很惨，我很记仇。”

    第一次被弟子赞许，李诚然像个孩子一样笑出声来，“宋老鬼，老子没工夫和你在这乱扯，再不走，可要赶人了。”

    脸颊渐渐狰狞的宋殿主冷喝一声，直跃入半空之中，掌心舒展之间，磅礴的灵力轰然炸响，化作滔天波纹朝散气大殿压来，这架势分明是要直接将殿宇轰塌。

    “宋老鬼，你他娘的疯了。”李诚然跟着跃了出去，破旧的衣袖卷动着风声，另一只手呈摘星之势，臃肿的身躯立刻散开重重威势，两道泾渭分明的气机碰撞一处，刺耳的嘶鸣声震惊山野，炸裂的灵气肆意撺掇，两道身影合而又分，分而再合，逐渐脱离大殿上空。

    失去了两位长辈的对峙，采气道众弟子怒目而进，手中的利剑闪咄着刺眼的寒芒，懒人终于是站起身来，将身下的地席卷成一团扔回殿内，当着众人的面将殿门牢牢关在了一起。

    散气道所在的这片山林位于一气宗最北面，满山的松柏，四季常青，不如其余三门每日的诵读声，因为这里只住着两个人，师傅是四门中最卑微的殿主，徒弟自然也是所有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久而久之一些老弟子都快忘记这偏居一角的衰末道门，便是每年宗门下发的经费，也或多或少的有所克扣，别说传道授徒，只怕吃饭都成问题。

    如今面对着数十上百的采气道弟子，散气殿的门前只有孤伶伶的一道身影，好在这人还算出名，当初因为偷窃莲心师姐的内衣，被师姐提着剑追了半座小桃山，可怜了那满山的桃树不知被牵连了多少，一时间沉寂多年的散气道再度被人提起。

    “登徒子，今天我不是找你，识相的趁早躲开，不然别怪我刀剑无情。”何莲心挺剑斥道，不过十八的年纪便已是迈入开灵境界，如此天赋放在整个采气道弟子中可入前三，当得知宋师弟被人断了手臂，又听闻对方与散气道之间似有关系，一双巧眉当即便垂了起来，取剑便来。

    懒人面无表情的扫过一众义愤填膺同门，缓缓伸展了一个懒腰，说道：“两年前，我才进宗门尚未修行，你提着剑

    追了我一天，如今你认为你还有这个能力吗？”

    平静到不带任何雨点的话语，如同春风一般送入所有采气道弟子耳中，顷刻间，除了肆无忌惮的笑声，只怕最多的便是忍不住捶胸顿足的闷响声。

    如何的自信便有如何的可笑，散气道的没落与采气道的鼎盛无疑是一气宗的两个极端，十余年来，采气道共计培养弟子起凡境二百三十一人，开灵境四十三人，立尘境十一人，而散气道不管那个境界的弟子都是零，除了这个整日只知道睡觉的废物外，便靠着那个猥琐下流的师傅独自支撑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大殿。

    若不是有先辈训诫，散气道早便被一气宗除名，而此刻这个连起凡都未曾迈入的废物弟子竟然有胆量质问一位开灵境界的天骄，还有比这更精彩的笑话吗？

    “你找死。”

    当年之事一直被何莲心视为禁忌，本不想与对方再有任何瓜葛，却不想这厮竟然当着众人重提此事，娇羞与恼怒一同涌上脑海，剑身已经出鞘，那便没有不刺出的道理。

    细长的秀剑撩破空气，三两粒从树杈上震落的雪花粘在剑锋之上，何莲心莲步轻点，犹如翩飞蝶衣，可偏偏这优雅的身姿并非舞步，而是凌厉无比的剑招。

    懒人看得分明，却没有要躲闪的意思，周身没有灵力波动，因为他真的没有修行，与苏问不同，前者只是还未踏上道路，这两年来李诚然只教了他一件事，那就是睡觉，究竟这懒字是天生而来，还是这两年睡出来的，早已经忘了。

    呼啸的劲风有意避开要害，即便何莲心如何恼怒也绝不会下杀手，正如此刻看热闹的众人，高高在上的人绝不会自降身份的与一个废物较真，他们所在意的是如何用那几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去讨得师傅师兄的欢心，所以在何莲心出手的瞬间，还有几人动了，直奔懒人身后的大殿而去。

    血光飞溅，哀嚎之声胜过了林木中还未曾散去的讥笑，却又立刻被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呼淹没，懒人甩动着肮脏的衣袍，无神的瞳孔中映出何莲心的诧异，那柄细长的秀剑荡漾在空间之中，被力道弯曲，竟在无法前进分毫，好似那件衣袍硬如钢铁。

    几道身影倒飞而出，鲜血从口中迸溅而出，一息入鼻只得呼出半息，痛苦的神色爬满脸颊，半死不活，发生了什么，或者应该发生了什么，距离最近的几人先是看到那几位取巧的师兄无端端的重伤倒地，又看到那柄被压弯的秀剑，可为何本该用身体砸开殿门的家伙仍是静静的站在原地，所做的无非是甩动了一下衣袍。

    过程寂静无声，何莲心与极为师兄的出手就如春雷隆隆，声势浩大，掀动的灵力浪潮足够令任何一名开灵境修士皱紧了眉头，结果却是泥牛入海，化作无形，莫非这个散气道十年来唯一的弟子参透了散气大典，只有这个答案才能让他们理解眼前的神迹，但是理解之后从心底里攀升出的却是更加沉重的后怕。

    苏问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幕，因为急促呼吸而变得微红的小脸从惊异变成了欣喜，到最后竟忍不住的傻笑起来，原来懒真的是道。

第三十七章 观天台

    两年前，苏问的师兄来到一气宗，走过白玉台阶，迈过洗尘池，去了观天台，去了开合殿，最后来到了满是柏树的散气大殿，将一个孩子丢给了李诚然，这个孩子就是懒人。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两年之后，懒人如当初一样未曾迈入修行，但却挡住了开灵境的何莲心以及数位一等起凡境的合力冲击，没有灵力波动，更没有华丽的招式，仅仅是甩动了下衣袍以及微微抖动的眉头，这些动作在轻巧不过，可常人就是做上千万遍，有用的也无非是赶赶苍蝇，算什么道。

    苏问惊叹，因为他知道那一刻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惊叹，因为他没想到竟然可以这么强，陈茂川告诉他，即便自己有幸修炼到一等起凡，也是有史以来最弱的起凡，起凡终究是超越了凡人的行列，但是你是否见过足以秒杀开灵境的凡人。

    正因为苏问还未迈入修行，看不透这其中的奥妙，所以他虽然很惊讶，却还远远不够惊讶，如果陈茂川在这里的话，多半会忍不住拿剑劈开那家伙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藏了多少的念力，当然如果他办得到的话。

    懒人没有修行，但他的念力之雄浑即便是开灵境的修士都无法比拟，何莲心的剑弯曲了，并非如她所想的那肮脏的衣袍是件如何少见的法器，只是单纯的在她面前多了一堵墙，一堵无形的墙，而那些喷着血倒飞出去的可怜家伙，他们同样没看到那堵墙。

    惊呼之后的沉默似乎比他们未来到这里时还要安静，安静的能够听到风吹过樟树时发出的沙沙声，能够听到某位同门后退时脚踩在雪地上的碾压声，能够听到天边某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愤怒的咆哮以及伴随着的淫.荡声音。

    有一个人退后，便有第二个人忍不住跟随，采气道是四门之首，能够进入采气道的弟子自然也是宗门中的佼佼者，他们有自己的骄傲，和足够支撑骄傲的天赋，就如那位在山门前拦截的宋师兄，一气宗何等地位，自然容不得凡人的侮辱，所以即便听到了李诚然的名号，他还是打出了那一拳。

    能够来到这片樟树林的弟子也最骄傲，因为他们敬重的师兄被人折断了手臂，所以他们来到了这里，绝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里是散气道，一个被人唾弃都觉得理所应当的地方，自然不能容忍，人多并不是因为惧怕，更像是一种炫耀，一种对没落的践踏和羞辱。

    比起村妇之间的骂街，直白而又不计形象，有头有脸的人物总是乐此不疲的想出太多的花样，官场对头，如是一家落了难，一家得了宠，后者如果不穿着圣上御赐的衣衫，带着一家老小堵在对方家门口凄凄惨惨的说道一番，才会让人觉得蹊跷。

    有人说小人得势的嘴脸很丑陋，可世人又有几个能逃过这样的势利，只因为曾经在意，所以此刻才会更加在意。

    宋师兄打出了那一拳，何莲心刺出的那一剑，以及此刻上百名采气道弟子围在那座曾

    经辉煌无比甚至盖过他们的大殿外所表现出的唏嘘，曾经的在意变成了此刻踏脚时的痛快，只可惜他们学来了架势，却没能学懂本事。

    苏问和小仆人都说过那句不过如此的失落话语，前者在一片冰晶世界前由衷的收了回去，而后者多半是不会，那一拳被人打折了骨头，那一剑被人折弯成了废铁，那上百名耀武扬威的弟子，被一个他们骂了两年的废物淫贼吓得止不住退后的脚步，不过如此，真的不过如此。

    浪潮来的迅猛，退的急速。

    何莲心走在最后，看着手中弯曲变形的秀剑，心中没有半点羞辱，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存在任何羞辱，而且那双总是失神的眼睛中恐怕也找不到别的神采，她败了，败给了两年前追了半座桃山的家伙，两年前自己是一等起凡，对方只是个凡人，两年后自己迈入了开灵，对方仍然只是个凡人，自己是宗内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对方是早已经被人遗忘的无名小卒，而此刻所有的骄傲都没有了。

    略显慵懒的身形斜靠在殿门上，看着逃一般的诸位同门即没有得意，也没有不屑，仍旧是那副毫无波澜的表情，因为真的很无趣。

    懒人推开门，从七贵手中接过之前丢进来的地席，竟是破天荒的说了声谢谢，吓得七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苏问连忙拱手作揖道：“多谢师兄替我等解围，感激不尽。”

    懒人重新将地席铺开，悠哉悠哉的躺在上面，并没有睡去，而是继续开口说道：“无碍，那群人有几个是真心来找你们麻烦的，老头算一个，那丫头算一个，其余的无非是想看散气道的笑话，以往给他们笑笑倒也没什么，我懒得动，老淫贼也不爱搭理他们，今天竟然送上门来了，看来脑袋真是被门挤了。”

    苏问听着对方话语中的老头，老淫贼，如此称呼两位早已经迈入立尘境的大能着实太刺耳了些，尽管对方不拦功，但他还是再次躬身一拜，宋贺能够拦住李诚然，剩下百余名弟子如果真的杀将进来，只靠七贵，哪怕只是一人一剑他们都要被斩成肉泥。

    “师兄，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苏问穿过满地的狼藉走到地席旁，小心翼翼的问道。

    正如李诚然说的那样，懒人虽然神情冷漠，但并非尖酸刻薄之人，之前没有落井下石便足以看出其本身是个不错的人，“说。”

    “师兄不曾修行。”苏问开口道。

    “不曾，我来散气道两年，老淫贼只教我睡觉。”懒人闭着眼睛，并没有提一气宗，因为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气宗的弟子，却将散气道挂在嘴边，因为老淫贼对他确实很好。

    穆巧巧在蜀地的时候便被爷爷逼着看了不少有关修行的书籍，后来寒青璇也给她讲了许多，算得上是此刻四人中最懂得修行的人了，眨动着大眼睛，起先她并不喜欢

    懒人，因为对方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可看到对方出手之后，小胸脯便起伏的越发厉害。

    “睡觉？这算哪门子方法。”

    懒人循声睁开眼睛看去，之前一直未注意对方的存在，此刻看到那张娇小稚嫩的容貌，只觉得异常可爱，目光并没有无理的停留太久，穆巧巧虽然只有十四岁，却已经初现倾城之色的痕迹，不然那位宋师兄也不会看的失神，不过对于懒人来说，他还是喜欢何莲心那样凹凸有致的身形。

    “反正是想，醒着想，睡着想，做梦梦的次数多了自然就能成真，我不修行修行自然来找我，老淫贼是这么说的，我也觉得有理。”

    苏问沉思，口中反复念着对方的话语，念力无形无色，单凭一张嘴如何说的明了，可看对方的神色有些倦了，也不敢再问了。

    几人静坐了一阵，屋外突然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宋老鬼你看不惯我又能如何，打得过我吗？都说了你那一门全是臭鱼烂虾，还不如我一个徒弟，下次再来我散气道撒野，我不把你胡子燎了。”

    这般言语任谁听都会觉得是宋贺不敌，然而当苏问看到推门而入的李诚然时笑出了声，活似一颗猪头拱了进来，本就肥硕的脸庞此刻满是青肿，耷拉下来的眼皮彻底将眼睛挤成了一条缝隙，身上不知多久没有换过的袍子除开满是的油污还多了一道贯穿胸口的豁口，算是彻底挡不住寒风的侵透。

    李诚然本想继续装下去，再看到对方毫不做作的讥笑后，终于是吃痛的叫出声来，“苏小子，你究竟干了什么，怎么会招惹上宋老鬼的孙子，还把人家手臂打断了。”

    苏问强忍住笑意，眼神飘忽的说道：“来的时候就告诉你有人欺负我们，你说会负责到底的。”

    “谁？宋承河吗？那怎么人家被下了条膀子，你们好端端的站在这，到底是谁欺负谁。”李诚然摸着肿胀的脸颊，两撇标志的小胡子已然变形。

    “我那知道他叫什么，只是姓宋，再说了，你不是说自己在澜沧郡说话分量吗？怎么被人家欺负到家门口了。”苏问瘪着嘴，悠然的说道。

    李诚然本想寻个坐处，才想起唯一的椅子已经变成满地的木屑，脸上委屈至极，竟像个孩子一样撒泼起来，“苏小子，你说这话可得讲良心，要不是为了你，我能把脸放出去给人家打，不让那老家伙把气撒干净，你以为观天台那么好坐的。”

    “观天台？”苏问听见了个有趣的名字，还没入宗的时候便远远的看见那座直冲云霄的空中楼阁，观天，似乎并不仅仅是形容它高，一气宗有观天台以及有观天台的一气宗，绝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强调方式，更多的当他从李叔说出这三个字时脸上带着的敬畏神色便能知晓，这个所谓的观天台或许真的很高。

第三十八章 夜半

    散气道尽管没落的只剩下一片柏树林以及一座主殿，可毕竟只有两人，空余出的房间并不少，退去灰尘倒是比那座大殿看起来更加清爽。www.uu234.net

    苏问等人住了下来，冷清的山林总算多出几分人气，那观天台如何神妙他不清楚，但李诚然拍着肥硕的胸脯满口诚然的保证登得上观天台就有法子将自己缺损的经脉补足，这一点才是他愿意多留些时日的原因。

    凝炼念力是他修行的第一步，更是此刻唯一的选择，懒人师兄尚未修行便能够依仗念力抗衡开灵境的修士，这既说明了念力的强悍，同样是在印证他未来的道路，似乎师兄早已经编排好了一切，自己走出了木屋，师兄便让他前往学府，去与不去他原本还有犹豫，但似乎不得不去。

    不知道遇上陈茂川是否也是师兄所预料的事情，能道出和师兄同样的话语，总归是有些意料之外，无法修行却依旧掌握了修行的法门，紧接着师兄的第二封信便来了，一气宗洗筋伐髓的本事当世第一，而李叔早已在一气宗等候多时。

    十余年未曾收徒的散气道收下了唯一的弟子，却不许对方修行，而是另辟蹊径的独修念力，毫无道理的奇怪法门却正好映衬着自己这个天底下最独特的奇葩。

    夜深了，苏问躺在床上有些反侧，李叔告诉他观天台还有一周时间才会开启，到那时最困惑自己的问题便会迎刃而解，有了念力便有了修行的可能，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情，不管是七贵还是陈茂川得知这个消息后都应该会手舞足蹈的欢呼，而前者此刻正在隔壁房兴奋的擦着桌子，并不是七贵有洁癖，只是做了十五年家务的小仆人再找不到任何可以抒发内心情感的事情，毕竟这里没有山猪让他打两拳。

    只是苏问紧绷的脸颊却怎么也舒展不开，也许是因为今天白天的事情让他有些担忧，观天台的造化本就是是一气宗的不传之秘，而自己一个外人却即将享有众多宗内弟子都无法触及的荣耀，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觉得天方夜谭的事情，那怕这番话是由四门之一散气道殿主亲口保证，但正因为是散气道才更显凉薄。

    李叔究竟是不是宋贺的敌手，苏问大抵也猜测得到，偏偏出了这档子事，屋漏偏逢连夜雨也不过如此，摆明着观天台绝不是李叔一只手就压得住得，否则也无需让人打成猪头。

    观天台要去，念力要凝聚，我也要修行，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谁要是敢拦我就跟他拼命，就算咬不死他也溅他一身血，大不了央求着陈茂川带一队亲兵上来镇着，谁反对砍了就是，反正他平日里总吹嘘着自己在沧州其实是有多大的权势，只是碍于某些人的目光才不敢嚣张，可这能跟自己的命相提并论吗？

    进不了观天台，自己和七贵能有几日的好活，这些早已经在心里种下了种子，那怕平日里表现得如何平静，总觉得一把刀架在脖子上的冰凉，吃不香甜，睡不安心，反正都是死，你跟我说要做朋友，莫非要看着自己最后的活命稻草被人掐断了。

    想到这些，紧绷的小脸终于舒缓了许多，尽管这样的想法有些不仁义，可她奶奶的在生死面前谁还跟你讲仁义，道理都是那些有身份的人才说的出口的东西，可一旦丢了身份这些人就

    是最不讲道理的家伙，我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人物，一路走来却见了太多的不普通，那自己总也要变得不普通才对，既然如此水到渠成，登台，聚念，修行，活命才是真到不能再真的大道理。

    窗外有小虫在叫，心境变得坦然的苏问听的顺耳，推开窗户看着天空中那轮圆月，本想趁着月色看两本闲书，想了一想还是摸出那本已经翻破了书皮的灵路感应篇，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这是古人总结的道理，如果没有错，那就是自己读的还不够多。

    北边道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散气殿，无人打理的柏树像是拼着劲头要超过这座看了几十年的殿宇，倒是遮住了诸多的风景，看不见如羊奶般柔滑的洗尘池，没有那座某人被人提剑追了半天的小桃山，便是连那半崖瀑布迅猛冲击山石的声响都被隔离在这座被人遗忘的山林之外，就像那座山中的木屋，无人问津。

    若不是今日采气道的众人来而又返，只怕今夜会有不少人睡的更加香甜。

    “掌教师弟，李诚然纵容外人打伤我孙儿，这件事我定要他给个说法！”宋贺神色激昂，飘动的胡须如同夏日的扶柳，却偏生被一只大手梳做一处，自上而下的捋动，只是幅度之大，险些扯去几缕。

    开合殿中，一气宗掌教撑着额头，神色说不出的痛苦，**的双足有些烦躁的在石板上轻点，早在两个时辰前对方便像是生了根一样坐在那里，喷吐了如此之多的唾沫，竟不见饮半口茶水，反倒是自己的耳根快要生出茧子。

    “师兄，此事需从长计议，我不能只听你片面之词就去找李师弟要人，你知道这几年散气道很是没落，宗内几位老人已经直言废去散气道正统，可那位大人当年与散气道交好，我身为掌教不得偏袒那一方，否则让人以为这些年是我有意打压，惊动了那位，我这个掌教如何做的踏实。”

    如今一气宗掌教名为常清泉，不过四十年岁便已经通晓采气，聚气，凝气三门道法，唯独散气道大典迟迟无法领悟精髓，原本依照组训精通四门道藏的弟子才有资格成为掌教，奈何除了五十年前那位天纵之才，再无人看懂那本无字天书，李诚然仅仅只从第一页看出一个“道”字，直接被上一任掌教任命为散气殿殿主，可见这散气大典何等高深，所以抛开这些，常清泉倒也担得起掌教之名。

    不过只是一个道字便成就一位立尘上镜的强者，如果真能通读全书，一举迈过那层桎梏进入不惑的大境界倒也不无可能，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存在，只是能入不惑的大修行者世间有多少，再往上的闻道更是闻所未闻，这也不难解释为何已经不惑却仍要闻道的矛盾，因为能达到那种境界的人，其所知丰富早已超越世人，至于其不所知又有谁敢去想象。

    宋贺十分敏锐的从掌教师弟的那番话中捕捉到了“那位大人的”字词，愤怒的神情随即退去，苍老的脸颊上带着一抹迟疑，片刻后才沉声道：“那位大人还记得散气道？”

    常清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符，正是苏问交给李诚然的那枚，也正是这枚普通到可以用几银两来计算的玉符，让这位沧州第一宗派的掌教头痛了整整一晚。

    “他来过了！”

    “没有，这玉符就是你要讨说法的那个孩子带来的，师兄，依我看各退一步就算了，李师弟让你打成了猪头，你真不知道为何，他那么自傲的一个家伙，即便散气道没落成这样都未曾向我们抱怨过一句，在我看来他已经是向你道歉了。”常清泉轻声说道。

    宋贺紧皱着眉头，活了一把岁数的老油条又怎会看不懂这些，若有深意的说道：“那小子此刻携玉符登门所为何事，该不会......”

    宋贺话音停得恰到好处，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却又丢出了另一个话题，常清泉听的明白，点了点头，若说整座一气宗还有什么值得那位大人留恋的，似乎就剩下那座观天台还勉强算得。

    “这怎么可以，那小子非我宗门弟子，岂能让他上观天台，我不同意。”宋贺极力反驳道。

    常清泉似乎并不惊讶对方会有如此反应，端起一旁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说道：“师兄，你究竟是碍于宗规颜面，还是为你那弟子抱不平，你应该清楚那位大人当年于我宗的恩情，无非是在等五年。”

    今日之事若宋贺没有入那柏树林倒也好办许多，可经过这么一闹，此刻怕是整个澜沧郡都在津津乐道一气宗执法长老的孙子被一个外人打断了手臂，已经不只是打宋贺的脸，连带着整个一气宗的脸面都打得啪啪作响，最终没有严惩凶手也就罢了，甚至还让对方登了观天台，这要是传出去，只怕世人的笑声都能把山门砸开。

    尽管这些笑声对于一个历经千年的古派而言算不得什么，但观天台乃是一气宗立派之本，其上凝聚历代先辈神识，每五年开启一次，每次只可进一人，原本这次的名额不论天赋威望都该落入采气道第一弟子的身上，如今却因为一个外人，便要将这一步登天的机会拱手让出，宋贺的震怒并不无理，五年的时间对于众多修士而言可谓是白驹过隙，但对于一个正处于黄金时期的天才少年来说，任何一丝的浪费都是无可挽回的损失。

    “我身为执法长老一切遵照宗规办事，他不是我宗门弟子，便上不得观天台。”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上观天台已成事实不能改变，大不了事后闭宗一个月，有人笑就让他笑去，这一点李师弟就很有经验，至于你那弟子，要求尽管提，我绝无二话。”常清泉轻抚着手中的玉符，分明是极普通的质地，可在他手中硬是把玩出了上等玉器的意味。

    宋贺拂袖起身，面色铁青，但仍是十分坚决的说道：“要么收他入宗，要么我便按规矩办事，就是那位大人亲自找上门来也得讲道理，要我的弟子放弃机会，也他有这个实力，我一气宗若是连这点气魄都没有，寒了众弟子的心，也不用开什么宗门了。”说罢转身离去。

    常清泉没有阻止对方，叹了口气，将杯中剩余的清茶一饮而尽，喃喃自语道：“师兄，谁敢做那小子的师傅，你明知这一点，又何必较真，按规矩办事，当年我不一样不按规矩成了掌教，唉！这些年是真的累，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和师傅赌气去看那几本典籍，现在想想师傅西去时脸上带的不明笑意，当时我怎么就没狠狠抽他两个耳光呐！。”

第三十九章 好一尊磨台

    看了十七遍《灵路感应篇》，苏问觉得有些乏了，奈何此刻窗外漆黑一片，纵然是远望也与闭目无异，所幸伏在窗台，听着屋外草间的虫鸣声。www.uu234.net

    月色照泉台，这里没有泉台，却有一座半人高的石磨，寻常农户家最是常见的用具此刻出现在一气宗倒显的奇特，月光洒下，石磨上凹凸有致的刻痕忽隐忽现，苏问虽然看着好奇，却也不会强迫到非要走出屋外去摸一摸。

    不过如此深夜，未睡的又何止他一人，懒人的房间正好与他的窗台对应，这时门开了，那道总是略显疏懒的身形摇晃着从屋中走了出来。

    正常人每日睡上四五个小时便足够精神抖擞，但这位懒人师兄抛开吃饭的时间，似乎永远都是睡眼惺忪，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如果说这便是对方修炼念力的方法，未免太不着边际了，此刻看到对方摇晃着走向石磨，心头微喜，想来确实不只是睡觉那么简单。

    只见着懒人醉态酩酊一般的走向石磨，下一刻两只手握住了转盘的木轴，竟像头驴子一样缓缓的旋转起来，若是此刻四蛋看到这一幕，定然会想起自己此前枯燥苦闷的生活。

    “这便是修行吗？”苏问自问道，推磨似乎比睡觉更加不靠谱，当然这仅仅是对照念力而言，毕竟念力需要靠冥想来凝聚，而睡觉更像是一种深度的冥想，至于推磨能够磨砺出什么，一碗豆浆，还是满脑子的野蛮力气。

    苏问摇了摇头，准备走近些看看清楚，这时又一道漆黑的身影朝着石磨窜来，映在墙皮上的黑影比整个碾盘还要大上一轮，漆黑之下无时无刻不散发出一股猥琐的举动，自然闭着眼睛也猜的到那人可不就是散气道殿主李诚然。

    “这对师徒大晚上不睡觉，莫非这就是散气道独特的修行法门。”

    李诚然蹑手蹑脚的穿过石磨，走到一处墙角跟，一双肥胖的短手艰难的摸索着什么，小片刻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便看见如肉山一样的身躯整个松懈了下来，一股骚臭味伴随着寒风飘进苏问的鼻腔，忍不住骂出声来，好歹也是名副其实的立尘境高手，咱能不能有点脸面，随地撒尿算怎么回事。

    夜依旧安静，除了苏问谁有这功夫躲在角落里看一个男人推磨，然后又看另一个男人撒尿，偏偏后者还十分机警的突然回头，只不过目光落在了穆巧巧的屋子，小眼睛灰溜溜的转了几下

    ，最终还是抖动了几下，将裤子提了起来。

    李诚然缓步走到懒人身旁，追着对方的步法绕起了圈子，一只胖手轻轻在对方还算干净的衣袍上擦着什么，口中喃喃道：“懒人啊！也就你睡着的时候最让为师放心，不过这力气可不能浪费不是。”

    苏问再度将目光转向磨台时，李诚然已经没了踪影，担心他莫不是正趴在穆巧巧的窗户下，撅着肥大的屁股想要窥视什么的时候，却见到对方从远处一路小跑而来，手里提着一个土黄色的布兜。

    “总算是要拿出些真东西了，我就说只靠睡觉，鬼才信能睡出那么多念力。”苏问咂咂嘴，眼睛都快贴在窗台上了，屁股高撅着，这模样怎么和他之前脑中勾勒出的身形如此的相似。

    只见李诚然将袋口对准磨盘的口子，手指一松，立刻传出一阵哗啦的碰撞声，本以为会从里面倒出什么灵丹妙药的苏问，在看到第一抹嫩黄之后，险些把手边的椅子丢了出去。

    那布袋里装着的货真价实的黄豆，甚至还特意泡过几次水，分明是早就准备，石磨的转动明显不如之前顺畅，可懒人似乎全无反应的继续旋转着，直到纯白的汁液顺着石磨的边缘溢出，在经过两侧的沟渠汇入桶中，苏问原本打趣的想法竟然成真，推磨不仅能磨练出一膀子力气，还真的有豆浆。

    苏问看了许久总算是确定了一件事，懒人根本不是在修行，这分明就是梦游，甚至还被自己的无德师傅肆意妄为的榨干劳动力，顿时倍感无趣，看着师兄一圈接着一圈的转，比读十遍感应篇还要伤神，倒是李诚然乐此不疲的朝磨盘中倒入黄豆，黄豆倒完了倒黑豆，然后是花生。

    “果然高人都是这般风采吗？总觉得还不如陈茂川靠谱。”苏问有些无奈的关上窗户，自我安慰着上了床，虽然浪费了许久时间，但想着明早能喝到醇香的豆浆也是极好。

    清晨，七贵总是比太阳还要早醒，出门时碰见回屋的懒人，想起对方昨日那声道谢，下意识的开口招呼，然而对方并未理他，继续朝屋里走去，被晾在一旁的七贵尴尬的紧，觉得自己果真是个木鱼脑袋。

    在朝前走，他也看到了那座石磨，上面残留着豆渣还有汁液溢出，再次将自己木鱼脑袋敲打了两下，懒人师兄一大清早起来给自己等人磨豆浆，果然是个好人，斜眼瞥见石墨旁还放着半袋花生，总是闲

    不住的小仆人觉得手指痒了起来。

    然而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开灵之下力量无敌的小仆人把眉头皱出了一个川字，可那尊石磨像生根了似的死死的黏在一起，任凭他如何发力，就是纹丝不动。

    “奇了怪哉，懒人那么瘦弱的身躯都推的动，我还不信了。”小仆人卷起衣袖，全然没有发觉其实自己的身体比起对方来说更是瘦弱，腰马一跨，两只手紧紧抓住木轴，要知道单论力气，他可是一棍子打散了陈茂川的护体罡气，一拳震断了宋承河的臂膀，谁能想到这副身躯里竟藏着九牛二虎之力。

    俨然摆好架势的小仆人沉喝一声，手臂上青筋冒起，一双浅色皮靴子在地面上踏的微微变形，终于那石磨在如此蛮力之下发出了一声咔嚓的脆响，一道裂纹从木轴中心蔓延开来，收不回力道的七贵只觉的重心歪斜，带着半截木轴飞扑了出去。

    木轴应声折断，然而那石磨仍是未动，这可气坏七贵，非要将上面的磨盘掀了去，好好看看中间究竟是何玄机。

    如不是李诚然正好回来收取木桶中的豆浆，只怕那小仆人是要把地皮一同拔去才能罢休。

    “哎呦，我的祖宗啊！你在干什么，赶紧给我放下。”

    李诚然一脸肉疼的嚷嚷着跑来，拾起地上的半截木轴，脸上还未退去的淤青此刻更显铁青了，“我的千年铁木啊！费了我整整一年功夫才做好的木轴啊！还有我这南海沉心石，你小子除了蛮力还剩什么。”

    七贵听不懂对方口中乌乌拉拉一阵嘀咕，更不知道什么千年铁木和南海沉心石是何物，拍了拍李叔的肩膀，不以为然的说道：“大不了我赔你个木轴嘛！我看外面有不少松柏，给我半天时间肯定做个一模一样的。”

    “赔？你拿什么赔，千年铁木，千年懂吗？铁木知道吗？”李诚然就差坐在地上哀嚎。

    本就失眠的苏问在天空露白的时分终于有了睡意，谁曾想脑袋刚刚挨上枕头，便被这一阵鬼哭狼嚎扰了清梦，“吵什么，李叔，你豆子还没磨完吗？”

    只是看着眼前的场景似乎很是凝重，这才冲着小仆人使了个眼色，附耳过来，七贵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明白，只是他描述的越清楚，苏问脸上的神情就越发的不清楚起来。

    “还有这等事。”

第四十章 打个商量

    山涧的清风带着浓郁的豆香弥漫在散气道的后殿，苏问随意端起一只郴州窑烧制的小杯，白黑对比，其上寥寥几笔浅淡的纹路却勾勒出一派清新浑然，与其他瓷窑烧出的瓷器不同，磁州窑的落款大多出现在两侧上，正如此刻手中这只，左侧刻有“张大家”，右侧则是“元同十年”字样。

    元同是北魏文穆皇帝的年号，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先父，元同十年可谓是北魏历史上的多难之秋，先有巨宦恩重喜祸乱朝政，幽禁天子，后有南唐北上侵夺两州土，命途坎坷的文穆皇帝也在那两年后驾崩，太子即其他子嗣散落民间，整个北魏王朝浑浑噩噩的行进一年之久，才终于由李居承肃清朝纲，剿灭宦官势力，寻回三位流落民间的皇子皇女，也就是当今圣上陈茂域，岐王陈茂川以及武平郡主陈茂雪。

    苏问看着瓷杯上的年号不禁想起书中描述的那段混乱历史，那时的陈茂川才三岁不到，最大的陈茂域也不过十岁，颠沛流离一年之久，想想便觉着不易，直到杯中滚烫的豆浆刺痛了手指才猛然回过神来。

    “嘿嘿，不错吧！你李叔可不是粗鄙的人，单是你手上这杯子可是值了老钱。”李诚然总是如此的多变，前一刻还哭爹喊娘的抱着半截木轴咬牙切齿，此刻却又眉开眼笑的拍打着七贵的肩旁，直夸对方这煮豆浆的手艺妙哉。

    苏问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张大家在上民间私窑中算得上巅峰造极，甚至在某些技巧上连官窑都望尘莫及，便是因为其每一件瓷器都拥有一处独一无二的印痕，独一无二和解？天底下独一份的尊贵，任你能工巧匠绞尽脑汁也复制不出第二件，曾听闻某位富商不惜一掷千金只求.购得一件衬得上身份的瓷枕。

    “据我所知郴州窑以烧制瓷枕最富色彩，其次便是承装名酒的酒瓶，张大家冠绝四方，每件瓷器更是记录在册，只是我从为听闻过何时出过一个茶杯，而且上面应该还有一处标志的印痕才对，至于杯口这里的痕迹，往门房上磕一下也是这么效果，所以多半是假的。”

    按照小仆人的解释，多半一词只显得委婉，所以这茶杯一定是假的。

    苏问说的头头是道，一旁的穆巧巧瞪大了眼睛，郴州窑她也听闻过数次，曾在爷爷的书房中有幸瞧见两眼，只是若要她来认别，恐怕也只是懂得上面的落款而已。

    “小哥哥，你怎么晓得那么多，是不是这个张大家你见过。”

    想着十五年都没有踏出过房门的少爷连张大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又怎么会见过，无非是九岁那年在自己的帮助下多看了本杂书，奈何自己这个木鱼脑袋过目便忘，不然也该听到这声夸奖，轻咳了两声，学着少爷的口气说道：“多看书，书籍使人进步。”

    “哈哈，更使人发家致富。”苏问接过小仆人的话，将杯子在李叔面前摇了摇，笑道：“花了多少银子。”

    一脸沮丧的李诚然僵直的瘫在椅子上，五根短粗的手指晃悠悠的竖了起来。

    “五两！”七贵大出一口气，小脸上尽是惊诧，心中已然摆好了算盘，噼里啪啦的打的飞快，一两银子便是一千文钱，买一斤猪肉也不过五十文钱，用一家人小半年的花销去买一个破茶杯，这买卖果然是发家致富。

    谁知李诚然摇了摇头，眼眶有些湿润，将五根手指前后翻了两下，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字眼，

    “整整五十两银子，那个天杀的狗贼，不要让我再遇见他。”

    苏问向来对钱没有任何概念，依旧自顾自的喝着杯中的豆浆，啧啧嘴，道一声果然好手艺，穆巧巧本就是西蜀的名门望族，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若是会被五十两吓得失神，又怎么会出手便是价值连城的神木雕。

    咔嚓，似乎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小仆人僵硬的脸颊如同镀了一层霜雪，心里散落四处的算珠孤零零的滚动着，他的算盘碎了，被五十两的一个茶杯砸的碎得不能再碎。

    “李叔，既然已经吃亏了，就别去在意了，我倒是好奇你这个磨盘，我见懒人推得动，为何七贵就推不动。”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苏问一手摸索着上面复杂的纹路，一手将那只郴州窑茶杯随意的搁在台边，昨晚他便隐约觉得这上面的纹路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晦涩，此刻聚神细品，仿若整个心神都被吸入其中，紧接着便是一阵巨锤轰顶的难忍痛楚，连忙将目光移开去。

    被揭去伤疤的李诚然突然一震，颤抖的唇角却仍要装出一副释然的模样，说道：“你看错了，懒人何时推过这东西，是我推的，我推的。”

    “可我昨晚明明......”

    苏问正要发声，嘴巴立即被一只胖手捂个严实，李叔一双贼眼紧张的扫过懒人的屋舍，察觉没有异动，这才悻悻然的松了口气，“可别让他听见去，否则还不得把我这层皮扒了。”

    “不过一个磨台，有什么神秘兮兮的。”七贵嘟囔了一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只价值五十两的瓷杯，生怕少爷一个抬手就给打落在地。

    李叔本来已经极力稳住激荡的心潮，却被对方这么一牵引，万里长堤轰然倾塌，“什么叫不过一个磨台，是千年铁木和南海沉心石，还有，你赔我千年铁木。”

    “千年铁木？是不是那个可以通灵的木头，那确实有点值钱咯。”穆巧巧轻声说道。

    “通灵！”苏问眉头轻挑，这石磨果然暗藏门道。

    不等他开口，李诚然怪叫一声，身子朝椅背猛然靠去，无赖的说道：“你别问，我什么都不会说，说了你肯定会要，我也肯定不会把铁木给你，所以就此打住。”

    蜷缩在木椅上的模样像极了只受到惊吓的肥猫，苏问冷笑一声，透彻有神的眼睛静静的望着对方，又瞥了瞥远处的窗台，没有丝毫遮掩的将威胁之意清楚明白的转述给对方。

    “好了，只要你不告诉懒人昨晚的事，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条件，但这石磨你就别想了，你也带不走。”李诚然最终还是忍受不住那双眼睛的煎熬，总觉得那干净如晶石的眼睛比起那些暗藏凌厉的目光更让人毛骨悚然。

    苏问撅了噘嘴，饶有兴趣的坐了下来，将那只茶杯端在手中，从这个方向丢进某间窗沿大开的屋子里，兴许会搅扰谁人的美梦。

    “你也知道，懒人这家伙除了睡觉，什么都懒得做，修行更是不可能，可这家伙竟然只看了一眼散气大典，就觉得上面写的东西无趣，无趣归无趣，总归是看出了东西，你李叔我当年看的头都大了，仍然是白纸一张，随口胡说了个道字，就被掌教直接选为殿主，坚信我就是能够重振散气道的奇才，想来那老头死的时候脸上多少应该有些悔恨才是，偏生在莫名的发笑，你

    说怪不怪。”

    “咳咳。”苏问轻咳一声，示意对方跑题了。

    李诚然这才恍过神来，继续说道：“所以我当然希望懒人能够把那本大典修出名堂，奈何你师兄不许他修行，这磨台是我费了多少力气用千年铁木和南海沉心石做的，具是养神修念的灵宝，用来磨砺念力最适合不过，再加上我亲手刻上的阵法，就算不能修行，我一样可以把他教导成天下第一的大念师。”

    苏问蹙眉沉思，心中甚是不解，“师兄为何不许懒人修行。”他并没有问出声，继续听着。

    “可是！”李诚然越说越激动，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如浪花般的肥肉翻腾了起来，“这小子全然不理会为师的良苦用心，整天就知道睡，睡能睡成大念师，嘿嘿，还好这家伙有梦游的毛病，我在他耳边嘀咕了三天，他就真像头驴一样去推磨了。”

    “那怎得我推不动。”七贵不服气的说道。

    李诚然翻着白眼说道：“废话，上面有我刻制的阵法，没有念力只凭蛮力，你就是把地皮掀了也推不动。”

    苏问大量着半人高的石磨，又盯着李诚然手边的半截木轴看了片刻，眼珠子灰溜溜的转了起来，七贵只瞟了一眼便晓得少爷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嘿嘿，好叔叔，侄儿有事商量。”

    “爱过，不借，就是你师兄来也没用。”李诚然一口回绝到，从昨日到今天，这是他对苏问摆出的最臭的一张脸。

    小丫头反倒是切了一声，摸着石磨上的半截铁木，缓声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这块烂木头，除咯个头大些，也没的好稀奇的。”

    李诚然哈哈的笑出声，胖脸上密布着老练二字，“小丫头，我知道你们西蜀盛产铁木，但这根千年铁木乃是木中之髓，老夫当年在西蜀深林中苦觅三年才得到的大机缘，不论是年岁还是含灵数量只次于那颗万年铁木王，你这点小小的激将法，着实稚嫩了些。”

    苏问叹了口气，小丫头的好意他心领了，但想就这样轻巧的骗走李叔的宝贝，未免太小看这位活了快四十年的人精。

    “仅次于铁木王，我看还不如我屋旁边那颗，对咯，我送给小哥哥的神木雕就是用上面是枝条做的。”小丫头一本正经的说道，认真的神情，就连不屑一顾的李诚然都忍不住抓了抓头，眼神中多了几分怀疑。

    苏问连忙的摸出怀中的神木雕，陈茂川告诉他这木雕极为贵重小心保管，所以一直未曾带在手上，此刻终于重见天日的木雕仿佛要将前几日封尘的香气一股脑的全部释放出来，淡雅的气息充斥在院中，李诚然眯成一条线的眼睛猛然睁开，只听到身后的房屋中一道悠长的哈欠，竟连懒人也被着香气惊醒。

    “小丫头，你这木雕从哪来的。”李诚然觉着有些口干舌燥，连灌了两倍豆浆还是止不住嗓子火辣的感觉。

    “就是我屋旁边的树上啊！”穆巧巧不咸不淡的说道，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不过的事情。

    李诚然搓着手，想要贴近点仔细看看那木雕，却被苏问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然后飞快的将木雕收入了怀中。

    “好侄儿，李叔有事商量。”

    “爱过，不给，你就是跪下来也没用。”

第四十一章 虚伪

    晨光熹微穿过柏树叶的缝隙映照在散气殿的大理石阶上，李叔拿着从苏问那里软磨硬泡的木坠子欢喜的闭关屋中，恨不得把一整年的笑声在今天全部笑个干净，苏问并不是真的大方，而是对方允诺替他在上面刻一座阵法。m.www.uu234.net

    一笔不算很亏的买卖，似乎没有道理拒绝。

    闲着无事的苏问决定在林中四处走走，这片松柏林品类繁多，以樟子松和云杉为主，随着积雪渐渐融化，消失了数月的土壤终于重现眼前，一些早春的嫩芽迫不及待的露出自己身姿无畏融雪时的最后寒流。

    未认真看过整座散气殿的造型，退后几步才发现原来真的很大，两边檐角上的瑞兽都极为讲究，以仙人骑凤为首，仙人及鸱吻，凤为百鸟之王，凤首朝天，仙人指路，其后獬豸、斗牛、行什等奇兽，张牙舞爪，神韵长存。

    殿前的梁柱两人合抱粗细，不似宫廷的大红柱那般威严肃静，一袭金装在阳光之下耀耀生辉，即便阶下满满的杂物依旧无法无法鄙弃真然，难以想象当年散气道在那位百年不遇的奇才手中是何等繁荣的景象，此刻的唏嘘实在令人叹惋。

    不知不觉已然走出林间，阳光突然刺眼，一阵泉水叮咚穿过飞瀑击石的闷响从山外而来，比起那日自己来时的律动更为密集，自己还未下山又有新客到，一气宗还真是热闹，脑中闪过一张自负的脸庞，猛地一拍脑门儿。

    “我该怎么把陈茂川骗上山来，只怕我还未走到山门前，冷漠的目光都够把我冻结。”

    顺着绕山的清溪在岸边慢行，不得不说一气宗的景色极好，从第一日见到的大气磅礴，再到此刻细心走景才觉细巧之处颇多，比如溪头的泉台，成林的矮灌都暗含阵法道理，即便他感受不到灵力的存在，都觉得周身的气息无比舒适，定然是有高等阶的聚灵阵法运转。

    目光顺着溪流稍远处看去，一名中年男子赤足坐在岸边，一头黑发自然垂肩，发间湿润想必方才就着溪水洗了一通。

    苏问想要避开对方，一气宗除了散气道两个奇葩的师徒应该没人会待见自己，只是还未移开步法，那男子竟然主动朝自己招手，脸上和煦的神情并没有想象中的刻薄阴寒。

    苏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步走去，躬身立在身前双手环抱极为有理的躬身一揖道：“前辈，小子有礼了。”

    中年男子抬额含笑，深邃的眸子静静看着眼前恭敬的少年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坐下。

    被对方不言不语的举动疑惑不解，心想难道对方没有认出自己来，轻声试探到，“前辈，小子并非宗内弟子。”

    “我知道。”男子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知道你就是昨天扰的满宗风雨的小子，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苏问微吸一口凉气，却也不至于转身就走，在对方始终表现的善意中坐下身来，略显拘谨的将双手交错着放在身前，左手上右手下。

    “你很大胆，惹出那样的祸事还敢走出来，离了那座大殿，你的处境很不妙。”男子直言不讳的说道，随手将长发梳到身后，取出一根木钗将头发完成一个发髻，很像道中观那些辩才无双的道士。

    苏问谄笑胁肩强行挤出一副笑脸，说道：“前辈既然知道我是谁还邀我座谈，可见宗内还是有人对我保留善意的。”

    男子听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真实，很随性，“你这家伙有些虚伪，可又虚伪的不让人讨厌，如果没有那件事情，相信你是个善交的人。”

    三言两语只间，苏问觉得很轻松，虽然对方年岁长他许多但并不自持年纪的古怪，如此健谈的长辈很少，陈茂川总是说那些宗派的长老严肃少言，甚至极其古板，而对方显然不可能是一气宗的弟子。

    “前辈这话有些伤人了，如果只是单纯的想找人聊天，我似乎并不是合适的人选。”

    “如果你没有出来，我也许不会去找你，但既然遇见了说明真的有

    缘，送你一样东西。”男子站起身，从衣袍后取出一个锦盒，长八寸，宽两寸，其上繁花点缀，或勾折或回旋。

    苏问看着那锦盒犹豫了一下，但他觉得里面的东西确实在吸引着自己，最终他还是停住了探手的冲动，说道：“无功不受禄，前辈若说不出个理所当然，小子转身便走。”

    “我就说你小子虚伪，明明很想要，从哪里学的小心，装不出老成，只会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点很不好。”男子隐晦一笑说道。

    苏问再次拱手作揖道：“受教了。”

    “权当是一次赌博，观天台不好上，我看不出你的赢点在哪里，但还是想赌一次，你若赢了，我自然有好处，所以这东西你受得起。”男子不等拒绝直接将锦盒塞入苏问怀中，赤足在薄冰上轻轻踩动了几下，耳边的清泉不知何时停止，不远处有人影跃动。

    “你朋友来找你了，希望不是另一个麻烦。”

    说完这句话，男子离开了溪岸，看似缓慢的步法，不过几个呼吸便没了踪影。

    苏问品着对方最后一句话，很突兀，反应慢了几分，朋友一词很陌生，麻烦却是个耳熟的字词，算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想来想去也就一个，男子说自己是个善交的人，此刻只是无言的微微一笑。

    看着自己唯一的朋友急冲冲的朝自己而来，正是北魏最正牌的王爷陈茂川，不过身后踏起的烟尘，竟然不只一人，在近些赫然是一队训练有素的郡府亲兵。

    苏问不觉退后两步，莫非是被人追杀到了这里，只是还未开口，便听到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你他娘的还在这站着干嘛！赶紧跟我跑啊！”陈茂川大声喝道。

    这句话很好明白，但不好懂，眼前的景象如何看都像是被人追的落荒而逃，苏问沉了一声，于是转身便跑，却听见了更加气急败坏的咆哮。

    “蠢货，跑反了。”

第四十二章 来者不是客

    在澜沧郡炸开锅的事情便是一气宗即将开启观天台，在这样的余威波动下，震落一只廉价的瓷碗同样能够惊起无法平静的涟漪，而这只瓷碗就是苏问，并不名贵才让人瞩目。

    坐在郡守府的陈茂川饮着一杯崂山绿茶，念着这位十三叔为自己提在第一位的亲信，果然有些手腕，将整个澜沧郡治理的井井有条，尤其是在有一气宗的存在，仍然保有帝国的主导力量，单是这一点，若能调入京都任职，才算真正才尽其用。

    几名小吏在屋外言笑晏晏一些让人感兴趣的消息，陈茂川附耳端坐，却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神色立马变了，出了门向郡守讨要了一百亲兵，直奔一气宗而去。

    泉水的叮咚是白玉阶梯上的回唱，陈茂川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登山而来，取了玉印，亮明了身份，一气宗的守山弟子自然不敢造次，让出一条路来，这位沧州最亮眼的存在，可以无视，却绝对不能怠慢。

    李居承当初横扫修行门派，留下一气宗并非是因为其有多强悍，在千百成阵的铁蹄之下，纵然你是立尘境强者，也难逃被碾成肉泥的下场，见证过那段惨烈的幸存者，明白了一个道理，修行者固然强大，但世间最有力量的仍是凡人，因为他们足够多，哪怕是弱小的蚂蚁仍是可以咬死大象。

    千万不要与帝国为敌，这应该是所有修行门派的长辈在临终时对后辈的告诫，南唐是这样，北魏更是如此，陈茂川登山，带着一百亲兵长驱直入，若是没有长老出面，又有那名弟子敢出声阻拦。

    苏问身体素质极差，这一点毋庸置疑，即便占得先机，最终还是被陈茂川追了上来，“还不跟我下山，你说你来探亲，怎么就把人家长老的孙子给打了，长能耐了。”

    “我不走，我要上观天台。”苏问缓过神来，捋顺了原委，底气自然也足了，原本还想着怎么把陈茂川拖下水，现在人来了，一百亲兵也来了，瞌睡了来个枕头如此而已。

    陈茂川从苏问那里偷学而来的瞪大眼睛，就想看白痴一样但这对方，直到败下阵来才发觉对方和白痴唯一的区别便是后者眼神中的无知无畏，前者只剩下无畏，“你是不是傻了，你知不知道观天台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澜沧郡的盘口压你不被一气宗弟子分尸的赔率是多少，赶紧跟我下山。”

    急不可耐的陈茂川恨不得直接将对方扛在身上就走，带兵入宗已然是大忌，若是让那位郡守知晓他借兵的缘由，只怕是要一头嗑死在台阶前以死劝阻，为一个相交不过一月的无名之辈，招惹了一气宗倒不算什么，只是此番行事恐怕被多事人看在眼中，暴露了殿下图谋才是关键。

    “难道你没有看出我过得很好吗？一气宗没你说的那么可怕，更何况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苏问不紧不慢的说着，神色认真，看着对方。

    “你说我的身体有病，李叔也是这样说的，所以观天台一定要去，”

    陈茂川瞪大的眼睛微微眯缝了起来，仍然抑制不住其中的惊讶，难以

    置信的轻声说道：“观天台能够治好你？”

    “不知道，师兄叫我来，李叔让我登观天台，懒人师兄未曾修行只凭念力战退开灵境，我经脉不全，一气宗是世间最擅长经脉问题的地方，观天台又是其中的关键，既然我连问道天都入得，一座观天台凭什么上不得。”

    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话语，陈茂川除了师兄二字有些熟识，剩下的毫无概念，可还是从中读出了一些有用的字眼，未曾修行只凭念力战退开灵境，怎么听都像是一句玩笑，但他从对方认真的神色中似乎看到了那场惊世骇俗的交战。

    苏问经脉不全，当初替他把脉时便知晓，说起来一气宗在经脉钻研方面的确世间第一，观天台如何，问道天如何，两个根本无法同日而语的地方，若说后者都有资格，却偏偏被前者拒之门外，那才是最讲不通的道理。

    陈茂川冷静下来，没有再强硬的要带走对方，如果说以前的小王爷凡事最讲利益，因为那就是道理，只是在遇到苏问之后，道理什么的永远都是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废话，“你确定要去。”

    苏问点了点头。

    “好，听你一次，给我找间住处，最好大些。”陈茂川脱口而出，对着身后上百名亲兵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跟在后面。

    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轻巧的就答应了，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嘴巴一张一合便了去千万事，苏问有些忧虑的问道：“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陈茂川哈哈大笑，拍打着苏问的肩头，神气无比的说道：“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多愁善感，再说，我本就是最大的麻烦，你不要害怕才是。”

    “那行，地方大的很，你再带一百人都住得下，这点可能不够。”

    “你还真是虚伪，如果只为了救你，我一个人来也是足够的，可你要上观天台，难办归难办，大不了下山点齐兵马给你把观天台抢过来，但这事了了，我也别想着进京，纨绔了这么多年，划不来。”陈茂川实话实说，单凭那枚刻着岐王宝章的玉印便抵得过千百兵马，一气宗就算在如何气愤也不会为了泄私愤和帝国产生摩擦，可观天台不是苏问，那代表的分明就是整个一气宗。

    至于最后一句究竟是玩笑还是真有这般思量，苏问不愿多想，前者无非笑笑，后者倒是多了份不可捉摸的情义，说不清，道不明，只是这份人情真的欠的起吗？

    苏问耸了耸肩，小声嘀咕的说道：“那你还让他们跟着，李叔知道了估计要气的跳脚，这么多人每天要浪费多少粥米。”

    “废话，若你真要去争观天台资格，本殿下总要把气势摆足，莫不然就你我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峙一气宗数百名弟子，我可丢不起这人。”

    “原来如此，你好像比我更虚伪，不过我喜欢。”

    ......

    散气道的松柏树林被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惊散了飞鸟，将地面上最后的积雪碾

    碎了融入土壤中，化作那些蓄势待发的种子最后的动力。

    堪堪沉寂半天的木林，此刻又热闹了起来，苏问想着该如何向李叔讨要些住人的屋舍，远远看见本该在闭关钻研神木雕的李叔，此刻正在殿门口搔着脑袋来回走动着，仔细看去才发现在大殿之中多了一人，浅白的衣裙在那样糟糕的环境中就像一朵破开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小祖宗，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出去也不和李叔说一声。”李诚然见者来人连忙迎了上，直到看清身后百名腰佩官刀的卫兵才停住了脚步，将苏问拉过一旁，小声嘀咕道。

    “才过了半天你怎么就惹上官兵了，能不能让李叔这两百斤肉安安生生的过完这几天。”

    苏问不答反问，指着殿中那道模糊的身影问道：“她是谁，竟然还有人不怕脏脚走进来的。”

    一番嬉笑的话语说的李诚然皮笑肉不笑，一身的肥肉惴惴抖动了几下，小声说道：“是来找你的，不过劝你最好别见她。”

    “为何？”苏问挑动着眼眉，昨日面对宋贺时都不见对方失了阵势，怎的今日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女就让他像只见了猫的老鼠如坐针毡。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让你别见就别见。”李诚然很明显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苏问二话不说，撇开对方那张让人看着就觉得油腻的胖脸，一个迈步朝殿中走去，自己身后百口明晃晃的钢刀，倒是要看看一个小女子还能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你找我？你是谁？”

    女子抬起眼眉，整张脸说不出的干净，细长的眉毛，一对柳叶眼不知是不愿意看人，还是总在远望，显得漠然，五官没有穆巧巧那般精致，很平常，谈不上美丽，可让人记忆深刻，嘴角微微下沉的弧度让苏问不由想起寒青璇那位冰山美人。

    “上官灵心。”

    冷冷的语调倒是没有辜负脸上拒人千里的神色，比寒青璇更高冷，更傲慢，所以苏问看着更加的不顺眼，心道是自己何时招惹过对方，为何言语中带着不友善，歪着脑袋的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双像是蒙了一层寒霜的眼眸，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寂静无声，李诚然早已经躲回了殿后，只剩下陈茂川咂着嘴，细念着苏问的女人缘，卖汤圆的大嫂，茅草屋中的年轻妇人，西蜀的小姑娘，以及这位开灵中境的可怕女子。

    上官灵心觉着心烦不悦，从来没人敢如此放肆的与自己对视，因为她是一气宗年轻一代中的第一人，已经习惯了被人仰望，那怕是成名已久的前辈长老，除了五十年前那位震惊宗派的完人，她不认为还有谁有资格与自己相提并论，甚至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超越那个传说绝不是空话，如此的天赋，就应该被人众星捧月，但就在昨天有人偷走了被该属于她的东西，所以她想来看看对方究竟有什么出众之处。

    结果很失望，因为这家伙一无是处，还让她莫名的生气。

第四十三章 我脾气不好

    如果不是想看一看师傅口中的那个未曾见面便已经搅动满宗风雨的家伙，上官灵心绝不愿意脏了脚下那双白锦银钩鞋底厚的夸张的千层底靴子踏入这座肮脏不堪的大殿，但结果让她很失望，师傅说对方是掌教亲口道出的此次登上观天台的人。

    心高气傲的她在气愤之余同样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家伙才有资格让平日里总是对自己满意点头的掌教转变了念头，莫非是如那位传奇一样，又或者是某个当年在宗内暂留的刁蛮西蜀小姐，前者倒也罢了，后者已经去了学府，就算是仗着学府的名头也绝对没可能从自己手中夺走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并非自信，而是事实。

    听说那家伙入山门便打断了宋承河的手，师傅带着一众弟子前去讨个说法，结果也是铩羽而归，莲心师姐更是连那人的面都未见过，有些意思，一气宗太闷了，闷到没有一个人能有资格进入她的眼中，宗内第一弟子是当年对那位传奇的尊敬，如今她只当得起三甲之首，意思虽然相同，可她觉得不好听。

    进了观天台也许她就有资格追一追那位师兄的脚步，看到前人所留下的教导，尽管在她心里并不认为自己需要这个在旁人看来是跃龙门的机会才可以真正当起第一的名头，可不在意并不意味着可以交由别人，尤其是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家伙，这让她感觉到羞辱，所以莫名的生气。

    “你就是那个要登观天台的家伙。”

    “我叫苏问。”苏问站直了身子，对方至始至终都坐在椅子上，就像是威望甚高的长辈在训诫后辈一般，而且他不喜欢对方用家伙两个字来称呼自己，既然你已经自报了姓名，那我也应该如此，这是规矩，在木屋里他告诉七贵要讲规矩，因为规矩都是他说的。

    上官灵心冷冷一笑，将手端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腰背微微向后面靠了靠，如此才方便她将目光停留在那张让人生恶的脸上，苏问虽然只有十五岁，但身材修长，上官灵心很不喜欢有人离她太近，这样会不得不去仰望。

    “我没必要知道你是谁，因为不重要，但你需要知道我是谁，因为这对你很重要，观天台对我而言并不算什么，即便不去，我依然是我，但我不会允许一个无耻的小人染指，如果你现在离开，我不会为难你，但如果你不识趣，此刻我们之间只有五步而已。”

    言语很平静，但是十分的难听，就像是一个如数家珍的富家翁对着一个摇尾期盼的乞丐讲述自己如何视钱财如粪土，又是怎样忍受这些金银所带来的烦恼的漂亮话，但如果你想要这些粪土，那么她就会毫不犹豫的放出拴在门口的恶狗。

    这是很矛盾的事情，但总有道理，因为强者可以随意改变任何规矩，五步的距离，已经不单单是威胁那么简单，陈茂川听的心头一紧，面对一名开灵中境的强者，就算他坐地破镜也无济于事，难不成真要等对方一剑斩杀了苏问，再指挥身后的亲兵将这个狂妄自大的小娘们斩成肉泥，显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好霸道哦！”

    一道清亮的嗓音带着浓浓的西蜀气息从身后传来，上官灵心微微蹙眉，她想起前年那个在宗内暂住的西蜀小姐，想起了那些众星捧月的目光如同瀑布一般飞泄到了对方身上

    ，她的权威受到了挑衅，却无可奈何，因为对方与她一样都被人称为天才。

    穆巧巧跳着脚步走了过来，先前被李诚然不由分说的藏在殿后，此刻趁着对方不注意偷偷跑了出来，却不巧听到了这一句。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因为上官灵心的蹙眉变得更加严峻，陈茂川明显感觉到那名少女身边蠢蠢欲动的灵力，就像一把利剑已经架在了苏问的脖间。

    “本以为见不到你，看来这就是宿命，果然跟你姐姐长的很想，连说话的口气都同样让人讨厌。”上官灵心没有回头，像是已经看到了一切。

    七贵是跟着穆巧巧而来的，自小便能从语气中分辨出少爷的阴阳怪气，此刻这女子不加掩饰的将恼意夹带在了声音中，他又怎会听不出，想要护在巧巧身前，可努力的几次，最终退后了数步朝着殿后跑去。

    “喂，你说话都不看人吗？好没有礼貌呦！”穆巧巧快步走到苏问身旁，用眼睛狠狠瞪了一下对方，撅起小嘴着实可爱至极。

    上官灵心下沉的嘴角翘了起来，不可否认那张很普通的相貌只因为主人的缘故就显得无比出彩，尤其是这抹浅淡的微笑，少去少女的天真，多了成熟，不怒自威。

    “我不会对一个小辈出手，尤其是你，但是他不一样，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至少这样还能保留一丝颜面。”

    苏问前进了一步，使得对方的脑袋不得不再抬高几分，阳光透过他修长的身形洒了下来，这才是居高临下，只是没有任何不屑和鄙夷，只是很平静的说道：“观天台我一定会去，虽然这惹恼了你，但我也没有办法，你有你的骄傲，我也不会摇尾乞求你，如果你真的可以改变什么，就不会如此自降身份的来到这里要我退出，所以大可不必继续浪费口水，还有建议你最好不要靠在椅子上，这只会让你显得更矮。”

    陈茂川傻眼了，如果没有最后那句话，这番言论可以说是不卑不亢，男儿本色，偏生多了那句不痛不痒的建议后，怎么看都像是嫌自己命硬，苏问的口无遮拦着实是更上一层楼。

    果然，上官灵心握在扶手上的青葱玉手猛然紧握，将那张黄梨木制的扶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上官灵心因为身材不高，所以总是坐着和人说话，这早已经是一气宗人尽皆知的事实，但知道并不代表可以说，看破不说破这是大智慧，只不过这样的智慧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展现的，西蜀的那个可恶女子，以及眼前这个小子，都说了同样话。

    凌厉的劲风没有征兆的赫然涌现，吹散了苏问的长发，吹乱了他的衣衫，一道道伤口划破麻布，侵入皮肉，上官灵心眼角跳动，凝聚的灵力在虚空中颤动了一下，五步距离已经很短，苏问又上前了一步，一步之差承受的压迫十倍不止。

    陈茂川终于忍不住动了，拼着重伤至少保住苏问一命，只在抬起手掌的瞬间，整座大殿的激荡气机立即烟消云散，苏问紧绷的身子赫然松懈了下来，却依旧站的笔直。

    上官灵心冷哼了一声，冰冷的目光在大殿之中寻觅着，没有落在陈茂川的身上，因为打乱她气机的人并非是这个抬起手却还来不及做什么的家伙。

    悠长的哈欠声缓缓响起，就在不远处的书架旁一道慵懒的身形悠然自得的走出，更像是一个醉汉，脚下虚浮。

    “为什么总有不开眼的家伙要跑到这里来扰人清梦，你若真有能耐，一周之后观天台上坐的必然是你，现在嘛！啧啧。”

    懒人砸了咂嘴，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从怀里取出已经发硬的馒头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呼。”

    上官灵心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依旧冰冷的停在了苏问身上，不以为然的说道：“我的确不能把你怎么样，如果你执意如此，一周之后你可以给你向我挑战的机会，随便你用任何方式，输了就给我乖乖滚下山去。”

    “凡是都要讲规矩，掌教既然已经将苏问定为登台的人选，所以要挑战也该是你，再者，如果是你输了，是不是也要乖乖滚下山去。”懒人咬着馒头不紧不慢的说道，却话粗理不粗。

    挑战与被挑战，似乎其本身就代表了特别的含义，上官灵心是宗派骄女，苏问只不过是一个连起凡境都没有的凡人，所以前者接受后者的挑战是一段无畏而又可歌可泣的佳话，可这样的身份如果颠倒过来，除了深深的羞辱，上官灵心再想不到任何可以让她忍住怒火的词语，所以明知道事实如此，她还是要改变，因为强者可以改变任何规矩。

    懒人是个例外，他足够的透明，以至于直到昨天宗门内的弟子才想起还有他的存在，然后敬畏，但对于上官灵心来说，只在前一刻她才终于将对方放入眼中，但是她不会像寻常弟子那样表现的惊愕，能表现的唯有更加气愤。

    此刻躲在殿后的李诚然脸上快要笑出花来了，一气宗里有那个敢这么顶撞这位姑奶奶，咱老李的徒弟就是不一样，却丝毫没有羞耻的想到自己先前是何等的狼狈。

    一旁的七贵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只是想起昨日懒人师兄一人战退百名采气道弟子，那样的风采才是真真让人羡慕，而自己只是一个被吓得只敢逃到殿后去找小胡子来救场的胆小家伙罢了。

    上官灵心离开了，来的时候整座殿宇如若重焕光彩，走的时候又像荷塘之中最艳美的莲花消失，只剩下满池的淤泥再无美感可言。

    苏问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水沁湿，如果方才没有懒人出手，此刻他会更加的狼狈，冲着懒人诚恳的拱手作揖，而对方一如既往的视而不见，吃完手中的馒头，又退回书架后睡觉去了。

    陈茂川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声音有些不安的说道：“还要去吗？”

    他相信苏问是聪明人，就像在客栈遇到穆巧巧的时候就已经清楚的认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所以他可以让七贵明白某些道理，那么此刻他是否也能明白，有人生而为王，有人生而便在王下。

    但是似乎对于某个不可理喻的人而言，道理可以说，那怕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可又能如何，我既然走出了木屋，这世间就休想再有任何东西困住我，更加无法扰我心意。

    “要去，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如果你骂我，我就会打你，虽然她没有骂我，但我还是想打她。”

第四十四章 名笔生花

    “虽然她没有骂我，但我还是想打她。www.uu234.net”苏问如是说道，吐字清楚的最后，还用点头来强调自己的坚持。

    陈茂川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的说道：“如果你打得过她的话，我倒是不反对，虽然有些难听，但现在的你就像是被老鹰戏耍的小鸡。”

    上官灵心入宗三年，一年入一等起凡，二年开八座灵宫入开灵境界，三年入中境，身具三门道法，唯独散气道的散气大典不曾修行，被宗内各位长老一致认定是下一任宗主的人选，男尊女卑的观念在民间也许会因为传宗接代而稍有偏执，但实力不分性别，够强就好。

    原本上官灵心登上观天台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相信宗内也不会有人反对，但现在却出现了变数，苏问一个如同地上蚂蚁的家伙走入了鹰巢，想要夺走雏鹰展翅高飞的机会，如果不是死路一条，总是说不过去。

    李诚然从殿后缓缓走出，挺着肥大的肚皮，重新露出那副泰然的神色，“苏侄儿，你倒是硬气，只是这事就难办了。”

    “李叔这话何意？”苏问皱着眉，甚是不解的问道。

    “唉，你若是不出面，他们寻不着由头，那丫头闹也就闹了，那还能跑到开合殿去找掌教理论？最多到时多挨些白眼辱骂，可谁登的上观天台还不是要掌教说了算，一言脱口，以那丫头的骄傲绝不会拉下颜面当众向你挑战，可这么一来，一切都顺理成章。”

    苏问哑言，到底是入世不深的人儿，那里想得到这么多的利害关系，此刻被李诚然挑破那层纸，才突然觉得有够愚蠢的。

    “不过你也不用在意，就算今天不把你逼出来，宋贺那老鬼也还有别的手段，那家伙最是在意他这个徒弟，摆着明的是要冲着掌教去培养，就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李诚然有些不满，要不是苏问的师兄不许懒人修行，这年轻一代的领袖还不知是谁人来做。

    陈茂川虽然没见过李诚然，但他认得出这座大殿上面的字，又清楚一气宗的四大道门，自然不难猜出对方的身份，却也不惊讶苏问那来的交际能认识一位立尘境的强者，一路走来早已经默认了对方身份不俗，追问几次无果，便也不去猜测了。

    “是不在意今日之事，还是不用在意到时的争抢，观天台的位置不好抢，你这家伙去和那种怪物抢更是难上加难。”陈茂川中肯的说着。

    李诚然沉默，懒人熟睡，此间最强大的两人都在同一时间选择不发表意见，七贵很胆小，而且这种情况他又能说什么，穆巧巧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嘟着小嘴，还未长开的小丫头，除了可爱还带着一股清新的灵动。

    苏问看着沉默的众人不以为然的说道：“有什么难的，她说挑战方式任我选择，难不成她样样都胜过我，还是我真的一无是处。”

    这话说得有理，我打不过你，可我饭吃的多，你修为高，但我看的书不少，实在不行大家站在一处，就是比个头也高对方将近两个头来，只要舍得这张脸皮，总能找到赢的方式，更何况苏问是出了名的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你到是乐观，只怕你还没说出这些不

    着调的比试，聚集的上千名弟子一人一口唾沫都够淹死你的。”李诚然翻了个白眼，总觉得这家伙说话从来不经脑子，又心念着自从那日坐坏了唯一一把椅子，站久了这身肉实在难熬，可总不能像上官灵心那丫头一样走到哪里都带着把椅子，目光寻觅着有没有可以歇息的坐处，下一瞬鼻腔中微微发出一声轻哼，豆大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色彩。

    “苏侄儿，你怀里装的什么。”

    苏问的胸口微微鼓起一个方盒形状，隐约露出一角，锦布花纹勾勒出一朵兰花，“这个吗？方才我遇见一位前辈，他非要赠与我。”

    从怀中将那枚锦盒取出，李诚然眼睛骤然睁大，不由分说的从对方手中夺了过来，惊愕的问道：“那家伙长什么模样。”

    苏问仰着头，左手在下巴上摸索着，想了片刻，说道：“模样嘛？一双眼睛，一张嘴巴，说不太清楚，不过，他总是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还不穿鞋。”

    陈茂川听着近乎于废话的形容，只觉得头痛不已，如此的描述多半是个人都能够对号入座，就身后的百名亲兵随便也能挑出**个来。

    然而李诚然却连连点头，十分肯定的说道：“那就是他了，掌教师兄果然是眼界要高的人，不似那帮子凡夫俗子白长了一对罩子。”

    苏问愕然，回忆起那人平易近人的模样，说道：“那就是一气宗的掌教？”

    “嘿嘿！如假包换，这下就好办了，本以为掌教师兄是碍于那玉符才勉强同意的，现在他连这东西都给了你，这观天台除了你还真没人有资格上了。”

    “李叔你说的云里雾里的，我一句也不明白。”

    李诚然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锦盒打开，一股晦涩的波纹立刻如泉涌出，一根通体晶莹的毛笔静静躺在其中，仔细去看似有波纹流动，通彻的笔杆中有一座莫名的微小阵法徐徐运转，毛尖微白，似乎从未沾过笔墨，却让人坚信能画出世间千百色彩，说不出的玄妙。

    “这是？”一向识货的陈茂川被充斥在空间中的气息定在原地，小心翼翼的感受着那阵柔和之中分明带着源源不绝灵力的波动，心中浮现出无数名字，但都在这根佳品面前暗淡了名讳。

    北魏人与南唐人一样好写字，就算是最最纨绔的子弟都会装模作样的在书房中摆上价值连城的文房四宝，时不时舔着兴趣去挥毫两笔，无求字迹优美，只认心境悠然，如此成风气一般的熏染下，自然少不了无数视笔成狂的呆子，其中最出名的俩个呆子每年都要隔着那条寒气森然的漓江笔走江河，染着满江哀嚎的冤魂，以天地为纸，写一句，天苍地茫，百万军魂葬鱼肠，回一声，马走人亡，多少妇孺念心凉。

    苏问好写字，却写不好字，平淡不出彩，就像孩童描帖一样，容纳了百川，却写不出汪洋，只剩下不伦不类，若要他拿着那根笔写出一手筋骨全无的软字，只怕最喜爱笔锋婉转的南唐人都会嗤之以鼻，好在画还讨喜，所以第一反应是看到一副山水相连的天地画面，一支笔在上游走，画的下满天繁星，走得出大道亨通。

    “名

    笔生花。”李诚然神色敬慕，每一个字都说的铿锵有力。

    陈茂川那双桃花眼波涛荡漾，望眼欲穿的想要将那锦盒看个透彻，口中半语半咽的问道：“莫非是西蜀那位诗仙的生花笔。”

    西蜀有诗仙，姓唐，名一白，一生不以功名显，却高自期许，只论才气，独占九州八斗，以布衣之身而藐视权贵，诗篇大气磅礴，动辄上天三千丈，坐而斗酒诗百篇，世人称他诗中有仙气，衣内藏仙骨，行走天地八万里，一把剑来一杆笔。

    这位孤傲诗仙不食人间烟火，却独爱馋酒一杯，无酒不欢，无酒不成篇，酒性至深，手舞青莲，口吟剑歌，一杆生花笔，写尽世间万千事，西蜀王帝曾多次屈尊相迎，奈何对方翩然不群，傲睨一世，狂到世人皆欲杀，醉来天子不能呼。

    后来西蜀灭亡，便再无处去寻这位酒中仙的踪迹，只是人不在江湖，江湖之中仍有他的诗篇，寻常百姓家中的青峭砖瓦上，南都酒家面朝钱潮水岸石碑上，便是某处了无人迹的崖内洞穴之中，诗赋无双，留字一白，高台楼榭，青砖红瓦，这叫做仙意，此间只此一人尔。

    想不到昔日在诗仙手中挥毫磅礴的生花笔，竟出现在了一气宗内，又是落入苏问手中，究竟是怎样的机缘，才有如此得天独厚的造化。

    锦盒重新扣上，一切的神采.精妙就如同断了根源，在空气中散了又散，李诚然将锦盒还给苏问，此前脸上的哀怨此刻一扫而光，悻然笑道：“掌教将此物赠予你，你可要好好珍惜。”

    苏问也曾听闻过那位西蜀诗仙的潇洒人生，接过锦盒，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掌教便是诗仙？”

    李诚然瘪着嘴，哼哼唧唧的说道：“若师兄便是那位诗仙倒好了，面对贵妃研磨，力士提鞋尚且狂笑出门，如此洒脱，又其会在意区区掌教之名。”

    区区二字用的恰到好处，一气宗的掌教就算摆出沧州，也是说句话都似惊雷的人物，只是在那位仗剑行走，酒洒满江的传奇眼中，纵然是万人希翼的帝王之位，只怕也是轻笑一声，抬剑便斩去那座看着心烦的椅子。

    “不是就好，那这笔？”苏问轻拍着胸脯，自己要真是与那位传闻中的仙人坐而论道，一口一个虚伪，究竟该是高兴还是担忧。

    李诚然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分明掠起阵阵回思，神色井然，片刻后方才说道：“说起来你并不是第一个登观天台的外人，五年前，我刚入散起殿，便因为一个道字，成了最年轻的殿主，我之前说是被师傅逼的乱语，其实是那位唐诗仙看了一眼，吐出一句道可道，我不敢妄言，只敢记得一个道字。”

    “后来他登上观天台，坐了三天，下来时愈发的仙人模样，挥手成山河，有如苍茫降世，却又在翻手手之间化为虚无，老掌教不敢揣测是何等修为，只知对方取下生花笔，称日后再无需此物，便当作登楼的回礼，赠予一气宗。”

    挥手成山河，翻手化虚无，大梦隐隐，道家有庄生晓梦，虚实之间不分真伪，此笔名为生花，曾言可画梦境，梦笔生花，既无需此物，与他而言虚便是实，实也是虚，真乃神仙境界。

第四十五章 般配，绝配

    上官灵心离开以后，散气道的松柏林再无人来打扰，既然当事人已经来过，旁的人也不好开口什么，再加上一百亲兵坐镇，想来也不会有不开眼的弟子来触霉头，除了李诚然每日嚷嚷着要费多少口粮外，小日子过的还算安逸。m.www.uu234.net

    一月有余的风餐露宿即便是有三年军旅生活的小王爷也多少有些恼火，尤其是七贵的吝啬，让他想找一处带热水的木桶都很是吃力，总不能堂堂岐王殿下在荒郊野外脱光了屁股蛋.子，冷到是一回事，关键是太没脸面了。

    苏问也不着急，每日该吃吃该睡睡，闲下来就拿着几个馒头去找懒人师兄论道论道养念的法门，说来也奇怪，懒人对谁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偏生对上苏问却是极爱开口，李诚然几次路过都羡慕不行，多少年没见过那张冰霜脸颊露出过笑意，想来上一次还是自己偷来何莲心的内衣才勉强出现。

    散气道虽是平淡的紧，可出了松柏林，那可着实是吵翻了天，也不知是谁道出的消息，今年观天台的人选是一个外人，而那个外人正是前几日搅的满宗风雨的可恶小子。

    宋承河躺在房中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险些气的急火攻心，一众采气道弟子在那日溃败之后，回到殿内越想越憋屈，总是以四道门之首自居的他们却被最末流的散气道骑在了头上，而眼下他们最尊敬的上官师姐又被外人欺负了，至少在他们看来是这样，因为是掌教大人亲自开口，偏偏这个外人也与散气道藕断丝连，莫非这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散气道的崛起。

    房门紧闭的开合殿，几位长老早已吩咐过弟子一旦有动静便立刻来告知，谁不想第一时间把准掌教的脉，能够彻底领悟散气大典的弟子已经足足空缺了五十年，除了只道出一个道字的李诚然，只有上一任掌教勉强有些心得。

    一气宗号称千年古教，底蕴和传承自然没得怀疑，即便是十余年前北魏横扫修行门派，本该是趁势崛起的时机，却仍是无法迈步跨出沧州，最大的关键莫过于再找不出一位能够贯通四门道法的全才，这一直是上流宗派中引为笑谈的趣事，也难怪总有废除散气道正统的声音。

    五年前观天台开启，诗仙唐一白登顶自然是无人反对，据说曾在观天台留有一份顶天的造化，可中兴，此刻想来莫非是留有散气大典的真解，如今能够担起中兴重担的于第一弟子上官灵心，早在一年前修完凝气心经之后，修为迈入开灵中境，若是在领悟散气道精髓，一气宗再起辉煌指日可待。

    然而这一切的美好幻象猛然变成了镜花水月，掌教不该是老糊涂了，将如此宝贵的机缘赐予外人，年轻人气血方刚，又有几个看的懂背后的深意，而那些活了多少载的老油子，时刻在品味着这位年轻掌教的意味，若是让他们知道连生花笔都赠予对方，只怕早已经到松柏林和那位多少年没有来往的李胖子促膝长谈了。

    采气道的规模近年来愈发强大，殿主宋贺又兼任刑法长老的职务，常清泉常年醉心散气大典的钻研，宗内事务大多交由宋贺处理，如此一

    来更是坐稳了掌教之下第一人的位置。

    若是上官灵心登上观天台，得到诗仙留下的大造化，日后在先一步领悟散气大典，那宋贺的地位更是不敢想象，隐隐有犯上之险，莫非是掌教感到了危机故意借此事打压一番散气道，同时将地位岌岌可危的散气道拉入阵营，四大道门之所以能够成为一气宗核心所在，只怕不光是表面那么简单，总有些只有掌教才知晓的不传之秘。

    一拳打断宋贺亲孙子手臂，懒人一语喝退百名散气道弟子，又有岐王搀和，种种猜测，人越是老了，见过的事情越多，本就昏沉不清的脑子就愈加不堪重负，不开口作为，至少以后还能有个安逸养老的机会，可要是站错队伍，散气道这些年的处境都是历历在目。

    好事者总有多事要愁，静心者观鼻观口观心，怡然自得，常清泉闭关开合殿，诸位长老的想法他不去管，就算说破天他也不会相信宋贺会做出任何大逆不道的荒唐事，这位师兄平日里待人乖僻邪谬，但骨子里不失为一个正派耿直之人，否则苏问那里有命活到现在，莫说是一座落魄的散气殿，就算是藏在开合殿中，只要他愿意，杀一个人再简单不过。

    常清泉端坐殿内闭目养神，手边放着那枚质朴的玉符，上官灵儿去散气道的事他已经知道，却没有阻止，身为掌教做出如此无理的决择已经是极限了，有人不服很正常，堂堂一气宗被一个外人压制如此，当真是羞耻。

    “师兄，你认为灵儿的天赋可以当得起中兴大任，可我等不了，一气宗也等不了，要是我能读透散气典，就算是用这条命去换宗派百年气运也是无悔，当年若是被马踏了宗门倒还好了，也不至还有这么多的遭心事，终究是给他人做嫁衣。”

    “我想与天命赌一把，能赢，从此一气宗置身事外，若是输了，我独自投入那问道天中，求五十年气运，还有什么好争的。”

    殿内叹声唏嘘，曾经这里住过七十七位宗主，可曾想过今日的一气宗已成为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可悲，可叹。

    .....

    梦笔生花，画梦中客，苏问双臂撑着窗台，眺望远处的山林，若这支生花笔落入南唐那位嗜诗如命的程探花手中，只怕是如痴如醉，并将请来能工巧匠修建一座供台将之高高奉起，每日焚香沐浴，一日三请，至少不会像此刻这般被人荡在指尖，随意转动，后背搔痒时还会顺手戳一戳。

    “掌教给我这支笔是为了什么，也许那个骄傲的丫头字写得不好，可我也不见得能胜过她几分，但我的画倒是不错，自信能赢她，只是这笔脾气还真大。”

    陈茂川推门而入，见到眼前这幕，恨不得将那根被天下文人视为珍宝的生花笔从这个不识货的蠢蛋手中生夺过来，就算是拿座金山来换也都值得。

    “你若是不想要这笔，还是给我算了，要求随你提，本殿下绝不还价。”

    苏问像看白痴一样盯着对方，虽然这总是对方看自

    己的眼神，此刻偷师过来反倒好用的很，没有说话，却比说了一万句还要清楚明白。

    “生花笔在你手中也有几日了，是个人都会耐不住性子提笔写上两画，你倒好暴殄天物的紧，一个字都憋不出来。”陈茂川扬起手想要接过对方悬在指尖玩耍的笔杆， 却被灵巧的躲开了，不知是何材质的晶莹玉石笔杆在指间晃动两分，险而又险虚浮空中，可是吓坏了心惊胆战的小王爷。

    苏问也不再挑逗对方，将生花笔放回锦盒中，一本正经的缓声说道：“我的字很差，文采更是不好，生怕辱没了诗仙名头，到底是有灵性的宝物，它既不愿被我用来写字，再不拿来做些别的事情，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陈茂川听出了意味，大概猜出了什么，所谓的灵物归根结底免不了认主的俗套，呵呵说道：“强词夺理，还以为你真有自知之明，果然是那个苏问，脸皮厚不可言，你要是真能用得了这笔才是怪哉，有灵的宝物，以为在你手上就是你的了，那不是个人都是诗仙了。”

    苏问嘴角一歪，也不想去看对方那张幸灾乐祸的嘴脸，哼了一声，说道：“既然知道还那么多废话，宝贝！狗屁的宝贝，对我而言没有用的东西什么都不是，灵性这东西说多了就是矫情，我要不给它拨乱反正，它真以为我也是那位不似人间的仙人。”

    要说苏问没有幻想手持生花笔，挥毫似诗仙的场景，那绝对是假话，只是这笔当真奇怪，笔尖白毫竟是丝毫不沾墨水，这几日任凭他如何摆弄都像一潭死水，那有半点灵性可言，写不出色彩的笔还能叫笔，挠背都嫌太短。

    越想越气愤，挥手将锦盒推的远些，眼不见为净。

    陈茂川也不说笑了，立在对方身旁，不知从那里抹出一根糖葫芦递过去，“我叫人专门去山下买的，算是提前祝贺你，想好要比什么吗？”

    “你觉得我和她躺在地上比谁更高，她该如何胜我。”苏问满含深意的说道，下意识摸了摸裤裆，这几日跟李诚然相交久了，不自觉的口中出浑话。

    陈茂川伸到一半的手猛然收了回来，迎着对方要吃人的目光将最大那枚山楂囫囵个的含.入口中，啧啧享受，说道：“你小子原来跟姑娘说话都脸红，现在只见一面还能记得人家胸脯高低，像话？”

    “你不还是听懂了，虚伪。”

    “老子风花雪月，你才见过几天的世面，我很堪忧日后你进了学府，怎么融的进那些酸腐书生气的同门。”

    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明日早起咱俩比比谁的高。”

    好似少年不知愁滋味，只道春光将近，好笑，好笑，苏问没有去问对方与郡守之间交情如何，陈茂川也同样没去问观天台真有那么好上，自从木屋出来后，两人越发的相像，一个充满秘密的无名小辈，一个有话不言的小王爷，行走在沧州大陆，般配，他日京都再见，一个皇亲国戚，一个学府名士，搅动一潭浑水，绝配。

第四十六章 熬笔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过三五个倒头就睡，又几个初阳升起，喝了几次醇浓的豆浆，苏问终究是忍住了告诉懒人师兄这一切背后心酸的冲动。www.uu234.net

    松柏林很安静，似乎嘈杂的声音都无法穿透而来，但苏问不能在这里呆一辈子，他想出去看看，去看看那座将要登顶的观天台，走近些去感悟所谓的玄妙。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你要敢踏出殿门一步，李叔就撞死在殿门前，你信不信。”李诚然吹胡子瞪眼，肥大的身体死死挡住殿门。

    苏问呵呵笑着，澄澈的眸光平静的注视着李诚然，李诚然被这目光盯的后背发毛，皮肤下的肥油止不住泛起波纹，“李叔，你要是有这胆量，我就坐在门口看你撞，撞完我拍拍屁股，回头给你准备一口柳州上等棺材，你看如何。”

    李诚然泄了气，一脸羞臊的说道：“你个苏小子，说话跟刀尖似的，李叔也是为了你好，你咋就不知道好歹。”

    陈茂川在一旁装腔作势，沧州那名忠贞老臣已经不知多少次来信催促进京，毕竟这才是当务之急，此刻若是任由苏问出去闹一场，哪怕只是在宗内走一走，麻烦自然来寻，一百亲兵多半不够，岐王殿下的名头终究只是一句苍白无力的言语，比不得山下的铁蹄，远水不救近火。

    苏问沉默不语，缓缓从怀中取出生花笔立在两人眼前，认真说道：“我能够感觉它在抗拒我，同样也在期待什么，从昨日起就总有莫名感觉牵扯我，觉得去一次应该会有答案。”

    泛出精光的李诚然诧异的盯着对方，难以置信的搔了搔许久没洗已经油腻不堪的头发，沉声问道：“去观天台？”

    苏问点了点头，低头看着笔杆中缠绵流动的气机凝山化水，似龙腾欢舞，笔中有真意，可却写不出来，就像一个被扎住出口的皮带子，总入不出，早晚有一天会涨破。

    陈茂川抚着下巴沉思，没有去看苏问的眼睛也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尘封多年的生花笔可曾思忆曾在诗仙手中酣畅之时，观天台有大造化，诗仙曾在台上盘坐三日，必定有奥义，“你等着，我去叫人。”

    “你不拦我。”苏问说道。

    “诗仙至宝，此等造化莫说是触一触些个不长眼弟子的霉头，就是提刀砍杀几个又如何，本不想节外生枝，仔细想想那些老东西多半会拦着，几个软蛋还收拾不了。”陈茂川一步窜回殿后，立即传来阵阵提刀踏地的动响。

    李诚然皱眉再舒展，再皱起，很难找到一件能够让他穿下的衣袍，此刻紧贴着胸脯一紧一松，一步一顿的走到一处隐秘的角落处，将一方盒取出，沉声喝道：“懒人，陪苏侄儿去一次，这东西就归你了。”

    一向无欲无求的懒人听到这话竟是破天荒的抖擞，惺忪的睡眼奋而睁开，却还是谨慎的问道：“当真？”

    李诚然没有说话，直接将盒子丢了过去。

    秘技？珍宝？苏问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出那盒子里装着怎样的东西才能让懒

    人师兄性情大变，有装生花笔的锦盒在前，尚且不能让对方多看两眼，一座没落多年的散气殿莫不是还藏有比诗仙灵宝更贵重之物，直至方盒开启的前一刻，苏问还都满心期待，只是在看清里面藏有之物后，恨不得将这对淫枪色棍打死在殿中。

    一件色泽素淡绣着一朵出生莲荷的肚兜，被懒人珍惜的捧在手心，好在没有出现那等痴汉迷离，挂着涎水却闻嗅的下流勾当，算是挽回了这对师徒最后的颜面。

    苏问收回视线，想来主人应该是那位名叫莲心的女弟子，当日懒人一念险些将数名采气道弟子变作白痴，唯独对这位拔剑刺来的女子手下留情，入宗第二日便被对方提着剑追了半边山坡，刀剑砍在身上痛是不痛不得而知，心头却是多了一道身影，用陈茂川的话语来说，真是孽缘。

    离开松柏林，苏问本想低调的去观天台下看上一看，然而身后百名凶神恶煞的官兵，一个个刀剑出鞘，如此气势便是不认得他是谁的弟子都在如梦惊醒后喊了一声，“大虫出山了。”

    “大虫？想不到你这副柔柔弱弱的身子倒多了这么个名号。”陈茂川打趣的说道。

    一山不容二虎，重伤了宋承河不说，还招惹到了上官灵儿这只母老虎，称一声大虫不过分。

    苏问不想说笑，因为这可不是什么夸奖的词语，当初在山里，若问小仆人最高兴遇见什么，一头吊睛白额虎顶得上十头山猪，皮肉是钱，骨头是钱，血更是钱，许是听多了便觉得这山林之王没得半点威风可言，不过是给人剥皮放血的命。

    声音随风，没有淹没在洗尘池中，更没有被飞流冲石的震响中泯灭，绕着三座金璧堂皇的大殿，落入了正在读早课的弟子，有变了神色的，有紧皱眉头的，有不以为然的，但是更多的都丢下了手中的典卷，快步出门去。

    苏问走了不过百步就遇见了第一波人潮，最前面极为身着整齐，可脸上的神情却倨傲的险些冲上天去，看胸口上绣的字迹并非采气道弟子，倒也没有在意，只是准备错身而过时，却被人喊停。

    “你就是苏问。”

    百名亲兵闻声齐齐悍刀而立，怒视着那位开口的弟子，沧州近南国，只不算那两场染红漓江水的战役，边境之上少不了摩擦争执，能在府门当差的人大多是曾经在沙场上走过刀子的狠人，一身聚而不散血色煞气可不是那些市井流氓装横发狠的微薄气场，再加上郡守亲言，那个敢在外面辱没了帝国威严，自己解了刀回去种地好了。

    对于这些温室中嫩芽又最是不屑，脸色没有狰狞已是给足了殿下的面子，当即那位傲然的弟子骇的变色惨白，下意识的连退数步，撞在身后的同门才勉强止住身子，狼狈得很。

    苏问轻哼了一声，若是此刻七贵在这里，多半又要冒出那句不过如此的言论，“你有何事！”

    那名弟子正了正衣冠，心念这里是一气宗对方总要忌惮才是，底气不觉足了几分，“我代表诸位师兄弟来向你讨个说法。”

    这些弟子平日里不敢去惹上官灵心，观天台的资格更是奢望，仍是那句话，乞丐只会羡慕嫉妒乞丐，却从不敢对腰缠万贯的富家主表现出丝毫的不敬，上官灵心我们比不得，难道还比不得你吗？若是连你都上了观天台，岂不是侮辱一气宗上下无人。

    苏问抬眼扫过一众弟子，突然想起了此前学府的一行人，又觉得侮辱至极，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众人，迈步离去。

    显然被对方的无视惹得恼火，那名弟子竟然鬼使神差的探手去抓对方，却被另一只手掌直接扼住了手腕，立刻生出一道青白，吃痛的惨叫起来。

    “妈的！当老子不存在吗？谁在乱来直接砍了，我看一气宗有谁敢出来放个屁。”陈茂川怒声喝道，一语落地，百名亲兵应喝一声，虽然不知殿下何来这么大的脾气为了一个品不出味道的家伙得罪一气宗，但着实提气，你一气宗在澜沧郡如何威武霸道，老子当年踏过多少山门，不过一群自命不凡的家伙，真养出脾气来了。

    这下再无人敢阻拦，看着对方离去，脸上的倨傲此刻冷漠了数分，他们终究不是学府弟子可以为了宗门的荣誉与人拼命，不敢去恨岐王殿下，更是不愿去招惹那位郡守大人，可他们不会忘记这份羞辱来自何处。

    “哼，你想上观天台，绝无可能。”

    ......

    感谢那群出头鸟，一番叱喝，以及小王爷那句冰冷到寒心的警告，就算再榆木的弟子也不敢出来有所造次，毕竟有些老家伙也不愿趟这趟浑水，本身就是散气道和采气道的恩怨，事主都没出面，你们这群猪脑子跟着乱什么，看来还是功课不够多，每人抄十遍《抱卜决》去。

    苏问没想到陈茂川会如此霸道，这样的高调总归是对他不好，但其中的恩情既然没脸面说破，那就憋在心里，一路走的沉闷，只是观天台又不是立在城门的旗杆，来来往往说看便看，常年不分昼夜有弟子看守，相距百步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再靠近，守护的弟子便是犯着砍头的风险也要出手。

    陈茂川还要发作，被苏问拦了下来，本身已经无理，再做无理之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纵然是他这么厚的脸皮，也不希望李叔日后在宗内难堪。

    抬头看去那座隐匿在云层之中的楼阁，明明只有一根手腕粗细的藤蔓相连，是如何在百丈空中撑起一座高抬，苏问啧啧嘴，对眼前的神迹越发欣喜，就算离得如此之远也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撼。

    怀中的生花笔低鸣颤动，苏问感受的分明，却非但没有拿出与观天台遥相呼应，反而将胸口的衣物又紧几分，他告诉李叔花生笔与观天台之间莫名感应，自然是真的不能在真的话，可他之所以一定回来，倒是所图有些无赖，嘴角微微翘起，陈茂川只觉得脑后隐痛，这神情与当初对方给自己递茶时一般无二，只是茶未到口，人已经是昏迷不醒了。

    “有灵性的东西就是矫情，看着摸不着，这感觉如何，你要这辈子不给我舒坦，我就拿你挠一辈子后背，看谁熬过谁。”

第四十七章 一笔称道

    名头响当当的生花笔在苏问手中占不得半分便宜，更像个被拘禁的小娘，哪里还有昔日光彩，不知道那位西蜀诗仙知晓此事后会不会踏着青莲剑歌杀将过来。m.www.uu234.net

    苏问看不懂这观天台有何奥妙，只觉得要论建筑规格的确可以称一声雄奇伟岸，但绝论不上仙人楼阁，往日从书中倒是多听闻凌天宫，云雾飘渺，隔着世外俨然一副高深自然，远比此刻藏身闹市中，茕茕孑立的高楼更有韵味。

    生花笔好似藏锋利剑一般低吟，晶澈笔杆中那座不为人道的玄妙阵法疾驰行转，恨不得立刻破开这烂人的衣衫直奔高台而去。苏问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不紧不慢的将笔取出，只是一瞬似有要脱手的迹象，连忙两手紧握，好似要高飞的鸟雀被人拴在手中，一松一弛，好生难受。

    当年诗仙跃步下楼，此入神仙境界，一手笔墨文采留于高台，生花笔感应到主人气息，平日在苏问手中不管如何摆弄都如一件死物，终于是忍受不住显露灵性。

    “我与你打个商量，后天你助我登台，其上所有气息归你所有，如何。”

    苏问冲着手中生花笔循循善诱着，知道内情的陈茂川不觉奇怪，自古以来多少绝世兵刃通人性，懂人言，何况这支从在诗仙手中饱尝墨水，挥毫世间寥寥的中书君，只是身后那些粗鄙的汉子看来，无非是一根还算花俏的笔杆子，约莫不是写字成痴才会和死物说话吧！

    与它主人同等高傲的生花笔自是不觉苏问的能耐，只是这几日着实苦煞了它，抓痒敲背，在那劣等墨汁之中一泡便是半晌，无奈笔无法选择着笔之人，若是能化成那把青莲剑，当真要将这无德之人刺上百十来个窟窿不可。

    然而这些日子来总算听到一句称心话语，这才止住颤动，苏问心中大喜，若说苦煞了对方，自己又何尝不是殚尽竭虑，明明身前一座金山却不得入内，这种内心的瘙痒可比猫抓还要难受百倍。

    “你若答应，我便要写字，若是不然，回去就将你丢入七贵的臭鞋放上三五天。”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节竹筒，开启塞口，下等的不能再低的墨汁，墨香全无，只剩下令人恶心的墨臭，苏问抬手便要放入其中，惊得生花笔一阵微动，只见的空杆之中有抑扬顿挫传出，肉眼可循的气流在毫间涌动，那原本不沾一色的白毫上竟是凭空出现墨色。

    “果然是宝贝，确实省去了磨钱，我就思量诗仙总不至于走到哪里都要带上墨砚，谈何潇洒。”苏问极为没品的揣摩了一句，手持笔杆，可能是少写字而多作画的缘故，持笔的模样并不似那般端正有力，倒像扶风弱柳，随着风力而转动手腕。

    诗仙的词陈茂川见过不少，就是真迹也曾有幸端瞻，却是实打实的第一回见着生化UU小说走龙蛇的场景，不觉屏住呼吸，只见那笔锋凌空而行，彷佛世间除了这苍穹再无够资格落笔的白宣。

    苏问屏住一气，手腕转动，姿势出奇的蹩脚，他的字不好并非是谦虚，可在生花笔的映衬之下竟隐约之中多有大师

    风采，笔尖重点，白毫无故下沉，在虚空之中按出一抹亮丽墨彩，随即手臂横挪，笔势走动，平淡无奇的下弯提勾，一笔一字，用去了苏问所有的精气神，重新提笔之后才发觉已是汗流夹背。

    “写个字就累成这样，这幅身子真是糟糕的让人生气。”

    苏问自嘲的说道，望向浮在半空中徐徐褪尽的“一”字有些意犹未尽，形态意境都可登上乘，不过这其中半分功劳归自己，剩下九分半全然是仰仗生花笔的奇妙，只是这写字未免太伤身了点，能够感觉到落笔的刹那，识海中的饱满精气被一股脑的抽空，此刻眼皮止不住的下落，难不成那位诗仙每写一字也要养神半天。

    “唉，有些苦恼！”

    看着对方假装落魄的神情，陈茂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讥笑道：“你小子别不知足了，能用生花笔写一字已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唯有你这种不识货的狠心肠才能想出这么阴毒的办法，说那诗仙诗才无双有些谬论，南朝那位杜君子便号称可与之比肩，可说到头比的仍是诗，对那仙字的拿捏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少不了的仙风道骨，哪里来的梦笔生花，你连起凡都不是，写得出一字心里已经偷笑了。”

    “嘿嘿，被你瞧出来了。”苏问那是那种不知足的家伙，一口吃不出个胖子，这一点他在床上躺了十五年早已经铭记在心，福不在大小，有便要知晓感恩，能出木屋是福，遇上陈茂川是福，此刻拿得起生花笔，又能写出一字已经是天大的福分，若再不知道感恩，恐怕连天都妒忌了。

    “你这家伙身世极苦，命途坎坷，说着是被上天抛弃的人，可偏偏总让人觉着心中不痛快，哪有像你这般好命的家伙，吃喝不愁，又有个力大无穷的小仆人，登得上观天台，拿得起生花笔，再进了学府，都是大幸运，如果说以前是为了安慰你才觉得有望观天门，现在倒是真心以为连你这家伙都去不了问道天，那才是狗屁不通。”陈茂川哈哈大笑，别看只是用生花笔写了一字，这其中的差距可是天与地，有些东西你拿在手中也未必是你的，而有些东西命中注定要为你焕发光彩，不然为何在一气宗沉寂了五年的生花笔，只在苏问手上短短数日就被调教成这副模样，世间总有一物降一物。

    “回去了？”

    苏问点了点头说道：“不然呢？这造化不小了。”已然很是知足。

    陈茂川浅笑一声，仰望着那座不见轮廓的观天台，上面究竟藏着什么，挥了挥手一行人折道返回。

    “留步。”

    不知何时一位身着白衣的弟子走近，是否看见了此刻已经消失的字迹，但那双锐利的眸子停落在了苏问身上。

    来者不善，因为绣在衣袍上的采气道三字，陈茂川蹙眉黑脸，还为发作便听到对方开口说道：“在下孟良，并不是来打架的，只是方才在观天台下坐悟时察觉到一丝波动，循着源头来到这里。”

    孟良十分有理的躬身说道，苏问扫了一眼，确认自己的记忆还算不错，那日

    前来的采气道弟子中并没有对方，但仍是不敢卸去所有的防备。

    “在下苏问，你应该听过。”

    如此试探可说很明显，但却是最直接的话语，然而孟良眉头微皱，神色似乎有些诧异，又是作揖道：“抱歉，在下常年在观天台下悟道，对于宗内之事了解甚少，不知苏兄是那座殿的弟子。”

    常年在观天台下悟道，这可不是寻常弟子能够享有的待遇，观天台是一气宗最大的造化，能上去自然最好，但毕竟是五年才有一人，那么退而悟道也决然不失一件幸事，陈茂川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文雅的少年，身形算不得魁梧但也有力，面容白净，五官清秀，少了那些俗杂的倨傲，平静的目光中倒是沉淀了不少大悟之后的飒然。

    “散气道。”苏问恬不知耻的说道。

    “原来是李师叔的弟子，当年我曾有幸看过一次散气大典，只因为资质鲁钝，才入了采气道修行，苏师弟果然是有大造化之人，能够与观天台暗起涟漪，真是让人羡慕。”孟良不加掩饰的赞叹，没有让人感觉虚伪，大概要归功于他不论何时都表现出的恬淡性子。

    苏问善意的一笑，一气宗内少有会对散气道表现出尊敬的弟子，“孟师兄方才说观天台如何？又怎知与我有关。”

    “我在台下坐了几年总归有些收获，方才感应到观天台上有意境浮生，所以才冒昧而来，看到空中残留的墨迹，猜测了一番，莫要见怪，苏师弟可是在写字。”

    “无妨，确实一时手痒，雕虫小技而已。”苏问一语带过。

    孟良没有继续深究是怎样的雕虫小技才能在虚空落字，而是带着歉意的开口问道：“很无理的问一句，苏师弟方才写字的时候心中想的是什么，师兄我在观天台下悟道五年有些想法，难得见到一次异象，想向苏师弟确认一二。”

    苏问皱了皱眉，总不能说是因为生花笔的缘故才引动了当年诗仙大人留在上面的墨宝，但要说方才心中所想，倒是真的有些深思的意味，“倒也没想什么，我喜欢写字，奈何字很差，就算看过不少的字帖，也终究不是我的字，去想只会烦心，所以我就没想着写好，顺着心意写而已。”

    “如此吗？”孟良波澜不惊的神色终于有了起伏，欢喜的说道：“不去刻意模仿，写不好就算了，无为便无扰，听着很无赖，但好像又有些道理，我总是想着要如何去窥探楼上有真解，其实那些本就不是我的，想得越多则越乱，到底是落了下乘，懂了，后天我便与上官师妹争一争登台的资格，去将上面的字迹擦去，由我亲手写就。”

    陈茂川听的脸颊跳动，怎么也想不到随口的一番话就又引来了一个对手，若是这也能够听出道理来，可见这位师兄多半是悟道悟傻了，尤其是最后那句，恐怕稍微正常一些的人都不敢如此夸口，不过苏问本也是个不正常的狂人，至少在他看来，就是白痴也说不出这句话来。

    “孟师兄，后日要登台的人是我，你要争应该找我。”

第四十八章 跌境孟良

    平静的话语没有丝毫的强调，只不过在外听来多了些怨妇一般的恼怒，就像得不到长辈夸奖的孩童，拼命的想要表现出自己的成就，全然没有意义。m.www.uu234.net

    苏问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位师兄真的很和善，因为并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出丝毫的不屑，如果说有，深处倒是藏了几许惊讶之后的释然，“看来我这几年似乎错过了不少精彩的事情，当年上官师妹入开灵时掀起一片哗然，我被师傅逼着去做做样子，见过之后也惊为天人，果不其然，短短三年就精通三门道法，若不是不愿去看散气大典，也许以师妹的天赋，有望成为五十年来第一个贯通四法的大修者。”

    “本以为这次登台的一定是她，如此想来苏师弟更加了得，也对，能与观天台产生共鸣，又岂会是平庸之辈。”

    这一番近乎奉承的话语，陈茂川听的面颊生硬，若说那上官灵儿自然衬得起这赞许，不过十八岁的开灵中境，整个大陆也寻不出几个来，尤其是在整个北魏江湖经历两次重创之后，这样的后辈更是少之又少，但是有这样的珠玉在前，引出苏问这个分明连块最廉价的砖瓦都算不上的家伙，是否有些不当，迟疑的开口说道：“宋师兄难道看不出来他并没有修行。”

    “那又如何。”孟良很是诧异的看着这位一眼便能瞧出是位身份不低的官宦子弟，尤其是身后百名近卫，可不单单是花架子，那一个不是在沙场上滚磨出来的真汉子，“世上不懂修行的人很多，可能触碰大道的又有几人，南朝道中观那个与人讲了半辈子典籍的观主不也是过了不惑之年才开始修行，仅仅十年就真的不惑了，还有三佛寺的高僧，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步立尘，只要心中有道，修行自会来找你，苏师弟就是有大道的人。”

    苏问呵呵一笑，朝陈茂川翻了个白眼，说道：“听到没有。”心里高兴，却也不去想对方口中说的大道究竟是什么。

    陈茂川不搭理，那位争辩了半辈子的赵观主，心中所藏典籍之深厚，只怕占有半个南唐，修行本就是水到渠成，能入不惑也是应该，以及那位行走九州劝人向善的高僧，棍棒加身不皱眉头，为证佛法甘心在北魏最黑暗的临渊狱中诵佛三载，出来之时佛光普照，脚下有金莲浮生，西去一步，入立尘境界，相比之下苏问有哪点过人之处，恐怕也就运气还算不错。

    “方才听孟师兄的口气似乎自信能赢上官灵心？”

    这一句很是冒犯了，但他仍想确认一下这个温文尔雅的家伙是否真的金玉内外皆有，否则苏问的处境可不就更加不妙。

    “我比师妹早入门两年，自然也该赢她，只是我资质鲁钝，只敢胜在年老，若是再过几年对方入了立尘，那就不好说了。”

    苏问惊讶的哦了一声，总是听陈茂川和李叔如何自夸修为，怎的在对方口中立尘境界好似蜻蜓点水，简单的很，轻声问道：“孟师兄如今可是开灵上镜。”

    孟良连忙摆了摆手，一脸惭愧的说道：“折煞我了，在观天台下坐了五年，堪堪摸到开灵境界的边缘。”

    本以为遇见一位不出世的奇才，原来不过一夸口成海的大嘴巴，说的高深莫测，其实也就是一等起凡而已，何来的自信能胜开灵境界的上官灵心，陈茂川摇了摇头，先前对对方所有的好感此刻都随之散去，捡起苏问的口头禅，暗道一声，“虚伪。”

    “哦，那也是不错，孟师兄，我有些疲惫便先告辞了。”苏问的确很累，那一笔耗去了他所有精力，此刻强撑着不过是觉得对方很对脾气，没有像陈茂川那样露出不悦，看过懒人一念退开灵，觉得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人更加的奇妙。

    “也好，那日后再向苏师弟讨教。”孟良话语行径都若有若无的透露出一股儒雅之士的风采，不像是一气宗锋芒毕露的修士，更像要进京赶考的文弱学子。

    众人离开后，孟良抿着嘴仰视着云中高台，没有回到那个坐了五年的地方，整了整衣衫，口中喃喃自语，“五年观灵宫，可开几座，再观五年又能开几座，这位苏师弟真的很有趣。”

    柳荫之下一位赤足男子披发而立，看着脸上凝显出豁然开悟的孟良含笑点首，“东晋遗民，有孟氏大族，几百年才出了一个不爱诗书爱修行的家伙，第一年入宗的时候开了几座灵宫，六座还是多少？可怜看了仙人气派，自愧不如跌境起凡，今日幸得开悟，能开八座。”

    灵宫是开灵境界的根本，起凡境以念力感应周身灵力，始终在修行之外，灵宫原是人体内诸多气窍，气窍开启愈多，灵力调动则愈浓郁，古往今来，能开三座灵宫称为下才，至六座为中才，能开八座就以是上才资质，至于那最为饱满的九座灵宫，只能说是上天厚爱，再无法以资质形容。

    上官灵儿以八座灵宫入开灵，气机如大河滔滔，奔涌壮阔，号称一气宗五十年来最强弟子实至名归，孟良曾以六座灵宫入开灵，已是罕见的天赋，奈何见过诗仙登临观天台飘洒，所有的骄傲都随着那挥手山河一同破灭，修为一落千丈跌落起凡，在观天台下坐道五年，脑中无时无刻不在回忆那身白衣潇洒，也想越觉得不如，俨然成了心魔，若不能除去，此生再无入道的机会。

    今日被苏问一笔连动的气机牵引，又被一语道破壁障，世事不可强求，诗仙又如何，我学不来的潇洒飘逸，本身便不是我的，何苦烦恼，我之所以修道只因为喜爱，如此就足够了。

    ......

    归程之中，隐密.处有一剑刺来，被懒人师兄眯眼震退，雄厚的念力直接将那柄上等青铜宝剑碾成废剑。

    宋承河吊着右手，目眦尽裂，本以为那日有爷爷出面，再加上百名师兄弟，如何也要出这口恶气，没想到又是一声惊雷传来，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却又得知对方将要登顶观天台，雷声隆隆，震得他头昏脑

    胀，顾不得尚未痊愈的手臂也要提剑出来。

    一名女子连忙将其扶住，倒也是熟面孔，正是那日来讨要说法的何莲心，轻声说道：“宋师兄，算了吧！你打不过他的。”

    懒人紧皱的眉头，他很少别的表情，永远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木讷神情，但生气时会蹙眉，高兴时会挑动眼角，直到女子的目光移到他身上时，才舒展开眉头，重新表现出呆滞。

    何莲心欲言又止，最终冲着苏问喝到：“你在宗内很不讨喜，又何必出来招人白眼，只会为你登台增添更多麻烦！”

    苏问不明白对方那来的怨气，要说当日杀上门来是因为七贵打断了宋承河一条手臂，可说清楚与你有什么关系，儿女情长他知道的不多，从书中只看过般配二字，眼前的宋承河不论样貌还是心性都算不得优秀，配不上何莲心，更比不过他认识的懒人，到底是觉得有些叹惋。

    “你真以为他能登台不成。”宋承河瞪了何莲心一眼，怒声道。

    “我不找麻烦，麻烦自然来找我，当日是他阻我进宗，也是他先要出手伤人，后者你们欺上门来，我可曾找谁骂街过，如果这便是一气宗的霸道，那我已经领教了，如果你不想他因为冲动的念头而送命，最好拉住些，我身后这些刀口锋利的很，若是再砍伤了那里，只怕你们又要好一通叫骂。”

    何莲心咬着银牙，娇丽的脸颊红白交换了数次，才止住了愤怒，那日的事情后来她也多少知道一些，只能说双方都有过错，可受伤的毕竟是自己的师兄，于情于理都无法平心静气，没有再与苏问拔剑相向已经是懂得分寸，可还是下意识的言语重了点，如此被对方反驳之下，反倒不知该如何回应，细细想来真有霸道之嫌。

    苏问没有乘胜追击，口舌上胜过一个女子有什么好得意的，日后的凶险他又如何不知道，三大道门谁不是眼睁睁的盯着观天台看，原本是上官灵心，他们勉强收起了心思，现在换成了自己，谁会愿意这块肥肉从嘴边溜走。

    这其中并没有对错而言，苏问不怪旁人对他冷眼想看，因为换做自己差不多也是这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都是人说的，不管好不好听，道理却是真的。

    看着对方从自己眼前缓步走过，宋承河双目充血，紧绷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直到对方离开十步之外，微微抬起的左手黯然垂下，恼羞的呼出一口浊气，尽管脸上诸多狰狞，最终还是没敢迈出一步，那百口明晃晃的刀锋，以及那个身旁女子此刻正凝望的疲懒身影。

    宋承河怒了，因为自己的懦弱，因为身旁女子的目光，因为苏问一个凡人却比上官灵心还要沉重的压在他的心口，爷爷为他冲上散气道时，他满心欢喜，到头来却变成了上官灵心、苏问，谁又记得我宋承河，这观天台谁上都行，唯独你们不行，手臂用力一甩，挣脱女子的搀扶，恶声道：“滚开。”

第四十九章 我懒得说

    看到苏问安然无恙的回到松柏林，李诚然欣喜的跳脚，不过却从细微之中看到了懒人面色异常，尽管在外人看来仍是那张漠然无神的模样，可到底是三年的师徒，一眼就懂了许多。www.uu234.net

    “苏侄儿，可得了什么好处。”

    苏问垂着眼眉很是疲倦的说道：“写了一字，耗去全部精气神，算不算好处。”

    李诚然眉头一挑，肥胖的脸颊顿时如花朵绽放，笑着说道：“当真写了一字？”

    陈茂川点了点头，吩咐身后的众人自行退去，这一路没有发生什么过头的事情，一半归功这些当真凶神恶煞，戾气滚滚的汉子，另一半就是懒人，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一念退百人的景象，但今日那一眼还是让他观出了几分喟叹。

    “那便好，好好去休息，这写字可是伤神的很。”李诚然欢喜的像个孩童，既然生花笔愿意让苏问写一字，就有二三，苏问没有念力相通，他还担心这孕养功夫该如何，这养笔可不比养剑轻松，后者无非承的住剑意，多杀些人，自然通透如主仆，可生花笔乃是诗仙之物，曾经沧海难为水，没有那份仙气如何扭得过笔中的傲意。

    只是苏问身上半分仙气没得，倒是靠着一身痞气以及那不要脸的狠心肠，生生将生花笔这等无双之物从神圣之境拉下凡尘，只要再不去做那瘙痒捶背的不耻事，挥毫几笔无足轻重。

    苏问实在是疲惫不堪，应了一声，便自行回后殿去了。

    ......

    采气、聚气、凝气，三道殿主齐聚一堂的场景，上一次得往上数好七八年老掌教西去之时，宋贺五指合拢轻捋颌下长须，一派威严之象，另外两人则稍显拘谨，年岁也不如这位古板师兄那样过了知命之年，因此见之总有对长辈时的敬意。

    “宋师兄，今日叫来我与旬师弟所为何事。”一名中年男子开口说道，这位聚气道殿主名陈，与北魏皇家本性，倒也多添了几分贵意，全名陈支念，而他口中的旬师弟旬程便是如今凝气道的殿主。

    宋贺微微一笑，此刻殿中只有他三人，无需藏掖直言道：“明人不说暗话，想必两位师弟已经知晓今年登顶观天台的人选了，我想问问你们的看法。”

    陈支念微微皱眉，手指轻挑着不似对方那般瀑布垂空更像是羚羊弯角的胡须，其实彼此之间心知肚明，有些为难的说道：“这毕竟是掌教师兄亲口选定的人选，我等哪敢有看法。”

    “哼！荒唐。”宋贺微怒道，手掌拍在身旁黑木茶桌上，地面立即陷下四个凹坑，“我一气宗存世千年，辉煌之时弟子遍布九州，怎的传承到我辈手中就摸落成如此，整整十年，两度观天台，登顶之人全不是我宗弟子，当真是荒唐。”

    旬程长相矮小，性格更是内敛，此刻被师兄一喝竟有些颤栗，连声说道：“师兄不可胡言，那位可是诗仙，当初老掌教尚且以礼相待，不荒唐。”

    “那诗仙便也罢了，这苏问何德何能能登观天台，日后传出去岂不是让别人笑话，两位

    师弟，我并非是偏袒灵儿，这丫头是你们看着长大的，修行天赋我不多言，只说这观天台，她若上去，我一气宗才可中兴，靠一个外人难道还不荒唐吗？”宋贺越说越恼，一张脸颊通红起来。

    “师兄消消气，这一切总归是掌教安排的，我等就不要揣测了。”陈支念长袖善舞，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就将一切甩给了常清泉。

    宋贺瞪了对方一眼，哪里不知道这位陈师弟最是见风使舵的家伙，当年便讨得师傅的欢喜，否则以他的能力那里坐的上一殿之主，随即沉声道：“我也不与你们打哈哈，我身为执法长老，一切以祖宗之法判读，就是当年诗仙也要踱步四大殿门，他苏问更不例外，采气道第一个出声，你二位也表个态吧！”

    已然是斩断所有退路的言语比着两名殿主对视无语，许久之后陈支念才缓缓开口道：“宋师兄，此事就算我等应承下来，到头来还不是要看掌教大人的定夺，若是他真的看重规矩，也坐不到掌教了。”

    “这你无须顾忌，到时该怎么做我心中有数，你们只需放人出来就行，我听闻你殿中去年来了位持剑少年，剑法真意曾得枯剑冢一位高人称赞，修为在开灵之间徘徊，便是他了，至于你，凝气道的大弟子闭关多年，我知道他一直不满灵儿做那宗内第一人，一直是你压着，到时统统放出来，若他真能胜过灵儿，观天台给他就是，总之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宋贺一言以定之，全然不许两位殿主有反驳之意。

    陈支念与旬程苦笑一声，若是不答应下来，只怕日后也不得安生了，反正只是按照宗规，未做出格之事，掌教心眼通明自然知道其中因果，无非是做做样子，好让大家脸上都过得去，回去之后只跟那两名弟子点通便是，至于结果如何，还是要看宋贺与掌教之间的较量。

    “那好，毕竟是祖宗法规，我等也不忍让一气宗落入旁人笑柄。”陈支念点头说到，看着一脸难色的旬程连忙扯了扯对方衣袖，这才两人一起答应了下来。

    出了大殿，旬程一把拉住陈支念的衣袍，委屈地说到：“陈师兄，你那边倒是好办，那小子入宗尚浅权当是敲打敲打，只是我那痴徒儿那里是肯听我言语的人，少不了到时上了场真的由着性子胡来，血腥一片，到头来落个两头冒犯，这不是害苦我了。”

    “笨，你不与那黄蛮子说，他又怎知道，到时候随便派名弟子上去不好，就说闭关紧要关头，难不成宋师兄还能找上门来，如此一来即堵住了宋师兄的嘴，也让掌教看个明白，你我总归是那没有懒得翻身的咸鱼，在后面看个热闹就行了。”陈支念呵呵一笑，三言两语就将眉头紧皱的旬程说的眉开眼笑，连连称善。

    原本观天台的资格就是由四道弟子竞争而得，只是随着散气道的没落，以及采气道的扶摇直上，渐渐也就多了些不成文的规矩，一是掌教选定，一是在那之前坐得第一弟子的名号，便可入观天台，若是没有苏问横插一脚，这资格便是稳坐第一弟子的上官灵儿。

    若说有人不服，可碍于师傅也不好生长，就如同被陈支念唤作黄蛮儿的黄霸元，最初惨

    败在上官灵儿手中，再后来若不是旬程总耐着性子按着他，早不知又打了多少场。

    如今宋贺重提祖宗规矩，就是因为常清泉突然改变了主意，本不该如此复杂的，但他自信上官灵儿绝对有资格于众多弟子中脱颖而出，到时就算你是掌教也不可一意孤行。

    ......

    一气宗占地不可眼观，恐怕也未有站在观天台上才能一览全宗景色，一条绕山长河犹如卧龙一般沉寂在山岳之间，据说曾经这里并没有如此壮阔的山势，乃是曾经宗内一位长老移山而来，这等本事搁在如今踏足月旦评前三甲绝无异议。

    饶是这一片山清水秀之地，仍有一处不大的坡地让人触目惊心，满地疮痍，溪水断续的漫过沟壑相连的小丘，就像是被雷霆洗礼过一般，随处可见的凹坑断壁，再往里去有一座石洞，有凶兽咆哮之声若远若离。

    宋承河吊着右臂，胆战心惊的行至此间，直到终于看见了石洞才润了润喉咙，静若寒蝉的朝里面唤了一声，“黄师兄。”

    随即阵阵夹杂着血腥晦气的阴风从洞内呼啸而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从漆黑中缓缓睁开，杀意淋漓。

    ......

    傍晚，苏问从酣睡中醒来，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子，这种被抽干精力的过程实在痛苦，后劲比酒劲还大，斜眼瞥见放在一旁的镜盒，缓缓将生花笔取出，似乎离了观天台，这笔又变成了死物，任凭他如何喷吐口水，再见不到那凭空现墨色的绝技，只得摇摇头，说道：“真是脾气，以后还得慢慢调教。”

    透过窗外，夕阳落下在那磨台边勾勒出一个背影松散的身影，一日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在睡觉冥想的懒人，此刻怔怔的望着天边晚霞，手中握着那条素白的肚兜。

    苏问从厨房里找到几个有些冷硬的馒头，一旁多了个不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酒盅，李诚然并不好酒，再者以他那般拮据的家伙也不可能还有放着的存货，想来应该是那位亲兵带来解馋的，苏问抿了抿嘴似乎又想起那夜割喉的辛辣，小脸阴沉了几分，却还是鬼使神差的牵起酒盅走了出去。

    懒人没有注意到对方走近，自顾自的看着夕阳，木讷的神情被映照红晕，不知其本身是否红润。

    苏问推了推对方的手臂，将馒头和酒盅放在磨盘上，不管对方领不领情，认真算起来也是帮了自己两次，感谢是自己的事情，承情是对方的意愿，不是矛盾，也没有因果。

    “懒人师兄，你喜欢何师姐是吗？”

    “额。”懒人没有遮掩，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该回答的问题，就像是饿了就吃馒头，困了就睡觉，理所当然。

    苏问也是为对方的直接而有些哑口，心中憋着的几些交心话不得不再重新酝酿一番，想了片刻，千言万语缩减成了一句话，“那你为什么不去告诉她呢？”

    懒人回过头，不客气的拿过一个馒头在手上捏了捏，确实有些冷硬，面无表情的说道：“我懒得说。”

第五十章 酒后吐真言

    酒说不上是个好东西，苏问本想着这辈子也不想去碰，免得又想起那烦心事，只是越顾忌，心头就越不是味道，倒不如痛快些，入口的一股辣意抵过了初春寒夜的彻冷。www.uu234.net

    “懒人，你本来叫什么，应该没人会叫这名字吧！”苏问含了一口水酒，咕嘟了几声，咽的有些缓慢，许是伴着酒意也不再生分，问了些深入的话题。

    懒人就像第一次喝酒的苏问，来者不拒，只要对方举杯就必定一饮而尽，三五杯下来，已是头昏脑涨，红润的脸颊带着微醺，更显慵懒，“叫什么？让我想想，好像是姓姜吧！名字里兴许带个人字，至于是什么人，早就睡糊涂了。”

    平日里惜字如金的懒人唯有对上苏问才舍得多吐几个字眼，此刻被酒劲一冲，话匣子也打开了。

    苏问摇了摇头，会有人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吗？懒人到真的是名副其实，打了个酒嗝开口道：“你入宗三年，可曾想要修行，以你的天赋，不会比那个叫上官的丫头差，我看人很准，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你是在夸我还是自夸。”懒人接过酒盅又倒了一杯，这次没有一饮而尽，煞有其事的品着味道，一点一点的抿，才喝酒的人自然不如老酒鬼那般闻着酒香肚中的蛔虫就开始翻滚，大多不喜欢那种味道，更受不了从肠胃中返回的酒气刺激者喉咙一阵生咳，唯独在意头脑昏沉飘飘欲仙的感觉，仿佛脱胎换骨一般，难怪那位西蜀诗仙最爱酒后狂诗，自有道理。

    “若说没有，那是假话，真以为我懒得连修行都不入吗？这座殿被人笑话很多年了，老淫贼也是，可谁还过口，这大殿会说个狗屁话，老淫贼，也就只会在后辈面前耍耍威风，难道还说得过一宗上下千百来人。”

    “我看过散气大典，既然不让我修行，那上面的字就是无聊至极，我不怨谁，就算不能修行又怎样，我看谁还敢蹬鼻子指着我骂！”

    苏问笑的很含蓄，不入修行却能一念退开灵，只怕以后再没人敢提半句荒殿淫.棍懒徒弟的玩笑话。

    “我不就拿了件肚兜，提剑追着我半座小桃山，现在你再追下试试，老淫贼，老淫贼，到底还是老了，我也见着他偷偷对着内殿几座牌位抹眼泪，立尘境的人物诶！虽说在月旦评的武榜里排不到前十，可走出去随便捞个有头有脸的客卿身份还不是易如反掌，非守着这座破殿。”

    懒人将抿的还剩半杯的酒水闷入喉中，脸上的红晕更起，“图什么？我想给他长脸，他想给这座殿长脸，一个死物有什么用，你去登观天台，我心里高兴，什么上官灵儿，以为自己真是举世无双，到头来还不是让你这个外人拆了台，偏偏你这个外人跟咱散气道扯不清道不明，嘿！就是要气死这群自命不凡的蠢货。”

    苏问尴尬一笑，知道对方喝多了，说道：“懒人，我还没上去呐！怎么说的好像我已经坐在观天台上一样。”

    上官灵儿不好招惹，今日又平白无故多出了个孟

    良，在宗内走了一遭，除了散气道，三门正统差不多都得罪完了，本来也是要得罪的，倒也没放在心上，李诚然告诉他掌教认准了自己是登观天台的不二人选，可一气宗也不是掌教一人的，他清楚规矩，其余三道门要表态的表态，要趁着自己去和上官灵心争一争的人也不少，哪有这么容易。

    “那你要不要上去。”

    “当然要上，不然我还呆在这里干嘛！”苏问一口说道，也不在意话题怎么就扯回自己身上了。

    懒人露出极少见的笑容，迷离的目光在苏问身上扫了扫，随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好气地说到：“那不就得了，既然你要上，就一定上的去，后天少不了扯袖子打架的活，你帮散气道争脸面，我怎么也得出些力气，你不会嫌弃只有我一人撑场面，不如其余道门几百人喊声热闹吧！”

    苏问连忙摇头说道：“哪能啊！李叔敢当着宋贺的面指着一气宗的领头道门说是一群臭鱼烂虾，这散气道虽说只有师兄一人，不也让散气道百名弟子碰了一鼻子灰，有你撑场面，难不成海鲜市场还敢叫嚣。”

    “你啊！说到底也是个不安分的狂人，倒是对我的脾气，得，酒没了，要不要喝豆浆，我现磨的。”懒人晃了晃空荡的酒盅，不以为然的说道。

    苏问楞了一下，反应还是没被酒拖慢，开口道：“你早就知道了。”

    懒人只是哼了一声，回厨房拿了一袋泡好的黄豆，将磨台收拾干净，一股激荡的念力顺着残破的木轴侵彻进去，那磨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动起来，分明无力依托却是越转越快，好不奇妙。

    夕阳早已淹没在山崖之下，头顶挂着一轮明月，磨台自转，与黄豆之间发出一阵不算坚硬的声音，加入水，纯白的汁液溢出。

    苏问好奇那尊磨盘的神奇之处，材质的珍贵大可不必去说，但是上面的阵法就是值了老钱，李叔身为散气道殿主，除了一句信口而来的“道”字，在阵法之上造诣颇深，如若不是入了这座残败的殿宇，成就必然高等十倍，也难怪懒人总为对方被绊住脚步而恼怒。

    磨台转动时分，其上符文忽明忽暗，苏问看得入迷，只觉那些光点入莹萤之光漫入眼帘，在识海之中飞舞，想要伸手去抓，却总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阵法之中带有李诚然毕生感悟，早已脱形化意，奈何苏问头脑空空挤不出半分念力，能看到莹虫之光多半是因为懒人的念力波动影响。

    等到他回过神来，磨台已经停止转动，懒人的脸颊重新便会木讷，约摸酒醒了，提起木桶回到厨房之中。

    苏问悻悻一笑，陈茂川问他要不要上登天台，懒人也问他要不要上，可说到底最想要去的人还是他，懒人想要修行，他又何尝不想，即便不是为了书中那所谓的高手高手高高手的飞檐走壁，踏雪无痕，只求活命也不得不去。

    “懒人，你若能修行，何莲心怎的也不至于看上宋承河那草包，但就是那日一

    念，这女子的心算是动摇了，你究竟是真懒还是真怕，酒确实是个好东西，等我走那天非在灌你几大坛不可。”

    豆浆终究还是没有喝上，酒醒的懒人重新变回了懒人，从厨房出来后直接回到房中酣睡，苏问也不计较，自回房间中，可怜那一桶刚刚磨好的豆浆，只怕是要虚度最年华的时光。

    天边鱼肚翻出一抹白，苏问没有因为昨晚的贪杯的久睡，好些年都被七贵晨时的磨刀声吵醒也成了习惯，出了木屋之后，少了几句要骂的机会反倒不习惯了。

    伸展懒腰连吸两口把胸口充满的清新空气，热闹有热闹的精彩，清闲有清闲的自在，满院子的松柏林子，爱看那颗看那颗。

    “哎呦，你个兔崽子，前两天让我给你弄张弓来，你就是拿来祸害我这片林子的。”李诚然衣衫不整的快步冲出来，摸着殿门口那颗满是箭羽的云杉，泪流满面，就像是看到自家媳妇遭罪一样心痛。

    苏问不以为然，张弓搭箭，没什么姿势可言，怎么舒服怎么来，铁胎长弓拉的满圆，黄梨木箭羽三点一线，霎那间脱手而出，稳稳定在李诚然头顶三寸处，算不得是运气好还是技艺高超，总归是吓得两百斤肥膘险些打闪了三条腿。

    “反正这么一大片林子你也从没打理过，心疼什么！”

    李诚然摸了摸头顶，大难不死的松了口气，连忙扯着脚步走远了些许，才终于跳起脚来大骂道：“我还想问你呐！这么大片林子你那棵树不选非选这一颗，这可是我入宗那年师父亲手替我种的，本来就少阳光长不长壮硕，还被你祸害成这个样子。”

    苏问哦了一声，闲庭信步的走去将箭一根一根的收回箭囊中，摩挲了几下被弓弦绷得青肿的手指，什么时候才能在手上摩出一层老茧，“李叔，想不到你还是这么念旧的人，得，以后晚上我特意绕到殿前来帮你施施肥。”

    “你小子别把树给我养死了就好，你们年轻人的尿燥气的很。”李诚然得空将身上的衣裳整理好，倒是很惊讶从未练过几下的苏问准头出奇的好，“苏侄儿，你这一手了得的很，你师兄教的？”

    苏问甩了甩持弓的手臂，有些酸痛，认真的说到，“我那一箭本来是想射你头顶发髻，奈何身体太差，出箭的时分手酸了，偏了些，好在是往上偏不是往下偏，万幸万幸。”

    李诚然瞪大了眼睛，一脸横肉颤颤然，只剩下那句还没脱口而出的骂娘，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说道：“你这身体确实差，当然也不能怪你，不过日后还是要好好练一练，我这有本内养气机的功法，等你登上观天台后，肯定用得上。”

    “难得见你这么大气。”苏问接过那本比《灵路感应篇》还要破旧的典籍，随手翻了几页，脸上的笑容突然复杂了起来，嘴角轻翘，要是陈茂川看见肯定又会脑后一凉。

    “李叔，要不把散气大典给我看看。”

    “滚。”

第五十一章 谁家的仁慈换一声虚伪

    一骑快马直奔一气宗而来，，在白玉台阶前下马拴好，官军模样的汉子手持官刀快步连登上六十六层台阶，脸上凝重的表情比起天边压城的浓云还要阴沉。m.www.uu234.net

    清早还晴朗的天空，果真是孩子的脸说翻就翻，转眼就是黑云压城，说不得待会儿伴着一声春雷下场暴雨。

    散气道后殿中，陈茂川手持一封密信，炯炯的双眼恨不得将整张纸面看穿，手指掐在腰间的羊脂白玉的腰佩上，一道裂纹缓缓浮现。

    “十三叔离开将军府了！”

    那名官军拱手道：“殿下离开不久，大将军便决定进京，如今沧州边防由王珂王将军主持军务。”

    “王将军乃是十三叔的心腹，战功赫赫，有他坐镇沧州倒也无碍，只是他的身份不好，瞒得住京都那些家伙还好，若是瞒不住，只怕会成了架在十三叔脖间的一把刀。”

    “大将军这次进京，一半是替殿下铺路，另一半就是为了讨张旨意，沧州这里大将军全全交由殿下处理，有些人还是要殿下亲自接触下来才知人心，那几只在沧州乱窜的老鼠就是留给殿下立威用的。”

    陈茂川松开纸信，脸色薄如一张金纸，闭上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才徐徐开口道：“很急吗？过了明日再走来得及吗？”

    “这。”官军汉子紧皱着眉头，沉声道：“娄郡守已经动身了，临走之前让我来知会殿下，接下来的行事最好漏泄风声，让那些人安心才好，但是如果殿下没能到场，总差一层意思，镇不住那些老油条。”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陈茂川点燃一盏油灯，将那份信纸烧成灰烬。

    官军汉子犹豫着想要再说些什么，看到陈茂川摆手，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拱了拱手退身离开。

    咔嚓，一声春雷降下，胳膊粗细的闪电将整个阴沉的松柏林映成了白昼，陈茂川扶手在窗台边，豆大的雨点从天边倾盆而下，连成穿线的珠帘挂在窗边，厚重浓云也不如脸上凝结的霜寒凝重。

    “陈茂川啊！陈茂川，你的心越来越软了，该怎么才进得去那座都城。”

    ......

    雨势越发滂沱，就像知道明日将会有一场空前绝后的盛典提前将这座世外清洗一新，四座金璧堂皇的大殿，常年温润的洗尘池，长满花苞带出一抹粉嫩的小桃山，以及那座永远不沾尘埃的观天台。

    春雨贵如油，尤其是这初春的第一场雨，带来的生机给那些在漆黑土壤中蓄势待发的生灵足够的动力。

    苏问看着眼前的雨幕，如烟沙笼罩世间，斜斜密密勾勒出一条条一道道朦胧的轮廓，他不是诗仙，也谈不上极具风雅的士子，也说不出那般天朦胧，雨朦胧，房中睡客亦朦胧的俏皮诗句，但他有一手画意想要宣泄。

    锦盒开启却没有流光浮现，生花笔不为所动，苏问空有满腔意境，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叹了一声好脾气，撑着腮帮子继续观雨。

    无聊至极时房门推开

    ，陈茂川合伞走入，衣衫任然有些湿透，可见这第一场雨并不算小。

    “我可没兴趣和一个男人谈天赏雨，更何况你还是空手而来，太不讲规矩了。”苏问皱了皱眉头，似怒似笑的说道。

    陈茂川早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无赖，口口声声的规矩，其实本身就是个最不讲规矩的家伙，不请自入的坐在椅子上，整了整沾湿的下摆，这件锦衣有些南唐的样式，多了许多花哨，不如北魏这边特有的干练。

    “我可能要先离开一段时间，有些事情要解决，不过我会等你明天登台之后。”

    苏问点了点头，看似随口，却又深意的说道：“是关于刺客吗？同路也不是不可。”

    “在拒南城你冒充我，于是遇见第一个刺客，然后是第二批，又在宫羽长歌面前第二次自称岐王，这其中我可曾逼过你，这次我想你走慢些，依旧是麻衣骑驴的岐王殿下，可好。”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才对。”苏问偏着头，目光不偏不倚的停在陈茂川的眼中，不过半息后者便不由自主的避开，“你认为我活着的可能有多大。”

    “我不会让你死的。”

    苏问没有说话，天气不热，尤其是伴着大雨更显湿润，那此刻额头上的究竟是飞溅的雨水还是溢出的汗珠，抬手擦去，袖口湿透了，小仆人的背包里别的不多，麻衣却是有长有短，有厚有薄，麻衣骑驴的岐王殿下是谁，又为什么是他，这里面问题很多，也很严重。

    “第一次是我自愿的，第二次也是，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一路上已经尽可能的去忘记当初为何想与你同路，谈不上交易，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又一次重复的话语，意思却截然不同，陈茂川突然觉得自己很冒犯，甚至愚蠢，也可能是想得太多，一个月的时间，他终究还是那个在刀尖上行走的小王爷。

    “也许我应该直接一些是吗？”

    苏问微微一笑，很想在对方俊俏的脸上给上一巴掌，看看究竟是谁的脸皮更厚，“你上山前又想过什么，一百亲兵不算少，我从来不跟你弯弯绕，说实话如果一气宗非要找我麻烦，我也想着该如何让你去和他们拼命，你能做这么坦荡的事情，是不是小看了我。”

    说罢手掌摊开，就像在宫羽长歌面前那样，不卑不亢，我说是就是。

    陈茂川自嘲的笑了笑，从怀中摸出那枚玉印交给对方，“我没看错人，你也没看错，你要是再骂我一声虚伪可能我会好受些。”

    “虚伪。”苏问也不客气，将玉印收入怀中。

    陈茂川笑道：“舒坦。”

    ......

    澜沧郡郡守娄岚晋亲自领兵出城剿匪，惊得周边苟延残喘许久的草莽匪贼一时间乱了阵脚，怎的没个音信就掀起一手大动作，揣摸不清这位手腕铁辣的郡守是那股气不顺要来发泄，只得求神拜佛的祈祷别是冲着自家山头而来。

    澜沧郡百姓不敢明言，却乐

    于在茶馆饭桌交谈说道，前些天在郡外百里地又是风雪交加又是电闪雷鸣，而后就传来四名学府弟子惨死在霜雪之下，这可是惊天地的大事，寻常人家光是听到学府的大名都止不住连喘几口粗气，更别说见着活人了，只是再尊贵的活人又比不上一具尸体来的惊骇，因为学府两个字，该是谁才有这么大胆子和能耐。

    “大人，逆行道如何敢与学府冲突，难不成也与行刺殿下的此刻有关。”一名正九品的外委总把低声道，在其面前一位身披斗笠，其下有盔甲磷光的中年男子冷目沉思，略显苍劲的脸庞被雨水侵泡的有些白渍，仍是不能少减半分锐气，此人正是澜沧郡现任郡守娄岚晋，曾在沧州边军任职，磨砺出一股文职官员少有的凌冽。

    娄岚晋摇头道：“殿下与我说过此事，逆行道想来只谈买卖不谈情面，别说是学府，只要价钱公道，杀上凌天宫也未必作假，到也可以拿此事做做文章，如此才好出师有名，要是惊扰了那些入境的老鼠，大将军的军法，就是此刻想来都后怕的紧。”

    那名外委总把憨笑着，这位上郡郡守对谁都不曾摆过好脸色，哪怕是那年左布政使旁敲侧击的想要捞些好处，仍是被那张臭脸气的拂袖离去，可就是这么位铁骨铮铮的廉洁公，唯独是对大将军尤为敬畏，即便脱了军籍多年，由武职入文官，那些在兵营里学来的规条仍是一样也不敢忘。

    “大人放心好了，早已经和周边知会过了，只怕那几只老鼠此刻还不知死期将至，开心跳脚呐！对了，那位拒南城下郡太守该如何处置。”

    “不急，免得打草惊蛇，大将军走了，很多人都会忍不住要冒头，正好看看这些年究竟是那些蛀虫在啃食沧州的梁柱。”娄岚晋冷笑一声，接过手下牵来的马匹翻身上马，身后上百人马立即跟了上去。

    这场春雨洒在沧州这片大地，原本的铁板一张多少春笋要卯足了劲往上窜，那位拒南城的郡守算是其中之一，却又算不得一根粗壮的春笋，整个沧州不论文武官职，三品以下少说也有几百人，更不必说那些不如品阶的闲差，这次之后只怕要垮塌半个官场，正好清一清这些个乌烟瘴气。

    大将军入京求一封圣旨，这唯一的积蓄不知要被多少人看在眼中，吃相好与坏，大抵也是不希望留下分毫，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修补下这张别人眼中密不透风的铁板，就算讨来了圣旨，又有几个心思愿意跨过那条寒意侵人心的漓江。

    四十二郡，一百七十座县城，李在孝在的时候，整个沧州都只有一个声音，要这么原封不动的丢给陈茂川自然是没可能，也没想过能剩下多少，至多还是在于能力的大小，马上打下来的地盘，就算是李在孝的心腹也绝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可以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给陈茂川卖命。

    看好了谁，认好了谁，沧州永远是沧州，陈茂川是要去京城的，究竟是孑然一身，还是底气十足，便仰仗这次堪比变天的大清洗，几人留下来打点基础，几人入京都卖弄才华，又有几人要摘取头顶的乌纱，就看这些早已经油滑到骨子里的家伙敢不敢赌上一把，很显然，娄岚境把准了李在孝的脉，从四品终究还是低了些。

第五十二章 先礼后兵

    徐良度长门郡郡守，一个下郡郡守自然比不得上郡那般权重，却也是个正六品的官职，搁在地方倒也不大不小，只是入了官场谁不愿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身上这件青色官补换成绯色是不可能了，到还是希望那补子上的彪换成熊来的顺畅。www.uu234.net

    前些天听闻拒南城的老曹被从京都来的某位贵人青眼想看，赠了一对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这等稀罕玩应儿价值倒是其次，主要是这其中所含的意思，莫不是真有望入得朝堂，能在那座大殿里那怕捞个闲差都好过在这等穷乡僻壤当个郡守油水十足。

    “那小子总说如何如何跟京都的某位大人物牵上了线，如今大将军入了京，明眼人都知道这一去再回来可就难了，沧州这地界早晚要被人探手，倒不如先谋求一条出路的好。”徐良度轻浮着颌下胡须，这才发现身前信纸上的墨痕已经干了，不觉摇摇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真是再难辩的实话。

    那位从拒南城行走到长门郡的贵人，总会遇见一两个长袖善舞的家伙，拿得出足够大的诱惑，自然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嘴皮子上的功夫比起兵刃的锋利而言，这些个文官更偏好前一种，沧州在李在孝手中文武一体，说是强硬也是手腕，只是少了这层枷锁，说到底两边都是互不顺眼。

    贵人敲打着手中的腰牌，一个简单的“忠”字，足以让这位郡守大人狠下心来做决定。

    ......

    滂沱的雨势总算在半夜里停止，不然打在某些人心口上，却是火辣辣的痛楚，宋承河从洞口退身而出，苍白的面色与死人无异，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知多久未曾合闭。

    宋承河看着干净的夜空，哪怕周身的穷山恶水都倍显幽静，似乎所有的狰狞都汇集到了他那张原本俊俏的脸庞。

    “爷爷，这回你应该会打死我吧！”

    离了乱石山后，他又去了采气道后山的一座幽静木屋外，拱手唤了三声上官师妹，被一道气劲震飞十丈，又有一声滚字从木屋中飘然而出。

    宋承河冷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不及擦去嘴角的血迹，左手在空中随意抓取了几下，沉吟了一声多谢，转身离去。

    采气道大殿中有一处灵石台，大小不一上前枚灵石陈放其上，每一位入采气道的弟子第一门功课便是以念力采气再将其融入灵石之中，如此才算入门，日后若在外身死，灵石自会退去光泽，回讯师门。

    一道身影由后门入闪进大殿，从灵石台中取下那枚最饱满最具光泽的灵石，再以轻刀刮下一层粉末附在猩红符纸之上，身形急退，消失在黑暗之中。

    ......

    次日清晨，露水挂满枝头，早起的鸟儿舒展着翅膀，一个抖动，晃下无数大颗的凝珠，苏问推开窗台，气息越发纯净，舒爽怡得，今日便是开启观天台的日子，散气道虽然依旧冷清，却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难得见到李诚然换去了那件满是油污的破大袄，一袭浅色长衫倒也收敛了些他那肥硕的身材，懒人虽然一

    副慵懒无神的模样，衣着却是精神无比，干净利落，百名亲兵披甲持刀更显威风，这一派气势倒也丝毫不逊色其余三门满堂徒孙。

    小丫头穆巧巧欢喜着跳过来，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眯成弯弯月牙，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抚摸她满头青丝，“小哥哥，起得早啊！”

    苏问微微一笑，“你也不晚，李叔已经将你的事情告知掌教了，差不多就是这几天便会有人护送你前往学府。”

    听的这话，小丫头原本高跷的嘴角不由自主的耷拉下来，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不说这个，吃饭去。”

    七贵整理好背囊，默默的跟在后面，这几日他都围在穆巧巧身旁，要么是出神的看着对方，要么就是被几句话羞红了脸，但好在他知晓对方记住了这个叫做七贵的小仆人。

    陈茂川依旧是那身华而不艳，素而不俗的衣裘，那枚南唐暖玉重新别在了腰间，“我在城门赌场压了一百两买你活，到时候你自己去取，算是路费。”

    “小气。”苏问瘪了瘪嘴，大抵是在埋怨对方压少了，若是让他知道那家赌场的赔率，只怕下了一气宗第一件事就是带齐人马冲到赌场里抓住那家管事好一通臭骂，当然这都是笑话，因为总会有数不尽的破产赌客会红着眼冲上门去。

    昨夜有雨，懒人没有推磨台，苏问自然也不会挑破，就像当初一样闭口不言，却是纳闷那日李叔在懒人身上擦手，后者究竟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简单的馒头煎蛋，出了松柏林，声音便越发的大了起来，两侧站满了一气宗的弟子，这个除了诗仙以外第二个将要登上观天台的外人该是怎样的面孔，亲眼见过白玉阶前场景的弟子不多，那日又被陈茂川几句狠话吓退了一批，时至今日众多弟子才终于得以见见这个被称道了数日的大虫。

    与苏问第一次见到寒青璇等人的反应相似，甚至有过之，没有期许中的高大威猛，更没有想象中的高深莫测，模样虽说耐看却也比不得旁边那位身着华贵的小王爷俊俏，当然这位从入宗就被人关注的岐王殿下，即便没见过真容也都因为那独特的气质让人一眼便认出。

    仅仅是一面多少人忍不住蹙眉，直到感应到对方全无灵力波动的刹那，那股不加掩饰的鄙夷才终于如潮水一般侵涌而出。

    这样的家伙是如何将一等起凡的宋师兄打断了手臂，又凭什么让掌教将本该属于上官灵儿的机运转嫁于他，几声冷哼掀起的风波飞快的将窃窃私语变作了明目张胆的指责。

    早便有准备的苏问充耳不闻，从不解中演变而来的嫉妒，纵然是他也不可避免，人无完人，若是连这点情绪都无法表现，那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陈茂川却没对方这么厚的脸皮，被灼人的目光盯得脸颊火热，可难不成扯着脖子指着这些不顺眼的家伙破口大骂，你娘的，没见过俊俏的公子哥吗？但想想能说出这话的人，脸皮似乎也不在意这些不痛不痒的目光了。

    李诚然和懒人倒是走的心安理得，这几年来最风光的一次，以往

    谁会愿意正眼瞧上他们一眼，如今只是嘴里嚷嚷，没有一人啐一口唾沫已经是客气了。

    “懒人今天可得给师傅长长脸，说不定明年就能给你骗回来几个师妹。”李诚然捂着嘴偷笑，眼睛不时打量着周遭人群中羞涩眺望的女弟子，还不知羞的跟对方对视许久，直到脸皮子比纸还薄的小闺女们禁不住莫过头去，才哈哈大笑的怕了拍肥硕的肚子，好生得意。

    一路没有那个不开眼的家伙拦路叫嚣，就连火气应该最盛的宋承河也没有出现，这倒让期许很久的陈茂川失望不已，若是能在登台前给出一个下马威，效果更佳。

    本是这么想着，却奈何一身的力气全都打在棉花上了，“你们这些虚伪的家伙，有胆子在远处支支吾吾，真提起胆子走上来不好吗？唉。”

    “真是不过如此。”陈茂川和苏问异口同声，两人极有默契的互望了一眼，说不出的笑意。

    一袭白衣而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当中，两边的弟子没止住声音，有的甚至忍不住叫出了好字，尽管不知那人是谁，但敢在这时候站出身来的不死便是好汉，苏问本来也想叫好，然后挥挥手，身后百来口钢刀，任你是起凡还是开灵，既然来了总要留下些东西，等到定睛一看，脸上的笑意更浓，拱手有理的朝前走了几步。

    “孟师兄。”

    孟良微微一笑，还礼作揖，书生意气越发的浓郁，这可让两边看热闹的家伙傻了眼，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先礼后兵。

    “苏师弟好大的排场，难怪是今年登台之人，师兄我自愧不如。”

    “师兄不在观天台下悟道了！”苏问话中有话，今日再见对方觉得气息更加连绵，尽管他不懂修为也看得出其中的腐朽与神奇，不过两日光景，修为竟然又有精进，那观天台当真如此神奇。

    孟良再次拱手一揖，笑道：“不去了，这还要感谢苏师弟一番话点醒我这梦中人，既然都要去观天台，不如同行，我还有些问题想再请教。”

    “同行？”苏问皱了皱眉，瞥眼看了看同样错愕的一气宗弟子，莫不是自己这个天大的麻烦还有人热情的贴上来，不觉想起那日与掌教之间的话语，自己果真是个善交的人。

    “孟师兄不嫌弃，那就同行吧！”

    孟良脸上带笑，又朝李诚然作了一揖，两人似乎早便熟识，打趣的聊了几句。

    见着礼过了，兵却不知去向的三门弟子止住了唏嘘，恨不得连那白衣男子一同臭骂，变化莫测的神情直到一张黑木椅子从天而降才终于转喜，原来兵在这里呀！

    上官灵儿端坐在木椅之上，习惯性的向后靠去，但立刻又挺直了腰背，脸颊上满满的不悦，这一幕对于众多不知内情的弟子而言，生气总是应该的，出手才好。

    然而令谁都未曾想到的是，一向不愿意站起身子讲话的娇女突然脚尖点地起身迎来，冲着那位白衣男子恭敬道：

    “恭喜孟师兄重回开灵境界。”

第五十三章 轻描淡写的认输

    宗内有几人够这位自言比肩先祖的女子躬身相对，姓孟的师兄少说也有十几位，只是这位看着面生，一些入宗许久的老人同样翻眼细想，毫无头绪。

    不过那句话却是听得真切，只听半句已如雷霆轰顶，开灵境界四门道法弟子就是算上半只脚迈入其中的也不过两手之数，重回开灵又是何解，一股寒意涌上脊背。

    “上官师妹，今日我也想登台看一看，还望见谅。”孟良微微一笑，身躯挺立，就如那年引对方入门一样。

    上官灵儿神色难得没有倨傲，但也不回应。

    苏问得乐见着有人能够治住这张狂女子，也惊讶那日孟良还是一等起凡，如今已然破镜开灵，难怪感觉不同。

    “怎么，你也要与我同行？”苏问轻声言道，全然没有察觉到此间凌厉的气息。

    上官灵儿双眼微眯，本就冰冷的神情更显冷漠，缓声说道：“怕你走不到观天台，既然给了你机会，我说到做到。”

    苏问顺杆上爬，有张陈茂川羡慕的那种锥子都刺不破的脸皮，连声说道：“正好正好，你看着满宗弟子那个不是希望我到不了观天台，你说要我跟你比，我当真只跟你比，别人来了怎么说，你一气宗宗大人多，我这副身板可挨不住那么些口水。”

    上官灵儿瞥眼扫过周遭跃跃欲试的同门，冷哼一声，一言不发负手而去。

    孟良轻拍着苏问的肩膀，煞有其事的说道：“苏师弟，你很厉害！”

    苏问报之以李，“彼此彼此。”

    ......

    观天台下，早早便占据一席之地的三门弟子翘首以盼着这场盛典的开启，掌教大人，三道殿主端坐高位，彼此之间虽无言语，偷偷观望几眼，陈支念倒是自在，一旁的旬程惴惴不安，张口不是闭口也不是，看了眼掌教，又看了眼宋贺，有苦难言。

    “掌教师弟，今日好热闹啊！”宋贺轻捋胡须，话里有话。

    常清泉双眼开阖，云淡风轻的说道：“宋师兄，你想做什么，做了什么我都知道，没有阻止因为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你也不用为难两位师弟，既然晚辈们自己有想法，交给他们去解决好了。”

    宋贺吟了一声，似笑非笑，“灵儿是宗内第一弟子，于情于理也轮不到一个外人，他若是能得到四道门半数认同，老夫给他这个机会又如何，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资格。”

    人潮分开一条道路，上官灵儿飘然入场，那座黑木椅子立在当间，永远是那场间最瞩目的存在，众心捧月的人物，不论何时都可以引动所有的目光。

    卓尔不群，只是平静的坐在那里就如同一颗飞石坠入积水的凹坑，瞬间留白大片，没有人去靠近，因为轮不上资格，唯有目光而至，才显得那道身影孤独却不孤寂。

    麻衣而行的苏问随后走来，同样的木秀于林，只不过前者与后者所处的境地却是泥云之别，散气道已经多年没有过问

    宗内之事，左右不过两人，该有的坐席早便被其余三门瓜分干净。

    陈茂川嘴角一沉，身后百口钢刀齐声出鞘，杀伐气焰滔天而起，温室中花朵几曾见过沙场滚滚，又哪里知道杀人如麻是为何，哆哆嗦嗦的被旁侧的同门拉着衣袖躲开，李诚然也不去那高台寻不自在，一屁股坐在原地。

    常清泉似是没看到这一幕，挺身直立于高台，声如洪钟，分明携有灵力加持，郎朗上云霄，“今日乃本宗启台大典，依照祖宗法规，天资惊艳者独登高台，并非拘泥宗门限制，五年前西蜀诗仙登台下台，立入神仙境界。”

    宋贺微眯着眼睛，当年诗仙一步踏四门，宗内上下心悦诚服，你将此珠玉抛在前，去引一片瓦，当真以为能够服众。

    果不其然，人群中一道声音响起：“祖宗规法，外人欲登观天台，须得四道门半数认可，方才有机会进身比斗，若只凭掌教一言便多出一人，我曹大牛第一个不服。”

    人头浮动只知声从何来，却不知从那张嘴巴中传出，至于那个曹大牛，淳朴到闻所未闻的名姓又如何敢壮着胆子喝出这句话来，只不过一石激起千层浪，转瞬间便是人声鼎沸。

    常清泉不去看宋贺微微上翘的嘴角也知那人从何处来，手臂抬起，场间立即鸦雀无声，“既是祖宗法规，四座道门认为如何。”

    “散气道无异议。”李诚然随即开口，一张胖脸欢喜相。

    人群并无惊讶，早便知晓苏问与散气道之间千丝万缕，转首望向高台之上三位殿主。

    陈支念眼观台下岐王殿下，手指掐着道袍，片刻后才开口道：“祖宗立法其意便在告诫宗内弟子不可管窥蠡测，须知人外有人，许以鞭策前行，既然如此，不如在比斗之前先行一小场，若是胜了，只怪我聚气道弟子修行不足，自然不敢有异议。”

    说罢，一双最善察颜观色的眼睛细细大量着右侧两位师兄，见到两人嘴角同时上翘，这才松了口气。

    聚气道所在队伍立即分出一条道路，只见一负剑少年缓步而来，神色略显木纳，抬头看去高台，见着师傅又在向自己挤眉弄眼，紧绷的小脸快要挤出两滴眼泪不可，回想起先前师傅的话，百般品味不解其意，他一心以剑问道，要么胜，要么败，何来的明面上胜，暗地里败。

    少年依旧走上台前拱手道：“聚气道，宁臣画，请赐教。”

    陈茂川扫了眼对方，不过十二岁的年纪就已经是一等起凡修为，倒是不错，轻声道：“此战交给我，保管拿下。”

    苏问摇头不许，对方挑战的是自己，你又以何种身份出战，轻飘飘的从口中吐出两字，“认输。”

    全场哗然，还未交战便先言败，没有半点胆色可言，若是这种人都有资格登台，那还不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我一气宗头上拉屎撒尿了。

    宁臣画心头一喜，脑子不够灵光的他正琢磨那句矛盾话语，听到对方主动认输，不由自主的长舒一口气，说

    到底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不觉得对方有何出丑，倒是免去了自己的不自在，再抬眼看去，本就不存在幽怨的目光多了几分善意。

    拱手说道：“承让。”

    苏问平静回礼，继而撇过头看向稳坐如山的上官灵儿，嘴角的笑意却是深意十足，然而对于后者而言不过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不为所动。

    陈支念眨动着眼睛，自己多番策划尚未露面就被一句认输胎死腹中，当下不知是喜是忧，原本只要对方出手，不论胜负，他都有十足的把握让两边都不难堪，只是谁能想到是如此的结局。

    此刻如芒在背的旬程脸颊微动，拘谨的模样不像一殿之主，像个受气的书生，本就不大的声音，此刻更是只有寥寥几人听见，但随着凝气道队伍分出一人后，众人也能猜出大抵是和陈殿主相差无几的话语。

    宋贺盯着那名出阵少年，神色有些不悦，坐在最边上旬程立马缩在一处，全然不去回应对方的目光质问。

    出战的自然不是凝气道最富凶名的黄蛮儿，但也是一名一等起凡的好手，只是还未等他开口，就又被苏问二字退回了阵中。

    “认输。”

    这下场中的哗然多了几分嗔怒，尤其是见到苏问那般吊儿郎当的模样，似是全然没有将这次盛典看在眼中，如何不让他们生气。

    一名弟子起身怒斥道：“你若不敢比就趁早滚出一气宗，装模作样让人作呕。”

    “哼，以为搭上散气道就能一步登天，不过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废道，还想翻天不成。”

    只道了两次认输便没有任何回应的苏问除去两次起身回礼外一直安静的坐在原处，任你东南西北风，我自扎根不放松，面对众人的责骂充耳不闻，但还是第三次起身，朝向上官灵儿的方向，轻声问道：

    “采气道，可反对。”

    一声话语瞬间将所有的目光再度聚集到了上官灵儿的身上，更不知道这小子何来的勇气，连续认输两场，难道是要一举压过采气道，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漂亮的不能再漂亮的手段，可在所有人的眼中却是愚蠢到不能再愚蠢的谋划，因为那人是上官灵心，就是不败。

    有人偷笑，有人窃喜，也有人叹息，这种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并不需要更多的思量，一座没落的散气道终究还是差了许多。

    宋贺五指合拢捋过胡须，言笑晏晏的看向那位神色悠然的掌教师弟，说道：“师弟，烂泥扶不上墙，师兄说的可是这个道理。”

    常清泉没有开口，因为已经有人替他开口了。

    “采气道，无异议。”

    上官灵儿冰冷的声音传遍场间百丈地，因为足够安静，才将这声音突显的更加洪亮，比起宋贺亲口说出更具威力的，莫过于当事人的一番不紧不慢的认可。

    一座没落至今的散气道，一座如日中天的采气道，一盛一衰，正好半数。

第五十四章 作壁上观，同看，同看

    世间千万事，总在一瞬间，有人猜中了开头，却猜错了结尾，本该是剑拔弩张的时刻因为两句认输，两句认可，云淡风轻的如同洗尘池的池水，没有半分滋味嚼头。m.www.uu234.net

    苏问坐回席间，场中鸦雀无声，惊雷滚滚早已让人振聋发聩，谁还敢多言半句，只怕又是一声惊雷。

    繁俗的过场极多，先是颂赞先祖，后是鞭策来人，总之直到苏问快要昏昏睡去时才终于听到了有意思的字词。

    “观天台凝聚本宗千年传承，念达通天，以念力通经脉，采，聚，凝，散，四道法门于高台之上有我宗前辈以大手段篆刻.....以身养念，集造化于开灵，修百念入立尘。”

    世人皆知一气宗观天台是集大气运之地，登台时修为越高，可得造化越大，养念去开灵，转而入立尘，但凡能从观天台悟道而回，日后成就必然在开灵之上，资质上佳者可观立尘风景。

    这也难怪宋贺为什么不惜与掌教对立也要送上官灵儿登台，修行之中三道门槛，一等入开灵，开一至九座灵宫，开则灵，不开仍然是凡；傲然立尘世，窥探三千真道行，脱身拘泥，方算入一品高手；竖耳闻天道，开口不惑亦是不惑，从此尘世有神仙。

    其中数开灵入立尘最为关键，开一座灵宫是开灵，开九座灵宫同样是开灵，只是灵宫开得越多，入立尘就愈发困难，若真是九座灵宫入立尘多半要引来天劫雷罚，否极泰来，物极必反，凡事行至极致都是有违天和，就如苏问这般，

    苏问撇了撇嘴，自言自语的说道：“人家登台求立尘，再不济也是问道开灵，我到好只求入起凡，真是不幸啊！”

    “嘿嘿，倒也是大幸，唯独有些暴殄天物的味道。”话刚脱口，苏问又立刻自嘲的改口说道。

    比斗一说最早是江湖流传的比武规矩，最后融入众多修行门派，成为一种对弟子的考量标准，只是随着五十年前那批黄金一代的殒落，再加上十年前的浩劫，北魏的修行门派大多摇摇欲坠，多少年不曾出现几个有资质的弟子，以至于比斗也渐渐变作了一句空话，毕竟一骑绝尘而去，明眼人看在眼中又何须那么多枯燥无味的过程。

    如果没有苏问的出现，今年也该是在这番言辞之后便开启观天台，登台的自然也就是上官灵儿，这些年来有不少人尽管表面上心悦诚服，可心里多少迈不过去，不如那黄蛮儿就是其中之一。

    如此倒真有不少人打心眼里欢喜苏问出来插上一脚，不然哪有这么多的乐趣可看，既是比斗，四座道门的弟子便都有资格参加，除开自知之明的大多数，仍有少数人抱有侥幸的走出队伍。

    先前聚气道那名负剑少年是其中之一，孟良自然也掠下阵来，上官灵儿端坐木椅，但无疑也要下场，凝气道似乎如旬殿主的脾性一般，不好人争，只有先前露面的那名弟子在犹豫了片刻后也走了出来，只是最让人瞩目的却是从那无人靠近的席位中走出的慵懒身影。

    如此场间也占了十余人，其中大半都是

    采气道弟子，苏问暂时没有下场，尽管前两场都已认输结局但也算得一次小场，所以侥幸跳过一轮。

    上官灵心冷漠的看向那十余名跃跃欲试的同门，大多还在一等徘徊，猛然一个起身，芊芊玉手一挥身前，一柄长剑牵引而来，手握剑柄一股浑然天成，身后八座模糊的轮廓映射虚空，一气出八宫。

    剑身横扫，薄如柳叶的长剑撼动山岳一般漫卷起平地龙卷，场间立即人影晃动，惊叫声四起，待到尘沙归息，天地分明后，只剩下三人仍然挺立，其余皆是倒地哀嚎。

    一剑终了，上官灵心重新坐回木椅上，神色不动，只是嘴角传出一道冷冽的声音，“倒地者，自行退场。”

    这便是姿态，她曾经对苏问说过，即使自己不屑登台，也容不得宵小之辈窃取，在她眼中宵小之辈不只是苏问，所有人都是。

    “真是霸道啊！”苏问不禁摇头，本以为借着一次轮空可以看看热闹，却想不到上官灵心竟然骄傲的这种地步。

    “如果不够霸道，你以为你还能坐在这里吗？”陈茂川接过话头，难怪苏问可以心安理得的喊出两句认输，真是把准了某人的脉门。

    少了碍眼的家伙，局面也变得明朗，采气道有上官灵儿和孟良两人，聚气道有负剑宁臣画，凝气道无人站立，偏偏最没落的散气道下场一人，此刻也仍有一人。

    有些人多少要颜面扫地，一声狂语从场外砸来，人头偏东之时，凝气道弟子只觉得肩头一阵刺痛，一道人影踏肩而来，瞬息间坠入场中，堪比一颗天外陨石，落地时荡起阵阵烟尘。

    “上官师妹，再赐我一剑如何。”

    见那人披头散发，身着黑衣，尽管身形枯瘦，却隐约透着一股野兽凶悍，一双猩红的眼睛终是让人忍不住喊出声来。

    “黄，黄蛮儿。”

    隐匿在人群中的宋承河冷笑一声，悄然将左手藏于身后。

    被称作黄蛮儿的黄霸元可谓是一气宗内人人敬畏的一个禁忌，此人嗜武成性，逢人便于人比斗，同门切磋倒也无碍，只是这黄蛮儿出手狠辣，从不留情，常将对手打的伤筋断骨，可若是落败，必定是三日一战，直到取胜为止。

    偏偏他天赋极佳，以战养战，同阶之内几乎无敌，最善越阶，曾以开灵下境修为打断一位圆满境界长老七根肋骨，从未动过怒的旬程一掌将其打伤在床数月之久，谁知黄蛮儿复原之后变本加厉，几次险些闹出人命，直到上官灵儿入宗，两年后迈入开灵，这位人人畏惧的魔头才终于遇上了克星。

    一年之内对战十三场，无一取胜，黄霸元全身上下几乎每一块骨头都被打断过，若不是最后被旬程禁足在乱石山，只怕真有可能死在上官灵儿的剑下。

    高台之上，旬程猛然挺直了身子，心中叫苦连天，这顽劣徒儿怎的出现在了这里，正欲起身下台，却被常清泉一语止住，冷汗直流。

    “既然

    说交给晚辈去处理，那就由着他们闹好了，宋师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宋贺眼睛狠狠剜了一刀旬程，先前不见黄蛮儿，此刻却出现，冷笑一声，“这黄蛮儿也是不错，可惜了，注定要再卧床修养半年，荀师弟，师兄先在这里道歉了。”

    “不敢，不敢。”旬程连忙说到。

    黄蛮儿没有理会场中其余三人，径直走向上官灵儿，神色越发的狰狞，冷笑道：“观天台我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是你，比斗的规矩太麻烦，我就问一句，这一战你接是不接。”

    上官灵儿眼眸轻挑，端坐在黑木椅子上神态悠然，对于黄蛮儿的挑衅并无怒意，轻声道：“一年前我仅是开灵下境你尚且不是我的对手，如今我已是开灵中境，你如何胜我。”

    “那要打过才知道。”黄蛮儿怒喝一声，脚下踏裂地面，如同饿虎扑食一般。

    一言不合便开打，苏问撑着头，看惯了对上官灵儿低眉顺眼的家伙，越发觉着这黄蛮儿好生有趣。

    另一旁负剑少年满眼狂热的凝视两人，本就是一把需要磨砺的剑胚，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次酣畅淋漓的战斗，说起来他与那黄蛮儿都是一路人，走的都是以战养战的求道之路。

    孟良轻笑一声向后退了一步，将懒人托在身前，懒人之所以出场就是为打架而来，至于跟谁打，结果都是一样，当初他一念战退开灵，今日就要让所有人知道，散气道仍然当得起正统二字。

    两边战斗，两人使剑，两人空手，宁臣画挺剑向前犹如突入云霄的飞鹰，锋芒毕露，懒人则像那瀚海波澜中的一座碣石，巍峨不动，任你剑气航然，入不得我三寸天地；黄蛮儿拳打裂空，脚踏裂地，端的是横炼外家功夫，又与凝气道的凝气决相得益彰，包裹着灵力的拳脚肘膝具是杀人的利器，上官灵儿虽然一味退却，手中长剑只挡不出，可身形始终没有脱离木椅，随意退去，掌控灵力调转如绣娘穿针得心应手，到底是采气道的当家弟子。

    苏问在台上看的精彩，这才是修者之间的比拼，你来我往，招式频出，一方是大势如苍穹压顶，一方如溪涧横舟随波逐流，比不得孩童打架的乱嚷一气，全无章法，却也胜负只在一瞬间，此刻看来还真不是一语可言胜败。

    孟良距离苏问较近，轻笑一声说道：“就剩你我两个了。”

    “怎的，你想与我打一场。”苏问抓了抓头，有些胆怯，一个开灵境界的修士找我一个凡人打架，我又不是懒人，摆明是受欺负。

    孟氏为东越大姓，即便亡国以后也仍是替北魏朝廷出了不少身居高位的读书人，梦德孟得，德意礼法差不多都是由孟家那位老太爷一手写就，几百年流传下来的书香门第，总算是出了一位好舞刀弄棒的子孙，却仍然少不了家传的儒雅。

    “跟你打架没意思，不过你要是闲的无事，我倒可以陪你过两招。”

    “免了，我也不想跟你交手，同看，同看。”

第五十五章 高台之上定后事

    一拳荡漾，生生震开一道白芒的黄霸元终于欺身入得上官灵儿五步之内，紧俏的黑衣凭空多出十道剑痕，皆是一寸长小指宽，尽管是初春天气仍然偏寒，黄霸元只着一件单衣，破口处黝黑的皮肤暴露在外，仅留下道道浅淡的白痕。www.uu234.net

    在兵营中磨砺三年的陈茂川并不少见这种横炼的外家功夫，不仅气势威猛霸道，皮肤更是坚如金石，曾在战场上亲眼见到一名骁骑尉以肉掌撼长刀，只是这种功夫少不得长年累月的磨砺，那位骁骑尉自幼习武，如今四十才堪堪登堂入室，可见着黄霸元除了狠劲，确有真才实学。

    “李殿主，你们一气宗不是讲究驭气于形，气吞山河的练气法门，哪里来的如此纯正的外家功法。”陈茂川是明眼人，所谓穷学文，富学武，士族子弟多是寒门，唯有那些家财万贯拿得出闲钱挥霍的才有学武的本钱，任你天资再高，没有一两本秘籍傍身，只靠自身的悟性，早已经年华不在。

    从古至今练气的宗门大多看不起这些习武的武夫，前者认为后者终究只是人力，修行小成，不通天道，而后者却觉得前者弹空说嘴，华而不实。

    就练气而言自有世间正统凌天宫，而当年横空出世的枯剑冢，一柄长剑扫尽无数修行门派，才让无数人看到以武证道同样可攀顶峰。

    时至今日究竟孰强孰弱终是无人可以给出答案，但就目光短浅的来看，低阶修为中武夫还是要强于修士一筹，只是武道一途实在艰难，说是一寸步子一寸实力走的扎扎实实，而练气境界就显得虚浮，所以经常出现低阶修士越境取胜。

    李诚然嘿嘿一笑，看上去有些为难，轻声说道：“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看我散气道在一气宗中没落至此，可整个一气宗放在外面又何尝不是这样，若是一味的墨守成规，早晚要败光所有的家底，练气与练武其实殊途同归，反正都是变强，有什么好矫情的。”

    陈茂川点点头，说道一个善字，他本身也是先入武道后才兼修练气，两者相辅相成，如若一门心思全都投入练气之中，现在也该有开灵下境的修为，只是孰强孰弱总不能就着眼前来说，还是要看得长远。

    黄霸元近身之后，一身武技更显凌厉，鞭腿，肘击，长拳，招招霸道，无不致命，终于是在一次碰撞之间，被上官灵儿卸去的劲力震碎了那张木椅。

    口若悬河的众多弟子大多看着表面上的热闹，见到上官灵儿身形不动便接下黄霸元接二连三的招式，只道是前者修为高深莫测，并未拿出真正本事。唯有那些在沙场上摸爬滚打还有命在府衙中领得一份亲兵差事的粗莽汉子才不由得瞪直了眼睛，揣摩着其中的门道，看似轻描淡写的从落座到起身，其实就在一瞬间气势已经落败，而黄霸元的每一记招式可都是实打实的倾泄在了上官灵儿的身上，如此叠加只会越战越凶。

    “那丫头是不是要败了。”苏问忧心忡忡的说道。

    陈茂川轻笑一声，打趣的说道：“你不正希望那丫头出丑才好吗？”

    “那倒不然，就是要出丑也得落在我手里，你看那混小子好生凶猛，难不成等会儿要我去跟他较量，你觉得他会说出那种方式任你选择，我一概接下的蠢话吗？”

    陈茂川翻着眼皮想了片刻，一本正经的摇头说到，“多半不会，很有可能当场一拳砸死你。”

    苏问有些泄气，一旁的李诚然嘿嘿一笑，胖脸上欢喜的神采越发浓郁，“你放心好了，灵儿那丫头自负比肩先辈，自然有拿得出手的实力，不然你以为旬师弟为何要将那黄蛮儿禁足乱石山，还不是怕打疯起来，那丫头一剑斩杀了他的宝贝徒儿，这黄蛮儿狠是狠，可就是有些过了头，就像刀口，太锋利了会连自己都伤。”

    “这话不假，上官灵儿如果肯潜心修行几年，说不得真有可能成为五十年来又一个的全才，只是那黄霸元不适合呆在一气宗，若是肯扔到边境打磨打磨，日后成就绝对不比上官灵儿差，就看你一气宗有没有这份魄力。”陈茂川眼光毒辣的很，黄霸元被困在一气宗，就好像是把一个打铁的汉子按在深闺里面绣花鸟，本就不是吃那碗饭的人。

    李诚然冷哼了一声，肥硕的身子朝墙边靠了靠，嘴里开始跑浑话说道：“就那个胸还没屁股大的矮丫头给她再多年也休想从散气大典上看出半个字，要是我家懒人能够修行，这第一弟子那轮得到她来做，再者，黄蛮儿可是我那师弟的宝贝疙瘩，不然就冲他那惹事的劲头，若没有旬程护着，早不知道被登门多少次了，你想把他哄骗走，绝对没可能。”

    “那真是可惜了。”苏问像模像样的说道。

    黄蛮儿和上官灵儿打的如火如荼，另一边，宁臣画和懒人同样惊起一阵叫好，年仅十二岁的宁臣画修为虽然只在一等起凡，可手中的剑意却是出奇的锋利，不愧是曾得到枯剑冢一位剑术名家亲口指点，不论出剑、收剑都恰到精髓，只是向来无往而不利的剑锋，今日却没捞到半点好处。

    铛，长剑弯曲，离懒人衣袍半寸之处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壁，不得再进分毫，宁臣画收剑点地，体迅飞凫，潇洒飘逸的掠过懒人头顶，一招飞燕还巢，凌空的身形猛然折返，剑刺后心，聚气殿坐席中立即响起一阵喝彩。

    陈支念面带笑意，对于这位关门弟子的在意程度远胜其他，一气宗虽说藏书丰富，可正如陈茂川先前言语那般，大多还是练气的法门，唯一一本剑谱被宁臣画视若珍宝，苦练了两年，便有如此成就，可这远远配不上他在剑道上的天分，每每想到一位剑道后辈明珠暗投，他这心里也是苦乐参半。

    “陈师弟，这次护送穆家二小姐前去学府，不如让宁臣画

    同去，我在学府一位旧相识，多年不见有些挂念，劳烦你那徒儿代封书信。”常清泉微微一笑，不好说平静如水，却也未起波澜。

    陈支念掐动袖袍的手指猛然一顿，都说他聚气殿殿主处事最为八面玲珑，善观人心，此刻如何听不出掌教话中深意，只恨不得立刻拜地千恩万谢，欢喜道：“不麻烦，不麻烦，师弟代徒儿谢过掌教师兄。”

    常清泉轻点头，不再去看那向来不喜形于色的陈师弟，此刻如何激动的面容，越过中间两人，直看向最左边沉默寡言的旬程。

    旬程连忙正襟危坐，双手交错道：“掌教师兄有何指教。”

    常清泉摆了摆手，嘴角那抹温润如玉的笑容似乎几十年来从未变过，从他还只是一个刚刚入宗的稚童起，便永远是那个脾气最好的人，老掌教曾经告诫过他，说他这副面容能做掌教却坐不长久，少了威严。

    “你我师兄弟何谈指教，这些年来你们门下弟子我大多看在眼中，如今一气宗虽然攀上学府这座高山，可还是大不如前，我们这些老家伙若是那天西去了，这偌大的宗门便要仰仗这年轻的后辈们了，我知道你舍不得那黄蛮儿，可他到底不是笼中雀，明日之后便让他去沧州边境，自有人收留他，也好为宗内多一份善缘。”

    旬程脸色反复，最终仍是一言不发，拱了拱手，整个身子如一滩软泥靠在椅子上，不出声不代表同意，但也不是反对。

    三言两语之间，便将宗门里最有希望的两人安排妥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刻场间的几人若无意外日后便是坐在高台上的位置，宁臣画去了学府，黄蛮儿去了边境，都是不错的磨砺去处，那么这高台上掌教的位置该由谁来做，如今还有两座大殿的弟子翘首以待。

    “下一个可是到我了。”宋贺鼻中发音，瓮声瓮气。

    常清泉看着这位除了那些不领实权的老人外宗门里惟一一个辈分高于自己的师兄，微动的嘴角似乎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师兄，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不明白当初师傅为何要我来做这掌教，论修为，我不如你，论威望更是不敢在你面前多提半句，但你从没有不甘心，只要是为了一气宗，你一定是最鞠躬尽瘁的那人。”

    “这些年宗内大小事务皆交由你手，以至于宗内众多弟子都认为你比起我这个名义上的掌教更像掌教，唯独差了一点，采气道这些年能够如此成长，背后你做了多少事情，你端不平这一碗水，就算把承河打死在大殿之中也改变不了。”

    宋贺苍老的手指停在了胡须上，目光远眺却不知在看什么。

    “当年师傅弥留之际时对我说，你能做一殿之主，却永远做不了掌教，现在我问你一句，你真的认为灵儿能做未来一气宗的掌教吗？”

第五十六章 接我一招

    高台之上鸦雀无声，另外两座殿主装聋作哑的闭目养神，宋贺缓慢收回远眺的目光，想要从那张不温不愠的脸上看出点点端倪。m.www.uu234.net

    “做不得又怎样，难道还有谁比她更适合吗？灵儿是宗内惟一一个以八座灵宫入开灵的弟子，天赋不在师弟之下，毫不客气地说，只要灵儿从观天台上下来，必然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立尘境。”

    宋贺开诚布公的说道，语气尽是侃侃谔谔。

    “今日之后能开启八座灵宫的弟子不止灵儿一个。”常清泉轻声道。

    “哼，莫不然还是李诚然的那个弟子吗？纵然他念力玄妙终究不入大道，莫说开灵，三年未进起凡，这种人就当得了掌教吗？”

    “自然不是他，他日后成就如何，又要归于何处都不是我们这些界内之人可去操心的，他终究是要超脱，孟良天性纯正，又在观天台下证道五年，只需再进一分，我还等得起。”

    “孟良！”宋贺低眉观去那在场中那道并不起眼的弟子，当年对方开六灵宫入开灵，被视为下一任殿主人选，只可惜见过诗仙气派后便一蹶不振，修为直坠起凡，在观天台下悟道整整五年不出世，终于再无人记得他的名姓。

    “此子跌境重返，再上一楼的确不易，可就算如此也比不得灵儿，若他去做掌教，灵儿如何，你应该知晓以她日后的成就绝对胜过一个掌教，没了她我看一气宗如何中兴。”

    常清泉扯了扯袖袍，只动嘴唇却不发声，但宋贺看得分明，“灵儿将会继承你的衣钵，出任下一任执法长老，成为宗门最锋利的剑，也算是你对她的一点弥补。”

    “何来的弥补？你分明是要逼走她。”宋贺不明所以开口问道。

    常清泉抬手指向隐匿在人群中的宋承河，没有言语，宋贺面色微沉，落在木椅扶手上的枯槁手掌猛力收缩，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掌印，心中所有疑惑一瞬消除，再看想只退不进，明显处于下风的上官灵儿，苍老的脸颊越发狰狞了起来。

    “那个畜生。”

    “这还不是被你逼出来的，你一心为采气道昌盛，为上官灵儿能够但其一气宗大任，几时分出过心思在他身上，不过是顾忌外人目光，动辄便将自己的亲孙子吊起来抽打，师兄你为宗门鞠躬尽瘁，说到底才是无情之人。”常清泉拦下盛怒的宋贺。

    “这件事我不会声张，也决不可能隐瞒，念及情面你趁早安排宋承河的出路，过些年便引咎退后，由灵儿出任执法长老，我不求她能一碗水端平，但经过此事之后，至少不会偏袒散气道。”

    “姓常的，你好深的谋算，将一切都计算好了，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吗？我为宗派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就落下这么个下场，可灵儿呐！她又做错了什么。”宋贺愤然起身，突然发觉这个对自己笑了几十年的师弟越发的阴暗。

    常清泉少见的收起平和的神色，目光越发深邃，“师兄，你对宗门的忠诚我从不怀疑，但你老了，一气宗也老了，要想让朽木重获新生，我们就该放手，之后孟良会下场，以大代价助灵儿破境，如此这丫头才肯真心辅佐他，阴谋也好，道义也罢，算我对不起她好了。”

    “我为你宋家

    留下一条血脉，日后去哪里都好，算是仁至义尽，你好好思量，灵儿天赋极佳，但心性不足，也许败一次才能涅，不过只是也许。”

    宋贺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只剩下口中喃喃自语，“灵儿，是师傅对不起你。”

    “就算她登上观天台，想入立尘也决不容易，但是有一场造化在等她，一样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立尘境，这座宗门靠孟良，也靠她，我不认为自己是个称职的掌教，但也无悔，就像当年师傅把我骗上这个位置，谁又能真正超脱。”

    ......

    坐席间，一直沉默不语的穆巧巧轻轻扯了扯苏问的衣袖，轻声说道：“那个恶姐姐有点不对，好像是被人下了巫术。”

    巫术盛行于西蜀一带，可治病、寻人觅物、卜问吉凶、通灵驱邪，通常是画符，念咒，或有送服，最玄妙的则是灵魂附身，只不过凡事都有两面，巫术即可救人，同样也能杀人于无形。

    “巫术？”苏问惊呼了一声。

    “嗯，而且这巫术残忍的很，初始还无反应，一旦催动灵力，便会发作，直到将所有气机吞噬殆尽，也就再无修为咯，你看，从刚才开始那个恶姐姐就只是以剑招抵抗，没有附加半点灵力。”

    苏问仔细去看，的确端倪重重，上官灵儿毕竟是开灵中境的练气士，没道理与黄霸元一招一式的对抗。

    “李叔。”

    “我听到了。”李诚然斜眼看去高台，正好与常清泉垂下的目光相碰，只是片刻，那双豆大的眼睛猛地一怔，胸口一股气息没能提起便压了下去，身形晃晃悠悠的重新坐回坐席。

    苏问没有观察到那瞬间的交流，但看出李诚然神色的变化，连忙问道：“真的被下了巫？”

    李诚然紧绷着脸颊，目光没有看开口追问的苏问，而是掠向了一身白衣的孟良，对方冲他供身一揖，心头彻底惊凉，口中惴惴道：“你别管了，好好等着就是，已经不是为你登台那么简单，一气宗也要借此变天了。”

    苏问听的不明不白，可他在意的无非是自己能否登上观天台，至于上官灵儿为何被下了巫，是否与一气宗内的势力冲突有关，只要不影响自己，同样高兴作壁上观，一路走来，陈茂川从苏问身上看到了何为生命的奉献，苏问又何尝没有看到这世间的无奈，边城的汤圆寡妇，木屋的猎人夫妻，以及天之骄子的学府众人，只有活着才是根本。

    黄霸元一记迅猛腿鞭侧扫而来，势大力沉在空气中劈出阵阵闷响，上官灵儿银牙紧咬，在其眉心处一抹黑气如游龙撺掇，使得她每次运气便会自行卸去六七分，无奈只得以肩头抵住剑身生生挨下这记鞭腿，连退数十步。

    “你为何不用灵力，看不起我吗？”黄霸元停在原地并没有乘势追击。

    上官灵儿卸去肩头的劲力，身形难免有些摇晃，可那张倨傲冷漠的面孔却不显半分的颓败，剑锋一指，也不多言，怒刺而出。

    黄霸元虽然好斗，但只好和强者斗，尽管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此刻的上官灵儿让他提不起半分兴趣。

    可既然对方执意寻死，黄霸元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攻势越发凌厉迅猛。

    另一边，懒人与宁臣画交战上百回合，懒人只守不攻，却也让宁臣画寻不到丝毫破绽。

    “这家伙是王八吗？只会挨打。”有人嗤笑出声，在他们眼中占据攻势的宁臣画自然更强，即便懒人未曾露出败象，那也是苦苦支撑而已，再者一个破败的散气道凭什么可以坚持到现在，无疑是在这些曾经嘲弄过那对废物师徒的脸上狠狠的抽打了一巴掌。

    “宁师弟不要和他客气，一剑破了他的龟壳。”

    “这位师兄，我还有最后两剑，如果你还守得住，我输的心服口服。”宁臣画朗声说道，比起与苏问还未动手便取胜相比这一战实在酣畅淋漓，身份修为他本就不在意，相反话语中真正的显露出敬佩之意。

    “来。”懒人只吐出一字，两只略显偏长的袖子被他双手一甩绕在臂膀负手而立。

    剑身起落，宁臣画摆出一个摆出古怪的姿势，以左手二指夹住剑锋，灵气涌动，那柄上品宝剑随即弯出一个半月，一声脆响，宁臣画体迅飞凫，松开二指的刹那，弹回的剑锋左右回返，剜出四五朵剑花。

    懒人负手而立，至始至终都不如对方那般招式千变，他没有灵力，更没看过一本武学秘籍，唯一的手段就是从识海之中源源不绝的念力。

    无名剑招迫近一丈，宁臣画只凭借一本剑谱苦练两年仅有两剑，千锤百炼不断完善之下意境最高的两剑。

    剑气肆意撺掇，宁臣画仅以单纯的招式便使得地面龟裂，一道道细微的裂痕蔓延开来，递剑，上撩，两个返璞归真的至简动作一气呵成，切开气浪，迎头而下。

    剑气对念力，两股南辕北辙的力量，却又是殊途同归的本源，碰撞之间只有强弱，剑气无形却能掀动疾风而行，而念力不仅无形更是无痕，围观众人瞪大了眼睛，只听到炸响之声如春雷响彻，却不知胜负如何。

    气劲荡漾之中宁臣画又起一剑，只是瞬间如同在虚空之中踏走，尽管是借助劲力碰撞产生的推力，仍然让围观众人无不惊呼出声。

    “起长歌。”

    宁臣画一跃飞天，身形如陨石飞降，划出一抹殷红，剑锋高速摩擦之下火星四溅，不论最终能否得胜，这把玄铁宝剑都将是油尽灯枯。

    苏问看的紧张，远坐看台的他禁不住一个寒战，这一剑的剑意丝毫不逊色大雪平原上三剑破千相的破字剑诀。

    抬头皱眉的懒人心痛身上崭新的道服被撕扯出两道裂痕，本想风风光光的在某人面前表现一次，似乎更显狼狈了，辱骂声很刺耳，归根结底是身后的大殿太破败，撇开这一点，不说赢几声叫好，也绝不至于白眼重重，本以为已经习惯，原来还是很在意。

    懒人向着坐席上扫过一眼，无视朝他挤眉弄眼的李诚然，始终没能见到想见的人，识海因为念力的过度抽调而胀痛，负在身后的双手此刻终于松开缓缓点在眉心之上。

    “她没有来，应该也会听说吧！”

    “上官灵儿一剑起龙卷，我还一念退开灵，这一剑我守不住，不过我不想输，你刺了我六十三剑，接我一招试试。”

第五十七章 只为执念

    剑气斐然的年少剑道士在一气宗内磨砺两年便有如此成就，吃苦耐燥虽然必备却不占主要，通明剑心在对阵懒人时无鄙念也无松懈，每一剑出手都力求心意无悔，这也是为何窘然师傅那句明面上胜，暗地中败，持剑者可以柔韧，但绝不能有所顾虑，一剑说斩你千相就绝无退却的可能。www.uu234.net

    “师兄终于肯施展全力，宁臣画领教了。”

    只见懒人双手长展，亦如飞天大鸟，并出二指前行既无形意，也无内劲，徐徐在空中搅动，模样好似搅动浸泡的黄豆一般。

    苏问抓了抓头，回身看向仍未还神的李诚然，不满道：“李叔，你好歹也是一殿之主，就算散气道再落魄也不至于连本武学秘籍都拿不出手，懒人这手泡黄豆，我看着悬，不如宁臣画的剑招精彩。”

    李诚然没有答话，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反倒是一旁的陈茂川念了声白痴，一语道破玄机，“好看有什么用，越是登峰造极的武道大师，出手招式越平凡，那些练气士号称独掌天地三千道法，引动灵力加持，却不知这大道其实随处都是，就连平常扫地擦屋那个不是有道理可循，越平凡才越难让人品出精髓，懒人师兄无欲无求无所拘泥，才是以慧眼观真正世界。”

    苏问撅了撅嘴，不满对方一副老成模样的训诫，回了声就你懂得多。

    宁臣画的剑招起长歌对上懒人的无理手泡黄豆，两人都算不得在江湖中摸爬滚打磨砺出的狠人，即便招式再精湛也都只顾形意气势，少了那种拳拳到肉的冲击感，但这也正是修行门派所独有的优势，刹那间平地再起龙卷声威，剑锋之下，两根白皙的手指亦如另一把剑逆行而上。

    “嘭。”

    血肉触玄铁，竟是意外的安静无声，少了第一剑的春雷炸响，半空中两道半圆光弧针锋相对，边缘处虹气渐白，直到数息之后才终于发出一丝扑哧的轻响，随即如同鞭炮点燃引线一般轰然炸响，荡漾的空气波纹终于将两道半圆光弧冲散凝作一处，一道半丈宽的裂纹将本就龟裂的大地连成一片一泻百里。

    剑断，喷血，宁臣画如一只断线风筝半空中坠下，面如白纸，一身灵气彻底枯竭，莫说驭气稳住身形，就是想要转动身形以免尴尬的面门触地都做不到。

    那只断了翅膀的鸟儿嘴角含笑，看不到任何的窘态，练剑两载，谈不上无敌，但只有今天这两剑最痛快，身形即将坠落地面时，忽而减速，最终稳稳落下。

    宁臣画艰难站立，冲着远处半跪在地的懒人弯腰及地，这位日后最有可能成为聚气道殿主，甚至是又一位剑侠成就的少年，今日不管是否只代表一人，都对那座破败的正统，以及沉默多年的真正修士表示出了全部的敬佩。

    “宁臣画输了？还是输给了散气道的弟子。”有人轻声细语，只是声音似乎被急促的呼吸声掩盖。

    “那家伙还没有修行吧！究竟是怎么胜的。”

    “对了，我听说那天采气道去散气道讨说法，就连那位只在上官灵儿之下的何莲心似乎也没捞到什么好处。”

    “真的？说起来也怪，今天上官灵儿好像完全被黄蛮儿压制了，难道说采气道真的要走下坡路，如果今天那个和散气道有些联系的小子上了观天台，是不是预示着散气道要重新回到首席位置。”

    “一气宗要变天了，还好当初没有跟你们一起看人家笑话，现在叫两声好多少也能结下个善缘。”

    有人揣测着日后宗门内多变的风云，有人开始庆幸没有随大流的落井下石，更有人沉默不语思量万千，可若是让他们知晓高台之上不起波澜却暗藏惊雷的三言两语，只怕再难像此刻这般平静。

    “恭喜李师叔终于要在宗内扬眉吐气了。”孟良拱手朝李诚然祝贺道，如常清泉一般温润的面色被那股浓郁的书生气息所衬托的更加近人。

    李诚然心烦意乱的摆了摆手，若说没有欣喜是假话，可过惯了安逸生活的他，唾面自干虽是游刃有余，可即将压在肩头的重任实在让他这张胖脸高兴不起来，苦笑一声，说道：“同喜，同喜，日后散气殿还多需你照顾才是。”

    一殿之主对一名弟子青眼有佳，言辞之中甚至有些颠倒的尊敬意味，很是耐人寻味，苏问仰着头，对于这位仅见过两面的孟师兄异常亲近，也就开口问道：“喜在何处，孟师兄你不会要下场了吧！”

    “还要再等等。”孟良轻声说道，显得不急不躁。

    苏问看着这对又打哑谜，又彼此默契的一老一少，心中更多思量，懒人师兄的下场一半是为了李叔，另一般恬不知耻的勉强算在自己身上，那这个孟良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出手的意思，这场比斗更多却像是一场混乱的交手，从上官灵儿那一剑开始，隐隐约约好像将自己摘了出去，自己在等什么，只能说是被动的看好上官灵儿站到最后，至于孟良，他又在等什么。

    侥幸的跳过一场，可就想躺着留到最后显然不够，他之所以一直在逼上官灵儿，便是要利用她的骄傲扫清所有障碍，算是一次阳谋，如果掌教真心选择他自然不会点破，而宋贺也乐意把自己这个小角色留在最后好好羞辱，就现在来看赌对了一半。

    孟良既然此刻不与自己交手，下一场多半也不会，唯独不在计划之中的便是上官灵儿被人下巫不敌黄霸元，偏偏这等伎俩所被人看在眼中却无一人阻止，难道说是要舍弃一个上官灵儿来成就别人

    ，是自己，还是那黄蛮儿，还是此刻正微笑的孟师兄。

    苏问很少多疑，走出木屋之后只凭着自己的直觉待人，卖糖葫芦付双倍钱，施舍可怜的乞丐，与猎户黑子畅快饮酒，可换来的是遭人劫持，被人追杀，险些丢掉的性命，这一桩桩一件件就像一根画笔涂抹在他这张不染尘埃的白纸上，陈茂川骂他白痴，他懒得还嘴，可就连懒人也都一指破长歌，又如何是他这个本就玲珑心窍的坏家伙。

    不知为何再看向场间那道苦苦支撑的身影时，总觉得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如果卸下来，未必不是一张让人痛心的可怜面孔，在书中读过人生如棋，我们都是棋子，那时只当作者提笔恢宏，不过一空想而已，原来书中的道理都已写明。

    一场终了，便只剩下那处本该最耀眼的战斗，两人的第十四次交手，也是唯一一场上官灵儿坠倒在低谷。

    一身白衣的上官灵儿此刻染尽尘土，眉心处的黑龙愈发浓重，对战本就以武力称雄的黄霸元，不仅要分神压制体内暴动的气机，还要以剑招卸去如山势的压迫而来劲力，每一拳都无疑是一次心弦的碰撞，如此此消彼长，落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噗。”

    鲜血逼出，上官灵儿猛然仗剑直行，又一次冲击而去，竭力调动灵力已经让她的灵宫出现崩溃的迹象，终于不再去压制经脉中万马奔腾的气机，如同一张饱经摧残的长弓最后一次拉满弓弦，认输两字换来一条性命对谁而言都是极为轻巧的买卖，但偏偏不包括她，如果一生的骄傲无法善始善终，这最后的时刻必将是此生最华丽的绽放，可以不去记恨究竟是谁对自己暗下杀手，那只会强调自己还不够强，对她而言败与死无异。

    “她不要命了，这种时候还敢强抽灵力。”穆巧巧瞪大了眼睛，尽管有学府的同门在前，可这世间真的有不惜命人。

    黄蛮儿粗浓的眉毛猛然一跳，一股本能的危机感油然而生，燃尽生机的气浪在空中喧嚣着，平静的面孔下正孕育着最疯狂的心意，那个令他心悸的女子回来了，尽管只有一瞬，仍然让他沉寂的战意再度轰然升腾，宋承河出现前，心灰意冷的以为那女子入了观天台后自己恐怕再没机会与一个立尘境强者交手，既然还有一战，就不会退，退与死无异。

    世间总有人因执念而生，十五岁前的苏问为走出木屋而活，此刻为求活而生，上官灵儿的骄傲，黄霸元的以战养战，旁人可以安逸的靠在椅子上说着不痒不痛的话评判着别人看似的愚蠢执念，声声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大道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非我又怎知我这一生只为一往无前。

    陈茂川曾经在星空下自问天道赐予众生生命的意义，不知此刻是否有了答案。

第五十八章 微薄情义换十年护道

    凤凰涅只为重生，此刻这只冰晶凤凰为的是秉承心意，常清泉曾说过这女子若是能败一次才能成长，可是一把锋利的宝剑折断过后是否还有勇气一往无前，不败未必是好，长胜绝非命门，上官灵儿自十四岁入宗修行，修行三年，从最初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成长为弟子第一人，如果说这都无法让人骄傲，那么也没什么理由继续修行。www.uu234.net

    略显古意的长剑在疾风中平稳而立，剑柄上的金黄剑已然埋入土中，被那双鞋底厚的夸张的锦鞋碾过，此刻的上官灵儿更像一个端着破烂木桶少女，桶中的水要倾泄却被一张薄膜封住了开口，可又能支撑多久。

    第一座灵宫虚影在她迈出第三步时溃散开来，第五步溃散第二座，之后一步一座，直到仅剩两座时，剑锋破开了黄蛮儿的霸体，没有去闪躲迎面而来的双拳，因为已经没有意义，只会让她最后的绽放湮灭。

    一点鲜红，就在薄膜破裂的瞬间，如江河决堤一般的潮水顺着剑锋倾泄而出，是否要选择散尽修为重新跌落凡尘，泪水顺着眼角滴落，三千青丝生白发，十七芳华，三年苦修，修道之辈上官灵儿，以一命换一剑，赴死之时我依然是开灵强者。

    黄蛮儿拳风贴近，最终只是吹散了上官灵儿的秀发，并非他怜香惜玉，只因从胸口充斥而开的狂躁气机封住了他所有动作，十四次交手，十四次战败，不会再有下一次，注定着自己此生都无法胜过这个女子，胜过她的骄傲。

    上官灵儿收剑负手，眼角清泪逐渐转红，没有意外的自己胜了，便会一直的胜下去，“孟师兄，请赐教。”

    她的时间无多，只等最后两座灵宫溃散，便也将随着所有的骄傲一同消散，她敬佩孟良，因为对方跌境重返，可她做不到，无论如何也不愿失去，唯有自己才知道这一路走来的心酸，冷若冰霜之下是一个小姑娘计较着零碎的一切，那年西蜀的小姐从她这里夺走了众人的目光，苏问又要夺走她登台的机会，除了生命她再没有愿意放弃的。

    以前那个躲在角落中无人问津的小姑娘，此刻这个终于成为万众瞩目的上官灵儿，不会回头，也不要回到那片黑暗中的默默无闻。

    所有人都看出了这个总是冰冷着面孔和宋殿主一样古板的女子状态很差，却出奇的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黄蛮儿苦笑一声潇洒转身，原本他不会败，只要拖延片刻胜的一定是他，又或者最后一招他也拿出以命相搏的决意，前者他没有退，算是平手，后者他犹豫了，输的一败涂地。

    陈茂川说他不适合留在一气宗，他又何尝不知晓，只是不甘心，这一次尽管仍有遗憾，但心意通畅，是时候离开这里，去寻求更强的道路，今日他学会了置之死地，日后必将生的更加灿烂。

    孟良飞身入场，身后七座灵宫赫然挺立，与上官灵儿身后那两座已然虚幻的轮廓判若霄壤，即便是如此明显的差距，却没有人会认为这场注定不会长久的战斗将失去光彩，相反可能是丝毫不输与今日任何一战的品悟。

    尽管苏问觉得此刻入场的孟良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可他也不知道如果换做自己面对这样的挑战又该如何，与上官灵儿的第一次见面谈不上好感，甚至讨厌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此时此刻就连穆巧巧都目光敬然的看向那身已经被尘土沾染的白衣。

    “姐姐，你信里面的那个对手我见过了，很骄傲，比你还要骄傲。”

    白衣掀动，一柄长剑破空刺来，强弩之末尚有余力，剑锋两侧起惊雷，孟良宽松的长袍，亦如对方一样的白色，曾经见过仙人姿态，一落入凡尘，有一日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站在他的身前，艰难的望着高入云霄的观天台。

    “小姑娘，你想上去吗？”

    “不想。”

    “为什么？唐一白曾在那里入了神仙境界，你不想像他一样吗？”

    “我不比他差，有没有他，有没有这座观天台，我都会成为世间最强的一人。”

    “哦，小姑娘你还没有修行吧！”

    “没有，但我就要修行了。”

    “是吗？你叫什么？”

    “上官灵儿。”

    孟良如青山一般巍峨不动，静待那身白衣而来，“那时是我最失意的时候，两年后你开八座灵宫入开灵时，可还记得人群中那个曾与你问话的废物师兄，从此我潜心悟道，你越发成长，我越发不解，直到又遇见一个和你一样的家伙，不懂修行，却身有大道。”

    “如今算不得大彻大悟，但总算不再迷途，一个你，一个他，孟某饱读诗书，自幼知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后者算是送他登台，至于你，师兄助你涅。”

    一指点出，与懒人和宁臣画的肉身触玄铁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一次是开灵对开灵，七座灵宫轰然一震，孟良自起凡归来，重开七座灵宫，这份造化是他在观天台下悟道五年得来，是因两人一语而顿悟，以得心境通明，足以。

    “散。”

    孟良轻喝一声，身后六座灵宫岿然一颤，冰雪消融一般化作一股洪流从指间沿长剑而来，从白衣归于白衣，那两座风雨飘摇的破败灵宫顿时重获新生，虚空之间仿佛一支画笔凭空勾勒，一道轮廓浮现而出，竟是再生灵宫。

    上官灵儿眉眼上挑，想要脱手却发现自己被那股气机紧紧牵扯，眼睁睁的看着孟良一身修为涌入自己体内，三座灵宫，四座，

    六座，最终八座灵宫重现天地，早该流失殆尽的生机被生生止住，甚至稍稍滋补，那道触碰许久都未曾得其感应的门槛此刻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一年入一等起凡，二年开八座灵宫登开灵，三年观尽三门道法直入开灵中境，四年年初，一剑破去六座灵宫，耗去二十年寿命，此刻得开灵上境，半步观立尘，失了多少，又得了多少。

    烟消云散，孟良神色疲惫，好不容易重开七座灵宫此刻仅剩一座黯淡无光，拱手一揖，弯腰及地，沉声道：“我知师妹非池中之物，日后一跃龙门脱俗世，师兄无耻，仅以此情义恳求师妹再为宗门护道十年。”

    高台之上，常清泉微微一笑，宋贺如坐针毡，陈支念、旬程两人不喜不怒，一个撕烂了袖口，一个按断了扶手，李诚然闭目无言，从怀中取出一枚木坠子，坐席之中两名弟子面色阴沉的架走昏迷不醒的宋承河，一气宗朽木逢春，可喜可贺。

    白衣退场，从此两白衣一明一暗。

    “李叔，这是你们早就安排好的？”苏问回头神色复杂的问道。

    李诚然停顿了片刻，抬眼看去高台，尽管脸上满是难色还是恍然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木坠子交给苏问，轻声道：“上面的法阵我已经刻好，储存了懒人三日的念力，可助你写出第二笔，下一场懒人会认输，能否登台就看你自己了。”

    苏问接过神木雕，面色薄如金纸，没有说话，一旁的陈茂川轻轻拍在他的肩头，说道：“就看你的了。”

    “少爷，一定要赢啊！”小仆人笑道。

    “小哥哥，雄起。”穆巧巧脱口而出一句方言。

    懒人认输，苏问有惊无险的还是遇上了上官灵儿，唯一不同的是此刻对方已经是开灵上境的修为，与他这只地面蝼蚁的差距更大了。

    “本以为会是一场无趣的比斗，想不到竟然多了这么些曲折，好在你还是走到了这里，我不会失言，说吧！你要比什么。”上官灵儿不知不觉间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冷漠，也许在鬼门关走上一遭，任谁都会有所变化。

    “画画。”苏问平静的说道。

    “好。”上官灵儿说一不二，没有丝毫犹豫。

    有人哑口无言，有人讥笑摇头，那可是登入观天台的资格，就是如此草率的比试，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比斗交手站则胜，倒则败，而画画又该如何来评判输赢。

    小仆人眉开眼笑从李叔那里赢了一两银子，少爷的画是他见过最好的，却也是唯一能够拿出手的技术，陈茂川轻笑一声坐回位置，摇头晃脑的道了一声。

    “果然还是那个虚伪的家伙。”

第五十九章 这便是新生

    琴棋书画诗酒花 当年件件不离它 而今七字都变更 柴米油盐酱醋茶，七贵取了后面七字，算不上大俗却也绝对比不得前者七大才。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西蜀唐一白独得两才，诗情才绝酒中仙，诗酒两样世间无出其右者，写诗意境盎然，恢弘雄阔，饮酒更似仙，醉来天子不能呼，不似人间酒中仙。

    棋圣吕登科，北魏元同二年进士及第，殿试之上拜十五棋局，一人独对十五，十四胜一败，唯文穆帝一人胜半子，但这其中耐人寻味之处，世人心知肚明。

    元同七年，吕登科被排挤出京，在沧州小郡任县令，虽然官场名声不限，可仍时有络绎不绝的棋坛圣手不远千里前来讨教，传闻南唐某位痴迷棋道的皇子也曾乔装打扮而来，两局手谈一胜一负。

    书法大家倒是争了几十年一直没能抬出一人，两个隔江挥毫的呆子已经记不起费尽了多少墨汁，仍然是互不相让。

    在这七才之中，琴才、花才自有巾帼不让须眉，东晋的抚琴大手，西楚的虞美人花娘天下闻名。

    唯有画一向与诗其名，也最受追捧，若无诗仙在前，也有一人可算是诗画双绝，号称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只是这位大才已然封笔多年，观月楼上书生酒，明月高台宰相愁，说的正是那位独揽权柄的李宰相李居承。

    除开这位位极人臣的弄权者，南唐还有一位人人称道的画圣吴道子，最善山水人物，曾以一眼记忆画出宫廷一千两百余佳人画像，栩栩如生，细致入微，便是眼角的泪痣，脸庞的暗斑都分毫不差。

    苏问在木屋十五年，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靠在床头听着小仆人栩栩如生的说书，出了木屋，看了溪水，看了雪山，看了热闹的市集，做不出诗仙那般意境悠长的诗篇，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这一幕幕保留下来，用手中的笔墨和那张纯白无杂的纸。

    不知何时换了一身着装的上官灵儿，紧束腰身，干练的着装将不算丰满的身材勾勒出一番英姿飒爽，青丝中夹杂的白发亦正亦邪，一副长约百尺的卷轴被数名同门延展而开，横穿整座观天台下。

    即便不懂画的人也知晓，上了程度的画卷，超过百米都算得上绝品，更何况是这种横跨三百米的骇人之作，大图不比小画的精心雕琢，但仍有细微处巧笔勾描，同时又要顾及整张布局，留白太多亦显单调，又需在意每一处的布局相衬，此等天马行空的挥笔看的

    不仅的章法，更是超凡脱俗的眼界胸怀，其次画画也是件辛苦之事，篇幅越大，所耗精力几乎成倍增长。

    苏问看着眼前的阵势，不觉砸了咂嘴，心念着自己莫不是知了落在沾杆上自投罗网，念念自语，“这疯女人想干什么，这么大张纸还不得画上个把月分去。”

    许是看腻了比斗的刀光剑影，本以为这样的比试格调不高，想不到竟是如此的大手笔，到底是宗内第一弟子，不但修为突破开灵上境，便是此等小趣都是如此的大气磅礴，顿时满堂喝彩。

    上官灵儿卷起一根堪比拖把大小的墨笔，脚踏地面，手腕轻甩，一道长虹墨迹浮现在百尺长卷之上，看似挥笔，可分明是以手持剑的架势，她所修的剑道与宁臣画不同，前者更多修行剑意再配合深厚灵力，以大气势迎敌，后者则是钻精剑招，目不暇接的剑术招式，俗气点说，实实在在的只为打架。

    苏问看的精彩，竟是忘记了比赛，退后数步得以看清整片画卷的全貌，初始只是觉得每一道挥洒的墨迹气势凌然，存韵味，直到五十笔之后突见山势，墨迹相连，赫然是一片高耸入云巅的山岳。

    “果真厉害，才是开篇启形便让人身临其境，古人云意在笔先，心中先有天地意，落笔才有莲花生。”陈茂川曾在王府里见过几位有名的画师，其中有一位便擅长做大图，有时为求一笔酣畅意境，独坐高山之上一看便是四五日。

    画的真正精髓在于如何给画中的东西赋予灵性，吴道子的美人图让人过目难忘，数眼之后便会不由自主的觉得画中之人不再是死物，眼神亦可交流，似又知其心中所想，与真人一同；山水画更是至情于景，真有山岳在前，耳边清泉流响，闭目开心神，山清水秀。

    此刻上官灵儿的百尺山川图虽然不如画圣那般意境如真，但却蕴含了她破境之后残存的道意，融入笔墨之中，显现山水。

    三百笔后，一条连绵山脉似卧龙伏地，令人心神荡漾，识海中尽显磅礴恢宏之象，一根墨笔忽而从天直坠，洋洋洒洒一条飞瀑银河悬挂苍山，大河之水天上来，一如泉台百响生，众人耳边赫然传来瀑布冲击磐石的炸响，喟叹之声此起彼伏。

    一副百尺画，囊括三千人，山不动而人近，水不流而泉响，身在此山中，仍识苍山真面目，一名采气道弟子忽而大喝一声，容光焕发，体内灵力宛如大河滔滔奔腾而出，虚空之中一座

    巍峨洞天凝显，紧接着浮生四座，从此世间再多一开灵修士。

    苏问闭上眼睛，他拿不出那么奢侈的卷轴，更没有那个本事和体力描绘出一片壮阔山河，片刻后，只是从七贵的背囊中取出几张半尺长宽的画纸，这些都是他一路走来由心而提笔的创作。

    一个泥封的酒坛，既没有方正的大红纸上写着字迹抛洒的女儿红三字，也没有特制胚胎烧制出来的喜人色彩，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农家用泥巴烧成的酒坛。

    微红的雪景，漫天飘洒着如桃花般的雪，分明一场寒冬冷峭，却多出了一股温润暖意，只是再多看上两眼便心觉那微红真的很红。

    第三张画上一座冰晶世界，色彩难得的素冷，三道稀疏人影在冰晶之中忽隐忽现，一枚初阳挂在天边，洒下的光辉虽无暖意，但光芒之中多了三点刺眼的反光。

    ......

    “我要画什么。”苏问轻声自问，此刻忽而回头去看那些画不知为何心头有些压抑，那坛酒再不会有人去开启，漫天的雪花盖住了多少的鲜血，冰晶世界中背负学府荣耀的三人从此静坐百年，那三块折射着光辉的徽章，以及平原上三剑破千相。

    “一幅画能让我想起这么多的事情，只是这些感觉真的不好，我想这世间并不应该只有悲伤才对，严冬都要过去，我也将重获新生。”

    场间的边缘处一颗不知生长了几年的玉兰花树，树身耐寒，花瓣可入药，是一种很独特的乔木，寻常植被经历轮回先生叶再开花后结果，偏生这玉兰花树先开花后长叶，只可惜独木难成林，只是这么孤零零的一棵尤其是此刻一片萧条衬托下更显凄凉，然而即便如此孕育了整整一个冬日的生命也终将要欣赏这美丽的世界，春寒料峭，枝条上含苞待放的骨朵透着白玉无暇。

    苏问走近那颗玉兰花树，抬头看向光秃树枝上很是格格不入的几朵花苞，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找到了不错的心情，从一场场阳谋阴谋交织的晦暗中脱颖而出的闲淡，一张画板，一支画笔，几点寻常的颜料，不需要那般大费周章，只是一人静静的斜靠在树下，不在意地上的冰凉，一身值不了些许铜钱的麻衣最喜泥土的芬芳。

    一笔新绿浮现纸上，画的不是那远处盘绕山涧的长河，也不是身后亭亭玉立的玉兰花树，只有一颗嫩芽破土而出。

    “这便是新生。”

第六十章 这字真丑

    观天台由一气宗第七位宗主主持修建，与四座大殿成众星拱月之时，加之隐匿在宗内山水之间的阵法调转，将整座宗门的气运尽数凝结于那座高台之上。

    苏问第一次站在观天台下就感叹如此高楼是如何仅凭一根手腕粗细的老藤支撑起来的，今日终于再进一百步感叹更深，“他娘的，也没个梯子，我要怎么上去。”

    被众人看在眼中的天命之子此刻竟是不为所动的立于高台之下，果真不愧是连上官灵儿都甘心认输的能人，本也算不上交恶，无非是随大流的嘲讽几声，但既然连宗内第一人都认可了对方，他们自然不会再去自讨没趣。

    “小胡子，少爷怎的站着不动。”七贵喃喃问道，这不该是少爷做梦都能笑醒的时刻吗？怎的那张脸上没有多少欢喜。

    懒人出奇的搭了句话，“约莫是在想上去的门路，说到底他此刻还只是一个不知修行的凡人。”

    李诚然一拍脑门儿，显然是忘了这茬，只是就在他捉摸着该如何不留痕迹的助对方登台时，苏问终于有所行动，只见他手持生花笔，轻点虚空，一滴黑墨如同滴入水中立即化开，徐徐浮生成一朵黑莲，一步跃上，如履平地。

    梦笔生花，步步生莲，此等仙人手笔着实让在场众人眼中更加火热，相比起那些男弟子，多少女弟子满面痴容，险些娇.喘出声，这不就是她们梦寐以求的潇洒身姿，倚手相伴神仙眷侣。

    “嘿，真给这小子得意了一次。”陈茂川摇头轻笑，拱手与李诚然几人道别，不等苏问归来便带着众人离开了一气宗，分别总显矫情，日后自当有重逢之日。

    “今日之后你苏问的大名恐怕就要从澜沧郡传遍整个沧州，我也可以不要脸的跟人家说上一声，在下沧州苏问，礼尚往来，虚伪啊！虚伪。”

    百人的离场仅仅带走一瞬的目光，转眼重新看向高台，尽管只有两朵黑莲，但苏问身影已然离地百丈，伸手似要触云端。

    被众人看作神仙姿态的大运者，此刻胸闷气短，手中的生花笔挥舞的好生无力，“你娘的，非到这是时候你才肯出力，我若最后点不出那一下，你就跟你的诗仙主人彻底无缘了。”

    生花笔似是真有灵性一般讨好颤动，那通体透彻的笔杆不知何时多了两缕纤细的墨纹。

    踏入云端，凡人眼界终于失去了踪影，只得见常清泉手指掐决，一个手印挥入空中，随即炸裂如萤火飞舞眨眼间消散在山河大阵之中，这位曾经立誓不悟散气之道终生赤足的年轻掌教眼眸深邃。

    山门外六十六座白玉台阶如编钟奏响，声色连绵，寻常修士直觉周身气机牵动，似汇聚一条长龙直入高台，唯有入开灵以上者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孕养在宗内五年的气运瞬间抽调一空。

    云巅之中气急败坏的苏问摇晃着踏入高台，前百丈走的心惊胆战，只得眼观鼻鼻观心，默念保佑，只等入了云层才不觉天高，可当他真切看见那座梦寐以求的观天台，离开木屋整整两月，别的没学成，唯一成才的骂娘手段，此刻显露大半。

    不过一寻常凉亭，甚至尤为简陋，真难想象当年那位诗仙在这座破台子上究竟看见了怎样风景。

    苏问一步登台，脚尖踩实瞬间，身形颤抖如遭雷击，却没有收脚，咬着牙关踏足进去，不过半息便是疲软如烂泥一般倒在地上，口中支支吾吾道：“难怪修的这么高，要是让旁人看到如此狼狈模样，估计上官灵儿定会当场拔剑自刎。”

    深吸了几口气，才终于勉强盘坐，直觉周身有千百银针刺痛**，偏生这种痛楚不致人昏迷，反倒越发清醒，一股灼烧之意在体内横行无阻，李叔说他生而受损，经脉缺失，就像是深入底下的树根，除了一根粗壮主根，再无半分根须，需借助大气运于体内重塑经脉，只是这等重塑不比开道挖渠，那可是在血肉之中硬生生的冲出几条开口来，其中痛楚不言而喻。

    只见云层之间浓白之色忽而转变，一抹淡淡的金痕若隐若现，苏问好不容易挨过针刺火烧之苦，还未缓口气来，就见云海翻滚，一条金色长龙露出一颗巨大的龙首，虚实交替，聚而不散的气机勾勒出千万鳞甲，凝聚一宗之力的气运大龙委实是得天独厚。

    不待苏问多想，龙口开阖，顿时梵音四起，那座破败的空中楼阁异象浮生，虚空无所依存之处，一道道铭文符刻现象而出，极具晦涩真解，前有一宗气运加身，后由千年真解底蕴，这座观天台果真不负圣地之名。

    金龙盘转，硕大的身躯肉眼可见的缩合，却也逐渐凝实，直至最终化作手掌大小，光彩褶褶，龙首如大家雕琢汇聚神采，一身游水鳞可与日月争辉，苏问啧啧一声，只见那条金龙顺势由口中入腹，仿佛闷

    雷炸响，化作千百气息在体内奔流滔滔。

    痛，不知来源，不可忍耐的痛楚扭曲了那张清秀的脸颊，瘦弱的身躯如同牛皮口袋一般忽而膨胀忽而收缩，看似循序渐进，却是一重更胜一重，苏问早已经摆不出脸上表情，只能随着痛楚时而瞪眼，时而挤眉，甚至忽然大笑一声，转而又是无声呜咽。

    一气宗千年积攒的道义真解脱离虚空宛如一条条纵横锁链交织成球将苏问包裹其中，唯一一道金字与众多篆文格格不入游离在外，字迹不可说有颜筋柳骨，更是轮不到形意有神，若非此刻苏问无心去看，多半要再骂一句跟师兄的字不相上下。

    金龙入体化无形，千百气象转运生，此刻苏问的体内真可谓是大刀阔斧好一通劈砍开凿，每通一处，自有气象浮生勾连一道血肉经脉，一气宗内那座纯白如羊奶的洗尘池颜色尽褪，白气驱散，好一座千年温泉化作一处冰潭，绕山而行，似水形大龙，浪涛江水骤降二百尺，银川飞挂山崖，刹那间瀑布倒转，飞鸿冲天，直至千钧池水轰然砸下，泉台炸裂，此为气运，以一宗前百年气运换一人之命，再以一人之命延后世百年气运，这便是常清泉赌的买卖。

    不知体内多开几处经脉，苏问直觉剧痛之间，识海中分外清明，借以气运加身仿佛看见了千年来登入观天台的所有天骄，如若走马观灯一般于眼前闪过，直到那一袭青衫，名为一白却独爱青衫，青莲剑歌，几人可舞。

    需知我青衫长剑本是仙，莫问我斗笔三千不登天，谁道那仙家本是百姓客，提浊酒一壶此间任我眠。

    生花妙笔洋洋洒洒四十大字，谁人是仙，何来凡人，醉酒狂狼自是仙，寻常百姓家中眠，青衫诗仙一眼观尽云海，笑傲而去。

    苏问心神荡漾，洒脱之意虽隔绝常年虚像，仍如亲眼观之，浮生仙意，此等人间才绝者，不登天仍是仙。

    “奈何这字当真难看，若是脱了这生花笔，还不知是在狂草些什么，孟师兄若是上来见着，说不得真要擦去，自己写就。”苏问痛中作乐，汗如雨下汇聚成溪，那诗仙盛名依旧，传世佳作不计其数，世人皆知不仅诗篇大气，字迹之中更是藏有仙骨，恢宏洒脱，绝不是此刻尽显狂意却令人眼中泛拙的鬼画符。

    “纵然是那诗仙也脱不了尘世俗套，唯有此刻肯观本心，一手凌乱狂草胜过佳作百篇，虚伪啊！”

第六十一章 **事，雪花银

    世间真道法抛开凌天宫，可传世的无非佛道两家，后来者无外乎取之毫厘，杂糅千百年之传承方才自行一脉，可归根到底仍然脱不了这两字。

    一气宗取自道教一气化三清，通筋络凝三具法相，只是不同于道家的身外化身，是在一人体内开三座方寸。

    苏问天生一脉不全，后天补不足，千年的气运积蓄似是今天便要一泄而尽，环绕在周身的金字篆文愈发暗淡，化作琉璃光芒融入血肉，此等手段无外乎逆天行事，沾染因果却是一宗上下千人承受，一个上官灵儿，一个孟良，注定百年时间一气宗再出不得一个大才之人。

    耳畔沉吟渐起，讲的是采气至散气的法门，初闻毫无章法，不过是历来登台之人有感而发，但也仅是其精髓所在，常清泉不仅是要替他重开经脉，更是要将宗内最后底蕴一气化三清赠予他。

    云聚云散，直至最后一缕金字融入苏问体内，这座承载千年的空中楼阁从此化作一处凡物，大汗之下，面色苍白的苏问唯有那双眼睛尽显光亮，一眼观去初阳自云海出生，俯身下看众人仰望，这一瞬便是起凡。

    漫过山川的清风呼啸而过撩动长发，苏问虽紧闭双眼却依然看得到绿草茵茵，看得到那棵花枝摇曳的玉兰花树，身前一条若隐若现的大河流淌，苏文伸手去抓，分明什么都没有摸到，可嘴角却挂出一抹莫名的笑意。

    “什么都没有，却一直在那里。”

    仅剩那副尽显诗仙狂意的十字长诗漂浮空中，苏问取出生花笔，“之前约定，这字归你了。”

    说罢正欲松手，却发觉如同生根，笔势疾走龙蛇，竟是带着苏问一笔一划的临摹起来，每行一笔便少一字，同时体内刚刚生出的一丝气机在经脉中自行运转，初始只有发丝粗细，十五字之后粗壮如棉线，三十字后如根茎，一笔终了已有婴儿小指粗细，生花笔酣畅低吟，笔杆中两道墨痕一分二，二分四，眨眼间初具规模。

    苏问长呼一口气，念头一动，那条大河滔滔而起于周身凝显一道涡流，飞虹直下，势如瀑布砸顶，若是寻常修士那里容得下如此海量灵力，早便爆体而亡了，然而搁到苏问这里竟是一座两方通透的洞口，入多少便出多少。

    “唉，果然还是留不下半点灵力。”

    只是体内经脉可容纳如此之多的灵力畅通无阻，也算得上骇人听闻，此刻的苏问大抵算得上世间最强的起凡境，同样也是最前途无望的修士。

    好在苏问本就是个知足常乐之人，既入了起凡境界已然是天大的福恩，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撞桥头自然沉，今日我能入起凡，谁又能说日后入不得开灵。

    生花笔大甩墨滴，一念出**黑莲，比起登楼时的一步一莲共计两朵莲花不知要高深多少，苏问也察觉到临摹过诗仙大作之后，他与生花笔之间的联系愈发紧密，先前一笔便要耗去他大半精气神，此刻非但没有衰减，反倒更有充盈之象。

    犹如仙人之姿态跃步下楼，李叔长舒一口气，常清泉面含笑意却不知为何发笑，唯独美中不足之处在于苏问登台之前不懂修行，下台之后不过六等起凡，着实让人大跌眼镜，怎的也配不上如此骇人手笔。

    孟良已在台下等候多时，拱手道：“苏师弟可曾看到仙人手笔。”

    苏问呵呵一笑，倒是没有丝毫委婉说道：“丑的很，丑的很，若是孟师兄登台，必然要气出病来不可。”

    两人相视一笑，苏问念了一声稍等片刻，只见快步走到七贵身旁，从包裹中取出一张偏黄的芽纸，脑中回想片刻，生花笔自行染墨，这一次没有依靠对方牵引，苏问手腕发力，自纸张一头挥毫另一处，四十大字颇具意境。

    “孟师兄，你两度跌境，可曾真正道心通明，这幅字送你，上官灵儿其实说的没错，修行本就是为自己修行，你若能从字里重新找到本性，再跌一次境界又何妨。”

    孟良如惊雷轰顶，茅塞顿开，整个人呆呆立在原地，第一次跌境是因见到仙人姿态，自惭形愧，破镜重回，又以宗门恩情为枷锁再次跌境，若说是为束缚上官灵儿十年，又何尝不是作茧自缚，何时才为本心修行，五年前那次，两日前那次，又或是此刻。

    “哈哈哈，孟某岂会怜惜这身修为，多谢苏师弟赐道。”大笑三声，最后一座灵宫轰然倒塌，孟良再回起凡境界。

    跌境无异是修士最大的禁忌，等同于断剑重铸，如何能够再现往日锋锐，更何况连续三次跌境，注定此生再无追道可能，然而孟良只因苏问的一句话便毅然决然的放弃此刻的开灵修为，哪怕仅剩一座灵宫，也是凌驾起凡之上的强者，如此的果决，让远在一旁的上官灵儿再度失神。

    常清泉面色笑意终于在此刻越发真切，一座观天台换往后五十年气运，换两位开八座灵宫的上上之才，换那人的一份情义，赚够了。

    ......

    讨饶多时的苏问离开了，那一天穆巧巧哭的梨花带雨，拉钩上吊的要对方发誓一定去学府找她，孟良亲自牵驴下白玉台阶，上官灵儿一言不发，只是没有如往常那样端坐在黑木椅上，尽管不高，可在人群中依然是最显眼的那个。

    临走的的前一晚，懒人给他磨了最后一次豆浆，结果喝着喝着就变成了酒，再到最后多出了一道倩影，苏问也就识趣的离开了。

    此次前来一气宗，重塑经脉入了起凡境界，得了一气化

    三清的大造化，满载而归。

    ......

    澜沧郡那座摆了十几年的赌场牌子今日总算被人踏烂了，老掌柜哭丧着脸看着满屋的狼藉，那里想得到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险些让他倾家荡产，原本仗着在郡里有些青皮无赖做打手，大不了几棍子把人打将出去，谁能想到郡守大人暗中托人压了千两赌活，这才是压死他最大的那座高山。

    而是否是最后一根稻草的苏问此刻正在一处饭馆好生快活，虽说在一气宗不愁吃喝，可终归还是油水尚缺，搁在以前苏问倒也习惯的很，只是跟着陈茂川偷偷打了两次牙祭之后，便再一发不可收拾。

    小仆人的背囊里凭空多出十几斤的重量，却也乐此不疲，原本少爷是打算换成银票轻巧方便，可他就乐意看着这些白花花的颜色，小脸从出了赌场一路笑到了现在。

    “七贵，咱们现在也是有千两身家的人了，那些破衣服就都扔了去，腾些地方置办几件跟矮川一样的行头，才配的起我手中这枚岐王宝章不是。”苏问掂量了两下怀揣在胸口的印章，想起陈茂川与他说的话，到还真要张扬些才好办事。

    七贵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口中嚷嚷着，“东西又不是你背，那来那么多的屁话。”

    苏问听的很是道理，但还是悻悻的回嘴一句，“压死你算了，到时候比矮川还矮，巧巧还会喜欢你？”

    这句话算是戳进了某人的心窝，愈发的沮丧起来。

    “好啦！现在少爷我多多少少算个修行者，你呐，原本也算是开灵高手，要不是我拖累你，说不定现在比上官灵儿还要厉害咧，以后你我一同修行，等闯出个名堂，少爷我亲自给你提亲去。”

    小仆人立马笑逐颜开，欢喜道：“说定了可不能反悔。”

    “嘿嘿，那我想买件裘皮穿穿咋样。”

    “没商量，提亲可是要花大钱哩，以后这钱都归我管，饿不死你就行了。”小仆人连忙把包袱抱得紧紧的。

    苏问撇了撇嘴，轻敲饭碗连念了两声没良心的，倒也不是生气。

    这时一行捕快走入饭馆，不过似乎用闯入二字更为恰当，将一名前行的穷酸秀才撞到一边，那秀才反而没有恼意，一脸歉疚道：“小的不长眼，还望官爷宽恕则个。”

    一口文绉绉的书生话语听的领头的捕头脸上带笑，一巴掌按在对方的肩头，大笑道：“谭先生还是这副脆生的身板，以后被哪个壮硕的娘子压在身下，还不得哀叫连天，要是让旁人听去，还以为又是家法管教哩，怎的，今日又来骗酒吃。”手掌分明下了狠力，痛的那书生组牙咧嘴，连忙求饶。

    在澜沧郡守政令严苛之下，吏治清明，少见官兵仗势欺人鱼肉百姓，只是这些官伍出身的捕快最是见不得文弱书生，每每见到必要戏弄一番，虽无恶意，却也总让对方脸面挂不住彩。

    搁到旁人少不了脸红脖子粗，但这位在澜沧郡很是有名的谭先生只是轻笑两声也不发怒，反而是引起满堂讽笑，可见这名头不是响当当，而是臭烘烘，便是那红口白牙的小后生都总是笑他两句，十五岁出学院，考了整整三年才得了秀才功名，之后连考五年，年年落榜，考的是倾家荡产，父母双亡，仍是免不了要去做官的决意。

    偏生落魄至此，还整日以李宰相为样，自语当年李居承同样是五年不中举，一朝鸣世人，张口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闭口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在孩童面前自称先生，总爱显摆一两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生僻字眼骗两碗水酒，然后感慨一句学无止境。

    七贵见者如此没脸没皮的人也生不出什么好眼色，只当是看笑话一样，而那书生扫过一屋子的熟面孔，知晓今日多半是骗不了几碗水酒，正要离开时瞧见了苏问这张生面孔，沉吟了两声，大大方方的走到桌前来，行了个书生礼仪。

    苏问摆了个请坐的动作邀对方入座，书生不卑不亢的端正坐好，好似全然听不到耳畔边的讥讽声，拱手道：“小生姓谭，名君子。”

    谭君子，君子是好词，可未必是好名，尤其是摆在如此穷酸窘迫的书生身上，除了嘲讽似乎也没有别的意思了。

    “苏一二。”苏问还礼道，同样的不堪入耳，只是谭秀才嘿嘿一笑，竟是品出滋味一般的说道。

    “大雅至极是为大俗，大俗至极便是大雅，区区三笔名字，念在口中却是朗朗上口的很，尤其是这个苏，姓的好。”

    可以说是很拙劣的夸奖，苏问只是微微一笑，招呼小二上一坛沧州特有的翠涛酒，此酒置于瓮中储藏，十年不**，更是醉人，曾得诗仙赞誉千日醉不醒，也唯有沧州这边民风剽悍最喜这等烈酒。

    饶是谭君子这等文弱书生也好饮此烈酒，尚未开封泥浆便已是口水吞咽，只是见对方仿佛在等待什么，才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公子一看就是外来人，想必还不知道今日澜沧郡发生的大事，先是那位国中唯一的陈姓王爷微服私访，一身麻衣倒骑毛驴，后者又有一名苏姓晚生大闹一气宗，更是多了观天台造化，听说也是一身麻衣一头驴，说不得这以后又将是江湖上一起风潮，正配苏公子这身麻衣哩。”

    苏问摸了摸下巴，意味深远的笑了笑，看来自己也不用慌着去换那裘衣，这身麻衣正好，招呼着对方倒满一碗翠涛，饮了半口确实辛辣割喉。

    谭君子瞧了眼对自己满脸恶意的七贵，倒是不

    慌不忙的又饮了半口说道：“公子第一次出来闯荡。”

    苏问点了点头，心情大好，也不在意这秀才多骗两杯酒喝，打着哈哈说道：“谭先生一看就是饱学之士，不像我这般肚中没有半点墨水，只怕前途堪忧啊！。”

    “哪里哪里，你说这世间总不是人人都能做那高高在上的李丞相，再者读书人还不是要被那些粗鄙的武夫欺负，这世道哦，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谭君子今日出奇的没有卖弄文采，反而是悲天悯人起来，想必是少有人想苏问这样不揭他伤口，自然也就情真意切了起来。

    “当初我要是习武多好，不说做那仗剑飞行的侠客，去朝廷里捞个不大不小的武官，也比在这空有一肚子的文墨就是不招人眼清静的好。”

    苏问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说起来最初他也并非是要走这条路，不过是太多的阴差阳错，迫不得已，书中那些行走江湖快意恩仇的侠客，在他看来却是最下等的一行，远远比不得庙堂之上一声轻咳便要整座江湖都上一抖的那位李书生，侠客杀人救人无非一刀一剑，又能救几人，杀几人，终归是人力有限，更是不如那一张黄纸便能要天下流血漂橹，又能是苍生安居乐业来的霸道。

    “不过自李丞相掌权后，寒门子弟大多仕途顺畅，只要是科举之中大肆吹捧一番，成就必然非凡，不比武官都是一刀一刀拼杀出来的战功，怎的，吕先生莫不是连两句吹捧话都说不出来。”

    “我呸，老子就是不去给那人捧臭脚。”谭君子许是被两碗烈酒冲了头脑，啐了口唾沫，没有士子风采的骂了句脏话，“别看我整日拿李居承说事，可真要我昧着良心拿几张品不出半点滋味的卷子去换一顶乌纱帽，绝不可能，即是以寒门子弟自居，便要知道这寒字真解，摇尾乞怜这种软骨头的事，不配说自己是读书人。”

    就在谭君子慷慨陈词之际，先前那位凶悍捕头许是买酒回来了，又是一巴掌按在他的身上，大笑道：“这位公子你可别听他瞎说，要说这整个澜沧郡的读书人就属他骨头最软，不过有一点不得不佩服，五年科举考试唯有这家伙一如既往的大骂李丞相，偏偏还给活到了现在，怎么就是学不乖？”

    一行捕快走后，谭君子怯生生的看向苏问，舍不得碗中还没喝完的翠涛，但还是转身准备离去。

    苏问连忙招呼道：“先生留步。”

    谭君子不知所以的转过身，以往那些人得知他曾在科举中大骂过李居承，立马便黑着脸能逃多远逃多远，毕竟如今李居承在北魏的威望比起那位名义上的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谁也不想惹火烧身。

    “学生还有事情讨教。”苏问很是谦虚的说道，虽然对方也不过比他大**岁，还是摆出了这副低下的姿态。

    谭君子犹豫了片刻才缓缓落座，第一件事便是将碗中的翠涛一饮而尽。

    如此毫不做作的伎俩，苏问看在眼中却并不似七贵那样厌恶，反倒觉得几分真性情，如果陈茂川知道天底下还有一个敢如此不给李居承颜面的奇人存在，绝对是相见恨晚，把酒言欢个三天三夜不可。

    “我想知道先生都骂了些什么，要知道这位李大丞相掌权以后，国泰民安，虽说不是空前繁荣，也好过十年前的动荡时期。”

    谭君子吞咽了口唾沫回味着翠涛的醇香，一字一句的说道：“为臣者替君主解忧，为天下苍生谋福利，这本就是分内之事，没什么可拿来炫耀的，可功高欺主，窃取国之气运，此等手段名为魏相，实为魏贼，此为大罪，再者百姓安居如何，那李居承一年私吞国库金额远胜于此，与南唐开通漕运本是利国利民，怎的就成了他自家的金库，此罪为二。”

    说的尽兴，他自顾自的端起酒盅又倒了一杯，“第三罪，南唐侵占我北魏两州土整整十年，身为宰相，居然安于享乐全然不顾两州百姓水深火热，数次阻挠讨伐之事，第四罪，任由手下义子结党营私，树立山头派势，滥用奸佞，子曾曰过，千里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如此一来不出十年，北魏将又是一场浩劫。远的不说就说这沧州被那些见不得别人好过的家伙暗中安插多少无德亦是无能之人，李军神在时尚且镇压不住的贪污**，区区一个正六品的下郡太守一年都要贪污近百万两纹银，那位从二品的左布政使还不得有千万之数，亏是近些年来无战事亦无天灾，不然狗屁个安居乐业。”

    “还子曰子曰，你说的天花乱坠，怎得不见你去找那李丞相搏命，还不是一个骗酒喝的穷酸书生。”七贵喃喃自语，没有压低声音，就是要对方听见。

    谭君子只是惭愧一笑，手指在瓷碗边缘滑动两圈，脸色越发涨红起来，“教训的是啊！说到底我也不过是在自怨自艾罢了，都说书生误国，若无忧国之心，何来误国之事。”

    付了饭钱，苏问两人离开了饭馆，只留下醉倒在桌上的谭君子，口中仍是自言自语着，“子曰，忧国，误国。”

    “少爷，咱们接下来去哪？”七贵背着行囊跟在后面。

    苏问摸着身上的麻衣，掂量着怀中的玉印，也许这便是所谓的天意吧！云中藏不下**事，雪里埋不住雪花银，官易头热，民易心寒，云怕乱翻，官怕太贪，那天陈茂川说他要在沧州干一番大事，像这场春雨一样将一切污秽冲刷干净，这才是身为岐王该干的事情吧！

    嘿嘿，你要热闹，我就给你热闹，穿麻衣，骑毛驴，走，见官去。

第六十二章 一颗金橘换百里无忧

    九州三国东晋，西楚，北魏三足鼎立，其后西楚内乱分裂西蜀南唐两国，四国纷争持续整二十年，最终北魏灭东晋，南唐亡西蜀，两国隔江而治，期间几多征战，数两渡漓江最为惨痛。www.uu234.net

    李居承复出宰相以来，先后平定内乱，剿灭叛匪，镇压国内试图占据主导地位的修行宗门，手下悍将无数，共计十三位战功卓然的义子，十年征战，如今可享太平盛世者还有六人。

    却只有李在孝一人独掌二十万沧州兵马，其余五人虽也领将军，上护军头衔，却更多的是一种荣誉，有品阶无执掌，如何不让人心头闷气。

    这些年来，李居承虽然对那位独守边疆的义子信任有加，暗地里仍是少不了谍报监视，从京都贬谪到沧州的官员，十之一二都携有皇榜在身，其中用意不可明说，却又人人心知肚明。

    说到底李居承便是连一声匹夫都称不上，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风雨飘摇六十余载，任过两朝宰相，侍奉过三朝君王，位极人臣的荣耀已然享到世间极致，只不过此等雄伟人物又该如何力保晚节，膝下无子似乎不算坏事，不然在他死后想必任何一位言官的谏辞上都少不了拿其后人开刀的立威手段。

    北魏的命数早该在十年前那场内乱之中终了，却全凭借这位老人中流砥柱，硬生生的扶起了这座降倾的大厦，不管后世的史书如何评价，至少开篇第一句绝对是一番真切高谈，只是人抬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狠，最好的是摔出个尸骨成山，血流成河，才好过后来者垫脚而上。

    老人一天天的老去，身后或喜或忧，被镇压了足足小半辈子的官场权贵，两位战战兢兢的异姓王爷，除了那位有本事自统一州的军神外，谁不想之后的四五十年能够活的更加如意，当然最如意的位置莫过于老人身下的位置，又或者那座谁都希望却只能有一人坐下的椅子。

    长门郡郡守徐良度斜躺在太师椅上，身旁的小妾生的艳姿狐媚，一对呼之欲出的双峰险些撑破了那块缚胸的素布，轻轻捶打着老爷的腿，怯生的模样让人好是怜惜。

    “牡丹，昨日让你去陪同那位大人你心里可有幽怨。”

    被唤作牡丹的小妾不敢妄言，可脸上却分明带着忧伤，将那张狐媚的容颜衬托出楚楚可怜。

    “老爷何尝不是心如刀绞啊！”徐良度一把拉过美妾搂在怀中，用手指轻轻刮过那双明珠眼睛下的泪水，“这些年往上面不知送了多少银子，却仍是了无音讯，这次的机会老爷肯定得要抓住才是，在沧州做个土皇帝虽是不错，可一旦变了天，倒霉的还不就是那些没有眼力劲的家伙，我跟老曹牵得路子差不多，若是日后能进了京都，那怕再往外调也不至于是这等凶险干瘪之地。”

    “妾身愿为老爷分忧。”牡丹轻声媚意的说道，这等勾人心魄之术分明是从骨子里出来的。

    徐良度轻捋胡须，脸上很是欣慰，说道：“苦了你啊！日后进了京，老爷肯定不会亏待你的，这几日你多委屈，伺候好那位大人，大夫人的身份就是你的了。”

    牡丹沉重的吸了几口气，手指在胸前的饱满处狠

    狠的饶了两圈，想起往日那个总是压在她头上的恶妇，柔媚的眼神中不觉闪过一抹快意。

    在那段凹凸有致的身形上轻抚的徐良度面色不变，嘴角略微向下一沉，女人啊！总归是最好骗的，共患难尚可，若是得了上爬富贵的机会，又怎会在意一两件衣衫，更何况还是供旁人穿过的。

    长门郡与拒南城不过一水之隔，两地郡守都是同一时期出身的进士，曹军一这两年没少与京城那位忠字名的义子牵线，沧州总是被太多人看在眼中，如果说真要找出一个可以顶替李在孝的人物，无疑是从同样战功赫赫的五位义兄之中选一人，往日里从未传下过只言片语的大人物竟然破天荒的派遣密使而来，这可委实是瞌睡时来了枕头的好运气。

    两颗拳头的夜明珠被这位郡守大人视若珍宝，却又只能在书房中暗自欣赏，把玩在手中，回念着那位贵人临走时的承诺，这身青色官府实在是不如那件绯色来的长眼。

    忽闻屋外一阵嘈杂，曹郡守愤愤然的将手中的夜明珠收回盒中，端起官老爷的架子，这帮奴才真是不打不成材，莫不是非要在进京前打死一两个才知道老爷的威武。

    推开房门，只见一个血咕隆咚的圆球砸了过来，曹军一下意识的用手接住，竟是往日里那位屈膝阿谀的管家人头，鬼叫一声脱手而出，奈何鲜血渐染在身前补子上的鹭鸶，白鸟染血，凄惨兮兮。

    一名身着白色貂裘的俏公子嘴角带笑，手中一把弯刀鲜血欲滴，那股子煞气分明比融雪时节的寒风还要刺骨，吹的这位郡守大人摇摇欲坠，合不拢的上下牙齿打的直响，远处的庭院中一袭黑色甲胄，铁靴在地板上踏的铿锵有力，每每挥刀便是一声惨叫，鲜血染红砖墙，那张沧桑的脸颊终于苍白胜雪。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貂裘公子咧嘴一笑，一字一句的说到：“沧州，苏问。”

    ......

    客栈二层，一名身形俊朗的男子行步上楼，脚落在柚木地板上轻盈无声，随手数过六间客房，推门入了其中第三间。

    客房之中几名壮硕男子冷眼直视这位不速之客，其中一名神情严峻的中年刀客紧握刀柄，如临大敌一般，一身开灵修为显露无遗。

    进屋男子只迈出一步也已经坐在了刀客身旁，两指捻起桌上的茶杯，轻声道：“感谢诸位一路护送我那小兄弟，不过就到此为止了。”

    中年刀客身形不动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对方那一步缩地成寸的本事实在太过骇人，犹豫片刻后还是松开了刀柄，至少这样不至于热闹了对方，“这位大人，在下不懂你说什么，我们只是过郡的商户，在此歇歇脚而已。”

    “如此吗？”男子饮完茶后将茶杯放回桌上，起身时当起一层涟漪，一层波纹还未触壁，身形已然飘至屋外，留下一声算不得威胁的警告，“那便好，只是三十里内希望不要有你们的身影出现，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睡上几天。”

    说罢，飘然而去，直到此刻其余五间客房的几人才慌张冲出房间，面面相觑，腰间

    悬挂的兵刃分明是官刀无疑，这些人都是郡守的亲卫，如果苏问在这里肯定能认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名应该是一行人领队的刀客面露疑惑，立马修书一封，命手下飞鸽传书长门郡交由娄大人。

    有一名魁梧汉子满眼忌惮的低声道：“大人，方才那人究竟是谁。”

    那刀客毕竟是入了开灵境界的修士，眼界自然要比手下众人宽出几倍，方才未敢轻举妄动，等到对方离去才察觉到莫名的胆怯，好在没有出刀，否则这十几个兄弟恐怕都要跟着送命，“这等身法世间少见，南朝我不清楚，不过咱北魏有两个。”

    “逆行道的宫羽长歌和那位盗圣南追星，那方才那位是？”那名汉子压着声音从嗓子里传出一句话来。

    “多半是后者，若是那位宫羽先生，只怕我们已经是尸体了。”

    汉子长舒了一口气，宫羽长歌的名头实在是容不得人面不改色，死在那儒生模样的杀手手中的人多到让他们这些曾经在沙场上提人头饮酒的悍卒都自叹不如，这等人虽然会与你说些家长里短的话语，可也是你此生最后一次开口。

    “我们该怎么办，若是跟丢了，殿下怪罪下来，如何担当得起。”

    刀客皱眉，沉声道：“南追星号称盗圣，身法了得，但从未听过他滥杀无辜，尽可能保持三十里的距离，见机行事。”

    “是。”

    ......

    离了饭馆的苏问悠哉悠哉的骑驴前行，一路上倒是引来了不少驻足的目光，正如谭君子所言，这身麻衣毛驴的行头在此刻的沧州绝对要掀起一场风潮，正如十年前青衣白马渡江而来，之后几年但凡是沧州少年无不是着青衣而行，以至于几家染坊的青色布匹都断了货。

    人头攒动，两侧要喝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澜沧郡本就是大郡，人口自然不是拒南城那等下郡可比，光是卖糖葫芦的人家一条街少说也能见到四五处，而且不同于扛着草把边走边卖，几家成规模的小店连成一片，却也没有说是那家生意火爆，谁家生意冷清的较量，大多都是各自排起了长队。

    小仆人挤了好久总算买到了两串糖衣最厚的水果串，算是那家的独到手艺，不同于千篇一律的山楂，红绿相陪以及酸甜杂糅的口感使得买卖做的热火朝天。

    苏问接过一串，那色彩喜人不说，还未入嘴就已经是口舌生津，小仆人本就不是附庸风雅之人，一个接一个直管在口中留下味道，囫囵的陷下肚中去了。

    清风徐徐，将水果和糖衣的甜香飘了很远，苏问晃了下神，糖串上最大的那颗金橘不见了踪影，还不等小脸憋成一处，耳边传来一道轻语。

    “小苏，好久不见，一颗金橘换百里无忧，这买卖如何。”

    苏问延展笑容，对着清风呵呵一笑，“三哥，说话算数。”

    人来人往，多的是比肩叠踵，又有人驻足观望，不是羡慕那身麻衣，而是咂嘴可怜，多么瘦弱的一头驴子，多么狠心的两个主人。

第六十三章 风雨欲来

    小主人还是没能狠心的发掘一下四肢如枯枝般瘦弱四蛋的潜能，打发身后那名长发飘飘的男子下驴，男子不可谓优雅，脚下轻点如秋叶过池塘点起丝丝涟漪，额前一捋白发自眉眼垂下，十足的美男子。www.uu234.net

    “三哥，你这样招摇过市，我怎么感觉跟你在一起更危险。”

    小仆人偷笑一声，也不顾路过女子如火烧般灼热的目光在男子身上肆意拉扯着，“三爷，你这么露脸，就不怕官府的人找你麻烦。”

    即是三哥也是三爷的男子将额前的白发梳向耳后，露出一张俊俏却并非阴柔的脸颊，高挺的鼻梁，尤其是那双眼睛，任谁看去都觉得含情脉脉一般。

    “来的时候才和他们打过交道，那个小王爷对你还真是不错，十几名好手，外加一位开灵境界的武夫，这等阵容，只怕想要找你麻烦，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苏问嘿嘿一笑，倒也是意料之中，陈茂川既然舍得把岐王宝章交给他，那自然是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伎俩，当然不能眼瞧着栈道让人拆了根基不是，还未等他得意起来，对方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摆明一盆冰水从头到脚。

    “不过我都给打发走了，你既然得了一气化三清的造化，总要找人打磨打磨，就算没了这份情缘，你师兄也会找人来寻你麻烦。”

    “那你说保我百里无忧的。”

    男子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无忧又不是无伤，你若不死，保证你每天笑的开心。”

    苏问皱了片刻的眉头随即展开，将手中的糖串又递了过去，“三哥，要不再来一口。”

    “不了，这东西吃多了牙疼。”

    ......

    离开木屋后，曾经那个不知怨天尤人是何种心情的小少爷更加不会懂的什么叫做命运多舛，在草屋他懂得了生命的脆弱，在雪山看到了修者同样无奈，一气宗里，他见过了以一命换一剑的上官灵儿，十四战仍不言败的黄蛮儿，三度跌境的孟良，心中不可能没有感慨。

    谭君子说男儿要想在这个世上闯出个名堂，要么学文要么习武，那一样能走出个登峰造极，这世间都少不了你的痕迹，不说流芳百世，至少五十年间你们都得记住我姓甚名谁。

    苏问自认读过很多书，可距离文人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便是连声读书人都称不上，难得终于有了修行的希望，山野篝火旁，那声你看我日后做个丞相如何，说的出口，可不仅仅是嘴边的一番痛快。

    看多了书中的道理，在意的不多，唯一的希翼便是日后走在街上，总还能有几人惊讶的喊出一声，莫非你就是苏问，流芳百世永远只有那么一小撮，可这一小撮里面凭什么不能有我苏问的位置，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但也有宝剑锋从磨砺出，道理都被古人说完了，苏问不知道哪一种更正确，既然师兄选择了后者，那便是对

    的。

    ......

    长门郡郡守府中，陈茂川接过传信，脸上的惊色一闪而过，“好个一气宗，好个盗圣南追星，苏问，你真是越来越让我看不透了。”

    娄岚晋虽然勉力没有变换脸色，却还是掐断一根胡须，轻声问道：“殿下，是否要他们继续跟着。”

    “不用了，王将军已经在路上，只是收拾了几条小鱼而已，还有几根钉子埋得深，十三叔既然舍得把沧州交给我收拾，那就要在离开前整理的漂漂亮亮的才好，那位左布政使大人想必已经听到些风声了，我要让他把这些年吞的银子一个不剩的全都给我吐出来。”

    冷风习习，偌大一座府衙中如同下了一场血雨一般，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七十三具尸体，有那位满心盘算的徐大人，还有那生的狐媚的小妾，还有无辜的丫鬟仆人，陈茂川深吸一口气，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冷漠，无情的岐王殿下，有些人本来可以不杀，但此刻却一定要死。

    被绳索紧缚的那位京都贵人噤若寒蝉的缩在墙角，满目惊恐的看着那名于杀戮之中仍然不染鲜血的白衣少年，那张古井不波的脸颊堪比地狱冲出的厉鬼。

    陈茂川接过手下从对方怀中搜出一纸书信，却是看也不看的交给身旁一名被甲胄包裹只露出一双冷冽眼睛的持枪将军，冷声道：“本以为你会提早使出这张底牌，似乎还是少了些胆气，不过没关系，本殿下帮你。”

    那名贵人听后心如死灰的瘫在地上，知晓自己必死无疑，一座沧州如果只凭几个文官碟子根本不可能让京都的那几位大人睡得安稳，三千边境骁骑换一位大将军一位岐王殿下，委实是好买卖，只可惜注定这三千人将会悄无声息的从沧州边军中除名，甚至远远不止，官场江湖，至少这一次沧州的天要下场不小的血雨。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携带孝字令牌的轻骑正马不停蹄的赶往各个关隘，几处底蕴一等的宗派闭门谢客，实则暗地里弟子悄然出山，李在孝离开沧州之时便不打算再回来，他要求一道圣旨，这些年在他眼皮底下张牙舞爪的蚂蚁，为了安稳远在万里的那些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既然你们一直以为沧州铁板一张，那便给你个水火不侵，我大魏的门户要干干净净。

    .......

    嗖嗖箭羽起，箭镞入木三寸，比起在一气宗中只靠蛮力的箭术，这两箭更具造诣，苏问歪着头甩动着酸胀的臂膀。

    南追星二指并住一根桦木箭羽，不见怎么用力，十分轻巧的从树干中抽出，喃喃自语道：“准头是够了，力道还差些，伤人足矣，但要是想用来射杀入了品阶的修者远不够。”

    言毕二指一弹，那根箭羽破空而出，传出一声刺耳摩擦，再见眼前那颗一人合抱粗的树干被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洞口过后又连串三棵才稳稳定在一棵劲松之上。

    苏问瞪大了眼睛，对手中的铁胎弓嗤之以鼻，也不见对方的手指有什么玄妙之处，怎么就有如此威力的力道，“三哥，这手指咋长的，教教我呗！”

    “此指名为檀溪，是我当年在一处溪边摸鱼的时候悟到的，你要想学倒也不难，先有个十年的指法.功底，再学个三五年，穿一二甲不成问题。”

    苏问轻叹了一声，重新拾起来那张铁胎弓，奋力拉动了两下，黯然神伤道：“算了，我还是先把弓练成了再说，对了，三哥你这么厉害，我以前听说有个月旦评的武榜，你在上面排第几。”

    南追星甩了甩手指，倒也不拘泥身段直接坐在一颗光洁石台上，似是在发笑，说道：“前些年倒是排进了二十位，今年估摸着要掉出三十喽，江山代有人才出，我们这些老辈子原地踏步迟早会被人超越的，就一气宗那个上官丫头，再给她几年排名未必会在我之后。”

    “啥！”七贵惊出一声，原本捋着四蛋毛发的手不由的紧攥起来顺势撤掉好几根灰白交错的鬃毛，痛的四蛋险些就是一蹄子，连忙安抚问道：“三爷你连那前十都进不去吗？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多高手，怎的我就没碰上一个呢？”

    根本不愿回答这么白痴问题的南追星只是端坐着，迎着头顶被密集树梢分开的阳光，这天底下的高手要真都让你碰上了，指不定是该说幸运还是悲哀，早些年武榜第六与第八争夺排名时的一场交战，殃及围观者上千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人被掀动的气浪震碎经脉当场暴毙。

    “那个西蜀诗仙排第几啊！”苏问连忙追问道，也算是他眼界豁然开朗，这两月来遇见的最气派的一位高人。

    南追星搔了搔头，将额前那缕白发重新梳回耳后道：“好像是第五吧！说到底也就境界高了些，打架的功夫比起那些一步一个脚印走上来的武夫来说还是差了些，本以为他在文榜里少说也能进前二，结果偏偏只拿了个第三，可真论起才学那排在第二的杜君子未必就真比他强。”

    “那为何还只是第三，第一又是谁？”

    “唐一白自语剑非万人敌，文窃四海声，那绝不是沽名钓誉，便是连那号称与他并肩的杜君子都是以白眼视之，说他的文章空有悲国之情，却无救国之实，纯属无病呻吟，不过饶是这种飘乎仙人一般的家伙也对那位李居承李宰相敬佩有加，倒不是自认文采不如，而是感叹对方做了古今天下所有读书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既然争不到第一，那索性连第二也不要了。”

    苏问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欢喜说道：“这道理我晓得，人们总是讨喜第一和第三，前者乃高峰之巅可望不可即，而后者比起那只被压一头的第二名则更显的潇洒飘逸，有道是独占鳌头状元郎，人后一步醉断肠，世人不闻傍下客，探花拢袖探花香。那诗仙名为仙人却还是挣不脱俗世的虚名，如此说来真可谓是。”

    三人异口同声道：“虚伪啊！”

第六十四章 官

    江水泪涟涟，几只喜水的白鸭入水划清波，两岸扶柳夹道出了澜沧郡，自郡守娄岚晋领众而去已有半旬之久，少了这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郡中仍是一派太平盛世，为官者不听身前千声赞，愿闻事后晏语声，足可见这位郡守大人执政了得，少见的这等边境重镇能有如此温柔的民风。www.uu234.net

    沧州自替代江州、丰州成为北魏的门户后，先后几度南北交战已然将州内百姓最后一丝安稳性情磨灭的一干二净，那个不是上马可战下马可耕的鲜活战力。

    只是民不畏死却远比将士重生更让人头痛，后者无非是多几次城下饮酒无人战的笑柄，而前者却是祸国殃民之根源，但凡能有一点安稳日子可过的百姓谁又会愿意揭竿而起去争那张最硌屁股的龙椅，最怕这等不畏生死，稍微有些过头的尺度，官.逼民反再是容易不过。

    可沧州却是整个北魏出了名安顺，百姓上马可战割头颅饮酒，下马可耕谈笑自寻儿孙满堂福气，唯独是那粗厉的脾气却是从马上带到了马下，平日里少有吵嘴，能动手绝不多言，大不了被拖进官府中大打几板子也绝对不让自己不顺心。

    可真要这群五大三粗便是连那女子都泼辣如烈酒的沧州百姓揭竿起义，举兵造反，那又是万万不可能的，谁不曾见过那二十万的金戈铁马，见过那漆黑甲胄杀人如喝水般信手拈来的魏武卒，两度红染的漓江十年来哭丧了多少冤魂厉鬼，其中那些是怕又有那些是敬，这就说不好了，哪怕明知头上官府搜刮民脂民膏，一个个脑满肠肥，可只要还活得下去，就绝对生不出这等大逆不道的念头。

    也就只有李在孝这种即是书生又是武夫的多面手才真正能让沧州的文官武将心悦诚服，百姓言谈之处无不是自豪一声，只要有李军神在南国小儿就休想再过漓江半步。

    陈茂川曾在军营之中打拼三年，尝过血的苦涩，自然知道这种甘心为之买命的交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换来的，若说沧州二十万铁骑人人愿意为了李在孝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多半是言过其实，可只说带领这二十万人的将领校尉，有几个不是跟着李在孝一路南征北战，百战不死，早将脑袋提在裤腰带上，只等大将军一声令下便毫不犹豫的杀将出去。

    情义本就是如此一层层传递下去，就算是那些从未见过李在孝一面的小卒，只要那个教自己握过刀的校尉命令一声，也敢冲上去拼命，都说军队如同一座金字塔，底下的小卒托起一层层的军官将军，直到最顶尖的那位，可真正论起不畏死战的铁血队伍，这金字塔可就要反过来了，由顶尖那位托起整座巍峨之势。

    如今那位最顶尖的大将军去了京都，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二十万人都与陈茂川连上了线，能不能坐到那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位置，只凭本事。

    出了澜沧郡，苏问打听了不少在市井小道中流传最盛的几件糟粕事，也记住了几人的名姓。

    南追星只在一旁听着，见着对方乐此不疲的细心谋划总觉得跟某人很像，忍不住问道：“小苏，你一

    路打听那些贪官污吏的事迹，莫不是还要做那剑斩佞臣的青天。”

    “怎的不能，以后就算做不到李居承那样纵横天下的王佐之才，好歹咱也要在那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嘿嘿，李在孝我虽然看不惯，可那等金戈铁马为大魏守门户的做派怎不叫人羡慕，做个封疆大吏守一方平安也是不错。”

    “话是好话，可要是让你师兄听到这个，只怕鼻子都得气歪了不可，嘿，怎么看你还挺高兴的模样。”南追星嬉笑说道，脑中不由浮现那张不带喜怒的面目该生出怎样有趣的变化，越想就越是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苏问砸了咂嘴，被对方莫名的笑容吓住了，试探的说道：“你怎么看着也挺高兴的，我自打出生以来就从没违背过师兄的话，可这个念头我已经琢磨了好几年了，与其去做个混迹江湖的武夫，倒不如陈茂川那样身后跟着上百亲兵来的有用，如果这次师兄不肯，我真就要气他一气不可。”

    听到这话，南追星延展的俏脸颊顿时皱作一处，莫说笑意，比起那阴雨连天还要阴沉，连忙说到，“小祖宗，拜托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听你师兄的话，三哥身子骨还算年轻，可这天下是真经不起你师兄折腾了。”

    比起看那人开怀大笑，实在是不想看到菩萨怒目之相，菩萨尚有慈悲念，怒目不过降妖魔，只是在那人眼中，什么又是魔？五十年前那场浩劫导致整个九州的修者青黄不接，这其中若说没有他的身影谁会相信，五十年的休生养息，又给这世间多少喘息的空档，好不容易让这块几近枯竭的荷塘生出几株有潜质的莲种，只求为这天下再留些根种。

    苏问咬着嘴角，对方这话未免太重了些，比起整个天下，从来都不是一人可以掌控的，便是在他眼中无所不能的师兄也同样不行，这可惜这话他无论如何也没敢说出口，“三哥，我知道师兄有大能耐，相比之下我更像个微不足道的家伙，又怎敢违背他的话，说起来还真是可笑，这十五年来我总是在想，我为什么会活在这个世间，走了这一路却越发的想不明白，这世间形形色色的人，为功名，为富贵，为情义，就是陈茂川也有自己的执着，而我又为了什么，我总笑他是傀儡王爷，其实....”

    “别胡说，你师兄都是为你好，你不是要做那青天吗？三哥有个好去处，省的你一通乱杀铸成大错。”南追星自知说错了话，连忙调转话题。

    “那里是一通乱杀，你看看这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都是该死的贪官。”小仆人抄起手中的账本，倒是记得有模有样，只不过其中记述大多是道听途说，别说贪污金额，就连行贿上下属都模棱两可。

    南追星只是大眼一扫，随便从上面认出几个名字，别有深意的说道：“柳南区，清河郡郡守，一年仅从盐铁两样走私获利百万银两，家财万贯，七八座三进三出通透宅院我倒是都去过，屋中金银细软，文玩古画就是比起京都几位郡王府邸都要富贵。李程俊，上河县县令，一年过手的银两也有二十万不止，你这上面十有**的官吏比起

    他们只多不差。”

    收拾起心情的苏问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没有插嘴继续听着。

    “相信一路上你们也都听闻了沧州按察使于清廉，此人为官刚正不阿，最见不得贪官污吏，可却从未听闻他向上弹劾纠察这些人。”

    “难道说其实他早已经被这些人买通了，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仆人语不惊人死不休，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密大叫起来。

    南追星毫不犹豫的赏给对方一个脑瓜蹦，继续说道：“清河郡原本是沧州最末流的下郡，只因为柳南区在任之后，解决了困扰数年之久的灾荒难民，短短三年郡内收入远胜二流上郡，还有李程俊所在的上河县出了名的匪贼横行，可在他手里之后虽然算不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可谁敢说百姓不是安居乐业。”

    “这些人有多贪，那几乎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可本事比起那些自语两袖清风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清官不知要强上多少，你若真能贪出个百姓爱戴，贪出个太平盛世，这等人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我这些年见过的清官不少，见过的贪官更多，前者除了显露出一身高贵品格，说些之乎者也的狗屁道理，带着一众百姓跟他一起过苦日子，少见几个真有本事的，不然你以为朝廷真的乐意那些贪官亏空国库，都是无奈之举。”

    苏问点了点头，不怀好意的说道：“三哥没少从那些官邸里顺手牵羊，难怪那些大老爷们对你是恨之入骨。”

    南追星模样俊俏，五官端正，额前的一缕白发更是增添了几分邪气，笑起来只让那些待字闺中的俏丫头们看晕了心神，“哈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而已，所以说这贪官并非都该杀，说不得你前脚进了郡守府杀人出来，后脚就被全郡百姓悬赏通缉，还要给你带个刺杀忠贞的罪名。”

    “可我总得弄出些名堂才好，原本有那一队护卫再加上我这枚玉印，事情好办得多，被你这么一闹，坏了陈茂川的大事，你叫我以后怎么有脸去见他。”

    南追星故作惊讶的模样，其实心里免不了高兴，先前对方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巴掌，至少这也算得上一份念想不是，连忙说道：“了不得，才出来多久就跟那位岐王殿下明里暗里眉来眼去，怎的，真以为整个沧州官场能被你们两个小家伙玩弄在鼓掌之间，我只怕这位小王爷人心不足蛇吞象，最后连你也搭进去。”

    “三哥，你不说有个好去处吗？快给说说。”苏问不答反问，这装糊涂的本事跟七贵一模一样。

    “得，你要真想闹，这些小虾米哪够你吃的，要吃咱就吃条大鱼，整个沧州文官里最大的那位，吃得下他，你的岐王兄弟才算真正在沧州站住了一只脚。”南追星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想起临来时的白鸟传书，那位从不掺合朝堂之事的世外之人，竟是突然转了兴趣，出世入世，只期望别又要搅起一场混浊不清的浑水。

    “谁？”

    “左布政使，常明。”

第六十五 一声可怜，一声可恨

    自北魏灭东晋之后，独占九州之六，苍、郴、丰、江、白、黄六州，后被南唐侵占丰、江二州土，仅剩四州，每州分设郡县，郡不过五十数，县不过三百数，依照辖地大小，富饶程度，郡县分上中下三等，有些下郡甚至比不得一个上等县繁华，比如拒南城所在的一水郡，辖地之内仅有两处下等县，这便是为何郡守曹军一咬着牙也要抠出几十万两的贪污银钱送去京都打通关系。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一州设左、右布政使两名，官居从二品，掌一州之政，下设左、右参政，左、右参议，另有提刑按察司主掌刑狱，可归根结底仍是逃不过两名布政使的一手遮天，权势之大无异于做个天高皇帝远的土皇帝。

    先皇在位时曾有言官进谏，可将当时的六州重新分立成十二州，甚至十八州，以此将各州权势分化治理，奈何传承了千百年的祖宗法规岂是一朝一夕便能更改的，再者这其中牵连利益复杂，又有诸多阻碍，一再推迟，后又有巨宦恩重喜乱政，北魏好不容易恢复元气，又从六州减为四州，实在禁不起如此伤筋动骨的变革。

    左布政使的名号苏问已经是第二次听到，先前从谭君子口中得知这位从二品的高官实则是整个沧州的头号蛀虫，如今没了李在孝，只凭一个牵线傀儡的岐王又如何镇压的住这条最为肥大的地头蛇。

    “据说他一年少说也要贪污上千两白银，也正是此人开启了沧州的贪污风气，最是该杀。”

    南追星听着对方义愤填膺的话语，只是轻笑一声，悠悠然的说道：“千两白银？你是小看了沧州这座金山，还是小觑了那位布政使大人的胃口，别的不说，只说这位大人的家藏若是能换成白花花的现银，绝对足够李在孝再拉起一只丝毫不弱于魏武卒的军队。”

    “呼。”苏问难免深吸一口凉气，饶是他这种足不出户的少爷家也多是从书中得知魏武卒是一支怎样霸道的军队，俗话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射出去的箭矢，砍坏的甲胄，驯养的战马，一桩桩一件件那个不是用白银黄金去填，可这还不算，便是厉兵秣马同样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魏武卒威名阵天下，以步战最为善长，身披三层甲胄铁盔，能开三石弓弩，背负五十矢，手持长戈铁戟，腰带利剑，携带三日作战粮草，半天能行百里，五人为伍，设伍长一人，二伍为什，设什长一人，五什为屯，设屯长一人，二屯为百，设百长一人，五百人，设百将一人，一千人，设千将一人。

    东晋亡国后曾有一名将言语，蜀之力士不可遇魏氏之武卒,魏氏之武卒不可遇唐之箭击者，唯我东晋，空有三州读书人，无一上马定乾坤。

    直至传承到了李在孝的手中，以五万魏武卒击败五十万南唐箭阵，从此魏武卒才终于排在天下军伍之首，以一敌十，百人成阵可挡上千铁骑。

    但这样的队伍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日吞斗金也不为过，足足十年光景，仍是只有五万人的规模，却足以震慑南唐号称无往而不利的百万逐鹿弓。

    七贵掰算着手指，小脸止不住的紧绷起来，终于越发沮丧起来，才发现自己那里见过这么多的银钱，便是打烂了心中的算盘也不够数。

    “可为何李在孝会容忍这样的人在沧州大肆敛财，若真能带出一只不弱于魏武卒的队伍，日后夺回丰、江二州岂不是凭添一分惊人战力。”苏问皱着眉头，不解问道。

    南追星摇了摇头，说道：“你以为少了这几万人李在孝就过不了漓江了，当年他可以凭借五万魏武卒踏平韩治世的百万逐鹿弓，如今虽然仍是五万人，战力可是今非昔比，所以，并非是他不愿，而是不能。”

    苏问听不出这之间存在的关系，可却从书中看过不少这类故事，曾有皇帝连下十二道金牌追回连胜之军，这其中总会有某些不可告人的苦衷，又或是私心，只是就眼前而言收复失地分明是民心所向，那谭君子曾经列下李居承四大罪名，其中一条便是于此。

    要说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丞相真能存着私心，可又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的眼界去收纳，曾经扶大厦之将倾的王佐之才，文可重振纵横学府，向天下寒士大开庙堂之门，武则亲率十三名义子踏破东晋三州，便是站在漓江边上，一人也足够称得上整个北魏的脊梁，与南唐使者议和时那等伟岸姿态，分明是面对小国使臣觐见一般的霸道君王。

    然而也正是这样一位跺一跺脚都能转变整个天下格局的老人，也免不了几件头脑发热的糟粕事，寒士进身庙堂无非两种，入学府学习，或者进京赶考，自然是后者居多，奈何近几年的考题有意无意的变为如何歌颂这位居功至伟的李宰相，几句溜须拍马便能换来一等不小的官帽子，可真才实学能有多少，少不了又是一些个只会向百姓伸手的贪官。

    其次那位学士阁的林牧才大学士曾经指明好一条利国利民的南北贸易线，只不过顺着官船在国库中游上一遭就掉头扎进了宰相银库之中，此等做法更是让无数人都忍不住啐口唾沫，当真是人越老越糊涂，竟是些不知所以的昏招。

    “你说这位李丞相到底在想些什么，好好的一盘棋怎么就下成这个样子了。”苏问摇着头，自“叹饱读诗书”仍是看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

    南追星可没有对方那般济世救民的远大抱负，虽说乐得在各家官邸里游龙戏水，做些劫富济贫的买卖，被人提起来总要说一句盗亦有道，可说到底不过还是一个蟊贼，无非是偷些金银，那里比的那些窃国之贼，更不知道那些身居高位的大智者整日脑中都在筹划些什么。

    “你要真想知道，等你进了京都自己去问他就是，话说回来，若是你铁了心想帮那位岐王殿下返京前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家产，这位常布政使最合适不过了。”

    苏问琢磨出意思，可还是不确定的问了一句，“要我亲自来，你不帮我吗？”

    “聪明。”

    “三哥，那可是从二品的大官，身边少不了入了品阶的修者保护，说不准还有立尘境的

    宗师，就我这六等起凡实力哪里够看。”

    南追星笑道：“先前不是说过了，一颗金橘换百里无忧，这百里地你能成长到何种地步看你自己。”

    “你这是要我死，上回两个二等刺客就险些要了我的命。”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三哥......”

    “别来这套，要不然让你师兄亲自给你说。”

    ......

    得了一气化三清的造化，身边又有一位立尘境宗师的指导，这种待遇恐怕那所号称囊尽天下修士的学府也不过如此，苏问翻动着临行前李诚然给的那本只怕岁数有十个他那么大的古卷，封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好在内容保存的还算完善，不然真怕那一句不对就给炼的走火入魔了。

    在观天台上凝成念力，此刻坐照内观，入眼皆是繁琐，可繁琐之间仍然有迹可循，抽丝剥茧之后，能见着灵气分别在三套不同的经脉之中运行，虽然无法吸收丝毫，可只要念力一动，仍是海纳百川一般的骇人景象。

    一气化三清原本只是一气宗内存在于传说中的造化，时至今日登上观天台的人数不胜数，可有几人能在体内开洞天，无外乎是逆天行事，苏问虽然不懂四座道门的典籍，不过在观天台上他融合了千年来所有登台者留下的感悟，最后再由诗仙一念贯穿古今，委实是一个腰缠万贯的土财主，只可惜串钱的绳子太粗一时间取不下半个铜板来。

    而这本无名古籍就像是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的切割着这条串满金银的绳索，直到最后苏问能够将所有的造诣融会贯通化为己用，才算真正没糟蹋了一气宗上千年的深厚底蕴。

    丹自昆仑绝顶，舌顶上腭，过鹊桥，下重楼，送至黄庭而止，黄庭者，**神识也，其时泥丸风声，念力通达，调动灵力，眼观鼻关心，心绪清静，气自和平，如春沼鱼，如百虫蛰，氤氲开阖。

    苏问将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周，肌肤骤然散出点点荧光，南追星在一旁看的惊奇，一气化三清的手段果然玄妙，如此短暂的呼吸法门堪比寻常修者半日成就，修行者无论练气或是炼体，归根结底都逃不过调转灵力，以求体内气机绵延成圈，方才算饱满，与人对敌拼的便是谁家的灵力更雄浑，气竭之时气机恢复的更迅速。

    苏问虽然只是起凡境界，可体内多生两套经脉，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纵然是开灵境界的修者单论起灵力恢复，那也是远远不如，若是日后真入了开灵境界，又该开多少灵宫才配的这两座方寸之地。

    南追星撑着额头苦笑，眸光遥望远方，喃喃自语道：“当年你舍去他大半经脉，就只为今日的破而后立，果然是逆天之人行逆天之事，三世的煎熬苦的是谁，可怜，而你又等了多久，四百年？多半远远不止，可恨。”

    一声可怜，一声可恨究竟说与谁人，连他自己都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六十六章 可敢杀人

    百里无忧说是百里，实则何时真正遇着了常明才算是走到了尽头，修行无非枯燥，一遍又一遍的按照无名古籍上的功法运转，将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二十三条多生出的经脉分三七之数，唯独两条不站阵营，不与交缠的经脉，一条自丹田通玉府，一条由玉府达泥丸。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人有九宫，上应九天，中间一宫，谓之泥丸，泥丸之处孕养神念，乃人之精魄所藏，苏问此前之所以无法凝聚念力，便是因为经脉不通泥丸，念力无法通达。

    九宫之说便是开灵真解，人体九大气窍有经脉相连，名为明堂、洞房、泥丸、琉珠、玉帝、太皇、玄丹、极真、天庭。

    修者开通九脉则拥有叩门资格，叩门开灵宫，储存**灵力，唯有泥丸宫不在其中，其内不存灵力，藏有精魄，于出生之时便开启，那日韩涛散尽造化为上官灵儿重塑灵宫，所剩的便是泥丸宫，若是连同泥丸宫一起崩溃，不死也是痴呆。

    如今苏问体内多出二十三条经脉，除了常人拥有的九脉之外，还剩余十四条，灵力运转如同石牛入海了无讯息，最初苏问以为被经脉吸收，直到昨夜再度发病，才知晓这具身体仍是无法吸取灵力。

    入开灵境界至少还要再开一座灵宫，以灵力冲破气窍，俗称为叩门，而苏问体内无法存在一丝灵力，既然经脉的问题已经解决，那便是血肉以及骨骼，李诚然曾说苏问先天不足，不足在经脉、骨肉，一气宗拥有天下最权威的补脉手段，甚至不惜全宗弟子沾染因果，为苏问多开一十四条经脉，可仍然无法解决骨肉的不足。

    苏问多次梦见自己赤身**的躺在石台之上，任由滔天血水灌入体内，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痛楚，直到看见另一个如自己一般无二的人影从石台上起身，穿过自己的身体缓缓远去，他曾向李叔解梦，对方只顾摇头不肯说出半个字，越发让他对这梦境感到不安。

    半个时辰的调息，苏问睁开眼睛长舒了一口浊气，尽管双目神采奕奕仍是敌不过脸颊上的苍白，起身居箭，手臂拉出一个满圆，只是一把寻常的铁胎弓，比不得南唐威震天下的逐鹿，不过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说想要拉开也是件不易之事。

    苏问张弓搭箭，南追星虽说不懂箭术但没吃过猪肉却看过不少猪跑，只是这样的训练方式实在不明所以，寻常射手训练无非讲究一个稳准狠，南唐那位臂力惊人的武夫据说可开五石弓，中石没镞，百步穿杨，每次持弓逆行三百步，回身速射，从张弓搭箭到击中目标，期间不超过三息。

    而此刻的苏问虽也是张弓搭箭，可箭头距离树干不过两寸，如此近的距离，便是个娘们也能稳稳的把手中的花暂栽入数寸的深度，小仆人的窃窃私语，苏问不为所动，力求心神合一，呼吸缓慢到看不出身形的晃动，真正的箭术高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静若处子，动

    如狡兔，在沉寂之中只需一根引线燃烧的刹那，便能够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通过手中的那根弦盛放而出。

    开弓没有回头箭，又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苏问静立了一刻钟没有放箭，半个时辰后还是没有放箭，如同一尊雕像巍峨不动，微微隆起的肌肉比起离开木屋时健硕了许多，至少这些日子四蛋过的很是滋润，一个时辰过去，苏问默默收起了箭，忍住心中一箭破树的冲动，连连深吸了数口气才将内心的淤积消散而去，唯独那双透亮的眸子越发凌厉。

    南追星啧啧称奇，对方如此练箭倒不如说是在打磨心意，更是在孕养箭意，剑有剑意，刀有刀气，十八般兵器虽然形状千差地别，可说到底也不过是要一个破字，锋利是一说，意又是一说，懒人一手泡黄豆的下乘招式破了宁臣画的起长歌，大雪平原上程涛手中无剑，仍然凭着一道剑意斩尽千相。

    从古至今修士武夫所争执的也无非是气势与招式那个更厉害，少有人真正能够合二为一，苏问方才练箭的动作虽然古怪，却与练剑练刀之中的蓄气功夫如出一辙，以招式养气势，要么一箭不出，要么非血不还。

    “你也感觉到了吗？”南追星夹住一片从空中落下的嫩芽，于鼻尖轻轻一嗅，随手抄起身旁的酒壶痛饮起来，翠涛酒烈，三五口便涌上脸颊微红，本该初春新生，却无故夭折，其事必有妖。

    小仆人警惕起身，从背囊中拔出一把朴刀，小眼睛四下扫视。

    苏问默默的取出一只桦树木箭，箭簇纯钢在光芒下隐匿寒意，再度张开弓箭不知瞄准何处，路途中已经听说了长门郡和拒南城的灭门惨案，那边已经动手，自然也有人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而这本身也正是他所等待的。

    为什么要练箭，明明刀剑更加直接，陈茂川这么问道，苏问没有回答，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刀剑固然锋利，那怕一个稚童握在手中也能伤人，更可以杀人。

    南追星沉声问道：“你敢杀人吗？”

    “我杀过人。”苏问轻声回答，手中的弓弦松开，那根木箭穿过层层新叶，在惊起一阵飞鸟的时刻精准的刺入了目标，没错，我为什么要练箭，因为我不敢杀人，比起握在手中的刀剑刺入血肉之中，只是松开两指的动作很容易。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从远处的树梢上落了下来，惊恐的眼神甚至连不及呼喊出半个字便永久定格在了一处。

    唰唰唰，仿佛一箭惊起林中燕，数道黑影交错闪现，苏问撑着胸口奋力的呼吸着，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心头带来的压抑感仍然如同潮水将他淹没，但他别无选择，在草屋的时刻，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决，是因为愤怒，而当他看到冰晶世界下的身影，他才终于顿悟那不过是胆怯，以及无法压制的求生**，走出了木屋，这个冬天的雪

    很好看，可这样的严冬很凄惨，见了太多的死亡，所以才会在一气宗内画新生，才会在此刻毫不犹豫的松开手中的箭。

    弓箭再起，密林中左右掠动的黑影愈来愈近，从他们矫健的身形来看，纵然不全是入品阶的武者，但肯定都是刀尖舔血的好手，彼此之间默契十足，苏问之前那箭能够立功，胜在突然，更胜在之前整整一个多时辰的静立。

    一箭射出，银蛇出洞，锋利的簇头撕裂空气，正好是一道黑影自空中落下无力可依的破绽之处，只见那人眉头一皱，双脚自空中赫然一踏，身形竟然急停了数息，以至于本该深入胸口的箭头，此刻没入大腿之中。

    “起凡境？”苏问沉吟一声，对方方才的停顿无疑是调动了灵力，手下飞快，又是一箭，只一次被其身后赶来的同伴一刀斩落，势大力沉，刀锋就这惯性横劈断一根手腕粗细的枝干。

    这一刻终于看清对方竟然有十五人之多，除去死掉的一人还有十四个，其中入了品阶的武者大概有三人，最高一人二等起凡。

    小仆人如临大敌，紧紧的护卫在苏问身旁，而南追星只顾喝酒，全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这十五人终究还是少了些，饶是发生了两起灭门惨案，仍是有人拿不定主意的悄悄试探，这些人当真是被李在孝打怕了，不过也好，饭要一口一口吃，人也要一个一个杀，前者和后者到最后也都不过是习惯二字。

    苏问又出了五箭，再无建树，尽管其中三箭十分刁钻的找上了三名寻常武夫，这些虽然不曾修行，但感觉、身手都远胜于常人的武者绝对不比一个六等起凡的练气士差多少。

    转眼间有两人已经靠近苏问不足百步，苏问面颊古井不波，依旧是张弓搭箭，直指向最靠近的那名武者，那名武者面露凶光，手中的朴刀夹着狠劲，他出身马匪，如今加入杀手组织，一身杀人武艺都是自鲜血之中磨砺而出，可武艺再高终究只是一个凡人，如今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摆在眼前，只要斩下这位瘦弱少年的人头，他便能得到一枚洗筋伐髓的灵丹迈入修行之列，是何等的机缘。

    簇头临近十寸，武者脚下急停，脑袋后仰，锋利的寒芒紧贴着额头滑过，借助前行的冲劲，整个上身成九十度后到之时脚下依旧前进了二十步，刀尖猛然点向身后地面，身体如同弹簧一般重新竖起，然而就在这个当口，一道矮小的身影疾行而来，手中朴刀横摆与对方弹回的身体平于一线，看着就像那人自己朝刀口撞来一般，头颅飞起，无头身体仍是朝前行进了数米后才轰然倒地。

    七贵提刀再进一步，那名紧跟同伴而来的杀手只见着一颗头颅飞向空中，直到对方身形错开时才看到如女子般矮小的小仆人，来不及停步，一颗头颅落地，又有一颗头颅飞起。

    “少爷，七贵本来就是杀猪的。”

第六十七章 我不入地狱

    两颗人头总算止住了后来者争功的念头，七贵瘦弱的身形俨然成为了横立场间的天堑，那位二等起凡的汉子应该就是整支队伍的领头人，目光狠辣的扫过七贵，又眯缝着眼睛在只顾饮酒的南追星身上停留了许久。www.uu234.net

    杀手这个行当吃的就是死人饭，可也得活着才吃得下，十五个亡命人聚在一起在沧州的地下势力中算不得顶尖，但也绝对强过一般的地头蛇，尤其还有三名起凡境界的武者坐镇，更是已经超越了寻常杀手组织的行列，否则也接不下这张单子，雇主虽然刻意隐瞒身份，但从报酬也可推出其身份显赫，三枚起凡丹，意味着不出半年将再培养出至少两名起凡境武者。

    这些靠着最基本的杀人越货勾当活着的阴暗人，全身家当就是仰仗着这些喝过一碗血酒的兄弟，最初发家便是靠着合力击杀了一位起凡境界的小练气士，得了些便宜造化，再后来几经发展也是敢扯下一张虎皮做起了劫杀修士的买卖，若是再吃下这块肥肉，无异于大补一口，坐稳了沧州二流杀手组织的头把交椅，只等带头的老大能够迈入开灵，那才是真正的连官府都得换张脸皮伺候着。

    想到这里，汉子摸过下巴上稀疏刺手的胡碴子，背在身后的左手连打了几个手势，其余众人立刻心领神会，脚下步子移动着，隐隐有合围之势。

    南追星放下酒壶，瞧着苏问摆起的架势，仍是那句话，准头是有，但力量欠缺，尤其是正面对敌，一旦对方有了防备，莫说杀敌，伤敌都难，箭矢终究不如刀剑那般最入高手眼界，后者一招一式皆是由力而出，一身多大的能耐再差也能多施展出一二分来，可前者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脱手的技巧，带不走力道，用好了能有十分效果，不然能发挥自身半数能耐就已经是极限。

    当然箭矢这种兵刃一个两个迈不入杀人利器的范畴，一旦上了数量，如南唐的百万逐鹿弓，除了曾经在李在孝手中吃瘪一次，无往而不利，当铺天盖地的飞蝗朝你压来，即便你是立尘宗师也得被射成刺猬含恨当场。

    苏问现在最多算一个比较有天分的箭术新才，稳准狠勉强做到准字，稳字取决于身体素质，无疑是极差，狠字绝大部分在于手中弓箭，除非是那种超凡脱俗的人物，随手摘下的柳枝都能舞的如同绝世神兵一样霸道，不然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张铁胎弓撑死也就一石力，射程百步，可要真是给苏问一把三石之力的逐鹿弓，就是咬碎了牙也拉不开，所以归根到底还是那副弱的不成样的身体，不过淬体修行不比境界全靠一个炼字，以前流传一句悟道的玩笑话，生时起凡，张口开灵，迈步立凡尘，朝而不惑，暮时闻道，隔日知天命。

    武道修行讲究内外兼修，靠的是一日一日的苦练，这也是为何以武证道提升困难，可一旦入了品阶远不是同阶的练气士可比。

    “既然你暂时入不了开灵，倒不如花些心思淬炼体魄，但同样别忘

    记自己已经入了品阶，就不要再像寻常人打架那样，有力不用，是为庸人。”南追星点到即止，二指在虚空中轻点，一丝不察的波动势若奔雷，却又在临近一名杀手眉心寸许处化为清风拂面，撩起几缕长发，那人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方才已然在鬼门关外走上了一遭。

    苏问凝视着手中的箭矢，方才对方那一指看似云淡风轻，其实暗流涌动，故意将境界压低至起凡，只借助周身灵力同样是威力惊人的杀人招式，忽而想起懒人一念退开灵，原来修行远不是调动着灵力在体内走上几圈那么简单的，有力不用，是为庸人，也唯有庸人方自扰。

    再射一箭，一名杀手双眼横直，紧盯着那根疾驰而来的箭羽，算不得快，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种紧绷着神经求生存的人来说更是缓慢至极，只等箭簇临面才轻笑一声侧头去躲，只是这电光刹那，无力可托的箭身骤然提速，杀手躲闪不急，轻蔑之意还未退去，已是一具死的不能再死的尸体。

    反观苏问，口中粗气大喘，额头上汗珠如雨，这次不是因为心头压抑，而是切切实实的疲惫不堪，如果没有之前几次被生花笔折磨的好生狼狈，此刻早已经瘫坐在地，虽然只是瞬息，可那一瞬做的事情却也不少，先以念力追箭，又在顷刻间连通灵力使得箭身再度提速，一系列动作算不上行云流水，甚至比婴儿爬行还不如，九成功劳要归于储存在神木雕中念力，当初羡慕懒人那一手飞席，真可谓同病相怜。

    不到一刻钟死了四名杀手，饶是这些平日里见惯了生死的狠人都忍不住动容，可仍然没有止住内心的冲动，只是死了四个寻常武夫，如果能换来两名起凡境便是再死四个又如何。

    苏问放下弓，没有再起箭的意思，几名普通杀手这才悄然松了口气，方才那诡谲的一箭是在太惊人了，就算他们想得登天造化，也得先有命活着不是。

    南追星又灌了一口翠涛，斜眼看着苏问，瓮声瓮气的说道：“想明白了。”

    苏问惨笑一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说道：“只怕再想射出方才那一箭要等一周之后了，三哥，你说过保我百里无忧的。”

    “放心，死不了。”

    “那好，借件兵器，总不至于赤手空拳，不然我还是站着不动算了。”

    南追星搁下酒盅从腰间拔出一把七寸长的短剑，剑柄上铭刻复杂，似是某种查无可查的文字，剑身修长，上如碧波荡漾一般的纹路，俗称刃纹，打造之时工匠将钢材反复折叠千次，再以特殊手法捶打淬火之后才会出现如此柔和的纹线，明眼人一瞧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弓之最长，匕首最险，一长一短正和你用。”

    苏问接过抛来的短剑，手腕微沉，至少有三斤重，要将三斤重的玄钢打造成如此灵巧的短匕，苏问心中对于那名工匠高度再度

    抬升一大截。

    见到苏问提刀，七贵慌乱了脸色，连忙劝阻道：“少爷待着别动，交给我就是。”

    苏问左右扫视了两眼，有三名杀手盯上了他，皆是不入修行的寻常杀手，除了那带头的汉子至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外，剩余七人则是尽可能的将七贵引向别处。

    “看来我是被小看了，三哥你说你只是坐在那里就能让一名二等起凡的武者不敢轻举妄动，我何时才能如你这样潇洒。”

    话音落地时，苏问已经掠到了数米之外，手中的匕首险而精准的掏向一名杀手的胸口，可当匕首即将破开皮肉的刹那，刀口却生生偏移了几寸，没能一击毙命，浪费了好一番突袭机会，给了对方反应的片刻，抬手一刀可就没有丝毫怜悯犹豫，对于这种舔血求生的杀手来说，前一刻的放松警惕已经让他后背惊凉，绝不会再给自己犯第二次错误的机会。

    南追星叹了口气，想喝酒却发现酒壶已经空了，方才的问题对方答非所问，此刻算是交了一份不好的答卷，他可以站在百步外自欺欺人的发出致命一箭，却还没有勇气亲手将匕首刺入对方的胸膛，可他依旧冲了出去，这一点勉强算是及格，有些事不逼一逼自己，你永远不会想到自己有多么可怕。

    刀口划破衣裳的轻响此刻在苏问的耳边无限放大，那把停在肩头的长刀深深嵌入了血肉之中，剧痛顺着手臂涌入了上来，似乎那多出来的十四条经脉将这份痛苦增加了十四份一般，苏问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平静的收回手中的匕首，只留下两朵绽放的血色花朵从那名杀手胸口处缓缓渗出。

    杀手没有犯第二次错误，同样的苏问也没有，尽管险些付出了一条手臂的沉重代价，但这种感觉很是不错，苏问努力回想着在草屋时的那一幕，回想着那时的愤怒，愈发确认了丑陋的自己，没有在死亡边缘上走过一遭，又怎会知道对活着的渴求。

    心中分明还有很多值得留恋的东西，留恋天边的晚霞，出了木屋之后终于可以看清整片天空，留恋香甜的馒头米粥，那怕尝过山珍海味也仍然少不了那份清淡，留恋割喉的翠涛酒，只因这酒最懂人心，留恋七贵的顶撞，留恋这世间还没能留下我苏问的大名。

    可说到底还是想要再看一看自己憧憬了十五年却从未能享受到的世界，成为李居承那样的权柄重臣也好，成为李在孝那样的一代军神也不错，又或者是如诗仙唐一白那样被整座江湖津津乐道的仙侠姿态，只因为我想要，这个道理在他遇到陈茂川之后越发的难以掩饰，却从没有对某人说出口的勇气。

    苏问割破袖口缠绕在肩头的伤口上，匕首在颤抖，因为手臂也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终于找到可以对师兄说不的理由，简简单单，又好似说尽了一切道理。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爱入谁入。”

第六十八章 青锋郡

    飞鸟惊幽林，一个二流杀手组织的覆灭并无法让整个沧州的黑暗多出一丝光明，只能更加突出了这位穿麻衣起毛驴的小王爷狰狞的手段，试探之后将会是什么，李在孝走了，少了那座在头顶压了整十年的大山，又岂会容忍一个毛头小子欺上身来，最好都死干净才顺心。

    七贵帮忙包扎苏问身上的斑斑伤痕，除了肩头那道最刺眼外，腰腹处的刀口险些刺了个通透，没了酒的南追星最终没有继续看戏，在苏问拼尽一身伤势与第二名刺客对换一刀时，这场或许该算是说教的刺杀也该落下帷幕。

    那位大当家还做着日后飞黄腾达的美梦，甚至没有察觉到一丝异样，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再没了神采，倒地气绝，剩下两名起凡境的杀手一个被七贵提刀斩了头颅，另一个同样是悄无声息的就丧了命，树倒猢狲散，追击之时刀剑没了长处，反而是那只拿捏到一分准字的桦木箭羽不动声色的收割走一条又一条性命。

    换好一套干净的衣服，遮掩去了满身的伤痕，苏问除了面色更显惨白外，精气神稍稍恢复了几分，初春时节这处少有人烟的密林多出了不少养料，来年定还要多生出几株粗壮的树木不可。

    “距离这里最近的青锋郡，郡守古大年曾是常明的门生，与京都那位忠字打头的义子暗通过几次书信，去年盛夏其子古小成当街纵马驰骋，重伤三人，一人致死，事后指使扈从威逼受害者家人，古大年装作不知将此事不了了之。”

    李居承共计十三名义子，赐李姓，在字辈，十三名字忠打头孝结尾，其中礼、义、廉、耻、仁、爱、悌、信、义、德、贤十一字，自号十三品独具一身，忠孝首尾两相顾，嘲笑古人两难全。

    灭东晋时死了两名义子，平内乱又去一人，踏破半个修行宗门看似轻描淡写，仍是有四名义子没能死在战场而沉入了江湖之地，如今仅存的六人，武安侯李在忠，兵部侍郎李在仁，佥都御史李在信、白州布政使李在德、白州佥事指挥使李在贤以及沧州将军李在孝。

    六人之中，战功最显赫的李在忠虽被封武安侯，有封地千户，可仍是被附加的上户将军的名誉官衔，退去了兵权套在京都，李在德、李在贤虽然远在白州，可一个在政，一个在军，皆有制肘，反倒是之前最无名声的李在孝，一战成名后竟是坐稳了手掌二十万兵马的沧州将军，名副其实的土皇帝，如何不让人嫉妒。

    南追星说了好一通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语，苏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

    青锋郡是沧州十处上郡之一，辖地内囊括一上县，三中县，五下县，算得上沧州四十二郡规模仅次于合阳郡的大郡。

    郡中有处名为散仙楼的客栈，独处在寸土寸金的繁华地带，规模之大令人汗颜，客栈整日人满为患，期内服务吃喝嫖赌一应俱全，可谓是日进斗金，如此之大的一处产业若是没有一两个靠山做背景，单是来找麻烦的青皮无赖都足够让这些打开门来赚银子的生意人头痛不已。

    门口的侍从各个都是眼睛里带着刀子的激灵人，远远的撇上一眼就能把来人剥刮的一丝不剩，要少了足够的银两，只怕连进这楼子里喝杯茶的资格都没有。

    “喂喂，说你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能来的吗？”一名小厮阴沉着脸冲着三人喝到，其中两人身着麻衣一看就是穷苦到了极点的百姓，一头毛杂干枯，瘦弱的挂阵风都能吹走的驴子撑死了也不过三五两银子，这点钱就是打赏小费都懒得伸手。

    那名有些病怏怏的少年前走一步，双手交错的行了一个书生礼仪，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位小哥，我想来买壶酒，还望劳烦则个。”

    学着某人说话的言语，少年更显的书生意气，只是那小厮更是恶脸相迎，一个穷酸书生也好意思来散仙楼买酒，连忙摆手赶人，口中骂骂咧咧道：“快滚，再不走我可要打人了。”

    这病怏怏的少年可不就是走了好几里地特意而来的苏问，不等他开口，身后的小仆人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如铁钳一般的小手扼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荡，直接将对方掀翻在地，哀嚎连连。

    听见叫嚷的掌柜连忙出门来看，一身雍容华贵的气息多是被金银晕染出的气质，一双财迷眼睛在苏问身上打量了几番，随即气狠狠的冲过来对着倒地的小厮怒踩了两脚，然后笑容满面的招呼道：“这位公子还望恕罪，这奴才有眼无珠，里面请，里面请。”

    苏问没有得理不饶人，将手中的驴绳交给对方迈步进去，爬起来的小厮不敢再喊痛，唯唯诺诺的站在掌柜身后，小声嘀咕道：“掌柜的，这人穿的这么穷酸，一看就是个穷鬼。”

    依旧是笑脸将对方迎进门后的掌柜不动声色的退了两步后才扳起了面孔，用手指敲打着对方的脑袋，骂道：“你知道什么，那天我见着郡守家的公子也是这身打扮，听说是从那位岐王殿下那里学来的风潮，好多沧州公子都跟着学哩！而且最近是非常时期，你听说过长门郡和上河郡的灭门惨案吗？据说是个叫苏问的小子干的。”

    那小厮听的心头一惊，小脸再摆不出仗势欺人的神情，悻悻然的问道：“那个把一气宗搅的天翻地覆的小子，呼，好像听说说也是穿一身麻衣，骑头瘦驴。”

    “连死了两郡郡守，听说还有沧州边军也参与此事，都是麻衣毛驴，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我看这里面多半少不了那位岐王殿下的谋划，做了这么多年的傀儡王爷，如今李大将军不在沧州，他可不得趁着这个时候立一立自己的威风。”

    “那刚才那位？”

    掌柜的小眼睛转的飞快，瞥了几眼屋内的身影，“寻常人那个敢来散仙楼找不自在，咱宁可信其有，也别在阴沟里翻了船，等会儿我亲自探探他的底，要真是打肿脸充胖子，老子不介意让他出出血。”

    “小人明白。”

    装满了一酒壶的翠涛，掌柜的满脸堆笑的亲手将酒壶递了过来，又连说两句赔礼道歉的

    话，非要请吃一顿不可。

    小仆人正要搭腔，被苏问一把拉住，面无表情的将掌柜的晾在一处，只等那双透着世俗的眼睛又飞快的转动之后，才缓缓开口道：“饭就免了，在下从澜沧郡来，听闻散仙楼是沧州少有的极乐之地，却不知这极乐二字藏在何处。”

    掌柜的那里听不出这话中的深意，收回了之前的试探之心，只像看着满串的金银再向他招手般的亲热，说道：“那公子可是来对了地方，咱散仙楼别的不敢说，绝对是整个沧州最齐备的消遣地界，不知公子是手痒啊！还是腿痒啊！”

    如此隐晦却又有趣的话语饶是南追星这种老江湖都忍不住喷出一口酒来，对于男子消遣而言，莫过于酒色赌博，既然酒已经打好了，也无非剩下两样，手痒自然就是想要玩两把，腿痒嘛！这里也多的是姑娘止瘙痒。

    苏问红着脸，口中支支吾吾道：“玩两把，玩两把。”

    见着对方一副窘态模样，掌柜的竟像是个见着雏的贪食婆娘一样喜笑眉开，从身上摸出一张要牌来，“公子，权当是方才赔罪，祝您玩得开心。”说罢便招呼一旁的小厮带他们去赌场。

    苏问接过腰牌，上面刻着一枚五十的字样，大抵是有这腰牌便能换来五十两的筹码，对于整个散仙楼来说不过是凤毛菱角，不过是寻个由头将方才之事一页翻过，不可谓精明。

    在那名小厮的带领下，三人一路穿过一条幽黑的长廊，看见一座两人高的木门，还有百步距离便听见里面传出的稀疏声音，带好小厮递来的面具，来这里消遣的大多都是些官家子弟，甚至是一些个自语名士风范的学究也都爱来享受一番神仙滋味，可出了这里，学究是学究，赌客、嫖客可就沾染不上半点关系，真人不露相，古人的道理还真是千变万化。

    七贵轻轻拉扯着少爷的衣袖，小声道：“少爷，方才那老鬼请我们吃饭，你干嘛拒绝。”

    一旁的南追星抚了抚脸上的面具，特意将那一缕白发抽了出来，轻声道：“你当那顿饭这么好吃吗？方才小苏若真像你那样欢快应承下来，此刻说不地已经被请到后院吃杀威棒了。”

    “这散仙楼这么大的家业，若只靠着酒水那点生意，早就垮台了，不懂事的人才去吃饭，真正有心人的要么是在这里，要么是去楼上。”苏问头头是道的说着。

    “那咱们怎的不去楼上耍耍，这里吵得很。”七贵揉了揉耳朵，就他这种嗜钱如命的性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来赌场消费半颗铜板。

    苏问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对方的后脑勺，白眼说道：“你还真对得起巧巧，信不信下次见面我掀你的底。”

    一听这话，七贵连忙哭丧着脸哀声道：“少爷，我错了，你可千万别跟巧巧说。”

    “不说也行，拿三百两出来。”

    “啊！”

    “啊什么啊，快点，少爷我今天要大杀四方。”

第六十九章 新老沧州

    古大福元同年间进士，早年曾在京都礼部郎中，算是个比较清闲的职位，只是对他而言在这种清水衙门，天子脚下，整日领着些寒碜的俸禄，向上头贿赂一份，与其他同僚交际一番等同于无。www.uu234.net

    第一次漓江之战前后，沧州大批官员称病辞官的一批，有门路转往其他州郡的又是一批，古大福算是有些见底的人，捕风捉影的揣摩着朝堂里的风吹草动，作为第一批入住沧州的官员，几乎都是官升一级，在地方直接掌握实权的诱人利益，唯一的担忧便是随着丰、江两州的沦陷，原本安枕无忧的沧州打开门户的摆在了南唐面前，除了一条漓江外再无险可守。

    当时的南唐趁着灭亡西蜀的气势，也抓住了北魏大病初愈，新皇登立的微妙时段，可谓是气势如虹，丰、江两州仅用了不到半年时间便沦陷了，其中虽不乏当地官员对朝廷心灰意冷主动投降，但仍是不可否认南唐百万逐鹿弓的势不可挡，饶是拥有世间最艰险的蜀道，易守难攻的西蜀，号称拥有三十万开山涉水如履平地的蜀之力士，最终也是被遮天蔽日的箭羽填平了三江，崩塌了蜀道，逼得西蜀皇帝不得不投降自尽。

    面对这样的虎狼之师，就算是钻进钱眼儿里的人也都得清醒的掂量掂量这笔在刀尖上吃肉的买卖有多少价值。

    满朝文武在得知大军兵临沧州城下时，面对着一个不过十三岁的年幼皇帝，有多少人生出了大魏将亡的心思，那位扶大厦之将倾的老人一言不发坐在殿中，整座富丽堂皇太和殿中也唯有他有资格赐一把太师椅，无需行跪拜之礼。

    直到大殿寂静无声了半刻钟，这位老人才终于从座椅上起身，依旧锐利的目光只是多了岁月沉淀的深邃，扫过殿中众人几乎无一人敢仰目对视，为何是几乎，因为却两人接住了老宰相的目光，一个是当时身为骠骑将军的李在忠，另一个则是礼部郎中常明。

    后者在上司刘尚书的提醒下晃过神来，毕竟站在大殿之上少有轮得到他们这等手中无实权的闲官说话，所以站的很是乏累，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睁目空想的好本领，哪曾想就在他神游天地之时正巧被李宰相看在了眼中。

    被这位已过年近花甲之年的老人看在眼中，竟是不由自主的从颤栗起来，这感觉无异于被一名立尘境的宗师冷目凝视，险些便要两腿一软瘫倒在地时，却听到老宰相轻声细语道。

    “常郎中当年你的卷子还是老夫批阅的，当时便觉得哀梨并剪，流畅爽利，这些年把你丢在礼部这种闲散之地委实是埋没了才华。”

    常明受宠若惊，谁不知道如今的庙堂之中被这位老者开金口点评，可是比起圣上的升官圣旨还要让人喜出望外，只是这个在平日里必定多遭无数羡妒目光的机遇，此刻用余光扫去，分明见到几名同僚背地里满是同情的笑意，一时间头脑发沉，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此大才在礼部可

    惜了，刘尚书，你以为呢？”

    刘玉度只得无奈的点头称是，在对方的注视下，手持笏板不该仰视，朗声道：“臣举荐常郎中出任沧州布政使，常郎中于天兴三年政绩评审，二十七最，位列二等，清慎明著，德意有闻，必然能够担当此任，安抚沧州百姓，重立法度。”

    常明面色苍白，被身旁的同僚搀扶而立，李居承只是微露笑意，年幼的皇帝一语准奏，终于成为了压倒这位新任沧州布政使的最后一根稻草，至于最后是被人抬出的大殿，还是自己走出去的，便是现在他也说不清楚。

    沧州破败的官场被常明及其门生撑起了半边天，常明虽然在礼部清水衙门做了七年的郎中，但门生却是少有的桃李满天下，一是他本就文采斐然，这些年能够安下心来多写些有嚼头的文章，二是礼部与国子监一同管制天下文人，自然少不了被读书人亲近，至于重中之重的武官本以为是在灭晋之时战功卓著的李在忠入住沧州将军，又或者是有阴鬼将才之称的李在信，却是最出人意料的书生李在孝，孤身一人，青衣白马，却又是谁都想不到就凭这个只是在军营中写写书信的无名之人，生生将攻无不克的逐鹿弓威名踩在了魏武卒的脚下。

    古大福就是与常明一同出任沧州的官员，当初二十几个门生哭的呼天喊地跟死了亲娘一样，只有他乐呵呵的让家人收拾家产，带不走的扔了就是，总是一副轻松上任的好神采。

    正如人们小看了那最末位的义子一样，也小瞧了沧州的银两有多么让人眼红，四州赋税其中五成输入了这条南北对峙最直接的战线，就九州俯瞰下去大半个沧州就像一根锥子深深的插入南唐的版图，每年耗在其中的真金白银堆积如山。

    这些年过手的白银让当初那些哭爹喊娘的门生拿到手软，古大福作为当初第一个表态的先锋自然占了不少的好处，仅次于合阳郡的青锋郡，上有常明这张最大的保.护伞，饶是当初古小成当街杀人，搁到谁家都也是摘帽子的大罪，足以看出是何等的作威作福。

    几年下来当初的满腔抱负早已经被金银气耗尽，这座散仙楼最大的靠山便是那位曾经写下济世救国大文章的左布政使大人，敛财无数，可谓是整个沧州地下钱场的交集之处，其中的纽带关系甚至远远牵扯到其余州郡，青楼赌场背后有官家背景早已经是不言而喻，可这其中又有多少逼良为娼，杀人越货的龌龊事，以往那些个连杀鸡都要动容的读书人，如今玩起这些不见血的软刀子竟是比山贼强盗还要可恨。

    来的路上，苏问得知了一些，那怕这些都是南追星故意说给他听的也无妨，如果说贪无可厚非，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人去看守一家包子铺，但还要杀人做成肉馅，贪到吃人不吐骨头，如此难看的吃相，就也别怪举头三尺有神明。

    南追星早已经没了踪影，如此之大的敛财组织明面上是古大福的产业，可说到

    底也只是个记录账本的帐房，想要一举拔出整棵朽木，连同常明在内整个沧州大大小小上百个官员构建的庞大金钱帝国，这才是李在孝在临行前交由陈茂川的大礼，如今却换了个人来接手。

    后世记载那段时间的沧州出了两位岐王殿下，一人从北杀到南，一人从南杀到北，将整个沧州官场杀了个通透，从此十年之间贪污之风断绝，饶是那些侥幸保住官帽的精明贪官们也都吞咽了几口唾沫，默默地将手收了回来，庆幸这些年除了贪污之外还是有几件拿得出手的政绩。

    不过这都是后话，此刻这位穿着麻衣的岐王殿下正掂量着手中的金银，走马观花般走了小半个时辰，不得不说这座沧州最大的赌场确实是一应俱全，从寻常的牌九骰子，栽倒街边巷道的斗鸡、赌棋，只要想得到的，没有找不到的。

    七贵一步不离的紧跟在苏问身后，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那三百两雪花花的银子就没了踪影，见少爷走了半天也没有出手的意思，嘟着嘴说道：“少爷，你会赌钱吗？”

    苏问老神在在的说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这书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路过一处人满为患的台子前，到没人看不起这位身着麻衣的少年，就在方才还看到一个同样打扮的少爷一出手就是黄金百两，当年也是学着年少青衣的过来人此刻自然不会瘪嘴骂两句，这些小子都是什么品味，都是不由感叹岁月如刀，再让他们厚着脸皮去学那青衣白马是在惹笑话。

    没有引起太多喧杂声，加之来这里的人大多是为了赌钱而来，当然为了更加激起这些赌客的**，庄家清一色的都是二八年华的妙林女子，身姿卓越，样貌丝毫不逊色那些花魁倌儿，被近身的衣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形，举手投足时都会将身前饱满突显而出，只为听那一声柔声媚意的轻唤，便引得无数赌客争相下注。

    苏问嘴上说着样样精通，实则连他也知晓十赌九输的道理，更何况是自己这种比白纸还要白上几分的稚嫩小子，论赌技，只怕被那小俏娘三两下就能把兜里的银子全都掏出来，毕竟他来这里可不是做那冤大头来的。

    亏的是这家赌场一应俱全，就连市面上少见的打拳这里也有，方法简单无非是买谁赢买谁输，此刻在台上的两名拳手，苏问只是瞥了一眼，就觉得自惭形愧，低头看去，大腿上的三两瘦肉只怕还没对方的小臂粗。

    台上打得精彩，台下叫的也热闹，两人明显都是练家子，纳闷随便在大户人家做个看家护院的教头不比这个安稳，只是看到人群中有两人声色激动远胜过周围，大抵也猜出了主子一句话，下人打断腿的世态炎凉，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到哪都不是假话。

    苏问嘴角微起，回身冲着更显瘦弱的小仆人坏笑出声，悠然说道：

    “七贵啊！想不想吃回猪肉。”

第七十章 扮猪就扮猪

    接到单子后那名比青楼花魁还要俏丽几分色彩的女管事皱着眉扫过更像是闹饥荒是流浪过来的七贵，有大量了几分一旁的面无表情的苏问，轻声道：“你确定要他上台。”

    “不行吗？”苏问反问一声，仍是那般的不冷不热，若不是那身麻衣，口气与那些娇生惯养跋扈的可以当街指使扈从打人的膏梁子弟没什么区别。

    当然此刻穿着这身麻衣就更像了，尤其是这座散仙楼的少东家，在听闻了苏问将一气宗搅得天翻地覆之后，恨不得一骑杀到澜沧郡跟那位麻衣少侠拜个把子不可，地方官员向来与这些比地头蛇还要棘手的宗门势力不对付，这个自语日后更胜亲爹的小少爷更是心比天高的大放厥词，沧州当年李丞相没能剿灭的残余势力，等以后老子任了职，一个一个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女管事连忙笑展了花枝，毕恭毕敬的说道：“这位公子勿恼，是小女子多嘴了，只需签下这张生死状，再交五十两押金就可以了，每赢下一场就可以得到赌注的一成分红。”

    在这种龙蛇混在的地方待久了，就是曾经只知道待字闺中刺绣的女子也懂得几分察颜观色，更是晓得这世间可比那吹了灯的闺房还要黑暗的多，将多余的怜悯压在眼中，想必这个可怜的小子多半是惹恼了自家公子，被打死在擂台上最多也就图一个乐趣，以至于最后那句纯粹是习惯的脱口而出，有时候这人命啊！可不就真的比草芥还不值钱。

    苏问大大方方的签字画押，又将那位掌柜的赠与的腰牌扔在桌上，大眼瞧了瞧桌上的生死状差不多有两指那么厚，可见这种那命换钱的人物真是不少。

    比赛的规矩简单，两个主子对一对眼，同意了便招呼手下上台，然后再由场下的人押注，当然更多的还是些英雄气短的家伙自己报的名，那可就不是看主子的脸色高兴与否，专挑软柿子捏，那怕引来的赌注少些，可总归是稳赚不赔。

    以至于当七贵的信息挂上去的瞬间，少说也有五六个壮汉瞧上了这只肥羊，而那些看台上的赌客都是看的热闹，毕竟这种情况也不少见，不少有钱有势的家族少爷就喜欢用这种方法处置犯错，却又不好动杀心的下人，还美其名曰，少爷我给你个赎罪的机会。

    苍蝇再小也是肉，对于台上的拳手而言是这样，台下的赌客未必不是如此，几乎是一边倒的把钱压在了七贵身上，恨不得他死在台上才好争个赏赐的钱，因为这些个草菅人命的少爷几乎都会不客气的扔下几千两银子买个好名声，说白了无非就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老子又死了人，又赔了银子，要怪就只能怪下人无能。

    苏问没想过这些人心里头的弯弯绕，他可是来赢钱的，又从七贵那里生抢了七百两银子的全部家当，凑了个整数，一股脑的都扔了进去，小一千两银子对于某些出手大方的世家公子而言算不得什么，可对于场中紧七成的人来说可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对手是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光洁的脑袋上有一道狰狞十足的刀口直划下嘴角，恐怖至极，尤其是看到七贵之后，咧开嘴

    笑起来牵动着整张脸皮都在颤动，生怕一个过头就从那条道口炸开了皮肉。

    “小子记住老子名叫杨刚，等到了下面被阎王问起来不至于说是枉死的。”

    七贵双目瞪得通红，倒不是被对方的话语激怒，而是实实在在心疼那一千两的全身家当，捧着怕碎了，含着怕化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放到别人的口袋里，就算只是暂时的存放也都够让他提心吊胆。

    就只在钟声响起的刹那，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两脚猛的一踏地面，壮汉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胸口就像被攻城车冲撞了一般，一口污血夹杂着零碎的内脏，倒飞出去，死活不知。

    纵然是那壮汉一身钢筋铁骨，可终究还是个不入品阶的武夫，陈茂川曾说七贵原本有开灵修为，只是不知是什么原因跌落下来，开灵境界已经可以尊称一声小宗师，虽然比不上开宗建派的立尘境宗师强者，但对上一般人，没有下杀手已经算是心地仁慈了。

    惊骇了神情的赌客拼命揉搓着眼睛，不确定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随着一声钟鸣尘埃落定，彻底瘫软了身子，没吃着羊肉反惹了一身骚，甚至是在羊粪里面滚了三五圈都不为过。

    “这不公平，他分明是修行者。”

    有人看出了端倪，但很快也就蔫了脾气，似乎并未有规定不允许修行者上台，只不过彼此间约定俗成的将修行者排除在外，毕竟有望踏足小宗师境界的高手，怎么也不能拉下脸皮做这种以大欺小的事情。

    先前那名女管事眨动着眼睛，饶有兴趣的在这对主仆身上扫了几眼，摆头在身旁侍女耳边言语了几句，抿着嘴微微一笑，“还真是看走了眼，不过有没有坏了规矩还得等少爷来定夺。”

    紧跑慢跑的侍女带来了一名瘦弱的男子，身着朴素一副书生打扮，面白干净，只是迈步之间多了些官场气息，身姿挺直步子不宽不窄恰到好处，远眺的目光似乎只停留在三尺以外的景象。

    那名女管事见到来人，眼神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爱慕神情，施了一个万福，柔声道：“王判司您怎么来了。”

    来人并不是那位整个青锋郡最本事的小少爷，而是判司王庆珂，一身素衣打扮，即便没有穿官服，但仍是掩盖不了那股难言的气质，多绕女子芳心，王庆珂轻皱着眉头，低声说道：“连衣，说了多少次在这里不要叫我判司，直呼主管就好，古少爷现在正与贵客相谈，让我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被叫做连衣的女管事点了点头，尽管知道对方从未正眼看过自己一次，可还是忍不住在那张清秀的脸颊上多看几眼，当初她被强抢到这里时不知寻死几次，也许对方那声好死不如赖活着是安慰也好，另有所图也罢，都让她将死的心找到了活下去的念头，熬过了多少苦难如今终于不再是那最下等的奴隶，混上了一个管事位置，早已不清白的身子，能够与对方多说上几句话便已是足够了。

    “是王主管，拳台来了个生人，估摸有二等起凡的修为，已经

    赢下了三场，赔些钱倒是无甚所谓，只是开了这个头，让人尝到甜头，只怕以后就要乱了规矩。”

    王庆珂哦了一声，扫向擂台上正在交手的两人，其中一人他认识，郡里有名的世家公子身边的扈从，勉强有四等起凡的实力，便已经算得上厉害的角色，那么那名算是有半个小宗师实力的生人就是此刻眼眸中恨不得写满金银二字的瘦弱小子。

    西蜀有句老话，人上一百，形形色色，王庆珂身为青锋郡的判司，这些年可谓是与郡中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打遍了交到，贪财的人他见的最多，郡守古大年就是最出众的一个，修士同样不少，可像对方这种实力高深又格外贪财，偏偏还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委实是第一次见到。

    “有点意思，这人是谁带来的，这么好的身手打擂台屈才了。”

    早已是玲珑心思的连衣听出话中的意思，世间赚钱的路子多如牛毛，尤其是这些自命不凡的修士们，即便当年在李居承手上吃了大亏，可落入那些有钱世家的眼中那个不是想贵客一般的供奉着，愿意屈尊做这种吃力讨不到好处的事。

    “是那位穿麻衣公子带来的，因为戴着面具，奴婢人不真切，但应该是第一次来。”

    王庆珂将目光转向了人群中的苏问，总是涣散的视野猛地聚集了瞬间，随即有不动声色的平静下来，“等下请那位公子去后堂坐一坐，先不必告知古少爷了，半步小宗师并不多见，怠慢不得，不过要真有不入流的家伙浑水摸鱼，你知道该怎么办的。”

    连衣低头应了一声，这些年磨砺的眼光也是不赖，虽说第一次被七贵的外面骗了过去，但之后就看清了对方的能耐，若非知道后堂供奉的某位客卿也不过二等起凡的修为，这种小事是绝对不会打扰古少爷的，以往也并不是没有修士摸鱼，但大多都是些四五等的修为，甚至真要比斗起来多半不如寻常武夫的招式狠辣，几个真有本事的可能开始吃些甜头，但如果不知见好就收，庄家自然会派些硬点子整治一番。

    在七贵连赢了四场之后，终于是在没人上去争雄，就是那些平日里在市集上仗着身边强横扈从在街道上纵马驰骋的膏梁子弟也都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心里骂娘道：“你一个在二流势力都能捞到个客卿身份的人，没事来这里消遣我们作甚，害得老子不光白输了几千两银子，还伤了扈从，以后出去了还怎么混。”

    但凡是在这里混迹久了的熟客有没有面具其实也无甚关系，又不是书中写的蒙个面就认不出来，只从声音举止也能推出个七七八八，只不过大多都是看破不说破，要不然昨日你还和某位德高望重的老学究掐红了脖子争执礼仪学识，今日就成了一个女子肚皮上爬过的老嫖客，玩个骰子都要破口大骂的滥赌鬼，真要是较起真来，两家人都不好过。

    苏问被一名侍女邀请去了后堂，七贵也连忙收起赚来的便宜银两，这可真是比在山上打猎要轻松太多，等到这位瘟神离开，才终于有人敢抬高些音调骂出声来，不过过后仍是各玩各的，只当是个插曲，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第七十一章 两清

    后堂与赌场只有一墙之隔，却隔绝了一切嘈杂的声音，房间不大，更像一处密室，除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外便只有一盏略显昏暗的烛台。m.www.uu234.net

    王庆珂端坐在桌前，把玩着手中郴州官窑烧出来的青瓷茶杯，直到苏问走进来才放下杯子，拱手做了个书生礼仪，请对方入座，一共只有两张椅子，七贵识趣的将包裹抬到角落，蹲在那里乐此不疲的数着怀里连号的银票。

    苏问轻轻打量着对方，与孟良一样书生意气十足，就好像出口不是圣贤书都对不起那一身不染尘埃的素衣，原本他是最讨厌和这些书生打交道，因为对方总是要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一旦郁郁不得志，就要不停抱怨满腹经纶却无伯乐相识，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份本事，直到他先后遇见了孟良与那名叫谭君子的落魄书生，才渐渐发觉这类总将忠孝廉节放在嘴边的读书人是真正可怜，被圣贤束缚，可有一日活的自在。

    “不知主管大人请我所为何事。”

    当得知对方并非是哪位古少爷时，苏问不免有些失望，若是没个由头，他又如何发威，以前他说陈茂川白有个岐王的身份做事束手束脚，既要谋划这个，又要顾虑那个，倒不如像他这样抓住对方一个过失，直接亮出身份往死里搞，干净利落，就像当年李居承踏破北魏一百多个宗门一样，哪有那么多屁话，一道圣旨换北魏十年平稳江湖，赚大发了。

    也就是当他每每说出这番话时，对方少不了要还他一个白眼，然后讽刺的说着，“所以说你这辈子都做不到李居承的位置，而且官场要真像你说的这么容易，李居承也早就不是宰相了。”

    这种自相矛盾又尽是内涵的话，苏问懒的去想，既然现在自己怀里揣着象征岐王身份的宝章，就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快刀斩乱麻。

    王庆珂给对方倒了一杯茶，伸手想要摘取苏问的面具，却被灵巧的闪开了，轻笑一声开口道：“岐王殿下若真的缺钱，大可以直接开口，何苦为难我们这些下人。”

    苏问连忙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确定遮住了大半张脸颊，可已经有些底气不足的回答道：“谁是岐王，你认错人，要是没事我就告辞了，要是输不起大可以叫你的打手出来，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王庆珂听的大笑起来，摇着头眼神如炬的看着对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可现在你就是，实不相瞒此刻摆在郡守府以及下发到沧州各个杀手组织的那张岐王画像就是我画的，而我画的就是你苏问。”

    听到这话，就连沉迷在金银享受中的七贵也蹭得一下站起身来，如临大敌的瞪着对方。

    “如果我没猜错你之所以如此火急火燎的想要对古小成下手，是因为第一批杀手已经寻到你了，只可惜方法蠢得很，你跑到这里能做什么，惹怒古小成，然后拿出岐王身份趁机问罪，又或者想找一找这座散仙楼背后做的那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你究竟是谁？”苏问不加掩饰杀意，只有真正杀过人的人才会晓得这股冷冽刺骨的气息绝非是虚张声势。

    “我劝了你这么多，自然是岐王殿下的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剑拔弩张的气息充斥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密室，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绝对比一个在血泊中滚出来的杀手容易得多，更何况此刻还是二对一。

    王庆珂端过对方纹丝未动的清茶在嘴边抿了一小口，气定神闲的模样就好像知道对方绝对不会把他如何一般，“信我，或者不信我，似乎现在都由不得你，角落的那个小家伙虽然棘手，可这里是青锋郡，无缘无故击杀朝廷命官，你以为你走的掉吗？就是岐王殿下亲自来同样如此，更何况你只是一个假冒的，说不定到时为了顾全大局，殿下会亲自踩你一脚。”

    苏问静了下来，对方这番话并不纯粹是威胁，更不想是在炫耀什么，心中便也信了五六分，冷冷道：“你之前说那幅下发到沧州杀手组织的画像上画的是我，此事是陈茂川吩咐的。”

    “那倒不是，殿下只是传书要我暗中关照你，其实此行并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别人知道你来了，而且孤身一人就足够了，南边的几个郡守被边军一通乱杀，活着的人心里没鬼自然不需要害怕，可那些表里不一的人就不得不抱紧大腿，偏偏这个时候整个沧州最粗的一条腿走了。”

    “李在孝？”

    “呵呵，聪明，大将军三年前那次离开沧州，就已经有人按耐不住性子露了杀机，可惜棋差一招，让大将军回到了沧州，这一次又如何不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苏问冷笑一声，“若是此刻岐王殿下惨死在封地，沧州军政混乱不堪，这个不察罪名也就加在了擅离职守的李在孝身上，一刀杀两人，真是好手段，但我想那位李军神不会想不到这些吧！”

    王庆珂看了眼手掌已经按在刀把上的七贵，苏问朝着对方摇了摇头，七贵才艰难的重新蹲回墙角去了，王庆珂继续说道：“当年常布政使入住沧州带来一十九名门生，这些年朝廷陆陆续续贬谪了一些官员，十人中一两人是带着某人的密信而来，大将军能够将沧州牢牢掌在手中，靠的不仅仅是五万魏武卒，还有如我这样安插在各个角落的棋子，虽然我很不喜欢这样的称呼，但是很荣幸。”

    “如今大将军走了，这套班底完完整整的交到岐王殿下手中，至于能够接手几成就要看殿下的手段，就目前来看还算满意，唯独一件事上少了铁血手腕，慈不掌兵，莫说是那些见惯了生死的将军们，就是我们这些暗地里卖命的棋子都觉得失望。”

    “因为你的耽搁险些让曹军一逃走，那怕是不得已将岐王宝章交付与你，却仍是下不了狠心，相信那份传书不仅仅只给了我一人，既然如此也就只有我们这些下人来出力，你越是被推向台前，才越是能够将那些鸡鸣狗盗之辈逼出来，虽然是九死一生，可成大事者又岂能在意一两条人命，我这么对你说，不是想让你感激殿下的恩情，而是希望你明白自己背负的责任。”

    苏问面色阴沉，果然还是很讨厌对方这种从书本上拓印下来的口气，说道：“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可这对我来说是否不太公平。”

    王庆珂惭愧笑着，如同饮酒一样将杯中的清茶一饮而尽，“就当你是在夸我好了，只是你见过被逼良为娼的苦命女子眼中流露的绝望，又见过多少惨死在荒郊野外的无名尸首，这座散仙楼上沾染的亡魂，他们可曾有过公平，整个青锋郡表面有多么繁荣背地里就有多么肮脏，曾经的沧州缺官却不缺立志报国的人，而现在正好翻过来。”

    “我今天冒险见你，其实已经存了私心，就算你抓住了古小成，查封了散仙楼，对于整个青锋郡而言也不过是扬汤止沸，岐王殿下的脚步已经慢了，行百步者半九十，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一剂猛药。”

    “既然你得到了陈茂川的密信，那就应该清楚，我与他的关系可不是主子和仆人，我帮他无非是因为他帮过我，只是情义二字而已。”

    没有意外对方会说出这话的王庆珂平静的如同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古大年是常明的左膀右臂，除掉他就相当于断了常明一臂，这些年常明在沧州的所作所为一半是因为贪，圣贤书读的越多，贪起来便越是不择手段，另一方面则是有人授意，这次大将军和殿下进京，唯一的支撑就只有远在万里的沧州，如果我们无法拧成一股绳，早晚是旁人砧板上的的鱼肉任人宰割，到时殿下的处境绝不比此刻安逸。”

    苏问走出木屋后听到最多的便是大将军李在孝如何偏居一方独掌军权，朝堂中李居承如何囊括四海的集权一身，两人几乎都是功高震主，在书中看过太多这样的历史情景，可却从未找到一个如此刻这般繁荣昌盛的安定局面，不仅他看不懂，这十年来不知道有多少自语看清朝堂庙算的能人学士坐等着北魏分崩离析，可直到现在脸颊打的啪啪响，似乎终于让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眼下这个无比矛盾的局面只因为这两人还活着，或者更准确的说是那位老人还活着，而这位年轻的青衣白马是否能够成为第二个李宰相，谁又能说的清楚。

    “那为何李在孝不亲手来做这件事，比起陈茂川而言，他才是名正言顺的沧州之主。”

    王庆珂沉默不语，脸上尽显颓意，这位至始至终都不曾表现出软弱一面的棋子攥紧了拳头，苏问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猜出了什么，可他想不通究竟是谁会做出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李居承还是陈茂川提及到的那位看不透的皇帝陛下。

    “原本我已经谋划很久，只等殿下落手，结果殿下在一气宗停留数日，已经有十余条性命来补足这段空缺的时间，我等不了了，今日见到你我知道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就当是我王庆珂替整个青锋郡的百姓求你一次，我可以保证即便我死了也会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

    可以说王庆珂正准确拿捏到了苏问口中的情义二字，将一气宗点的恰到好处，之后又抛出一大顶帽子，不能说是阴险，只是一种摆在明面上的强迫，但选择权仍然在对方手中。

    苏问没有说话，端起茶壶重新翻起一个杯子倒满，短暂的瞬间足够他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他没有喝下那杯茶，只是默默摘下面具朝屋外走去。

    身后王庆珂长跪不起。

第七十二章 好人与坏人

    走出密室，先前在门口一直候着的连衣女管事终于得以见到苏问的全貌，即便她想尽可能的收敛变换的神情，可这一幕仍然落在了苏问的眼中。m.www.uu234.net

    “看来那位王主管的丹青不错，如果有机会真想切磋切磋。”

    王庆珂跟着走了出来，白皙的手掌轻轻拂过连衣的青丝，那双眼睛第一次切切实实的落在了女子的身上，“连衣，此事你去报公子知晓。”

    连衣没来由的红肿了眼睛，抬头看向这个在黑暗中给自己最后一丝支撑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狠狠的咬着嘴唇。

    苏问看似蜻蜓点水不起波澜的从赌场离开，还不忘再到掌柜那里要一壶翠涛，南追星不知道去了哪里，但就是整个沧州能够留下的他的人屈指可数，同样想要不被他找到人也是屈指可数。

    和掌柜的客套几句，摆了摆散仙楼真是人间仙境的赞誉，下次定要带足银两再来消遣一番，临走前忍受着七贵刀割一般的目光大方大赏了对方一百两赏钱。

    出了门小仆人气冲冲个的说道：“少爷，整整一百两啊！你说给就给。”

    苏问浅浅一笑，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么烫手的钱他也敢接，看来那位王主管还没丧心病狂的把我抬到妇孺皆知的地步，七贵，你觉得那位王主管为人如何。”

    “不好，目中无人，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从不看人，真正看人的时候就肯定是有什么陷阱圈套等着你跳。”

    “是啊！只不过这个陷阱少爷我不得不跳。”

    走不过百步，主仆两人就被街边热闹的人潮吸引住，苏问思绪不在，本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奈何架不住小仆人的好奇，亏的他背着等人高的背囊竟硬生生的从人群之中挤出一条道来。

    只见一名半大的丫头，约莫十四五岁，低着头跪在地上，有些泛黄的头发上结着一枚草环，身旁盖着一张草席依稀看到是人，旁边立了块不算平整的木牌，卖身葬父。

    这事在沧州并不少见，有钱人特别有钱，腰缠万贯，穷人穷的吃不饱饭，死了连个入土为安的资格都没有，可怜了这姑娘，年纪轻轻就如此负重，苏问一直觉得自己幸运，卧床十五年都没有饿死，有个很关照自己的仆人，从来不需要担心柴米油盐酱醋茶。

    可这场雪他看得真真，多少乞丐没能熬过这个严冬，眼前这位好好熬过了冬日，却被春初的回寒勾走了命，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原本是在书中读到的内容，这一路见过不少。

    “走吧！”

    苏问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小仆人快步追了上去，直到与对方并肩而行，犹豫了片刻，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少爷，你连一个笑面虎的掌柜都打赏一百两，为什么就不能帮帮那位姑娘，这要真是被那个恶老爷买回去了，还不得遭了大罪。”

    “我该怎么帮她，她现在缺的不是钱，而是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你觉得她被人买回去会遭罪，可至少能活着，这就足够了，再者我就算真扔给她百两银子，你觉得她走得出这座城门吗？”

    “可，她真的很可怜不是吗？”七贵喋喋不休。

    无动于衷的苏问突然停下了脚步，可怜二字当真是这世上最无情的词，如果是第一次离开木屋的时候就遇上这样的事情，他肯定会拿出全身的家当赠予对方，但现在这张白纸已经不再是最初的一尘不染，书中那些侠客遇见卖儿卖女，随手便打赏千百两银子，遇着恶人，提剑将其斩杀，搏一个行侠仗义的好名声，可这些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无关轻重。

    “七贵，你说我算是好人吗？”

    以为少爷有所触动的七贵连忙答应道：“当然是，不然当初怎么会施舍乞丐银钱，又怎么会答应送巧巧去一气宗，还有刚才，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那个王主管再说些什么，但我听得出，也相信少爷做的肯定是好事，做好事的人那自然就是好人。”

    苏问将对方拉到一处墙角，像两个从乡下来的小农蹲在地上，一头枯瘦的驴子自顾自的在那里打着旋，苏问眺望那一群看热闹却没有一个真正愿意伸出援手的人，轻声道：“以前我做的那些事其实只要心里愿意，怎么样都觉得舒服，那怕后来被抢的身无分文，我也高兴，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这之后会有多难熬，反正有你在我肯定是饿不死的。”

    “少爷你说这些干嘛！我是仆人，照顾你是应该的。”

    “如此吗？那你觉得我帮她是为了什么？你说可怜，我施舍乞丐因为可怜却没有好报，我答应送巧巧去一气宗，说到底是因为你喜欢她，而且她送了我一个神木雕，这不是一顿饭就能换来的，至于为什么会答应王主管，并不是因为他跪我，而那些可怜的百姓，我看不见自然就不会可怜，只不过是还矮川在一气宗上的恩情，我一直把自己当作一个讲规矩的人，可规矩从来都是我自己定的，有利可图也好，问心无愧也罢，都只是为了自己而已，这么说你还觉得我算是好人吗？”

    小仆人不说话，也不敢说话。

    “以前我以为那些行走江湖的侠客不求回报，最多求一个微名，其实都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可直到我真的亲自走入了江湖之中才知道，侠客二字有多难，我再问你，你觉得那位王主管是坏人吗？”

    七贵想了片刻，坚定的说道：“肯定是，他明明知道古家父子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还助纣为虐，而且他还是散仙楼的主管，少不了做过更加过分的事情。”

    “可他为了青锋郡百姓跪我，你说过他是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程涛也是一个，这样的人才真是怪，让你说不出他的好话，却也打心里说不出一句坏话。”

    “少爷，你今天说的话怪怪的，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苏问轻笑一声，摇头站起身来，“也许吧！就当我酒喝多了说胡话，你要是想帮她就去，反正钱都在你那里。”

    七贵诧异的看着少爷，明明没有喝酒又怎么会说胡话，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看到少爷远望着天边，一咬牙重新挤回到人群中，从怀中摸出一百两的银票，甚至不等对方道一声谢便抽身离去了。

    问看在眼中，原来出了木屋自己真的变了许多，而瘦弱小仆人依旧是那个在雪天用胸口为他焐热馒头的傻小子，“矮川，你说过有光明的地方就一定有黑暗，越是光明，黑暗面就越大，以前我天真的认为自己的光明足够照亮整个世界，现在看来只是因为我不愿意去相信这世间的黑暗而已。”

    七贵兴高采烈的跑了回来，对于这个吝啬到骨子里的家伙来说也许这是第一次笑着把银子拿出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两个麻衣少年，一头骨瘦如柴的驴子身影渐行渐远。

    ......

    散仙楼中王庆珂写好一封书信，却在即将装入飞往澜沧郡的信鸽腿上的竹筒中时犹豫了，最终笑着将信撕碎，取下挂在墙上的青锋宝剑，紧贴在胸口处划出一道触目尽心的伤口，直到鲜血沁湿了那件素衣，算了算世间才悄然从后门离去，骑上一匹快马直奔郡守府而去。

    既然在散仙楼摘下面具，苏问就已经决定在青锋郡大闹一场，也没有小心翼翼的去偏僻的地方寻找藏身之处，而是光明正大的住进了一家普通的客栈，等待着那些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去而又返的眼线。

    房间幽静，苏问更是静坐不言，舌顶上腭，神识出泥丸，即便依旧无法吸收丝毫灵力，但他还是不胜其烦的一圈接着一圈的在体内运转着灵力，身上的伤口已经结巴，除了肩膀和腹部的贯穿伤还在隐隐作痛以外，已经没有大碍。

    可以说是生死之间的决然让他从六等跃增到了四等起凡，手指轻甩，一道劲风呼啸而过，吹熄了桌上的油灯，房间顿时有暗了几分，即便有阳光从窗口映射进来，却还是生出了半间屋子的阴影。

    密林中的一战，在南追星的指点下，苏问摸到了用念力调动灵力的关键，方才的一指灭灯，其中用了不少的巧力，起凡修行过五等是一道门槛，五等之前仅仅能够用灵力滋润体魄，可若是没有狠下心思的磨砺，仍是不如寻常武夫，苏问虽然已经是四等起凡，可由于无法自主吸收灵力，所能依靠的仍是近乎于练气士的手段。

    南追星的檀溪指可穿四五棵一人环抱粗细的树干，若是换成军士所穿的重甲应该也不会差多少，只是对方毕竟是立尘境宗师，加之他闻名天下的两项绝技，一是轻功身法，而就是指力暗器，苏问要想达到这种境界，只凭苦练，十年虽然有些夸张，但没个三两年的功夫，绝无可能。

    但好在苏问因为无法自主吸取灵力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服用七贵的血，且不去论是否因为如此导致七贵从开灵境界跌落起凡，只说那融入血液中的灵力被苏问强行咽入腹中沉寂在体内，日积月累下来就像一座还未开启的宝库，等待他慢慢去消化。

    若说就靠着这种从外界强行纳取灵力是否有可能突破开灵境，单单是十成吸取一成所需要耗去的天文数字就足以让世间九成的修士望而却步，用如此庞大甚至足够培养立尘宗师的资源去堆出一个开灵修士，就算是凌天宫也做不出这种手笔。

    苏问收回了心神，与其在这里凭添忧愁，倒不如顺其自然，眸光扫过门口，正好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有贵客到。

第七十三章 多出来的嫂子

    房门开启走进一名女子，二十七八左右，面相娇好，透着女子少有的英气，身着男装，素落大方，一根细绳将三千青丝梳拢一处扎成马尾垂在脑后。m.www.uu234.net

    苏问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怎么也想不到第一个找上门来的竟然会是个女人，莫不是这青锋郡守知晓他对身一人，寂寞难耐，所以专门请了位俊俏的倌儿来给他解闷，俗话说先礼后兵，既然他大张旗鼓的从散仙楼出来，王庆珂自然会告知古大福，只是这礼来的有些俗气。

    “敢问姑娘是？”

    那女子直接越过站在门口的苏问跨入房内，大马金刀的坐在桌前，抬头看着诧异的苏问轻声道：“南追星在那？”

    苏问眉头一挑，目光很是无理的从上看到下，这些天跟南追星也学了不少观人的本事，前日清河郡下了场大雨，直至今日地面仍有积水，然而对方那双白锦靴子两侧的边缘未曾看到污水侵染的痕迹，非但如此，就连足尖也是没有半点泥泞，饶是常年练舞的轻盈女子也难免在在足尖留下污渍，眼前这女子修为如何他还看不真切，但绝对是身法绝佳的好手。

    若是古大年请来的下马威倒还好说，就不信对方真能一个照面就撕破脸皮在青锋郡动手，可既然对方开门见山直呼三哥姓名，只怕不那么简单。

    “你说谁？我不认识，姑娘是不是找错人了。”

    那女子轻笑一声，抬手指着对方腰间携带的短剑说道：“连龙舌都给你了，你又怎会不认识他。”

    苏问反应也是极快，伸手去握腰间短剑，却还是慢了一步，就在对方探手的刹那，名为龙舌的短剑竟是不受控制的夺鞘而出，转眼间稳稳落在对方手中，此等精妙的御剑手法与枯剑冢的剑术如出一辙，苏问没有见过正宗招式，但也从陈茂川那里听闻过不少。

    “你是枯剑冢的人？”

    少了寻常女子的柔媚，笑起来更像是位俊俏十足的公子哥，尤其是那双眼睛凤眸精锐，若非是胸前的隆起，苏问绝对想不到世间真有书中描写的那般英姿飒爽的女子。

    “枯剑冢愧不敢当，不过是粗略的御剑之术，当把戏看还好，登不得大雅之堂，你也不用害怕，我与你三哥是老相识，这把龙舌剑还是当年他从我眼皮子底下偷走的呐。”

    说罢，青葱玉指一弹，龙舌亦如流星滑落，拖出一道流光归鞘。

    本就忌惮对方的苏问被那最后一句话惊骇的无以复加，一手单纯的借剑还剑的功夫足见真章，索性安稳坐下，仰起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说道：“你究竟是谁，就算这龙舌是我三哥偷来的，可你想要回去，得先跟我三哥去说，这是规矩规矩，只要他同意了，我绝不拖泥带水。”

    “放心，我冉红云还不置于跌份儿到跟一个孩子抢东西。”女子倒满一杯茶，自顾自的喝起来。

    冉是小姓，

    在北魏很少听闻，不过南唐倒是有一户姓冉的人家名声很响，西川冉家被称为捕快世家。

    北魏有一座最特别最黑暗的监狱名叫临渊，这座监狱属于北魏一个特殊的组织，名为阴曹，隶属台掌监察内外百官，俯瞰江湖之上，隐蔽于幕后，最初由李居承一手构建，如今归于佥都御史李在信执掌，号称阴捕快，手段毒辣，又有先斩后奏之权，民间曾有诗句，皇城之上狼烟狂舞，长城之外谁在擂鼓，将军一笑败将全俘，我在阴曹醉看你舞。

    同样的在南唐也有类似于此的组织，名为大唐官府，唯一不同的是，相比于阴曹如同是夜幕下的戒刀，官府便是行走在光明中的法度，虽然权利相同，但一个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另一个依法治国，一阴一阳两种极端。

    官府之中以五名金刀捕头为首，这一任的金刀捕头中便有一位来自西川冉家，虽是虽是千金体，却出金刀捕快家的冉红云。

    苏问虽然算不上一个地地道道的北魏人，可也在这些年的耳读目染之下近北魏而远南唐，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位如此年轻的女子便是那位南唐五位金刀捕头之中唯一一名女捕头，毕竟除了捕快只怕再找不出几个会对盗圣这么上心的人了，只是三哥怎么会招惹上官府，甚至让对方不惜以身犯险。

    “你是来抓我三哥的？”

    冉红云抿着嘴翘起一个异样的弧度，笑道：“可以是，也可以不是，我千辛万苦从南唐追到北魏，他倒好一直躲着我，要不是因为你，可能这次又要跟丢了呐！”

    那根一指弹回龙舌的青葱手指不由分说在苏问的鼻尖上刮了一下，就像一位亲近的长辈挑逗孩童一样，话语中多是几分欣喜。

    苏问呵呵一笑，很想说服自己对方是被三哥的美貌所折服，然后哭爹喊娘的追到这里非他不嫁，尽管这种狗血的剧情他在书中看过太多，可放在眼前这两人身上总觉得格格不入。

    “想必见不到他你是不会走了。”

    冉红云微笑不语，却已经表明听懂了对方拙劣的逐客令。

    “正好我也在等人，你如果能耐住性子就一起等好了。”苏问破罐破摔的说道，至少在刚才短短半刻钟的时间里，对方有九次出手的机会，无一例额外都是自己必死无疑。

    “我很好奇，他一个贼怎么和岐王殿下扯上关系的，而你又为何要顶着岐王的帽子来趟沧州这浑的不能再浑的水，如果说这么小的年纪就成了帝王家的死士，那真是让人又可怜又可怕呐！不过你这名死士的修为好像差了很多，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勉强四等起凡。”冉红云品着杯中的茶，有意无意的言语着几句。

    苏问表现出的好脾气很大程度上还是忌惮这个总给人亲近感觉的女人，只是这种亲近不同于孟良的温润，更像毒蛛杀死猎物前麻痹对方的毒液，苏问正襟危坐，手掌不由自主的停在了龙舌剑柄上，生怕

    这把古意十足的短剑有一次莫名其妙的出鞘。

    见到对方很是紧张的神情，冉红云爽朗的大笑起来，没有掩嘴偷笑的妩媚，更具男子的直接，“你不用害怕，我只是随便问问，又不是一定要你回答，你们北魏的事情我一个南唐人懒得搀和，我关心的是贼，那个又偷钱又偷心的贼。”

    苏问脸皮抖了抖，如此露骨的话饶是沧州地界更显泼辣的女子也要听的耳根子泛红，这位金刀女捕头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怯生生的问道：“我也很好奇，我三哥究竟偷了什么东西，能让你从南唐追到这里来。”

    冉红云眯缝着眼睛，即便此刻手中没有兵刃，依旧让苏问感觉到一阵锐利刺骨的寒意，仿佛脖颈处已经悬落了一把金刀，只见对方摇晃着手中的茶杯，收敛起气机说道：“我既然不掺合你们北魏的事情，你也不能越界才是，贪心可不是好习惯，不过我这个人也很讲规矩的，你如果回答了我刚才的问题，我便告诉你。”

    “免了，我去问三哥也是一样的。”苏问立刻噤若寒蝉，甚至开始怀疑对方之前说的那些话是否都是故意说与他听，而在客栈下面早已经埋伏了上百名持刀甲士，这等他开口便要一拥而上。

    似乎很喜欢笑的冉红云被苏问这副胆小的神情再次逗笑了，前一瞬还暗藏杀意的脸颊此刻忍俊不禁，这莫非便是传说中的笑里藏刀，苏问小心拿捏着，又哪里知道这位在官府中被称做冷面铁观音的女捕头今日竟然破天荒的笑了许多次，如果被那些下属看到，只怕要立刻去寺庙上香还愿不可。

    “这么说不就生分了，都快是一家人了，你若是喊我一声嫂子，我就告诉你。”冉红云又一次刮过苏问的鼻尖，却是全然没有将对方颤抖不已的身躯看在眼中。

    见苏问不为所动，冉红云再次开启朱唇，轻声道：“我知道你在等谁，如果那名古大年真的狠下心来，来的多半是二百步卒，若是他聪明些，先来一手笑里藏刀，亲自登门拜访，当然绝不是来与你客套的，你一声不响的从散仙楼出来，早就撕烂脸皮，只怕你亮出身份也于事无补。”

    “当然如果南追星在这些都不是问题，只可惜我来了，他就不得不躲着，所以你应该知道要求谁才是。”

    “嫂子救我。”苏问脱口而出，要论起没脸没皮，只怕苏问认第二，别说第一，就是第三到第十都要空出好大一截，往往那些让人感到无赖的家伙从骨子里便让人无话可说，两三句就能让你气的打人，唯独苏问怎么看都属于那种墨守成规，规规矩矩的家伙，却每每在关键之处的言语，总是能让人气个半死，陈茂川尝过，上官灵儿也尝过，也不知道此刻躲在暗处的南追星会不会捶胸顿足的大骂一声贼竖子，掐着指头算算唯一能让苏问感觉到不痛快的人也就只有那个胆小怕事却唯独不怕他的小仆人。

    “乖侄子，嫂子一会儿给你买糖吃。”女子微笑，少年苦笑，还有一声冷笑从楼下传来。

第七十四章 老的不来小的来

    今日的郡守府格外冷清，几个丫鬟只知道王判司一身是血的闯入门来之后，老爷便喝退了所有下人，甚至没有请郎中为这位王判司止血便一把拉入了书房之中，到现在已经足足有小半个时辰的光景。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书房中单单的血腥气息弥漫开来，血渍沾染素衣的王庆珂直挺的坐在椅子上，没有因为胸前的伤势显露出丝毫的疲惫，这位看起来柔弱不堪的文弱判司竟是连神色都没有变化，一路忍着剧痛策马而来，此刻鲜血已然凝枷。

    “十五名杀手都没能除掉他，庆珂，你确定伤你的人是那位岐王殿下。”古大年手中卷起一本书卷，并非为了看，只是手心中渗出的汗水让他不得不抓住什么东西来安心。

    王庆珂点了点头，苍白的脸色比起南唐号称薄如卵膜的澄心堂纸还要惨淡，只是那双永远眺望远方的眸子依旧看不到任何别的色彩，轻声说道：“大人，殿下一入郡便直奔散仙楼，后来被卑职道破身份后便动了杀意，只怕是知晓了什么？”

    古大年猛吸了一口气，手中那本《青兰序》已经被他捏的不成模样，紧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只怕他身边有高人啊！你说本官是当作不知，还是此去登门拜访。”

    “不妥，不妥，他既然直奔散仙楼，又如此堂而皇之的展露身份，此刻若是去了，那不是心中有鬼吗？一座散仙楼，丢了也就丢了，本官脱得干净，只是近日听闻两名郡守的灭门惨案，难不成他还要对我下手？”

    王庆珂突然起身在对方耳边低声说道：“大人，布政使不是送来一封密函，既然已经做了一次，不如快刀斩乱麻，如今李在孝去了京都，如果再除掉陈茂川，整个沧州就真真在常大人的掌控中，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大胆，你怎敢如此口出狂言，本郡山匪祸乱，本大人自当有罪，如今殿下亲临青锋郡，若是有半点闪失，我如何担得起这个责任。”

    古大年严声厉喝，紧皱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一句山匪祸乱便将对方那次遇袭掩盖过去，而后半句则是在告诫对方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大人话虽如此，可公子这些年时常在人前以散仙楼东家自居，若是平时倒也没什么，只怕被那位岐王殿下抓着由头。”

    “哼，我不信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翻出什么波浪，我唯一担心的就是这是不是李在孝离开沧州时摆的后手，趁机拿我等开刀，这些年恩师仗着与京都那位大人的关系压制住另一位布政使，决不可在此时出现纰漏，岐王殿下这块肉要吃，可吃相不能太难看。”

    说到这里古大年突然惊醒一般，急忙问道：“小成知道此事吗？”

    “古少爷当时正在楼中，想必应该知晓此事，有什么不妥吗？”

    “你怎么不早说，小成何时将那位岐王殿下放在眼中过，只怕他脑子一热又要惹事，来人备马！”

    ......

    沉闷的登楼声传入屋外，苏问笑而不语，冉红云只是用手撑起下巴，静待着推开房门之人，房门被人猛地推开，没有想象中的锦衣玉带，同样的一身麻衣，可头顶上用来束缚发型的钗子却是金玉镶嵌，奢华到了极点，非但没有画龙点睛之妙，反倒不伦不类。

    青衣过后是麻衣，如今沧州最出名的两件麻衣，一件属于微服私访的岐王殿下，另一件便是将一气宗搅得天翻地覆，抢夺了上官灵儿登台资格的神秘少年。

    若单单只是招惹了上官灵儿，还可以当作是后背的意气之争，可据知情人说，苏问离开一气宗后，宗内一片狼藉，洗尘池化为冬泉，绕山龙川骤降二百尺，便是那传响了千年的泉台都由此崩塌，又说是苏问抢夺一气宗千年气运，宗内竟无一人敢言，甚至之后竟是闭宗不出。

    如此种种自然是一夜之间盖过了那名微服私访的傀儡王爷，只可惜少有人知晓这两者其实都是一人，古小成在整个沧州都算得上是一流的纨绔子弟，目中无人到了极点，可莫说是一气宗，换做任何一个二流的宗门也绝对不敢这么胡来，便是如此打心眼里佩服那位神秘的少年，同时也对陈茂川的鄙夷又加深了几分，同样是麻衣怎的差距就如此之大。

    古小成冷眼扫过屋中两人，来时已经知晓对方便是那位整个沧州，乃至整个北魏也在津津乐道的小王爷，只可惜都是当作笑话，要知道便是连当今皇上被寻常百姓提起也无非几句可怜，那里还有九五之尊的威严，整个陈家若是没有那位姓李的老人撑着，也不过是百家姓中的一位，尤甚尊贵之分，再加之这么多年从未听闻过这位小王爷做过任何“声名显赫”的事情，便是当个纨绔都不怎么合格。

    对于这位作威作福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可怜王爷，古小成除了不屑，更多的还是嫉妒，若是让自己捞上这样的身份，整个沧州来有你李在孝、常明什么事，有些人当真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如今连穿件麻衣都要让人说三道四了。

    “今天是不是你到老子的散仙楼捣乱的。”古小成凶相毕露，摆明是要给这位初出茅庐的小王爷一番脸色看看。

    苏问愣了片刻，心道是岐王的身份在沧州还真是不值钱啊！连个纨绔子弟都震慑不住，难怪陈茂川铁了心的要往京都跑，故作迷惑的出声问道：“你又是谁？”

    古小成冷笑一声，将腰间佩剑噌的一声拔出鞘来，稳稳刺入桌面，恶狠狠的说道：“连老子都不认识也敢到青锋郡撒野。”

    “铛。”

    只听得一声脆响，那柄价值千金的玄钢宝剑应声折断，断口光滑如镜，苏问轻轻弹动手中的龙舌，低沉的嗡响仿佛龙吟，迎着对方惊愕的目光仔细辨认之后，前言不搭后语的说道：“呦，这不是古大公子吗？冒犯了，冒犯了。”

    古小成

    明显被对方刚才那一手震住了，此刻又瞧着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余光扫过时猛然注意到冉红云，起先进屋时还以为是位唇红齿白的小相公，此刻认真一瞧竟是位英气不凡的俊俏女子，见多了青楼中妖娆的姿态，突然见到这不似凡尘之物的佳品，饶是他这种识辨郡中千百女子的花丛老手都不由的惊了神色。

    在女人面前丢脸，无非是抬不起上面的头或者是下面的头，打肿脸充胖子谁都知道很愚蠢，可有的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才行，“哼，既然知道爷是谁就给老子好好的说道说道，小爷我高兴了，今日的事情就算过去了，否则我让你在青锋郡寸步难行。”

    再没有比在对方的封地上威胁一个正经八百的王爷来的威风，古小成只恨不得不能当着对方的面指名道姓，真要说起来一个手无实权的王爷如何斗得过在青锋郡盘踞了十年之久的地头蛇，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成为沧州一大风流韵事。

    不过这位古大少爷也是深谙官场变换，闭口不问对方身份，就隔着这层窗户纸彼此试探。

    苏问继续不温不火的说道：“我不太清楚古公子的意思，莫非散仙楼还有什么摆不到明面上的规矩。”

    “你是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来人，你在散仙楼吃了老子这么多钱，不给我个说法吗？”古小成怒喝一声，几名人高马大的扈从闪身而出，面目凶神的怒视苏问。

    苏问眉眼扫过几名扈从，呼吸均匀，孔武有力，一看便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这段时间从南追星那里学来几招粗浅的身法，配合灵力对上几名寻常武夫自保尚可，尤其是在树林一战破开了心结后，真要以命相搏仍是能换下几条性命。

    唯独需要留心的是人群之中隐匿的一名阴鹜老者，身形瘦小在几名去强壮扈从的包围下极不显眼，如果不是冉红云暗中提醒，他未必就能注意到还有一位小宗师在这里扮猪吃虎。

    “怎的，这散仙楼跟古大公子有关？”苏问装作一副惶恐的模样，身形连连躲到女子身后。

    见对方如此懦弱，古小成心头最后一丝的忌惮也随风而去，果然是外强中干，先前那一手还以为是自己走了眼，原来真是内外皆是败絮，想给我一个下马威，那就别怪本少爷当着佳人的面撕扯下你小子虚伪的面容。

    “哼！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散仙楼是我古家的产业，你一声不想的跑到我的地界撒野，还问我为什么？”

    “哦？”苏问冷笑一声，果然是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 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子形状，坑爹坑得如此理直气壮，似乎不敢相信的问道：“这散仙楼当真是古大人手中的资产，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古小成还以为对方是在与他客套，轻笑一声，突然发觉耳根子一凉，紧接着便是一股钻心的痛楚伴随着暖意涌现，好一片凉拌猪耳根。

第七十五章 阴曹来客

    疼痛大过恐惧，更是滋生出欲杀之而后快的激愤，古小成手掌捂住脸颊，丝丝鲜血从指缝中渗透而出，那片来不及沾染更多血渍的耳朵静静的躺在桌上。m.www.uu234.net

    “陈茂川，我要杀了你。”

    苏问收剑入鞘，一改方才的唯唯诺诺，从容不迫的端坐桌前，一杯清茶洗去桌上的污浊，吓得古小成慌忙去接住被茶水冲落的残耳，有妙手回春的医者尚可以残缺再续。

    苏问还是那副温吞的语气，只是言语中惊奇一阵寒彻，“终于舍得认出我来了，北魏律第三十三条，官吏利用职权以权谋私者，剥皮抽筋，抄家斩首，古小成，你可知罪。”

    “罪，在青锋郡谁人敢治本公子的罪，陈茂川莫以为你头顶一个岐王封号就可以在沧州胡作非为，今日本公子就要你死，动手。”

    面色狰狞的古小成不只是冲昏了脑子，一如最初便没有打算给这位王爷好脸色，青锋郡外的那一场刺杀既然没能成事，那便由本公子亲自来做。

    身后几名扈从果真不愧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近身而来，隆起的肌肉打在寻常百姓身上少不了伤筋动骨，只是此刻横在他们身前的乃是冰冷无情的龙舌古剑，冉红云不问自取，却至始至终没有将剑柄松在手中，口中说着不过是粗浅的把戏功夫，可此刻犹如溪中之鲤穿梭自然。

    平日里仗势欺人惯了的扈从何曾见过如此手段，饶是坐镇散仙楼的那位一等起凡高手也不过隔空吸起一张宣纸，再辅以临空笔墨，便已是世人眼中高深莫测的神仙手段，此刻御剑虚空，端的是杀人千里外的大神童，连忙撤身，之间龙舌锋芒急转，逼向古小成面门而去。

    那名令苏问感到忌惮的阴鹜老者终于不再隐蔽身形，一个跨步进至古小成身前，屈指连弹，足足在剑身之上弹动七下，才将其轨道偏移，冉红云不语不言，指尖回复，疾驰而出的龙舌倒退而回，在其指尖绕上一周，再次归鞘。

    苏问看的精彩，也同样看到了其中的较量，把戏功夫确实是句谦虚到极点的玩笑，但真要与枯剑冢的上乘御剑之术相比判若霄壤，对上初入品阶的修士还好说，面对一位开灵境界的小宗师便是连试探都算不上。

    惊魂未定的古小成顾不得耳畔的痛楚，厉声喝道：“宋高给我杀了他们。”

    名叫宋高的老者眉头紧皱，面有难言，目光停留在冉红云身上，只在与对方目光接触的刹那如若惊雷，本就苍老的容颜似乎有老去几岁，一把拉起古小成朝屋外逃遁而去，几名仆从见着那位来自青锋山的老神仙仓惶失措，心中再度惊恐万分，哪里还敢停留。

    “你再叫我一声嫂子，我便让这些人有来无回，放心绝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冉红云似乎是上瘾了，轻声说道。

    苏问整了整衣袍，当着对方的面将龙舌短剑朝衣襟中塞了塞，那模样分明是在告诫对方这东西是我的，你若要用得先问过我，起身离座朝床上躺去，含着鼻音说道：“我不

    怕麻烦，就怕麻烦不够大，我要等的人已经等到了，你如果还要等的话，请自便。”

    冉红云推开窗，见到慌张的古小成一行人冲开市集上拥挤的人群，无人敢拦纷纷退去一边，谁愿意去招惹这位凶神，只是瞥见对方狼狈的模样也都在猜则那座客栈中究竟是那位豪杰做出如此大快人心之事。

    道路中一位酸腐的书生来不及避让被冲倒在地，连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诚惶诚恐的拱手低眉道：“小的不长眼，还望大人见谅则个。”

    若是往日古小成必然是要拿下对方带回府中好生收拾一番才衬得起自己青锋郡第一纨绔的名头，此刻甚至连瞪对方一眼的心思，来着一行扈从慌张离去。

    苏问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本还在期待那位古大人的手腕，却不巧被古少爷这么一闹万事休矣，索性再进一步，彻底把这块遮羞布撤了去，倒要看看谁更能坐得住。

    这时小仆人揉搓着惺忪的睡眼从隔壁走来，显然是被方才的声响吵醒，正看见坐在屋中的冉红云，小眼睛瞪了一下，又仔细看看清楚，一步退出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房门，拍了拍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直到看到少爷安静的躺在床上，才忍不住惊呼出声。

    “啊！非礼勿视。”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嗓门彻底绞断了苏问的思绪，猛地坐起身来，怒视着七贵，骂咧道：“乱叫什么？”

    “少爷，你们？”七贵涨红了脸，心道莫非是在散仙楼见了别样的光景，少爷也要长大成人了。

    “哎呦，好可爱的小家伙。”冉红云揉搓着七贵的脑袋，所说七贵被苏问还要年长两岁，但瘦弱的身躯总让人误以为他才十二三岁。

    七贵又是怪叫一声，惊恐的退后一步，半掩在房门上战战兢兢的说道：“姑娘，请自重，我，我已经名草有主了。”

    果真是一对有趣的主仆，冉红云也不再挑逗这个不懂人事的小仆人，转手提着苏问的衣领扔下了床，伸展了一个懒腰，本就凹凸有致的身躯在此刻更被束缚的饱满欲出，“好侄子，嫂子赶了好几天的路，累得很呐！你可不要趁机跑掉哦！如果落入了古大年的手里，嫂子可是怎么跟你三哥交代啊！”

    苏问气鼓鼓的坐在地上，却对这个时而热情时而冰冷的女人无可奈何，偏偏小仆人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凑了过来，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有的嫂子。”

    气急败坏的苏问佯作要打，小仆人立马灵巧的闪开了，只得重重的拍在大腿上，恶声说道：“还不快去把三哥找回来。”

    “这里这么大，你让我上哪去找。”小仆人耸了耸肩，一溜烟儿的便没了踪影。

    苏问看着床上躺着的绝色佳人，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立即又吃痛的抚摸起来，回想起陈茂川曾经故作羡慕的话语，不由得啐了口唾沫，自嘲道：“去他娘的女人缘。”

    ......

    古大福刚刚上马便见着一行人抬着古小成飞奔而来，满脸血污的古小成鬼哭狼嚎的痛叫，心底彻底一阵惊凉，还为登上马登子的脚重重踏在地上，一抹阴沉映照着头顶的青天白日缓缓布满脸颊。

    今日的郡守府，下人们心惊胆战的揣测着老爷反复无常的脸色变化，前有王判司一身是血的冲入府中，后是少爷被人生生摘去半个耳朵，哀嚎之声此刻仍在郡府的上空盘旋。

    比起早先的寂静无声，此刻书房内通彻如雷的脆响声连成一片，那名被称做是老爷肚中蛔虫的管家此刻也拿不准意思，只听到一道特别的瓷器坠地声响，那张用饱经风霜换来心窍玲珑的脸颊也沉不住了，连老爷最喜爱的那对郴州大宝瓶也被打碎了。

    “张管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从没见古大人发这么大的脾气。”一名与管家有些熟识的客卿低声问到。

    张管家对于这位来自京都的客卿原本有些敬畏，但一段时间对方主动的讨好，也就越发的多谈了几句，比起老爷众多客人，就属这位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也不夸夸其谈那些个村学究语，对待他们这些下人也都是以礼相待，也就更加亲近几分，“我也不知，若说在青锋郡想来只有少爷欺负别人的份儿，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可老爷虽然雷霆大怒，这都过去小半个时辰了，只是见老爷在屋里发闷气，难不成郡里来了什么惹不得的大人物。”

    那位客卿沉思了片刻，脸上带着笑意说道：“我进去劝劝古大人。”

    张管家连忙拉住对方，低声劝道：“韩先生不可，老爷此刻正在气头上，若是你此刻贸贸然进去，那不是找骂吗？”

    韩先生仍是微笑，解开对方的手，不以为然的说道：“无妨，大不了就让古大人骂一通，总好过憋在心里不是。”

    说罢再不听劝，迈步朝书房中走去，老管家只得长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位平日里与他们交情不错的客卿，念叨着还是请那位给少爷治伤的郎中在停留片刻，以免这位韩客卿等下重伤不治落下个病根可就惨了。

    韩客卿走进门前，轻轻叩门，只听到屋内传来一阵鳌愤的怒骂声：“陈茂川，你莫要欺人太甚，真以为本大人不敢把你如何吗？”

    片刻后再度叩门，只听见又是一声怒骂：“滚，都给老子滚。”

    那名韩客卿不为所动，索性也不在敲门，直接推门而去，书房内满是狼藉，各类名书散落一地，古董花瓶也都砸的稀巴烂，随便请个有些眼光的当铺伙计来算上一算，都会惊愕的失声道：“这哪里是在泄愤，分明就是烧钱。”

    感觉到有人闯入屋来，怒不可遏的古大年就像一个找到缺口的山洪，正要爆发之时看清了对方的容貌，一身的激愤顿时化作一个寒颤消散无踪，那名在管家下人眼中温润如玉，平和待人的韩客卿，此刻在古大年眼中却跟见到阳间厉鬼一样胆颤心惊。

    因为这位不见怒容的客卿来自阴曹。

第七十六章 讨杯翠涛喝

    老管家没有等来书房中传来的打骂声，更没有看到那名为人不错的韩客卿伤痕累累的走出来，而是听到老爷一道略带欣喜的吩咐，连忙快步到了别院，请来几位不可为外人道也的客卿，其中一人便是在客栈中那位有小宗师实力的老者。

    冉红云睡的很熟，丝毫没有身处敌国四面楚歌的觉悟，但又睡的很短，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醒来了，见着苏问老老实实坐在桌前手中翻看着一本比枯树皮还要粗糙的古籍，会心一笑，说道：“你那位三哥还真是沉得住气，走，嫂子带你去寻些美味。”

    “不必了，七贵已经叫了饭菜，等会儿就来。”苏问也不抬头，尽管这本无名古籍已经烂熟于胸，但他始终相信每一次品读都会有截然不同的感悟，书读百遍，其义自见，相比于脑海中的痕迹再如何清晰，也绝不如眼看手摸来的直接。

    出身捕快世家的冉红云自幼便泡在秘技成山的家藏宝库之中，年仅二十七八的岁数便已经是多少人望尘莫及的开灵上境，因为家传的破和刀法太过霸道并不适合女子学习，所以成年之后曾前往过凌天宫求学，上了三十七层台阶，听了十五句真言，以她的资质本有望在那七十二座仙山之中结茅而居，奈何中途见着一处被云雾缭绕的山岳中几位凌天宫弟子坐悟天道，一座大殿似是悬浮当空，几乎顶天的石碑刻有三字“凌天宫”。

    如此巍峨壮阔的景象却非但没能激起冉红云内心的相望，而是顺势扫过其余山岳竟都是大相径庭，除了缭绕的烟雾翻滚的云海，总觉得这里少了些什么，直到她终于下定决心退回山下的刹那，重新仰望这处世人相望的圣地时，才猛然惊觉，原来这里并不是少了什么，而是多了，多了一种不可触及的仙意，可她终究是人，过不惯这种神圣无尘，就好似被吴道子画在纸上的仙宫，规矩已定，一成不变，压抑的都是人。

    此后有幸拜会了一位从枯剑冢出来的剑士，算是半路出家弃了家传刀法而去练剑，竟真让她寻到一丝真意，也就是这丝真意让她跻身到了五位金刀名捕之一，成为唯一一名女神捕，以及唯一一名佩金刀而不用刀的女剑侠。

    冉红云挑着那双凤目扫过苏问手中的古籍，乍一看无非是极其粗浅的练气功夫，唯有细心揣摩之后才觉得心惊胆颤，这哪里是练气的功法，分明是最被正派痛斥的魔教手段，需知常人体内有九大气窍，又以这九大气窍为基本连接成一套复杂的筋络，且不去管苏问在一气宗得了怎样的造化，纵使体内分出三座自成一体的经脉，可气窍只有九处，无论灵力如何运转最终都存于气窍之中用以叩门。

    那么这多出了两套筋络又将灵力通往何处，凌天宫的大神官亲笔写入书中的真理，灵力乃天地赐予的财富，只可应受，而不可强夺，就好比上天给了你一个瓢，尽管灵力如滔滔江水流淌，可一次就只有一瓢，而这种强纳灵力于体内更像是丢下了瓢跳入河水之中，早晚会被爆体而亡。

    然而苏问运转如常，灵力出入自

    如，可每入三分灵力便有两分不知所踪，既没有随经脉归于天地，又在体内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踪迹，天下练气的法门再精妙归根结底也不过吐纳二字，可如苏问这种吐不出来，又纳不进去的怪物实在是闻所未闻。

    “好侄子，你这套修行法门是谁教给你的？”冉红云好奇的问道。

    苏问先是不理，按照书中描述自顾自的运行了一个大周天，仍是没有感应到体内存在丝毫，不由的叹了口气，回答时又哪有几分好脾气，“反正不是你给的，吃饭去了，你那份另外算钱。”

    没有计较的冉红云随手掏出一枚银锭丢到对方面前，见他看也不看的就收入怀中，分明是个视金钱如粪土“高人”却偏生要摆出这么一副世俗的模样，不过还真是让人眼前一喜。

    “原本我以为你只是岐王府中的一个死士，现在才发现你身上的秘密并不少，所以南追星只是与你相识，而并非那位名不副实的小王爷，真是搞不懂，你们北魏总喜欢自己人折腾自己人。”

    苏问没有认同也没有反对，径直朝楼下走去，留下撅着嘴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无奈的冉红云，后者在原地站了半息还是跟了上去，毕竟是给了钱的。

    即便从散仙楼赢来了近三千两，小仆人还是小仆人，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却也难得点了一份荤菜，早已经习惯的苏问轻敲了两下碗筷只顾填饱五脏庙，冉红云提着筷子在三盘菜上徘徊了许久，漂亮的眼睛狠狠的剜了苏问一下，整整二十两银子就换来这么一桌粗浅的饭菜，简直比黑商还黑。

    奈何苏问根本不理会他，跟七贵两双筷子疯狂的博弈着，三下五除二便将唯一一份荤菜收拾的干净，冉红云气不过，丢下筷子迈步朝外走去。

    “少爷，把她气走了。”七贵扒拉了两口米饭，低声说道。

    苏问点了点头，直到对方走出了客栈才接过小仆人悄悄递来的纸条，匆匆扫过一眼便立即撕毁了，原来三哥离开散仙楼之后便去了古府。

    在青锋郡中有一座青锋山，在郡中深有名声，虽然没有以宗门自居，却有一群散修莫名其妙的聚集在一处，古大年曾经前往拜会过几次，再后来人们只知道那山上住着一群不出世的老神仙，近几年青锋郡边缘尤其是出了郡城之外的村落地区出现了几股惨无人道的马匪山贼，先后屠戮了四五个村子，神出鬼没，几次官军围剿都以失败告终，直到郡守大人请来了青锋山上的修士，才终于斩下了小二百颗人头，之后每次匪贼爆发，青锋山都会派人协助，虽然没能彻底剿灭，但都是满载而归。

    苏问习惯性的用手指抹去嘴角的油渍含.入口中，阴沉的神色吓得七贵连忙低下头去，从未见过如此生气的少爷。

    苏问冷哼一声，丢开手中的饭碗，朝客栈外走去，头顶青天白日，那怕初春时的轻寒已经退去，可心头的寒意却越发无法阻挡，“官商勾结谋取暴戾我可以忍，但

    是官匪勾结残害乡里，拿老百姓的人头来铺你的政绩，古大年你就等着满门抄斩吧！”

    离开客栈的冉红云原本是想去散仙楼再去寻寻那人的踪迹，顺便犒劳犒劳自己这段时日的风餐饮露，却被一个衣着褴褛的乞丐吸引住了目光，快步跟了上去，然后只是一个拐角对方竟没了身影，是放在旁人身上或许只是可有可无的小事，但对于自幼跟着父亲前辈学习追捕，跟踪，反跟踪手段的冉红云来说，无疑是更加坚定方才一刹那的犹豫。

    “好厉害的家伙，若不是冉家祖传的望气手段，真想象不到一个衣着褴褛，肮脏不堪的乞丐竟然会是位立尘宗师，只是在沧州北魏武榜前三十的家伙我已经见到七八个了，逆行道的人字堂，阴曹四位判官之一，南追星，再加上这位不知名的立尘宗师，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冉红云何尝不知道苏问有意在避开自己，如果对方只是一名死士，那么她大可以借此直接逼出南追星，然而此刻她也有些看不真切这其中的牵扯，若说一位金刀名捕只是为了盗圣便不顾一切的深入帝国，千里追夫，这等可歌可泣的爱情文章就连七贵也未必会信。

    “哼！李居承还没死能乱到哪去！总有人嫌屁股下的位置太小，急不可耐的想要换一张更烫的椅子，贪得无厌可真让人讨厌。”

    ......

    苏问漫不经心的在街上走着，三哥没有现身，王庆珂了无音讯，他故意削去古小成半边耳朵，本想趁着冉红云还在身边，逼着那位古大人与自己翻脸，可等了整整一个早上该来的人一个没来，既然这位古大人舍不得戳破本就千疮百孔的窗户纸选择继续自欺欺人下去，那么冉红云在与不在他都绝对的安全。

    忽闻街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去那身被油渍泥污沾染的麻衣只怕不比乞丐好过多少，偏生那件衣服的主人脑袋高扬，口中高呼：“天不为人之恶寒也辍冬，地不为人之恶辽远也辍广，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也辍行。”

    见守在门前懵懂无知的年轻小二眼中泛出的迷茫，却仍是不让他离去，那人皱了皱眉头，口中沉吟道：“东晋三千读书人，可撰九州百年书，北魏一骑马蹄抬，踏碎神魂和傲骨，焚书，焚书，不读书，无人知我口中述，读书，读书，读死书，将军捷报谁人赋。”

    苏问快步走上前去，从怀中摸出几枚散碎银两交与那名店小二，微微一笑道：“小哥莫见怪，我朋友喝醉了，这些银两你收下。”

    收了钱财的小二顿时眉开眼笑，可瞥见那空谈道理的家伙还是忍不住扬起了拳头，恶声道：“没钱还喝酒，要不是看你懂几个字是个读书人，早就打你了。”

    那人只是哼了一声根本不理会对方的冷嘲热讽，转而冲着苏问呵呵一笑，很是没品的摸了摸生津的嘴角，嬉笑道：“苏公子，书生我又要讨杯翠涛喝。”

第七十七章 骂一骂天下读书人

    一坛翠涛，三两家常话，小二斜眼看着去而又返的穷酸书生，只是悄悄的啐了口唾沫，毕竟对方是被那位看着衣着朴素却出手大方的小公子引进门来的。m.www.uu234.net

    “谭君子，你是在澜沧郡讨不到酒喝，就跑来青锋郡骗酒了，在官兵面前张口闭口见谅则个，怎的此刻如此硬气。”苏问虽然吃过饭，但依稀听到对方肚中咕咕，知晓这个穷的只剩下满腹锦纶的书生只懂得折桃花换酒钱，却不知五谷下肚的好滋味。

    满饮了一碗翠涛的谭君子显然是跟对方数落起来后便没了最初书生那些个繁文缛节，筷子也是舞的飞快，毫不顾忌对方尚未动筷端坐不动，摸了摸嘴角的油渍，偷笑着说道：“民不与官斗，再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苏问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很适宜的打击了一句，“就从没见过有你这么落魄的秀才，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一条放在你身上都是种讽刺。”北魏的科举与学府的入试可以说是天下的寒士一跃龙门的机遇，尤其是前者，自从李居承执政以来，不知多少被权贵打压的士子得以翻身，虽说如此上位的手段为人不齿，一篇妙笔生花的赞美文章就能换一顶六品的官帽子，不趋之若鹜的有几人，巧的是眼前就有一位。

    说到此处谭君子长叹一口气，借酒消愁愁更愁，红晕浮上脸颊，不醉胜似醉，指点江山起来，“落魄？子曾经曰过，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厉害，厉害，所以你的子早就死了。”苏问听不得这种文绉绉的言语，更是不喜欢那些总把别人的道理挂在自己嘴边的家伙，像是在为自己所做的种种寻找借口，“谭君子，我请你吃酒是因为你敢大骂李居承整整五年，又因为你列出的四大罪每一条都有理有据，可是你骂的再响亮也无非是我就着一碗翠涛下肚的谈资，敢讲的人不多，敢听的人也不多，你拿古人自比，可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又有多少，日后我若能听到别人口中的子曰来自于你谭君子，那么这两顿酒就算没白喝。”

    谭君子正襟危坐，手中端着的酒碗停在半空中，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问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天底下这么多读书人就算心中再如何瞧不起那位李居承李宰相，可仍是下笔如有神，恨不得吐尽平生所有的辞藻去赞美对方，难道这不是**裸的讽刺吗？你谭君子是真人，可真人就混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又太寒酸了些，我以前总听说东晋是天下读书人的朝圣，可东晋的灭亡，其中少不了这些读书人的功劳，你说那位同样是读书人出身的李宰相有没有看清楚读书人骨子里生出来的毛病。”

    “这！”谭君子突然低头沉思，不可不说五年前的李居承在他心中的位置甚至超过了书中那些死的透透的子们更加让人倾慕，这个念头就算放在所有读书人身上都是如此，古今中外第一书生，除了传闻中那个开启了帝王命途的神人外，就连诗仙唐一白

    都承认李居承做到了所有读书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若说贪财，位极人臣的李居承可图天下尤其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只为三两句美誉，扶大厦之将倾的无上功绩，饶是南唐百姓提起这位早已是死敌的老者都会打心里竖起大拇指，叹一声大唐若得李居承，逐鹿天下惧谁人，可怎么就是这么一位荣耀才德集一身的完人，却在晚年时做出如此之多的荒唐事，实在令人费解。

    “我不读圣贤书，也不知道你们读书人那些臭脾气，可我读过不少野史，多的是侠以武乱禁，儒以文乱法，当初李居承踏碎了多少想要乱禁的侠，却偏偏对你们这些读书人宽容至极，若是有一日他死了，你们之中又有几人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替他赞誉几笔，这就是我自以为的文人，读的是天底下最有道理的圣贤书，眼光却是最短浅的鼠目。”

    谭君子深吸了一口气，散漫的目光缓缓凝至一处，片刻后冲着苏问拱手一揖，沉声道：“书生知晓今年该写些什么了。”

    “不骂李居承了？”苏问搔了搔头。

    “不骂了，书生要骂一骂这天下的读书人。”

    苏问嘿嘿一笑喝了一口翠涛，轻声道：“晚走几日，我要摘下一颗好大的书生人头，济世救国的读书人如何变成了两手不染血，冤魂绕头梁的刽子手，也好为你的文章增添两分蕴彩。”

    苏问提起酒壶要与谭君子再满一杯，却被对方用手掌盖住了碗，摇头说到：“不喝了，等我何时真正问到李居承，再来与公子不醉不休。”

    算不上什么道理，苏问只不过说了些这几日看到的、听到的以及他认为的，如果能够让谭君子寻到一丝属于自己的道路当然是极好，哪怕没有只当是醉酒后一吐为快，免得在心头挤压的东西多了，在看这个世界也就觉得沉重。

    付了酒钱，先前那名凶神恶煞的小二也毫不吝啬的送上一声，大爷慢走，人生百态苏问早已经从书中窥探了一二，这几个月来亲身走过千里路，才越发觉得这世间找不到两片同样的叶子，也没有同样的人，千人千相，真是精彩。

    出门的匆忙，被一个人撞了满怀，好在苏问不再是当初那般弱不禁风，甚至比起一旁的谭君子都有力许多，连忙扶住对方，这才发现竟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那乞丐撞到人了非但没有抱歉之意，反而冲着苏问发笑，那张被污渍遮掩的小脸透露着青葱年岁，但身子如成年人般结实，站直之后才发现比苏问整整高出一个头来。

    深谙圣贤礼仪的谭君子很是不满对方只顾傻笑而没有歉意的模样，无奈对方除了衣着褴褛，脸上多了些昏沉之外，可不像个饱经风霜食不果腹的乞丐。

    苏问摸出怀中喝酒找回的散碎银子施舍给对方，只见那乞丐并处两指，却是惊人的狰狞，好似皮肉在烈焰中灼烧之后重新凝聚成一团，骇

    人的两指夹起一枚银两，笑声骤然变得愈发冰冷起来。

    “苏先生你可见过这世间比临渊还要黑暗的地狱，你赠我两次救命钱，我还你一句救命言，从哪来回哪去，青山竹影度一世。”

    苏问皱起眉头，并没有被对方的语出惊人所震撼，而是十分慌张的在意对方竟然道出了他的本姓，“你是何人，怎么知道我姓苏。”

    那乞丐摇头晃脑只顾笑，两指间的银锭瞬间化作一缕青烟被其吸入鼻中。

    那一刹那，苏问晃神眨眼，却发现对方早已经没了踪影，街道上人来人往，似乎从未有过这人出现一般，莫非是自己的幻觉，身旁的谭君子如同酒醉，神情迷离的打着酒嗝，一问三不知，不觉心头一紧，带着不知何时醉倒的谭君子快步朝着客栈走去。

    一处街角幽暗处，一双令人胆颤心惊的狰狞手掌正玩弄着那锭碎银，乞丐嘴角阴森带笑，看着苏问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着，“苏先生，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我们回来了。”

    回到客栈的苏问匆匆给谭君子开了一间房便钻回了自己的房中，这才发觉浑身已然被汗水打湿，不知怎的他越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是自己酒醉的幻觉，那人的脸和那双狰狞的手就越发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可任他绞尽脑汁仍是记不起这人是谁。

    解开已经湿透的衣服，那身触目尽心的伤疤要是让谭君子看到了，不知对方是否还有胆量说出不该读书而要去习武战沙场的豪言壮语，满了一盆热水，直到整个身子都沉了进去，口中呼出的气体化作一枚枚气泡鼓出水面，足足有半刻钟，紧绷的身体踩在热水的轻抚下渐渐松弛。

    脑海中那副挥之不去的画面不断清晰起来，直到苏问肯定自己一定经历过这一幕，连同那名乞丐用异样的音调在他耳边的冷笑都同时响起，“你见过比临渊还要黑暗的地狱吗？”

    临渊号称北魏最残酷的坚毅，阴曹地狱十八层，临渊还在十九下，仅仅是阴曹的存在便让满朝的文武都噤若寒蝉，若是真正进了临渊狱，只怕才知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从哪来回哪去，青山竹影度一世，是要我回到沧州木屋吗？”苏问眯缝着眼睛，接着水汽朦胧的看到那座在拒南城山坳中的小木屋，救命钱换救命言，“我会死吗？可我不会回去。”

    “从我离开木屋的那一天起，我就不打算回去了。”

    苏问窜出木桶，寻了一件干毛巾将身上的水渍擦干，换上身干爽的衣服，李在孝断了所有后路，无牵无挂的前往京都，陈茂川小心翼翼踩着别人留下的阶梯直到站起身来，我苏问求的不多，普天之下何处不是我容身之所，我不信命，只信命在我手，不觉想起谭君子的一句话，原来自己讨厌的道理里真的有几分存在的价值，装模作样的朗声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

第七十八章 父子登楼

    天兴十四年年初，先后两封密函从从凌天宫送往北魏朝廷，其间相差不足两月，同样的两封密函此刻也呈放在建康那座经历了五朝古都与北魏平京两座当世仅存的巨城。www.uu234.net

    无论是最初的九州以凌天宫为界划分南北，还是此刻南唐名义上将这座人间仙境纳入版图，凌天宫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世间最正统的教派，独立于佛道儒三教之外的天道，两封密报便搅得整个天下都风雨飘摇起来。

    两封密报一前一后，十三年严冬，凌天宫圣女踏足人间，不知去往南北，十四年春初，一人独上凌天宫，一步登临问道天，不问道，不证道，不寻道，连斩三剑，放出当年镇压在问道天下的群魔。

    据说在凌天宫建立之初，天道气运一半被那位书生问道帝王凝于王座，另一半则被那位以佩剑证武道的武夫挥毫江湖，于此天道将罚，庙堂之间或乱或战，九国交锋，其间多少大势所趋又多少有心算无心，江湖之中群魔乱舞，天纵之才频出，却只修武道不修武德，血雨腥风又有几人看透。

    沉寂百年的白玉台阶又有人踏足，面对再无气运的问道天，不问道，不证道，只寻道，一座巍峨群殿为世人守天门，寻觅世间三千大道，镇压一百零八魔头，又经百年休养生息，庙堂，江湖两座瓜分气运之地返璞归真，三国鼎立，西楚分裂四分天下，继而对分南北，庙堂气运一点一滴的化零为整，五十年前，江湖之上各派天骄齐聚凌天宫，有去无回，虽不知何因，也有人猜测是否便是以身还气运。

    当初被镇压在问道天下的魔头几乎都是百年前纵横江湖的人物，若当人被人放了出来，若是没死，只怕如今的九州将要疯狂百倍。

    九州大陆存在的历史无从考究，有文字记载的也仅是近千年，从第一位帝王出现，终于是拉扯下天道气运降临人间，但是当时的修者仅仅掌握皮毛而已，懂得是顺应天意，以灵力为基本，那时出现的宗门几乎都是后世俗称的气宗，如屹立千年虽不似曾经辉煌，却在难找到比它还要久远的一气宗。

    再到六百年前，枯剑冢的出现才终将修行一脉分为气、术两支，并且自成一脉，甚至一时间武者辉煌更压练气士一头，但总归还是狗熊掰棒子，做不到两者兼顾，直到三百年前凌天宫的出现，才彻底将修行引入巅峰，可想而知那时的修士得天独厚，不是此刻的死气沉沉。

    一群不惑，闻道的屠夫闯入了如今连立尘境界都足以称一声宗师的江湖是好是坏，相比之下当年北魏的修行门派被李居承借着侠以武乱禁的罪名重创至今尚未恢复元气，也许又可说是否极泰来，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否会是征兆，又是何人独登凌天宫，有局便有设局之人，上等之姿做国手，中等之才为棋子，下等之人当棋盘，凌天宫一类可为国手，南北两国是为棋子，却也再没有比整个天下更适合做棋盘。

    一位老人扶栏远望，早

    已没了年轻时将栏杆拍遍的闲情逸致，苍劲的脸上多是疲惫，以六十年斗四百年，世人只知他扶住了北魏，却不知他救活了整个棋盘。

    “义父，这里风大，还是下去吧！”男子迈步上楼，一件鹅黄色镶金边袍子，宛如一块无瑕美玉熔铸而成玉人，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给人一种高贵清华感。

    男子轻轻将手中的裘衣披在老人身上，随着对方的目光眺望远方，这座观月楼因为这位老人而闻名北魏，成为后来求取功名的儿郎们必聚之处，总要学着那位大人一样登高远望，饮一口美酒。

    北魏最位高权重的老人扯了扯身上的裘衣，不得不说人上了年纪就越发的惧寒，轻咳了两声，两鬓斑白，脸上的黄斑将老人衬托的更加老态，震慑了大半个江湖，又一手握住了整个北魏庙堂，只是不如世人口中诉说的如何威严神武，如何凶神恶煞，比起寻常的富家翁还要慈祥许多，同样也苍老许多。

    李居承轻拍着身旁的义子，语气深沉的说道：“在忠，这些年我把你困在身边，你可曾怨恨过我。”

    身着鹅黄袍子的男子轻笑一声，并没有意料之中的拘谨和无措，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李居承对于北魏的意义又岂止是君王可比，李在忠走前两步与老人并肩撑在栏杆上，如同寻常父子那般自如，开口道：“义父，你又何必明知故问，老十三这次进京很突然，我这个做大哥的竟没有一点准备，真是让你老人家看笑话。”

    李居承竟然顺着对方的话摇头微笑，在十三名义子之中，李在忠排行最大，战功最盛，只因为李在孝的青衣白马血染漓江太过震撼才让人们忘记了这位战平楚霸王，千骑扫东晋的武安侯，可即便所有人都忘记了，李居承也不会，用了整整二十年将一个乡下放牛郎培养成一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帅才，又用了十年取走了对方手中的虎符，脱下了他的盔甲，狡兔死，走狗烹用在这对父子身上很像但不是。

    所有义子中李在忠陪在李居承身边的时间最久，这座观月台也只有他一人有资格与老人一同凭栏远望，膝下无子的老人最是喜欢与这位胜似亲生的义子说些心里话，“在忠，你原来叫什么。”

    “很久了，在忠已经记不起，自从义父赐下姓名后，那个放牛郎便不复存在了。”李在忠说的无比轻松，脸颊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你们十三个兄弟唯有你在改名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愿，我既然让你们姓李便将你视为己出，你们便是亲兄弟，灭东晋的时候，老二老七死战孤城，牵扯东晋大军主力，你隔江相望，救则满盘皆输，只能眼睁睁看着城破人亡，世人骂你残酷无情，为胜不择手段，却不知南唐已在边境虎视眈眈，北魏与东晋拖不起，只能一战定生死，为父怎会不知你心头的痛楚，千骑扫九关，单枪匹马纵插五百里，看似奇兵一支，其实对于战局无关紧要，只是你要为两

    位兄弟送行，平内乱老三死于万箭之下，那一夜大内十二监二十四衙门千名宦官的的宫衣被染成了提督大红袍，文武百官骂你滥杀无辜，我只知晓你情同手足，马踏江湖，我少了四个儿子，你没了四个兄弟，又有多少罪不该死的宗门被你绝了户，天下人戳着你的脊梁痛斥你，你只认一个情义，当初你与在孝读书讲学最是亲密，又何苦今日。”

    李在忠闭上了双眼，鹅黄色的袍子在劲风中猎猎作响，许久后才终于开口道：“义父，人是会变的，当初你为我取名在忠，希望我为朝廷尽忠，可我又真正忠于何人，老十三是个迂腐的读书人，忠君报国是写进圣贤书中的道理，所以我不得不杀他。”

    “痴儿，为父已经老了，自问此生从未有愧于谁，唯独对你们几兄弟。”

    “义父，在忠是个粗人，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若是这一次老十三赢了，日后义父为我上支轻香，在忠无怨言，只求早些去见见兄弟们。”

    两人无言并非话不投机，观月楼高十七丈，层叠十五层，俯瞰而下整个平京尽收眼底，与之对面而立的是一座大红门，屹立百年的学府，昨夜春风吹玉树，独登观月楼，望不尽学府门前路。

    当初可谓占据庙堂文武半边天的英杰出处，十步之内，自有芳香，可如今却换成了一群闭门谢客只知孤心修道的清心寡欲之辈，不进庙堂，却闻名于江湖，似乎这才是学府最初的本意。

    北魏内乱之时，本该成为中流砥柱的学府不明缘由的遣散学徒，纵横捭阖，动则诸侯惧，安则天下息的弄权者相忘于江湖，尽管如今学府重设，也早已不复当初辉煌，两大学院只留其一，曾经门庭若市的横院如今却门可罗雀，世人不知原因，只有闲风碎语隐约带有李宰相的声音。

    平京皇城一如既往的冷清，文有李居承把持，武有李在孝安邦，宫中行走的宫女太监也知晓当今的圣上从未有意召见过何人，更没有传闻中的书房议事以夺权柄，但经常见到一个病怏怏的年轻人跟在圣上身边。

    “不疑，又不到秋日何来这么多事，多事之秋，对朕而言每一日都是如此。”北魏皇帝陈茂域坐在桌前，以手轻轻挤.捏着鼻梁上的睛明穴，桌前摆放着如小山般的奏折，所说大部分都经过宰相李居承的批阅，可后者仍是规矩的将奏折上抵。

    病怏怏的年轻人吐出一口烟圈，随即连咳了数声，直到脸色终于被逼出几抹血色才缓缓开口道：“凌天宫的事你管不了就不必自寻烦恼，只是你不想李在孝进京，又何苦故意去寻穆家的麻烦，若是真惹恼了学府和西蜀那位老爷子，边境和京都都要不得安宁了。”

    陈茂域摇了摇头，年仅二十四岁的年轻皇帝表现出的却是如李居承一般的暮色，掩不住的疲惫，似乎这位傀儡皇帝从不像别人想的那样逆来顺受。

    “这世间何时安宁过？”

第七十九章 清风入青锋

    春风入青锋，在青锋郡城往东百里，一座山势平坦，既无松溪流石，也无飞瀑挂川，就这初春的新意，嫩绿驱散了寒意，树枝抽条，早生的花儿迫不及待的从崖边石缝曼出。www.uu234.net

    青锋山听起来似有宝剑锋刃，宁折不屈，怎么也不该是眼前这种一马平川，最多凸起三两土坡的丘陵，其实最早这里并无姓名，正所谓山不在高，有神则灵，相传十余年前某位剑法了得的剑侠在此山御起宝剑，破云千里，以飞剑斩杀了一名为祸乡里的魔头，从此这座山便被当地人叫做青锋山。

    如今的青锋山香火鼎盛，多的是虔诚教众来此朝拜，早年间一批练气士自称山神仙在这里建城而居向山下传教，却无人响应，只当是江湖术士行骗而已，然而就在之后不久一群马匪突然出没青锋郡内，凶残暴力，每过一村不仅要洗劫一空，更是屠戮全村，惹得众怒，古大年亲自举兵前往，奈何对方有修士坐镇又是神出鬼没，几番交战没能占到半分便宜，最后还是求到了青锋山上，遣下两名小宗师，才终于将这批马匪连根铲除，从那以后青锋山成了青锋郡内比佛儒道三大教义还要吃香的教派，每年攒下的香火钱绝不比一座散仙楼差许多。

    苏问叼着草根靠在城墙上，想不到古大年竟然如此沉得住气，一不拜会，二不寻仇，只是听闻城外出现一批劫道匪贼之后便亲自带兵出城，说不出的亲力亲为，为民解忧的青天大老爷。

    一旁的南追星提着酒壶，看着远处青山中若隐若现的金色光华，没有金山银山，却也在一个土丘上砸出了座富贵堂皇的青锋宫，人总归是要靠着一股信念活着，无论是佛儒道三教，亦或是凌天宫，一气宗，每一个教统最依靠的都是身下成千上万的凡人。

    直到昨日对方才终于现身，苏问打趣地说了一句，嫂子来过。惊得他险些一个踉跄，扶着桌角，那张俊美的脸颊上明显浮出了几道黑线，叫嚷着谁教你的称呼，赶紧丢掉，如此窘迫的模样，小仆人很是没心没肺的笑了整整一晚。

    “三哥，看不出啊！你这盗圣还是个偷心的贼，给我说说当初是怎样的风花雪雨。”

    南追星饮了一口酒，下意识的揉着胀痛太阳穴，沉声说道：“你就别捧杀你三哥了，这天底下我什么都敢偷，唯独不敢偷女子的芳心，别的东西送回去便是，只有这女人心最是麻烦啊！”

    “哈哈，三哥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嫂子人也好看，又痴情，为了你从南唐一路追到北魏，你就躲着不见，未免太没有风度了吧！”苏问抢过对方的酒壶，那日若是没有对方出手相助，只怕就是那位青锋山的老神仙给他耍一番手段了，就凭这份情义恶心一下三哥也好。

    南追星抬手对着苏问的后脑拍了下去，逼得那口酒生生从嗓子眼窜进了鼻子眼，咳嗽连连，这才稍稍出了口气说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叫她嫂子，对这个疯女人而言，天底下那有一个男子能入她的眼，何况我这个贼。”

    “那她还紧追你不放，为了

    啥？”

    “那年去了趟南唐皇城，顺手拿了点东西。”

    听的这话苏问第二口酒也喷了出来，南塘皇宫要真要来去自如，这些年那位皇帝得是多提心吊胆，可是听闻唐皇帝的寝宫外常年由两位战功显赫的将军镇守，这两人那个不是战场上可称万人敌的悍将，殿前又有三千黑甲羽林军巡访禁卫，暗中高手更是不计其数，不能说这位皇帝有多谨慎，实在是多的前车之鉴，历朝历代的当权者，只怕也就这位能够每夜睡的踏实。

    “除了威武我在想不出别的词了，三哥你跟那两位号称门神的将军交手了吗？”

    南追星白了对方一眼，将酒壶夺了回来，略有心疼的看着仅剩半壶翠涛，直言道：“你这小子会喝什么酒，牛嚼牡丹。”重新将酒壶挂在腰间，受不了对方直勾勾的眼神，只得继续说道：“我是贼，又不是刺客，那两位将军都是武榜里排名前十五的人物，我还没嚣张到那个份上。”

    苏问砸了咂嘴，心里小声嘀咕着，“都偷到南唐皇宫了还不够嚣张。”可脸上依旧带着浓重的求知**，连连问道：“究竟偷了什么能让嫂，冉姑娘昏了头追到这来。”

    “听说过南唐的皇帝陵吗？”

    “咦！三哥你不是飞贼吗？怎么跟盗墓的抢起生意了。”

    “还想不想听了？”南追星一脸的不耐烦。

    苏问连忙闭嘴，乖乖点头。

    “当年南唐先皇下葬的时候口中含了一颗辟秽丹，可保尸身百年不腐，经脉通畅如活人一般，你师兄叫我去把那个偷来。”

    “乖乖！得亏是你没被抓住啊！要不然还不把你剥皮抽筋，这事要是传出去，第三次漓江战役就是由你引起的，不是名留青史，也得遗臭万年，不过这唐皇帝还真是孝顺，一个冉红云哪里够，整个大唐官府还差不多。”

    南追星只是轻笑一声，非但没有丝毫得意，反倒是眯缝起眼睛不怀好意的说道：“你怎么就不问问你师兄要那个干嘛！那种灵物总不是用来活血化瘀吧！想想看，当年我从南唐先皇口中取出丹药的瞬间，整具尸身立即化作飞灰，这效用，有多神奇，你不得好好感谢我。”

    苏问眼珠一蹬，猛吸了口凉气，却仍是止不住腹中的翻滚，面目僵硬的说道：“你，你别告诉我，那东西。”

    “谁叫你拿嫂子两个字恶心我的，别嫌弃，三哥偷来的时候洗干净了。”

    “南追星，我杀了你。

    荒原上，百匹轻骑驰骋，为首的正是青锋郡郡守古大年，他面色阴沉，只是奋力挥舞着马鞭，任由马匹向前狂奔，在其身侧一人正是几日前护着古小成逃走的青锋山神仙宋高。

    “大人，我们此行何处？”

    青锋郡守备策马与古大年并行，

    正五品的守备麾下可领兵五千，北魏文武分管，武官由大将军执掌，下设都司掌管三郡，都司下设置郡守备，文官则由左右布政使管制，下有参政两名，以及各地郡守县令。

    沧州名义上也是文武分立，但是李在孝不仅受命沧州将军同时领任右布政使，与常明共同执掌沧州官场，对此朝中虽然多有异议，却都被李居承一手压下，不过三年前李在孝进京时，下旨将沧州九郡的武官交由常明指挥，青锋郡便是其中之一。

    古大年看着这位守备，算是恩师的心腹，沧州九郡共计军队四万五千人，军中都司，守备，把总大多是有他安排的人手，经过三年的换血，隐隐成为了常明的私家军，这也是朝廷乐意见到的事情，李在孝位高权重，独掌二十万大军坐拥沧州，如若真的心有反义，纵身取白州，轻而易举便成就三分天下的局面，亦可一封旨意渡江夺回丰、江两州，如此才让的朝中多少老人又爱又恨，生怕养出第二个李居承来。

    当年李在孝进京便有人提议卸去其兵权，如李在忠一般困在京都，谁知南唐趁势渡江，虽未的几分好处，也让许多人重新想起了李在孝的重要，忍住了卸磨杀驴的念头，但还是退而求其次的从二十万沧州军中分离出了四万多人，本也是试探，谁知这位青衣白马欣然同意。

    心境繁杂的古大年回念着那位韩客卿与自己说的话，冷声道：“老规矩。”

    那名孔武有力的守备听后狰狞的一笑，脸上的横肉连成了波浪，“大人，向北三千里那两处村子就是当年袭击后新迁而来，正好可以推给马匪复仇，找个由头才算没坏了规矩。”

    “下手利索点，别留下活口，哼，当初了为你们青峰山，本大人做了多少腌事，这一次总该轮到你们替本大人解忧了，回去之后我去会一会那位殿下，给你们讨个名分，以后做事才光明正大，也算是殿下为青锋郡做的最后一件善事了。”古大年斜眼看向随行的宋高冷笑着说道。

    宋高连忙干咳两声，松开捋胡须的手，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说道：“为民解忧是我辈修士分内之事。”

    “呸，这里又没外人，少给老子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当年为了给你青锋山添几笔香火，屠了多少个村子，若不是常大人看得起你们每年上交的银钱，你们这些神仙也不怕厉鬼索命。”

    “你们这群老道，杀人的本事一个没有，骗人倒是好手，当初要不是大人不放心派我去重新查探一番，宰了那些漏网之鱼，你们哪有如今的好日子。”那名守备摸着光溜溜的脑袋，笑起来愈发狰狞。

    听到这里宋高再摆不出仙风道骨，只是陪衬着笑了两句，对方看不起他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神仙败类，他又何时欢喜过对方大字不识一斗，只知道骗军功的家伙，不过是狼狈为奸而已，没谁能踩着别人的肩膀把自己抬高。

    “大人放心，只要那位王爷殿下敢出城，我青锋山就叫他死的一个干干净净。”

第八十章 袖里藏刀，腕中藏针

    苏问没有练箭，捡起了此前最不愿的短剑，南追星没有教他绚丽的招式，只在身前竖起一根木桩，将龙舌别在腰间，下盘不动，反反复复的出鞘，收鞘，每一次出剑都会在木桩上留下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第二百七十次出剑，已经明显看见苏问的手臂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肌肉到达了极限，脚下距离最初站立的地方拖出了两道长数寸的拖痕。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短剑胜在凶险，比箭更讲究快准狠，藏剑术更是如此，取自袖里藏刀，脱演而出的关键是一个藏字，你练得是箭，本身就会给对方造成一个不敢近身拼杀的假象，算是第一藏，龙舌剑长七寸，翻衣不见，出鞘无声，是为第二藏，不过再精明的藏锋都是为了出鞘那一瞬的建功，一旦现身便在没有藏字一说，所以不管那一瞬有怎样的变故，你只能记住一往无前。”南追星缓步走到木桩前，长衫随风，忽而一个晃动，霎那间整根木桩断成两截，不知是何兵刃挥击，断木飞出，断口平整如镜。

    苏问揉搓着酸痛的臂膀，有些不可思议的盯在南追星食指与中指间的新绿嫩芽，这得是何等的指力，看了看手中的龙舌，总算知晓在高手手中就是一根柳条也能开山裂石并非笔者夸大其词。

    苏问不信邪的双手持刀，沉喝一声，顾不得什么下盘不动，一个冲刺，将手中的短剑奋力递出，仍是只能在断木上留下看看两寸的凹陷，锋刃便顺着木桩的侧面擦过，将剩余的力量一股脑的送到空气里。

    南追星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嫩叶揉成一团，并指弹出，叶团点在龙舌之上，意料之外的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短剑猛烈晃动，很难想象一把短剑可以做到如同长剑那般泛起波浪一般的曲折，苏问握不住剑柄脱手而出，栽入地面，竟是稳稳的没至剑柄，后者全力去刺都没能穿透木桩，此刻仅靠着自由落下的力道便刺入了地面，总不至于木桩比其青石板还要结实许多吧！

    苏问诧异的挠着头，弯腰去拔剑，轻轻松松毫无阻碍的扯出地面，当真是世间罕见的神兵利刃。

    “怪了。”

    苏问再次握紧剑柄朝木桩刺去，毫不意外的在入木三寸之后破开表面从旁侧滑出，但这一次他清楚察觉到在刺入木桩的一瞬间，手腕不由自主的朝旁侧偏移的毫厘，最终导致这一剑没能将木桩通透。

    “真是可怜啊！好不容易有了拿剑的念头，却发现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苏问自嘲着，甩了甩手腕。

    “淬炼体魄绝非一蹴而就，不可心急，你现在的体魄相比之前已经提升许多，但想要达到寻常武者的标准还有一段距离，木头比起石头算是软物，你每次刺中瞬间都会不由自主的将力量散至别处，越是增加手腕处的负担，练剑不比射箭一次性将力量释放，讲究一个持久，剑法招式是大持久，走一个大圆，每一招每一式连接起来，若是力竭了，圆就断了。”南追星停顿了一下，以两指作剑重复苏问方才两度出剑，只不过动作缓慢很多。

    “藏剑虽然看似是一刹那的招式，可其实也是一次小持久，从出剑到命中，再到收剑这是一个小圆，每一环都要保证绝对的力量，入木三分，一气呵成。”

    苏问呵呵一笑，看着三哥有板有眼的说教，忍不住打趣道：“三哥，你莫不是要做我师傅哩！”

    “我倒是想，你师兄也得答应，我可受不起他一句师傅。”南追星冷哼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布缠绕在苏问手腕处，“再出剑三百次，切记手腕不要乱动。”

    不明所以的苏问站在木桩前，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凝，龙舌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白芒斩在木桩之上，只听得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点点鲜红有如梅花一般浮现在白布之上。

    迎着对方愤怒到要吃人的目光，南追星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在里面放了十二根银针，你何时能控制好力道不让手腕扭动，才算勉强入了境界，练完三百站剑，再练三百走剑，把我教给你的身法融入其中，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好，那么你真的有可能死在在这里。”

    苏问咬着牙很想直接丢了剑，大叫一声不练了，最终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默默的出剑，那怕手腕上的血迹越发清晰，也再没听到一声痛叫，原本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排斥师兄对他的种种安排，但是见到陈茂川，去过一气宗，又来到这里，才发现唯独修行是自己第一次与师兄达到了共识，为什么要修行，不知道，只是觉得有许多事如果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无能为力，这样的人生可不是他忍受煎熬了十五年所期盼的样子。

    整整一个上午，苏问麻木似的反复出剑，手腕已不知被刺痛多少次，与刀剑不同，针刺既不会伤及皮肉，更不会影响经脉，甚至以苏问超乎常人的身体愈合能力不会留下一丝痕迹，能够留下的只有痛，连续不断的痛。

    原本他心念着这么做仅仅是三哥对他的惩罚，可痛多了才终于发现关键，接连的痛楚让他更加清晰的分辨到出剑的轨迹以及偏移的位置，手腕的高低，幅度，说不上熟能生巧，无非是为了减少疼痛。

    南追星看着对方这股子狠劲，多半要归功于在木屋静卧十五年磨练出来的脾性，无论是修行还是习武，最讲究的不是悟性，而是心境，此刻的痛楚至少能够让他明白，一旦出剑便要承受相当的代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到底那人想要教给苏问的就是如何杀人。

    午后，苏问的手腕几乎有小腿那般粗肿，中饭勉强拿起筷子胡乱的拨拉几口，起先的三百站剑总算做到十余次手臂一线，一气呵成，想着怎么也该入门了，谁知一旦走起身法来，三百剑的品悟全部付之东流。

    南追星从来都是点到即止，苏问抓住一些，又伴随着疼痛逃走一些，一来二去除了憋红脸颊咬着牙练剑再找不出别的法门，三百剑，六百剑，只要手还抬得起就无休止。

    王庆珂找上门来，瞧见了如此疯狂的一幕，口中喃喃，“莫不是所有修行之人都要这样疯魔不成。”

    苏问停下身来，将手腕沁在水中，等了许久的古大年出了城，倒是让这个判司更加逍遥了，笑着说道：“王判司怎么有雅兴到我这里来了，就不怕被古大年发现什么猫腻。”

    没有穿官府的王庆珂和那日一样像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相衬之下隔壁房的谭君子可就穷酸许多，不

    过依旧让苏问皱眉的仍是对方那双停留在三尺之外的目光，似在看你，又像你仅仅是他视线中的一物而已，无甚存在。

    王庆珂回以一笑，轻声道：“我这次登门拜访本就是受古大人的吩咐，前来稳住你的。”

    “哦？如此看来古大年对于王判司可谓是信任有加，一个细作能做到这般，很是厉害了，都说最能得到别人信任的方式，不是你与他一同做过多少好事，只需要一同作恶一次便足以。”苏问含沙射影的说道，这次古大年离城剿匪他便猜到少不了要来知会自己一声，既可将之前的怠慢推脱公务繁忙，又可以退为进再作谋划，若真是另有玄机，其中肯定少不了王庆珂的推波助澜，所以他想看看这个自语高雅的读书人有多少傲骨。

    王庆珂能够坐到如今的位置，可称得上古大年的左膀右臂，就身为一个细作而言，不仅仅是察颜观色，八面玲珑两个不痛不痒的字词便可囊括之下的，王庆珂听出苏问话中的深意，并没有刻意掩盖，平静的说道：“好人不做好事，便是罪大恶极，王庆珂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这些年经手的坏事不胜累计，只求终了行一大善，事后必亲自向殿下请罪，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若是死了倒也省心了，只是还求公子为我立块碑，配不上忠君报国墓志铭，甚至留下姓名也少不了被后世唾骂，只求读书人三字即可。”

    苏问品着味道，说不出的欣然向往，可不比那些行侠仗义美名传天下的侠客还要让人心头生敬，“好一个读书人，我有位朋友曾经说过一句话，书生误国，若无忧国之心，何来误国之事，我原本以为读书人只好在圣贤书中夸夸其谈，脱不出那些条条款款，吟几句子曰便是好人了，这样的仁义怕是卖不到好价钱，先生大德，理当读书人之名。”

    先生二字入耳，王庆珂瞳孔猛地一缩，视线终于切切实实落在了苏问身上，一声先生胜过往日千百句大人，曾经那个立志报国的书生在这片染池中早已练就了一身的本事，却也离最初的自己越来越远，看人的目光从眼前飘忽到了三尺之外，并非是他可以孤高，而是心中有愧，愧对先贤，愧对百姓，唯一无愧的只是心中那份执念，以小恶成大善，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多谢，只是仅仅除掉一个古大年还不够，还有一个青锋山，当初李宰相踏碎江湖之后，将庙堂和江湖彻底分开，私通勾结者处以重刑，古大年明面上不能与青锋山有任何来往，但就借着剿匪名义总算搭上了脉，不过终归还有很多事上不得台面，若是此刻有机会讨要到一块免罪金牌，他肯定不会放过，既然要除，就两处毒瘤一并除去，拴在一起剩的跑了那个。”

    读书人王庆珂离开了，留下一封书信，上面陈述了近些年来古大年与青锋山的腌勾当，并非是要苏问愤怒什么，只是想告诉他有些事的价值，以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比起土生土长的北魏人，苏问要逊色很多，甚至就是有一天南唐真的杀入了北魏的边境，对他而言也无非是书中所写的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说到底还是少了所谓的爱国情怀，只是王庆珂的一跪一拜，搁在心头很不舒服。

    “看来我真的做不来官。”

第八十一章 文人不提笔一样能舞剑

    沧州四十二郡，以中轴分南北，南侧临近边境，郡县密集，几乎占据整州四分之三的数量，近十年来被李在孝打造成一条牢固的战线，北侧则是以九郡为基础向外扩张，在常明的管理下，根深蒂固，南北分治可谓是沧州最为明显的不同。

    如今百姓皆知，大将军走后，那位年轻的岐王殿下终于要一手重掌属于他的封地，只身一人从南向北，逐郡逐县的走访，还有一批不知从何处调遣而来的边军紧随其后，仅仅半月时间，便有六位郡守，二十一名县令以大罪名抄家问斩，南侧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直有分裂沧州之嫌的北侧，一时间人心惶惶，担心下一刻就会有一位身着麻衣的王爷殿下出现在府门前，只不过前段时间得知这位如同死神的小王爷在青锋郡停留，饶是一脉相连的其余八郡都是长松一口气，等待着头顶那位是否真的有胆气撕破脸皮。

    长门郡以及一水郡上一任太守灭门之后，其罪名昭告天下，百姓人人拍手叫好，只是两郡新任太守却都是直接从郡中六位判司之中的一人直接提拔，如此才终于让人记忆起来，这位做了整十年的傀儡王爷才是名义上真正掌握着沧州的一切实权的主人，甚至也有不少好事者开始猜测李在孝赴京与这位小王爷微服私访两件事本身便是商量好的，李在孝有意要将王权从李家交还给陈家。

    李居承已经老了，谁也不知道这位老人何时就突然离去，既无子嗣在世，也不求封王裂土，就不存在世袭罔替，如此看来此刻十分巩固的权柄势力只在老人离去的瞬间也就分崩离析，十三位义子南征北战只剩六人，除了李在孝其余五人就连李在忠都无兵权可掌，可谓是做足了后世名声的最后一次铺垫，却也是对这几位义子最深的无情。

    那么李在孝此举无疑是在向陈家示好，向朝中那些与李居承同辈可每每相见都少不了大骂几声魏贼的元老们表示自己与义父不同，甚至在非常时期甘愿做那个大义灭亲的刽子手，亲手带走李居承所留下的一切，包裹其余五位义兄。

    不少栖息各种势力的谋臣多次推演，若是当初李居承自立为王又将是怎样一片光景，哪怕是从最坏的程度推演，十年前的推演结果是六位义子全部捐躯，李居承可用二十年时间统一南北，第一次漓江战役之后，需要二十五年，但六名义子最少会留下忠孝两人，等到第二次漓江战役之后，无数谋臣撕碎了当年推演的纸张，自以为旁观者清，却发现不过是瞎算一通，不过三次对天下大势的推测结果都是惊人的相似，那就是李居承必然可以坐拥南北，成为与千年前那位第一君王一样一统天下的霸主。

    他们看得透，李居承自然也能看透，这便是为何那些北魏元老一边大骂者李居承为魏贼，却又从来不曾进谏诛杀，因为他们看得真切，李居承要是相反早就反了，却甘心用十年时间给李在忠压了一个武安侯，将李在仁困在了兵部，又将被满朝文武都谈之色变的李在信放在了临渊之前，李在德、李在贤远在白州，

    可也都是规矩之中的清理，只是唯一让他们看不明白的既然这位权柄显赫的老人愿意放下一切，为何偏偏又亲手为陈家树立了一个新的李居承。

    如果将其推脱于战事紧张，当初没有选择羽翼丰满的李在忠而是让最不显眼的李在孝前往坐镇沧州，对于这些几朝元老而言自然是最愿意看见的选择，而结果也没有让他们失望，那怕是再出一个李在忠也都好过李居承终于愿意找到一个接班人，就在这个时候岐王殿下赴沧州，这些个老人大力反对，最终只是在宗庙前杖死了殿下的奶妈，陛下亲自为自己的兄弟送行。

    年仅七岁的陈茂川顶着藩王的帽子给沧州带去了独立的兵权，政权，而这些理所当然的交到了李在孝的手中，无形之中将整个沧州变成了北魏的缩影，陈姓的傀儡，李家的王权。

    三年前李在孝进京受封辅国大将军，想要将其留在京中的除了李在忠一脉，还有那些为了陈氏江山哪怕连腰杆都直不起来也要在庙堂之上镇住一席之地的老人们，那一夜皇帝与李在孝彻夜长谈，最终李在孝离京，但沧州分出九郡交与常明。

    即便如此，都察院，御史台两大言台仍是少不了分权的谏言，多次重提将原本州郡建制分割管理，但都被陈茂域一手压了下来，甚至在朝堂上声声斥责那些言官不要只顾着嘴上说得痛快，回去静下心思去思量举措的可行性。

    这些年李居承大有归还王权的迹象极少参与朝政，若是此刻李在孝再像陈家投诚，那么陈氏的江山才算真正坐稳了屁股，剩下的两位异姓王，以及李在忠等人，难不成会比李居承还要难啃，大不了就让李在孝去狗咬狗，如今看似繁荣昌盛的北魏，实则暗潮涌动，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死，南唐同样也是。

    岐王殿下停步青锋郡的消息迅速传开，百姓欢喜这些年总算是查到这个贪官的头上，另一方面，古大年作为常明的左膀右臂，是沧州文官集团头号人物，只凭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王爷如何啃得动。

    百姓过得苦，可至少还过得下去，能够扳倒古大年自然是最好，就怕胡乱闹了一通，结果却是狼狈为奸，没了李在孝，一个小王爷要真想在沧州过的好，要么除掉常明，要么像当初那样做常明手中的傀儡，只怕是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之后才好有台阶下，若真是如此，最后苦的还不是他们这些看人脸色活着的百姓，养一个吸血虫已经负担累累，再来一个，还不得连皮带骨头吃的干干净净。

    百姓看的是官场黑暗，听的都是官官相护，可那些如古大年一样依附常明手中的文官，这些年与李在孝明争暗斗了多年，罩子都擦得雪亮，想要调动边军，没有李在孝的命令，就是一匹马你都带不走，而且官场之外，多少与他们暗送秋波的江湖势力一夜之间音信全无，这可不是小孩过家家，没有上万人的同时运转可行？也就是说至少有一位都司在听命陈茂川，

    整个沧州一共才十二位都司，除去常明手中的三位，剩余的九人那个不是当年和李在孝摘头颅饮血酒的过命交情，要说背后不是李在孝指示的，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有屁个名望使唤他们。

    摆明了李在孝赴京，表面上给了陈氏朝廷自己主动放权的示好，暗地里与陈茂川一同将沧州清理干净才是关键，这是一步险棋，只要陈茂川走遍沧州棋局就活了，可若是他死了，整盘棋也就都死了，连带着下棋之人一起死了，所以常明还在看，在看这步逼宫的棋子是否还有后手，他手下的文官也在看，看自己是否会成为屠龙的弃子。

    两封密信从青锋郡送往澜沧郡与合阳郡，王庆珂静坐在散仙楼的密室之中，身后那名叫做连衣的管事轻轻捶打着他的肩膀，脸上暗自喜悦的神情，只渴望这一瞬间能够永远停止，停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

    “连衣，如果离开了散仙楼，你想去哪里。”王庆珂轻声说道。

    “大人去哪！奴婢就跟去哪里，替大人烧火做饭，洗衣扫地，总之这一辈子，奴婢都跟定大人了。”轻咬红唇的连衣面带赧颜，平日里与那些满口跑浑话的赌客交际都不曾怯场，有些手脚不干净的总喜欢在她们这些只比楼上那些女子好命一些的可怜人身上揩油，几年下来早已经是习以为常，不管心中喜怒都是那副笑颜，唯独与王庆珂说话时才流露出早已没有的羞涩，和女子对于美好的憧憬。

    “我是世人叫做屠夫的恶人，若是没了散仙楼和郡守府的庇护，只怕出了这个门口，就会立刻被无数人索命，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计其数，又有多少如你这般花季的女子因我而注定一生噩梦，我不会有好报的，你何苦跟着我。”

    “不，我不管别人怎么看，逼着你杀人的是这个凉薄的世道，我只知道是你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王庆珂端起茶杯的手停顿的片刻，靠着玲珑心窍走到一名管事位置的连衣嘴唇咬的更紧，是啊！谁会愿意要一个脏女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放在女子身上似乎更显伤痛。

    “茶凉了，连衣请帮我热一壶。”

    女子犹豫，动身，拿起那壶并不凉的茶壶离开，心头更凉。

    王庆珂盯着手中的杯子，死死用力，可他终究只是一介书生，做不到武夫那般捏碎手中的杯子换来一手的鲜血，

    “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惜死,天下太平矣，反过来道理如何？王庆珂一介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不求名，不图利，唯有一命，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红颜，报国而已。”

    沉吟片刻，王庆珂站起身来，将墙上的挂饰宝剑取下别在腰间，“下辈子不做读书人了。”

    与苏问说的话，半句真，半句假，求一块读书人的墓碑是真，向殿下请罪是假，既有罪何须请，以死谢罪，读书人尚能舞起三尺青锋。

第八十二章 头顶一把刀，心头一把刀

    古大年带兵出城，城外热闹，城内也不曾平静，郡守大人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早已是众人皆知，好大一座散仙楼每日出出进进的利润便是要吓死人，根本就是那位大人的私库也是彼此心知肚明。www.uu234.net

    可就是这位以功名赚民脂民膏的古大人却是对境内匪患异常重视，数年前的那次马匪暴动，屠戮村落一十三处，无一活口，青锋郡百姓人人惶恐，常布政使大怒下令，半月之内剿灭匪患，奈何这群马匪神出鬼没，传闻其中更是屈身几位实力非凡的修士，官军几次剿匪都是大败收场，直到这位古大人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求上了青锋山，下来几位小仙师，这才将那股无恶不作的马匪杀得销声匿迹。

    从此青锋山威名大振，成为郡内商贾争相拜会之地，每日少不了的香火油钱，竟是连道观佛寺的营生都抢来做，求签算卦，上拜自在道人，号称普渡万民，求雨消灾，几年下来，青锋郡百姓不谈佛道，开口闭口都说上天赐予青锋郡一座青锋山，是大佛德者。

    善恶两头秤，一人中间扛，青锋山自然而然被百姓称之为大善，那么大恶之地便是吞下了无数黑心钱，含冤了多少可怜人的散仙楼，青锋本是杀人器，其上却坐神仙者，散仙楼内堆金银，无道神佛一群魔，古大年一人连接这两处仙魔之地，竟也得了个功过参半的好名声。

    只是身为散仙楼主管的王庆珂却成了被人暗地里戳脊梁骨痛骂的屠夫刽子手，有人曾言，青锋郡内十户银，半成飞入王权家，其中王自然是王庆珂，权却是古大年手中的权，即便所有人都知道王庆珂不过是古大年手下的一条狗，可对于这条狗的痛恨远胜后者。

    小小的客栈中，苏问已经听到了不下五次有人不加掩饰的痛骂这位弱不禁风的书生，可却从未听到有人敢说古大年一个字。

    苏问问谭君子为何，后者仍是摇头晃脑的说道：“欺软怕硬那里只能用在恶人身上，古大年手中握的是大刀，王庆珂手中拿的是匕首，一个能杀人，一个能伤人，再者，古大年做事隐晦的很，将脏水泼的干干净净，但王庆珂却是明目张胆许多，就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两人狼狈为奸倒是合适的很。”

    苏问忍住告诉对方实情的冲动，却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问道：“你以为他是恶人吗？”

    谭君子嘟着嘴，随即换了个语气说道：“你这么问，肯定是有问题，我不回答，不过是好人如何，恶人又怎样，反正在百姓眼中他和古大年都是该死，听说那位岐王殿下来了青锋郡，如果真把古大年一身的官服拔下来，那些平日里为虎作伥的爪牙肯定也逃不了，国者，以民为本，百姓怎么看，君王怎么做，说起来也挺简单的。”

    “都该死，似乎确实是这样，你是否从一开始就是在找死。”苏问将话咽回了肚中，然后抬起头看向四周侃侃而谈的食客们，这些就是百姓吗？偏偏什么也不用背负，而我又该与谁一吐为快

    “那你觉得那位岐王殿下该怎么拔掉古大年这颗老鼠屎。”

    诧异的谭君子见着对方认真的神色，也不好在胡言乱语，摸索着下巴沉思道：“检举他多半是没可能，虽然我没做过官也听过官官相护的道理，而且朝廷又乐意看着常明一派官员抱团，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肯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古大年做了这么多恶心事非但没有降罪，官帽子却是一年大过一年，多少南侧官员看的眼红，这些年都想着怎么从李在孝手里跳到朝廷的手里，嘿嘿，要我说这一点才是真意。”

    苏问听到对方将朝廷和李在孝放在对立面上，也许很多人也是这么认为，可他还是忍不住生出些悲凉之意，那怕他并不喜欢这位青衣白马，只觉得如此做人还真是不自在，和王庆珂一样不自在。

    谭君子顿了片刻，吞了两口唾沫继续说道：“所以说连李在孝都做不到的事情，一个小王爷能做什么，总不至于故意惹怒古大年，然后以冒犯之罪摘了对方的帽子，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除非是窝里反，不过有能耐反的人又有几个是干净的，就好像那个王庆珂，绝对是分量十足的人物，可你知道他做了多少恶事才坐到如今六位判司之首的位置，作为古大年的心腹知道的事情肯定极多，但你要他站出身来，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所以这种根深蒂固的毒瘤，除非李居承出手，或者李在孝肯跟朝廷撕破脸皮，后者是没可能了，李在孝此去京都摆明了是有去无回。”

    苏问似笑非笑的触动着脸颊，真不知该说对方是料事如神，还是早已经发现了什么，前一半说对了自己，后一半说对了王庆珂，似乎也说对了李在孝。

    “你不信？”谭君子看着苏问的样子，以为对方是在嘲笑他夸夸其谈，立刻强势起来，“别看现在那位岐王殿下声势浩大，可杀来杀去都是南侧的官员，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就赌那位岐王殿下最终还是向常明一派低头求和，以确保自己往后的安逸。”

    苏问没有接着对方的话语说下去，而是不答反问道：“要是王庆珂真的是当初李在孝安排在古大年身边的细作，甚至在常明手下也同样安排了如他这样的人，你觉得古大年死是不是。”

    谭君子哑口，但随即又大笑起来，这种顶了天的机要秘密就算眼前的少年真有能耐接触到，又怎么可能随口说给自己听，只当是个玩笑，也就没有在意，“要真是如此可就是一局好大的棋，不过为了一个古大年就显露出手腕，未免太草率了，稍有不慎牵连出其他人，那就是满盘皆输啊！李在孝在沙场这么多年，深谙这个道理，沉底的卒子不到将军的时候绝不能动，将军便是杀棋，要杀的是常明，为一个车绝没有可能，所以你的假设根本就是不攻自破。”

    也许是身为读书人的谦逊使得他很少把话说满，又思索了片刻，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除非.......”

    苏问起身，没有听对方接下来的话语，因为他早已经知晓，一个卒子换一个车，赚了，一条命换一条命，亏大了。

    他没办法向那些不知实情却可以任由着自己心情指点天下的百姓说什么，因为他们没有错，如果连他们都能看出王庆珂的问题，那么古大年又怎么会容忍这么一根肉中刺潜伏在身边如此之深，深到分明是眼中钉才对。

    世人骂的越恨，越要欲杀之而后快，这才是王庆珂想要的，谭君子与他说过文人的傲骨，也曾说过文臣重名节，武将惜生死，都是经历千年早已病入膏肓的顽疾，李居承带着十三名义子打直了北魏武将的腰板，却又一手压弯了文臣的膝盖，如今天下的读书人有多少愿意拿文学养传承，南北两朝没有记录，但愿意拿才华换功名的人数，每年的科考都是如过江之鲫一般多不胜数，从何时起才学开始与功名挂钩，你为何要读书，因为要做官，你为什么要做官，因为我有才华，虽然看起来没有任何错误，可总让人忍不住发笑，这就官啊！

    常言道清醒时做事，糊涂事读书，大怒时睡觉，独处时思考，苏问现在是心乱时，于是他选择练箭和练剑。

    独创的入定箭最养心性，武者总喜欢找到高山之巅，遥望天地，以寻求阔达高远的心境，酣畅淋漓的打一场拳，越是天高地阔，越能激发内心之中那股豪迈气息，只是苏问的箭很暗，很险，小小的房间，昏暗的光线，只有淡淡的影子扫过墙壁，铁胎弓拉满，手腕上的白布带已经在南追星的允许下退去。

    数日的折磨将手腕的皮肤留下截然不同的颜色，但不论是练箭还是舞剑都越发的稳定，十八般兵器，内外拳法，所讲究的除了是快准狠，还多一个稳字，并非是一动不动，而是招式连接连绵不绝，气劲充沛细水长流。

    以苏问此刻的臂力已经不满足一石之力的铁胎弓，只不过即便是在北魏弓弩都是管制物，寻常猎户最多只能用一石弓，再往上便需要记录在案，虽然苏问现在顶着一个岐王称号，不过他还是想给古大年留下一个弱不禁风的模样，他练的是藏锋术，这副柔弱的身体还真是最好的掩饰。

    整整一个时辰，苏问感觉体内的气劲已经达到一个顶峰，于是他收弓取剑，龙舌短剑长七寸，剑身如同泛起千层浪，饶是如此昏暗的房间中，也难见如名剑一般迫不及待的显露自己的光芒，苏问对于兵刃始终是个门外汉，只知道这把短剑很不凡，隐暗，光辉映照其上仿佛被吞噬一般，剑柄上似是某种文字的雕纹极合手掌，使臂使指，

    极其简单的出剑，却好像在虚空中早已存在一条特定的轨迹，苏问手臂伸展，已经重复了千万次的动作，何时才能真正的出鞘，不沾血的兵刃，总少了什么。

    “虚伪的人千百种笑，笑不过头顶一把刀，正直的人不苟言笑，敌不过心头一把刀。”

第八十三章 一剑自当知

    数日后，兵马入城，古大年千里风尘沾身，出城时八百亲兵，回时仅剩三百余人，衣甲破损，绷带染血，却未归府，而是直奔客栈而去，引来围观者数百。www.uu234.net

    客栈小二见着这位平日里位高权重的大人此刻狼狈不堪，只是未敢言笑便被一众人推搡着退却，谁敢去挡，唯独三人坐在堂中，南追星不知去了那里，小仆人和苏问只顾桌上的饭菜，丝毫没有去看那疲惫之师，戒酒后的谭君子目光炯炯，不复之前涣散，身上那件快要捂出馊臭味来的长衫退去，仍是一身素衣，却连举手投足都带着几分圣贤文雅。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时，顾大成快走数步直接扑倒在地，拜在苏问身前，声色低沉到：“青锋郡郡守古大年叩见岐王殿下，望殿下赎罪。”

    堂中之人只有骇颜却无惊声，想起这几日茶余饭后的谈资多不过那位微服私访而来的殿下，却真不敢去想就是眼前那几位默默无闻的小子，后知后觉的记起那日古公子吃瘪的从楼中逃出，可以古大年的脾性怎么也不不是秋后算账的主。

    谭君子险些一口饭噎在喉咙里，被小仆人连拍了几下才顺过来，恨不得把脸贴在对方脸上，好好看一看这位请了自己两顿翠涛的岐王殿下，神情复杂的很。

    “古大人辛劳了，亲自带队剿匪，本王早便听闻古大人体恤民情，何罪之有，快些起来。”苏问学着书中的官腔，不管是贪是罪，此刻古大年摆出一副为民谋福利的姿态，亲身剿匪，误了拜见的时日，只等公事结束便立刻来问罪，若非苏问知晓内情，当真要大赞忠贞二字。

    闻此声，围观百姓摇头叹息，暗道这位王爷年轻无知，古大年故作惶恐起身，在对方的示意下入座，身上甲胄多有破损，几处伤痕血迹凝固成枷，乍一看应是经历一场恶战生还，只是如今苏问眼界辽阔，又得南追星指点，寥寥数眼看出端倪，衣甲裂口干净整齐，分明事后有意为之，伤口虽多，却无一处致命，最多皮肉之苦，若真是一群亡命之徒的匪贼，只怕比起刽子手更知该如何杀人才是。

    苏问没有点破，亲自为对方倒满一杯酒，朗声道：“大人为民排忧，亲力亲为，本王惭愧，只能以此酒尽绵薄之力。”说罢一饮而尽。

    古大年看不透对方何意，只得跟着饮酒，开口说道：“殿下，本郡辖地宽阔，匪类频出，导致百姓流离失所是下官的失职，只是苦了那些百姓，原本也是此前匪乱受害者，好不容易安生了两年，又遭马匪报复，下官早前接到暗报，却还是晚了一步，一村百户人，仅余下不足十户，下官随即杀赴马匪巢穴，却不想中了埋伏，损失惨重，请殿下责罚。”

    “啪！”苏问拍案而起，神情激愤，“好一群丧尽天良的匪类，古大人既然知晓这群匪类巢穴，吩咐下去，本王要亲自点兵杀将过去。”

    古大年愣了片刻，本还想着借着围观百姓逼一逼对方

    ，谁想这位小王爷如此坐不住，倒是剩了他好一番说辞，连忙说道：“殿下不可，殿下万金之躯怎能亲临战场，而且马匪之中还有数名实力不凡的修者，还需从长计议。”

    “胡闹，修者如何，莫非我们就没有修者吗？此地不是有个什么青锋山吗？叫他们来。”苏问读懂了对方的心思，就像是寻着诱饵的鱼故意上钩一般。

    见对方上钩了，古大年面露难色，沉声道：“殿下有所不知，十年前李宰相修定的北魏律中，官府不得与江湖势力私通，否则论罪当斩，当年下官冒险求过一次，差点丢了乌纱，原本为了百姓丢了这一身补子官府又如何，只是那青锋山上的修士惜命，若无保证万万不敢触犯法律。”

    “这有何难，青锋山为民谋福利本王早有耳闻，既然如此便给他们一个御赐真人之名，听官府调用，古大人可有折子借我一用？”

    古大年连忙从怀中摸出一本空白折子，美其名曰记载剿匪功过，苏问没有点破，轻笑一声，从怀中摸出岐王宝章盖在折子上，“内容就由你自己代为填写，明日便可去青锋山宣封，把那些个大小修士，一个不剩全部都叫来，本王要好好跟那些马匪讲讲道理。”

    “是，下官先行告退。”古大年收回折子，心中好一番欣喜，有了这块免罪金牌，日后与青锋山往来就名正言顺多了，既然你怕自己死不透叫来所有人，本官就让你最后再威风威风，也好对得起王爷的名号。

    两人各怀鬼胎的相视一笑，苏问掂量着手中的宝章，暗想着，“矮川，想不到你这岐王的身份对修士没什么用，对官，尤其是贪官，诱惑还真是大。”

    古大年揣着怀中的折子翻身上马带着剩余三百人回府，即除了心腹大患，又讨好了常明以及京都那位阴曹之主，还能开出一条淹死人的利润渠道，这次无论如何也要从青锋山快要溢出来的油水里面在抠出二三成不可，心情大好，恨不得跪地感谢那位殿下先挑了他这块宝地下手。

    “岐王殿下？”谭君子愣愣的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年，即便斗胆的讨要了那尊岐王宝章反复看了数次，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自己为数不多的好运气，猛然想起几日前的那番对话，心头惊紧。

    苏问微微一笑，对方戒酒后，他只能独饮，“我可以是。”同样的话语此刻再说出来，竟然有了当初矮川的那种意气风发。

    “少爷你刚才那些官腔都是从那学的，我差点以为你被矮川上了身了。”小仆人满口的饭菜，仍是乐呵呵的说着。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读了那么多书，你这木鱼脑袋多少也该记住些才是。”

    “嘿嘿，谁让我只是个小仆人呢？少爷，来，吃猪肉。”

    谭君子依旧低头沉思，许久后才开口道：“若你真是岐王，那日你与我说的那些话，说的王

    庆珂，都是当真？”

    不理会小仆人无趣的玩笑话，苏问看向谭君子，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决，只是像来了兴致一样的问道：“怎的，知道我是岐王想着跟我讨个官做，只要你开口，五品以下我都给你。”

    谁知谭君子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去拿酒，可伸到一半就立刻拿另一只手大落了，嘴里嚷嚷着，“真是臭毛病，一高兴就要喝酒。”继而抬头看向苏问，眼神炙热却没有丝毫贪婪，朗声道：“你可听说过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我要真想做官五年前就是了，我只是晓得这次有好多颗头颅要落地，众官做官却做贼，有谁做贼却做官，你啊！就算不是岐王又何妨，不过我倒是真想见一见那位贼官，书生之名，自愧不如。”

    苏问叹了口气，饮下对方忍住不去喝的酒，，官做贼，贼做官，孰好孰坏，那怕留给后世称道又真知晓那些，一杯酒敬读书人，王庆珂替青锋郡百姓下跪，以后又有何人知你王庆珂，本图宦达,不矜名节，都是读书读傻了。

    “累了，明日还要去看看所谓的仙家道场，谭君子一同吗？”

    “算了，我只是个读书人，子不语怪力乱神，与那些神仙可不对付，再者你多半要杀人，就算明天不杀，早晚也是要杀尽的，看了心烦。”

    苏问摇了摇头，迈步朝楼上走去。

    房间少了烛光，阴影之下仍有飞蛾舞动双翅，天底下有多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应该不会比读过书就自诩文人的家伙少，这不是走来一路，见过了东晋书香门第出身的孟良，遇到了身有秀才功名却活的碌碌无为的谭君子，相识了不矜名节无情又可怜的王庆珂。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当有圣贤言，苏问在文武之间仍是偏向后者，就如谭君子当日醉酒言谈，早知如此不如习武战沙场，比起手中的笔可要有用得多，也如同孟良抛开家族百年书香气息，独而修道，是否也是看透了东晋灭亡之时，书生可歌可泣，可诗可斥却唯独没有提笔安天下的无奈。

    也有他看不见的，那双想要紧握红颜的双手放下了笔，提起剑，不甘的一语下辈子不做读书人了。

    如此种种，苏问看得真切，谁也不是生而便是凌天宫的骄子，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那怕千奇百怪，那怕殊途同归，他想观尽眼前世界，便是每一个人，所做的无非是见证。

    飞蛾扑火，可房中无火又该朝何处飞去，无火却有光，一道白芒紧贴着蛾子的翅翼而过，翻衣无影，出鞘无声，唯有苍凉剑意涟漪层层，这一剑苏问有所明悟，袖里藏刀，黑中带白，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固然高洁，却也不能忘记深埋泥泞之中的根须，纵然我满身污秽无人识，亦有明月照青书，知当所知,为当所为，此剑名为自当知，苏问出世第一剑。

    “明日便替你看一看所谓神仙可当知。”

第八十四章 上一世的因，这一世的果

    岐王要上青锋山的消息很快便在青锋郡传开了，当年李居承一手划分的庙堂江湖，井水河水两不相犯，莫说是地方县令，就是官居从二品的左布政使常明，在未得朝廷许可的情况下，也不得与任何一个江湖势力有所交集。www.uu234.net

    当初古大年迫于无奈亲自前往青锋山，求下几位小仙师，虽然剿灭了霍乱多时的马贼，可仍是被常明一句功过相抵，甚至险些丢了头顶的乌纱。

    这些年除了被朝廷认可的三佛寺、道中观，两大教统，其余的势力想要在民间树立起威望难上加难，李居承踏碎山门后，彻底将北魏的民心聚拢在了朝廷，拜佛只为前世因，后世果，问道不过今生缘，三生三世已然占齐，在加上一个国泰民安的王朝，早已经不是谁三言两语就能教唆出一个庞大宗教势力的时期了。

    青锋山可谓是在最正确的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即便是古大年在青锋郡早已经臭名昭著，却也唯独在这件事上，谁也不得不捏着鼻子道两声好，只是不管如何，就以北魏律而言，青锋山的存在始终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存在，如今能够得到岐王殿下亲自册封终于算是修成正果。

    一时间全郡多少百信齐聚那座平缓如土丘的青锋山，往日里深居简出的各位神仙早已经毕恭毕敬的候在山道上，青衣素装，高高的发髻，倒是有几分道士的模样，一个个仙风道骨，拾阶而上，各个辈分的弟子排列有序，最上几阶的青锋真人须发皆白，少说也有六十余岁的光景，却也是满面容光，精神饱满，可见都是不凡的练气士，扔在外面也该被人称一声小宗师。

    修行之途，以入品阶为基础，起凡即为入品，开灵为小宗师，到了立尘境界便是可以开宗立派的宗师人物，至于再往上的不惑，闻道，那些早已是超凡脱俗的人物，凡世俗语再无法形容。

    与苏问有过一面之缘的宋高也在其中，宋真人虽然不是站在最高那层台阶，却是地位不低，能够排在他头上的也不过五人而已，最中间那位慈眉善目，手中持一浮尘的老者便是青锋山的宫主，莫然言。

    苏问抬头望去，正好与对方四目相对，两人微微一笑，一旁的古大年连忙接引，端着一副官腔说道：“殿下，这位便是青锋山大真人，莫然言。”

    老者将浮尘甩动换了手臂依托，行了个道教之礼，言语轻声说道：“贫道见过殿下。”

    苏问摆了摆手，山上这阵势多半也是摆给他看的，若是寻常人见到这些或许会面露难色，心生荡漾，只是他在一气宗见过的阵仗比起此时可是要大得多，至少区区一个青锋山还拿不出一位立尘宗师，而他却是一位敢揪着立尘境胡子大发脾气的主。

    “真人无需多礼，今日来一是赐封几位真人敕号，二来听闻青锋宫上香灵验，想来求一支平安香。”

    老真人到底是在俗世浮尘多年的人精，尽管心头早已翻江倒海，可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面如古井，波澜不惊，手指掐诀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道路来，缓声道：“殿下请。”

    山下百姓几时见过茫茫多的仙人齐聚一堂，便是平日里几多贡献香油钱的商贾们都不曾见过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神仙，一时间山呼海啸，人人敬畏。

    在错过宋高之时，苏问刻意停顿了片刻的脚步，宋高只觉如芒在背，原本

    他是不想出现的，只是怕如此做作反倒坏了事，这才硬着头皮，缓缓抬头，却发现苏问正凝视着他，好在没有见到那日让他心神大乱的女子，连忙轻咳一声，沉声说道：“贫道有礼了。”

    苏问微微一笑，走近一步在对方耳边轻声道：“那日道长跑得好快啊！今日只好亲自寻来了。”说罢，也不等对方回应，便快步离去了，只留下几人诧异的望向这位在整个青峰山最无仙风道骨的家伙，枯瘦阴沉的身形相貌使得这些年少有信徒会来拜访这位并立于五大真人之一的老神仙。

    青锋山并不大，本该是山似论文不喜平，可就山势而言，不如沧州第一锋倒山峦陡峭，更是没有翠微山秀丽，可仍然让人眼前一亮，一座比起寻常道观佛寺不知华贵雄伟多少倍的青锋宫巍峨挺立。

    此前南追星与苏问说过青锋宫的堂皇，苏问只当是夸张言语，此刻亲眼看来，恨不得连地砖都用黄金铺成，单论这座殿宇胜过一气宗四殿雄伟，真是菩萨不大庙不小，走入主殿，迎面一座金光熠熠的塑像，铜身镀金箔，富贵至极。

    青锋山虽自成一派，可仍算是道教一分支，只是不供三清，供自在，青锋山自称自在道人徒众，寻求自在道，与人自在，与己自在。

    “老掌教，青锋宫一年油水几何？”苏问直言不讳，言语犀利如刀锋剑尖直刺而来。

    莫然言长袖善舞，苍老的脸颊微微一笑，说道：“为世人谋自在，世人为自在渡金银，善财而已，上达天听，粪土而已，我观自在，何须在意俗物缠身。”

    “有理，道长果然是有大德之人，百姓之福，国家之幸，本王相求一支香，希望灵验。”苏问面不改色，却也不是真将这三言两语听入了道理，只看这满堂金银，口中说的自在都是道貌岸然，所谓的济世渡人，可见不当知。

    莫然言点头吩咐身后徒儿，苏问不信佛，更不信神，但今日在这堂皇之地还是想为某人上一支香，既然青锋山寻自在，那他今日不求平安，只求自在。

    敕号之事苏问没有参与，本身也不想让两只想要勾心斗角的恶狼心中生疑，便寻了个四下走看的由头带着小仆人离开了大殿。

    青锋山虽然不大，可要装下上千人还是足够的，山上除了青锋山供奉的真人及其弟子外，大部分的还是伺候的丫鬟仆人，佛家讲无欲，道教说无为，青锋寻自在，何为自在，说到底还不时自谋其乐，一群丑陋的仙人罢了。

    苏问走走停停，一路听闻，对青峰山大致有所了解，除了掌教莫然言之外，山上还有五位真人，宋高便是其中之一，门下弟子一百有余，就以身份而言，一名寻常弟子配三名丫鬟三名仆人，依次往上再有增加，仆人倒还好说，做些粗鲁活计也比山下的寻常百姓过的还滋润，至于丫鬟无非是借着采阴补阳的名头，做着羞人不耻的腌事。

    可即便如此，仍是有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想到仙宫侍奉仙人，也有多少人家心甘情愿的将妻女双手送上，只为与仙人沾上一丝如烟尘蛛丝般的因缘，不可说世态炎凉，人嘛！总归是为了好活而活。

    行不过百步，说这世间大如浩瀚星辰，却又小到一户之屋，竟是撞上了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日在市集上结草环卖身葬父的女子，再相见时没了当日的风尘仆仆，憔

    悴的神情也恢复了少女的滋润，身上穿着一件拢长的道服，仍是将凹凸有致的身躯勾勒有致。

    小仆人连忙走上前去，女子一眼便认出了当日的恩人，连忙施了个万福，有如道姑形象的女子学着大家闺秀的施礼模样实在让人眼瞅着惊愕，但七贵本也是个粗俗人，抛开了这些，只是不解女子怎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是给了你一百两银子，你怎么来了这里。”

    说到此处，那女子声色抽泣，低声缓缓道：“那日恩公给了奴家银两，奴家本想为父亲办完后事用余钱做些小买卖，谁知被郡里恶霸瞧在眼中，还没出城就被夺了银两，又将我卖到青锋山。”

    七贵听的牙根紧咬，这青峰山摆明了和郡里的恶霸一暗一明，干起了买卖妇女的勾当，如此行径跟散仙楼有何区别，亏得百姓还供奉这群人面兽心的家伙。

    “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说罢正要去抓女子的手，却不想女子连退了几步，面带哭腔的说道：“恩公不可，青锋山人多势大，听闻今日那位岐王殿下亲自登山册封几位真人，是被朝廷认可，你若将我带走，惹怒了真人，只怕会连累恩公，再说当日奴家卖身葬父，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相比之下如今的日子还算安稳，真人还开恩收敛了家父的尸骨，奴家已经别无所求，而且就算逃出去又能如何，日子只会比现在更苦，只当是上一世作恶的报应，熬过这一世算了。”

    讲不出道理的七贵不知道该怎么骂醒这个可怜人，连忙回头望向苏问，却发现对方至始至终都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心头的激愤如同被一盆水从头浇到了脚。

    “我说过她缺的不是钱，而是该如何活下去。”苏问拍了拍七贵的肩膀，看向那名女子时心头百感交集，那日集市上那双充满惶恐迷茫的眼睛让人心痛，也许那时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如何赚到银子好安葬她的父亲，而此刻，那双眼睛中多了一种麻木，却比起绝望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你能救她第二次，又如何救她一生，他不信命，不表示别人不信，难怪佛教最入人心，上一世的因这一世的果，自欺欺人而已。

    “可这么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青锋山这些家伙马上就要完了，两郡兵马不是早已经在路上了，她留下也是死。”七贵坚持，看向苏问，情急之下失口。

    女子听的大惊失色，脚下连连退去，紧接着转身疯一般的逃走了。

    小仆人看似不禁意间说错了话，可心头何尝不是在耍小聪明，仍是执拗的说道：“少爷，没办法了，只能把她带走，不然。”

    “少爷，你不能这样，她是无辜的。”突然看到苏问伸手摸向腰间，七贵惊愕的看着目光依旧平静的对方，猛然发觉很是陌生。

    苏问停滞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下，不紧不慢的说道：“七贵，我问过你我算是恶人吗？这样你我打个赌如何，输赢在她自己手中，不过对她而言都算是解脱。”

    小仆人沉默不言，看着缓缓消失在眼前的身影，不情愿的回头，那个被他照顾了十五年的少爷，这一路所讲的道理却越来越深沉，深沉的让他害怕。

    “少爷，不赌行吗？”

    “那死的可能不是她，而是你我。”

第八十五章 不过都是算计

    平日里香火鼎盛人流如潮的青锋山今日更是如过江之鲫的香客骈肩累踵，谁不想看看五位真人的真容，见一见那位号称百岁不枯荣的掌教仙人，岐王殿下没有下令封山，古大年自然不会自作主张断绝了今日正好的敛财时机，青锋山从今往后便是朝廷认证的圣地，香火钱还不得再翻上一番。

    有人欣喜被山中真人指点迷津，受教传业，也有人想着那位一鸣惊人的小王爷此举究竟为何，总归是人山人海，想法千转，可真正见着的又有几人，饶是此刻苏问走入人群之中，那一身麻衣的形象也绝不会有人朝岐王联系，再怎么样身边也得跟着几位得道高人不是。

    突然人群分开，只见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慌慌张张的跑着，苍白的脸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在她身后有鬼怪追杀一般。

    可女子身上的道服实在惹眼，男子想要与这位青锋山的道姑道几分缘分，女子则是羡慕对方能够栖身在青锋山这块宝地。

    就在这时一名青锋弟子拦住了她，女子见着来人，慌张的神色终于平静了下来，跟着对方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年轻弟子神情变化，从之前众人眼中面色温润的世外仙人立即变得凶恶起来，一把扯过女子的衣袖，露出胸前大片的花白，“贱人，谁允许你离开房间的，是不是想让我把你卖到散仙楼去。”

    女子连忙颤巍巍的说道：“大人息怒，奴家方才听到一个骇人的消息，有人......”

    将方才七贵口中说出的话女子一五一十的说与年轻弟子听，那名弟子听后神色骤变，失声喝道：“那人长什么模样。”

    “就是我这模样。”一声轻语于空旷之地想起，好似绕梁久久不得平息，苏问不知何时带着小仆人出现在那名年轻弟子面前。

    女子立刻惊得花容失色，指着七贵惊声道：“就是他，就是他说的。”

    小仆人想要开口说什么，可见到对方略带狰狞的面容终于还是咽了回去，明知是输，可他还是自责，说到底真正将对方送入死路的是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自己又或是对方，都是痴人，却都没有错，一个想让对方好好活，一个想要自己好好活。

    年轻弟子瞥了眼苏问，顿时骇的目瞪口呆，他是个不入流的记名弟子，否则也不至于沦落到要从恶霸手中买女人的地步，但在方才他也站在了山道最低的一层，亲眼见到了那位麻衣王爷，与眼前这位一般无二。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女子脸上，那张注定会让许多男人流连忘返的脸颊立即浮生出一片鲜红，力道之狠直接将女子打的嘴角带血，她不明白，平日里虽然对自己是以虐待的大人说到底不过是**冲脑，可此刻为何会如此愤怒，却还是声嘶力竭的叫喊道：“大人，我没有骗你，他们还想杀我，救我。”

    七贵紧咬着嘴角，他深知如果这个消息落入了古大年的耳中，只怕他们此刻已经死的透透的，可

    他还是故意说与了对方听，因为他想救人，却不料她想救的人正想杀他。

    年轻弟子一把甩开女子的手，强行收敛起惊骇的神情，拱手道：“岐王殿下，小道什么也没有听见，也根本不认识这个疯女人，若是大人觉得噪耳，小道立刻替大人杀了她。”

    说罢，不等女子再发出一点声音，一记手刀精准无比的斩断了对方的脖颈，女子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临死之前悔恨的看向苏问，是悔恨自己的恩将仇报，还是悔恨对方故意隐瞒身份，没有答案，也不重要。

    苏问欣赏男子的果断，又可怜女子的无辜，甚至到头来他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殊不知他所说的赌局其实从一开始就只有死路一条，只能说天意如此，原本他只是来为某人求一支自在香，如果没有遇上这名女子，也许对方还能安稳的多活许久，但无论如何都是要死的，王庆珂留给他的书信中说道，古大年会死，但青锋山会留下，改头换面成为陈茂川手中在庙堂之外的力量，所以原来的所有人都会死，包括那些无辜的丫鬟仆人，因为青锋山的黑幕将随着他们一同消失，留给世人的仍然会是那处为民求自在的神仙圣地。

    现在也不错，至少女子在死前知晓了一切。

    “殿下，今日之事，小道不会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不，小道什么都没有听到。”

    苏问冷笑，双眼如炬的盯着那位年轻弟子，下一刻，一道黑影袭向对方，与女子的死状一般，不过小仆人故意留下了力道让对方多活片刻，好让他听到那句话。

    “她说的没错，你们都要死，只不过她们死有所葬，而你们只有死无葬身之地。”苏问最后一字吐出，对方正好断气。

    苏问蹲下身来，将女子的衣服穿好，然后替她瞑目，只是不知为何，之前心中的百感交集此刻都消失了，甚至觉得如果青锋宫的香真的灵验的话，是否也该为自己求一香自在。

    青锋山上死了两个不足轻重的人，甚至没有掀起一丝一毫的风波，似乎整个天地都从未将目光放在这两人身上。

    苏问言笑晏晏的回到大殿，与古大年等人寒暄了几句，见着莫然言神色终于露出些许欣然，心念大抵两人之间的买卖做的很不错呐！

    “莫掌教，本王还有一事相求。”

    莫然言连忙应声道：“王爷有事只管吩咐，我青锋山既然在朝廷挂名，自当为国鞠躬尽瘁。”如此世俗的话语从这么一个世外之人嘴中说出，实在有失仙家风范，不过这都是局外人看热闹，就算青锋山真的像一条狗一样屈居在朝廷手中，在百姓眼中那仍然是仙家之地。

    “三日之后，本王将亲自带兵出城剿匪，只是据报匪贼之中藏身几名实力不凡的修者，所以想请青锋山出一份力。”

    早便知晓的莫然言也不做什么故作思量的麻烦事，满口答应到，“自当如此，这批马匪本是几年前留下的祸患，说起来是老道一时仁慈，没有将其赶尽杀

    绝，无端多害去几百条人命，罪过，罪过。”

    “那本王就提百姓先行谢过了，不过有言在先，此次剿匪乃是大将军赴京后本王第一次掌权，别的我不管，阵势一定要给本王摆足，你们青锋山上下一百二十七人少说也得出四十人，你以及山中其余五位真人必须随军出发，动不动手，到时候再说，本王只要人出面，若有延误，休怪军法无情。”

    莫然言号称活了一百三十岁仍然枯木不朽，深谙人情交际，精准的拿捏到了掌权二字，暗喜这位小王爷还真是年轻无知，你若是总是把这二字挂在嘴边，只怕那位常布政使不想杀你也得杀你，既然你想要排场，老道我怎能不好好报答你一番，也省的死了凄凉，到时老道亲自为你诵经文求超生。

    “谨遵王爷旨意。”

    见着对方高兴离去，古大年还真是松了口气，若是这位王爷真的是在李在孝手中卧薪尝胆了十年，如今终于打算一展羽翼，那真是疏忽不得，只是傀儡始终是傀儡，不过是李在孝的借刀杀人，还真以为自己大权在握了，你李在孝那这种废物就想钓出沧州的大鱼，只怕这鱼饵根本不够吃。

    临走之时与莫然言深意对视一眼，旁人不敢做的事，我们若是做成了，充其量不过是护卫不周的过错，只要沧州少了李在孝的插手，只凭这一功，苦熬两年，左右参政必有一个属于自己，到时什么合阳郡郡守，便是那号称棋圣的吕登科也得来捧自己的臭脚，好好践踏践踏这位自命不凡的大儒。

    离开青锋山，苏问百般推脱了古大年的邀请，仍是回到了客栈之中，只是自那天之后，客栈中的人明显少了许多，掌柜与小二的态度也都兢兢战战。

    苏问没有理会，之前他相信两郡的军马要吃下古大年绝不是问题，只是今日去了青锋山还是生出些许担忧，六位开灵小宗师，其中有两名上境，那位老人精的莫然言更是半只脚踩在了立尘境的门槛，而且听三哥所说，在古府之中还有一位了不得的高人，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执意回到客栈。

    细数一下双方战力，且不说两郡人马是否是赶来给自己收尸的，只说明面上的战力，三哥虽说有立尘境界，也挡不下青锋山六人，不过那怕今天他不要求，也可以肯定以古大年的谨慎和之前那次的交手的失利，这六人都会全部到场，索性不如让他们掉以轻心。

    王庆珂只给了他一个空头承诺，他就选择了相信，说起来还真是傻，也许就是拿他这个假王爷的死去钓一个古大年才是对方真正的谋划也说不定，但此刻的苏问不需要去想那么多，因为他看人很准，从陈茂川，到孟良，再到谭君子。

    更重要的是他还看准了某人，看准了某人绝对不会让他死在这里。

    苏问呵呵一笑，是那副让陈茂川见到了后脑隐隐作痛的表情，是小仆人只看一眼就知道自家少爷又要做坏事的默契。

    “师兄，怎么也得让我算计你一次，不然下一次三毛来了，我可不会乖乖去做哩。”

第八十六章 乞丐许木子

    天色微沉，许是山雨欲来之前的黑云压城，老天就像孩子即将绷不住的脸，饱满的泪水很快便要倾洒直下，街边的小贩有的收摊回家，有的撑起了帐篷想着再拼两把运气，争取回家前多挣一份买酒钱。www.uu234.net

    只是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即将来的一场雨冲走了郡城所有的热闹，一名褴褛的乞丐撑着拄杖缓步前行，全然没有顾及接下来的大雨将会让他枯瘦的身体再多沾染几分病症。

    春雨贵如油，也仍免不了寒意的尾巴，估摸着这场雨之后，很难再活下去了，偌大一个郡城并非他一个乞丐，整个沧州，整个北魏，甚至是整个九州，每一场雨，每一次雪都会悄无声息的带走许多生命，也许世人早已习惯。

    儒家某位大贤说过人之初性本善，初生的孩童用他最纯净的目光看着整个世界，也在一点一滴的被沾染，有人坚守本心，也有人忘记本善。

    都说文人相轻，读书人最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又何况是在九州这张大餐盘里争食物的教派，佛道两相争从民间争到庙堂，再入江湖，谁不想做那最最正统的一脉，当然这般拼比的前提都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将凌天宫排除在外，再没有比凌天宫教徒更多的宗教，因为后者代表的是天道。

    而儒家作为一种近乎宗教又似学说的一种，在民间广为流传，只可惜在庙堂之中却是被兵家法家压制的喘气都困难，饶是如此，大抵也该同仇敌忾的儒家却是一树开花各自灿烂，你说人性本善，我偏就认为人性本恶，恶在懵懂，恶在本性，所以出生之后才需要不断学习，用知识来告诉自己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街边三三两两等待着看下雨的孩童将目光落在了乞丐身上，眼睛溜溜的打转，年龄大一些的索性期待着一个落汤鸡的玩笑场景，年纪小一些则有些不忍直视，最终喃喃道为什么不寻一处屋檐避雨，可到底还是彼此都安然坐在自家的板凳上，一把油纸伞怎么也得要几十个铜板，对于他们来说早已经是天文数字，更别提家中少了一把伞是否又要挨娘亲好一通打骂，北魏民风剽悍不论男女，但对于孩童来讲父亲却往往是扮演慈爱的那位，也许这就是北魏女子与南唐女子本质上的区别，少有一家之主的说法。

    褴褛的乞丐继续在街上走着，没有如那群孩童所想的寻觅一处屋檐下避雨，乞丐走的很慢，相比于其余急匆匆准备回家的路人而言就更慢了，甚至走了一段之后竟然站在原地，像是累了歇歇脚一般。

    雨终于下下来了，没有任何前奏可言，一开始便是倾盆，房檐下的孩童们拍手跳了起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伸手探出房檐，雨点打在手上好似先生的戒尺似的，再看向那名乞丐，一身褴褛的衣袍本就不蔽体，被雨水冲洗之后更显狼狈，蓬松的头发在雨水的滋润下打湿在一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颊，十分干净。

    这是一对母子撑着两把伞快步朝家中走去，飞溅的水珠沁湿了那位小娘的绣花鞋，雨水如烟雾笼罩，将整片天地变得朦胧，那名孩子估摸有三四岁大小，手中撑着的伞与他的瘦小身躯大

    相径庭，被雨点拍打的东倒西歪，还是倔强的紧握着伞柄，欢快的踩着水花。

    小娘轻轻卷起额前的发丝夹在耳后，一脸慈爱的看着嬉戏玩耍的幼子，没有因为对方打湿了鞋袜而动怒，相比于北魏大多数的女子少了圈起袖口就能跟男人在酒桌上划拳的不让须眉，秀丽的脸庞，五官精致如玉琢，温文尔雅的模样更像是南唐雨水才能滋润出来的小巧佳人。

    乞丐看向街上除了自己仅剩的对方，猛然怔住了，停滞的脚步就像被漫天的雨水压制在原地，目光流连，即便被雨水沁湿却依旧干涸脱皮的双唇缓缓颤动。

    女子仿佛察觉到那穿透雨幕而来的目光，抬起头正好迎上了对方，雨势很大，彼此的相貌看的并不真切，她停了片刻，然后将幼子拉入自己伞下，很是平常的将多出来的将伞递了过去。

    “给你，我家住在前面巷口，雨停了记得送来。”

    乞丐微微愣神，目光在对方的脸上定格，直到女子赧颜才终于错开了目光，正要伸手去接，仿佛触动到了什么，连忙用身上褴褛的袖子将手掌抱的严实，极其不自然的接过雨伞，冲对方轻笑一声，干净的脸颊此刻竟生出了几许俊俏。

    “多谢，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还情也好，还债也罢，让你久等了。”

    雨势很大，将最后半句淹没，女子楞了一下，被对方的话语逗笑了，抬起袖口遮住嘴角，伞下的孩童却是心直口快的说道：“不用，你明天记得把伞换回来就行了。”

    母子俩撑伞离去，留下乞丐一人，整个街道再度冷清了许多，直到两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巷口，乞丐才穆然摇头，迈步而行，自言自语。

    “许木子，你为苍生守岁五十年，求的不就是这把伞，等你的人已经轮回，世间还有谁记得你。”

    雨幕涟漪，恨不得将整个郡城淹没，乞丐独身一人走的更慢，更寂寞，直到伞下突然又多出一人来，一袭锦衣，额前一缕白发垂下，风流倜傥，两人并排判若泥霄。

    “你见过他了。”南追星轻声道，哪怕身旁站着的是五十年前名震江湖的老前辈，言语仍是那般不卑不亢，更像是神交已久的两位老友。

    褴褛乞丐点了点头，“当年欠他一份救命钱，本想还他，不曾想又欠了一次，整整一千年了， 苏承运还不肯放过他，这个老不死的。”

    说到此处时，乞丐突然自嘲的笑了起来，低头看向被衣衫包裹严实的手掌，“哈哈，当年还不信，原来真的有长生，只是这长生不要也罢。”

    南追星神色庄重，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了那人的全名，哪怕这个名字早已经在他心头重复了千万次，可怎么都没有说出口的勇气，称呼都以先生二字替代，更不要说有人敢这般辱骂，目光凝重许多。

    “你不用如此，是他欠我的，就算现在他出现在我面前，我也照骂不误。”乞丐越说越激动，声浪竟然压过了雨幕，只不过停留在周身三

    寸的天地，再出去仍是一片哗啦啦的水滴触地声。

    南追星突然抱拳退出伞下，任雨水打湿那件华贵的锦衣，沉声道：“恳请前辈救苏问一次。”

    乞丐驻足，眯缝着眼睛看着这位天底下论相貌绝对能排进前三甲，亦是不知迷倒九州多少女子的盗圣，似是想起了当年的自己，想起了那双自己亲手为对方绣的的花鞋，竟是有些恍惚了起来，回过神后，将手中的伞收了起来，像是宝贝一样的抱在怀中，喃喃道：“苏承运还有保不住的人？他虽然放了我们，可并不代表五十年的仇恨就可以一笔勾销，想杀他的人很多，想杀那小子的人更是不少，我不过是一个无人认识的乞丐，再者我已经为他指明了活路，只是他不愿意走罢了。”

    “先生这次前往凌天宫只是为往日的罪孽救赎，自然不敢以此要挟前辈，只是意外惊动了凌天宫老宫主，激战之后没了踪迹，实在是迫于无奈才来恳求前辈，苏问之事前辈既然五十年前甘心为其赴死，那为何不肯再救一次。”

    乞丐沉默不语，那双迷离的眼睛仿佛将整片雨帘收入其中一般但不清丝毫的神色，最终还是摇头前行，“五十年前的许木子已经死在了问道天中，无能为力，告辞了。”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一向泰然自若的南追星慌了神，沉思片刻高声喝道：“方才那名女子的丈夫三年前死在马匪手中，而这批马匪正是古大年手下装扮而成，是我出手救下这对母子，两命换一命，前辈若再走一步，晚生这便去了结了她俩人的性命。”

    乞丐闻声回头，干净的脸上赫然浮现出一抹阴鹜，目光如刀的注视着南追星，霎那间整条巷口的雨水竟赫然凝滞虚空，一股磅礴的气息喷涌而出。

    “你是在威胁我，尽管我此刻修为大不如前，可意境仍在，足以杀你。”

    南追星只觉得胸口沉闷，好似被一把大锤狠狠敲击了一番，退后半步才终于得以喘息，尽管对方此刻也是立尘境界，可这其中的水准委实差了太多，五十年前的江湖，气运如滔滔江水，相比之下，此刻的江湖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湖而已。

    “前辈修为，晚生自愧不如，只是此处相距不过百步，晚生有绝对的把握在死前杀人。”南追星如是说道，这里的百步自然不是他与许木子的距离，而是在巷口处有一户寡妇家，只见其身形如弓，蓄势待发。

    四下无声，不知寂静了多久，只听到一声轻叹，漫天的雨水终于再度落下，许木子取出怀中的油纸伞，眼中满是深情，终于再次展开在头顶，行走水面，如蜻蜓点水，眨眼便没了踪影。

    威压散尽，南追星如是重负的松了口气，尽管他的话语硬气十足，可实际上把握不到三成，但他仍然要赌，那怕很有可能自己惨死当场，只是他别无选择，苏承运与凌天宫宫主一战后消失无踪，而某个难缠的人物偏偏又在渡江而来，剩下他独木难支，不得不来求助，好在他赌对了，用一条命赌这位号称千古风流的许木子不敢让他心爱的女子再涉足丝毫危险。

第八十七章 修缘之人莫修缘

    在沧州边境有一条长八百里，宽三百丈的大河，不知其深几丈，只知两岸水性最好的青年也未能深入河底，古话说河床越深，水面越静，只是这条流淌了上千年的漓江却犹如一条暴戾的恶龙，穿山破壁，气势汹汹地奔祷而下。www.uu234.net

    南国的百姓大多没有见过如此汹涌的江水，见多了江南岸边杨柳依依，此等如鬼斧开山凿壁一般涌灌而出的天水，无不感慨天地的伟岸，只是为了切切实实看清这条永不停息的江水，南朝少了整整三十万男儿，两度血染漓江，更为其增添了几多凶名。

    百年来这条江水终于成为南北两朝人都口口称道的天堑，同样的，江水有名，也少不了渡江之人，可与之齐名的，后世史书上记载两人，一是当年青衣白马渡江来，折断逐鹿血染江的青衣军神李在孝，另一位则是出生无名，前十年无人识，一朝名动天下的，空灵之身莫修缘，为天证道，为世修缘，除此之外莫有人。

    这位一个人便当得起整座凌天宫的天之骄子生于南国，却无人知其来历，说他当得起整座凌天宫，并非谣传，而是凌天宫首席大神官亲自执笔写于月旦评首页第一人，月旦评最早出于凌天宫，以记载九州之中可凭一己之力左右天下格局的惊艳人物，四十年前，李居承独登观月楼，杯酒问青天，那时的他仅仅是个郁郁不得志的苦读书声，却在那时被人记于月旦评之上，此后四十载谁敢否认整个天下不是被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只手翻过来覆过去。

    如今九州传出的月旦评文武两榜却不是由凌天宫钦定，而是江湖中最有威望的提笔阁拟定，虽不如前者那般见微知著，未卜先知，却也代表了当下数年江湖与庙堂的大致排列，虽然同名，可其中的差距根本天地之差。

    十年前莫修缘横空出世，先后被凌天宫两次点朱砂开神志，最终才终于被确定是世间最契合天道传承的空灵之体，世间三千大道，我只取一瓢，这是修道之人最常说的一句，但还应该在只字后面再加上一个能字才更显贴切，或许会有无奈，从古至今不知多少被世人赞颂得天独厚的能人骄子试图博采众长，最终却都落得个杂而不精。

    就以武者而言，从一而终，从来都只听说过刀客，剑客，又有几人能够真正做到将刀剑合并，没有那份天赋，最终都只是不伦不类，半路出家的高手虽然不少，但既然出了家何曾见到过他走回曾经的路，乡下人有句老话，狗熊掰棒子，掰一个丢一个，其实道理只看你如何理解。

    真正能够做到举世无双的从未听闻，饶是在七大才之中摘得两甲的诗仙唐一白，也只敢说剑非万人敌，文窃四海声。

    但是作为整个大陆最敬畏天道的凌天宫却将这个听起来无比荒谬的评价毫不吝啬的赐予了当时年仅十岁的莫修缘身上，如果真的能够将三千大道独具一身，那么与天道无异，一个凡人可以达到天的水准，这本身就是悖论。

    可是只用了短短五年世间，莫修缘便向世人证明他绝对担得起这份天道之下第一人的称谓，文武双全，才情无双，更可怕的事十五岁的他再无一人指点的情况下，修为已然迈入立尘。

    当初在一气宗内，常清泉感慨上官灵儿将会成为史上最年轻的立尘宗师，其根本上，或

    者说世间任何一处势力都已经从心底将莫修缘排除在外，若是真要评论起来，只怕七大才的甲首也许都得重新排过才行。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本该风光无限的人，却默默无闻了整十年，甚至有人猜测在其出生之时是否会有天生异象，只可惜就算往前倒算二十年，除了几起旱涝灾害外，就是连次地震都没有，而后名动天下，更是居无定所，据说五年时间，这位那怕睡觉都算修行的天骄走遍了南唐境内每一处大小势力，前段时间听闻其与道中观那位不惑之年修道不惑的观主论道，不知输赢，只知从那之后观主闭关谢客。

    又听闻这位虽然是南唐人却让李居承亲自下令愿以一州还他一人的少年渡江而来，多少人想要一睹其芳容，相比于那些闻名在外的人物，这位空灵才子实在太过低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对于一个如此品行绝佳的竞争者，后辈中只有仰望，同辈中只有尊敬，前辈中只有赞叹，许是完人也不过如此，凌天宫早已成为整个大陆的神迹，而被神迹称之为神话的家伙又该是怎样的面貌。

    莫修缘渡江而来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沧州，而那位摆渡的船夫当天便被某位世家公子请回家中当贵客伺候，前有岐王陈茂川微服私访，后由苏问大闹一气宗，再是沧州南侧一番风雨飘摇，紧接着莫修缘渡江而来，短短不过数月的时间，一件件振聋发聩的事情接连砸来，惹得沧州茶馆生息凭空激增的好几倍，多的是闲来无事聚众谈天的茶客，说这等好故事，又怎能不配上一壶好茶。

    “话说那莫修缘，一身麻衣渡江而来。”

    “等等，怎么又是一身麻衣，那位岐王殿下，神秘少年苏问好像也都是一身麻衣。”

    “可不是咧，而且啊！身边都跟着一个瘦弱的小仆人，对了，还骑着一头一样枯瘦的驴子。”

    “咦！他娘咧，这都是什么打扮，改明儿我也弄一身。”

    “你啊！穿上龙袍也不想太子，穿上麻衣倒像是讨饭的，没那气派！”

    “哈哈哈.......”

    麻衣莫修缘渡江之后去了一座青山，在那里有一间木屋，无人打理的几个月后也变得陈旧，没有门，被灌了几个月的寒风，屋内早已经一片狼藉，两张相距不远的床此刻已经空空如也，连一条被褥都没有留下。

    少年撇了撇嘴，呵呵一笑道：“好吝啬。”

    拒南城外，买元宵的老板娘看着眼前俊俏的公子哥，身旁跟着一名瘦弱的小仆人，手中也牵着一头毛驴，不觉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屈尊与自己说过几句话的的岐王殿下，脸颊顿时又变得绯红起来。

    “好吃。”少年吃完，转身离开。

    那处茅草屋外多了一座新坟，少年端起坟头的土罐，不顾小仆人的阻拦，用手指抹出了里面不知道坏了多久的辣酱，含在嘴里，忍不住叫了声，“好辣。”

    山坳中冰晶世界已经消散，仍有三具已经和整片天地融为一体的雕像，寒青璇紧闭双目，嘴角微微上扬，如当初那少年一样的话语，“你如果肯多笑一笑的话肯定更好看。”

    莫修缘躬身一拜，吐出两字，

    “好看。”

    大平原上，大地被切割成错乱无章的棋盘一般，没了对战的两人，地上的血脚印也早已经被大雨冲散，莫修缘微米双目，似在感受着空气中残存的气息，接过小仆人递来的一把剑插入地面。

    “好霸道。”

    麻衣走，麻衣来，满目疮痍的一气宗，自从苏问独占八斗气运之后，整个宗门如同死寂，可就在那日，已经许久未曾发出声响的白玉台阶清泉流响，洗尘池冰雪消融，一丝热气缓缓散出，绕山龙川汹涌奔腾，那座已经被砸的粉碎的泉台虽然未能复原，但碎石四散，竟呈现满天繁星一般悬浮瀑布之间。

    以一人还赠满宗气运，他见了面带微笑的上官灵儿，赞了一声好剑，遇到了一身儒雅的孟良，道了一声好字，闯入了依旧冷清的散气殿，骂了一声好臭，不过却在看到懒人的瞬间，多添了一个美字。

    之后莫修缘去了观天台，虽然没了千年来的意念积蓄，少了诗仙挥毫的四十大字，但他看到了一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的家伙，看到了一气宗的气运被对方鲸吞一般融入体内，他没有动容，飞身下台，在那颗已经花瓣尽落绿叶繁盛的玉兰树下静立了许久，情不自禁感慨道：“好厉害的家伙。”

    再之后，莫修缘到了青锋郡，他来寻一个人，一个让他吸取一路气息，想要亲眼见一见的人。

    青锋郡很大，莫修缘住到了苏问所在对面的一家客栈之中，七才比起七贵同样是小仆人，可差别实在太大，也许正如他名字那般琴棋书画诗酒花七大才，至少不会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其种贵的七贵那样吝啬，没有那比人还高的背囊，更不会无聊到将银票换成白银不嫌重，只为拿在手中把玩。

    “少爷，你要找的人就在对面，为什么不过去。”

    莫修缘安逸的躺在床上，口中振振有词的说道：“非也非也，找他的是师父，我只是来找他修一段缘。”

    虽然有诸多不同，但唯一相同的就是两位小仆人似乎脑袋都不太灵光，抓了抓后脑嘟囔道：“有什么区别吗？少爷这一路你这也要停，那也要停，浪费了很多时间，要是赶不上学府的考核可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有缘自能进学府，若是无缘，那只能说师父终于错了一次，如果是这样，我可比进了学府还要开心呐！”

    七才不知道喜从何来，只知道这些年少爷从来没有像这段时间这么放纵过，若是让老爷知道这件事，只怕又要那他抽鞭子了，“可是少爷，老爷吩咐的事你可从来没有做错过，这五年南唐的宗门让你踏了个遍也没见你停歇过。”

    “所以啊！这五年我过得其实一点都不开心，不过来北魏前，师父只给了我一封信，似乎终于可以照我的心意做事，七才，去给我买串糖葫芦来。”

    “可是少爷，你的牙。”

    “叫你去就去。”莫修缘作势要打

    小仆人连忙飞奔下楼去，莫修缘再次平静的躺在床上，摸着隐隐作痛的牙齿，自嘲道：“世间哪有人无完人，至少这样能让我感觉自己像个人，不错，哎呦，好痛。”

第八十八章 最是薄凉之人

    太守府紧锣密鼓，古大年早已经习惯了将这些事情交由王庆珂处理，这个看似文弱弱的读书人做起事来却要比他凶狠残忍许多，以往不少的毒计都出自他手，这次趁机向苏问讨要一封青锋山的册封旨意也是他的献策，甚至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的顺利，这些年来越加的对这个适合自己脾气的书生青眼相加，若不是自己生了个败家的儿子，真就有把对方招为女婿的意思。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他倒是也曾怀疑过对方的忠心，不过几番的试探终于是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摊在对方手上的人命可绝不比自己少，整个青锋郡的百姓骂不得自己，但十个有九个都恨不得拿着狗血等在这位王判司家门口，越是如此，才越是让他放心，当初常明让他建造散仙楼作为敛财洗钱之用，这可是个十足的好差事，却也要最放心的人坐在那里才行，要说这些年王庆珂赚了多少，地位又比其他判司高了多少，别人再如何眼红，反正在古大年的心里都是应该的。

    “庆珂，明日的事情你亲自去安排，我得去候着那位大人，青锋山这次白捡了个便宜，以后少不得给我脸色看，你想个办法明天让莫然言那老小子放点血出来，总不能只死自家的人，让别人看了笑话不是，还有刘成这些年仗着自己和穆都司有些关系，总想越过我去捞好处，趁这次机会除掉他，反正做完这一笔后也用不着他了。”

    王庆珂只是点头，古大年就是喜欢这一点，哪有当官的能容忍下属的顶撞，可要是把事情办砸了，问题也只能是下属办事不利，好在王庆珂从没让他失望过。

    离了宅子，王庆珂整了整衣袍，回身看了眼灯火通明的郡守府，想必过了今日也就再没机会来走一遭了。

    一辆马车出城而去，缓缓来到一个山坳中，王庆珂迈步下车，眼前出现一个简陋的山寨，挥手遣走了车夫，还未走入便见着一彪人马从山寨中列队而出，步伐整齐，若非身上穿着驳杂，差了一身军装，那股子铁血的气息，分明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

    为首的汉子身高两米，魁梧如棕熊，王庆珂在其面前真可谓柔弱到了极点，将人引入山寨之中，寨内虽然简陋，但无不透着森严二字，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更是没有所谓山贼匪类的疲懒，散漫，身姿挺拔，俨然是一座小军营。

    一处大帐中，刘全与王庆珂对桌而坐，桌上少了吃食，却放着两坛孩童高低的酒瓮，两人仿佛都清楚即将发生什么，无比默契的选择沉默。

    许久后，神色阴沉的刘全敲碎泥封，也无需酒碗，直接抱起酒坛豪饮起来，王庆珂便要儒雅许多，拿起一把竹酒提子，轻舀了两勺，正好一碗，既无汉子的碰杯，也没有文人的行酒令，就像两人独饮一般。

    酒过三巡，饮酒如饮水的刘全放下了酒坛，一双虎目不知是被酒气熏红还是怎的，竟是有泪珠涌动，脸颊通红的打了一个酒嗝，随即拍桌而起，指着王庆珂破口大骂起来。

    “王屠夫，你说老子当初为什么来当兵。”

    同样

    饮了不下十碗的王庆珂也泛起了酒意，将酒碗放下，那傲人同样愧人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彪形大汉，不假思索地说到：“保家卫国，为百姓安居乐业。”

    说到这里，刘全一巴掌狠狠的打在自己的脸上，用力之狠即便已经被酒涨红的脸颊也能清晰看到一个巴掌印，汉子咆哮着，声音如雷，“保家卫国，我刘全，当年佩服大将军，为了能够上阵杀敌，做个和他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儿才来投的军，可现在呢？我手上沾的都他娘的是魏人的血，这些年，我每天一闭上眼睛，眼前全都是那些可怜的人，染满鲜血，他们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我他娘的也想问为什么。”

    “这些事你不做也会有别人来做，而那时候这些百姓就都白死了。”王庆珂再次端起酒碗，可抵到嘴边的时候却怎么也喝不下去。

    刘全的身躯摇晃的厉害，两米多高的大汉竟然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从家乡带了五百个孩子来，他们信我才跟我来的，原本也该死在边境上，死在南唐的弓箭下，而不是像现在连封家书都不敢给家中寄去，你我都是罪人，我无怨无悔，可唯独对不起这些孩子们，死的这么窝囊，还要被人指着脊梁骨咒骂不得超生。”

    “个人的得失于家国面前微不足道。”王庆珂依旧平静，可藏在桌下的手忍不住的颤抖起来，眼前这个名叫刘全的男人与他一样都是李在孝安插在青锋郡的钉子，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罪该万死的恶人，这份罪孽已经担当了三年，三年时间看似短暂，白驹过隙，可是对于他们来说漫长的仿佛一生，只是这一生有多么的煎熬，入夜时分，被厉鬼索命的何止对方一人，好在这一切终于要解脱了。

    “都说我们这些武夫提刀子杀人最是狠辣无情，谁又知道你们这些只拿得动纸笔的读书人才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道貌岸然，他娘的要不是因为你是王将军的儿子，当年你对我说这话的时候，老子早便一刀砍死你了。”刘全直接坐在了桌子上，神色痴呆，当初古大年要人扮作马贼，便是眼前这家伙一口应承下来，从那以后噩梦开始了，还有什么比让一个军人亲手残害同胞更无情的事情。

    “路已经走了一半，就要走下去，我不信佛，可如果真的有因果，阿鼻地狱我一人去足以。”王庆珂沉声道，李在孝赴京后，沧州的军务交由沧州副都统王珂执掌，此生庆幸生于王家，而非帝王家。

    “你一个王屠夫，我一个刘贼将，如果不下十八层地狱那真是老天无眼，只求我那些孩子们不要遭罪，喝了孟婆汤忘记这一世的罪孽。”刘全苦笑一声，随即目光一寒，咬牙切齿道：“明日老子就要杀得古大年后悔做人，老子要在十八层地狱亲口咬死他。”

    王庆珂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认真的说道：“会的，一个都少不了。”

    “对了，这些年你让我多亲近那位穆都司，是不是要趁着明天一起把他也拉下马？”

    “没那么简单，能除掉古大年已经是铤而走险了，沧州比大将军之前设想的还要乱，

    乱在江湖，当年李宰相踏碎山门，于情于理这些修行门派都不会对大将军亲近多少，相反常明抓住这一点，暗地里编织了一张不逊色九郡官场的江湖罗网，而且阴曹的人也掺合了进来，王爷那边进展受阻，所以我们这边才只能硬着头皮下一副猛药。”

    “我之前让你去亲近那位穆都司便是存了有朝一日我们暴露了也要把水搅得越诨越好的心思，动用两郡人马，那怕事先隐蔽的再好，事后常明也会得知，以他的精明怎会想不到这其中有你我这样的钉子通风报信，正好把他的注意力移到那位穆都司身上，你们往来的书信可还在。”

    刘全点头道：“在的，不过那穆都司精明的很，我给他送了那么多银子，信中也都是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抓不到他半点把柄。”

    “哼，抓不到半点把柄才是最大的问题，死人的话永远都是最可信的。”王庆珂冷笑一声，终于一口饮下了碗中的烈酒，割喉如刀，可入腹却是一阵暖意。

    刘全摸了摸脑袋，酒醒之后，话语反倒有些吞吐了起来，徘徊了数次终于还是吐出了嘴边，“庆珂老弟，老哥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那就不要说。”王庆珂似乎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一口回绝。

    “不当说，我也要说。”刘全猛灌了一口酒，鼓足了勇气说道，“我刘全粗人一个，死了也就死了，可你是王家的独子，虽然王将军不强求你一定要走他的路，可我看的出来，你小子就是当不了大将军那样的儒将，也肯定能在岐王殿下手里当个和李宰相一样的能臣，死在这里，憋屈了。”

    粗人说粗话，理所当然，王庆珂摇头，目光有愧，没有谁不想活着，也没有谁该死，如果非要说起来，这山寨中的五百兵卒最不该死，眼前这位明明可以在沙场上奋勇杀敌的武将最不该死，唯独自己，这个只能提笔写下一条条惨绝人寰的毒计，这个只敢躲在漆黑的密室中的薄凉无情之人最该死。

    “不肖子孙王庆珂愧对王家列位先祖，唯有一死，当年我定下这条釜底抽薪的毒计便没有想过置身事外，对那些惨死的人，对你，对帐外这些满腔热血的儿郎们，王庆珂有愧，若有来世，当牛做马。”

    王庆珂躬身一拜倒退出帐，站在山寨中央的擂台上再拜山中男儿，王庆珂此生腰板挺直，及冠之后只行过三次拜礼，一次为苏问，两次在此，整整五百人，三年来哪怕有一人心生异念都将是灭顶之灾，这就是李在孝带出来的兵，常明自以为三年来的脱胎换骨足以将已经将这批见过两度漓江染红的悍卒变作了自己的私家军，那么明日就要让他知道，大魏的魏不只是魏武卒，而在沧州每一个普通兵卒。

    卸甲三年，明日这些立志保家卫国的儿郎们将重新穿上那身让他们引以为傲的甲胄，这批注定带着所有的咒骂消失的无名兵卒，也许到死都不会有属于他们的营号，那么我们就叫做马匪营，也要去阴间比一比谁人更恶。

    “马匪营，杀杀杀。”

第八十九章 以你之名冠之我姓

    日头正好，城门口早已聚拢了闻声而来的百姓，剿匪之事不管谁人来做，那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更何况这笔军费古大年竟然没有从民间讨要，实在是上到富商豪绅，下到平民百姓都拍手称快，只可惜他们又哪里知道古大年的算计，杀鸡取卵惹得民怨沸腾，哪有让他们先甘情愿乖乖偷钱到青锋山来的万无一失，甚至到手的油水只多不少。

    苏问本是不愿带谭君子同去，毕竟此行危险重重，那怕他并不知晓与师兄已经断了联系，只不过心头总有一种惴惴不安，好像突然多出了一双眼睛在背后凝视着他。

    谭君子不听劝，只说想看看什么是报国，什么又是误国，一定要跟去，苏问无奈，只得带上对方，出了客栈，古大年早早便在等候，通行的还有青锋山掌教莫然言，瞧见对方一脸欣喜的模样，苏问很想问一声是早起还是没睡，想了想多半是后者。

    拒绝了古大年的高头大马，让小仆人牵来四蛋，有模有样的骑了上去，四蛋本就瘦弱，再加上这段时间苏问淬炼体魄多有成效，身子骨壮硕了不少，这可着实苦煞了畜生，纤细的四条腿止不住的打颤，许久后才勉强站稳。

    街市上滑稽的一幕惹来众人暗自偷笑，一头干瘦的毛驴在前面慢悠悠的走着，身后十几骑健硕的骏马不敢越前分毫，只是兔子急了还要咬人，这些平日里也算得上娇生惯养的骏马那里吃的下这般羞辱，恨不得扬起蹄子将眼前那头狐假虎威的蹩脚驴儿踏个稀碎。

    那里像是大军开拔，分明春游也不为过，走了足足一刻钟才终于从客栈走到城门，城门外清一色的甲胄兵卒，苏问一眼扫过，心口不由坠了坠，一郡守备大约五千人马，又分为五个军营，刨去已经被古大年说死的五百人，此刻城门外竟然集结了四百骑兵，六百补足，整整一营的兵力从周边郡县调集郡城，真可谓下足了功夫。

    加上青锋山六位真人，四十名弟子，这股力量莫说是区区一批马贼，便是打下个县城都不是问题，苏问不仅苦笑挠了挠头，若不是昨晚王庆珂交给他一份名单，他还真生出了打退堂鼓的念头。

    之所以摆出岐王的架子骑驴不骑马，多少还是有些小聪明在其中，能多拖一阵便是一阵，两郡兵马来往都是一锤子买卖，来早不得，来晚更是不得，只求恰到好处。

    “莫掌教，这次带来的弟子修为几何。”苏问有一茬没一茬的问道。

    莫然言修道多年，少有出山，若不是因为苏问的一纸敕号，也绝不可能屈尊降临，一个半只脚踩在立尘境界的修士，若真能再进半步入得宗师之行，又可延寿二三十年，到时区区一个青锋山算得了什么，那里不安身，便是回到道中观也能占下一片山头开坛授课，只不过那等世外之人，哪有他这入世之人活的痛快。

    “殿下，此行我青锋山共有四十六人，弟子之中六成又是二等起凡，有一成勉强算是一等起凡，身后五位师弟，宋师弟，常师弟，刘师弟三人是开灵初境，这位王师弟

    和程师弟也在中境浸淫多年，老道比他们年长许多，资质算不得上佳，堪堪摸到一丝立尘境界的门槛。”

    莫然言倒是谦虚，不知道这等玲珑言行是否让他这一路都走的通畅无比，毕竟能跟古大年常明这类人打上交道，讲不出几句官腔哪有脸面往自己兜里多揣些银两。

    苏问回身看了看身后几名颇有仙风道骨的真人，除了那名枯瘦如鬼魅的宋高，他最留意的是那位叫做程科的道人，在王庆珂的名单中此人也是安插在青锋山中的暗桩，昨夜苏问大致记忆了一番上面的人名，包裹他们的职务，性格，可以说记叙的十分详细，其中上到如王庆珂，刘全这等手握权柄，不惜抹黑自身来博取古大年信任的官员，下到郡守府的马夫，刑房的狱卒。

    据说这里每一个人都是由李在孝一手操持，单单是一个青锋郡城就有如此细致的罗网分布，那怪都说李在孝用兵如神，动辄数十万的军队在他手中施展的如若一人般默契，这是本事，绝非多读几本兵书，上过几次沙场便能做到的，李居承当初肯让这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披甲上阵应该便是看透了这一点，苏问自语看人极准，现在想来不如李在孝，更不如李居承。

    只是就在他不经意回头的刹那，看到古大年正在与一名客卿耳语着什么，反常的是那名客卿端坐马背身形不动，反而是身为从四品官阶的古大年侧过身来，实在让人大跌眼镜，苏问没有冉红云家传的望气功夫，如果对方有意隐瞒修为，任他怎么看都是一潭深水不知深浅。

    南追星告诉他郡守府中有一位厉害的角色，多半便是眼前这位看着十分年轻的男子，正好此刻对方也转过眼来与他对视，冲他一笑，苏问只觉得对方笑容平静，不，应该是整个人都显得很平静，并非是那种从外表透露出的感觉，而是一种泰山崩于前都不会让对方动容的肯定，苏问看人极准绝非白说，虽然不是李在孝那种一眼观尽全局的高瞻远瞩，也不是李居承那般视人入微，更准确的来说苏问并不是能把人看透，而是一种善恶的评判，所以他相信陈茂川，甘心与王庆珂做刀尖上的博弈，也像此刻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一瞬，对方很危险，那怕此刻三哥在他身边也同样无法驱除这种深入心灵的忌惮。

    深吸了一口气的苏问勉强坐定身形，现在再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反而释然许多，活脱脱一副赤脚不怕穿鞋的念头，“不好意思，任你今日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本王，不，本少爷都给你吃的干干净净。”

    部队出城，一头毛驴打头，一头毛驴结尾，莫修缘悠哉悠哉的跟在后面，清风徐徐撩动着他的长发，有一人快步走来与其并肩前行，七才见到来人警惕万分不想被莫修缘喝退，郁闷的退到一边看着眼前白衣男子，面容虽是上上之色，只是额前多出的一缕白发，规矩人家又怎会有这种怪诞的装束。

    “小生见过追星前辈。”

    南追星温尔一笑，回应道：“是客套话，还是真的见过。”

    真的见过。”莫修缘目不斜视，身下的毛驴走的不快，但七才却被远远的落下了。

    “那年在建康城，前辈来去无踪，小生有幸见过一次，只是前辈走得匆忙，兴许没有在意。”

    南追星还是一笑，可不得不加快步子才能与对方并排，“在此停下可好。”

    莫修缘不假思索的说道：“不行，师傅说我命里有缺，空灵之身，空灵二字缺一不可，现在我找到了前者。”

    “那我要拦下你，又当如何？”

    “前辈只管出手，小生绝不还手。”莫修缘说的云淡风轻，可落在南追星的耳中却比雷霆震响，这位被凌天宫大神官亲手写在月旦评上的人物，他该有如此的自信。

    但是南追星还是想试一试，于是探出手去拉缰绳，霎那间发觉整个身躯如同禁锢一般，不由自主的跟着对方前行，我若向前，无人可阻，这便是天道，莫修缘一语成箴，内外之中分明透着道教之中天地人三势融合的大趋向。

    “你要杀他？”

    “不一定，我修的是缘，善缘，恶缘，孽缘，统统都是缘，世人羡我空灵身，我要空灵有何用，且前行，免得他没有死在我手里，反倒死在了别人手中。”莫修缘轻语一声，南追星握住缰绳的手骤然弹开，身形也终于从禁锢之中解脱。

    “好一手画地为牢。”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南追星不忧反喜，只要眼前之人不出手，苏问的命算是保下了大半，自认轻功独步天下，到头来还是一物降一物，念叨起对方方才的话，若是那年在建康也这般出手的话，估摸还有两年牢饭要吃。

    巷口人家，一名乞丐轻敲房门，开门的是那个小孩，见到来人，孩童并没有寻常人家那般厌恶的眼神，反倒是欢喜的很，笑问道：“你是来还伞的。”

    乞丐默默抽出身后的油纸伞递给对方，撇向屋中轻声问道：“你娘呢？”

    “她出去了，你要找她可要等一会儿了，要不，你进来。”小孩竟也不怕生，更不在意对方衣着褴褛，只觉得那披头散发下的面容很亲切。

    “不了，我还赶着去还另一个人的人情，之后再慢慢回来还债。”乞丐自言自语说了一通也不管对方听的听不懂的话语，正要转身离开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枚精巧的玉佩递给对方，柔声问道：“这个小玩意送给你，孩子，你叫什么。”

    小孩接过玉佩，看到上面的字迹，小脸笑的更加灿烂，指着上面说到，“看，我就姓这个字，叫李当归。”

    乞丐脸颊微微颤动，想要轻抚小孩的脑袋，又怕手上的伤痕吓到对方，只是连连点头，轻声道：“好名字，当归需当归。”

    说罢转身离去，孩童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或许要等他长大后才能发现上面的那个字并不是李，而是要应该分开来看。

    木子李。

第九十章 马帮

    通往青锋郡的官道一共有三条，早在半月之前两队规模骇人的马帮押送着货物从澜沧郡与合阳郡过境而来。www.uu234.net

    马帮是北魏境内常见的运输方式，最早的马帮是由南唐进入北魏而来，当时两国尚未开通贸易往来，通俗来说与走私无异，南唐还好，并未明令禁止，可要是在北魏被官府抓住，轻则抄家充军，重则人头落地。

    不过其中的利润还是盖过了人们内心的恐惧，尤其是当时还属于北魏领土的丰江两州最为突出，民间成规模的马帮不下十处，帮中聚集帮众上百人，法不责众，再加上地方官员大多与这些马帮有暗中来往，切不论一次走马能为郡县带来多少的民生增长，单是分到他们手中的银两比起那些可怜的俸禄委实诱人，这等又有政绩又能捞钱的生意，做多少都不会嫌弃手软。

    不过真正让马帮被朝廷认可的还是十年前南唐大军压境，丰江两州沦陷，只剩沧州成为北魏的门户，如果说此战胜利的关键在于那位青衣白马渡江而来，可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沧州从一座无险可守的内城短短一月之间变成北魏最强横的军镇要地，莫说为何韩治世在城下饮酒三日无人敢战，也莫说只因李在孝来了便突然有资本立下三日决战的千古豪言，这背后都是无数马帮早在一月前便开始运作，军械，粮草，从其余三州，甚至已经沦陷的丰江两州夜以继日的输入到沧州境内，如此才促成了第一次漓江之战的胜利。

    从那以后，北魏方才认可了马帮的存在，三年前两国正式开启贸易往来，这份肥差虽然是由官府着手，但根本找不出如此多的人手，于是不少马帮得到了官府的认可，可以说一夜之间吃的盆满钵满，有些规模庞大的马帮甚至跨越两州，人数更是上千。

    这次从合阳郡来的马帮共计六百人，货物大多是从南唐运来的丝绸和茶叶，这两样在北魏可是值了大钱，从澜沧郡来的马帮则是带了一批品姿上等的玉器，南唐暖玉天下闻名，以泸州的乳玉最为珍贵，当初陈茂川腰间的那枚暖乳玉可称得上龙肝凤髓一般的珍贵物件。

    两支马帮足有上千人，一同涌向青锋郡，也算是好一派风景，如果搁在此前其中的利益定然也是一层层的削减，只不过李在孝赴京之后，沧州的走马全都交由常明接手，除了地方官员留下的分量，其余的都需由常明亲自点数后统一运往京都，只不过这其中要扣留下多少，不得而知。

    当初常明手中只有九郡的马帮，而李在孝则是掌控着整整三十三郡，历年来其中九成的利润被直接消耗在了边军身上，饶是如此剩下的那一成仍是让沿途州郡眼红到了极点，原本四州赋税有近五成都灌入了这条横贯东西的战线，这两股银子加起来，简直比京都还要繁荣许多，只是你要有多大的锅，才能下多大的米，沧州外有南唐虎视眈眈，内有朝中忠臣制肘，如果再这么吃相难看，只怕长久不了。

    常明本就是受命而来，如今掌握了马帮这条线，肯定强过当初的一成，边军的死活与他何干，每年那么多银子投进去到死还是只有五万魏武卒，连他都怀疑这笔钱是不是被李在孝一人吃下了，此时他手中有九个郡近五万人马，难不成我就养不出一批魏武卒，到那时你李在孝困居京

    都，沧州还不是我一手遮天。

    至少在许多人眼中陈茂川这个王爷当的实在可怜，在沧州头顶有两座大山，有人想他死，以此除掉李在孝，如那位忠字义子，而有人希望他活着，作为李在孝手中的傀儡，以此来制肘其余蠢蠢欲动的义子们，如那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如那位高坐龙椅的帝王。

    只是李在孝赴京，陈茂川掌权，深深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原来想他死的人依旧想他死，只是原来想他活着的人也想要他死，皇帝只有一个，傀儡也只有一个，李居承老了，随时都有可能死去，那么下一个牵线的人是谁，下一个傀儡又是谁，或者傀儡已经不想再做傀儡了。

    世人都在歌颂着李居承的丰功伟绩，却忘了这江山是姓陈的，忠臣们唾骂李居承的功高震主，可也对陈氏皇族失望过一次，已经沉寂了七年的岐王，终于在朝堂上被重新提及，而且次数越来越多。

    没人知道龙椅上那位皇帝在想些什么，因为他在李居承面前实在太恭敬了，恭敬的让人忽视，兄弟相争，这是从十多个王朝传递下来的戏码，精彩而又无情，很巧的是正好也有兄弟两人，又正好都是世人眼中的傀儡，又正好一个依托李居承，一个靠近李在孝，如今其中的一个似乎有了翻身的迹象，那么接下来的剧情就要更加精彩才对。

    李在孝进京，去见一见十年未见的义父，陈茂川也要进京，见一见七年未见的长兄，前者只能有一个，后者似乎也是一样，不同的是李居承老了，而他们还很年轻。

    从合阳郡来的马帮，首领是一个目光锐利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不算华丽的布衣，干净利落，斜靠在马车之上，手指在虚空中点动着什么，口中自言自语。

    马帮虽然比起民间的势力多了几分规矩限制，但说到底聚在一起的人大多都是在江湖上走南闯北的人物，身上的江湖气息在所难免，只是这批六百人的队伍却给人一种浑然一体的感觉，行百里歇息一次，先喂马，人再吃饭，马是马帮的根基，北魏盛产马匹，同样也分三六九等，最好的比如白州的踏雪宝马，对于军队而言，爆发力是首要，其次是持久，骑兵作战胜在气势，几次冲锋便要将敌军阵形冲散，马匹的爆发力便决定了整只骑兵的穿透性，而对于马帮，只要求持久，马帮不能停歇，一旦停下来就没了生活来源，可这只马帮的马匹各个身材高大，四肢强健，既有爆发又有持久，扔在马帮实在可惜，而且要砸出六百的规模，根本是天文数字，也难怪是从沧州第一郡出来的队伍。

    “老爷，这一路颠簸，我实在有些吃不消，不如休息一下。”只见一身形臃肿的胖子纵马而来，这种人在马帮实在少见到，亏得是身下骏马健硕，竟是行走如风。

    中年男人点在虚空中的手指停顿了片刻，斜眼撇向身旁肥胖如猪的家伙，脸颊微怒，骂道：“李程俊，你那点花花肠子我会不清楚，怎的心痛你那二百亲兵。”

    李程俊呵呵一笑，以掩饰被看穿的尴尬，轻声说道：“老爷，咱们这些在北侧夹缝中求生存的难兄难弟，小的有多少积蓄还不是从牙缝里一点点的生出来的。”

    男子冷哼了一声，

    继续在虚空中指点，仿佛与人隔空对弈，只在虚空落子，“你上河县一年有多少收入才能把你养成这副模样，别的不说你这二百亲兵就是搁到边军里面也都算得上悍卒，又要吃多少钱。”

    “老爷，既然你都知道，那把咱这家底都打空了，到时候高兴的还不是那穆都司，当初给他送了多少银子才半遮半掩的有了些兵马，到底是比不过娄老头，随随便便就带出八百人来，还有小三十位一气宗弟子，咱不如就让他去打头阵，反正那位也不是正主，还是要多为咱自己考虑考虑啊！”李程俊摸着胸口两块比婆娘还要丰满的胸脯，这半个月着实苦煞了他，但都敌不过心头的忧心，看着自己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养出来的人马就这么拉出去送命，心痛啊！

    “你放心，这次之后那穆都司巴不得你以后把人马都摆在明面上给常明看，再者见到那位以后你可不能再说这种混帐话，殿下肯把宝章赠予他这其中说明了什么，还有，你以为就娄老头那张老脸凭什么能请的动一气宗三十名弟子，这里面多是那位的面子。”

    李程俊听的小眼一睁，脸上的横肉不觉抖了三抖，眼前这位名为马帮首领，其实可不就是那位合阳郡郡守，人称棋圣的吕登科，他可少听这位大人如此夸奖过谁人，饶是那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李宰相到对方这里也多是几声臭骂，一气宗的事情他比旁人知晓许多内幕，晓得王爷殿下曾亲自登山，本以为这其中半数都是李在孝的谋划，再半数陈茂川的威慑，可听吕登科这么一说，这个叫做苏问的少年还真是有十分的过人之处。

    眼珠子转的飞快，这些年他能在上河郡作威作福，可不仅仅就是贪污**，上河县的百姓提起这个肥猪都会笑容满面的骂一声贪官，却没人说这位大人一个不字，倒不是想古大年那样惧怕，而是打心底里尊重，整个合阳郡诸县中上河郡是名副其实首富，百姓安居乐业，论政绩怎么都该做个郡守，可就是一个贪字被吕登科硬生生的压在一个县令的位置上，李程俊也无怨言，倒是知道就自己这个性子真要是没了头顶恩师照应，十有**是要被常明找着由头收拾一顿。

    李程俊虽然小气，可人精明到了极点，属于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此刻品出了好处，恨不得立马带着二百人直奔那位假岐王身旁，谁敢动这位爷就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那这头功咱可得抢到手，让那娄老头看看，啥叫身在常营心在李。”

    “混帐话，什么叫在李，是在魏。”吕登科笑骂一声，“吩咐下去，队伍加速，输给谁也不能输给娄老头。”

    李程俊嬉笑道：“老爷骂的是，只是老爷你这胜负心太强可不好。”

    “哼，咋的，昨天下棋输给我的两坛酒想赖账不成。”

    “不敢不敢，我这就传令去。”胖子欢快的一夹马肚朝前而去。

    吕登科轻抚胡须，继续虚空落子，只是下了三两个就挥手打散了本就不存在的棋盘，看着那肥硕的身影干笑一声，“李胖子啊！早晚你是要脱离我的庇护，可不能学我当初那般意气太重，天高地阔，一个沧州容不下你这个贪官，去京城祸害他们吧！”

第九十一章 乱军之中，我有一箭

    风尘滚滚的烟尘蔓延在荒野上，青锋郡虽然号称沧州第二大郡，可这些年被常明，古大年这些人一层层的剥削下来，算不上富裕，尤其是前些年四乱的马匪，更是留下了许多无人居住的荒原。www.uu234.net

    仅仅是论贪，沧州九郡的官员绝不比李程俊逊色多少，可除了贪污的功夫，其他的就差了太多，合阳郡一郡的政绩可以说胜过其余八郡的总和，常明迟迟无法将其拿捏在手中，一方面是因为郡守吕登科名望甚高又不肯同流，不好下手，另一方面，全郡官员都是一个鼻孔出气，以吕登科为首，根本是油米不进，无奈只得在武将这边做动作，耗费了三年时间才终于把军权分到了穆都司手中，可也不过是表面上的功夫，郡守备站稳了脚跟要跟吕登科一脉，哪怕受到诸多排挤仍是不变，否则一支六百人的队伍走出来，那怕是借着马帮之名也绝对少不了严加盘问。

    出了城，苏问没了压脚步的借口，本以为借着第一次骑马可以再拖些时间，谁知那匹有三个四蛋那么健壮的骏马脾气竟是温顺到了极点，载着苏问，根本看不出是第一次骑马的生硬，余光不禁意瞥咧着嘴的古大年，当真是为了今日煞费苦心。

    小仆人步行跟上，速度丝毫不逊色对方四条腿，古大年只是扫了一眼，心知肚明，当初那批杀手组织的覆灭，他便知晓对方身边有着一位修为不俗的侍从，与身旁的莫然言对视一眼，两人默契一笑，且不说刘成的五百人能出多少力，单是自己带的着一千人，再加上三十余位青锋山弟子，就是硬啃掉一名立尘宗师都有可能，更何况自己身旁还坐着一位深不可测的大人物，也正是因为对方自己才彻底下了杀心。

    苏问虽然不知道对方心里打的主意，但也不会觉得其脸上的笑容有多慈祥，按照王庆珂信中所述，十成的把握不敢多言，但肯定过半，棘手的还是青锋山的五个老不死以及那位平静坐在马鞍上，眸光如潭水的男子。

    “青锋山中有程科内应，怎么都该先拿另外五个人下手。”苏问摸索着下巴，不怀好意的扫过莫然言等人，对方想着用一千人就是耗也能耗死一名立尘宗师，那五百人加一名开灵小宗师吃下五名同阶修士也该是连骨头都不用吐的轻松活儿才对。

    反正主意都是王庆珂出，而他不过是卖卖力气的戏子，难怪那些帝王将相身边少不了谋士门客，要真是每件事都自己亲自斟酌，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只有一个，没出来之前，苏问自认为自己满腹经纶，论心眼，自己能够把七贵收拾的服服帖帖十五年，论谋略，陈茂川都被自己一闷棍撂倒，可真正涉足之后才发现，小聪明终究成不得事，运筹帷幄那都是书上写的，纸上谈兵也是书上写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费脑子的东西对于此刻的他来说，也就只是自作聪明的以为戏耍了师兄一次，花力气的事他一直在做，倒是轻松了许多。

    “七贵，你说我当个宰相怎么样。”

    “少爷，你怎么又想起这茬了。”小仆人撅着嘴嘟囔着。

    苏问摸了摸鼻子，有些发痒，兴许是嗅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不自在的说道：“我觉得是没戏了。”

    小仆人惊讶的看着对方，少见其如此没有自信的时候，连忙问道：“为啥？”

    “累！不自在，还不

    如做个行侠仗义的侠客，多少还能落两声好。”

    “可少爷，你现在不就是在行侠仗义吗？”

    “嘿嘿，也对。”

    “有马匪！”不知是谁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滚滚黄沙立即扑面而来，马匪，马帮都有个马字，少不了驰骋的景象，不过差别就是一个运货，一个杀人越货。

    苏问抬眼看去，透过落定的尘埃，只见百余马贼与他们相距不过百米，为首的一人膀大腰圆，身高两米，魁梧的让七贵一瞬间想起了山里的熊瞎子。

    “呵，还真是热闹。”苏问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如他最初说的那样，剿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把排场做足。

    古大年嘿嘿一笑，这股子纨绔气质简直与他那不争气的儿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心里不由轻蔑了几分，本就没有将对方放在心上，此刻更是觉得李在孝精明了一辈子，怎么就把自己的命门托付给了这种绣花枕头。

    “殿下，是否要下官掩杀过去。”

    苏问连忙摆手，抓了抓脑袋，饶有兴趣的扫过对方百骑，十分嚣张的说道：“咱们沧州军是北魏出了名的悍卒，人多欺负人少的事，丢面儿，这样你也挑出来百来人，捉对厮杀，也好让本王看看这些悍卒是不是被你古大人养成了一群娘娘兵。”

    古大年表面上露出难色，其实心底里正有此意，这些年美其名的剿匪，刘成佯装败走的本事练的炉火纯青，饶是几次连他都信以为真，最好是让这位王爷以为对方不堪一击，亲自下场才好，连连点头道：“王爷说得有理。”

    说罢回头对着一名百总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演出好戏，那名可以说“身经百战”的百总心领神会，提刀便领着旗下百人杀将过去。

    刘成早已等候多时，一把鎏金长刀横在身前，看着眼前杀来的百人轻骑，咧嘴阴森的一笑，大喝一声，身后早已是蓄势待发的众人，猛一夹马肚，一跃而出，声势滔天。

    那名本以为与以往一般走走过场的百户此刻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群虎狼，还在窃喜着又要捞好一份军功进口袋，自从成了常明的私家军，打仗那里轮得到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好吃好喝，除了还能举起手中的刀，吆喝着叫上两声，真要是成阵的拉上战场，只怕五万人连李在孝五千人的战力都没有。

    反观刘成挥下的五百人，当初跟着他在边境摸爬滚打了好些年，参与过第二次的漓江之战，后来与王庆珂一同投入常明手中，虽然这些年背着马匪的身份见不得光，但也正因如此手底下的队伍才没有被打乱编制，始终保持当初那股铁血的煞气。

    两边虽然都是骑兵冲锋，可气势明显差了好几倍，当第一次交错之后，这些个娇生惯养的官军便被吓蒙了，往日里明明应该被自己打的抱头鼠窜的马匪，今天怎么如此凶残，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马缰拖拽着，整整二十具尸体，无一例外，全部身着军甲。

    高高在上的古大年也傻眼了，王庆珂给他献计是步步蚕食对方，免得一次打痛了让对方有所察觉，最好能让苏问认为这批马匪当真好杀，到时自己随便几句言语，保证能让这位年轻的亲王头重脚轻的挥刀入场，等对方死在混

    战中，再连同刘全一举剿灭，借刀杀人配上一箭双雕，怎的就变成此刻不伦不类的戏码。

    原本该示弱不敌的刘全，此刻为何突然杀得兴起，手下阵亡二十人，那名百户心痛之余更是恶向胆边生，在他们心里本就从未将刘全等人当做过同僚，再加上早已从上司那里得知这次剿匪，是要真正将对方剿灭，此刻以顾不得卖弄力气，带着余下八十骑再次冲杀过来，趁着怒发冲冠，气势截然不同。

    只可惜刘全不管你这个，今日就是奔着杀个痛快，要将这三年所有淤积的怨气在今日发泄干净，长刀一挥，根本无需他发号施令，身后百骑默契无比的冲杀而去，十人成排，马头一线，考验的不仅仅是士兵之间的默契，还有出神入化的马术，相比于对面空有一番气势，却早已没有阵形可言的官军部队，更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阵。

    如同摧枯拉朽一般，百名官军的性命只换来对方不到十人的伤亡，惨败也不过如此。

    苏问轻挑嘴角，心中早知晓一切，可仍要装出一副愤恨的神情，怒声道：“青锋郡的守备何在。”

    一名军官模样的中年男子策马而出，虽然听出了苏问的怒意，可根本没将对方当回事，阴阳怪气的说道：“殿下有何吩咐。”

    苏问故作大怒，骂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兵，连区区几个马匪都解决不了，给本王亲自带兵前去，一炷香内拿不下对方，我看你这个守备也别干了。”

    闻言，那名守备眉头倒竖，被古大年连连施了好几个眼神才终于压住内心的怒火，暗骂道：“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且容你再多活一阵，倒时老子非得把你的尸体拖在马后奔驰几百里解恨。”

    随后拨马转身，头也不回的冷声道：“末将知罪，这便领兵杀去。”

    苏问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怠慢的恼怒，朝古大年说道：“给本王取张弓来。”

    方才还愁容满面的古大年一听这话，立即眉开眼笑，思索了片刻，招呼手下去取一张劲道最小的黄花梨木弓。

    苏问接过弓，随手一拉，弓身应声而断，随即洋洋得意的说道：“不经用，去给本王取一张二石铁胎弓。”

    古大年先是恭维了几句王爷天生神力后，连忙命人去取弓，只当对方被战场的杀意感染，终于生出了念头，心中好一阵欢喜，那名守备乃是常明亲自挑选的猛将，百人敌，就算刘成真的收到什么风声，也只剩个被杀的对穿的下场，这可是绝佳的军功机会，料定你一个飞扬跋扈的小王爷绝不会放过。

    在他看来对方一个刚刚摸到实权的傀儡王爷岂会真心实意的为了百姓，剿匪是假，趁机建功才是真，只可惜这功劳多半要刻在你的墓碑之上。

    苏问接过弓，轻轻拉动了一番，果然是要比他那张铁胎弓结实许多，王庆珂的谋略在于将古大年，刘全，还有自己拉入到一个局里，我知道你不知道，你算计着以为我不知道的，不说破，不点透，其中就有优势可言，这种运筹帷幄苏问没有，不过他多的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小聪明，就比如此刻手中的弓，又比如那位兴致满满策马而出的守备。

    “擒贼先擒王，且看我乱军中，取上将首级。”

第九十二章 沙场前的买卖

    两军冲杀看着热闹，但其中的门道得内行人才看得真切，先前那批百骑操练不精，外加上那名百户全无指挥才能，不过就是一百匹马加上一百个人在荒野上乱跑，气势再高，可遇上成阵的骑兵冲锋，三两下就要溃败，百骑中至少有半数致命伤都在后背。www.uu234.net

    不过这位嚣张的青锋守备能够被常明一手提拔起来，绝不是军中那等杂牌军官看上去的花花架子，只是扫了一眼就晓得，这刘成是铁了心的要杀人，只怕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没逃走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可既然你还要来送死，也省了大家打哈哈的场面功夫。

    古大年遥望着那名领兵上阵的守备，神色安然，这名姓刘的武夫当年本是流窜到沧州的江洋大盗，那可是斩杀过几多头颅，当初一人灭杀了南唐一屯逐鹿弓的猛人，虽说这其中手段肮脏，可战场上那讲手段，谁活着谁就是道理。

    “殿下，刘安成虽然脾气横了些，可本事当真不小，以武入道，算是二等实力，定叫贼军有来无回。”古大年一字一句生怕对方听不真切。

    苏问轻笑一声，以武入道很是难得，进阶不易，尤其是有二等的水准，再有一份机缘便可直入小宗师境界，在一气宗内也有一位以战养战的狠人，虽说在开灵初初阶停了整整两年，但如果黄霸元遇见的不是道心通明的上官灵儿，只怕寻常中阶修士未必是他的敌手。

    青锋郡五千人马，都由这名刘守备执掌，尤其是此刻的千人部队更是其心腹中的心腹，王庆珂信中所言第一步便是要除掉这位青锋郡最高的军事指挥，只是想杀一名二等武者，明目张胆自是不可能，不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上了战场，死绝对比活着容易。

    “古大人知晓的不少啊！文臣不读圣贤，怎的也想修行不成。”

    古大年连忙咳嗽一声，知晓自己说错了话，改口道：“平日里和这些将领呆久了，难免知晓一些，殿下莫见怪。”

    苏问也懒得跟对方博弈什么，既然对方张口麻烦，干脆就自己提出来好了，“虽说只有百人，可也是好大的军功，这位刘守备肯不肯卖本王一个面子。”

    “那是自然。”古大年神色欣喜连连说到，这位小王爷还真是“知书达理”的“聪明人”。

    刘安全人如其名，凡是借以安全为准则，不然也不可能做了十数年的江洋大盗都未曾落网，后来借着南唐五十支逐鹿弓在常明手底下换了客卿身份，也算是将自己的老底洗的花白，三年前常明得了九郡的实权，他也顺理成章的捞了个守备之职，苦干了三年，只是想再往上走就只有那三位都司的位置，僧多粥少，正主又坐的无比端正，想从他们手里夺多半是不能。

    不过今日这等大功简直是将常明推向沧州第一人最直接的一股力量，岐王身死，李在孝获罪，即便不死，京中有人也不会允许他再回沧州，到时十四位都司怎么都该有自己一个才是。

    一百骑从紧随其后，无论是甲胄兵刃座下的骏马，还是每一骑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气息，都不是先前那支骑兵所具备的，刘安全手持一杆枣阳槊，长丈八，重一百二十斤，寻常武夫莫说提此重物马上交战，便是想要舞动起来都很是吃力，刘安全仗着自己臂力惊人

    ，一杆长槊最好穿人掀马，就是冲着敌方军阵奋力掷出，都能伤亡四五人，又花了大功夫求来一套魏武卒的仿制甲胄，上阵之前必穿戴整齐，虽说重量多出了二十斤，也无符文加持，可单凭这密不透风的一身钢板，在沙场冲击可谓是安全至极。

    刘全也不退走，一众马匪再度聚集成阵，大有鱼死网破之势，刘安全一众策马奔走，尽管看上去仍是一盘散沙的乌泱泱乱冲一气，但仔细看去每一骑之间都存在若隐若现的联系，不像是军队冲锋，反倒比对方更像是一群马匪的袭杀。

    刘安全座下一批黑蹄枣粽马，连带战马的甲胄共计五百多斤，竟是奔走如疾风，百人官军轻装上阵，配弯刀弓弩，如同是一张舒展开的大网去兜住一条急速游行的大鱼。

    有人为将，可冲锋陷阵，可做万人敌，有人为帅，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战斗，战役，战争，无论大小说到底还是人与人之间的博弈，百万一心，如臂使指，那得看为帅者有多大的胸怀，多高的眼界，千人，万人，十万甚至百万，并非人多便能左右一场战局，当年李在孝以五万魏武卒破南唐百万逐鹿弓，并非韩治世无能，如若双方都以二十万人作战，韩治世未必会输，即便输也不至于如此残败。

    刘安全之所以只能坐到一郡的守备，便在于他自身这口锅够下多少米，百人，千人的战斗，如他这种近乎无赖的手段往往能有奇效，可一旦上升到万人，眼界不够，心力不足，再用这种手段，结果只有网破。

    只可惜对方也只有百人，这张网足够吃下，两军短兵相接的刹那，没有出现之前那种穿身而过，留下一地尸体的景象，而是是饺子皮包馅料齐进齐退，官军轻装配弯刀弓弩，暗施冷箭，只露出刘安全一人，从敌方阵形之中穿插而过，借着身披重甲，刀斧砍过只留下火星飞溅，而他本身则像是一架战车，二等武夫的实力在这种小规模的战斗中如鱼戏水，几个冲杀下来，单是被那杆长槊穿透的马匪就有不下十人，刘全怒喝一声，拨马提刀与对方正面冲去。

    “铛。”

    兵刃交错，长刀被震飞出数丈之远，好在刘安全重甲在身不便回转，刘全这才得以捡回一条性命。

    “退。”

    刘全大喝一声，剩余不到六十人的队伍化作一点冲击而出，奈何官军动作迅速，犹如跗骨之蛆一般。

    这时，苏问突然张弓搭箭，松弦，箭出，一名官军应声倒地，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刘全抓住这一刹那，夺过一把弯刀，带人突围而出。

    古大年面目错愕，惊声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苏问面无表情，沉声道：“让刘安全只准追，不准杀，耗尽这批马匪精力，本王要亲自猎杀他们。”

    “这！”古大年犹豫不定，刘安全的脾气他是知晓的，你要夺军功也好，千不该用如此霸道的手段，你以为在他眼里真就要给你这岐王几分面子不成。

    刘安全怒而回头望向持弓的殿下，透过脸上的面具，目光冰冷的欲要杀人一般，如果说五万魏武卒是二十万沧州军中的精锐，那么他身为一郡守备，五千兵卒之中，不知砸出了多少真金白银才养出了五百游击骑兵，这

    些都是他日后争夺都司之位的底牌。

    “还不传令吗？”苏问再度冷声说道，手中似乎又要张弓搭箭。

    古大年连忙遣人传令，生怕这为短命殿下那根经不对再放一箭，非得兵变了不可，刘安全本就是个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怒之下杀了这位目中无人的小王爷，然后带着一彪人马真就做起马匪去了，倒是他古大年可就惨了，裤兜子里抹黄泥，不是屎也是屎，刺杀王爷，无异于造反，反正对于常明而言，用一个下属的命换岐王的命，怎么都不亏。

    以至于最初听闻岐王进了青锋郡，多少人等着看这位被架在火上烤的郡守大人如何保命，岐王一定要死，可怎么死是个讲究，如果不是那位韩客卿，以及常明的密信，古大年甚至都有关了散仙楼闭门不见的心思，这下天都快亮了，只等着把眼前的小王爷送入那座山寨中，然后闭门一通乱杀，要真是临天亮尿床，可不得肠子都悔青了。

    连忙派遣一名心腹，马不停蹄的奔赴战场，好说歹说总算拉住了暴怒的刘安全，苏问见着眼前局势果然如王庆珂信中所述那般，刘安全出身江湖，能被人按下头来喝水实属不易，可按的下一次，第二次可就难了。

    前一瞬还在撤走的马匪突然反身一击，打了刘安全一个措手不及，当即折了一十六名游击骑，刘全甚至直接冲杀到了刘安全身侧，举刀斩下，火爆脾气的刘安全当即便冲昏了头脑，手中长槊猛地挥舞起来，就在此事一名其貌不扬的马匪赫然从旁侧杀出横在刘安全身前。

    “给我死！”

    见着来人送死，刘安全没有半点好脾气，手中的枣阳槊怒刺而出，本以为会是一个前胸通透的下场，谁知枪尖如同被一股大力拧住，停在对方胸前三寸之处，无名马匪一手凭空按下，气机流转，力道顺着枪槊压在刘安全身上，两匹骏马八只蹄子奋力的踏着地面，仍是止不住摇晃的势头。

    “练气士？”

    刘安全惊愕万分，对方一手弄气功夫让他始料不及，一个晃神，尖刀剜心而来，目标阴狠，专挑盔甲缝隙之处，分明早有准备。

    弃枪拔剑，翻手拨开刀尖推走数米，毕竟是在血水中滚过来的人，刘安全反应极快，心中无比差异，修士之说本是古大年与岐王的说辞，可眼下这名修为不俗的练气士究竟是谁，冲着刘全怒喝一声。

    “刘全，你要造反吗？”

    刘全冷冷一笑，也不回答，与那名修士齐齐杀来。

    “古大人，看来这位刘守备不怎么给我面子啊！”苏问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

    古大年此刻已是胸闷气短，恨不得骂出声来，怎的非到了关键时候就频频出现问题，你刘安全就不能忍一忍臭脾气，陪着演一出戏，随后安安心心的做你的都司去，老子走马上任左、右参政皆大欢喜，草莽就是草莽，做事从不动脑子。

    连连请罪道：“下官这就派人去。”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苏问摆手止住，并出两指从箭筒中抽出一根箭羽，已然是张弓搭箭。

    “区区一个守备，偌大的青锋郡再找不出一人来吗？”

第九十三章 以有心算有心

    有人收声，有人侧目，古大年第一时间看向身后的那位韩客卿，然而对方依旧没有丝毫回应，平静的看向前方的乱战，似乎从未关心过谁胜谁负。www.uu234.net

    这一幕落入了苏问的眼中，几次都忍住了询问这位韩客卿的身份。

    “殿下是在与下官开玩笑吧！”古大年不敢直接回答，突然越发看不懂眼前的少年。

    谁知苏问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利箭穿空而过，只是这一箭没了先前的准头，堪堪落在了刘安全的身前，早已经是惊弓之鸟的刘安全猛然一滞，提剑震开两人，回身却望向苏问取出了第二箭，而一旁的古大年竟然全无阻拦之意。

    “刘安全，你已是瓮中之鳖尚且不知。”刘全哈哈大笑，“穆都司与古大人早有算计要借岐王殿下的手杀人，今日死的是你。”

    “胡言乱语。”刘安全沉喝出声，可手中的招式已经错乱，这时第三箭以至，仍是不中，可这一箭无疑是射在了他的心头。

    最贪莫过于人心，古大年贪，他想一手掌控青锋郡的军政，所以此刻他犹豫了，岐王的死总还要一个人来承受失察之罪，千不该，万不该，你刘安全不该在一个将死之人面前耀武扬威。

    也就是一个贪字被王庆珂牢牢的抓在手中，在交给苏问的那封信中，早已陈列了三条大计，刘安全被擒是其一，掀动军心是其二，引君入瓮是其三。

    “这箭还真是有失准头，七贵，你去。”苏问淡淡然的说道，就如此轻描淡写的将身边惟一一个侍从派离了出去。

    古大年又一次回头去看那位韩客卿，然而对方还是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得等待，一边是自己早就想排除的异己，古大年深知在常明眼中自己绝不是那个可以毫无保留的属下，那封催命的密信已然说明了一切，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岐王，简简单单的十一个字，却最让人心中发寒，另一边来自阴曹的使者，不声不响的两个字，杀人，该如何揣摩，死一个刘安全，说到底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只要那位大人不开口，他也乐意做个事后捡好处的渔夫，索性闭目养神起来。

    苏问每每故意去看那位客卿，而对方最多对他报之一笑，甚至连一句话语都没，此刻自己有意卖出一个破绽，想要看看对方的动作，可谓是在刀尖上试探了一回，对方却不为所动，究竟是心有顾忌，还是有恃无恐。

    战场上原本交织的三人，在小仆人出现后彻底改变，一拳轰击在刘安全的甲胄之上，刀枪不如的甲胄立即出现一枚数寸的凹陷，刘安全心头大惊，自己这身盔甲可是纯钢打造，那怕不如魏武卒重甲那般加持符文之力，但一般的兵刃根本留不下一丝痕迹，眼前这个瘦弱的家伙分明有着不逊色于他的实力，而且还有一股令人不安的恐怖力量。

    小仆人紧跟一脚，直接将那匹枣粽马踢翻在地，刘安全慌忙坠地，全然不顾身后冲来的刘全和那位无名修士，全神贯注的应付眼前的少年。

    他依稀记得对方是跟随在苏问身旁的仆人，

    为何此刻会突然对自己发难，心中一旦有了动摇，先前那三箭击穿的裂缝轰然间炸开了，莫非真是古大年的借刀杀人之计。

    想到此处刘安全心乱如麻，一个不慎被七贵抓住破绽，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脑门，当即便头重脚轻眼前模糊，稀里糊涂的被刘成架住了肩膀，七贵心照不宣的慢了半步，眼瞅着刘安全被对方摔在马上捆走，官军随即阵脚大乱，包围圈被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一众马匪在刘全的带领下脱困而出。

    刘安全被擒，身后八百直系兵卒无不愤恨的看向苏问，先前的三箭便也罢了，竟然直接指使仆从行凶，同时也对古大年的默不作声心生不满，已然有了爆发的迹象。

    古大年虽是文官，可这些年早有了越权的念头，暗地里在军中培养了不少亲信，除开刘安全外，此次带队的两名千总之中，有一人便是他扶持多年的亲信，沙场换将是兵家大忌，但此刻也只能不得已而为之。

    五百人对阵一千人，胜算是多少，王庆珂给苏问演示了无数次，有刘安全的情况下是两成，没有刘安全的情况下能多出三成，而此刻激起了双方矛盾，又有刘安全在手，胜算虽达不到十成，却也相差无多，苏问谈不上高兴，从始至终这些都是王庆珂早已经为他安排好的道路，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完成，只是这其中还是有王庆珂也办不到的事情，他不清楚三哥这几日在做些什么，但应该都是为了那人。

    队伍前行，这个小插曲似乎并没有让古大年生疑，相反的甚至在窃喜从今以后的青锋郡完完全全落入了自己手中，常明要他杀人，他绞尽脑汁思量出的计划，没想到那位阴曹使者竟然要求随行，阴曹是李在信手中的利器，与李在忠不同，李在信是李家十三名义子中最孤僻的一人，但是听闻他与李在孝关系甚好，三年前李在孝得以脱身离京，其中少不了这位阴鬼将才的功劳。

    之所以称其阴鬼，则是因为他行事阴险毒辣，却又如鬼魅一般让人摸不着痕迹，便是连最善识人的李居承都曾说过，所有义子中唯有老九他只看清三分，无人知其想要做什么，当初他亲手拆毁纵横学府中横院的学堂，追杀隐匿在江湖中的横院学生，如此匪夷所思的行为，至今仍然是个谜。

    至于为何李在信也想岐王死，古大年不用去在意，他只要一个结果，甚至更清楚阴曹的手段。

    队伍行进一路畅通无阻，没有意外的来到山寨下，简简单单的一扇门房横在两处山崖之间便做成了寨门，简陋无比，苏问只是在信中听闻，此刻亲眼所见，忍不住心头唏嘘，若没有前面那一出，只怕此刻刘安全已经率众攻寨了，摇摇欲坠的寨门只怕禁不起几番冲击。

    驻地之内，为首的将领齐聚一处，苏问趾高气昂的端坐高台，将当初陈茂川的身段学了个**不离十。

    “古大人，强攻如何？”苏问语气轻挑的说道，全然不在意眼前将士咬紧的牙关。

    古大年眉头微皱，刘安全被擒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要是当时死在刘全手中倒还好了，由亲信掌权暗

    中推波助澜，攻入山寨后，趁乱杀了苏问也无人知晓，说不得那些冲昏了头脑的兵卒便自行了事，只是此刻投鼠忌器反倒为难了，倒不如派人去山寨中与刘全密谋一番，此刻杀一个刘安全肯定比杀一个刘全赚得更多。

    “殿下，那刘安全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下官担心贸然攻打，逼得这群马匪狗急跳墙，到时......”

    “死了便死了，与我何干，方才便要杀他，难不成为了他一人，要本王与这群马匪谈条件，古大年，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苏问红口白牙好一番义正言辞的言论，终于是有一名百总忍不住心头的怒火，将手中的剑重重敲击在盔甲上。

    “岐王殿下好大的威风，末将想知道刘守备究竟错在何处，让你不惜痛下杀心。”此言一出立即激起群情激奋，唯独那名被古大年指派的千总勉强控制住自己带了三百余人，在外围冷艳膀胱。

    苏问冷哼一声，斜眼扫过那人，还未说话，只见七贵一个箭步跨出，手刀干脆利落的斩在那名百总咽喉，当即便没了气息。

    一阵凉气，谁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杀人，一时间众人蠢蠢欲动，古大年只知道自己此刻再不开口，这些脾气暴躁的兵卒只怕就要行大逆不道之事了，心中早已经骂娘了，怎的这个看起来精明十足的小王爷比自己的儿子还有愚蠢，难道还不清楚眼下的局势吗？

    谁知还未等他开口，苏问便率先发话了，“古大人，你早先藏在此处的五百精兵速速调集过来，谁敢造反，格杀勿论。”苏问铁了心的要闹出兵变，就看你古大年敢不敢背起这个杀头的罪名。

    古大年不知晓对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他确实在此地还藏有五百精锐，当初听从王庆珂的注意只带了三百人回城，剩余五百步卒被他安插在了山寨周围，一来是警惕刘成逃走，二来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隐情，尤其是此刻从苏问口中传出，更像是早有预谋一般，落在别人耳中分明就是你古大年想两边通吃，借守军之力除掉岐王，再趁机削减守军的力量安插心腹，指不定这个死罪的黑锅也要让他们背的个结结实实，三言两语便将古大年夹在中间，苏问不得不佩服王庆珂的本事，一系列手段便将军政之间的间隙无限放大。

    摊子已经摆烂，苏问可没有收拾的习惯，再度开口问道：“谁愿意随本王攻打山寨，剿匪之后，本王重重有赏。”

    眼下摆明是不敢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找不自在，就是古大年也不会硬着头皮真逼着人家造反，亲信压着手中三百兵卒，要真是混乱了，他也不知是该一刀结果了那位小王爷，还是要拼着性命保护。

    苏问见无人回应也不慌，本身便在意料之中，擒走刘安全，激化军士与古大年之间矛盾，三步棋走了两步，最后一步自然水到渠成，刻意板着脸，冷冷扫过帐中的几名百总和另一名千总，不屑的轻笑一声，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了莫然言的身上。

    “莫掌教，随本王走上一遭如何。”

第九十四章 请君入瓮

    山寨外，苏问摸索着下巴，莫然言与青锋山一干道人紧随其后，杀人的勾当他们来做，这本身是早便安排好的。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苏问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把古大年凉在一旁，只等着莫然言一众人上钩，机会是摆在明面上的好机会，古大年再不抓住，可真是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几个眼神几乎是压着莫然言往上冲，只是他们哪里知道此刻的刘全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刘全，磨好了四百多口快刀，就等着青锋山三十多口人入瓮来。

    临行前古大年特意嘱咐莫然言，要是有机会连同刘安全一起除掉，随后大军攻山，什么马匪岐王，统统一起送上路。

    莫然言何等的老江湖，没上过沙场也知晓方才刘成那股子杀伐的气息，只怕早就被古大年逼得狗急跳墙，要走那条玉石俱焚的死路，老道我领着三十多个弟子进去，分明是要吃个闷亏，你古大年想让我青锋山放血，我认了，真人敕号，吃了那么大个便宜，有得也要有舍才是，只是后面的香油钱，就得划出个道来，还得讨要些特权在手才平衡。

    古大年不小气，拿了青锋郡的军权，一成两成的香油钱还不是九牛一毛，再者他与青锋山本就互利互惠，早就有所觉悟，只要对方不越线，一些不痛不痒的权限放了也就放了，两人的买卖可谓是各取所需，莫然言打定主意，六名开灵小宗师杀两个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寨中五百匹夫，最多是带去的弟子折损其中，只要他六人能出来，青锋山的根基就只会越来越粗壮。

    “有没有人！本王要跟你们谈谈。”苏问扯开嗓子，那股子目空一切的味道，隔着十余里地都能让古大年等人闻的真切，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满脸怨气的军官们只等着对方被乱箭射死才高兴。

    寨门缓缓打开，古大年松了口气，至少现在看来刘全是在按照之前既定行事，悄悄吩咐下去，将山寨围了个水泄不通。

    莫然言等人若无其事的走入其中，他们这些平日里被人当神仙一般供奉起来的高傲之人，那里看得起一群靠力气谋生的粗俐家伙，自然更是看不惯在他们面前狐假虎威的苏问。

    只见刘全跨步走来，高大的身形，如一道小山高的阴影笼罩下来，随手一挥，百十人立刻围了上来，简陋的寨门轰然关闭，一众青锋山弟子略微惊愕，只看到掌教气定神闲的走上前去，朗声道：“尔等可知罪，速速交出刘守备，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刘全露出森白的牙齿，拍打着脑袋，那双锐利的眼睛无视莫然言，而是扫向了苏问，冷笑道：“你们这谁当家？你又算什么东西”

    一席话明显是呛了莫然言，那位百岁老者何时被人这般无视，仙风道骨也架不住脸红脖子粗。

    “你把人带出来，我看看死没死？”苏问轻声道，顺着山道走向山寨中的擂台，四下打量了几番，“你们这里也不像易守难攻之地，吃得吃不下我这三四十人。”

    莫然言听的毛骨悚然，只看见刘安全被捆绑的结实让人抬了出来，见到苏问的刹那，死寂的眸光骤然凶煞起来，破口大骂道：“王八蛋，有种放了老子，看老子不生吃了

    你，在后面放阴招算什么本事。”

    苏问轻轻跳下擂台，贸贸然的走入马匪群中，直到走近刘安全，敲打着对方脑袋上微微肿起的疙瘩，啧啧道：“怎的，只许你们设计杀我，就不许我玩点小把戏，莫掌教，古大年应该也让你顺手把这个榆木光头一起做掉吧！来试试。”

    莫然言若再品不出味道，这些年的当真是活到狗身上了，然而真正让他变了神色的却是在那一瞬间，他分明察觉到几股隐匿在人群中的灵力波动。

    “怎么回事，不是说没有修士吗？”

    “动手。”苏问沉喝一声。

    小仆人一马当先，一干青锋山弟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往日的骄傲让他们并未将眼前的局面看在眼中，拔剑遇敌，十人成阵，三大圆成掎角之势，竟是颇有几分大宗底蕴。

    苏问只是远远的看着，人群中几道鬼魅的身影疾驰而过，便是那散仙楼的几位供奉，虽说修为只是一等，可配合上近百人的队伍，也足够让莫然言等人捉襟见肘。

    七贵仗着臂力惊人，在人群中横行无阻，但凡是与之照面的青锋山弟子，少有能扛得住他一拳之力的，三十余名弟子骤减五人，也不能小看一群修士聚集之后的实力，三大圆盘旋转绞杀，犹如三座磨盘一般将冲击其中的兵卒碾杀殆尽，几乎每一名修士的阵亡都要带走至少五名马匪营兵卒的性命，饶是如此，这群兵卒仍是不要命的往前冲，修士结阵，力求一个生生不息，可面对如此不畏生死的冲锋，那里还有换气的机会，一口气撑到底，直到终于弓断弦崩，一处大圆被硬生生冲来了一个缺口，瞬间便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结大阵挡住。”莫然言发觉事态不对，便要退走，只是在临走之前他还要杀两个人，一个苏问，另一个则是刘安全，不过就眼下的局面来看，刘安全显然优先许多，与几位师弟交换眼神，几乎同时六道流光从地面上跃起，直冲擂台而去。

    刘全反应极快，一个跨步护在苏问身前，但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决绝，竟是要将刘安全击杀当场，不过有一个人比他反应更快，只觉得身后忽然一阵劲风涌动，道道残影竟是在那不大的擂台上腾挪回转。

    这段时日的苦痛可不是白吃的，尽管对方不愿意，可苏问还是得要叫他一声师傅，独步九州的南追星，两手绝技无人可出其右，一是袖里飞花，漫天撒铜钱的暗器功夫，另一个便是走马观百花，踏雪不留痕的轻功身法。

    苏问不笨，虽然在修途上屡屡受阻，但在武道上却是一番风顺，难言的通畅，站剑，走剑，一心二用之下，成效竟是突飞猛进，尽管还比不上南追星的驾轻就熟，已经足够让人眼花缭乱。

    走马观花，花见美人笑，踏雪无痕，痕过清风扰，一个见字，一个过字，苏问与清风中张弓搭箭，直至所有残像消散，手中弓箭已然拉的满圆。

    “唰。”

    神木雕赫然泛起一阵涟漪，箭羽破空，莫然言并未在意，对方的箭术他早已见过，除了第一箭算是惊艳，可少不了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说法，再者对于修士而

    言，脱手的兵刃根本不足为惧。

    莫然言双手画圆在身前运气成盾，突然一声脆响，仿若在空间中炸开一声爆竹，再看那道漆黑箭羽凭空提速，尾羽被徒增的气浪紧紧压制在箭身之上，伴随着一阵牙根儿发酸的摩擦声化作一道流光突破了他还未成型的气壁。

    一抹殷红从莫然言胸口渗出，如此霸道的一箭竟然只是刺破了皮肉，苏问显然没有料到这老东西的气机竟然如此之强，灵力调转拿捏到分毫不差，就在气壁被破开的刹那，一股灵力从胸口鼓荡而出，化作三个半弧，将箭羽的力量一削再削。

    同样的，莫然言也没想到，一个弱不经风养尊处优的小王爷，何来如此杀人的一箭，在那箭身上不仅是灵力加持，分明还有一道强横的念力，寻常修士，尤其是开灵之后，借助泥丸宫内的神魄虽说也能施展出些许念力，但绝不会很强，然而对方的念力竟然远远胜过灵力程度，简直是匪夷所思，好比一个还在学习走路的稚童却有着一手爬树的好本领。

    不过念力可不能与爬树相提并论，世间修士千万，大抵可分为气武两道，在这其中还有一只极其细枝的道路，修行念力，以神魄通天道，神魄一说虚无缥缈，除了最初踏入修途是的点滴启蒙，哪怕是开了泥丸宫仍是一知半解，唯有立尘之后才勉强触摸到几许灵念，但这世间从来不缺天地的宠儿，有人生而起凡，有人天生神力，世人相信投胎转世之说，上一世的根基会伴随下一世继续传承，而相较于前两者，伴随神魄转世本身有违天道，可天尚有缺陷，难免一时不察，况且苏问本身就是该死之人，强行续命了十五载，只是他还想继续活下去。

    苏问再取一根桦木箭羽，神木雕中的念力只够他挥霍两次，先前一箭的建功可说是忽略不计，算是自己托大寻上了对方的最强者，再一箭，箭锋指向了六人中修为最低的宋高。

    刹那眨眼宋高竟是汗流夹背，就以对方先前灵力波动可推断其修为不过四等起凡，只是那股神秘莫测的念力让他慌了神，手忙脚乱的运起灵力，他没有莫然言那般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若是无法在箭羽近身前止住攻势，他必死无疑。

    “掌教救我。”

    宋高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活得越久的人越是无法再像年轻时那一腔不畏生死的热血，只觉得阵阵死意从骨子里蔓延开来，一名开灵修士竟然被一个四等起凡震慑成这样，传出去只怕会被别人笑掉大牙，当然如果他们去过一气宗，见识过某位邋遢的弟子以区区凡人的身份，凭借一手泡黄豆的粗劣手法便破去了一名未来剑侠的全力一剑后，他们应该会大跌眼镜，紧接着破口大骂一声。

    “贼老天，你欺人太甚了。”

    苏问施展不出那般玄妙的手法，但他靠着神木雕中储存的念力有异曲同工之妙，命运二字，苏问从来都不相信，只认为那叫做幸运，他需要身法时，南追星能够教他，他修行念力时，有懒人为他身先士卒，当他感悟到一丝灵光却无实力验证时，穆巧巧早便将神木雕赠予了他，如此之多的幸运促成了此刻的一箭。

    “莫然言，这一箭，你挡是不挡。”

第九十五章 拱手拜轮回

    一边是同门情义，一边是送上门来的苏问，莫然言根本无需考虑，身形一错，彻底让宋高的心沉入到冰谷，漆黑的箭羽犹如燃烧着烈焰一般在宋高瞳孔中放大，残影而过，无法预料的提速将整个空间撕裂，犹如摧枯拉朽一般。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莫然言同时提速，两者却是背道而驰，箭羽透过宋高的胸膛，一箭毙命，而莫然言也已经欺身到苏问面前，一命换一命。

    南追星曾经说过无论是灵力还是招式都讲究一个生生不息，吸纳之法便在于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苏问在一气宗得了一气化三清的造化，本就是步步生莲的好本领，只可惜此刻还无法吸纳灵力于体内，空有一座宝藏无法开启。

    只凭招式，神木雕内储存的念力已经挥霍一空，就算拼尽全力再出一箭，也绝然没有之前的威力，而且莫然言也不会再给他机会，在他决定放弃宋高的刹那就已经有了觉悟，一记势大力沉的平掌抓住了苏问停箭的空档当头拍下。

    “殿下，天堂有路你不走，既然你找死，老道成全你。”

    呼啸的劲风直接将苏问的长发吹散，连同脸颊一起凹陷下去，刘全拼了命的想要冲杀过来，可他终究只是一名不入品阶的武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掌飘然落下。

    莫然言狰狞冷笑，却不知为何总觉一丝违和感油然而生，究竟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只在电光火石的刹那，他不禁错愕，那张稚嫩的脸庞上凭什么带着一丝嘲弄的轻笑，凭什么三个字着实刺痛了莫然言的内心，我不惜以师弟的生死换来的机会，你怎么敢如此轻蔑，手中力道更沉，开山碎石尚可，又何惧一颗人头。

    苏问有南从追星那里学来的走马观花身法，有从懒人那里偷师而来念力一箭，甚至怀中还有诗仙唐一白的生花妙笔，但是这些都不属于他，也并非是他的感悟，但是他每日多行三百站剑，多练六百走剑，手腕上已经愈合的伤口依旧有疼痛刺激着他，这些早已成就本能，在那间狭小昏暗的客房中，他有一剑刺出，又暗又险。

    我欲藏锋，两箭齐出，是为第一藏，我欲藏锋，不动如山，是为第二藏，我欲藏锋，笑里藏刀，是为第三藏，我欲藏锋，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我有一剑，其名自当知。”

    寒芒翻衣而过，不似波澜大起，不比绣娘穿针，剑锋可贴蛾翅而行，出鞘无声亦可杀人无形，龙舌低吟轻刺而过，带着三千六百一十七剑的感悟，前一箭你不挡，这一剑你又如何当知，自在神仙，今日便陨落了吧！

    与剑身同行的还有一掌悄然而至，第四藏，暗箭难防，程科悍然出手，仅存的同门情义已在宋高身死的那一刻彻底断绝，苏问那一箭杀人更加诛心，所以这一剑，是问众人可当知。

    莫然言死不瞑目，六位真人两死一反，剩下三人慌乱失神，再没有任何的心思，什么岐王，什么刘安全，此刻天大地大都不如自己的性命大，脚下抹油几个飞身便要出寨而去，谁人设局，谁人入局，显而易见，至少

    这一战他们青锋山只有惨败。

    苏问不追自然有人去追，自当知只是招式，虽然无需动用灵力，但却极耗精力，此刻已然是强弩之末，看着眼前逐渐平息的战斗，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好在中途将谭君子赶走，读书人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浩然正气，可不该见到此刻尔虞我诈，只求他能劝下那人才好，活着嘛！那怕苟延残喘呢？”

    刘全连忙带着十余人护在苏问身边，即便他早知晓这个少年并不是真正的岐王，但那又如何，他恨王庆珂的狠毒却并不影响对对方的敬重，敬重其舍身忘死，敬重其不惜名节，那么眼前的少年是谁又何妨，谭君子当初那番，就算你不是岐王又何妨，真真是说道点子上了。

    “娄岚晋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很快消息就会传过来，古大年要是想活，就必须连同我在内一起剿灭，死无对证，打仗的事情我不懂，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刘全爽朗的大笑一声，一巴掌重重的拍在苏问的肩头，痛得对方呲牙咧嘴，连忙说到，“放心，你和王屠夫费心设下的局，老子怎么能让他功亏一篑，别人我不晓得，至少王屠夫的算无遗策不能毁在我身上，兄弟，别的话我一个大老粗讲不出来，只有一句，今日我马匪营五百二十七名弟兄绝不会有一个人死在你后面。”

    苏问摇了摇头，却也没说什么，都是和王庆珂一样不惜生死的家伙，单是这一点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对方这声兄弟，他觉得受之有愧，可以同富贵，却不能共生死，圣贤书读的再多，这也都是不能被推翻的真理，之后能为对方做的很少，但还是要做一些。

    “我会为你们建一个百家冢，墓碑上可有想要留下的言语。”

    刘全摸着脑袋，这种动作对于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而言实在有些滑稽，片刻之后，才缓缓的开口道：“啥也别写，能入土为安已经是最大的福分了，只求来世再别做这种身不由己的腌事了。”

    说罢提着刀便冲入战场之中，苏问双手后撑着地，仰头看向天上云彩，那怕它们总想着去遮挡太阳的光辉，可这世间终归是最明亮的，“一个读书人，一个无字碑，文臣不惜名节，武将不畏生死，矮川是好福气，李在孝给他留了一个好家当，我呀！不还是有大片的烦心事吗？兄弟们，一路走好。”

    三十余名青锋山弟子全部身亡，与此同时，守候多时的官军终于开始进攻山寨了，马匪营的兵卒们脱去了身上的皮衣换上一身鲜明威武的甲胄，蒙尘多年依旧崭新，今日他们再一次穿配在身，也将是最后一次。

    苏问没去思索古大年是怎么稳定军心，又是为何突然攻寨，因为他现在很忙，非常的忙，甚至于稍有松懈就有可能丧命当场，他不是文臣，更不是武将，充其量只是一个刚刚步入江湖又稀里糊涂参与庙堂的可怜人，所以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惜命，都不想死，他没有叫喊出声，那怕他知道刘成之前的一番话绝对是发自肺腑，但他同样清楚，就算五百人死的干干净净也绝没有可能拦下眼前

    的人，那位平静到让人发狂的客卿。

    “你应该不姓韩吧！”

    “我姓韩，但是已经很少有人愿意这么叫我了。”那人平静的说道，温润的声色就像雨后冲泡的一壶清茶，让人意味回荡。

    苏问只是随口一问，对方却回答的很认真，不过他见过宫羽长歌，知道这些看起来儒雅的让人忍不住亲近的家伙，其实杀起人来比提笔蘸墨还有轻松随意。

    “其实你早就可以动手了，何必非要等到此时。”苏问紧皱着眉头，这一路他给过对方无数次机会，他相信眼前这名男子不会像古大年那样顾头顾尾，想杀人也不过是抬次手而已，何苦非要耗到眼前的局面。

    韩客卿微微一笑，目光眺望远方，依稀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靠近，“我在等人，古大年和常明想杀的是岐王，我不是，我要找的是一个姓苏的人。”

    苏问汗毛倒立，心口像是被针猛然刺过一般的抽搐起来，果然还是将问题想的简单了，不过越是这种紧要关头，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无赖气质就越会忍不住的徒增出来。

    “这个苏不会是苏问的苏吧！”

    韩客卿笑而不语，苏问毛骨悚然，根本就是老鹰捉鸡崽，只是母鸡何在，两道身影从天而降，立在苏问身前，一人是南追星，另一人苏问也有些眼熟，正是那人冲撞的乞丐。

    “很好，都来了。”韩客卿目光扫过两人，唯独在许木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赏善司，想不到来的人竟然是你。”南追星冷声道，身形不由得紧绷起来，藏匿于袖中的手指依稀触碰到什么。

    “盗圣南追星，这些年我们阴曹寻觅你的踪迹花了不少功夫，早便想领教阁下的漫天花雨撒铜钱，今日还望不吝赐教。”韩客卿拱手一礼，可这一拱，本就神情紧绷的南追星神色骤变，一把抓住苏问的领口，脚下一撤飞速退开。

    苏问不明所以，但他惊愕的看到方才站立的地方冰雪消融一般出现一个深坑，南追星连忙说到，“阴曹四大判官之一赏善司，执掌善薄，结善缘，可这份缘不好接，接了便是因果循环坠入轮回转生。”

    南追星说的隐晦，但苏问不是痴人，何为轮回转生，可不就是一个死字，只是一拜就有如此威力，未免有些骇人，其中因果夹带着天地之力，可这种上通天道的能力，是只有不惑之人才可通达，莫非眼前这位年不过四十的男子竟然是一位不惑强者。

    韩客卿没有理会退去的两人，转身望向许木子，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本古朴的簿子，随手翻动，轻声道：“许木子，结善因五百，上禀仙人，可飞升，何苦沉迷凡尘。”

    许木子露出一双残破不堪的手掌，缓缓握拳，那道眸光忽而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够洞穿世间一切，冲着对方冷笑一声不屑道：

    “赏善司，你一生拜人无数，结善因赠轮回，那么今日，你可敢对我一拜。”

第九十六章 欠你十世，一一偿还

    青锋郡城中那座无比奢华，日进斗金的散仙楼，今日异常的冷清，大门紧锁，只在今天早上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敲门而进，开门的是一名女管事，常去的人都管她叫连衣，这并不是什么好名字，尤其是从青楼之中走出，女子如衣却不如意，连衣一身，只求一人。

    书生入楼，开口一语，“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难养也，是男子的悲哀，小人也，男子尚且不如，在下谭君子，想见一见王庆珂先生。”

    曾经灯火通红，满堂通亮的散仙楼内此刻只是漆黑一片，没了寻常的食客，楼上少了轻歌曼舞，似是而非令人心酸的谈笑晏晏，楼下少了烟雾缭绕，莫名其妙让人心恶的一掷千金，整座楼内寂静无声，仿佛往日的繁华都只是幻象。

    谭君子是读书人，更是个穷酸的读书人，好不容易有的些闲钱要么换了几本子曰，要么就是去寻常酒楼中吊一吊肚中的酒馋虫，士子谈笑， 且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自语风流客，戏遍人间万花深，这些对于他来说非礼勿听，勿言，勿视，然而今日鼓足勇气踏足其中，才知晓所谓风流，所谓风月，怎一个苦字了得。

    这一次，王庆珂没有在密室会客，整座空旷的散仙楼何尝不是一座最大的密室，困住他的人，更困住他的心，甚至没有勇气踏出那扇门，去触碰人间的光明。

    谭君子拱手作揖，王庆珂探手入座，桌上无酒，只有两杯清茶，连衣识趣退去，临别时泪花泛泛，一条蜀锦手帕被那双芊芊细手搅烂。

    “想不到最后时刻来看我的人会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这便是我与这世间最后的牵连，微弱至极。”王庆珂神情憔悴，早已殚精竭虑的他这几日强撑着精神行完最后一事，此刻终于再也撑不住了，恨不得立刻闭上眼睛。

    谭君子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回念起青锋百姓口中欲杀之而后快的王屠夫，有不值也有值得，正如他大骂了李居承五年，不仍是被世人视作一个郁郁不得志的疯子。

    “素未谋面才好，今日只是一介书生向先生讨教，斗胆一问，先生可曾后悔。”

    王庆珂以茶代酒，苍白的嘴唇抿着一杯清茶，面色枯槁，可精气神却是斗牛冲天，“何为后悔，我不是天，不知命途几何，只知走完一步才知那一个选择更正确，如果这就是后悔，那我后悔之事太多。”

    说罢，眸光看向远处的漆黑，那里分明有一处浅淡的轮廓。

    “既然如此，此生漫长，若是一死，那后悔之事岂不是成为注定，死人已死，生人节哀，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悔恨，良人尚在，先生不负百姓，却唯独要负她？”

    王庆珂摇头苦笑，声色竟有些悲凉，“王庆珂生时身背屠夫之名，亦可站的顶天立地，做不到如蝼蚁般苟且偷生，最后一丝读书人的气节，我终究是逃不过沽名钓誉，我救她一命，欠她一情，就容我无赖一次，两清好了。”

    谭君子沉默不语，因为暗中良人奉剑而来，一步踏出，今生你我两不相欠，男儿有

    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赴死之时王庆珂不曾落泪，唯独眼前佳人，最懂人心，也是最痛。

    “不用守我，自己去吧！你不欠王庆珂什么，我欠你的，下辈子还你。”

    女子强忍悲泣，露出一张算不得微笑的容颜，最后一眼，你心我念，也要为你留住这世间最美丽的笑脸，“不要你管，这辈子你欠我的还不够多，我要让你愧疚，愧疚的在地底下也睡不安生，要阎王老爷罚你把此后的命都判给我，一世，十世，永远。”

    说到最后，连衣再也忍不住心头的积压，泪水如泉水涌出，打湿了红妆，想用手去擦，却被王庆珂一把抓住，从不甜言蜜语的读书人不知与谁学的几句漂亮话，却比任何人说出来都要真心。

    “好看，这么好看的人儿阎王老爷肯定会满足你的，罚我第一世做一阵风，亲吻十万次你的脸颊，第二世做一井水，牵百万次你的手，第三世做一场雨，擦去你的泪，让你此生不要哭泣，第四世做一片雪，为你梳发，从青丝到白首，第五世做一颗树，给你遮风避雨，第六世做一朵花，搏你一笑倾城，第七世做一颗草，护住你不染尘埃，第八世做一头牛，给你耕一片最肥沃的土地，第九世做一匹马，带你看世间最美的景色，第十世重新做人，陪你做遍之前的每一件事。”

    连衣破涕而笑，手掌拍打着王庆珂的胸口，幽怨的低声骂道：“那还不得等死我，我要你第一世就做人，也不用你做那么多，只要陪我一生就够了。”

    “好，那你要答应我从今以后不要落泪，否则我就要多做一世的雨，好好活着，不然我会找不到你。”

    连衣点头，最后的温情照亮了她枯死的内心，谭君子深吸一口气，也许是明知这样的结果，没有强迫，王庆珂可以活着，正如他之前所说那般，无名无姓，从此世间再无此人痕迹的活着，究竟是背负不起这么多年来的怨恨，还是斗不过内心最后的读书人气节，谭君子不去分辨，只是静静的看着一场沉重的谢幕。

    王庆珂收拾好这些年所搜集的古大年与常明的罪证，整齐的放在桌前，接过佳人手中的宝剑，缓缓走回密室之中，这丑陋的一生就在此处终结，连同心头的黑暗一起死去。

    半个时辰后，谭君子推开房门，王庆珂端坐在桌前已然没了生机，脖间的伤口凝结成痂，在最后他保全了所谓的气节，十分体面，送行之人，有一佳人，有一知己，死后有七尺容身地，有一块立志碑，此生足以。

    城外青锋山上，香客下山，仿若真的与世隔绝，只是那一日，自在神仙不自在，斩神刀下无神明，有罪之人死有余辜，无辜之人死有一冢，这是苏问对他们的保证，也是唯一的弥补，逼死人的是世道，能改变世道的却是人，说到底还是人杀人，不管好人还是恶人，从来都不需要说明。

    百姓安居，无人知晓在这一天之内接连发生的事情，第二日散仙楼会被查封，一干人等论罪惩处，为首之人王庆珂畏罪自杀，大快人心，青锋山依旧

    香客流连，只是满目的生面孔，奈何信徒敬畏的是神不是人，只求一支平安香罢了，心安理得。

    马匪山寨的擂台上站着两名立尘宗师和一有可能是不惑高人的阴曹来客，古大年想不到，因为在他眼中开灵境界的莫然言已然是修途的巅峰，古府里的管家也想不到，那个总是与自己笑脸寒暄的客卿，只需吹一口气整座府邸的人就要死去一半。

    但是更让苏问想不到的是，这个从始至终都如同古井不波的男子在那名乞丐面前第一次变换了神色，哪怕仅仅只是嘴角微弱的抽动，也都让人发自肺腑的认为不可思议。

    “赏善司，你敢是不敢！”许木子前跨一步，语气中竟是多了一丝威胁之意。

    韩客卿眼中终于露出一抹凝重，将手中的善簿合起，不动声色的说道：“许木子，你要与我为敌吗？当年你弃道为世间守岁五十年，难不成今日要与世为敌。”

    “哈哈。”许木子大笑起来，话语更加强势了起来，“你赏善司代表不了世间，阴曹不行，凌天宫也不行，老夫为世人守岁，与天证道，你区区一个魑魅魍魉，便是往前五十年，谁敢与我为敌。”

    如此豪迈霸道的话，苏问听的热血澎湃，并没有因为其糟粕的形象而折损，往前五十年，那是九州大陆最具气运的黄金时段，天骄辈出，随便一人扔到现在也都是武榜前十的存在，除了那个从月旦评出现以来便无人撼动的凌天宫宫主外，如今的江湖水分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其中一部分原因在于那一时代各派的天骄同时殒落问道天，导致江湖出现一段青黄不接的昏暗事端，另一部分则是凌天宫将当初被第一帝皇和枯剑冢开派祖师引入世间的气运强纳入问道天，让此世间惊艳之才少之又少，修行一途难上加难。

    许木子既然敢夸下如此海口，那自然是有理有据，南追星没有反驳，韩客卿也不敢做答，即便此刻对方因为囚禁问道天多年修为大不如前，但这股五十年无人可称敌手的豪迈霸气依旧不容质疑。

    “既然如此，只有得罪了。”韩客卿缓缓整理好衣衫，毕恭毕敬的冲着许木子深深一拜，长揖及地，许木子身形巍峨不动，犹如青山耸立，从容不迫的接下这一礼拜，隐约可见其身旁荡漾起阵阵涟漪，因果之力不许加身，我与天证道，区区窃天手法不足为惧。

    不比修为，只谈意境，许木子早在五十年前便闻道世间，眼界之中那里容得下一个不惑修士班门弄斧，更何况还只是一个以旁门左道窃取道法的伪不惑。

    “你若还是这般执迷不悟，今日你一个人也杀不了。”

    韩客卿直起腰身，面容带笑，刹那间身后气冲斗牛，磅礴的威压自天地间生成，比之先前更显峥嵘，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在不惑边缘徘徊，那么此刻赫然是实打实的不惑强者。

    “晚辈这一拜，拜前辈为世人守岁五十年的善因，也是这一拜，从此一笔勾销，仙人许木子已死，凡人许木子当罚。”

第九十七章 局中人变局外人

    被捆绑结实的刘安全瞪大了眼睛，还未等他挣扎，便直接被掀来的威压击晕，饶是南追星都不得不护住苏问退出十丈之外，凭他区区一个二等武夫，没有当场爆体而亡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刘全本想留下，被苏问直接喝退，之后弃寨而出，明眼人都知道此刻的交战已然不是他们这些凡人可以参入的，哪怕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也要让古大年掉下好大一块肉来，顷刻间两座战场，一处寥寥数人，一处喊杀震天。

    七贵守住寨门，警惕万份的凝视着左右，能够让南追星如此忌惮的绝非只是对方一人，许木子前踏数步，步法愈来愈快，肉眼可见其周身涟漪波纹，好似一颗砸入水潭中的巨石，只不过效果却是相反，从开始的微微荡漾，直至掀起滔天波浪。

    “小子，借生花笔一用。”许木子探手虚空，根本不需苏问回应，生花笔便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隔空飞来，笔杆中精致的阵法轰然震响，欢愉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在诗仙唐一白手中挥洒墨采，号称独取世间八斗风流的唐一白，诗情无双，当世无敌，只是在他之前还有一人，岂止当世，木子风流，千古唯一。

    笔尖染墨，在苍穹之下画出一笔，遮天蔽日，韩客卿面色阴沉，对方虽然修为大跌，可意境犹在，此刻又有诗仙妙笔加持，唐一白是五十年来第七位有资格飞升之人，上通天道，其中半数气运都在这生花笔上，许木子硬是依托笔上的一丝仙意以立尘战不惑。

    “判官UU小说定善恶，生死簿上算苍生，许木子，你当真不要长生了吗？”一根漆黑大笔被韩客卿持在手中，善簿突然扩增数十倍，犹如一张遮天大伞护在他头顶，只是遮的不是天，而是那道飞鸿直泄的笔墨。

    许木子冷笑一声，反手再添笔墨，两道百丈长宽的墨痕交叉而坠，也就是这一瞬间，原本乌黑的长发忽而花白起来，双手上被烈焰灼烧而出的伤痕浮生出无数褶皱，整个人顿时苍老了十年。

    “三哥，他是什么人？”苏问沉声道，哪怕是他此刻的眼界也能看出对方绝非凡夫俗子，甚至实力远在南追星之上，可这样的人且不说为何会沦落到如此模样，他自问与对方非亲非故，何须对方不要命的出手相助。

    “一个旧人，与你有恩，与你师兄有仇，等下你不要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手，阴曹最厉害的手段便是因果之力，你万万不能沾染半分。”南追星没头没尾的说道，突然一步冲天，又见一道阴影从天而降，两者重重冲击在一处，顿时余波扩散，刺耳的摩擦声险些让苏问崩溃，无需怀疑，又一位立尘强者登场。

    小仆人皱着脸颊看着空中交错的身影，错愕非常，当初的一句玩笑话，想不到这么快就应验了，怎的这些别人几辈子都见不到的立尘宗师今天就跟地里的萝卜一扯一大片。

    还未结束，几道身影忽地从山寨外窜出，目标直指向苏问而来，尽

    管没有南追星此刻交手那人实力非凡，但也都是开灵上境的好手，而且同样境界，莫然言在对方面前根本不是对手，修为是修为，实力是实力，两者其实并没有必然的关系，莫然言常年闭关修行，修的是心境、道法，其实本身实力并不强，如此才给了苏问可乘之机。

    而眼前这几道腾挪而来的身影分明都是有着相当造诣的杀手，南追星要他站在原地不要动，可此刻若是不动，岂不是给对方当木桩子打。

    只在他迟疑的刹那，一人已经欺身面前，一股子阴冷的气息从对方谁上散发而出，伴随着的还有一阵腐朽死寂的味道，仿佛从底下爬出的恶鬼一般，阴沉的面容被面具遮住一半，只露出那双眼睛看的苏问心底发毛，终于忍不住抽剑去刺。

    突然一道魅影闪过，稳稳当当的横在苏问与那人身前，一手撩起苏问的手腕，将龙舌收鞘，却又听见刀刃出鞘的声音，一抹金色的寒芒映在苏问眼中，忍不住微闭眼眸，依稀可见那道英姿飒爽的身影，好生熟悉。

    “好侄子，嫂子来救你了。”

    竟然会是冉红云，只见其驭起飞剑与那阴森之物战作一团，虽然发音相似，可驭剑和御剑之间的差距却是天上之别，前者仅仅是在周身三尺之内，以灵力控制飞剑，后者却是引动天地之力，千里之外取敌首级。

    七贵连忙护在苏问身旁，尽管冉红云挡住一人，可还有四道身影本杀而来，此时冉红云竟然还能分心出声提醒道：“你们两个乖乖站好，这些人不是你们可以面对的。”

    “难不成站在这里等死吗？”七贵颤巍巍的嚷嚷道，这些比鬼怪还要阴鹜的家伙着实是正中他的死穴，手中的朴刀已经捏出了汗水。

    苏问轻轻拍在他的肩头，让他放松，嘴角不经意的露出一个弧度，看来这场闹剧的主角早已经从陈茂川变成了自己，当真是好大的阵仗，一名不惑境，一名立尘境，五名开灵上境，这样的阵容轻松灭杀一个二流宗派不成问题，就算是扔到一气宗，元气大伤总还是做得到的，自己一个从未踏足世间的雏儿，从哪里冒出这么多的仇家，而且显然对方并非是为了杀他，否则这一路早够他死上十次了。

    “姓苏吗？总不会是我那个从未见过的老子吧！还真是窝火，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大叫一声救命。”

    眼睁睁看着另外四道身影近身而来，苏问不为所动，南追星要他站在原地，冉红云也是这番话，因果之力是什么，为什么别人碰的自己碰不得，师兄啊！你究竟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一根羽毛慢悠悠的飘然坠下，落在苏问眼前，伴随着一阵微风拂面，又是一个熟人，与南追星身法其名的逆行道杀手宫羽长歌潇洒登场。

    “好久不见。”宫羽长歌展开折扇，轻描淡写的踩在一人的肩头，竟是左右跳跃而至，而那些如同鬼魅一般的家伙

    根本不管在他们头顶上跳跃的家伙，仍是没头没脑的冲向苏问而来。

    还未等苏问反应过来，大地突然猛地颤抖起来，三道身影如同三颗陨石坠入地面，扬起阵阵尘埃，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比起刘全还要高大几分，只是那双深深凹陷的双眸，怎么看都不是善类。

    “没有来晚吧！”那人大喝一声，龙行虎步一般冲击而来。

    若是苏问那日晚走一步必然也会知晓对方是谁，正是在冰晶世界前出现的三人，逆行道人字堂的三位杀手，老大不动明王，郑天寿，老二阴寿秀才，苏长客，老四双臂连环通臂猿，李里，宫羽长歌在其中排行第三，逆行道的每一位杀手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号，这些可不是随口说出来的，都是用无数人的血印刻在江湖中的，他们才是杀手界的帝王。

    阴寿秀才苏长客，虽然看着想一名病怏怏的书生，可在逆行道中论起手段毒辣可排前三，据说在进入逆行道之前曾是提笔阁的一名晓生，江湖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出提笔阁的眼线，作为十大晓生之一，所知晓之事囊括古今，但是至今也没人知晓他为何要叛逃出提笔阁。

    “阴曹四大判官之一的赏善司，勾魂牛头使者，还有鼠兔马狗猪五位生肖，难道阴曹要把家业搬来沧州不成。”

    “二哥，废话这么多干嘛！有架打还不好，俺等不了了，先上了。”双臂修长的李里紧跟着郑天寿冲了出去，直接找上了亥猪。

    名为亥猪的阴曹来客体形肥硕，倒是很衬这名字，虽然他位列十二生肖之末，实力却不容小觑，仿佛一座小山朝着这边压来。

    好好的一场瓮中捉鳖，却不想钓出了惊天巨兽，真可谓是一锅乱粥好不热闹，正所谓虱子多不痒，债多不愁，冉红云为何而来，那名乞丐从何而来，甚至与自己可谓结仇的逆行道又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苏问只剩下一头雾水，但眼下绝不是给他答疑解惑的时机。

    在另一边，这场惊世骇俗的战斗可不仅仅只有他们两个看客，不远处的山崖边也有一对主仆饶有兴趣的看着山寨中的你来我往身影交错，闲情至极，就差一盘花生米，两壶翠涛，拍手叫好的打赏了。

    “少爷，这小子的仇家还真多，再多一个老爷，他活着可真累。”七才撇着嘴说道。

    莫修缘口齿有些含糊，方才贪嘴多吃了一串糖葫芦，此刻又牙痛了起来，支支吾吾的说道：“仇家多，可愿意救他的人同样不少，也不知道换做是我，能多出几人来。”

    七才听不出少爷言语中的伤感，只当是笑话，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少爷，你还需要别人来救吗？再说谁敢找你麻烦，你不去祸害别人已经烧高香了。”

    莫修缘瞪了对方一眼，摸着微微鼓起的腮帮子，骂了一声，“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第九十八章 刀山地狱

    百丈的叉字墨笔迎头砸下，赏善司先以善簿为伞，手中判官笔在虚空中勾勒什么，蝇头小楷，没有诗仙唐一白酒后狂草的豪迈，也没有杜才子袖中起行书的收放自如，更像是幼年孩童学字那般工整迟缓，力求每一笔恰到好处，点到为止。www.uu234.net

    墨笔与善簿相触，随即化作星光消散，又见到善簿之上无数姓名随之消失，阴曹号称世间执法者，尤其是在李在信手中，越发变得神秘起来，传闻阴曹有十殿阎罗，四大判官，分善恶，判生死，勾魂使者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转生使孟婆，十二生肖。

    以因果之力破世间道法，便是阴曹用人命填人命的狠辣手段，赏善司看似轻描淡写的挡住许木子耗费十年精气的两笔，却不知那一瞬临渊之中三千人不得超生。

    判官笔停，一纸生死状虚空荡漾，赏善司一口精血喷出，点点殷红竟是逐渐映染出一张白纸黑字，虚空字迹立即飞入其中，判官UU小说定善恶，谶言已定，以判官之血为引，取叉字笔墨为基，一团幽冥之火凭空燃起，燃尽生死状，化作一缕青烟，在虚空中凝出一个深红的恶字。

    “判大恶之人，不敬神灵者，入刀山地狱。”

    赏善司沉喝出声，形谶言者上通天地，临渊之下设有十八层地狱，地狱不分层次，因罪责不同入地狱受罚，以受罪时间的长短与罪刑轻重而排列。每一地狱比前一地狱，增苦二十倍，增寿一倍。

    话音落下，天地骤然变色，只闻耳边梵音吟唱，寒芒利刃拔地而起，地面碎裂，整座山寨摇摇欲坠，当真有三座刀山从地心深处怒拔而出，每座刀山携刀斧一十九万七千二百把，呈三峰夹击之势将许木子困于当中，苍穹之顶天降火云，连绵燃烧，刀山火海，不敬神灵者，赤身**，受千刀万剐之苦，偿赎罪孽。

    远处苏问望向静立不动的许木子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赏善司掌控幽冥鬼火于虚空中燃烧一纸虚幻字迹之后，许木子便向中了邪一般定在原地，空洞的双瞳中已然没了神采。

    不过赏善司也并不好过，耗去一口精血，此刻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如竹节般修长的手指朝前一点，一根箭羽如同被风化的岩石消融于空中，微微泛红的双瞳扫向苏问，迈开脚步，缩地成寸，三步之后距离苏问不过十米。

    “叫他来，否则你就要死，我给你三息世间。”

    苏问听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连忙开口问道：“你要找的人究竟是谁，是我师兄吗？”

    “两息。”赏善司不动声色的收起一根手指。

    “你好歹给我个提示，否则我怎么知道该叫谁。”苏问开始有些慌了，右手悄悄探向腰间。

    “一息。”赏善司又收起一根手指。

    “他娘的，我跟你拼了。”苏问怒喝一声，虽然做不到对方那般一步天涯，可十米的距离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并不远，龙舌短剑翻袖而出。

    赏善司不为所动缓缓收起最后一根手指，眉头猛然一皱，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以善簿做伞，身形疾驰而退，几乎是同时，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犹如暴雨梨花一般炸裂开来。

    “漫天花雨撒铜钱。”赏善司回身皱眉，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南追星，其中一人正朝着自己俯冲而来，另一个则是在半空中与牛头苦苦纠缠。

    “三哥，那盗圣的千人一相似乎比你更加厉害啊！”李里一语道破玄机，亥猪体形肥硕，力大无穷，奈何速度极慢，李里号称双臂连环通臂猿，过膝双臂翻转腾挪如同猿猴一般灵活异常，甚至有些戏耍对方的意思。

    宫羽轻哼一声，一把羽毛散向空中将子鼠困在其中，每一片飞羽都是他的踏足点，上百跟羽毛便是上百个宫羽，无论对手朝哪个方向行动，都只是老鼠被猫玩弄，只论身法，宫羽并不逊色南追星，只是后者毕竟是立尘境界，意境之中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如若有一日宫羽也能栖身立尘境界，到时的千人一相便再不是虚影。

    俯冲而下的南追星手掌撑地，一个环抱将冲杀过来的苏问搂在怀中，反身丢向许木子方向，轻语道：“去救他。”

    “怎么救啊！”苏问飞在空中失声叫喊道。

    “碰到他就行了。”南追星转过身站立，犹如一道天堑横在场间。

    “你未免太小看阴曹的手段了。此刻无论是谁只要靠近许木子就会一同陷入地狱幻象之中，你认为他一个四等起凡的小子能在里面做什么，只怕半刻钟都挨不住。”赏善司忽然将双手背在身后，平静的看着对方说道。

    南追星并没有因为对方负手的举动而放松警惕，袖口中下一发撒铜钱准备就绪，他把一切赌在苏问身上，并非是要在绝望之中寻求希望，而是因为先生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这一点他深信不移。

    “苏承运在哪里，他这次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你是替谁在问，阴曹，还是凌天宫。”

    赏善司没有回答，看向已经失神昏厥的苏问，不免有些惊讶，“这便是苏承运选中的小子，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他要是死在这里，苏承运会不会现身。”

    “你觉得自己做得到吗？”南追星颤动嘴角，一字一句的从牙缝中吐出。

    “看起来你很幸苦啊！千人一相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奇妙，不知道两个你都死了，你还是否还存在。”赏善司轻笑一声，半空中发狂的牛头不知疼痛的攻击着另一个南追星，阴曹勾魂使牛头马面，人如其名，一颗硕大的牛头生硬的安放在一个人身上，牛鼻之中喷射出的雾气，一遇气流便烧成烈焰，手中挥舞着如成年人臂膀粗细的铁链，看得出南追星十分畏惧被那条铁链触碰，凭借走马观花左右闪躲。

    “彼此，少了善簿和判官笔的赏善司，你现在应该不比一个开灵修士强多少，需要时

    间恢复，不如与我赌一把，一柱香时间，我赌他不会死。”

    “有趣，那么代价是什么呢？你们所有人的命吗？即便我现在只有开灵修为，但我劝你最好此刻动手，否则再没有机会了。”赏善司笑道，要从临渊之下投射地狱幻象的确耗费了他大半的力量，但只要困住许木子，剩下的人不足为惧，只要给他短暂时间修养，便能重新执掌善簿，判官笔。

    许木子说他们是一群以旁门左道窃取修为的家伙并不假，没了善簿和判官笔，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修者，但以赏善司之名加身的他却是阳间的妖魔，与阎王打赌，当真是嫌命长。

    “谁生，谁死，要赌过之后才知道。”南追星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他并不担心对方会对昏迷的苏问痛下杀手，因为正如对方所说的那样，此刻任何人靠近许木子都将坠入地狱幻象，意念若是死在其中，那便是真正的死了。

    赏善司不去在意逐渐消失的南追星，手臂一扬，一张黄花梨木椅从大帐中飞出，稳稳当当的落在他身后，他是阳间的阴曹判官，生死状已立，刀山地狱必将大恶之人千刀万剐。

    再说被南追星扔出去的苏问，只觉得一头撞上了什么东西，头脑顿时晕晕乎乎，等到他意识再度清晰之后，脸色骤变，这哪里还是方才所在的山寨，满目狼藉，山崩地裂，三座巍峨挺拔的高山闪烁着阵阵寒芒，天空火云坠落，俨然是一片人间炼狱的场景。

    苏问放声叫喊，可回应他的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以及阵阵刀刃碰撞的脆响，一缕长发突然无声无息的掉落，抬手去摸，又是一道血痕凭空浮现，他这才意识到不对，想要去抽龙舌却发现腰间空无一物。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三哥，七贵，你们在哪？”

    就在这时他透过山石间交错的刀斧依稀看见其中有一道人影闪动，正想迈步走去，心头一阵莫名悸动让他的动作慢了片刻，随即鞋尖被一道无形利刃削去半截，吓得他连忙退后，匆芒散开念力，眼前出现一片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光景，异样色彩的气刃弥漫在身前的空间，越是靠近刀山，气刃就越发的密集，在刀山的最中间的的确确有着一道身影，每一次挥臂都会将充斥气刃的空间打出一片空白，但随即又被填满，周而复始。

    “是那个乞丐吗？”

    苏问自言自语着，回念起三哥的话，连忙摇头骂道：“不可能，别说碰到他，只怕我还没靠近这三座刀山就已经被砍的七零八碎，得从长计议。”

    就在苏问准备退去之时，身后传来的异动让他一阵毛骨悚然，回头看去，血顿时凉了大半，又有三座刀山凭空出现将他夹在中间，将后路彻底断绝，空间中带着异样色彩的气刃如洪水般朝他涌来，估摸着再有一刻钟的时间，他的处境就和那乞丐一样，要么冲，要么死，有时选择太多会让人犹豫，可选择太少总会让人绝望。

    “狗日的，你这是逼着我去死吗？”

第九十九章 一根飞羽换一枚铜钱

    刀锋凌厉，每一把刀斧都是一个被关押在临渊之中的罪人怨念所铸，以罪治恶，是阴曹的法则，入临渊是罪，入地狱是恶，由判官持笔，生死状为引，判大恶之人，正如没人知晓临渊之下十八层地狱从何而来，便是以赏善司之名加身的韩客卿，所知晓的也是左手的善簿和右手的判官笔。www.uu234.net

    许木子虽被困在刀山之间，但以他的老辣，一眼便瞧出了其中的端倪，与其说是对方将刀山地狱从临渊之下搬来了这里，倒不如说是自己的神魄因为某种阵法被抽离出了千里之外，想要脱困说难则难，说易则易，一是肉身脱离阵法波动范围，神魄自然回归体内，二则是依靠神魄念力的强悍破开刀山地狱，前者容易，可施展起来却是棘手，正如苏问此刻同样身处刀山地狱一样，无人可以靠近，后者困难，若是颠峰时期的许木子依靠意境深厚，想要破开幻象不是没有可能，但现在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两处生路似乎都是死局，没得破解。

    其次赏善司以善簿之名囚禁许木子，因其曾在问道天下证道五十年，因果浓重早已与天地相同，此刻坠入无间地狱，有多大的因果，便有多大的束缚，除非你是闻道天人，否则早晚要被耗死在其中。

    苏问深吸一口气，眼前是雷池，身后也是雷池，这或许是他从离开木屋以来遭遇过的最无力的局面，没有七贵，没有陈茂川，没有三哥，龙舌不在身边，手腕上的神木雕也没了踪影，成了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在没有旁人的帮助下才越能发看清自己的弱小，不过弱小并不等于应该绝望，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选择不多有选择不多的好处，因为这样更容易让人下定决心。

    “小爷我在床上躺了整整十五年，把这辈子能做的噩梦都做完了，地狱嘛！我每晚都有看到，你这些刀山还是太钝了一些。”

    一脚迈出，苏问脸上再无惧色，索性连念力都收了回来，无知者无畏，眼不见心不惧，人有五感，收回念力无视气刃便等同于关闭视觉，我观不见。

    “一个七贵上青山，富也凭天，穷也凭天；馒头稀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麻衣得暖胜锦棉，长也可穿，短也可穿；草舍木屋有一间，行也安然，墙上小窗有一扇，夏也在看，冬也在看，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这是苏问儿时自娱自乐的歌谣，萦绕耳畔，过往不是罪责，十五年卧床不起也绝非是上天的惩罚，他不信命，只是人生难免坎坷，曾经你最不愿意面对的苦难，总有一日你会笑着说出来，童谣之声胜过耳畔劲风呼啸，听觉闭塞，我听不闻。

    清风无味，不闻不食，不知其踪迹，不饶我心境，清粥幽香，馒头甘甜，美味自然而来，不闻不食，无嗅无味，再关两感。

    瞎子的听觉最好，聋子能看到最干净的世界，断了一只手的人另一只手无比有力，天生瘫痪的人，他能做的就是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有舍必有得，此刻的苏问关闭了四感，仅剩下触感在这片刀锋

    之上行走，痛，非比寻常的痛，一道道伤痕出现在他身上，没有想象中的乱刀分尸，那怕是深入骨髓的痛楚都仅仅是在身上留下一道醒目的伤口，原来在这里有的只是痛。

    “有点意思。”苏问自言自语，脚步却越发的快了起来，佛家说无间地狱轮回不止，你有多么求生，就要遭受多大的痛楚，人生来便是赎罪，喜怒哀乐，喜乐开头结尾，中间怒哀漫长，这便是人的一生。

    苏问并不比常人坚强多少，只是他总爱想，可以说十五年来，从没有生出过一丝寻死的念头，因为他看得见自己下床时该有的欢乐，饱受寒意侵蚀，身体因为疼痛而抽搐时，他想的却是吃一口馒头，喝一口稀饭能够得来满口香甜，人都要为了执念活着，这一点苏问在一气宗的时候就深有感触，他曾经寻过自己的执念，一遍又一遍，本以为是想要去看看这个憧憬已久的世界，其实真正在死亡的关头才肯真心实意的问自己一句，如果此刻死了，你甘心吗？

    “老子被折磨了十五年，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贼老天，你恨我不死，我偏要活给你看，不能修行，老子就去一气宗，身体不能主动吸取灵力，老子还有七贵，我走的每一步都不是给别人看的，什么活着就有希望，老子就是憋着一口气，恨不过以前受的这些苦，你折磨了我这么久，总该要我好过一回，他娘的，本来不喜欢骂人，原来就是骂娘最痛快。”

    每走一步便要破口大骂一句的苏问忽而感觉身上的痛楚都有所缓解，尽管那一道道风刃已然从最初的皮肉侵入到了骨髓之中，衣衫破碎，血流如注，但那股不容压抑的精气神却是气冲斗牛一般，如果有人用念力探察，就会惊愕的发现，此刻的苏问犹如一团炙热燃烧的火焰，原本如星辰密布在其四肢百骸处的黑色颗粒正在缓缓消散。

    “娘哩，这几个月学的脏活都骂完了，那我就再骂一遍。”

    混沌的空间中，苏问不知走了多久，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与眼前三座刀山的距离一直在缩小，密集的气刃已经将他折磨成血人模样，很难想像在刀山的腹地又是怎样凶险的模样。

    许木子并不知道此刻有一个如同蝼蚁般存在的家伙正拼了命的靠近他，委实是眼前凶险的境地容不得他分心，本就褴褛的乞丐衣装此刻也烂的不能再烂，但终归是要比苏问潇洒许多，每一次推手都会打出大块的空白，一十九万七千二百把，越是中心位置，就越是密集，几乎每一息，许木子都要面对三千六百道气刃，人力终究有限，哪怕是他已经超越了修为的念力也在此消彼长中渐渐生出了枯竭之意，苏问最先看到的那团明亮光辉暗淡许多，估摸再有一刻钟时间，号称千古风流的许木子，便真正成了千古之前的人了。

    幻境外，赏善司闭目养神，孕养着被善簿和判官笔耗去的精力，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许木子的气息正在一点点的弱化，等到神魄彻底被绞杀在刀山地狱后，对方证道五十年的肉身将会成为阴曹又一力量，如同十二生肖，牛头马面，其实

    都只是一具傀儡，魑魅魍魉，阴曹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小鬼。

    倒是苏问让他忍不住瞩目许久，本以为一个四等修为的小子能够承受十刀就已经是极限了，满心欢喜的等待对方神魂聚散，等待着苏承运的出现，然而结局让他既失望又惊讶，对方非但没有被打散神魄，甚至借助地狱之力淬炼起来。

    “奇怪的小子，这么强悍的念力竟然被封印在体内，算是因祸得福吗？不过这小子的因果之力为何如此薄弱，细细想来才是诧异之处。”赏善司不仅蹙眉，帝王旨意号奉天承运，其实也不过一种借助天地之力的谶言，人生于天地之间，从怀胎之初便无时无刻不在与天地结下因果，因果越强则气运越强，往往能够超凡脱俗之人，无一不是身负大气运的天地宠儿，如帝王身具五爪金龙之气，修道翘楚头顶三花，而眼前这家伙，简直就像是被天道抛弃的家伙。

    “苏承运啊！苏承运，你当真是要逆天行事到底不成，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今日我就看你现不现身。”

    赏善司并没有因为幻境中苏问的变故而无措，他有相当的自信，一把剑想要磨砺出锋，千锤百炼是必不可少的，可为什么一块石头千锤百炼之下就这能变成一捧残渣，苏问身上没有任何过人之处，哪怕是此刻他也没有改变看法，这世间拥有宝库而无法开启的人数不胜数，可天才永远只有那么几个，尽管他并不清楚苏问为何被封印了念力，不过有一点他肯定，一旦念力完全解封，天网恢恢，天劫必至。

    “你还真沉得住气。”宫羽长歌与南追星擦身而过的瞬间，轻声道，如果许木子破不开地狱幻象，如果赏善司恢复了善簿和判官笔的执掌权，他们这些人都会死，或许现在逃走是最佳的时机。

    “你要走，现在便可以离去，如果还想要先生的箴言真解，就做好自己的事情。”南追星不温不怒，两相融为一体之后，再战牛头也不如之前那般吃力，只是对方手中的锁链依旧碰不得，阴曹的法器如同整个势力一样神秘莫测，十殿阎罗的令牌，判官的生死簿和判官笔，勾魂使者的锁链魂钩，还有孟婆的孟婆汤，真正来历怕只有凌天宫的大神官才说的清楚。

    宫羽长歌回身一羽刺来，被南追星并指接住，此刻紧急关头，这番举动实在让人不解，两人默契一笑，南追星回礼一枚铜钱。

    “等你步入立尘之时，你我再来比一比谁的身法才是天下第一。”

    “那今日谁都不要死在这里。”

    冉红云不使剑反用刀，冉家刀法霸道无比，并不适合女子修行，可接着这唯我独尊的霸道刀法，倒是不落下风，凤眼灵动，余光扫到那两人的擦身而过，喃喃自语。

    “你与我都不曾交换信物，竟和一个男人，真是让人家好生心痛。”

    女人的妒忌从来不需要任何理由，子鼠只是一具没有神魂的躯体，却也知道那口明晃晃的金刀力道更重了几分。

第一百章 最疯的狂人，最狂的疯子

    两界山，据说是曾经仙人与凡间的分界，也有人说当年的第一帝王称帝之后以此山为界，将整个大陆一分为二，一半是现在的九州大陆，另一半则是传闻中的仙界，史书虽无记载，但两者所述如出一辙，在民间的流传甚广。www.uu234.net

    如此极具神秘色彩的地方却是人迹罕至，两界山周遭百丈之地常年笼罩在瘴气之中，莫说凡人，便是立尘宗师也不敢轻易沾染，也许正是少有人眼，其中成为了其他生灵的天堂，奇花异草，祥瑞珍兽，曾经有位大能替自己的徒儿寻仙问药，不得已闯入其中，摘走了一株血色灵芝，据说那灵芝巴掌大小，通体如同血精般剔透，隐约可以看到其中似乎有一拇指长的婴儿，闭目环抱。

    后来这位大能因为身染瘴气而死，而他的徒弟不忍服下师傅用命换来的灵芝，归隐山中，不久后便死了，至此之后在没人见过那株血色灵芝。

    然而这片祥和的山谷终于在半月前被打破，一人缓步走入其中，浓重的血腥气息笼罩在他的身旁，似乎受了极重的伤势，那人所到之处瘴气退散，鲜血滴落在草药之上立刻灵光浮现，凭空增长十年年份。

    一头大兽从山谷深处走出，头顶生有独角，三足一尾，半身包裹鳞片，半身长满鬃毛，威风凌凌，身后百兽朝拜，比门框还要大上一圈的眼睛中映衬着来人的身影，清瘦，孤高，那怕身受重伤也绝不让自己表现出丝毫的狼狈，那人在见到大兽之后，发出一个极其怪异的音节，根本不是人能够发出的声音。

    瞬间兽潮沸腾，只听大兽仰天长啸了一声，百兽立即寂静无声，片刻后兽潮分开，一座血色水晶棺椁从深处被三头瑞兽缓缓拖出，那人面色惨白的一笑，躺入其中，一滴精血从大兽眉心处滴下，不偏不倚落在棺椁之上，炸开一片彩晕，荡漾散开，山谷中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随之摇摆，百兽齐鸣，如若痴狂一般沉浸在光晕之中。

    大兽伸出一足在虚空中按下，一道漆黑漩涡扭转而出，将棺椁吞下，几乎同时一道强横的气息追踪到此，原本痴狂的百兽立刻噤若寒蝉的扑倒在地，五体投地也不过如此，颤抖的身躯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压迫。

    大兽目光阴冷洞穿空间，一目望向立在石门前的青年男子，愤而咆哮，振聋发聩的音浪绵延千里，据说那日临近两界山郡县的孩童齐声哭泣，供奉神灵的牌子轰然扣倒，吓得村落中的老人口中默念着诸神祷告，杀鸡宰牛祭祀天上神明。

    凌天宫宫主现身人间的消息随即在九州教中之中传播开来，没人知道这位神秘的老人究竟活了多久，是否已经参悟透彻了问道天中的无极天道，自从百年前这位老人闭关修行，将凌天宫的一切事务交与首席大神官处理之后，凌天宫便再没有传出过关于对方的任何消息，有人猜测老者突破失败身死道消，也有人说其已经位列仙班，从两界山飞升而上，去了另一片仙界大陆。

    现在这些传闻都不攻自破，不过新的传言也伴随而生，当日登上问道天的神秘人曾经与老宫主大战一场，毁了问道天一百二十层白玉台阶，竟然还是全身而退，已经足足五十年无人敢挑战凌天宫的威严，那怕曾经的黄金一代全部殒落，给整座江湖带来的是一场不可磨灭的灾难，但世人不敢怒，更不会怒。

    凌天宫作为天道的传播着，尽管夺取了庙堂和江湖两大气运，但也让九州大陆出现前所未有的安定繁荣，孰利孰弊，只在更多人想要那种结果，但这次那位神秘人打碎了问道天的枷锁，还气运于江湖的同时又放出了曾经镇压的诸多魔头，孰利孰弊，则又要后人来定夺。

    所以不少人猜测，这次凌天宫老宫主出关，终于是下定决心要将散落在外的天道气运一举收回，天道传播不可抢夺，有法有度，这本身就是强者恒定的标准，而作为这世间的最强之人，他有资格成为分配者。

    然而凌天宫内并没有世人想象中那么热闹，宫主出关没有让冷清如仙境的凌天宫多出几许色彩，甚至以往还曾开放给天下信徒的几座仙山也都封山，那些远道而来想要一度仙人风采的王公贵族也都被拒之门外，本就寂静的仙宫如今更是少了人间的烟火气息。

    老宫主重新坐回神宫的石椅上，下方的大神官战战兢兢的捧着手中的月旦评，不敢抬头直视那位被视为天道传承者的老人，不仅如此，他甚至不敢相信当初将月旦评交到自己手上的老者竟会变成眼前这副分明只有三十多岁模样的青壮男子，如果不是对方身上依旧带着那种令所有凌天宫教徒都敬畏的气息，以及在苏承运登上问道天时所展现出的骇人修为，他是绝对不敢开如此荒谬的玩笑的。

    “尊上，这是百年来现身月旦评上的人物，月评七人，旦评十一人。”

    该称之为年轻宫主的男子总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但其实样貌十分近人，如若不是坐在这座已经空荡了百年的大殿之中，也许在凡尘行走也是泯然众人矣。

    “旦评竟然比月评多出四人之多，看来在庙堂之上出了些问题，这次苏承运还运江湖，怎么，想要平衡吗？”

    对方语意平淡，听不出喜怒，可贵为世间教众之首的大神官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直冒，连忙说到，“一切都是谨遵尊上圣意行事，只是旦评第一人李居承违背圣意，以一人气运强撑，将九州一统退后二十年，属下本想顺势而行，却不想此人又自断气运，如此至少......”

    “至少什么？本尊出关之时已经察觉到，百年前苏承运故意败我一局，其实早已经为下一局做足准备，这一次我慢了一步，但还不至于满盘皆输，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大神官见对方没有继续深究，如遇大赦，连忙说到：“启禀尊上此人于十五年前转生，经过属下两次点

    朱砂，确认空灵之身无误。”

    “十五年，时间差不多，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李居承大限将至，便是再强撑又如何，若是按照我的推算，莫修缘已经走了一半，剩下一半苏承运也该走才对，阴曹那边说了什么吗？”

    “启禀尊上，暂时没有消息传来，不过近日来阴曹似乎在沧州活动密切，是不是派人去探探虚实。”大神官连声说道。

    男子摆了摆手，沉声道：“不急，我匆忙出关又与苏承运拼斗一场，此刻元气大伤，只是吩咐你几句便要再闭关，百年都等了，不急这一时。”

    大神官不敢将欣喜之状露出表面，恭敬的跪在地上听候圣意，作为凌天宫首席大神官，地位只在宫主之下，终究还是个不出世的伪仙人，做不到六根清净，无欲无求，即在世间行走，少不了名望，权利的诱惑。

    凌天宫宫主看破不说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样的人反倒更加让他放心，若世人都是是苏承运那种无欲无求，只寻念头通达的狂人，这世间那里还有凌天宫传教的资格。

    随后又询问了些圣女的情况，得知对方下山离去后并不意外，只说了声，“随她去。”便再度化作一道飞鸿坠入问道天中，看得出与苏承运一战，他也没能讨到什么好处，强撑到现在，也不得不借助问道天的力量修养。

    已然是世间最荣耀光辉身份的大神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来，这才发现一身圣洁的大红袍已经被汗水湿透，果然百年时间并不能改变什么，那怕他此刻已经是超脱之人，仍是免不了在对方面前那骨子里的敬畏。

    “宫主与苏承运大战一场，元气大伤，若是当时我咬一咬牙，说不得。”

    话音刚落，大神官连忙狠狠的一个耳光打在脸上，心有余悸的瞥向问道天的方向，喃喃自语道：“混账，怎么能生出如此罪孽的念头，此刻已是福分。”

    对于最敬畏天道的大神官而言，凌天宫宫主无疑是等同于天道的存在，只是对于前者，他更多的不是敬，而是怕，如果说苏承运是一个只为自己行事的狂人，那么这个已经不知道转生多少次的老怪物就是一个只为自己的疯子，狂人做事或许还能从偏执之中寻觅一丝理性，但疯子是不可理喻的，更何况还是一个有手腕颠覆整片天地的疯子。

    世人等待的凌天宫宫主自那日后重新闭关后便再没有出现，同样为人津津乐道的那位神秘人也没有丝毫消息传出，但没人会相信，或者愿意相信这一切会就此平息，有人在江湖之中洒下了种子，那么一场暴雨之后的宁静，只是为了孕育下一次更加猛烈的风暴。

    不过就是如此，可以说是世间最强的两人残留下来的气运，都足以让江河中的鱼儿虾米欢喜雀跃，人们喜好热闹，于是短短一年，沉寂许久的江湖和庙堂都热闹了起来。

第一百零一章 一株小仙芝

    山清水秀的刘家村是位于两界山最近的一处村子，村落中有百十来户人，年轻人都出去讨挣钱，只留下妇孺老人在家中务农，南唐不比北魏，男儿离家第一的选择便是参军，在南唐赚钱的活路很多，除非是无牵无挂，否则谁愿意去沙场上捞战功挣死人钱，这倒不是南唐的军伍有多么艰苦，实在是被两次漓江之战打怕了。www.uu234.net

    靠着地理优势，城镇大多依附在山水之旁，土地肥沃，养蚕缫丝，种茶制糖，这是北魏求都求不来的天然优势，尤其是南唐朝廷鼓励商贸，这些年终于开通了几条和北魏的商线，可以说只要你不想饿死，那真是想死都难。

    刘家村的青壮男子们组成一批劳力，专门到附近的大镇子里去给人收货，往往三五月甚至半年都不回家一次，不过到了年底之时，那怕手头再忙也都要结伴返乡，在外面辛苦打拼一年，图的什么，还不就是到了年底手头能多那些银子，享受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恬静生活。

    最后的年尾过了，再恋家的男人也要离去，带着妻子亲手缝制的香囊，脸上残留着儿女留下的唇印，这双手想要拿起一样，就不得不放下一样。

    村子外一个小女孩静静的望着这场离别，圆圆的大眼睛比夜里的夜明珠还要闪亮，透着粉嫩的小脸有些婴儿肥，精致的五官恰到好处，就像工匠手中精心雕琢的瓷娃娃。

    她对着身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眨动着眼睛，尽管小姑娘很努力的想要表现出一副悲伤的模样，可那张小脸除了可爱之外，再无法让人生出别的念头。

    “牛叔，为什么他们那么伤心，我也想伤心，可我哭不出来。”

    被叫做牛叔的魁梧汉子失神的拍打着脑袋，力道之大能够听到阵阵沉闷的敲击声，可对于如小山般高大的汉子来说不痛不痒，“小仙芝，牛叔脑子笨，不知道为啥要哭，人类多愁善感是出了名的，咱学不来也很正常。”

    一番骇人的言谈，好在村名离的很远，才没有引来一阵诧异的目光，小仙芝耷拉着脑袋，用手揉搓着粉嫩的脸蛋儿，以为这样自己就可以流出眼泪来，但还是白忙活一场。

    “牛叔，我想出去走走，去看看老爹生活的地方。”

    “那可不行，说好的就出来看一眼，要是被大爷知道了，你牛叔我这一身皮肉恐怕就要散了架了，趁大爷还没发现，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外面凶险的很，到处都是恶人。”牛叔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说什么也不答应。

    小仙芝嘟着嘴，看着远去的人群，喃喃自语，“可是老爹不就是从外面来的吗？外面的人有喜怒哀乐，我想学，牛叔，我求你了，带我去外面看看吧！老爹不属于这里，这里不是他的家。”

    一只被绣的丑陋不堪的荷包被小仙芝珍爱的碰在手心，里面是她的父亲，是那个送她回家的人，而现在这个可怜的家伙只能客死异乡，真是造化弄人。

    牛叔看着那只荷包，长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轻抚着小姑娘的秀发，语重心长的说道：“小仙芝，你爹把你送回来就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外面没什么好的，人的七情六欲更是一种折磨，我想要小仙芝一辈子都没有烦恼，人啊！这里总是会痛，就像他们一样，有牵挂，才会不

    舍，才会让自己难过。”

    牛叔伸出手指指了指胸口的位置，饿了就吃，困了就睡，生命短短数十年，人类却要将本就短暂的世间浪费在无关痛痒的情绪上，这原本是他最看不懂的一点，可直到五十年前一个男人带着还是婴儿的小仙芝来到他们的家园后，似乎一切都在潜移默化。

    曾经的两界山并没有如此浓重的瘴气，但人们还是尽可能的敬而远之，其中的生灵也乐得自然，两个世界融洽共存，直到一个人族中的强者意外闯入这里发现了一株灵草，从那以后两界山便不再安宁，大批的人族强者冲进这里，烧杀抢掠，将这里的原住民当作奴隶驱使。

    终于在百年前，一只大兽出现，驱散了闯入其中的人类，又以通天手段将两界山瘴气的浓度提升了十倍，彻底断绝了人类进入的念头，百年时间，足够外面的人忘记曾经的罪恶，却无法改变被伤害的事实，一代又一代的传承早已根深蒂固，人类代表邪恶，离开两界山便是死亡。

    如牛叔这些听着老一辈人教诲的原住民在看到人类后，先是惊讶，惊讶对方没有死在瘴气之中，而后是愤怒，一拥而上将那人围在中间，而那人至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善，两手将小仙芝抱在怀中，守护两界山的大兽没有杀死他，甚至驱散了一片山林的瘴气让他住下，可是那人早已身患不治之症，没有多少命能活。

    两界山的居民不解，因为他们的血肉，地上的花草无一不是外面人类疯狂争夺的灵药，而那人就像独守着金山而分文不取的吝啬鬼，每日除了静坐便是与小仙芝自言自语，

    那时还是少年的牛叔不顾族人的反对悄悄溜了进来，他不放心小仙芝落在人类的手中，是的，小仙芝是被人类从这里带走的，而现在另一个人类将她带了回来。

    “人类，你不该出现在这里，这里不是你的家。”年轻气盛的牛叔大声说道，他认为这样可以吓住对方。

    “你来。”男子冲着牛叔招了招手，那时的小仙芝静静的立在土中，鲜红的能量晶锐包裹着她，在牛叔眼中是这样，她双目紧闭，环抱蜷缩成一团，惹人怜惜。

    牛叔竟然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将庞大的身躯错在那人身旁，牛叔自然是一头牛，两界山是个神奇的地方，这里的一花一草，一鸟一兽都开启了灵智，如果除去复杂的七情六欲，甚至可以说他们与人类一样。

    “好可爱，她和你长的很像，但她不是你的亲人，你把她送回来，我很感激，可是人类不都是自私的吗？你快要死了，不是吗？”

    男子惭愧的一笑，仿佛陷入沉思一般，许久后低声轻语道：“是啊！我快要死了，师傅为了救我从这里抢走了小仙芝，却赔了自己的性命，这样的人不该是自私的。”

    他随手拿起手中的花壶，滋润着小仙芝身下的土壤，继续说道：“她也是一条生命，和你们一样，和我其实也一样，我何德何能要拿两条命来换一条，小家伙，你看不起人类，的确有很多不当人的家伙让人厌恶，可为什么轮回转世又都想做人，也许就是这好坏之分才有意思。”

    “谁说的，我就不想当人，而且你们的样子真难看，竟然还是两只脚站着，想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吗？嘿

    嘿，可惜我老牛坐着都比你站着高。”

    “哈哈哈，有理有理，那不如下辈子我也投胎到这两界山来，做一株草，做一朵花。”男子被他无赖的话语逗笑了。

    牛叔憨憨一笑，在此之前他对于人类所有的认知都是老一辈言传身教，一言一语传承下来的，只是今天他忽然觉得人类似乎并不是那么糟糕，至少眼前的家伙很让他高兴。

    “那感情好，你们人类不是有一句话叫什么鲜花插在牛粪上，老牛我一定给你留一坨最大最肥硕的牛粪。”

    男子跟着笑，并没有纠正对方这句话的真正用意，稍稍抬头仰望，头顶的日头不分贵贱的照耀着世间的一切，天道真是一个最最公平的存在了，他创造了万物，给了世间一切以生命，人类似乎并没有理由站在其他生灵之上，就因为能站起来走路吗？可如老牛那番话，即便是站着也没有他坐着高，众生平等，人们好像一边说着这样的道理又一边在扭曲事实。

    “老牛，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只要你不是想吃了我就行。”年轻的牛叔当真是侃大山的好手，三言两语间就能把一个将死之人逗得破涕为笑。

    “以后替我好好照顾小仙芝。”

    “那是自然，她是我的亲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别再让她离开这里了，人啊！活着很累，背负越多活着就越累，真的庆幸她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类。”

    ......

    时过境迁，曾经不屑人类样貌的牛叔此刻也化形成了直立于天地的壮汉模样，小仙芝长大了，那人也早已经死去，每每回念起曾经相互拌嘴时的情景就忍不住发笑，甚至真有一段世间每天都要挑选出一坨最好看的牛粪等待着对方转世轮回，在不知不觉间他不得不承认对当初说的那句话有些后悔了。

    “牛叔，老爹说那里痛才证明对方真正存在过，才能让别人记住，他走的时候，我就站在床边看着他闭上眼睛，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是不是老爹从来都没出现过，可我还是会想他，只是越来越少了，我想知道这里痛是什么感觉，想知道老爹是真正在我身边的，我不想忘记他。”小仙芝捂着胸口，她看着远处的一个孩童哭喊着追赶父亲的背影，越发的觉得脑海中那个身影模糊起来，甚至就要忘记。

    “那天，我给他坟上插了一朵花，你爹说转世要做一朵花，那时候我就感觉突然空落落的，干啥都没劲，我不敢跟别人说，我怕自己真的要变成人了，小仙芝，你爹说做人苦，背负的越多活着就越累，我记得你爹说过他的老家在一条大江北边，多少年了，老牛我也快忘了这么个人了，罢了，就陪你去一次，大不了是被剥层皮，正好下去问问那小子这些年我给他留了那么多牛粪怎的一朵花都没开出来，他是嫌弃还是啥。”

    “嘿嘿，牛叔，你对我真好。”小仙芝阳光迎面的笑容越显可爱，只怕这就是那人留给她最后的慈爱。

    牛叔站起身，让小丫头坐在他的脖子上，朗声笑道：“走着，小仙芝啊！要是有一天你变成人了，也要一直笑，不然牛叔心不心痛不知道，你老爹肯定要痛死才是。”

第一百零二章 高高在上不如平平淡淡，是福

    因果循环，都是早有注定，许木子为世人守岁五十年，换了长生，收苏问两钱之恩，销了善簿，在刀山地狱中受尽千劫之苦，有悔，有恨，证道求长生不如良人相伴一生，今日还了因果，是死是活，就此终了。www.uu234.net

    最后一缕念力耗尽，苦耗一炷香的三座刀山终于显露出最狰狞的锋芒，世间最残忍的刑罚名叫凌迟，例该三千三百五十七刀，先十刀一歇一喝。头一天先剐三百五十七刀，如大指甲片，胸膛起开刀，一共三日，刀山地狱一气三千六百刀，一气皮肉，二气脾脏，三气入魂，刀斧加身，许木子赤条条的暴露在锋刃之下，不言不语。

    胸口起刀，一瞬显白骨，五脏六腑清晰可见，许木子仰天大笑，“千古风流换做后世白骨，不俗。”

    四肢没入风刃，血肉连筋，鲜血淋漓，五十年前有一魔头靠一身横炼硬功夫行走世间纵横无阻，任你神兵利刃皆不可伤身，喜好将人生撕致死，后被凌天宫神官亲手降服，禁于问道天中赎罪，大神通手段分筋错骨，号称以恶治恶，残忍至极，此刻的许木子又何止分筋错骨之痛。

    “五十年前，我便该死了，苟活于世，见了相见之人，还了该还之债，依旧风流。”

    半边身子已经消散的许木子释然一笑，却见着有道身影正在刀山边缘蠕动前行，尽管满身血污，每受一刀便有一丝念力凭空生出。

    “幻觉吗？这家伙当真像狗一样，每一世都在追着别人。”

    “大叔，你动一下也好，我少走一步也算少挨一刀。”血人苏问狠狠抹了把脸上的血迹，露出那张越发神奕的脸颊，不记得走了多少步，又吃了多少套凌迟，痛苦不会令人习惯，但足够人去忍耐，苦中作乐的事情这些年苏问做过不少，可他还不至于认为自己是可以为别人铤而走险的善人，所以他很生气，因为这一路真的难熬。

    “你就这么喜欢让人欠你人情吗？但这一次你可能错了，我活不了，你也要死。”许木子悬在半空中，两条腿已经没了踪影。

    苏问瞪大了眼睛，并没因为对方是立尘宗师而畏首畏尾，尤其是此刻，谁也不能要我的命，更不是你一句话就给说死了，没来由的气愤道：“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更不会作践自己为别人做什么，如果不是没得选，鬼才愿意受这份罪，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愿不愿意活是你的事，你若早点说，打死我也不会进来，真当自己如何了不得，这世间就算少一千个你，不痛不痒。”

    被对方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的许木子神情错愕，片刻后缓缓展颜大笑道：“你变了，如果你真要为自己而活，就没人能杀你，这一世你自私一点，可活得更长久。”

    “谁要你来说教，你要想死先送我出去。”苏问不想忍着痛和对方说这些丧气话，自私这一点不需要对方来说，那怕这不是什么好词，但绝对没有错。

    “或许很讽刺，自私的家伙走不到这里，而你想要出去，更不可能自私。”许木子说着似是而非的话，伸手指着头顶火云烧成一片的苍穹，那里有一只眼睛俯视众生。

    苏问看着那只眼睛，威严冷漠，不觉心生畏惧，沉声道：“那是什么？”

    “天道，或者说是我结下的因果，你若想救我，就得替我受下这份因果，你说着自私，却不得不做些无私

    的事情，你说讽刺不讽刺。”

    “我并不想救你，我只要出去，三哥能带我走，那些阴曹的家伙拦不住。”

    许木子轻笑，无情的气刃依旧残损着他的身躯，但他却视若不见，“机会有多大，你应该清楚，再者冉家的小姐会死，逆行道的人会死，你的那个小仆人也会死，你要活，就一定会有人死，你的一生这样的选择不会少，所以我让你自私些才能活得长久。”

    苏问皱着眉，如果三哥能带他走就绝不可能送他进来，既然如此这份因果如何接下，结果多半不是好处，“好了，你这么说还要我怎么逃命，说吧！你的因果我怎么帮你承受。”

    “你能走到这里只怕更多人都要错愕？南追星说苏承运失踪才来求我，现在看来一切还是逃不过他的算计，你说得对，许木子对于这个世间其实并没那么重要，既然如此，我也该求活才是，无需你做什么，站着别动就好。”豁然开朗的许木子眉宇间骤然透出一股洒脱之意，曾经为世人守岁五十年的护道者此刻终于愿意为自己而活，消失的下半身如若浣纱飘过溪流若隐若现，活死人肉白骨，苍穹的那只眼睛猛烈的震动起来，一道裂痕缓缓浮现，光芒四射。

    潜心炼化善簿和判官笔的赏善司怒睁双眼，他不信世间真有这种人，可眼前的事实容不得他思量，一步跃出，不顾地狱幻象欺身苏问身旁，开碑手之势凌空拍下，场间身法最快的两人随即幻化万千，依旧赶不上那只手下落的速度。

    赫然一只枯老的手掌不知何处悄然递来，与赏善司对拼一掌，后者面色大惊，手中的劲道自然而然的收去一半，逃一般的掠出十丈之外，脸上的平静不见，比凝重还要再多一分。

    “许木子。”

    千古风流的许木子不在，此时此刻只剩下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但就在老人现身的刹那，天地灵力几乎沸腾，犹如汪洋惊涛铺天盖地只在老人一手反侧万物寂静无声，食指轻弹，千钧灵力被他一口吞下，立尘，不惑，闻道，许木子境界步步攀升，不守道而闻道。

    “今日你没机会了，滚。”许木子最后一字吐出，天地灵力受其引动化作无形谶言压来，赏善司不敢托大，拼的根基受损强行祭出善簿护在身前，簿上名姓成千消散，直到第七千三百人以不得超生为代价，才将这一字挡下。

    “苏承运找到了，竟然真的让他找到了，好，我走，不过你还能守他多久，一年，还是两年。”赏善司莫名欢喜，看着昏迷不醒的苏问，看到对方体内那股正逐渐消散浓郁因果时，瞳孔中闪烁的光芒惊异的骇人。

    许木子负手而立，颇具宗师风范，南追星指力一绝可排世间前三，但比起许木子的一指三千世界不仅仅是境界的差距，技近乎道，两人有多像，说到底仍是一个后辈仰望着前人前行。

    “阴曹的魑魅魍魉，凌天宫不过是给你们画了张饼，还要算计，老夫不介意打醒你们。”

    “前辈既然重登闻道境界，晚辈就不自讨没趣，不过还望前辈有生之时来一次阴曹，有旧友相叙。”赏善司恭敬说道，有生之年四字尤为深沉，之后不拖泥带水的飞身离去，牛头与五名生肖紧随其后。

    南追星没有追问许木子为何放对方离去，那日相见仍是青年，回望一眼又过百年，不觉感叹，

    “前辈......”

    “与你无关何必自责，前人总该给后世机会，占着茅坑不拉屎，太俗气，他说的很对，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这世间少我一个，不痛不痒，该走了，最后两年让我好过些，真不想再见到你和苏承运。”许木子淡然一笑，走出寨门，山野间两拨人马你来我往杀红了眼，却都像没看到他似的，老人离去，在青锋郡主街的巷口有一家寡妇，还有一个姓李儿子，叫李当归。

    苏问沉睡了很久，依稀记得最后一幕画面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看着他，如壮汉蔑视脚边努力爬行的蚂蚁，只要轻轻抖一下腿就能让对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种无力感苏问很熟悉，又很无奈。

    许久之后那道目光移开了，但仍旧在寻觅着什么，从未害怕过的苏问第一次生出了古怪的念头，已经很短暂的一生更像在谁人的眼皮底下玩着自欺欺人的躲藏，也像是谁人手中做戏的布偶，规矩的命运让人抓狂。

    他想挣扎，只是努力一下却醒了，胸口处的沉闷感不曾退去，刀山不在，整座山寨满是狼籍，落在苏问眼中当真是鸟语花香的美景，慌忙回首，熟悉的人都在身边，紧绷的神经就像泄了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瘫坐在地上贪婪呼吸着，“三哥，那乞丐呢？”

    “走了。”南追星接下腰间的酒壶丢给对方。

    苏问满饮一口，借着割喉的火辣总算是活了过来，很是不满的说道：“真是没道理的人，就这么走了，道声谢很难吗？亏我还念他一声宗师，虚伪啊！”

    “算了，他已经给了你很多，做人不要太贪心。”南追星夺回酒囊，闷闷不乐的灌了好大一口。

    “七贵，过来让少爷打一拳。”

    “诶？”七贵不明所以，但没有跌份儿到要躲少爷绣花拳的境地，然而下一瞬，整个人带着漫天尘土飞出了山寨，龇牙咧嘴的冲了回来就要和对方拼命。

    苏问抖了抖手腕，自言自语道：“嘿嘿，一等起凡，矮川我好像追上来了，说起来也怪，那人非要跟我嗦半天，说些似是而非的废话，不还是我赚到了，早些这样，又少吃多少苦头。”

    “也许吧！本来是要再陪你走一段路，不过就到这里好了。”

    “是因为那个叫做苏承运的人吗？或者说他就是我师兄。”苏问不是蠢人，南追星也不再隐瞒。

    “你尽快动身去学府，找一个叫赵钱孙的老汉。”南追星似乎有些急切，转头看向逆行道和冉红云，几人点了点头，像是默许了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想告诉我，我去了学府又如何，不明不白的，我不去了。”苏问赌气的两手一摊，扭头看向别处。

    逆行道几人已经起身离去，冉红云等了片刻也跟着离开，只剩下满脸难言的南追星欲言又止，期期艾艾了一阵，狠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去。

    “去不去由你，你若真想知道一切，去了就是，劝你这几日找个僻静的地方，最好独身一人，你受了许木子的因果，能吃下才是真正的赚到了。”

    说罢几个跨步消失在山寨外，小仆人蹑手蹑脚的走上前来，低声道：“少爷，真不去了？”

    话音未落，哀嚎出声，又带着一阵尘土飞出老远。

第一百零三章 缘起缘灭

    娄岚境和吕登科来的恰到好处，残局已定只等着一锤定音，只见一肥头大耳的汉子不顾其他驰马登山，不要命的冲进山寨，眼前满是狼藉，险些没惊得他坠下马来，四下寻找着什么，等到定睛去看，只剩下苏问双手后撑着坐在擂台上，脸上的疲惫之意不言而喻，刀山地狱他看似走的有惊无险，事实上几次神魄险些被打散，若非是憋着一口气，以及那比驴还要倔强的性子，只怕还没见到许木子就已经消散在风刃之中，此刻难得的松懈下来，真是连呼吸都觉得费力。www.uu234.net

    “殿下，下官来晚了，请殿下赎罪。”李程俊连滚带爬的从马上下来一路窜到苏问面前，肥硕的身子不顾地上满是尘土，扑通一声拜倒在地，也亏得他还能做到五体投地。

    苏问被一阵杀猪般的哀嚎惊骇，许是看见这一身肥肉有些油腻，舔了舔嘴角，干涩的很，埋怨三哥连两口酒都舍不得，不经意的冒出一句话来，“有酒吗？”

    李程俊不明所以，连忙将腰间的酒壶解下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在沧州不论文臣武将都带着一股被风尘磨砺出来的粗俐，武将斩敌人头颅饮酒，文人以酒水研磨，就算彼此多么不对付，上了酒桌也能喝到一个碗里去，只怕再找不出那地的官员能够做到这般默契。

    而且算不上名酒翠涛在沧州当真做到了以酒代茶的地步，便是半大的小子都是早早在酒缸中侵泡着成长，不仅仅是为了喝下的暖意可抵风寒，着实是那股冲上头的气劲让人疯魔。

    苏问本是不好喝酒，尤其是在那对年轻夫妇离世后更是排斥，可慢慢的他才知道不是酒的问题，越不敢面对的，其实不是追思，究竟何人可知内心所想，是怕，是恨，酒后吐真言，冷暖自知。

    “你是何人？”苏问痛饮下半袋子酒，随手丢给了七贵，吝啬到骨子里的小仆人自然不愿意拿闲钱买酒，骗你一壶酒不为过，索性就不还了。

    李程俊连忙回答道：“下官上河县县令李程俊，奉命前来围剿叛贼古大年。”

    “哦？”苏问沉吟一声，这名字倒是熟悉，当初险些就在他的功德簿上的头号贪官，“李程俊，有人跟本王说你在上河郡可是富得流油，几进几出的大宅子数不胜数，尤其是一处名叫天香园的庄子，当真比王府还要享受，合阳郡内最大贪官的帽子稳稳落在你的头上合适的很。”

    “谁？谁他娘的造老子的谣，殿下明察，下官这些年兢兢业业，虽说做不到两袖清风，但也是一身清廉，除了一处两室的宅院那里敢奢望其他，还请殿下明察。”李程俊头都快要磕破了，对说对方并不是岐王殿下，却是殿下身边最红火的人，那怕只是随口在对方耳边提上一两句，以后还怎么睡的安稳，别的不说，只怕那天香园就要充公不可。

    摇头苦笑的苏问真想掂量掂量眼前这家伙究竟有多重，一身清廉是看不到，一身肥膘倒是怎么都遮不住，继续说道：“不过那人还说你是不可多得的能臣，只是做一个县令太屈才了，怎样，有没有考虑去京都做官。”

    李程俊幸喜的脸上肥油都快挤出二两来，可他是个精明的人，打一巴掌

    给一颗蜜枣的事在官场上多了去了，也是这些王权者最擅用的收买人心的手段，但是咱分明还啥事都没干，抬手就是一耳光，转脸又给颗糖吃，未免太突然了吧！再说去京都做官，便是真正的岐王殿下也没这本事，你又何必跨这种海口，保不齐是想从中获利，事出反常必有妖，连忙回绝道：“殿下太看得起卑职了，诚惶诚恐，去京都不敢奢望，只求在吕大人手下在多打磨几年。”

    苏问可没有他那么多花花肠子，无非是将三哥的话重复一遍，至于去京都做官，那的确是随口一提，说到底他前后也不过做了十来天的岐王，只当是顶着个王爷头衔的权势在京都安插的心腹总不是什么难事吧！可他又哪里知道这其中的水浑成一团，否则陈茂川这些年那用活的这么辛苦。

    “那就当本王没说过，对了外面情况如何。”

    “启禀殿下，青锋山已经剿灭，散仙楼被查封，借助王判司所述的名单一干人等全部缉拿归案，不过王判司在散仙楼中自尽身亡。”论官职王庆珂比起李程俊要差上一等，但对于前者的尊敬，李程俊并未掩饰，若是两者地位交换，自认为做不出对方那么果决有效的决择，他贪钱，甚至不惜名节的贪钱，但更加惜命，毕竟钱再多也要有命去花才是，然而王庆珂从一开始给自己设下的便是死局，一生殚尽竭虑，步步算计竟是如何赴死，说来真是讽刺。

    苏问没有回应，将头扬起，那怕他半路让谭君子前去劝阻，可究竟有多少把握，也只能说是心存侥幸而已，那个从来不用正眼看人的书生别的不学，偏偏文人的傲慢，酸腐与生俱来，活着不好吗？我还不是苟延残喘的活到今天，死真的比活着容易，连蝼蚁都懂的道理，愚蠢至极。

    “古大年所部全部剿灭，马匪营五百二十七人无一生还，刘全被乱刀剁碎尸骨无存。”李程俊几乎是一字一句的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们来时本还可以救下半数人，但马匪营只求死战，只求身死，早已不是不是绝望而是解脱，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最后一个人倒地，敬佩这些忍辱负重数年的男儿们，唯一能做的便是今日只有战没有降。

    “都死了！”苏问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来，孑然一身而来，也要孑然一身而去，一块读书人，一块无字，两座碑永远留在青锋郡。

    还了岐王宝章的苏问落寞的回到客栈，再见不得如此悲壮之事，分明透着尔虞我诈，分明都是该死之人，分明都能活，苏问觉得累了，这几日比他在官道被劫杀，在草屋遇刺，在密林中力战到虚脱还要累，官不是谁都能做的，这些心机谋划远比他想想的要复杂，果然自己还是只配做些简单直接的事情。

    吕登科没有将刘安全斩杀，以对方的字迹与穆都司通信几封之后才将其放逐，可从此之后沧州只怕再没有他容身之地，别的不说，此刻穆都司必然恨得提剑要将其凌迟处死不可。

    几日之后，古大年的罪状公布天下，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往日富贵满堂的古府此刻被激动的百姓淋满屎尿，股股恶臭便是隔着几条街都闻得到，可反倒是让周边茶摊客栈的生意好上数倍

    ，每日都有成群的人来看热闹，树倒猢狲散，往日的那些门客为了洗清嫌疑人人口诛笔伐，甚至其中多少罪名都是出自他们，当真是好不热闹。

    苏问没有出门，手中拿着官府的告示，只有寥寥数句值得他注意，“扰境多年的马匪势力彻底剿灭，匪首刘全死于万刀之下，古大年党羽尽数伏法，散仙楼主管王庆珂自知罪大恶极，畏罪自杀。”

    没有落井下石，却也是清楚明白，民怨沸腾要官府暴尸与众，好在是被吕登科和娄岚境一手压下，才终于保全了某人所谓的最后气节。

    “七贵，去买壶酒来。”

    小仆人心领神会，买了两坛最好的翠涛，两人一驴缓缓出城而去，就这昏沉的夕阳来到一处简陋的茅庐外，王庆珂的尸体被谭君子和连衣带了出来，刘全死无全尸，与他的兄弟们就地安葬，这里有两块碑，一块刻有读书人三字，一块光洁无痕。

    “字是你刻的。”苏问问道。

    谭君子点了点头，别看他平日里吊儿郎当一副穷酸落魄的模样，可那手字是极好，透着颜筋柳骨，笔力刚劲是最地道的北魏笔锋，当初多少大户人家出钱买他的字，可他就是不买，那怕穷的天当被子地当床，也怡然自得，最多换些酒喝，自语书法二字一旦与钱字沾边便没了神韵，俗不可耐。

    “连个名姓都不敢留，又岂可苟活。”谭君子解开一潭翠涛的泥封，倒满两碗放在两块碑前。

    连衣带着王庆珂的尸体离开后执意要来此地，这里是王庆珂生前亲手建起的草屋，名士小隐于山，结庐而居，茅庐名为无过，有过之人再次寻求无过，可惜主人已经不在了。

    “你有什么要求要可以对我说。”苏问轻声问道，早在散仙楼时对方曾给过他善意的提醒，都是可怜之人，王庆珂说过，她们这些人做梦都在想着如何离开散仙楼，可真的出去了又该怎样，世道会可怜她们，但绝不会容许她们。

    连衣摇了摇头，退去往日那身富贵华丽的绫罗，换上寻常人家的粗布衣服，有时风尘女子与闺中良人往往至此差别，却是两个命运。

    “不用可怜我，这才是我此生最向往的日子。”

    苏问在草屋住了半日，陪墓碑喝了两顿酒，谭君子走了，他决定起身进京赶考，苏问本想给对方一笔钱，但谭君子拒绝了，他有满腹锦纶，有手有脚，这世间没有饿死的文人，只有饿死的酸腐，明白一次不容易，单凭这一手字，足够他一路好活。

    那日之后苏问没有回去，起步前行，还了岐王宝章，陈茂川的身份很快会昭告天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后面的日子好过，至少那些传到杀手组织和江湖势力中的画像会让他难过上好一阵时日。

    只是在无过茅庐中多了两个修缘之人，莫修缘在坟前上了一炷香，帮着修缮茅庐，苏问没有问一句，对方也没有答一句，两人默契的忙碌了半日，喝了一顿酒，相互交换了姓名，只是七贵与七才就像天生的冤家，大俗遇大雅，谁看谁都不顺眼，一同上路，注定少不了的喋喋不休。

第一百零四章 两杯换三杯

    沧州最近大事频发，扰的左布政使常明晕头转向，又被传出青锋郡大乱，岐王殿下以迅雷不及掩耳拔除了古大年这颗根深蒂固的毒瘤，布政使官邸那晚灯火通明，据说常明连砍了二三十人的脑袋才终于平息了怒火。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为什么吕登科和娄岚晋两人已经杀到青锋郡内都无人发觉，三道口的蠢货都在干什么，整日养着这些饭桶有什么用，传令下去，让他们三日之内交出两百颗脑袋来！”

    常明动了真火，三道口是他继任布政使之后花大力气组建起的谍报势力，遍布沧州，一道江湖，一道庙堂，一道李在孝，甚至最后一道的重要程度远胜前两道之和，可以说是耗费诸多心血布置的眼线，却在此事中完全变成了瞎子聋子，等到古大年的人头都被高高挂在了城门上，才忙不迭的前来禀报。

    “大人息怒，这些日子三道口的注意力都被南侧调动的军备力量牵动，谁也想不到吕登科竟然暗地里藏有如此众多的兵马。”

    一位门生话音未落，直接被常明一记耳光打的昏头转向，嘴角鲜血涌现，读书人虽无提刀的力气，同样没有挨打的本钱，那位门生不敢言喻，更不敢擦去嘴角的血迹，只得默默的退到一边。

    “他吕登科本就是李在孝安在九郡的明棋，故意来恶心我的，你想不到他为什么会多出这么多人马，难道是来质问我吗？那我要你们这些家伙有何用，除了会说几句息怒还能做什么，娄岚晋八百人连过两郡都无人发觉，饭桶，一群饭桶。”

    常明一把掀翻书桌，满屋的门生谋士再无人敢出一言，古大年作为常明的左膀右臂，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更重要的是如散仙楼这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如果想查怎么样都能查到常明身上，另外以权谋私，甚至是几桩该杀头的大罪，古大年知晓得不少，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总是让人又爱又恨。

    这时一名儒雅的男子从门外缓步走上殿来，众人观见无不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只见那人走近常明，弯腰将书桌扶正，不紧不慢的将散落一地的书籍收拾妥当。

    常明抬头看向来人，即便再怎么怒言也都收敛了三分，尽量平复声色道：“栩卿，要是这些人有你一半的才能，我也无须事事费心。”

    如果说古大年是常明的左膀，那么眼前这位名叫周栩卿的男子便是他的智囊右臂，作为常明手下第一谋士，这些年出谋划策可谓是功不可没，甚至连常明自己都说，如果没有古大年自己只是要少去很大一部分金钱来源，可要是没了周栩卿，他绝对做不安稳布政使这个位置。

    “让大人劳心本就是我们这些下人的过错，这次事情虽然严重但并不致命，不过马上要经手的马帮利润大人最好一个子都不要动，原封不动的上交给朝廷。”

    “这。”常明犹豫不决，好不容易等到李在孝离开沧州，眼瞅着整个沧州外贸这么大一块肥肉飞到自己嘴边，却只能干看着，再者古大年出事，散仙楼被查封，一系列损失又该如何补足，这可不是单单诱惑二字可以替代的。

    “一个子不要未免有些太谨慎了吧！往年李在孝直接扣下九成，我只吃一成应该不碍事吧！毕竟我手中也有五万的军队，朝廷总希望他们也养的白胖一些。”

    周栩卿轻笑一声将两个杯子放在桌上，然后说道：“这两个杯子左边代表您，右边代表李在校，接下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选择向左右两个杯子里倒水，一次无需太多，因为我会多问几个问题。”

    “首先，沧州是大人说的算，还是李在孝说的算。”

    常明摇头惨笑，朝右边杯中到了少许清茶，“栩卿，这样的问题怎么感觉你是在故意嘲讽本大人，沧州要真是我说了算，便也无需这么烦恼了。”

    周栩卿拱手一揖，用行动表达意思，继续问道：“如果此刻南唐大军压境，大人与李在孝各掌五万兵马，朝廷更相信谁。”

    右边杯中水位再次上升。

    “再说大人与李在孝一同入京，谁的处境会更难堪一些。”

    ......

    几个问题无一例外，右边杯中的水位险些溢出，而左边却是未进滴水，常明面色有些难堪，低声道：“栩卿你莫要仗着恩宠就这般羞辱我，就算李在孝再如何厉害，这次进京都是必死无疑，本大人就算在一无是处，今后的沧州也轮不到一个乳臭未干的狗屁王爷来指手画脚。”

    台阶下的一种门生无不诧异的望向那位号称锦囊妙计安天下的周先生，不知道对方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分明是要故意激怒常明不可，到时他或许没事，只是害苦了自己这些爹不疼娘不爱的外人。

    “那我再问大人最后一个问题。”

    常明大袖一甩，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对方偏偏又用这种把戏令他出丑，语气不觉有些沉重，“那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早就想好了。”周栩卿带笑说道，“若是大人与李在孝同时犯了王法，有一人要死，大人觉得该是谁，大人不用立刻回答，我可以在给大人一种选择，若是你两人只是犯了鸡鸣狗盗之类的小事，可是，还是要死一人，大人觉得会是谁。”

    两种不同程度甚至是大相径庭的选择，结果却是一样，常明端起茶壶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向左还是向右，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将手中的茶壶放下，眼中疑惑的问道：“栩卿，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这时周栩卿又从一旁拿过一个杯子放在桌上，轻声说道：“我并没有说杯中的水越多就越好，杯子总有个量，如果装了它装不下的量就会溢出来，撒得到处都是惹人烦心。”

    常明眉头微皱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打断对方的话，安静的听着。

    “李在孝这些年所做的事情不论好坏都是在向自己的杯中装水，也许他应该是一个大许多的杯子，可总有装满的一天，功高盖主的事情很好做，难得是如何把水满在杯口而不溢出来。”

    说着周栩卿将右边的杯子拿

    起，将其中的水倒入了新拿出的杯子中，然后放在常明面前。

    “岐王？”

    周栩卿笑而不语，“朝廷需要一个可以装更多水的杯子，只要在他还没满之前，他的价值就绝对胜过一个小杯子，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舍弃无数个小杯子，都不如一个如李在孝这样的大杯子有用。”

    “此刻大人想要摔碎这个蓄水的杯子，就等于逼着李在孝被装满，这一点很多人都愿意看到，可是当这个大杯子被讨厌了，摔碎了，过后难免惹人思念，用的人就会觉得不适应，这时候该怨恨谁呢？”

    “可我也是在替皇上分忧，照你这么说，岂不是无解死局。”常明惊声问道。

    “所以大人这个杯子里最好一滴水都没有， 没装水的杯子才更有利用的价值。”

    常明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摆放的三个瓷杯忽而笑了起来。

    “不过古大年之事蹊跷甚多，第一，为何岐王殿下如此明目张胆的杀人，甚至是故意孤身做饵，第二，古大年自作主张的计划为何秘而不报，想要邀功不假，可也不该隐瞒如此之久，第三，方才三道口传来的消息，阴曹的人曾经找过古大年。”

    常明瞪大了眼睛，脸上神色复杂，话吐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几番转变化作了简单几个字，“阴曹，李在信？”

    “据我所知，正是因为他，古大年才彻底动了杀心。”

    “这不可能，李在信与李在孝最为亲近，他这么做不等于是背后捅了李在孝一刀。”

    周栩卿点头，将桌上的三个杯子放在一边，又拿拿来两个茶壶，“大人该知道茶壶不止一个，拿茶壶的人自然也不同，大人可选好站在那边。”

    常明连忙坐直了身子，毕恭毕敬的请教道：“还请栩卿指点。”

    “要我说现在一个都不选，但是岐王必须除掉，这样对两家都有交代。”周栩卿点到即止，有些事可做，有些话说出来却是大逆不道。

    “另外，穆长寿穆都司，不论此事是否与他有关，都不可掉以轻心。”

    常明狠狠的拍在桌子上，怒声道：“穆长寿这个老东西，要不是当初与我有些交情，他能够坐到都司的位置，且不说其他，吕登科在他眼皮子底下冒出这么多人马，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李在孝一早便安插在我身边的奸细。”

    “还有关于古大年之事，一切罪证都以坐实，我只是好奇为何吕登科就这样杀了他，不过大人最好亲自递折请罪，让圣上降罪一番，另外折子中将岐王在其中的功劳尽力夸大。”

    “此事就无需栩卿挂念，我做了十多年的官，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岐王藏了这么多年，可不就是担心惹人非议，李在孝这次明哲保身殊不知是将他推到台前，那我就给你加把火。”常明冷笑道。

    周栩卿恭敬一拜，台阶下众多门生客卿立刻心领神会的齐声道：“大人英明。”

第一百零五章 点朱砂

    出了青锋郡，苏问一直谨记着南追星的警告，原本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但是就在遭遇了一场袭击之后，调动灵气运转便越来越紊乱，甚至有溃散的迹象。www.uu234.net

    “你看起来似乎很不好。”莫修缘微皱着眉头，能够明显察觉到对方本就不充裕的灵力正在徐徐衰弱。

    “我知道。”苏问紧咬着牙关，很是艰难的回应着，“我知道你是谁，三哥也给我讲过你的厉害，不过等下还请不要靠近我。”

    小仆人有些焦急，苏问此刻的模样分明是寒症爆发的前兆，就要割腕放血，被苏问一把拦住。

    “你跟着他们一起走远些，我不叫你，别回来。”

    苏问觉得越发难忍，溃散的灵力如同一道牵丝通往别处，这种感觉犹如是梦境中自己赤身**的暴露在那只威严的眼睛下一般，目光穿透皮肉，震慑神魂，与此同时纠缠了自己十五年的寒症也格外的强烈，许木子的因果助他突破一等境界，但伴随而来的是他终于被发现了。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际赫然浓云密布，漆黑如墨的云团相互碰撞摩擦，展现出撕裂苍穹的雷霆威力，天子一怒流血漂橹，若是去掉那个子字，继而在怒字之前再加盛字又当如何，苏问踉踉跄跄，靠着小仆人的续命苟且了十五年，那便是有理由多出十五倍的愤怒，手臂粗的雷霆劈闪之下，山石碰裂，万物哀嚎，苏问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既然躲不开，索性不去躲。

    滚滚雷云终于密集成幕布遮天蔽日，却又似戏耍一般连降下十二道雷柱纷纷轰击在苏问数十丈以外，掀起的碎石不过眨眼间泯灭成渣子，可以说此刻苏问所处的三尺天地比起刀山地狱的幻象禁忌还要不可越雷池一步。

    “这家伙究竟是不是人啊！区区一等起凡凭什么引来这么大的阵仗，记得少爷强登立尘的时候也不过是九道雷霆而已。”七才咂咂嘴，要论着世间最崇拜莫修缘的人，莫过于这个朝夕陪伴的小仆人，自问少爷担起一个举世第一绝不过分，所以哪怕是这种不要命的东西也要争上一争。

    “还好你活不成，当初少爷承受九道雷霆之威时险些神魂溃散，生生耗去了一颗凌天宫的点朱砂，我看也就是没劈着，否则半柱雷霆都扛不下来。”

    “你再敢乱说一句，我就杀了你。”七贵恶狠狠的瞪着七才，手中的朴刀捏的咔咔作响。

    七才根本不惧对方的威胁，更是扯着嗓子与对方较劲起来，“怎么，我说错了吗？你们家少爷屁大点本事没有，还学别人吸纳因果，打肿脸充胖子，他活该。”

    “我杀了你。”七贵怒喝一声，寒芒伴着雷电倾斜之下，十成的力道，借着积郁依旧的怒火已然多砍出两成威力来，破风声不在，分明是一把大锤重重的压制着气流，七贵虽然修为不是开灵，却凭借天生神力硬是打出了开灵小宗师的霸道。

    七才不敢托大，这一路虽说吵吵闹闹，可也未曾真正动起手来，这一刹那竟也忍不住心头的惊凉，哪怕是最纯粹的以武入道也免不了灵力的依托，但眼前这一刀真真是砍出了道的意味。

    当即腰身一坠，两手在胸前画圆成盾，疯长的灵力连开七宫，不可想象一个小仆人非但是开灵中境的修为，更是开了七座灵宫的上上之才，清风拂山岗，这一手卸力的功夫倒是与道家的四两拨千斤如出一辙。

    莫修缘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七才有多少本事他再清楚不过，修为虽然不算惊艳，但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上来的，修行讲究一个悟字，世人皆以为自己身具空灵之身可悟天地三千大道已是巅峰，唯有他自己清楚，单论悟道的本事自己远不如七才，当日在道中观七才只是瞧见一眼老观主清晨打的一套推手，便领悟出一套以柔克刚的招式，颇具宗师韵味。

    可以说七贵和七才并非是名字性格大相径庭，分明整个人都是完全相反的极端，一个讲究一力降十和，任你千变万化，我就是这一拳，另一个却是道法千转，永无穷尽，但真要评论两者孰强孰弱，只能说气宗和剑宗一千年都没能分出高低的难题，也不是眼前两人打一架就能评判的。

    刀锋砸来，顷刻间整个空间仿佛明显的下坠，气流扩散不及拉出一道长长的弧形虹光，每一次下坠都是振聋发聩的炸响，刀口又坠了三寸，只听的一声脆响，刀口崩开一道裂纹，终究是一块凡铁如何受得住这般骇人的力量。

    七才手掌连抬六下，每一次都如同涨势一般在空中留下一度涟漪，六次连掌压出一道青色气弧波澜相衬，朴刀破相如飞石如潭水，一层波纹荡漾，靠岸则反，反复积势之间将长刀力道一挫再挫，直至终于停下，两手交错叠出犹如两条青蛇交错滑过，紧贴着残缺不堪的朴刀，手臂一震，刀身立即分崩离析。

    散开的碎片飞溅划破七贵的鬓角，鲜血染满脸颊凶相更胜，两招横拳势大力沉，皆是冲着对方要害而去，但七才就像早已知晓对方拳法路数一般，每一次沉猛拳势都会被他以掌心一收一推轻描淡写的化解去，如此娴熟的推手功力，哪怕是道中观资质不凡的弟子没个数年的沉淀也做不到这般得心应手。

    两条如同游蛇一般的手臂盘绕而上，取自墨水三大道行之一的金家金蛇缠沾手，这本是金家的不传之秘，唯有金家后人才可修行，据说需在年幼时以特殊药材浸泡三年之久才能使浑身骨骼如游蛇般蜿蜒，莫修缘这几年几乎走遍了南唐所有大家，曾经便是领教过这金蛇缠沾手的厉害，七才没有对方那种特殊的体质，只取其意，施展出来已有三分神似。

    金蛇缠沾手配上四两拨千斤，两大势力的绝学，也就是七才这种怪胎能够做到融会贯通，七贵仿若身处两条巨蟒的绞杀之中，任他力大无穷也只能是拳打棉花，毫无用武之地，只等那两条蛇手临至面门，七贵面色阴冷心头一狠，仰头撞去，拼着玉石俱

    焚的结果也要挣脱。

    七贵到底是只在山中与那些灵智未开的山猪棕熊搏杀，一味的只懂力量，七才却是一路跟着莫修缘连连拜访了南唐数十个宗门，可不是大家坐在一起喝杯茶递上张名刺就算是拜访了，毫不客气的说莫修缘如今有多大的名气，那都是一拳一脚从别人身上打来的，七才所具备的战斗经验才是真正修士之间的搏杀手段。

    两臂猛然鼓荡，扩散的灵力划出两道半弧，金蛇缠站随即松展化作两条闪电刁手击在七贵后颈，正中穴位，七贵只觉眼前一黑昏倒过去。

    “少爷，这家伙疯起来还真是不要命，以后可别叫我再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七才扶住对方稳稳的放在地上，抬头看向雷霆正中的苏问，十二道雷霆又突增九道，其周围的地面已然是一片焦土，整整二十一道雷光柱宛如一座牢笼将苏问困在当中，天做盖顶，地做底层，只怕时间再无人有资格享受此樊笼。

    “人之常情，若是被困在其中的是我，你也是一样，将他打晕也好，免得等下多葬送一条性命。”莫修缘伸出食指摩挲着眉心，一颗鲜红的朱砂印记从皮肤下缓缓浮现。

    七才皱着眉头，嘟囔道：“少爷，你真要用最后一颗朱砂去救他，那可是你留着突破不惑时的渡劫手段。”

    凌天宫的点朱砂可谓是世间最神奇的手段，集合世间千万教众信念，以及十位神官二十年的精气凝聚，避死衍生，重塑肉身，甚至可以一窥天道境地，数百年间能够被凌天宫赐予朱砂的不过三人，而莫修缘却是被赐予了两颗，可见其重要程度。

    天道向来公平，给了你多大的财富就会让你背负起多种的枷锁，资质也是一样，世人只看得到那些天骄连续破镜，却看不到他们背后要比常人付出几倍甚至十几倍的艰辛，莫修缘十五岁开灵上境，已然是凡人极限，虽说天妒英才，妒字也许形容过头，但想要再入立尘，生死的考验必不可少，便是在他强登立尘时用去了一颗点朱砂。

    剩下的一颗本是用以不惑之时抵挡天劫，但现在不得不浪费在苏问身上，七才方才的话语虽是故意激怒七贵，但确实有理有据，以苏问一等起凡的修为引来这种程度的天劫，无疑以卵击石，可就是这么巧合的，世间为一一个经历天劫而存活下来的人在他身边，而且手里还有一颗堪比佛教圣物舍利子的点朱砂可助他渡劫，偏偏这一路之上莫修缘又采取了苏问遗留的气运补足缘分，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你也说了少爷我天资无敌，说不定突破不惑境界根本就用不上这颗点朱砂，我承了他的气运，如果见死不救，这与我修缘之心不附，更何况我并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莫修缘摇头苦笑，迈步走入无尽雷霆之中，紧贴眉心的手指离开之时见一颗霞瑞光华喷吐的朱砂浮在半空，神迹流转。

    “当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以后可要给我好好活着还债。”

第一百零六章 有借有还

    莫修缘迈步入雷霆，百丈雷光冰雪消融，犹如臣子敬畏君王一般退去，他曾在天劫之中入立尘，得天地认可，此生只要不进不惑，天地秩序皆为他退半步。www.uu234.net

    深处狂雷天牢中的苏问可说幸运，也可说是命中注定，若是在他吸收许木子因果之时天劫降临，那时他必死无疑，但不知为何，他又一次逃过了，直到体内因果消耗大半，才终于被天道察觉到丝丝端倪，虽是降下雷罚，却无法有的放矢，二十一道雷光柱擦身而过。

    但他终究不是莫修缘那等生而起凡，出口便是谶言的天命之人，那怕此刻身具一等起凡修为，却也因为自身原因，真要论起来不过比凡人强上些许，那怕没有被雷霆直接击中，荡漾在空间之中的能量风暴也足以致命。

    嘴角的鲜血如柱涌下，不幸与幸运之间只有一字只差，却是两种人生，苏问终于明白三哥临走时的话，这段因果要吃得下才算是赚到了，所谓机遇这世间有太多，能够遇见是幸，三生有幸的幸，能够抓住是运，命运的运，苏问算得上大幸之人，短短数日之间，经历了旁人几辈子都遇不到的幸，前有地狱幻象淬炼魂魄，后由狂雷天劫洗礼体质，这世间最纯粹的手段都让他遇见了。

    然而他的运就很不好，可以说从出生开始便是遭苦遭罪的命，四等起凡时被人丢进了立尘境界都要殒落其中的刀山地狱，一等起凡时又赶上了世间只有一人渡过的雷霆天劫，如果说这就是命，那确实糟糕到了极点，可惜苏问从来都不信命，也不认为自己会倒霉一辈子，正如在刀山地狱中，看似是死局，却存在许木子这位身具闻道意境的生门，又正如此刻，世间只有一人过雷劫而不死又怎样，这人不正在我身边，得此大幸，有此大运，我苏问岂有不活之理。

    莫修缘与苏问之间只有不到三丈距离，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谨慎，哪怕他是得到天地认可之人，也不可做逆天之事，若是将自己的劫数再加付到苏问身上，但就真是神仙难救。

    七才站在雷霆之外，他知晓少爷这么做是有私心的，也许这是对方第一次违背老爷的意愿行事，但对于他来说并不为难，只要少爷想做，他这个做仆人的就要全力支持才对。

    即便再怎样谨小慎微，莫修缘终究是上了天道红名单的家伙，想要完全隐蔽自己的气息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一道紫色雷霆从幻化雷光中凸显而出，直击苏问天灵而去，相比于之前的二十一道白色雷霆，紫雷之中分明带着一丝天地意志，天道震怒便要杀人，那怕损去一丝意志也要将苏问泯灭。

    莫修缘毫不犹豫，大袖一挥，一道鸿蒙之气从袖中喷出，与那道紫雷碰撞一起，犹如两条缠绕相杀的大蛟，拼斗炸开的余威大地震撼，借此机会莫修缘快行十三步，又是一道紫雷当空而下，几乎同时，另一道鸿蒙之气脱袖而出。

    “三生殿的求生缘，幻物宗的假道缘。”七才

    看着那两道愈发微弱的鸿蒙之气，口中喃喃自语，天道之力岂是凡人可以抗衡，唯有以天道斗天道，莫修缘行遍南唐大陆，结善缘，修天道，入北魏初在青山木屋结渡生缘，两坟前观舍生缘，冰晶世界前求证道缘，一气宗中寻执念缘，两碑前见寻死缘，每一缘便是一道，莫修缘从苏问那里得道五缘，今日便以五缘还增。

    “此生赐我通天意，普渡世人不渡仙。”莫修缘沉喝一声，再不收敛气息，一瞬爆发，本就破败的大地轰然炸裂，唯有他与苏问所在之地犹如两座孤岛，一步即天涯。

    天劫狂怒，苏问一口鲜血喷出，面如金色，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散尽，刺骨寒意上涌，一道天雷劈在距离其半丈之地，掀动的气浪将其震飞，两道紫雷如跗骨之蛆紧随而来。

    “退。”莫修缘口出谶言，两道迅捷紫雷骤然一滞，虽然只是瞬息已然足够，一步天涯，缩地成寸的神通，当日在青锋郡中他骑驴前行，南追星不得不将身法调动极致才能并行，不论七才如何追赶，都只是越来越远。

    莫修缘一把抓住苏问的肩膀，另一手画圆成盾又散去两缘，突然手臂一股痛感传来，回头看去，此刻的苏问早已失去的意识，体内寒症爆发，在感受到身边有人靠近，本能的咬住对方的手腕吸.允起来。

    莫修缘差异万份，自己早已是立尘修为，且不说护体灵力强横，单是这份同样得天劫洗礼的体魄，只要气机不断，莫说起凡修士，便是同阶宗师也伤不到他分毫，怎么就被苏问轻轻一咬，便血流如注。

    然而局势容不得他多想，天劫之威他只是拖延并不可消散，待到四处鸿蒙之气退去，他们便要同时面临四道紫雷，饶是有点朱砂庇护也只能活下一人，时不待我，手指掐动，一颗点朱砂悬浮之间，莫修缘虽不是凌天宫弟子，却是世间公认未来最契合天道之人，大降临之术将灵力灌入朱砂之中，远在万里之外的凌天宫主殿，一道圣光通天而起，大陆之上千万信徒几乎在同一时间，内心生出祈福之念，吟唱之声汇聚一处，化作梵音勾勒出一条黄金大路的虚影。

    莫修缘不敢犹豫，并指捏碎朱砂，流光如繁星炸裂染尽苍穹，脱开束缚的四道紫雷如烟尘消散，莫修缘点动两指如在虚空中蘸墨，直至指尖多出一抹殷红，重重点在苏问眉心，一枚赤红色的印记从皮肤下浮现而出，霎时间无数细小的红线从印记中散出，蔓延向苏问的四肢百骸，从凌天宫主殿冲出的圣光与苍穹之上映射而下，将苏问笼罩其中，一股神圣之意在他周身凝显，另有虚影投现，手持杨柳的圣女洒下甘露，金刚怒目的巨灵神怒斥虚空，将那道即将现身的最后一道紫雷震退，又有仙鹤从天南飞来，其上仿若有人，幻影重叠，赫然是人山人海，或观望，或微笑。

    长舒一口气的莫修缘，挣脱开朦胧中的苏问，脚踏虚空一个翻身脱离出去，随着他的离开，空间中弥漫的天道威压也随之而去，一声

    轻叹自上而下，雷云消散，天空重新放晴，光芒的引射下仙人影像渐渐消融，与此同时，凌天宫的月旦评上一个姓名同时出现在月评和旦评两榜之上，虽然都是最后一位，却是自月旦评出现以来第一次。

    “少爷，你怎么样。”七才连忙扶住折身返还的莫修缘，先是自废四道缘替苏问抗住四道紫雷，随后又以立尘修为赐对方点朱砂，即便是十年前已是超脱修为的大神官亲自为莫修缘点朱砂，之后也都静养了半月之久，只能说苏问运气着实很好，如果真如莫修缘之前所想降下五道紫雷，可能两人都要殒落当场。

    只是那些现身虚空的仙人究竟是谁，为何一声怒斥便将天雷震散，莫修缘也不知晓，当初他强登立尘时并未出现过这些异象，只能说苏问果真是背负大气运之人，命不该绝。

    “没事，只是有些脱力而已，扶我坐下。”莫修缘喘着粗气在七才的搀扶下盘腿坐定，空灵之身最亲近天地，根本不需他刻意调动，灵力便井然有序涌入体内。

    直到苏问将所有神圣光辉吸收殆尽，身躯才缓缓从半空中飘落地面，在其体表依旧透着一层昏晕的光华，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像是美玉雕琢，浑然天成。

    渐渐睁开眼眸的苏问被一道强光逼得又眯起了眼睛，从未觉得太阳这样的刺眼，只是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处七贵昏倒在地，莫修缘盘腿冥想的画面，连忙一个起身睁眼看去，果如脑中所现，这才惊叹并非幻觉。

    “这便是懒人师兄所说的念力窥视？”

    苏问皱眉喃喃自语，却又怡然自得，体内一阵说不出的舒爽之意，就像一个大病痊愈之人，他的身体一直很差，不仅仅是血肉的柔弱，更多的还有沉寂体内的顽疾，但这一觉醒来，他分明感到有什么不同。

    一阵清风拂过，带着远处的一根折断的草叶飞来，轻轻地贴在他的脸上，一抹清凉炸开，伴随着周身经脉越发明显，仿佛有一滴水从虚空中滴落，滴入一口干涸枯井中，立即传荡出一阵清脆的回响，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这，这是灵力，我的身体开始主动吸收灵力了？”苏问难以置信的抚摸着自己的身体，以往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的东西，第一次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这种欣喜甚至超过了他第一次从米粥中吃出香甜的味道，超过他第一次下床蹒跚学步，超过他十五年来所有欣喜的积累，因为他终于不用再背负死亡的紧逼感，不用担心自己还未看够这个世界便要死去，可以轻拍着小仆人的肩膀由衷的说一声感谢你这些年的照顾，少爷我可以活到看着你讨老婆，生孩子。

    那怕他曾经猜想过无数种面临这一天时自己该怎样的感叹，终究都是白忙活一场，两行清泪足够说明一切。

    真好，活着真好，果然，老天你这些年从我身边借走的东西，终于要一样一样的还给我了。

第一百零七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临近合阳郡有一座名叫祥和镇的小镇，最近发生了一起可以说是小镇几十年来都没有出现过的大事，两个小伙子要为了一个女子决斗。www.uu234.net

    就如同镇子的名字一般，小镇虽然不大可也有几十年的历史，其中的几百户人家大多都是从爷爷辈便住在这里，正所谓乡里乡亲，往上倒三辈不是亲戚，往下数三辈也必然有娃娃亲，镇子中半数是读书人，几十年来莫说打架，便是连斗嘴的都听不到几次，最多是谁家的婆娘多几句碎嘴子，可大家也都是一听一乐，从未有谁真的动过火气。

    但就是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村子却突然出现一起因为女子而要决斗的事情，简直比老天爷大晴天打了个闷雷还要骇人，老镇长从未处理过这般棘手的事情，好言相劝，嘴皮子都磨破了几次，两人都是柴米不进，北魏律中严禁私斗，这要是在闹出人命来，整个村子都得吃官司，可要真立下生死状，上呈公堂，日后还不是仇人相见，有碍镇里和睦。

    今天一大早，镇上的大铜钟被人撞响，只见一人高马大的汉子粗俐的扯动着木桩狠狠撞向铜钟，一般都是镇中发生了重要的事情，镇长集合相亲们才能撞钟，如此，钟声才响了三声，不明所以的人们推推搡搡的来到广场上。

    “泼驴儿，大清早不睡觉，你敲什么钟。”一人带着睡意怒声说道。

    而他口中的泼驴儿原名刘坡，本不是镇上的人，十几年前闹蝗灾的时候流浪到镇子的孤儿，被人收留，十五岁的时候跟着一支马帮离开了村子，在外面打拼了几年，这次回来就是要迎娶养父母家的闺女，那个和自己青梅竹马长大的女子，谁知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养父母却把女儿许配个同村的一个书生，被他知晓此事后自然是气炸连肝肺，锉碎口中牙，在外面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染了一身的恶脾气，直接冲进那书生家中将对方一阵毒打，那书生虽然柔弱，被打的鼻青脸肿却硬是一句服软话的话不肯说，一来二去头脑一热的就定下了决斗之说。

    要说这书生真是脾气，可他爹妈那里舍得，自家儿子从小就和纸笔打交道，手无缚鸡之力的挑桶水都费力，而那刘坡本就长的人高马大，这些年跟着马帮风里雨里也是练出了一手好功夫，这真上了擂台，那还不是只有给人家活活打死的命，所以死活不同意，干脆就将书生锁在了家中。

    “乡亲们，我刘坡没读过几年书，但也晓得一口唾沫一个钉，当日我与陈之同的决斗大家也都听见了，他既然亲口答应，就断然没有反悔之理，若是认输也好办，将清儿妹妹还我就是。”刘坡站在高台上高声喝道。

    “泼驴儿你还好意思说，你把我家之同打成那副模样还逼着他上擂台，你，你这是草菅人命。”陈之同的母亲是镇上有名的大家闺秀，可这种时候哪里还顾得什么仪态端庄，就差没有破口大骂了。

    刘坡也知道那日自己鲁莽，但此刻不能丢了气势，厚着脸皮说道：“穆姨，既然你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刘坡就给你个面子，日子你们挑，我绝不讨价还价。”

    “挑个屁，你要决斗有什么凭证，张嘴说谁不会啊！我告诉你，我已经报官了，你平白无故打我们家之同，你就等着蹲班房吧！”

    “随便你，今天我就是让乡亲们做个见证，我刘坡不是怕事之人，若是官府找来，我一人承担，最多也就是进去关上十天半个月，但是这决斗大家都是亲耳听见的，我并不想为难大家，这些年我走南闯北也结交了不少

    朋友，手底下掌管着一支上百人的马队，此刻就在镇子外面。”

    此话一出立马就有老人忍不住了，嗓嚷道：“刘坡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你别忘了当初你差点饿死，是谁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报恩的吗？”

    “三爷，我刘坡绝没有这个意思，乡亲们对我的养育之恩我刘坡永生难忘，这只马帮是我特意带回来为镇子和邻镇交易用的，但是事一码归一码，既然你陈之同接下了决斗，就别给老子当缩头乌龟，要是我输了，我认了，是我自己没用配不上清儿妹妹，可你们要是非要用这事来要挟我，绝不可能。”刘波跳下高台走到陈之同母亲面前，单凭着这副健硕的身形便险些将妇人吓得瘫坐在地上。

    “穆姨，我知道你把清儿一家送到郡里是啥意思，但我告诉你，不管你把清儿藏到那，我都能把她找出来，至于你说的官司，我认了，该怎么判我绝无怨言，但你要是想趁着这段时间给我耍心眼，别怪我镇子外面几百个兄弟让你们陈家好看。”说罢，推开人群离去，只留下惊魂未定的穆姨在原地喋喋不休的自言自语着。

    “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老镇长朝着人群摆了摆手，只知道今天刘坡一番话，这场决斗怕是在所难免了，他们这个镇子地处偏僻，想要与邻镇贸易马帮是必不可少的，可一次的费用对于他们来说委实是不堪重负，若真如刘坡说的那样为镇子省了马帮的一笔钱，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站在他那边。

    可要是换做别人他也就不用如此难了，一个马帮能给镇子带来的收益远胜过一门还未明媒正娶的亲事，可是陈家在祥和镇的地位可以说连他这个镇长都得小心伺候着。

    小镇虽然偏远，平日里也有外人进入，镇中唯一一家客栈算不上豪华，也就比起一般的民居更像客房罢了，昨日小镇来了四个外人，就住在这家客栈中，今早便被那一阵撞钟声给惊醒了，客栈的老板是个十足的生意人，连忙来赔个不是，并送上了几碟清晨的吃食，其中一名显得瘦弱的少年指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好奇道：“掌柜的，是什么热闹事，一大清早的聚集了这么多人。”

    客栈平日里挺是冷清，店中只有他一人又是小二又是掌柜的，连掌勺的厨子也都是自家的外甥，难得遇见有健谈的客人，也就多说上几句。

    “什么热闹事啊！说出来不怕客观笑话，方才那个撞钟的叫刘坡，是镇上王老汉捡来的孤儿，打小就和王老汉那个闺女一起长大，可不就是你们说的青梅竹马，后来这刘坡跟着一个路过的马帮出去闯荡，本以为就此没了音讯，王老汉就把女儿许配给了别家，谁知道这个档口刘坡竟然回来了，知道了这事，这才闹起来了。”

    “诶，我刚才听他说，那个妇人把那女子一家藏起来了，这话又怎么说。”这位公子哥还真是好奇心比天大，推了推椅子示意掌柜的坐下慢慢说。

    本来也闲的没事，几年了这家客栈都快闲出个鸟来，索性坐了下来，低声道：“要说这事啊！我就得给你讲讲那妇人是谁家的婆娘了，这陈家原本不是我们镇上的人，据说是祖上曾经在这待过，所以也是几年前才搬来的，那可是我们这有名的书香门第，十足的读书人，不过就他那婆娘剽悍了些，得，扯远了。”

    “说起来啊！那王老汉把女儿嫁到陈家也就是看中了陈家有些钱，可那丫头这些年还记着刘坡，一直等着人家，所以啊！那妇人就托人把王老汉一家搬到郡里了，等过了这一茬再说。”

    “这么说起来，人家是两小无猜被人棒打鸳鸯了。”少年身旁的黑脸小子抢过话来说。

    掌柜的也不生气，敲了敲桌子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也都是合情合理，那刘坡出去这么多年音信全无，总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再说了陈家的聘礼也是稳稳当当的摆上门来的，这事就算闹到衙门去，没理的也是刘坡，可关键就是那陈之同读书读傻了，被人一激信口就定下个决斗，被人家抓住话，这下有理也便没理了。”

    少年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麻烦掌柜的了。”

    “没事，本来闲着也是闲着，不过我倒是挺佩服刘坡的，出去几年真就混出个人模样，比那个陈之同有出息的多，读了好几年书连个秀才都考不上，要不是仗着他娘和上面有些关系，只怕早就让人指着骂了。”掌柜的呵呵一笑，说了些闲言碎语便离开了。

    只剩下屋中一主一仆，苏问斜靠在窗台，倒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更何况这种棒打鸳鸯的事情书中早已是不胜类聚，大多都是悲剧收场，不过七贵却尤为上心，非要追着问道：“少爷，你认为那边对啊！”

    “这有什么对错可言，一边是两情相悦，一边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只是评论道理，后者肯定占势，可人毕竟不能靠着一张纸写的东西就定一生，就这么看真分不出对错来，清官还难断家务事，我干嘛要去搀和。”苏问撇了撇嘴，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

    “想不到你还有这种闲情雅致。”房门推开，莫修缘迈步走来，也不客气的端过桌上的花生米吃了起来。

    “你房里没有吗？吃我的可是要算钱的。”苏问大大咧咧的说道。

    莫修缘脸上虽无变化，可下手还是狠抓了两把，悠悠然的说道：“我可是救了你的命，你就是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的吗？”

    苏问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要说没有感激绝对是假的，但你要他厚着脸皮对对方千恩万谢那也绝对能做得出来的，不过他晓得对方并不需要这个，说多了反而矫情，“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每天感谢你八百遍，只要你不觉得烦。”

    “免了，我耳边有个七才天天唠叨就已经够烦的了，你还是饶了我吧！”莫修缘连忙摇了摇头，两人相识明明不过数日，却有了生死交情，说话间的语气也不似那么生硬，甚至可以开起玩笑来，尽管起先两人都觉得有些奇怪，为何见到对方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不过时间长了也就懒得想这事，只当是世间真有神交已久的情分。

    “对了，你现在病好了，还去不去学府吗？”

    苏问吹了吹满手的花生皮，将牙缝中的残渣也舔干净，嘟嘟囔囔的说道：“说不准，高兴就去。”

    “既然如此，就当还人情给我，陪我去一趟学府如何。”莫修缘平静的看着对方认真说道。

    “这么简单？那可是救命之恩。”苏问吊儿郎当的说道，可其实心头已经紧绷了起来，不露痕迹的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些什么。

    “那你又怎么知道这不是在救我的命。”

    话音落地，房间内变得无比安静，静到只有三人的心跳和呼吸声，许久之后，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寂静。

    “你先给我把花生米放下。”

第一百零八章 谁家的人头又给谁人来砍

    当晚镇子外火光通明连成一片，成规模的马帮早已习惯了天当被子，地当床的日子，甚至大部分成员都是拖家带口，已将整个马帮当作了自己的家，只是这一点，客栈掌柜的话倒是不错，刘坡年纪轻轻便成为了有几百人的马帮首领，这是一种天生的领导才能，学起来很难，尤其还这么年轻，掌权容易，拿捏人心才最难。

    刘坡没有指使手下的人搅扰镇上的居民，而是安稳的扎营在镇外百里地方，知恩图报可见一斑，这样的人哪怕脾气暴躁些，口直心快，却不需要提防背后捅刀，苏问对这样的人很是看好，不过这些究竟是表象还是内在，仍然要等到明日官差到来时，刘坡是否亦如口中所说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总之打人就是不对，江湖气息太重，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北魏稍稍稳定些许，李居承便要拿整个江湖开第一刀，其中深意当时也许不明显，但十年后人们再谈论起来，无疑是感慨万千。

    “少爷，你说为什么书中一边要写着有情人终成眷属，却偏偏又都是棒打鸳鸯的苦情剧。”七贵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许是白天的事情还是让他意犹未尽，又或者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某个美好的幻想，拉着苏问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因为这样才好卖钱，世人都在追求美好，可美好的东西看多了也就厌倦了，不过人们很少会忘记疼痛的经历，哪怕经历一千次，一万次也不会习惯，也许世间本就是不完美胜过完美，书者执笔写的是别人的故事，读的却是自己的人心。”

    苏问躺在床上，要说睡着也确实困难，心里同样高兴着，只不过不同于七贵，这几日每每察觉那口枯涸的井底徐徐生出的一片水洼便激动的莫名发笑，弄得七贵以为是雷劫之后的后遗症，当然他在清楚真相之后也是手舞足蹈的活脱脱一个长臂猿模样，但你要让他向莫修缘甚至是七才道声谢，他可没有苏问那么厚的脸皮，最多是这一路七才对他的冷嘲热讽，他都沉默不回。

    人体九宫，起凡时开启泥丸宫，剩余八宫分别位于人体周身八处气窍，唯有打开灵宫才能真正做到与天地相通，在很早之前凌天宫对于修为的定义中并没有起凡境界，只有开灵，立尘，不惑，闻道四个阶段，但是随着大量的普通修士出现，以及武夫以力入道，开灵之前那段空白的境界才逐渐有了详细的区分。

    起凡境界承上启下，将凡人与修士分隔开来，在这漫长的阶段中，修士所需要做的事情无非两个字吐纳，直到将灵力运转娴熟且有足够的力量后，便要开始叩门，九座灵宫分为上中下三等，下三宫除了已经开启的泥丸外，还有明堂，洞房两宫，一般修士具备叩门实力之后首先便要打通这两座灵宫，每宫可叩门三次，千百年来前辈修士总结出剩余八座座灵宫的难易顺序，明堂、洞房、琉珠、玉帝、太皇、玄丹、极真、天庭，可以说是循序渐经，几乎不存在前一宫未能开启却开通了后一宫的现象。

    苏问虽说已是一等起凡，却更像是半路出家，一身修为都是靠着许木子气运加持生灌而来，现在才开始一点一滴的积攒，可以说除了一等起凡的花架子，单单比拼灵力纯度，四等修士都要远胜于他。

    然而通过这几日的切身体会，苏问倒是有了意外之喜，体内多出来的十四条经脉渐渐有了复苏之意，虽然微弱但苏问能够察觉到其中流通的精纯灵力，不过这些经脉没有灵宫相通，一半融入血肉之中，一半消失不见，只是血肉终究不如灵宫那般亲近灵力，吸收的速度也是

    极慢，曾经有一群修士妄图依靠肉身强纳天地灵力，最终都是爆体而亡的凄惨下场，这群人被凌天宫称为魔教，是一批不尊天道的异教徒。

    苏问此刻的景象便与其教法真意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目前经脉中流通的灵力很是微弱，正好与血肉吸纳的速度相平，如此一来，苏问倒是自娱自乐的很，至少这多出来的灵力完全不需要他耗费精力去疏导便自然而然的滋润起体魄来，那怕再微弱，蚊子再小也是肉，一日一日的积累也变得可观，现在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十年，二十年，老子就是慢慢爬又怎么样，世间最强起凡也是不错的称号。

    第二日清晨，一阵刺耳的喧嚣声将苏问从梦境中惊醒，推开窗门看见一队步卒缓缓进镇，为首一人身披铠甲，苏问自从在青锋郡跟古大年等人打过交道之后，对于文官武职多少有些认识，那人应该是从七品的游牧副尉，哪怕是在郡府中都算是不小的官职，万万没可能出现在这种边陲小镇。

    “难道这事本地县令都管不着，直接报给了郡里，吕登科还真是有够操心的。”苏问侧过头，正好看见莫修缘也从邻屋的窗口探头出来看。

    “这些不是合阳郡的府兵，好像是三水郡的，按理说他们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才对。”莫修缘摇头说道，眉头不觉一皱。

    “你怎么知道。”

    “他们腰牌上写着的。”

    “这么远你都看得到，厉害呀。”苏问瞪大了眼睛也只能依稀看见对方身上挂着一张四方的牌子，至于上面写着什么就不清楚了。

    “我听吕登科说，沧州的马帮背后大多都是官府背景，尤其是这种上百人的规模的马帮都要在本地府衙记录在案，难道这些人是刘坡找来的，可他应该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家伙才对。”

    莫修缘眺望远处，几缕青烟燃起，满地狼藉，破损的帐篷和倒地的马匹随处可见，唯独没见着昨晚驻扎的马帮，“好像不是，昨天那些马帮的人都不见了，而且你看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势，只怕双方有过冲突。”

    苏问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马帮的营地硝烟袅袅，帐篷燃烧着火焰，被撕扯的货物横七竖八的散落一地，奇怪的却没见着一个人影，猛然想起昨日掌柜的好像不禁意提起过一句。

    “那妇人果然不简单啊！”

    “怎么，想趟这浑水。”莫修缘打趣的问道，轻轻挑动着眉间。

    奈何苏问完全提不起兴趣，既然还了岐王宝章，就意味着不再搀和官场的事情，再者他们只是匆匆过客，与刘坡全无关系，犯不着跳进一场官官相护的阴谋中，说是江湖侠客路见不平，其实都是吃饱了撑着，天底下的闲事多了去，苏问不仅是个懒人，更是个怕麻烦的家伙，只要一想起前几日让他头痛不已的经历，还是宁愿做一个不问世事只游山水的旅人。

    莫修缘并没有逼着对方有所作为，尽管南唐对于江湖的宽容远胜过北魏，可对于违法乱纪，扰乱朝纲的江湖人一样是严惩不贷，在北魏的江湖中所谓道义是走到哪里都行的通的道理，可在道理之上是绝对不要挑衅朝廷威严的法则，既然是趟浑水，能够不引祸上身便是极好。

    兵马入城没有搅扰镇中的居民，一路不停歇的来到一处普通民房前，七八个士兵冲了进去，很快房中便传来打斗的声响，只见刘

    坡摇晃着身形从中走出，脸上带着轻微的伤势，昨晚他没有回到马帮中，本是存了今早官差来时避免发生冲突的念头，谁知官差没等来，却来了一群身披重甲的府兵，冲进来便要打人，不过显然是低估了刘坡的身手，七八名士兵此刻横七竖八的倒在屋中哀嚎。

    为首那名副尉看着刘坡安然无恙的从屋中走出，不觉惊讶出声，只不过脸上的玩意越发浓郁，跋扈的挥动手中的马鞭迎面打去，被刘坡一把握住，两人斗力，副尉身下那批神骏的枣红马竟是被拉扯的四肢乱摆，不得已只能丢弃马鞭。

    “不错，有点本事，不枉我连夜赶来。”

    刘坡眉头微皱，这些年他走南闯北历经生死更是数不胜数，眼界自然不是镇上同龄人可比，一眼就认出对方的来历，但神色依旧沉稳不慌不忙的说道：“你可知晓若无调令，不得私自领兵出境，过三百人以谋反之罪论处，我若是报知吕大人知晓，你们有多少颗脑袋够砍。”

    那名副尉听后冷冷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令牌，讥笑道：“刘坡，我知道你背后有合阳郡守吕登科撑腰，但是你给我睁大狗眼看清楚了，这是穆长寿穆都司的令牌，不妨告诉你，穆夫人便是穆都司的干女儿，你区区一个马帮首领瞎了狗眼跟穆家抢媳妇，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过慕夫人心善，让我好好招待你那些手下，但你要是铁了心找死，沧州这么大块地，埋下几百具尸体还是足够的。”

    闻此刘坡沉稳的神色终于变换，怒喝一声，身形朝前逼近，当即便有数十杆长枪抵在他的周身。

    “你把我那些兄弟怎么了！”

    那名副尉拍了拍身上染着灰尘的盔甲，脸上满是讥讽，就在这时一顶华贵的骄子出现在街道上，缓缓朝这边走来，落轿后，见慕夫人从中走出，满脸的得意之色，家中两个大男人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最后还不是要她这个妇人出面，也不知道那个死丫头有那点好的，竟然把自己儿子迷的死去活来。

    “你要是敢动他们，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刘坡红着双眼看着面前的妇人，一字一句的从口中吐出。

    慕夫人取出一枚玉锉子面无表情的修整着指甲，口中冷冷吐出一句话。“赵力，你们这些当差的是不是就只有嘴上功夫，他既然想做鬼，成全他就是。”

    赵力听的神情一凝，似乎有些为难，尽管他拿着穆长寿的令牌，可其实此事对方并不知情，不过是卖慕夫人一个面子，如果只是威逼恐吓把事情了结，即便事后算账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如果闹出了人命，尤其还是在吕登科的地盘上，着实有些不好办。

    “你只管动手，干爹那里自有我去说。”慕夫人老神在在的说道，这种事早已经驾轻就熟，本就不是个安守妇道的女子，这些年可没少招惹是非，否则穆长寿也不可能把她扔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她到是已经习惯了，大不了此事过后再换个地方就是。

    赵力早就听闻这位干女儿和穆都司之间的风流事，不然他断然不会连夜领兵奔赴此地，这世间什么恭维的话都敌不过一阵枕边风来的恶毒，真是可怜陈家那位读了二十几年圣贤书的老实人，只怕是给人家养了儿子。

    “刘坡，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一条命换几百条命也算值当，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罩子擦亮些，好走。”

第一百零九章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清晨的祥和镇透着一丝不再祥和的气息，老镇长将自己关在屋中，口中碎碎念着只有他自己才听的见的话，街道两侧的居民们心照不宣的紧闭房门，回想着这些年可曾与那位真人不露相的慕夫人有什么过节，秋后算账说不得他们就是第二刀，或窃喜，或忧虑，却再无人去想过刘坡会怎样。www.uu234.net

    甚至曾经有嘲笑陈之同酸腐书生，读了几年的书却连个秀才功名都考不上的姑娘们，此刻无不是捶胸顿足的后悔失了鲤鱼跃龙门的机会，要真是穆长寿的私生子，别说是个秀才，就是换个县令也差着好几层意思呐！

    明晃晃的刀枪围上了刘坡，纵然他一身武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面对一支三百人的队伍，莫说此刻只是他一人，就是整只马帮都只有被剿灭的分。

    “人多欺负人少，可有点不讲道理啊！”

    不知从那里飘来一句不痛不痒的话，骤然间在寂静的街道上掀起轩然大波，赵力猛然回头，只见到一个肤色黝黑的少年，左手提着一包烧肉，右手拿着两根从早市买来的糖葫芦。

    “那里来的混小子，没看见官兵办事，滚远些。”赵力不想再生事端，怒骂一声便想将对方轰退。

    谁知那少年快步走到街边将手中的烧肉和糖葫芦整齐放好，竟是迈开大步的朝这边走来，若说这世间真有见义勇为的侠客，苏问肯定会点头承认，再不济也要叫两声好，但他绝对不会相信这样的侠客行为有一天也会落在那个胆小怕事的小仆人身上。

    就在七贵即将突破对方底线的刹那，一袭黑影闪来将他拦在原地。

    “官爷，他睡糊涂了，还在说梦话！叫你出来买根糖葫芦，多管什么闲事，快跟我回去。”苏问一把拦住发疯的七贵，制着对方消失在街口。

    赵力见着两人匆匆消失了踪影也不再关心，这件事还是越简单越好，不过镇上居民应该还没有胆气站出来搅局，饶是如此还是早便吩咐手下，可以下狠手，绝不能起杀心，只要不出人命，事情就总会有回旋的余地，也正是如此，他们才选择突袭马帮的营地，哪怕多费些功夫，力求以最小的伤亡结束此事。

    刘坡以一敌众本就处在下风，又心系马帮众人安危，很快便是重伤倒地，刀口深浅不一的密集一片，穆夫人吹了吹指尖的残屑，迈开玉步走近，用食指轻轻抬起刘坡满是血污的脸颊，话语中满是恶毒的说道：“你们所谓的情深意重在我看来是蠢的不能再蠢的事情了，你刘坡再混，总有能拴住你的绳子，另外告诉你一件事，那丫头听说你回来了，竟然想要悔婚，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你们把我们陈家的脸面放在那里了，如果不是我那个傻儿子被她迷的死去活来，我倒是很乐意你们下去做一对亡命鸳鸯。”

    “臭婆娘，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为难我那些兄弟和清儿。”刘坡含着一口污血，含

    糊不清的说道。

    “都这时候了还跟我逞英雄，你们这种天生卑贱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想要你那些兄弟活命，就给那丫头写封信，让她乖乖嫁入我们陈家，说不定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刘坡神情骤然一振，不知从那里来的力气撑起身来，猛地一窜将对方压在身下，污血溅落在穆夫人身上，看着那张愈发狰狞的面孔，吓得她花容失色，失声惊叫起来，“赵力，快救我，给我杀了他。”

    赵力显然没料到强弩之末的刘坡还能做出如此迅猛的举动，但他游牧副尉的官职可不是掏钱买来的，一身本事倒是丝毫不逊色那些在边境杀敌挣军功的悍将，干脆利落的翻身下马，一个前冲，鞭腿扫在刘坡脖颈，一套.动作绝无拖泥带水，沉猛的力道直接将对方震飞出去，落地时已不知死活，穆夫人狼狈起身，快步冲到刘坡身前狠狠的踩上数脚以泄心头之恨。

    街角的阴暗中，苏问默默看着发生的一幕面无表情，相比离开木屋的第一天时的少年也发成熟，毕竟使人成长的从来都不是时间，而是经历，从生到死，从好到坏，从懵懵懂懂到细思恐极，这些本该与他毫不沾边的东西让他那张一尘不染的白纸浓墨重彩。

    “少爷，你为什么拦着我。”七贵愤愤不平的说道，也许他在刘坡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的身影，那份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感情，但是为什么就不能争取一下呢？

    “废话，对方有三百人，你以为你是谁，再说了，就算救了他，他能给我什么，钱，我并不缺。”苏问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是他唯一在教育小仆人方面所谈及的规矩，利益这种东西虽然说起来很俗，可对于七贵这个不开窍的脑袋却是最直接的回答。

    果然，七贵冷静了下来，但同样的那张本就黝黑的小脸愈发阴沉起来，第一次话语之中出现了失望的语气，“少爷，你变了，以前你从来不会关心这么多，对你来说事情只有对错，对就要帮，不对就要罚，书中的侠义精神不就是这样吗？”

    “狗屁个侠义，我不是给你说了那都是写书的故意写出来骗钱用的，就算我们两个冲过去了又能怎样，白添两条性命而已，七贵，我想你记住一件事，我们现在已经不在木屋里，该怎么好好活着才是你和我现在最该做的事情。”

    “可那次在冰晶世界前你为什么伤感，又为什么要救巧巧，又为什么在青锋郡明知九死一生还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少爷你看的书都是我读给你听的，家国大事，尔虞我诈我记不住，再多的书就记得一个字，一个情字，刘坡对那女子的情，对整个马帮的情，这种人不该救吗？少爷，如果有一天倒在地上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也要锱铢必较。”七贵越说越暗自神伤，抬起头对着苏问发出一阵冷笑，一直以来他从没有将自己真正当作仆人，他相信对方必然也没有过这个念头，但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听对方

    的话做事，就好像对方也习惯了听老爷的话一样，既然都想过反抗，仅此而已。

    “去吧！去吧！想要送死就去，为什么你总要将我的好心践踏的一无是处，是，如果有一天倒在那里的是你，我最多就是帮你收尸而已，就是清明也懒得给你上支香，更是吝啬的连一张纸钱都不烧给你，这下你你满意了吗？你那些银票我就是撕碎了也不烧给你，让你在地底下也是个穷鬼”

    苏问莫名的恼怒，以往小仆人的顶撞他都能一笑而过，这十五年的无奈和寂寥不都靠着彼此的争吵而消磨，但今天对方最后一句话真正伤到了他那颗敏感的心灵，原来在对方眼中自己还只是停留在一个交易的薄情者，只是为了一个素味平生的陌生人，便猜测怀疑，这才是最大的心痛，对于旁人，他也许能够厚着脸皮的讨价还价，唯独七贵，这个他怎么还都还不清的亲人，决不允许受到任何伤害。

    七贵摇了摇头，这次他不想再选择服软，也许很早之前如果他能表现的独立一些，勇敢些许，那么在某人眼中肯定也会留下自己的身影才是。

    “少爷，比起双双化作蝴蝶飞，我还是更喜欢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戏文，你说这世间的完美总是胜不过不完美，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不如一直留在木屋中好了。”

    说罢，七贵缓缓朝街外走去，苏问几次伸手想要喊住对方，他不明白一向胆小的对方为什么突然一反常态，这世间总有太多的事情说不清道不明，那怕此生有一百次犹豫不决，也会有天有一次不顾一切，那怕此生有一百次弱小无能，也会有天有一次倾尽全部，那怕此生一百次不越雷池，也会有天为某人暴起杀人。

    七贵迈出的第一步，他决定改变，直到下次见面时能够脱胎换骨，至少能够当面唤一声对方姓名，不求太多，满足便好。

    一条黑布从苏问袖口中飞出，落在七贵肩头，“蒙上面，免得被认出来了连累我。”

    七贵接过黑布没有回头，口中重重的吐出两个谢字，“烧肉和糖葫芦我放在街角的柱子下面，要是我回不来，你就自己去拿，七十五文钱，别糟践了。”

    苏问没有答话，既然对方选择了背对他，索性他也转过身去，不再去理会对方渐行渐远的脚步，直到对方的脚步声消失，才猛然转过身，却也只是暗骂，“好心当作驴肝肺，你既然要去送死，还在意那七十五文钱，少了你，少爷我能活的更轻松。”

    赵力看见去而复返的七贵，面色阴沉，又见到对方当着自己的面将一块黑布蒙在了脸上，当即一抹阴鹜闪过眼眸，手臂一挥，如潮水的般的士兵涌了过去。

    七贵坚信自己今天会站在这里绝不是头脑发热，世人讲执念，那这便是我的执念，此生为情而行，是我离开木屋的第一愿。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一百一十章 蒙面之后又蒙面

    寂静的街头没有因为七贵的出现而热闹许多，只有士兵们撑起而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些许的悲壮也在这一瞬间被愚蠢淹没，万人敌古往今来不在少数，然而即便是当初号称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最终不也是个在寒江自刎的唏嘘下场。m.www.uu234.net

    赵力心情沉闷，本以为世间极简单的交情买卖，但总有让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只是这些事绝不会包括眼前这个瘦弱的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其吹到的少年，他根本无需怀疑手下士兵的能力，只需要一个冲刺，将不会再有人出现在他面前。

    阔步而来的七贵，每一步都走的很慢，与怒冲而来的士兵对比鲜明，麻衣下隐藏的身躯伴随着呼吸缓缓苏醒，陈茂川说过对方曾经是见到过开灵风景的人，却不知什么原因跌落了，苏问一直以为是受自己拖累，但其实七贵所走的道路与所有人都不一样，如果说孟良三入开灵开八座灵宫已是世人惊叹的神迹，那么如果此刻凌天宫的神官在场，一定会揪着胸口，失声怀疑这些年来所信奉的天道究竟是否存在，否则怎么会容忍这么多邪魔现身人间。

    一名身披铠甲的步卒率先冲到七贵面前，手中的长枪刁钻狠辣的捅向对方心窝，七贵没有特别的反应动作，只是右腿微微抬起分毫，随即迅猛踏地，伴随着震响，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密布地面，枪尖之下已然没了身影，那名步卒惊容未改，只觉得一阵劲风拂面，整张脸颊深深凹陷，只剩出气，没有进气。

    也许是一切发生的太快，随后而至的士兵根本没有看到前者如此骇人的死状，甚至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七贵的身形出现了一阵晃动而已。

    唯有纵观全局的赵力眉头猛然皱起，在那一刹一阵冰冷的感觉直击他的心房，脸上的阴沉缓缓被莫名的惊慌取代，身为武夫的他虽说仍在起凡境界摸爬滚打，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一名修士都更明白以武入道的艰难，以及那份可望而不可及的力量。

    “不可能，怎么会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单这种**爆发的力量，难不成他竟是一位超脱之人。”

    赵力明显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恐惧，以至于忍不住退后了数步，古往今来气宗与剑宗的争斗从未停止过，但是无论如何以凌天宫为主宰的九州大陆，修士便永远压过武者一头，那怕你枯剑冢技艺超群，可终究是一家之力，如今的九州，能够叫得出名号的武道大家屈指可数，可入宗师境界的更是寥寥无几，就更不要说宗师之上的超脱之人。

    对于世人而言，立尘之后再无修行，乃寻觅超脱之法，脱离凡尘登临仙界，凡人修行由起凡入品，开灵小宗师、立尘宗师境界，唯有解世间一切困惑，上闻天道之才，方是超脱人，不拘凡尘世俗。

    几百年间真正寻得超脱之人一双手也数得过来，但这其中以武入道的武夫却连一人都没有，对于武道而言立尘已是巅峰，但谁也不可否认立尘境界的武夫就一定比不得超脱的修士，正如武榜第三的官天晓以立尘上境的修为将一众超脱修士压在身下，连同诗仙唐一白都不得不承认对方有绝对的实力，若是超脱，只怕是此间唯一一位有望超越凌天宫宫主的武者。

    七贵那里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为了对方口中世间唯一一个超脱的武者，这顶头衔委实大的吓人，就算是赵力目光短浅也好，被震撼失神也好，有一点不可否认，如果七贵真的能够一直走下去，超脱不置可否，但一定会被凌天宫以除魔手段诛杀，强纳天地灵力于体内，其心不正，其道不存，是为魔头也。

    武者与修士最大的不同便在于后者御灵在外，前者养力在内，天地无极，人体有限，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使得武者巅峰被定格在立尘上境，而那群被称做魔教的异教徒便是妄图迈过眼前雷池，不过究竟什么是魔，不过是一群不被常人认同的疯子罢了。

    七贵入过开灵，那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他连一座灵宫都没有开启就又跌落起凡，但这种跌落与孟良不同，并非消磨的意境，反而是一种沉淀，以求厚积薄发的冲势，早就不止一个人说过苏承运是个胆大妄为的疯子，既然能疯一次，又为什么不会疯第二次。

    瘦弱的双臂犹如两条精铁打造的铁棍，不用朴刀的小仆人重新亮出了在青山中让所有野兽都见之色变的拳头，只剩下一阵粗暴，十余根长枪被他夹在腋下，手臂如刀长枪应声斩断，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地上已经躺下了二十人，无一例外皆是一招致命。

    七贵一路横行无阻，如同虎入羊群一般，与其说他是一个没有灵宫的开灵小宗师，倒不如说他已然将九座灵宫融为一处，而他本身就是一座灵宫，那副柔弱的身体只怕早已经远胜精铁。

    然而即便折损二十人，剩下的兵卒非但没有胆怯，反而是更加不畏死的冲杀上来，北魏尚武，沧州尚死，哪怕是常明手中的私家军仍有大批都是可死战不退的热血男儿，只可惜这块好钢没能用在刀刃上。

    无人察觉之间，一根漆黑的钢针悄然穿行在士兵之间，就在七贵抬手的瞬间，刺中他左肋的肺俞穴，挥动的手臂猛然停滞，紧随而至的第二根钢针从脊柱没入，第三根刺中肩膀，志室、肩井两处大穴被封，原本奔流不息的灵力立即紊乱起来，就像被堵住的洪水，开始朝别处疯狂涌灌。

    一名在人群中蛰伏已久的修士突然现身，脚下快走两步，冲到七贵面前，双手交错之间又多出六根钢针，再度精准封住七贵六处大穴，彻底阻绝了对方的灵力调动。

    见此，赵力长舒一口气，还好自己留有后手，本身是为了提防马帮中会不会藏匿高手，特意从三水郡的一个江湖门派中借来了一位**修士的鬼医，一手针灸封穴功夫诡异至极，没想到马帮那边没用上，此刻倒是有了奇效，这为鬼医虽然招数奇特但本身修为才堪堪开灵，正面对上七贵绝无胜算，所以先前随着士兵冲击时并不急于出手，等到摸清了对方的招式套路，才以雷霆手段瞬间将其制服。

    被封印九处大穴的七贵此刻莫说是调转灵力，便是想要移动身形都格外困难，单是肺俞穴位一处，震动心肺、破气机，伴随呼吸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楚都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然而就在所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七贵身上时，一阵惊魂不定的尖叫声骤然响起，尖

    锐的音调折磨着所有人的耳膜，又一个蒙面人现身，一身反穿的麻衣看上去古怪异常，手掌死死扼住穆夫人的脖颈，用沉闷的声音喝道：“想要她活命就把人放了。”

    赵力听的头皮发麻，以他的的警觉竟全然没有察觉到对方何时出现在身后，更是骇人的连昏迷在地的刘坡也都没了踪影，得是何种了不得的身法才能做到这般悄无声息，本该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怎的演变成了这样，前有堪称官天晓第二的小子硬生生亮出了一手以一敌百的强硬战力，转眼又多一个身法诡谲，甚至带着一分宗师韵味的神秘人物，只是一个小小的马帮首领哪里结交的这些奇人异士，想到这里便是头痛不已，早知如此，当初穆夫人拿着令牌找上他时，说什么也不会接下这烫手的山芋。

    “你又是何人？”赵力险些要发狂，一个刘坡死与不死跟他都没有任何关系，可要是穆长寿的干女儿出了丁点岔子，别说他副尉的身份还保得保不住，只怕摘了这颗人头都不够。

    来人自然是苏问，到底还是骗不过自己的心，只是眼前的局面可不单单是一个疯狂就足以形容的，以一敌百的实力他没有，不过满腹聪明却是连陈茂川都认同的，二指并出，一枚铜钱骤然弹出，随着一身闷响嵌入身旁一座石狮子体内，论腕力就算再有三年，他也达不到南追星的程度，但配合上灵力和念力，也是能够再现檀溪威力。

    “盗圣，南追星。”

    也不知南追星此刻会不会疯狂的打几个喷嚏，不过这名头倒是比当初冒用陈茂川时威慑更大，不管是江湖中还是在朝为官，谁人不知南追星之名，身法九州第一，一招漫天花雨撒铜钱的暗器功夫天下闻名，赵力尽管惊讶，可结合上对方神出鬼没的身法，以及方才那枚深入狮肚的铜钱，十成已然信了六成。

    那名鬼医看了看赵力的眼色，小心取出插入七贵体内的钢针，带着七贵走到苏问面前，尽管钢针已经取出，但身体的麻痹并没有退去，一七贵个踉跄倒地，苏问连忙去扶，那名鬼医眼疾手快一把将穆夫人夺了过来，交换手之间与苏问手臂擦过，神情骤变，身形连连退去。

    “那里来的蟊贼，区区一等起凡修为也敢冒充南追星。”鬼医一语点破天机。

    赵力如梦初醒，愤怒交加，拔出腰间佩剑领着身后士兵一拥而上，苏问连忙将七贵背在身上，纵身一跃，竟然朝着对方冲了过去，双手交叉袖口中，只听口中振振有词的大喝一声。

    “漫天花雨撒铜钱。”

    铜钱飞驰布满天际，众人猛然一顿，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纷纷手忙脚乱的抱头遮挡，苏问脚尖落在一名士兵肩头，走马观花步如点水一般飘掠而去，下一瞬便出现在了那名鬼医身前，对方甚至来不经惊愕，一道白芒从脖颈紧贴而过，气绝身死，也不理会一旁七魂吓丢六魂的穆夫人，身形连闪，消失无踪。

    另一边铜钱落地，全无力道，赵力这才发觉受骗，慌忙转身，那里还有对方的身影，气的牙关紧咬，手中宝剑愤怒入地三寸。

    “混账，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雨中飞燕

    祥和镇终于热闹起来，多的是哀怨连天，客栈的掌柜的眯了一眼赵力手中的画像，故作沉思后，肯定的说道：“没见过，许是外面来的人。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官兵走后，老板娘扯了扯丈夫的袖子，眼神中满满的迷惑，有些话在嘴里反复嚼了好几遍，到底还是没敢说出来。

    掌柜的连忙去将大门紧闭，长舒一口气的瘫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轻声道：“媳妇儿，咱家这都是小户人家，左右都惹不起，我听说这几个人都是了不得修者，愣是从几百人手里把刘坡给救走了，说真的，我还真是有些看好那泼驴儿，他要能给镇上带来一只马帮，咱家这客栈也能跟着救活不是，哎呀，想不到我老邓也有天能和修者坐在一个屋里唠家常，真他娘的过瘾。”

    “你倒是想得美，那穆夫人可是都司大人的干女儿，招惹上这样的人家，刘坡有多大的能耐活命，他要是乖乖伏法还好，这么一闹，那不是给人家机会杀人，可怜了马帮几百口人命，只怕都得被架在砧板上人人宰杀。”这老板娘也是看得明白，正所谓民不和官斗，再能耐你能斗得过朝廷，当年北魏十大宗门那一个不是盛气凌人，霸道的熬熬叫，结果人家李宰相剿灭宦官之后，反手就是一记重板子，打的他们十几年抬不起头来，只能说这世间跟谁讲理都别跟当官的讲理。

    谁知掌柜呵呵一笑，得意地说道：“媳妇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前几日我去郡里买货的时候，听说青锋郡守被抓了，好像就是这位穆都司指示的，谁不知道他们都是布政使手底下的狗，竟然疯咬在一起，布政使大人听了之后气的要杀人，咱也不管他是真的假的，肯定穆都司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闭嘴，你这个大嘴巴怎么啥事都敢往外说，这毛病可要不得，咱是开客栈的，人来人往的，当心祸从口出。”老板娘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愠怒的说道。

    掌柜满不在乎，摆了摆手道：“啥人来人往，都多少日子没外人来过了，我呀！可是真心看好刘坡，那什么陈家父子根本就是两个窝囊废，成天被一个女人管手管脚的成何体统，哎呦，媳妇儿我可没有说你，你先歇着，我给你炒两个小菜去。”

    挣脱开揪着耳朵的纤纤小手，掌柜满脸庆幸的朝厨房跑去，看着对方仓惶离开的背影，小妇人扑哧一笑，寻常夫妻既然求不得大富大贵，便也只剩下相互恩爱，这日子过的虽然平淡，却一点也不枯燥。

    镇外的一处破庙中，莫修缘两指打在七贵的手腕处，眉头时而微皱时而延展，一旁的苏问大气不敢喘一下，约莫过了一刻钟，莫修缘才起身将七贵上身衣物褪去，只见身上的九处穴位皮肤呈现一团紫黑色。

    “怎么样！”苏问焦急问道，回来的路上还好好的，突然就喷出一口污血昏迷不醒。

    莫修缘从怀中取出数枚银针，顺着那些黑斑刺进去，也就半息光景，针尖也呈现出乌黑之色，“好恶毒的手段，这些大穴本就致命，现在又沾上毒，棘手的很。”

    “你肯定能救他的，你连天劫都挡得住，解毒肯定不在话下。”苏问连忙说到，脸上不知是该露出欣喜还是担忧，他怕自己这张乌鸦嘴真的就说中了什么。

    “我只能尽力而为，首先我需要知道他中的什么毒，而且对方下针的手法有些特殊，我需要时间。”莫修缘尽量平静的说道，其实在他心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七贵的体质特殊是他生平罕见，寻遍经脉竟然找不到一处灵宫，没有足够灵力抵御，毒已深入腹脏，只靠外力一点点的清除，且

    不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只怕对方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在这时，刘坡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依稀记得两道身影，此刻醒来看到苏问一众，心中知晓是对方救了自己，不过从对方凝重的面色，以及身体紫黑的七贵，心里一阵紧绷，强撑着身子拱手道：

    “刘坡感谢诸位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日后自当回报。”

    “谁想救你！要不是为了你，他会这样吗？一个连自己的女人和兄弟都保护不了的人，还谈什么报恩，可笑。”苏问根本不领情，很是不善的说道，话语中分明透着极深的怨恨和不屑。

    刘坡觉得口干舌燥，对方说的没错，也许是这些年的顺畅让他有些忘乎所以，今日真可谓是一败涂地，不仅失去了最心爱的女人，还连累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们，年少血气方刚，一众情绪涌上心头，握拳狠狠打在地上，愤而起身便要离去。

    “你要去哪？”七才连忙拦住对方。

    “刘坡愧对各位兄台出手相助，如今我那些兄弟还在刀口之下，我又岂能坐视不理，此去不论死活，各位的恩情我都将铭记于心，来世做牛做马自当回报，告辞。”

    “我不想救你，你要去送死也得给我等七贵醒过来亲口告诉他，告诉他救错人了，你就是烂命一条，只会逞英雄，真是可笑，你们这种人满口的恩德，又真正做过什么，害人害己罢了。”苏问阴沉着脸，从未有过如此痛恨所谓的情义，道义，就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才会让人过的这么无奈。

    刘坡本就憋着一口气，何况年轻气盛，被对方这番羞辱，血气猛地冲上了头，咬牙切齿道：“不要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肆意践踏我的尊严，我刘坡不管怎样对兄弟问心无愧，我就是就不出他们，与他们一起死又何妨，这条命既然是你救的，若是你觉得不值，只管拿去。”

    两人针锋相对，七才长叹一口气，也懒得再管，退回到一旁假装闭目养神。

    “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苏问低喝一声，龙舌出鞘，点出的寒芒直逼刘坡咽喉，俨然是动了杀意。

    就在这时，沉默的莫修缘闪身两人中间，袖袍中鼓荡的灵力震飞两人，平静的脸上也多出了一抹烦躁，“够了，这种时候争执有什么意义，你杀了他七贵也不会醒来，还有你，就算你现在出去又能如何，七才，看着他们，谁再乱来，就给我捆起来。”

    被莫修缘这么一喝，两人发热的脑袋终于冷静了几分，苏问猛地给了自己一耳光，自责道：“都怪我，当时昏了头一刀结果了那家伙，怎么就这么蠢。”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莫修缘拍了拍苏问的肩膀安慰道，不过话虽这么说，若能够把那名鬼医捉来，一切问题也都迎刃而解了，委实是这下针的手法太诡异少见，莫修缘号称通读世间一切法门，可天底下叫不出名字的招式何止千万，甚至其中不乏精妙，阴沟翻船岂在少数。

    “这伤口我好像见过。”就在这时，刘坡缓缓开口，却又担心什么，有些犹豫不定。

    “你说什么？”苏问猛地抬起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刘坡咽了一口唾沫，又看了看七贵身上的伤势，沉声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我马帮里的郎中曾经治疗过这种伤，是三水郡青蝠门的丧门钉。”

    “哼。”苏问听后冷笑一声，眼中再度掠起了杀意，“你这么说无非是

    想让我帮你救人，我凭什么信你。”

    “我说过信不信由你们，中了这种丧门钉初时只是皮肤紫黑，随后毒素侵入腹脏，一旦扩散至心脉则必死无疑，最多还有三日，如果没有解药神仙难救。”

    “只有三日！”

    苏问失魂落魄的看向莫修缘，后者点了点头，刘坡所说的症状与他所知晓的一致，可自己并不是医者，就算知道是毒，也制不出解药，能做的不过是用灵力阻绝毒素而已，但这种做法也仅仅是拖延毒发的时间，治标不治本。

    “希望你不要骗我，否则我会让你马帮所有人给七贵陪葬，我说得出就做得到。”苏问狠狠咬着每一个字的发音，就像刀子刻在石头上一般，清晰入耳。

    “你放心，若是解不了七贵兄弟所中之毒，刘坡自当以死谢罪。”

    苏问深吸一口气，朝破庙外走去，天空阴沉，有大雨将至，回过头看向莫修缘，神色复杂的问道：“不能帮我吗？”

    莫修缘摇头，除了苏问面临天劫那次，之后不论是被杀手追杀，还是今日清晨在乱军之中救走七贵和刘坡，他都没有再出手，因为他修的是缘，缘无因有果，无欲而求，之前迫不得已与苏问结下一段因，便用去四道缘了结这段因，无因而有果，果未成之前，他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那请替我好好照顾七贵。”言毕苏问步入黑云之下，消失在茫茫大地边际。

    他还没有头昏到要一个人去闯对方三百人的营地，如果莫修缘不出手，想要正面救出马帮的人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刘坡对兄弟问心无愧，苏问自问对七贵同样无愧，只是不同的是，前者只为一同赴死才算情义，而后者清楚知晓只有活着才能将有愧变作无愧，他不认为那日阻止七贵离开是错，但没有错并不等同于不后悔，如果可以他会选择直接打晕对方，哪怕是恨也比此刻好受。

    苏问重新回到小镇中，街道上有士兵巡查，但还不至于有人会将早上的蒙面人与此刻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联系起来，他径直走进一家卖纸的铺子，老板是个古怪的中年男人，在镇上住了很多年，却很少和邻居打交道，做买卖也都是心不在焉，与人冷嘲热讽，若不是镇上读书人较多，又只有他一家买纸的铺子，只怕早就关门大吉了。

    “今天打烊，不卖。”老板头也不抬的吐出一句话，懒洋洋的靠在太师椅上挑逗着鸟笼中的金丝雀。

    “我不买纸，买你那只鸟，天高能飞多远，八百里长河，它看的最是清楚。”苏问平静的说道，然后自顾自的从柜台上取下纸笔，写上几句话用镇尺压好，又放上三枚铜钱便离去了。

    等人走了很久，老板缓缓从椅子上坐起身来，将手上的鸟笼放在一边，从镇尺下取出那张纸条，古板的神情缓缓展开。

    “多久了，我都快以为自己真的是个买纸的，庆珂，这就是你看中的人，本事是有，就是人啊！还不够决绝，今早的事情办的有些糙，可这种人咋就能跟你料到一块去，想不通啊！只有等到了下面再问你了。”

    咔嚓一道惊雷劈裂苍穹将屋外印出一片花白，老板小心翼翼的打开鸟笼将金丝雀从中取出，温柔的抚摸鸟儿炫丽的羽毛，十分心疼的说道：“飞燕啊！这么大的雨还要你出去，老爹也心痛，到了李胖子那里可得好好吃回来。”

    雨幕之下，一只雀儿从窗台上跃入空中，双翅展开竟是快如鹰隼，只是几个眨眼便没了踪影。

第一百一十二章 顿悟

    世间之人大抵可分为两种，一种读书，一种不读书，自千年来九州圣人升仙之后，留在世间的典籍只减不增，无人再能达到可与之相比的境界，就更不用说传教授业。m.www.uu234.net

    仁、义、礼、智、信、怒、忠、孝、悌，传承了千年的思想早已深入人心，可真正能够通其真意之人世间绝无，便是连自称十三全老人的李居承在谈及生人功德时也都泯然一笑，不敢自夸。

    千年前的九州不比此刻安定，无邦，无国，无教派，无信仰，人们更像是褪去了毛和鳞片的野兽，不知何事该为，何事不该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世间出现了一位圣人和一位书生，书生读圣贤书，圣人写圣贤书，圣人以为世人愚昧需以大道开智，于是一生之愿踏足九州每一寸土地，述而不论，愿此间再无善恶不分之人，思而不辩，愿此间人人可称圣贤之名，只可惜直到他飞升之际，世间仍是愚昧之人大过有志之士。

    书生观见世间真正善恶，一个动荡不安的时局如何能够安稳的放下一张书桌，九州不平便需要人去踏平，问道天外，一把折扇换取千古功名，学生恭请圣人升天，从此世间我为君主。

    述而不论，自有后人留下圣言十二卷，愿此间再无善恶不分之人，法制之下善恶分明，以刑止刑，思而不辩，道法千万，只在源源不绝，而非一家之说，不与人辨是非，不与人争长短，然而国家之下，信仰只有唯一，愿此间人人可称圣贤之名，奈何圣人只有一人，再无人望其项背。

    读书可以明智，幼.童读书，只因先生的戒尺打在身上会痛，读书可以修身，年少读书，只因功名利禄迷人眼，读书可以知得失，老年读书，只因人之将死，才终于愿意捡起丢弃的圣贤。

    人生苦短，不过寥寥数十年，唯有后十年方知书中真意，如此书生也配担起圣贤之名，书生酸腐，武人不屑，但书生高贵，脱身平民，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是每一个读书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那书生以为时局动荡如何能够安稳的放下一张书桌，却不知世间万紫千红，书桌之上再无安静读书之人。

    陈家有父子，自幼读书，与笔墨为伴，却无一功名傍身，依旧怡然自得，父陈长安，子陈之同，人生在世求的太平长安，世人与之相同，一身功名不显现，只知埋头苦读书，镇中的居民都说是读书读傻了，读书不为功名还读劳什子书。

    “读书，读书，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读书，儿媳妇都要让人家夺走了，你还坐得住。”穆夫人一手抢过丈夫手中的典籍狠狠的丢在地上。

    陈长安并未动怒，平静的走过桌前弯腰将书拾起，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好生儒雅，“夫人，书有何错，既然人家姑娘不想嫁，那么这门亲事退了便是。”

    说罢又悠哉悠哉的坐回书桌前，执笔勾勒批注。

    “退了便是！我当初怎么会嫁给你这么窝囊的家伙，人家都都蹬鼻子上脸了，你让儿子的脸以后往哪里

    搁，抢了媳妇不说，还平白无故被一顿毒打，你这个当爹的不管，我管。”穆夫人带着哭腔的叫嚷着，声音从书房传出，下人们连忙躲得远远的。

    这时房门推开，陈之同缓步走入，脸上的伤势已经退去大半，虽然仍有些青紫，依旧盖不住那原本俊逸的皮囊，与他爹一样，恬淡文雅，“娘，清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既然她心有所属，我不强求，至于刘坡，只要他以后好好待清儿，我们之间也就两清了，还请不要再为难他们了，听说这次刘坡还为镇上带来了一只马帮，好事。”

    “疯了，你们爷俩都读书读疯了，之同你可是娘的心头肉，把你打成这样，娘的心在滴血，这事你不用担心，清儿那丫头我一定会让她乖乖嫁进陈家，至于刘坡，我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娘....”

    “不要说了。”穆夫人尖锐的嗓音回荡在书房中，用眼睛狠狠剜了陈长安一眼，恶狠狠的说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儿子，跟你一样是个窝囊废。”

    穆夫人推门而出，留下一对父子摇头苦笑，陈长安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将儿子唤到身旁，轻笑一声说道：“之同，你知道爹当初为什么要娶你娘吗？”

    “因为娘亲漂亮。”

    陈长安摇了摇头，叹声道：“我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读了十几年的书连个功名都没有，你觉得你娘又为什么要嫁给我。”

    “因为......”陈之同眼神有些迷茫，停顿了片刻问道：“那爹究竟是因为什么。”

    “嘿嘿。”每每回想起往事，陈长安总是莫名其妙的笑起来，陈之同早已经习惯了，在一旁安静的等着，“当年你娘啊！那可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有一日我路过三水郡的时候，正好看见你娘和几个买菜的汉子斗嘴，当时我还不知道你娘是穆都司的干女儿，只觉得你娘是个姑娘家，怎么都要吃亏些，于是就冲上去，结果你猜怎么样。”

    “爹肯定被打的很惨。”陈之同笑着说道。

    “哈哈，没错，你娘啊就那么看着我被人打，竟然还在一旁偷着笑，当时我就觉得圣人那句话说的真是不错。”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陈长安拍着陈之同的肩膀点头道：“就是这句，后来你娘就问我为什么要帮她，爹当时气坏了，就胡说了一句被鬼上了身，本是句气话，偏偏就让你娘听成了一句情话。”

    “之后我才知晓其实你娘也是个可怜的人，自幼父母双亡，一个弱女子在这样的世道下活着更难，当时郡里都在传你娘的风流韵事，我只知道你娘为了我甘心走上两千里路，就只是陪我去看一看当年圣人的读书的地方，要知道那时候你爹只是个穷酸的书生，真是穷的叮当响，还非要好面子的说什么天将降大任的谎话，那时候你娘就在旁边听着，我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一路上风餐饮露，苦啊！但是爹觉得这就是一生都在寻找的圣贤之道，后

    来有了你，不得已才回到郡里，流言蜚语肯定是少不了，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可你娘为了你不受委屈，不知道跟多少人吵骂过，但从来都没有在我面前诉过一次苦。”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才开始觉得面子这东西在心爱之人面前最是一无是处，但就是放不下，就带着你娘逃，这才来到了祥和镇，你娘骂爹是窝囊废，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要是当初能站出来跟你娘一起承担那些流言蜚语，许是你娘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爹，娘也挺苦的。”陈之同红着眼睛说道。

    “是啊！你娘也许有很多地方不对，可不管她做什么，爹都相信她是是为了咱爷俩，这人就是一本最难读的书，爹用这一生读懂了一本，足够了，儿啊！清儿那丫头不爱你，你绑也绑不来，爹这一辈子，没什么在意的，只有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你娘，那怕她再恶，在别人眼中再怎么不好，我都不在乎，你跟爹一样，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只会读书，那就好好读书，读一本这辈子都丢不掉的书。”陈长安慈爱的抚摸着陈之同的发顶，从蹒跚学步到现在也要成家立业，只怕以后再想这样就得踮起脚喽。

    “不说了，等会儿爹去找你娘说，怎么说我也是一家之主，你娘当初什么都听我的，现在也是一样。”陈长安站起身，透过窗户看向屋外，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住了五年，平静的日子真是容易让人忘记一切。

    “之同，去考个功名吧！爹知道你这些年心里揪着这件事放不下，爹不拦你了。”

    陈之同猛地抬起头，这些年他总是被人们嘲笑空读了十几年的书，却比不上一个刚刚走出学堂的小子，只是陈长安向来对入朝为官十分不屑，认为那是脏了读书人的求学之心，也许读了几十年都没想通的事，在这里住了几年就突然通透了。

    只是闷头读死书，满口的不为五斗米折腰，说到底还不是读给别人看的，既然心里读着压抑，那就换种读法，如果仅仅是因为怕心境被侵染，那这求学之心还真是虚伪的一文不值，愿此间人人可称圣贤之名，若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读劳什子书。

    陈长安走进内室拿出当年求学之时穿着的麻衣，比不上身着的长衫华丽，更是没有读书人自语的清雅高洁，有的仅仅是一颗赤诚之心。

    “之同，这件衣服给你，切莫忘记初衷。”

    陈之同接过那件麻衣，上面还有某人亲手的缝补，小心翼翼的问道：“爹，论才识你比起朝中那些素位裹尸的人强得多，与其一只窝在这里，难道你就不想实现抱负。”

    “不了，爹有你娘就已经足够了，和圣贤打了半辈子交道，累了，以后就好好陪着你娘，那些抱负连同这件麻衣一起托付给你，容爹偷一回懒。”陈长安轻笑一声，拍打着对方的肩膀出门而去。

    佛家讲究顿悟，又说世间一切立地成佛，陈长安不敢苟同，但他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世间的极乐，那么这就算是顿悟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曾经现在，不曾改变

    天空中的阴沉终于被一声惊雷彻底打破，雷霆滚动，将整个压抑的小镇映照如白昼，铁蹄践踏泥水飞溅，砸落在两旁的草茎上，又迅速被后面的泥水冲刷掉，周而复始，直到那只浩浩荡荡的轻骑穿山而过。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大人，这么大的雨，山路湿滑，不如等雨停了再走。”一名斥候擦去脸颊上的雨水，高声喊道。

    连绵的雨势根本不像春季的温柔，比起夏热的狂暴也不遑多让，雷霆闪烁，白光将领头人的脸清楚勾勒，肥胖的脸颊不知是被这雨冲刷的狰狞，还是他本身就很狰狞。

    “停什么停，明晚之前赶不到祥和镇，都给老子脱了这身皮回家种田算了。”李程俊斥责道，手中的马鞭狠狠抽打在骏马的翘臀上，饶是他如此体态，却也是个御马的好手，这一路疾驰而来，中途多时崎岖山道，竟是熟悉的很。

    “是，大人。”斥候不敢在言语，只得拼死的挥动马鞭，在痛楚的刺激下，身下骏马也顾不得山势陡峭，四蹄奔走如飞。

    一纸告示伴随着雨势在祥和镇散播开来，谁人敢怒，又谁人敢言，早已经当日之事忘得一干二斤，朝廷的话的确是最不容怀疑的铁证。

    “嫌犯刘坡以下犯上，率众袭击三水郡府军，如今逃窜至此，特派本将前来捉拿，从犯赴法，主犯在逃，知情不报者同罪，明日午时菜市口问斩首要从犯七名，以正国法。”

    除了唏嘘感叹，唯一敢说话的那位书生此刻撑伞走进了镇子的祠堂，雨水打湿了陈长安的裤腿，有些微冷，但还不至于让他被眼前的军威吓的腿软。

    “敢问赵将军，刘坡所犯何罪？”

    赵力高坐祠堂，两只脚大不敬的翘在祥和镇居民历代先辈的灵位桌上，手中把玩着一根无羽箭簇，冷声说道：“陈兄，小弟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们陈家，你非但不领情，反而还来质问本将，究竟是何道理。”

    最后半句语气之中锋芒毕露，多的是怒意和嘲弄。

    “我陈家受先帝之名，行的端站的正，从不做诽谤妄言之事，将军这份情义未免让在下有些受宠若惊了吧！”

    “啪。”

    赵力手中的箭簇应声折断，脸上的笑意越发阴冷起来，眯缝着眼睛打量着这位镇上最是窝囊的读书人，突然觉得真是可怜，罪人之后一事无成不说，连自己的媳妇都不清白，这样的家伙真是多说半句话都觉得侮辱，“陈长安，这事你还是回去问你夫人好了，本将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和你打哈哈，刘坡聚众闹事，袭击府军已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铁证？何在？我怎么没看到。”

    赵力一掌拍在桌上，供奉先祖的灵牌七零八落的倒落地上，“陈长安，你莫要这般不识好歹，否则就算是穆夫人在，本将也要治你个不敬之罪，你要铁证，本将二十多名兄弟如今尸骨未寒，这笔帐我还没找你们陈家算。”

    “你是要找我算吗？”

    一声清叱从屋外的雨幕中传来，只见穆夫人缓步走来，身旁撑伞的丫鬟一步不离的紧紧跟着，陈长安见到这一幕不禁摇头苦笑，终究还是活回去了。

    见到来人，赵力尽管不情愿，可也不敢再发怒，将脚放了回来，阴阳怪气的说道：“穆夫人，这是你们的家事，本将不想管，但还请不要阻挠公事。”

    然而穆夫人根本不理睬，径直走到陈长安面前，冰冷的脸颊有了些许融化，轻声道：“有什么事回家说，不要让外人看热闹。”

    陈长安轻柔一笑，伸手从丫鬟手中接过油纸伞，推了推手示意对方离开，丫鬟看了妇人一眼，见对方默许了，才悻悻的离开。

    “赵将军，此事陈某一定会给你个交代，可若是你非要一意孤行，休怪我以手段治你。”

    “陈长安，你以为你陈家还是当年的陈家吗？当年你陈家私通宦官作乱，没有被满门抄斩已是李宰相仁慈，你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这种话，本将今日便拿你问罪。”赵力将手中的半截箭簇刺入木桌，刺耳的声音伴随着话语一同钻入陈长安的耳膜，清晰刺骨。

    陈长安微微顿步，没有回头，平静说道：“你可以试试。”然后牵着妻子迈步离去。

    看着对方消失在雨中的身影，赵力面色铁青，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桌台，身旁的副手不敢上前，直到看见对方脸上的怒意渐渐平复才小心的走上前去，低声问到：“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总有他后悔的时候，我要让他陈家和那该死的马帮一起覆灭。”

    “可是穆夫人那边。”

    赵力斜眼扫过副手，嘴角微微扬起，用手指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本想借着这个妇人再往上爬一步，既然如此，都死了穆都司那里才好交代，马帮手里的那批货物你知道该怎么处理，多给死去的弟兄家中一些抚恤金，我赵力生时没能带他们富贵，死了也要让他们知道没有跟错人，这个仇必须血债血还。”

    “属下们不后悔跟着将军。”副手慷慨激昂的喝道，不管对方做什么，他们自当誓死追寻。

    这世

    间不缺恶人，因为善恶都是相对的，赵力要对的起手下的兄弟，就一定会负别人，但这一点他从不后悔，就像那日所有士兵明知不敌，明知要死却没有一人退去，手段也好，御人之术也罢，能让三百人对你如此忠心耿耿，便足以称得一声大才。

    离开祠堂，迎面停着一顶华贵的轿子，陈长安停步，看向身旁的妇人，声色惆怅的说道：“你终究还是改变不了吗？轻苍。”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对方这么叫过她，穆夫人有些愣神，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烂漫光景，“长安，你有多久没有这么叫过我了。”

    “快二十年了吧！那时候你还是穆家的千金，而我却是戴罪之身。”

    “我。”穆夫人想要开口，却被一阵寒风堵住了话语，头上的发髻有些乱了，“也许是吧！我以为我能习惯这种贫贱的生活，可是，我过够了，我需要丫鬟伺候，我需要出门有轿夫代步，我需要别人对我毕恭毕敬。”

    陈长安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把这样的生活叫做贫贱吗？我们并不缺钱，甚至比起一般人家也算殷实，但是你一定要那些吗？那些虚荣的东西。”

    “你不会明白的，这件事结束后，我想回去住两天。”穆夫人面无表情的说道，便要坐进轿子中。

    “呵呵，哈哈哈。”陈长安突然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手中的油纸伞被风吹走，雨水打落在他身上，狼狈至极，“我以为我读懂了你，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会甘心做麻雀，我以为我放下尊严可以挽留住你，也许是我太天真了，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你要走就走吧！”

    失魂落魄的他踩着脚下的青砖猛地一个踉跄，穆夫人连忙扶住他，却被他挥手甩开，艰难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穆夫人仰着头，任由雨水打湿她的红妆，庄重雍容不在，只剩下一个落魄的女子，对着空旷的街道大喊道：“你从来都没有懂我，你的眼中只有你的书，我就是个势利的女人，跟着你吃了二十年的苦，二十年，把什么都给了你，就只换来这个吗？”

    “夫人，还是进骄子吧！别着凉了。”一名轿夫连忙说到。

    “呵呵，我要的是这些吗？不过是不想让别人看低我，你们男人要名节，我又何尝不是，你丢得下，我丢不下。”穆夫人惨笑着将头顶的金簪扶正，又整了整身上华丽的衣衫坐入轿中。

    “起轿。”

    “去哪里，夫人。”

    “......回家。”

第一百一十四章 篝火旁的三三两两

    苏问回到破庙中，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告示交到刘坡手中，刘坡看后目眦尽裂，当即便要冲杀出去，被七才一个拦腰抱住按在地上，不得已只好一掌先将其打晕再说。www.uu234.net

    “你有何打算？”莫修缘挑动着升腾的火堆问道，寒风夹带着暴雨，这间本就破烂的庙宇似乎也就差一阵风的力量，房顶千疮百孔的滴着水，好在是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足够七贵平躺。

    苏问双手环抱膝盖，将头埋在里面，到现在他才觉得有些疲惫，办法他想了很多，如果三哥还在他身边，一切会变得简单，如果矮川在他身边，同样不会是此刻的寸步难行，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真正有能力对师兄的一切安排说不，只是现在他才觉得人活在世上总是需要去依赖别人，于是他到了那间买纸的铺子写下一封信，但其实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弱了，否则别说是三百人马，就算再翻十倍也不足为惧，一个青蝠门又怎样，如果自己此刻是一名立尘宗师，翻手之间决定一门生死简直不要太轻松。

    “我想去学府。”

    “哦？”莫修缘有些许惊讶，不明白对方为何此时改变了主意，饶有兴趣的问道：“说说看，去学府干什么。”

    苏问舔了舔唇角，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原本我去学府是为了寻觅求活法门，不想遇见了你，解了我的死结，我便以为这世间终于等到我去挥洒，但其实每个人都只是希望自己能活的顺心，可这两个字太难，总是会有不如意，我不懂什么兼爱非攻的大道理，我只知道别人欺负你，是因为你不够强，只有你足够厉害，才能够打回去，也就没有那么多不自在，我也许做不到这世间最强的那一个，但是往上走总归是能超过一些人，也就少了麻烦，才过的舒坦不是。”

    莫修缘皱着眉，手中被火焰烧的通红的树枝轻轻敲打在炭火上溅出点点火星，“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是对是错，强者是否就等同于无忧无虑，这一点世人应该少有反驳，可凡事都没有绝对，如果觉得有束缚，就拼命的往上走挣脱束缚，这道理听起来也没有错，但我总觉得是你出了问题，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怎么，当初不是你求我跟你一起去学府的吗？现在我同意了，你反倒婆婆妈妈的。”

    “这么说我好像应该高兴才对。”莫修缘撑着下巴，突然想到了什么，很是认真的看向苏问，沉声问道：“如果此刻你已经是一名立尘宗师，还是今天早上的情景，你会怎么选？”

    “那还需要选吗？当然随便一两招就把对方打的七荤八素，七贵又怎么会受伤。”苏问诧异的看向对方，不假思索的说道。

    “也就是说之所以会出现不同的选择，是因为当时的你只有起凡修为，而只要你变得足够强，那么所有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但是最终你还是选择出手了，就这么来看，其实强与不强并不能影响你心中想要去做的事情，顺心意而已，好像并不难。”

    苏问一脸茫然，嘴唇张动着，“等一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懂，可一连起来就一个字都听不懂，是不是到了你们这种境界的高人说话都这么云山雾绕的。”

    “其实我也不明白，我一路修缘就是为了解惑，人活一世，总是要为了什么，天道既然赐予人类灵智，就不该浑浑噩噩，可所追寻的又该是什么。”

    “打住，我跟你说这么伤感的话题，你却跟我聊这些有的没得，这么深奥的东西你以后还是找矮川去聊吧！现在先聊聊救人的事。”苏问盘腿坐好，夺过对方手中的树枝将火堆中炭勾过来，通了通自己这边快要熄灭的火焰。

    “你啊！一点都不肯吃亏。”莫修缘摇头道，他一直很好奇对方是个怎样奇特的人，先贤说空灵之身不染世间尘埃，可包容世间一切，最是干净，那么作为空身的苏问也该与自己所设想的模样相近才是，可一路走来对方的所作所为让他有些失望，看不见一个为了证道艰辛修行的修士，也看不见一个通透干净的灵魂，更没有包容世间一切的胸怀。

    薄情，懒散，自私，固执，如果说一个人的性格往往都是从一处处细节之中所展现出来的，那真是看的真真切切，一个薄情之人，在意的只有他自己和那个相依为命的小仆人，而他的懒散，几乎和小仆人生在骨子里的吝啬一样，自私，固执更是可见一斑，只是明明早已经被打上这些标签的家伙总能够在某个时刻焕然一新，仿佛变作了另一个人。

    也许只是因为这些性格最根本的一点都源于他自己，他所看重的自己，一旦有些事触及到了他内心的那个小人，这些不足便会成为支撑他最可靠的动力，这么一个薄情之人可以为了自己看中的人而以身犯险，莫修缘相信如果没有王庆珂，他绝对不会为了所谓满郡百姓的苦难而将自己置身在那种危险境地，如果没有七贵，穆巧巧就算死在了宫羽手中也只会让他内心难过一些而已，那么此刻这种疯狂又在慢慢滋生。

    “你不会是想去劫法场吧！”莫修缘抬高了音调，隐隐压过了庙外的雨声。

    “救出所有人我也许做不到，但只救一个我还是有信心的。”

    莫修缘扫了眼被七才打昏的刘坡，不敢确定的问道：“你是故意把告示拿回来给他看的，你料定他明天一定会去。”

    “他现身我才有机会救人，只要跟他说，他一定会同意，哪怕是要他拿命去换。”

    苏问打定主意，不管李程俊明天是否能够赶到，他只要那名郎中，这种阳谋就是摆开了和刘坡谈，也相信对方哪怕知道自己是在利用他也一定会同意，尽管手段不算光彩，可对于苏问来说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如果不是对方七贵又怎会是这副模样，一报还一报，不公平也得公平。

    “利用刘坡的求死之心和对马帮众人的愧疚可以帮你拖延更长的时间，办法是好办法，可你不觉得龌龊吗？”莫修缘不评论对错，而是以龌龊一词点睛，足以说明他此刻心境的难耐。

    苏问冷笑一声，看着对方，语气轻浮的说道：“我求你你不肯去，现在我用自己的方法，你又觉得龌龊，七贵有错吗？就算是我的错，我认了。”

    “你有没有想过七贵如果知道你为他做了这样的事情，会不会有负罪感，我不帮你，是因为我不能帮你

    ，而你是在把刘坡往死路上逼，绝非侠义之道。”

    “侠义？去他娘的侠义，七贵就是因为侠义之道现在躺在这里，我不是好人，更不是侠客，我只要七贵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就够了。”

    莫修缘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我并不是要阻止你，只是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你既然在寻求顺心的人生，那我只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方才我不清楚你去学府的想法有什么不对，但现在我知道了，你所谓的变强只是让自己好过的借口而已，说到底还是不肯面对自己是个弱者的事实，想让整个世界反过来迁就你，我之所以救你，是觉得你可以帮我找到我想见到的世界，虽然我现在依旧相信着，但是如果你有一天后悔了，我会亲手杀了你，所以以后你所走的每一步都要好好想清楚。”

    “不要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口气跟我说话，你救我，我感激你，但不要以为你就可以决定我的一生，我有自己的想法，就算有一天真的后悔了，你想要杀我，也得问过我是否愿意。”苏问向来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家伙，而且固执，你对我好，我会对你更好，但是永远不要以为我会为了你改变什么，更不要试图将他攥在手中，因为这种持续了十五年的糟糕感觉，在他离开木屋之后越发明显，哪怕这个人是他一直敬重的师兄也不可以。

    “少爷这么说也是为你好，不要浪费了你的天赋，修士最忌讳的便是沾染因果，尤其是你。”七才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些年他亲眼目睹少爷修缘之路走得如何艰辛，苏问底子薄弱，能够熬过一次天劫已是不易，若是在贸然因果加身，可没有第二颗点朱砂能救他了。

    苏问愤怒的将手中的木枝捅入炭火之中，溅出无数火星，冰冷的神色在火光的照耀下依旧散发着寒意，刺痛的话语从他口中传出。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不要以为我和你家少爷交好，你就有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我苏问不需要别人品头论足。”

    “你。”七贵怒不可遏的站起身来，抬手便要打，以他的实力莫说一个苏问，便是再加上七贵也不过多费些力而已，那里忍得了这样的谩骂。

    “住手。”

    眼见一场争斗不可避免，莫修缘沉喝一声，又用眼睛狠狠瞪了七才一眼，对方这才不情愿的坐了回去，“苏问，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可这种脾气不要发泄在朋友身上，七贵对你来说是如同亲人一样的存在，对我来说七才也是一样，所以我希望你道歉。”

    “哼。”苏问不为所动的冷哼着，看也不看两人，起身冲出破庙。

    七才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替少爷好好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真不知道少爷哪来的这些好脾气，“少爷，这种人真不值得你救，白白浪费一颗点朱砂。”

    莫修缘看着雨幕中的苏问，大雨不断从头顶淋下，缓缓道：“他总会想明白的，我相信到时他会亲自向你赔礼道歉。”

    “切，我还不稀罕。”

    “当真？”

    “好吧！那得看他诚意如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亮枪

    孩子抬头看向天上被雨水遮挡的苍穹，早已经习惯了在天地间露宿的他从不畏惧自然带给他的苦难，相反，这雨水更是苍天的赐福，为他们洗去一路的风尘，为他们带来生命的希望。www.uu234.net

    “阿爸，明天我们就能回家了吗？”年幼的孩子蜷缩在母亲的怀抱中，目光中闪烁着惶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似乎已经知晓了许多，清晨的战斗，以及方才那些冲着他们指指点点的人们，他是马帮的一份子，大家在哪里，家就在那里，但这里只是一座牢房。

    男人轻抚着孩子的额头，坦然面对死期，在那张沧桑的脸颊上没有丝毫的慌张，甚至是满足，在看到府兵的瞬间他就已经明白，庆幸的是只需要死七个人就可以救活更多的人，哪怕如此，他们也没有什么可怨恨的，刘坡他是否安全，这只马帮的魂是否还在，男子年长许多，对于马帮的很多人来说都是被尊敬的存在，因为那双可以创造奇迹的手，总是能够从阎王手中夺回一条又一条的生命，这可真是让底下的君王很不待见。

    “喜儿，阿爸明天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你要乖乖的听你娘的话，还有叔叔阿姨，他们都会照顾你的。”

    “阿爸不回来了吗？”孩子搅动着衣角，天真的脸颊上多了风沙的粗俐，有些成长来的很快，来的漫不经心，却又如同山洪海啸一般不可阻挡。

    男人没有回话默默站起身，穿过人群，每经过一人都会含笑点首，马帮中几乎每一个人都受过他的恩惠，医者慈心，救人却难自救，慷慨赴死的话语他还没有圣贤到可以一笑了之，但在之前他还是放不下这些人。

    他们七个家伙没了，刘坡没了，这只马帮也许会跟着没了，但他还想尽力挽留，七个即将赴死的长者聚在一处角落，冷清，狼狈，甚至连呼吸中都多了一股肃穆，因为今晚之后，将决定一只队伍的生死。

    雨后的祥和镇终于又有了一丝祥和，居民们早早来到菜市口前，祥和镇几十年来连个打架都少看到，更不要说杀头，只是这一次没人想来凑这个热闹，但是穆夫人希望他们所有人都到场，所以每个人就都不得不来。

    被冲洗干净的街道站满了人，七名身着麻衣的犯人被粗鲁的押上邢台，穆夫人端坐在高台之上，那场雨之后，她的雍容不减，更多了贵意，从一位普通妇人重新变成了人上人，脸上的贵气经过这几年的洗礼好似恨不得一股脑的喷薄而出，赵力大马金刀的坐在中央，眼眸微闭，却丝毫不隐藏流转的杀意。

    三百士兵被他安插在刑场周围，还有几名星夜从青蝠门赶来的长老，他要的不仅仅是刘坡，还有那个杀死他二十余名手下的小子，以及将自己耍得团团转的家伙。

    “赵力，时辰还没到吗？”穆夫人瓮声瓮气的说道，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她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欢愉，这种被众人承仰鼻息的感觉缓慢苏醒，让她沉醉。

    “这种事就不劳夫人费心了，时辰什么时候到，本将自有安排。”相比于前一日的殷勤，赵力此刻所表现的越发放肆，对于一个僵死之人，尊敬早已没了意义。

    穆夫人虽然心

    头不悦，但也察觉出这其中的变化，表面上装出一副不计较，等回到穆府总是要秋后算账，女人无道理可讲，却一定要提防睚眦必报。

    一段毫无内涵的罪状声明，场中的人也都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他们现在所关心的是刘坡会不会出现，以及赵力会不会一狠心将剩下两百人一同杀掉，早便听闻常明的私家军中向来有拿无辜百姓的人头充当军功的腌事，据说青锋郡守古大年被处斩，最大一条罪状便是这个。

    云后的阳光射出一道金黄，赵力面无表情的丢出令牌，刽子手肩靠一把明晃晃的鬼头长刀走上刑台，一碗水酒清洗刀口怨气，摘下第一人颈后二尺八的牌子，大书邱忠明三字，便是上一任的马帮首领，验明正身之后，鬼头长刀卷着一阵破风声骤下。

    “刀下留人。”

    不知从那里传来的喝声，刽子手凶神恶煞的怒视四周一眼，不见人影，随即举刀又要斩下，却突然耳鸣发聩，只觉脑中一阵昏沉瘫倒在地。

    众人惊愕，不知发生了何事，人群中那名纸店老板笑容古怪，身形随着人潮消失无踪。

    “何人胆敢扰乱本将执法。”赵力怒喝出生，阴鹜的目光扫过人群，就在这时一根飞羽从镇口疾速而来，赵力回手抽出腰间佩剑，刹那间飞羽骤然提速，全然不给的他出剑的机会，若是寻常开灵修士只怕连运起灵力抵御的念头都来不及便被一箭封喉，只是对于一位常年在血水中摸爬滚打的悍将，敏锐的警觉早已让他将本能提升到极致，脚下重踏，身形在短暂的呼吸间生生拔起数寸，手中的佩剑出鞘小半，铛的一声，以剑身挡箭锋，饶是如此，飞羽的力道还是让他在落地时朝后退去半步才堪堪化解。

    “赵力，刘坡在此。”

    镇口处一道健硕的身形突兀显现，仿佛从地平线上钻出一般，手中拖着一杆长枪，枪尖在地面擦著阵阵火星。

    “终于还是来了。”有人不知是叹息还是欣喜的冒出一句话，众人的目光也随着那支箭转移到了刘坡身上。

    赵力挺直腰身，将身上的盔甲摆正，对于方才那箭仍是心存忌惮，当日七贵给他的记忆实在震撼，如果没有青蝠门的鬼医出手，只怕再折损五十士兵都不算过分，相比与最后出现的苏问，只当对方卖弄聪明而已，自然而然的将射箭之人当成七贵。

    “只有你一人吗？那两个家伙呢？”

    “就我一人，你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把埋伏的人叫出来便是，我刘坡全部接下。”刘坡枪身横立，以一个古怪的姿势站立，以一当百，大有视死如归的架势。

    邱忠明见者来人，惶惶挺直身躯，破口骂道，这明摆着就是请君入瓮的圈套，想不到对方还真的傻乎乎的入套。

    “泼驴儿你来做什么，老子不需要你来救，给我滚远些。”

    刘坡面送肃穆，将身后的布袋摘下放于身前，沉声道：“丘老，是我给马帮带来灭顶之灾，今日我若是离去，此生如何心安，赵力，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若有本事，就来取我人头，不要为难

    无辜之人。”

    “有胆色。”赵力拍手赞叹，只是手下二十条人命需要有人来交代，斩杀青蝠门长老也需要有人来交代，如此区区一个刘坡远远不够，他要逼苏问等人现身，那就小火慢慢熬，看谁熬得过谁。

    “很粗糙的激将法，不过本将应下了，拿抢来。”

    一杆红缨梨花枪被副官递上前来，赵力退身半步，脚尖踢出正中枪尾，一杆梨花枪划出一道飞虹从空中坠来，刘坡挺枪前行十步，双臂大力将手中亮银枪上挑，在半空中点在梨花枪尖，就在碰撞的刹那，赵力飞身赶到，一手扼住枪身，大力压下，亮银枪被生生压出一个满弧，刘坡双手松懈，长枪顺势下滑，枪尾触地，借助枪身为杆起身一记飞踢，正中赵力面门，短暂交锋之间，刘坡似乎先胜一手。

    然而赵力何等老辣，面门受创的瞬间，伸手成爪擒住对方脚踝，枪尖顺势挑开，一道寒芒从刘坡胸膛扫下，鲜血飞溅，若是枪尖再进一寸便是开膛破肚。

    见着敌人显红，刑台上的士兵无不高声喝彩，大叫将军威武，刘坡胸前受伤并未慌乱，手掌撑地强行靠着扭转腰身挣脱开对方的束缚，继而一个滑步错开身为，亮银枪大劈横扫，一寸长一寸强，长枪的优势便在于距离，一旦近身就显得束手束脚，然而两人都是使枪的行家，手中长枪舞的密不透风，一阵接连的碰撞声后，只见亮银枪锋芒倒退，刘坡耍了一招首尾交换，赵力不明为何，却也丝毫不让，急追对方而去。

    这时一只布袋被挑入空中，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赵力头顶响起，当即心头大呼不妙，退步的刘坡忽而转守为攻，枪锋斜刺而来被赵力横枪挡下，却稳稳当当的刺中布袋正中，长枪鼓荡成弧将布袋撕裂开来，亮出其中十数口朴刀，刀光寒芒，亮银之意尽数其中。

    赵力自知中计奋力起势，体内灵力流转，仿佛闷雷一般从枪身炸响，将压制的亮银枪震开，几乎同时刘坡弃枪接刀，两手朴刀带力劈下，脆响连连，赵力身形下坠，苦苦撑起头顶梨花枪，眼睁睁看着又是两把朴刀坠落身旁，仿佛恰到好处一般，正好是刘坡送刀握刀的时机。

    马帮走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是一场厮杀，耍花架走招式，那些流传经典的武学刘坡一样都没有看过，他所学习的都是杀人术，在一次又一次搏杀中融会贯通，相比于军营的正规训练，更像是无赖打架，不管什么以退为进，也没有虚招实招，总之就是一句不能给对方还手的机会。

    两把从旁刺杀出的钢刀尖锐的挑开铠甲的缝隙，深入皮肉，赵力不敢耽搁，若是一味的在意伤势，只会被对方牵着走，既是杀人术，那便是存了不死不休的念头，索性也不再提防，重枪横扫劈在刘坡肩头，一枪换两刀，就看谁更有血性。

    “嘭。”

    生死之间，双刀莫名的停顿刹那便再也追不上枪势沉猛，人影飞出，刘坡吐血到地，肩头一个深深的凹陷，已是骨裂筋断，整条臂膀无力的耷拉下来，那双赤瞳泪水滚滚。

    一颗人头咣当一声从刑台上滚落，染满鲜血的脸颊粘附起地上的灰土，七去其一。

第一百一十六章无题（感觉写的越来越差）

    滴血的斩头刀被副官稳稳握在手中，一具无头的尸体缓缓倒下，在刘坡的目光中仿佛定格，霎时间无尽回忆涌上心头。m.www.uu234.net

    “哈哈，小子你想干马帮，老刀，给他匹马！你能在上面坐一刻钟，老子就收下你了。”当初还不算老迈的邱忠明用马鞭指着一个脏兮兮的少年说道。

    “可惜我没有女儿，不然嫁给泼驴儿也是不错，真是好小子，马帮以后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两鬓渐渐斑白的老人慈爱的看着逐渐成长的小子，满口赞扬，你膝下无子，那我就做你儿子如何。

    “泼驴儿，这回你娶亲了，老子来吃你那杯茶可好。”

    “那是自然，丘老对泼驴儿来说就是父亲，这杯茶你不喝谁来喝。”

    归程时，一老一少并马其行，欢声笑语之间，少年长成了青年，老人却更老了，只是那杯茶还未入口，人已不在。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仿佛野兽死前的嘶鸣，悲切，凄凉，却又带着无法磨灭的情感，知遇之恩，养育之恩，就算少了那份可有可无的血脉又何妨，我叫你一声爹，你喝我一杯茶，便足够了。

    不共戴天之仇终归是先有痛，刘坡儿扶着骨折的左臂挣扎着站起身，怎样都抵不过心头的痛楚，艰难的迈开脚步，收尸是马帮中最不愿说的词语，但是此刻终于轮到他了。

    “泼驴儿，赶紧给老子滚！你要是死在这里，马帮就完了，你如何对的起丘老。”七人中的一人高声喝道，猛然撑起身来冲着那名副官冲去，一道寒光，七去其二。

    “刀叔。”刘坡癫狂般吼叫，却无论如何都唤不醒那具瘫软倒地的身体。

    “快滚，狗东西，你今天要是死在这里，老子做鬼也要你不得安生。”又一人奋起身来，两条袖笼鼓荡涨起，嘭嘭两声将束缚的绳索挣断，求死一般冲出，却在十步之外死于乱枪之下。

    “韩叔。”刘坡僵硬的站在原地，撕裂的喉咙再难发出声响，只剩一阵近乎呜咽的低吼。

    “泼驴儿，你韩叔骗你的，看到你来他其实高兴得很，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活够了，但是你要活着，去救大家离开，我们就是死也瞑目了。”

    有多少慷慨赴死是真的只为求死，当他们决定要用死逼着刘坡离开，没多活一秒都是种煎熬，周围漠不相识的人也忍不住落泪，隐匿在暗中的苏问面无表情，他的眼中只有七人中的最后一人，那名叫做窦华的郎中，邱忠明他只需一箭就能救下对方，但那又怎样，该死的人终究还是要死，他只有一次的机会，不想白白浪费在旁人身上，只是即便他这样说服自己，可持弓的手不知为何颤抖起来。

    赵力冷笑着观赏这场闹剧，两腹涌出的鲜血让他感到更加畅快，就是如此悲痛欲绝的场面才能抚平他心头的怒焰，“刘坡，这还只是个开始，不妨告诉你，马帮两百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大可以现在逃走，以后我每天杀十人，直到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杀了你为止。”

    “唰。”

    一根漆黑的箭羽从一处巷口射出，然而这一次对方并没有隐匿气息，赵力早有警惕，在一瞬间便察觉到对方的位置，但是比他更快的，四道青色的身形从刑台四周的人群中掠出，宽大的衣袍上绣着四肢滴血的蝙蝠，正是早已等候多时的青蝠门长老。

    鬼医之死他们需要有人给出交代，哪怕青蝠门在整个沧州只算是二流宗门，甚至被其他势力排挤到了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但是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苏问斩杀的那名鬼医一度被青蝠门门主认为是宗门崛起的契机，本想卖穆都司一个人情好让以后多一重朝廷身份，却没想到鬼医竟然惨死，这个仇无论如何不能再忍气吞声。

    就在那箭射出又有三箭紧随其后，尽管同样迅捷，可赵力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赫然回头时，只见一蒙面人脚踏疾风，在所有人侧目的刹那登上刑台，那名副官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没有发出，一刀封喉。

    蒙面人径直冲向准备赴死的第七人，一把拉住对方的衣领脚下一踏，身形飞入人群，只见到几个闪跃之后竟消失无踪。

    而等到青蝠门四位长老赶到巷口处时，早有一人等候多时，没有过多挣扎，将手中的长弓丢在一旁，束手就擒，正是那名纸店的老板。

    “该死。”赵力大骂出声，对方故意先放一箭引起他的注意，看似暴露，其实就是要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根神出鬼没的飞羽上，然后再使这调虎离山之计，只是如此手段，结果却是用两人换一人，怎么看都是亏本的买卖，莫非被救走的那人有何特别之处。

    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刘坡，又被多重悲愤冲击心房，此刻见到对方成功抽身离去，终于支撑不住残破的身躯昏倒在地，而那名纸店老板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被青蝠门长老一掌打在胸口，吐血到地，若非赵力及时阻止，只怕就要身死当场。

    “等等，这两人还不能死。”赵力拦下对方，吩咐手下先将两人捆绑拿下。

    “姓赵的，你敢阻拦我报仇，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杀。”一名年岁稍小的青蝠门长老气急败坏的叫嚷着，作势要出手，被为首一人拦下。

    这次青蝠门一共派出四名长老，由大长老薛重负责，此行的目的便是要手刃杀害鬼医的凶手，薛重拦下那位同门，却也决不会摆出什么好脸色，“赵将军究竟是什么意思。”

    “薛老，方才从刑台上救人的蒙面人才是杀害贵派弟子的凶手，只是我不知他为何花费如此大的力气要救走那人，所以需要拿下他们问个清楚。”赵力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将心中所想说出，毕竟鬼医之死他有责任，他不过一个游牧副尉，还承受不起青蝠门的怒火。

    “好，我只给你三天时间，抓不到杀害我弟子的凶手，老夫定要让你尝尝我青蝠门万蝠噬身之苦，我们走。”薛重大袖一挥，带着三人离去。

    赵力长舒一口气，和这些江湖人打叫道还真是件胆战心惊之事，少有半句不妥便是灭顶之灾，不过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两个多事的蒙面人，否则哪有这些麻烦事，只不过就在他自怨自艾之时，这一切的源头却又好死不死的找上了他。

    “赵力，刘坡已经伏法，马帮的匪首也已经处斩，此事到此为止，你可以把其他人放了。”穆夫人很满意此刻的结果，从此以后祥和镇谁还敢与自己找不自在，儿子的事情已经解决，既然陈长安不喜好她杀人，那就作罢，说到底她还是最在意那个男人。

    只是你说的如此轻描淡写，赵力却是一肚子的怨气，为了你所谓的脸面，老子不仅死了二十多个兄弟，现在连副官也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杀了，青蝠门的人还在找我要说法，你现在说放人，当真以为我是

    你呼来喝去的仆人吗？

    “穆夫人，该怎么做本将自有安排，轮不到你一个妇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放肆，你区区一个副尉敢跟我这么说话，我明日便启程回三水郡去见干爹，你若是还想要这身皮，就应该明白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穆夫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那副盛气凌人当真是回到了二十年前。

    赵力啐了一口血痰，瞪着那逐渐远去的丰腴背影，“妈的，穆都司的干女儿，说得好听，还不是破鞋一只，扔到床上就软了身子，今晚便叫你知道老子的厉害。”

    围观众人唏嘘离去，七人死了六人，刘坡也被活捉，果然民不与官斗，更不要和有权有势的女人斗。

    苏问将窦华一路带回到破庙中，七才只是冷漠的扫了他一眼，气鼓鼓的坐在一旁，莫修缘正给七贵搭脉，顿了顿手指，可以说情况不容乐观。

    “人救回来了。”

    “先生，我这里有位病人需要你医治。”苏问连忙将窦华带到七贵身旁。

    窦华虽说惊魂稳定，却端着一身难寻的医德，见到昏迷不醒的七贵，先将其余烦心事放在一旁，手指搭脉，片刻后解开七贵的上衣，已经有小半个身子呈现黑紫状，手指在那些穴位上轻轻点动了几下，自言自语道。

    “青蝠门的丧门钉，怪了，这手法有些古怪。”

    “先生，情况怎么样。”苏问焦急开口，饶是他也看得出七贵此刻情况糟糕，再加上对方一度紧皱的眉头，心头着实是火烧难耐。

    窦华又查看了两处伤势，轻捋着胡须说道：“这毒我能解，但是这等封穴手法非我所能及，穴道闭塞，我最多能保他十日。”

    “你什么意思，刘坡说你能救他，只能保十日算什么。”苏问气昏了，扯着对方的领口，生生提了起来，险些将满是儒生气质的窦华勒死。

    “你冷静点，我说过七贵中针的手法很奇特，需要对症下药，可是人已经被你杀了，你再着急又能怎样。”莫修缘赶忙救下窦华，将苏问按倒在地。

    苏问瘫坐在地上，懊悔的拍打着脑袋，声音中竟是哭腔，“都怪我，都怪我，当时要是把他一起抓来就好了。”

    窦华喘着粗气，本就是个柔弱的普通人，要不是这些年在马帮里吃得苦不少，刚刚那一下，只怕没个半晌都回不过来神。

    “我救不了他，不过有人能救。”

    “是谁？”

    “从这里往东过两座山，那里有一个茅庐，当初我们走马的时候曾遭青蝠门暗算，便是茅庐的主人救了我们。”

    苏问犹如惊醒一般，看着对方，哪怕还有一线机会他都不愿意放过，“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等等。”莫修缘起身拦住对方，神情严肃的说道：“刘坡和马帮的人还在赵力手中，我知道你还有事情没做完，如果你信得过我，就把七贵交给我，至少别给自己留下心魔。”

    苏问犹豫了，看了眼地上的七贵，论睚眦必报他绝不比穆夫人差多少，更多的他也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又看了看莫修缘，一咬牙。

    “好，今晚过后，我会追上来，七贵，就拜托你们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这一箭叫做晚安

    夜色浓郁，少有雨后的月色仍是这般朦胧的深夜，街道上忽然想起阵阵嘈杂的脚步声，一批着装各异的马帮快步奔走，隐约可见人群中寒光闪耀。www.uu234.net

    自从那日之后，陈长安便搬到书房去住，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妻子，空读了好些年的典籍，却找不到一条可以在此刻说出口的道理，贫贱与富贵，两种生活本就是诧异，而他又该如何抉择，默默打开桌下的锦盒，里面是一块木质的令牌，陈长安看了许久，还是默默的收了起来，想看书，可第一次生出了心烦意乱的感觉，推门而出，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停在了厢房门前。

    透过屋内的烛火，一个端庄的身影映在门上，夜很深了，可是两人都没有睡，陈之同背着娘亲上京赶考，也不知此时对方究竟是生气还是思念。

    房门推开，陈长安不自在的走了进来，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竟有说不完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终于，陈长安打破了宁静，“夫人，有些话我想对你说，这些年。”

    “对不起，我以前那样的身份，总以为别人都看不起我，是我配不上你。”穆轻苍打断了对方的话，仿佛吐露了一个隐藏许久的秘密，顿时轻松了许多。

    “不，该道歉的应该是我。”陈长生摇了摇头，“当年我的确不知道你是穆都司的干女儿，但其实在那之后，我却是故意接近你的，那时你爹还不是都司，可也是一郡的守备，我们陈家背着叛国罪名，所以为了之同我需要一个身份，哪怕不好，我也不会在意。”

    穆轻苍笑了，却没有埋怨对方，只是轻声问道：“所以呢？你现在与我说这些是想抹清这二十年的情分。”

    “不，因为之同，这些年要你受了很多非议，我的确心中有愧，你待他如同亲生骨肉一般，更让我不安。”

    “我让之同进京去了，想着这半辈子终于也要解脱了，所以回过头来，最对不起的还是你，你势利，刁蛮，一身大小姐的脾气，说起来真是让我头痛了很久。”

    对方扑哧笑出了声，埋怨道：“你究竟是在向我道歉，还是在骂我。”

    “当年那些事我没办法站出来与你一同承担，所以你才需要哪些虚妄的东西来保护自己，但是以后，就让我来给你遮风挡雨，别走，好吗？”陈长安轻轻拍打着肩旁，冲着对方微笑。

    “你个木鱼脑袋，现在才明白，不过不算晚。”穆轻苍缓缓将头枕在那个熟悉的肩膀上，依旧温暖，安全。

    “铛。”

    府门被人无情的撞开，陈家虽说是祥和镇的大户，可其实也只是一处不大的屋子，甚至连个丫鬟仆人都找不到，但至少免了今晚的滥杀无辜。

    一众人凶神恶煞的杀将进来，陈长安面无表情的看着涌进屋中的众人，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祥和镇地处偏僻，也就只有刘坡有心带来了一只马帮，那么眼前这些人从何而来，总不该是从赵力的牢房中跑出来的吧！

    迎面来人也不废话，举刀便砍，一个弱不经风的读书人，一个不过狐假虎威的女子，这一刀便要结果

    掉两条性命。

    然而下一瞬，那名壮汉便在同伴诧异的目光中倒飞出去，整个身体如同一张被压弯的弓，依稀听见了骨头的脆响，嘴里一口鲜血还没来得及喷出便死了。

    “唰唰唰。”

    六名黑衣人不知从何处闪出守护在陈长安身旁，连穆轻苍都忍不住看向丈夫，却发现以往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竟是说不出的冷漠。

    “都杀了。”轻描淡写的三个字从陈长安口中吐出，六道黑影没有丝毫犹豫，也不知手中是何武器，只见到血光四射，整整三十人，不过一刻钟的光景，便全部变作死尸。

    “大人，还有何吩咐。”六人单腿跪地，整齐如一的沉声道。

    “退下吧！”陈长安面无表情的说道，拉着穆轻苍走出房门，头顶的月亮仿佛故意躲藏一般，将整个天地映上一层朦胧。

    “你，你究竟是谁。”穆轻苍问了一个连自己都下了一跳的话题。

    “陈长安。”男子轻声道，但显然这个问题并不是用来回答对方的，这世间有谁最望太平长安，佛家曾有地藏王菩萨身居鬼门关前，诵经超度，发下地府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源，只是他每超度一只恶鬼，世间便多出十恶人坠入阴曹，错的究竟是鬼还是人，还是这把人逼成鬼的世道。

    走过门房时，陈长安有些心不在焉，一脚踢在门槛上，险些一个踉跄，好在穆轻苍及时扶住了他，原来还是那个弱不禁风的读书人，却比方才随口一句轻言便决定三十个人生死时的陈长安更让她心安。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马帮的众人还沉浸在失去同伴的悲痛中，只有角落的纸店老板突然站起身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与此同时在镇口一个少年走来，猛虎下山而来。

    赵力端坐在祠堂中等待着手下传回的好消息，等来的却是一支如鬼魅隐于黑夜的利箭，这一次他没能反应过来，然而箭羽却仅仅刺中了他的头盔红缨。

    “你的命好好留着，自会有人来取。”

    话语顺着风声涌进祠堂，等到赵力冲出门时，外面那里还有踪影。

    镇北的一处破厂房中，纸店老板窥察着屋外的动向，这时一队士兵进来找乐子，马帮中有着不少妇女，前几日赵力不想再生事端，手下的士兵也不敢放肆，但是今日赵力已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便也不再顾虑马帮众人的生死，一些士兵揣摩出将军的心思，也越发胆大起来。

    “小娘子，这些日子可把我想坏了，来今天跟哥哥们乐呵乐呵。”一名尖嘴猴腮的兵卒满脸淫笑的走向一名少女，女子的父母连忙将女儿护在身后，马帮众人义愤填膺，奈何青壮帮众都是重伤之躯，又被带上镣铐，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还未等靠近，就被几名士兵乱拳打到。

    那名兵卒一巴掌打反挡在身前的男子，扯住那名少女的衣袖，整个上衣应声撕开大半，露出白花花的皮肤，虽说还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是凹凸成型，看的那群早已难耐的兵卒再无法控制理性，几名反抗激烈的帮众竟是被直接抽刀砍死，整个厂房中哀嚎连连。

    “嘭。”

    就在那名兵卒要将臭嘴亲吻那吹弹可破的肌肤时，一张踩满泥垢的鞋底毫不客气的与他的脸贴了个瓷实，整个人歪着嘴哀嚎起来，只是叫嚷着，“混账，是谁，快给我杀了他。”

    士兵这才看清出头之人正是白日里被青蝠门长老一掌拍的吐血的纸店老板，被抬进来的时候还一副病怏怏要死不活的模样，此刻突然站挺身子竟是魁梧的有些骇人。

    “你们这群畜生真是侮辱了身上的军装，沧州铁甲的威名是老子一刀一刀从南唐人身上砍来的，不是让你们糟蹋百姓用的。”纸店老板怒喝一声，厚重的手掌如同两把蒲扇，一记双风贯耳，打的眼前士兵一阵眼冒金星，脚下就跟踩了棉花似的东倒西歪。

    趁着对方愣神，一名马帮的少年咬紧牙硬撑着站起身，用手中的铁链死死勒住一名士兵的脖子，这一下彻底掀动了所有人的血气，马帮走马靠的就是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更何况这里的都是他们的家人，压抑许久的情感，更是被今日七位长辈慷慨赴死所点燃，为了家人而战，此刻再没有比这更能激发潜能的动力了。

    无论男女老少，各个卯足了劲将冲进厂房中的官兵压在地上，用手，用脚，用牙发泄着他们心中的愤怒，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官兵那里见过如此疯狂的人群，哪怕是一瞬的胆怯和愣神，便注定要接受数之不尽的怒火。

    纸店老板一马当先的冲到屋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官军已然摆好了阵势，毕竟当初将马帮众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是偷袭也好，人数优势也罢，一批训练有素的士兵，在短暂的慌乱后迅速做出的反击。

    只可惜他们找错了对手，谁能想到一个没落小镇买纸的老板竟然会是一名开灵境界的武夫，分明白天才被青蝠门的长老打的吐血，此刻竟是生龙活虎一般如入羊群，早已经被七贵冲烂一次的军阵，心中的忌惮被无限放大，毕竟七贵还是一拳一脚的力气活，而对方只是翻动一下手掌，四五个人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掀翻在地，两者的效果简直天差地别。

    尽管自李居承踏碎山门以来，世人眼中的修士便要比成阵的军队逊色一筹，可是且不说当初为了耗死一名立尘宗师，李在忠就动用了近万人的铁骑，单是这些队伍之间仍然有着不少实力不俗的修士存在，凡人与修士之间的差距其实和人与蝼蚁之间的距离一样，现实的让人绝望。

    更何况面对一名开灵境界的武夫，简直比两个同阶修士还要棘手数倍，仅仅是看守厂房的五十人远远不够，直到青蝠门的大长老出现，才终于挽回了颓势。

    “老小子，早上让你白打了一掌，我可要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纸店老板冷笑着将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薛重阴沉着脸，白天竟没能察觉到对方隐匿了修为，只为了藏身于此吗？只怕还有别的算计，“是老夫看走了眼，不过凭你开灵境界还翻不了天。”

    话音落下，雄浑的灵力冲天而起，稳扎稳打的开灵上境，身后六座灵宫若隐若现，这等实力在一个落魄的二流宗门里实在可惜，不过好在他只是开灵。

    夜幕漆黑，因为这一箭叫做晚安。

第一百一十八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可惜它太明亮了，苏问自言自语的松开弓弦，一支桦木箭撕裂气流带着小小的兴奋，因为这可能是它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最辉煌的时段。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薛重没能察觉到身后的异象，只在气息提升至顶点时，忽而如洪流宣泄一般一溃千里，六座若隐若现的灵宫猛然映射出刺眼的光芒，让那根箭羽无处遁形，却又无能为力。

    二石铁胎弓的力道深入箭簇，被搅烂的皮肉血如泉涌，苏问一跃而出，就像一个拿弹弓打了鸟窝的孩童，嬉笑着遮掩自己略显卑劣的手段。

    重伤的薛重只看了苏问一眼，便知晓对方就是今日刑台上的蒙面人，那股连绵不绝的气机远胜寻常修士，鬼医死在他手中并不算冤枉。

    “你们果然都是些暗箭伤人的小人。”

    “彼此彼此，你家那位手脚也不干净，你算是命硬的，中了一箭竟然还站得住。”苏问冷笑着，缓缓抽出腰间的龙舌，只见其形，不闻其声，在这夜幕中当真是把杀人的利器。

    一旁的纸店老板并没有趁人之危，相反的在看到苏问现身，竟是悠闲的走到一颗老树下，斜靠着身子，也不顾身旁马帮和官兵的厮杀，冷眼旁观。

    “王明渊，你妻子托我给你带个口信，做笔买卖如何。”

    纸店老板愣了一下，却不知对方煞有其事的说法是否真实，咧开大嘴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我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我帮你保住马帮的人，你还我自由，至此之后再无瓜葛。”

    在苏问离开拒南城的时候，舔着脸面和城外的汤圆西施聊了几句，垮下了海口，当他在王庆珂那里看到一份暗桩的名单时，一眼就瞧中了王明渊的名字，难免鬼使神差的来此地走上一遭，起初还当两人同名而已，只是一个五大三粗的莽汉为何要开一家纸店，在店中他还看到不少思念良人的手稿，不仅文采斐然，一手笔力刚劲的字迹也是让人过目不忘，如此多的反常，只怕没这么巧合。

    “拒南城，茶摊，她一句气话你便来参军了，怎么还要我说下去吗？”

    “说吧！要我做什么。”老板终于还是没能沉住气，长叹一声道。

    苏问呵呵笑道：“还真是一个人，你是怎么在短短三年时间里从一个文弱弱的书生变成这副模样。”

    王明渊显然很不愿提及这一段过往，本就古怪的脸庞此刻更加阴沉，没好气的说道：“那是我自己的事，你若要我帮你杀人那还是免开尊口。”

    “倒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就换一个，青蝠门还有三名长老，不求你杀人，替我拖住他们即可。”

    “多久。”

    “一炷香。”

    王明渊毫不拖泥带水，察觉到那三道气息逐渐逼近此地，粗鲁的从人群之中冲撞而出，沿途几名官兵躲闪不及，直接被撞的五脏俱裂暴毙当场。

    苏问愕然的看着对方霸道的行为，心中多少有些感激，即便王明渊是开灵境界的武夫，可同时对上三名同阶修士，也还是要以命相搏才有机会。

    “老鬼，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你洗好了脖子准备上路吧！”

    薛重阴森的一笑，宽大的衣袍赫然鼓胀起来，一道雄厚的气机自体内奔驰，生生将身后的箭羽逼出体外，两排森白的牙齿在这黑夜之中越显恐怖。

    “现在的后辈都这么狂妄吗？不要以为你偷袭得手便有跟老夫叫板的资本，若是方才或许还有些机会，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给老夫喘息片刻，我青蝠门修的就是这等杀人补血的法门，正好拿你的血来祭奠我那徒儿在天之灵。”

    两条苍老的手中从衣袍中窜出，灵蛇吐信一般，苏问直觉眼前一阵缭乱，哗啦啦，那件衣袍下赫然飞出成百上千只蝙蝠，失去支撑的袍子坠落地面，那里还有薛重的身影。

    “化相之术。”苏问眉头轻挑，手中的龙舌短剑第一次发出杀戮的低吟声，身形冲天而起，竟是正面迎上了蝙蝠群。“要是换做别人也许真会头痛，可惜我见过这世间最精湛的千人千相，你骗不过我。”

    成百上千的蝙蝠穿身而过，苏问却犹如泰山一般巍峨不动，泥丸宫就像一个震响的鼓面荡出层层涟漪，在经过地府幻影之后，原本微弱的源泉如同重新开凿一般，源源不断的念力从中漫灌而出。

    “在这。”

    龙舌短剑直刺而出，蝠群惊叫，破开的蝙蝠立刻化作阵阵黑雾消散，只见到蝠群最深处一只体形瘦小的蝙蝠好似瞧见天敌颤栗不安，扑腾着双翅想要藏匿，只是在苏问眼中好比一张白纸上突然出现的黑点，无处遁形。

    “开灵上境又如何，老子也不是第一次杀。”

    锋芒毕露，所有幻象蝙蝠冰雪消融，这柄龙舌短剑并非只是名字的噱头而已，十多年前南唐国境出现一只无恶不作的黑龙，口吞千人，便是连凌天宫的除魔弟子都葬送龙口，最终是由圣女出山，一剑斩下龙首，南唐皇室为彰显荣耀，命人取下龙舌制成一把兵刃，据说只是为了各断开龙舌就耗费了上千把刀斧，最后用其精华部分才制成了这把龙舌短剑，一直被供奉在南唐公主的寝宫中，至于为什么会被被南追星那来赠予苏问，估计得等到活捉了南追星，一番剥皮抽筋的酷刑之后才会知晓。

    瘦小的蝙蝠终于承受不住死亡的压迫感，拼命震动双翅，这一刻他无比相信对方确确实实找到了他，虽然不明缘由，但已经没时间让他纠结这些，口中喷出一阵音波，颇具谶言雏形，只是苏问手持龙舌，势不可挡，仅仅只是停息片刻，锋芒便彻底穿透蝙蝠的身躯。

    嘭，一阵黑烟散去，瘦小蝙蝠消失无踪，只是不同于之前，这一剑苏问确确实实刺中了薛重，没了瘦小蝙蝠的引导，蝠群一阵轰散，化成大股黑气凝聚一处，薛重的身形在黑气中重塑，只是脸色越发的苍白。

    要说天意弄人，却也都是人为开始，如果薛重不是心存胆怯的施展出化相之术，如果不是苏问念力经过二次重生，或者没有龙舌短剑镇压一切邪碎，只要薛重能够饮到一口人血，此刻的局面只怕又要戏剧很多。

    “就是再来十次，你身上那股恶臭味也骗不过我。”苏问转动龙舌，脸上带着老猫玩弄老鼠的笑意。

    一等起凡的修士竟然在嘲弄开灵上境宗师，世道变了吗？原本内心还升腾出希望的士兵见到这一幕，血都吓凉了，只是还未等他们反应回神，血就真的凉了，血蝠展翅，薛重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人，两根从嘴唇中爆出的獠牙深深嵌进士兵的脖子，肉眼可见的速度，原本红润的脸颊下能看到到鲜血如柱般被抽走，前后不到十息，只剩下一具面色苍白眼露惊愕的干尸。

    “小子，你总是这么话多吗？真可惜，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薛重舔噬着满嘴的鲜血，后背的箭伤竟是缓缓愈合，衰弱的气息也呈现出攀涨之势，青蝠门之所以不被沧州修行门派抵触，正是因为这手杀人吸血的功夫太过凶残，但不得不承认，这套诡异的法门盗取了修行捷径，存在就是合理，江湖永远不是正派人士纵横的天地，相反的，其中充满的黑暗，阴险，杀人与被杀才构成了江湖必不可少的血液，是一群在泥潭中翻滚的薄情人，只会是谁比谁更脏，更不会有人与你讨论道德的有无，弱者倒下，强者才有继续开口的资格。

    苏问紧皱着眉头，对方的果决的确超出了他的意料，更没想到的是在凌天宫统治九州的威慑力下，怎会容忍这等邪功出现，要说后悔，那是死后才该去做的事情，龙舌短剑乘风而来，苏问此刻的走马观花虽然还入不了上乘境界，但毕竟是被南追星悉心教导了许久，算得上下乘中游水准，好在这样的实力对一个没落的二流宗门来说已经称得上神迹了。

    再不给薛重闪身的机会，短剑未到，剑气以至，夹杂着灵力气流切断了黑幕，这是一千次出剑剑以及一缕剑道真意的感悟，薛重也不由于，大手一挥，无数丧门钉从那件宽大的衣袍下逼出，仿佛无主之物只是被蛮力驱使出来，但就在剑锋点中一根丧门钉的刹那，所有漆黑钢针便向有所牵引一般寻上苏问。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能留你到五更，小子，着了我的丧门钉，任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要给我把命交出来。”薛重桀骜大笑，身为青蝠门大长老若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早便被人淹死在茅房里了，尽管苏问的手段千奇百怪，可不管是实打实的修为还是战斗经验，两人之间的差距都不可磨灭，苏问正是知晓自己的不足，才刻意拿对方练手，显然这点子有些扎手。

    铺天盖地的黑点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任凭苏问辗转腾挪，上百枚丧门钉犹如跗骨之蛆紧随其后，就是这等火烧眉毛的时刻，苏问强作镇定，闭目养神，反手将龙舌收入鞘中，口中振振有词，散落四周的灵力随即抓地而起，附着在体表熠熠生辉，双手印决掐动，只在最后一指落定，万箭穿心，整个身躯无一幸免，千疮百孔，再无丝毫生机。

第一百一十九章 心魔只在一念间

    流影倒转，薛重面露阴笑，任你天资无敌手段千万，老夫怎么都比你多活了四五十载，就是一步一步的爬也足够耗死你，只是看着那具孤零零站在空中的尸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一点星光从苏问的身体上散开，眨眼间整个身躯炸裂漫天繁星。m.www.uu234.net

    “怎么可能，这，这是千人千相，他才多大，起凡境界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实力，不可能。”薛重口中颤巍巍的自言自语，可脸上的狰狞却逐渐被贪婪所取代，他不相信一个一等起凡的修士可以参透天道，所以他确信在苏问身上肯定有类似于千人千相的高等武学。

    世间三千大道，千人千相便是其中之一，不管是宫羽长歌还是南追星，两人的身法招式虽然看似不同，但其根本都殊途同归，薛重的化蝠术不过是千人千相的雏形，但仅仅只是一个雏形就足够他在开灵境界叱咤风云，若是能够拿到对方身上的高等武学，一举突破立尘境界也犹未可知，鬼医纵然是青蝠门的崛起希望，可若是老夫能够一步立尘，同样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幸事，想到这里薛重心中尽然不仅欢喜，一个鬼医换一本近乎千人千相的武学，这买卖值当。

    “小子，我知道你还没死，你我做个交易，将你身上的武学交与我，我放你一条生路如何。”薛重散开灵力，加持的声浪向四周散开，即便是在精妙的武学也需要相衬的实力来支撑，若是由他使出这一招，两具法相至少都具备一等起凡的实力，绝不像苏问这般只是用来逃命，实在是奢侈到了极点。

    正如他所想的那般，此刻的苏问正隐匿在一颗老树后，口中不住的喘着粗气，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仿佛被火燎过一般赤红，最后一丝的灵力也在刚才的千人千相中消耗殆尽。

    “好险，差一点没能脱身，日后对敌真是大意不得，果然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苏问心有余悸的想到好在师兄是让三哥来陪自己走了一遭，别的没学到，保命的功夫倒是一样不差，方才的身法还算不上千人千相，最多是一人两相，当初在面对赏善司时，南追星曾施展过一次，苏问仅仅是掌握些许皮毛，做个障眼法还好说，万万达不到两人对敌的程度，而且每施展一次都要抽离去内体所有灵力，若不是这具身体因为一气化三清的造化早早接受灵力滋养，此刻还能保持站立已经是福分了。

    薛重怎么说也是差一步便可跻身立尘的强者，纵然不擅长念力，少许手段还是有的，趁着开口的刹那，淡淡的神念从泥丸宫中散出，一个苏问真是给了他莫大的惊喜，许久都未曾沸腾的血液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这种猫抓耗子的乐趣他要一点一点的演变成对方心头无尽的恐惧。

    “唰。”

    一道黑影穿过树干，苏问警觉的偏过头去，一颗丧门钉几乎是紧贴着他的脸颊划过，近的他仿佛能够感受到其上毒液的灼烧感，青蝠门的压箱绝学便是这丧门钉，只是每人施展出来的手法不同，如那名鬼医便是融合了封穴之术，经过方才的交锋以及此刻这一钉的拿捏，苏问猜想这位大长老必然有能配合念力的法门，只要触碰到一枚丧门钉，就再无所遁形，他可没有灵力再来一次千人千相。

    “小子，刚才不是很狂妄吗？”薛重虽说不能准确寻觅到苏问的为止，但只要对方不逃，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苏问默不出声甚至连气机都压低到几乎停滞，运用走马观花步不断腾挪身形，也唯有此刻才真正感受到一气化三清的精妙，就像一个干涸欲裂的海面被丢进一片汪洋大海

    ，虽然做不到莫修缘那般不需控制便可去其糟粕，但哪怕是胡吃海塞对于此刻的他都是救命的造化。

    多出来的十四条经脉也不在是往日的细水长流，整个体表鎏金一般被灵气镀上一层气膜，将千人千相所带来的肌肤灼烧感迅速驱散，只是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一旦**吸收的速度跟不上灵力运转速度，他随时都有可能变成一只胀气的皮球，施出被自愿的自爆手段。

    奈何眼下苏问不顾得许多，化身饕餮巨兽来者不拒，被天劫淬炼的经脉依稀生出胀痛感，只是刹那间便将他那具十五年未曾被滋润过的身躯一口气灌满，瓜熟蒂落，水到渠成，旁人梦寐以求的突破契机，此刻竟是如此的信手拈来。

    “亲娘嘞，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苏问眉头皱出了一个川字，若是就地突破，散开的气机一定会被对方当成活靶子，可要是放过这个机会，天晓得下一次契机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小子，你还不出来吗？”薛重面色微寒，指尖一弹，一颗丧门钉如黑色长蛇一般破空窜出，正中一名马帮帮众眉心，漆黑的气息瞬间遍布他的脸颊，口中哀嚎出声，随着一口白沫从嘴角涌出，连挣扎的力量都没有便气绝身亡。

    “你再不现身，我每隔十息就杀一人，这里有两百多人，足够我们玩很久的。”

    虽然薛重没能把准苏问的脉，却也是误打误撞的将对方闭上绝路，也许整个马帮的生死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他此行归来只为杀人，心魔由何而生，王明渊被擒是在意料之外，对方分明有自保的能力，在刑场上出手即可，被抓到此处还不是在等自己前来，马帮的人救与不救只要一个念头，偏偏刑场上慷慨赴死的六人就像魔障一般困在苏问心头，挥之不去，你若再往前走一步，这可头颅就是最后的牵挂，这也是心魔。

    又是一颗丧门钉隔空飞出，目标竟是一个躲在角落中抽泣的孩子，惶恐的双眼看着身前为了生存而奋力搏杀的家人们，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亲人倒在血泊中，他的双手紧紧攒成拳头，他不想哭，可止不住双眼的酸涩，然而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生命只剩下短短三个呼吸。

    “铛。”

    清脆的碰撞声将男孩惊醒，眼前突然出现一道无比瘦弱的背影，却为他挡住了这世间最恐怖的画面，足足七百枚丧门钉在刹那间锁定了苏问的身形，犹如蝗虫铺天盖地而来，苏问最终还是走了出来，尽管他拼命让自己变得无情，可这世间的无情哪有三言两语就可说透，他可以看着别人死，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因他而死，只是他的规矩，因为他是最讲道理的人。

    无处宣泄的灵力仿佛找到一处开口喷涌而出，苏问只有逃命的手段没有救人的招式，但三哥曾经告诉过他，不管是一指断江的绝学，还是只能吹动发梢的微末武学，其根本都在于对灵力的收放，一收一放之间，得体便是武学。

    每个修士一生中有三次叩门的机会，需以绝对雄浑的灵力冲击宫门，在苏问将一身灵力彻底倾泄的同时，也就意味着他失去了第一次叩门的契机，在幻境中许木子目光朦胧，自言自语的一句为何你总是在追赶他人，明明自私的人却总是要做无私的事，却分明赞叹打过讽刺。

    人啊！有的时候无需多么伟大，一切的付出如果都是不求回报那必定是道貌岸然，因为自私是人的天性，付出什么就要收获什么，只是这其中的价值是否相当，全凭心中所想，因为情感也是人与生

    俱来的才能，苏问犹如一道天堑一般横绝场间，用一次宝贵的叩门契机救下一个漠不相关的人，而收获的仅仅是他身后那张重新灿烂的笑脸。

    “弟弟，大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激荡的灵力风暴将密集的丧门钉尽数轰飞天际，薛重目瞪口呆的凝视着一根倒飞而来的黑影，他想躲，却怎么也躲不开，两条如同游蛇般的手臂束缚住他的身躯，在他身后一个文雅的小仆人冷笑出声。

    “这一箭叫做永别。”

    漆黑的箭羽带着旋转的劲力深深刺入了薛重的心脏，到死他都没有想明白那个突然出现的家伙究竟是谁。

    筋疲力尽的苏问大头一仰倒在地上，那名男孩连忙将他扶起，苍白的脸色比寒毒发作时还要骇人，这一夜真可谓是大起大落，此间本可再多一名开灵小宗师，却变成殒落一位半步立尘强者，一来二去，又为这早已是一潭死水的江湖增添了几缕微不足道的气运。

    “七才，你怎么来了。”苏问虚弱的说道。

    “少爷不放心你，叫我来看看。”七才扭过脸冰冷地说道，一身的怨气吓的小男孩连忙躲到苏问身后。

    苏问惨笑一声，强撑着站起身来，倒是没有丝毫惭愧的说道：“兄弟，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若不是你，只怕我也要葬身此处。”

    “免了，七才身份卑微，不配和苏大公子称兄道弟。”七才阴阳怪气的说道，话语分明若有指。

    “怎的，还在生气，难不成要我跪下来给你道歉。”苏问摸了摸脑袋，很努力的露出一脸真诚的歉意。

    七才挑着眉毛，冷哼一声，“也不是不可以。”

    苏问听后两腿一弯竟是当真要跪，七才连忙一把拉住对方，满脸得意的说道：“算了，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七才也是知书达理之人，不会像七贵那样小气的，就原谅你这次。”

    “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又不是要跪，只是实在没什么力气，站不住而已。”苏问坏笑着，故意揉了揉腿脚，结果稳稳的吃了七才一个过肩摔，彻底倒在地上，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赵力那边，得知厂房混乱，当即点齐人马杀将过去，不想半路遇上了李程俊，李胖子真是恶从胆边生，一脸的横肉都僵硬了几分，就是你这个没长眼睛的家伙害的本大人没命的跑了一天一夜的山路，险些没把马累死，二话不说，亮出家伙就要砍杀。

    赵力一见对方身着官服，连忙出声道：“在下是三水郡游牧副尉赵力，奉命前来捉拿要犯，对面的兄弟不要误伤了自己人。”

    李胖子险些没有把牙咬碎，扯着嗓子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怪叫，“少他妈废话，老子砍的就是你。”

    一阵喊杀声震彻云霄，赵力那里清楚与对方什么仇什么怨，只晓得对方一个个通红着眼，跟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轻骑冲步兵，砍瓜切菜，仅仅一个照面，手下的队伍就被打的丢盔弃甲，弃不成军，简直是逃命的老鼠，哪里有洞就往那里钻。

    赵力亏得是身手矫健，几个闪转逃出生天，却还来不及喘上一口气，一阵兵刃摩擦地面的声音惊得他汗毛倒立，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身前，手中的长枪飞速的拖出一阵火星，终于在他惶惶不安的目光中映射出那人犹如厉鬼一般的脸庞。

    “赵力，你死期到了。”

第一百二十章 世外神医

    昨日的雨似乎下早了一天，当镇上的居民心惊胆战的过完一夜后，推开房门时都不觉发出了一声感叹，满地的血污，混杂着还未退去的积水，宛如一片屠宰场的风光。www.uu234.net

    赵力所带来的三百人无以存活，青蝠门四位长老也都在七才赶到后逐一摘下了脑袋，好一场血流成河的杀戮，然而当狂暴的李程俊见到苏问的一瞬间，立刻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变成了一头温顺的绵羊，肥硕的身躯恨不得变成一个皮球滚到对方脚边。

    “苏兄弟，老哥来晚了，您还好吧！”

    李程俊一口一个兄弟，虽说不是殿下那样的尊称，可堂堂一个上县县令对一名市井小民用上您这样的尊称，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镇上的居民也就罢了，只当这苏问来头不一般，可李胖子手下的二百骑兵那个不是犹如雷击一般站定原地，毕竟他们还没见到当初在山寨里自家大人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但至少他们平日里可是没少听对方谈及澜沧郡太守时一口一个娄老头的乖张模样，只怕整个沧州的文官中除了吕登科，这胖子就再没把谁放在眼里过。

    “李大人来的可真及时，这份情我记下了，我还有要事，需要先行离开，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苏问客套了两句，用两头毛驴跟对方换了两匹马，虽然有些不舍四蛋，但也只能忍痛，临行时看到不远处浑身是伤失魂落魄的刘坡，本想一走了之，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我会让李大人帮你把清儿一家接回来，你无需担心。”

    刘坡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嘴里说不出的滋味，“是我害了马帮，他们不该死。”

    昨夜一战，只是苏问亲眼看见的便有二三十人死在刀刃之下，直到李程俊统计过后才晓得，整个马帮近乎少了一半人，这可是一百条活生生的性命，其中甚至不乏尚未成年的孩子。

    “也许在这一点上你有错，但不可否认你的确是个杰出的领袖，否则他们也不会心甘情愿的为你赴死，如果你真觉得心中愧疚，就不要在这里自怨自艾，剩下的人都在等待着你，你要带着他们更好的活下去，马帮不能停，停下了就什么都不是，所以只要你的心还没有死，我相信丘老他们泉下有知的话，也会感到欣慰。”

    这一路苏问安慰过很多人，话语也渐渐从最初的语无伦次变得有些水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读书人说出来的话那么有感染力，并不是多么有才华，而是他们总能抓住一点让对方绝望的内心燃起一丝希望来，马帮对于刘坡来说是比自己还要重要的存在，同样对于整个马帮来说，刘坡也是不可或缺的。

    “我明白，不管怎样，我都要对你说声谢谢，还有七贵，如果不是你们也许我早已经死了，多余的话我刘坡不会说，以后但凡有用得上的地方，你开口，我绝不推辞。”

    “好说，我这人就是无利不起早，你可要好好把马帮发展壮大，别等以后我找你办事的时候才发现是句空话，我可是会生气的哦！那么，后会有期。”苏问拱了拱手与七才策马离开，不知不觉

    间他也染上了些许江湖气息，那个从木屋中走出来的少年看见了，整个天地就是有这些千姿百态的人才显得多彩。

    祥和镇平静了数日之后终于又再度热闹起来，刘坡的婚礼成为了镇上数十年来最大的幸事，不但有县令大人亲自出面，还为镇子开通了好些条通商的道路。

    值得一提的是，镇上唯一的那家客栈被李程俊带去了上河县，当老板听说是苏问的赏赐之后，直叫媳妇抽他两个嘴巴看看是不是做梦，这些日子逢人便说，“你看咱老张的眼力咋样，看人就这这么准，我早就瞧见那苏公子不是一般人，哎呀，咱这辈子也算值了，看中一个贵人，看中一个媳妇，福气。”

    镇上的陈府空空如也，刘坡曾经去过一次，只见到满地的尸体，虽说穿着马帮的衣服，但其实都是赵力的手下，没人知道陈长安和穆轻苍去了哪里，陈之同又早已上京赶考，也许外来户总归融不进这座祥和的小镇，任你风吹雨打，唯一不变的都是一片安宁。

    苏问两人不敢停歇，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追上了莫修缘等人，七贵身上的毒已经解掉，皮肤之下的紫黑之气早已退去，不过仍然没有清醒的迹象，距离山外的草庐，窦华说需要两天的路程，只要草庐的主人能够及时解开七贵的穴位便无碍。

    “若是三哥在这里应该能够解开七贵身上的穴道。”苏问撑着脑袋，南追星来无影去无踪，除非他来找你，否则就算南唐的官府追了那么多年，不还是一筹莫展。

    “你三哥倒是不凡，在凌天宫的问道榜上，千人千相算得上前二十的绝学，走马观花虽然差了些，但是能够同时具备两大绝学，又都臻至化境，这可不单单是天赋就能做到的，你三哥肯定有个好师傅。”莫修缘驾着一辆马车，能让天下第一的空灵之身做马夫，传出去无疑是莫大的荣耀。

    “问道榜是什么，跟月旦评差不多的东西吗？”苏问一路上已经从对方口中听到不少修行常识，可对方依旧可以时不时冒出一个他闻所未闻的名字来。

    “小兄弟，问道榜你都不知道吗？”在车厢中的窦华探出脑袋，诧异的看着苏问，心想对方既然是修士，实力又如此高深，没道理会连最基础的东西都不知道，“虽然我不是修者，但这些年跟着马帮走南闯北也会经常听人说道，据说这世间一切的道法其实在问道天中都有所记载，修士所说的求道证道，其实不过是新瓶装旧酒，重复前人的道路而已，所以凌天宫便依据问道天中的记载，列出了一个问道榜，听说能排进前十的都是大神通。”

    苏问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想来自己在木屋中却是有些消息闭塞，难怪矮川总是让自己多看看有关修行的书籍，免得一不小心就闹个大笑话，“那我的自当知剑法排在第几。”

    “没听过，肯定是榜单之外。”七才插了一嘴，不屑的说道。

    备受打击的苏问翻着白眼冲对方咧了咧嘴，有些侥幸的说道：“那肯定是你孤陋寡闻。”

    “我也没听过，问道榜上的都是成名已久的武学，一些不入流的招式确实排不进去。”莫修缘很是认真的说道，却没有发觉苏问已经默默的抽动缰绳快马离开了。

    ......

    正所谓看山跑死马，不管苏问多么心急，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完的，两天过后，他们来到了窦华所说的那家草庐，然而草庐已经破败不堪，根本看不出有人居住的样子。

    苏问不甘心，冲到庭院中放声喊道：“有人吗？这里有病人救命。”

    只见破败的门房被人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带着斗笠的女子，漆黑的面纱看不清长相，女子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窦华连忙走上前去，拱手说道：“我们来找胡神医，敢问姑娘，神医可住在这里。”

    “这里没有什么深意，你们快走吧！”女子突然怒声呵斥，转身回到草庐之中。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神医就住在这里吗？”苏问急忙开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当年我们确实来这里请胡青牛胡神医治病的。”窦华连忙说到。

    苏问一听，转身冲到草庐门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道：“在下苏问，恳请神医出手救我兄弟，大恩大德，日后必将涌泉相报。”

    “哦，你是苏问？是那个大闹了一气宗的苏问”女子的声音再度从房中传出。

    “正是在下，恳请姑娘让我见一见神医，我兄弟真的快不行了。”苏问痛心疾首的说道，额头重重的可在石阶上，男儿膝下有黄金，可要是这些东西能救七贵一命，苏问绝不会吝啬这点廉价的尊严。

    房门缓缓打开，先前那位姑娘迈步走出，看了一眼被七才和莫修缘驾着的七贵，轻声道：“是他吗？”

    苏问连连点头，只见那女子都到七贵身旁，解开他的上衣，在看到七贵身上的伤势后，一双玉手猛地紧攥在一起，贝齿中狠狠吐出一句话，“又是他，伤他的人可是青蝠门的鬼医。”

    “没错。”七才连忙说到。

    “好，人我可以救，既然你是苏问，我要你答应一件事。”女子看着苏问，轻声说道。

    苏问不假思索的说道：“请讲。”

    “我要你帮我杀了三水郡的穆都司。”

    “这......”苏问心头一紧，有些犹豫。

    女子冷笑一声，迈步朝茅庐走去，“如果做不到就算了，不过这方圆百里除了我，没人能救他了，你好好想想吧！”

    “敢问姑娘是。”窦华小心翼翼的问道。

    “胡仙草，你们要找的胡神医，是我爹。”

    就在胡仙草快要走回茅庐时，苏问猛然站起身拦下对方，一口说道：“好，你先救他，穆长寿的人头我一定拿来给你。”

    “很好，把他抬进来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小仙芝，大蘑菇

    草庐外虽然一片破败不堪，屋内却是整洁的很，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随处可见的草药、药炉，还有两个浑身画满穴位的小金人相对而立。www.uu234.net

    “把病人留下，你们出去等着。”胡仙草声色冷漠的说道。

    苏问本想留下来，被窦华拉了拉袖子，也只得无奈的退回到庭院中去，“窦华，那姑娘真的能救七贵吗？”

    “我也不清楚，当时我们并没有见到胡神医的女儿，不过神医曾经提到过她，想来应该是深的真传才是，既然她敢说出方圆百里除她之外再无人能救，也该有不俗的本事。”窦华认真的说道，只是转眼周遭物是人非，心头还是难免唏嘘。

    “如此一位神医却是栖身在这样的山野之中，真是浪费了一身的才华。”七才不仅叹了口气，这世间名不副实的人多如牛毛，在闹市之中大把大把的收取不义之财，反倒是这些真正的能人异士隐居深山，不问世事，如今这个薄凉，黑暗的世道说到底与他们这些看似不记名节，其实真正无情的高人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窦华也是无奈的摇头，以他的医术都可被病人赞誉几声再世医仙，然而他自知在那位前辈面前，自己委实连倒药渣的资格都没有，当初也曾劝说对方出世行医，却被回绝，现在人已不在，莫非那位神仙真的出山去了。

    莫修缘倒是十分看好胡仙草，从对方只是看了几眼便能知晓是谁人所伤，这眼力少说也得有七八年的行医经历，虽说看不到对方容貌，但从声音也可判断年岁应该不大，二十左右，有这种家世，从小学医也不为过。

    “苏问，你当真要去杀那位穆都司？”

    “嗯，既然答应了她，只要她能够治好七贵，一个穆都司，就当是为民除害了，上次的事情李胖子说可以脏穆长寿一手，吕登科当日故意放走刘安全便是存了借刀杀人的心，说不定不用我出手，他就已经被常明除掉了。”苏问自顾自的说着，只是一个赵力都已经棘手的不行，更不要说掌管三郡兵权的都司，除去明面上的一万五千兵马，最头痛的还是那些错综复杂的江湖势力，他们既然不能仰仗李在孝，自然而然的都依附在常明的庇护下，青蝠门这些年为了巴结穆长寿，就不知动用了多少资源，说不得一些一流宗门都与穆长寿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这么说实在是有些自我安慰。

    “你们几个，我这里的草药不够，拿着这本百草经去后山的药田里采些回来，需要的药材我都勾画出来了，这点小事应该办得到吧。”胡仙草将一本略显陈旧的书丢给窦华。

    窦华接过医书，驾轻就熟的翻了几页，目光顿时变得炙热起来，忍不住开口问道：“上面的这些药材，这后山都有？”

    胡仙草并没有直接回答，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口气说道：“尽快去采回来，那个谁，你留下，去烧一锅开水。”

    七才指着自己，很是诧异的问道：“我？”

    “难道是我吗？”胡仙草丢下一句不冷不热话后又回到房中去了，一扇木门重重的合上，只让人觉得再用力些就要散架一样。

    “好了，就听得她，我们去采药，你留下烧水。”莫修缘拍了拍沮丧的七才轻声说道。

    七才一脸没好气的走进厨房，嘴

    里支支吾吾的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行，我们快点出发吧！”窦华一脸兴奋的说道，似乎恨不得立刻飞到后山去。

    “窦叔，这医书上都有些啥，把你激动成这样子。”苏问凑上来，瞄了眼书上的墨画，无非是些花花草草，看不出半点意思。

    窦华嘿嘿一笑，随手翻开一页说道：“你看这朵花，放在你们修者世界中便是一本二流武学的价值。”

    “我读书多你可骗不了我，要真这么值钱，那不如我们......”苏问坏笑着，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既然胡姑娘放心我们去药田，我们若是存了别的心思，你觉得她会好好医治七贵吗？”莫修缘叹声说道。

    苏问被教训的满脸无奈，回头扫了眼草庐，悻悻然的说道：“随口一说而已，你还当真了？我又不是郎中，要那么多草药有什么用，说笑，说笑。”

    三人也不再说些有的没的，动身朝后山赶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们见到了所谓的药田，虽然只有三亩地大小，但其中生长的药材种类却是让窦华叹为观止，很难想像在这样一片世外之地，竟然可以寻到如此之多的奇花异草。

    苏问倒是十分老实的按照窦华的指示采摘草药，至少在他孤陋寡闻的认知里，这满圆的宝藏也不过就是一些奇形怪状的草茎罢了，哪有所谓的武学有魅力。

    小半天的功夫，带来的背篓变装满了，然而就在他们返还时，突然听到一声怒喝从草庐传出，莫修缘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七才散动的灵力，以及在庭院中还有三股陌生的气息。

    “不好，有外人去了草庐。”

    苏问听后心急如焚，当即便跃身奔去，远远便瞧见有一彪形大汉与七才和王明渊缠斗在一起，不远处还有一个粉琢的小丫头气鼓着小嘴想要往草庐里面冲，都被胡仙草轻轻一推，阻在了门外。

    “住手。”

    苏问大喝一声，飞身入场，与那名壮汉对轰一拳，整个身躯如同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击一般倒飞出去，撞在一间草舍中，本就破烂不堪的草舍，直接被苏问砸成了废墟。

    “牛叔，你咋下这么狠的手。”小姑娘一下子慌了神，出声呵斥道。

    那名壮汉无奈的摸了摸硕大的脑袋，憨笑着说道：“我咋能想到他这么差劲还敢冲过来。”

    小姑娘连忙跑到废墟中把苏问扒拉出来，一脸歉意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牛叔太粗鲁了，你没事吧！”

    苏问被那一拳打的头昏脑胀，此刻又被这个小丫头这么一问，更是有些不明所以，连忙爬起身来，推开数步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打人。”

    小丫头连忙摇头说道：“不，不是我们要打人，只是我想进去，他们不让我进去，所以牛叔就教育了他们一下。”

    苏问听的脑袋又是一阵嗡鸣，这算哪门子道理，你当这是你家后院想进就进啊！没好气的说道：“既然不让你进，你就更不该硬闯才是，真的是，谁家的小孩，这么没有教养。”

    “啊？是这样的吗？那真是太对不起了，对了，我叫小仙芝，你叫什

    么。”小姑娘像是没有听懂对方话中的不满，反倒是十分友善的说道。

    “大蘑菇。”苏问随口打了一句，揉搓着疼痛的肩膀，将散落一地的药材重新装回背篓里交到胡仙草的手中，“你要的草药都在这里了。”

    “那个小子，把水和木桶抬进屋里来。”胡仙草指着七才，命令的口气从斗笠面纱下传出。

    七才虽然脸上带着不情愿，可还是只能照做，小仙芝连忙跟了过去，嘴里嚷嚷着，“我也要进去。”

    “不可能，在我行医救人的过程中，只能我一人。”胡仙草伸手拦住对方，似乎不管对谁，她都是那副冰冷的语气。

    “算了丫头，咱们也不急这一时，等等吧！”牛叔轻抚着小仙芝的青丝，慈爱的说到。

    “那好吧！”小仙芝失落的退了回来。

    苏问看着对方又是木桶又是药草的，解穴用得着这么麻烦吗？不解的问道：“胡姐姐，你这是打算怎么医治七贵。”

    “药浴。”淡淡的两个字从胡仙草口中飘出。

    “你确定要一个人吗？”苏问连忙说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说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不错，可始终用黑纱遮住面孔，难道样貌奇丑，若真是这样，七贵可就危险了。

    胡仙草根本没有理会对方这种满含深意的问话，将房门猛的一关，冰冷的声音隔着门窗都让人身体一颤，“如果你不想你兄弟死的更快些，最好把脑袋想的东西都给我忘掉，还有，如果在我治病途中，你们敢闯进来的话，我会让你们死的很难看。”

    苏问听的倒吸一口凉气，只得在心中默默祈祷着，“七贵啊！不是少爷不仗义，实在是这女魔头太凶悍了，你的命都在她手里，放心这事我铁定不会告诉巧巧的。”

    就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王明渊朝他轻笑道：“看不出来，敢和青蝠门大长老正面交锋的人，竟然会畏惧一个女子，苏问，我真是有些好奇你那些传闻是不是都是道听途说的。”

    大闹一气宗，孤身入青锋郡，将沧州毒瘤古大年就地正法，如果再加上这次重创青蝠门，真可谓是把沧州的江湖庙堂掀了个底朝天。

    “王明渊，你还不回去见你夫人吗？”苏问冷不丁的提了一句，就像是抓住了对方的脉门一样，顿时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她说，这三年我隐姓埋名，连家信都没有写过一封，实在是有负与她。”王明渊叹了口气，满脸的惆怅。

    苏问抖了抖肩膀，也难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这般委屈的模样，倒是很好奇对方究竟经历了什么，从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变成了一个粗俐的汉子，而且短短三年竟有开灵修为，要真有这种淬炼体魄的功法，那还不人人抢着学。

    “那你这是来投奔我来了？好说，我现在可正是用人之际，不过我可不给工钱的。”苏问满脸堆笑，俨然一副奸商嘴脸，看的莫修缘都忍不住一个哆嗦。

    “多好的一幅伤情画面，偏偏被这小子一句话搞的不伦不类，有时候真是让人恨不得痛打他一顿才好。”

    七才连忙点头附合，“少爷，你现在发现也不晚。”

第一笔二十二章 再开灵宫

    庭院中寂静无声，几人很是默契的分成三堆，只是互望几眼也不答话，莫修缘和七才坐在门槛边，苏问本想挤过去，结果被对方一个眼神，悻悻然的退到了王明渊一边，两人很没形象的席地而坐，本身都是麻衣遮身，也无需像莫修缘那般超凡脱俗。www.uu234.net

    小仙芝则是乖巧的坐在牛叔旁边，一大一小形成鲜明的反差，却是十分的衬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看向草庐中，小脸上既有期待也有忧愁。

    “咳咳，那个，你们两个从哪来啊！”苏问终于忍受不住这样压抑的氛围，你可以让他一天不吃饭，但绝对忍不了一刻不说话。

    “两......”小仙芝刚想说两界山，被牛叔拍了拍小脑袋给止住。

    “我们来自两国交界的一处小乡村。”牛叔依旧是一副憨憨的表情，唯有这样的笑容才能让他在说谎的时候显得自然，这一招是当初跟那个男人学的，当一个人想要别人看不出他在说谎，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脸上的表情传递出更多的意思，杂乱无章才看不出你真正想表达什么。

    原本哭应该是最复杂也是最好掩盖谎言的情绪，奈何两界山的居民从出生到现在都不懂为什么要哭，以及该怎么哭，不过笑对他们来说确实与生俱来的本事，似乎有了这一点，他们距离人类才不会显得那么的疏远。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来这里干嘛？看得出小丫头很好奇那屋子的东西，或者说是某人。”苏问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脚下轻轻碾压着一块凸出来泥土，直到碾平为止，他可不需要隐藏什么情绪，相反的就是要对方看到他此刻蠢蠢欲动的不满和怀疑。

    牛叔挤了挤眼睛，别看有一个比旁人要大上一圈的脑袋，可里面装的东西真心少得可怜，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能瞧出一些事情来，比如，苏问在他面前明明不堪一击，可为什么挨了一拳竟然一点事都没有，另外莫修缘让他感觉很危险，这种感觉很像当年从两界山夺走小仙芝的那个家伙。

    “没什么，小仙芝好奇里面是什么，结果那个姑娘不让她进去，这不，就开始撒娇了，我也是没办法，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七才看了对方一眼，在莫修缘耳边轻语了什么，后者虽然神色不变，但就连苏问都能感觉到场间的气息开始变得有些锐利。

    “这位前辈，方才听我仆人说，你的实力不错，不知师承何处。”莫修缘面带微笑的说道。

    牛叔憨笑着朝前面坐了些许，用他庞大的身躯将小仙芝挡在身后，脚下踩实了地面说道：“没有什么师承，自学成才。”

    “哦，那可真是厉害，小生有个恶好，便是喜欢和各派高手切磋，取长补短，方才见前辈拳脚的功夫不错，不知道可否赐教一番。”莫修缘站起身来拱手说道，以他的身份一旦起了身，便是墨水三大道行，甚至是道中观的观主都得小心翼翼的端着。

    苏问瞧见这架势，不知莫修缘哪里来的火气，放在平时他应该是最沉稳的那个才对，连忙说到，“喂，怎么一言不合又要打，修缘，你不会是想给七才报仇吧！要我说咱能换个时间吗？你们两个打坏了倒是不要紧，万一惊扰了里面那位，我拍七贵禁不起她几下折腾。”

    “牛叔。”小仙芝也连忙扯了扯对方衣袖

    ，脸上闪过一抹担忧。

    “小家伙，你这个恶好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当心那天踩到了硬茬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若是想打架，俺老牛随时奉陪，可今天不行。”

    前口随时奉陪，后句又变成了今天不行，听着像是自相矛盾，可意思却是刺耳得很。

    苏问打了个哈哈，虽说看着牛叔小山般的身材，可真要打起来，他是百分之百相信莫修缘会胜，那可是连天劫都不怵的狠人，轻笑道：“大叔，别人我不敢说，他估计这辈子都踩不到什么硬茬子，不对，应该是整个九州都没有比他还硬的茬子了，莫修缘的大名可是要比岐王还要砸人，早知道当初我就该顶着他的帽子，这一路不知道要少多少烦心事。”

    “你是莫修缘？”牛叔惊愕出声，小山一样的身躯也忍不住颤了颤。

    “看吧！我就说你的名字更加砸人不是。”苏问耸了耸肩膀，一脸无奈的神情，真不知道自己的大名何时才有机会成为别人口中的惊叹词，不过好像屋里那位母夜叉听到他的名字时倒是有所反应，看来咱也不差，想到这里，苏问紧皱的眉头不由的舒展开来，只是还未等他露出一张笑脸，眉头便再次凝成了一团。

    这一次不是莫修缘，而是牛叔，两只宽大的脚掌猛地一踏地面，像一头发狂的巨牛冲击而来，一双铁拳在空中打出十八道罡风砸向莫修缘。

    早已起身的莫修缘不闪不躲，身上略显宽松的麻衣在刹那间鼓荡结实，柔软的麻布料在灵力的涌动下犹如玄铁般坚硬，七才早早退身后方，一路从南到北他与少爷经历了不少苦战，墨水三大道行各个不是流传了上百年的世家，圣女山，幻物宗，每个都是南唐响当当的实力，却唯独此刻的莫修缘拿出了近乎十成的力量。

    “不愧是两界山的强者，不过也都只是些勉强开了灵智的畜生而已。”七才看着怒冲而来的牛叔脸上满是不屑，只是每当他将目光落在小仙芝的身上都会不自然的将对方当做人类来看，这种感觉让他很不适，对于两界山的居民来说，外面的人是比魔鬼还要残忍的存在，同样的很多知晓内情的大能也将两界山的居民视为异类，是与他们争夺天地造化的异类，也许在以后的某一刻，人类将被他们彻底取代。

    苏问没听说过两界山，更不知道那里意味着什么，只是他从没有见过如此躁动的莫修缘，可是他连牛叔随随便便的一拳都扛不住，更不要说拦下对方两人。

    好在局面根本没有给他过多左右为难的时间，一拳碰一拳，让苏问措不及防的竟然是莫修缘连退出数十步，而牛叔却是纹风不动，一声低吼犹如野性爆发，层层残影从他体表扩散而出，肉眼可见的漆黑硬毛从他的双拳上疯长而出。

    “莫修缘，今日我便要为惨死的同胞报仇雪恨。”牛叔怒声喝道，已是无比庞大的身躯在层层残影的加持下如同一只巨兽一般挺立天地之间。

    佛家有金刚不坏之身，身躯拔长九丈九，肉身成圣不惧刀斧，乃是问道榜第七神通身外法相的一个分支，与道家的三头六臂同属一类，都是以灵力在体外幻化法相，借由天地之力加持，威力无穷，显然此刻牛叔所施展的正是一种强劲的法相。

    莫修缘目光平静，手指掐动成决，一股鸿蒙之气冲天而起，在其头顶之上赫然

    出现一团浓云，漆黑如墨，闪烁的雷光在云团中若隐若现，苏问并不陌生，虽然威力相差甚远，但这的确是实打实的天劫无异。

    “三大道行之一雷音殿的劫难缘。”七才口中振振有词，当年莫修缘在开灵巅峰沉寂许久却迟迟寻不到突破契机，便借着雷音殿的镇殿绝学雷鸣一线强引天劫加身，得天地法则认可，执掌一小劫。

    身外法相对天地雷劫，孰强孰弱苏问说不好，但他肯定这两样搁在尘世间必然会让无数修士争抢的头破血流的绝学真要碰撞在一起，这片草庐注定是不复存在了。

    “两位，给我一个面子，有什么深仇大恨等过了今天再说，大家各退一步可好。”苏问稳定被肆意扩散的气机吹动的身形，开口大叫道。

    与此同时，草庐中胡仙草尖锐的声音如同一根针刺痛着所有人的耳膜。“再吵就都给我滚。”

    小仙芝心头担忧，她并不想牛叔打架，更不想对方受伤，忧心不安的说道：“牛叔，算了！我们不打了！”

    然而两人都没有收手之意，雷劫迅疾，法相高涨，卷动的风暴将整个草庐笼罩在岌岌可危之下，苏问神色一横，脚下开始飞奔，王明渊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只得眼睁睁看着对方冲向了风暴中心。

    “苏小子，你疯了，会死人的。”

    突然出现的一人终于让两人炙热的目光出现了一瞬冷静，莫修缘赶忙收回灵力，十成力道如洪水倾泄，飞速减弱，然而这一切都是他的单方面作为，也就是说如果牛叔依旧全力迎来，那么不仅苏问会死，连他都不可幸免，只是时机只有一瞬根本容不得他多想，几乎是本能的卸去力道。

    牛叔看到突然出现的苏问，再想要收拳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强行错开对方的身躯，将拳风轰向天际。

    两大立尘宗师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几乎在同时戛然而止，可停滞的是力，爆发的势却是一丝不剩的全部灌给了苏问，其中夹杂的灵力冲击不亚于一位开灵小宗师自爆灵宫。

    “一人两相。”

    狂浪之中，苏问双手合十，点点星光从他体表散出，一左一右两道身影背向而驰，拼死调动灵力，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将两股力量中和，脚下的大地层层碎裂，但终归是比能量爆发带来的破坏更小，然而不过数息光景，其中一具法身便隐隐虚幻了几分，已然到达崩溃的边缘。

    苏问紧咬牙关，一抹鲜血从嘴角涌现，在那一瞬，紧绷的双手竟再次合十，“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人三相。”

    整个空间为之一颤，在他眉心处一点殷红破体而出，生花笔仿佛受到牵引一般点在殷红色彩之上，以虚空做纸画出勾勒出一道残影。

    为数不多的灵力在点朱砂和生花笔的加持之下勉强凝聚出第三具法身，就在三相鼎立的刹那，法身头顶三花，一条青色纹脉贯穿其中，一气化三清道法，取三生之象在苏问体内凝聚出三组筋络，终于在这此刻显现真正神通。

    三生相连，气机源源不断，破而在立，将两大宗师驱散在天地间的灵力意念吞噬一空，咔嚓，一阵在识海中炸响的声音因绕耳畔，世间修士借以灵力叩门推开灵宫，可有谁如苏问这般，被两位立尘宗师生生将宫门撞碎。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两个消息

    尘土落地，整个庭院再度安静下来，三道法身缓缓融一，苏问的神色有些恍惚，但是体表依旧残留着灵力的波动，被映照的熠熠生辉。www.uu234.net

    “苏问，你没事吧！”莫修缘连忙问道，尽管三具法身生生不息耗去大半劲力，可剩余的气机也足以将对方的经脉摧枯拉朽一般的撕碎干净。

    “还好，就是感觉有点，有点晕。”苏问只说出了这一句话，随即一股澎湃的气劲涌上头顶，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咔咔。”房门打开，走出来的胡仙草见到这一幕轻叹一声，“才治好一个，得，又躺下一个，抬屋里来吧！”

    七才和王明渊赶紧手忙脚乱的将苏问抬进草庐，顺势扫了一眼屋中的七贵，苍白的脸颊已经恢复了些许色彩，只是整个人被浸入漆黑的药汁中看不清别的变化，但总归是比前几日多了几分活力。

    “我再把规矩讲一遍，这里是我家，要打架出去打，还有不要吵到我，否则就自己救人，懂吗？”胡仙草冷冷的说道，一个普通人训斥着两名立尘宗师，这画面着实很喜感，奈何两人除了点头作为回应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莫修缘，今天俺老牛就放过你，但这事没有结束。”牛叔指着莫修缘一字一句的说道。

    “随时奉陪。”莫修缘抖动了一下身上的麻衣盘腿坐下，强行中断雷劫的牵引饶是他也受了不轻的反噬之苦，与其在这里和对方逞口舌之利，不如赶紧调息来的有效。

    牛叔虽然也受伤不小，但他天生体魄便胜过常人，又在两界山多以灵力淬炼，只要不是肢体残缺，对他而言都算不上伤势，但方才那一幕总在他心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想不明白，人类都该最是自私才对，为了自己的攀升可以不惜将同伴踩在脚下，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这一路他们所见过的人情冷暖说到底也不过利益二字罢了。

    “俺问你，你刚才为什么收手，难道就不怕被俺一拳打死，你这样的人应该很怕死的。”

    莫修缘一边调息，一边平静的说道：“那你知道为什么他明知危险，还非要拦在中间吗？难道他不怕死吗？”

    牛叔耷拉着脑袋，脑中不禁闪过苏问两次飞身而来的画面，可以说最后时刻如果不是借助其他手段拼死凝聚出第三道法身，苏问的下场就算不是当场暴毙也绝对是经脉尽断，以人类的聪明绝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

    “他太自大了，你们人类也都是这么自大，自以为真正掌握了天道，其实不过是天地间的蝼蚁而已。”

    莫修缘笑着摇摇头十分肯定的说道：“我们中再找不出一人比他更想要活命，也绝不会有人比他为了活命而不择手段，但他之所以愿意铤而走险，只因为那屋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重要到他可以舍弃一切，这一点你们这些无感的生灵怎么会明白。”

    牛叔被问得哑口无言，身后的小仙芝却是走上前轻声道：“我明白，有的时候我也很想念老爹，那时我以为没有

    谁应该为了别人而舍弃自己，因为彼此都是平等，但这些年我过的很不好，总是在想如果当时可以用我的命去救老爹，也许这才是我所追寻的成长。”

    “哦？你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离开两界山。”莫修缘沉声问道。

    小丫头皱着脸，可还是哭不出来，“我叫小仙芝，我想去老爹以前生活的地方看一看。”

    “以前生活的地方？难道你老爹是人类！可你。”七才忍不住惊声道。

    “没错，她老爹确实是人类，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男人，刚才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收手的，是他让我看到人类的情感并非只有恶，但是你一定会死在我的手中。”牛叔仍是恶狠狠的说道，却也刻意压低了音量，生怕再吵到屋中的那位。

    “随你，但是既然你们敢出现在人类世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已然违背了当初的约定，你确实厉害，可立尘境界不等于顶峰，其上还有不惑，闻道，劝你们趁早回去，不要白白浪费了性命。”莫修缘轻语一声便在不开口了。

    王明渊和苏问一样，看着这场闹剧都是一个头两个大，虽然两界山的传闻他听的比苏问多，可还到没能触及到最深处的秘密的地步，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七才，悄声问道：“你家公子和那两个人有什么过节吗？怎么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

    “人？我只能告诉你他们可不是人，至于其他的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七才冷笑着说道，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对方，尤其是那个一直让他感到惴惴不安的小仙芝，甚至他根本就不相信对方的话，一个人类怎么会是她老爹，说不定只是一个借口，正如数百年前双方开战的借口一样。

    王明渊吃了一记闭门羹，脸面不由的僵硬，索性裹着衣服缩在一旁，能做莫修缘的仆人有脾气也是应该的，再说对方的实力即便不如那名壮汉，收拾他还是足够的，这一点从青蝠门三位长老凄惨的死相他便已经能够肯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何苦自讨没趣。

    许久后，胡仙草从房中走出，依旧是斗笠黑纱看不清容貌，可也能察觉到对方的疲惫，莫修缘连忙起身问道：“他怎么样。”

    “有两个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

    “一个好消息？”牛叔插嘴说道。

    胡仙草可是一点没惯着对方，管你是什么立尘强者，隔着面纱都能让对方察觉到一束冰冷的目光直击心神，“一个更坏的消息。”

    “你说。”莫修缘很快镇定下来，并没有像旁人那般将惊容展露在脸颊上。

    “他的体魄虽然不算强壮，但经脉的张力却是前所未见，**多处撕裂却没有伤及五脏，命是无碍，不过他的明堂宫被外力强行破开了气窍。”

    “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他的第一个灵宫等于是废了？他有可能就此变成一个凡人。”胡仙草声色不变的说道。

    只是

    在场的人却做不到她那样的古井不波，就连最沉稳的莫修缘都忍不住紧皱了眉头，明堂宫被废可不仅仅是表面上理解的那么简单，修士九大灵宫，明堂宫是除去泥丸宫外最先开启的灵宫，而在那之后所需要的灵力强度已经超越了经脉容纳的极限，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明堂宫内的灵力支撑，是绝无可能开启第二座灵宫的，而现在苏问的明堂宫被废，岂不是意味着他此生都不可能迈入开灵境界，当初的一句玩笑话想不到就此应验，只是他很可能连最强起凡修士都保不住，彻彻底底的变成一个普通人。

    “那更坏的消息是什么吗？”莫修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激荡的情绪问道。

    胡仙草隔着面纱搔了搔脸颊，满不在乎的说道：“他已经变成一个废人，那他帮我杀掉穆长寿的交易也就作废了，这么说的话，你们可能还要再多一个废人，屋里的两个一起抬走吧！”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医者仁心，你怎能见死不救。”窦华冲上前来怒声喝道。

    “怎么，是我让你们打架的吗？是我让他冲上去拦的吗？再说，我没有要你们的钱，本身就是一桩交易，早先就已经讲的明明白白，还浪费我那么多草药，不然你们多的就不是一个废人，而是死人！”胡仙草根本不惧，凌厉的口齿说的窦华面色通红。

    “德不近佛者不可为医，才不近仙者不可为医，你空有一身医术，可你的医德何在，你根本不配做一个医者，更不配做胡神医的女儿。”窦华忍受不了，绝不能容忍对方将他最崇敬的事业变的如此乌烟瘴气。

    “医者？神医？若是老头子早点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也不会惨死。”胡仙草喃喃自语，语气第一次流露出颓势。

    “胡姑娘，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需要什么，只要你说得出来，我绝对办得到。”莫修缘不甘心的问道，自己耗费了一颗点朱砂却只是换来了这样的结果，怎么会就此罢手，而且他是莫修缘，自信世间绝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若真是救不活，带他去一次问道天又何妨。

    胡仙草冷冷一笑，再度变得冷漠道：“有啊！如果你能采来一只两界山的血灵芝，那就有办法！”

    “你后山的药田中有那么多灵药，肯定也会有血灵芝的。”窦华连忙说到，拿出怀中的医术拼命的翻找着。

    “你当我这是什么，仙圃吗？要什么有什么，而且必须是两界山的血灵芝，年份越老越好，否则没戏。”

    牛叔连忙将小仙芝藏在身后，十分警惕的看着莫修缘，目光逐渐变得凶神恶煞起来，若是对方敢生出一丝的心思，他一定会杀死这里的所有人，苏问的情感他没有，他只知道小仙芝是那个男人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以及他对对方的承诺。

    “我来吧！也算是向你们赔罪了，如果不是牛叔他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小仙芝不知何时走到了牛叔身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似乎在她看来自己终于有了可以走进那间屋子的理由，只是这一点就值得高兴。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座墓碑

    “你？你有血灵芝？”胡仙草看着走来的小姑娘，面纱下的脸颊稍稍泛起一丝不耐，只当对方是想要进屋的胡言乱语而已，血灵芝本就世间罕见，更何况还是两界山的奇珍，关于那里的传闻她也只是在父亲的手札中看过，究竟有没有传闻中的效用她不敢肯定，但既然对方非要追问，也就脱口而出。

    小丫头摇摇头，摸出一根银簪，这是老爹在她出生时送给她的，也是老爹留给她唯一的记忆，只见她用簪子锋利的一头刺破了手指，鲜血从伤口中涌出，伴随的七彩光华仿佛雨后虹光绽放，喷霞吐瑞间浓郁的药香充斥整个草庐。

    胡仙草面露惊容，看着从伤口中滑出如同晶石般聚而不散的血滴，连忙从衣袖中翻出一个玉瓶，将那滴血液接入瓶中，再看小仙芝的指尖竟已是完好如初，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窦华有些目瞪口呆，他不知道血灵芝有何妙处，但以他的眼力也能看出那滴鲜血的宝贵，毫不客气的说这一滴鲜血便胜过后山药田中无数草药。

    胡仙草将玉瓶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那双展露在外的眼眸瞳孔收缩，猛地看向小仙芝，难以置信的问道：“你吃过血灵芝。”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七才和莫修缘那般深谙其道，肉眼凡胎的她更是看不出对方的真身，所以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算是吧！我的血有用吗？”小仙芝谨慎的问道，一旁的牛叔更是已经握紧了双拳，小丫头刚才的做法无疑是家财万贯的地主向世人展现他无穷无尽的财富，两界山的一切对于人类来说既是秘密也是宝库，正如莫修缘之前所说，小仙芝的存在，绝对够资格惊动一名不惑甚至是闻道修为的老怪物。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其中的药力非但没有衰减，反倒更适合吸收，实话说如果只是血灵芝的话，我还没有十全的把握成功，但是现在我可以肯定，有戏。”胡仙草的声音都变得高亢，身为医者还有什么比亲眼所见传说中的药材更加兴奋的事情，就像窦华第一次见到那片药田的时候，恨不得此生就住在其中。

    胡仙草小心翼翼的将玉瓶收入怀中，重新平复下心情说道：“你随我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等着。”

    “不行，俺也要进去。”牛叔连忙说到。

    “不用了牛叔，你在外面等着就好了，千万不要再打架了。”小仙芝冲着对方呵呵一笑，无比开心的跟在胡仙草的身后蹦跳着走进屋中。

    房中，苏问昏迷的躺在地上，小仙芝看着一旁被整理干净的床铺问道：“为什么不让他躺在床上，地上又脏又冷。”

    “那是我的床，为什么要让他躺。”胡仙草一阵忙碌，回身将一个瓷碗和一把小刀交到对方手中，“接一碗血。”

    小仙芝接过小刀，没有丝毫犹豫的划过手腕，小脸上看不到丝毫痛楚的感觉，胡仙草不可思议的摇头自问，“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古怪吗？当初老头子要给我针灸的时候我都怕的哭了好一阵。”

    小仙芝没有在意手腕涌出的血液，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看向被放在木桶中的七贵，她之所以要来这里，就是因为对方，准确的说是对方带给他的一种熟悉的感觉，她端起瓷碗走近对方，七贵那张带着稚嫩的小脸在她眼中不断变化，直到最后，一股压抑感觉涌上心头，一下子将碗中些许血液溅落在了药汁中。

    喷洒的霞瑞配合着药汁的气息竟然弥漫出一阵朦胧的雾气，朦胧中一道身影徐徐勾勒而出，

    一身白衫，温文尔雅，小仙芝明亮的眼睛竟然泛起一片湿润。

    胡仙草见那小姑娘呆呆的站在木桶旁，痴痴地看着双目紧闭的七贵，不觉轻骂了一声，“这小姑娘长的挺可爱，可惜审美有些问题。”

    朦胧中的身影冲着小仙芝微微一笑，探出的手掌隔空抚摸着她的青丝，仿佛无声，却又有轻语因绕耳畔，“小仙芝长高了，有没有想老爹。”

    “有，小仙芝好想老爹，老爹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小仙芝叫喊着，朝着雾气中的男子拥抱而去。

    “哎呦，我的姑奶奶。”胡仙草眼疾手快，一手接过快要洒落的瓷碗，一手拉住险些栽进木桶的小仙芝，心有余悸的说道：“小丫头，犯花痴也要找个顺眼的，不要见到男人就往上扑，可惜了我的药。”

    胡仙草并没有看到什么雾气，更没有看到隐身雾气中的男子，除了木桶中溅落的些许血液，只当是小丫头不小心溅落其中的，心中大呼可惜。

    小仙芝被这么一拉，眼前的景象消失不见，依旧是草庐之中，男人消失了，耳边的喃喃轻语也不见了，连同眼角即将涌出的泪珠一起，仿佛只是一个梦，醒来之后她依旧还是那个不懂得伤心为何物的小仙芝。

    “你啊！老老实实的坐到那边去，别捣乱好不好。”胡仙草苦口婆心的说道，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脱口而出的话语竟会变的如此温柔。

    庭院中，莫修缘闭目养神，七才和牛叔相互角力的彼此怒视，王明渊乐得清闲，顺着山路自顾自的欣赏起周遭的风景，在一处山坡下，他看到一座坟包，周遭杂草丛生，想必是许久都没人打理过了，一块十分简陋的木牌依稀写着几个大字。

    “胡青牛之墓。”

    “原来胡神医已经过世了，真是可惜，一代神医竟然会是如此凄凉的下场，也不知他那个做女儿的究竟懂不懂孝字如何写。”王明渊喃喃自语，这么多年了还是没能丢下腹中的墨水，口中时不时便传出几句百善孝为先的古语来，默默蹲在坟头前将那些杂草拔出。

    “喂，是谁允许你给这罪人扫墓的。”一声叱喝突然从山下传来，只见几名着装统一的青壮男子从山下快跑而来。

    王明渊站起身来，看着对方身上绣着的青蝠纹样忍不住轻笑一声，“嘿，还遇上熟人了，敢问几位可是青蝠门的弟子。”

    为首那名男子见对方认出了他们的来历，不觉趾高气昂起来，虽说青蝠门已经落寞，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少在这里谁都要给他们青蝠门几分薄面，随即语气不善的说道：“算你有点眼力，我问你，谁允许你给这罪人拔草的。”

    “罪人？”王明渊惊语一声，“这位胡青牛不是一位神医吗？怎的成了罪人。”

    “哼。”那名男子冷哼一声，语气更是不善的说道：“狗屁个神医，分明就是庸医，治死了穆都司的小妾，害的我们青蝠门都跟着遭罪，呸。”

    一口唾沫啐在墓碑上，身后一名弟子更是冲上来一脚踢飞了木牌，恶声恶气的骂道：“这种家伙就该被暴尸三日，尸骨无存。”

    王明渊对于青蝠门弟子的做法并无好感，但胡青牛若是真的治死了人，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只是既然人都死了，又何苦再羞辱一个离世之人，不满道：“死者为大，几位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过分？我还没有治你的罪，你竟然还敢说我们过分，我问你你是哪里

    来的。”男子一把推在王明渊肩头，然而对方纹丝未动，反而是他被一阵反力震倒在地。

    “放肆。”王明渊怒声喝道。

    “呦，看不出来，还是个练家子，不过在这你敢招惹我们青蝠门，简直是自寻死路，兄弟们，给我好好招呼！”男子恼羞成怒的怒骂一声，几位同门早便跃跃欲试，当年青蝠门被迫从三水郡城迁移到莫城这座小县城来，结果又因为胡青牛导致他们青蝠门受了牵连之罪，只怕没个十年八年已是无望回到郡城去了，不过这些年在这小小的莫城倒是作威作福无人敢惹，年轻弟子总是抱怨一身本事无处施展，早厌倦了土皇帝的威风，今天终于遇上个敢挑衅的人，心头别提多欣喜。

    一众人恨不得把这些年从宗门学来的那些皮毛功夫一股脑的全都倾泄在王明渊身上，要说他们这些人比上不足，再不呈呈威风，要寻求满足，真不知修行是为何，这世间修士相比凡人是凤毛麟角，但也不在少数，真正能够吃得住修途中的苦难的才是真正的少之又少，更多的还是如他们这些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家伙。

    可惜平日里他们欺负惯了毫无还手之力的老百姓，自以为本事不小，眼界却是鼠目寸光，王明渊也不跟他们客气，三拳两脚打的众人鬼哭狼嚎，直求饶有眼不识泰山，好在王明渊无心杀他们，这才狼狈不堪的拖着青肿的身体仓惶逃走。

    王明渊去寻那块被对方踢飞的木牌，奈何木料本就平常，又经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无人打理早已经破败不堪，一脚已是极限，四分五裂的散落一地，无奈只得从一旁的石崖旁切下一块石料，几番打磨出一块墓碑来，又以双指做笔调运灵力，双指在石料上如笔翻飞，重新写就出五个骨气洞达的大字来，再将小坟包周遭的野草除尽，也算是尽了绵薄之力，至于青蝠门那些弟子他并没放在心上，顺着山路走了些许便原路返回了。

    再说那几名被打的落荒而逃的青蝠门弟子，一路仓惶逃回宗门之中，此刻的青蝠门可谓是多事之秋，先是宗门未来接班人鬼医不幸惨死，而后派遣为之报仇的四位长老到现在都了无音讯，门主古道昌坐在椅子上辗转反侧，总觉得最近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时听到门外弟子急报，说是采药的几名弟子出事了，当即便坐不住了，奔出门外，正好见到几人鼻青脸肿的瘫倒在庭院中，连忙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名弟子赶紧答话道：“禀告门主，方才刑路几人前往草庐采药，不想被一人拦下，在亮出了青蝠门的身份后，还是被不问青红皂白的一通毒打。”

    “刑路，真有此事，那人是谁。”古道昌怒声问道，这些日子的烦心事着实让他这个门主躁动不已，若是药田再出事了，那整个青蝠门便要彻底被穆长寿从沧州抹去。

    刑路挣扎着坐起身，捂着脸颊说道：“弟子不知，不过那人实力极高，而且弟子亲眼所见他在给胡青牛扫墓。”

    “难道他真是冲着药田去的。”古道昌心头一紧，当年胡青牛之事害的他们被穆长寿一通责骂，好在他们发现胡青牛有一片生长灵药的药田，才免去了推举之罪，如果说这时候药田再出现问题，那对整个青蝠门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传令下去，门中剩余的长老和二等以上的弟子随我一同前去草庐。”

    “弟子领命。”

    古道昌十指紧扣手掌，脸上的阴鹜不言而喻，老虎打盹久了，真是有人当他们青蝠门是软柿子，谁都可以来捏一下。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取剑杀人

    等到王明渊回来时，庭院中的人和物依旧没有什么变化，莫修缘闭目养神犹如一尊雕像般纹丝不动，牛叔和七才则是两只斗架的公鸡，真怀疑从他走后到现在两人是不是连眼睛都没眨动过。www.uu234.net

    “得，就我一个闲人，一个人也是乐得自在，山青山上有情人，水泊水边是谁家，牙牙摘花不学语，谁家小娘抱儿归，清水荡，浑水摇，洗衣杵，长又长，三两下打在阿哥心头上......”王明渊哼唱起家乡的小曲，想起那道在溪水边垂衣，在灶厨边忙碌的身影，嘴角上扬，眼角却湿润。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修缘紧闭的双眼赫然睁开，七贵与牛叔也都如临大敌的错开目光，警惕的站起身来。

    “怎么了。”原本沉浸在医书中的窦华被几人反常的举动惊起，连忙问道。

    王明渊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敏锐的目光快速扫过草庐外的山坡，没来由的一个前冲，一把拉住浑然不知的窦华，直接将其丢进了破败的厨房中，下一瞬，整个天际仿佛被乌云密布，细眼去看才发现遮天蔽日的根本不是乌云，而是成千上万根密集压来的丧门钉。

    南唐的逐鹿弓为何会在李在孝出现之前有着九州历来最强兵武之称，便是在于其势霸道，其形惊人，百万支飞羽穿城而过，那样的场景就像蝗灾，只不过后者过后寸草不生，而前者却是留下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箭支，犹如一画家手下的勾描，能够将整座城池勾勒出一道厚两尺的墨影。

    上万根丧门钉犹如暴雨倾盆而下，哪怕其中的某些的威力还不如从山顶飞砸的石子，可因量而变质，更不必说其上附着的致命毒液，这一次古道昌下足了血本，在他察觉到草庐中几人的气息，尤其是莫修缘和牛叔之后，直接将整个青蝠门隐匿数年的爪牙一股脑的倾泄而出，若是没有这份果决他这个门主又怎能安座这么久。

    莫修缘最先反应，一跃升空，两只袖笼凌空甩动，施展出一手道家的袖里乾坤之术，衣袖扫过上百枚丧门钉不翼而飞，只是短暂的空白很快便被第二阵漆黑所掩盖。

    “闪开。”牛叔怒喝一声身形暴涨，佛家的不灭金刚之体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与生俱来，皮糙肉厚的肌肤如同玄钢一般，无数丧门钉在他的身躯上擦出层层火星，却没能留下丝毫伤势，两双大手犹如蒲扇一般每一次闪动便有百枚丧门钉倒飞回去，在半空中碰撞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七才则是落在草庐之顶，他不会莫修缘的袖里乾坤，更没有牛叔那种天赋神通，只见他结下上衣，拧绳成枪在半空中奋力挥舞，尽可能不让丧门钉穿透屋内，王明渊勉强护住窦华，再没有功夫顾忌其他。

    山崖上，古道昌冷眼看着即将变成刺猬的草庐，冰冷的笑意缓缓爬上脸颊，“两个立尘境的宗师可是珍贵的很，天不负我青蝠门，就用你们的血来证本门主立尘巅峰道路。”

    草屋中，胡仙草就像没有听见外面噪杂的声音一样，手中的银针不断落在苏问周身几处穴道上

    ，每落一针都伴随着一滴小仙芝的血液沁入皮肤。

    小仙芝忧心忡忡的护在七贵身旁，就在方才她亲眼看见几根丧门钉几乎是紧贴着对方的衣衫划过，然而对方却充耳不闻，将所有的精力全都融入在下针之中，此刻聚精会神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在屋外如他们所见的那般散漫轻浮，也许她口中所说的的不在意，只有当她独自面对自己的内心时才会真正意识到自己仍然是一名医者。

    狂风暴雨过后，数百名青蝠门的弟子冲上了山顶，古道昌明白只靠丧门钉根本不可能给对方带来致命的伤势，所以哪怕是用人头去填，只要让他抓住一个机会，他自信就算是立尘强者也终将变成他口中的养料，为此这些换一个地方就能够招收到无数的弟子是死是活又有何干。

    喊杀声淹没了整个庭院，凡人因为信仰而变得强大，不论是佛是道还是强如大陆顶峰的凌天宫，他们所传播的信仰感染着无数信徒，不仅巩固了他们地位，更是一股深入人心的力量，东晋的一位大学究曾经说过一句话，“只要是当权者，那他一定是这世间最好的说客，说服的不仅仅是人心，更是生死。”

    当莫修缘看着杀气冲天的青蝠门众人时，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尽的疯狂，心头渐渐掠过寒意，凌天宫大神官认为世人皆是鲁钝，需要有一位智者引领世人前行，但他从不认为这世间真的有谁有资格去引领别人的人生，所以他之后便在没有去过凌天宫，他想寻找此间的真理，所以他找到了苏问，因为他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一丝渴望，与他一样的渴望，但现在他知晓不管这时间是否真正存在智者，只是此刻，这些人的命运就已经不属于他们自己了。

    牛叔一马当先的冲杀出去，手段简单而直接，依仗着近乎变态的体魄在人群中每一拳每一脚都会带走无数生命，本就对人类充满敌意的他，更是对方才的偷袭手段气愤不已，没有丝毫留情。

    莫修缘虽然游走于人群之中，却没有杀死一人，只用手掌击中对方后脑，对他而言能力强大并不意味着屠杀，不管身处何地，如果世人真的愚昧无知，那么在那位智者尚未出现前，我去做那名智者又何妨。

    “嘭。”

    一声炸响在牛叔身旁传开，掀起的气浪冲散了人群，漫天的鲜血染满牛叔庞大的身躯，然而在他的后腰，一处殷红的伤口尤为瞩目，一名一等起凡修士的自爆竟然破开了他强横的皮肤，只见丝丝黑气从那名修士残缺的肢体中飘散而出，或许这些才是真正伤到他的东西。

    古道昌面部表情的看着场中发生的一切，一名长老神色阴沉，似是欲言又止却又不敢多言，古道昌阴笑一声说道：“诸位长老不必担心，这血蝠术我是断然不会施加在你们身上的，用几名弟子的性命换来两个上乘的血袋，其中的价值不用本门主多言了吧！青蝠门的未来说起来还是在于我们身上。”

    几位长老也不再多言，不管是因为惧怕还是对方抛出的诱惑是在很合他们的胃口，至少

    在他们眼中这些弟子的生死显然不太重要。

    青蝠门精通以血养道的手段，只需饮取鲜血中的灵力，便可增强自身修为，但是这种近乎魔道的修行手法有利有弊，他能够让一名刚入修行的修士以惊人的速度到达起凡巅峰，甚至是开灵境界，但这毕竟不同于寻常修士水积成川而来的修为，以至于后期再想有所精进普通人的血已经无法满足，就如在祥和镇薛重看中了苏问一样，此刻古道昌便是打起了莫修缘和牛叔的主意，以至于为了重伤对方不惜施展血蝠术，这血蝠术是他亲手植入每一位弟子体内的术式，关键时刻用以引动灵宫自爆，原本是为了镇压以下犯上的动乱，现在既然存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念头，那也无需顾虑什么。

    “该死的蚂蚁，都给我死。”受伤的牛叔狂躁的咆哮着，再次施展出身外法相，身形骤长九丈九，宛如金刚降世，深深震撼住所有青蝠门弟子。

    “好强大的血脉之力，真是上乘的血袋，只可惜中了我的血蝠术，越是施展血脉力量就越是加快发作。”古道昌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过嘴角，好似一头贪食的恶兽，欲将对方从里到外吃个干净。

    一缕缕黑气从牛叔的皮肤下渗透而出，每当他催动灵力之时，经脉就如同被烈焰灼烧，痛楚难忍，纵然他将**练就的坚不可摧，可五脏六腑依旧是最脆弱的地方，虚火中烧，损耗的是根基，除非你是超脱之人，神魄可出体神游天地，否则都脱不开这身皮囊。

    “蠢牛，还不快收了法相。”莫修缘瞧出了端倪，看来青蝠门的手段正克制两界山的血脉力量，虽然对方嚷嚷着要杀他，可其实说到底双方并没有直接的仇怨，再者那丫头甘愿损耗精元去救苏问，这份情义他也当是还给两人了。

    牛叔虽然恼怒对方，可也不得不收回法相，身形重新变回原本大小，但体内的痛楚丝毫没有减弱，只是还未等他反应，嘭嘭又是两度灵宫爆炸，一股手腕粗细的黑气顺着他的鼻腔涌入体内，皮肤已然呈现紫黑之状，气机如泄洪之水急转直下，悍不畏死的青蝠门众人一拥而上，也不知他们是真不怕死还是知晓此刻如若退去也是必死无疑，莫修缘相信信仰，但他绝不会认同这种强硬的信仰，他修的是缘，不杀人只因世间一切皆是善缘，当日他曾说过如若苏问有一日后悔，则缘断人死，为缘杀人亦是修行。

    此刻面对着无数近乎痴狂的教徒，哪怕他是立尘强者稍有不慎也将葬身人潮，又何况是身后弱不禁风的草庐，如果说还有什么是他心头难以逾越的天堑，那么再加上一个苏问够不够，这世间本没有我莫修缘做不到的事情，今日我要他活，就谁也无法取他性命。

    当五名青蝠门弟子冲至莫修缘身前时，却愕然发现对方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十丈之外，这一刻整个山岗便是莫修缘，这一眼望向远处的古道昌，后者只觉被一头洪荒猛兽注视般脊背惊凉，一只虚幻瞳孔俯视大地，原来这世间的一切都只是蝼蚁。

    “许是今日，莫修缘终于要杀人了，七贵，取我剑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信仰与束缚

    莫修缘一步登天，廉价的麻衣在此刻熠熠生辉，宛如天神的金甲，七才听到公子的呼唤，从房顶俯冲之下，身形坠地，大地为之一颤，只见他单手张地，炫彩流光从他体内散出，虚空中随即幻化出一道残影。m.www.uu234.net

    此剑名为众生，乃是凌天宫十三把之二，取天外之铁炼制，凝聚九州千万信徒信念，此剑一出众生臣服，凝显霸道之意，无鞘亦无匣，众生之剑藏于众生之间，七才沉喝一声，天空骤然劈下一道惊雷点中他的眉心，散开层层涟漪，残影在光晕中凝实，一把模样古怪的三尺青锋，剑开两刃，一宽一窄，一条金色纹线自剑锋直没剑柄，看似笔直，却又在徐徐蜿蜒，众生并不如一，世人皆不平等，左宽右窄世人相对也，金线曲折命途多舛也。

    “第一剑，众生结缘。”

    莫修缘大手一挥，众生剑破开虚空向他飞来，就在手掌握住剑柄的刹那，金线撩动，宛如一条被封印在剑身上的蛟龙蜿蜒盘绕，手腕一翻宽刃待人，一剑挥斥而下，整个山岗奏起阵阵吟唱，仿佛清晨的朝露洗礼山间浮尘。

    剑光扫过，疯狂的青蝠门弟子眼神中浮现出一抹神迹，全都呆呆的站在原地，仰望着头顶那道灼目的身影，太阳般刺眼却让人不舍追求，凌天宫有救世经十二言，但每一位信徒口述而出的却是截然不同，救世救人，凭借心头所想，人人不同，所听真言自然也不同。

    莫修缘以方寸手段引接山岗，众生剑加持凌天宫念力，尽管他不愿强迫旁人心生信仰之力，但他更不愿这些人死在剑下，圣洁的光辉洒下，几名青蝠门弟子不由自主的松开手中刀刃，紧接着又有数十人恍惚失神般丢下兵刃，口中振振有词，脸上浮现出难言的满足感，重伤的牛叔愤怒的挥动手掌便要将身前几人拍成肉泥。

    “休要伤人。”莫修缘出声阻止，牛叔的身形赫然停滞，心神被那道斥责震撼，竟生不出丝毫抵抗之意，颓然放下了手臂，便是心头那几分对对方的怨恨都消减了几分。

    这就是凌天宫的救世真言的威力，世人朝拜，心生朝拜之意，如同一颗种子在世人心头发芽，一旦种下，此生便脱不开凌天宫的教义，若问此间真有超脱之地，此去凌天七十二座峰，佛教结善因才能有善果的说辞在凌天宫面前一概不论，只取今日悟道便可立地飞升，往日因果为何只看你今朝所为善恶，这便是凌天宫所言的世人鲁钝，需要一位智者引领众生前行，而这位智者便是凌天宫宫主莫渡。

    莫修缘自点朱砂后便在凌天宫修行，由大神官亲自指导，天道神术无一不通，但越是道义通达，越是觉得其中真意有所曲解，上天既然赠予众生不同的意志，便不是为了使其归一，信仰本无错，他能够使弱小的人变得强大，但不该是用以约束旁人意志的手段。

    于是他离开凌天宫去追寻他所要寻觅的道路，修缘始末无非是想看清众生本来面目，如今迫不得已施展出久违的神术，既是救人，也是杀人，只需他心念所动，这些从未见过凌天宫的新教徒也会甘愿赴死，信仰杀人无需用刀，这才是最最可怕之处。

    “你们几个，拦住他，待我解决了那个壮汉，再将此子斩落，事成之后我非但解了你们身上的血蝠术，还可赐你们突破立尘境界的法门。”古道昌冷言冷语的说道，身后几名长老听的毛骨悚然，这哪里是交易分明是恶毒的要挟，只是富贵险中求，何况受制于人，虽然那人很强，可他们毕

    竟有十几名开灵修士，只要拖住对方片刻脚步，等到古道昌将那立尘壮汉的血脉吞噬，自己几人说不得就靠着分来的一杯羹真正挺立凡尘。

    “属下自当为门主肝脑涂地。”有几个反应快的长老连忙说到，而一名天资不错的核心弟子许是听不出其中的杀意，或是实在畏惧莫修缘骇人的实力，转身便要逃走，随即在一阵呜咽中被古道昌抽干了血气化作一具干尸。

    亲眼见到如此残忍手段，众人再不敢有丝毫的迟疑，毕竟他们也都不想死，莫修缘虽然强横，但似乎从始至终未杀一人，就算是赌一把，也比当场毙命好过百倍，身形闪跃而出，直奔莫修缘而去。

    牛叔被血蝠术反噬了血脉，此刻被古道昌术式催动，空有金刚不坏的身躯却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对方化身血蝠俯冲而来。

    早在数年前便是立尘处境修为的古道昌，当初正是亲手将上一任门主一身精血化尽才寻觅到突破契机，然而这几年修行之途愈发艰阻，想要再进一步，无异需要立尘境修士的血液补足，只是立尘境的强者又岂是地里的白菜，说有就有，大多都是一流宗门中的长老人物，莫说是要杀一个，便是见都少见，想不到今日竟然遇上两个散修，只恨当初派遣鬼医去管那闲事，不然也无需这般棘手，有四位长老助阵，他有十足的把握降服对方。

    古道昌只顾朝前袭杀，谁知铺面而来的血蝠突然溃散，只见一道豁口从猩红之中展露，七才横空一拳打在古道昌化蝠而出的蝠群，狂涨的气劲将无数血蝠绞杀成丝丝黑气，与薛重的化蝠术不同，古道昌修行的是更为狠毒的血蝠术，血蝠溃散而成的煞气在侵入体内后，不仅能扰乱心神，侵蚀筋脉，作为鬼医的师傅，古道昌的封穴之术自然不会差。

    七才一时不察与煞气冲撞满怀，眉心处一条黑丝密集成网，可他仍是不退，金蛇缠沾手频出，将整个蝠群彻底捣毁一空，而两条臂膀也彻底黑化。

    阴冷的笑声突然从七才身后传出，一条苍白无血的手臂悄然绕过他的脖子，将其紧紧勒住，凭空浮现的古道昌探出猩红的舌头舔过七才的脖颈，一对獠牙若隐若现。

    “不错，你的血也很美味。”

    七才强忍体内浮动的煞气，双手以一个及其古怪的姿势向后反抱，带着古道昌连连倒退。

    “蠢牛，还不出手。”

    只等两人终于退身到牛叔身侧，致命铁拳从天而降，古道昌不得已再次化作上百只血蝠分散而出，脱了控制的七才也连忙抽身闪出，整个地面被牛叔的拳头砸的层层龟裂，被震起的丧门钉弥漫半空。

    “去。”

    古道昌轻吐一字，指尖连点，上千枚丧门钉在他手中划出一道漆黑的半弧倾泄而下，铺天盖地的丧门钉比起之前无疑更为迅猛霸道，七才躲闪不及勉强用双手护在身前，却听到身旁突然传来的异响，一道黑影闪到他身前，宽大的手掌一把将其护在身下，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闷的冲击声。

    鲜血滴落在七才眉心，那头他最是看不上眼的蠢牛竟是愚蠢的为他吃下全部的攻势，仿佛冬日雪地里插满枯树枝一般的后背涌现出鲜血，顷刻间在丧门钉的毒液腐蚀下化作袅袅青烟，“俺不要欠你们人类人情，这下两清了。”

    “不用算的这么清楚，你们两个都要死。”古道昌缓缓落地

    ，手掌一抬，一团由鲜血凝聚的赤色圆球不断的膨胀滚动，牛叔猛然声嘶力竭的嚎叫起来，只见无数血线破开他坚硬的皮肤汇聚成一道刺眼的洪流涌入血色光团中。

    “还从没人敢硬抗下我的丧门钉，真害怕你会直接死掉，现在看来你的血脉之力更让我兴奋了，放心，我不会杀你，我会废掉你的手脚，让你多活几年，这么上等的血袋可不好找啊！”古道昌瞳孔中绽放出疯狂的色彩，不过数息手中的血球便有婴儿头颅大小，他的气机也随之攀升，隐隐触及到立尘中境。

    “你以为凭你那些臭鱼烂虾可以挡住我家少爷吗？你必死无疑。”七才抚着胸口，那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灼烧着他的鲜血、经脉。

    古道昌微微一笑，不知哪里来的兴趣蹲在七才面前，手指一点，对方皮肤下的血管便一根根的凸起，快破出血肉一般，“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家少爷施展的是凌天宫的神术，我们这种邪魔外道可真是怕的不行呢？不过啊！你家少爷的心可是比那些神官要软太多，凌天宫都除不尽我，他更是不行。”

    “嘭。”

    半空中一道振聋发聩的炸响，气浪如浪潮般汹涌拍打着两侧的崖壁，一名开灵小宗师自爆的威力可是远胜过起凡修士数倍，莫修缘纵然以众生剑横在身前，却仍是被激荡的劲气震飞数十丈远，一抹鲜血从他的嘴角滑落，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决绝，只是相比于伤势，更让他通明的道心有了些许波澜，也许他所寻找的缘并非都是善缘，甚至黑暗到让人畏惧。

    “门主，你疯了。”一名长老怒然喝到。

    然而话音未落，古道昌将手中的血球抛入空中，四射而出的血箭没入众位长老体内，一股血腥狂暴之意不断催生，众人的修为竟在那一瞬被生生拔高了一个台阶，突然暴涨的实力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僧多粥少，我的手段你们已经见到了，谁能伤他一次，赐血符十道，若是谁能杀了他，本门主保证一年内助他突破立尘境界。”古道昌将手一扬，那血球又重新飞回到他手中。

    如此一番震撼话语，起先还在犹豫不决的诸位长老们各个面露贪婪，更是狂躁不安的逼向莫修缘，后者只守不攻，脸上的难言越发凝重。

    “你在骗他们，这世间根本不存在这种拔苗助长的修行手段。”七才怒视着对方，血脉喷张带来的痛楚让他每说一句话都显得无比艰难。

    古道昌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可那又怎样，人的贪婪永无止境，我说过，凌天宫都无法灭绝我，只要有人的地方，我就是生生不息，对了，我在你身上嗅到了薛重的气息，难怪这么久都没有他们的消息，看来你们这些家伙真是把我逼上了绝路，不过我也早就过够了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吞噬掉你们的精血，我就再也不用担心凌天宫的除魔者，至于区区一个青蝠门又算得了什么，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做否极泰来。”

    “你们人类还真是阴险。”牛叔冷哼一声，被对方抽去了大半的精血，此刻已是虚弱到了极点。

    “牛叔，你们怎么了。”就在这时，草庐的房门突然打开，小仙芝惊愕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古道昌睁大了眼睛，脸上的惊讶逐渐被狂喜取代，嗜血的獠牙兴奋的碰撞出声。

    “瞧瞧，我看到了什么。”

第一百二十七章 魔头莫说魔

    小仙芝与古道昌四目相对，后者几乎可以嗅到对方体内那股堪比琼浆玉液一般的美味，相比之下，牛叔，甚至是莫修缘都远远不如。www.uu234.net

    “老天真是待我不薄，这种百年难遇的极品都让我遇见了，天授不取，反受其咎。”古道昌贪食的舔过嘴角，神色狰狞十足，

    牛叔奋力的挣扎着身躯，却被对方手指一点，封闭的经脉彻底让他变成了一座动弹不得的雕像，七才仰望着天空中莫修缘大喊一声，“少爷。”

    “我明白。”莫修缘眸光一凝，脸上的凝重终于徐徐退去，顿时整个人的气机放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一刻他不再是从凌天宫走下的莫修缘，也不再是为世人证道，寻觅一切善缘的空灵之子，在他心头一直有一个身影挥之不去，那座冰冷的石台，**的身躯，刺骨的血水不断灌入他的体内，另一个莫修缘，一个在梦境中只为杀人而存在的残影，说不清他究竟是畏惧梦中的自己才不愿杀人，还是那本身就是被他沉寂的内心，但是这一刻，他选择面对。

    “第二剑，除魔亦是修行。”

    窄刃翻转，大道独行本就是踏着万千尸骨而上，一条险儿又窄的道路，好比刀锋行走，众生剑，宽刃待人，窄刃诛戮，剑身上的金线笔直靠向一侧，一道百丈剑光滑过天际，横贯虚空，青蝠门众位长老依旧保持前行姿态，直到腰腹处一道光华刺眼夺目将整个人包裹其中。

    “超度。”

    莫修缘轻吐两字，手中长剑归天，双手飞快掐出一道印决，无尽的光明将这些已然被古道昌点燃灵宫的的弃子淹没，天道无穷，圣洁光辉笼罩世间，在凌天宫上有一座永远沐浴光明的石碑，它代表着苍穹的意志，便是淹没众生黑暗。

    古道昌快步奔出，隐匿多时的王明渊从旁侧偷袭，却还未靠近十步之内便被一股骇人的气浪掀翻在地，但是对方的脚步竟也骤然停滞，几乎同时高高扬起手臂，刹那间如同整个空间都停止了。

    “再走一步，死。”冰冷的话语从半空飘来，莫修缘立在山崖上，两人之间相距数百丈，而那道声音却像是在古道昌耳畔炸响一般，也正是心头泛出的一丝危险之意让他在停住脚步的瞬间将手指高高举起。

    “你若杀我，此间上百人同时自爆，你又救得了几人。”

    草庐中数百名青蝠门弟子此刻沉心于救世真言之中，崇敬的目光仰望天际，神色尽是满足，全然不知自己的性命只在一瞬间。

    “为了一己私欲，便要拉着这么多人陪葬，果然是邪魔外道。”莫修缘冷漠说道，充斥而出的肃杀之意，仿佛一座冰川矗立山间让人不寒而栗。

    古道昌无需回头也知晓有一把剑此刻正悬在他的后脑，“外道？莫非这天地间只有你凌天宫才是正途，这些人难道不也是你手中的筹码，除魔卫道不过是你们道貌岸然的借口，你们才是这世间最大的魔。”

    一字吐落，古道昌高举的手臂猛然挥下，就在众生剑穿透他身躯的瞬间，百只血蝠四散

    而飞，伴随着身后惊天动地的炸响，血蝠群重新凝聚在草庐前，古道昌现身而出，一手钳住小仙芝的脖颈，然而就在他准备脱身离去时，草庐中骤起一道寒芒，龙吟声不绝于耳，一道瘦弱的身影闪过小仙芝的身前，稚嫩的脸颊上看不出丝毫的波动。

    “我曾对某人说过，早晚会找上你们青蝠门。”苏问凝视着对方逐渐涣散的瞳孔，轻笑着说道。

    古道昌不甘的抓着苏问的肩膀，明明只差一步他就可以真正超脱尘世，口中的鲜血止不住的涌出，喉咙中发出咕咕的闷响无比尽力的吐出几个字来，“你，你是谁？”

    “沧州，苏问。”声落，气绝，苏问不会在意对方是否能够在临死前想起这个名字，手中的龙舌缓缓拔出，可怜了这个在凌天宫的除魔意志下苟延残喘了数十年的老鬼，就这么死在了一个起凡境界的小子手中，古道昌第一次吸食的人血便是一名起凡修士，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绕过谁。

    古道昌身死道消，却还是在临死前带走了数十条人命，青蝠门就此覆灭，从神迹中清醒的众人看着众位长老以及古道昌的尸身，惊恐的四散而逃，看着这些人，莫修缘心生感慨，他不怀疑其中的一些人在离开后会继续作恶，但这并不是就此大开杀戒的理由，就像他之前救下对方的初衷一样，如果世间真的需要一个智者来引领，那么错的便不是世人，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根源，只能是那位智者出现的太晚了。

    半边庭院被彻底摧毁，胡仙草没好气的嚷嚷道：“怎么回事，我家的院子该谁来负责。”

    “也许你该感谢我们帮你除掉了青蝠门才是。”王明渊支撑着墙壁从废墟中站起身来，一语点中了对方的软肋，胡仙草冷哼了一声，便也没有在追究。

    七才不可思议的看着身旁这个粗鲁的壮汉，竟然第一次有人让这个霸道无理的女人哑口无言，梁芒轻声问道：“你好像知道什么？我也纳闷为什么青蝠门会找上这里，似乎并不是为了薛重一行人而来的。”

    “想知道？”王明渊故意买了个关子，揉了揉沉闷的胸口笑道：“你先告诉我你家少爷和那两个有什么深仇大恨。”

    听到这话，七才脸色立马拉了下来，不屑的白了对方一眼，像是看白痴的眼神，伴随这一句，“爱说不说。”快步离去。

    “你这小子活该被女的使唤到死。”王明渊暗骂一声，幽怨的坐下疗养起来。

    “你怎么样了。”莫修缘瞧着还有些虚弱的苏问说道，似乎方才的杀戮之心并没有彻底隐匿，脸颊上的冰冷配上他本就拒人千里的气质，实在让人听不出话语中有多少关心的意思。

    “死不了，我这还是两个消息，先听......”胡仙草语气平淡的就像一锅没有加盐的汤，除了烫嘴外没有任何能让人留意的地方。

    牛叔坐直身子，少了血蝠术的束缚，他的血脉之力再次发挥了骇人的功效，体表的伤口已经结痂，若是一般的修士被人放了

    大半的精血怎么说也要静卧上一年半载不可，而他就只是说话时多带几次沉闷的呼吸而已，着实让王明渊羡慕的紧。

    “更坏的那个。”

    这次他自以为聪明的接了下嘴，可换来的依旧胡仙草一道冷彻的寒眸。

    “他现在的灵宫还未痊愈，所以依旧无法储存灵力，至于什么时候能够痊愈，得看他的造化，以及我的心情，因为如果再有人接我的下嘴，我就让他第二个灵宫也废掉。”

    牛叔连忙把嘴巴捂得掩饰，窦华作为场中仅有的两个普通人之一，内心的震撼几乎让他认定胡仙草分明就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大能，要不然怎么把这些常人几辈子都没见过的强者教训的服服帖帖，难不成医术高超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那另一个消息是什么？”

    “另一个就是他的明堂宫算是叩门成功了，但是在他灵宫恢复的这段时间里，肯定是有史以来最弱的一个开灵小宗师。”

    “这也算坏消息吗？”牛叔抓了抓脑袋，这句话乍一听确实不怎么样，可细细品来，最弱的开灵依旧是开灵。

    胡仙草目光如刀吓得对方连忙闭嘴，随即没好气的说道：“我有说过是两个坏消息吗？”

    苏问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迈入开灵了，从有史以来最弱的起凡，变成了有史以来最弱的开灵，也许自己注定要走上一条最弱的修途。

    “对了，七贵怎么样了。”

    “他啊！比你好上一些，算是货真价实的开灵境界吧！”胡仙草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下窦华更加坚信心中所想，怎么会有人可以将开灵境界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就在众人都面色欢喜之时，牛叔突然站起身走向莫修缘和七才，苏问以为他们还要打，好在这一次王明渊反应很快，一把将他拉住。

    “俺牛霸天是知恩图报的人，但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你们救了俺两次，俺也两次不杀你。”牛叔仰着头很是豪迈的说道，本是大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味道，唯独最后一句大煞风景。

    “牛霸天？！”七才轻挑的咂咂嘴满不在意，“你要真有能耐杀我家少爷，就别只放牛屁，被一个立尘初境教训成那副模样，还是趁早滚回两界山，免得让人把牛皮拔下来了。”

    七才出了名的牙尖嘴利，一路上与七贵拌嘴从未败下阵来，后者真是打也打不过，吵也吵不过，憋屈到了极点。

    “那，那是他的招式正好克制俺，你要是不服，咱俩现在打一架，俺输了就你当马骑。”牛叔想气却气不出来，事实摆在眼前，也只能愤懑的踩踏着地面发泄。

    “免了，骑你出去太丢人了，再说了你是牛不是马，这要是让你娘听见了，还不得下了你的牛角。”

    牛霸天险些要被这句话逼得抓狂，却拿对方毫无办法，学不来人类的冷嘲热讽，仰天干嚎几声，默默钻到倒塌的草棚下疗伤去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惊雷不断

    孤坟前，戴着斗笠的女子轻抚着石碑上的名字，将手探入面纱之中轻抚着脸颊，冰冷的目光缓缓融化，说不出的悲情，痛惜。www.uu234.net

    “老头子，我要走了，本来是想着回来跟你多住一段时间，谁知道一回来就给你收尸，也许你我注定就是天生的冤家，你这辈子都让人叫做神医，却没能救活两个人，娘走了，我恨你，结果你又治死了穆长寿的小妾，连命都没了，何苦呢？就为了证明你医术无双。”

    “你爹明知道那小妾是不治之症，可他还是想要试一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相信你爹为的不会是一两声虚名，我看过你爹留下的手札，里面记载了许多疑难杂症的解法，但唯独有两起病例他尤为用心，都司的小妾和你娘患得是一种病，与其说是不甘心，倒不如是自我的救赎，那种内心的愧疚和自责只有身为医者的我们最能明白，更何况还是他一生最挚爱的人，也许他从来没有认为过自己是什么神医，但他不想做一个只会逃避的懦夫。”窦华走上前来，手中端着一坛清酒，默默倒满一碗，敬这位医道前辈，敬这位有情有义的悲壮男人。

    胡仙草将头上的斗笠压低，以遮住她此刻的目光，十分干脆的站起身便要转身离去，却被窦华叫住，“害怕别人看见你的软弱吗？你并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如果想哭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你什么都不懂，他的眼中只有他的医术。”胡仙草冷冷说道。

    “我也有一个孩子，作为父亲，现在我似乎明白为什么他会一直守在这里，这里有他所有的回忆，他一直在等你回家，我在药田里找到一株草，草名独念，原本是很平常的野草却被种在药田最中间，空空如也的草庐，孑然一身，又在独自想念谁人。”窦华长叹一声，可以想象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独坐庭院，看着往日妻子忙碌的厨灶，轻抚过曾经教导女儿的书台，寂寥的背影，当他又一次走出山外，只为了心头的挂念和愧疚。

    胡仙草停住了脚步，泪水打湿面纱，深藏在袖中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窦华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再陪你爹多呆一会吧！”

    留下一坛酒，窦华离开了，胡仙草仰起头，拼命的想让眼泪收回去，“你这个死老头子，娘走了，现在连你也走了，你说你死后没脸去见娘，可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爹！”

    “你要跟我们一起走？”苏问惊声问道。

    胡仙草收起几件衣服，将两座牌位放入背囊中，做完这些才终于开口说道：“那当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我要亲眼看着穆长寿死，再说你们两个的伤还没有痊愈，要是死在半路可别回来找我。”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太不吉利了。”七贵忌讳的说道，一觉醒来，他又变回了当初那个胆小怕死的小仆人，只是让他烦恼的是，不知哪里冒出的小丫头，从他清醒到现在就一直缠在他身旁，要单是这样也就算了，还有一个壮如山包的男子也总是拉着他说东道西，有时兴起上来就是一个拥抱，险些没让他瘦弱

    的身躯散了架。

    “道理是这么说没错，可这里毕竟是你的家，还有后山那片药田总要人来打理吧！”苏问无奈的说道。

    “放心好了，胡姑娘已经将药田托付给了我，再过几日刘坡会带几个兄弟来把这里重新修缮一番。”窦华满心欢喜的说道，且不说那片药田的价值有多少，就是屋中有关医学的藏书以及胡青牛亲手写就的手稿都足够他受益终生。

    “现在还有问题吗？”胡仙草随手拔出一根银针在苏问面前若无其事的把玩着，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口气，把苏问吓出一身鸡皮疙瘩，他可是不敢再拿自己的第二座灵宫跟对方开玩笑，连忙点头说道。

    “没问题了，有胡姐姐在，这一路我和七贵都放心。”

    “切，虚与委蛇。”七才冷嘲热讽的吐出一句话来，结果被胡仙草一蹬，立马原形毕露，心底一阵发毛的躲到莫修缘身后。

    七贵难以置信的拍了拍脑门，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胡仙草，这世间还有人能让少爷和那个心比天高的臭小子吃瘪的存在，究竟自己这一觉错过了多少事情。

    几人说走就走，莫城是三水郡一个偏远小镇，相比于繁华的三水郡彷如原始一般，从前镇上的居民少有活过五十岁人，自从胡青牛来到这里后，悬壶济世，施医赠药，被镇上的居民奉为神仙，当得知神医的死讯时，多少受过他恩惠的人痛哭流涕，胡仙草带着胡青牛的尸体回到镇上时百姓夹道相送，无奈于青蝠门的压迫，和几番血腥镇压，终于再无人敢提及半句胡青牛，如今青蝠门被灭门的消息传出，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纷纷前往悼念恩人，并向恩人之女表达歉疚，却已是人去楼空，不过窦华接过胡前辈的传承，算是此地百姓的福分，日后清明时节能有人代为扫墓，也是替胡仙草尽一份为完成的孝道。

    三水郡是常明手中的第三大郡，仅次于青锋郡，如今古大年被斩首，太守之位悬空，整个郡的黑色利润断了链，而合阳郡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李在孝放在沧州的棋子，如此一来三水郡一跃成了常明手中最重要的力量。

    不过这几日三水郡的太守可谓是食不下咽，寝食难安，短短几日徒生半头白发，同样的穆长寿这段日子也不算安生，青锋郡一事他真是裤兜里抹黄泥，不是屎也是屎，被常明劈头盖脸的怒骂一通，原本手中掌握着沧州三大郡的兵权，可称得上十二位都司中权柄最显赫的一位，然而青锋郡太守被斩，守备在逃，偏偏逃走之前还给他写了几封不痛不痒的书信，惹得常明心疑不说，合阳郡的近千名私军又从何而来，怎的事后又消失无踪，究竟是你穆长寿暗通李在孝，还是你这个都司无能，现在他巴不得吕登科把他手中的兵马明明白白的拿出来，哪怕担一个监察不利的罪名，也好过被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本以为躲到了三水郡来能够逼一逼风头，谁曾想好死不死冒出来个赵力，领兵杀到了吕登科的地盘上，偏偏又没脑子的把吕登科的马帮扣了，这要是搁在以前，常明肯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暗地里还要叫一声好。

    可就在

    不久前，常明三令五申各郡的贸易马帮不得私自扣取，违者必处以重罚，这下被吕登科抓住把柄还不得往死里捅他刀子，再者如果人都安安稳稳的回来，凭他的手段，还有周旋的余地，实在不行就推给赵力私自调兵，反正一个游牧副尉死了也便死了，谁想到李胖子心狠呐！愣是一个人没放全宰了，到头来吕登科拿着从赵力那里搜来的令牌，连夜跑到常明那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听说常府一晚上又多掉了好几十颗头颅。

    “他奶奶的，这是杀了古大年之后，要拿老子开刀啊！谁他娘的能告诉我为什么赵力会拿着老子的令牌跑到合阳郡杀人。”都司府中，穆长寿恨得掀翻了桌子，吓得一众美妾不敢近身，兢兢战战的躲到一旁。

    三水郡太守许正龙连忙匍匐向前，唯唯诺诺的说道：“大人息怒，下官听闻赵力出兵时曾向青蝠门求助，所以下官连夜派人前往青蝠门打探，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了。”

    “报。”

    许正龙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侍卫的声音，真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的官差从屋外快步走如。

    “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许正龙起身问道。

    官差不敢回应，脸上的难色显而易见，急的穆长寿怒声骂道：“快给老子说。”

    “回禀大人，属下前往莫城才知道青蝠门已经，已经让人灭门了，门主古道昌被人一刀毙命，众长老不知所踪，属下拦住一个逃走的弟子追问才知，他们都死在胡青牛草庐里。”那名官差惶恐万分的说道。

    “胡青牛草庐？！”穆长寿又惊又怒，“难不成是那个死丫头灭了青蝠门满门不成，她要有这本事，为何当日不杀我。”

    穆长寿癫狂的大笑着，语气中的狂妄和杀意如潮水般淹没整个大堂，吓得那名官差险些连跪都跪不住，颤巍巍的说道：“那名弟子说，杀人者自称莫修缘，并非胡仙草。”

    “什么？”穆长寿怒冲下台阶，一把将其提了起来，目眦欲裂的瞪着对方，“你再说一遍是谁？”

    “杀，杀人者自，自称莫修缘。”官差断断续续的从喉咙中吐出这句话来，脸色早已被吓得铁青。

    穆长寿手一松，对方直接瘫倒在地上，将头深深的埋在地上，再不敢去看对方吃人一般的目光。

    “大人，这个莫修缘该不会是最近盛传渡江而来的那位吧！”许正龙小心翼翼的问道。

    “除了他，这世间还有谁敢叫莫修缘。”穆长寿面如死灰的说道，脚下一颤，扑通一声坐倒在台阶上，抬手撑着额头，神情颓靡。

    “你们都下去吧！”

    穆长寿长叹一口气，向众人挥手示意，堂中几人无不是如释重负般快步退出，尤其是那几名自称深知老爷心思的小妾们，何时见过对方这般可怕，连万福都忘记，逃一般的离开了。

    “陈茂川，吕登科，还有莫修缘，你们这是在逼老子死，好，那就休怪我先下手为强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买卖划算

    三水郡作为沧州北侧第三大郡，其内的繁华程度丝毫不逊色青锋郡，不过苏问还没在这里见着类如散仙楼一样规模宏大的根须组织，想来也不是什么人都足够常明这样放心的。www.uu234.net

    “先找个地方落脚，李胖子给我的消息，再过几天矮川也要过来，到时候我非得好好吓一吓他不可。”苏问露出一副自得神情，且不说自己是不是比对方先一步突破开灵境界，单是身边跟着的阵容，丢出去都要吓退好几十波沧州的杀手组织。

    不过多强的过江龙，也不愿意被如狗皮膏药的地头蛇放在心头惦记，然而就在他们刚入城的时候便被人瞧上了，大地方的地痞也是晓得法度二字，当街抢劫这种除了野蛮再找不出其他的形容的蠢事自然是不会做，借口收取保护费的利润随随便便都盖过好几个大商铺的运转，闲来无事在街市上戏弄几个老实人找找乐子，倒也是安分守己。

    “三愣子，你看那女子大白天带个斗笠，还用黑纱蒙面，要我说不是长得倾国倾城，就是丑的一塌糊涂，不过那胸前的鼓囊和肥大的屁股瓣，就算是个丑八怪，只要不看脸那也是活脱脱一个尤物。”一个笑面猥琐的中年大叔蹲在墙角，嘴里叼着一根树枝，时不时的要伸出手指撇一撇嘴角那几根稀疏的胡渣。

    被叫做三愣子的是一个年轻的少年，骨瘦如柴，却是一身的机灵劲，这几条街谁不知道这个跟猴子一样活脱的小子是个狠角色，至于三愣子的叫法自然不可能有这么缺德的父母起出来的，只是他从小看着机灵可脑子却是一根筋，做事不过脑子，想做就做，不过就是这股子无赖脾气深的三水郡的头号黑势力赏识，这一来在在这片小城区耀武扬威更是没人敢招惹了。

    “我看多半是个丑八怪。”三愣子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句，他这个岁数少年可不是身旁中年大叔那种瞅见个丰满的女人都稀罕的不行，那眼睛至始至终都是停在街边买布匹的小俏娘的胸脯和屁股上，可没闲工夫去瞅别家的姑娘，还口口声声说道这就叫做专情。

    中年男子嘿嘿一笑，别看他长得猥琐，那可是三水郡头号黑势力的一个小头目，沉鱼帮，听着名字文雅的紧，沉鱼落雁，可背地做的事也是差不离，专找那些模样俊俏的外乡女子，然后拐卖到青楼里去，沉鱼帮的首领姓许，名永乐，不仅仅是太守许正龙的亲弟弟，更是穆长寿的姑爷，有着两重身份在，整个三水郡基本是都是横着走。

    “劳叔，要不你跟三愣子赌一把。”身后一个毛头小子坏笑着支招道。

    “有啥好赌的，要看，我现在就给她斗笠掀了去。”三愣子直接站起身来，径直朝着街道上走去。

    “这三愣子是真的愣，没瞧见人家身后跟着一个跟熊一样的壮汉，说不好就是一顿毒打，叫兄弟们准备着，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身上刮点油水下来，这些天可把老子憋坏了，看到女人都走不动道了。”劳叔眯缝着眼睛，手指不停拂过稀疏的胡渣，依旧是揣着开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蹲在墙角，撑着脸哼起了小曲。

    要说这戴斗笠蒙面纱的女子，除了胡仙草整个三水郡也再难找到一个来，苏问等人也问了几次，见对方不说，便也都心知肚明了些许，一路上虽然引来了无数围观，好歹也没谁真敢上来动手动脚，且不说谁有这吃饱了没事干的闲心，就是看见牛霸天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也都退避三舍。

    谁曾想迎面一小子，二话不说突然冲了过来，掀了胡仙草的斗笠便是一路飞驰，胡仙草愣神的功夫，终于是让众人见着了她斗笠下的真面目，眉目清秀，鼻梁高挺，白皙的皮肤犹如出生婴儿般嫩滑，但就是那标志的脸颊旁却多出了一块触目惊心的伤痕，分明是被人用烙铁烫出的一个罪字。

    随着胡仙草一声尖叫，拼命的用手遮挡脸颊，苏问连忙结下上衣帮对方遮挡，这才在不远处看见刚才那个少年和十余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捧腹大笑，为首那名猥琐的中年男人则是不停轻叹道：“美人是美人，可惜了，那么俊俏的脸上让人糟践了，不然扔到那个青楼那都是绝顶的姿色。”

    “朋友，过分了吧！还请把斗笠还来。”苏问并不想将事情闹大，强龙不压地头蛇，再者他们也不想刚到郡城就引起穆长寿的注意。

    “外地人，到了三水郡就要守三水郡的规矩，这里不允许带着斗笠出门。”劳叔阴笑一声，“如果那位姑娘还有什么不懂的规矩，不如去我家中，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劳叔，你真下得去嘴啊！不挑啊！”一个瘦小子嘿嘿直笑，结果被劳叔一巴掌拍在后脑上，一脸鄙夷的说道：“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个蛋，这女人啊！脸好看有啥用，该凸的地方不凸，该凹的地方不凹，干瘪瘪的，还以为上的是个男人哩！再说了那小脸就算被烙了字依旧有几番味道。”

    “就是，就是，反正吹了灯看不见脸，一起到床上说道说道。”几个地痞随声附和着，纷纷的淫.语不绝于耳，在这大日头下面，管他什么火都得被点燃。

    “你们这些家伙欺人太甚，是不是讨打。”火爆脾气的牛霸天怒声说道，一对铁拳捏的铮铮作响，若不是被小仙芝拉着，只怕当即便要冲过去。

    见此，三愣子来了脾气，他本就是一根筋的脑袋，再加上这几年作威作福惯了，向来都是他找别人麻烦，谁见着他不是乐乐呵呵的，突然被人这么叱喝，怒气也跟着提了上来，当着对方的面把斗笠扯了个粉碎。

    “怎么，不守规矩还想打人，我告诉你，在三水郡，只有我们沉鱼帮打别人的份。”

    随即身后地痞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苏问可不是好脾气的人，能忍着怒意劝你一次已经是不易，偏生对方还不是好，就在他准备出手好好教训对方一番时，重新遮好脸颊的胡仙草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道：“算了，沉鱼帮是穆长寿的打手，招惹上他们不要紧，要是暴露了我们的行踪，我怕穆长寿会有所防备。”

    苏问想看看莫修缘的态度，谁曾想对方好像知道似的提前开口说道：“别看我，这是你们之间的交易，我就是个顺路的。”

    “哼，要是我，我就撕烂他们的嘴。”七才倒是当仁不让的说道。

    苏问犹豫了片刻，还是一咬牙说道：“好吧！放他们一回，不过你放心，等穆长寿死了，这口气我肯定给你出的顺畅。”

    只是他们是打算忍气吞声，对方却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反倒见苏问几人服软后更加嚣张，直接围了过来，街市上的人一看是沉鱼帮，吓得连忙四散而走，刚刚还挺热闹的街道眨眼功夫就只剩下苏问一群人。

    “想走啊！可以，不过坏了三水郡的规矩，不破点财，你让我们怎么交差啊！”劳叔伸出小指骚动着耳朵，一边轻挑的窥视着躲在苏问身后的胡仙草，此刻近距离的风景可是要比刚才还要壮观许多，小腹中那股无名邪火噌噌的涌上来，脸上烙印的女子那也不是谁人都有这个资格，再加上如此绝美的姿色，想必不是普通的人家，想到这里内心畸形的淫.欲便越发不得控制。

    “那你想怎么样。”苏问耐着性子问道。

    “好说，这么大热的天，我们兄弟几个在这里蹲了半天了，随便给个三四百两打发我们去吃两碗茶，这事呢？就算了，不然要是送到官府那里，少不了一通板子，我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只怕十板子都挨不住。”

    “三四百两，你们怎么不去抢。”七贵小脸皱的比一颗快要蔫死的瓜苗还不堪，想从他那里拿钱走，跟杀了他没什么区别。

    劳叔啐了口唾沫，手指摸了摸嘴角的胡须淫笑道：“没钱也行，不过呢？做错事就要认罚，这样让那姑娘给老子泄泄火，要是舒服了，事后我还打赏你们几两银钱。”

    “劳叔真是大气，这等恩惠你们还不赶紧接着。”三愣子随之附合着，几个人交换着眼神，看来这种勾当他们可没少做。

    “可是我既不想交钱，也不想交人，你看这买卖有的做吗？”苏问突然冷笑一声，劳叔只

    觉得下身一阵惊凉，紧接着脖间便被一股寒意包裹，透着杀气的短剑稳稳落在他的肩头，而他的裤腰应声而断，长裤落地，一条红裤衩在热浪的鼓动下竟是让他感觉到冰冷刺骨。

    “有得做，有多做。”劳叔满脸堆笑的说到，那里还顾得上丢不丢脸，讨好的语气瞬间从云端降到泥地，他这种人只有耍狠的本事，真是斗起恨来，立马就怂了。

    身后一群小弟也都手足无措，根本没看见对方出剑，也就是三愣子是真的愣，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小子，你知不知道自己招惹上的是谁，告诉你，你完了。”

    劳叔恨不得跳起来给这家伙一个嘴巴，看不清局面吗？敢情刀不是架在你脖子上的是吧！

    “住口，你个蠢货。这位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给姑娘赔不是，就是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还望爷大人有大量别难为小的。”

    胡仙草冷面寒霜也不答话，一双眼睛仿佛刀口一样挽着对方颤栗不安的心房。

    “劳叔。”

    “住口。”三愣子还想开口说什么，直接被这两个字震得头皮发麻。

    “好说，不过赔不是也不是这么赔的，好好的一个斗笠让你们给扯烂了，这该怎么算。”苏问轻声细语的说道，手中的龙舌在对方的脖子上转过来，划过去，险些没把劳叔的魂吓掉。

    “赔，我赔，你开个价吧！”

    七贵窜上前来，神色云开雾散，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咔咔响，“怎么说也得给个五百两吧！”

    “五百两，你当你的斗笠是金子做的吗？”劳叔失心疯的喊了一嗓子，一用力脖子上被划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你们喝碗茶都要三四百两，我一个斗笠怎么就卖不到五百两了，你要是觉得不妥，我也在你脸上刻上几个字好了。”苏问抽出剑身拍打在对方的脸颊上，口气渐渐冰冷了许多。

    “没毛病，给钱，你们几个快把钱都掏出来。”劳叔神色骤变，连忙朝小弟招手喝到。

    众人一阵翻衣掏兜，勉勉强强凑出了二百两银票，劳叔双手颤巍巍的捧着，险些哭出声来，“爷，就只有这么多，你要觉着不够，跟我上家去拿！”

    “免了，今天爷开心，滚吧！”苏问一声令下，如释重负的劳叔两腿一软，被小弟们连扶带抬的一溜烟就没了踪影，只剩下三愣子一人，站在原地，依旧恶狠狠的瞪着苏问。

    苏问觉着好奇，抖了抖手上的龙舌，轻声问道：“你怎么不跑。”

    “我不怕你，在三水郡没人敢对我们沉鱼帮不敬，你完了，等着付出代价吧！”

    “所以，我该现在就杀了你吗？”

    “随便。”

    “有趣的人，你这种家伙做地痞可惜了。”苏问轻笑一声，便不再理会他，一众人继续朝前走去。

    三愣子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开，也不知是真愣还是硬气。

    莫修缘摸着下巴，有意无意的问道：“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苏问摇头苦笑，将龙舌收回剑鞘，“你当我愿意，麻烦只会越躲越多，最好是一次打痛他，更何况我这人心肠好，见不得别人受委屈。”

    “就是，少爷心肠可好了，最见不得女人受委屈，当初在拒南城就见了那卖汤圆的小妇人一面，就答应帮她找人。”七贵作为一个小弟，附合的水准比起三愣子委实差远了，被对方一个眼神瞪住，也不知错在了那里，尴尬的拍了拍旁边的王明渊打趣道。

    “说起来那妇人的男人跟你一个名字，不过人家是个读书人，肯定比你好看多了。”结果又吃了一个瞪眼。

    “好，我闭嘴，找辆马车撞死我算了。”看着小仆人满脸窘迫的模样，连心头沉闷的胡仙草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一百三十章 永乐未必永乐

    城南一处偏僻的民居里，为了避人耳目，苏问等人没有选择人多嘴杂的客栈，而是花了大价钱租下了一处偏僻的宅子，好在有从沉鱼帮那里得来的不义之财，否则以七贵的吝啬露宿大街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一点陈茂川可是吃尽了苦头。m.www.uu234.net

    小院中，苏问坐在石桌前看着眼前的垂柳随风摆动，当初在木屋中只有一块两手大小的窗户，偏偏半边还被一颗该死的松针树挡住，从春到夏，从夏转秋，就是到了冬日依旧是一片绿色，也许这样的长青最讨世人欢喜，可对于苏问而言只剩下枯燥单调，远不如柳树随风摇曳的姿态让他沉醉。

    “今天的事情多谢了，不过接下来你想要刺杀穆长寿就要麻烦许多，说不定此刻他已经盯上你了。”胡仙草不知何时出现在苏问身后，不再似之前那般冷漠，至少落在耳中不算难耐。

    “没事，我最见不得别人欺负女人，而且我的伤还得劳你费心，你要是心情不好，我可不想第二个灵宫也被废掉。”苏问打趣的说道，将一旁的椅子拉出，示意对方坐下。

    “我有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胡仙草坐下，头上重新戴上了斗笠，甚至还专门加了纱帘，犹豫了片刻说道：“你问吧！”

    “你脸上的伤是穆长寿所为，因为你的父亲。”

    “算是吧！如果不是因为药田需要我亲手照料，也许我也死在他的手中了。”隔着漆黑的面纱，胡仙草沉重的话语声实在不该是一个正直芳华女子该有的消沉。

    苏问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解，说起来今天他也被对方的容貌惊艳到了，不得不说即使被毁容依旧遮掩不住原本的清艳脱俗，从小到大苏问见过的女子少之又少，出了木屋倒是遇见不少，可惜命途都有些悲惨，哪怕是上官灵儿和穆巧巧这些天之骄女同样过的不如意，或许这也是他相较于男子更在意女子的原因。

    “可是，以你的医术想要除掉脸上的伤疤应该不是难事，为何？”

    “你说过只问一个问题。”胡仙草突然俏皮的说道，仿佛恢复了几丝青春活力。

    始料不及的苏问被对方的变化塞住了嘴，只是虚空张着说不出话来。

    “现在该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要怎么杀掉穆长寿。”

    空荡荡的庭院只有一颗垂柳随风而动，没有其他的杂音，所以哪怕胡仙草的声音再小也都清晰可闻。

    “啊！这个，当然是直接走到他面前，一刀捅死他。”苏问翻动着眼皮，随口敷衍道。

    然而胡仙草显然没有计较对方不着边际的诳语，纱帘掀开，露在面纱外的眼睛恳求的注视着苏问，“如果可以，最后一刀能不能让我亲自动手。”

    “好说，好说，到时候我会把穆长寿五花大绑丢到你面前，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苏问不要脸的说道，其实他心

    里那里有杀人的计划，莫修缘不肯帮忙，就算使唤的动牛霸天，可穆长寿也不是田里的草人等着你来杀，何况三水郡还有五千府兵，以及暗中混杂的江湖势力，当初只是古大年的一封追杀令，就让他焦头烂额，现在三哥又不在，真是正面冲突恐怕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不过再有几人陈茂川便要来了，在南侧杀得再痛快也不过是除掉些皮肤上的癣子，沧州真正的顽疾还是在于常明的九郡势力，既然王庆珂以死除掉了古大年，三郡之中，一郡无主，一郡助力，只剩下孤落落的三水郡，自然先从这边开刀。

    原本从青锋郡离开便想着彻底和这些官场黑暗分道扬镳，好好游戏江湖，走一走这大好河山，等玩够了再到学府去混上几年，之后再给七贵张罗门婚事，至于自己凑活着办了，人生苦短，真真是要及时行乐才对。

    只是他越是想要平平淡淡的游走山水美景，就越是会看到那些令人身不由己的悲凉，一个口口声声自私自利的家伙，这种东西看多了也难免怀疑自己的心头是否真是铁石心肠，如此绕了一圈，他还是回到了这里，除掉了穆长寿，下一个就是常明，躲来躲去，师兄为他安排的道路虽然路途偏差，可他还是走到了终点，既然无力改变，索性接受好了，至少这一路他不后悔结识陈茂川，不后悔承下王庆珂一跪，更不后悔有莫修缘一路同行，何苦总是抱怨上天将你丢到了一条充满艰难险阻的道路，那必然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披荆斩棘，这一点苏问深有感悟，十五年的煎熬，正悄无声息的还增给他，夜深人静之时，他总会想起那时他们三人在星空下的感悟，不免由衷的冲着老天喊一声，“多谢了。”

    就在苏问愣神的刹那，胡仙草已经起身离去了，看着对方被薄薄衣衫包裹的身姿，凹凸有致，苏问嘟着嘴不由的叹了一句，“确实比书中的文字更加真实，好看。”

    沉鱼帮作为三水郡最大的帮派，势力遍布整个郡城，再加上帮主与两位大人的关系，寻常的二流宗门都要给上几分薄面，据说今日沉鱼帮帮主被太守一封信令便急匆匆的出府而去，不仅扣子系歪了两颗，出门时脚上套着的也不知是那位妾室的绣花鞋，可见其匆忙程度。

    等许永乐一路催促着轿夫感到太守府中时，等他的人却是他的岳父穆长寿，忙不迭的上去请安。

    “多大的人了，这副模样成何体统。”穆长寿看着自家姑爷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年若不是他和许正龙帮持着，沉鱼帮早便丢到末流的帮派，哪会有此刻一统三水郡黑帮的霸气，不过这样的家伙却也让他省心不少，说什么就做什么，也从不问为什么，简直比一条狗还听话，想到这里气也消了大半。

    许永乐人如其名，永乐永乐，快要三十的人了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在某些人眼中，这辈子得亏是有个能耐的哥哥，否则别说乐了，哭都哭死了。

    “岳父大人急招我

    来所为何事。”许永乐整理着衣衫，随脚踢掉错穿的绣花鞋，想了片刻，又连忙将鞋捡回来，在鼻尖嗅了嗅，很是满足的揣回胸口里。

    穆长寿满脸不耐，脸色变了多次才终于克制住发火的念头，不再与对方计较这些，将桌前的几张画像递给对方，沉声道：“发动你沉鱼帮的势力，把这几个人找到。”

    许永乐小心翼翼的接过画像，一共三张，像模像样的欣赏起来，片刻后头头是道的说着，“这画工的手法不错，要是我也有画上男子这么英俊就好了，咦？好动人的女子，可惜脸上怎么被人烙了一个罪字，是那个杀千刀的畜生干的，怎就不懂得怜香惜玉。”

    还没等他评论完，穆长寿一脚将其踹倒在地，不管是用什么方法爬到都司位置上的，穆长寿怎么也都是武夫出身，虽然如今五十多岁的年纪，下手的力道还是让人吃不住，本就松松垮垮的许永乐哀嚎着瘫在地上，谁能想到三水郡第一大帮的帮主竟然会是这种干啥啥不会，吃啥啥没够的软蛋。

    “再给我扯那些有的没得，老子就把你废了，免得你早晚有一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穆长寿恨铁不成钢的怒骂道，如若不是为了拉拢许正龙，断然不可能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这种废物。

    许永乐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自言自语道：“那还不是你女儿的肚皮。”

    见着穆长寿似乎听到了，连忙扯开话题说道：“岳父大人，这三人是什么人需要你如此大动干戈。”

    穆长寿阴沉着脸指着画上的人说道：“这个是岐王陈茂川，这个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苏问，至于这个女子，你找到她之后先不急动手，看看在她身边有些什么人。”

    许永乐听的瞳孔一怔，他虽然是个玩世不恭的混人，可决不是个蠢人，要做好一个名副其实的傀儡也未尝不是种本事，当即就变了脸色，轻声问道：“岳父，你难道要对岐王殿下动手？这事要不要像常大人禀报。”

    “还禀报个屁，人家都快杀到家门口来了，再者常布政使对我已经心生间隙，只颗头颅必须得由我亲手摘下。”

    “可是，不好下手啊！万一出了事我不就万劫不复了。”许永乐话里有话的说着，别的事情他还可以装傻充愣的不闻不问，可刺杀皇亲国戚这是掉脑袋的大事，低垂着的眼眸时不时瞟向对方。

    穆长寿脸色骤变，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怒骂道：“叫你做你就做，哪来的这么多废话，我养了你们沉鱼帮这么久，关键时候跟我讨价还价，七日之内我要是听不到有关他们的消息，你就等着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吧！滚！”

    许永乐摸着红肿的脸颊，咬牙切齿，目光中充斥着莫名的阴鹜，却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转身离去，走出太守府仰望着天上的流云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日子终于是到头了吗？不过还好，该来的人都来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疯魔只为杀人

    三水郡终于变得匆忙起来，郡城门口每日都会有巡查的守卫，集市上突然多出的沉鱼帮弟子让百姓们惶恐不安，生怕一个不小心招惹来滔天大祸。www.uu234.net

    沉鱼帮的议事大厅中，许永乐斜躺在长椅上，手中轻抚着一只臃肿的肥猫，几名姿色上佳的侍女正为他捶腿捏肩，在他身前，劳叔颤巍巍的跪在，慌张的不成样子。

    “这么说你见过画像上的人。”许永乐平静的说道，随手探入一名侍女的衣物中肆意的揉搓着，那名侍女羞涩的轻哼出声，像一只被人抓住尾巴的猫身子紧绷起来。。

    “小的确实见过，不过后来便不知他们的踪迹。”劳叔连忙答到，将头埋得很低，不敢与对方直视，虽说他也是沉鱼帮的一个小头目，手底下也管着几条街的生意，可这也是他第一次被对方召见，心头的惶恐胜过欣喜。

    许永乐慢慢坐直身子，将那名侍女拉入怀中，如若无人一般自娱自乐着，“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到了郡城，有多少人。”

    劳叔拼命的回想着当日的每个细节，生怕说错一点惹来对方的震怒，别看对方一副沉迷女色的颓靡模样，在沉鱼帮中总会传着几段有关对方的故事，内容虽然不算残暴，却总能让人在事后感到脊背发凉，就算只是耳听都觉得不可思议，就比如有人曾说其实穆长寿的女儿早已经被许永乐幽禁起来，残忍折磨的不成人样，哪怕在几次家宴上对方都曾现身，可这样的传闻仍是层出不穷。

    “一共八人，六男两女，画像上的男子和那名女子都在其中。”

    “苏问和胡仙草吗？我听说青蝠门被灭门了，不过下手的人好像是莫修缘，这两个人为何会在一起，有趣，好了，你先下去吧！”

    许永乐扬了扬手，劳叔长舒了一口气，可仍是不敢抬头，倒退着离开。

    “你们也下去吧！”许永乐松开怀中的侍女，对方面露赧颜，艰难的施了一个万福，也不敢整理衣物便紧跟着着其余几位侍女退去了，快要离去时回眸看去，却发现长椅上已经没了对方踪影。

    许永乐走到一面墙前，手指在上面轻轻敲打了几下，只见旁侧出现一道暗门，许永乐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被一抹深情所取代，在他走进暗门时，长椅上的肥猫缓缓跳下椅子，欢快的跟在主人身后。

    门后是一处不大的房间，只摆放的下一张床，在床上躺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只是肤色苍白，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生气。

    许永乐坐在床边，轻轻拉起对方的手掌放在脸颊上，感受着一点点的冰冷将自己的体温驱散，目光迷离的看着女子，嘴唇微动，“兰芝，我来看你了，今天那个女人又被我教训了一次，你开不开心，她叫的好凄惨，可我一丝可怜都没有，看着她的血一点一点染红你亲手绣的长衫，下次我穿给你看好不好。”

    就在这时，肥猫看着只是自言自语的主人，灵动的眼睛忽闪着，一跃跳上床沿想要主人的爱抚，却不小心划破了女子的衣袖，许永乐眸光骤然一寒，脸上的狰狞仿佛变了个

    人一般，一把扼住猫的脖子，手掌缓缓用力，肥猫痛苦的挣扎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伤害她，我不允许，谁要是伤害她，我就要谁死。”

    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溅落在床头，沾染在女子的紧闭的眼眸上，终于是让那具冰冷的身躯多出了一丝温暖。

    许永乐随手将头颅分尸的猫丢在地上，脸上的温柔再次浮现出来，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和歉疚。

    “对不起，把你弄脏了。”许永乐轻轻将对方脸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然后轻轻将女子的长发束起“对了，给你治病那人的女儿回来找穆长寿索命了，你说有不有趣，不过你放心，他们都要死，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到你的人。”

    女子仍是没有任何反应，因为她早已经是一具死了许久的尸体，哪怕许永乐用了什么办法保住了她肉身不腐，却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不甘和失落渐渐布满他的脸颊，直到一道娇声从密室外传来，许永乐脸上所有的神色在刹那间被一股无尽的杀意所取代，随即杀意消了又起。

    密室外，一名身着华贵的女子拘谨的站着，头戴金钗身披绸缎，俨然是一派富贵人家的女儿模样，只是那端庄的脸颊下依旧掩盖不住些许的畏惧，如果劳叔还在这里，一定会一眼认出对方便是穆长寿的女儿，穆美心。

    “何事？”许永乐从密室中走出，眼眉低垂的扫过女子，没有丝毫的夫妻恩爱，甚至不要说相敬如宾，只剩下厌恶和恼恨。

    “许大人来了。”穆美心小声说道，看着眼前的男人，那双硕大的眸子里尽可能的压制住不安，不过仍是能够看到莫名的情愫。

    许永乐默不作声的走过女子身旁，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让穆美心脸上的失望彻底凝固，悄悄看向身侧的男人，被对方突然停下的脚步吓的连忙回过头，心中说不出是害怕还是期待。

    “密室染了血迹，你去收拾一下，还有她不会称呼我大哥叫许大人的，记住，下次别再错了。”冷冰冰的话语从许永乐口中传出，不等对方回答便迈步离去了。

    女子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仍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声，“知道了，老爷。”

    走进密室中，穆美心一眼便看到自己心爱的猫惨死的模样，痛心的连忙捂住嘴巴，眼角的泪水止不住的涌了下来，待她走到床边，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子，不管看过多少遍都还是忍不住内心的羡慕。

    “好美，你哪怕是死了也能紧紧抓住他的心，而我呢？哪怕只是个替代品，得到的也都是难以磨灭的厌恶和痛恨，好想他能亲口叫一次我的名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

    穆美心轻轻探出手触碰到对方冰冷的肌肤，不觉惨笑一声，“看来我跟他一样都疯了，竟然会羡慕一具尸体，人活着真是不幸，得到的，得不到，两者永远都不会满足，你叫兰芝，真是个好名字，如果我也叫兰芝就好了。”

    大厅中许正龙漫不经心的品着手中的香茗，即便带了高冠仍是遮掩不住已经半白的发丝，这时许永乐快步走来，身上的血迹也为擦去。

    “永乐，人你找到了吗？”许正龙连忙问道。

    “还没有，不过已经有了消息。”

    许正龙放下手中的茶杯，瞥了眼四下的仆人，沉声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老爷。”

    “怎么了，大哥。”

    “刚刚收到消息，陈茂川进城了，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件事肯定会落入穆长寿的耳中。”许正龙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交给对方。

    许永乐接过密信，目光扫过其中的内容，眉头不由的皱作一团，反问道：“这信是谁给你的。”

    “你再看这个。”许正龙从怀中摸出一支形状古怪的飞镖，通体漆黑，唯有尾翼多了一点刺眼的猩红。

    “这是阴曹的催命帖，大哥你从哪里得来的。”许永乐正襟危坐，以他在外人眼中的不堪模样本该是不知道这些的才是，可却一眼道出了来历。

    “那是我得来的，今早连带着这封信一起定在府衙的大梁上，而且穆长寿那里也有一支。”

    “怪了，阴曹为何要将这种事告诉我们，而且信中所述，连王珂也一起来了，这可够穆长寿喝一壶的。”许永乐竟然还能笑出声来，许正龙可是愁的直敲脑袋，在外人眼中这对兄弟俩一直都是大哥最有本事，弟弟无非是在哥哥荫庇下的浪荡纨绔而已，只有许正龙知道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弟弟才是真正能搅动三水郡风云的家伙。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若真是如信中所说，那陈茂川和王珂是铁了心要除掉穆长寿，到时为难的还不时我们兄弟俩，那边都得罪不起。”

    许永乐毫不在意的喝着茶，许正龙只得叹了口气，幽幽然的说道：“你又去看她了，唉，你啊！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逼成这样，值得吗？”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大哥你好好坐着看就是，这些年我也安稳的够久了，自从兰芝死后，我就知道这后半生是不可能再安生了。”

    见对方不听劝，许正龙也无可奈何的阴沉着脸，一但对方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只求这场风雨之后能够雨过天晴，不求甚多，只要他们兄弟俩安稳便足够了。

    “好吧！你想闹就闹吧！实在不行咱兄弟了就逃，大哥就你这么一个亲人，我没那个福分，年轻的时候不争气，咋个说你也要好好的给咱老许家留个后。”

    “呵呵，大哥雄风依旧才是，昨天才听嫂嫂说起大哥在床上的英勇事迹，小弟真是望尘莫及。”许永乐舒心一笑，难得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那个婆娘真是啥话都往外说，唉，最近烦心的很，今天陪哥哥喝顿酒如何。”

    “好，不醉不归。”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好久不见

    偏僻的小庄园远隔着闹市的喧嚣，似乎连沉鱼帮的爪牙都懒得触碰到这里，心情正好的苏问支起画板，许久没有想要作画的雅兴了。

    柳叶纷飞，乳白的柳絮淹没着湛蓝的天际，这是苏问的画，眼前的柳树随风摆动了好几日终于也停了下来，静静的显露着自己的婀娜，苏问想要找到那日在一气宗提笔点墨的灵感，可不管他怎么回忆起那日的情景，落笔时都少了一份韵味，这种感觉似乎连生花笔都重新变得疲懒高傲起来。

    “我看过你在一气宗的画，枯木逢春，我从不认为有谁能够改变即将发生的事情，但是那一刻你确确实实为那片天地增添了一丝异样的生机。”莫修缘走近看着画板上满天的飘絮，口中说到。

    苏问在指间玩转着生花笔，这一幕若是落在那些对书画炙热的追捧者眼中，甚至是颇具文学之气的吕登科见到都一定会气得跳脚，大骂一声贼庶子，然后不惜倾家荡产也要将生花笔换来，焚香高台日日供奉着。

    “也许是这笔最近又开始闹脾气了，今天晚上就把它丢到七贵的臭鞋里。”

    生花笔似是显灵一般拼命的颤抖起来，笔杆中的阵法嗡嗡的轰鸣着，反驳着对方无理放肆的话语。

    “有灵的器物实在少见，也许你不该只把他当做一支笔，如果你真想做他的主人，至少也要拿出一点胜过诗仙的才能才是。”莫修缘揉了揉眉心，七甲之中他最尊敬的便是诗仙唐一白，即便在七才眼中，只要自家少爷真心去争，七甲之名十之**都会被少爷夺得，不过莫修缘对于唐一白的看好，更准确的说是对对方日后成就的看好都远胜过世人对他的评价。

    诗仙唐一白身具仙气，衣藏仙骨，不似凡间俗人，本该是飞升的仙人才对，但莫修缘却从对方的诗中读出了一种无奈，以及一丝郁郁不得志才寄情山水的悲凉，像这样的超脱之人仍是脱离不了俗世，但也让莫修缘真切的感觉到这样的唐一白才是人间的诗仙，才是一个饱满的人。

    “呵呵，这世间也就只有你莫修缘敢说这种话了吧！论才华他是诗才甲魁，论修为人家还是天下第五的超脱之人，你要我怎么比。”苏问瘪着嘴很是认真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生花笔，要说心中又不甘，多的也许该是怨气，我好心好意把你从那个暗无天日的盒子里释放出来，你非但不感激涕零，还时不时给我甩脸子看，真以为每个人都视你做珍宝，我苏问就偏不。

    “要不这样，你答应我三件事，我就把生花笔送你如何。”

    这种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交易，莫修缘应该想都不会想的答应下来才是，然而事情还是没能随了苏问的意，莫修缘摇了摇头，洒脱的说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不强求，既然这生花笔与你有缘，我本就是修缘之人，这点道理还是懂的，不过你借我用几日，我可以卖你一个人情，但是有言在先，我不会帮你杀穆长寿，这是你俩的命格纠缠，我不会插手。”

    “成交，笔给你。”这次换做苏问一口答应，五十年内必定成为修途第一人的莫修缘一个人情那真是值了大钱。

    莫修缘双手接过笔，生花笔无比亲热的低鸣起来，像一只小兽一般在莫修缘的手指尖自在的摩挲着，看的苏问眼珠子快要气出来。

    “你看看，这副德行，真怀疑唐一白那样的人物怎么会用这种毫无廉耻的笔。”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庭院的大门不知被谁踹开，苏问身形紧绷，手掌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龙舌，却看到

    门外空空如也，别说人，就是连鬼影都看不到一个。

    “在上面。”莫修缘突然喝到，身形连连倒退，只见一袭黑影从空中倒坠而下，手中一柄锋利长剑在日光折射下光彩熠熠，一阵疾风皱起，吹散了柳树的叶子，长剑划空柳叶齐齐断开，切口如镜。

    苏问虽然听到莫修缘的提醒，却根本来不及像对方那样潇洒抽身，剑锋距离他的天灵不过半寸，只见他身形猛然下沉，一个深蹲拉开短短间距，两脚顺势滑到侧躺在地，随机翻滚滚出了数米之远，狼狈躲过致命的一剑。

    黑影坠地，剑尖一荡地面，借势翻身站立，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年岁比起苏问还要小上一些，只是那对眼睛中所隐匿的杀伐和果决却是连在沙场拼杀了十余年的老兵悍卒都自愧不如，这双眸子的主人要么是自幼便在战场上磨砺，要么便是游走于刀尖与夜幕中的刺客。

    “你是何人，沉鱼帮的杀手吗？”苏问沉声喝道，手掌悄然按住龙舌剑柄，论果决，这一路的经历早已让他明白优柔寡断的下场。

    “苏问？不过如此。”少年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徐徐抬起指向对方，俨然是还要动手。

    见对方不答反问，苏问心头泛起一丝疑虑，可依旧不妨碍他抽剑疾驰，鬼魅的身影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寒光出鞘，呼吸间剑锋已然逼近对方脖颈，少年丝毫不惧，长剑在手中翻了个剑花倒刺而行，稳稳挡住龙舌，清脆的碰撞声在苏问耳边回荡，只是这一手就让他清楚对方不是等闲之辈，难不成刚刚才让莫修缘欠下的人情这么快就要用出去了吗？

    “速度不错，可惜力量缺了些。”这种短兵相接的瞬间，少年还可以不急不躁与对方指点一二，更是让苏问心头炸起一阵骇浪，双手猛地松开剑柄，龙舌竟是无所依托的绕着长剑剑身飞行一圈，这一招脱手的功夫终于是让少年平静的神色多了一抹惊讶，脑袋后仰看看错过剑锋，一缕长发被龙舌轻松斩断。

    猛然间苏问直觉浑身寒毛炸立，甚至来不及收回脱手的龙舌，身形连忙急退，就在他刚刚生出退意的刹那，少年另一手摸过腰间，看不清是什么兵刃，只知飞旋之间阵阵破风声，急速从苏问胸口滑过留下一道殷红，若非他早早退后半步，只怕已是开膛破肚。

    “好手段，招招都是杀人的伎俩，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莫修缘啧啧赞叹，能让他赞叹的人不多，比如凌天宫的圣子圣女，比如道中观的观主，又或者渡漓江时看见江边一名钓鱼的渔夫，总有让他觉得眼前一亮的手法，而少年的杀人技至少在他这五年的历练中可排前五。

    “你有闲心点评，还不帮我。”苏问悻悻然的摸了摸胸前的伤口，出声叫嚷起来。

    “那我们两清了？”

    “做梦。”苏问话音落下，莫修缘竟是自顾自的坐回了石凳子上，然后拍手鼓励到，“那你可要加油了，提醒你一点，对方真是要杀你的。”

    苏问被气的胸口闷痛，这一点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吧！

    “你究竟是谁？”

    “无所谓，拿出你全部的实力来，我想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活下去的资格。”少年神情冰冷，手中的剑更加凌厉，只见数十朵剑花破空而出，每一剑都直指苏问要害。

    “他娘的，真是欺人太甚。”苏问似乎自修行以来便总是被别人压着他，可再怎么说自己此刻也是开灵小宗师，这期间的艰辛和造化也不是谁人都

    能承受的，既然是得天独厚之人，凭什么是个人就把自己打的狼狈不堪，想到这里，那股子倔脾气猛地涌了上来，双指一并，远处被对方打落的龙舌竟是隔空飞行起来。

    “御剑术。”少年惊叫一声，连忙举剑，然而下一刻剑身传回的力道却让他大失所望。

    “哈哈，吃爷一脚。”

    就在对方被迫举剑的刹那，苏问已然欺身而来，他那里会什么御剑术，不过是借着念力勉强让龙舌悬空罢了，要说威力甚至不如冉红云的驭剑手法，不过作为障眼法确实十分奏效，苏问一手接住短剑，抬腿一脚结结实实的揣在少年的腹部，整个身形在无比的穿透力下弯成了一张弓，重重倒地，还未等他起身，龙舌短剑已经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小子，打架就不要说那么多废话，说那不多不如多动动脑子。”苏问轻蔑的说道，从对方之前的话语中他断定这少年并不是沉鱼帮的杀手，至于为什么要来杀他，这也是他没有直接用龙舌划破对方脖子的原因。

    屋中的几人听到外面的打斗声连忙跑出来，王明渊一眼认出被苏问压在身下的少年，连忙诧异的问道：“怎么回事，苏问你怎么和王小将军打起来了。”

    “你认识？”苏问抬头问道。

    “你赶紧放开他再说。”王明渊嘴上说着，却已经上手将苏问拉开，恭敬的将少年扶起身来，然后毕恭毕敬的介绍道：“这位就是王珂将军的小少爷，王少哲王小将军。”

    “王家的小少爷？王庆珂不是说他是独子吗？那来的弟弟。”苏问一边将短剑归鞘，一边打量着这个让人怎么都高兴不起来的少年。

    王少哲还没有傲慢到每句话都要让王明渊代为开口，拍了拍身上的土，冷声说道：“庆珂哥是我的义兄，我并非王将军亲生。”

    “哦，这么说起来也算是友人，那你为何要偷袭我。”苏问吹胡子瞪眼，刚才他可是切切实实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杀意。

    王明渊听的不知所措，怎的两个人还打起来了，谁知王少哲似乎是铁了心的要恶心苏问，根本不回话，而是倨傲的看向王明渊，语气中分明是长官对部下命令的口气，“本将问你，你不在祥和镇做你的暗桩，跑来这里来做什么。”

    “嘿，我说你个小家伙怎么说话的，人不大官腔倒是不小，而且你不该先回答我的问题吗？”苏问骂骂咧咧的说道，一个尚未及冠的小子口气却是异常无理，王明渊怎么说也是为沧州任劳任怨整三年的功臣，又不是你家的私兵，架子摆给谁看。

    “我在跟他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王明渊，你可知道擅离职守是什么罪名，本将现在就可以将你就地正法。”王少哲口气生硬，根本没有将对方看入眼中，小小年纪有的不单单只是杀伐，还有官家子弟盛气凌人的臭毛病。

    王明渊倒吸一口凉气，神色飞快的变化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是我让的，你有意见？”苏问再也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一把推开对方，趾高气昂的说道。

    王少哲眸光一寒，手中的长剑就要掠起，语气阴沉道：“你算什么东西，谁给你这样的权利。”

    “是我给的，你有意见吗？”

    几乎同样的话语从门外轻飘而来，王少哲听的神情木讷，苏问却因这熟悉的声音神情一震，忍不住的骂出声来。

    “他娘的，好久不见。”

第一百三十三章 隐情的味道

    “一见面就骂人，看来这些日子你不只身手长进了，脾气也古怪了许多。www.uu234.net”陈茂川从门外走进，亦如第一次见面是的风流倜傥，只是那一身一寸一金的貂绒皮子换成了一条束身的锦衣，上面的花纹一看就是出自西蜀地界做工精妙的绣娘之手。

    “你啊！还是改不了满身的铜臭味，走到哪里都是一副臭瑟的样子。”苏问嗤之以鼻，作势在鼻尖挥挥手，似是真嗅到一股怪味。

    “放肆。”王少哲怒声喝道，眉宇间的厌恶难以掩饰，一副要将对方欲杀之而后快的痛恨之意，“岐王殿下是何种身份，岂是你这种卑微之人可以菲薄的。”

    对方看不得他，苏问也不可能捏着鼻子去闻对方的臭屁，当即便是一阵阴阳怪气的反驳道：“真不好意思，我这种卑微之人在一个月前才帮你们殿下顶下了这个杀千刀的岐王名号，可惜我不怎么稀罕，还给他了，其次，如果不是我这个卑微之人手下留情，你就得去见你大哥了，不过他的稳重你真是一丝都没有学到。”

    “住口，你还有脸提我大哥。”

    这一番话终于是让王少哲紧绷的脸颊彻底狰狞了起来，好不容易才归鞘的长剑再度破空挥出，不同于之前的剑招，这一次切切实实调转了灵力，六座灵宫虚影若影若现，不过十五岁的年纪除了一手凌厉的杀人技能，竟然还是一位六座灵宫的开灵武者，这两样随便一个放在军营中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苏问愣了下神，心中越发苦闷，难免有些难以抑制的嫉妒，可嫉妒并不意味着畏惧，这一路走来任你是开灵小宗师还是立尘强者，甚至是赏善司那等伪不惑的超脱之人都不曾让他退后半步，此刻就更是不会。

    “住手。”就在王少哲的剑即将斩下的刹那，一声沉喝宛如雷霆之威振聋发聩，苏问余光瞥见陈茂川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一个身材魁梧，陵厉雄健的中年男子，只是一眼就让人头敬畏，不觉停下了动作，王少哲纵然面有不甘，却还是不得不收回手中的剑，回头看向对方，幽怨的说道：“义父，大哥就是因他而死的。”

    “你大哥是为将军尽忠的。”中年男子苍劲的脸颊微微颤动，深深隐藏在眼眉下的双眸不知喜怒，此人便是王庆珂的父亲，如今沧州军方第一人王珂。

    王珂朝着苏问微微一拜，哪怕连弯腰都算不上，但以对方的身份和威望即使只是一个拱手的动作，沧州够有资格的也不过一手之数，“苏小兄弟，小子鲁莽，老夫替他向你赔罪，庆珂的事情我听说了，早在当年他抽中那根签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能在临死前多你这位知己好友，是他的福分，老夫再谢你一次。”

    “老将军言重了。”王少哲年纪轻轻一身的戾气，苏问自然不会与他计较，但眼前这位手握权柄的男子，不管他是真心实意的感谢，还是碍于陈茂川的面子故作姿态，都让苏问如坐针毡。

    “义父，少哲不需要你替我向别人赔罪，姓苏的，我王少哲行的端立的正，明说，你我的事没完，另外王明渊擅离职守，论罪当斩。”

    “王明渊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他为沧州任劳任怨三年，我已经答应他还他自由。”苏问一字一句的说道，态度无比坚决，即便是王珂亲自与他说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王少哲是个倔强的家伙，但他并不蠢，陈茂川和对方的关系非比寻常，所

    以他不会明知故问的再问一次，在王庆珂身死后，王明渊选择明哲保身，这心机是何等的恶毒，对于他来说是最不可饶恕的，更是对王庆珂遗志的侮辱。

    “自由？身为魏武卒的一员，这条命早已经是属于大将军的，你想要自由，你对得起同在敌营之中的同僚？你对得起我大哥以死保全尔等的大义，魏武卒第一条铁律，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王珂站在原地，既没有阻止王少哲的激进言词，也没有认同苏问的话语，沧州二十万兵马是大将军李在孝临走前亲手交到他手上，即便是陈茂川也都没有资格越过他决定一兵一卒的调动，愿意出兵协助陈茂川并不等同于他也认可了对方，因为他相信的只是李在孝而已。

    王明渊忧心忡忡的看向苏问，王珂随口的一句话便能够决定他的生死，而这一点他相信即便是陈茂川也无法改变对方的决定，甚至是为了他站在王珂的对立面，所以他将一切都压在了苏问身上，没有去想应不应该后悔，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去见上一面那个等了他三年的女子，亲口对她说上一句话，他这辈子才是真的完了。

    “那是你的命，不是他的，我不知道李在孝是个怎样的人，但如果只是一个用部下的生命才能成就自己的将军，哪怕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也绝对不会为他卖命，自己的命只有自己才能把握，你大哥之所以情愿身死来打消常明的疑心，我想他所考虑的也是如他这种悲苦暗桩的安危，你口中的大义有人视为生命，但还有人有比这种大义更该去珍惜的东西。”

    “一派胡言，这不过是你贪生怕死的借口，就像在青锋郡一样，我大哥死了，而你却活着。”王少哲悲愤的沉声说道，古大年这颗毒瘤明明有无数种方法拔出，陈茂川一纸书信便要所有蛰伏多年的暗桩绕着苏问转，要护他周全，难不成他的命就要胜过许多。

    苏问叹了口气，对方的话语充斥着一丝无理取闹，却尤为的真切，突然意识到对方还只是一个孩子，哪怕被冰冷武装了每一处弱点，可内心仍然是一个需要呵护以及温情的弱者，王庆珂的死对他来说无异于极大的打击，他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为他所敬爱的人保留最后一丝存在的意义，只要这一点，即便是错，苏问也会欢喜，渐渐的对这个敢爱敢恨的小子有了些许的认可。

    “你不懂你大哥，如果有机会希望你到青锋郡城外的一处草庐里，看看那里的两座碑，去摸一摸上面读书人的三个字。”

    “读书人？”王少哲喃喃自语，脸上的愤怒悄然退去，被一抹迷茫所取代。

    “王明渊，老夫问你一句，你可是要走。”王珂突然开口问道，语气中的不怒自威仿佛一坐山峦压在王明渊的胸口，让他连呼吸都变的艰难起来，但他不想退去，逼迫着自己迎上那道刀尖般锋利的目光，深深咽了口唾沫，斩钉切铁的说道：“将军，末将恳请将军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我定然回来请罪，一切以军法处置，末将绝无怨言。”

    “哈哈，苏小兄弟果然不同凡响，看人之准让老夫惊叹，也罢，青锋郡老夫欠你一个人情，今日就还给你，王明渊从今天起你已被逐出魏武卒，脱去军籍，永不录用，不管你所珍惜的东西是什么，老夫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王珂神色不变，却是让苏问心头一震毛焦火辣，这人情从何而来。

    “多谢将军，日后不论身在何方，王

    明渊都不会忘记自己曾是魏武卒的一员，曾是大将军手下的兵。”王明渊感激涕零的说道，几欲下跪都被苏问一把拦下，王珂看在眼中却并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别说那些伤感的，好不容易见面了，苏问，快给我介绍介绍你这些朋友。”陈茂川打着哈哈的将话题转开，王珂，王少哲这对父子就像是烫手的栗子，十三叔甩给他的难题，他想要真正成为沧州的主心骨，绝不是杀几个人，做几件事就足够的，至少要让王珂像对李在孝那样听命自己，不管是因为尊敬也好，畏惧也罢，御人手段讲究恩威并施，他这次来三水郡也就是想借着苏问刁难一下这位位高权重的军方第一人。

    “殿下，老夫还有些要事处理，便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就此告退。”王珂面无表情的说道。

    陈茂川尴尬的一笑，对方话中所含的意味根本无需隐藏，浪费二字着实让他折了好大的面子，但也只是笑着应道：“王将军既然有事，那本王就不留你了，请便。”

    等到对方离去，苏问才拉过陈茂川的衣袖，挤鼻子瞪眼的说道：“怎么回事，你都拿出本王压他了，那老东西还不卖你面子，你这个王爷当的真是失败。”

    “不可乱说，王将军战功显赫，是十三叔最器重的部下，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他又怎会安心将整个沧州交给我，这事还得慢慢来，不过你这次折煞了王少哲的锐气，倒也是替我出了口恶气。”陈茂川诉苦的说道，平日里他从不以本王自称，方才故意说出口，可对方依旧转身离去，虽说心中不会有恨，总归还是不顺心。

    “算了，我还想向你显摆一下呢？现在看来你过的也不怎么样，介绍一下，这位是鼎鼎大名的南唐天才莫修缘，这是他的仆人七才。”苏问嘴上说着不在意，可还是藏不住脸上的得意。

    “久仰，你的大名在北魏也是一样响亮。”陈茂川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客套，抓住对方的手就不放。

    苏问连忙推开莫修缘继续说道：“这位则是鼎鼎大名的北魏神医胡仙草。”

    “久仰，你的大名我也听过，如雷贯耳。”陈茂川仍是那副相见很晚的凑了上来，碍于胡仙草脸上待得面纱，看不出她脸上的不耐，毕竟她最烦有人靠她很近。

    “虚伪呦，你听过个屁，她比你大不了几岁。”苏问好不客气的揭了对方的短，然后指了指牛叔和小仙芝，“这两位是路上遇到的，这壮汉可是厉害，连莫修缘都不是对手。”

    陈茂川仔细打量着对方，脸上流露出爱才之意，连连点头说道：“敢问壮士姓名。”

    “俺叫牛霸天。”

    “诶，那这位姑娘呢？”陈茂川被对方的名字震得有些口干舌燥，能胜过莫修缘的人怎么会起个如此奇葩的名字。

    “我叫小仙芝。”小仙芝总是那副无邪的笑脸，尤其是此刻揽着七贵的手臂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跟七贵？”陈茂川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声。

    七贵连忙说到，“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的，我跟老爹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仙芝嬉笑着紧凑着他的手臂，硕大的小眼睛忽闪着，陈茂川满含深意的说道：“我怎么嗅到一丝隐情的味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仅此而已

    偏僻的小庭院依旧保持着宁静闲淡，胡仙草都没有怎么着急，反倒是苏问整日的坐立不安，陈茂川第一天与莫修缘天南海北的论道许久，又和牛霸天比试了几番力气，虽然都是落败，可两人的相交似是伸了许多，大有想要笼络对方的意思，虽然苏问并不像过多干涉，但当他得知对方这次一兵一卒都没有安排时，终于忍不住将陈茂川拦在门前。

    “你怎么想的，就带着那对父子往三水郡跑，难不成想着就我们这几个人冲进都司府，一刀捅死穆长寿。”苏问咋咋呼呼的也没什么好语气，在他心里对方从来不是一个莽撞的家伙，如果说陈茂川和自己都是贪生的人，唯一不同的就是对方并不怕死，甚至不怕别人死。

    陈茂川耸了耸肩膀，拉对方坐在桌前，怡然自得的沏了壶茶，淡淡的茶香顺着翻滚的热气弥漫开来，将有些紧绷的气氛缓缓冲散，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道：“苏问，我原本是想安安稳稳的前往平京去，有十三叔在沧州与我交相呼应，至少性命无忧，而十三叔却将沧州丢给了我，我现在不仅要保下自己的命，连同他的命也在我的手中。”

    “李在孝去平京会死吗？谁能杀他，你大哥要杀他岂不是自断一臂，难不成是李居承要杀他，这更不可能啊！虎毒还不食子。”苏问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尽管他不怎么喜欢这位青衣军神，但他还是认为沧州甚至整个北魏能有此刻的安定，都是对方的功劳无疑。

    陈茂川笑了笑，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僵硬，“哪有这么简单，谁都不想杀他，可又谁都不得不杀他，十年前李居承既然肯压下所有大臣的进谏，让皇兄连下十二道金牌命十三叔不得跨过漓江半步，现在也绝对不会答应，而十三叔这些年来所想所做的都是收复江、丰二州，这次进京老事重提，只怕凶险更胜过三年前那次。”

    “如果李居承是为了避免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那你大哥呢？他难道也是这么想的吗？收复河山统一天下这不是每一个君王梦寐以求的宏图大业，如此的话李在孝正合他意，还能借机压过李居承一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就连苏问这等只会纸上谈兵的门外汉都看得真切，更不要说深谙其道的陈茂川。

    “皇兄怎么想的，只怕连李居承都不知道，当年他为何送我出京，又为何整整七年没有招我返京一次，如果他真的甘心做一个傀儡，那我这次进京要么打醒他，要么......取代他。”

    苏问听的心头一紧，连连灌下三四杯热茶，顾不得滚烫的茶水，完全凭着那股充斥在喉咙中的灼热感才终于消散掉后背的凉意，对方刚才所说的话语真真是大逆不道，可偏偏又为何要说给他听。

    “你，你想造反？等等，难不成李在孝也想让你造反所以才......那你更不能进京去了，说不定你也会死的。”苏问猛然间捋清了其中的曲折，李在孝这次进京一定是上奏出兵南唐，收复失地，如果陈茂域是位明君必然会以此打压李居承一番，但结果肯定是逼得李居承起杀心，不管他究竟敢不敢真的以下犯上，陈茂域的处境定然更加不堪，反倒是陈茂川在沧州愈发得势。

    如果陈茂域畏惧李居承而斥回李在孝，那么他不管是在朝堂还是民间的威望都会大打折扣，而这时身为岐王的陈茂川便会重新落入那些老臣眼中，不管如

    何选择得益最大的都是陈茂川，前提是他不进京，而李在孝不管哪一种都是必死之局，如果说还有什么可搏一搏的，那就是只要陈茂川也入京，不仅可以打消了李居承对沧州的顾虑，同时也逼得陈茂域不得不战稳自己的立场，但结果也许是被李居承终生囚禁在平京成为第二个傀儡皇帝，亦或者是被陈茂域作为牺牲的代价与李居承彻底决裂，可谓是最失败的一种博弈。

    “我不能看着十三叔白白为我而死，我想过了，王珂只是因为十三叔才被迫听命于我，所以不论我做出如何成就，在他们眼中都不过是再走十三叔为我规划好的道路，所以这次我决定自己来，我没有时间了，最迟一个月，最快半个月，整个沧州就是我拿去换十三叔的筹码。”陈茂川斩钉截铁的说道，手中的瓷杯被握的的咔咔作响。

    苏问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凝重缓缓退去，当初在地狱幻境中他因为没有选择才闯出了一条活路，那么这一次选择也不多，究竟是装作充耳不闻，一觉醒来将对方方才的话语抛之脑后，从此彼此天涯陌路再不相见，还是卷起袖子大干一场，然后亲眼目送对方走入一座牢笼。

    “说吧！你想怎么干。”最终苏问还是选择了后一种。

    陈茂川预料之中的展露笑容，他可以向对方展露一切，那便有相当的自信对方会给他怎样的回答，这便是所谓的帝王御人手段，就连李在孝都曾赞叹过，有人生而为王，这是天命。

    “虽然我不想依靠王珂他们，但不得不借助他们的威势震慑住三水郡的府兵，所以穆长寿所能调动的也就是他精心培养多年的江湖势力，那我就跟他来一场硬碰硬。”

    “怎么？你跟江湖势力很熟吗？”苏问问了一声，这可不是街边随便三两个打打架的混混就有资格自称是江湖人士，沧州所有修行宗门大致分成三等，如一气宗那般至少有五名以上的立尘宗师庞然大物才能够成为其中的佼佼者，而青蝠门只能算是二流之中的末端，只有门主古道昌一名立尘处境而已，至于三流之数的门派大多只有开灵小宗师坐镇，数量虽多却不足为惧。

    陈茂川含蓄的一笑，自嘲道：“原来我在你眼中如此的不堪，倒也不能怪你，若是连你都骗不过，又如何骗得了京都那些老狐狸，你还记得一气宗聚气殿殿主陈支念吗？论辈分我还要叫他一声叔叔。”

    “哦？难怪当初你敢带兵闯山门，原来其中还有这层关系，我可是感动的不行。”苏问这么说着，其实心头的情分丝毫不见，就算陈支念与陈茂川私交再好，以陈支念的身份根本不足以替他挡下这么大的罪过，更何况当时的宋贺正愁抓不住其余几位殿主的把柄。

    陈茂川知晓对方是在开玩笑，所以并未在意继续说道：“这次我就不藏着掖着了，准备把我这些年的积攒全都拿出来，也好让王珂看到，我并非表面上的那么不堪。”

    “那我呢？这其中好像没我什么事。”苏问连忙问道。

    陈茂川饮了一口茶，笑道：“青锋郡的时候就让你以身犯险，这次要再麻烦你，我那里好意思，你切在一旁看戏就好。”

    对方虽然这么说，可苏问不买这一套，若是真不需要自己，又何须将之前那番话特意说上一遍。

    “别骗我，你肯定有事求我，只管说便是，难道我还会跟你计较这些吗？”

    追问之下，陈茂川惭愧的摸了摸鼻子，惨笑一声说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虽然不需要你做什么，不过我还是希望穆长寿这颗人头能算在你的身上。”

    苏问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对方，此事若是成功，那绝对是天大的功劳，至少在沧州百姓的心头也都会念着一份岐王殿下的好，到了京都说不得就是一张保命符，轻声问道：“这又是为何，难道我看着像邀功之人吗？再说了我苏问的大名早已经在沧州打响，看看这一路追杀我的人就知道，你莫不是怕自己功劳太盛会碍着你大哥的眼。”

    “不管我做什么都会碍着他的眼，算在你身上自然是别的意思，当初在一气宗李诚然与你的关系不浅，我听说南追星在青锋郡出现也是因为你，再加上那封信，如果这都猜不出你是个了不得的人，那我这眼力还真是差的够可以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自己好像挺有背景的。”苏问嘿嘿一笑，搔了搔后脑勺，他知道这一切一切的关系都源于他的师兄，那个十五年来从熟悉逐渐变得陌生的师兄，但这与他其实没有半点关系，心中突然泛起一阵疑虑，若是自己什么都没有，那么陈茂川还会像此刻坐在这里与自己聊着这些杀头的大事吗？

    虽然陈茂川早从一开始便觉得苏问不平凡，却未太过在意，直到吕登科给他的回信中提到了阴曹和南追星，他才真正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对于苏问的身份也从好奇变成了敬畏，不过他还是庆幸当初御人的手段，多这么一个朋友，可是要比多这么一位属下更让人安心。

    “你日后进入学府，再加上这份功劳傍身，我相信无论是皇兄还是李居承都不会错过你这个香饽饽，到时你也有理由跻身庙堂，那个时候你对我的价值又何止一个穆长寿。”陈茂川说道。

    “原来如此，你这鱼线放的还真长啊！”苏问恍然大悟的说道。

    “那这鱼饵你吃是不吃。”陈茂川正襟危坐，神色第一次有了凝重的意味。

    苏问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认真的问道：“我不清楚你对我究竟是真心的朋友，还是所谓的御人手段，但我苏问交往的人不多，你绝对是一个，一气宗那个赤脚的说我是个善交的人，我也希望是，但我绝不是一个**的人。”

    “所以，你是要拒绝我。”陈茂川谨慎的问道，心头却已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穆长寿我一定会杀，不过不是为了你，庙堂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想去搀和，如果你真的拿我当朋友，日后多来学府看看我就好，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能够做到的事情有限，除了那些事，我们还是兄弟。”苏问点到为止，起身准备离去。

    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陈茂川尽力想要挽回些什么，开口说道：“我明白了，也许是这段日子让我又变回了当初那个陈茂川，我的朋友同样不多，你绝对也是一个，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帮我。”

    “如果你真的死在京都，我会帮你收尸。”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第一百三十五章 阴曹，平等王

    苏问走出房门，本想就直离开，却被一声轻咳停下了脚步，不用回头也知道莫修缘正在他身后。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为什么不答应他呢？其实这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甚至说句不好听的，也许你师兄正希望你这么做。”莫修缘斜靠在墙边，又如喃喃自语一般问道。

    苏问转过身，并没有计较对方为何要偷听他们说话，哪怕这些内容足够他被杀头十次，而对方又是和北魏敌对的南唐人，，“也许正是这样我才会拒绝他，当初我满怀期待的走出木门，也曾想过如果有一天我能成为李居承那样的人，才算真正让沉寂了十五年的人生焕发出不一样的色彩，可经历过一些事之后，我突然发现我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能干，尤其是在遇到你之后，似乎一下子没有了那么急切的理由让我去做这些，也许我想真正欢快一阵子。”

    “原来是这样，不过陈茂川可能会死在京都，因为你今天的决定也说不定，如果是这样你会后悔吗？”莫修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语气，按理说作为一个南唐人，如果听到这样的消息必然是欣喜的发狂，更何况他还有那样的身份。

    苏问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不敢说后悔，因为对方说过一但有一天他后悔了，便会亲自结束他的性命，即使对方此刻依旧笑着，他也绝对相信那番话不是玩笑，现在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畏惧那样的生活，还是不愿再成为师兄手中的牵线木偶，虽然这个词在他心中很不好，但不得不承认，他的人生似乎正是如此。

    “少爷，你确定不把这消息传回去吗？”角落中七才的身影若隐若现，等到对方离开后才幽幽然说道。

    “不用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听见好了。”莫修缘看着天空，一只鹰隼划破天际，天空很大，相比之下鹰隼就像一枚无不足道的黑点，可当它急速穿过云层之际依旧拖出了长长的痕迹。

    午后，陈茂川离开了小庄园，苏问很想知道对方要去做什么，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跟去，自顾自的在庭院中张弓拉箭，可是他的心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箭尖的晃动随着他的呼吸越发明显，终于他松开了弓弦，集聚了半个时辰的箭羽化作一道黑影洞穿了空气，深深刺入面前的石墙，似乎是一次不错的发泄。

    “少爷，你有烦心事。”七贵连忙递上一根毛巾，看着对方满头大汗脸颊紧绷的模样，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曾经见过。

    苏问接过毛巾很是粗鲁擦过脸上的汗水，沉默了许久才继续开口说道：“七贵，你觉得矮川怎么样。”

    “矮川啊！有钱，长得也好看，修为又高，关键是他从来没有给我们摆过岐王的架子，你是不知道当初在拒南城的时候，那位太守大人整日鼻子都快冲到天上去了，见谁都是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

    “还有呢？”

    “还有？”七贵含着手指想了想。

    “矮川对我们也挺仗义，在一气宗他不是为了少爷带兵闯山吗？而且那天矮川当着满宗弟子说道谁敢动你就直接砍了，我虽然不在，可听懒人师兄说起也都热血沸腾的很。”七贵展露着笑脸，总之陈茂川落到他这里就是一千一万个好，他比苏问入世的早，这些年就算真的安心做个山野之人也少不了被人颐指气使，指着鼻子骂娘，奈何别人家有权有势，七贵还得带着苏问这个拖油瓶，吃了不少闷亏。

    虽然与陈茂川的见面有些不堪，可对方并不像书中写的那些王爷世子蛮横，霸道，反倒是接地气的很，这让他打心里高兴，尽管从不觉得自己是君子，但谁给他脸色看，一定是报仇不在早晚，可谁真心对他好，他也不会昧着良心糟践对方。

    “也对，那如果他有事求我，我没有答应是不是有些不仗义。”苏问轻声问道。

    七贵眼睛虽小，但两条眉毛却是粗大的很，此刻皱在一处很是喜感，“少爷，你是不是又在算计我，我脑子笨，这种事别问我。”

    “你......”苏问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直敲打对方的脑门，七贵吃痛的跑远，躲在角落中看着对方。

    “你过来，我还没问完。”

    “没事，你就站那说，我听得见。”七贵连忙说到，怎么都不肯再靠近。

    苏问没好气的走到石桌旁坐下，撑着脑袋说道：“在一气宗我欠了矮川人情，但是在青锋郡的时候我已经还给他了，这么说来也应该是两不相欠才是，只是为何心里还是不舒服。”

    “少爷，你这么算账和店铺里的老板与顾客有什么区别，矮川上一气宗为了啥，那时候他可没欠你什么，你若非要一一计较的话，连我都有些看不起你，我读的书没你多，反正我只认准一个，情字就是这世上最大的道理。”

    “这么说是我错了，老板和顾客？我和矮川。”苏问猛的一拍大腿，紧皱的小脸豁然开朗起来，兴奋的说道，“七贵想不到你个木鱼脑袋也有开窍的时候。”说罢起身便朝庄园外走去。

    “少爷你去哪？”七贵起身去追，却发现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屋外，喃喃自语着，“少爷今天怎么了，尽问些没头没脑的话。”

    这一幕正巧落入窗台变得莫修缘眼中，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唯有脸上隐匿着笑容，口中喃喃自语，“缘起缘灭，如果真的是一报还一报那么简单，这世间不知要无趣多少，苏问啊！多给这一成不变的天地带来些新的道理，我有些相信你就是那位智者。”

    天空中一只鹰隼落入沉鱼帮的议事大堂中，许永乐取下鹰隼脚上的信筒，延展而开，眼中的决意越发浓郁，挥了挥手，一道黑影从阴暗中闪出，半跪在地。

    “人已经到了，去准备吧！”

    “是。”黑影应了一声后，身形竟直接在空间中消失，许永乐从墙壁上取下一块面具戴在脸上，再拿下时已然是另一副面容，犹如恶鬼，勾魂索命。

    陈茂川离开庄园后一路偏转来到一家客栈，规模虽小却是五脏俱全，不同于寻常客栈，这里聚集的全是修者，他们都是三水郡有名有姓的杀手，不过却无人敢在这里闹事，毕竟能挣这份钱的客栈的老板也该有相应的本事。

    陈茂川刚刚踏入门口便有人前来接引，没有停留，来到楼上一间素雅的隔间中，里面早早有人在等候，见到来人伸手一扬请对方入座。

    “岐王殿下，好久不见。”对方轻笑着说道，那人一袭长衫，发髻束成一丝不苟的学子模样，看起来很年轻，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一股难以用时间形容的沧桑沉淀。

    “你见过我？”陈茂川开口问道。

    那人微微一笑说道：“当年你从平京来到沧州，我也就随你一同在这里扎根，说起来已经有七年了。”

    “是吗？看来九叔也很在意我，既然你已经隐姓埋名了七年，为何又突然找上我了呢？”陈茂川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其中的内容与钉在太守府那封大致相同，只是多了这家客栈名字，至于那枚镖，他也是再熟悉不过，李家排行第九，李在信的阴曹催命帖。

    “我想与你做笔交易，一人换一人。”

    “用什么人换什么人。”陈茂川眯着眼睛，冷声问道。

    那人没有犹豫，淡然的说道：“苏问换穆长寿。”

    “不可能。”陈茂川斩钉截铁的说道。

    “别这么早做决定，你的时间还有很多，慢慢想。”那人不急不慢的轻敲着桌面，饶有趣味的看着陈茂川。

    “不用想了，别的事情都好商量，唯独这一点。”陈茂川起身便要离去，却被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如果他的死能够换李在孝活命也不行吗？”

    “你什么意思？”陈茂川猛地回身，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窗边，眼眉低垂的看向街市的远方。

    “没什么意思，阴曹要杀的人必死无疑，同样阎王不收的家伙，谁也取不走他的命，如果还有商量，就坐回来。”

    陈茂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沉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点魄力都没有，你如何进京去救人，李在孝也有看错人的时候，你知道三年前他为什么能够从平京安然离开，有了这个提示，交易可做吗？”

    “只凭你空口无凭，我为什么要信你。”陈茂川眼中露出杀意，三年前李在孝虽然从平京脱身，但其中艰险绝非外人所想的那般，每一步都透着险象环生。

    “我还以为你会想也不想就同意的，看来李在孝在你心中的位置并不重要，既然如此，那就两个人都去死好了。”男子微微一笑，只见他从袖口中丢出一枚黑剑，眨眼间便淹没在云层之中。

    陈茂川骤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一个跨步冲向窗台，只见到不远处苏问的身影正在人潮中穿梭，可如他的角度看去便会发现原本拥挤的人群正在莫名的退去。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让你的思考快一些而已，如果他死在我的手里，你可就真的没有跟我谈条件的筹码了。”男子若无其事的退回座椅，双手撑着下巴，仿佛休息一般。

    “叫他们停手，否则我会让你后悔做出这样的决定。”陈茂川冷声道，背后虚幻的灵宫投影徐徐掠动，从一到七，赫然是七座灵宫，与此同时楼下也传来阵阵嘈杂之声，伴随着的还有无数充斥的强横气息。

    然而这些都没能让男子微闭的双眸睁开，摇头笑道：“只凭楼下那些人可还伤不到我，至于你，距离我如此之近可是很危险的。”

    对方话语间的自信让陈茂川心绪不宁，甚至让他隐隐觉得或许楼下埋伏的十名一流杀手真的无法伤他分毫。

    “你究竟是谁？”

    “阴曹，平等王。”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看法宝

    苏问追寻着陈茂川的脚步来到城北的一条街市，却渐渐发觉周围的人群有些许异常，方才还在街边叫卖的小贩忽然间没了踪影，周遭错身而过的人群中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心头不禁提起了警惕。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突然一个小女孩摔倒在苏问身前，而后的人群却没有停步，推推搡搡的朝前踏去，眼见便要踩踏，苏问一个跨步冲上前去将女孩懒腰抱起，正欲询问对方状况，忽而一阵刺骨的寒意透出脊背，那女孩竟对他冷冷发笑。

    几乎是一瞬间街道上的所有人同时回头，泛着凶光的眼睛凝视着他，苏问大呼不好，连忙丢开手中的女孩身形连退数步，手指一探划过龙舌剑柄，却在出鞘刹那被一根漆黑的暗标点中剑身，龙舌被应声打落。

    “小哥哥可真是个好人呐！可惜好人是不长命的。”小女孩阴森的一笑，稚嫩的脸颊忽然变得狰狞起来，一道长长的伤口从眉心处裂开，随即贯穿了整个头盖骨，仿佛要将整个身躯撕裂开来，只见一只手从裂口中探出，小女孩依旧在笑，只是在裂口处又浮现出一张媚艳的脸颊，终于那道裂口越撕越大直到整个炸开，竟是从从中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白衣女子，在她脚边只剩下一张被撕碎的皮囊。

    “果然还是自己的身体更合适呐！小哥哥你说是吗？”女子妩媚的扭动着腰肢，手指轻轻挑动着舌尖，撩拨着众人的心弦，那双满是诱惑的双眸，只怕这世间少有男子不被她勾去魂魄。

    “大姐，这声小哥哥你叫的不亏心吗？我听着都嫌恶心。”苏问作呕的抖动着身子，满脸的不耐。

    “大姐？！”女子娇嫩的额头顿时皱出了一个川字，贝齿中狠狠咬出两个字来，本就高耸的胸脯在气愤之下更是波涛不止，就在她神情变换之时，三两道皱纹突兀的出现在她的眼角，吓得她连忙收展了神色，压制住心头的怒意，抬手将皱纹抚平，随后冷冷的看向苏问，脸上的端庄丝毫不减，只是多了一阵刻骨的杀意。

    “好恶毒的嘴，姐姐真要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礼貌。”

    话音落地一条长骨鞭被其从身后抽出，凌空扫下，威势之大似要劈裂大地一般，苏问不敢托大，走马观花步左右腾挪，一个滚地将龙舌重新握回手中，而那条长骨鞭如若生了眼睛一般紧随其后，任他几番闪躲，仍是被炸起的风刃逼得狼狈不堪。

    “小弟弟，刚才的狠毒劲那去了，是不是姐姐太用力吓着你了。”女子媚声发笑，手中的长鞭却是越发刁钻凌厉起来，甚至全然不顾及街市上的人群，长鞭挥过，人影瞬间四散消失，如同落入水中的泥人，了无踪迹。

    “幻象？”苏问看着被长鞭打散的人形猛地一惊，这种感觉竟与他当日陷入刀山地狱中一模一样，当即一个抽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冲去。

    “怎么就要走呢？姐姐还没有玩够呐！”女子放浪的笑声仿佛魔音洞穿苏问的识海，一阵天旋地转，那些聚在街市的人影猛然窜动起来，阻隔在苏问身前，苏问连忙抽剑去斩，然而一剑斩

    去只留下阵阵黑烟，转瞬间竟又重新凝聚肉身。

    “你是阴曹的人？”苏问瞧出了端倪，开口喝道。

    被对方一语点破身份，女子显然有些愠怒，只是配上那勾人心魄的容颜竟让人忍不住生出怜惜之心，“小弟弟知道的可真不少呢？来嘛！姐姐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好不好。”

    女子探出手，青葱玉指在虚空中扶风而动，每一个动作都充斥着不可抗拒的诱惑，仅仅是一瞬间的愣神，苏问立即如临大敌一般警惕起来，险些真被对方夺走了心神，连忙咬破舌尖，接着痛楚总算是抵挡住心头那股躁动。

    “好厉害的媚术，可惜大姐你的姿色差了许多，已经年老色衰了，就不要再出来卖弄风骚了。”

    苏问一口铁齿铜牙可是不饶人，简直是刀刀刺中对方的心房，果不其然女子好不容易重现端庄的容颜再度变得紧绷起来，那双眼睛仿佛将苏问生吞活剥吞吐着怒焰。

    “年老色衰？真是个没有教养的小子，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你。”女子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手中的长鞭如巨蟒般挥动起来，天生媚骨的她不论走到哪里都是男人的无法移开视线的焦点，不仅仅是曼妙的身姿，那张狐媚的脸颊无一不是天生的尤物，可是她仍是不能容忍别人对她的相貌说出一个不字，尤其是当别人提到老这个字时，她内心的疯狂便再也抑制不住，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已经活了两百年的老妖怪，越是想忘记什么，就越是在意。

    苏问的一番话无疑是触碰到了她的逆鳞，狰狞的容貌已然脱离了美艳的范畴，在顾不上爬满脸颊的皱纹，那阵阵催人心神的笑语也都被怒火灼烧成了最恶毒的谩骂，而这些正是苏问所希望的，南追星临走时留给他一本有关阴曹的册子，里面粗略的记载这一些有关阴曹的机密。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眼前这名女子便是阴曹勾魂使者，白无常，厉鬼勾魂，无常索命，黑白无常一男一女，白无常精通媚术，不重修行，虽然一颦一笑都可勾人心魄，可一旦破了媚术，其实力也被折去大半。

    然而事实却并非苏问预料的那么简单，白无常虽然失了媚术，可手中的长骨鞭依旧让他步步维艰，稍有不慎便要被撤去好大一块皮肉，心中不仅暗骂道：“不是说不重修行吗？可这最少也得是开灵中境的实力啊！三哥，你骗我。”

    棘手的并非只有长鞭，那些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面露凶光的人影就像悍不畏死的蝼蚁冲向苏问，即使是被龙舌剑穿身而过散成一团黑气，也只需几个呼吸之后重新幻化出人形，如此无休无止的自杀式冲锋，才是让苏问最为头痛的地方。

    “没道理，如果只是幻象，为何我的神识没有丝毫波动，而且......”苏问摸着身上的伤痕，不管是痛楚还是残留在皮肤上的伤口都确确实实的存在着。

    “很苦恼吧！这些可都是姐姐花了好大功夫才勾来的怨灵，只要肉身不死，他们就是不死不灭，不过很快你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呐！姐姐可要好好折磨折磨你才解恨呐！”白无常冷笑着收回手中的长鞭，手腕一抖一条泛着幽光的巨大锁链从其袖笼中掉落，在铁链的一头是一把形状怪异的钩子，镶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骷髅头，森绿的鬼火在眼眶中徐徐跳动。

    就在那把钩子出现的瞬间，所有怨灵仿佛发狂一般颤抖起来，无尽的恐惧透过他们的身躯笼罩在这条长街上，一时间阴风骤起，耳畔边不时传来狞笑和凄凉的惨叫声。

    发狂的怨灵汹涌而来将苏问夹在中间，用牙，用手撕咬着苏问的身躯，无奈之下苏问只得强行从明堂宫中调转灵力，一座略显破败的灵宫浮现在其身后，一声闷响传出，所有怨灵顷刻间被轰击成漫天黑气，尽管只需片刻光景他们就能恢复如初，但也给了苏问难得的喘息时机。

    “只有一座灵宫，似乎还受了重伤，真是让姐姐看着都心疼呐！”白无常轻抚着脸颊上的皱纹，再度变回了之前美丽的模样，浮现出满满的楚楚伊人，似是连眼角都泛出了泪光。

    苏问连忙侧过头去，心神紧闭，尽管他口中恶毒，但不得不承认对方容貌惊为天人，饶是他这种情窦初开的年纪，也都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之情。

    “别在这恶心人了，老妖怪，一两百岁的年纪还自称姐姐，叫你声奶奶都算是客气。”苏问嘴上说着，手指不知从身后搓出了什么，就在对方发怒的瞬间，身躯突然散出一阵柔光，刹那间竟是一分为二同时朝前飞奔而去。

    一条钩锁从白无常手中飞出，这一次她再无留手，只恨着将对方抓到手后丢进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才好。

    迎面飞来的铁钩发出令人牙根打颤的摩擦声，骷髅眼眶中的鬼火噌的一下剧烈燃烧起来，一袭黑影从白无常脚下漫出，如同一张漆黑的幕布将整个街道上空覆盖，而那些怨灵也都在一瞬间被打散，化做黑烟融入到铁钩之中，一颗颗狰狞的面目带着凄厉的叫喊声被铁钩直接斩落了头颅，骷髅欢快的笑着一口一个，每吞噬一颗头颅体形便扩张一份，直到最后那把铁钩已然有十丈长宽，横立在街道上，森森刺骨的死意，将这片天地彻底化作修罗道场。

    “厉鬼勾魂，无常索命。”白无常低吟一声，脚下的地砖泛起滚滚尘土，缠绕在手腕上的铁链赫然响动，灵蛇出洞，铁钩直飞向两个苏问而去。

    苏问脚下一顿腾空而起，阴曹的兵刃万万触碰不得，这一点南追星曾三番两次的提醒过他，想必被那铁钩钩中便是和那些怨灵一般不得超生的下场，只是此刻整个街道已然在勾魂锁链的覆盖之下，蚀骨的煞气顺着苏问的伤口侵入体内，本就重伤未愈的明堂宫再次出现了崩溃的迹象，一人两相以他起凡的修为最多只能存在一息，此刻强行催动灵宫才勉强使另一具灵身多存在了片刻，却也在灵宫颤动的瞬间被呼啸而来的勾魂索直接击溃，借着这一空档苏问终于欺身到对方身前，藏匿在身后的左手凌空洒出，只见漫天黑影落下。

    “有钱能使鬼推磨，漫天花雨撒铜钱，看法宝。”

第一把三十七章 命途

    漫天黑影直逼白无常面门而去，吓得对方连忙挥袖去挡，苏问冷笑一声，脚尖在虚空轻点，燕子三抄水，翻身落入对方身后，手中龙舌直刺而出，眼见便要的手，一根缠满白布的棒子凌空砸下，苏问若是不退下一刻必是头颅开花的下场。www.uu234.net

    “厉害的小子，竟然能逼得允无念使出哭丧棒，这可又得老上十年不止，看来临渊又要有百名女子遭罪喽。”高楼中平等王轻声说道，似乎是说与陈茂川听的。

    “你究竟想怎样。”陈茂川不敢妄动，因为就在方才，他埋伏在楼下的十名开灵杀手全部毙命，无一活口，他甚至都没有看到对方出手。

    “允无念拿出哭丧棒，那小子就再没有活路了，你可要想好，错过了这笔买卖，可就要多增添一条人命，而且这会使我很不高兴，让我想想该以什么理由杀你呢？真是有些伤脑筋。”

    哭丧棒落下，苏问没有半分犹豫抽身退去，与对方拼个同归于尽对他而言是最愚蠢的做法，允无念撩开长袖只见上面印满了漆黑的污墨，零零散散的铜钱掉落一地，即使这些铜钱打在她的身上也绝不会有任何损伤，只是苏问就是在赌对方有多看重那张脸，尽管他赌对了，可依旧不算赢。

    允无念转过身来，竟是整整苍老了十岁不止，细小的皱纹将原本吹弹可破的肌肤衬托出人老珠黄的色泽，一头的青丝隐约间可见几缕花白。

    “竟然让你看到我如此丑陋的样子，你一定会死。”

    只见允无念两手张开，勾魂索和哭丧棒两大兵刃一左一右，原本只是开灵中境的修为竟是节节攀升，不过数息已然是开灵上境，甚至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苏问不能再等，与其等到对方突破立尘后一棒子将自己打死，倒不如趁着此刻与对方拼一次，明堂宫再次开启，微弱的幻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苏问能够察觉到一股暖流正顺着自己的经脉流淌全身，这是当初被胡仙草融入体内的血灵芝精华，一部分用以修复他的灵宫，剩余的便沉寂在他的体内，没想到在此刻油尽灯枯的时刻反倒是唤醒了这部分精华反哺。

    龙舌剑调开气浪大开大合的迎去，漫天的死意以及亡灵的怨念皆在这股龙皇之气下冰雪消融般的退去，允无念不为所动，接着两大神兵的力量，气息渐渐丰盈，衰老的容颜也开始逆转，只不过仅仅是表面，事实上与赏善司催动善簿一样，当她祭出哭丧棒时，已然耗去了至少十年的命力。

    “去。”允无念突然口吐一字，伴随而出的音浪卷起浓重的尘土，只见无数亡灵从哭丧棒中涌灌而出，勾魂索上的骷髅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幽冥鬼火从眼眶中喷射而出，灼烧着无数亡灵，漆黑的尘嚣之中，所有亡灵幻化成身负灵甲的鬼兵，咆哮着冲杀而来。

    苏问面色阴沉，尽管手中的龙舌剑能够镇压邪碎，可兵器的威力取决于持有者的力量，莫说是他，就连南追星都不敢说能够将龙舌施展出十成的威力来，此刻面对漫天的鬼兵，只靠一剑一剑的斩杀，只怕还未冲到允无念

    身前，他便已经筋疲力尽而亡。

    “自当知。”

    一剑斩去，半丈宽的剑弧撩拨而出，却也仅仅逼退三名鬼兵，甚至连他们身上的甲胄都破不去，这些亡灵生前本就受尽折磨怨念极深，死后又被勾魂索奴役，此刻化身厉鬼在两大神兵的加持下，俨然已经有起凡境界的实力，再加上他们本是魂魄，寻常兵刃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即便是龙舌剑，也仅仅是靠着剑气勉强将他们击退而已。

    一波未退一波又至，比起方才的怨灵，此刻的鬼兵无疑更具威力，每一次冲击都会在苏问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痕，而且伤口上附着的阴森之气似乎还有隔绝灵力的作用，阻止伤口结痂。

    “小弟弟，很快你就要被姐姐的恶鬼大军吞噬的连渣子都不剩了，还有什么遗言，就早点说吧！”允无念冷冷说道，抬起手被擦过脸颊，感受着依旧嫩滑的皮肤，无比满足的眯缝起眼睛，心情大好，还有什么是比永远美丽下去，以及亲眼看着侮辱自己容貌的家伙死去更令她开心的事情。

    “大......”苏问刚刚开口一个字，允无念便像疯魔一般尖叫道：“撕碎他。”

    无数鬼兵蜂拥而上，苏问只有一剑，很快便被包裹其中，黑污污的雾气从鬼兵体内散出犹如一座泥潭将苏问越陷越深，直至再也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陈茂川惊恐的瞪大了眼睛，颓然的瘫坐在椅子上，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以及能够做什么，眼前的男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此刻坐在平京中的那位老人，只不过一个是阳间的王，另一个是阴间的阎罗。

    “有趣，看来苏承运也不是什么都没给你，你要是就这么死了，我才会失望呢？”平等王突然笑出声来，目光中多了几分期许和好奇，他想知道苏承运是否真的找到了那个人，而那个人又是否真的能够逆天改命。

    “嘭。”

    一道劲风猛然撕裂了雾气，连龙舌都无法刺破的鬼兵一个接一个的莫名溃散，就像之前被长骨鞭打中的怨灵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没有再幻化成黑气等待下一次的凝聚，而是在一阵光华中燃成屡屡青烟。

    只见到雾气最深处的苏问低垂着脑袋，身上的伤势触目惊心，然而就在她的手腕处，神木雕盛放着刺眼的光芒，一道道雄浑的念力从中疾射而出，所过之处鬼兵神色呆滞，脸上的狰狞逐渐退去，圣洁之力洒落在他们身上，允无念大惊失色，因为她察觉到勾魂索与这些亡灵只见的联系消失了，这些被拘禁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可怜人终于得到了他们的超脱之路。

    “这是凌天宫的大神光之术，怎么可能。”允无念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百年来的积蓄在一瞬间被对方彻底毁灭。

    凌天宫的大神光，莫修缘曾在草庐中施展过一次，这是唯有身躯最具光明，得到天道认可的天命之人才可修行，便是连凌天宫的大神官也没有资格，世间能够施展此术的只有四人，凌天宫宫主，此刻在南海闭关修

    行的圣子，消失无踪的圣女，以及横跨南北的莫修缘，这也难怪为什么允无念会如此震惊，因为苏问显然不是这四人中的一个。

    看到苏问安然无恙，陈茂川不知为何心头再度紧绷了起来，这让他感觉很不好，一边是如父亲教导自己的十三叔，另一边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若说究竟该拿谁的命去换谁，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也许方才苏问死在那里会是更好的选择。

    “怎么样，经历了刚才那一次，也许你会有一个更正确的答案，那东西救不了他第二次，你是要救一个呢？还是看着两个一起死。”平等王淡然说道。

    “我能相信你吗？”

    “当然，我身为十殿阎罗绝不会像你们凡人一样出尔反尔，我平等王最讲平等，你若是不愿，我绝不会逼你。”

    陈茂川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沉声说道：“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你亲自去杀了他。”

    “为何一定要是我？”

    “这是规矩，阴曹的规矩，也是整个天地的规矩。”

    “真是让人恶心的规矩。”陈茂川走近窗台，看着远处的苏问，神情终于变得坚定，飞身跃出窗外。

    “大姐，看起来你的鬼好像不是很有用。”苏问颤巍巍的站起身，尽管很是疲惫，依旧没有忘记犀利的言语攻击。

    允无念似乎被之前的一幕搅扰了心神，并没在注意对方此刻不敬的称呼，两手将哭丧棒和勾魂索交错，看着摇摇欲坠的苏问，不自觉的发笑起来，“小弟弟，你都已经这样了还要调戏姐姐，不乖哦！刚才那一下应该不是你的力量吧！还有吗？如果没有，姐姐可要来了。”

    “咳咳。”苏问轻咳了两声，扬了扬手上已经暗淡的神木雕，仍是那副不死不活的虚弱口气说道：“有没有你自己来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怎么怕了。”

    “姐姐是女孩子家，激将法可对我没用呐！”允无念轻笑着说道，手中哭丧棒猛的挥出，一道瘦弱的亡灵惨叫着冲向苏问而去，见对方并未还击，只是踉跄着闪走，允无念心中的忧虑顿时卸下了大半，但她并没有急于下手，因为她还要等一个人。

    “看来是没有了呐！那就不要怪姐姐了。”允无念狞笑一声，手中的勾魂索高高扬起，冰冷的铁钩上映射出苏问苍白的面孔。

    “住手。”

    铁钩就要挥下，陈茂川突然现身，允无念看着对方，脸上闪过一抹玩意，缓缓收回了兵刃，“终于是来了。”

    “矮川，看来我又要拖累你了。”苏问嘟了嘟嘴，在对方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这家伙很强，你要当心，万一打不过，你就别管我了。”

    “我知道。”陈茂川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听到他在苏问耳边轻语了一声，随即一道寒芒夺鞘而出。

    “所以，对不起。”

第一把三十八章 无念方得永乐

    长剑撩开苏问的衣衫，苏问面色不变看着眼前熟悉的少年，那眼神中的复杂让他有些头痛，嘴角微微扬起的一抹弧度，双手展开，似乎是放下了一切。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凌厉的剑锋顺着苏问的腰腹滑过，衣衫撕裂，陈茂川凝重的神色，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在剑尖刺破皮肉的瞬间手腕猛然一翻，长剑折身，一招飞燕还巢身形倒退，几乎是瞬息间从腋下刁钻刺出的剑锋，让允无念面色骤变，手中的哭丧棒当头挥下。

    “去。”苏问突然指尖一点，一道藕断丝连的感应隔空而去，微弱到无人察觉，御剑的本事他没有，不过如果只是一根针还是可以做到。

    只见允无念衣袍上一根隐匿在墨迹之下的短针被苏问的念力牵动，待得允无念察觉时尖锐的针锋已经刺中她的脸颊，微弱的痛感落在最敏感的部位，几乎让她抓狂，更让她胆颤心寒的却是那根短针并没有停止，甚至可以察觉到一道血痕正在脸颊上飞速划出。

    “不。”

    允无念尖叫出声，不顾一切的挥指将短针弹开，当触碰到那条血痕时，一抹绝望涌上心头，在她完美的脸庞上一条并不算明显的伤痕从眼角处划下，却是如同刻骨铭心一般的痛楚，甚至让她忽略了此刻被洞穿腹部的致命伤势。

    “我的脸，你们毁了我的脸。”允无念歇斯底里的嘶吼着，腹部的鲜血止不住的涌出，这一剑陈茂川没有留手，本就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意，如果没有苏问那一针扰乱对方的心神，也许他已经头颅开花。

    弃剑而走的陈茂川一把抓住苏问的肩膀，他虽然能够重创对方，但他还不至于傻到认为能够取下对方的性命，尤其是此刻在客栈中看着他一举一动的那位阎罗，当真是一刻钟都不要停留。

    随着允无念的气息衰败，整条街市开始崩塌，逐渐露出其原本的模样，上百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神色木讷双眼无神，显然是被对方抽走了魂魄，虽然还保留生机但此生注定再无清醒的可能，苏问两人顾不得多愁善感，起身便要走，突然一只阴森大手从天而降，仿佛穹庐顶盖一般将整个街道隔离，一道黑影穿身而过缓步停留在允无念身前，只见他手指一点，对方腹部的伤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白烟撩动之后恢复如初。

    “无念，你还是太在意那张脸，生老病死本就是不可避免的，又何苦逆天而行。”

    允无念看着眼前的来人，不屑的轻笑一声，全然不领情的骂道：“许永乐，老娘的事情不需要你管，你入你的轮回，我寻我的长生，井水不犯河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沉鱼帮的帮主许永乐，只是他此刻面目却是另一番模样，冷漠，孤寂，在没有半点玩世不恭的纨绔，多了翻手之间执掌生死的霸道气息，世人永乐，不入西方极乐，世间凡人不过是哭丧棒上的幽魂，而他便是那人人敬畏的无常鬼。

    看着原形毕露的允无念，许永乐微微一笑，手指抹过对方脸上的伤痕，皮肤立刻完好如初，“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说你老吗？怎么自称起老娘了。”

    “要你管，给我闪开，这两个人是我的。”允无念怒声说道，可脸上的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复杂。

    黑白无常勾魂索命，过奈何桥饮孟婆汤，允许无念，从此再无挂念，入六道门寻转世生，允许永乐，从此新生，地府接引，无念方得永乐，哭丧棒后，持阎罗令，走转生门，本该是这世间最无情最不能有情之人，只因那女子一眼，从此再无黑白相衬，阴阳之隔，进水不犯河水。

    许永乐拉住对方手，将其拉到身后，“你受伤了，就不要逞能，而且这两人本就该我来。”

    “哼，

    我已经见过那女子了，也是我亲自送她托生，你救不活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许永乐黯然出声，冷漠的目光停留在苏问身上，“我找你。”

    “我现在不方便，改天吧！”苏问几乎是瘫倒在陈茂川背上，可仍是有闲心与对方说笑。

    “不行，就现在。”许永乐迈步而出，手腕上抖下一串骷髅手链，阴森的黑气弥漫开来，凝成一把漆黑的镰刀。

    “还跑得动吗？”陈茂川轻声说道，即便是允无念他尚且不敢言生，更不要提修为更高的许永乐。

    “他只是找我，没必要死两个人。”苏问推开陈茂川走上前去，摇晃着挺直身子，枯竭的身体连一丝灵力都施展不出，神木雕也没了感应，可以说此刻的他手牌已经出尽，狼狈到了极点。

    陈茂川犹豫了片刻，转头看向客栈的方向，脸上的表情犹如寒冰冻结，“你不想问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你若想杀我，刚才就可以，我说过我看人很准的，放心，我死不了。”苏问没有转身，很是随意的挥了挥手，可分明另一只手止不住的抖动起来，紧握的拳头直到指甲刺入皮肉，谁不怕死，他苏问最怕。

    “铛铛铛。”

    一阵敲竹筒的声音从街角传来，一个儒雅的书生牵着一匹马走来，马上坐着一个神态庄重的妇人，虽然一袭素衣依旧难掩那股贵态，书生手中拿着一根竹节轻轻敲打着悬挂在马脖上的竹筒。

    不知为何许永乐听到这敲击声头痛欲裂，漆黑镰刀溃散成烟气消散，他双手抱着脑袋痛苦的挣扎起来，口中不住发出难忍的哀嚎，那副冷漠的面容也随之变化，似笑，似哭，仿佛有另一张面孔在不断变换着。

    “许永乐，许永乐。”书生开口呼唤到，每唤一声，对方周遭的死气便退去一分，可他的痛楚也增重一分。

    “永乐，你怎么了。”允无念一改脸上的怒意，焦急的扶住对方，回头满是肃杀之气的凝视着对方，“书生，你对他做了什么？”

    见对方不回答，仍是自顾自的默念着，允无念怒了，唤起手中的哭丧棒便要打去，然而被发狂中的许永乐一把拦住，尽管神情难忍，依旧断断续续的说道：“无念，别去。”

    另一边，陈茂川看着眼前突发的异状，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只是当他叫住苏问时，才发觉对方已然呆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名书生。

    “走啊！”陈茂川高声喊道。

    而苏问不为所动，他认出对方，正是在祥和镇中的读书人陈长安，而马上的少妇自然也就是那位穆夫人，只是当他听到那阵阵敲击竹筒的声音时，却不由自主的想要走近，可偏偏身体定在了原地。

    陈长安足足念了十三声许永乐的名字才停下，而许永乐也早已被折磨的半昏半醒的跪倒在地，披头散发的模样没了之前的冷漠，双眼中似在深思又想是无神，突然莫名的发笑起来，看着身旁的允无念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淫.逸。

    “好俊俏的小娘子，不如与本公子共度**一晚如何。”

    “永乐，你怎么了。”允无念焦急的问道，却发现对方非但言语轻薄，更是动手动脚起来，羞愤的一巴掌打在对方脸上。

    许永乐被这一耳光打的昏头转向，脸上重新浮现出郁郁寡欢，愁思无尽的哀怨，两行清泪不由自主的涌下，口中喃喃自语道：“兰芝，你在哪里啊！兰芝。”

    前后之别判若两人，允无念恶狠狠的看向陈长安，怒声喝道：“书生，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变成这

    个样子。”

    陈长安摇了摇头，将竹节插回竹筒中，“这本就是他的模样，浪荡的沉鱼帮帮主，痴情的寻梦之人，冷漠的阴曹勾魂使，都是许永乐，他只是看不清自己而已。”

    “你要干什么。”看着对方迈步走来，允无念这才发现在对方面前自己根本没有出手的勇气。

    “我要带他走，让他去寻真正的自我。”陈长安走到泪流满面的许永乐面前，伸手抚向他的头顶，却被对方一把扼住了手腕，许永乐缓缓抬起头，脸上的冷漠如寒霜涌现，拒人千里不如拒人生死，这一瞬他又是阴曹无常。

    “我就是我，我不会再信你了，纵使轮回无尽，我也会找到她。”许永乐冷声喝到，一阵黑气涌现将他与允无念包裹其中，眨眼间便没了身影。

    陈长安看着逃走的两人，没有出手阻止，只是摇头苦笑道：“痴儿，生老病死，轮回使然，既说得出，又何苦执迷。”

    “我要带他们走，你可有意见。”陈长安突然开口，仿佛雷声轰鸣，震响整个天地。

    “请便。”一声笑语传来，陈茂川听的分明，正是客栈中的那位平等王。

    “多谢。”陈长安轻声道，随后迈步朝苏问走来，在其眉心处轻轻一点，对方被禁锢的身躯猛地松弛倒地，苏问惊恐的看着陈长安不解的问道：“你究竟是谁。”

    “难道你不该问我为何救你。”

    “你先回答了前一个再说。”苏问不知哪里来的骨气，竟是跟对方讨价还价了起来。

    “凡人，陈长安。”

    苏问听的皱眉，不明白凡人二字何解，但他很清楚对方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柔弱，至少只靠几声言语就将许永乐折磨的苦不堪言，这种手段已臻至化境。

    “你为何要救我，讲道理我们应该不熟，而且我也算是抢走你儿媳妇的帮凶，你不怨我。”

    “两情相悦我又何必去棒打鸳鸯，只是要他们自己明白就好，这算不上仇怨，而且这是我第二次救你，我一共会救你三次，最后一次可要好好把握。”陈长安微微一笑，转身离去，与马上的妇人言语了几句，看着对方脸上的愠怒，连忙赔笑着，那里有世外高人的风范，仍是那个怕媳妇的文弱书生。

    “你上一次救我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苏问高声问道。

    “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前辈。”陈茂川扫了一眼客栈的方向，相比前者语气就要恭敬许多。

    陈长安没有回头，牵着马朝远处离去，“放心，我在这里，他不敢对你们出手。”

    平等王看着书生远去的身影，果然安分的坐回到椅子上，这时允无念和许永乐狼狈的现身房间，许永乐更是直接昏厥倒地。

    “王，就这么让他们离开吗？”允无念忐忑不安的轻声问道。

    “无碍，回去告诉凌天宫，就说人已经死了，陈茂川亲手杀得，他们要是问起来那人的姓名，只告诉他们姓路，行了，你把带他下去疗伤，别在这里碍我的眼，为了一个女人，废物东西。”

    “是，属下告退。”允无念不敢多留，连忙架着许永乐退了出去。

    平等王轻抚着手边的茶杯，一杯清茶忽然没来由的旋转起来，直至在杯底凝显出一枚细小的黑点，啪的炸响，瓷杯终于是承受不住这等压迫化为飞灰，只留下那道水漩涡依旧浮空转动。

    “转轮，你躲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现身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困只是一时，为等一人

    等苏问两人回到庄园时，才发现已是一片狼藉，房门被人蛮横的拆卸掉一半，苏问冲进庭院看到眼前众人各自带着伤势，胡仙草正为他们包扎疗伤，而莫修缘和牛叔却没了踪迹。www.uu234.net

    “怎么回事。”苏问快步走到七贵身边，看到对方身上的伤痕透着阵阵挥之不去的死气，心中不由紧绷起来。

    七贵艰难的坐正身子，在他的腹部有着一道险些洞穿内脏的伤势，虽然已经止血，可依旧触目尽心，“少爷你走后就有一群黑衣人杀向这里，莫修缘和牛霸天被他们抓走了。”

    “他们被抓走了？”苏问难以置信的惊呼出声，这两个甚至都可以在武榜中排进前二十的家伙，能够胜过他们的家伙又该是怎样的存在，难不成赏善司又来了吗？

    “多亏陈长安，否则我们已经是死人了。”七才喘着粗气说道，所有人中只有他知晓陈长安，所以也唯有他最惊愕对方超乎寻常的实力，但在对方到来之前，莫修缘和牛霸天已经被对方打伤带走。

    苏问面色阴沉，沉沉的坐在石阶上面，自己刚刚也才死里逃生，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至少七贵并无危险，也许现在应该拍拍屁股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只是他心中仍有触动，连莫修缘的敌不过的人，自己又能如何。

    “矮川，你的人什么时候到。”

    “最早明晚，最迟后天。”陈茂川没有犹豫开口说道。

    “呼。”苏问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指在下巴上来回摩擦，“矮川，莫修缘我一定会救，你帮我，我感激，你不帮，我也不会怪你。”

    陈茂川在对方身旁坐下，张动着嘴唇，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尽管这一切似乎并非因他而起，可他却真真切切的走入其中，从那封密信开始，他已经开始觉得这一切的背后早已经不再局限沧州那么简单的了。

    阴曹号称北魏最大的鹰犬，可说到底都不过是一种监视朝野的手段，但是平等王给他的感觉绝不是一个只懂得摇尾巴讨好主人的狗，那么所谓的阴曹之名，究竟是北魏的阴曹，还是整个九州。

    “没有我你能做什么，靠这些伤员吗？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做就是，我说过我的朋友不多，你算一个。”陈茂川轻笑道。

    “好，你之前的请求我答应了，去了平京，谁都别死。”

    “这算是交易吗？”

    “看你怎么想，我这一路已经替很多人收过尸，不多你一个。”

    陈茂川摇了摇头，将怀中的密信交给对方，煞有其事的说道：“不吉利，想不到一个沉鱼帮竟然也会和阴曹沾上关系，九叔不愧是连李居承都看不透的人。”

    “我不是第一次和阴曹打交道，三哥说阴曹的神秘决不逊色凌天宫，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怎会甘心服从在一个帝国的脚下，他们在找什么，赏善司想见我师兄，许永乐要我，也许这些事情只有当面去问才知晓。”

    就在这时，一阵轻巧竹筒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陈长安牵马走来，马上却少了妇人的身影，

    只见他有条不紊的将缰绳系在柱子上，拍了拍略微陈旧的长衫迈步走入。

    “我家夫人不想见你，所以我先送她回去了。”

    “小子多谢先生救命之恩。”此刻缓过神来的苏问终于是不敢再与对方嬉皮笑脸，恭恭谨谨的施了一个大礼，毕竟对方不仅救下了自己，还有七贵一干人。

    对方却微笑错身，似乎并不愿承下这份拜礼，随后平静说道：“不去可好。”

    “必须要去。”苏问不容回绝的说道。

    “错乱，救人不如自救，你不自私不薄情可是活不长久的。”陈长安继续说道，探出手轻抚在对方眉心处，指肚下一抹鲜红缓缓透出皮肤，正是当日莫修缘赠他的点朱砂，虽然在天劫中消耗大半，余下的也足以他受用许多。

    “东西是好东西，你不该随便接下，许木子的因果都还没有散尽，还有两年，到时我会去找你，你好自为之。”

    “先生可否再帮我一次。”苏问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陈长安浅笑着收回手指，清风拂过他的长衫，好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能。”

    “那先生为何而来。”

    “劝你，可你不听，那便就此离去，沧州事了，我要去平京见见故人。”陈长安一边说着一边解下木桩上的缰绳，准备离去。

    苏问不甘心，为何见到的每个人都在劝他自私才可活命，又究竟何为薄情，快走两步追了上去继续问道：“先生为何要劝我。”

    “既然你仍是要去，又何须知晓这些烦心事，日后切莫后悔便好，对了，许永乐也是一个可怜之人，不知能否看在我的面上饶他不死，多谢了。”

    竹筒敲击声渐行渐远，苏问云里雾里的回味着对方方才的话语，却越发觉得头痛起来，渐渐的发现每当自己想要脱离师兄的指引而独立时，总会有接二连三的事将他打的原形毕露，让他认清那个一无是处，弱小不堪的自己，即便出了木屋，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大点的笼子罢了，一刻不得自我，这世界终究还是别人眼中的好看。

    阴暗的牢房中，莫修缘盘坐冥想，双眸缓缓睁开，看着出现在牢房外的一人，对方身着凌天宫特别的大红袍，能够配得上这等红色的唯有位居上三位的神官。

    “修缘，那人已经死了，你下不去手，为师只好助你一臂。”神官开口，透过硕大的帽檐下，一道沧桑的声音却让整个阴沉的牢房瞬间充斥着圣洁和超脱之意。

    “我知晓了。”莫修缘毫无波动的说道，完美无缺的脸颊在透过窗台的阳光中显得更加璀璨。

    神官没有顾忌身上那件手世间千万教徒都敬仰的大红袍直接席地而坐，更是不知从那里摸出一只油腻十足的烧鸡，在对方面前晃了晃，问道：“饿了吗？为师这次下山的时间不多，了却此事后便要回去，虽说浪费了一颗点朱砂，不过因果已经接下，他身死后的气运早晚会寻到你身上，等你尽数吸取之后便回凌天宫来，问道天还可再开启最后一

    次，你可不要让为师失望。”

    “知晓了。”

    “咦，这蠢牛还在装睡，信不信老夫把你剥皮烤了吃。”神官突然笑着说道，随手撕下一条肥嫩的鸡腿，吃得满嘴流油，莫修缘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尊师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若是没了那件大红袍，也不过是个为老不尊的顽童而已，可为何信中的言语却让他感觉到无比的压抑，仿佛判若两人。

    昏迷中牛霸天听到这话，噌的一下立起身来，连连后退，紧贴在墙壁之上，一面寻常的砖墙在他面前还不是比纸还脆，但此刻每当他想要调动劲力时，四肢却是一阵疲软生不出力气来。

    “老东西，你为何抓俺来。”

    “嘿嘿，两界山的肥牛肉可有好些年没吃到过了，若不是老夫不便停留，真要好好在你身上开开荤。”神官嬉笑着，抬起袖笼将嘴上的油渍擦了个干净，可怜了世间仅有的三件大红袍就这么沦为了擦嘴布。

    “修缘，剩下的事情你自行处理，为师这就要回宫中去了，莫渡那老东西闭个关都不消停，吃了几十年的清淡伙食，果然还是尘世的东西最合我的口味。”

    “恭送师傅。”莫修缘恭敬轻语道，却并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神官意犹未尽的砸了砸嘴中回荡的美味，舍不得擦去手上的油渍，不断用鼻子嗅着，“为师给你算过，你有牢狱之灾，想不到竟是这样，阴曹那帮人不能惯着，你想抽打谁直管给为师说，临走前帮你出口气。”

    “不用了师傅，我还在等人。”

    “等人，等谁啊！”

    “一个朋友。”

    “朋友？好事，好事。”神官念了两声，苍老的脸颊上悄然浮现出一抹欣慰，一步跨出消失在光明之中。

    “你，你跟他们是一伙的。”牛霸天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的盯着莫修缘。

    “是。”莫修缘没有回避，直截了当的说道，一身气机重新丰盈起来，莫说是这座普通的牢房，便是临渊也未必困的住他，如果不是他甘心来到这里，对方又怎会得手。

    “你老实座好，如果不想死的话。”

    牛霸天依旧警惕的所在墙角，愤愤的说道：“俺凭什么相信你，要不是你封住了俺经脉，就那群砸碎，俺一拳砸死一个。”

    “砸死了他们又如何，该死的人都要死，那人如果不来，来的就会是我师傅，都会死。”莫修缘喃喃自语，“究竟是我骗过了师傅，还是师傅不想点破，这世间果然还有太多的事是我想不明白的。”

    “你究竟想说啥，俺老牛一句都没听懂。”

    “没听懂就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自然会有人来救我们。”

    牛霸天气的直拿拳头砸墙，对方这副平淡的模样真是让他恼火，怒声道：“谁要人来救，你把俺的经脉解开，俺自己也能出去。”

    然而莫修缘就像修了闭口禅一般，之后不管对方再说什么都默不作答，闭目养神。

第一百四十章 人心隔肚皮，你笑，我也笑

    今日的都司府格外的紧张，因为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穆长寿紧皱着眉头，高位上端坐的少年细细品着手中的香茗，不闻不问，却在他心中闪过无数凌厉的话语。www.uu234.net

    “不知殿下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陈茂川竟然会亲自登门，这实在让穆长寿感觉匪夷所思，钉在书房的那封密信已经在灯纱中燃成灰烬，却足够表达所有的意思。

    “本王今日来为的两事，一是感谢在青锋郡时穆都司的鼎力相助，协助本王拔出古大年这颗毒瘤，待本王进京后定为穆都司讨要一份封赏。”陈茂川面色带笑将瓷杯放在一旁，饶有趣味看着对方。

    穆长寿听的脸皮轻跳，皮笑肉不笑的回应着，“多谢殿下劳心了，不知殿下何时到的三水郡，为何下官全然没有收到消息，听闻殿下在南侧那边雷厉风行的斩了几多贪官**的头颅，莫不是第二件事是我三水郡也出了贪赃枉法之徒。”

    “穆都司且听我说完，据闻三水郡的一名游牧副尉拿着穆都司的令牌领兵越境，擅自扣下了吕太守的马帮，本来此事本王不该过问，免得管了常布政使的家事，不过吕太守与本王交好，所以请本王代为来问一问，可是有何处得罪了穆都司。”

    陈茂川一席话可谓是刮骨钢刀，惊得穆长寿有些坐立不安，沧州作为与南唐贸易的第一线，这份让人眼红的肥肉多少人只敢干看着摸口水，至少常明还没那个胆量如李在孝那般独扣九成，可家事二字实在刺耳，偏偏他又不敢反驳什么，只是连连赔笑道。

    “回禀殿下，此事下官也是后来得知，当日有一伙流匪逃窜到合阳郡境内，赵力确实是奉了下官的军令前往，只是为何会与吕太守的马帮发生冲突，下官也不得而知，知情人已经身死，下官也是头痛得很呐！还请殿下代为向吕太守表达下官的歉意，他日一定登门请罪。”

    “诶，穆都司此话就言重了，论官职你还要高出半品，既然是误会一场，吕太守应该也不会怪罪穆都司的。”

    “不敢不敢，本就是下官的错，为官者不只要勤政廉明，更要明是非，知对错，若是拿着官帽子压人，殿下就着实有些折煞下官了。”穆长寿连忙说到，神情中虽然透着谦卑，可既无起身，也无行礼。

    陈茂川看在眼中，并不言明，反而是随着对方的话语继续说道：“有穆都司这样的中流砥柱真乃沧州之福，本王带沧州百姓谢过了，既然此事是场误会，那本王也就不叨扰了，就此离去。”

    “殿下难得来三水郡，不如多留几日，也好让下官一尽地主之谊。”

    “地主？”陈茂川轻语一声，微眯着眼睛扫过对方，自己是亲封的岐王，坐拥沧州之地，就连常明也不敢在自己面前自称主人，这穆长寿还真是狂妄到了极点，却还是欣喜道：“哦，早便听闻三水郡是沧州第三大郡，想必少不了繁华，可有什么好去处。”

    “下官这就为殿下安排住处。”

    “不用了，本王此行不想太过张扬。”

    穆长寿眉头微皱，心中嘀咕起来，许永乐这个蠢货，人家都已经摸进了自家的地界，竟还全无反应，心中虽然已

    是一阵恼火，可脸上的笑意只增不减，“不知殿下栖身何处，下官也好安排人手，确保殿下安全才是。”

    “这就不劳穆都司费心了，本王此行有王珂将军护卫，安全无疑。”陈茂川平静说道，看到对方不经意跳动的眼角，知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王珂将军也来了吗？下官早便想见一见这位大将军手下第一悍将，如此，再过几日便是下官的生辰，斗胆邀请殿下与王将军赏脸出席。”

    “果真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穆都司的生辰本王岂能错过。”陈茂川故意露出欣喜之意，悄然凑到对方耳边轻语道，“穆都司，本王早便听闻本地有一帮会名为沉鱼帮，专做那等生意，到时不妨让本王开开眼界......”

    穆长寿先是一愣，当看到对方脸上流露出的骄奢之相，一切都了然于心，于是会心的一笑道：“殿下放心，下官一定安排妥当。”

    “到时本王必定亲自到场，为穆都司送上一份厚重的贺礼。”陈茂川放浪形骸的拍打着对方的肩膀，亦或是真情流露的高粱之气毫无掩饰，迈步朝府外走去，朗声道：“不用送了。”

    穆长寿拱腰行礼，目送着对方离去，抬头时阴冷的笑意缓缓浮上脸颊，狰狞异常，“还以为你真是败絮其外，金玉其内，原来里外都是败絮，不足成事。”

    “来人，给我把许永乐叫来。”

    “如何？”

    “黄鼠狼给给狐狸拜年，两个都没安好心罢了。”陈茂川端起从院里的水井中打出的井水，哪怕全无滋味也比都司府中千金一两的香茗更下喉。

    苏问轻敲着桌子，脑袋飞快的转动着，“他还没有猖狂到就这么动手，不然也不可能在都司的位置上坐这么久，虽然那两件事让常明对他生出了恼怒，却也没有多少责罚，可见他绝不是只会拍拍马屁而已。”

    “嘿嘿，那是你没瞅见他今日的嚣张气焰，只怕在他眼中我这个岐王真就没有几分重量，不过这样也好，他能多看重王珂些许，我才好多办些事，到时你也同去吗？我特意让他叫来了许永乐，也许能从他那里得知莫修缘被关在那里。”

    “万一要是鸿门宴，岂不是被瓮中捉鳖。”

    陈茂川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尊敬的说道：“那样最好，你不清楚王珂在整个沧州军方的地位，我敢说就算常明见到王珂也不敢摆半点架子，因为他不是十三叔，十三叔是个讲道理的人，而王珂是个只会给别人讲道理的人。”

    苏问出奇的认同这一点，只是第一次见到对方他就能够察觉到对方那股不怒自威的王霸之气，当年寒江旁的西楚霸王，即便兵败如山，可只要他一人站立，便是一道无人敢越的雷池，万人敌在他身上并不恰当，因为那万人根本不敢与之为敌，无论是最为尊崇霸王之姿的北魏文豪，还是号称满国圣贤人的东晋，传世的诗篇中争议最大的便是，是否真有卷土重来未可知。

    “很难想像这样的家伙竟然会对李在孝唯命是从，突然有点想亲眼见一见你们口中这位大将军，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

    “哈哈，你若是真的见到十三叔，我敢保证你一定是失望大过期待，不管他在什么地方都属于那种最不显眼的存在，我曾经问过他当初为何要在百万军前孤身骑白马过江，当时我以为他是为了聚势，结果他只是笑着摇头。”

    “难道不是吗？我总觉得如他这样的人是要在一个特定的时间以一个特定的身份出现，如此才有衬的起他身份的姿态，如果他早些出现，又岂会被人家压在城下嘲讽。”苏问无奈的摆了摆手，尽管他并不是地道的北魏人，但也为那段不堪的历史而蒙羞，短短两个月被南唐连下两州，还被韩治世在城下摆酒三日，也许只有李在孝以这种姿态出现才能将低落的士气挽回，可既然有这个能力，何苦要等待厚积薄发。

    “他，他那时正在读书。”陈茂川也知道自己说了一个很可笑的理由，可事实上对方就是这么对他说的，而且那副古井不波的神情仿佛是在说一件平常到不能在平常的事情。

    苏问笑了，可他没有继续去追问，“他们两父子脑袋里想的什么，只怕是提笔阁的也猜不出来，我们就不必庸人自扰了，你既然决定不依靠王珂的力量，宴请的确是个不错的表现机会，如果要打脸就要一下子打痛。”

    “嘿嘿，你放心好了，给了他颗蜜枣吃，这一巴掌他还不得给我结结实实的挨着，鸿门宴，我这份大礼可真是过了今生就没有来世了。”

    连带着前几日整个三水郡都活跃了起来，便是连平日里生意最为惨淡的三流杀手也都莫名其妙的接到了一笔笔不错的生意，反倒是第一大帮沉鱼帮出奇的平静，街市上少了惹是生非的破皮无赖，城门处进进出出的生人面孔客套寒暄着，老百姓们多时都不曾见过的修士亦如过江之鲤般鱼贯不绝。

    “天老爷，这是要在三水郡开武林大会吗？怎的来了这么多好手。”茶馆中满是闲谈甚欢的平头百姓，平日里身处江湖却瞧不见江湖事，这几日可是把他们高兴坏了。

    “可不是，昨日我还看见飞燕堡的弟子，这种一流宗派平日里都极少出来走动，怎么会突然到此。”

    “你们这些土包子知道什么，晓不晓得再过几日便是穆都司穆大人的生辰，这些平日里多看他脸色行事的江湖势力那个不得亲自到场，莫说是飞燕堡的弟子，就是堡主亲自来也不为过。”一位知晓内情的老哥得意地说道，只等他砸了咂嘴，一旁的人便立刻心领神会的递上了一壶上等的翠涛。

    “这位老哥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再多给咱们这些小民说些隐秘事。”

    那人接过酒壶，倒也不含糊，满饮了一口惬意的打了个酒嗝继续道：“嘿嘿，听说这次岐王殿下和王珂将军也会亲自到场，你们说热闹不热闹。”

    “啥，岐王殿下和王将军也在郡城，我不是听说岐王殿下要拿常布政使立威，这咋还亲自为穆都司祝寿，难不成前几日传的青锋郡一事真与穆都司有关。”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啥都不知道，当心祸从口出。”

    “是咧，是咧，各位就当啥都没听到，您老哥继续说些别的，给咱几个乐乐。”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君子临风渡，谋定天下谈

    人才在人海中就像锥子放在裤兜中，他不仅要出头，更要扎人，比如此刻人潮窜动的街市，比如此刻刀剑暗藏的小楼，又或是无人问津的小巷中传出的几声微弱的低吟，杀人不见血。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陈茂川胸有成竹，除了那日让他心绪不宁的平等王，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需要更快的脚步，慢了便追不上李在孝的的身影。

    “都到了吗？”

    “殿下放心，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殿下一声令下便能让穆长寿知晓，他自以为的地主身份是多么的可笑。”说话之人正是一气宗聚气殿殿主陈支念。

    “是啊！穆长寿他们在这九郡过的太安逸了，只怕已经忘记当初的沧州有多血腥，无论是军队还是江湖，这世间只有人吃人，吃得太慢就只会被别人吃掉，把这份名单散出去，明晚我要带着上面所有人的头颅给穆长寿送一份大礼。”

    陈支念接过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大约三十个名字，有文官有武将，还有大批的江湖人士，只是其中有几个人名便是连他都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有问题吗？”陈茂川冷冷说道。

    “殿下，这其中有些人是王珂将军安排的暗桩，就这么杀了，是不是......”

    “我就是杀给他看的，他既然想告诉我慈不掌兵的道理，那我也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肯在我面前低头，若是降不住他，一同杀了也免得成为某些人要挟十三叔筹码。”

    “是。”

    陈支念走后，陈茂川揉了揉略显僵硬的面孔，年仅十八岁的他本不该如此压抑，只是一直背在肩头的沉重早已经让他分不清那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与苏问之间的谈笑晏晏，推心置腹的少年，欢喜却无奈，在南侧挥剑杀人，逢人笑三分的殿下，疲惫却安然，只有不断的向上爬，爬到那个可以真正由自己把握的时候，才可能看的真切吧！

    小庭院被简单的修缮之后，七贵忍痛的付出了五十两银子，苦闷的蹲在柴房在那些已经被水润湿的木桩上发泄脾气。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七才抬头，透过纸窗上的阴影，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平静的说道：“请进。”

    苏问推门进屋，房间中还散发着阵阵药香，七才正铺开一张黄州芽纸，北魏特有的关东辽尾，狼毫，性质坚韧，仅次于兔毫而过于羊毫，并非是用行千里食肉的野狼，而是一种黄鼬的尾毛。

    对于南唐人来说这种笔比刀还硬，写不出娟丽的字，更配不上高雅二字，但不得不说用硬毫写出的字无不透着一股刚劲飘逸，亦如山河大川跃入眼前。七才不愧其名，下笔如走龙蛇，不仅有南唐的姿媚，更具北魏的傲骨，饱满的精神根本不像是一个重伤未愈之人所能写出的佳篇。

    “君子临风渡，谋定天下谈。”

    “好字，好诗，看来是莫修缘的光芒遮住了你，才让你显得黯淡无光，否则单论出来，只怕没几个人敢在你面前自称学究了。”苏问开口赞道，手指在桌上临摹着字迹，却怎么都学不出那浑然天成。

    七才收起墨宝，口中喃喃自语道：“少爷大才，举世无双，七才岂可相提并论。”

    “还好你不是七贵，整日都让人感觉俗不可耐，但有一点我却是真心欢喜，若是有一日我被人抓走，他可不会闲的下心思在这里写诗消遣。”苏问话中有话的说道，自从莫修缘被带走后

    ，对方都表现的太过寻常，不急不躁，更是从未听他提起半句相救的话语。

    “他们不会对少爷怎么样的，那颗点朱砂已经给了你，他们该来找你才是。”七才轻笑着说道，此刻再看才发觉其实他的相貌并不差，五官精致虽然比不了莫修缘和陈茂川，却也绝对算得上俊俏，更重要的是他也有着一双与苏问一样澄澈的眼睛，尤其是当那对眼睛凝视着你时，总会让你生出一丝自惭形愧的怪念。

    苏问下意识的摸了摸眉心已经消散不见的鲜红圆点，将眼睛移开，心心念叨，难怪许永乐要找上自己，只是这点朱砂已经融入他的体内，总不是还要强取豪夺。

    “看来你是猜到了，你可知点朱砂的关键是什么吗？”七才收起笔墨开口说道，只是也没有给对方思索的时间便又抛出了一个疑问，“你又知不知晓为何牛霸天要视我家少爷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如此话语，就是再蠢的人也都开窍了，苏问想起了小仙芝那令胡仙草都啧啧称奇的血，不禁皱眉诧异的问道：“难不成是他们的血。”

    七才既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而是指了指苏问说道：“少爷的那颗早已经与他融为一体，所以他一定会来找你，想要从你体内将残存的点朱砂取出，少爷和牛霸天缺一不可，所以只要你还活着，他们就不会有事。”

    “这么说我反倒是最危险的那一个，你好像早已经知道对方是谁，难道说这天底下还有第二个如我这般苦命之人，等着点朱砂救命。”苏问说着说着竟忍不住笑出了声，可惜对方根本不理会他这番毫无营养的话语。

    “一个脱身轮回的死人想要去救另一个轮回中的死人，真的是疯了。”

    苏问被这句话停住了嬉笑，因为他见过轻浮沉静冷漠的黑无常，又看到滥情专情无情许永乐，不知怎的他并不觉得这是一种疯狂，反而有些可怜那人的无奈，不疯魔，不成活，若真有能让他活下去的理由，谁又会愿意去做一个无人理解的疯子，。

    “看来我不得不去救你家少爷了。”

    “不，你有的选，也许现在离开才是最适合你的选择，你应该看清楚自己，依旧弱小，不是吗？”七才冷冷地说道，似乎并不是心口不一，而是肯定的指给了苏问另一种选择。

    于是这番话后两人都沉默了，七才已经无话可说，苏问不知该说些什么，也许此刻在他面前出现了两条路，却又不能随心所欲的乱选一通，本来很是坚定的内心被对方这番话又变的动摇起来。

    “哈哈，抱歉，也许以前这番话对我来说真的是不痛不痒，但是现在不同，尤其是我很讨厌别人总拿我的弱小说事，我可能不强，但救你家少爷，足够了。”其实苏问心头并不确定自己的脸皮怎的在遇上某些人是就怎么都厚不起来，口中说着薄情寡义，又怎敌得过心头的有血有肉，于是他必须找出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很巧对方最后一句话深深的触动到了他。

    七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将收起的墨宝递给对方，“这个送给你。”

    苏问厚着脸皮接下，口中沉吟了两遍，觉着不是滋味，嬉笑道：“君子临风渡，渡江北上，这写的是你家少爷吧！要不你重新为我写一张。”

    “你又怎知有一日你不会渡江南下，谋定天下，又岂能因一江划南北。”七贵终于露出了笑意。

    “渡江南下，有道理，当初答应过七贵去凌天宫看晚霞，行，我收下了，算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想要什么回礼只管说，我可比七贵大气多了。”

    苏问心情大好，因为这字他是真心喜欢。

    “不用，我也是替别人还的，能多还一些，日后就少亏欠一些，你可以走了。”七才有些疲惫的说道，双眸眨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消失在了空间之中。

    苏问顿时觉得头脑昏沉起来，只是听着对方逐客的话语竟不做思索亦不需回应，晃晃悠悠的出门而去，七才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疲惫越发明显，即便他已是开灵中境，想要将墨水三大道行之一的幻世瞳运转自如还是太过勉强。

    “少爷，他要是这么离去就好了，你也就再没有什么理由救他了吧！我只是个下人，从来不会怀疑你的决定，但这一次你可能真的做了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

    从七才房间离开的苏问一路恍恍惚惚走出了数米，才渐渐清醒了过来，想要回头时房门已经紧闭，轻轻敲了敲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竟是有些想不起方才与对方说了些什么，只是看着手中字迹灵动的墨宝，傻傻的一笑，“以后谁还敢说我字不好看。”

    才回到房中将那副字表了起来，便立刻迎来了第一位看客，可惜任他如何挤眉弄眼的想将对方的视线转移到那幅字上，那双露在面纱外的双眸只当是看了一场无趣的作秀，冷漠的紧。

    “明晚我也要去。”胡仙草语气强硬的说道，因为她本不是来与苏问商量，只不过是通知对方一声罢了。

    “姑奶奶，你消停一会儿好吗？你真当我是去吃饭的吗？放心，我一定会把穆长寿洗的干干净净然后五花大绑放在您的面前可好。”苏问摇头晃脑的走到墙壁前，又故意抬手推了推挂在墙上的字迹。

    可胡仙草对于他这些小动作视而不见，根本不予苏问讨价还价的余地，冷冷威胁道：“你若是不让我去，信不信你今天晚上将会度过一个无比难忘的夜晚，不，是难过。”

    “哎呦，还有脾气了，我倒想试试今晚有多难忘。”苏问就是这种吃软不吃硬，这一路上他真正打得过的人没几个，可还就真没怕过谁，这几日与对方渐渐熟识后，嘴上也没了把门，竟是放开了胆子撩拨起来。

    胡仙草没有回应，只是冷冷的发笑，那双眼睛仿佛针尖一般从上到下将苏问每一寸部位看的个干干净净。

    苏问被对方如此侵略的目光逼的直咽唾沫，那想到对方这么大胆，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身子弓的笔直，扶墙的手颓然一软，一个踉跄连忙站稳，可还未等他开口，对方一步跨近身来，最是讨厌别人贴近她的胡仙草此刻险些把脸与苏问贴在一起，只是就在苏问有些惶恐不安的想着此刻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一股钻心的痛从大腿内侧直冲上来，明显感觉到被两根纤纤玉指照顾着的那块皮肉火辣辣的灼烧着。

    “去去去，我带你去，好姐姐，快收了神通吧！”杀猪一般的哀嚎充斥着整个房间，就连还在厨房中发闷气的七贵都被这声音惊扰到了。

    “这才乖嘛！”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胡仙草轻抚着苏问抽搐的脸颊，难得温柔的夸奖道，随即转身离去，高挑曼妙的身姿与苏问徐徐倒地惊恐不安的模样，俨然是一副不可多言的罪恶画面。

    直到七贵冲进房门来，苏问才终于鼓起勇气对着空旷的房间咆哮道：“恶婆娘，你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是吗？那我可就要纠缠你一辈子了，哈哈。”

    七贵惊讶这一声狞笑从何处传来，却看到自家少爷像丢了魂一样瞪大眼睛，脸上不知是哭还是笑的拜倒在地，连连说到，“求姐姐快去祸害别家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灯火通明的都司府从今早开始便没有一丝丝的停歇，守门的官家纵然早已在前几年便见惯了这些有头有脸的客人，但是今日也连灌了三五壶茶才勉强滋润住快喊得生烟的嗓子。

    “王兄，身子骨还是这么健壮，快请。”

    “哎呦，宋家的公子可真是生的俊俏，快快里面请，三小姐可是想你想的茶饭不思，只盼着老太爷一年能过个三五回生才好。”

    都司府的郝管家郝成事别看名字粗俗，那在三水郡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老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穆长寿可不就是三水郡的李居承，能被这位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笑面佛亲自迎接，在三水郡都是莫大的荣耀。

    “郝叔，这是家父让我带给您的一点薄礼，还请笑纳。”姓宋的公子也是第一次独自出席这种重要场合，略显些许紧张，按着父亲的吩咐希望能给这位都司府的第二管事人留下好感，届时由对方引荐些角色认识，才好为以后继承家业多出几条人脉。

    “宋老爷还念着咱老郝，贤侄你放心，今晚郝叔给你安排个好位置。”收下礼的郝成事笑容更加真切，便是连称呼都由宋公子变成了贤侄。

    后面几位应该也是被家里叫来开开眼界的公子哥见到这一幕心中好不后悔，若是晚宴能坐的与那些达官显贵亲近一些，哪怕只是陪着喝几杯酒，日后还不得平步青云，脑子活分的几位连忙吩咐仆人赶紧去制备几分厚礼，晚进门不要紧，关键是要进的顺畅。

    “郝管家，那边有几个二流宗门的人一定要您亲自招待，你看怎么办。”这时一名小厮快步走来，着急忙慌的说道，脸上一枚鲜红的巴掌印，显然是受了欺负。

    郝成事听的眉头倒竖，今是什么日子，谁不开眼敢来这里撒野，怒声喝道：“几个二流宗门的臭蛋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一身的江湖痞气，撒野也不看看地方，带路，老子去看看。”

    在小厮的引领下，郝成事快步走到内院中，远远便瞧见一群人倨傲嚣张的聚在一处说笑，身上穿着的宗门服饰陌生的很，想来在二流中也算不得顶尖，别看郝成事被称为笑面佛，那也不是对谁都乐呵侍奉，阔步走去。

    “你们是那个宗门的。”

    为首那人见到郝成事迎来，脸上的倨傲立即被笑意取代，连忙抱拳拜礼道：“这位便是郝管家吧！在下青松派闫成亭。”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对方对自己如此恭敬，郝成事脸上的怒色也随之散了大半，可还是冷哼道：“几位是对我都司府的待客之道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不敢不敢。”闫成亭连忙说到，招呼着身后的同门递上一个华丽的木箱，轻轻打开，里面放满了珠宝金银，郝成事身为都司府的第一道门房，平日里见多识广，可仍是被里面珠宝的资质惊得挑了下双眉。

    “郝管家，这是我们青松派孝敬您的。”

    “咳咳。”郝成事轻咳了几声，拍了拍身旁的小厮，示意对方退下，然后缓了缓声色说道：“我与你们青松派并无交情，何来的孝敬之说。”

    “一回生二回熟吗？”闫成亭不由分说的将木箱塞到了对反怀中，“实不相瞒，在下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郝管家可以成全。”

    郝成事面不改

    色，可手上已经开始掂量起木箱的重量，随即露出一副略显为难的模样说道：“我毕竟只是个管家，能做到的事情不多。”

    “放心，这件事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说来听听。”

    见对方动摇了，闫成亭挥了挥手，人群退开，只见在最后面放着两口半人高的木箱，从缝隙中透着侵人的寒气。

    “这是？”

    “这是我青松派从辽疆运回来的两块千年玄铁，作为贺礼献给穆都司的，在下听说今晚的晚宴上有一个献礼的环节，所以希望郝管家给安排个靠后的位置，毕竟好东西要最后登场不是吗？”

    “这事有些难办，毕竟你也知道如飞燕堡那些的大派我也需要给他们个不错的位置才是。”郝成事微微皱起眉头，其实这事对他来说确实不算太难，献礼只是个过程，先后并不关键，关键是献礼的人和所献的礼，可这种机会对于一个默默无闻的二流门派那也是天大的恩赐，就这么一盒珍宝只怕还是差了些意思。

    闫成亭心明眼亮，一下子就把准了对方的脉门，连忙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木匣递归对方，“这根千年人参郝管家拿去补补身子，这事劳您多费费心。”

    接过人参的郝成事才终于露出了笑面佛的本相，笑着说道：“好说，我尽力给你们安排一个靠后的位置便是，不过这些东西在入库前我得先核对一番。”

    “这！”闫成亭面露难色，有些犹豫起来。

    “怎么，莫不是这礼有问题。”郝成事冷冷说道，作势要将手上的东西还给对方。

    闫成亭连忙摆手道：“郝管家这说的什么话，我有几个胆子敢欺骗穆都司，只是这千年玄铁一定要有特定手段封存，否则散出的寒气怕会伤到您。”

    “这就不劳你多心了，我也是按规矩办事，还请你不要难为我才是。”郝成事毫不退让，这些年奇珍异宝他看过不少，可这千年玄铁还是头一回见到真品，若真有这威力，那便是伤到也要看上一看不可。

    “既然如此，还请郝管家站在我身后。”

    “知道，我就看一眼便是。”随即跟着对方来到木箱前，先前隔得远些只是感觉到丝丝冷彻，此刻靠近才真正领略到那阵寒意。

    “当心了郝管家，我要开了。”闫成亭提醒了一声，两手扣在木箱上，奋力一起，沉重的箱子张开一条缝隙，立刻有白雾如潮水般从中满贯而出，宛如仙境，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闪现，郝成事瞪大了眼睛，只见到一块手掌大小的矿石躺在其中，在其周遭则是被冻结而成的坚冰，尽管他躲在闫成亭身后，仍是被一瞬间的寒意煞白了脸颊，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好了，好了，快关上吧！”郝成事受不了的喊道，随着箱子重新盖住，寒意瞬间被阻绝，即便头顶着烈日，身子却如同坠入冰窖，感觉不到寸许温暖，止不住的抖动起来。

    “郝管家，另一块可也要看，那一块年份更久，寒意要更刺骨些。”闫成亭轻声问道。

    郝成事看着另一个木箱，即便紧紧封存却依旧有白气涌动，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连忙摇头道：“不用了，来人，把这两个木箱抬到库房去。”

    “你们放

    心吧！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靠后的位置。”郝成事抱着珠宝箱和千年人参，被冻的有些气息断续的说道。

    “那在下就先行谢过了。”闫成亭再次恭敬的拱手拜谢道。

    四名仆从取来绳索和挑子，可只要一靠近箱子就忍不住的浑身打颤，别说抬走，就连抬起来都费力。

    “算了，你们不是修士，还是由我们来吧！前面带路便是。”闫成亭回身扫了几眼同门，只见两个身高体壮的男子走出，一人一个轻轻松松的举过头顶。

    “带他们去吧！”在这里耽搁了太久的时间，郝成事只是随便吩咐了两句便转身离去了。

    “劳烦二位跟我们来。”仆从小心谨慎的说道，面对两个体壮如熊，凶神恶煞的汉子，实在让人不安。

    “带路。”汉子凶神恶煞的口气惊得仆从不敢怠慢，连忙朝前走去。

    走到库房门口一行人被守门的侍卫拦下，闫成亭连忙说到，“是郝管家让我们来的。”

    一听是郝成事，侍卫也不敢再拦，却还是提醒了一声，“东西放进去就行，别乱动其他的，更别想私藏什么，否则后果很严重。”

    “那是自然。”闫成亭摆了摆手，两人将木箱放进了库房，来去不过十息，几名侍卫扫了两眼，便也没有计较什么让他们离去了。

    “闫兄，想不到这么简单就把东西放进去了。”一人笑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真不是句假话，好了你们都去准备吧！今晚都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要是殿下出了丁点差错，我们吃不了兜着走。”闫成亭严声道。

    “嘿嘿，那是自然。”

    ......

    尽管今日的来客多如牛毛，可郝成事还是从来客的名单中敲打出三十多个名字，“怎么回事，往常这些人不是早该来了吗？怎么到此刻也不说来个音信。”

    “郝管家，老爷叫你。”一名小厮喊道。

    郝成事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名单快步来到书房中，推门进去，只见穆长寿斜靠债一张太师椅上，面色阴沉。

    “成事，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老爷，这次定叫岐王殿下有来无回。”

    “千万别出岔子，古大年就是把对方想的太简单了才会落得这个下场，岐王虽然不足为惧，关键是那个王珂，他既然敢孤身前来，背后肯定有别的助力，我要让他们一个不留。”

    “老爷放心，飞燕堡，挂剑宗那些江湖势力表面上来的都是些弟子，其实真正的高手都藏在暗中，就等着老爷一声令下，就算在席上杀人，也不会让人瞧出马脚。”

    穆长寿直起腰身，已经快六十的人身子骨依旧硬朗如年少，坚毅的脸颊带着从军多年的铁血刚强，而他本身也是一位开灵巅峰武者，“成事啊！希望你这个好名字能保佑我度过这次难关。”

    “嘿嘿，那是一定的，小的还等着老爷加官进爵，到时候老爷做了沧州将军，可别忘了小的。”郝成事处事八面玲珑全都多亏了他这张灵巧的嘴，一句沧州将军可是真真说到对方心坎上了。

    “说得好，当赏。”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本卑贱，可我依旧傲然

    这小庭院中终于走出了两人，一男一女，退去麻衣的苏问换上一件绣着锦花的白衫，人靠衣装马靠鞍，往往一件衣服的变换便是两个既然相反的人，娇好的面相，比矮川足足高出一个头来，当然如果苏问走起路来的姿势能够再沉稳些，就更像是从名门望族走出的公子哥。www.uu234.net

    女子出尘超俗，眉眼之间配着精雕细琢的妆容，芙蓉出水艳美而不是清涟，更是有着令无数女子为之妒忌的傲人身姿，相比之下苏问反倒不如最初那般特别，泯然众人也不过如此。

    “姐姐，至于弄得这般引人注目吗？你是去杀人，又不是去睡人。”苏问愤愤不满的扯了扯身上华贵的衣衫，突然明白为什么矮川如此迷恋这些身外之物，好看的东西那个不欢喜，莫说是女子，男子不是更容易被所谓的表面风光所迷恋？

    女子淡然开口，原本温文尔雅的闺中女子在开口的瞬间竟给人一种冰川美人可远观不可侵犯的距离感，不是别人正是胡仙草，精通医术的她想要换一副容貌并不困难，虽说不如那些精通易容的高手可以瞒天过海，但只要没有比她更厉害的人在场，那便是天衣无缝，这点自信她非但有，而且还很大，论医术，把整个三水郡的人绑一起掉在秤砣上，只怕都不如她一只手有分量。

    “女为悦己者容，既然要换张面目，自然要挑一个让自己顺眼的。”

    “呵呵，那随便你了，只要到时别露出马脚就行。”苏问实在找不出理由去让对方换上一张其貌不扬的面具，至少有这样的美人跟在身旁，才没有辱没了沧州苏问的名头。

    两人登上陈茂川安排的马车，一路不紧不慢的朝着都司府驶去。

    都司府前陈茂川与王珂分别，独自一人在门口等候，郝成事本想过去讨好几句，被对方一个眼神被吓退了，满脸阴鹜的喃喃自语，大抵是些命不久矣的恶毒谩骂，只是总能在下一个客人进门时改换出一张热情真切的笑脸。

    “劳叔，你看看这些一个个脑满肠肥的家伙，凭什么我们每天累死累活的讨生活，而他们一生下来就注定高人一等，而我们连个看门护院的资格都没有。”三愣子靠在墙边，看着一个个达官贵人，乡绅富豪进进出出，眼中很是羡慕，在三水郡谁能够走近都司府，在安然无恙的从中走出来，那才算作出人头地，而他之所以加入沉鱼帮拼命成为一个小打手，为的不就是所谓的出人头地，只是这还远远不够。

    有的人一出生就是好命，躺在万贯家财上可以不劳而获，而有的人却是天生的贱命，一生下来便注定一生的劳苦，可到头来也没有享福的那一天，如果说真有前世今生，那么这种未知的因果如何不让人气愤。

    “三愣子你就别眼红了，咱们能被安排在这里已经是上头赐下的荣耀了，怎的你还想站在门那里，你知不知道郝管家那个位置是用多少条人命堆出来的，咱们那天生就不是那块料，站在这里看看热闹，已经比许多人要荣耀了，别不知足。”劳叔拍打着对方的脑门，他们沉鱼帮虽然号称黑道第一大帮，可终究上不得台面，便连这种护卫的事情，他们也都是最外层做着阻隔百姓的粗浅活。

    三愣子哼了一声，看着那些锦衣玉缎，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布衣，凭什么我就只能站在这里给人家看门，出人头地，望子成龙，可怎么出，怎么成，说到底别人也只会告诉你一句努力就一定能成功，可这句话真是世间最无情的诳语，因为这就是命，有的人注定无法成长到顶峰，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命运的机遇往往就在那么一瞬间。

    “我不想只是站在门口给人家点头哈腰的招手，我为什么不能成为门里面的人。”

    “混帐，你有几条命敢说这种话，要是人人都能成为穆都司那样的人，那谁给你点头哈腰，你小子是

    不是那天给吓傻了，这几天总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不，劳叔，那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你足够强，那么别人就可以不用听你的话。”三愣子看着对方很是认真的说道。

    劳叔愣了愣，以为对方是在嘲讽自己那日的怯懦软弱，抬手打在对方的后脑勺上，骂骂咧咧道：“你懂个蛋，人活着一世为的就是能活的久些，你以为他们威风，告诉你，帮主早就盯上他们了，敢惹我们沉鱼帮，你就是条过江龙也得给我抽条龙筋出来。”

    “我不是那意思，你说为啥咱非要打起沉鱼帮的招牌人家才会怕，更何况人家根本也没怕，那你说要是咱不是沉鱼帮的弟子，是不是说话就真没人会听了，简直比点头哈腰的门房还要差劲。”三愣子摸着有些吃痛的脑袋不情愿的说道。

    “行，你威风，咋你这二十多年还是这个吊样子，也没见你混出个好坏来，就没那命，好好过完下辈子，改明我就给你说个媳妇，心野的真以为自己啥都能是不是。”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从他们面前驶过，三愣子看的发呆，没有去理会劳叔说的话，只是有种感觉，如果自己能够攀上那辆马车，也许这卑贱的命运才真有可能彻底跨过门去。

    然而车上下来的人更让他目瞪口呆，苏问，正是那个让他第一次感觉到没了沉鱼帮的自己什么都不是的家伙。

    “劳叔，是那家伙。”

    “谁啊！”劳叔答了一句，顺着对方指点的方向看去，顿时面色青白，口中哀嚎了一声，“哎呦我的祖宗，可别看见我，千万别看见我才好。”

    “三愣子，你干啥去。”

    “我找他，我要问他怕不怕我。”三愣子快步跑去，吓得劳叔在后面连声叫喊着，却根本停不住对方的脚步。

    “疯了，真是疯了，不行，我得赶紧走，要是连累到我，还不得剥皮抽筋。”能够混到沉鱼帮一个小头目的位置，无疑都是在人海中翻炸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虽然嘴上说着如何霸道，可真有脑子的人会明知你沉鱼帮的名号还往上怼，别的不说，就说对方此刻能出现在这里，也不是谁都有这个胆子来蹭热闹，这得是真本事。

    三愣子一根筋，他根本没有想好要跟对方说什么，只不过他觉得只要走近那个人，他就能离门内的世界更进一步。

    “你，你站住。”

    “你叫我？”苏问转过身，正好与对方四目相对。

    三愣子停在了原地，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在此刻突然都没了作用，但还是壮着胆子的说道：“我说过那事没完，你竟然还敢出来，是不是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苏问认出了对方，那日唯一一个没有跑走的泼皮，对他的印象不错，这么有趣的一个人不该就这么混过一辈子才是。

    “怎么，我出门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那不然呢？”

    “呵呵。”苏问虽然不生气，可一旁的胡仙草却是气的牙根发痒，正是对方夺走了她的斗笠，害得她被毁容的脸公诸于世。

    “我们要进去，这事你能管吗？”胡仙草故意阴阳怪气的说道，谁知对方非但没有发作，反倒是惊叹的问道。

    “你们真能进去。”

    “怎么，你进不去吗？小泼皮。”胡仙草得理不饶人的继续嘲弄着对方。

    “我，我当然能，我就是看见你们了所以才出来的。”三愣子扯红了脖子十分硬气的说道，可眼睛却是不由自主的瞟向别处。

    苏问没有点破对方的谎言，反倒是在对方身上看到了

    谭君子那样看似无赖的骄傲，差劲更让人可怜，“既然这样，你带我们进去如何。”

    “我带你们进去？！”三愣子有些犹豫，看着府门前进出的达官显贵，此刻骑虎难下，只怕连那扇门都靠不近，就被人打将出来了。

    “不敢啊！”胡仙草火上浇油的反问道。

    三愣子本就脸热，又与眼前这个比街头卖布匹的小娇娘好看几十几百倍的仙子说了这么些话，他可听不出半点嘲讽的意思，只当这些平日里连面都见不着的富家小姐能看上自己一眼都是荣耀，连连说到，“走走就走。”

    说着强撑着身子朝前走去，苏问看着胡仙草苦笑一声，迈步跟在后面。

    远远的三人便被陈茂川看见了，在郝成事诧异的目光下快步跑了出去，“你们怎么才来，害得我看了王将军好久的脸色。”

    “没什么，迷路了，多亏有他。”苏问拍了拍三愣子的肩膀说道，“对了你叫什么。”

    三愣子不知所措的眨弄着眼睛，即便他不认识眼前这位公子，可这些年他的识人本事可是不差，单是对方举手投足间非比寻常的气质，以及郝成事刚才对对方几乎贴地的躬身行礼，都让他肯定眼前的少年绝对是达官中的达官。

    “我叫柳三晓。”

    陈茂川看着对方，只是轻笑的点了下头，柳三晓便觉得心头被重创了一番，平日里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个肯用正眼瞧他们，有事时像狗一样吩咐他们一声，等到没事的时候恨不得像茅坑里臭硬的石头一脚踢开，何时有过这般对待。

    “走吧！我们进去。”陈茂川扫了眼胡仙草，却没能认出是谁，但他还不至于冒昧的追问，便也没放在心上。

    “好。”苏问点了点头。

    柳三晓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只是他不是陈茂川，更没有苏问那般被对方接应的资格，很自然的被侍卫拦在了门外。

    “乱闯什么，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赶紧给我滚。”粗鲁的骂声无比的刺耳，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柳三晓的身上，这一刻他才如梦初醒，原来自己仍是那个低人一等的泼皮。

    “让他进来吧！他是跟我们一起的。”

    就在柳三晓觉得整个天地重新归于黑暗之时，一道声音将他重新唤醒，抬头时正好与苏问再次对视，对方冲他轻笑一声便转身离去了。

    “你为什么要帮他。”陈茂川扫了眼那个其貌不扬的小子，心中也难免有些厌恶，不解的问道。

    “也许是因为他太像以前的我了，可以不好，可以坏的透顶，但绝不会认定自己不行，我不就是这么走过来的。”苏问微微一笑，这天底下还有比自己更坏的命吗？可那又怎样。

    听到吩咐的侍卫虽然心头不解，但也不敢再冒犯，尤其是看到苏问身边的陈茂川后，更是神色大变，险些要跪倒在地的懊悔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大人您快里面请。”

    柳三晓方才在经历过最无奈的羞辱，转眼间却又是被捧上了天，但他却没有动容，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惊愕自己竟没有狠狠的将这番羞辱还增给对方，只是轻笑了一声与对方擦身而过，云淡风轻，所过之处无数人朝他投来羡慕的目光，便是在经过郝成事时，对方也都象征性的拱腰引请，他回头看向早已没了劳叔身影的墙角，心头说不出的欢愉。

    “劳叔，你说错了，当你尝到过被别人点头哈腰的伺候时，你便再不可能去对别人献媚，今日我也许还不够强，但这种感觉我怎么会容忍它被人夺走，这道门之后，三愣子已经不复存在，我叫做柳三晓。”

第一百四十四章 教养

    晚宴尚未开始，却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了此行的交际，这对于某些后辈而言是最好的成长经历，而对于一些想要攀龙附凤的家伙，牵线搭桥已经有了，成龙成虫便是各凭本事。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王珂无疑是场中最耀眼的存在，即便早有不少人被对方冷面寒霜的架势喝退，可仍是阻止不了有人想要与对方攀谈几句的念头，相比之下，本该是场间最具身份地位的陈茂川反倒落得个清静，甚至一些初出茅庐的商家子弟都没能瞧出他的身份来。

    “你这个殿下当的可真够憋屈的，比我都不如。”苏问嬉笑着说道，这满满的人潮中，倒是有不少人认出了他是谁，毕竟大脑一气宗，搅得青锋郡官场不得安宁，这一桩桩一件件匪夷所思的壮举，可不就是这些个世家子梦没有起的威风行径。

    更重要的是在他身旁的这位佳人实在是太惹人关注了，已经有不下三名自持高雅的公子哥故意从其身旁走过，只求美人能够为之侧目。

    “呵呵，你这么一说我的确有些失败，就连装个浪荡的王爷都比不上这些土生土长的家伙，不过你带的这位姑娘可是要给你招惹不小的麻烦咧！”陈茂川不动声色的嘟了嘟嘴，苏问顺势看去，只见一个衣着华丽，面容俊俏的男子正目光炽热的欣赏着胡仙草的姿容，脸上的笑意丝毫不遮掩自己的爱慕之情，在其身侧围聚着十余人衣着统一的少男少女，每一个都透着灵动气息，可却像众星捧月一般将那男子拖在中间，越发凸显出对方的不凡。

    “排场，是个讲究人。”苏问淡淡然的说道，全然没有放在心上的意思。

    陈茂川听的一脸诧异，只是一个正常男人能说出这话来，如此炙热的目光说是调戏也不过分，你非但不恼反而还赞赏对方一番，这算哪门子道理，“他这么看着你的女人，你不气吗？”

    “啥？我的女人。”苏问惊呼一声，连连看去胡仙草，生怕这句话惹恼了这个女魔头，赶忙摇头道：“矮川，你可别瞎说，你这么会害死我的知道吗？”

    满头雾水的陈茂川大眼看小眼，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苏问此刻怎么胆怯起来，是怕对面的男子，还是身旁的女子，就在他沉思不得解时，胡仙草悄然环臂搂住苏问，然后很是轻蔑的瞪了那男子一眼，那男子眉头当即便皱了起来，而苏问则是整个身子都快被那条香臂骇的瘫软，大腿上的红肿到现在还没下去，僵硬的动弹不得。

    “你啊！还不如一个女子胆大，我就不明白了，凭什么你那么讨姑娘喜欢，本王比你长得俊俏许多，偏生在你身边做了陪衬的绿叶，可笑啊！”陈茂川自嘲的笑了笑，倒是对这女子的行事作风大为赞赏。

    “因为你矮。”苏问随口怼回一句，然后附在胡仙草的耳边轻声道：“姐姐，你这又要做什么。”

    “我不喜欢他这么看我，我是你带来的，你总不能让人家以为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吧！”

    苏问听的一阵苦笑，要来的人是你，惹事的人也是你，早叫你素朴些，这下反倒都成了自己的不是，只是他与对方的这番举动落在外人眼中可谓是亲近的很，那男子狠狠一咬牙竟是迈步朝这边走来，身旁众人不明所以，可也是紧紧跟在身旁。

    “嘿嘿，你麻烦来了。”陈茂川轻笑一声。

    “难道我害怕他不成。”苏问也不与陈茂川论道这其中的再一再二再三，毕竟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因为那男子而顾虑什么，心头本就被胡仙草弄得毛焦火辣，若是对方真不开眼，他也不介意好好教

    训一番。

    然而就在对方走到一半时，却被旁人拦住了去路，热情的招呼道：“贤侄，好久不见。”

    男子见着来人，紧绷的脸颊也不得不舒展开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对方寒暄着，所有的心思也还是放在了苏问身上，那知对方聊得兴起，竟是拉着他要去别处，他既不好推辞，又碍于对方的身份，只得在最后看了苏问一眼，暂且将此事放下。

    见对方就此离去，胡仙草轻叹了一声，撅着嘴松开了苏问，一瞬间又变回曾经那个冰山美人。

    “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苏问抖动着脸颊，这副转变委实有些始料不及，而对方也总是这么让他捉摸不透。

    “随你怎么想，别忘了你的承诺就好。”胡仙草冷冷的说道，甚至连嘴唇都懒得张动太多。

    “看吧！把人家惹生气了，叫你别忘了承诺，苏问，想不到一段时间不见，你也玩起了花言巧语了。”不知内情的陈茂川有着一套自己的理解，冲着苏问挤眉弄眼。

    苏问被弄得心烦意乱，哪有心情去听对方的戏弄，随意摆了摆手嘟囔道：“你知道个屁。”

    陈茂川还想跟对方玩笑几句时，看到穆长寿快步朝这边走来，收拾起心情，转个面目便成了帝王家的高贵姿态，连苏问都惊讶对方是如何在一声轻咳之后判若两人。

    “殿下到了怎么没人通知我，成事，你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事情也能疏忽吗？”穆长寿当着陈茂川的面故意责备着郝成事，对方只是低头听着，口中不断应到。

    陈茂川那里看不出这种俗掉牙的戏码，自己少说也到了快半个时辰，方才还看到他与王珂攀谈，又怎会不知自己的到来，却也只是轻笑一声，没有计较什么，“无事，今日府中如此繁忙，郝管家也不可能一一照顾到。”

    “也是，今日府中实在来了太多贵人，照顾不周之处还望殿下赎罪，不如到内堂歇息片刻，下官为殿下准备了特别的安排。”穆长寿倒也没有多少责备，反而是那句贵人显得轻薄。

    “哦？”陈茂川神情微变，嬉笑一声道：“那本王可要好好看看，苏问，你一人在这里逛逛，到时我再来找你。”

    “哦，这位就是最近声名显赫的神秘少侠，果然是一表人才啊！”穆长寿听到陈茂川的话，装作第一次相见的模样，啧啧称赞，又扫了眼对方身旁的女子，总觉得这身影很是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不觉多看了片刻，随即被陈茂川一声轻咳，连忙回过神来。

    “殿下清随我来。”

    临走时陈茂川甩给苏问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苏问不动声色带着胡仙草朝远处而去。

    在一道偏门处，苏问又见到了陈支念和陈茂川，这次终于轮到他挑弄对方，“动作挺快的嘛！怎么姑娘不合口味。”

    “打晕扔房里了，相信这段时间穆长寿不会注意到我，我需要点时间找些东西，你在庭院里弄些大场面，总之搅的越乱越好。”

    “大场面，有没有具体点的。”

    “倒不用你花心思，只要带着你那位姑娘在院子里随便转转就行。”陈茂川坏笑着，笑的苏问毛骨悚然。

    三人分别，苏问回到庭院中，低着头还在思索着陈茂川的话，只觉得身前突然暗淡了下来，抬头一看十几人拦在他的身前，为首那人正是先前的俊俏男子。

    “有事？

    ”苏问冷冷说道，看着对方来者不善的架势，他似乎有些明白陈茂川想要的大场面是什么了。

    “这位兄台，看你挺面生，不是三水郡的人吧！”男子轻笑道，从始至终目光都在胡仙草身上打转。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见对方语气生硬，男子似乎来了兴趣，神情倨傲的看着苏问，言语中充满了命令的语气，“明人不说暗话，我看上你身边的姑娘了，所以请你走开些。”

    毫不掩饰的霸道言语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纷纷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围了过来。

    “快看那不是苏问吗？怎么跟飞燕堡杠上了。”有明眼人视出了双方的身份。

    “那可是把一气宗搅得天翻地覆的狠人，这下有看头了。”

    “飞燕堡的名号也不是吹的，更何况那人还是飞燕堡下一任堡主，就算是人多欺负人少，我想苏问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吧！”总会有人提出反对的看法，站着说话会不会腰疼不知道，反正闲的蛋疼的人比比皆是。

    “这种羞辱要是都不敢还手，那得窝囊到什么地步。”不少公子哥被胡仙草的美貌和丰腴的身姿着迷，却又不敢站出来做些什么，只好在口头上呈呈威风。

    那男子显然更加猖狂起来，一只手轻轻拍打在苏问的脸上，轻笑道：“想要什么尽管说，我飞燕堡都给得起。”

    男子轻蔑的话语简直就像刀口一样刺痛着苏问的脸面，就在众人都以为苏问将要就要发作之时，谁知对方突然恍然大悟的一般说道：“哦，原来你是要她啊！早说，求你快把她带走吧！”

    听的这话不仅旁观之人不屑的发出阵阵嘘声，就连男子也都有些始料不及，最终狞笑着看了看四周的众人，很是满意的说道：“算你识相，我展昌彭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想要什么尽管说。”

    “唉，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一气宗竟是被这种家伙闯了山门，看来真是没落了。”有人摇头叹息。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换做是你，只怕早就乖乖趴在地上舔鞋了。”

    人群众说纷纭，唯有一人摇头苦笑，口中喃喃自语，“这家伙又开始装柔弱了。”

    胡仙草看着苏问，冷漠的说道：“你真要把我送给他。”

    “快去吧！”苏问笑眯眯的说道，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解脱。

    展昌彭自幼过关了高高在上的生活，最大的喜好便是抢人家的东西，那种蹂躏对方的快感让他尤为着迷，只是苏问此刻这样的反应，让他好不容易提起的兴趣散了大半，不过胡仙草那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委实让他心头瘙痒难耐，明明之前还与对方柔情似火的相拥着，既然玩弄不了男人，玩弄女人也是莫大的快感，心念着，一手拦住胡仙草丰满的腰身，可还未等他脸上的笑意展开便立即被狰狞取代，一根透着寒芒的银针深深刺入他手掌的中道穴，钻心的痛楚让他惨白了脸色，猛地推开对方，抬手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俨然是动了杀意。

    “贱女人，你找死。”

    就在众人都不住叹息如此美貌的女子就这般香消玉殒时，苏问突然抬手扼住了对方的手腕，纤细的臂膀如铁钳般痛的展昌彭不住的惨叫，反手一记耳光，不偏不倚，直接将那张俊俏的脸颊打成了猪头。

    “人可以坏，但不能没有教养，打女人，我可不允许。”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八座笑一座

    这一耳光打的无疑是出人意料，展昌彭只觉得头脑昏沉，在原地愣了数息才猛然反应过来。

    “你敢打我！”

    “哦，有什么不敢？”苏问眨着眼睛，脸上透露出的真诚当真是比针扎还要让人难忍，此刻越是认真的回答越显得漫不经心。

    反应过来的飞燕堡弟子齐齐出剑，若是让堡主知道有人当着他们的面狠狠的给了少堡主一记耳光，那他们也不用回去了，要么趁早自我了断，要么隐姓埋名这辈子不要在沧州出现。

    “狠人不愧是狠人，这下可是和飞燕堡不死不休。”

    “我看是蠢人还差不多，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啊！”

    “诶，常兄，你刚才不是还说他窝囊，如果换做是你指不定早就动手了，怎么此刻又开始酸起来，我看啊！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被人一语点破，那名公子哥脸颊顿时涨得通红，连连摆手道：“你听错了，刚才那话铁定不是我说的。”

    反正也不会有人与他继续深究，他们这些恨不得无时无刻不热闹的膏梁子弟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苏问身上，这个独闯一气宗的神秘少年今日会不会又要将飞燕堡踩在脚下，短短数月连战两大顶尖宗门，沧州第一少实至名归。

    “我需要你给我们飞燕堡一个交代。”一名略显成熟的飞燕堡弟子迈步而出，虽然这次飞燕堡名义上的代表是展昌彭，而整支队伍真正的领头人却是他。

    “他是飞燕堡的大弟子，华向鲲，刚才竟然没有注意到他，这也是个狠人呐！听说他曾经以一人之力剿灭了一个二流宗派，现在估摸着得有开灵巅峰的实力。”在场的大多都是江湖人，对于这些早便闻名在外的人物实属钦佩的很，在这谭污水中洗礼的人杀人从来都不以对错论，谁活着才是道理。

    “开灵巅峰！乖乖，剿灭了一个二流宗派，那岂不是说至少有一名立尘强者被他亲手斩落。”听的这话，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话只在心中想想到并未有太多震撼，可一旦被人说出来，那就是一声震天惊雷，即便苏问再如何被夸大其词，一个能够斩杀立尘强者的修士永远都是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我知道你是苏问，但我飞燕堡可不是一气宗那等没落的宗门可比的，给你五息时间自断手脚随我回堡请罪，或许还可留你一条性命，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华向鲲一字一句的说道，手中的剑出鞘半寸，寒芒扫过府邸，能够在都司府佩剑已是一种身份的显耀，而能够在都司府出剑则又是另一种霸道的意味。

    “老爷，要我去......”郝成事眼见事态就要控制不住，连忙开口询问道。

    穆长寿却是摆了摆手，冷笑道：“来一个是死，来两个也是死，我不去找他，他反倒送上门来了，哼哼，死了也活该。”

    另一边王少哲瞥见了苏问，脸上的愤恨之情依旧没有消退，可碍于义父在身旁，只能是暗骂了两声，“真是个胡闹的家伙，陈茂川竟然会为了这种人险些将整个北侧暗桩暴露，都是一样的蠢货，这种人都难成大事，真不明白大将军是怎么想的。”

    “大将军所想岂是你

    能够猜测的。”王珂抬眼扫过四周，却不见陈茂川的踪迹，倒是被苏问这么一闹，场中众人的注意力都倾斜了过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轻声道，“少哲，你上回可是输给他了。”

    王少哲神色微变连忙答道：“上次是他耍诈。”

    “我说过多少次，在战场上胜就是活着，输就是死，没有任何借口而言，你心高气傲我不怪你，因为你老子当年比你还傲，直到遇见了大将军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少哲，我希望你明白，承认一个对手的强大并不是件可耻的事情，相反的他会激励你不断前行。”

    “是义父，少哲受教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众人的呼吸声也都随之沉寂了下来，苏问的脸上依旧带着无畏的笑意，只是华向鲲的神色却是越发冰冷了起来。

    “看来你是不接受我的好意，那就不要怪我剑下无情。”

    “你知不知道，就在你说这些废话的时候，已经够我杀你三回了。”苏问突然歪着脑袋很是无奈的说道，这些道理可是他用性命亲自领教过的，唯有死人才能做到真正安静的听你说着胜利后的感言，而在那之前最应该做的就是闭嘴，然后出剑。

    “混账，师兄不要对他留情，快一剑斩杀了他。”展昌彭怒不可遏的说道，恨不得自己抽剑冲出，可既然华向鲲出面了，他便不能出手，在飞燕堡中他可以对任何人颐指气使，唯独这位大师兄他必须毕恭毕敬，当年对方之所以选择孤身一人杀入那个二流宗门，并不是想要炫耀自己的实力，而是只要他认准的事情，旁人如果插手，他真的会一同斩杀，不管你是谁。

    华向鲲没有展昌彭那么激动，反而是很平静的听着对方口出狂言，可以说他这些年不管是修行还是杀人可说是一帆风顺，甚至在同辈中他依然生出了一丝独孤求败的傲然，本想等上官灵儿突破到开灵巅峰再去与之一战，可后来当他听说对方败给了一个名叫苏问的小子，不管其中的过程如何，一个失败者对他而言已无诱惑，他需要踩着别人的光辉来为自己证道，甚至在他眼中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便是莫修缘也不过他的磨刀石，而此刻的苏问狂妄和嚣张的程度得到他的认可，但是修为却让他嗤之以鼻。

    “我原本是想等到上官灵儿突破开灵巅峰然后亲手将她的骄傲踩碎，没想到她竟然提前败给了你，既然如此希望你不是只有说大话的本事，尽可能的让我感到愉悦才不会令我失望，沧州的修士早已经让我......。”

    “铛。”

    华向鲲还未说完，金属清脆的碰撞声便在空间中荡漾开来，一柄刻满符文的短剑悄无声息的递了过来，谁都没有想到率先发难的竟是谁都没有看好的苏问，只是华向鲲反应并不慢，出鞘的剑身横在身前，两人相距几乎不过三寸，四目相对的刹那，苏问又是一道轻语。

    “叫你少说些废话，怎么就是不听。”

    华向鲲双目怒睁一震剑鞘，暴起的灵力迅猛攀升，半出鞘的利刃凌空炸起生生将苏问手中的龙舌震退半尺，然而退却的短剑竟然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诡异的飞了回来，苏问挺剑再刺，尽管他言语犀利，却更加清楚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所以这剑无论如

    何也不能让对方握在手中。

    长剑凌空倒坠，华向鲲迈步直冲，肩膀撞击在苏问胸口，仿佛一颗坠入潭水的巨石，瞬间荡漾起千层波浪，呼啸的灵力在其胸口处循环往复，几经波折才勉强将劲力将至极限，可绕是如此，苏问仍是止不住的倒退数米，长剑落下，华向鲲稳稳握住，气冲斗牛。

    “不愧是飞燕堡的当家弟子，只是一个照面就占了上风。”众人不禁啧啧称赞。

    “飞燕堡最出名的莫过于凌空飞燕步法，据说比起盗圣南追星和逆行道的宫羽长歌的身法还要精妙许多，不知今日是否有缘得见。”一名二流弟子悻悻然的说道，满眼的期许。

    苏问右脚蹬地，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印痕，这才勉强止住倒退的身形，胡仙草快步走来，在其肩膀上轻轻一按，附耳说道：“半个时辰内你的明堂宫可调用自如，打不过就跑，可千万别死在这里。”

    “够用。”苏问轻笑一声，抬手一股柔力将胡仙草推开，双手横握短剑挡下当空坠下的一剑，肆意的劲力倾泄在地面上，地砖层层断裂，炸起的烟尘惊起半人高。

    “嘭。”

    一座灵宫幻影在虚空中震响，泛着一股柔和的虹光散落在苏问身上。

    “这灵宫怎么不太对啊！诶！是哪里不对？草！怎么只有一座灵宫啊！”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只是这声音很快便被声潮淹没，所留下的只有最后那句。

    “天哪！他不是只开了一座灵宫吧！”

    “就这水准还不如我，以后谁再说他把一气宗闯了个通透，我跟谁急。”先前那位左右摇摆的公子哥好不容易抓着个机会，拼了命的炫耀着。

    而这次在没有人反驳他，只有一座的灵宫的事实是在太过骇人，简直是下等中的最下等，不论苏问还有没有可能再开灵宫，至少已经说明了他的资质差的让人痛心。

    “真是让我失望。”华向鲲脸上的期待逐渐被一种深深的羞辱感所取代，这样的废物根本不值得自己出手，砰砰砰，八声震响，八座喷薄华光的灵宫幻影映衬天地，相比之下更显凝实，在八座灵宫出现的刹那，场中众多开灵修士的灵宫如同受到牵引一般纷纷起了反响，暗暗散出的气息却如同低头默语，俨然是一副君王俯视苍生的景象。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天骄，八座灵宫，整个沧州也就只有一气宗的上官灵儿可以相提并论，真不知道后者怎么会输给这种废物。”

    “我听说当时岐王也去了一气宗，多半是仗着人多势众给一气宗施压，逼得上官灵儿不得不落败。”

    “老子最见不得这种没有本事还要嚣张的家伙。”

    “唉，传闻害死人啊！”

    苏问双手撑剑，身形微微然出现晃动，华向鲲这一剑再没有丝毫的试探之意，如山峦压顶，以雷霆手段要将之彻底镇压，可苏问依旧神色淡然，突然双手一撤，任凭剑锋斩下，与此同时点点萤火之光随风而动从体表缓缓散出。

    “你这一剑比起上官灵儿差了太多，不需她步入开灵巅峰，便是此刻你都必败无疑。”

第一百四十六章 走马观花

    锋刃斩下，留下一道精准无比的剑痕划破虚空，生生将苏问的身躯劈作两半，然而众人惊得之余既无凄厉的惨叫也无鲜血四溅，苏问的脸庞安安静静的悬在半空，依稀带着轻笑，直到下半身化作荧光绚烂，而那句话仍然在众人耳畔回荡。www.uu234.net

    只是这一刻没人会继续认定苏问是一个只会逞口舌之利的无耻小人，当嘲讽配合上相当的实力时，这一切都变作了理所当然。

    华向鲲提起剑神情越发的激动，因为这才是他想要的交战，眼底里燃起的狂热几乎要将他的思绪沾满，因为他认出了这是什么，“闻道榜的千人千相，南追星是你什么人。”

    荧光缭绕，光辉之中两道身影渐渐凝实，赫然是两个苏问的法身，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刚刚有谁说你们飞燕堡的凌空飞燕比我三哥的走马观花精妙许多，不妨较量一番。”

    “你有没有听见，他说盗圣南追星是他的三哥。”

    “传说中的盗圣南追星，天哪！小弟弟能带姐姐见他一面吗？你想要什么都行。”庭院中的女子不论是富家千金还是官宦女子那个听到南追星的名字不是眼冒桃花，满脸的痴情，那个不管是南朝还是北魏都号称谜一样的风流男子，着实是偷走了万千少女的放心。

    “好像现在你的话比较多。”华向鲲双臂展开，魁梧的身姿犹如一头猛禽临于地面，北冥有鱼，其名为鲲，跃然出海，扶摇飞鹏，地砖应声炸裂，他的身躯鬼魅般消失，再出现竟凌空而行，凌空飞燕乃是飞燕堡的绝学，可身轻如燕，虚空行走，然而在华向鲲的手中却是一改灵动之意，化飞燕而成鲲鹏，磅礴、宏伟之意丝丝入扣，双臂延展仿佛是要遮天蔽日。

    “没办法，现在两个人，两张嘴，话自然多谢。”

    暂时开启明堂宫的苏问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灵力充裕，四肢百骸中充斥的气机才真正算得上开灵小宗师，两道法身交错本性，亦或真假，可对于浮空而行的华向鲲而言，都不过是在地上逃窜的田鼠，毫无威胁。

    华向鲲身躯俯冲而下，手中长剑剜出上百剑花，直接将庭院的上空充填饱满，激荡的剑刃化作无情劲风卷起地面的瓦砾走石直逼苏问后心，苏问回身闪躲，手腕中根根银针透过夜幕射入空中，他擅长的并非灵力，而是在观天台凝聚的意念以及在地狱幻影中淬炼的念力，数十根银针散出，犹如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这其中有多少箭术，又有多少南追星亲自传授的暗器功夫，明眼人看的胆战心惊，只是对于场中的大部分人而言，不过是绣娘手中的小把戏而已。

    华向鲲眼角微眯，他可不相信对方摆出这种阵仗却只是几根不痛不痒的银针，剑身横持，在身前缭绕出阵阵剑舞，若说苏问的暗器功夫，虽然有南追星的亲身指点，可也正如对方所说的，想要拥有与之相匹的腕力和指力，没有下功夫长年累月的磨练，都只是绣花的功夫，中看不中用，前几次苏问倒是靠着所谓的手法和架势尝到了些许甜头，不过再真的把式终究是卖弄，成不了真的就全无作用。

    密集

    的银针倾泄而出，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有三两根与众不同的存在，胡仙草是治病救人的仙医，同样的也可以变成下毒杀人的毒师，这其中的区别仅仅是某一味药材的计量而已，苏问虽然不懂，却也亲眼见证过一颗粗壮的松针被对方轻轻抚过后便立即衰败致死，他曾经问过对方既然有这种惊世骇俗的手段，为何不直接去杀了穆长寿，对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将一枚银针扎向他，结果自然是被本能的闪躲开。

    “你看连你都躲的开，何况是穆长寿。”

    一个凡人想要伤到一名修士无疑是痴人说梦，更不要说还是一位开灵境界的武夫，仅仅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磨砺出来的危险本能，就根本不会给你近身的机会，然而出手的如果是另一个擅长拿捏念力的修士，便是天翻地覆一般的差距。

    那日对允无念得手之后，苏问便欲罢不能的爱上这个小玩应，从对方那里讨来了几根以备不时之需，若是日后有机会在见到冉红云，怎么也要多用几声好嫂子向她讨教讨教驭剑的本事。

    三两根不易察觉的银针在苏问的念力催动下并没有直来直去，反而是在半空中顿了又顿，待到一轮针刺不出意外的被对方密不透风的剑围击溃之后才终于显露锋芒，不偏不倚的点在对方肩头，只是呼吸间，华向鲲便察觉到体内灵力紊乱如麻，再难控制身形坠落地面。

    “想不到你竟然会使这般阴狠的手段，真是为人不齿。”华向鲲调转气机将银针逼出，好在中毒不深，口中愤愤的说道。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从来不会跟你讲什么光明磊落的真小人，甚至是眼皮都不带眨动的喝到：“不齿？你他娘的在天上飞着怎么不说，有本事都在地上打过。”

    有三样事是七贵致死都不会怀疑的，其一只要是老爷说的话就一定不会有错，其二穆巧巧就是他这辈子认定的女人，其三便是这世间再找不出来一个比苏问脸皮更厚的家伙，后者此刻正得意洋洋的想要找人炫耀，却发现刚才还在身旁的胡仙草此刻已然没了踪迹。

    “哼，莫要以为你的小伎俩就真能赢过我，既然如此，你我便用不着再试探什么了，凌空飞燕领教走马观花，今日便一分高下吧！”

    说罢，华向鲲一个疾驰直奔向苏问一个法身而去，任你以一化千，可龙舌剑只有一把，说到底千人千相也终不过是高等些的幻象而已，只要本尊重创，我看你还如何故弄玄虚。

    凌空飞燕虽不凌空，却实打实的将灵动演绎到了极致，众人几乎眼花缭乱的看着空间中闪转腾挪的幻象，根本分不清虚实，而相反的苏问却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站立原地，一静一动相衬着更加诡异。

    “这家伙又在耍什么鬼把戏。”展昌彭喃喃自语，到此刻他仍是不认为对方有多强，不过是凭借着繁多的手法和诡计才堪堪支撑到现在，但即使是如此，早已在开灵境界浸淫多年的大师兄绝对是最后的胜者，单单是那八座令人望而生畏的灵宫便足以压垮一切。

    “小子，怕了吗？让我看看你口中走马观花

    究竟有何玄妙之处。”华向鲲挺剑刺来，看似魁梧的身姿却如燕子翻飞，时疾时迟，古朴招式中的燕子三抄水在此刻竟是更显锋芒，一剑递出，身形便重叠一寸，转瞬间从三抄水进身五抄水，一剑化五剑层层冒进，拖出一道半丈宽的剑光，如同门户缓缓推开时光芒从缝隙之间洒下，化作一道白色戒尺凌空挥下。

    “不愧是飞燕堡的大弟子，凌空飞燕已然到了登堂入室的水准，若是再能进一抄水，此子便真是鱼跃龙门，沧州的年轻一辈中只怕再难遇敌手，就是老一辈的成名人物在其面前都要逊色不如啊！”一名德高望重的老者轻捻胡须说道。

    只是在他话音落定之时，身旁的一名少年却是不屑的冷哼一声，言语中透露着锋芒，“三长老你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飞燕堡有华向鲲，我挂剑宗还有半尺剑，谁是沧州第一那得要比过才知道。”

    “小场，你这话要是让你白师兄听到又该骂你在外面乱打他的旗号了，咱们挂剑宗怎么能跟飞燕堡那般粗俗见人就要比斗，你白师兄那是要和莫修缘那样的妖孽较量的天才，等他出世，这些庸人才会知晓八座灵宫根本不算什么。”

    少年听着自家长老的含沙射影，也是会心的一笑说道：“难怪白师兄这次没到场，不然只怕那华向鲲要颜面扫地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华向鲲的戒尺已然砸向苏问天灵，只见后者退身半步，另一法身亦不知何时贴身华向鲲而来，原本以为该是前后夹击的态势，只是那戒尺落得太快，只怕还未呈现夹击之势便要给砸的个头开脑裂。

    “千人千相落在你身上真是暴殄天物，到不如给我。”华向鲲终于忍耐不住内心的渴求，戒尺下落的刹那稍稍偏移了半寸，重伤却不至死。

    “人啊！贪心不得。”

    苏问突然轻笑一声，皮肤表面再度凝显起柔和的荧光，直至在华向鲲惊愕的目光中四散而开，在空间中再度勾勒出两道身影，几乎是在眨眼间包夹之势演变成为犄角之态，三个苏问同时发笑，便是围观之人都感觉到一丝古怪的惊恐。

    “一人三相，这应该是你的极限了吧！只可惜你还是犯了致命的错误。”华向鲲不以为然的说道，他的眼中只有手持龙舌的法身，而那才是真正的苏问，森白的戒尺在这漆黑的夜幕下仿佛一道通天的白梯，连同那道月光一同砸的粉碎。

    “坐进观天而已，也好意思自称无敌，走马观花。”

    话音落地，三道身影忽而变得朦胧迷离起来，连同周围景物一同虚幻起来，人影窜动，景物连绵，犹如走马灯一般从他眼前一瞬即逝，似有悦耳的音浪，又有刺骨的寒风，眼前仿佛千万花朵盛开却又在一瞬间掉落成森白的骷髅，华向鲲一尺落地，大地随之颤抖，而眼前却只剩下空无一物，头顶的苍穹消失，脚下的大地也渐渐被流沙取代，纵然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凌空飞燕，此刻也如同一只笼中飞鸟。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三人成众，而此刻的这片天空下，便是苏问的走马观花。

第一百四十七章 高下立判

    苏问与华向鲲相对而立，两具法身的消散使得此刻的苏问更显神异，华向鲲手中的戒尺退去光泽，露出那把削铁如泥的利剑，二人一动不动，仿佛整个空间就此凝固。

    “这，这是谁胜了。”终于有人忍不住轻声问道，他们只见到在苏问两具法身淹没在森白光影之中后两人便这样对峙了熟悉之久，可究竟谁的身法更胜一筹？

    “华师兄，华师兄。”展昌彭连声叫到，然而对方全无回应，这下他开始慌乱，一众弟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僵局似乎出现了一丝小小的变化，那名挂剑宗的三长老露出一抹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的莫名笑意，对着身旁的少年轻声道：“飞燕堡这一次可是丢了大人啊！”

    “哦，三长老你是说那苏问小子胜了，这怎么可能，修为差了那么多，华向鲲也不该如此不堪才对。”被唤作小场的少年惊讶道，尽管他再如何不认可华向鲲，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在同辈修士中的地位真真是少有人及，出了一直闭关不出的白师兄，再难想出一个可以击败对方的人来，可就在他抬眼望去的瞬间，竟是愕然看见苏问缓缓举起手中的龙舌指向对方眉心，而华向鲲仍是失了神一般一动不动。

    “你要做什么。”展昌彭再也忍不了了，本想着大师兄为自己出头好好教训一番这个狂妄的小子，到时候美人和名声都落在他飞燕堡的口袋中，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一向敬畏的师兄竟然也败在对方手中，顾不得华向鲲的脾性，要只是丢了面子，日后有的是机会讨回来，可要是把对方折在这里，那对于飞燕堡可就是元气大伤了，其余几人也都是剑拔弩张状怒视着苏问的一举一动。

    苏问轻笑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对方眉心点出了一道血痕，霎那间那双空洞的眼神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神采，华向鲲如梦初醒一般，浑身大汗淋漓，他早已数不清自己方才劈了多少剑，凌空飞燕几乎施展到了极致却仍是被束缚在原地，而这一刻拨开云雾才猛然发觉自己不过是山中之人不见山罢了。

    摸过眉心处涌下的血迹，华向鲲几乎癫狂，许久未曾有过这样的挫败感，一个以催败别人骄傲来证道的家伙，他的骄傲同样不少，人群中传来的窃窃私语在他耳畔不断放大，刺耳也同样诛心。

    “原来飞燕堡也不过如此，一个开灵巅峰的大弟子竟然比不上一个只开了一座灵宫的小子，嘿嘿，看来八座灵宫也没什么了不起。”

    “就是，吹的凌空飞燕天下无敌，还不是任人宰割，丢人啊！”

    “南追星大人果然不愧是武榜前二十的人物，走马观花只听名字便要胜过那什么飞燕千百倍，真不知道飞燕堡哪里来的脸皮这么自傲。”最为激动的莫过于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们，口中呼喊着南追星的名字，便是连在他们身侧的长辈也都觉得汗颜，不过也没必要斥责什么，飞燕堡虽然在江湖中名气颇大，可对他们这些在官商两场之间寻觅机遇的世家而言，八竿子也打不着个亲近，更何况事实本就如此。

    “连最强弟子都输了，看他飞燕堡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小场幸灾乐祸的笑道，尽管飞燕堡和挂剑宗都是穆长寿用以拉拢江湖势力的助力，可同阵未必同心，三水郡说小不小，可说大也很难容下两个一流的宗门，要想真正走出沧州，成为与道中观，三佛寺那般真正屹立不倒的顶级势力，只有人吃人。

    “华向鲲至此之所以会落败并非实力不行，而是错在两点，走马观花是否真的能胜过凌空飞燕我不清楚，但再加上一个闻道榜前十的千人千相是一定能胜的，第二便是他太过贪心对方的武学，这才给了对方可乘之

    机，小场希望你不要只当一场热闹，铭记于心日后才没有被旁人笑话的时候。”三长老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场笑着应答，不过转而又是一阵低语，“三长老，那千人千相难道我们就这么视而不见吗？反正苏问也是要死之人，何不让我们捡了这个便宜。”

    三长老连忙瞪了对方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这话放在心中就好，可别像华向鲲那样傻傻的说出来，且不说此刻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烫手的山芋，就是南追星也不是好惹的主，那南唐皇城还不是如他的私宅，想来便来，想走就走，弄得南唐皇帝睡梦都不踏实，最后不得不由两名百战悍将夜夜守卫寝宫正门方才安稳，难道你以为我挂剑宗能比建康固若金汤。”

    “话是这么说，可好东西摆在眼前，就这么视而不见，岂不是暴殄天物。”

    三长老恨铁不成钢的一巴掌拍在对方脑袋上，低声怒道：“你个愣小子，脑子怎就不能灵光一些，咱明面上不好下手，等等乱起来的时候，把脸一蒙谁知道是那个。”

    小场恍然大悟，看着对方满脸阴笑的模样，不觉贫嘴了一句，“三长老，你这副模样可不就是道貌岸然。”

    结果又结结实实的吃了一巴掌，被一句懂不懂尊师重道彻底堵住了嘴巴，只剩下吃痛的呻吟声。

    苏问并不想此刻杀人，同样他也明白自己还没有那个实力，暗中有多少人他不清楚，但既然陈支念都来了，自然是要有衬得起他身价的对手才是，何况穆长寿那只老狐狸先前没有出手阻拦，此刻也做起了缩头乌龟，是否是打起了借刀杀人的思量，这些都不得不让他再三思量。

    只是他的顾虑繁多，华向鲲却是一门心思的怒火中烧，士可杀不可辱，在他眼中眉心处的那枚点点血斑当真比一剑割破他的喉咙更让他不能容忍，反倒是理直气壮的怒喝到。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你。”苏问两手一摊，环顾四周才发现方才并非是自己晃眼，胡仙草确实已经寻不到踪影，心中忽而闪过一个诡异的念头，“这女人莫不是故意把我困在这里的。”

    就在他沉思的瞬间，一道白芒凌厉的扫过他的双眸，华向鲲突然暴起，剑光如飞瀑洪流倾泄直下，这一剑才是真正的开灵巅峰，正如挂剑宗的三长老所言，这一次华向鲲输的憋屈，没有输在修为和实力，反而是因为自己的自大和贪婪，可既然已经输了，那么在旁人看来便是连同一切都输了出去，这如何能让他甘心。

    剑锋迅猛，这一次轮到苏问站立不动，并非是他不愿，而是被那倾泄而下的威压彻底封死了身形，胡仙草虽然帮他将明堂宫稳固了半个时辰，可一人三相本就不该是他此刻境界有本钱施展的，更何况再要配合上走马观花，无疑是将坛低最后的一瓢水也舀干了，只剩一座空荡荡的明堂宫又有何用。

    就在苏问几乎能够看清华向鲲狰狞的面孔时，一道人影从人群外飞跃入场，一剑挑翻了华向鲲，只是那黝黑皮肤的主人实在让苏问心头生不出半分感激来，因为对方不是别人，正是那一日险些要了他性命的王少哲。

    “输了便是输了，背后偷袭实在有被侠士道义，难不成你飞燕堡就只有这点度量。”王少哲横眉冷对，手中一把慎人古剑在风中阵阵作响，大有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霸道豪气。

    华向鲲一剑刺出，虽然被逼退，但心中实则已经冷静大半，又被对方开口怒斥，当即脸上的神色已有所变化。

    “王少哲，你少多管闲事，我飞燕堡要杀的

    人不是你能够保下来的。”展昌彭突然出口喝到，他最见不得一个比他还小的家伙可以在华向鲲面前耀武扬威，就要为师兄争回些颜面。

    然而他话音刚落，远远的席间便传来一声略显低沉的嗓音，顿时所有人肃然起敬，齐齐回首望向那位卓尔不群的存在，“如果是老夫要保他，你飞燕堡杀的杀不了。”

    王珂的一语彻底将展昌彭所有的嚣张气焰压垮，即便他最擅长仗势欺人，可区区一个飞燕堡在此刻沧州军方第一人面前只怕连鸿毛都比不上，十年前李居承踏破宗门的一幕幕此刻仍然清晰可见，王珂纵然比不上李居承，难道他飞燕堡就能胜过北魏上千宗门。

    “王将军既然开口，我飞燕堡自然不敢多言，只是不知道王将军是否能一直护住他，可莫要他刚一出这门口便死了，到时这账难不成您也要算在我飞燕堡的头上。”相比于展昌彭，华向鲲的确算得上飞燕堡弟子中最为杰出的一个，很快便收拾好挫败的情绪，同样在应答时不卑不亢，全然没有畏惧的意思，反而是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

    “这便不需要你多心，老夫自会安排，苏小兄弟，过来坐坐。”王珂竟是主动招呼起了苏问，委实让在场之人大跌眼镜，要知道方才少说也有不下六七个从四品的官员前去拜会，结果都是蹭了一鼻子灰，更不要说那些后生晚辈，只怕被对方一个瞪眼，吓得现在腿肚子都还在打颤，能够被对方亲自招呼同坐，这等荣耀不管落在场中那一位后生身上，绝对是祖坟冒青烟的机缘。

    “不了，我还要找人，稍后小子再亲自去赔一杯水酒。”苏问毕恭毕敬的说道，语气虽然没有华向鲲那么生硬，可内容却是要比对方狂妄百倍不止。

    “他竟然拒绝了王将军的相邀。”

    “天哪！王少哲小将军快一剑刺死这个自大到没边的家伙。”

    那些求都求不来的公子哥们看着对方就这么把军方第一人抛来的橄榄枝随意丢落在地，恨不得口舌如刀剑般将对方杀死在原地，只是眼中喷射的嫉妒与对方神色表现出的云淡风轻高下立判。

    唯独那些个不似寻常女子家约束内敛的富家女子，本就大方外向，不惧世俗眼光，此刻更是被苏问的放荡不羁，洒脱超逸的模样迷得醉生梦死，惊叫出声。

    “不愧是南追星大人的弟弟，就是要像风一样跌荡风流。”

    “比起那些只会说大话，拿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的高粱货色简直是云泥之别，苏问小弟弟，可否与姐姐在月下一叙。”

    一时间所有公子哥们看向苏问的目光都从崇敬、嫉妒变作了深深的恶毒，期许着这个无理嚣张的回应惹得王将军大怒，然后王少哲一剑斩杀了这个无耻之徒才好。

    然而事情总是不随他们的意，王珂竟然微微一笑，冲着对方点头赞许道：“苏小兄弟果然快人快语，也好，老夫就不耽搁你了，不过等会儿可不止赔一杯酒哦！”

    “那是自然，小子先行告退了。”苏问躬身一拜，在一片片跌入谷底的冰冷目光中潇洒退场，相信至少在晚宴开始以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会再从他的身上移走，哪怕是正藏身与都司府各个角落中的高人，因为此刻对他们而言一个岐王早已无关紧要，他们眼中只有千人千相。

    尽管这样的感觉让苏问很不自在，但却是他不得不去做的，只是胡仙草的消失让他心底有些不安，究竟是该去寻她，还是若无其事的继续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庭院中，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的转瞬即逝，让他的脚步再度变得急促起来。

    “许永乐。”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世事难料

    姗姗来迟的穆长寿在场中一一赔着不是，飞燕堡这次丢了脸面，若是他再不有所表示，只怕那些蓄势待命的老家伙们拍拍屁股到时出工不出力，好在这场闹剧最终是由王珂画上的句号，也算是有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穆长寿舔着脸又向王珂拜问着，奈何对方除了进门之时对他不冷不热的一声恭祝外便是连一张好脸也没露给他过，委实让他嬉笑的脸颊有些挂不住颜色，却又不能当场发作，只是在心头又给对方加了一条必死的罪名罢了。

    “义父，这穆老鬼显然是摆的鸿门宴，你我何必往这里钻，也不知道陈茂川又跑到那里快活去了，刚刚还见着他和穆老鬼有说有笑的进了内堂，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王少哲生硬着脸颊，他本就不是一个交际的人，何况在场的这些没有一个入得了他的眼，虽然表面上都对他义父阿谀奉承，可一旦穆长寿撕破了脸皮，这些人那个不想上来捅一刀。

    “无理，教导你多少遍了，要称呼殿下，你怎敢次次直呼其名。”王珂眉眼低垂，看似愠怒，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刻的王杀神才是最平静的时候，可着实让一桌陪坐的几名官吏坐立不安，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旁人羡慕他们早来便寻了个好位置，又怎知他们此时内心的煎熬。

    “你若是心里能够放下庆珂的死就会发现，你一直嗤之以鼻的两人其实非但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不堪，事实上他们要比你强得多。”王珂若有所思的说道，王少哲还想开口，可惜对方已经闭目养神，也就不再开口了。

    苏问紧紧跟随着一闪即逝的那道黑影离开了庭院，对方似乎有意牵引他一般，身形时急时缓，每每拐角处还要等上一等，这让他越发肯定对方必然是许永乐。

    直到两人拐进都司府一处偏僻的后院中，苏问隐约发现那些在暗中关注自己的眼睛似乎都在这里止步，而此刻许永乐也终于停下了脚步，在他转身之际，苏问看着对方冷漠的面孔，知晓此刻的他仍是阴曹使者，勾魂无常。

    “你把莫修缘他们带去哪里了？”苏问先声夺人，可实际上心里说不出的忌惮，毕竟刚刚经历一场苦战，灵力尚未恢复，就算有着一气化三清的造化，也还是需要时间去再生莲花。

    许永乐挺腰站直，一身黑衣在这夜幕下显得更加阴森诡异，他双手负背，一双肃穆冰冷的眼睛静静看着苏问，许久后才开口说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难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舍不得杀我，相反的，你如果不回答我的问题，信不信我立刻自杀在你面前。”苏问冷笑一声，这种威胁真可谓天下独一份，却是正中对方心结。

    “呵呵，竟然会有人在勾魂使面前提生死，你真是一个胆大的人，我查过你，想不到你竟然和赏善司也有过交际，平等王要杀你，转轮王却要救你，你究竟是谁，凌天宫的点朱砂，一气宗的一气化三清，不过你身上的东西越多，我越坚信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是吗？那不如你我坐下来好好饮一壶酒，我与你细细说道说道。”苏问渐渐松弛僵直的身躯，他可不相信对方会和一个死人说这么多话。

    许永乐依旧是那副冷漠的面孔，不过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意却使得场间还算闷热的夏夜骤

    然变得冰冷刺骨起来，“免了，我怕知道的太多，下手的时候会有所犹豫。”

    苏问瘪了瘪嘴无奈的把手摊开，显然是放弃了所有的反抗，悻悻然的说道：“没有好奇的人生该是怎样的无趣，你真够可怜的。”

    扰人的晚风轻轻吹拂起许永乐的长发，在掠过他的面颊时，苏问竟然看到了一瞬间的凄凉和软弱，然而只是一瞬间，不知道沉鱼帮的众人在那日之后见到帮主，是否猜测得出往日阴狠淫.逸的对方怎的只剩下冷漠，心头也该会生出几多忌惮。

    “当你在意的人离开时，这个世界便已经是无趣的。”

    “我很想知道你要怎么救她，点朱砂？也许你听过一句话，人死不能复生。”苏问冷笑一声，悄然向后退了半步，果不其然那些消失的视线在刹那间又重新锁定了他。

    许永乐并没有在意对方的小动作，轻轻将撩动的长发扫开，淡然说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愚蠢还是无奈，你给不出我答案，如果不试一试，要我如何甘心。”

    “嗯，我倒是很同意你的观点，安分守己的人注定这辈子碌碌无为，只不过我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家伙，而且很不凑巧的是，你想要的那颗点朱砂，我也是拿来救命的。”

    几乎无声的出鞘，龙舌短剑暗哑无光，却丝毫掩不住它的锋芒，苏问率先发难，一剑刺中，本该欣喜万分，然而许永乐却在发笑，根本不在意胸口插着的短剑。

    苏问面色一冷，手中利剑横腰斩开随即收剑入鞘，“早该想到你不会这么容易现身的。”

    只见到许永乐的身躯浮现出道道裂痕，阴森的死气顺着腰间的伤口肆意而出，直到只剩下一颗头颅悬在空中，冷笑道：“想知道莫修缘在那，就拿穆长寿的人头到这里来，对了，有个擅闯禁地的小姑娘好像遇到了点麻烦，是你的朋友吗？你可要快一些，否则可就真的人死不能复生了。”

    说罢头颅轰然炸开，化作阵阵黑烟弥漫在空气中，苏问听的头皮发麻，果然如他所想这里应该有着与外界相隔的结界，然而许永乐为何也要杀他老丈人，不过头痛的问题可不止这些。

    “真是个祖宗，走到哪都是惹事，你倒是说清楚禁地在什么地方。”

    可惜这个问题无人能够回应他。

    另一边，都司府后的深宅中一道身影正在飞快的前行，也不知是这里太过幽静，还是连穆长寿自己都不放心有外人出入这里，偌大的一座宅院中竟然寻不到一个下人和守卫，空空如也的仿佛一座废弃的荒宅。

    “便是在这里吗？”

    一道声音从漆黑中传出，扑哧一声，火光点燃，微弱的光芒映射在陈茂川惊愕的脸庞，在他手中一张已经发黄的信纸，可见年头有些久远了。

    其实当日平等王一共给了他两封信，其中一封他交给了苏问，另一封便是此刻他手中的这封，因为其中的内容使得他不得不亲自前来探个究竟。

    喀喀喀，阴森的宅院被人缓缓推开，一阵阴风吹过险些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陈茂川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其中，刺骨的

    寒意仿佛从地下涌出一般，借着火光他依稀看到一座满是灰尘的烛台，擦去上面的灰尘，好在灯芯尚未腐烂，点燃烛台，总算看清了房间中的布局，在不远处的一张秀床上赫然陈放着一具已经风华的骸骨，以及一张满是字迹的信。

    陈茂川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如若真如平等王信中所说的那样，那么他究竟是该就此堕入黑暗的深渊还是重获新生，他朝着骸骨走去，感觉到阵阵压迫感从四周涌下，在他身侧的气流猛然泛起阵阵涟漪，仿佛一颗坠入潭水的石子，彻底打破了水面的宁静，连耳边的风声就消失无踪了。

    陈茂川拿起骸骨旁的信，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突然一个踉跄瘫坐在了地上，脸上不知是颓败还是癫狂，只有口中喃喃自语，“这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

    荒凉的宅院不断回荡着他的自言自语，这时那具骸骨忽然散架，被风轻轻一催化作洁白的细沙消散在了空间中，在其身下出现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石，陈茂川将那颗玉石握在手中，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身躯涌向全身，他绝望的笑了，将两封信撕得粉碎，朝着那具骸骨躺过的地方深深的扣了三个头转身离去，他在信上看到了一个名字陈之同。

    重新回到都司府中，陈茂川的神情已然变化如初，苏问曾经说过，凡是他想要去记住的东西就绝对不会忘，但如果是他不愿意记住的，哪怕只是一刹那都会忘得一干二净，陈茂川很羡慕对方有这样的能力，因为他的记性同样很好，却无法选择该记住什么，然而他很擅长遮掩，就像这十几年来的生活，究竟有几时是他自己，早已经分不清楚了，既然无法忘记，那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很不凑巧，当他准备回到内堂将一切重新回到最开始时，在过道中他遇见了一个人，三水郡郡守许正龙。

    “殿下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听穆都司说您此刻正在内堂休息吗？怎么，那些姑娘不合殿下胃口，要不要下官再换一批。”许正龙站在原地正经八百的说道。

    “哦，本王出来透口气，许大人不必劳烦了。”陈茂川轻笑着缓步走去，背在身后的手掌悄然张开。

    许正龙眯缝着眼睛看着对方走来，突然开口说道：“殿下是要杀我灭口吗？”

    见对方依然察觉，陈茂川反倒很是诧异，为何对方不逃不喊，反而是有恃无恐与他对峙，莫非真以为自己只是个仗势欺人的废物而已，沉声问道：“你不怕吗？”

    许正龙缓缓从袖笼中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护栏上，随即转身离去，不过脚步忽然一顿，回头说道：“王将军让下官转告，有些事情不是几颗头颅足够的，有理有据才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下官告退。”

    “你是王珂安排在穆长寿身边的暗桩？”陈茂川冷声道。

    “暗桩谈不上，只是突然想活命的人而已，还望殿下能够放我兄弟二人一条生路。”许正龙回身一拜，躬身退离。

    陈茂川半信半疑的拿过护栏上的册子，随手翻开一页，看到上面记载的人名时，不觉心头一惊，脸上的神色反复变换了许久才合上了册子，看着漆黑的夜幕，不由的发笑。

    “我就是我，是杀人的岐王殿下。”

第一百四十九章 阵法？天才？

    扶腰从内堂中走出的陈茂川带着满足的笑意，在王珂的注视下走到穆长寿面前，拍打着对方的肩膀，关系好是密切。

    “不仅愚不可及，还色迷了心窍。”王少哲冷哼了一声，再不去看对方那副狼狈为奸的模样。

    只是他不想看，陈茂川却偏偏朝他这里走来，随后心安理得的坐在了王珂的身旁，不动声色的轻声道：“多谢王将军，之前无理的试探还请王将军恕罪。”

    王珂给自己斟满一杯酒，刚毅的脸颊上流露出一抹田舍老汉想要颐养天年神色，“我跟了大将军十年，说起来他当初没有杀我，就是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时候我觉得大将军从里到外都是个读书人，别说他从不穿甲，就算配上甲胄也没那个意思，说句不好听的，你在我眼中也是一样，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整个沧州敢如此嘲讽李在孝，同时又当着陈茂川的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的人只怕仅此一位，陈茂川默默地听着，方才还流露在脸颊上的肆意妄为此刻尽数化作尊敬，就像一个后辈学子聆听先生的尊尊教导。

    “当初大将军没有赶尽杀绝，究竟是妇人之仁，还是心怀大义，我现在也不知道，不过纵然他是老夫打心眼里敬佩的人，可还是要说上一句他的不好来，他心里装的东西太多，多到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位置，或许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希望你能明白人只该为了自己而活，慈不掌兵的话是我说的，几颗头颅都是小事，在他们向我效忠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今晚之事我会做好一个旁观者，该怎么表演，都是你的事情。”

    “如果我失败了呢？”

    “无论结果怎样，穆长寿都要死，我总该为那几个被摘了脑袋的兄弟讨要一个说法，若是他死在你的手中，这杯酒算作我为你践行，常明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从此进京去，只要你走的不算太快，我相信他的死讯会比你先到京城，如果最终你死在他的手中，我依旧会替大将军除掉常明，陪葬也好，发泄也罢，大将军如果到死都讨不下那道圣旨，我便带着五万魏武卒魂归故里，我王珂这辈子就认准一个人，至死方休。”王珂将手中的杯酒一饮而尽，低语豪言听的陈茂川热血沸腾。

    “王将军可曾想家。”

    王珂难得的轻笑一声，拍了拍身旁的王少哲，满是感怀的说道：“家早就没了，这里就是我的故乡，庆珂也算是替我还一条命给北魏，两不相欠，从今往后的王珂撑起的依旧是李字大旗，至于能否再加上一幡陈姓王旗，便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虽然你穿上龙袍不像太子，但能穿龙袍的未必只有太子。”

    点到即止的话语却满是深意，陈茂川拱手作揖，脸上看不出喜怒之色，反而是一旁听完所有的王少哲睁大了眼睛，义父今日为何总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语来，难不成一杯水酒便醉了。

    “对了，你那个朋友很是不错，只是那子绝非池中之物，你若是拿得住还好，拿不住趁早了却后患。”王珂轻描淡写的便是一句长者般的提点，却也透着不容违抗的军令口气。

    就连王少哲都听出了义父语气中的杀意，料定不堪重负的陈茂川必然不敢有别的心思，能够得到义父的推心置腹，这

    不正是他这个傀儡王爷梦寐以求的事情，若是为了一个外人而失了如此一个决定性的助力，那他才真要看看这个王爷是不是榆木到家了。

    陈茂川眉头微皱，脸上的敬意虽然不减，可也不再是夫子循循善诱下的学生，横眉沉声道：“无论如何，谁都不能动苏问，这是我的底线，如果王将军执意要为难他，那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好嚣张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个翻脸无情。”王少哲怒声喝道，也不压低音量，惊得陪坐的几人险些跌落椅子，怎的两边突然就剑拔弩张了起来。

    穆长寿在一旁看的欢喜，如今李在孝不在沧州，最怕的便是王珂和陈茂川同心同力，两人一同寻上自己，本该是件苦恼的事情，若真是不和方才有他的可乘之机。

    “王小将军快快息怒，还望给我一个面子，莫要再顶撞殿下了。”穆长寿看似做着和事佬相劝，可言语的犀利无异像针尖一样撩拨着两人心头的怒焰。

    果不其然，王少哲不屑的笑道：“在我眼中可从未将他当做过殿下。”

    “放肆。”王珂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你这逆子是要气死我吗？给我滚。”

    王少哲看着盛怒的义父，眼神悄然打转，狠狠的咽了口气，大袖一甩，愤然离席，穆长寿连忙劝解道：“王小将军口无遮拦，王将军莫要生气，殿下也千万别放在心上。”

    “穆都司，晚宴究竟何时开始，本王快要饿死了。”陈茂川忽然不冷不热的转口说道，目光却是紧紧注视着离身而去的王少哲。

    “这便开始，郝管家，开席。”

    陈茂川趁着对方不察瞥了眼王珂，却发现对方也正带着森然的笑意看着自己。

    苏问焦头烂额的偌大的都司府中四处乱撞，究竟许永乐口中所说的禁地是指何处，难不成要自己架着穆长寿逼问不成，嘴巴也是没有闲着的嘟囔道：“这个蠢女人就不能安生点吗？我早就该想到她跟来这里肯定还有别的事。”

    “你在找人？”突然一道声音从苏问背后传来，几乎是在出声的刹那，龙舌短剑夺鞘而出抵在了那人的咽喉。

    “是你？”苏问见到来人正是被他引进门来的柳三晓。

    柳三晓显然被对方的举动吓到了，退了好几步，连连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的说道：“难怪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险些一条命就没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问收起短剑，对方终究是沉鱼帮的弟子，不管穆长寿和许永乐之间有何种芥蒂，对他来说两者都是敌人。

    柳三晓摊了摊手，很是无奈的说到，“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并没有出席晚宴的资格，自然就在这里乱逛了，方才见你好像在找什么，就过来问问。”

    苏问皱着眉细细打量着对方，觉着他并不像在说假话，就算穆长寿真的有意找一个人来监视他，也不该是这么一个毫无修为的地痞才是，这才半信半疑的说道：“你又没有见到过一个女子。”

    “是不是跟你一起来的那位姑娘。”

    “你知道她现在在那？”

    “不知道。”柳三晓摇了摇头。

    苏问也是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正准备去别处寻找时，突然灵光一闪，连忙开口问道：“那你知不知道着都司府有那一处被称作禁地。”

    听对方这么一说，柳三晓翻着眼皮思索起来，“要说禁地，花园后面的乱石堆下倒是有一处，那里是穆长寿的宝库，陈列着他不少宝贝。”

    “宝库？你怎么会知道的。”

    “怎么，怀疑我，爱信不信。”柳三晓一股子地痞气息，反正剑已经架过一次脖子了，光脚的就是不怕穿鞋的。

    苏问可没有时间跟他纠缠，只能选择相信，沉声说道：“前面带路。”

    本以为还要施些手段逼对方就犯，没想到柳三晓根本没有犹豫，径直的朝前面走去。

    两人穿过花园，苏问一边警惕着周遭可能会有的突然变故，同时还要尽力收敛气息，方才为了避开暗中的视线，不得已施展了出了一人两相。

    柳三晓倒是大步流星的朝前走着，全然不在意会不会撞见巡查的守卫，毕竟要真是一座陈列珍宝的宝库，穆长寿怎会放宽心的摆在那里任人来偷，也不知道三哥可曾来光顾过。

    过了花园，柳三晓驾轻就熟的在一棵老树旁绕来绕去，苏问敏锐的察觉到眼前的树丛随着对方的脚步发生了些许变化，隐隐约约一条乱石子铺成的道路浮现在眼前。

    “想不到竟然还有阵法，难怪穆长寿如此有恃无恐。”苏问虽然这么说，可对于柳三晓的举动却是更加怀疑，一个在沉鱼帮连管事人都算不上的地痞怎么会知道如此精妙的阵法运转。

    “你懂阵法？”苏问忍不住开口问道。

    柳三晓轻笑一声，得意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说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这宝库里的东西十件有九件都是我们沉鱼帮出力抬进去的，看多了自然也就记住。”

    对方说的轻描淡写，但苏问却知晓阵法这种东西要真是可以熟能生巧，那普天之下岂不是人人都是阵法大师了，说白了没有天赋和敏锐的感知能力，就算让你看上一年，也都是过目就忘，或许这也是为什么穆长寿会放心让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出入宝库，谁能想到在这底层渣子堆中竟然还藏着一个妖孽。

    不过苏问没有点破，每个人的命运不同，他也更没有那个好心去为一个敌人指出一条变强的道路，如果当你站在一个世界的顶峰去俯瞰世人，你就会发现在这个世上天才从来都不缺少，可真正背负起天才名望的人却是凤毛菱角，苏问还没有到达那个高度，但他见到过的天才绝对被常人几辈子见到的还要多。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在乱石路的尽头有一座古朴的青铜大门，门口半掩着，显然是已经有人进去了。

    “那姑娘好厉害，就是手法糙了点，这么明目张胆，只怕已经惊动了看门人。”柳三晓看着地上已经被腐蚀掉大半的锁头，摇头叹道。

    “守门人？”苏问正要发问，只听到门里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声，正是胡仙草。

第一百五十章 守门人

    苏问破门直入，被柳三晓拦下，望着悠长的漆黑走道，柳三晓咽了口唾沫说道：“你不是想进去吧！”

    “闪开，你没听到里面的叫声吗？”苏问心急如焚的喝到。m.www.uu234.net

    “就是听见了，才不让你进去，你这是在找死。”

    “用不着你管。”苏问一把推开对方，寻着声响朝里面冲去。

    柳三晓倒地喘息，脚下生气的踢起一块碎石，骂骂咧咧道：“要不是看你顺眼，鬼才愿意救你，也好，要死就去死吧！”

    好不容易晃晃悠悠站起身来，突然察觉到身后一阵劲风掠过，只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一只长满粗茧的手掌按住他的肩头，冷声喝到，“前面带路。”

    “你谁啊？凭什......”柳三晓的愣脾气上来，横眉冷视着对方，只是话还未说完，肩头传来的剧痛就让他撕心裂肺的哀嚎起来。

    “我脾气不好，不要让我说第二遍。”王少哲语气冰冷的说道。

    “要去自己去，我可不想跟着送死。”柳三晓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是挣脱了王少哲的束缚，正当他起身要跑时，被对方一个摆臂扼住了后颈，直接丢进了漆黑的走道之中。

    “你没得选。”王少哲挺步前行，凌空将柳三晓制住朝着深处一同而去。

    苏问顺着笔直的走道一路奔驰，可胡仙草的声音却始终与他渐行渐远，似乎眼前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难道这也是阵法。”

    瞧出些端倪的苏问不得不停下脚步，抬手抚过岩壁上的砖石，并未察觉到有灵力波动，借着手中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四面方正的通道就要一条绵延向前的长蛇，明明没有弯折，却始终看不到前方的景象。

    他有些后悔没有将柳三晓带在身边，或许对方能够在这里寻出一条出路来，就在他准备探出念力将整条走道查探清楚时，一阵稀疏的古怪响动打消了他的念头，阴暗中一个诡异的身形缓缓站立，腥红的双眼在漆黑中显得尤为刺目。

    “是谁？”苏问屏息问道，想到了柳三晓所说的看门人，顺势将龙舌护在身前，蓄势待发。

    只听得一声咆哮，黑影中沉闷的脚步愈来愈近，直到光线之中骤然浮现出一张丑陋狰狞的面孔，已经无法用人来形容，扭曲的四肢，布满鳞片的皮肤，一条触目尽心的疤痕从嘴角一直撕裂到后脑。

    怪物癫狂的嘶吼着，四肢并用就像一只人形蜘蛛朝苏问飞奔而来，大地微微颤动，原本宽阔的走道因为对方的出现而显得拥挤不堪，只是更让苏问心头诧异的是，自己一路走来并未发现岔路，那么这个家伙是怎么出现在自己的身后的。

    时间可容不得思东想西，那怪物不仅身躯庞大，速度同样惊人，呼吸间已然欺身到了苏问身前，两条不知是断成多少节却依旧撑的起他巨大身躯的手臂如长鞭一般挥下，苏问提剑去挡，两者相碰竟是发出了一阵金属的脆响，沉闷的力道立即贯穿他的全身，

    身形倒退划出，每踏一步地砖都会四裂成渣子。

    “好大的力气。”苏问甩了甩发麻的臂膀，只是一个照面他便可以肯定对方的力量绝对在七贵之上，也就是说单论蛮力，自己此刻面对的乃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开灵小宗师。

    怪物不依不饶的再次直冲而来，修长的四肢撑在墙壁上彻底将所有的空间堵死，苏问只得且战且退，却是察觉到对方除了一身蛮力外，似乎并没有灵力，而且就像一只还未开化的野兽只懂得横冲直撞。

    “穆长寿从哪里找来的怪物，简直比牛霸天还蛮横。”苏问脚尖点地，凌空生风，一个起身跃上对方头顶，龙舌短剑重重刺向对方眉心，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对方非但没有闪躲，反而是咆哮着一头撞来。

    苏问也是下了狠手，丝毫不让的将全身力道顺着锋芒刺出，直接捣穿了对方面门，剑锋从脑后爆出，生生刺了个通透，可那怪物非但没死，疯狂甩动着头颅继续向前撞去，难言的力道使得苏问脱手而出，飞身退出百步不止。

    看着被龙舌剑洞穿了脑袋的怪物依旧生龙活虎的咆哮着，仿佛察觉不到痛感一般，苏问忍不住抖动着脸颊，神色凝重。

    “什么怪物，这都不死？只怕真没有脑子吧！”

    两条犹如长蛇一般的手臂贴墙挥来，苏问只有闪躲的份，龙舌剑还在对方脑门上插着，手无寸铁， 仿佛一切又回到当初的难题，南追星交给他的两大武学用来保命尚可，可想要伤人还是差些水准。

    眼见怪物继续逼近，苏问一退再退，终于是被一堵墙堵住了去路，“他娘的，怎么是死路。”苏问气急败坏的叫骂出声，可对方管你那个，从伤口中涌出的粘稠血浆将整张面容映衬的更加狰狞可怕，手刀直挥而下，眼见已是死局，一道剑影从天而降，紧贴着墙壁划出一道火星，怪物的头颅飞向半空撞在头顶岩壁，伴随着喷射的鲜血落下。

    硕大的身躯应声倒地，这才露出身后两人，王少哲手臂一挥扫去剑锋上的血迹，满脸不屑的说道：“怎么，跟我打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蠢。”

    苏问顿了一下，从脚边怪物的头颅上取回龙舌，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王少哲，心头的惊绝对要大过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杀你。”王少哲挺剑直指，一旁的柳三晓都愣傻了，既然你要杀他，方才又何必要救，是不是这些自语高人的倨傲少年都喜欢吃饱了没事干。

    这个问题同样是苏问想知道的，只不过从他口中说出竟是多了几分玩意和嘲弄，用龙舌扫开眼前充斥寒意的剑锋，方才与对方直视，一双满是澄澈，一双杀机凌厉。

    片刻后，王少哲收回了剑，看着地上怪物的尸体，黝黑的脸颊似乎更显阴沉，“有点像南疆的蛊尸，但又有些不同。”

    苏问没有理会对方的提问，而是一把拉过柳三晓，焦急的文道：“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出路，为什么走不通。”

    “这，这。”柳三晓吞吞吐吐语意有些闪躲。

    王少哲可没有苏问那么耐磨的

    性子，直接抽剑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冷声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锋利的剑锋轻而易举的划破了柳三晓的皮肤，然而柳三晓是三水郡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怒视着王少哲，一根经的脑子在此刻竟然活份了起来，“你要是杀了我，就一辈子都别想走出这里了，不信回头看看。”

    王少哲侧目看去，发现来时的路并未有什么变化，只是淹没在黑暗中，但就是这漆黑中的未知让他握剑的手有了迟疑。

    苏问此刻心乱如麻，很久没有听到胡仙草的声音了，对方究竟是已经遇害，还是脱身离去了，抬手打落王少哲的剑，看着柳三晓说道：“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你说得出来的，他一定能满足你。”

    “你凭什么做决定，信口开河的话我可不敢保证。”王少哲出声喝到。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整个沧州都是你老子的，拿出点东西怎么了。”苏问着实不懂这些官二代脑子里想的什么，难道连骗人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给你挑明了说吗？

    柳三晓显然没有关心这些，只是看了苏问一眼，翻着眼皮点了点头，用手指沾了一些怪物的血，在墙上鬼画符一样的画着什么。

    看着墙上复杂的纹路，苏问一头雾水的说道：“然后呢？”

    “你若是去找那位姑娘就顺着原路走回去，看到一面墙上出现与这个相同的图案后，推动那堵墙就能进去，如果是想出去，站在这里，半个时辰之后再原路返回，看你怎么选，不过事先告诉你，那姑娘只怕走到了更恐怖的地方。”柳三晓煞有其事的说道。

    苏问沉默了片刻，看了看眼前漆黑的道路，不由得咽了口唾沫说道：“我去找她，你们怎么说。”

    “我是来杀你的，自然是你去哪我就去哪。”明明是毫无道理的话，可王少哲却说得十分肯定。

    “那各位一路顺风，在下就不送了。”柳三晓猥琐的笑道，一屁股坐在地上，等待着半个时辰后原路返回。

    不过这次苏问和王少哲却是十分默契的异口同声道：“不行，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一起走。”

    柳三晓听的暴跳如雷，拍打着脖子上的伤口，鲜血欲滴，怒骂道：“他娘的，你要找人，我好心好意的带你来了，没要你半分好处吧！还有你，老子跟你非亲非故，被你直接扔进来险些丧了命，说我骗你们，对喽，老子恨不得骗死你们，怎么样，会打架了不起啊！告诉你，我柳三晓在三水郡就没怕过谁。”

    任他叫嚷的如何惊天地泣鬼神，王少哲冷面寒霜不予理睬，直接一只手扼住对方脖子扛在肩头，不由分说的朝着前方走去。

    “放我下来，你们给老子等着，等老子那天成了绝世高手，非把你们一个个的折磨致死。”

    “你们这两个混蛋，我咒你们生儿子没有......”

    ......

    漆黑的走道中不时传来柳三晓恶毒污秽的咒骂，当真是比怪物还要吓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独活则疯魔

    三人同行，除了柳三晓一路骂声不断，另外两人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两璧砖墙上的的图案，也许是骂累了，柳三晓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太弱小。

    “喂，你不是要杀他吗？何苦又要帮他去救人，不如悄悄干掉他随我离去好了，那里面真的很可怕。”柳三晓不露痕迹的挑拨道，见对方根本不理会他，又转而在苏问耳边轻语，“你不觉得他有问题吗？说不定他是看上你的女人了，不如你我联手，我知道一条密道。”

    “如果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王少哲手指弹了一下剑鞘，清脆的声响在走道中不断回荡。

    柳三晓瘪了瘪嘴，相比于苏问，他对王少哲已经说不尽的害怕，能够有骨气抵剑一次，现在都还在后怕，总觉得这个少年比起他当初这个年纪时要凶狠太多，那时的自己充其量也就是偷偷邻居家的鸡蛋，要么就是趴在墙头偷看那家的闺女洗澡，而对方一身的杀伐之气根本就是从鲜血之中侵染而出的，得是砍杀了多少颗头颅才有这种肃杀之气，而自己虽然是三水郡人人敢怒不敢言的大虫，可真要他提刀杀人，只是想想手抖打颤。

    “刚才的那个怪物是从哪里出来的，只有一条长路，他是如何出现在我身后的。”苏问终于开口说话，可柳三晓却是紧咬着嘴唇，四肢招展的一顿乱舞。

    “只要不说废话就饶你一次。”王少哲脑门黑线，语气阴沉的说道。

    柳三晓如获大赦的舒了口气，悻悻然的说道：“这就得先从这条神秘的走道说起，你看起来它是一条道走到底，其实这中有着无数暗门，只不过这些暗门只有那些怪物的血可以开启。”

    “这些暗门你进去过？”王少哲摸着墙壁上的砖石，轻轻敲打，却都是实心。

    “那倒没有，我们就是把东西放在这里，然后那些怪物就会从墙里面出来，把东西抬进去，所以我猜想我们所在的位置其实就是一个巨大地窖中的通道，只有通过那些暗门才能进入到真正的宝库之中。”

    “那你是怎么知道开启暗门的方式。”苏问笑了一声，不管是否有意，反正柳三晓是听的身躯一震。

    “你又在怀疑我，我说是我不小心看到的你信吗？”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何必这么紧张，你既然这么说我自然相信。”苏问又重新沉默，继续朝前走去。

    柳三晓扫了扫脑袋，跟在后面自言自语的说道：“真信了，还是假信了。”

    “你真信他的鬼话。”王少哲冷笑一声，双手环抱十分老成的说道。

    “信与不信又怎样，他不说你还能撬开他的嘴。”

    “这有什么难的，当年那些南唐的碟子那个不是说的铮铮铁骨，可在我手里还不是软泥一滩，恨不得多张几张嘴来说话，我就不信这小子能比那些军人还要硬气。”王少哲回身扫了眼柳三晓，对方猛的抖动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洪荒巨兽凝实了一般，在看到王少哲满是

    杀意的目光后，下意识退后数步。

    苏问抬手拦在两人之间，脸上带着些许不悦，不管柳三晓是怎样的人，但至少之前的那番话并没有错，对方确实不欠自己什么，“收起你那套在军营中的臭脾气，他既不是你的部下，更不是你的犯人。”

    “哼。”这一次王少哲出奇的没有反驳，冷哼一声就此作罢。

    三人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关系又走了一段路，终于是在一面墙壁上看到了类似的图案，柳三晓率先一步将手按墙壁上，只见到那血色的图案泛起莹莹暗光，一道四四方方的印痕从墙壁上浮现而出。

    “喀喀喀。”

    墙壁缓缓旋转出一道开口，扑面而来的冷风证实了柳三晓的猜测，在这门背后确实存在着一个偌大的空间。

    “先说清楚，这里面的怪物肯定不少，说不定那个女人已经成了他们的口粮。”柳三晓嘘声说道。

    “也罢，若是你不想进去我不逼你，在这里等着就行。”苏问念了一声，也不等对方回应便闪身进去了。

    王少哲犹豫了片刻，看了柳三晓几眼，却也没有说什么，紧跟着对方的步伐也走了进去，转眼间两个杀神都没了踪影，这对柳三晓而言可谓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然而本该是绝佳的逃走机会，他却几次三番的试图看清门后的景象，悄悄从怀中取出一瓶血浆涂抹在脸上，深吸一口气，埋头冲了进去。

    走进门后，苏问走过一条短短的通道眼前竟是一片灯火通明，堆积成山的金银珠宝，还有无数通往其他地方的暗门，简直就是一座底下宫殿。

    “穆长寿这些年究竟贪了多少钱。”想了想当初在册子上记载的数额，只怕还不如这里的一角，随手推开一座密室的暗门，眼前赫然是一汪清澈透底的池子，三朵七彩炫烂的莲花静静盛开，而莲花的根茎处竟是三名半大的孩童，浸泡在池水中不知是生是死。

    “净莲童子。”随后跟来的王少哲看着池中景物，愕然说道。

    “穆长寿果真培育有这等邪物，这老狗真是该杀千万次了。”王少哲紧咬着双齿，一双虎目瞪如铜铃。

    苏问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去，这不是他要找的人，虽然对方的话语中似乎早便知道什么，可对他而言全无兴趣，王少哲被对方的冷漠震惊到了，愤愤然的追问道：“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穆长寿本就该死，这些不过是多增添的一份罪名而已，我要找的人不在这里，没有时间忧愁善感。”苏问头也不回的说道，有开启了几座密室，其中几乎都是让王少哲怒火中烧的恶行，以人命培养灵草，这种手段与妖魔何异。

    “这些噬人精元的妖花邪草早已被凌天宫绝迹了才是，穆长寿是从那得来的植株培育。”王少哲看着满地的皑皑白骨，悲恨交加难以抑制。

    苏问默不作声，但心中已然有了一个猜测，这些以人为载体，靠着吞噬魂魄成长的手段，跟阴曹的勾魂使

    无异，尤其是赏善司一笔便用去了上千人的不得超生，这其中的因果之力连不惑强者都不堪重负，凭他穆长寿区区一个开灵武夫，只怕无福消受。

    这时墙边木架上悬挂着的一缕扯断的锦绣引起苏问的注意，“她果然来过这里。”

    “你要找的人是一个姑娘？跟你一起来的那位。”

    苏问点了点头，顺着眼前的方向看去，的确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墙壁上异样的刮痕，甚至在地面上也有不明效用的药液，这一切一切的现象都说明胡仙草确实来过这里，而且已经和怪物相遇。

    “走。”

    “等等。”王少哲拦下苏问，用一枚小瓶将地上的药液收集起来，随后又检查了一番墙壁上的刮痕，才在对方急切的目光下沉声说道：“你知道往哪里走吗？”

    见到对方如自己料想那般茫然，王少哲继续说道：“这墙上的刮痕很浅，而且并不凌乱，说明不是打斗留下的痕迹，同时地上没有血迹反倒是留下一滩药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带来的那位姑娘应该就是当日我在庄园中遇到的那位，我调查过她，神医胡青牛的女儿胡仙草。”

    别看王少哲年纪轻轻，已经是一名在沙场上摸爬滚打的老鸟了，同时有在王珂执掌的谍报机构里混迹多年，与许多暗桩碟子大叫道，观察力和分析能力都远胜过常人。

    “是有怎样。”

    “他爹并非北魏人，而是第一次漓江大战时南唐的军医，后来被遗留在了北魏。”

    苏问皱了下眉头，不知道对方这句话究竟是何意思。

    “别担心，我可没有说他是南唐的暗桩，只不过在五年前他的夫人因为一场重病离世，巧的是穆长寿的小妾也得了这种怪病，最终因为胡青牛没能医治好那位小妾而惹怒了穆长寿，惹来了杀身之祸。”

    “这有什么问题吗？”

    王少哲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玉瓶在对方面前晃了晃，“这是南疆的控尸水，方才我们见到的怪物想必也逃不过这个，这么说来那位姑娘可是相当了解这里面的内情。”

    “你是为这事来的。”苏问轻声问道。

    “义父只是查到些端倪，穆长寿似乎跟阴曹有着某种关联，当年穆长寿不过是三水郡守备，仅仅一年时间就被提拔到了都司的位置，这里面常明是一点，还有一点来自京都的那位老人，方才看到的那些植株让我很头痛，现在想来也许他可以做到。”

    “你是说胡青牛？”苏问诧异的问道，猛然想起那片满是稀有灵材的药田，可一位悬壶济世的神医，怎么会养出这些害人的妖物。

    王少哲从怀中取出一只指甲大小的甲虫，将其放在那条锦布上，片刻后甲虫的背甲幻化出异样的色彩，随即朝着远处爬去。

    “问世间情是何物，你们口中的神医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凡人，逃不出七情六欲，不独活便只能疯魔。”

第一百五十二章 巧人言，心难念

    小甲虫顺着狭长的通道一直向前，苏问与王少哲紧随其后，远远的便听到前方传来打斗的声响。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一扇半毁的石门中透出明亮的光芒，苏问正要冲出，被王少哲拦腰抱住，一个翻滚躲藏在门后，透过破碎的石门里面竟有五只怪物，其中两只身形矮小的怪物本另外三只团团围住，自相残杀着。

    “你看你那边。”王少哲指了指怪物身后的地方，石倚上白发苍苍的老者轻轻托着腮帮子，饶有趣味的看着眼前的乱斗，而在他的对面的正是胡仙草。

    “丫头，你终究还是来了。”老者淡然一笑，轻敲着石倚。

    “我来取回我爹的遗物。”胡仙草冰冷的说道，那双眸子吞吐着仇恨的怒火，何等的苦大仇深。

    老者坐直了身子，脸上 突然浮现出一丝轻蔑，反问道：“究竟是来收回你爹的遗物，还是为了替你那死鬼老爹掩盖这些肮脏的丑行，人人称赞的再世神医竟然是个残害无辜的魔头，多么的讽刺啊！”

    “这些都是你们的圈套，今日我就要为我爹娘报仇雪恨。”胡仙草话音落定，从腰间取下一只如同小儿玩具的拨浪鼓，转动出声，随着鼓声的节奏那两只原本处在下风的怪物突然像发疯一样扑向另外三只怪物。

    “控尸水本就是老夫交给你父亲的，你再来使过，岂不是班门弄斧。”老者冷笑一声，手掌拍打在石椅上，一道刺耳的音浪轰然扩散，仅仅是神勇了片刻的怪物便在这道音浪之下变得颓靡虚弱，三两下便被撕得粉碎。

    “丫头，若是没有别的本事就回去吧！看在你的娘面上，我饶你这次。”老者重新躺回到石椅上，那三只怪物风卷残云一般将满地的残骸啃食殆尽，连龙舌剑都无法破开的躯体在它们口中就像牦牛肉一般撕扯的大快朵颐。

    “那老头不简单啊！南唐的控尸派以掌控蛊尸闻名，一只入门，两只登堂，能够同时控制三具蛊尸的便可道一声宗师，而那老头显然还没有用出全力。”王少哲一眼便认出对方修行的法门，想必那些密室中养育的植株与这老头有莫大的关联。

    不懂修行的胡仙草在失去了两具蛊尸之后非但没有退去，反而径直冲向了另外三只，开了荤的蛊尸嗅到了人肉味，瞬间凶残暴戾十足，而那老者显然是失去了再看下去的耐心，既然对方执意要来送死，那就任由对方被撕碎好了。

    苏问眼见着三具蛊尸冲向胡仙草，就要显身之际只见对方十指展开，从袖笼中喷出烟状的药剂，而那些蛊尸冲入烟雾之中后，一个个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不听使唤的左右摆动着，老者惊异的叫了一声，浑浊的瞳孔中透出了别样的神采。

    “有意思，看来这些年你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啊！”

    胡仙草取出三根银针分别插入三具蛊尸的后颈穴位，对方便不再动弹，僵硬的站在原地，随即胡仙草走到石倚前目光冰冷的看着那名老者，

    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杀你啊！外公。”

    “外公。”苏问心头猛然间掀起了轩然大波，这名控尸派的宗师人物竟然是胡仙草的外公。

    “难怪她要独自来报仇，这样的家丑头痛得很呐！”王少哲自言自语道。

    “当年给我娘下蛊的是不是你。”胡仙草沉声质问道。

    老者不为所动的言语到，“是你爹无能，救不了你娘。”

    “不许你说我爹。”一根银针从胡仙草口中射出，却还未靠近老者三寸之内竟莫名的被腐蚀成一道青烟消散。

    “怎么，你不是很讨厌他吗？他无能却又贪图名声，密室里那些东西你也看到了，全都是你爹的杰作，是不是很心痛，哈哈哈。”老者歇斯底里的狂笑着，缓步从台阶上走下来，走近胡仙草，而对方就像失神的傀儡呆呆站在原地，直到对方苍老的手掌抚摸到她的脸颊，却又像是在抚摸那张面具下的脸。

    “像，跟你娘一模一样。”

    “本来是想将我的衣钵传给你，都怪你哪个该死的爹冥顽不灵，不过现在我已经找到了比你更好的传人，很巧，他今天难得愿意来见我，只是有两只老鼠需要我先清扫干净。”老者喃喃自语的说道。

    苏问猛然间发现烟雾里的三具蛊尸没了踪影，王少哲反应极快，一手扯住苏问的脖领身形急速倒退，下一瞬半毁的石墙轰然炸开，三具蛊尸不知何时寻上了他们。

    “你去救人，这边交给我。”王少哲脱开苏问，长剑夺鞘而出，直奔向对方三人而去。

    此时此刻苏问也不显矫情，抬步躲开一具蛊尸的横劈，一脚踏在对方后背借力前冲，老者看着朝自己袭杀而来的苏问，面不改色，众所周知控尸派虽然能够掌控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蛊尸，但他们自身却是脆弱的很，一旦被武者近身，几乎是束手就擒。

    苏问虽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方才那根被诡异手段溶解掉的银针却让他隐约察觉到在对方身侧必然存在某种可怕的东西。

    龙舌短剑直直点在虚空中，老者不躲不闪，只看着锋芒在空间中爆出无数火星，层层递减最终是停在了他身前半寸，苏问神色骤变，明明眼前一片空荡荡，可出剑之时却如同刺中铁板一般，层层阻碍使得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道仍然无法伤到对方，随即剑锋一转，一个上挑在空中挥出满圆，劈砍在对方探出的手腕上，然而诡异的事情再度发生，剑锋依旧受阻，不过苏问也并非全做无用之功，借着这一空档，手臂护住胡仙草后退数十米远。

    此刻胡仙草才如梦初醒，连忙撕去脸上易容的面皮，只见那面皮还未落地便在空中化作飞灰消散。

    “小心，他身边是蛊。”胡仙草连忙提醒道。

    “这老家伙不好对付，你找时机先走。”苏问双手握剑，连

    龙舌剑的锋利都破不开对方周身的蛊虫，俨然是将控尸派的死穴都守的固若金汤，一时间苏问除了逃再想不出别的对策。

    老者甩动着袖袍束在手臂上，双手负背而立，一副渊岳峙的宗师气派，虽然满头白发，可精气神却是气冲斗牛，身躯并不显得佝偻，反倒是比寻常男子还要魁梧。

    “你是苏问？”

    没想到对方开口便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饶是他这样大神经的家伙，也不会因为此刻自己有多么出名而窃喜，反倒是更加警惕。

    “你不去寻穆长寿的麻烦，反倒来管老夫的家事，许永乐还是那般废物，当初没保住自己的女人，现在连杀人的本事也没有了，早晚有一天他的位置要让别人夺取。”

    对方口中的位置自然不可能是指沉鱼帮帮主，那便是阴曹勾魂使黑无常，由此得见这老者与阴曹的关系颇深。

    “老头，你连自己的闺女都要毒害，这种丧尽天良的恶行就算是个路人也要插一手的吧！”

    “哈哈，我辈修士本就是与天争寿，区区儿女情长岂能绊住老夫的脚步，所谓的大义不过是强者口中的陈述，那胡青牛为了救一个女人，养出如此之多的害人之物，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这世间本就该如此，孤家寡人才是尊。”老者朗声大笑，在其身侧刺耳的嗡鸣声响彻整个空间。

    苏问忍不住神情中的鄙夷，将手中的龙舌又紧了紧，冷声说道：“话是好话，可从你口中说出来就是让人恶心。”

    身形连闪而出，荧光之下一人两相化作两道残虹袭来，老者目不斜视随手指点江上，一指点出，苏问只觉心头悸动不安慌忙闪躲，随即脚下地面炸裂，漆黑的土壤瞬间被腐蚀成灰白死色，透着股股恶臭。

    “苏问小子，这蛊乃是老夫尽心培育，噬尽两代宿主精血，更是有我亲生女儿的血脉相连，连胡青牛都解不开，你尽管来试试伤不伤得了我。”老者傲睨自若的说道，十指连出，逼得苏问两具法身狼狈不堪。

    “也就是你这种没脸没皮的老狗才会拿此事炫耀，让人不齿。”苏问被逼的几乎无落脚之地，几次三番靠着龙舌剑的锋芒应承了一指，然而手臂竟是有些使不出力量来，想必已经是中蛊了。

    “伶牙俐齿，若是将你制成我的蛊尸，回去之后必然是一番重重的赏赐，也免得我整日呆在这暗无天日地下。”

    两条手臂逐渐失去了知觉，苏问凭借着最后一股蛮力将龙舌剑奋力掷出，回身冲着胡仙草大喝一声，“走。”

    “走，往哪里走。”老者轻声细语的说道，手指轻弹，龙舌短剑当即便被扭转了锋芒朝着苏问倒刺而来。

    苏问再想挣扎却猛然发觉连双腿也不听使唤了，眼见着剑锋逼来，朦胧的视野中一道身影挡在他的身前，鲜红的液体溅在他的脸颊之上，温暖而又苦涩。

第一百五十三章 因果循环

    法身破碎化作点点星光散落开来，龙舌短剑的剑锋静止在胡仙草胸前，因为有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掌死命的握住了削铁如泥的剑身直直抵住剑柄。m.www.uu234.net

    胡仙草瞪大了眼睛，惶恐不安的看着身后的男子，早已失去知觉的苏问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而对方那迅速衰败的气机终于是让她慌乱的神情又多了一层惨白。

    “蠢女人，要死也轮不到你来救我，换个男的来。”苏问讥讽的笑道，只是手腕上一道漆黑的纹路已然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了脸颊，如蛛网般散开。

    老者啧啧称奇，“用念力强行控制身体，想不到我这次捡到宝了，你必然会成为老夫最强的蛊尸。”

    然而苏问不动声色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反观老者的神情却越发凝重了起来，如果说刚才那一瞬对方确实靠着念力控制身形，那么此刻又是如何行动自如，刹那间便是连进入对方体内的蛊虫也都如石牛入海，音信全无。

    “这怎么可能，你这家伙怎么可能解得了我的蛊虫。”

    “很惊讶吧！我也是呐！”苏问冷笑出声，手中翻了个花招再度将龙舌握住，“不知道你听没听过百步飞剑。”

    “枯剑冢的绝学。”老者沉吟一声，随后仰天狂笑。“小子你想用枯剑冢的名头压我，莫说你会不会，就算是百步飞剑如何，你近的了老夫的身？”

    苏问屏息不语，手指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夹住剑身，滚动的灵力竟然凝显实质缠绕在二指间，泥丸宫与明堂宫两大灵宫同时运作，念力而行有灵气相伴，这一指有懒人师兄的运念起草席，有南追星的檀溪穿三甲，更有他的一剑自当知。

    “这一剑，不是百步飞剑，而是我苏问的杀人剑，去。”

    短剑凌空，化作劈空雷蛇闪耀而出，老者眉心阴沉，眼前这一剑比起枯剑冢的百步飞剑莫说是意，便是连形都相差甚远，但不知为何在他心头猛然生出欲要躲闪的念头，只是他的自负，他的宗师气派依旧让他双手负背挺立原地，同时肉眼不差的蛊虫飞快的在他身前凝出一道坚不可破的壁垒，愈发密集，直到积少成多从无形到有色，漆黑色的蛊虫群密集而动，就像一道漩涡撕扯着空间。

    短剑如期而至，正中壁垒中心，老者脸上流露出如释重负的释然，却猛然发觉蛊虫群躁动不安起来，嗡鸣着四散而逃，仅仅呼吸间坚不可摧的壁垒土崩瓦解，凄厉的呻吟声如影随形在黑洞之中化作一道洞穿的光芒闪耀而出，老者终于大惊失色，面如金纸，因为他的命门显现，因为眼前的剑来。

    “铛。”

    一只森绿的手臂挡在老者身前，龙舌点在其上发出一声碰撞的脆响弹入空中，第四具蛊尸出现，老者长舒一气的躲在蛊尸身后，阴笑的想要从苏问的脸上看到所谓的绝望，然而这一次他失算了，苏问早已没了踪影，本能的反应让他炸起一身汗毛，凌厉的剑意如樊笼般笼罩而下，花非花，亦无马，唯有一人起剑长空，走马可观花，这一剑可杀人。

    锋芒毕露，血溅当场，这一剑从老者的左肩胛洞穿而下，刺入心房，森绿蛊尸怒声咆哮，两条粗犷的手臂横批而来，苏问借着老者肩膀支撑，一脚点在蛊尸臂膀之上，身形扭转，手中龙舌顺势在其体内捣出一个血窟窿，随即抽剑折身，潇洒而去。

    “你的剑？”老者紧紧扣住心口，被捣烂了心房已是死的不能再死的伤势，然而更让他难忍的却是此刻体内有如烈焰灼烧的痛楚，“不对，是你的血，你是两届山的人。”

    苏问没有回应，也是在自己即将被那些蛊虫催迫极限之时，他感觉到体内那股沉寂的暖流再度浮现，冲开了身躯的束缚，本是一次豪赌，巧的是他赌赢了，小仙芝的血几次三番的救了他，难怪会是点朱砂不可或缺的主材。

    老者艰难的直起身来，森绿的蛊尸将其背在身上，只见到根根血线从老者的心口处生出刺入蛊尸体内，蛊尸痛苦的哀嚎着，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同时老者本已如决堤之水散去的命力愕然止住，甚至缓缓恢复。

    “他难道要把自己也连成蛊尸。”眼前的一幕着实超出了苏问的预料，被洞穿心脏的人只怕便是连凌天宫的点朱砂也就不活。

    “不，他只是在短暂的续命而已。”胡仙草一语点破，“不过若是给他逃到外面去了，密室里那些植株或许可以让他托生。”

    苏问本不该错过这个机会，只是此刻明堂宫的加持已然耗尽，小仙芝的血虽然神效，可毕竟数量不多，大半已经用在为他修复灵宫之上，此消彼长之下，残存的蛊毒反噬而来，身体再度不受控制的瘫倒在地。

    “哈哈，你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你那一剑真该直接把我的头砍下来，不过你没机会。”

    “哼，老鬼，你现在不也动弹不得，只要给我半炷香的时间，这一次我不会再砍错。”苏问闭目养神，一气化三清的造化徐徐调转，周天灵气鲸吞一般涌入他的丹田。

    “不用半炷香。”胡仙草躲过苏问手中的剑冷冷出声。

    这一下老者彻底慌乱了，本想调回三具蛊尸，可王少哲心有所念，拼了命将其拦住，就在这时，一道猥琐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犹如救命稻草一般在她的脸颊上盛放开惊人的喜悦。

    “好徒儿，快替为师杀了这些人。”

    来人正是柳三晓，只见他脸上染着血污竟是一路寻到了这里，看到眼前的老者神色无比复杂，却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好徒儿，只要你替为师杀了他们，为师保证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你要拦我。”胡仙草杀意凛然的说道，重新露出真容的她对于柳三晓来说绝对不会陌生，且不说新仇旧恨，此刻无论是谁拦在这里都要死。

    柳三晓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贴身的匕首，老者欣喜若狂的嘶吼着，“杀，杀光他们，我一定会把你培养成控尸派最杰出的一人。”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那把匕首却是齐齐斩断了他与蛊尸相连的血线，壁垒再次崩塌，稍稍稳固下来的命力似是比之前流失的更加迅猛。

    “虽然你的条件很诱人，但是我可从来没有认你做过师父啊！而且有人出的筹码更诱人。”

    “丘然，你在这地下过的可还安生，可是让我好找啊！”一声叱喝在场中炸响，黑烟升腾，从中走出一人来。

    老者瞳孔一缩，脸上的惊骇之意无以复加，“许永乐，你怎敢来这里，难道不怕王上的惩处。”

    “王上，我要杀的人，便是阎罗也

    救不下，你放才说我没有杀人的手段，那么现在我便杀给你看。”

    “你，你不能杀我，我们同为阴曹使臣，王上不会放过你的。”老者歇斯底里的叫着，却根本无法让对方冷漠绝情的脸庞上生出丝毫的波动。

    丘然眼见对方杀意已决，再求饶也无意义，当即并处两指在心房处连点数下，三具蛊尸也不管不顾的冲开王少哲的阻拦回身救主。

    “就是要死，老夫也要拉你们一起垫背。”

    上涌的鲜血伴着丘然的话语从喉咙中涌出，癫狂的模样俨然是要同归于尽，四具品质不俗的蛊尸诡异的颤抖起来，徐徐青烟从他们头顶散出，被丘然吸入体内，将其修为从开灵中境生生拔增到半步立尘。

    修为徒增的丘然双手下沉，整个地面炸裂出上百道裂纹，激荡的灵力在空间中肆意着，只见其魁梧的身躯迅速膨胀，丹田中的灵力仿佛将一片汪洋生生提在掌心，只等一个极限便是覆灭。

    许永乐没有丝毫犹豫的抽身离去，柳三晓回身想要将胡仙草推开，却发现对方竟是朝着即将自爆的丘然冲了过去。

    “你疯了吗？”柳三晓失声喊道，见对方不为所动只得狠狠一咬牙没命的超远处逃走。

    “许永乐，到头来你还是无法为你的女人报仇，连个丫头都比不上，哈哈哈，老夫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丘然张狂妄行的大笑着，身躯已然膨胀到三五人大小的惊人地步。

    “丫头，跟外公一起去看看你娘。”

    “你不配。”胡仙草神色平静如潭水，冰冷的话语如同死神的谶言，只是她前行的速度无论是在谁眼中都无异于飞蛾扑火。

    可一切都已注定，就在丘然的身躯膨胀到极限时，一个毫不起眼的鼓包从他的丹田处凸起，下一瞬一只漆黑的小虫破皮而出，寻到发泄口的灵力一股脑的从洞口泄出，生生将那枚针眼小洞撕裂到拳头大小，丘然庞大的身躯失去灵力的支撑，只剩下一副被撕裂了骨骼的皮囊。

    “这是怎么回事。”

    丘然不甘心的咆哮着，空空如也的丹田就像一块干涸的天地，六座灵宫几乎在同一时间崩溃。

    “这只蛊我爹养了五年，今日也算是因果报应，就由他亲手来了结你这罪恶之途。”胡仙草持剑横行，饶是女子柔弱无力，一把龙舌，一腔怒火，斩一颗头颅足以。

    无头尸身颓然倒地，鲜血蔓延开来，这位在都司府下躲藏了数年的阴曹老者，终究是魂归临渊。

    “果然是因果循环，一命抵一命，你可活。”许永乐看着痴愣站定的胡仙草淡然说道，随即看向冥想的苏问。

    “上面还有一颗头，尽快拿来给我。”说罢一手按在柳三晓肩头，身下卷起一阵黑气消失在地窖中。

    “你的剑。”胡仙草深吸了一口气，如释重负的将龙舌交还给了苏问。

    苏问接剑归鞘，嬉笑着说道：“你持剑的模样真是好看，如果能把脸上的疤去掉，就更好看了。”

    搁在以前必然会惹来对方一番横眉冷视，胡仙草只是微微一笑，手指将凌乱的发丝收回耳后，难得的动人楚楚。

    “我会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祝大寿

    不多言时，苏问几人从宝库中出来，胡仙草的面皮以毁，是万万不可以真面目现身穆长寿面前。m.www.uu234.net

    “你现在还不杀我。”

    王少哲摇头转身，“我要将此事尽快告知义父知道，你的命就先留着，我早晚会来取。”

    胡仙草神色有些挣扎，可徘徊了许久终是没将话讲出，反倒是苏问突然开口叫住了对方，带着请求的口气说道：“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丘然以死，此事我只提他一人，胡青牛为情所困，也是个可怜之人，何故再去搅扰死者安宁。”王少哲应了一声，飞身朝远处而去。

    黯然神伤的胡仙草冲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唇齿间轻吐一声谢谢，转而看向苏问，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以至于她心中诸多感恩此刻都烟消云散。

    “你一定要摆出这副嘴脸来吗？丘然是我自己杀的，所以我不会谢你，但我欠你一剑，你要我怎么还。”

    苏问掏了掏耳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缓缓露出一张最让让女子恼怒的笑脸道：“当初你不是说要纠缠我一辈子吗？既是如此，不如在你尚未出嫁之前，留在我身边做个私人郎中可好。”

    这个回答看似无赖，却是苏问苦思冥想之后的决定，此世间胡仙草可以说再无亲人相伴，他不相信一个人会天生的冷漠，哪怕是自己这种在木屋中困了十五年的苦命人也都有无尽的希望，难道还要让对方继续回到那间破败的茅草屋中尝尽她父亲当年的苦痛，苏问不清楚对方在报完大仇之后是否还会有所依恋，如果是，那么此刻自己正是跟了对方一个活下去的念头。

    胡仙草被这番话羞得脸颊通红，以她以前冷漠的性子定要抽出银针在对方身上戳出百十个窟窿不可，但自从认识了苏问这群人后，早已冰封的内心也随之融化，似乎除了报仇总还能找出太多值得去追求的东西，只因这一刻自己不再孤单。

    “那得看你付的付不起我的工钱了。”

    “这个好说。”苏问连忙咬定，生怕对方反悔，嬉笑着自我言语起来，“嘿嘿，这次回去就算是七贵嚷嚷着寻死，我也要从他那里敲一大笔银子下来。”

    两人相视而笑，胡仙草突然倔强的止住笑意，板着脸问道：“你笑什么。”

    “有这么一位医术高超又如花似月的贴身医师，这还不值得我笑吗？那你又笑什么。”苏问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月色下胡仙草冰冷的脸颊再也绷不住，半羞半怒的模样将少女的美丽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便是连脸上的烙字都变得无足轻重，说到底花季的年纪不改总是愁眉苦脸，也许是这朵即将干枯的花儿终于遇上了一场甘露，哪怕是多年后也会有人自问自答当初在草庐中究竟是胡仙草救了苏问，还是苏问救了胡仙草，智者不言，愚者自乐，只因这世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就说女子笑起来最是好看，你是我第三个这么说的人。”

    “谢谢。”胡仙草轻声说道。却正好有一阵风吹过，卷动起少女的青丝遮住了微动的嘴角，那一声轻语也淹没在风声中，

    苏问不知所以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胡仙草轻笑摇头，从袖笼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在苏问惊讶的目光中不过呼吸间的功夫就变做另一人来，这等功夫着实精彩。

    “好姐姐，能不能也教教我啊！”

    “想学啊！那你可要拜我为师喽。”

    苏问立即双手叠放重重躬身下去，咬音咂字的说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胡仙草连忙扶住对方的身子，佯装要打，没好气的怒骂道：“这时候还贫嘴，快回去了。”

    “嘿嘿，师傅教训的是。”

    苏问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有喜，有怒，更有妒忌，隐隐可以听到不少青年俊才咬牙切齿的摩擦声。

    “这个苏问才多久的时间就有勾搭上一位佳人，花心，花心至极。”

    “勾搭一词用得不好，只能是羡慕，为何我等就无法讨得美人放心，这个问题值得深思。”一位并不算怒火中烧的少年品着手中的酒遥望着隔桌的一名女子，轻叹一声，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王少哲早早回来，此刻见到苏问依旧大眼不抬，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倒是穆长寿殷情的很，也不计较对方来迟的罪过，将对方引到了陈茂川身旁，连声说道：“苏公子那里去了，这晚宴已经开始一阵。”

    “一时内急，寻了许久的茅厕，穆都司的府邸真是比我想象中的大许多啊！”

    “哈哈，让苏公子见笑了。”穆长寿似笑非笑的映衬着，探手邀请对方入座。

    “去哪了？”陈茂川随口问道。

    “尿急。”苏问抄起筷子，毫不客气的在桌上风卷残云，若说这世间最吸引七贵的就是银子，那么对于苏问而言，五脏庙的满足感便是他莫大的追求。

    陈茂川轻笑一声，用筷子打落对方夹着的一只鸡腿，“我又不是穆长寿，而且你这鬼话他也不信啊！”

    不过虽然这么说，但他并没继续追问，方才看到王少哲独自一人回来时，心中那根弦无疑绷到了极致，此刻见到苏问安然无恙，欣喜还来不及，又怎为计较太多。

    “多吃些，我怕你等下没胃口。”

    “怎么会。”苏问不以为然的说道。

    晚宴已然过半，穆长寿该赔的酒在此刻也都尽兴，这时一个二流宗派的长老突然起身说道：“斩沙帮恭祝穆都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绵薄心意还请笑纳。”

    只见几名仆从抬着一尊奇石艰难踱步而来，这尊奇石高十丈，远远看去赫然是一个祝寿的寿字，石质润滑，光泽熠熠，可谓是别出心裁。

    “此石乃是取自三水郡三仙洞中的石钟乳，天然而成，真可说是老天都为都司祝寿，我斩沙帮也只是借花献佛。”

    长老的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以这样一尊奇石来抛砖引玉，既不显的贵重免得压低了后来的分量，却也突出心意不落俗

    套，算得上不错的开门红，更重要的是斩沙帮长老的那番贺词，假借天意，寻了个绝佳的深意，其中的真伪又有何人会去深究。

    穆长寿微笑点首，朝着那位长老频频示意，苏问突然发现场中竟然有不少人悄然抽身而去，似乎都是本地的商贾世家，按理说献礼的过程他们这些商家的拿手好戏才是，若是能在此刻大显光彩，日后商路可不是一帆风顺，怎会选择此刻不动声色的离去，而且还是如此的心照不宣。

    “有问题，留下的这些人几乎都是穆长寿的心腹和他掌控的江湖势力。”

    “那是自然，这些在商场混迹多年的老家伙们精明的很，看得出穆长寿想做什么，这趟浑水他们趟不得，你们没看来的大多都是些后生，就算日后计较起来也只会说是这些晚辈不懂规矩，想必家中长辈都已经嘱咐过，到了此时便起身离去，穆长寿也不会诚心挽留，毕竟他也不是谁人都相信的，而留下这些人看着是在献礼，其实根本是在给穆长寿纳投名状，嘿嘿，正好我一并记下，日后谁也逃不了。”陈茂川冷笑一声，看了眼一旁的王珂，对方泰然稳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便是连苏问归来也仅仅是对之一笑，让人猜不透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抛转在前，引玉自然接踵而至，期间就属挂剑宗与飞燕堡的贺礼最为关注，果然应了郝成事那句话，献礼不在先后，更不在内容，而在于献礼的人，对于那些次一等的宗门，穆长寿最多点头微笑以示回应，而这轮到两座庞然大物，则是亲身谢礼，相互寒暄了些许。

    “穆都司，本王也备了一份贵重的厚礼。”陈茂川缓缓站起身来，笑意阑珊的说道。

    穆长寿反倒心里一沉，下意识的看向王珂，却发现对方没有表露丝毫的态度，微眯的双眼就像一个乡间务农后打盹的老汉，思索片刻还是站起了身，拜谢道：“这着实是下官的荣幸，有劳王爷费心了。”

    “抬上来吧！”陈茂川招了招手，只见青松派那几人抬着一口木箱快步走来，郝成事不觉深吸一口气，这不正是他接待过的几人，明明两口木箱为何此刻只剩一口，这青松派又是何时跟岐王掺和到一路去的，想到这里眉头紧皱的看着那口还散着森森寒气的木箱，心里念道：“可千万别处什么岔子才好。”

    穆长寿看着那口大箱，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到是要看看这位才在他内堂翻云覆雨享尽鱼水之欢的小王爷能唱出怎样一台大戏，故作惊叹的问道：“不知殿下准备的是怎样的贺礼。”

    “哈哈，今日是穆都司六十岁的大寿，本王这份礼正好取了半数，打开。”

    陈茂川一声令下，木箱被闫成亭缓缓开启，乳白的雾气立即宣泄而出，场中众人无不伸长了脖子去看，郝成事透过那雾气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身子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面容惊骇的仿佛见到鬼怪般惊恐，原来那名单上少的三十人在这里。

    木箱中赫然摆放着三十颗血淋淋的人头，夹杂着森森白气，依稀可以看到他们死前惊恐狰狞的表情。

    惊呼不知，谁人目眦尽裂，谁人心头发寒，谁人紧握手中剑，三十颗人头，祝大寿。

第一百五十五章 撕破脸面

    三十颗头颅换来的哀嚎，换来的怒意，换来的剑拔弩张。m.www.uu234.net

    “赵九叔。”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自人群中响起，许是谁人见到了熟人，华向鲲沉默不语，只是手中的剑已然亮出锋芒，因为其中的两颗人头他很在意。

    “那是三水郡的守御所千总，我说今日怎么没见到他领兵寻访。”

    “还有白鹿山的当家，清水荡的帮主，这些人怎么被砍了头了。”

    尤其是与陈茂川同桌的几位三水郡官吏更是胆战心惊的盯着木箱中几颗血淋淋的人头，两股打颤。

    “舟鸣县和六元县的知县，天哪！那不是葛判司吗？我昨日还在太守府见过他，怎的也死了。”

    穆长寿面色铁青，上下齿不由自主的彼此碰撞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一座被铁匠拉动的风箱，鼓动着心头压抑不住的怒火，微眯的双眼钉在陈茂川身上疾言厉色的说道：“殿下能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天兴六年，舟鸣县、六元县两位知县合谋当地富商家产，致使其一家三十七口惨遭灭门，此案随后也不了了之，天兴九年，一批官饷路经白鹿山被劫，随行官兵无一生还，次日白鹿山有大量官银流出，穆大人，每一枚官银上都有号数，只要想查哪怕隔的再久都查得出，可为什么在你手里却是草草结案。”陈茂川冷哼一声，迈步走到木箱旁，绥中从中提出一颗人头丢到远处的桌子上。

    “飞燕堡外门弟子程南，杜洪，曾私下与南唐暗桩来往，将我沧州多出军事重镇的机密信息卖与敌国，论罪当作株连，你飞燕堡也难逃干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现在人都死了，嘴长在你身上你想怎么说都行，想要泼脏水你拿出证据来，否则我飞燕堡第一个不答应。”展昌彭愤而起身反驳道，叛国的罪名别说他区区一个飞燕堡，便是常明也担不起这样的罪责。

    “现如今南唐的暗桩还在囹圄的地牢中关着，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王少哲不以为然的开口说道，如寒风一般袭过。

    展昌彭原本嚣张的态度在听到囹圄两个字后也不得不收敛起来，囹圄原本是九州第一君王亲自修建的一座牢狱的名字，而如今却是沧州最尖锐的谍报机构，而囹圄的地牢素来有小临渊之称，可见其黑暗凶残的程度，如果说南唐的暗桩真的被囚禁于此，别说是逼问出一两个外门弟子来，只要能换来一死，让他反而叛国也不是空话。

    见对方不答话，陈茂川也不理睬，又提起一颗头颅来丢到了穆长寿的脚下，圆咕隆咚的脑袋在地上滚动着，将其上的一层薄冰击碎，被冻结的血液缓缓流出，七窍流血，好一番死不瞑目的惨状。

    “严承璋，当年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被你一手提拔到了守御所千总的位置上，那你可知这些年他手中沾染了多少鲜血。”

    陈茂川将一封书信轻轻敲在桌上，看着阴晴不定的穆长寿轻语道：“你应该很清楚这里面写的什么，那你又是否清楚买.官卖爵又是什么罪名吗？”

    陈茂川一字不落的陈述着这三十颗人头生前所犯的罪孽，苏问也都一字不落的收入耳中，拿筷子的手变得僵硬，有些事情听多了，的确很倒胃口。

    “啪啪啪。”

    穆长寿轻笑着股掌，缓缓站起身来，这三十人中有他的门生，有他的部下，更有他的爪牙，这些人帮了他很多，也用的很舒心，但是他现在最不缺的也正是这种人，至少这三十颗血淋淋的头颅告诉了场中所有人一个事实，那就是今晚要么陈茂川消失在沧州，要么准备一个更大的箱子来装他们的人头，究竟这步棋走的秒还是走的臭，那就要看看谁家的大龙最先被屠尽。

    “妙极，我还真是小看了你的勇气，这番长篇大论着实为难殿下了，要不要饮口酒润润喉咙。”

    即使此刻他依旧不肯相信一个十八岁的傀儡王爷有资格将自己耍的团团转，这三十颗人头又能怎样，骗的你陈茂川、王珂入瓮，再死三十个又何妨。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下官，买.官卖爵仅凭一纸书信便要定我得罪，殿下未免太草率了些。”

    “那要是加上这个呢？”陈茂川缓缓取出怀中的账本，随手翻开一页朗声道：“天兴七年中旬，清水荡截获商船一十三支，共计七千九百万两，二三五分成，清水荡两成，五成递交常布政使，自得白银两千三百七十万两，这上面可是盖着你穆都司的私印。”

    “官匪勾结私自截取朝廷商船，这罪名同样不小，如果再加上一条诽谤朝廷命官，光是常明就不会放过你。”

    “许正龙，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穆长寿气急败坏的一掌拍在桌子上，好一张漆黑黄花梨桌面，被这力道四分五裂碾压成齑粉。

    陈茂川收回账本也不跟对方打什么太极拳的推手，直截了当的说道：“鸿门宴我已经吃好了，但我不会傻到真的孤身一人前来，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总不会还要跟我装傻充愣吧！不妨大家都放在明面上来，鹿死谁手，都没有退路了。”

    “呵呵，天堂有路你不走，本想再多让你苟活片刻，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切看看今日谁能救你。”穆长寿终于撕破了虚伪的嘴脸，一声令下，早已按耐多时的众人反桌而起。

    “哈哈，展老鬼你也现身吧！”一道爽朗的笑声从天外传来，唰唰唰，数十道身影飞身入场，只见陈支念双袍挥舞，仿若涛起千钧之水震在身前，竟无一人敢越。

    随着陈支念的出现，漆黑的苍穹之中也多处十余道身影来，为首那人正是飞燕堡堡主展长空，一手凌空飞燕使得神韵悠然，相较于华向鲲，已然是触摸到了一丝真解的味道，几个闪身犹如鬼魅一般飘来，而在其身后还有一位盲目老者虚空踱步，身后背着一把甚是夸张的大剑，想必应是挂剑宗的某位剑术大家。

    有着三位立尘境强者震场，一时间那些所谓的天骄俊才都要黯然失色，不管你的未来能有多高的成就，只是此刻他是立尘强者，而你不过是开灵修为，实力的差距有时就是这般明显易了。

    “他竟然请来了两位立尘宗师，有些棘手。”陈茂川微微皱眉，想不到对方竟会如此谨慎，不光找来了飞燕堡堡主，还从挂剑宗请来了一位不出世的老剑客，反观己方只有陈支念一人，单是这一点就落了下乘。

    “如何，这样的阵势够不够杀你。”穆长寿凶相毕露。

    “你就这么杀了我，难道不怕日后被人找上麻烦。”

    穆长寿冷笑一声道：“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意义吗？今日你必死。”

    “苏问，方才那一场我不服，你我再来比过。”华向鲲直接找上了苏问，此刻展长空在这里，他又如何甘心飞燕堡的名声毁在自己手上。

    “要打我陪你打。”

    一道清冷的女音飘然而至，只见一袭白衣而来稳稳停在苏问身前。

    华向鲲见到眼前来人神情由惊讶变作不屑，沉声说道：“上官灵儿，你已经不配与我交手，败者对我而言毫无兴趣。”

    “可笑，我败给苏问，你也败给了他，说起来你这沧州第一的名头真要给人拔下来了才是。”许久未见的上官灵儿口齿更显凌厉，虽说这有违她一向骄傲的本性，但她更欢喜看到对方越发难堪的神情。

    “你也来了。”苏问走近白衣，这一次对方退去了厚底的长靴，也没有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黑椅，倒真是随了他的愿，自从他离开后，上官灵儿便时常的笑，修为更是一日千里。

    上官灵儿微微翘起嘴角，冷面背后更显少女的纯真，笑着说道：“你之前那句话我很满意。”

    “那句？”苏问搔了搔脑袋，不明所以的问道。

    “等会儿你自会想起来。”上官灵儿轻喝一声，取剑，出剑一连串动作浑然天成，就连莫修缘在一气宗见过一面后也都忍不住赞了声好剑。

    对方率先发难，华向鲲已是心口具怒，脚下采风，他绝不认同凌空飞燕不如走马观花，一出剑便是十成力道，两道身影急剧急退，似乎每次交锋都只是剑身的一次碰撞，可空间中的脆响却已是密集如雨点砸地连绵不绝。

    “许久不见，这丫头又厉害了。”苏问啧啧道，本以为自己的提升已经可以用神速来形容，果然天才二字并不是谁人都有资格顶在头上的，“嘿嘿，既然我已经夸下海口，那你可千万别输啊！”

    “你又是祸害那里的小姑娘，你先前说的那三个女子中是不是有她。”胡仙草瓮声瓮气的说道，大大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线刺得苏问好不自在。

    好在这时有人替他解围，一名负剑少年走上前来，朝着苏问毕恭毕敬的拱手一揖道：“挂剑宗，小场，请赐教。”

    “小场，姓小还是姓场。”苏问莫名其妙的吐出一句话来，将对方酝酿许久的情绪一盆凉水直接泼灭，再不多言，双手并指向前一探，身后长剑随即夺鞘而出，悬在身侧。

    “驭剑术，有点意思。”苏问摸了摸嘴角，目光中的渴求几乎就快贴到对方面门，微微躬身，此时此刻，他终于有资格说出那句话来。

    “沧州，苏.....”

    剑光夺声而来，苏问忙不迭的退身，破口大骂道：“奶奶的，老子还没说完。”

    “我知道你是谁，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不行，我一定要说。”

    “那就跟我的剑说吧！”

    “草，你太虚伪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看一个人，等一场命

    挂剑宗成名沧州近百年，传闻第一任宗主曾是枯剑冢的一名弃徒，天资聪慧却不知因何原因被逐出剑冢，漂泊到沧州之后创建了挂剑宗，而就在十年前的宗内大典上，枯剑冢竟派人前来祝贺，一度令人费解，不过从那以后，挂剑宗就变成了九州众多剑士的向往之地。www.uu234.net相比于枯剑冢的门规森严几乎不收外姓弟子，挂剑宗可谓是大开方便之门，从御剑术中简化而来的驭剑术也被广大剑者争相追捧，至于枯剑冢此举究竟是无心插柳还是故意为之，连提笔阁都不敢多提半句，旁的人也只是自说自乐罢了。

    苏问虽然嘴上骂得痛快，却没能从对方手中占到半点好处，本以为如冉红云所说的驭剑之术真是耍把式的花架子，但此刻被对方用起来却真真是杀人好的手段，剑影重重，只是一柄剑就舞出了百十来朵剑花，虽说互有来回，可至始至终苏问都没能近身对方十步之内，反倒是自己被追的有些狼狈不堪。

    “你的走马观花必须近身缠斗才能发挥最大效用，只是这一点我便觉得差了凌空飞燕一等，不过许是你遇见的是我，若是换个人，前面第十三次迈步就足够欺身而来了。”小场轻描淡写的点出了此刻局面的优劣，苏问毕竟不如南追星那般身法诡异，走马观花看似身法，其实还带有些许幻术手段，只是以他此刻的造诣三寸之内的光影已是极限，如若不能近身，便只剩下闪躲的份。

    苏问口中憋着一口气，听到对方这番表面诚恳，却又在无形之中自抬身价的言语，也是反语相讥道：“你倒是说的轻巧，敢不敢放我近身。”

    “不敢。”

    对方竟是不假思索的大方承认，脸上的神情既无羞愧也无窃喜，反而是将一件甚是无赖的言语说的如此平静，苏问看着这个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若对方真有着如此澄澈的道心那才是麻烦，可若是对方有着比他还要厚的脸皮那就更是麻烦。

    另一边率先起剑的上官灵儿气势一重盖过一重，从华向鲲接住第一剑开始，紧皱的眉头便再也没有舒展过，他明显察觉到对方尚还处在开灵中境，只是这一剑又一剑的威势竟是让他这个巅峰修者都有些拿捏不住，一天之内连续两次的失利使他心头不仅愕然，究竟是自己在变弱，还是那些曾被自己甩在身后的人已然超越了自己，不管是哪一种，这样的落差都让他难以接受。

    “也许我早该去一气宗找你，彻底将你击溃。”

    上官灵儿眉间轻挑，手中的古剑更显凌厉，没了那双让她高人一等的厚底鞋，少了那张低人一头的黑木椅，骄傲在于别人的关注，越是恭敬才越显的高贵，而当她终于愿意放下那些虚浮的目光时，才真正懂得自己的骄傲该源于何处。

    “败一次并非坏事，以后一直胜下去便是。”

    “狂妄，竟日便要你一败再败。”华向鲲笑意森然，那双如鹰隼一般的眸子暗暗发亮。

    “凭你？”简洁明了的二字飘然而坠，炸起心湖万层波涛。

    华向鲲腰身下弓，上半身向前倾斜到近乎诡异的角度，两脚却依旧稳稳扎在地上，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修长的臂展使得此刻华向鲲犹如一只伏地的猛禽，只需一瞬，平地起龙卷。

    此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华向鲲的修为必然超出苏问许多，之所以会输，挂剑宗的那位长老已然点出关键，归根结底只

    因苏问太弱，弱到让他还能分心别处，可上官灵儿不同，提笔阁曾经点评过此女，乃是一气宗中兴的契机，区区三水郡容不得两股势力的争锋相对，沧州同样太小，如果一气宗当真回到了巅峰，那如飞燕堡，挂剑宗这些被世人贴上上一流标签的宗门则瞬间变成笑话。

    “你一气宗若不来趟这浑水也就罢了！既然来了，我便要踩的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只怕你踩到了钉子。”

    两方最强弟子的交锋固然精彩，但对于此刻的局面而言尚且谈不到一锤定音的效果，陈支念没有出手，展长空也是观望着，那位盲眼的挂剑宗剑师自顾自的端起桌上的酒品了起来，仿佛看不到眼前的乱斗。

    穆长寿看着纹丝未动的王珂，不清楚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果只论实力对方甚至比不上一个开灵修士可，但绝不会有人傻到去忽视王珂的存在，第二次漓江之战，在李在孝受困京都之时，便是靠着王珂临危受命，一道铁血军令，拿二十万人的性命在漓江边打造出一条铁板战线，硬是撑到了李在孝回到沧州。

    李居承曾亲自为他请旨封赏，甚至有意将他培养成第二个李在孝，只要去西线拉起一支队伍，怎样都是一州将军的地位，可都被他断然回绝，铁了心要在李在孝手下当个副将。

    “王珂将军还真沉得住气，不知在你看来谁胜谁负啊！”

    “过程怎样老夫并不在意，结果对了就好。”王珂漠不关心的拍了拍溅落在衣衫上的灰尘，王少哲挺剑立在他身旁，警惕的看向四周。“对了，怎的今日不见你那位好女婿前来祝寿，沉鱼帮能在三水郡有这么大的势力，他的功劳可不小啊！”

    穆长寿没有接住对方话茬，但许永乐今日确实未曾到场，倒是女儿带了一份寿礼，心中倒没什么不悦，那个吊儿郎当的兔崽子不来也好，省的又搞出什么鬼名堂丢人，总之过了今夜，许氏两兄弟是否还有命就很难说了。

    展长空和那位老剑师并未出手，穆长寿也不着急，对方已是瓮中之鳖，慢慢熬才能熬出味道来。

    这时紧闭的府门被人缓缓推开，郝成事目光尖锐的看着门外走来得两人，正要出声，只见其中一人衣袍一挥，散起一阵白烟，郝成事当即眼皮一翻昏厥过去，两位不速之客就这般悄无声息的穿过府门来到庭院之中。

    “看来已经开始了。”其中一人轻语道，手中拿着一根一尺长的竹筒，正是陈长安。

    “难得乱糟糟的，真想直接将这群蝼蚁都收入临渊之中。”另一人则是陈茂川在客栈中见过的平等王。

    听的这话，陈长生脸上带着些许阴沉，皱眉看了对方一眼，冷声道：“我说过，不许你在这杀人。”

    **裸的警告却带着书生的柔弱气息，哪怕是在集市上用来威胁地痞流氓，只怕结果都是讨来一顿好打，然而平等王却是郑重其事的收起脸上虚浮的神情，犹如认错般说道：“知道了，但之后你要跟我回去。”

    “就是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回去看看。”陈长安不动声色的坐在最远处的席位上，远远看着。

    “既然不出手，你又何苦要来。”

    “来看一个人，等一场命，如果世间真有命中注定，那今日他必死无疑，如果确有人定

    胜天，那我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陈长安说着似懂非懂的话，平等王的表情也随之转变，扫向场中的苏问，他此行为的三件事，准确的说是两件，找陈长安，找苏问，而后者有人要他死，还有人要他活。

    苏问与小场对峙近百招，久久难分胜负，局面虽然混乱不堪，展昌彭却是一直便盯着这个让他以及整个飞燕堡都名誉扫地的家伙，虽说他是飞燕堡的少堡主，可修为着实差了太多，否则也不可能走到哪里都需要几名弟子随行护卫，只是他非但没有以此为耻，反倒是耀武扬威的很，饶是此刻混乱的场面，他尚且安闲的穿行在人群之中，端的是闲庭信步，却委实苦煞了那几名飞燕堡弟子。

    “你，你，你，你们三个去给我拿下他。”展昌彭随手遣兵点将的指中三人，趁着苏问与小场战的难解难分，将其偷袭击杀。

    三人没有犹豫，阔步便朝苏问袭杀而去，苏问虽然闪躲的狼狈，但铺开的念力仍是探到了三股不怀好意的气息，借着龙舌剑挑开小场的飞剑，脚下重踏飞身，三道身影齐齐扑空，正欲起身去追时，一把飞来的宝剑不由分说的横挪，三颗头颅带血飞起。

    “吕小场，你做什么？”展昌彭怒声喝道，培养三名开灵初境的小宗师耗费的资源对于任何势力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就这么被对方一剑削了脑袋，心中无异于滴血。

    吕小场收剑挺立，神情倨傲的看着对方，话语如他的剑一样锋利，“这句话该是我来问你才对，你又在做什么。”

    “我好心助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反倒杀我飞燕堡弟子，今日你不给我个交代，休想离开。”

    “杀了便杀了，你要是不高兴就过来和我打一场，只知道躲在后面算什么男人，飞燕堡要是交到你这种废物手中，真是祖上蒙羞。”

    展昌彭气的面色惨白，险些连气都吸不上来，对着身旁的护卫叫嚷道：“你们都上，给我宰了他。”

    “这。”几人有些犹豫，若是对上苏问，本就是要杀之人倒没什么，只是这吕小场着实棘手，要是惹恼了挂剑宗那位老不死的，他们绝对是用来保车的弃卒。

    “叫你们上，没听见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吕小场冷笑一声，再看向对方的目光中甚至连不屑都显得恶心，“你这种人真是没救了。”

    几名护卫相互对视了一眼，留下一人，其余人无奈上前，对着吕小场谦声道：“那只有得罪了。”

    虽然三名开灵初境不是吕小场的对手，可再多两人却又是另外一条标准，吕小场依旧是一剑斩出，灵动凶险的驭剑术运转极致，五人合力去挡，只是一个照面，双方已是心领神会，几经交锋，虽然打的精彩纷呈，可行家一眼就能瞧出这其中雷声大雨点小，也就是展昌彭这种半吊子看的兴起，几番叫好。

    “给我好好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

    仅存的那名护卫手握长剑，忽然感觉眼前一花，似是有什么东西擦身而过，三步之内便是吕小场都不敢让对方近身，一柄阴险的短剑悄悄从展昌彭的脖后探去，等到他终于察觉到一丝阴冷时，耳边的轻语已然将他的血液一同凝结成冰。

    “嘿，偷袭这种事情，其实我最拿手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飞燕还巢

    苏问短剑探出手的片刻一道破风声从耳侧传来，那名护卫不仅反应极快，出手也是果决，凌厉的掌风竟是朝着两人去的，固然苏问这一剑能取走展昌彭性命，但也绝对是换的一个重伤下场。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呼。”

    苏问没有犹豫的弓身下沉，像一枚倒射而出的箭羽，然而手中的龙舌脱手而出，剜成一个花招，直逼对方后心，那名护卫横身一掌劈砍在剑刃之上，却不想被震开的龙舌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贴着展昌彭的耳畔而过，鲜血涓涓涌下，足足等了两个呼吸，钻心的痛楚才终于触碰到他的神经，抬手抹去，耳发后竟是光秃秃的一片，半边残缺的耳朵只剩下些许皮肉连接，凭空吊着好不骇人。

    “啊！我的耳朵，混帐东西，你给我去死。”展昌彭撕心裂肺的惨叫起来，抽刀砍在那名护卫的肩头，对方那里敢躲，脸色早已是吓得惨白，可那脱手剑的角度着实刁钻，若不是自己最后那一掌，只怕展昌彭便要把命交代在这里，可这些话此刻说出来有什么用，只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赔给对方。

    苏问可没工夫去揣测对方的惶恐，身形再度前冲，手掌上扬，被震飞的龙舌嗡鸣着倒转虚空，吕小场欣喜的看着对方这手驭剑功夫，与挂剑宗不同，后者靠的是灵力牵动以及对剑道独特的认知，力求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而前者纯粹是靠着一股蛮力生生将短剑拉了起来，而这力便是念力，只不过当它前面多了一个蛮字后，读起来的味道就截然不同。

    一座灵宫的苏问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忘记，这是天资上的差距，也注定了苏问未来不可能有更大的成就，这一点哪怕在他击败华向鲲后也不会有所改变，然而念力不同，尤其还是如此雄厚的念力，强悍到足以隔空取物，这在之前吕小场莫说是见了，便是连听都没听过，自古以来修行分为气武两类，可不论哪种都是以灵力作为依托介质，其原因便是在于与整个天地相比个人的念力实在太过渺小，而灵力作为天地的意志也是最容易沟通天道的手段。

    “起剑，收剑。”

    苏问口中默默念着，莫名其妙的摆出各种古怪的姿势，如果上官灵儿见到这一幕，必然会觉得熟悉，因为这本就是她在对阵黄霸天时施展出的绝命一剑，只不过苏问并不需要那性命换修为，而是靠修为起大势。

    今日几番恶战，饶是有胡仙草的修复，明堂宫早已不堪重负，此刻还能勉强保持开灵修为多亏了他无时无刻不在被灵力润养的体魄，一气化三清的造化盛时不显效用，颓败时方才知晓造化神迹。

    那名护卫虽然吃了展昌彭一刀，可见到苏问来势汹汹之时，仍是下意识的将对方护在身后，说不出是忠心耿耿，还是无奈之举，双手交错之间，卷动的灵力仿佛一面大盾，肩头被激起的鲜血喷洒而出，在身前的空间中徐徐勾勒出一道鲜红的虚影，尽管他是货真价实的开灵小宗师，但他着实是怕了苏问神出鬼没的手段。

    短剑一进再近，就在苏问一步踏至对方身前只是，猛

    然由单手剑变为双手剑，腰身扭转，两脚如树根一般紧扎地面，力从地起，腰马合一，明明是一把短剑，此刻在苏问的手中愣是使出了巨锤的力道，激荡的劲风先一步轰击在灵力护盾之上，那名护卫当即变了脸色，肩头的伤势被这力道又是一催，血流如注。

    趁着对方立足未稳，苏问的最后一步终于站定，剑身紧随其后，一声闷响惊得展昌彭耳膜发颤，却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身前传来，连带着那名护卫一同飞出。

    “这家伙不仅脱手剑厉害，站桩剑同样霸道，好在之前没有贸然放对方近身，不然还不知道要多狼狈，你们几个还要打过吗？你们家主子可是快不行了。”吕小场讥笑着说道，对敌五人果然不再纠缠，纷纷反身前去救主，落得他一身清闲反倒是停在原地，好好看看苏问有几多真本事。

    对敌从吕小场变成了苏问，五人也没了之前那般畏手畏脚，凌厉的杀意瞬间将苏问淹没其中，苏问不慌不忙的游走脚步，将手中的龙舌隐匿在袖口之下，只剩下一道暗哑的光束从其掌心中发出，五人中率先冲来的那人未曾察觉，只觉得肩头隐隐作痛，一根银针不知何时刺在他的左肩，只是一刹那体内的灵力便搅成一团乱麻，连华向鲲都不得不耗费精力去压制的毒素此刻在他体内肆无忌惮的撺掇着。

    苏问嘴角挂着狞笑，身形突然提速，对方慌忙的还击根本不足为惧，手掌直接按在对方面门之上，袖笼下的龙舌脱手而出，生生刺了个通透，仅是一个照面对方便折损一人，其余人心中原本的侥幸此刻一扫而空，再不敢轻视对方。

    “这家伙虽然修为不高，但肯定杀过不少人，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脏手段，比起来我们这些自语名门正派的弟子除了祖上的一块金字招牌，真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来了。”吕小场面带笑意，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同展昌彭一同将苏问斩杀，只不过他一向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尤其是看到感兴趣的家伙后更是如此。

    “杀杀，把这个王八蛋给我砍成肉酱。”展昌彭捂着血迹斑斑的半张脸嘶号着，比狼还要幽绿几分的目光满是恶毒。

    杀完一人的苏问与另一人对轰一掌后，借着反推的力道退开数十米外，而那名飞燕堡弟子却是眉头紧锁，掌心一片漆黑如墨，分明是中了毒。

    “唉，胡仙草这个丫头平日里闭口不提的仁义道德，可叫她制些见血封喉的毒药来却又是推三阻四。”苏问轻摇着脑袋当着对方的面将藏在掌心中的银针取出，最终碎碎念着，知道对方的目光从忌惮变作了恐惧。

    “不好意思，这毒虽然死不了人，不过会很痛，剧痛哦。”

    话音落时，明显看到那人颤动的脸颊，紧咬着牙关，艰难的忍耐着什么，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留下，旁边的同门看着不由的吞咽了几口唾沫。

    “乐师兄，你怎么样了。”其中一人低声问到，故意用手挡住了嘴，生怕被苏问看到。

    被称作乐师兄的男子面色凝重如墨，掌心中传来的痛楚果如苏问所说的那样，“结阵，尽快从他那里逼出解药，千万别让他近身来。”

    三人神情一振，心念想通使得站开三处点位，将乐师兄护在中间，吕小场看到眼前一幕啧啧出声，“飞燕堡的飞燕还巢阵法，真是凶名在外，不过少了阵尾一人，不知这阵法还有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看到几人怪异的举动，苏问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在那四人站定身为的刹那，气息没来由的迅速攀升起来。

    “不错的阵法，不知道有没有试用两人的。”

    苏问虽然如此说着，脚步却是骤然轻灵的起来，从稳健到虚幻，仿佛脚下生风一般疾驰向前，苏问虽然不懂如何破阵，但既然对方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他就断然没有理由要随着对方的意。

    “破。”

    一剑突来便是寻上了四人之中占据燕翅的一人，对方那里还敢让其近身，只怕对方又是什么阴毒招式，手中虽无兵刃，只是在他的食指上带着一枚古怪的戒指，向前一探，千丝万缕的墨绿光影从那枚戒指中迸发而出，苏问不敢托大，横剑点在那些光影之上，果如他所料，这些光线并非虚幻，而是实质，紧贴着剑锋冒出阵阵火星。

    “好厉害的戒指。”苏问目光灼热的看着对方食指上戒指，这可是实打实的宝贝，虽说苏问一路机遇不少，可说来说去此刻能拿得出手的除了这把龙舌，也再无旁物。

    好在那线的范围极短，不过半尺的距离便又重新回到了戒指之中，不过阻的苏问不可近身便足够了，只是这一来二去的消磨，四人阵法隐隐雏具规模，尤其是稳立阵中的乐师兄，在身中奇毒的状态下已然保持着八成的水准。

    “你很怕我吗？放心这次我不用毒。”苏问铁了心要从边侧破开大阵，只是每每逼近都被那些扰人的光影束缚手脚，可他依旧不知疲惫的在进退之间反复行进着。

    “这家伙怎么这会儿变成了死脑筋，要在这么拖延下去，他必败无疑。”吕小场看着对方不断闪躲的身形，紧皱起了眉头。

    然而飞燕之势已成，四人跃然腾空，激荡的灵力瞬间掀翻了周遭桌椅，一道惊鸿直坠而下，飞燕还巢，既是飞燕，又重在一个还字，集四人之力的一击堪比一位立尘初境宗师的全力一击。

    “躲无可多了，就算是走马观花也闪不出去，这小子真是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吕小场缓缓收起剑，在他看来苏问已是必死之局，本以为能够看到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不曾想还是失望了。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之时，两道刺眼的光华止住了他的脚步，“就算是一人三相又能改变什么，这时候还在分散灵力，真是找死。”

    嘴上这么说着，可吕小场还是将目光停在了最中间的苏问身上，只是这一眼他不知是该将眉头舒展还是再度紧皱，因为他看到那个家伙竟然在笑。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再开灵宫

    阵燕飞掠，苏问挺立相望，两具法身分站左右，不躲，不挡，只是冷眼而观。m.www.uu234.net

    “害怕的不敢动弹了，哈哈，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展昌彭嚣张的叫骂道，若不是心有余悸，只怕要亲自下场将对方的脑袋摘下来。

    苏问深吸一口气，终于三道身影交错起来，可在吕小场看来局势并没有任何改变，除非苏问也懂得某种了不得的阵法，只是就现在来看除了瞎跑一气外，连一丝连动的灵力都未曾察觉到。

    “袭杀。”

    身处阵燕中心的乐师兄沉喝一声，四人犹如一体，手中印法翻飞，淡淡的虚影从他们身侧勾勒而出，刹那间便如朝阳般刺目，一共二十四做灵宫凝显飞燕背脊，仿佛一只背负苍穹的大鹏，一道道灵气柱从地底涌出，与阵燕交相呼应，一声嘶鸣，玄鸟化形，铺天盖地的威压随之而来。

    “起。”

    一步跃空的苏问直直迎上燕首，呼啸的灵力乱流形如把把利刃划破苏问衣衫，一道血痕从眼角划过，三重法身顺势层叠，一道淡青色的光影在他胸腔徐徐勾勒，宛如一道青龙破体而出，盘绕在法身之上，漫卷的灵力在一刹那被光影冲散，吕小场莫名的揉搓了一下双眼，却发现依旧如是，苏问身侧竟有千花显现，三身循环，一气升天，这一刻三花聚顶，再现神通。

    “一气化三清，苏承运这次似乎变聪明了。”平等王看着此刻沐浴三花的苏问笑道。

    陈长安没有回应只是暗自掐动指节，君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平静的脸庞却因为徒然停滞的手指而僵直，轻叹了口气随即又是自嘲的笑了笑。

    “你又叹气又笑，难道我说错了。”平等王看着身旁这位许久未见的老友，自从对方入了轮回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人，变成了苏承运、莫渡那种总是会莫名发笑的人。

    陈长安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消失，重新用袖笼遮住双手，“算不上错，只是某些人太聪明了，承运，奉天承运，可若是这个人根本就不信天，又承的谁人的运，你故意败了两世，就是为了这一次吗？莫渡知道了只怕会气的发疯，不过也或许他早就习惯了。”

    “你神神道道的说些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平等王满脸迟疑，果然是一类人，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

    “你如果舍得退去这身皮囊，安心在这世间走完百年，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陈长安继续打着哑谜。

    平等王像是听到禁忌一般连连摇头，心有余悸的说道：“这话你也就能对我说说，我烂在肚子里谁人也不告诉。”

    “平等，长生真的好吗？”

    “别再说了，转轮。”平等王第一次露出了不悦的神情，转过头不与对方应答。

    陈长安惭愧的笑了笑，不再说话。

    玄鸟飞还入檐巢，三花生顶显青苍，只显光阴间，杂音寂灭，撩动的声势连上官灵儿和华向鲲都不由自主的停手相望，飞燕厉鸣，凝出一道十丈长的光刃坠下，苏问三生相依，灵力如瀑布压顶，瞬间将他压出阵阵血雾。

    “疯了，疯了。”吕小场晃神的连声说道，

    他隐约猜出了对方想做什么，可这无异于寻死。

    苏问无视从皮肤中渗出的血珠，三具身躯相生相立，体内二十三条经脉时紧时舒，将整座大阵的灵力尽数吞入体内，若是常人吞下这些只怕早已爆体而亡，好在苏问的体魄在灵力源源不断的孕养下张力十足，可就这样有进无出，早晚要被撕破个口子，其下场不会比地窖中的丘然好多少。

    “我看你能吞多少。”乐师兄目光冷彻如潭水，再度催逼大阵之力，肉眼可见的灵力洪流从燕身倾泻而出，二十四座灵宫与阵燕虚影随即暗淡，几乎所有的气机都随着那股洪流涌向了苏问。

    苏问依旧只进不出，其中一具法身突然惨叫一声，身躯止不住的膨胀起来。

    “还没好吗？胡仙草，下次说什么也要让你制些猛药来。”苏问一手按在那具灵身之上，对方体内激荡的灵力这才得到宣泄一般灌入本体，二十三条经脉顷刻间被撑至饱满，几欲撕裂般的痛楚让苏问越发的清醒。

    就在所有人都将目光凝聚在被灵力洪流包裹的苏问时，位居阵燕翅翼的那名飞燕堡弟子忽而感到一阵胸闷气短，体内的灵力迅速枯竭起来，抬手看去，一道乌黑的墨线顺着他的食指没入手腕。

    “毒，我什么时候中的毒。”

    还未等他思量，属于他的五座灵宫颓然崩塌，本就少一人坐镇燕尾，如今又失去一边，整座大阵轰然崩溃，困阻苏问的灵力洪流不受控制的朝四周宣泄而去，得以脱困的苏问借助法身的肩头飞身而去。

    手掌贴衣而过，龙舌剑出鞘的瞬间切开一块衣角，那名中毒弟子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被一剑穿喉，随即苏问一手握住衣角在对方食指一抹，将那枚戒指褪下，用布包好收入怀中。

    “原来如此。”吕小场看到苏问手中的小动作后茅塞顿开，以那名飞燕堡弟子的警觉是绝对不会给他近身下毒的机会，可关键就是那戒指中的线，只怕每一次与龙舌接触，都是一次下毒的机会。

    深受阵法反噬之苦的三人艰难止住身形，乐师兄回身一掌，正好与追杀而来的苏问掌心相对，两人几乎同时喷血倒退。

    此刻的苏问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皮袋子，一点外界的力超过了界限，随时都有可能炸裂，可是连连飞出十余米的他竟是喝了一声舒服。

    两具灵身纠缠而去，阻扰了对方视线，苏问随手摸过嘴角的鲜血，鬼魅般的低身前行，呼吸间已然逼近一人，反手成爪按在对方面门，五指深深嵌入皮肉之中，顺势前行，生生将对方提起砸向地面，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颊已是有出气没进气。

    另一名飞燕堡弟子发疯一般的抽出兵刃在身前死命的挥舞起来，直觉刀锋似是劈中了什么，正欲欣喜时眼前邹然炸起阵阵光芒，下一瞬，脖间从冰凉到温顺，无声的呜咽带着血腥气味，双眼惶恐的看着眼前的身影渐行渐远。

    破碎的光点没入苏问体内，本就不堪重负的身躯变得越发迟缓，一步迈出，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色脚印。

    “你很难忍吧！我若是再将你的另一具法身斩落，你这副身躯也会跟着完蛋吧！”乐师兄恶狠狠的扫向对方。

    “那就看看你和我谁更快。”苏问冷笑一声，两人几乎同时起步，走马观花再遇凌空飞燕，只是这一次，对方心头有了躲闪之意，因为他想活命。

    两道身影在相交的刹那，乐师兄脚尖猛点地面，燕子抄水跃入空中，错开苏问，直逼向远处的法身。

    “哈哈，你完了。”见对方无措的停在原地，乐师兄狰狞的大笑着，落地的刹那更是前所未有的灵动，手中的长刀迅猛挥下。

    刀锋坠地，精准的一刀横贯法身的腰身，溃散的灵光在空间闪耀，化作点点光影朝着苏问而去，乐师兄看着这一幕如释重负的喘息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也许吧！”

    苏问突然轻笑一声，就在那些灵光没入他体内的刹那，磅礴的灵力仿佛一条滔滔大河在他的经脉中奔涌，直到最后一条溪水容纳，饱满的水缸终于要溢出。

    “开门。”

    一声低吟，大河之水东流到海，这一刻苏问所等待的机缘终于到了，喀喀喀，一阵炒黄豆的爆鸣声从他体内接连发出，一座古朴的虚影在其身后缓缓浮现，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直到五座灵宫巍峨屹立。

    “灵宫还能这么开。”吕小场激动的咬破了舌头，只觉得心头被一把大锤狠狠锤击过。

    “这怎么可能。”乐师兄神情变得木讷，对方非但没死，反倒开了四座灵宫，转眼间从一座变成了五座，根本就是贼老天的玩弄。

    四座灵宫的叩门便将所有灵力消耗殆尽，苏问还不满足，自己怎么说都是拿命去搏了一次，仅仅换来四座灵宫，果然修途之中每一分成就都来之不易。

    面对恩人苏问没有留情，给了对方一个不算痛苦的死法，其实自身也是强弩之末，艰难的扶着一张椅子坐下，瞥了眼一直旁观的吕小场，惨笑一声道：“怎么样，你还要继续吗？”

    吕小场挑了挑眉头，探手握住身后的剑柄，出鞘半寸又重新插了回去，不禁意的说道：“我一天只出两次剑，今天已经出完了，不过你要记住，我既不姓小，也不姓场，我姓吕，双口吕。”

    “我姓苏，草头.....诶，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

    穆长寿皱眉看向那名盲眼剑师，明显烦躁了起来，“这就是你们挂剑宗的态度吗？”

    那名剑师灌了一口酒，砸嘴道：“穆都司，我们挂剑宗的弟子讲究剑心通明，不可做有违剑道的事情，再者败的人是飞燕堡的弟子，也不该来问我吧！”

    展长空冷哼一声，今天他们飞燕堡丢了两次人，必须要有人找回颜面来，挂剑宗自持与枯剑冢有些关系，可以端的清高，可他飞燕堡白手起家能走到今天的地位，靠的就是察颜观色的本事，穆长寿已经有了不悦，三水郡第一宗门之争在今天便要坐实。

    “陈殿主，晚辈打的在开心也无用，还是你我下场较量较量吧！”

    长袖善舞的陈支念无所事事的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你个老鬼终于舍得动手了，快困死老子了，快让老子看看你这些年有多少长进。”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人命几两重

    吕小场果真如他所言退出场外，而那里也早早有人在等候，“小场，我真担心你一下没控制住真把他给杀了，来，三爷爷给你准备的面纱，快找个没人的地方带上。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三长老乐呵呵的笑着，脸上浮夸的神情难怪大半辈子也没能突破立尘境界。

    “三长老，我不想杀他了。”吕小场唯唯诺诺的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说什么傻话呢？千人千相不要了，走马观花也不要了，不把握住这一次机会，你就真要被你白师兄越拉越远了。”

    “白师兄天赋比我高，剑道造诣连枯剑冢的老家伙们都称奇，我比不过他不是很正常的吗？”吕小场瓮声瓮气的说道，只是他的剑锋本就凌厉，持剑时才有一往无前的魄力，谁又会心甘情愿的认定自己不如。

    三长老无奈的笑了笑，当对方肯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他便知道何为多说无益，只是很好奇那个苏问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对方这么一个心气傲慢的人收剑。

    “你该不会也怕输给那小子吧！”

    “怎么可能，我要想赢他三剑足以，只不过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拼命的人，三长老你说他究竟是因为怕死才会去拼命，还是因为不怕死才敢去拼命。”

    眼珠子乱转的老人家脸上的皱纹都快拧成一团，上齿在嘴皮子上咬了咬这才说道：“你说的这两种有区别吗？要我说命只有一条，多半是怕死。”

    “所以你这辈子都只是开灵巅峰，大爷爷说你早二十年便可破境，就是因为怕死才一直避到现在。”吕小场讥笑道，看得出两人平日的关系不错，虽然岁数相差颇多，倒也称得上是忘年交。

    “屁话，三爷爷我这些年见到破境失败的家伙比你见过的立尘境还多，再说要那么高的修为有什么用，多活个一两百年，落到人家口中的老不死，多难听。”三长老悻悻然的说道，“既然你不打算出手了，咱就在一旁好好看着。”

    “不帮谁吗？”

    “嘿嘿，你还小这里面的弯弯绕还看不明白，帮谁不帮谁那不是我说了算的，反正你剑爷爷在哪里，他说打谁就打谁。”三长老坏笑着，看着依旧在自酌的盲眼老人，意味深长的松了口气。

    “快给我看看有没有伤着。”胡仙草拉过苏问的手腕两指把脉，“你真是不要命了，明堂宫还没有好彻底，你这么瞎胡闹会死的。”

    “你还说，要不是你给我的那些药效用太差，我何苦逼到这副田地，要不你给我些毒性猛地，最好是一滴就致命的。”苏问活动着另一只臂膀，那里的筋脉仍是在隐隐作痛。

    胡仙草把着脉，没好气地说到，“我是医者不是毒师，我这一辈子只会杀两个人。”

    “那天你还说以后我要是在招惹你，就杀了我哩！”

    “那就杀三个。”胡仙草手指稍稍用力，苏问立刻痛苦的哀嚎起来，连连求饶到，“好姐姐，我说笑的，说笑的。”

    胡仙草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脸颊，冷声道：“算你小子运气好，这次没什么大碍，以后要再敢这么胡闹，看我怎么收拾你。”

    “都听你的，有你在我肯定活到一百岁。”苏问没脸没皮的说着，除了七贵以外再没人对他如此关心，师兄的话很少，只是告诉他该做什么，每每痛楚发作时，对方都是丢下一盒药膏给七贵，甚至连句嘘寒问暖的话也没有，他不知道自己对于师兄的情感究竟是源于感激还是畏惧，又或者是对这个联系微弱的世界仅存的希翼，天底下的苦命人很多，可只要活着终究有苦尽甘来的一天。

    另一边，陈支念与展长空不愧是立尘境的强者，还未出手，周遭的气势就已然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地砖从两人脚下劈出一条裂缝，直至行至当中两股无形的力道碰撞的瞬间，两道身影先后而出。

    展长空身为飞燕堡堡主，凌空飞燕早已是形神具备，曾亲身在漓江畔点水过江，来往两渡不过半日光景，也是从那时起传出凌空飞燕更在走马观花之上，只是凌天宫一日不改问道旁，终究只是谣传，可即便如此还是让飞燕堡在沧州名声大振，久而久之飞燕堡弟子都信以为真，豪言约战南追星，然而对方并无回应，便又给了他们自抬身份的由头。

    相比之下陈支念的身法就要慢上许多，可虽然慢却给人一种浑圆天成的视觉，仿佛每走一步都有道法加身，若是再配上一头白发一身道袍，真会以为神仙下凡。

    “一气宗虽然没落，可底蕴犹存，真是让人羡慕啊！”

    “只是一个殿主就和飞燕堡堡主互有来回，究竟是没落还是在韬光养晦。”

    “帮主，我看这情况好像不太对，好像没之前说的那么轻巧，咱们犯不着为了点情分把命都搭上。”

    在场的除了三方顶尖势力外，大半都是纳了投名状来浑水摸鱼的小宗门，没有那些大教的底蕴和教养，蝇头小利也得是吃下肚了才算安稳，那个不是精明十足不见兔子不撒鹰，此刻局势因为一气宗的出现而变得混浊不清，谁人不是揣着两头心思，要让他们出工又出力，穆长寿不拿出些手腕还真不好办。

    “剑臣你还不出手吗？”穆长寿忍无可忍的继续向盲眼老人施压，可挂剑宗毕竟不是飞燕堡那等暴发户，上百年的传承足以说明问题，若不是山门坐落在三水郡内，他好说歹说对方才勉强来了三人。

    “穆都司切勿烦躁，展堡主未必就会落败，我要是这时候出手，以多欺少，只怕传出去有损了飞燕堡和穆都司的名声。”老者悠悠然的说道。

    穆长寿听得心中好一通臭骂，这种事情有几个脑袋敢传出去，越是干净利落越好，如你这般推三阻四，真是要大家一起死吗？

    “剑臣，我与你宗主之间的协议，你此次前来全全听我调令，莫非你要违抗宗主之命。”穆长寿无可奈何，只得搬出之前的协议说话。

    “即使如此，穆都司有何吩咐，老汉我去做便是。”盲眼老人站起身来，将身后的大剑缓缓卸下，落地时一阵闷响传出，地面晃动，钝厚的剑锋在地上砸出一个半尺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缝从剑尖下蔓延开来。

    穆长寿这才心满意足的冷声道：“你去给我把陈茂川和王珂杀了，只要他俩死了，剩下的人不足为惧。”

    老者点头回应，一手握着剑柄将巨剑在地上拖行，大理石的地砖竟是受不住剑身的重量纷纷炸裂，硬是被拖出了一道半寸深的凹痕，老人眼盲却毫厘不差的走到了陈茂川和王珂面前，缠着布带的双眼仿佛能够看见一般落在王珂身上，随后又移向了陈茂川，嘴巴张开，稀疏的牙齿上满是饮酒留下的牙垢。

    “二位谁想先死。”

    面对一位立尘强者的催命话语，只怕任何的作答都需要万千思量才好。

    “殿下可想到了此刻的境地。”王珂突然开口问道。

    陈茂川看着老将军犀利的目光，汗颜的苦笑道：“王将军教训的是，我确实没有料到。”

    “不如这样，老夫给你指条路可好。”

    “苏问不能动。”陈茂川没有犹豫的回应道。

    “理由

    。”

    两人仿佛心知肚明一般你一言我一语，而那名盲眼剑师竟然停在原地默默地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

    “他在京都能帮到我和十三叔。”陈茂川沉声说道。

    王珂摇了摇头，“不够，靠一个外人，到了京都你不该有后路。”

    “他与你并无仇怨，你为何一定要杀他。”

    “因为孤家寡人必须做到的无情，在他身上有你的死穴，一条人命有几两重，你背的越多就越放不下。”

    陈茂川再次沉默，王珂却笑了，两人的对话结束，于是盲眼剑师动了，他最终没有给对方选择的机会，而是亲自找上了陈茂川。

    “殿下放心，有我等在谁也不能伤你半根毫毛。”闫成亭朗声喝道，青松派七名弟子列阵在前，迎着剑臣而去。

    可对方到底是立尘强者，只凭借他们这些开灵修士根本抵挡不住分毫，几乎一人宽的的巨剑横空扫来，激荡的剑气成显实质，七人一字战力重叠出掌，打着一点破面的思量，可事实却如同蚍蜉撼树一般，七人应声倒飞而出，鲜血染红大地。

    “闫成亭，三年前被师兄陷害逐出师门，后来你为他报了仇，他还你一条命，算是你第一个拉拢的部下，他要是死了，你不心痛。”王珂冷声说道。

    “想要伤到殿下，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又有数道身影从后冲出，结果仍是抵挡不住盲眼剑师的一剑。

    王珂看了一眼有些动摇的陈茂川继续说道：“陈大勇，落草为寇的南朝败将，被大将军擒住，是你求情才得以保住性命，这些年替在沧州建立数个帮派，可以说你能攒下此刻的家业，至少半数都是他的功劳，你也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陈茂川没有答话，盲眼剑师继续前行，同时不断有人拦在他的面前，但结果都是一样被一剑震得吐血，王珂竟是能够精准的说出每一人的名字，来历，只是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刺入了陈茂川的心头。

    陈茂川紧握着双拳，他相信只要自己松口，便可活命，可他找不到让自己开口的理由。

    这时先前倒地的闫成亭艰难起身，摇晃着继续走过陈茂川身旁，突然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那张苍白的脸颊上带着难言的笑意，气息虚浮的说道：

    “王将军，哪怕是一条养了很多年狗死在面，任谁也会难过，但是人不一样，因为人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同样我站在这里是我自己的选择，还有你口中所说的部下，哈哈，你终究还是不懂，这些年能在殿下手里做事，是我的荣幸，我先走一步。”

    “义父。”王少哲焦急的轻声道，然而被对方一个手势止住了接下来的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慷慨赴死的背影，无奈的退了回去。

    “怎么样殿下，你想明白了吗？”王珂如此说着转头看向对方，却猛然发现对方原本坐立难安的身形竟然平复了下来。

    陈茂川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凝重消散，因为他猛然想通了该如何回答，所以他站起身来径直朝前走去。

    “王将军，你刚才问我为何不能杀苏问，我告诉你，因为他是我陈茂川的朋友，而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我从没有那他们当过部下，人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我陈茂川也不需要用别人的死来活命，你用苏问来告诉我何为无情寡人，那我现在便要看看你敢不敢看着我死。”

    一语落定，他挺胸阔步的走到盲眼剑师的面前，神情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宽大的巨剑迎头斩来，哪怕决定死法，也要问心无愧。

第一百六十章 断刀也能杀人

    卷着气刃的巨剑横贯而来，闫成亭拼了命想要挡在前面，却被陈茂川死死按回了原地，盲眼老人眼盲心不盲，手中的巨剑挥舞的更加迅猛。

    “咳。”王珂突然轻咳了一声。

    那把巨剑竟是稳稳的停在了陈茂川的脖颈前，一缕断发颓然飘落，穆长寿瞪大了眼睛，正在他要张口叱问之时，那柄巨剑忽而急剧向后挥舞，瞬间脱手朝他砸来，虚空中一道半遮半掩的黑气被剑锋穿透，铛的一声脆响，巨剑被艰难的弹开，许永乐鬼魅般的身影从黑气中闪身而出，立在穆长寿面前。

    “许永乐？你现在来做什么？”穆长寿怒声斥责道，却仿佛忘记去思量对方是如何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前。

    眸子比寒潭还要冷彻阴沉的许永乐扫向穆长寿，对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随后一字一句的说道：“来取你的狗命。”

    “笑话，你哥哥许正龙狼子野心，现在你也要以下犯上，你们两兄弟果然都是一丘之貉，杀我，就凭你这个只知道在女人肚皮上翻滚的废物，我看你如何杀我。”穆长寿一脚踏地，激荡的灵力将衣衫撕得粉碎，其下竟是一副黑金色的甲胄，常明当年为了打造出一支类似于魏武卒的精锐部队来，曾花大力气钻研过对方的盔甲，仿制出一套黑金甲来，虽说不如真品，却也称得上是刀枪不入，穆长寿作为常明手中最得力的武将，自然最先受用。

    “自以为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许永乐冷笑一声，全然没有将身着黑金甲的穆长寿放在眼中，一指点出，只见空气中扩散出一缕白茫茫的气道，下一瞬满是铭文的甲胄应声洞穿，血流如注。

    胸口的痛楚终于让穆长寿意识到了什么，往日那个骄奢淫.逸，吊儿郎当的许永乐竟是藏着如此的修为，愕然失声道：“你，你是立尘境，怎么可能。”

    “这世间你想不通的事情还有很多，也许你该问一问我为什么要杀你，可惜我不是很想回答。”许永乐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上前，穆长寿被痛楚扭曲的脸颊惊恐万分，慌忙的朝后退去，右手在怀中一阵摸索，掏出一根焰火匆忙射向空中。

    许永乐并不惊讶对方的举动，反而是带着玩弄的笑意看着对方，语气却是一本正经的说道：“看吧！又多了一件你想不通的事情，比如说那老东西的人头怎么会在这里。”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许永乐丢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终于停下，穆长寿仿佛挨了一记猛药跳起身来，鲜血之间那人头正是躲在地宫之中的丘然。

    作壁上观的平等王看着突然出现的许永乐，不禁皱起了眉头，回身看向身旁并无惊讶的陈长安试探的问道：“是你让他来的。”

    “我就是不说，他也一定会来，所以只是跟他做了一笔小小的交易。”

    “跟阎罗做交易，他还真是胆大。”平等王嬉笑一声，只是这话可不像是一句玩笑。

    陈长安没有深究对方话中深意，但却对许永乐格外看中，“阎罗未必是真，做一只孤魂野鬼才是真正的无畏。”

    “你既然让苏问饶他一命，哪又跟他做着什么交易，你说你要看一个人，等一场命，现在人来了，那场命又是什么？”

    面对平等王的质问，陈长安突然笑了

    ，用手指指了指对方说道：“我之前问过你啊！长生真的好吗？”

    平等王顿时正襟危坐，无人会相信平日里庄重肃严的十殿阎罗此刻后背早已沁湿一片。

    面对许永乐的步步逼近，穆长寿已经有些不堪重负的艰难呼吸着，突然一阵破风声从许永乐身后传来，声音未停，剑锋已到，折身而来的剑臣拖剑前行，夸张的巨剑在他手中比绣娘手中的绣花针还要轻巧。

    许永乐回身一指重重点在剑身之上，完全不成比例的两者竟是恰到好处的静止于半空，碰撞的灵力在空间中嘶鸣，许永乐迷惑轻语，“你为何要阻我。”

    盲眼剑师一口稀疏的烂牙随着一阵笑意再度露出，顷刻间将所有的高人风范一扫而空，若是没了手中的剑，只怕比街边乞讨的乞丐还要不如，可一旦握住了剑，那便是万人敌。

    “因为这人不该你来杀。”

    两人之间微妙的话语撩动着所有人的心弦，可谓是大难不死的陈茂川松了口气，若说那一瞬他没有害怕，实在有些牵强，只能说是他尽力掩饰住了。

    “你输了。”陈茂川不敢得意，可还是冲着王珂笑道。

    王珂难得的报之以李，只是他的笑容实在难看，“你并没有说服我，不过我突然想起那小子还欠我一杯酒。”

    “多谢。”

    “没必要谢我，这些是你自己赢来的，我说过不会在你之前出手，所以穆长寿归你了。”

    陈茂川还是一揖及地，心中最后一丝芥蒂放下，除了苏问这一点，至少此刻对方终于向他表露了一丝诚意，这一抹笑意就胜过木箱中上百颗头颅。

    穆长寿见到剑臣去而复返，一剑拦下许永乐，不觉长舒一口气，随即硬气十足的喝到，“剑臣，只要你杀了他，你们挂剑宗弟子渡江南下的事情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对方并不回应，穆长寿也不计较，胸口的破洞已经止住了血，却是可惜了这一身黑金甲，面对立尘境强者还是不如真品那般有所效用，耗费千金的铭文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就被消损一空。

    “这些个一无是处的符阵师拿大把的钱，浪费老子那么多时间就弄出这么个残次品，看来是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穆长寿的抱怨带着一丝庆幸，却瞬间被一声冷蔑的笑意彻底打断。

    “我想你没这个机会了。”陈茂川随手解下身上华丽的锦缎，从地上拾起一把长刀，虎口上的老茧与刀柄很是契合，就像苏问见到陈茂川的那双手时表现出的惊愕，任谁都很难想像一位娇生惯养的王爷会有这这么一双粗糙丑陋的双手。

    穆长寿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缓缓将腰间的佩刀接下，单是刀鞘的材质就非比寻常，一颗鸽子蛋大的红宝石镶在鞘口处，金线连绵，炫丽的纹路看上去华贵无比。

    “殿下，以你的身份该配上这种宝刀才是。”长刀寸寸出鞘，冷冽的寒光折射着别样的光芒，锋利的刀锋莫说是寻常甲胄，就是开山碎石，斩断玄钢也不费吹灰之力。

    “刀不是重点，只要能杀人能杀人就是好刀，不知道你的脖子经得住我几刀。”陈茂川用指肚摩挲着刀刃，与对方的那把金镶玉的宝刀相比的确是差到了

    极点。

    “哈哈，是吗？那卑职可要领教领教殿下的高招，是不是比在姑娘家的闺床上更有能耐。”穆长寿仰天大笑，宝刀彻底出鞘，突然刀身一横，折射的光芒扫过陈茂川的双眼，就在对方下意识眨眼的刹那，身形奔出，脚下生风一般迅捷，手中的长刀暴风骤雨般的劈砍而来。

    陈茂川虽然视线受阻，可听力却是异常灵敏，身形一侧，稍稍退却半步，那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斩下，随即腰身发力原地转动一周，手中的长刀横贯而出，在穆长寿的甲胄上擦出阵阵火星。

    两人错身而过，陈茂川率先回头，手中的长刀迅猛劈下，穆长寿虽然已是六十的高龄，可常年习武再加上开灵巅峰修为，体魄反应并不逊色成年男子，身形未转，宝刀却是从腋下倒刺而出贴在背上，凡铁对宝刀，脆响之后，长刀上劈出一道缺口。

    穆长寿嘴角微起，手中宝刀一震，咣当，刀刃顺着那道裂纹应声断成两截，残缺的断刃射入空中，穆长寿起身二指夹住断刀，顺势射出，断刃化作一道寒芒怒射而出，陈茂川一刀劈开断刃，身形顺势退出数米远。

    “殿下，看来你手中的刀很难砍下我的头了。”穆长寿更加肆无忌惮的冷笑起来。

    “杀你，断刀足以。”陈茂川也不多言，三步并作两步，即便刀身断成两截，可对于一个常年用刀的人来说无非长短之分，一寸长一寸强，却也有一寸短一寸险。

    穆长寿自负甲胄在身手中又有神兵利刃，招式大开大合，陈茂川虽然屡屡巧出险招，却只能在甲胄上劈砍出道道火星，不过森白的刀口首尾连接仿佛在刻画着什么。

    “哈哈，想不到吧！你十三叔精心打造的魏武卒黑甲却穿在我的身上，很讽刺吧！要怪就怪你十三叔把这副甲胄打造的刀枪不入，作茧自缚。”

    穆长寿一刀接着一刀舞的密不透风，陈茂川虽然一退再退，可每躲过一刀的同时也都悄无声息的在甲胄上留下一道半寸深的刀痕。

    “无用之功，我就是站在原地给你砍上三百刀，你有能奈我何，而我只需一刀，便能送你去见你那早死的娘。”

    听到这番话，陈茂川突然神情骤变，刀法竟凌乱起来，从之前的有条不紊变得异常冲动，红了眼的乱砍一气，穆长寿见状面露窃喜，闪过对方迎面一刀，趁着陈茂川中门大开，举刀刺来，深深刺入心窝。

    “殿下，你还是差些火候，不过只有下辈子再后悔吧！”

    刀锋一进再进，陈茂川突然一把握住刀口，手中的残刃顺劈之下，火星飞溅。

    “没用的，给我死。”穆长寿桀骜咆哮，双臂骤然发力，眼底透出疯狂的杀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茂川突然挺步不动，刀锋虽然又进一寸，但距离之间，足够他断刃刺出，只是这一次原本硬如玄钢的甲胄竟变得比一张纸还要脆弱，断刃一往无前的捣入了对方的心窝，鲜血飞溅。

    陈茂川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神情竟是无比的狡黠，根本看不出先前的那股意气用事的冲动模样。

    “我从五岁起就摸着黑甲长大的，你这甲胄比起魏武卒的黑甲根本是照猫画虎，所以我说过，想要杀你，一把断刃足以。”

第一百六十一章 心头寒

    对于皮肉而言，不管是宝刀还是凡铁都足够锋利，想要杀人关键还在于持刀的人心念是否坚决，很显然穆长寿犹豫了，甚至连同归于尽的念头都不敢生起。www.uu234.net

    “噗。”

    断刀从心窝中退了出来，穆长寿丢开刀柄没命的朝后逃去，陈茂川紧扣着胸口的刀背，好险再进半寸，便要在心脏上穿出一个通透。

    论修为陈茂川只是开灵中境，比起对方而言还要差上一境，论兵刃更是不如，也许是穆长寿老了，哪怕体魄依旧枪尖，可体内流淌的血早已经没有年轻时的热度，也许是他自负，看人不准，看错了许永乐，也看错了陈茂川，但一切已成定局，此刻命力不断流失之时，他想到的不是后悔，而是该如何求活。

    仓皇无措的他恍然看见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身后沉闷的脚步仿佛催魂曲般逼迫着他不断向前，终于那道身影近了，一手扼住对方的咽喉搂入怀中，回身冲着陈茂川也不知是威胁还是祈求的咆哮道：“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陈茂川靠着手指的力道一点一点的将刀刃从胸口退了出来，缓缓握在手中，脸颊因为痛楚不受控的颤抖起来，本以为他会一刀斩下，却还是因为对方怀中那人的脸颊生出了些许动摇。

    “穆长寿，用你的女儿来换命，你不觉得羞耻吗？”

    “成王败寇，陈茂川你别以为你就赢了，我告诉你，我早已经安排了五百府兵，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都得死。”穆长寿神情激昂的叫嚣着，一但他动用了三水郡的府兵，便再没有周旋的余地，他可以用许氏兄弟抵罪，常明又如何不能让他偿命，只是此刻他别无选择。

    “你大可以试试，今日若是能够进来一兵一卒，我王珂就把这颗人头赠与你。”王珂轻喝一声，斜靠在椅子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举动，却无人可以否认此刻的局面不是这位百战老将一手促成的。

    穆长寿急促的呼吸着，他不愿相信对方的话，可同样害怕，不敢妄动，因为这最后一根稻草除了救命，也能将他彻底压垮。

    “你们不要逼我，放过我，陈茂川我拿一个秘密跟你换，如何。”

    “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

    “不会的，你肯定会感兴趣的，在我的府后有一座废宅，那里面......”为了活命，穆长寿早已忘记曾经某人对他的警告。

    “你确定要说吗？”许永乐不知何时挣脱了剑臣的阻拦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手中忽然坠落下一串铁锁链。

    穆长寿见到那串铁锁链的刹那，脸上的神色顿时从惊恐化作了绝望，死命的嚎叫到，“他不相信我，他一直都不相信我，我什么都不会说，你别过来，别过来。”

    “噗。”

    就在穆长寿几乎疯了一般发狂时，一把锋利的匕首被穆美心深深的刺入他的腹部，残破不堪的黑甲就像是一座牢笼将他困在其中，作茧自缚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最终又落回了他的身上。

    “为什么，我，我是你爹啊！”穆长寿难以置信的看着腹部的刀刃，更让他不安的是，他

    竟然没有从对方眼中看到丝毫的慌张，甚至只有决绝。

    “穆老鬼，这么多年了，你连自己的女儿都分不出来，今日你死的不怨。”许永乐仰天大笑，心头之恨今日方休，可为何这笑声却是无比的凄凉哀怨。

    穆长寿一把推开身前的女子摇晃着向后倒去，可还未等他辩清眼前的女子，后腰的痛楚已然将他吊着的最后一口打散，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穆长寿几乎是本能的问道：“你，你又是谁。”

    一张人皮面.具被缓缓揭下，胡仙草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自愿露出自己毁坏的脸庞，此刻终于得以解脱，她一生只杀两个人，一天用了同一把剑。

    “哈哈，报应，当年就不该听那老东西的话留你一命，报应啊！”穆长寿看着那张脸颊哭笑不得的呼喊着。

    “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胡仙草平静的说完最后一个字，穆长寿仅存的一口气也随着短剑一同被扯出了他的身体，一生六十载，可谓是享尽齐仁福，若说世间真有因果，这三刀终于还是从轮回中追了过来。

    穆长寿虽死，可事情并没有结束，尤其是对于苏问而言，这仅仅只是开始，“穆长寿已经死了，告诉我莫修缘在哪？”

    “你知道来哪里找我，记住一个人来。”许永乐渐渐平复，看着苏问，如同此间只有他二人。

    “你以为你走的掉吗？老夫有些事想问你，还有那边的两位，这场戏看的可还精彩。”王珂终于站起身来，一语点中最远处的平等王和陈长安。

    几乎是一瞬间平等王腰身直立，蓦然回头望向天际中突然划过的一道白光，不由阴森的笑了起来，“看来一个穆长寿根本不够你吃，你想吃的是我。”

    “阴曹十殿，你不在你的临渊呆着，跑到我沧州，你的手伸的很长啊！”王珂冷声喝到。

    “你确定不要我走？”许永乐轻声问道，只是他问的并不是王珂，而是苏问。

    这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人，正是王明渊，他一路疾驰在经过陈长安的时候下意识的顿步却还是不留痕迹的快步离去。

    “苏问，七贵他们让人抓走了。”

    听的这话，苏问毛发炸立，心头的怒火仿佛要从瞳孔中冲出，一把扯过许永乐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是你做的。”

    许永乐没有反抗，任凭对方如此无礼的扯着他的衣领，悠悠然的说道：“我能走了吗？”

    看着对方有恃无恐的目光，苏问纵然怒意难平却还是无可奈何的松开对方，不甘的说道：“让他走。”

    “我不许。”王珂一声令下，剑臣抬剑跨出欺身而来。

    “陈支念。”陈茂川也不犹豫，早在剑臣没有一剑斩杀陈茂川时，老辣的展长空便以然发觉事态的不对，连儿子也顾不得，纵然凌空飞燕不如走马观花，可他想走，这里也没人能够拦住他。

    陈支念运起双袍，拢长的袖口在灵力的鼓荡之下一紧一疏，翻手震出一道虚空掌印拍在巨剑之上。

    “王珂，放他走。”这一次是陈茂川开的口，再没有之前王将军的敬称，尽管少了本王二字，依旧充斥着不可违抗的强硬气息。

    然而王珂出奇的没有反抗，冲着剑臣挥了挥手，盲眼剑师仿佛真能看见一般随意的收回巨剑，全然没有宗师的傲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寻到一张尚未毁坏的酒桌自酌起来。

    “来找我。”许永乐对着苏问又是一笑，黑烟升腾，直到身影消失无踪。

    “我陪你。”陈茂川说道，尽管他此刻胸口已然血流不止，可比起苏问强开灵宫而造成的虚弱状态还是要好上太多。

    “不用，帮我好好照顾胡仙草。”苏问走到胡仙草身旁，对方极为默契的将手中的龙舌递了过来，却是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冰冷的面容，故作漠视的说道：“可别死了。”

    苏问接过剑，抬手摸了摸对方脸上的疤痕笑道：“放心，我死了谁给你发工钱，不过，我回来后要看到一个最美的胡仙草。”

    见对方没有说话，苏问向陈茂川点了点头，按照记忆中的线路朝着都司府深处走去，走过陈长安的时候，他本想问些什么，可看着对方望向他的目光中分明更加迷惑，索性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去。

    “你还不快去，晚了，你想看的东西可就没了。”平等王拍了拍老友的肩膀站起身来，“我这还有些事要处理，等办完了就去找你。”

    天边的白光越来越近，陈长安微微皱起眉头，轻声道：“那家伙可不比官天晓差多少，你别逞强。”

    “放心去吧！就是官天晓亲自来了也杀不了我。”平等王不以为然的说道，只是这世间官天晓都杀不了的人只怕没有几个。

    陈长安点了点头，也不再犹豫，轻敲着手中的竹筒朝远处走去，王少哲想去拦下对方，却被王珂抬手制止，尽管他不知对方来历，却能察觉到这书生的气息并不比阴曹十殿差，只是一个平等王已经让他捉襟见肘，实在是不能，也不敢再留下对方。

    “先生，还请务必保住苏问一命，你说过你还会再救他一次的。”陈茂川躬身作揖恳求道。

    “生死有命，我救得了轮回中人，救不了天命之外的人，一切看他的取舍了。”陈长安轻叹一声，手中的竹筒一路轻敲仿佛引动着什么，假的穆美心紧咬着双唇，直到一抹血珠浮现，似乎终于放下一切快步跟了过去。

    只是少了三人，但整个庭院都瞬间宁静下来，那些原本归属穆长寿的势力此刻也都树倒猢狲散，尤其是展昌彭面如死灰的瘫坐在地，从今以后沧州再无飞燕堡。

    “平等王，这些年你在沧州布下不少棋子，穆长寿或许只是你的一枚弃子，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王珂屹立在对方面前，以他区区一等起凡的修为在面对立尘宗师的凝视竟能做到面不改色，甚至是在气势上压过对方一头，尤其那从骨子里透出的杀伐之意比起阳间阴曹的阎罗还要浓郁几分，不得不让人惊叹，这是得杀多少人才有的气魄。

    然而平等王没有回应，只是突然阴森的笑了起来，可却笑的陈茂川心头阵阵惊凉。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定要选

    重新回到那处后院的苏问散开念力，眼前隐约浮现出的涟漪，映出之后的空间朦胧虚幻，他抬起手触碰着那道虚幻的屏障，终于看到后面隐藏的真实，一道矮小的地口直直的蔓延向地下深处。www.uu234.net

    走进地口，幽绿的火焰燃成一片将四周点亮，偌大的空间有着一张朴素的闺床，许永乐宁静的坐在床边，牵起一只苍白无血色的手轻轻放在脸颊上，冷漠，无情的面具之下竟藏着如此柔情的一面，迷离的双眼看着床上沉睡的女子，不浊不热，似乎一切在此刻停留。

    “我来了。”苏问开口道，空旷的的空间中不断回荡着他的声音。

    “嘘，别吵到我的灵芝。”许永乐痴痴的回答道，不舍将脸颊上的手放回床边，整理着对方褶皱的衣袖，轻笑，平静，苦痛，迷离，如此如此的神情仿佛一个又一个的轮回，不断在他的脸颊上重复出现。

    “他们在哪里？”苏问上前一步，终于看清床上的女子，尽管容颜未改，可早已没了气息。

    许永乐大袖一挥，一道阴森的黑气扩散在空中，映出了一片光景，莫修缘，七贵等人被困在一处，好在都只是些轻伤。

    “你到底要做怎么样，想要点朱砂找我便是，何必为难他们。”苏问在其中看到了小仙芝的踪影，心头不由一紧。

    许永乐轻抚着女子的脸颊柔声道：“兰芝，伤害你的人都死了，你看，我们马上又可以在一起，等着我，很快的。”

    起身的许永乐看着苏问，脸上的冷漠渐渐浮现，用一种近乎施舍的口气说道：“我很欣赏你，所以决定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用别人的命来换你的命。”

    “谁？”苏问惊声问道。

    阴森的黑气在许永乐的掌心中变换着，分成三道，分别映出莫修缘，七贵，小仙芝的模样，“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合适，尤其是那个小姑娘，我可是惊讶了很久。”

    “不许你碰他们。”

    “哦。”许永乐有些惊讶的叫了一声，“怎么，舍弃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就能活命，这样的买卖还需要犹豫吗？只要你轻轻抬起手指选中一个，其他的人就都能活命，这样的理由足够说服你吧！”

    “你究竟想做什么？她已经死了，不管你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不知为何，苏问在见到许永乐对那女子流露出的柔情后，心头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这不用你管，四个人要么死一个，要么都去死，我已经等了五年，可我的耐心还是不好，我只给你十息的时间考虑，如果你做不出选择，那我便自己来了。”

    “这不公平。”苏问大喝道，似乎又是同样决择落在他身上，哪怕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个自私的人，该是一个自私的人，也许他同样不会反驳，自从第一次被人打昏在街头，他便知道这个世界薄情的人才能长命，可那又怎样，因为他根本不需要用这样的选择来证明什么。

    “十。”许永乐平静的说道，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紧闭的双眼似乎根本不在意苏问会做出怎样的回应。

    紧咬着下唇的苏问看着对方掌心中浮现的三张面孔，尽管

    他不明白为什么七贵会在这其中，但这绝不会是他的选择，剩下的莫修缘和小仙芝，两人都曾救过他，是否他心中的声音更让他偏向后者，可他除了怕死更怕亏欠。

    “九。”

    “如果你没能救活那女子又该如何。”

    “八。”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七。”不管苏问说什么，许永乐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十息并不长，此刻更显的短暂。

    豆大的汗水布满额头，下唇已然被苏问咬出一排牙印，浅浅的血丝从皮肤下深处，即便许永乐就这么随意的坐在他面前，可他清楚就算此刻五座灵宫都是灵力饱满，他也不是对方的一合之将。

    “六。”

    催魂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着，仿佛每一次扩散，音浪都会增长一倍，涌入苏问的耳中刺痛不已。

    “五。”

    时间已然过半，汗水沁入苏问的眼中，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却又在下一瞬停滞住了，因为他发现这一瞬间内心突然莫名的轻松，更像是故意抬起手的借口，他害怕这一个动作最终让他放弃了某些东西，更不甘心自己被对方如此的玩弄，这时他忽然看到床上的女子，又看到了此刻的许永乐，一生一死。

    “她叫兰芝对吗？”

    “......四。”许永乐愣了片刻，但仍是吐出了下一个数字。

    “如果你和她之间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你会选择哪个。”苏问平静了下来，甚至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三。”

    “不管是情义也好，情分也罢，总有人要我学会自私，我又何尝不愿意，矮川说过，人想要活着，就是不断剥夺其他的生命，我也觉的这句话没有错。”

    “二。”许永乐的脸颊微微浮动了一下，似乎是一种笑意。

    “人活着这一世，无非是背负着自己想要的和别人想要的，我在木屋的时候就很想往外面的天地，因为我要为自己活着，所以我出来了，这一路我都在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活得好，似乎现在也不例外。”

    “一。”

    苏问叹了口气，缓缓抬起手来，“死亡终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其实想透了也就没那么怕，谁还不会死呢？只不过是先后的问题。”

    “所以，你的选择是。”许永乐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挂着的笑意似乎是在向某人证明着什么，然而当他看向苏问的刹那，嘴角僵硬了，因为苏问的手指稳稳的朝向了他自己。

    “你不怕死。”

    “怕，但我更怕是活着的那个，我既然不甘心别人掌握我的命运，又凭什么去决定人家的生死，这种罪孽太重，我还背不起。”苏问如释重负的说道，脸上的平静渐渐变换成了坚毅，因为他的手握住了龙舌剑柄。

    “所以你现在要做什么？”许永乐冷漠的看着苏问的一举一动，却毫不在意的问道。

    苏问冷笑一声，右脚猛地一蹬地面，炸起的力道

    直接将他弹了出去，右手依旧保持着握剑的姿势，藏锋藏的不仅仅是剑刃，更是出鞘必杀的气势，即便藏无可藏，这一剑依旧是他最最强的必杀。

    “就算是死，不搏一搏怎么会甘心。”

    苏问瞬间欺身五步内，可许永乐依旧坐在椅子上，三步内，龙舌出鞘，一步内，两指迅雷探出，短剑静止，那两根修长的手指犹如雷池闸门一般不可再跃寸许。

    “搏到了吗？”许永乐悠然说道，冷冽的目光扫向对方的脸颊，他希望看到的是无尽的后悔和恐惧，至少这样他输的就不算太惨，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因为剑柄后已然是空荡荡的一片。

    迅猛的手刀从许永乐后颈劈来，而他仅仅是翻转双指弹出夹住的短剑，从始至终身躯都没有离开过那张长椅，短剑寻上手刀的主人，逼迫着对方不得不退身而去，双手握住剑柄，可那力道仍是带着他连退了数步，剑尖才看看刺破衣衫，在其胸口上留下一枚血点。

    “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选中一人便可以活命，否则我就全都杀了，因为你的贪生，却救下了更多的人，这难道不是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吗？”许永乐笑着说道。

    “我不选。”苏问怒喝一声，一人两相对立而出。

    许永乐不慌不忙，袖口中坠下一道阴森锁链，嘴角狞笑道：“我一定要你选。”

    锁链横空飞出，化做一条吞天巨蟒，寒光掠动之下带着森然的死气弥漫在整个空间中，苏问脚下生风，身形看似醉酒摇曳，可每一步都恰到好处，龙舌剑与勾魂索摩擦出阵阵令人牙根发酸的刺耳声，火星飞溅。

    一根漆黑的棍棒当空挥下，黑气蔓延凝成一道道漆黑的长布条，比起允无念的哭丧棒，许永乐这根无疑更具杀机，狠狠刺入地面，棒身突然急速旋转，漆黑的布条仿佛生根的藤蔓疯长而出，眨眼间覆盖了整个地面。

    那具法身堪堪闪过勾魂索的尾链，便被脚下的布带锁住腰身，随即紧紧缠绕成团，如同蜘蛛捕食，将灵力疯狂的抽去而出，不过半息的功夫，那具法身连溃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化作哭丧棒的养料。

    “咔咔。”

    一阵沉闷的响声传荡开来，只见一面墙壁缓缓下沉，其后赫然是一座牢房，而莫修缘等人正被关在其中。

    苏问一个失神，左脚被布带缠住，还未等他挥起龙舌，勾魂索猛然从后背刺穿了他的胸膛，锋利的尖刺从胸口突出，却未曾见到一滴鲜血溅出，但苏问惊异的察觉到自己的念力竟然被牢牢锁在泥丸宫中，哭丧棒疯狂的转动起来，无数的布带将他缠绕结实，最终只剩下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少爷。”

    七贵死命的想要冲出牢笼，可即便他天生神力，只要身体有丝毫部位触碰到牢房，便会立即被抽干所有精力，瘫软倒地。

    “这样做选择会不会让你更加清醒些。”许永乐终于站起身来，走到苏问的身边，抬手指向牢笼中的众人，笑意越显阴冷。

    “我突然改主意了，不如这样，要么他们死，要么你和他们一起死，这下就不为难了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 黑白无常

    寂静无人言，森然的牢房，暗淡的地宫，也许每个人都是看客，只是这场戏他们不愿出演却已然身处其中。www.uu234.net

    “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牛霸天看着坦然处之的莫修缘，若是对方想走，他不信这座牢房能够困得住他，那又究竟为何一定要逼到此刻局面。

    莫修缘没有回应，默默看着被包在茧中的苏问，目光平静安然，这样的选择应该更加真诚，七才不敢抬头，他怕这一眼会看到对方陌生的一面，所以他沉默不语，手指莫名的在袖口上写着什么，那句君子临风渡是谁，又是谁谋定天下谈。

    “告诉我你的选择，独活还是一起死亡，死了什么都留不下，在无尽的轮回中挣扎，你能找到我吗？你的恨，情，都是狗屁，死了什么都没有，你所谓的罪孽很快就会被时间冲散，所以告诉我你要活着，无论怎样都要做那个活着的人。”许永乐痴狂的咆哮着，回眸看着床上的女子，这一世他又何尝不是独活。

    “这话你自己信吗？”苏问脸颊涨红，艰难的呼吸，几乎快要被脖颈上的布带缠绕的窒息。

    笑声戛然而止，许永乐脸颊阴沉如雨，一手扼住苏问的喉咙，恶语追问道：“我为何不信。”

    “你若真放得下，为何又要救她。”苏问冷笑着，哪怕只需许永乐稍稍用力就能掐断他的脖子，但他依旧笑的讽刺，笑的无情。

    紧紧扼住苏问脖子的手掌突然松开了力道，给了他得以喘息的片刻，却又在下一瞬更加用力锁喉，许永乐抽动着眼角，猩红的双眼鲜血欲滴，“这不是罪孽，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要死，所以我要活着，才能一直守护住她。”

    “可，可她，还是死了。”

    “这不是我的错，都是因为转轮，是他骗我，我若不入轮回就可以永生永世的守护她，她又怎么会死。”许永乐歇斯底里的嘶号，手掌不断用力，苏问的脸颊由红变白最后呈现出死寂一般的黑紫，“告诉我，你想要活着，你想要长生。”

    苏问被压得凸起的双瞳看着牢笼中的众人，小仙芝忽然感觉眼角泛起一阵温热，七贵无力的将手搭在墙壁上，口中自言自语，死命的将脑袋垂向苏问，牛霸天紧握着双拳，七才闭目无语，莫修缘盘膝而坐平静的看着苏问，缓缓轻声道。

    “不管你做出怎样的抉择，只希望你不会后悔。”

    到达极限的苏问此刻脑中只剩下一片嗡鸣，可他并不害怕，他从未想过自己在离开木屋之后会发生这么多的事，会遇到如此多的人，有近有远，有不打不相识的陈茂川，有只见了一面，便性命相托付的程涛，王庆珂，还有似曾相识的莫修缘，小仙芝。

    他走入江湖，见识过所谓的闯荡天下，揣测过人心险恶，他藏身庙堂，目睹过何为利欲熏心，明白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样的人生注定不是他脑海中早已勾勒好的那张蓝图，但却足够精彩，短短数月的经历已然胜过他在木屋中的十五年，或许这样就好。

    “连自己在意的人都守护不住，我要这长生有何用。”

    苏问惨笑，鲜血从喉咙涌出，，五座灵宫轰然转动，一气化三清在此刻终于再无束缚的全力运转，整座地宫的灵力为之牵动，化作一道滔天洪流倾灌而下

    ，他见识过丘然的结局，最惨不过尸骨无存，但却是修士最后的绚烂，或许这该是最终的归宿，自天地而来，还馈天地而去，连同所欠的人情，一同还去。

    若说还有什么不愿，或许只是从未真正的说上一句心心念念依旧的话，反正已是要死，哪怕没人去听又如何，那便当说给老子自己听。

    “沧州，苏问。”

    漆黑的布茧急速膨胀，苏问死意已决，看着这一幕许永乐失神退步，铁栏折断，一道身影破开牢笼而出，哭丧棒哀嚎哭鸣，漫天黑布退尽，一只手掌按在苏问的胸口，刹那间所有暴躁的灵力乖巧般沉寂，那张平静的面目看着满是血污的脸颊，似是笑。

    “你欠我一条命，现在两清了。”莫修缘轻声道，随后看向许永乐，但两人并没有意料之中的剑拔弩张，反而是在等待着什么。

    “铛铛铛。”

    清脆的敲竹声响起，陈长安从暗中走出，布衣儒雅，每一步都似是饱读真理的圣人，走的是顶天立地的真命。

    “你输了。”

    许永乐摇头苦笑，脚下止不住退去，直到撞在床边才猛然坐下，看着容貌绝美的女子，似是绝望，低沉的说道：“我输了。”

    连走路都需要小仙芝搀扶的七贵不顾一切的冲向苏问身旁，长满雀斑的小脸早已被泪水打湿，可还是尽可能的破涕而笑，真可谓是笑着比哭还难看。

    “少爷，你没事吧！”

    “放心，死不了。”苏问有气无力的说道，目光迟疑的看着莫修缘，他本也怀疑许永乐究竟有什么手段能够胜过对方与牛霸天两名立尘境宗师，现在看来分明是莫修缘有意如此。

    “我虽然输了，可我不服，如果当年不是你骗我入轮回，我若能记起她，兰芝又怎会惨死。”许永乐紧握着女子的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热对方冰冷的身躯。

    陈长安轻轻放下手中的竹筒，不动声色的说道：“人各有命，你与她有缘无分，当年带你入轮回以为可以改变，却还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过每一轮回之中都有一次缘近之时，是你与她最近的一次。”

    “多久。”许永乐抬头问道。

    “三世。”

    许永乐看着女子，目光迷离，沉声道：“王上，你说天命可改，那么我能改吗？”

    “也许吧！你是要等她，还是再改一次。”

    “不改了，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她，也好过守着她的尸体苦渡百年。”许永乐仰起头，眼角的泪水滑落，紧贴着他的脸颊落在女子的眼角，这一刻她是否也在哭吧！

    “苏问，你说得对，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的那个，背负的罪孽会被时间冲散，可思念如何退去......王上，我想长生。”

    说出这句话，许永乐心如刀绞，长生如何，奈何桥旁饮一碗孟婆汤，亡者无念方得永乐，不死不灭不忘，可得长生，持杖勾魂使，阅尽的世态炎凉，观不尽的七情六欲，一次次的叠加，痛不会习惯，亲手引渡相思之人，见你泪眼婆娑，一碗汤后，了却万千烦恼丝，你忘尽过往，笑问一声，使者，看你面熟，是

    否前世相见，不答，转身离去，纵然十世相依，终究敌不过记忆退去。

    “这苦不好受，倒不如忘记一切，重新来过。”陈长安叹息说道。

    许永乐摇头苦笑，心中亦无希翼，“无念方得永乐，我若忘了，来世如何再找你，我勾尽千万人魂魄，还是敌不过你一人。”

    陈长安没有再劝阻，迈步走到苏问身前，轻声道：“找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苏问不明所以，自己身上还有什么能让对方看入眼的东西。

    “许木子的因果。”陈长安将手放在苏问眉心，一抹鲜红浮现而出，在其之下隐约透着幽幽的死意，他指尖轻点，那缕死意似是受到引动一般退去，在其掌心处化做一枚漆黑的玉珠。

    苏问身躯一颤，只觉得冥冥中那只紧盯着自己的眼睛消失了，又或者只是随着那枚珠子转移到了别处而已。

    陈长安从竹筒中取出一枚古朴的令牌，森然的煞气立刻从中弥漫而出，却在冲碰到那枚珠子的刹那疯狂的灌入其中，繁杂的铭文浮现在珠面，缓缓映射在虚空之中，许永乐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阔步走去，而在下一刻他突然停步了。

    角落中一名女子探出脸颊，脸上布满着复杂的忧愁，绝色的容貌即便是在此刻阴影下依旧动人。

    “忘了我吧！去过你想要的生活。”许永乐看着自己的妻子露出苍白的笑意，随后再无犹豫的走入铭文光华中，黑色的玉珠缓缓没入他的眉心，顷刻间满天的黑气涌荡，虚空中哭丧棒坠下，勾魂索萦绕身侧，幽暗的铭文浮动连连，在其身后勾勒出一道修长的漆黑长袍，一顶高冠浮动而起，上写“天下太平”四个大字。

    一把戒刀浮现头顶，迅猛斩下，许永乐身形不动，任凭戒刀从头到脚，一斩退凡念，沉鱼帮帮主许永乐死于刀下，二斩尽幽心，世俗无关，接引阴曹，三斩无往生，轮回之路已断，不死不灭，三刀之后，高冠加顶，阳间阴曹虚位已久的勾魂使重生，赐名黑无常。

    穆美心掩面哭泣，她不懂修行，更不知因果为何物，只知这一刻她与那个男人再难相见，他为一个女子等了十世，又怎知也有佳人在其身后守望，不饮孟婆汤，如何相忘前尘事，此世间那里还有她想要的生活。

    一道白衣坠下，高冠之上“一生见财”，黑白对立，身后便是阴曹。

    “永乐，你还是回来了。”允无念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她等来了那个从轮回中回来的人，可那人早已将心留在了轮回之中。

    一面漆黑的长舌面具凝现在许永乐手中，面具缓缓举起，他最后看了一眼已然开始风化的女子尸体，嘴角微起，一滴泪落下，还未落地竟消失无踪，痴情含笑的面容最终被伤然痛彻的面具取代，那双透出的双瞳中冷漠绝情。

    “许永乐以死，这里只剩一只无常鬼。”

    听的这话的允无念犹如雷击，许久之后突然仰天长笑，连声叫好，衣袍猛然翻飞，一面苍白的长舌面具被她扣在脸上，遮去无尽的悲痛，只剩面具之上的冷淡笑意。

    无念永乐，黑白无常，永乐无常神情哭丧，满含悲伤，无念无常诡异含笑，慎人心神。

第一百六十四章 动身出沧州

    陈长安带着许永乐和允无念离开，给苏问留下一只手指长的竹节，带着满身疑惑的苏问有问难言，只能看向莫修缘，嘘声到，“你与许永乐之间是在交易什么吗？”

    莫修缘没有掩饰，点头道：“他需要一颗点朱砂，我需要看清你是否是我要找的人。m.www.uu234.net”

    “所以我选生其实是选死，选死才能求生。”苏问轻笑一声，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难言，原来自己不顾一切的搏命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戏。

    “你可知少爷就是为了杀你而来的，可他非得没有杀你，反而三番两次的救下你，这一次老爷亲自来了，他只有这样才能救你的命。”七才忍受不了苏问的言语轻挑，连声说到。

    苏问被七贵搀扶着缓步走到莫修缘面前，又是艰难的再进一步，两张脸几乎快要贴在一处，如此近的距离却最能看到彼此眼中躲闪的东西，苏问痴笑着说道：“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莫兄。”

    一声莫兄比千百次直呼其名还要生分许多，莫修缘深吸一口气，显然他早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局，谦声说道：“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也是真心拿你当朋友。”

    “所以呢？我他娘的差点死在这里，那么你真正看清我了吗？”苏问一字一句的从牙缝中逼出，神情越发漠然，“你这位朋友恕我高攀不起，就此别过。”

    七贵忙不迭的扶住自家少爷因为愤懑而愈加摇晃的身躯，看了看莫修缘，他从来不觉得对方是坏人，但今天这件事实在让人不敢再相信这位天之骄子，尤其是这种被人玩弄在鼓掌间的无力感，莫说是心高气傲的苏问，便是自己都忍不住愤恨。

    “那陈茂川呢？他不是也一次又一次的让你置身险境，你不怪他吗？”莫修缘突然开口问道，但语气已然失去了他以往泰然自若。

    这一声叫住了苏问，他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来，眸子里满是失落，但他还是尽力在掩饰，甚至是无奈的苦笑一声道：“可他从来没有不信任我，交友而非御人，不需要看不看清，如果今日你我的处境调换，你会为我而死吗？”

    莫修缘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绝不会为了别人而糟践自己的生命，但也绝不允许自己对别人有所亏欠，所以他始终是在给苏问选择的机会，与其说是给对方机会，倒不如是在为自己找到安心的理由，因为他足够的居高临下，在杀与不杀之间才能够选择，也许正是如此，他才总是为自己考虑。

    “虽然你说的两清，可我这个人很讲规矩，学府我会去，到时你我各不相欠。”留下一句话，苏问撑着七贵缓步离去。

    “少爷，他太不领情了。”七才察觉到莫修缘的失神，气愤的嘟囔道。

    莫修缘轻笑摇头，口中不断回念着苏问的话，拍了拍身旁的小仆人，惆怅的说道：“世人皆以为我莫修缘是圣人之后的世间最后的完人，原来我还差的很远。”

    七才听的皱眉，可看到苏问离开的身影时心口突然被狠狠地揪了一下，那道身影虽然弱小，可并不孤单，受伤时有七贵的搀扶，身旁有小仙芝和牛霸天的守候，在外面还有陈茂川和胡仙草，他相信对方才的问题如果是陈茂川来回答，答案一定是肯定。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少爷身边除了自己竟再找不出多的一人来，原本他自傲那些凡夫俗子那里配得上少爷的眼界，可其实这才是真正的差距吧！

    “少爷，如果有一天，你会为了我去拼命吗？”七才若有所思的嘟囔了一句，与苏问一样澄澈的眼睛中似乎有所

    期待。

    “放心，我永远不会让你有危险的。”莫修缘并没有直接回答，但七才已然很满意，是啊！有自己陪在少爷身边就足够了，因为再不会有人会比他对少爷真心。

    “少爷，如果你有危险，七才拼了命也会护你安全。”

    莫修缘笑了，脸上难得的欣慰，“胡说，谁能伤的到我，你要好好给我活着，否则我会生气的。”

    主仆俩一同笑着，空荡荡的地宫中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回到地面，苏问稍作调息之后便朝着庭院赶去，可整个府邸竟是出奇的平静，平等王的实力根本不是一个许永乐可比的，恐怕只有从未显露过修为的陈长安才有可能相比，一想到这里，他越发后怕。

    来到庭院中，眼前的狼藉证实了他的想法，一道百丈长的裂缝横贯了整座都司府，一直延伸到府外的街市，半座府邸的墙壁塌的粉碎，满院的桌椅化为齑粉扬在空中，空气中还残存着刺痛皮肤的灵力激荡。

    “苏问，你没事吧！”远处的陈茂川看到来人，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是放下。

    见到对方也安然无恙，苏问缓了口气，今日总算没有再出现让他悲痛的事情，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平等王的踪影，连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几人走近，苏问虽然浑身血污，但气息却是连绵不断，胡仙草冷哼了一声，脸上重新戴上的面纱看不见表情，但那声冷哼不似冰冷。

    “我也不太清楚，原本平等王与一位老前辈打的难解难分之时，天边突然飞来一只白鸟，两人看到那只白鸟后便一同离去了，到现在音信全无。”陈茂川咋舌道，神情慷慨浩然，这场惊世骇俗的鏖战可谓是百年不遇，两位势均力敌的不惑强者的出招解招，每一式都蕴意着返璞归真的大道义，尽管各自都有所收敛，却依旧让他感触颇多，直到最后那只白鸟长鸣，才将这场大战终止。

    “白鸟？”苏问面色微变，心中愕然道：“难道是师兄。”

    这时忽然看到有人遥指远处天空大喝道：“快看，有人回来了。”

    只见一道白芒从天边急闪而来，不过几个呼吸便划过了百丈长空，好似一枚天外陨石砸入都司府，然而落地时，白光一阵涟漪掠动，没有山崩地裂的势头，反倒是四平八稳的落足地面，连一丝尘土都没有震起。

    白光退去，露出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红光满面，纵然满头白发，可依旧精神抖擞，除了身上长袍破洞斑斑，多处的撕痕，可想而知那场大战并非作秀，而是实打实的交手。

    “宋老，结果如何。”王珂沉声道。

    被叫做宋老的老者轻咳了一声，脸色由红转白，但很快又平息了下来，无奈道：“平等王果然不同凡响，只怕早已经是不惑巅峰的实力，三五百招老朽还能招架，再往后胜负就难说了。”

    “难为宋老了，此事也是我计划不周，没想到这位平等王如此深藏不露，留不住他也无妨，知道他来了，日后也好有所防备。”王珂并没有太过神伤，一位不惑巅峰的强者单论实力，足以排进武榜前十，想要留下这等强者，至少得有两名前十人物才办得到。

    “对了，那只白鸟？”

    老者轻笑摇头，向王珂轻声提醒道：“有些事王将军就不要多问，容易引火上身。”

    王珂并不是头脑简单的莽夫，哪怕此刻北魏的江湖乱成一团，却

    仍是有让整个军方都忌惮的存在，比如眼前的老者，他是绝对不敢在对方面前自持身份，而连对方都有所忌惮的事情，对他自然更是遥不可及，连忙拱手应道：“是我唐突了。”

    老者忽然回头看向苏问，随即满含深意的朝这边走来，苏问神情紧张的推开七贵，勉强站直身子，恭敬的问道：“前辈可是有什么教诲要告知小子。”

    苏问这手先声夺人委实漂亮，天晓得这些世外高人是不是各个都脾气古怪，喜好暴起杀人的家伙，先抛出一个由头，总好过一句话不说的眼神折磨。

    “你是苏问。”老者笑道。

    满脸不安的苏问诧异的看着对方，心想道真是怪了，这已经是不下三个人第一次见面便直呼出自己名姓，莫不是自己当真如此出名，可他绝不是那等沾沾自喜的家伙，要知道这些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宁肯花费十成的功夫去看一本鸡肋的武学秘籍，也不愿用一息的时间去记一个毫无用处的后辈，所以说能被对方挂在心上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走了大运，另一种只怕睡梦中都会被吓醒。

    “小子便是苏问，前辈有何指教。”苏问小心翼翼的应答着，察颜观色的功夫虽然不佳，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的心安理得。

    老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手拍在苏问的肩头，这可吓坏了他，直到那只手掌在他肩头连连拍打了三两下，他才察觉到不过是寻常的力道，而老者的神情更像是对见到让自己满意后生时的喜爱，委实让他紧绷的心神从冰窖里直接扔进了打铁匠的火炉中，难不成自己真要走大运了。

    “不错，不错，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徒弟就好了。”老者很是满意的点头微笑。

    苏问心领神会一般双手一拱，就要跪拜下去，口中连连喊道：“徒儿拜见师傅。”

    谁知这一声刚刚喊出，老者神情突变，一张老脸顿时吓得苍白无血色，惊慌失措的将苏问扶正，随后不安的观望着四周，活像一个盗窃的贼子提防着什么，许久后见到并无异象才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悻悻然的说道：“小家伙，差点被你害死了。”

    “啊？前辈这是何意？”苏问搔了搔后脑，按照书中的套路，一般这些高人说出这种话的言外之意，便是要对方拜他为师，难不成自己会错了意。

    “我可没资格做你师父，无非是过过嘴瘾罢了，此事切莫再提，对了你师兄让我转交给你一封信。”老者轻抚着长须，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欣喜，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说是信，其实不过寥寥十余字的便条罢了。

    一旁的王珂惊讶老者的反复无常，这些高人性子古怪得很，当初他不知求了多久，最后不得不搬出大将军才总算让对方就犯，怎的一见到苏问，就像变了个人，好似一个宠溺孙子的慈祥老人，而对方那番话更是让他这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铁血悍将都不由的皱眉，见识过老人恐怖的实力后，他才终于知晓这世间万人敌的说法绝非是一种夸张的形容，可连天下第十一都没资格做苏问的师傅，这苏问究竟是何来历。

    王珂很想开口询问，可一想起老者之前对他的提醒，只得默默的将之咽回肚中，倒是庆幸没有对苏问彻底起了杀念，也许真如陈茂川所言，这个神秘的少年当真能够帮到大将军，若是如此，那就是让他王珂给对方磕上百十来个响头，也绝不会皱一下眉。

    苏问接过信纸，上面没有寒暄问候，更是连名姓都不愿意留下，只有一句近乎命令的话语。

    “白州孤心寺，找一个背剑匣的人学剑。”

第一章 沧州别

    树影婆娑，乡间的小道上三男两女缓步前行，俏皮的小姑娘时而追逐蝴蝶，时而摘花别再头顶，可爱至极。www.uu234.net

    “少爷，我们就这么走了，合适吗？”七贵踮着脚踩在乡路松软的土地上，生怕弄脏了自己狠心买的新靴子。

    “我给矮川留了信，既然要去白州就不耽搁他的行程了，师兄也真怪，既让我去学府读书，又让我去白州学剑，这时间那里来得及。”苏问翘着嘴角，心里却好不开心，这一路他最烦恼的便是找不到像样的师傅教他两招拿得出手的招式，三哥只顾着让他保命，而那个宋老又不敢收他，这下总算师兄开了金口，对方又正好使剑，妙不可言。

    七贵好些年没买过一套新衣裳，这次着实花了一笔不小的银子，只求扫一扫呆在牢房里的晦气，别看他怎么也算得上位开灵小宗师，一旦牵扯上鬼神气运，那胆子委实还不如一个小丫头。

    “老爷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既然让你先去学剑，那肯定不会误了学府的行程。”

    “管他呢？误了更好，听说十个拒南城还没有半个平京大，若是一直被关在学府里读书，读成谭君子那样的酸秀才，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苏问摇头晃脑的学着谭君子走路的模样，也不知此刻对方可否到了京都，又是否做好了科考的准备。

    “那个吓人的叔叔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小仙芝许是玩累了，趴在牛霸天背上看着天边的流云一片一片的跟着她走。

    小仙芝口中的吓人叔叔自然就是王明渊，只不过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是多了几分趣意，王明渊虽说模样魁梧高大，可要论起吓人来，只怕不及背着她的牛霸天一半水准。

    “他应该要回去见他娘子了吧！我给他把过脉，既不像是病症也不是练功所致，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他不说，我也不好推测。”胡仙草轻声说道，脸上的伤势虽然已经敷上药膏，还是被一块面纱挡住了容貌。

    苏问小心翼翼的偷瞄着面纱下的风景，直到腿根处一阵刺痛上涌，立刻面是心非的摆出一副不为所动的神情，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也很好奇一个柔弱的书生怎么就变成了开灵小宗师，难不成他也像本少爷这般天资卓越，只可惜换了面貌，希望回去以后他娘子能认得出他才好。”

    “胡姐姐，他又偷看你。”小仙芝既不适宜的冒出一句话，随即便引来苏问一通眼神警告，只不过很快就变成了哀求。

    “好姐姐，我错了，这才几天，我那里都快被你掐紫了。”

    “让你不老实，小小年纪不学好，长大了还得了。”胡仙草义正言辞的说道，两根纤细的玉指不断在对方面前晃来晃去，吓得苏问直咽口水，灰溜溜的走到队伍最前面。

    当初苏问等人住的庄园并没因为对方离去而闲下来，主人家接了好大一笔钱财，满心欢喜的瞧了瞧新来的金主，自言自语道：“谁说秀才都是穷酸鬼，老子今天就遇上个阔绰的，不过眼神有点歪，都破成这样了，还说好。”

    前几日被阴曹搅得满是狼藉的庄园还未曾修缮陈长安便带着夫人住下了，穆夫人虽然看着不喜，可还是帮着丈夫将坍塌的土墙修葺了一番，换上一身素色的布衣，尽管容貌不算出众，却透着一股居家妇女特有的成熟。

    还未忙碌完便

    有客上门，敲了敲只剩下半扇的门房，王明渊望向屋中的男子，神色肃穆。

    “夫人，你先回房休息吧！”陈长安拍了拍妻子的手，对方只是看了王明渊一眼，也为说什么朝内屋走去。

    “来了。”陈长安指了指庭院中的石凳，示意对方坐下说话。

    王明渊虽然有些拘谨还是稳稳的坐了下来，可以说他们这对在祥和镇住了有些年头的老邻居，即使相见也不该这样的高下分别，或许现在镇上的居民还在欢呼陈家的离去使得他们这座几乎快要被人以往的小镇终于迎来了新生，刘坡的马帮切切实实的帮到了他们最需求的问题，只不过王明渊却从不敢将对方看作是一名普通的书生，当初之所以会帮苏问，也是在得到对方默许之后才做的决定。

    “先生，我想回去了，你能把那东西取出来吗？”王明渊试探的问道，脸上充满担忧。

    陈长安依旧神情平静，轻轻翻起两枚茶杯，倒上清茶，推给了对方，笑着道：“想通了。”

    王明渊点了点头，两手稳稳的端起那只完全不成比例的小茶杯，悄然抿了一小口，“都是一时气话，现在想想真是有些愚蠢，如果可以，还请先生把那东西拿回去吧！我宁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

    “好。”陈长安起身去屋中取来一根竹筒，将对方还未喝完的清茶倒入其中，片刻后又重新倒出，杯中的清茶多了一抹诱人的翠绿，“喝下它，你就能变回从前的自己。”

    端起茶杯的王明渊咽了口唾沫，抬眼悄悄观察着对方的神色，一咬牙将杯中的清茶一饮而尽，茶水刚刚入喉立刻变得滚烫起来，王明渊痛苦的捂着喉咙，想要说话却只能是呜呜的低吟声，与此同时他的身躯就像泄了气的皮囊徐徐萎缩，脸上茂密的胡须仿佛断了根茎一般大片大片的落了满地。

    陈长安稳坐不动的看着对方的突变，足足有半刻钟之久，王明渊虚弱的站起身来，魁梧的身躯不见，却而代之的是一副略显瘦弱的的躯体，尽管头发散乱，依稀能够辨认出一张清秀的脸颊，与方才的壮汉简直判若两人，在他手中一枚晶莹的珠子，其中似乎还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红丝。

    “多谢先生。”王明渊气息虚浮的说道，将手中的珠子交还给对方，从开灵小宗师退回到一个普通的凡人，脸上却是露出了多年来都未曾有过的畅快笑意。

    王明渊心满意足的离去，陈长安看着手中的珠子，轻叹一声道：“还差一点啊！在外面看了半天了，进来喝口茶吧！”

    突然的言语仿佛在对谁说道，只见一道身影蹑手蹑脚的从门外走来，竟然是柳三晓，只见其满脸堆笑的走进门来，却是丝毫不敢落座，远远的看着对方，学着曾经在某处私塾偷看来的礼仪，躬身作揖道：“小人柳三晓，见过先生，奉许帮主，不是，许使者的话，来问候先生还要在沧州住上几日。”

    “刚刚的你都看到了吧！”陈长安将手心探了出去，那枚圆润的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异样的光辉，“做够了普通人，你也想有所改变吧！”

    柳三晓看着那枚珠子，心口剧烈的跳动着，犹豫再三还是快步走了过去，从对方手中接过那枚珠子一口吞下。

    一道道森白的气息从地底升腾而出在他周身环绕，柳三晓的气息也在不断变化着，从初入起凡一步跃增到一等起凡，几

    乎没有停留的又从一等起凡迈入了开灵，然而那股气息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直到距离开灵巅峰还有一层之隔时，才终于沉寂下来，然而柳三晓的容貌并没有像王明渊那般发生巨变，只不过饱满的肌肉中隐隐透着股难言的爆发力。

    “很不错，你是我见过最适合的人，做我的徒弟可好。”陈长安面露喜色，尽管并不明显，可对于他而言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失态。

    柳三晓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重重的砸在地上，本想着用额头的鲜血来表明自己的诚意，谁曾想到地面竟生生被他磕出了一个深坑，拍了拍额头上的灰尘，痴愣愣的笑了起来，他此刻已是开灵小宗师的境界，甚至是再跃一步便能跻身世人羡慕的立尘境界，即便不需他刻意调动，灵力也会自然而然的护住他的身躯。

    “起来吧！我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你回去告诉许永乐，却把沧州所有阴曹的势力撤掉，然后随我会京都去。”

    “是，师傅。”柳三晓连声应道，见对方摆了摆手也不敢打扰，躬身退了出去。

    陈长安拍了拍衣袍，将袖口重新卷了起来，走到修葺了一半的土墙前继续劳作，口中自言自语的说道：“苏承运有苏问，莫渡有莫修缘，我陈长安的柳三晓也不差，哈哈，有趣的一世。”

    “殿下此去京都可要小心，一路上大将军都已安排妥当。”驿站旁，为陈茂川送行的人不多，仅仅是王珂，娄岚晋和吕登科三人，甚至连随从都没有。

    陈茂川握住吕登科的手意味深长的说道：“吕大人大才，埋没在沧州可惜了，倒不如随我一同赴京。”

    “多谢殿下好意，老臣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京都那番折腾，殿下要真是有心，我有个门生很是不错，再过些日子我会安排他入京，到时劳烦殿下费心了。”

    “可是那个李胖子，他倒是不错，八面玲珑的性子在京都很是吃得开，吕大人，别嫌本王多嘴，那位南唐的皇子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哪怕只是下棋，可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抓着把柄，也是后患无穷。”陈茂川沉声说道。

    “多谢殿下挂念，老臣也就这点爱好，大不了过两年辞官不做了。”吕登科说笑道。

    陈茂川劝不住对方，只得又看了看王珂，对方心领神会的开口道：“常明的事就交给老夫，届时他的罪状和人头将会一同抵达京都，殿下好生把握住，也是一次不错的先机。”

    “那就有劳王将军费心了，好了，各位留步吧！”陈茂川再度朝众人拱手一拜，纵然相处并不算长，但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对方由爱屋及乌转变为的心悦诚服，沧州差不多也从李在孝的手里正式落在了他的肩头，这是他进京最大的筹码，因为从这一刻起，他才是真正蟒袍加身的岐王殿下。

    马车渐行渐远，吕登科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娄岚晋，对方连忙默契的恍然道：“难得今日王将军闲暇，不如我们几个老家伙找个地方叙叙旧如何。”

    “也是，也是，王将军平日少来我合阳郡，今日就让我一尽地主之谊。”吕登科开口附合道。

    王珂并没有拒绝，轻笑道：“那就有劳吕大人了。”

    这三位可以说是未来沧州基石的人物，真不知道今日那家馆子会有这样的荣幸。

第二章 孤心寺

    白州同样与南唐相连，只不过相比于沧州总还算是靠后稍稍，依旧是北魏第二处军事要地，苏问是一路直行前往平京大抵能在学府开考前几日赶到，可如果再绕路去白州，莫说开考的日子，只怕是连新生交际会都要错过了。www.uu234.net

    “少爷，听说白州的踏雪宝马尤为神骏，不知是怎么个神骏法。”有小仙芝两人同行，七贵也才乐得清闲，原本有他一人高的的背囊如今背在牛霸天身上倒是显得小气得很，只不过包裹里的银两七贵可不放心别人拿着，好说歹说换成了厚厚一叠银票揣在内衣口袋里，几乎每夜睡前都要翻查好几遍才睡得踏实。

    苏问不慌不忙的沿着官路走着，才出了沧州地界，便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是这么相邻的两州居民，估摸着也就隔着界碑不过百里地，那真是指着你的鼻子破口大骂你都未必听的明白。

    “再神骏的马儿也不及当初四蛋那么灵性，也不知道李胖子有没有好好照顾它。”苏问惆怅的说着，好歹是陪着自己走了好一段路的同伴，七贵也许在意那些可有可无的银子，对苏问而言畜生其实与人并无两样，它肯驮着你，你负责喂养它，这里面就是情义了。

    “看不出你还是个念旧情的人。”卸下面纱的胡仙草容貌简直惊为天人，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平日露在面纱外都让人浮想联翩，如今退了伤疤着实是淡妆浓抹总相宜，若非苏问早早见过对方破相的时候，否则打死也不愿相信世间当真有如此妙手回春的医术。

    “一直都是，要不，你还是把面纱带上吧！我怕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上来触了霉头。”苏问打趣地说道，到非是句玩笑话，便是这短短百里地，就不知有多少庄稼汉一路跟着看到了这里。

    “哼。”胡仙草用眼睛狠狠的剜了对方一下，不情愿的取出面纱来，“你师兄没告诉你孤心寺在哪吗？这么大个白州，大小寺庙少说也有上百座，难不成一处一处找。”

    北魏拜佛，南唐信教，这些是早在百年前变流传下来的东西，道中观是南唐的道教圣地，而三佛寺则是北魏佛头的聚集所在，只不过随着南北文化交流，南唐的寺庙只增不减，小十年间，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隐隐有盖过道教的趋势，甚至连南唐皇帝的御弟都是一位得道高僧，而在北魏不论道教文化如何冲击，始终只认佛教为第一正统，果然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外来的道士就无经可念了。

    “我问过宋老，他说那间寺庙很奇特，据说里面的菩萨佛像都是主持一人雕刻成的。”苏问轻声说道。

    “这有啥难的，给俺一块石头，俺也能弄出个人样来。”牛霸天拍打着圆圆的脑袋，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苏问忍了许久才终于没一巴掌打在对方光不溜秋的头顶，没好气的说道：“要真是如此也没什么奇怪的，怪就怪在那主持雕刻的佛像与众不同，不似寻常佛陀那般慈悲端庄，有的嬉皮笑脸，有的甚至大怒狰狞，要说佛门弟子最修皮相，他竟把菩萨雕刻成了凡人模样，据说就是照着来往香客和门下弟子刻的。”

    “那些佛陀不是天天嘴上说着众生平等，那佛祖菩萨可不就该是一张普通的众生面貌。”胡仙草故意插上一嘴，就喜欢看苏问被气的抓耳挠腮的模样。

    “你个小女子懂什么，不这么说他上哪去骗那么多教徒，那不是还有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的说法吗？”苏问涨红了脸不依不饶的说道，可见到对方翘起的两根玉指立马没了脾气，好生说道：“所以啊！我们只要找到那个怪寺庙就能找到背剑匣的人，嘿，你还别说，背着个剑匣也是够怪的，果然是怪人都凑到一起去了。”

    一路打听下来，果然如苏问所料那般，一提到孤心

    寺，人们最先想到的便是那处刻满世人七情六欲的佛寺，佛家称这些是六根不净，那主持却是偏偏要将这些大恶刻在菩萨脸上。

    “还好不远，不然等到了平京都不知要何年何月去了。”七贵一听到那孤心寺就在两州交接处便不由的喜笑颜开。

    “你那么着急去平京做什么，有熟人？”胡仙草戏弄完苏问又开始找小仆人的乐子，这些日子她笑的次数几乎比她娘亲死后那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七贵一听到熟人两个字，小脸顿时通红了起来，支支吾吾的说道：“才没，只是怕少爷耽搁了进学府的日子而已。”

    谁知他的那位少爷这一次反倒帮起了自己的冤家，坏笑着拍在七贵的肩头，乐呵呵的说道：“不是吧！你难道不想见巧巧姑娘了。”

    七贵的脸更红了，干脆扭过头，可正好和牛霸天背上的小仙芝四目相对，小丫头天真无邪的看着他，欢快的问道：“七贵哥哥，巧巧姑娘是谁啊！”

    “对哦，现在又多了这么个小麻烦，你想好怎么跟巧巧解释了吗？”苏问火上浇油的说道，自打他出生以来，两人斗嘴对方就从来没赢过。

    “不理你们了。”七贵愤愤然的骂了一声，一脚踢在了路上凸起的石块，心痛的抱着脚好一顿揉搓，倒不是觉得脚痛，而是心疼自己才买的靴子。

    胡仙草看得直摇头，口中轻叹着，“唉，谁家的姑娘要是嫁给了你，真不知道是福气还是霉气。”

    北魏百姓大多信佛，其中不乏虔诚者，再算上近几年南唐那些赚的盆满钵满的佛陀，这九州最吃香的营生只怕就要数剃头的师傅了，北魏的寺庙不论大小，装潢如何，香油钱都是不会少的，只不过不同于南唐的半路出家，北魏的寺庙大多是由苦行僧一步步走出来的，平日里的钱财要么转手又周济给了贫苦的百姓，要么便是交由国库，这也是为何佛教的地位在北魏如此根深蒂固，那个当权者不讨喜这样一个能敛财又不爱财的势力。

    然而白州有座寺庙却是出奇的小，甚至看不到几个迎客的僧人，唯有一个年过四十的和尚，着一身普通的僧衣在大雄宝殿前冲着来往的香客含笑点首，只不过连一个简陋的偏殿都算不上的殿宇竟然高挂着大雄宝殿的牌匾着实讽刺的很。

    可这些依旧不影响香客如潮涌入，甚至不乏临州甚至南朝的信徒前来叩拜，只为一览这庙宇中千奇百怪的佛像，据说主持每年都会雕刻不下十座金刚菩萨雕像，神态各异，有喜有悲，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千里之外的肃穆庄严，只是正立于大殿中央的那尊十丈高的佛祖相貌竟是空白的一片。

    “主持，昨日我家夫人从寺中回来便生了。”一位样貌富贵，衣着华丽的商客快步走到阶前冲着那位和尚喜笑道。

    而原本还保持和善笑意的僧人立马破了功，倒像是比对方还要欣喜，惊声道：“当真，是男是女。”

    这一幕若是落在别处，只怕很难让人相信这个面目俊俏的和尚与那位商客妻子昨日只是纯粹的讲经论道，不过此地的香客都是见怪不怪，甚至有不少男子露出了羡慕的神情，看了看身旁的娇妻，更是虔诚的佛前叩首。

    “男孩，真是多谢主持了。”商客再次谢道。

    布衣和尚只是微微一笑，究竟是如何从那副夸张的神色眨眼间又回到古井不波，只怕这就是他们常说的立地成佛吧！“恭喜刘施主喜得麟儿，今日前来可是为了讨一尊众生佛像。”

    “主持说的不错啊！有劳费心了。”那位客商越发的激动，无比期待对方口中所说的众生佛像。

    和尚再度微微一笑

    ，朝着远处不知拉着谁家姑娘的小手正装模作样算命的小和尚高喊道：“不通，你会看屁的个手相，快去把为师房中左边的那个泥，那尊众生佛像那来。”

    正摇头晃脑口中振振有词的小和尚听到师傅拆了她的台，极不情愿的松开对方的手，丧气的应了一声，快步朝着仅有的两座房间之一跑去，一进门便看到其中有位剑眉星目的男子正自在饮茶，小和尚并没有惊慌，反倒是很舒适的朝对方合十一礼，对方也冲他轻笑回礼，这才抱起桌前左边的那尊泥像快步跑了出去。

    那位刘客商手里攥着一张婴儿画像不明所以的看着布衣僧人递来的泥像，诧异地问道：“主持，你不先看看小儿是何模样吗？”

    布衣和尚伸手一指，只见那画像上婴儿的模样竟是与佛像面目一般无二，看的那位刘客商好不惊异，许久后才喘好气惊叹道：“主持果然神通广大，竟然早便知道小儿模样，有了这座众生佛像，小儿定能长命百岁，病祸不侵，多谢主持，多谢佛祖。”

    随后从怀中摸出好大一张银票虔诚的交到对方手中，随后欢天喜地的捧着泥像离开了。

    小和尚摸着脑袋，回身问道：“师傅你怎么猜到那婴儿长什么模样。”

    “把刘施主和他夫人的相貌各取部分，合在一起不就是了，除非那刘妇人......咳咳，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无聊的问题。”布衣和尚轻轻敲打了下对方的小光头。

    “我又没问什么，都是你在说。”小和尚委屈的摸着吃痛的脑袋嘟囔道，“既然如此，师傅你为何还要问是男是女。”

    “屁话，我是看相的，又不是算命的。”

    “对了，师傅你做的众生佛像真的有用吗？要不然师傅也给我做一个吧！我也想长命百岁，年前春冬交际的时候染上了风寒，那滋味真不好受，听说成佛了就无忧无虑，可以不受蚊虫叮咬，也不用饿肚子，不得病痛折磨，师傅你也让我成佛嘛！”小和尚抓着师傅宽大的袖笼左右摆动，可怜兮兮的哀求道。

    布衣和尚慈爱的抚摸着小和尚的脑袋，自言自语的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不通啊！你想要长命百岁，病祸不侵那可得靠你自己锻炼，等你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的脸可在大殿中间那尊佛像上，你就真的成佛了，到时你做的泥像说不定就又用了。”

    “这么说你是骗他们的，我就说一个破泥人怎么可能卖的了五百两银子。”

    啪，慈爱的抚摸立刻化作无情的鞭策，布衣和尚连忙捂住小和尚的嘴，冲着往来的香客点首微笑，随后低声说道：“什么叫骗，我不说了信则有，不信则无，你如果非要说骗，那只能是佛祖骗了他们，与我无关。”

    小和尚挣脱开师傅宽大的手掌，不服气的说到，“强词夺理，等我那天成了佛，我就要好好怪罪怪罪你这个骗子。”

    如此没大没小的言语布衣和尚并没有生气，反而是轻拍着只有自己半身高的小和尚，喃喃说道：“好啊！不通，等你什么时候成了佛，那为师就真的信佛了。”

    “师傅，你房间中的那位施主住了好些天了，也没见他付钱，他什么时候走啊！”

    “我寺打开方便之门，视钱财如粪土，他愿意住多久便住多久，不通，你要是一直把钱看得那么重，可是没机会成佛的哦。”

    “放屁，那天有个乞丐想来躲雨，师傅你都收了人家半个馒头，而且我昨天还看见那位施主追着师傅打，师傅你是不是欠了人家钱了。”

    “阿弥陀佛，不通，为师累了，你在这里替为师接客。”

    “诶！师傅你还没回答我，你别跑啊！”

第三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日头西沉，寺庙的钟声响起，人潮退去后，这座本就普通的寺庙再一次回归到平静，借着夕阳的余辉，一道身影时急时缓的映在院墙上，主持贼眉鼠眼的看了看四下无人，悄然流进大雄宝殿之中，竟是当着那尊无面佛祖的面前打开了功德箱，看着里面快要溢满的金银，脸上的笑意更显无赖。www.uu234.net

    “师傅，你又来偷佛祖的钱。”孤心寺中一共只有三个和尚，除了主持和略显瘦弱的不通以外，另外一个就要显得成熟“稳重”许多，甚至是见到他的人都很难相信一个戒受清规的和尚能够长的如此壮硕。

    布衣和尚剜了徒弟一眼，却仍是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反倒是理直气壮的从功德箱中抓出一把揣进怀中，随后才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最是正经的向着佛祖石像一拜，说道：“九通，那出家人的事能叫偷吗？”

    孤心寺两名弟子一个叫九通，一个叫不通，听起来似乎差了许多，可其实都是一样，出家人讲究顿悟，不通便是不开窍，而九通，十窍通了九窍，也还是一窍不通。

    显然九通比起不通，不光是开不开窍的问题，似乎天生便如他的体形那般有些迟钝木讷，听了师傅的话，满脸迟疑的扫了扫脑袋，轻声问道：“那应该说什么。”

    “这叫化缘，向佛祖化一份缘，他老人家肯定不会计较的。”这时不通持着一战佛灯走入大殿，将许愿台上还未燃尽的香烛取下。

    “师弟，你又在做什么，那是香客们向佛祖燃的许愿香，你摘走了，佛祖如何知道他们的愿望，你这是对佛祖的大不敬。”九通瞪大了眼睛，连声制止，朝着佛祖石像拜了又拜，都中不断诵经祈福，生怕佛祖怪罪师弟。

    不通却是无所顾忌的继续将那些香烛取下，学着师傅的口气说道：“佛祖老人家神通广大，这些香烛插下去时便已知晓，若是不及时清理掉，往后的香客该在那里许愿，所以佛祖非但不会怪罪我，赐我一道佛光普照也是应当的。”

    “嗯，不通，你悟道了，为师很欣慰，记得把这些香烛送到山下钱老板的香烛铺子里去，好让更多香客可以得偿所愿。”布衣和尚并没胡须，可每每如此说到时总会下意识的捋一捋与他头顶一样光洁的下巴，好似有宗师做派。

    “原来是这样。”九通恍然大悟的拍了拍他那颗不太灵光的脑袋，忽而想到了什么，向师傅问道：“师傅，有那么香客想要在咱们寺院出家，你为何一个不许。”

    “佛陀只授有缘人，莫要修发不修心，他们自以为了却红尘事，脱了这三千烦恼丝便可入我空门来，既然看破红尘，何处不修行，立地也成佛，说到底还是脱不开，躲不起。”布衣和尚难得真正的正经一次，去仿佛说道真情之处，神色有些恍惚起来，于是又抓了一把金银。

    “那师傅为什么要收我们两个，我俩自幼在寺庙中长大，连红尘长什么样子都没看过，怎么知道有没有看破。”九通站累了，端来一个蒲团坐下，一边看着师傅从功德箱里“化缘”，一边看着师弟在许愿台上拔香，反倒是他乐得清闲，只需晨时暮后各敲钟一次，

    做好一日三餐即可。

    布衣和尚掂量着已经塞满的胸前，心满意足的将功德箱盖上，朝着佛祖的石像装模作样的合手一拜，轻语道：“因为你们有慧根。”

    “慧根？在那？我怎么看不到。”九通不知所云的在身上四下摸索着。

    “你要是看到了，你就是师傅了，不通啊！你别只拔一个地方，挑些好的就行，空出来一截多难看啊！剩下的记得吹灭，明日起早再点上。”

    “知道了，师傅。”不通又随手扯下几根，然后将其与的吹灭。

    九通看不透这一来二去的玄机在哪里，不过看着他们都有事可做，自己好像就无所事事的样子，只得找来话题问道：“师弟，你今天抓着那姑娘的手看了好半天，师傅不是常常教导我们不近女色，而且这也是戒律中的一条。”

    “佛经里还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当我放下那位姑娘的手时，我便已经真正放下了，反倒是师兄一直记到现在，究竟是我犯了戒，还是师兄犯了戒。”不通轻笑着说道，小脸上的无邪仿佛真如他口中所说的那般。

    “有道理，原来痴痴不忘的人是我，阿弥陀佛，看来今晚要多抄几份经文赎罪。”九通大彻大悟的埋头低语，在这寺中，虽然他早入门，可比起师弟总觉得自己悟性不足，天资也是极差，一篇经文师弟看过一眼后便烂熟于胸，而自己却要埋头抄写好几遍才堪堪记住，有时很简单的道理自己想了许久也不明白，而师弟的随口提点的一句话就让他豁然开朗，师傅说成佛需要悟性和佛性，而这两样自己都差得很远，也许小师弟真的能够把自己的面目刻在那尊石像上。

    “砰砰砰。”

    一阵沉闷的敲门声响起，敲了许久，九通却见师傅故意充耳不闻，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师弟，希望对方指点迷津。

    “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是上香的人，多半是来借宿的，可咱们一共只有两间房，被那人挤了一间，哪还有地方给他们住。”不通一语点破师傅的心思。

    “可这天色已黑，总不能让人家露宿野外吧！实在不行我把床让出来，在大殿中写一夜的经文便是。”别看九通长相不善，心底却是出奇的好，平日里便是连一只蚂蚁也不忍踩踏，说罢快步走了出去，布衣和尚想要开口阻拦时，已经来不及了，寺庙本就不大，九通又生的人高马大，三两步便走到门前，卸下门栓，开门后却又愣住了。

    因为来的不止一人，而是有一，二，三......九通掰着手指数着，竟然有五个人，还有两位女施主，只怕不光是他，连师傅和师弟的床位都要让出来了，这可让他犯难了。

    就在这时，敲门的那位公子开口说话道：“此处可是那个自己雕刻佛像的孤心寺。”

    远远便听见对方提到雕像二字，布衣和尚眼睛都直了，快步走出大殿迎接道：“正是此处，不知几位香客可是来讨一座众生佛像的，这个价格是长命百岁二百两一座，病祸不侵再加三百两......”

    “我

    们不买众生佛像，就来找个人。”一听到钱，这里可是有一个比对方还要敏感的家伙，一口回绝道。

    既然不是生意上门，布衣和尚立马换了张嘴脸，虽说不算难看，却也离和善二字相隔千里，沉声说道：“那这里应该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尽快离去吧！”

    “喂，和尚，俺还没说找谁你就说没这人，你当俺是傻的吗？”牛霸天火爆脾气登时便燃了起来，一双有烙铁饼那么大的拳头按在寺门上，九通难以置信的看到木门竟然下陷出一枚掌印。

    “不得无礼。”苏问连忙开口制止，从怀中摸出一锭银两丢了过去，“我们来找一个背剑匣的人，还望大师再好好想想。”

    苏问最自傲的本事就是看人，更何况只要不是瞎子，看到对方几乎是判若两人的变化，也该能猜出一两分来。

    果然接到银子的布衣和尚立刻辗转了神情，再次施展了何为立地成佛的本事，慈眉善目的躬身行礼道：“不知施主要找的人除了背负剑匣外还有别的特征吗？”

    “特征？”苏问微微皱眉，师兄的信中只告诉他找一个背剑匣的人学剑，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信息，就是连对方是男是女也不知晓。

    “我只知道是一个背剑匣的人，应该会使剑。”

    布衣和尚眉头微微一挑，心里暗骂一声，“这不是废话，若不会使剑干嘛背着剑匣。”却依然保持神色淡然道：“本寺虽然不大，可每日来往香客不下千人，若是不知道其他特征，只怕是大海捞针。”

    苏问沉思了片刻，师兄既然叫他来，那必然会遇到对方才是，索性继续问道：“大师，寺中可还有其他人。”

    “只有贫僧和两个徒儿，可他们都不曾使过剑，更不要提背剑匣了。”

    “不是啊师傅！你房间中不是还有一位香客在这里住了许久吗？”跟出来的不通开口说道。

    布衣和尚明显神色有些变换，朝两名弟子摆了摆手，故作镇定的说道：“那人是贫僧出家前的一位亲戚，贫僧也未曾见过他有什么剑匣，应该不是施主要找的人。”

    “是与不是，不知可否见上一见。”苏问轻声问道，不管那人有没有背剑匣，总之在这个时候留在寺中的人就值得见上一见，至少师兄的话从未出错过。

    “这。”布衣和尚犹豫不决的吟了一声。

    苏问连忙摸出一锭银子。

    “可是。”

    又摸出一锭。

    “他。”

    银子换成了银票，一旁的七贵看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咬死这个财迷心窍的秃驴。

    好在对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和尚在看清银票上的数目后，缓缓回过头去，等待重新转来时之前的犹豫仿佛被一扫而空，只剩下满脸的笑意和虔诚的向佛之心，手臂一仰，说道。

    “几位施主这边请。”

第四章 天上掉下个剑道大师

    房间外，主持抖擞了一下身上的布衣，叫道理孤心寺在他的经营下非但不算落败，反倒是让不少同行眼热的存在，再加上不少外来之财，怎么也该换上一身光鲜亮丽的锦袈裟，再不济也少不了是一件纯色佛衣，只是一身被水洗的发白的布衣实在看不出主持的身份。www.uu234.net

    “小陆陆，叔叔带了个朋友来看看你。”布衣和尚嬉皮笑脸的轻巧门房，好不正经。

    “唰。”

    一道透体灵力破窗而出，直点在和尚眉心，本以为是个皮开肉绽的下场，却不想那道灵力冲击和尚额头时，仿佛撞上了一块精钢般，支离破碎，和尚满脸无奈的抹了抹印堂，转身朝着苏问等人谦声道：“几位施主，我这侄儿脾气不好，只怕今日的是见不到了，不如明早我再给各位引荐。”

    “也好，打扰先生休息了，小子明日再来拜访。”苏问毕恭毕敬的朝着门内拱手一拜，透过门房上的破洞偷瞄了一眼屋内的景象，似有一男子的背影。

    “大师，不知可否在此借宿一晚。”

    和尚面容为难，下意识的看了看仅有的两间房，苏问看着这些小动作心知肚明，也不难为对方说道：“在大殿打个地铺便好，劳烦大师准备几床被褥。”

    “师傅，这样是不是不好，他们是客人，咱们不是有两间住房。”九通嘟囔的说道，毕竟此刻即便他让出床位也是不够。

    布衣和尚瞪了一眼毫无眼色的小徒弟，心想到你没看见师傅我刚才险些受伤，要不你去跟里面那位爷讲讲道理，狗日的，只怕今晚自己也只能在大殿里打地铺了，“既然几位施主有心向佛，九通多去准备几床被褥，为师今夜也在大殿中陪同几位。”

    “是，师傅。”

    “有劳大师了。”苏问单手在身前一拜。

    趁对方不注意，牛霸天用手肘碰了碰苏问，后者心领神会的慢步一个身位走到了最后。

    “那和尚不简单，屋里那位更不简单。”牛霸天低声道，神色难得的凝重，便是当初面对莫修缘的时候都不见他如此反常。

    苏问点了点头，屋内.射出的那一指灵力，力道丝毫不逊色三哥的檀溪，更重要的是他分明在那一指中品出了一道凌厉的剑意，同样那股灵力越不俗，也越显得和尚的高深，看似轻描淡写，只怕修为更在立尘之上。

    “或许我要找的人就是屋里的那位，至于这个主持，除了贪财也并无恶意。”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他是不是打着杀人越货的心思，才决定跟我们住在一起的。”

    面对牛霸天的猜测，苏问有些哭笑不得，难道你看不来这位身手不凡的主持很是畏惧房中的那位，那里是情愿在大殿中打地铺，分明是无奈之举。

    九通和不通两个小和尚手脚很是利索的收拾好床被，不通倒是无所顾忌好奇的盯着胡仙草看，总觉得有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面纱下的容颜肯定更美，还有那个与他差不多大小的小丫头，更是透

    着灵动可爱，与他平日里见到的那些女香客总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九通眼观鼻鼻观心，只顾埋头苦干，本就觉得自己坏了戒律，那里还敢在两位女施主身上停留半息目光。

    “师傅要不然今夜我在这里陪你诵经念佛。”不通摇着光洁的脑袋，在对方身旁撒娇的说道。

    “既然不通你要留下，那师兄也留下陪你，正好空出的一间房让给两位女施主去住吧！”九通憨厚的一笑，很是惊讶不通今天怎么转变了性子，只可惜此番好心之举换来的却是师弟幽怨的目光。

    “还不知大师法号。”苏问岔开话题问道。

    布衣和尚略显羞涩的咧嘴一笑道：“法号？说出来有些惭愧，贫僧法号无德。”

    胡仙草听的扑哧一笑，连忙用手遮住本就在面纱下的薄唇，无德，究竟是法号还是名副其实的名号。

    苏问也是尴尬的一笑，心念这寺里三个和尚的法号都是古怪，莫不是这布衣和尚将他师父对他的漫不经心都传承下来了，不过这取名的本事倒还是要比他师兄好上许多。

    “大师在这寺中多久了，我听闻这寺里的金刚菩萨都是您一人雕刻的，而且神态似是常人，不知是这寺中的规矩，还是？”

    和尚听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摸了摸光头说道：“贫僧在这里已经整十年了，当年被老主持领进门来时，整间寺院最值钱的反倒是师傅念经的木鱼，没有佛像的寺庙那里称得上佛寺，奈何我也不曾见过菩萨佛祖真容，便依着自己的念想随手胡捏了几尊，老主持见得欣喜，说这才是真正的菩萨低眉，金刚怒目，从那以后，这寺中的佛像便是我一人雕刻。”

    说罢和尚指了指身后四座菩萨雕像，满是回思的说道：“菩萨最是好办，本就生的女相，这世间貌美的女子何止千万，贫僧见到一个便要叫上一声女菩萨，索性便将那些女施主的容貌刻在其上。”

    苏问打量着四大菩萨，确实各个神态迥然，却又都栩栩如生，若真是依照那些女施主的样貌所成，那只可说这些女子不仅生的花容月貌，神情中端的是庄穆，神肃，只不过最后那座菩萨像却是相貌平平，眉宇间反倒透着一股男子的英气。

    “大师，这尊菩萨好像有所不同。”苏问指着那尊佛像直言不讳。

    “这个啊！是一位故人。”和尚有些语意吞吐，看着那尊佛像神情恍然。

    不通轻声问道：“师傅你的那位故人是不是已经离世了，好几次我都见你冲着佛像落泪。”

    布衣和尚抬手敲打在小徒弟的脑袋上，严声厉色的说道：“哪有，那是被风沙迷了眼睛。”

    见对方并不想提及那尊菩萨像的事情，苏问也识趣的不再追问，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屋中的那名男子，他确信对方即便不是他要找的那位剑术大师，必然也是一位可遇而不可求的剑道宗师，单是那一手以指成剑的本事，没有可观的剑道造诣做为筋骨依托，施展出来的也仅仅只是一道杂乱无章的劲气而已，距离所谓剑

    招罡气，差着十万八千里远。

    “大师，方才那位先生是姓陆还是名陆。”苏问另有深意的问道，在九州之上自称剑客的修士比比皆是，甚至是可以开宗立派的剑道大师也并少见，毕竟在凌天宫问世之前，作为剑道翘楚的枯剑冢可谓是纵横了江湖三百年之久，期间剑宗也是稳稳压制住了气宗，以至于习武之人少有不会用剑的。

    而那号称千万剑客的断魂之地的枯剑冢，又被人叫做陆家剑冢，因为剑冢之中非陆姓弟子不得入内，剑冢绝学非陆姓弟子不可偷学，曾经有不少剑道天才希望拜入剑冢，结果最终都是音信全无，而枯剑冢最为霸道的绝学，百步飞剑，也成了无数剑道大家模仿钻研的巅峰。

    枯剑冢威名之盛，连苏问这个足不出户的半残人士都听得耳根长茧，更是不止一次在书中看到陆家剑师如何厉害，第一次漓江之战南唐逐鹿弓妄图从枯剑冢借道北上，结果硬是被三百道连绵不绝的剑气逼退千里之外，曾有人戏称，李在孝之所以能靠着五万魏武卒击溃百万逐鹿弓，只因那百万箭羽的簇头早在枯剑冢就被折断了。

    所以当一名自称姓陆的剑师和一名江湖成名已久的剑道大师同时出现的时候，前者哪怕一剑不出，都要远远胜过后者递出百剑的所带来的影响。

    “嘿嘿。”无德和尚怪异的笑了一声，眯缝着眼睛，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的说道：“自然是姓陆，枯剑冢的陆。”

    苏问正襟危坐，看着对方似笑不笑的神情，突然有一种被套入其中的感觉，不由得问道：“大师知道我是谁？”

    “当然，你要学剑吗？我这位侄儿可是正经八百的枯剑冢第六十一代传人，枯剑冢入门剑法八百两，高等剑招两千两，百步飞剑五千两，包教包会，童叟无欺，你与他也算是有缘，我给你打个折扣。”对方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大师，出家人可不打妄语。”苏问冷声喝到，只觉得这个深藏不露的和尚总是在做些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事情。

    和尚却是诚恳的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继续道：“出家人不打妄语，否则入阿鼻地狱，聋耳朵，割舌头，阿弥陀佛。”

    “大师当真不知道我是谁。”苏问不信邪的又问了一遍，为何觉得对方是故意与他说的这番话。

    “当然，你要学剑吗？价钱好商量。”

    苏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没有言语，夜深了，不通到底是没挨住浓浓的睡意，打着哈欠和几位道别后回房间去了，九通则是说到做到的伏在讲桌前一遍又一遍的抄写着经文，无德和尚又说了好一通有的没的之后呼呼睡去，整个大殿再度安静了下来。

    “少爷，你真的信那和尚的疯言疯语，枯剑冢的剑师要能明码标价，还不得人人都会百步飞剑了。”七贵被对方的呼噜声吵得难以入睡，轻声说道。

    苏问枕着脑袋看着殿堂中的菩萨雕像，以及最中间那座无面的佛祖，自言自语道：“信则有，不信则无，就算那家伙不是枯剑冢的传人，拜他为师也不错，明日看看再说。”

第五章 一枚铜板

    清晨的孤心寺在曦微之下显得尤为神圣，透过大殿窗沿的光影将几尊映照的熠熠生辉，铛铛铛，三声钟鸣，也不知九通是未睡还是早起，钟鸣过后便见着他端着几份馒头稀粥走来。www.uu234.net

    相比之下无德和尚却是贪睡的很，被弟子摇动了好一阵才迷迷糊糊的睁开惺忪睡眼，鼻尖稍稍一嗅，立马活份了起来，一碗稀粥，两个馒头，七贵几乎没见他如何停顿便下了肚。

    “唉，整日都是这些清汤寡水，也不说吃些油性，再这样下去为师可要瘦了。”无德和尚口无遮拦的说道，对他而言哪来的清规戒律，不论是出家也好入家也好，人活一世还不得图个逍遥快活，不然出个劳什子家，难不成真奔着苦修来的，那是佛祖该干的事情。

    “师傅，出家人戒酒戒荤，何况佛祖还在你身后呐！”九通指了指身后的佛像，尽管他知道这番话根本就是对牛弹琴，可还是忍不住念叨着阿弥陀佛。

    无德和尚舒展着腰身，眯了眼身后的无相佛祖，恨铁不成钢的打在徒弟的脑瓜子上，骂骂咧咧的说道：“你啊！就是这般不开窍，一座石像而已，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你若这辈子都守着这座佛像，那里有顿悟的一天。”

    “嘿嘿，师傅，我脑子笨，只怕这辈子都顿悟不了，不过小师弟有慧根有讨你欢心，他能成佛，我这个做师兄的也高兴。”九通摸着脑袋，没有丝毫嫉妒，虽然与不通并无血缘关系，可年长几岁便是哥哥，对于师弟的成就，心中有的只是欢喜。

    看着弟子无欲无求的神情，无德和尚不知是满意还是惋惜，叹了口气说道：“你师弟的慧根八成用不到这里来，相比之下，你这笨拙的性子倒是正好称了佛祖的心愿。”

    九通总是选择性的听不懂师傅和师弟的某些言语，等到苏问等人也都用过早饭后，麻利的将碗筷收拾好，正准备离去时忽然想起什么，回身说道：“弟子刚刚送饭时看到那位施主站在院中也不知在做什么，不过那颗榕树的叶子却是唰唰唰的一个劲往下落。”

    听的这话，苏问的眸子猛地亮了起来，不过避免显得唐突还是想无德和尚示意了一番，对方拍了拍屁股下的尘土，满脸奸笑道：“施主不妨好好考虑考虑贫僧昨夜的话，童叟无欺。”

    苏问微微一笑，伸手让对方引路，“若真如大师所言，枯剑冢的绝学，莫说废些身外之物，就算是赔上性命，相信想做这买卖的都大有人在。”

    和尚笑而不语，迈步走出大殿，自己昨日那一手金刚不坏的功夫，对方应是忍到此刻都未曾发问，究竟是不识货，还是城府颇深，亏得他玲珑心思万般猜疑，其实苏问那里是不想问，分明是不敢问，都说我这座庙小，容不下你这尊真佛，这九州只怕再找不出一座被孤心寺还小的佛寺，可是一位不惑强者的主持又该上哪里去找，与这些老鬼大交道，对方越是怪诞，他越是不安，毕竟师兄让他做的事从来都不简单，三封言简意赅的信，入学府，登天台，那个不是难上加难，此刻学剑看似平常，只怕才是最不平常的一件事。

    几人一路来到孤心寺的后院，说是后院，其实不过是一圈篱笆扎成的围栏，几窝新鲜的蔬菜显然是九通的杰作，苏问很想知道这位生财有道的主持究竟

    那些银两用去了那里，总不至于真的拿去周济百姓，至少这位主持的吝啬程度比起七贵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见到庭院中一名身形修长，风姿绰约的男子静立期间，果如九通所说的那般，未曾见其出手，便见着漫天落叶如蝶舞一般飞落，追过相较于九通的视角，苏问倒是看得很清楚，尽管对方身形未动，可在其身旁总有一道凝而不散的劲气环绕，每隔半息便出体一次，断叶半寸，分毫不差。

    “小兄弟，我这剑气如何。”那人仿佛脑后生眼，不咸不淡的开口问道。

    苏问不敢怠慢连声说道：“剑气刚劲，连绵不绝，气息如臂使指每一分运转都恰到好处，先生必是用剑的高手，不知先生可有一剑匣。”

    “以前是有，后来剑太多便不背了。”男子平静说道，缓缓转过身来，那张面容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艳，却又在意料之中，棱角分明有如刀削，尤其是那双眼睛，迸射出的目光尖锐夺人，实难与其对望片刻，可不知为何，苏问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既是曾经背过剑匣，那便是对了一半，无德和尚察颜观色的恰到好处，见到苏问神情敬然，连连轻咳道：“贫僧说的可是不假，这买卖不亏。”

    “大师所言极是。”苏问微笑回应，从怀中取出师兄的信走上前去，“先生，我这里有封信还望先生过目。”

    只是还未等苏问走出五步，那人并出两指一划，苏问直觉一道扑面而来的凌厉锋芒，本能的想要闪躲，不想那道劲气比如面门的刹那，竟是骤然下坠，还未等他回过神来，手中的信纸已然飘至十米之外。

    接住信纸，那人横眉一扫，脸上渐渐露出一抹苦笑，“这家伙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难看。”

    “你认得我师兄。”苏问惊喜说道，看来对方便是他要找之人。

    “不熟。”那人将纸条随手一掉，只在风中立即化作残碎的纸渣。

    苏问可来不及惊讶这手俏皮的花招，连忙问道：“那先生能教我练剑吗？”

    “不能。”男子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

    苏问还没来得及惊讶，反倒是无德和尚先不干了，张口便是一句阿弥陀佛，只不过后面的话与佛门弟子再无半个铜板的关系，“小陆陆，你这可是无赖，你要是不教，干嘛把信撕了，你......”

    男子并没有给对方继续开口的机会凌厉的剑气贴着一片新嫩的绿叶在其脖颈处稳稳切开，切口光滑如镜，无德和尚吓得连退数步才缓过神来，破口大骂道：“怎的，我还叫不得你了，想当初你还骑在我脖子上撒过尿呐！有你这么对待长辈的吗？”

    男子负手而立，嘴角微微荡漾，看的无德和尚心里直发慌，终于开口说道：“好啊！你若是肯跟我回去，我让你骑在我脖子上撒尿。”

    “去去去，没大没小的成何体统。”无德和尚避重就轻的挥了挥衣袖，躲到了后面。

    “你真的不愿意教我。”苏问诚恳的问道。

    “给我一个教你的理由。”

    苏问皱着眉头，想了许久似乎除了那封被对方毁掉的信，

    便再没有什么有力的说辞了，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厚着脸皮说道：“他说只要付钱，你就会教。”

    “你付了吗？”男子不为所动的问道。

    “还没，不过现在付也不晚吧！”

    男子突然大笑起来，看着躲闪的和尚讥笑道：“你现在给，看他敢不敢要。”

    “我怎么不敢。”和尚应声说道。

    “哦，那是以剑冢的身份，还是佛陀，你苦修了十年的道，最后修出了什么，你刻了十年的佛，不知道你的剑还够不够利，如果你真信苏承运的鬼话，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我各出一剑，你赢了，我非但教他，这份气运我也不要，可你要是输了，我还是会教他，但是你要跟我回去。”

    “输赢你都要教，那我干嘛跟你赌。”无德和尚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苏问看了看和尚，又看了看男子，看来昨日自己的两问可谓问到点子上了。

    “你有的选吗？你入了十年空门，不就是想赢一次，现在机会来了，你又不敢了吗？就像当年输给我爹一样。”男子咄咄逼人的说道。

    “我没有输给你爹，我只是赢不过你娘而已。”和尚黯然神伤的说道，话语中满是无奈的惆怅，苏问此刻才终于想起，这男子的容貌分明与殿中那尊菩萨雕像一般无二。

    “有什么区别，输了便是输了，难道你就要这么逃一辈子吗？”

    “施主，贫僧可否向你讨要一个铜板。”和尚突然开口说道，神情渐渐坚定。

    苏问不明所以的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递给对方，和尚接过后，双手合十，口中梵音骤起。

    “拿万千金银都莫要他一枚铜钱，你可想好了。”男子沉声说道。

    “原本只想沾他些许因果便好，看来苏承运都算到了，来便来吧！也好了却我几十年来的心愿，施主，贫僧要你一枚铜板，还你一个人如何。”

    “大师可否说的明了些，一枚铜板，还不还都无所谓。”苏问不觉诧异，进寺的时候要了我那么多银两，此刻一枚铜板在这里斤斤计较。

    和尚脚下轻踏，稀松的尘土倒坠浮空，脚下似有佛光普照，“施主只需答，答应或是不答应，贫僧才好知道出手的力道。”

    “小子答应了，大师还请万分小心。”看着对方肃穆的神情，苏问猛然察觉到这只怕不是寻常的切磋而已，至于那枚铜钱，他猜到了些许，又不敢继续猜下去，因为当初许木子说欠他两次救命钱，之后便真的拿命来还。

    “陆侄儿，只怕你在这里等的从来不是苏承运，而是我吧！”

    “你知道就好，我只想看看昨日一晚，你究竟是放不下剑冢，还是你心中的道。”男子虚空踏步，每一次迈步都有一片绿叶相托。

    “也许在世人眼中便是用金山银山也买不到枯剑冢的绝学，可是对苏承运来说，剑冢能用万两白银买给他已经是占了莫大的好处，钱债好还，若是扯上情，可就难办了。”

    和尚最后到了一声阿弥陀佛，双手一开，脚下的大地轰然颤抖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第六章 众生剑，帝王剑

    苏问一手护住胡仙草退出庭院，小仙芝也被牛霸天带着跃上了佛寺的顶塔，只见无德和尚双手开阖，整个地面似流水般潺动，宛如流沙逆向一般，汇聚在其脚下。www.uu234.net

    “若真是出尽那一剑，你爹当年未必能赢我。”佛音震耳，落地残叶倒飞空中，凝结成一把把翠丽的长剑。

    “我可不是来听你回忆的。”男子眉目一沉，一手探出，仿佛千里外又何物引动划，破苍穹而来，直至数息之后才赫然看清那竟是一把剑。

    万里飞剑取人首级，早在青锋山上苏问便已经听过这等神乎其技的招式，不曾想今日竟见了真人，就算苏问再怎么目光短浅，也分辨得出这等上乘的御剑之术。

    “这就是枯剑冢的百步飞剑吗？只是这步子似乎迈的大了些。”

    “苏问，可要好好看清楚，这便算是教你了。”男子低喝一声，人在剑前，无视那些飞叶缠身，护体剑气已然将其砍杀的支离破碎。

    无德和尚屹立不动，脚下的流沙徐徐扭转，与此同时大雄宝殿中的不通惶恐的看着屋中上百座大小各异的石像无端端抖动起来，还以为是佛祖显灵，难得虔诚的拜诵经文。

    残叶凝成的飞剑终究是无根之物，根本拦不下对方半步，终于和尚双眼开阖，霎那间似有金刚怒目一般，一缕无形剑意自地表升腾，震，和尚一脚踏地，流沙骤然停顿，喷薄而出的剑意竟是透着佛光涌现，急转出一个字。

    “当年我只修了五成，输的确实不甘心。”和尚一字一句的说道，每一声音调都如佛音坠地，铿锵有力，在空气中炸出无数涟漪。

    男子负手前行，那柄天外飞剑好似仆从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跃进分毫，对他而言，剑只有在递出的那一瞬间才叫作剑，否则终究不过是一块凡铁。

    “你躲了十年，又修成了多少。”

    “仍是五成，不过足够了。”和尚指尖轻点，只听得雨打芭蕉的刷刷声，一道道跃入空中的剑影不知从何而来，铺天盖地之间竟有上百把，唯有仔细去看才发觉这些剑并无实形，不过是一缕缕剑意凝成，饶是如此磅礴的剑意，只怕世间也寻不出几人来，唐一白号称诗酒无双，可他同样满意自己的剑，只不过他的剑不杀人，纵然再仙意航然，仍是不如这凡尘中刺出的一剑。

    和尚双手再起，这一次整座寺庙都随之颤动，寺中上百座石像布满裂纹，原本神情饱满的的面孔在一刹那过后变得索然无味，仿佛被抽走了神韵一般。

    “我这十年刻了百座石像，一像便是一生，我本以为自己越走越近，其实不过是在原地踏步而已，众生像，众生剑，如若有了尽头，那便不再是道了，陆侄儿，看看这一剑，你爹如何胜我。”

    一语落定，浩然剑意从佛寺中冲出，宛如一条滔天瀑布般朝男子砸去，苏问看着眼前依然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恢宏气场，龙舌剑低声嗡鸣如同被那剑意牵动，

    不知为何连他心底里都不由自主的生出想要递出一剑的冲动。

    “众生剑。”男子口中轻语，手掌翻出，身后飞剑肃然紧绷，恭卑似的的落在他的掌心，剑两头开刃，从它被锻造成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是这世间最高傲的存在，然而此刻竟甘愿臣服在男子脚下，如同帝王身下的臣子，世间无数剑客所追寻的人剑合一境界对于枯剑冢而言根本就是胡扯，剑始终只是人的工具，那就理所当然的应该凌驾在其之上。

    “再给你两千剑意又有何用，王始终只有一个，因为这才是剑道顶峰。”男子握住剑柄的刹那，两百道剑意瞬间溃散了五十，只是单纯的握剑就有如君临天下，一把寻常的铁剑在他手中也化作神兵利刃，这依然不可用剑道造诣相提并论，根本是他一人重新定义了剑的存在。

    “帝王剑道。”

    一剑挥出，半边天的流云消融在天际之中，剑刃所过万剑臣服，君王信步而来，究竟是男子的剑还是他本人，苏问看不真切，只是方才心头还蠢蠢欲动的出剑念头此刻荡然无存，他看过宁臣画的剑，那个被誉为未来最年轻的剑仙的剑，他看过上官灵儿的剑，那个绝不会有任何人能挡下来的剑，他还看过吕小场的剑，剑意亨通，大巧不工，让他欲罢不能的飞剑。

    可原来这才是剑，灵动千转如何，无坚不摧如何，剑心通透如何，他们仅仅是在用剑而已。

    “躲了十年也不过如此，跟我回去吧！”男子轻声说道，尽管只出了一剑，却生生不息的将世间所有剑道演绎的淋漓尽致，苏问不敢眨眼，生怕一个失神便错过了什么，或许再没有什么地方能够比枯剑冢更担得起剑道二字，只怕也再没有谁比眼前这个人更清楚什么是剑。

    苏问到底是大胆的猜出了对方的名字，果然能被师兄挑中的家伙都是不凡，只是举手投足间都可称得上剑道之巅的人，这一代，他该叫做枯剑冢剑魁陆行。

    “你和你爹一样，都太迷恋自己，你所谓的王，只要有人不认，终究都是自欺欺人。”无德口中慢语，大殿中那尊菩萨雕像轰然炸裂，一道孕育了整十年的剑意扶摇直上，原本一退再退的众生剑气突然齐声嗡鸣，百道，千道，万道，足足一万七千道莫名的气机从地表升腾。

    “我用了十年参透了一剑，好在你只跟我赌了一剑。”

    男子的神情终于凝重了起来，他的身形虽然仍在向前，但相比最初已经慢了许多，那莫名出现的万道气机所化成的剑气并不强，可以说是弱到了极点，比不得那两百剑中的一剑，可就是这弱到极点的剑气偏偏不惧他的君临。

    断而有继，悍不畏死，佛舍的顶楼已然殃及鱼池，哪怕只是四乱的剑气，挨上一剑，也和被真正的利刃刺中并无两样，苏问不得不从痴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近乎两万把剑对峙一把，究竟是一夫当关之势，还是尽显悲壮之情。

    陆行依旧没有退，他的剑走到哪里，那里便是王道，他信的不是剑，而

    是他自己，所以他并没有去断那剑气最根本的一束，而是就这么一寸一寸的将万道剑气踩在脚下。

    终于他停下了，尽管一万七千道剑气，此刻只剩下那道从菩萨石像中裂出的气息，但他还是收手了，因为他那一剑终究还是结束了。

    “若不在这里你必败。”

    “若不是只比一剑我仍必败。”无德和尚无耻的笑道，似乎全然没有在意这一局自己胜了，哪怕只是险胜。

    “可我还是想带你回去，你终究是剑冢的人。”收了剑的陆行与一个普通人无疑，甚至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丝毫剑客该有的锋芒，没了之前那番帝王睥睨，反倒更让人亲近。

    无德和尚双手合十，袖袍恢复满院残损的剑意随风而去，十年经营一招散尽，说不上值与不值，因为好在来的是陆行，好在苏问也来了。

    “阿弥陀佛，贫僧已是出家之人，早已断了这些尘世的念想。”

    “也罢，十年前你走了，哥哥也走了，我们这两代人还真是无趣，修了一辈子剑，自以为是人在掌着剑，到头来还是被剑带走了，本来这次来的应该是剑冢的剑奴，不过爹爹临死前让我来见你一面。”

    和尚沉默不语，口中默念经文。

    再说下去也是无趣，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又如何唤的回一个自以为六根清净的假秃驴。

    “那个谁，你过来。”

    陆行指着苏问喊道，苏问受宠若惊的长大着嘴巴，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先生有什么指教。”

    “还叫我先生！孺子不可教。”陆行沉喝一声，只可惜不握剑的他实在难做到冷面寒霜，严肃到一半便忍不住笑了。

    苏问恍然大悟的跪倒在地，真可谓是聪明一世，就糊涂了这么一时，“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陆行当仁不让的受了他三拜，和尚看的摇头轻叹，忽然开口道：“陆侄儿，你的众生剑跟谁学的。”

    “哈哈，果然还是瞒不住你，亏得我提早藏了剑匣。”陆行大笑道，“我出冢三年每遇一剑便收一剑，剑越来越多，可剑心却越发动摇，所以才来找叔叔解惑。”

    “你这解惑可是耗费了我整十年的心血。”无德和尚神色僵硬的冷笑一声，脸颊止不住颤动起来，心痛的说道，“你修这众生剑是想去找你哥哥。”

    陆行点了点头，“当年若不是他叛出剑冢，这剑魁那里轮得到我来坐，帝王剑道真的如此不堪，你不愿学，大哥也不愿学。”

    “所以你应下了苏承运的请求，那家伙果然什么都料到了，也罢，我承你这情，日后总有机会还的。”和尚笑意阑珊，突然转首望向苏问，又是意味深长的一抹奸笑。

    “施主，贫僧之前像你要了一枚铜板，就当买你个徒弟，不知你看上了那一个。”

第七章 徒弟教师傅

    闻声而来的不通正好听到师傅这番话，诧异的看向众人，脱口而出道：“师傅，刚才佛祖显灵了。m.www.uu234.net”

    “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要你的徒弟作甚。”苏问轻笑一声，回身看了看自己新认的便宜师傅，对方竟是置身事外的超远处走去，这场看似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对决，实际上他不过是个看客而已。

    无德抬手将两位弟子唤至身前，一高一低，一大一小，一聪一拙，就像两个相反的模子，“南朝的佛门可以登堂入室，可以贵为御弟，而北魏的僧人却一直止步庙堂，便是连京都都很少去过，我想让一徒儿在京都传扬佛教，希望这一路与施主能有个照应。”

    “只是如此。”苏问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和尚笑而不语，低头呢喃，口中默数着从一到百的佛像，默数着整十年的点滴，虽未曾有任何牵强之意，但苏问听着便动摇了心思，说是用一枚铜钱买对方一个徒弟，可他心里清楚，学剑是自己的造化，对方犯不着弃了整座佛寺为他如何，看似那和尚欠他一枚铜板，却是自己亏欠的更多。

    “师傅，你觉得如何。”拿不定主意的苏问回身望向陆行，若只是随行同路倒是不难，可这一路总有莫名其妙的人或者势力想与他扯上关系，三哥说自己是百年来最大的机遇，所以很多人都来自己这里寻求因果，如一气宗，如阴曹，如逆行道的几位杀手，如莫修缘，似乎就连挂剑宗那位手下留情的吕小场也寻到了什么，虽然他总是一昧的在得到，看似很美好的过程，可既是因果二字，哪有只进不出的道理，千百个人养活一个人容易，可要一个人去撑起千百个人那便是难上加难，而他此刻似乎又要欠下一个，这才是他苦恼的地方，谁让自己如此的讲规矩。

    陆行正在将那株被自己剑气震断的藤架扶起，不过已经损坏的很离谱了，支撑的主梁已经断了，听到苏问叫他，这才抬头轻语道：“他是我叔叔，你是我弟子，本该两不相帮，可我既然已经答应将这份气运赠予他，所以......”

    “明白了，大师是要让我来选吗？”苏问并没有犹豫，之所以有此一问，无非是给自己一个下定决心的借口而已，有时旁人的话总能比自己更容易说服自己。

    “阿弥陀佛，不通，九通你们两个过来。”

    “是，师傅。”不通快步走来，相比之下九通就要显得为难许多，依依不舍的回望师傅。

    苏问将这些尽收眼底，怎么说他也不是个恶人，去与不去终究还是需要对方自己的决定，“两位小师傅，你们谁人愿意与我一同去平京。”

    “我去，我去。”不通几乎要扑到苏问身上去，一听可以到平京去，整张小脸上洋溢的都是兴高采烈。

    看到师弟如此欢快，九通虽然有些不舍，但凝重的神情也渐渐舒展开来，寺外的世界如何，从他记事以来便只是从往来香客以及几次偷偷出寺的师弟那里得知，却不知为何，他们越是说的精彩纷呈，妙不可言，自己心底竟越是惶恐抵触，仿佛出了这座

    寺门自己就无法过活。

    “那就让师弟去吧！我脑子笨，悟性差，去了多半也是辱没了师门，师弟为人处事都比我擅长，我就留在寺中陪师傅好了。”

    “那好吧！大师你以为如何。”苏问看向对方，在他看来不通并不是一个愚笨的和尚，相反的是个不像和尚的和尚，平京虽然繁华，可想要在那里传教也不是一两句阿弥陀佛就说得通的，否则贵为佛教之首的三佛寺，至今也未有一名僧人踏足过平京。

    无德和尚轻轻敲打着不通的小脑袋，笑道：“你啊！可不是去玩的，要在那里建起一座庙来，不论大小，挂得住孤心寺的牌子就好。”

    “那我能回寺里来吗？”不通突然有些后悔了。

    “寺庙没建好之前，不准你回来，不过你要是把庙建好了，回来后师傅亲手把你的面目刻在那尊佛祖石像上。”

    不通有些沮丧的看着师傅，撒娇的说到：“那有啥用，我不去了，我也要留在寺里陪师傅。”

    只是往日最吃他这套的师傅此刻却板起了脸，愠怒道：“你当这是好玩吗？再胡闹我可要打你了。”

    从未见过师傅发脾气的不通只当对方是故意逗自己，这些年，师傅莫说是打他，便是连一句高声的斥责都未曾有过，就连自己弄坏了老主持念经的木鱼，师傅也只是红了半天的脸，到了下午就有与自己说笑起来。

    可这一次对方好似铁了心一般，袖笼一挥将不通推开，厉声喝道：“再胡闹我就把你逐出寺去。”

    听到这话，连一旁呆愣的九通都似乎在脑中炸起了一颗响雷，连忙扶住小师弟，连忙说道：“师傅你可不要说气话，师弟，你别担心，师傅只是让你建座寺，这些年我们存了不少银两，肯定很快就能建成的，那你就是主持了，到时候我带着师傅去看你好不好。”

    苏问看着眼前两个小家伙，也不过十岁的年纪，而今年自己也已经十六岁了，虽然大不了许多，可毕竟这几个月的经历实在难得，因为让人成长的从来都不是岁数，白州的一座庙也许花个千两白银，再那些钱到官府买个文书就足够了，可在平京，那得需要很多人点头才行，否则莫说是一座寺，便是一座供奉观音的土庙都容不得。

    只不过他并没有明说，若是简单那和尚怎么会交给自己，若是轻巧，师兄又怎会让自己来这寺中，只怕这师傅好拜，而这剑却是不好学啊！

    不通不敢再惹师傅生气，生怕对方真的将他逐出寺去，又听到能做主持，便立刻破涕而笑着答应下来，在九通的陪同下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孩子的天真本该就是快乐，忧愁来得快，去的也快。

    “师傅也会与我一起去京都吧！”苏问明知故问的说道，逆行道当家剑主陆逆，与枯剑冢剑魁陆行，早已是剑道标榜上不容忽视的存在，当年对方连杀十九位剑冢长老后叛逃震惊了整个九州，也是自枯剑冢问世之后第一个非但没被抹杀，反倒以另一种身份闻名九州的存在，若只是陆逆苏问其实并不清

    楚，可关键他曾与逆行道打过不少交道，多多少少也听过几语。

    陆行既然是要去寻他哥哥，那自然就是陆逆无疑，众所周知逆行道身为刺客之道的领军势力，上至开疆裂土的大吏将军，下到寻常无名的布衣百姓，无不是他们举剑的对象，只要价钱合力，便是去皇宫杀人也未尝不可，可就是这么一个搅动着庙堂和江湖都不得安宁的存在，哪怕还要顶着枯剑冢所带来的巨大压迫，非但没有销声匿迹，反而是越发昌盛，据说其核心所在就是平京皇城之外，真可谓嚣张到了极点。

    “嗯，去找个人，顺便见个老朋友。”陆行站起身，苏问惊诧的看到对方将身旁的那把剑插在土里，勉强有个支撑的将整个瓜架子撑了起来。

    “方才的两剑你看出了什么。”陆行笑着问道。

    苏问搔了搔脑袋，一剑众生，一剑帝王，搁在那里都是了不得的剑术，凭他这个半吊子想要看出些真知来简直是痴人说梦，可既然对方问到了，他也是毫不避讳的说道：“厉害，霸道，不过师傅的那一剑看似锋利，其实失了出剑的精髓。”

    “哦。”陆行眸光发亮，这世间还有人能够评价他的剑？不觉来了兴趣，“说说看，失了什么精髓。”

    “师傅，你杀过人吗？”苏问突然问道。

    陆行被这突然的一问怔住了，可看着对方并非胡言乱语的神情，稍稍调整下心绪，轻声道：“不曾。”

    “那就难怪了。”苏问恍然大悟的说道，也许他根本到不了对方在剑道上那么高端的造诣，但是不论是与剑为友，还是御剑为臣，对他来说并无两样，如果真是有人拿着把剑在他面前说些什么，我这一生就是只为追求剑道之巅，追求无尽的剑术变换而出剑的，苏问对于这样的人只有两种态度，打不过的，双手一拱道一声前辈，打得过，简直就是指着鼻子臭骂你他娘的装什么蒜。

    真正在江湖中的出剑，那就是要杀人才行，被逼也好，无奈也罢，你若不是要杀人，出剑做什么，以武会友，天老爷，大家都是半斤八两的藏着掖着还会什么友，摆出了架势，拿出了高招，到最后一刻却跟对方说不好意思，我就是玩玩而已，嘿嘿，在别人那里或许好使，在苏问这里，不出剑最好，一碗茶，一杯酒，想怎么谈怎么谈，可你要是出了剑，那就别怪我起杀心，人心隔肚皮，是知道你是真玩还是假玩，就这一点，苏问背着个薄情自利的名头并不为过。

    “那师傅如果刚才无德和尚是想杀你怎么办！”

    “我。”陆行吐出一字后忽然发觉有那里不对，下意识的看向默念诵佛的无德，对方目光虽然并未闪躲，但他却从中看到了答案。

    原来是这样，没杀过人的剑能够锋利到哪里去，如果方才出剑的不是无德，而是那人，自己又是否还能站在那里与其谈天说地，不由摇头苦笑，在看向苏问时，忽然觉得收下这个弟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情愿。

    因为师徒间的第一番言谈，竟是徒儿教了师傅。

第八章 学剑？握的住再说

    本想在孤心寺再多留几日，却不想无德和尚大袖一挥，直接将几人轰出门去。m.www.uu234.net

    “师傅，你真跟这个无德和尚是叔侄？”虽说和尚各种不看，可一手众生剑着实让苏问大开眼界，若不是个秃头，只凭一手潇洒飘逸的剑法，再换上一袭长衫，不知要将多少江湖女侠迷得神魂颠倒，却偏偏遁入空门，让这世间又少了一段荡气回肠的传奇。

    陆行点了点头，将满脸愁容的不通换到身前，轻抚着那颗光洁的脑袋，说道：“准确的说我该叫他一声二叔，剑冢每一脉都是兄弟俩，两人同修帝王剑道，当年剑魁之争他输给我父亲，后来便离开了剑冢。”

    “那师傅你是来清理门户的。”苏问轻声问道，剑冢之人想要离开剑冢，按规矩是要将从剑冢中学到的一切还给剑冢，如此才能保证枯剑冢剑道之巅的地位，只是这还字一说可就意味深长，且不说十年练剑早已化作本能，单是耳读目染，脑中所记的剑法剑招都是剑冢的不传之秘，想要真正做到不外传，那便是生于剑冢，死于剑冢。

    “不许你伤害我师父。”不通听出了什么，在对方怀里奋力挣扎着，一双小拳头拼命打在陆行胸口。

    陆行不躲不闪，只是站在那里笑，若是真要杀无德，此刻自己怎么会这么轻巧的离开，“放心，我不会伤害二叔的，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小和尚你放心吧！他不会骗你的。”小仙芝安抚着不通，尽管她缺少人类的情感，但却能捕捉到对方微妙的变化，也许有得有失，两界山的居民无法像人类那样掩饰自己的情感，但同样的，也不会有人能够骗得过他们。

    不通眼巴巴的看着小仙芝，两人不仅年纪相仿，对于世俗的经历都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一个常年在寺庙中诵经念佛，有几次偷偷跑出去，可还没走到城里就被师傅抓回来了，另一个更是从来没见过山外的世界，也许是同病相怜，两人越发亲近。

    七贵终于松了口气，这位小祖宗总算不缠着他了，也不说不通是不是没心没肺，哭的很伤心，可见到小仙芝，就又开怀起来，着实是像极了自己和穆巧巧。

    “师傅，你觉得我该从那里学起，剑气还是飞剑，或者是传说中的御剑飞行也可以。”苏问掂了掂手中的龙舌，这么短的剑只怕也就够他一只脚踩着。

    陆行原本还觉得这个徒弟虽然资质差些，好在有悟性，加以雕琢混到个剑道宗师未必不可，结果差点被这句话呛个半死，只恨不得手中少个趁手的家伙，好好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哪有你说的这么轻巧，就是从小开始练，练到二十岁，挥剑能有罡气，都足以称作剑道天才，更别说飞剑，和御剑，你根基本就不稳，资质只能算中庸，先从挥剑开始练吧！”

    “可是师傅我已经会飞剑了。”苏问不依不挠的说道。

    “是吗？”陆行轻笑一声，双手环抱，目光刁钻的看着对方说道，“那你飞一个给我看看。”

    苏问是个脸皮厚的没边的家伙，当真要操练起来，就算是那些在剑道浸淫了少几十年的大剑师都没有这个勇气和脸面在陆行面前出剑，更何况一个初学乍练的白手，班门弄斧可不是什么好词，只不过他从不在意罢了。

    “师傅，瞧好了。”

    苏问眉心一点，一道不俗的念力喷薄而出，看的陆行连连点头，

    只是开灵初境就如此强度的念力，还学什么剑，去做个阵法师，神符师都不错，毕竟剑道的根本还是在于勤学苦练，从小培养，半路出家的剑师九州之上着实不少，可真正有所成就的说破大天来也都是凤毛麟角，若不是苏承运相托，他可并不看好这个贪多的小子。

    念力载着龙舌剑在半空中蜿蜒行进，虽是不快，可在外行眼中已是足以赢来满堂叫好的绝技，就算是些剑道初学者都会惊得瞠目结舌，大呼前辈，请教我剑术。

    只不过落在陆行眼中无疑与稚童和稀泥没什么分别，指尖轻轻一弹，只见空间中荡漾出一层涟漪，方才还飞的四平八稳的龙舌此刻好似汪洋中的孤舟，未等苏问如何稳定，便是一头栽进土里。

    “如你这样的飞剑也就是给门外汉看个热闹，遇见真正的高手，只怕这剑还要反过来刺你哩！”陆行说笑道。

    苏问不服气的将龙舌拔出来，倒不是他自以为是，只是对方这番话私下说还好，此刻被牛霸天他们一通嘲笑，再怎么没脸没皮，用力挤也挤得出三滴黄水来。

    “我曾用飞剑伤过允无念，还差点杀了一个半步立尘的老怪物，这些总不算门外汉吧！”

    话倒是真话，本以为能够找回些颜面来，不曾想陆行只是歪了歪脑袋，随口的一句就能让他七窍生烟。

    “立尘都不是的家伙不是门外汉又是什么，你小子要就这点出息，丢了苏承运的脸不说，出去后可别说我是你师父，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提根烧火棍都能追着立尘境的到处跑。”

    胡仙草笑的更加花枝摇曳，七贵本来想绷住不笑，可还是被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不提剑的陆行，除了身上那件像回事的长衫外，不单单是样貌普通，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很普通，根本没有传闻中一剑日行三千里，缓手剑破大潮歌的豪迈霸气，平易近人的就想是一个温和的大叔。

    但就是这么普普通通的一个家伙突然有一天对你说，你弱的就像立尘宗师一样，真不知道这是句夸奖，还是无情的鄙夷。

    “飞剑虽然差些，不过师傅，我已经练过挥剑了，连三哥都夸我有天赋，教点别的吧！那种很厉害的剑招，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都让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也不能说苏问好高骛远，只是身旁突然多了一座插着钥匙的金库，谁还能目不斜视的整日粗茶淡饭，没有张口就学百步飞剑，已经是他足够自知了。

    陆行可没有看上去那么内在朴实，戏耍起人来也是全然没有高手做派，轻笑道：“出一剑我瞧瞧。”

    这次苏问可是铆足了力气，剑名自当知，这一剑苏问满意了许久，倒是要让对方看看自己这个便宜徒弟也是天资卓越。

    苏问腰身下沉，力由地起，右手如灵蛇出洞，只等一道暗光呼啸，却见到陆行手指轻抬，不知使得什么兵刃，就听到脆响空传，苏问只觉得手臂一震酥麻，虎口仿佛要炸裂一般疼痛，别说握剑，就是一双筷子此刻都抓不住。

    龙舌应声弹出，可怜了这把在南唐传的神乎其神的神兵利刃，在苏问手中一次次的蒙羞，亲吻土壤这般娴熟的姿势真可谓痛煞了多少爱剑之人。

    “剑意不错，就是手臂不稳，掌心无力，连剑都握不住还好意思说自己学剑。”陆远总是能够一边夸奖着，又在对方笑容满面的时候无情数落，蜜枣都还没吃出味来，就给三巴掌给打醒。

    “你要是手上的功夫能有嘴上的一半，想不成器都难，也罢，苏承运只是要我教你，也没说要教的如何，反正你念力不错，何苦在这条路上浪费时间，若没这个真心，我也不去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

    如此**裸的话要是落在别人耳中，只怕当场羞愤的把剑一扔，叫嚷着不学了，偏偏陆行遇上的是苏问，不仅没脸没皮，关键是倔，你若顺着他还好，连这十五年都熬过来了，真有没他想做却不能做的了。

    “师傅你嘴上的功夫可是不比手上的差啊！既然拜了你做师傅，那就不能给你丢脸不是，徒儿知错了，还请师傅教我。”苏问诚恳一拜，再没有之前的急功近利，十五年的卧床虽然让他比别人少了从小打炼的根基，却也给他练就出了一副常人无法理解的性子，天赋资质这种东西，有一些就足够了，能走得多远，还得看你愿不愿意去走。

    “哈哈，你作为苏承运的传人，资质也许差得很，不过这性子我喜欢，他当初要是有你一半的耐性和容忍，这世上也就没凌天宫什么事了。”陆远开怀说道，别人提到苏承运大多是敬畏参半，甚至畏惧跟多，可这已经不是苏问第一次听到对方数落师兄，但偏偏这样的数落往往让人后知后觉的惊愕，究竟那个不苟言笑，甚至连字都写不明白的师兄是怎样一个连凌天宫都能招惹的家伙。

    “今天不走了，你若真有心学剑，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至少能接住我一指，我才考虑要不要继续教你，不然性子虽好，可我堂堂枯剑冢剑魁收了你这么个徒弟，你不要脸，我还要。”

    七贵看了看四周，荒郊野外的，连个人烟都没有，若是以前他也不会计较这些，但人总是如此，享了几天福再回去吃苦，便觉得这苦根本不是人吃的，睡惯了床被，重新席地而眠难免失神，更可况又多了胡仙草和小仙芝，这般俊俏水灵女子，怎忍心让其受罪。

    “就住这里？”

    “还委屈你了！”陆行满不在乎的说到。

    “我倒没什么，就是胡姐姐和那丫头，我怕她们受不了。”

    “女人啊！最是麻烦，她们要是受不住只管走便是，我绝不拦着，这也吃不得那也吃不得，难怪百年来都没有出个像样的女剑神。”平易近人的陆行不知为何突然言语犀利了起来，听的苏问楞了许久，连忙看向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女魔头，好在对方只是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默默的拉起小仙芝去一旁收拾起自己的地方了，不通小和尚和七贵连忙跟过去帮忙。

    苏问推搡着陆远的手臂，轻声道：“师傅人家好歹是女子，说话别那么难听。”

    陆行抖了下眉头，沉声道：“我劝你最好离她们远些，女人是修行最大的阻碍。”

    “师傅，这话谁说的。”

    “我娘。”

    苏问不由惨笑一声，想不到风姿卓越的枯剑冢剑魁竟然还是个传统的乖宝宝，随即若有所指的问道：“师傅可是成亲了？”

    “当然没有，剑道通明就该是孑然一身，有了牵挂如何能了无牵挂。”陆行头头是道的说着。

    “哦，那师傅早些休息，我去练剑了。”苏问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找了个借口逃走了。

    留下不明所以的陆行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着，“这家伙说话跟苏承运一样德行，没头没脑的，让人生气。”

第九章 劈山不如断水

    夜幕将至，不通虽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却也随遇而安，不骄不躁的坐在草垛上开始了每天的晚课，小仙芝靠在胡仙草的怀中，希翼的小脸默默的注视着在火堆前一展身手的七贵，今天的晚饭如何着落，任你是剑冢剑魁也好，立尘宗师也罢，圣手神医又如何，还不是得乖乖坐在一旁，哪怕有你个小和尚，我说吃肉，今晚就只能吃肉。www.uu234.net

    只有苏问提着剑朝着林后的崖壁走去，陆行看在眼中，嘴角微起，行百步者半九十，第一步可以迈的轻松随意，三日虽然不长，一晚还是打熬的住，至少苏问也不是不学无术的家伙，究竟是不是块值得打磨材料，还得看他第二日能够举得起剑，又或是还愿意举剑。

    苏问默默走到一处崖壁前，壁立千仞无依倚，伟岸是伟岸，可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欣赏，脑中不断回忆着陆行弹指一挥间的画面，那道虚空托付起的气机分明就如同一把巨剑斩在龙舌上，自问这些时日来自己的体魄也从最初的羸弱逐渐壮硕许多，却没想到仍是如此不堪，不觉摇头苦笑，干脆也不要去想，与其空想他几个时辰，倒不如扎扎实实的挥半个时辰的剑更让他安心。

    白州不仅生产宝马，当地的矿石也是尤为坚硬，因其上波澜连绵称之为百道纹，据说白州佥事指挥使李在贤就是舞着一把八十七斤重的石斧，任你是铜头铁脑，还是玄铁金刚，这一斧下去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白州境内数十个军镇要地皆是以这种百道纹的矿石筑基建围，南唐曾经评价过北上的两条战线，沧州因为五万魏武卒和一个李在孝，把整条漓江守出了天堑的错觉，而白州则是因为这些遥相呼应的军镇被称作蜀道之上更胜蜀道。

    当年南唐进蜀地，也不过是逐鹿弓几次拉弦之劳，而如今南北对峙多年，他们宁可面对李在孝，也不愿先啃下白州这条线，其中的取舍足以说明问题。

    苏问一剑劈下，层层火星燃亮了夜幕，仅仅是在岩壁上留下一道微浅的凹痕，却痛煞了苏问，从指尖到手臂无一不是刺痛发麻，分明是他挥出十成力道，岩壁就立刻还增了他十二分力道。

    “他娘的，险些连剑都握不住，不过这力道还是差着师傅许多，不够，不够。”

    一阵摇头私语的苏问又出一剑，足有百丈长宽的崖壁依旧屹立不动，仿佛一座横跨东西的天然壁障，南唐号称中石没簇的逐鹿弓该是天底下最锋利的兵刃，但那毕竟是脱手的东西，硬碰硬也无妨，哪里像此刻半瘫不软倒在地上的苏问，龙舌飞出二尺来远，几乎所有的反力都一丝不差的在他身上走了一遭。

    两剑之后苏问心里委实是有了抵触，手爪颤抖着握拳都困难，更别提握剑了，那些书中的侠客动不动便是一剑开山，一指断江，怎么搁在自己这连开个石都这么费劲，好歹也混到了开灵小宗师，这差距着实让人羞愧。

    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跑走了多少飞鸟，直等到吃饭的时候，苏问才用嘴叼着龙舌寻着香味回来了，只不过两只手肿的好似熊掌，劈了不知多少下，岩壁安然无恙，反倒

    是虎口处多了一道撕裂的伤口。

    “又去发什么疯。”胡仙草幽怨的说着，从药箱中取出药膏帮着敷在伤口处。

    苏问神情木讷的报之一笑，心不在焉的捧起七贵端来的肉汤，胡乱吃了几口就起身离去了，好似魔怔一样口中振振有词的消失在林子中。

    “这小子该不是练剑练疯了吧！”牛霸天拍打着脑袋，不大的眼睛盯着锅底的一层肉汤，涎水都快滴下来了。

    七贵一汤勺打在对方不老实的手背上，不仅叫骂道：“你是头牛，不吃草，吃什么肉啊！改明我给你炖一锅牛肉，看你吃不吃。”

    随后满满当当的承了一碗递给了小仙芝，渐渐的他已经习惯了有个小丫头缠在身边，就像他当初照顾苏问那般，“少爷平日里懒得很，我唯独见过他两次这么勤奋，一次是在青锋郡练剑，一次是现在，虽然我看不懂，可我也觉得厉害，陆先生，我家少爷算不算是很有剑道天赋。”

    陆行吞咽了一口肉汤，咸淡适中，悠悠然的说道：“底子差，资质低，唯一有些悟性也算不得顶尖，如果不练剑去做个阵师，符师，多花些功夫磨练，说不定能成就，可非要一头扎在剑道里，练到死也就是中下水准。”

    “那你还教他。”不通满脸诧异的问道，手中的汤碗已经见底，显然不是第一次开荤，想想有那样的师傅在，清规戒律算得了什么。

    “要是只凭眼睛看就能断定一个人，那这世间未免太无趣了，我四岁习剑，练了整整三十年，谁人不说我是五十年来前所未有的剑道天才，可什么是剑道，我到现在还不是苦寻无果，你师傅干脆弃了剑道去修佛，什么是天赋，说到底也只是别人认为你怎么样而已。”

    不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喃喃道：“佛说众生平等，本不该有高低之分，师傅却说人生下来就注定不同，否则凭什么他是佛，而我们只是信佛，阿弥陀佛，人人都想成佛，又有谁知道什么是佛。”

    “你应该很得二叔欢喜吧！他当年不去三佛寺，而是随便找了一间寺庙修行，想来都是佛，他信的却又不一样。”

    “佛就是佛，有什么一不一样的，你们这些和尚就是鬼话连篇，论因果循环，不过是骗人骗世的把戏而已。”胡仙草讥笑着说道，若真有因果在，她父亲悬壶济世，种下多少因，最终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

    不通微微一笑，双手合十的低头拜去，口中说道：“女施主不信佛吗？”

    “信那个有何用，我只信我自己。”

    “只信自己，善，师傅也常跟我说，那佛祖不过是比他早生的和尚，拜之无用，信之可笑，三佛寺既尊过去，现在，未来三佛，拜的却只是过去佛，难不成现在无佛，既然和尚追求的的尽头便是成佛，那就算做不得现在佛，也该自信做得那未来佛，既然自己就是佛，拜别人有何用。”不通学着师傅的口气说着，若是这番言论被北魏或是南唐那家佛寺听去，只怕都要追上门来与

    你辩道辩道。

    胡仙草听后扑哧一笑，银铃般的笑声着实动人，“想不到你哪个不正经的师傅还能说出如此正经的话来，小和尚你信不信自己能成佛啊！”

    “或许可能吧！我观女施主有大慈悲像，莫不是菩萨转世，难怪小僧觉着亲近。”

    “油嘴滑舌的，人不大，心思倒是不少，小和尚你如此不诚心，只怕成不了佛。”胡仙草打趣地说道，那个女子不希望别人的夸奖，即便只是个孩子，童言之说坏话是无忌，好话又该是什么。

    “世间一切都有佛性，只为成佛而成佛，佛是不会渡你的，师傅说口中的阿弥陀佛说的再多，说不出心中所想的才是诳语，”

    本以为出家人口中佛都该是枯燥无味，居高尊崇的存在，然而不通心中的佛却是无处不在，普通的很，其中甚至还有着许多大不敬的言谈，可细细想来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夜深众人睡去，只有陆远起身慢行，寻着声响而去，见到那削瘦的背影一遍遍的挥臂，时轻时重，落在山涧的回声却是惊人的相似。

    “亏得你手中是龙舌，不然不知要练废多少把剑来。”

    苏问闻声回头，手中的龙舌又一次脱手而出，满脸丧气的摇了摇已经昏沉的脑袋，想不通，就只能一次次的尝试，从一手变作两只手，换来的也只是两道虎口开裂而已。

    “师傅，究竟是我在劈山，还是山在劈我。”

    陆远没有回应，伸手一探，龙舌便入他手中来，但他没有找上岩壁，而是去了一处溪水边，既无运气，也无招式，就是随手的一切，剑锋自上而下破入溪水，本以为会是山溪炸起，一道丈宽的豁口横贯才是，然而苏问惊愕的看着剑刃平静的从水中滑过，竟是连一丝涟漪也未曾荡起，唯有俯身看去才发现，水地处一枚拳头的鹅卵石一分为二。

    “握剑靠的不是蛮力，出剑更是讲究巧劲，就像是一把流沙，你抓得越紧，反倒流失的越快。”

    苏问半信半疑的接过剑，看了看孱弱无力的溪水，比起百道纹自然是不值一提，剑锋骤起骤落，哗的一片水花惊起，而且溪水看似不深，竟也有半丈水，龙舌刃长不过七寸，而且陆行仅是剑锋入水，是如何够得到那溪底石。

    陆行接过龙舌又劈了一次，这一次苏问看得分明，尽管是横劈，但剑锋几乎与溪流融为一体，入水无波看似静止，却在水下划过一道惊弧，是剑锋挤压成柱的溪水，那道水柱横贯溪底，将沿路卵石一分为二，而水面依旧没有卷起丝毫浪花，一静一动好不神奇。

    “哪有人上来就劈山，柿子还挑软的捏呐！叮叮当当的吵得我睡不着觉。”陆行将龙舌丢还回去，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去，看似怨言，其实不露痕迹的将对方往正道上推了一把。

    苏问接住剑，看着在月光下泛起粼粼光泽的溪水，神情若有所思，许久后，一剑劈下，水花滔天，一道浅浅的印痕勉强映在溪底。

第十章 如此除魔

    一处平静的小山村中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他们穿戴一致，素白的长衫上有金线镶边纹理，似初阳透出翔云，映照在一座古朴的石门上。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村子的人默默看着他们一行人走来，神情慌张却又故作镇定，几人嘴角微微张动欲言又止，对方走入村庄，为首一男子额前饱满，祥瑞之光聚顶，他步伐稳健，一双绣着蛋青色花鸟流云平纹经锦靴正配白衫，背上一把紫金色的古剑，系一根明黄色的绳结，仙态贵气。

    “不知各位仙人从何处来。”一名老妪住着木杖缓步走来，小山村虽然地处偏远，也还是有见识之人，这副装扮多半是修行宗门。

    谁知老妪刚刚走近，话未多言，那男子突然抬手拍在其额顶，面容古井不波，口中似有低吟，只见一道炫丽的光华从男子掌心喷射而出，溅落在老妪身上，那老妪立刻痛苦的哀嚎起来，不断有黑气从她七窍之中渗出。

    其余人见状纷纷拔剑警惕四周，而那些村民竟像是失了神一般矗立原地，双眸瞬间化作空洞。

    “凌天宫除魔者在此，尔等邪祟还不速速现身。”

    男子振振有词，每吐一字空间都会随之震荡一份，手掌收回之际，光华消散，那老妪竟仿佛风化之石渐渐消散，只留下一根木杖倒落在地。

    “哈哈，好一个除魔者，这等杀人的手段着实让我们这些魔头都自愧不如。”

    山村上空一道沉闷的声响徐徐回荡，霎那间那些山民双眸中突然射出一股暴戾凶光，张牙舞爪的飞扑而来。

    男子身后几人早已蓄势，举剑挺出，剑过之处一颗颗头颅飞起，白衫依旧是白衫，只是这山村的土壤已然被鲜血侵染，弥漫在空气中的气息令人压抑。

    “师兄，他们只不过是被魔头迷失了心智，不该杀。”一名年纪尚小的弟子看着眼前的杀戮，心底升腾出无尽的惶恐。

    “既以坠入魔道，那便是魔，除魔卫道是我等除魔者的本分，为世人守正道，离经叛道者都该杀。”男子沉声说道，神色有些颓然，这样的场景他早已见过太多，宁可错杀三千，不得放过一人。

    半空中那道声音再度发笑，笑的人毛骨悚然，“好一个都该杀，我不过杀了几人，而你们却要屠尽百人，你们凌天宫除了说话好听，才是这世间真正的魔头。”

    终于男子显现些微怒意，一指横空点在某个发狂的山民眉心，一道黑气升腾而出，噌，背后紫金古剑夺鞘而出，一剑斩在黑气之上，竟仿佛实质一般，半空中那道声响忽而传来痛苦的哀嚎。

    “老鬼，我说你是魔，你便是魔，以为逃出了问道天便是逃脱了凌天宫，这片天地无尔等立足之地。”

    长剑飞空，一个扎眼便斩下十数颗头颅，凝聚而出的黑气足有手腕粗细，男子一脚点出，白衣锦靴犹如登仙，两袖翻飞之下，略有神光浮动，那股黑气如临大敌一般急转而退。

    “想走，东躲西藏，看你舍不舍得这些气运。”男子冷笑一声，古剑回转，再入手时神光

    大显，凌天宫号秉承天意，引生灵得道，便是这世间最神圣，最光辉之地，大神光下容不得半分黑迹。

    光芒如箭羽穿身将那道黑气钉在岩壁之上，半空中那道声音急促的呼吸着，已是怒意升腾，那神光仍未静止，男子手持古剑荡漾而出的光明之意如烈火般升腾，好似其衣间那轮初阳灼出。

    “付丹阳，莫要以为老夫怕你，如此欺人太甚，等老夫恢复了元气，定要将你凌天宫弟子一个一个剥皮抽筋不可。”那道声音瞬间虚弱到极点，怒意中分明还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只怕你没这个机会了，诛罚。”

    男子仗剑矗立，那道光华更加璀璨，相衬之下，早已是支离破碎的黑气此刻瑟瑟抖动，不甘的淹没在光芒之中。

    突然一只漆黑手掌从虚无中探出，按在一名山民面门，对方鲜血仿佛在经脉中沸腾，皮肤之下一道道喷张的印记仿佛被那只手掌引动，有着什么东西被抽离而出，与此同时那山民瞳孔中透出的狂躁渐渐消退，渐渐显露出疲倦之态。

    这时古剑凌空而来，毅然决然的从山民后颈斩过，一颗头颅被手掌握在虚空，荡漾的黑气终于找到宣泄之处从山民尸体中迸出，瞬间又消散在神光之下。

    “我不过借他十年之命，算来算去也还有四五十年好活，你这一剑斩的当真干净利落。”那手掌丢下无用的头颅，好似飞燕一般急闪而过，去寻下一人。

    男子沉目冷视，手中的古剑透出圣洁之光将其上的鲜血退尽，未等那手掌靠近，剑气飞至，又是一人身死，手掌没有犹豫，好似老猫嬉戏一般在人群中穿行，只是那柄古剑总是能比他先到一步，还未等他吸取气运，对方已然是剑下之魂。

    “师兄。”先前那名年幼弟子看着平日自己最为敬重的师兄此刻面无表情的催动手中兵刃，而在先前那一刻，他分明看到那人双眼中神采显现，体内的魔气也随那只手掌一扫而空，可仍是没有被师兄的剑锋放过。

    “一日是魔，终生是魔，小师弟我希望你记住，此刻的怜悯，只会让相同的事情再次发生，身为除魔者，便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黑暗赶尽杀绝，将彻底的光明带向人间。”付丹阳沉声道，手中的剑没有丝毫停歇，却无论斩去多少头颅，剑锋之上都不曾沾染一丝血污，或许这便是他心中圣洁。

    小师弟痴愣的看着师兄们的除魔卫道，可究竟什么是魔，他没有看到，卫的又是谁的道，难道眼前这些不是众生，此刻决然挥剑之人又该是什么，尽管心意不通，但是师兄不会错，凌天宫的道义更加不会错，他咬着嘴角，直等到鲜血从齿缝间渗出，目光渐渐冷冽下来，手中的剑虽然犹豫，却足够锋利。

    溪水旁，苏问仍在一遍遍的抽刀断水，从黑夜直到天明，从最初的水花炸起终于勉强做到微波荡漾，可想要想陆行那般一剑断石，仍是差的许多。

    少了敲山的吵闹，陆行一夜睡的安稳，此刻半蹲在石堆上没有半点剑道魁首的自持身份，看着苏问举剑，出剑，再

    到收剑，轻笑低语道：“算不得绝佳，不过雕琢一块璞玉有何可得，能把一块石头雕成佳品才算本事，我陆行一生别无用，只有剑，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还追什么剑道。”

    不可不说一晚上的时间满打满算五六个时辰而已，苏问能够做到如此，陆行已是满意，而且另有所得，自己生于剑冢，从出生起便在用剑，可如今三十载他走的一帆风顺，甚至从未遇到旁人口中所谓的瓶颈，但对于剑却始终差上一分，练得越多越是忘记为何要练剑，谈不得是否真心喜欢，只知道身为剑冢传人，此生除了剑便不该再有其他，此刻见着苏问的坚持，似乎寻到了一丝，又好似丢掉了更多。

    “师傅，我这一剑如何。”苏问筋疲力竭的坐倒在溪旁，一夜的拿捏终于是换来一次初见成效，剑锋入水几乎无波，溪底一块青色的卵石上半深半浅的一道歪斜印痕，尽管不像陆远那般剑痕笔直劲力透彻，但总归是要比最初有所精进。

    陆行探手撩拨着清凉的溪水，轻笑道：“你若不厚着脸问这句话，我倒是愿意提你一句孺子可教，此刻嘛！勉强算个八流剑士。”

    “这都才八流吗？师傅你的眼界未免高的离谱，是不是你当年也被这么说教大的。”苏问倒是满不在乎，对方的言辞锋利就和他的剑一样，早已是见怪不怪。

    说教一词有些大胆，能够说教枯剑冢剑魁的人，恐怕只有翻烂了凌天宫的月旦评，才勉强寻得到几个来，修为比他高的，剑道未必有他那般造诣，驴唇不对马嘴，各自说着而已，好不容易能够在剑道之上稍稍出其右者，修为又不如他，打都打不过，说的再有道理，也毫无信服。

    或许只有那人才有这个资格对他说教，陆行目露回思，那个与他从小习剑的人，不管自己多么努力，终究还是差他半招，这剑魁之名本该是他，却莫名其妙的落在自己身上，三年前他出冢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对方比了一剑，剑术赢了半剑，剑道输了一剑，算起来还是差了半招。

    沁入水中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滑动起来，突然间一股腥味止住了他的思绪，低头看去，手腕处一抹殷红色彩萦绕不散。

    “那是什么。”苏问顺着溪水上看，只见到大片大片的血色染红的水面，如此之多隐隐显得有些粘稠，就算把一个成人全身的血抽干倒入溪中也不止。

    “去看看。”陆行抖了抖手上的血水，这其中有一股他很是熟悉的感觉。

    两人顺着溪水一路上行，很快便见着一座村落，无需靠近都能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走入后，眼前的场景已然是一副修罗道场，上百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叠在一起，无一例外皆是被斩落了头颅，

    “这是谁干的。”苏问险些被这阵难言的气息堵住胸腔，仿佛又一次落入了无尽鬼蜮一般。

    不远处一道细微的光芒落入陆行眼中，伴随着一股黑气的消散，他的眼睛逐渐微眯，苏问猛然察觉到一股凌厉的锋芒之意，连身闪躲，下一瞬一道剑意冲天而去不知所踪。

    陆行嘴角一沉，冷声喝道：“除魔？”

第十一章 一颗头颅，隋半语

    剑气腾空，连同天际的流云一同消散，百里之外，付丹阳缓步前行，手中提着一颗披头散发的头颅，可那人并为死去，即便只剩一个空落落的脑袋，那双欲要吃人的眼睛依旧恶狠狠的盯着周遭的所有，口中不断有污言秽语谩骂而出。www.uu234.net

    付丹阳不为所动， 双目微闭，略显疲惫之意，尽管他身为凌天宫除魔者之首，被誉为仅次于神圣之下第一人，可对方毕竟是成名于五十年前的魔头，若不是当初被打散元神囚禁在问道天下多年，他未必就能胜过，即使此刻也不可大意，对方一手夺气功法千变万化，哪怕只剩一颗脑袋，一旦让其脱身去，短则半年就可重塑肉身。

    只是付丹阳能忍，一旁的凌天宫弟子中早已有人被这辱骂激怒，一剑将其后脑到嘴巴刺了个通透，但令他心惊胆颤的是，那双眼睛突然癫狂起来，被长剑穿透的嘴巴狰狞的笑着，莫说只剩一颗头颅，换做常人这一剑也都是死的不能再死，那还在滴血的脖颈配上此刻的情景当真是睁眼便可吓死人。

    “小子，你在给爷爷挠痒痒吗？”

    那名弟子眉角抖动，手中的剑不知是该抽出还是再进一剑，只觉得那狰狞的笑意笑的他脊背发凉，哪怕明知对方已是万劫不复之地无可翻身，却仍是心惊胆战，除魔多年，何曾见过如此最是魔的魔，不死不灭，只是一个眼神都仿佛洪荒凶兽。

    “诚远师弟，没必要与一个将死之人多费口舌，等回到凌天宫有他求饶的时候。”有人轻声安抚道，却也不敢抬眼与其对视，心中即庆幸又后怕，庆幸能将此魔头擒住，回去后必然能得到神官赏赐，后怕却又是如果没有丹阳师兄，此刻陈列的便是他们这十几人的头颅，那老鬼有多棘手，能逼出仅次于大神光的神术，险些连付丹阳都要失手，更别说他们。

    诚远点了点头，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脸上的倨傲重新浮现，身为凌天宫除魔者，除魔卫道，又岂能心头有惧，抽剑归鞘，鲜血溅了一地，见那魔头多少因为痛楚颤抖了丝毫，心头不由安然自得，神清气爽。

    付丹阳没有制止师弟们的胡闹行径，自从那人上了凌天宫，打碎问道天的封印后，他便没有一天安生过，圣女不知所踪，圣子闭关，身为神圣之下第一人，他必须坚守的凌天宫道义，作为天道的传承者，他们需要守护着人间的平静，不是君王却胜似人间帝君，什么北魏皇帝，南唐至尊，在他眼中，这些凡尘的权贵不过是匍匐在他身下的矮子，凌天宫既然制定了规则，就需要有人去执行，与其说这份守护是责任，在他看来其实只是强者赐予弱者的施舍，你既奉我为尊，我便赐你苟活安生。

    突然一阵异样的违和感从付丹阳心头升起，头顶的云团轰然炸出一道半丈直径的空洞，似有什么破空而来，付丹阳身形疾驰，几近缩地成寸，论修为他早已是立尘巅峰，可依旧被这股危险之意逼迫的毛骨悚然。

    其余同门看着对方骤然疾驰不明所以，直到几处伤痕从脸颊，脖颈，腰间浮现才猛然惊觉，付丹阳虽然前行极快，可那道临近之物更快，在他终于看清之时，已然迟了半息

    ，一道剑气横挪，锋芒撕空劈下，正是他提着头颅的手腕。

    “极。”

    付丹阳沉喝一声，身躯内光芒大盛，幻影之中似有一尊手印拍出正中那道剑气，轰然溃散，然而还未等他收气，脚下的地面应声裂开，这次不再是剑气，而是一把剑，尽管质地寻常，普通到在集市的铁匠铺中也不过二两银子，但在此刻竟让他的心口猛然紧绷，剑锋不急不缓，却是恰到好处的点在他手腕处，一点殷红换半刹痛楚，那颗头颅脱手而出飞入空中。

    “哈哈，天不亡我，付丹阳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不会放过你。”

    那颗头颅歇斯底里的狂笑，亦如魅影般消失无踪，几乎是同时一声惨叫响起，那颗头颅转眼出现在了十里之外，一口咬在诚远的脖颈，眨眼的功夫将其一身血液吸干殆尽，扬长而去，众人不知所觉，醒神之时，已然只剩下一具神情惶恐的干尸倒落地面。

    “陆行”

    双目通红的付丹阳仰天咆哮，手腕处那道伤口溅出一滴鲜血，溅落在白衣之上的骄阳，猩红刺目，翻手成爪将那柄长剑吸入掌中卷的粉碎，那道从百里之外追来的剑意他心中便有所思量，加上悄无声息的将一把剑近身至他五步，如此剑道造诣，这世间除了那位枯剑冢的当代剑魁，他再想不出另一个名字来。

    劫后余生的头颅舔舐.着嘴角的血迹，脖颈下空荡荡的空间已经生出了半截左肩，可依旧不堪入眼，好在无人见着，否者看到这反常的情景，只怕吓都要吓死了。

    就在那头颅满心欢喜之际，突然眉眼一凝，如临大敌一般头发根根倒竖起来，突兀的在虚空中想要回身逃窜，却听到耳边传来话语，犹如雷击似的停在原地。

    “凌天宫不愿杀你，我可不会。”

    “嘿嘿，恩公莫怪，小老儿以为又遇上凌天宫那群庶子了呢！”头颅嬉笑的转了回来，飘在虚空。

    苏问看的眼睛都直了，从未想过如此残缺的身躯还能活着，甚至还可以撒欢的跑，又突然想起那山村里上百条性命，越看眼前之人越觉得邪恶，不仅怒声道：“你这魔头，那百十条性命可是你的恶行。”

    隔在以前哪有你这个小辈开口的资格，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那头颅慌张的摇头哭丧，对上凌天宫众人时的硬气傲骨此刻被打散的干干净净，若不是没有腿，只怕当场便要跪地了。

    “大人明鉴，那些人都是死于凌天宫之手，与小老儿没有半点关系。”边说着便咽了一口不知会流向那里的唾沫，只在看到陆行眉头微皱的瞬间，立刻改口道：“不，不，有些关系，可我真无杀人之心，万万不能算在我身上。”

    “看你面目可憎，分明不是好人，就连找个说辞都找不好，也是够笨的，凌天宫乃是世间正统，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残忍行径，你这话要我怎么信。”苏问一口回绝，且不说其他，单是从莫修缘口中他便已经听过许多有关凌天宫的传闻，身为九州圣地

    ，教众何止千万，偏偏如此势力却又从未插手过世俗之事，祈福天道，为众生谋福祉，走到何处世人提及凌天宫无不是感恩戴德，崇敬至高。

    几乎所有的好坏无不是从旁人口中得到认同，苏问自认为不是一个有功德的人，自然也不奢望有人会心心念念自己的好，但作为一个可以只手遮天的庞然大物，凌天宫可谓是做到了极致，像是天地间的一杆秤，度量着一切的平衡，若它本身就是问题，那才是此间最大的灾难。

    陆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那颗头颅，苏问舌桥不下，比雷击还要怔然，支吾其词的说道：“师傅，那可是凌天宫。”

    “是又如何，圣地依在，可人心不古。”陆行喟叹一声，那头颅惶恐不安的不知改进还是该退，试探的问道：“大人，若是无事，小老儿便先退了，此番容貌着实挨了大人的眼。”

    “怎么，不想见见那位救你们脱苦海的恩人。”陆行似是而非的说道，轻笑一声将其引向苏问。

    那颗头颅睁大了眼睛在苏问身上扫了又扫，天晓得被一颗满是血污的脑袋就这么直盯盯的看着是何滋味，反正苏问忍了许久才勉强止住腿肚子的颤抖。

    “这位是？”苍老的面孔收起了之前的阿谀嬉皮，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郑重其事的神情，连同着气息都发生了天差地别的转变，若说前一刻还是一个僵死的半残之人，此刻苏问若是闭上眼睛不去看，对方给他的感觉丝毫不逊色那日在都司府见到的宋老。

    “苏承运的传人，苏问。”陆行一语点中，那脸孔立即灰度十分，说不出的骇人。

    “就是他吗？怪哉，怪哉，孩子，你惨了，小老儿领苏承运的情，可有的人却是巴不得吃他的肉，拆他的骨，至于你更是不要出现在他们眼中才好，相比之下他们更加恨你才是。”

    “你这话许木子也曾说过，我想知道师兄到底做了什么，而你口中的那些人又是谁。”苏问诧异地问道，师兄莫名其妙的招惹上凌天宫，连莫修缘都说本该是要杀他的，现在又多了一群不知来历的家伙，这贼老天总是让他安生了几个月，便又该来一场苦难吗？

    突然那头颅眉开眼笑，脸上血迹被松弛的皮肤抽动着越显狰狞，“你已经见过许木子了，哈哈，那老东西说出去后便先去寻你，怪了，你身上为何感应不到他的气息，难不成他又变了念头。”

    “前辈，犯不着与我打这些哑谜，有话直说。”随着对方气息的变化，苏问怎么也喊不出口那魔头二字，脱口而出的也变作前辈称呼。

    “哈哈，被你道一声前辈，我隋半语也算不枉此生。”那颗头颅前仰后合的大笑着，神色张狂。

    苏问轻咬着三字名姓，似是在何处听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可若是莫修缘在这里定然心中明悟，因为在南朝有一道人，与人论经讲道浑浑噩噩的行至四十岁，忽而梦醒，十年悟道一朝入得不惑境界，从此道号半岁，此人姓余，乃是道中观的观主，当日曾与其辩道，胜了一个善字。

第十二章 百步飞剑

    一声尖叫，两声尖叫，变作两名绝色女子的花容失色，一语阿弥陀佛，小和尚不通低眉诵佛，超度苦生，反倒最是畏惧鬼神的七贵一声不吭，苏问轻轻一推，僵直的身躯缓缓倒地，已是不知昏厥了几时。

    牛霸天拍打着锃光瓦亮的脑袋瞪着半空中这个虚虚浮浮满是鲜血的头颅，一双牛铃眼对上鬼瞳，到是谁也不逊色谁，只是前者惊讶这对师徒一去一回，身边怎的就多了这么个古怪的家伙，后者却是口舌生津，好似饿极了的狼寻见一头肥羊。

    “这个不能吃，还有那个也不能吃，懂吗？否则就把你这脑袋拿来当夜壶使。”苏问抬手指了指牛霸天，又指了指惊慌躲藏在胡仙草身后的小仙芝，后者露出一双惶恐万分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打量着。

    隋半语听后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漂浮在半空中的脑袋连连点头，苏问又指了指林边的溪流说道：“去洗洗，看着怪吓人的。”

    老头一阵点头，飘荡着晃倒溪边去了，见到对方走远，胡仙草紧绷的身子才终于舒展开来，粉面带怒，轻声骂道：“你从哪找来的怪物，吓死我了。”

    苏问满脸惭愧的抓了抓后脑，低声浅语道：“好姐姐，是我错了，你多担待，这家伙一时半会我也说不清楚，你只知道这段时间他要跟着我们就是了。”

    “啥？”七贵被牛霸天一泼冷水浇醒，安慰着自己多半是场梦，哪有人空长一颗头颅还能活着的，只是一醒来便听到少爷的蠢话，好在脸上冰冷的刺激还未退去，否则又要倒地。

    “少爷你没事吧！我不同意。”

    “咚。”一个沉闷的脑瓜蹦敲打在七贵脑袋上，苏问摇晃着手指恶声道：“我是少爷你是少爷，几时轮得到你说不同意。”

    七贵捂着脑袋不敢再言语，可那双小眼睛依旧在无声的抗议着，陆远轻咳一声打断这场闹剧，继续说道：“此事是我的决定，不过请大家放心，只是带他一段路程，过些日子他就会离去。”

    见陆行开口，其余人也只得同意，远远的看着那颗脑袋又飘了过来，小仆人一口气没上来就又倒了过去，这次反倒是小仙芝放大了胆子悄悄看向对方，退去血污后，那张苍老的容貌并不如他这副残缺的身躯骇人，相反的，她也没有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丝毫恶意。

    隋半语早就发现有个小姑娘正在躲躲闪闪的看着自己，生的水灵，眉眼之间透着难能可贵的脱俗之气，两块不算熟透的腮红恰到好处，不愧是只有两界山那等神秘之地养育出的人儿，老人回头咧嘴，尽可能的露出一抹不算难看的笑意，反倒是让那丫头胆子更大了，小心翼翼的走过来，玉琢的小手在对方脖子下扫了又扫，确定什么都没有后，那双眼睛莫名的忧伤起来，嘟着小嘴问道：“老爷爷好可怜啊！你痛不痛。”

    半辈子都被困在那座深狱中的老人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这一生盛时享尽世间荣耀，落时受尽无边苦楚，却唯独少一人，大道漫漫，茕茕孑立，何曾有过一语温润，若是自己早有明悟，此刻也该是儿孙满堂，真想生出一双手来好好轻抚这妮子的额头。

    就在他失神刹那，

    半边苍穹忽然光芒如潮，一语佛音好似通天彻地而来，隐隐可见一尊佛陀走出，白衣渡江水不侵，赤脚踏山土不沾，陆行眉头轻挑，算到会有人来，却不想来的竟是此人。

    正在溪边斩水的苏问砰的一声被砸入水中，漫天威压化作封顶华盖将整片天地封印，任他如何挣扎都脱不出这溪面。

    隋半语虽然仅剩一颗头颅，可依旧算得上一头瘦骆驼，拼尽全力将小仙芝庇护在佛光之外，若是让某些人寻到一丝两界山的气味，只怕比嗜血的妖魔还要可怕。

    “和尚，你的慈悲心呢？”陆行出口成剑意，瞬间将铺天盖地的威压撕裂粉碎，苏问一个起身跃水而出，来不及去看对方一眼，疾驰退到陆行身旁。

    “阿弥陀佛，除魔卫道亦是修行，佛法无边便是慈悲。”高亢的声音从山涧传来，在整个天地间徐徐回响，终于一袭白衣翻山而来，看似翻山，却显得那山更像是他脚下一个土丘，轻松懈意。

    在其之后一剑横空，有一人负手站立，长发飘扬，掠动的锦锻衣衫好不潇洒，一对浓眉狭长入鬓，双目炯神，天生的一副高人一等的皮囊，正是付丹阳。

    “好一个修行，想不到三佛寺的高僧也沦为了凌天宫的走狗。”陆行冷哼一声，一语之间剑意气冲斗牛。

    白衣和尚双手合十，依旧慈眉善目神色端庄，亦如世间大多寺庙中雕刻的菩萨佛像那般庄严雍容，好似如此相貌开口便让人真心信服半成，“本是去孤心寺寻那位高僧伦佛，不想遇见凌天除魔令，和尚我不得不来走一遭，规矩如此，还望陆施主莫要怪罪。”

    “磨磨蹭蹭，想要人，那得打过再说。”陆行一步登空，自从那日见到对方千里取剑后，苏问便没见过他何时再碰过剑，尤其是那个师兄提到的剑匣，他越想越好奇，几次开口问道，对方只说摸剑摸犯了，就不想再碰了，但是身为枯剑冢的当代剑魁，手中岂能无剑，那孤心寺的无德和尚诵经十年集聚一万七千二百余道众生剑意，陆行既是剑冢行走，手中最不缺的便是剑。

    那和尚见对方踱步而来，本是金刚面目也不由变换，一手佛印拍出，亦如山呼海啸般迎面砸来，砸的却是这天地，荡漾出层层无边涟漪，口中吟唱佛意，刹那间将整座山峦坠入万古佛刹之中，亦有菩萨慈悲相貌，虚幻之中佛祖拈花带笑，一眼望去端的是万千佛陀低首默念的神圣，众人皆醉我独醒，只有一人不诚不敬漫步大殿中央，一袭长衫，发髻飘然，普通的面容与周遭那些仿佛精雕细琢的佛家皮相大相径庭，只听他冷笑一声，整座佛刹谓之动荡。

    “这便是佛家所谓的极乐净土，只可惜渡不得我。”陆行开口如雷音，响彻大殿，菩萨低眉，金刚怒目，却无半分威压敢近身分毫，他一手探出，虚空之中正有一柄利剑划出，自佛头而过，幻象荡漾，一道窄浅的裂纹从脖颈处撕裂，虽是瞬息便完好如初，可和尚的神色猛然煞白，手中法印变换翻飞，整座佛刹由大到小，自天地压缩至掌心。

    佛家云纳须弥于芥子，刹那永恒，如此可见一斑。

    “贫僧渡不了你，自有佛法可以，陆施主，苦海无涯回头

    是岸。”和尚翻掌托起，那须弥之间佛刹崩塌，万佛惶恐，菩萨狼狈，唯有那持剑男子依然傲立，剑依旧是世间最平凡的剑，可持剑之人终是此道帝王。

    剑锋抖擞，一道百丈剑光自须弥中奔出容纳天地，和尚大惊失色，不知何时有一剑已然抵在他的咽喉，看不清来者，只知隐约之中有人影自废墟中走出，佛殿不存，这须弥终究是假的，比不过这方天地，而这剑道却是真。

    剑锋再近，一抹金色光芒从和尚皮肤升起，剑锋对金刚，赐如来法身，修世间最正因果，可得不死不灭，不侵不扰，之名大金刚法相。

    “铛。”

    两相碰撞，既无火花飞溅，也无破音刺耳，只见的虚空中好似一潭倒挂的深水被飞石洞穿，两股涟漪荡漾而开，以天地为边界，触之反弹，循环往复之下，终于有第一声轻响传出，紧接着如同春雷连绵，一重胜过一重，胜比万佛齐吟，胜比万剑归一。

    付丹阳引剑连退，堪堪避开横扫而来的威势，神色不仅变换，本以为自己已是无可多的的天之骄子，虽说比不得神圣二人，这世间能胜过自己之人也不过区区一手之数，何况即便不敌想要全身而退也是不难，却不想那出冢三年的剑魁竟已是如此境地，好在没有托大，引来了功德和尚，莫不然自己这神圣之下第一人的名号，当真是压被人踩在脚下羞辱。

    “那和尚是谁，好生了得，竟然能跟师傅打的互有来回。”苏问不仅喟叹一声，短短几日他便见证了两次佛剑之争，虽说前一次的佛意或许尚缺，但剑意也是前所位于欧的充沛，而这一次更是真真正正的佛法无量，大金刚不坏法相，看的牛霸天满眼狂热，究竟是他那天赋神通出自其中，还是该追本溯源。

    隋半语看着天上的功德和尚满脸唏嘘，不时咂嘴道：“想不到短短五十年佛教便出了如此厉害的弟子，也不知这一世的佛道之争，道门可有拿得出手的人物。”

    “和尚，你在临渊中看到了什么。”陆远一剑追着一剑，奈何对方皮糙肉厚，一身白衣被剑气斩了褴褛不堪，露出其下金色皮肤，魁梧有力，如有搬山之能。

    佛陀低首躲过头顶一剑，却被那霸道剑气直接掀翻了出去，帝王剑道被誉为枯剑冢三百剑道中最是霸道的一种，出剑便是睥睨之意，不可躲，更不可挡，若非其早已化作神通境界的金刚不坏身，只怕就算换做无德来也绝挡不住三剑。

    “阿弥陀佛，贫僧看见了贪婪，**，罪恶，仇恨，死意，看尽了这世间最黑暗的地界，所以欲效仿地藏功德，发下宏愿，此间无魔，誓不成佛。”

    谁知陆远听后却是摇头冷笑，缓缓提起剑身，整个人的气息随之变化，这一刹那好似整个半空都凝结不动，只有那一剑由静而动。

    “你只看到罪恶，却不知罪恶从何而来，就像你眼中只有死意，却看不见何人在求活，你所追逐的魔，佛可曾说过，此刻你离开临渊再看看自己又是谁？”

    这一剑终于举起，两人之间仅剩百步，枯剑冢曾有一剑被誉为剑道至巅，一共问世三次，皆是百步，百步，百步。

第十三章 半路出家未必不如

    平稳举剑的陆行纵然察觉不到丝毫杀意，却让功德和尚后背惊凉，金色佛光无穷尽的喷涌而出，将整个人都淹没在光芒之中，再蜕变而出时，漆身的金纹又多处百道，直至整具身躯都好似一颗佛陀舍利透射佛光，顷刻间拔高百丈，真正成就金刚不坏身。www.uu234.net

    剑起刹那，一声龙吟嘶吼，苍穹色变，只见到两道漆黑龙卷平地而起，幻化的雷光隐匿其中，陆行好似此间之主掌控万物，一丝微微荡漾，长剑脱手而出，亦不可观，耳畔却有雷霆因绕，那剑似疾驰极光拖出百步光影，两道平地龙卷交错而行，碰撞之间雷光呼啸映射出一道漆黑的鬼影，众人看的不仅心头惊诧，这世间从未断过有关龙的传闻，苏问手中的龙舌剑，凌天宫的守山天龙，比比皆是，尽管被人津津乐道却又从未得见，此刻仅是出剑之末荡漾的剑意，竟是凝显龙像，难不成这剑术曾斩蛟龙。

    苏问来不及去感悟，只因有人不给他这个机会，功德和尚与陆行各出底牌，付丹阳可不会乖乖呆在那里心有所想，直接御剑而下，锋芒取向那颗半浮头颅。

    “丫头走远点。”隋半语低喝了一声，一股柔力将小仙芝推向苏问身旁，枯草般的长发赫然掠动，丝丝掠动如柳，在半空中交织成网，一发称道，道家云法天象地，端的是神通变换。

    尽管跌境许多，可如同许木子那般意境犹在，只剩一颗头颅仍是翻手便是道家神通，佛道两家，一家法天象地，一家六神通，早在凌天宫之后，最入俗世的两大教派便是相争不休，延续至今已有百年，若说凌天宫是世俗之外的天道，那佛道两家又是从外入世的真言，反倒是自老圣人飞升之后，取之世人的儒家之说越发没落，尤其是在儒之大国东晋被北魏铁骑踏平至今，便总是被兵家法家这等庙堂之道死死的踩住，不得翻身，尽管李居承为天下寒士打开方便之门，引了许多读书人入朝来，可冰冻三尺之寒又其是区区数人便可化去，后世该如何，至少李居承还有近十年时间来翻云覆雨。

    回念于此，付丹阳身具凌天宫传承，不近佛道，独修凌天道法，却同为问道天传承，法天象地之中，尽管他此刻修为远胜隋半语，可想要得手又谈何容易。

    “隋老鬼，你何故心心念念一个丫头，那村中百人都不见你皱眉，莫不是你道教祖师都有这等童癖。”付丹阳言语相讥，那些看似柔弱的发丝此刻缠绕成网，生生不息，任他手中剑锋燃尽神术，可斩断一寸又生半尺，不可以力相碰，似深陷泥泞，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索性剑锋一转，嘴角冷笑未退，若是不进这境地，法天象地能耐他何，退一步便是无限转机，一个手无寸铁的丫头总胜过以命相搏的道教祖师。

    “卑鄙，凌天宫果然都是些道貌岸然的小人。”隋半语见到对方折身疾驰，便是要拿小仙芝要挟与他，不仅震怒，收起法天象地神通便要冲去，付丹阳剑锋极快指点而来，苏问一步跨出护在小仙芝身前，却猛然

    看到对方神色诡谲一现，慌忙喊道：“前辈当心。”

    然而话语终究慢了半息，就在法天象地散去的刹那，付丹阳去而复返，袖笼之中挥出一道绳索，绳索有如银蛇，隋半语神色大变，再想调转气机之时，那绳索画地为牢首尾追成一道圆环自天际坠下，好似将其内空间生生剥离而出，那颗头颅沉沉坠地，像是死物一般动弹不得。

    “隋老鬼，你果真在意那丫头，放心，我会把那丫头与你一同压回问道天下，做一对不伦之徒如何。”付丹阳不可一世的放声而笑，一剑倒坠，凌厉剑锋生生在隋半语天灵劈出一道豁口，然而剑锋仍未停止，疾驰而下，眼见便是个从头到下的通透窟窿。

    “铛。”

    一柄短锋犹如蛟龙戏水自下而上挥劈出去，两把神兵碰在一处，互有灵犀，清脆声响似清泉流向，悦人心神，却让付丹阳倨傲的神情多了一抹阴沉，眼前突然出现的瘦弱少年让他心头心境难平，身为凌天宫除魔者，身份何止高贵，行至何处无不是受人敬仰，却先被隋恶言羞辱，又被陆行百里御剑所伤，短短一日两次受挫，本就是内心愤懑，偏偏此刻再出一人挑衅，偏偏还是如此不堪入眼之人，怎能不让他咬牙切齿。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苏问先声夺人道：“此去百里有座山村，其内百十条性命可是你害的。”

    “多管闲事，哪里来的小子，敢挡本座执法，当诛。”付丹阳高视阔步，两道如刀劈切整的长眉微微斜竖，更显傲然，居高临下的看向苏问，好似低头悲悯脚下蝼蚁，只是此刻悲悯不存，有的只是被以下犯上的嗔怒，唯有一脚落下就是不得超生。

    对方虽不答话，苏问心中却有了八分肯定，语意怒而不屑道：“本是对凌天宫还有几分好感，不想也是臭不可言，若真由你们这等人寄托天道，可真是老天无眼。”

    “放肆。”付丹阳一语爆出，扩散的音波化作催魂的命符激荡空间，爆炸的浪潮掀翻地面，犹如山岳威压朝苏问砸来，本以为这一语功力足以让对方形神俱灭，突然感到大地晃动，只见一袭黑影奔来，粗壮的双拳猛然轰击地面，压出一道半尺厚的土墙，音波砸来，土墙摧枯拉朽一般崩溃，最终撞击在那座小山丘般的身躯上化作一缕微波荡漾消散。

    “你刚刚想对俺家小仙芝做啥。”牛叔怒瞪着双眼，只凭着嗓门就险些地动山摇，震得付丹阳微微蹙眉，神情越发难看。

    “那来的丑汉，给本座滚开，否则一起死。”即便牛霸天立尘修为，可在付丹阳眼中仍是不值一提，能够暂时胜过空灵之身的莫修缘被誉为神圣之下第一人的付丹阳，他有的不单单是傲气，更是十足的实力，甚至在他心中，只要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和机遇，他未必不能走上神坛，为此他不惜放弃在神官之下执掌神殿的职位，甘愿屈身于除魔司，只为不断磨练自己的心境和实力，短短五年时间，他就坐

    到了除魔司掌罚使的位置，乃是除魔司大神官外第一人，执掌九州诛罚。

    “丑，你生的好看有何用，看俺不把你锤成猪头。”牛霸天很是低能的言语辱骂比起隋半语委实差了一个西天取经，但那双拳头摆出来就已经足够吓人。

    苏问突然拍了拍牛霸天的肩膀，缓步走上前去，沉声道：“牛叔，这个人让我试试可好。”

    “小苏问你说啥傻话，那家伙你可应付不来，乖乖躲在叔身后，看俺怎么教训他。”牛霸天滚动着小眼睛，嘴上虽然骂得痛快，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对方不论是修为还是武学都算得上绝佳，再加上深谙凌天宫神术，莫说苏问，便是他心头也是没底。

    然而苏问不为所动，七贵本也想跟着劝几句，可看到少爷又露出那熟悉的神情，便知道这家伙一旦倔起来，十个牛叔也拉不回来，不得不苦笑，这一路走的还真是不安稳呐！本该是躲着凌天宫的，真是应了何处不相逢。

    见对方执意如此，牛霸天倒是放弃的极快，笑呵呵的摸着光头说道：“行，那就让你先揍他，不行了就叫俺。”

    “当然，没人比我更怕死了。”苏问笑过之后神色再次凝重，手中的龙舌也握的更紧。

    “找死。”付丹阳干脆利落的一剑挥出，尽管没有十成力道，可也绝不是区区开灵可以承受的，笔直的剑气立入天地间的一道白芒，在地上斩出一道数十米的沟壑，劲风呼啸。

    苏问目光凝实，两脚左右稍稍碾磨着陷下地面几寸站的扎实，手腕不急不缓的在空间中摇晃起来，好似扶风弱柳只是顺风而动，这是他在溪边劈了一夜水的感悟，他曾问陆远，究竟是自己在劈山，还是山在劈自己，其实答案都是一样，不论是出力还是受力，力都不会变，只要拿捏到其中的某一点便可承盛而去，可要是破其势点也能成就摧枯拉朽之势。

    剑刃舞来，风声而动，看似疾驰，可在苏问散开念力的刹那，周遭仿佛慢了半息，陆行抽刀入水，不见水花却可借力破石，靠的是常年习剑的感悟和熟识，苏问算是半路出家，底子差，资质也并不算出众，但他的念力却可称得上是得天独厚的天赋，以他那可怜到极点的经历，想要靠经验去寻破力的势点无疑是痴人说梦，但凭借念力投机取巧，却是有机会一窥微妙。

    付丹阳鄙夷不屑的收剑冷笑，在看到对方一动不动之后脸上的倨傲更加夸大，只不过再一次笑不出来。

    那柄短小的利剑诡谲般向前刺出，分明柔弱无力，可就在剑锋与剑气触碰的刹那，后者出人意料的一阵波动，就像被针尖刺破冰面，瞬间炸裂成面，又在呼吸间就冰雪消融般融于空中，只剩下肆意无所托的劲风拂过，撩动起苏问的长发，清秀的小脸上带着一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不屑神情，轻语道。

    “凌天宫？呵呵。”

第十四章 蝼蚁望苍鹰

    苏问轻抖手腕，将入体的劲力散去，神色比起之间舒展了许多，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有自信取胜，只不过他更加渴望这种高强度的战斗。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聒噪。”付丹阳怨念沉重的喝了一声，他不会去相信一个开灵初境的小子有这个实力挡住他一剑，将目光落在那柄刻满符文的短剑之上，龙舌常年置放在南唐某位公主的寝宫之中，少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付丹阳看得出这剑不凡，不仅锋利异常，其上的纹路也是大有名堂，但还不至于异想天开的联想到苏问有胆子到南唐皇城去盗剑。

    “这剑落在你手上真是暴遣天物，你若主动献出来，我付丹阳以掌罚使之名，饶恕你此前冒犯之罪，否则你会死的很难看。”

    苏问不耐烦的挤了挤眼睛，两脚交错站开，左手稍稍前伸，右手持剑搭在其上，并出两指夹住剑身，摆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冷声道：“抢不丢人，骗才可恶，只怕我就是把剑给你，你也未必会放过我，何况你以为你是谁，付丹阳？我只听过莫修缘。”

    头顶风云变化，化身金佛的功德和尚身躯上竟是出现数道深已见骨的伤势，相比之下体形更显蝼蚁的陆行却是威势冲天，百步间隔此刻又进十步，剑锋更具凌厉霸道，只是寻常的铁剑便斩的佛门六神通之一的神足通节节败退，恐怕也只有枯剑冢这把锋芒毕露的剑才敢在佛祖金身前造次。

    如此情景，付丹阳不怒反笑，从何时起谁人都能在他面前大放厥词，这可实在让他那颗骄傲的心脏难以承受，尤其是在对方有意无意的提到莫修缘后，更是深深触及他的内心，掌罚使付丹阳之名在九州之中的确不如莫修缘那般响亮，甚至无数人以为提笔阁将付丹阳排在莫修缘之前有失公允，这让付丹阳尤为在意，如若不是除魔大神官几次严令禁止，只怕他早便提剑找寻对方去了。

    但老一辈人却知道，尽管莫修缘天资通天，已是被认定的下一任凌天宫宫主，可此刻的莫修缘若是与付丹阳以命相搏，前者必败无疑，尤其是付丹阳在除魔司历练的这些年更是凶名远播，从开灵境界起便常越境杀人，一路杀上立尘巅峰，可以说以杀证道，不止是魔道，便是正道中人都畏惧这个身披神光的刽子手，如此扭曲的心理说得上是以魔除魔，只是旁人敢怒不敢言罢了。

    然而任你如何凶名赫赫的人物，今日就算是说破大天来也无用，在场的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只怕都称得上这世间最无知的几人，除魔司第一除魔者，神圣之下第一人，公认的越境杀人第一人，可是再多的第一又有何用，抱歉听都没听过，更谈不上谈名色变。

    “很好，你的剑我要了，你的命我也要了，不过我付丹阳还没有不堪到虐杀一个开灵境的修士，你方才的那一剑我很感兴趣，所以你可要慢些死才好。”付丹阳谈笑风生间将修为生生压低至开灵初境，甚

    至比起对方还要略逊一筹，这便是他的杀人取乐，在希望之中催生绝望，对方越是奋力挣扎，才越是有杀戮的乐趣，越境杀人可不仅仅是对战强者。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苏问身躯依旧古怪站立，两指紧夹剑身，陆行说苏问在剑道之上是半路出家，可这个半路出家的和尚这段时日可是见到了不少让人拍手称奇的剑招，从最初大雪原上程涛的破字剑诀到他此刻偷学的那一剑，一气宗宁臣画的起长歌。

    他那惊人的记忆连莫修缘都不止一次的赞叹，过目不忘的本领完全取决于他是否愿意去记，破字剑诀他仅看过起手势，何况其本身便是剑术与剑意相持的至高剑招，丝毫不逊色枯剑冢任何一本不传剑招，以苏问此刻的剑道造诣想要施展出那犹如奔雷一般无可抵挡的气势来，差的不止一星半点，毕竟程涛整整用了三年时间，以及七千四百里路的感悟才勉强刺出那一剑，相比之下宁臣画的起长歌无疑是走的剑术极端，虽然只有出剑和上挑两个最是简单的招式，却无不透着返璞归真的真意，少了剑意依托，所以这一剑真正的杀机就在于那二指间的集势，而这正是苏问唯一拿得出手的剑道造诣。

    苏问体迅飞凫，脚下三点地面便以欺身付丹阳面前，看的禁锢中的隋半语心惊胆颤，付丹阳的剑道不同于凌天宫传统剑术的恢宏浩荡，更喜好近身的剑术碰撞，然而许多与他敌手之人都会被他一番炫丽威猛的神术所迷惑，误以为对方不敢近身，而这正中下怀，付丹阳能够从开灵起便越境杀人，行至今日杀出一番凶名，除了天赋，心性算计同样不少。

    付丹阳并不隐藏嘴角的讥笑，因为当苏问起身的刹那便已经是具尸体，尽管好奇方才那诡谲的一剑，但对他而言可有可无，他的剑道无须羡慕旁人，纵然是陆行也只是被他看作垫脚石而已，败给陆行并不丢人，毕竟对方足足长他七岁，谁又敢肯定七年时间他不会成长到一个更加恐怖的境地，而在这段时间里他需要做的只是不断杀人而已，单是这一点他就已经强过陆行。

    呼吸间两人相距不足十步，苏问依旧保持前冲之势，手中的短剑已是略微弯曲了少许，对于宁臣画而言，苏问的身躯更显笔挺，修长的臂展使得他即便用的短剑依旧能舞出不逊色于长锋的威力和距离。

    付丹阳微眯着双眼，眼瞧着猎物一步一步的走进他的的陷阱，古意沛然的长剑在他手中嗡鸣作响，仿佛渴求嗜血，尽管他已经修为压低至开灵初境，可体内八座灵宫运转如飞，几乎在瞬息间调动所有的气机凝转剑锋，下一霎，他动了，好似奔雷骤起，与苏问之间狭小的间隙并没有成为他出剑的阻碍，反倒让他的剑招更显阴狠，手臂反常的向后曲折三寸，剑锋上挑顺势刺出，就像一根从潭底窜起的飞鱼，点向苏问下颚。

    与此同时，苏问紧绷的两根手指好似

    断开的弓弦猛然收力，反握的右臂早已蓄满力道，自下而上几乎是迎着对方间而去，从出剑到向上挥剑，短剑无异于要更加迅速，付丹阳也正是料到了这一点才同样选择了一种少见的出剑方式，不仅弥补了长剑近身的制肘，反倒是比龙舌还要快上半分。

    苏问不躲不闪，可以说以弱胜强的交战他也有过不少，更是讽刺的说，原本惜命的他却是最是喜欢用以命搏命的手段，拼的玉石俱焚的结果让对手不得不退步，似乎眼下他又想要赌一次，只是这一次他遇上的是更加疯狂的付丹阳，那个早已经将杀戮刻在骨子里的天道拥护者。

    “你有这个胆量吗？”付丹阳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展露胸膛便是等着苏问来刺，他所展现的骄傲更像是一种目空一切的狂妄，欲要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这一剑仿佛在嘲弄苏问，在我面前你只能退步。

    他脸上的神情更加倨傲不屑，因为苏问顿了一息，在他看来这一息就是犹豫，对方在他的威严之下怯懦，就像是一件早该发生却迟迟未来的事情，终于是让付丹阳扭曲的心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喜悦，毫不夸张的说将对方的精神摧毁，远胜过**上的折磨，因为这一息的退却对方亲手将自己最后的生机断送。

    尽管仍是有所欠缺的是他未能在对方的神情中看到所期待的绝望和悔意，但这些并不重要，也许对方还在侥幸着什么，但对他而言已经被蛛网缠绕严实的猎物那里还有生机之说。

    古剑抢先一步逼过锋芒，付丹阳已经看见剑锋破开了对方胸口上的衣衫，可就是着短暂的刹那，后来的龙舌短剑猛然碰撞而来，可为时已晚，付丹阳的剑若有那么容易被撩开，还谈什么第一人，就算修为被压制到了开灵初境，但立尘境界的体魄可是在一次次生死交战中换来的根本，看似一剑劈来，却是比之山岳之力也不为过。

    “小子我有些失望了，蝼蚁仍是蝼蚁，就算会飞也不过离地半丈，抬手便能打压下来，这就是和苍鹰的区别。”

    “你的废话这么多，竟然还能活到现在，稀奇。”相比于对方的狂傲，苏问却是越发平静，纵然胸口的剑锋已经见红，口头的讥讽仍是这般处之泰然，龙舌更比言语迅猛，剑锋后来居上，两相碰撞碰撞，刹那间好似古钟长鸣，一道能量白弧从中心散开撩动着气浪化开，付丹阳的面色骤然一变，原本稳重如山的长剑好似脱了手，所有力道像是打在棉花上去而不反，无论如何都挣不开那柄短剑的束缚，更令他愕然的随着那柄短剑的上挥，他的手臂竟也不由自主的上挑。

    苏问面无喜色，手中剑锋继续上行，付丹阳只觉得脖间一寒，眼中的轻蔑逐渐被一抹浓重的忌惮所取代，一股磅礴灵力爆体而出，纵然他心头的骄傲终究还是抵不过本能反应。

    “看来没有胆量的人是你，苍鹰？还差得远呐！”

第十五章 以大欺小

    苏问并不贪功，察觉到气机波动的刹那就已抽身退去，付丹阳双目阴鹜，手中的剑不由自主的追了出去，从来没有人能够从他的杀局之中脱身，而对方更像是连同着他一起戏耍，那么就绝对没有让他活下去的理由，开灵境界败了又如何，我本就是立尘，至于其后的说词，那本是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评述的。

    “今日，你必死。”

    古剑追着苏问退后的身影，既然已经展露修为，那付丹阳便也不再做作，立尘巅峰展露无遗，纵然苏问已经将走马观花催动到极限，可这一次轮到他被那剑锋如影随形。

    “小苏问。”牛霸天算是在场众人中修为最高的，可他本身不已速度见长，此刻又相距甚远，等他有所作为，只怕苏问十条命都死得干干净净。

    隋半语只剩的一颗脑袋在金绳中奋力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挣不脱那束缚之力，由凌天宫万千信徒念力凝聚而成的金绳，若是隋半语还在巅峰想要脱身倒是不困难，只是如今不得不是虎落平阳，眼睁睁的看着付丹阳的剑刺入苏问胸口。

    苏问退无可退，只能勉强扭动腰身，将那致命一剑移到肩头，痛楚钻心，鲜血从伤口迸出，溅射在付丹阳的脸颊上，亦正亦魔，侵染入那身白衣，初生的骄阳被血红淹没，再无光泽映照那尊石门。

    “出剑。”

    忽然苏问耳边响起一道轻语，可就算此刻他手中拿的是莫修缘的众生剑也难以弥补开灵初境与立尘巅峰只见宛如天地之隔的差距，但耳边的轻语却是异常笃定，让人不由自主的选择相信，于是他跟着出剑，就在他抬手的刹那，一股柔力从龙舌中游走，犹如万花齐放喷涌而出，随即在付丹阳眼中化作万千剑意，将他的护体气机摧枯拉朽一般击垮，绣着锦蜀的白衫被撕的粉碎，剑气入体瞬间激起汹涌血气，尽管他死命忍住，仍是在嘴角显出一抹殷红。

    半空中百丈金佛消散，只剩下一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和尚双手诵经，神色黯淡，陆行身躯依旧挺拔，如他的剑宁折不屈，屈指挥舞之间，龙舌剑端迸出的剑意尽数被其收入手中，不仅是仗剑与六神通的功德和尚斗的难解难分，还能分心借剑苏问，真应了他出冢时所说的那句话，天地之大，无不是我陆行手中之剑。

    “陆行，你就不怕别人笑你以大欺小？何况两次偷袭于我，这便是枯剑冢的剑魁的所为，我凌天宫受教了。”付丹阳抹去嘴角的血迹，体内的经脉被毁的七七八八，需快寻一处寂静之处疗养，否则一旦留下隐患，就是凌天宫神术也回天无力。

    陆行弹指一挥间，长剑紧贴对方脸颊而去，随着一声闷响没入石山没了踪影，收了剑便意味着一切都已终了，这是他该有的自信，哪怕如此普通的面貌下，其所具备的傲气比起付丹阳只多不少，尤其是这股傲气之中还有着帝王剑道所独有的霸道之意。

    “你是在拿凌天宫压我吗？你伤我徒儿便不是以大欺小，强提修为就不算偷袭，若是你不服气，收起你的狗命滚回凌天宫去，找你师傅吕仙官来，我当着他的面刺你十剑，看他敢是不敢说半句话。”放下剑的陆行虽然少了那股凌厉和霸道，可

    就是这副文弱的模样说出这样的话才更让人感到后怕，敢直呼除魔大神官名姓的人，九州之上扳着手指都查得清楚。

    付丹阳虽然怒不可遏，却真是不敢再答复，一是此刻他不得不凝神调息体内伤势，二是对方这番话所言非虚，本以为找来了功德和尚已是手到擒来，可对方依旧云淡风轻，仅仅是逼出一记百步飞剑，而这其中.功德已经占了莫大优势，自陆行出冢以来虽然一路比剑，却从未杀过一人，杀与不杀之间便够差一个付丹阳的境界，若是对方当真动了杀意，功德和尚绝不只是此刻的狼狈而已。

    “和尚，你自取寻你的佛道去，佛教六神通我知你以贯通四种，可是今日有我在，你谁也带不走。”

    “阿弥陀佛，多谢陆施主手下留情，规矩如此，既然三佛寺已尽本分，那便是传到宫主耳中也能有所交代了，既然如此，贫僧去也。”功德和尚心知肚明低语一声，再露端庄之容，佛家三修，修心，修命，修皮相，无论何时或慈悲雍容或严肃脱俗，哪怕一身破袈裟，依旧不改音容，双手合十向前行进无可挡，遇水过水，遇山翻山。

    和尚退走，付丹阳怎敢再停留，越身腾空，脚踏古剑而行，留下一语在空中回荡。

    “小子，留下姓名。”

    苏问冷笑一声昂首相对，中气十足的朗声喝道：“沧州，苏问。”

    声浪回转，连连转了三次才彻底平息，苏问吃痛的抖动着脸颊笑道：“也不知他记住了没有。”

    陆行疾步走来抬指点在对方伤口上，原本血流如注的剑伤立刻止住，随后不急不缓的说道：“被除魔司记住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问好奇的摸了摸肩膀，又奋力甩动了几下，果真是止住了血，神奇的紧，这才故作愁姿的问道：“师傅，你放才何故不一剑杀了他。”

    “我不杀人。”陆行并未多做思索，脱口而出。

    “不杀人练什么剑。”苏问小声嘀咕着，本以为对方听不见，却看到对方眉头微微一挑，连忙错开话题道，“师傅，你看我这伤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好不利索了，你那一指是不是再延后稍稍。”

    陆行袖笼挥起，一道锋芒劈开束缚着隋半语的金绳，说来也怪，苏问本想好好研究研究这玄妙法器，却看到那金绳断开的瞬间便肢解成无数铭文散入天际，再无处可寻踪迹。

    “你放才挑开付丹阳的那一剑虽是投机取巧，但已经足够受我一指，你不算笨，可惜练剑练太晚，如果能早三年，今日就算我不帮你，那付丹阳也落不到好处，不过方才你不是站在那里傻看，也许越境杀人第一的名号就该落在你身上了。”

    “哈，师傅你能不能说的明白些。”苏问拍打着脑袋，嘴里反复砸吧这这番话。

    “唉！才说你不笨，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我那一剑虽不致命，可也让他难受到了极点，就算是你那不入流的剑法拼一把也能杀他了。”陆行摇了摇头，掀起衣衫坐下，若说这一战他没有疲惫那是假话，功德和尚当年于临渊悟佛道，一步入立尘，更是习得佛教六神通中的四门

    ，天眼，天耳，他心，神足，其中神足通更是修到了佛祖金身境界，称得上这一世三佛寺的世间行走，尽管过程看似是陆行一直压着对方打，可只有他才知晓何为菩萨慈悲，金刚怒目，彼此都为舍命罢了。

    苏问显然只听到了不入流三字，脸上的神情急转直下，可那敢在对方面前造次，只是暗自神伤的喋喋不休道：“什么不入流，那叫自当知。”

    也就是此时苏问才能将胡仙草之前所有的不是都当作一个屁放掉，陆行也都称奇，这女子年纪轻轻到有如此了得的医术，至少在他所见之中排得上前五，原本心中还有的不屑一扫而空，谁说女子不如男，巾帼不让须眉，这些话语从男子口中说出远胜过女子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安慰，陆行自问见过的奇女子数不胜数，可真有本事的搁在眼前就这么一个，剑都是剑，不论男女，可为何百年来，那些剑神剑仙，甚至是已经烂大街的剑道宗师哪一个不是胡须拉碴的汉子，女子习剑真的那么难吗？反倒不然，仅仅是看过胡仙草行针的手法，他便觉着比教苏问要好上太多。

    “师傅，你的剑藏在哪里的，师兄说你有个剑匣为何从来没见你背过。”伤势包扎，苏问再次生龙活虎，就是接上对方两指都不成问题。

    “你的力气藏在哪里，我的剑就藏在那里，而剑匣未必就要背在身上，无德只有一剑却能凝聚万千剑意，我刚好相反，剑意只有一道，却处处都是剑。”陆行双眸微眯，只见手掌一开，点点亮光从地下漫出，竟是在其掌心中勾勒出一柄剑身。

    苏问看的眸光发亮，自己学剑的本事不好，可射箭的本事确实不俗，但总不能走到哪里都背着一竹筒的箭羽吧！若是学会了这一手，那岂不是处处都是箭。

    “师傅，我要学这个。”

    陆行嘴角微起，指尖轻轻一弹，那柄尚未凝聚的长剑又重新化作点点银光没入底下，拍了拍掌心上的残渣，轻笑道：“想学啊！先去把挥剑练好了再说。”

    “可是我。”苏问不依不挠的说道，却被对方一个眼神给打断了。

    “可是什么，你若是觉得敌得过付丹阳，我立马转身就走，本事不大，心气倒是不小，到了平京没点真本事，全都指望着我吗？”

    “那不都说徒弟挨打，师傅出头吗？”苏问自言自语着。

    “你还有脸说，听听人家说的什么，以大欺小，丢人啊！你不要这张老脸，我还要，这次还好说，别去了平京被个小辈欺负到头上了也要我来出头。”陆行嗤之以鼻的说道。

    饶是苏问如此厚的脸皮都禁不住垂头丧气，惨笑一声，“知道了，师傅，我练还不行吗？”

    本以为还有好一通说教，却不想陆行突然话锋一转，倒是让苏问心头暖意顿生。

    “话虽然是这么说，吃了亏还是要记得回来说，丢脸而已，谁敢欺负我徒弟，我砍死他。”

    “师傅，你这么说让我很没面子的。”

    “要面子还是要命。”

    “......要命。”

第十六章 要算利息

    “跑起来，别跟个娘们似的。www.uu234.net”

    一大清早，山涧中便传来牛霸天得意满满的吼叫声，远远的可也看到两道削瘦的身形绕着山道筋疲力竭的前行着。

    “少爷，你师傅找你的不自在，何苦拉着我一起遭罪。”七贵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早已记不清跑了多少，只晓得从天刚刚放亮开始，此刻周遭已然大白。

    苏问喘着粗气，小脸红白变换多次，分不清眼角滴出的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若是以前对方胆敢说出这种不敬的话来，必然是得到一个沉闷的脑瓜蹦作为赏赐，只是此刻连抬脚都吃紧，那还有心思答话。

    牛霸天得了陆行的默许出奇的卖力，到底是出身两界山的家伙，身体素质只可用妖孽二字来形容，总之就是不曾停歇的不断从两人身旁冲过，回转，口中的言语更是不重样的劈头盖脸般砸来。

    七贵还算不错，以前时常就要入山打猎，虽然看着瘦弱，但底子打的扎实，口头上叫嚷着吃不消，脚下却是不曾打颤停顿，一路上嘴里说的倒是不比牛霸天少，转眼再看苏问，那可就是八十岁学吹打上气不接下气，本以为肩上的伤势多少能多休养几日，这几日，反倒是把手上的功夫都加到了腿上，这一圈一圈跟着下来，那里还分的清迈的是左腿还是右腿。

    “差不多了。”胡仙草看了看时辰，轻声说道，陆行点了点头，朝着牛霸天一挥手，对方分明还意犹未尽，又带着两人跑了百里才不情不愿的说道：“行了，今儿就到这吧！”

    几乎就是对方开口的瞬间，苏问直觉两条腿跑丢了似的，身子一软，一头栽进草茏里，口中微弱的呻吟着，“水，给我水。”

    然而来的不只有水，还带着胡仙草生硬的冷嘲热讽，一泼凉水迎面而过，苏问猛地一个激灵挺起身来，脸上早已不是愤怒，而是已经麻木的屈服。

    “谁许你躺下的，还想跑是不是。”

    苏问如同丢了魂似的的只顾拼命摇头，小仙芝悄悄扯动着胡仙草的袖笼，乖巧的小声说道：“胡姐姐，是不是有点太凶了，苏哥哥已经很累了。”

    “乖妹妹，姐姐这可不是凶，你瞧瞧他这个样子，文不成武不就得，再不上点心，以后可怎么办，我这可都是为了他好，站直了，是不是又想被银针刺穴。”胡仙草半句温柔，半句严厉，小丫头听的连连点头，苏问可就是欲哭无泪，只恨当初这张嘴，非要可怜对方，现在谁又来可怜他。

    自从那日陆行见识过胡仙草的医术后，苏问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毕竟最让陆行皱眉的就是苏问那近乎残废的体魄，管你是练剑也好，修道也好，除非你登得上超脱之境，做得到神魄畅游天地，否则这身皮囊都决定着你日后的下限。

    陆行只懂如何练剑，可就像一块玉璞无论你如何解说都无法让一块石头明白什么叫做高雅，他只能尽可能的压低自己的眼界，可依旧看不到苏问的身影，因为苏承运扔给他的根本连个剑胚都算不上，实打实就是一通煤砟子，与胡仙草争论了近半日之后，苏问便看到后者脸上洋溢的诡异笑容，腿间条件反射的隐隐作痛，血都凉了半截。

    胡仙草只说了一句话，想要在最短时间

    内让苏问达到陆行的最低要求，便只能是练，而且是要练到突破极限的地步，只是这极限何在，只怕你去让苏问自己说，他没有立刻倒地不起都算是还要些脸皮，胡仙草曾经治疗过苏问经脉和灵宫的伤势，再加上她常年行医的眼力，能推个**不离十，陆行也是心大，一听有七成把握，立马安心做起了甩手掌柜，任其安排。

    “胡姑娘说的不错，去给我练两百次飞剑，离地十丈。”陆行双手插在袖笼里，像极了在村口等着媳妇回家烧饭的汉子。

    这几日的负重已经上苏问彻底放空了脑子，只顾着耳边的声音，连思索都觉得疲惫，踉踉跄跄的又跑去练剑。

    小仙芝噘这个嘴巴，恍然大悟的说道：“果然胡姐姐才不凶，陆大叔才凶。”

    “你就不怕他练傻了。”胡仙草看着对方的背影也不免有些心疼起来。

    “当身体到达极限，六感麻木之际，念力反而是最为敏感和脆弱的，此刻修炼念力无疑是事半功倍，苏小子如果不来跟我练剑，单是那股念力都足够让那些快要养出腐朽气味的道法大家们争破头，学个符阵，炼个丹药都比他学剑有造诣。”陆行随手扯下一根草茎含在口中，想不通苏承运为何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那你就教他符阵之术不行吗？”胡仙草轻语道。

    陆行听的直翻白眼，忽而想起对方终究只是个普通人,眼中的讥笑转瞬即逝，摇头道：“我只会用剑。”

    “哦。”胡仙草虽然只是应了一声，可她却没有陆行那样收敛的心思，语气中的轻蔑，就差没有说出口来，敢情除了剑以外你也未必胜的过我，小女子的心思虽说不够缜密，可记仇却是真的，那一声女人，真是麻烦，记到此刻不为过。

    陆行脸色微变，还是第一次有人嘲讽他除了剑道一无是处，偏偏他也寻不到言语反驳，只是这世间又不是各个都是莫修缘，一通百通，剑道之巅已经是莫大的荣耀，怎的落在这女子口中不用便是无用。

    可他还是舒展了眉头，轻声道：“胡姑娘，我看你行针的手法很是灵动，不如跟我学剑，我这里倒是有不少适合女子修行的剑谱。”

    “免了，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我看着心烦，我这一生只杀两个人，现在那两个人都已经死了，我还学剑做什么。”胡仙草一口回绝，陆行悬空的手臂显得生硬无比，手指都快要碰到怀中的典籍，那里想得到会有人拒绝枯剑冢赠出的剑谱，何况这世间能将枯剑冢的不传之秘随手赠人的家伙也就是陆行一个，偏偏就遇上一个嗤之以鼻，换一个人来，只怕恨不得跪地拜服。

    “为何你们总是以为学剑就是要杀人。”陆行甚是不解，苏问这般说过，现在连眼前这柔弱的女子也是如此以为，他练了三十年的剑，却从未杀过一人，但又有谁敢说他的剑道一文不值。

    胡仙草轻轻一笑，头顶的天空很高，才更显的他们这些人渺小，学剑不为杀人，学医是否救人，所谓的强身健体，她需不着，只知道这样的世道下，一旦你拿起剑，总有一天上面会染满鲜血，因为这就是兵器的本意，若要止戈，那干脆不要拿起才好。

    “总有一天你的剑会杀人，只要你还拿着，就

    一定会。”

    陆行眉头皱起，若有所思，他不能理解是怎样的经历才让一个女子生出这样的感悟，他曾去过漓江江畔，亲耳去听那葬身鱼腹百万怨魂的咆哮，但那终究不是一把剑可以改变的，至于为何要练剑，只因生在剑冢，只因有人说你天赋极佳，对他而言杀一人难，杀万人反倒要简单，出冢三年，他一直追寻的剑道，从帝王到众生，总觉得差了什么，直到他遇见苏问才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本以为是看到一个平庸之人追求剑道过程，能让他这样的天骄生出别样的感触，然而相处下来，这样的感觉反倒淡了。

    苏问不管从何种角度去看都绝不是一个练剑的胚子，若是没有苏承运那封信，他是否又会学剑，只是因为想学二字，说的轻巧，可其中还有不可明说的道理。

    “是啊！我又为何要学剑，不为杀人，难不成还是救人。”陆行自言自语着，心头仿佛有什么滋生，身下的大地隐约有暗光涌动。

    就在此时，那座葬着世间无数剑士梦寐以求名剑的山崖上，一名老者怒睁双目，剑山之上万千名剑齐声低鸣，只有两把仅算是上乘的铁剑破土而出，在半空中首尾相追，老者神色骤变，口中惊骇出声，“大劫，我枯剑冢的大劫。”

    又一座昏暗的剑阁中，一名蒙眼剑士正在细心擦拭着手中的剑，那把剑样貌古怪，通体漆黑好似一块烧焦的木炭，而且剑身并不笔直，曲折不可寻其规律，就像一根妄自生长的树枝，全凭心念。

    那名剑士身躯忽然一震，放下手中的剑，轻轻摘取眼前的黑布，原来并不眼盲，只是那道双眸却是异常的震撼心神，一黑一红，生有两色，剑士远望剑阁之外，嘴角缓缓掠起一抹笑意。

    “小行，你终于要来了吗？”

    又是一日过去，苏问宛如烂泥一般瘫在地上，真可谓从里到外练了个通透，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难言的灼热。

    “师傅，练了好些天了，休息几日吧！再不抓紧赶路，我怕会误了学府的日子。”

    陆行操着一根木棍捅着炭火，火星冲天，也就是映着这火光才勉强看得到苏问脸上些许的红润。

    “我这有个好消息，今年的学府初试延后了三个月，所以你有的是时间。”

    “啥？”苏问不知那来的力气撑起身来，口中不由自主的偷学来了牛霸天的口吻。

    “好像是为了等莫修缘，这家伙果然是到哪里都不寻常，当年出冢的时候便想去见一见，结果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不然，指不定你还得叫他一声师兄。”陆行哈哈一笑，修道之人谁人不渴望自己身边有位名师，可那些名师又那个不欢喜自己的弟子出类拔萃，可真到了莫修缘那种境界的人，又有几人有这个资格做他的师父。

    七贵突然凑过身来，看着少爷略显失神的目光，嬉笑道：“少爷，是不是想莫公子了。”

    “啪。”

    攒了一整日的怨气此刻终于倾泄个干净，小仆人抱着脑袋缩到了一旁。

    “想他？老子是忘了把生花笔要回来，他娘的，这次亏大发了，要算利息。”

第十七章 主仆二人，兄弟练剑

    自此那日之后，便再没听到过苏问叫喊一声累，陆行有意无意的提及到莫修缘，总算是让苏问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心中满不是滋味，因为他两人很像，一样的人生，一样有个总用笔墨的家伙来告诉他该做什么，一样身边跟着个小仆人，一样要进学府，然而唯一不一样的，莫修缘是天下公认的天道继承人，而自己，默默无闻而已。

    学府可以为了莫修缘延后三月初试，但这绝不会为了他苏问，至少他的名字出了沧州能有几人提及，这样的感觉并不好，明明是两个如此相像的人，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对待，苏问并非嫉妒到红眼，因为他从不觉得自己差什么，十五年的卧床让他在别人已经攀上山腰时才刚刚起步，但是却给了他一双发现沿途风光的眼睛，山顶终究在那里，谁又能否认后来居上的成就。

    “胡姑娘，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那徒儿。”陆行轻笑着，苏问这几日的进步算不上青云直上，毕竟体魄这东西一口吃不成胖子，但从那每日都在增加的程度，还是有迹可循，所谓极限，此一时彼一时，只在追逐而非回望，一点点积攒起来倒是相当可观。

    胡仙草被这句话臊的面红耳赤，垂下的青丝正好挡住她有些慌乱的目光，冷声道：“这，这算什么了解，用看的也知道。”

    陆行笑而不语，尽管他尚未成亲，却不代表身边少了红颜知己，单是枯剑冢剑魁这顶帽子就够他讨惹来无数桃花运气，这其中的男女好比那隔夜的米汤，虽然看的很清楚，可气味都被那汤面上的一层膜遮盖，说不清道不明的，可要是让人点破了，委实又是大煞风景，瓜熟蒂落虽说难熬，可人生的精髓不就是在品悟过程二字。

    “胡姐姐，你脸红了。”不通摇头晃脑的说道，一本正经的青稚面目似乎就是那最懵懂无知的年岁，可是一个整日拉着姑娘的手叫嚷着帮对方看手相的小家伙，你敢猜他真不懂什么，手中放下，口中放下，心中放下，他说放下，便是放下。

    胡仙草愠怒的挥了下袖笼，沉声道：“那里脸红，是热的，小和尚，念你的经去。”

    不通心明眼亮，只是嬉笑一阵，也非要刨根问底，至于念经，在孤心寺他都未必真心念过，此刻更是不会，佛意不会因为你念几本经书就能有所顿悟，既然世间一切都有佛祖恩德启悟，可有比这天地更壮阔丰富的经书？欢喜着跟在小仙芝身后追逐蝴蝶去了。

    苏问每行十步便要挥剑一次，挥剑百次又会停顿数息，究竟什么是剑术，拿着剑，任你如何摆弄，只要出剑就是剑术，这句话听着耳糙的紧，可说这话的人却是不可置疑的存在，那便是枯剑冢第一任家主，如此一来这话反倒让之后百年来无数惊艳后背嚼在嘴里反复品味，出剑便是剑术，老前辈之前无人知何为剑，之后剑道鼎盛了足足三百年之久，老前辈之后无人知如何出剑，只因前人出剑太多，将剑道一途从一条通天大路走成了羊肠小道，后来者纵然有迹可循，可路子已定，再走下去也无非第二人罢了，说不得好坏，因为亦有惊艳之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南墙之后

    是否有路，撞破了再说，说到底剑是拿来用的，不是用来学的。

    苏问虽然是半路出家，可被生拉硬灌了许多上乘剑术，这些都是前人的剑，看多了自然不会差，而相比之下更难能可贵的还是他在客栈微光之间感悟的那道剑意自当知，所以陆行并没有教给苏问任何一招剑术，反而是让对方不断的钻精最基本的剑招，刺、劈、撩、挂、点、抹、托、架、扫、截、扎、推、化，一来是苏问根基不足，任何上乘剑术看似华丽绚烂，其实都需要这十三字精髓此呼彼应才能相得益彰，二来大道至简，越是简单的剑招越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效用，前人便是由这些出手便是剑术的剑招钻研出之后流传百世的绝学，而后人拿着这些前人呕心之作，却始终难以超越，不知从何时起，剑非古剑不佩，剑术非古籍不学，尽管并无崇古抑今，却实实在在展现出眼下整座江湖的死寂。

    一剑挥出，或轻或重，心意不同，所想不同，出手的刹那也就不同，看似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实际上每一剑都像是全新的一剑，每隔百剑，苏问便要停下数息，闭目回想，取其精华推其糟粕，尽管以他现在的造诣依旧是糟粕胜过精华，但胜在这个过程，陆行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出剑的剑士，而是真正的用剑之人。

    “少爷，快喝口水。”七贵递上一碗水，此前犹豫了许久生怕打扰到了，终于是看到对方有了停顿之意才快步走上来。

    苏问端过碗来一饮而尽，畅快的喊了一嗓子，总算知晓为何那些人独爱翠涛，比起水的甘甜，翠涛的辛辣更容易将心头挤压的东西一股脑的抛出去。

    “七贵，少爷我的剑如何。”

    “没啥用，也不好看。”七贵耸着鼻子说道，似乎是忘记了脑袋上的痛楚，于是乎某位睚眦必报的主子又让他重温了那番感觉。

    “你懂个蛋，剑舞的再好看有啥用，最后伤人的还不就是刺那一下，或是劈那一下，还能生出花来，我这练得可是最上乘的剑术，要不要学。”

    七贵连连摇头，脖子都快缩到肚子里去了，满脸的不情愿，“算了，我学剑干嘛，不如刀用得顺手，两个不搭杠。”

    “诶！此言差矣，你看看刀一个刃，剑两个刃，你把我教你的本事折去一半不就成了，反正就你那个木鱼脑袋，能记住一半都烧了高香了。”苏问循循善诱的说着，眼中却是藏不住的狡黠。

    好歹是伺候了十几年的小少爷，撅起屁股就知道要拉屎，七贵还看不出对方那点小心思，尤其是那双澄澈的眼睛根本藏不住心中的言语。

    “少爷你说的那些文绉绉的话，我也听不懂，而且你根本不会骗人，如果你是想找个人练剑，只管说便是。”

    “嘿嘿。”苏问坏笑着向前一跃，剑身飞速坠下，口中喝道：“着家伙。”

    七贵忙不迭的闪身躲过，嘴上叫嚷着偷袭非大丈夫所为，下手的速度也不见得慢上多少，脚尖点在背囊上，用力一勾，一把朴刀亮出，嗷嗷叫着冲了

    上去。

    两道身影交错分离，铛铛铛的脆响连成一片，只是给任何一个人来看都不觉得这场交战有多少美感可言，大开大合的招式最多落个干净利落，七贵不曾学过什么刀法，看久了便能发现这里面不仅有屠夫宰牛羊的功底，还有劈柴砍树的力道，实实在在的农夫刀法，饶是如此依旧将苏问逼得步步后退，后者本就空乏的脑子里那还有什么剑招可言，倒真是应了那位枯剑冢家主所说的，只要握着剑，出剑就是剑术，先乱砍他一通再说。

    远处，陆行看着这场可以说是闹剧的交手，眼中非但没有不屑反而是泛起一阵莫名的朦胧，曾几何时，也有两个如此的少年挥舞着手中的铁剑，稍大一些的少年总是不断纠正着对方出剑的错误，稍小一些的却是倔强的咬着下唇，他想赢，尽管他从来都有赢过一次，因为他羡慕对方可以面带微笑的朝他指点着什么。

    “哥哥，你就不会错吗？”

    “当然会错。”

    “那好，总有一天我也要站在最高处指点出你的错误。”

    哥哥轻笑着拂过弟弟的额头，脸上永远带着那抹温润如玉的笑容，轻声说道：“小行，为什么一定要站在高处。”

    “因为那样所有人都能看见你，你说的话才会有人听到。”

    “是这样吗？那你可要努力站在最高处，去说让大家都信服的话。”

    “可是哥哥有你在，我真的可以吗？”弟弟犹豫不决的嘟囔着，十几年来不管他如何努力，却永远无法超越对方，而那最高处如何站的下两人。

    “当然，因为你是我弟弟。”哥哥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串糖葫芦递给对方，倔强的弟弟立刻欢喜起来。

    本以为这样的时光可以一直下去，哥哥总是微笑着指点出弟弟的错误，弟弟虽然倔强但都不曾反驳，只是拿出能多的力气练剑，然而终于在可以登顶高峰的时候，那个从来都是温润待人，便是连仆人都觉得亲近的哥哥，却是用血染红了半边苍穹，用他手中的剑，亲手折断了通往顶峰的路，从那以后哥哥成了世人口诛笔伐的罪人，而弟弟则如愿以偿的站在了剑道最高处，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哥哥，你就不会错吗？”

    “当然会。”

    “所以，这一次是你错了吗？”

    “铛。”一声脆响将陆行的思绪拉回现实，只见到小仆人气急败坏的拾起地上残缺的朴刀大叫道：“少爷，这不公平。”

    苏问深吸一口气，神色之中熠熠生辉，不以为然的说道：“输了就是输了，明天再去给你买一把就是。”

    “有本事别用龙舌，我们再来过。”小仆人不服气的说到。

    “笑话，有本事你也找把龙舌来。”

    苏问悠悠然的走到一颗老树下，双目微眯，心中已有万千思绪喷薄而出，就看他握的住多少。

第十七章 主仆二人，兄弟练剑

    自此那日之后，便再没听到过苏问叫喊一声累，陆行有意无意的提及到莫修缘，总算是让苏问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心中满不是滋味，因为他两人很像，一样的人生，一样有个总用笔墨的家伙来告诉他该做什么，一样身边跟着个小仆人，一样要进学府，然而唯一不一样的，莫修缘是天下公认的天道继承人，而自己，默默无闻而已。

    学府可以为了莫修缘延后三月初试，但这绝不会为了他苏问，至少他的名字出了沧州能有几人提及，这样的感觉并不好，明明是两个如此相像的人，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对待，苏问并非嫉妒到红眼，因为他从不觉得自己差什么，十五年的卧床让他在别人已经攀上山腰时才刚刚起步，但是却给了他一双发现沿途风光的眼睛，山顶终究在那里，谁又能否认后来居上的成就。

    “胡姑娘，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那徒儿。”陆行轻笑着，苏问这几日的进步算不上青云直上，毕竟体魄这东西一口吃不成胖子，但从那每日都在增加的程度，还是有迹可循，所谓极限，此一时彼一时，只在追逐而非回望，一点点积攒起来倒是相当可观。

    胡仙草被这句话臊的面红耳赤，垂下的青丝正好挡住她有些慌乱的目光，冷声道：“这，这算什么了解，用看的也知道。”

    陆行笑而不语，尽管他尚未成亲，却不代表身边少了红颜知己，单是枯剑冢剑魁这顶帽子就够他讨惹来无数桃花运气，这其中的男女好比那隔夜的米汤，虽然看的很清楚，可气味都被那汤面上的一层膜遮盖，说不清道不明的，可要是让人点破了，委实又是大煞风景，瓜熟蒂落虽说难熬，可人生的精髓不就是在品悟过程二字。

    “胡姐姐，你脸红了。”不通摇头晃脑的说道，一本正经的青稚面目似乎就是那最懵懂无知的年岁，可是一个整日拉着姑娘的手叫嚷着帮对方看手相的小家伙，你敢猜他真不懂什么，手中放下，口中放下，心中放下，他说放下，便是放下。

    胡仙草愠怒的挥了下袖笼，沉声道：“那里脸红，是热的，小和尚，念你的经去。”

    不通心明眼亮，只是嬉笑一阵，也非要刨根问底，至于念经，在孤心寺他都未必真心念过，此刻更是不会，佛意不会因为你念几本经书就能有所顿悟，既然世间一切都有佛祖恩德启悟，可有比这天地更壮阔丰富的经书？欢喜着跟在小仙芝身后追逐蝴蝶去了。

    苏问每行十步便要挥剑一次，挥剑百次又会停顿数息，究竟什么是剑术，拿着剑，任你如何摆弄，只要出剑就是剑术，这句话听着耳糙的紧，可说这话的人却是不可置疑的存在，那便是枯剑冢第一任家主，如此一来这话反倒让之后百年来无数惊艳后背嚼在嘴里反复品味，出剑便是剑术，老前辈之前无人知何为剑，之后剑道鼎盛了足足三百年之久，老前辈之后无人知如何出剑，只因前人出剑太多，将剑道一途从一条通天大路走成了羊肠小道，后来者纵然有迹可循，可路子已定，再走下去也无非第二人罢了，说不得好坏，因为亦有惊艳之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南墙之后是否

    有路，撞破了再说，说到底剑是拿来用的，不是用来学的。

    苏问虽然是半路出家，可被生拉硬灌了许多上乘剑术，这些都是前人的剑，看多了自然不会差，而相比之下更难能可贵的还是他在客栈微光之间感悟的那道剑意自当知，所以陆行并没有教给苏问任何一招剑术，反而是让对方不断的钻精最基本的剑招，刺、劈、撩、挂、点、抹、托、架、扫、截、扎、推、化，一来是苏问根基不足，任何上乘剑术看似华丽绚烂，其实都需要这十三字精髓此呼彼应才能相得益彰，二来大道至简，越是简单的剑招越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效用，前人便是由这些出手便是剑术的剑招钻研出之后流传百世的绝学，而后人拿着这些前人呕心之作，却始终难以超越，不知从何时起，剑非古剑不佩，剑术非古籍不学，尽管并无崇古抑今，却实实在在展现出眼下整座江湖的死寂。

    一剑挥出，或轻或重，心意不同，所想不同，出手的刹那也就不同，看似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实际上每一剑都像是全新的一剑，每隔百剑，苏问便要停下数息，闭目回想，取其精华推其糟粕，尽管以他现在的造诣依旧是糟粕胜过精华，但胜在这个过程，陆行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出剑的剑士，而是真正的用剑之人。

    “少爷，快喝口水。”七贵递上一碗水，此前犹豫了许久生怕打扰到了，终于是看到对方有了停顿之意才快步走上来。

    苏问端过碗来一饮而尽，畅快的喊了一嗓子，总算知晓为何那些人独爱翠涛，比起水的甘甜，翠涛的辛辣更容易将心头挤压的东西一股脑的抛出去。

    “七贵，少爷我的剑如何。”

    “没啥用，也不好看。”七贵耸着鼻子说道，似乎是忘记了脑袋上的痛楚，于是乎某位睚眦必报的主子又让他重温了那番感觉。

    “你懂个蛋，剑舞的再好看有啥用，最后伤人的还不就是刺那一下，或是劈那一下，还能生出花来，我这练得可是最上乘的剑术，要不要学。”

    七贵连连摇头，脖子都快缩到肚子里去了，满脸的不情愿，“算了，我学剑干嘛，不如刀用得顺手，两个不搭杠。”

    “诶！此言差矣，你看看刀一个刃，剑两个刃，你把我教你的本事折去一半不就成了，反正就你那个木鱼脑袋，能记住一半都烧了高香了。”苏问循循善诱的说着，眼中却是藏不住的狡黠。

    好歹是伺候了十几年的小少爷，撅起屁股就知道要拉屎，七贵还看不出对方那点小心思，尤其是那双澄澈的眼睛根本藏不住心中的言语。

    “少爷你说的那些文绉绉的话，我也听不懂，而且你根本不会骗人，如果你是想找个人练剑，只管说便是。”

    “嘿嘿。”苏问坏笑着向前一跃，剑身飞速坠下，口中喝道：“着家伙。”

    七贵忙不迭的闪身躲过，嘴上叫嚷着偷袭非大丈夫所为，下手的速度也不见得慢上多少，脚尖点在背囊上，用力一勾，一把朴刀亮出，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两道身影交错分离，铛铛铛的脆响连成一片，只是给任何一个人来看都不觉得这场交战有多少美感可言，大开大合的招式最多落个干净利落，七贵不曾学过什么刀法，看久了便能发现这里面不仅有屠夫宰牛羊的功底，还有劈柴砍树的力道，实实在在的农夫刀法，饶是如此依旧将苏问逼得步步后退，后者本就空乏的脑子里那还有什么剑招可言，倒真是应了那位枯剑冢家主所说的，只要握着剑，出剑就是剑术，先乱砍他一通再说。

    远处，陆行看着这场可以说是闹剧的交手，眼中非但没有不屑反而是泛起一阵莫名的朦胧，曾几何时，也有两个如此的少年挥舞着手中的铁剑，稍大一些的少年总是不断纠正着对方出剑的错误，稍小一些的却是倔强的咬着下唇，他想赢，尽管他从来都有赢过一次，因为他羡慕对方可以面带微笑的朝他指点着什么。

    “哥哥，你就不会错吗？”

    “当然会错。”

    “那好，总有一天我也要站在最高处指点出你的错误。”

    哥哥轻笑着拂过弟弟的额头，脸上永远带着那抹温润如玉的笑容，轻声说道：“小行，为什么一定要站在高处。”

    “因为那样所有人都能看见你，你说的话才会有人听到。”

    “是这样吗？那你可要努力站在最高处，去说让大家都信服的话。”

    “可是哥哥有你在，我真的可以吗？”弟弟犹豫不决的嘟囔着，这些年来不管他如何努力，却永远无法超越对方，而那最高处如何站的下两人。

    “当然，因为你是我弟弟。”哥哥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串糖葫芦递给对方，倔强的弟弟立刻欢喜起来。

    本以为这样的时光可以一直下去，哥哥总是微笑着指点出弟弟的错误，弟弟虽然倔强但都不曾反驳，只是拿出能多的力气练剑，然而终于在可以登顶高峰的时候，那个从来都是温润待人，便是连仆人都觉得亲近的哥哥，却是用血染红了半边苍穹，用他手中的剑，亲手折断了通往顶峰的路，从那以后哥哥成了世人口诛笔伐的罪人，而弟弟则如愿以偿的站在了剑道最高处，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哥哥，你就不会错吗？”

    “当然会。”

    “所以，这一次是你错了吗？”

    “铛。”一声脆响将陆行的思绪拉回现实，只见到小仆人气急败坏的拾起地上残缺的朴刀大叫道：“少爷，这不公平。”

    苏问深吸一口气，神色之中熠熠生辉，不以为然的说道：“输了就是输了，明天再去给你买一把就是。”

    “有本事别用龙舌，我们再来过。”小仆人不服气的说到。

    “笑话，有本事你也找把龙舌来。”

    苏问悠悠然的走到一颗老树下，双目微眯，心中已有万千思绪喷薄而出，就看他握的住多少。

第十八章 说书，听书

    自天兴年号以来，北魏算得上是中兴之际，一扫宦官专政的阴霾，于国于民都是空前繁荣，只是这一切的功绩少有人会联系到那位年仅十岁就被一位老人带上王座的年幼皇帝，甚至是这十年来陈茂域就像学堂中的乖乖学生，努力听着夫子的一言一行，从未有敢违背，而这位夫子便是两朝宰相李居承，一个哪怕还活着都可以被称作传奇的老人。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先皇在世时尚未看出这位老人的峥嵘之象，唯有到了举国为难之际，才突显巨人手腕，扶大厦之将倾，被唐一白尊为文榜第一，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人物，其实他的出现也如春风浮绿水，不起波澜。

    “上回说到，青年时期的李居承仕途艰阻，五次科考落榜，心灰意冷之际举杯问青天，情真意切，悲泣感天，便是在那观月楼上聆听到上天恩泽，终于是考入了榜中，从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仅以进士出身，第一年任九品国子学正，又是同年升任五经博士，做了五年育人之师便直接越过司业，成为北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国子监祭酒，同时兼任学士阁第一大学士。”

    茶楼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声行并茂的侃侃而谈，手中一块醒木打的比官老爷的惊堂木还要振奋心神，到此饮一口清茶，润润喉，再看看各位听客的神情，苍老的脸颊微微一动继续道。

    “要说这等祖坟生青烟的荣耀到此便是登峰造极，那可真是小瞧了咱们这位李宰相，咱们这位李宰相在国子监中待不到一年，便主动请辞，转而调任兵部侍郎，到这，各位不免要诧异了，那李居承一介书生放着国子监祭酒那等松散的官职不要，偏偏跑到兵部去搅什么浑水，嘿嘿，老儿先卖个关子，且说那时的兵部可谓是福祸参半，有人抓住机遇一步登天，自然也有人落得个身败名裂，正逢西楚纷乱一分为二，朝中也有两派，一是主张座北观南，以便坐收渔利，另一派则是主张趁势夺得东晋先占个天下对分的先机。”

    “当时身为兵部侍郎的李居承站在后者，甚至主动请战，立言六月之内亡晋，委实惊得满朝哗然，且不说他一路晋升，惹得多少同僚眼热心急，只说一你介书生不去动笔墨偏生来掺和起刀剑之事来了，如此一来倒是文官眼红武将嫌弃，两边都不讨好。”

    老者说到此处眉间轻挑，又瞥见门外走进几男几女，不由更卖些力气，正所谓人老无所依，难得有个靠嘴吃饭的本事，就是指望着这些公子哥听的高兴，随便撒些大钱就足够打发他大半月的吃食，见着新来这几人衣着光鲜，尤其是一名女子惊艳的不可方物，饶是他这般岁数都忍不住多瞧几眼。

    “金銮殿上争了三日，最后先皇力排众意，任命当时全无领兵经验的李居承为东征元帅，点兵二十万征东晋，二十万大军是何概念，无疑是将整个北魏都压在了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手中，不说六个月内是否能拿下东晋，一旦陷入僵持之中，等到南唐稳固了局势，随时可能举兵北上，到时国中无守土之兵，库中亦无转运之粮饷，那什么去抗衡南唐的逐鹿弓，不知有多少铮铮谏臣在太和殿前磕破了脑袋，鲜血染红了一地，据说到如今殿前的地砖上还有血渍未褪，更有甚者提剑冲入当时李居承所在的府邸，不惜以死威胁，可谓是以一人冒天下之大不韪，饶是如此，三日后大军如期开拔。”

    “啪。”

    醒木一响，立刻有一童子心领神会端着手中的铜盘一桌一桌的走过，听客们听的兴起，随手洒下些许铜板，也换来一声谢谢大爷，一些家境殷实的公子哥出手就要阔绰，散碎银两落在铜盘中的脆响，确实比铜板脆生许多。

    童子缓步走到最后，几位新进来的听客寻不到坐处，索性便站在门边，那童子也不怕生，走近之后小脸抬起，一番不知打磨了多少遍的言语脱口而出。

    “这位大爷，我们祖孙二人靠着一张嘴讨生活，您若觉得那段书还入耳，随随便便打上个三钱五钱的，给我爷俩一口饭吃，这份恩德小子永生不忘，到了还记得此生衣食父母多您这么一位，日日想着，夜夜念着，福寿永.康，病祸不侵。”

    要说这童子年纪虽小，眼力劲可是不弱，看一眼对方桌上的茶水果盘也能猜出七八分来，若只是偶尔来听乐的普通人家，张嘴可不敢要三钱五钱，一两个铜板叫你声大爷，你高兴我也不吃亏，如果是那些就爱一口的公子哥，你要少了他不高兴，尤其那些个姑娘少妇，见着这般精致的瓷娃娃，可不就安心做那衣食父母。

    苏问摸了摸身上，着实找不出散碎的银两，只好摸出一枚银锭，那声响就又要抬上一截，童子兴许是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钱，笑的两只眼睛眯成了缝，千恩万谢，一抬头瞧见了胡仙草，惊为天人，脱口而出一句，“观音娘娘。”

    可是把冷漠的胡仙草都给逗乐了，轻抚着孩子的脑袋，又从苏问怀中摸出一枚银锭丢了上去，轻声道：“去，买糖吃。”

    苏问倒是不心痛，可一旁的小仆人早已是咬牙切齿，在他眼中那童子那里是人畜无害，分明笑里都藏着割钱的刀子。

    老人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朝着对方微微一鞠躬，神情依旧，多少还是有些读书人的气节，不少听客都被胡仙草的姿容吸引去了眸子，好在旁边站着一座比熊瞎子还要吓人的牛霸天，总算是没让老人后半段的说书变成对牛弹琴。

    醒木落下，老人继续开口说道：“老朽方才卖的关子，到这可要说上一说，要说那李居承何来的底气去搅动兵部的混水，又是怎么自信六月内亡晋，这就不得不提一提他身下那十二位义子，以忠字打头，孝字结尾，其中十字道德，这十二位义子可谓是文武双全，今日我们先来说说这第一位义子，征晋第一功臣，武安侯李在忠......”

    苏问没有再听下去，起身去了二楼，说书讲究一章接着一掌，吊着你的胃口走，老人这架势少不了要将这十二位义子一一说过，只是苏问最想听的还是李在孝，估摸着还得有三两日的光景。

    “果然百姓心中的那杆秤更多的还是觉得李家要比陈家更有分量。”苏问斜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人流。

    “管他陈家的天下还是李家的天下，反正不是你苏问的，有这个功夫不如多挥几次剑。”陆行翻开一个杯子倒上清茶，他在冢中就只知道练剑，出冢之后仍然如此，庙堂再高再好终究不是他的归宿，至于那李居承是要做那一人之下，还是要做万万人之上，对他而言更是毫无意义。

    苏问撑着脑袋，对方除了剑以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可偏偏在对方身上也未曾看到那些剑士该有的狂热和痴迷，究竟他天生就是为剑而生，还

    是因为剑才变成如今的陆行，多少人羡慕他的如今的成就，可在苏问眼中如此单一的生活该是多么无趣。

    “可我总觉得进了那座大城后就要和这些人打交道，那个被世人吹的神乎其神的李老爷子我真心想去看看，师兄让我进学府，矮川说现在的学府就是朝廷的后院，那总要先知道主人是谁吧！”

    “说的也是，你师兄可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家伙，只身独闯问道天把江湖这潭死水搅活了，庙堂那么好的去处他怎么肯放过，如果真是让你去学府读书那到简单了，你既然遇上了陈茂川，也许就注定脱不开。”

    苏问垂着眼角，拍打着脑袋，原本都该很简单的事情，只要一牵扯上师兄就会变得云里雾里，关键是不管你怎么问，陆行永远是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情，莫修缘说他逃过凌天宫的一劫，隋半语说有人要报恩与他，也有人要杀他，可自己踏足世外不过数月而已，难不成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苏问的思绪，开门后，来人正是方才楼下的那名童子，只见对方神色慌张上气不接下气说道：“观，观音娘娘被人抓走了。”

    “你说什么。”苏问猛地站起身来，上来之前，胡仙草说要带小仙芝去置办些姑娘家的物件，他也没放在心上，怎的转眼便出事了。

    “苏问你先别急，听他说完。”相比陆行便要沉稳许多轻声说道。

    童子喘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方才我去给爷爷买些润嗓子的药，正好看见观音娘娘带着一个小姐姐在街上，结果就看见一群人冲上来把她们给抓走了。”

    “公子，老朽方才去打听过了，那群人应该是城外岭山的贼人。”这时老人匆匆从楼下赶来，语意吞吐的紧。

    苏问起身便要走，老人赶忙拦住，脸上多的是羞愧劝道：“公子，听老朽一句劝，若真是岭山的贼人，此事就，就算了吧！”

    “老人家，此话怎讲。”陆行不解问道。

    “二位有所不知，这岭山是最近才出现的，山上有三位当家，武艺高强，无恶不作，经常下山掳掠年轻女子上山，官府都奈何不得，连武教头都给生撕成了两半，好在那些女子过个数日就会被送下山，至少性命无忧。”老者低声说道，后一句更是有气无力，轻描淡写的数日，又怎知这些女子遭受了多少非人的痛楚，可好歹保住命了，若不是得了对方两锭银钱的恩惠，老人又怎会拉下脸皮来做这恶人出言劝阻，生怕这位俏公子一个冲动无端端再丢掉两条性命去。

    “老人家，可否告知我那岭山何在。”苏问冷声喝到。

    老人本还想劝上两句，可看到苏问冷漠如冰的神情，哪里还敢吞吐，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多谢。”苏问迈步出门，迎面碰上七贵，小仆人见着少爷面色如墨，便知发生了了不得的事。

    “牛霸天在那？”

    “他，他走了一天的路，现在在屋里睡着。”七贵断断续续的说道，从没见过少爷这般吓人的模样，好似要杀人。

    “去打醒他。”

第十九章 只要你死

    连绵青山犹如一条卧龙长眠，北魏以淮河为界，西侧地界少平原，多的是山脉丘陵，基本是往山岭里面一钻，任你多少人进去都寻不出个踪迹来，而另一侧却是相反，，这也使得北魏一分两处有两贼最难收拾，定点的山贼，流窜的马匪。www.uu234.net

    岭山是化成县外一处并不算陡峻的山岭，原本一直都算是百姓安居，官吏清明的好地方，却在数月前突然出现了一批来历不明的山贼，占山据地，化成县县令随即起兵剿匪，却是实打实吃了个全军覆没，县衙的武教头被对方生撕成两截，两百府兵连对方的面尚未见到，便在那山岭中折损大半，尽管此事已上报郡守知晓，只是调兵遣将尚且需要时日，尤其是那三位当家，似是修行之人，才是棘手之处。

    入了山岭，一条羊肠小道走上半截，云雾便涌了上来，识不清去路，除非从云端之上俯视而下才能看清，再往深处去，隐约有一座山寨，规模不小却显得简陋，寨门大开，一行人谈笑晏晏而归，为首以形容枯槁的老人，深深凹陷的眼窝中藏着一道阴狠的眸子，但是此刻却是心情大好，肩上扛着一人快步走进屋去。

    “大哥，二哥，快来，今日我在山下寻得个绝佳的炉鼎。”

    只见两人闻声而来，皆是神情催败到了极点，像是饿极了的人只剩一身骨架那般削瘦，可眼中透出的神色却是异常饱满，灵力如刀锋夺目。

    老三将肩上那人放下，正是被掠走的胡仙草，另外两人起眼望去，不觉绷紧了身子，甚至可以听到有骨骼错动的恐怖声响，四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昏睡中的胡仙草，满满的都是垂涎之意，尤其是老二随着目光在对方凹凸有致的身躯上流转，脸上的神情越显狰狞。

    “世间竟有如此女子，看来老天对我三兄弟不薄啊！”

    “是啊！在那鬼地方困了五十年，老子都快憋坏了，那些个粗浅女子哪里够老子消遣，还是要这等极品才好。”老二摸了摸嘴角留下的口水，那双眼睛好似恶狼泛着幽光。

    老三赶忙拦下躁动的二哥，朝身后招了招手，意味深长的说道：“两位哥哥莫要着急，弟弟我还寻到一份珍品。”

    一名贼人架着小仙芝走来，老二瞧了一眼，见只是个还未长开的毛丫头，纵然五官长得精致，胸前一马平川，提不起半点兴趣，哪有一旁的胡仙草那般让人蠢蠢欲动，大哥倒是仔细，眯眼打量了一番小仙芝，登时两只眼睛仿佛炸开一般从眼窝中鼓出，难以置信的惊呼道：“她是两界山的人。”

    此言一出老二原本不屑的神情也是骤然一变，快步走上前去冲着小丫头嗅了又嗅，脸上淫.邪的表情渐渐被癫狂所取代，在看向小仙芝的目光甚至比胡仙草还要炙热。

    “岂止是不薄，简直是老天的恩赐，原本靠着采阴之法不知要何年何月才够恢复修为，如今得了此女，妙哉，妙哉啊！”

    “如此一来确实急不得，先带下去好生看管，待我兄弟三人运好功法，开坛祭奠之后，再一同享用这人间极品，岂不是快活似神仙。”大哥哈哈大笑，两界山的玄妙他们这些五十年前的老家伙可是要比现如今这些小辈知晓的太多，尤其是已经雏具身形的存在更是可

    遇而不可求，容不得半点马虎。

    “听大哥的就是。”老二收起淫.欲，相比之下若能重回巅峰境界，只凭他三兄弟的实力，何愁找不到好的炉鼎，只要一回想起那五十年的牢狱生涯，此刻这点忍耐又算得了什么。

    与此同时也有三人入山而来，准确的说是三个半，一颗悬在半空的脑袋紧跟着苏问，走到半时，眼前的云雾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不仅淹没了前方，便连来时的路都看不真切。

    “这雾有古怪，像是人为。”苏问出声喝到。

    “管他什么古怪不古怪，俺不能让小仙芝受到丁点伤害。”牛叔懊恼的拍打着脑袋，只恨自己怎么就贪睡了那一时，若是小仙芝遭遇不测，他如何有脸面去见男人。

    隋半语虽然只剩下一颗脑袋，一双眼睛却是贼得很，眯缝着双眼很快便从这雾中瞧出了端倪，轻笑道：“你这蠢牛，像你这般埋头乱冲，便是给你三天你也找不到出路。”

    “前辈，你是否看出了什么。”当初苏问曾在都司府的地宫中见识过阵法之力，若真是有人设阵，像这般毫无头绪的乱走，三日都是少的，只得收起心急，毕恭毕敬的问道。

    “嘿嘿，如果小老儿没猜错，想必是遇见熟人了，黄家那三个老淫贼最是喜欢玩这种似是而非的障眼手法。”隋半语稀稀疏疏的笑声仿佛一阵清风挥之不散，随后那颗脑袋猛地扎进雾中，苏问等人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跟去。

    隋半语七拐八拐，看似原地踏步，苏问敏锐的发现脚下的土壤已有黄泥变作稀疏的石子，虽然散开的念力也被着诡异的雾气困在当中，仍是能够发现些许不同。

    牛霸天早已是心急如麻，两界山的人踏入凡人地阶乃是最大的禁忌，更何况小仙芝这等灵药托身本就不如自己这般隐匿气息，再加上不懂修行，分明是挂在老猫嘴边的鱼，只看对方何时下嘴。

    “老头，你究竟找的找不到出路。”

    隋半语猛然一个回头，苍老的脸颊透着森严，一身虚浮的气息瞬间变得刺骨，如血水淹没而来，满是深邃的眼睛看的牛霸天心头一寒，再不敢言语。

    “想救人就给我乖乖闭嘴。”

    半炷香后，众人终于走到雾气尽头，一条昏暗的道路笔直通向山涧内，简陋的寨门之上，龙飞凤舞两个大字岭。

    “嘭。”

    寨门轰然倒塌，惊的寨内的贼人一个个面面相觑，只见到一个身形剽悍的丑汉一脚踏在倒地的寨门之上，两三人高的寨门登时被踩的四分五裂的炸开。

    百十来号人齐齐抽刀，呼吸愈发沉默，却无一人敢上前一步，气息压抑的极低，仿佛就差那一根稻草的力道就能把他们紧绷的神经崩溃，直到大殿房门打开，一声叱喝从中震出，才让众人稍稍缓下一口气。

    “哪来的莽汉，敢来爷爷这里找不自在。”黄老三迈步而出，阴鹜的看向牛霸天，背在身后的手爪缓缓发力，瘦弱的身躯中一股极强的气机鼓动。

    “把人交出来。”牛霸天怒喝一声，脚下地砖轰然炸起，掀起的气浪直接将

    最近的十几人吹的东倒西斜好似飘在海上的破舟。

    黄老三走下台阶，脸上的阴笑越发狠厉，冷哼道：“你是找那个小丫头呢？还是那个楚楚的美人。”

    话音落地的刹那，黄老三猛然提速，脚下重踏地面，枯瘦的身躯砰然暴起一股大力，犹如鬼魅一般朝前急促飘出了十余米，背在身后的手爪蓄势麾下，凌厉无比，牛霸天身躯高挺，一拳轰起，竟有惊雷之声，沙包大小的铁拳，迎上那只瘦弱如枯枝的手爪，只怕一个接触便要碎骨断筋。

    那手爪下坠之速一提再提，好似铁了心要与对方硬碰硬一番，只是就在两者碰触的刹那，手爪之中一股突兀的气机凝显，如风暴炸起一般轰击在铁拳之上，将其打偏原本的轨道，反倒是那手爪阴狠扫向牛霸天胸膛，劈出五道刺眼的血痕。

    “真是不巧，那丫头已经进了我的五脏庙，至于那位美人，嘿嘿，小三爷还没消遣快活，况且我寨中还有百十号兄弟，总要一个一个好生服侍才行，你若想要，等爷爷们玩腻了，你再来拿便是。”一击得手，黄老三忘乎其形的大笑着，满口不堪入耳的糙语却是赢的场中众人放声高呼三当家威武。

    就在黄老三狂傲嚣张之时，一股异样的波动突然从他心头升腾，等他有所反应时已然为时已晚，一抹冰冷从脖间传来，根本不曾看清来人，对方就已经贴身他左侧，手中一把短剑抵在他的咽喉，鲜血欲滴。

    “你真是该死。”

    寒意刺骨的话语从少年口中传出，甚至比起手中的利刃更加冷冽，黄老三惶惶不安的斜眼扫向身侧的少年，对方是如何在他未曾察觉之际就已然欺身而来，如此年纪便有这般骇人的身法，他死也不会相信，可不信归不信，心头的惧意丝毫不减。

    “少侠，有话好说，小老儿就是说句笑语。”

    苏问不为所动，手中短剑便要划下，黄老三慌了神，一身气机轰然逆转，拼的重伤下场，将灵力从经脉中怒冲而出，与短刃冲击一处，一声闷响，枯槁老人一口精血喷出，化作数道血剑直逼苏问而去，对方并不闪躲，反手成爪直接按向他的面门，便是要一命换一命。

    手爪迅猛扣在黄老三面门之上，五指如利刃洞穿其面颊鲜血如柱奔涌，然而换来的是数道血箭穿身而过，可那手爪依旧不退，猛然发力眼瞅便要捏断面骨，隋然一道低喝从大殿中响彻，又一身影前冲而出，一掌拍在苏问背心，直接将其炸成漫天光影，这才免了黄老三性命之忧。

    “宵小之辈，我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面目全非的黄老三嘶声咆哮，在那光影炸开的刹那，他方才如梦初醒，若是无二哥出手相助，今日他就算不死，也必然重伤，而换来的仅仅是对方一具法身，此等诛心手段越是后怕便越是愤怒。

    只见空荡荡的寨门外一道身影缓步走来，抬手一招，坠落的龙舌低吟一声离地飞起，剜出一朵剑花重新落入少年手中，一手飞剑功夫轻描淡写，却让两人都冷抽了一口气，少年缓缓抬头，澄澈的双眸藏不住任何情感，既然不会骗人，那便将所有的杀意燃尽，略显干涸的嘴唇冷漠开阖道。

    “求死不能？我只要你死。”

第二十章 不与外人道也的默契

    黄家二老冷眼相望眼前的少年，确定对方并非来自除魔司，更非凌天宫弟子，心底那丝忌惮也随之而去，尤其是观望出苏问不过开灵初境的修为后，被鲜血润满脸颊的黄老三眼中的杀意愈演愈烈，嘴角的狞笑已是在心头浮现出万千折磨手段。

    “还有一只老鬼打算躲到什么时候，也想要背后偷袭吗？”苏问冷声喝到，龙舌缓缓归鞘，他所练得终究算不得剑招，仅仅只是一个起手式，所以每一次归鞘都等同于重新起剑，以至于他的剑招并非出剑后最强，而是在出剑的瞬间便登顶巅峰，再往后的威势就要一落千丈。

    黄老二笑而不语，尽管先前一掌依然落了下乘，可对方出剑的手段也不算光彩，只不过这等话语仍是谁先开口谁有理，难不成还要他跟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斤斤计较。

    “黄家三怪，被一个小辈数落成这样，脸都不知道丢到那里去了，哈哈，也对，你们何时要过脸面。”只剩一颗头颅的隋半语讥笑的从寨门外飘了进来，看到旧人却是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是黄家二老眼眸一怔，脸上阴晴不定，苏问没能“请”出的黄家老大在隋半语一言之后，门房摇晃，身影飘摇入场，三位瘦骨嶙峋的老人站在一处，真是眼中生畏，说是地狱饿鬼也不为过。

    “隋半语，你老杂碎还没死，怎么就只剩颗脑袋，难不成给凌天宫的除魔者当了夜壶使了。”黄老大嗤笑一声，隋半语的出现他到不慌，反倒是对一旁的苏问和牛霸天深思许久。

    莫看这黄氏三老骨瘦如柴，身躯佝偻，深深凹陷的眼窝中藏着的那双眸子却是丝毫不逊色山林间的猛兽，强劲的气机萦绕身侧皆是货真价实的立尘宗师，不过黄老三一番交战之后，伤势在身略显疲态，境界堪堪算得上开灵巅峰，可那黄老大周身散而不退的灵力必然是立尘中境无疑，如此三人莫说区区一县兵力，就算是放在合阳郡只怕也要让吕登科头痛许久啊！

    “我死不死不知道，不过今天你们三个老淫贼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隋半语不加掩饰舒畅大笑，惊得那百十来号贼人目瞪口呆，凭他们这些凡夫俗子那里看得出其中本质，只见到一颗孤零零的头颅凌空发笑，那笑声纵然不骇人也能让人脊背发凉。

    黄老大止住笑意，他可不以为隋半语是故意来找他斗嘴的，难不成也是看中了株两界山的仙葩，若真是如此他大可分出一杯羹来，不管彼此先前恩怨如何，如今重新入了这九州都算得上一条绳上的蚂蚱，可那少年看着面生的紧，而且一股子欲将他兄弟三人杀之而后快的煞气，纵是此刻烈日当顶都能觉得冰凉刺骨。

    “不知这位少侠是？”黄老大开口直问，也免得心中无底，死过一回的人才更舍不得此刻难得的自在，尽管对方只是开灵境界，可方才那快如闪现的身法，以及身外法相的手段都不是凡品，尤其是最后那一手飞剑飞剑，莫说当世，便是五十年前的江湖提起飞剑之名无外乎两处，一处剑道圣地枯剑冢，另一处便是连提到名字都能让他汗毛倒立的万道之源凌天宫。

    “杀你的人。”苏问也不废话，以开灵境界针锋以对立尘宗师，这份气魄倒是让隋半语好生赞许，随即又摇头苦笑自言道：“倒不愧是苏承运选中的人，该是

    如此。”

    只是这番话几乎快被他咽进了喉咙里，外面听不到半点声响，还不忘再恶心黄老大一番，笑道：“你黄家三人也就你还有些眼力劲，若是早早舍了这两个碍事的草包，也不至于今日的杀身之祸。”

    见着大哥如此卑躬屈膝，对方竟然是端上了架子，黄老三当即便火烧中庭，大喝道：“大哥，你跟他废什么话，今天，老子非要宰了你个小畜生不可。”

    心思缜密的黄老大先后被隋半语和黄老三两番言语顶撞，脸上也是露出无奈之色，再看那少年脸上的杀意丝毫未退，心中知晓再下去也是谈无可谈，索性收起了试探之意，真要打过，就眼前的局面，他兄弟三人怎么看都是立于不败之地。

    “前辈，你挑一人应付可好。”苏问虽然怒意难平，却也不是蠢货，眼瞧着对方两位立尘宗师，他还没有自负到可以以一敌三，陆行虽然未来，却让隋半语同行，言下之意不容多说。

    隋半语朗声大笑，若是此刻身躯恢复真想给这道貌岸然的虚伪小子一巴掌，便是此刻还不忘算计自己一把，笑骂道：“你这吝啬小子，你要求我便求，连个人情都不愿意欠下，说的这些废话，难不成我还不要脸的去以大欺小不成，也罢，黄老大，来让老夫瞧瞧你的那些个手段是不是只会糟践女子。”

    这番话虽是噎了苏问，却也一巴掌打在黄老三的脸上，而且是结结实实的那种，只是后者那还在意许多，抹去脸上的血污，那张本就枯黄瘪瘦的脸颊此刻只怕就剩一层皮包在骨头上了，厉声喝道：“小子，先前你偷袭爷爷不成，爷爷现在给你个机会，过来受死。”

    牛霸天自然心领神会的找上黄老二，一个壮如蛮牛，一个柔若病羊，此番差距似是那壮汉随便的一拳落在后者身上都是要散了架的下场，不过寨中的众多贼人可是深知这三位当家的手段，纵然是见到壮汉一脚将寨门踩的四分五裂后，依旧呐喊高呼。

    苏问只是给了隋半语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者便大笑飘出去寻上黄老大，随后也不再嗦直线前冲，拇指扣在剑柄之上，虽无剑气凝显，却也带着不容小觑的气势，黄老三双手交错身前，死死盯着对方前行的身躯，此前那番近乎闪现的身法在他心底仍是一片阴霾，也许其中多有法相蒙蔽试听之嫌，但落在本体之上的速度必然也是极快。

    无声之中骤起的一声低吟在黄老三耳畔炸响，不知为何突然一个晃神，清醒之时对方依然欺身面门，一手成爪仿佛要故技重施，老者眼神阴鹜，即便对方仗着身法瞬间近身，可如此动作可谓是狂妄至极，同样的招式岂能生效两次，真当自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不成。

    黄老三身躯微微下沉，右脚前跨半步，紧躬的小腿与大腿呈现一个折角，整个苍老的身躯顺势低了一截，只等那手爪从头顶滑过的刹那，左腿迅猛上顶，撞向对方胸口，然而苏问手爪仅仅探出半截突然下坠，一记仙人扶顶按在老者额头，整个身躯借力腾空，正好与那上顶的左膝擦过。

    可几乎就在他双脚离地的同时，一只瘦弱的手突兀的引刀贴地上挑而来，角度不可谓刁钻，时机不可谓分毫不差，此时此刻黄老三只有一脚撑地，身躯又被苏问自上

    而下压在地上，这一刀眼见躲无可躲。

    刀锋斩来之后，一张黝黑的小脸随后显现，满是雀斑的脸颊上看不出特别的欣喜，就像在做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这对主仆十五年来朝夕相处换来的默契，从出木屋到草屋再到此刻，黄老三不是第一个吃到苦头的人，也决不会是最后一个。

    七贵一手撑地，朴刀顺势向前递出，并不求一招致命，直奔对方支撑的右腿而去，黄老三来不及惊愕这突然出现的第四人，既无退路那便只有硬扛下这一刀，先前左腿膝顶使得重心后仰，又被苏问扶顶之力向下压了几分，两条枯瘦如柴的手爪顺势后道撑地，换力支撑后，终于得以松懈的右腿如一张绷紧的长弓迅猛弹出，逼得七贵不得不横刀护住胸口，以肘点在对方脚踝之上，黄老三显然小觑了这位开灵小仆人的力道，蓄满力道的碰撞，好似踢到钢板之上，本就只剩一层老皮的脚踝此刻尽显乌青，但终究是避开那刁钻一刀，左脚猛一踏地身躯借力向后射出十余米远。

    勉强站稳身形的黄老三跛着脚，整个身躯显得更加佝偻，右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引动着他的脸颊一阵抽搐，阴鹜的眸子恶狠狠的瞪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破口大骂道：“无耻小辈，只懂得偷袭吗？”

    苏问神色不变，手中的龙舌依旧未出剑，因为他知晓这些与许木子，隋半语一般从那时更加凶险江湖中磨砺而出的老怪物眼力何等毒辣，纵然现在境界大跌，但留给他的估摸也只有一剑的机会。

    “谁告诉我只是一个人，何况我二人就算加起来都比不上你这活了快百年的老怪物，要论起脸皮，也不知谁更无耻。”苏问冷言相对，之前一刀虽然未能切实伤到对方，也足够限制其折转身形，既然只有一剑，就必须万无一失。

    “好，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就凭你们两个开灵境界的小子，爷爷我行走江湖的时候，就是你们爹娘都还在娘胎里呢！都给我死来。”似颠似狂的黄老三口中含血笑骂，双手忽然凭空一抓，强烈气机从其掌心爆出，苏问和七贵两人身躯骤然提起，好似被人扼住咽喉，脚尖点地被两股无形之力牵引着朝前飞去，拖出四道十余米长的印痕。

    与此同时，黄老三单脚撑地，动作无比古怪的一跃，两手已然呈现抓取状，从空中下坠而来，苏问二人身躯骤停，随即诡异飞起，三人就这般如期在空中相遇，直到被黄老三亲手锁住喉咙，锋利的指甲瞬间穿透他们的肌肤，随后两臂骤然发力，带着两人砸向地面。

    大地撼动，以三人为圆心，地砖炸裂漫开的一圈涟漪，苏问与七贵同时喷出一口鲜血，黄老三神情恶毒，两手再度发力，七贵猛然挥去朴刀在空中扫出一个半圆，朝着老怪十指自左向后横掠而去，黄老三这才撤手，不过弹起半空的身躯换做左膝砸向七贵腹部，苏问翻身一拳与对方的膝盖硬碰一记，勉强拖延片刻，一手扯住七贵衣领，两腿快速蹬地，好似一条滚地龙狼狈不堪的滑地脱身。

    黄老三膝顶落空，在地上生生砸出一个碗大的深坑，冲起的劲气轰散了他的枯发，撩动漫天，桀桀的笑声从那滴血的乱发中传出，森森渗破心神，一双猩红的眼睛看向远处慌忙起身的主仆二人，透着戏谑和残忍，好似老猫戏耍耗子时的欢愉。

第二十一章 入水破石

    两人脖子上各有五个清晰可见的血痕，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衫，小仆人皱着眉头低头去看，脸上的表情怪是难堪，只因这件衣服用的是沧州上好的料子，请来一位老师傅，可是费了好些银两，心疼了许久，然而现在它脏了。www.uu234.net

    “你该死。”七贵学着少爷的口气厉声说到，抽动起朴刀扛在肩头，像是砍柴回来的山农，也像是清晨要去磨刀时的动作，磨刀霍霍向猪羊。

    黄老三冷笑着站起了身子，右脚依然跛着，枯白的长发被风撩动着，沾染上脸颊的鲜血，多了股淡淡的血腥，单足踏地，身躯一闪而出，没有直逼口出狂言的七贵，反而是寻上了单手握剑鞘的苏问。

    手爪直扑，迎面扣下来，好似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问眉头轻挑，身上流光萦绕，隐隐显出一道虚影。

    “想分相，太慢了。”黄老三沉喝出声，老辣的眼力观透了苏问一人两相的心思，口中一道急气吐出，先于那手爪片刻射来。

    气机如针刺来，苏问左腿后移半步驭起剑鞘与身前，只在气针点在剑鞘的刹那，整个身躯锤击一般猛地颤动，好在有所预料，身形前后回荡三次方才卸去劲力，然而与此同时萦绕的流光散去，那道若隐若现的虚影随风消退，一人两相虽然玄妙无比，但起势有所延后，需将灵力汇集周身，尤其是苏问此刻的入门阶段更是繁琐许多，黄老三便是卡在这个起势的关键，掐断了他气机流转。

    “小子，先前只怪爷爷我没有防备之心才着了你的道，一人两相这种烂大街的东西就不要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黄老三口出狂言，但也着实有他狂妄的资本，五十年前的江湖何等昌荣，号称百年来修士的黄金时代，由千人千相推演而出的一人两相在现今少见多怪，但要是搁在那时，烂大街的形容或许过分，但绝对算不得高等的武学。

    “今日爷爷我给你开开眼。”老怪一声长啸，手爪临空挥下，苏问正要举剑去挡，直觉空间震荡，胸口处已是凭空显出五道森然血痕，从左肩斜至腰腹，触目尽心。

    七贵此刻扛刀而来，照着对方的头颅单臂自脑后犹如轮锤一般挥出一个满圆，将空气砸出阵阵轰鸣，黄老三不慌不忙反手横握，又是出现先前那般诡异场景，相隔着一丈之远，竟是隔空取物一般，手掌紧握之中分明空无一物，长刀却凌空静止，只是并非完全不动，反而如同角力一般幅度微弱的前后晃动着。

    “力气还真不小。”黄老三轻哼一声，手臂奋力一挥将七贵抛丢出去，半边寨墙应声坍塌，不由嗤笑。

    这时一柄短剑悄无声息的从他腋下斜刺而来，隐忍多时的龙舌终于再度出鞘，犹如柳叶扶风，静谧摇摆而来， 苏问只有一剑，出手便是自当知，就在剑锋欺身的瞬间，黄老三低头怒目而视，不躲不闪，眼中掠过一抹轻蔑。

    “铛。”

    堪比古钟震响，龙舌好似刺在一面无形壁垒之上，虚空之中荡漾起层层涟漪，然而那剑锋始终离着对方尚有十寸之遥，而这十寸就好比雷池一般再跃不出半步，一剑未果，苏问没有昏头傻站，抽剑退身，就像他出剑一样干净利落，直至退开十数步外，手中暗暗拿捏起那一剑的诧异，确实刺中无疑，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根木桩子入了三分仍还剩着七分透不穿。

    “苏小子，这黄家三兄弟的龟壳功夫甚是了得，你好生去看，与佛家六神通中的神足通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以修炼身外法相，那功德和尚的百丈佛身，其实本体就藏在其中，那黄老三差和尚十倍不止，百丈没有，一丈还是有的。”一颗脑袋的隋半语长发凌空化作万千长剑，黄老大好似老僧入定，任凭千锋万刃加身而不破，只是那些发刃虽然毫无建功，可每一次触而返还都要比前一刻又进分毫。

    “隋半语，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何苦为了个小子耗费精气，我看你也是重伤未愈，再这么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不如你我各退一步。”黄老大沉喝道，紧闭的双目已有动摇迹象。

    隋半语摇头晃脑的放肆大笑，分明霸道更多，“黄老鬼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便是当年全盛时期，老子尚且打的你三兄弟连个屁都不敢放，此刻老子就剩个脑袋，可收拾你还是易如反掌。”

    苏问深吸一口，将心头起伏的气机捋顺，眉心处一道念力悄然散出，黄老三可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尽管跛着脚，但速度仍是不慢，相隔一丈之遥，两掌合拍，挥出一记双风贯耳，再看苏问，两侧没有来由的劲风撩起他的长发，无形的压迫感让他心头直跳，猛然抬起双臂紧护头颅两侧，下一瞬剧烈的震荡轰击在手肘之处，这力道不比七贵差上多少，仅仅余威已是震的双耳发聩，脑中昏沉难忍。

    攻势刚退，苏问心头又跳，本能的脚下连续退步，而那黄老三如影随形紧贴而来，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丈许多的微妙距离，可那种令他心惊肉跳的感觉始终没有消散，脚下猛然一顿双臂交叉横在身前，突兀一拳不偏不倚的正好落在交叉之处，苏问顺势借力飞出十丈之外，龙舌收入鞘中，抬指再点眉心，念力如潮涨潮汐去而复返，这一次眼前赫然呈现出另一番景象，只见一尊丈高的青色骷髅幻影将黄老三罩在其中，骷髅腰腹处有一道明显的剑痕，正是龙舌一剑未果留下的凭证，青色骷髅随着黄老三的身形而动，攻守一体，一丈之内皆是他的攻势范畴。

    “果然是好硬的龟壳。”苏问冷笑一声，眯眼打量着那尊不动之身。

    七贵从废墟之中挣扎而出，又要继续冲杀时，被苏问抬手止住，看不见那座骷髅法相，便不可能近的身去，与其让对方无端端的遭重，此刻他一人反倒比两人更加得心应手。

    “区区一只老不死的乌龟，少爷我一人足矣。”

    黄老三咧动着枯瘦的嘴巴，桀桀发笑，露出一排稀疏的黄牙，缓步走向苏问，好似已经将老鼠逼入死角的老猫，心中权衡的游戏究竟是再戏弄一番还是一爪拍死，“少故弄玄虚了，一个一个来是死，两个一起上也是死，倒不如乖乖站好，等着爷爷来扭下你们的脑袋。”

    青色的骷髅凶光骤起，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后者，枯槁的手臂在青色气机的缠绕下显得格外粗壮，好似一颗老树横扫而来，劲风呼啸。

    苏问挺立不动，只看着那青色大手遮天蔽日而来，九尺，七尺，五尺，终于到仅剩三尺距离，身躯终于动了，脚下的大地瞬间裂出一层蛛网，犹如脱兔般直窜出去，紧贴着骷髅手臂钻进巨人怀抱之中，躲开了横扫的刹那时，冲进黄老三二十步之内，随后继续狂奔，似是要将这灯下黑的把戏玩到极致，只是就算他冲进对方身前，仍是要面对那犹如玄钢壁垒一般的骷髅骨架，那时又该如何。

    而这一点正是黄老三有恃无恐之处，纵然惊愕苏问轻描淡写一般闪过，就像那双从最初见到就让他十分恼怒的眼睛仿佛能够看穿他的玄气法身的举动，可他依旧不慌不忙，轻蔑的看着这只早该落入崩溃边缘的老鼠又能怎样挣扎，这种快感等同看着床榻上那些娇嫩女子不屈挣扎却又无能为力的绝望，都在一寸寸洗刷这他被禁锢了整整五十年的羞辱感。

    终于那张稚嫩的脸颊贴了上来，一老一少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两者徐徐变换，狰狞与平静，癫狂与浅笑，终于都到了尽头，一把黯然无光的短剑笔直抵去，一只枯瘦而锋利的手掌穿刺而来，老人无需闪躲，因为他足够自信，哪怕那短剑更快，更迅猛。

    一片未枯的绿叶随风飘落，翩翩没入溪水，没有泛起丝毫涟漪，本该是一副平静的画面，却总透着一丝异样的违和，也许是那溪水很急，也许是那落叶很慢，本该随波逐流的绿叶怎会如一颗石头深深的嵌入水中，仿佛冰水凝固，彻底的将那片绿叶冻结。

    “滴答。”

    一滴鲜血落如裂开的地砖中，很快便浸润在泥土之中，往年这里有颗种子被深埋的种子少了雨水的滋润，又被那一块方砖遮去了头顶的光芒，本该再过几年就该枯败，但此刻它幸运的重获新生，鲜血一滴接着一滴落下，顺着往上，那张沧桑的脸颊尽管满是血污依旧难以掩盖其下的惊愕失色。

    一把短剑就像那片荒诞不经的落叶嵌入水中一样静静嵌入半空，就在那尊青色骷髅的肋骨上，同样的剑痕处分毫不差，至始至终剑尖都离着黄老三足有十寸的距离，可有道后知后觉的血痕却像是墨汁滴落在铺了十层的宣纸板上，一层层的渗透出来，直到终于想红花绽放。

    当日陆行挥剑劈水，剑锋过水无波，剑长七寸，溪底却有半丈之多，而那沉底之石却是悄无声息的裂成两截，苏问一直找不到那一剑，而今这一剑终于找到了。

第二十二章 青澜佛舍

    突然的悸动几乎同时在黄家老大老二心头掠过，悲彻之情密布脸颊，苏问出了两剑，但算起来仍只是一剑，青色的骷髅好似褪色的画纸消散在半空中，黄老三眼中的癫狂定格在最后，在他生时的最后的一息又怎会想到下一瞬就是身死。www.uu234.net

    枯瘦的身躯颓然倒地，口鼻无息，却有一道凝而不散的青色气机从其尸身上剥离开来，不等苏问有所反应，化作一支翠箭点在他的眉心之上，不伤皮肉，不见鲜血，并非是黄老三死后的反噬手段，在皮肤上未做半点停留，直接没入箭尾消失无踪。

    刹那间如潮水汹涌而来的大股信息在苏问识海中充斥，好似一片汪洋般的识海，有三十六根不知是何材质的石柱撑天而起，顿时波涛翻滚，一条道路贯穿海面而出，海水开阖之间一轮青色的日头自水中升起，那日头并不完整，只有三分之一的部分挂在虚空，一尾金鲤越出龙门将那日头含.入口中，身上金色的鳞片幽光流转，隐隐有蜕变迹象，直到再次没入水中，溅起一阵稀疏浪花，却分明如滔天巨浪直接将苏问拍回了现实，从未见过的识海景象，似乎冥冥之中有过一场梦，也是如此的天地，有一颗血色骷髅在笑，满地如黑点一样渺小的人们也在笑，那同样的存在的三十六根石柱不知在困囚着什么。

    猛地一个激灵，双眼渐渐恢复神采的苏问耳边听到小仆人由微弱到震耳的唤声，口中一股浊气呼出，整个人不觉已是大汗淋漓，好似从水中捞出来一样，再看那黄老三的尸身，只剩一具森森白骨，被风一催直接化成尘沙，苟活了百年之久，一朝之间全都馈散回这片天地。

    “你，你究竟是谁，苏承运是你什么人。”被隋半语逼得狼狈不堪的黄老大不得不睁开双眼，而这一眼正是看到黄老三最后的气息散去，那一缕缕常人见不到的因果钻入苏问体内，犹如雷击天灵，脸上的悲痛之情急转直下，好似忘记了兄弟的死仇，只剩下莫名惶惶。

    苏问神情虚弱如大病初愈，听到黄老大的话不觉惨笑，不笑对方的薄情寡义，也不笑对方此刻的狼狈，只笑自己，只笑苏问。

    “为何所有人都要说苏承运。”苏问第一次直呼师兄的名号，忽而觉得无比的陌生，但本就该陌生，他叫了整整十五年的师兄，从来没有想过对方姓什么，叫什么，也许那时一声师兄倍感亲近，只因这是世间与他最亲近的人，可出了木屋，耳中听到一口一个苏承运，记忆中那张不苟言笑却给他异常慈爱的面容多了一层面纱，让他再难看得明白，一个是木屋中不谙世事的村夫，另一个似乎是翻手**遮盖天下的谋者，谁是真，谁又是假。

    “我姓苏，苏问的苏。”

    一个苏字险些吓断了黄家二老半条性命，甚至不敢多喊一句还我弟弟命来，好似在这一刻黄老三早已不在的尸身上写着的尽是死有余辜，而他们想要的除了大义灭亲外还有继续的苟延残喘。

    “果然是，你们，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我。”黄老大语无伦次的嘶

    号起来，可越是如此慌张，周身的气机就越是高涨，原本需要念力返还方可见的青色骷髅身，此刻真真切切的现身此间，比起黄老三的更显魁梧森然，足足三丈之高，口中咬着青火，愤然咆哮，只是这震怒之中有多少是欲盖弥彰的胆怯。

    隋半语说过从凌天宫逃出来的人，有的要杀他，有的要救他，显然已经失去理智的黄老三并不在其中，他该有的情绪仅仅剩下恐惧，甚至远胜过凌天宫的除魔者，可他究竟怕的是什么，区区开灵境界的苏问，还是那个不敢开口的苏承运，又或是五十年前的某人。

    “黄家三兄弟算是那些人中最不恨你的人，你若是愿意收为己用，有两位立尘宗师护驾，怕是九州之中都很难再找到有这样排场的人家了。”隋半语轻笑着看向苏问，他此刻的处境何尝不是如此，但他仍是要看看，苏承运想做的事和这小子愿意做的究竟差了多少。

    “不需要，都杀了。”苏问冷冷说道，那副不为所动的面孔成了压垮黄家两兄弟最后的稻草，黄老二悲愤不甘的仰天咆哮，一身气机调转到极致，呈现实质的灵力法相跃然天地，纵然心中多是惧意，可最大畏惧摸过身死，既然别无选择，这份恐惧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气，天意弄人的无奈，斗不过天，也都不过人，这才是绝望。

    一尊拔地二丈半高的法身赫然呈现，相比之下黄老二的青色骷髅身竟显的小气许多，牛霸天一脚踏地便是地动山摇，何曾见过这番景象的山寨贼众们，一个个两股颤颤莫说逃走，便是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两座法身角力碰撞，天生蛮力的牛霸天挣口怒喝，一记霸王巨鼎生生将黄老二举过头顶，双臂悍然下坠，一膝上顶，咔嚓一声脆响，那硬如玄钢的青色骷髅应声炸裂，飞溅的骨刺尚未飞出半尺皆是化作青色的气流消散无踪，法身受创，黄老二一口鲜血喷出，挥舞着双臂扯住牛霸天的脖子，腰身扭转，一股大力将两人缠绕倒地，在地上翻滚搏杀，整座山寨登时便被这两个庞然大物毁去大半，殃及鱼池的贼众不计其数。

    另一边隋半语口吐谶言，法天象地铺开，三千发丝一长再长，由利刃变软锁纠缠在青色骷髅身的四肢脖颈，碾压骨骼的骇人声响在空间中回荡，呼吸间半尺宽的裂痕从臂膀处炸裂开，不等后续灵力补足，发丝如刀刃斩下，一条臂膀应声而断，显然隋半语此前并未显现全力。

    两处打的火热，苏问反倒身处闹市而静心，眼观鼻，鼻观心，心生万物，双眼微闭坐照内观，七贵紧握朴刀警惕着四周，百十贼人若是一拥而上，一把刀未必能顾及周全，可这些凡夫俗子早就被这等天人之战吓破了胆，尤其是当平日里敬畏到极点的当家被那个其貌不扬的少年一剑诡异的斩杀，只怕心中早已是将对方妖魔化。

    神识内敛再看那方识海天地，确认并非刹那幻觉，不知从何时变作了这番模样，三十六根石柱从海中升起，上不知去处，此前还一分为二好似被神通手段劈开的海面此刻风平浪静，龙门不在，金鲤

    也不知所踪，被其含走的三分之一的青色日头虽不知是何物，但那种感觉苏问并不陌生，与当日身陷刀山地狱幻象之中，受下许木子一身因果时的体悟一般，而那份因果尚未显现就引来雷劫，若非莫修缘的点朱砂，只怕他早在天雷中就身死道消了，后来又被陈长安借走，以至于这份大礼仅仅是看了个礼盒华贵，还未拆开便转手与人。

    寻不见方才景象，就在苏问心中苦闷之际，那位金鲤忽然摆尾游来，口中含着一枚青色的玉珠，在他面前欢快的环绕，不时翘起嘴巴将那枚玉珠浮出水面，好似献礼一般，苏问不由自主的探手取下那枚玉珠，玉珠入手瞬间化作一滩清水溃散，没有重新坠落海中，而是顺着苏问的神念身躯融入，青色的光芒充斥在他的经络中，徐徐勾勒出一道青色虚影，这模样竟是与黄老三的青色骷髅身如出一辙，只是相比之下缺失了许多部分，显得半真半假。

    本就不惧对方骷髅法身的牛霸天，此刻显出天赋神通更是将对方打的昏头转向，大片大片的青色流光从骷髅身上剥落，黄老二气机凝聚不及，又被一拳轰在心口，六根骷髅肋骨断开一个石磨盘大小的空洞，彻底将他的身躯裸露出来。

    黄老二彻底慌了神，隐约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两界山的人除了一身精血大为有益外，其本身皆是具备不俗问道榜武学的天赋神通，只是有些并非精通对战，比如小仙芝本是血灵芝之身，号称治尽天下一切无药可治之绝症，否则也不可能仅靠着一碗血就让苏问崩溃的灵宫完好如初，胡仙草的医术占得一成，剩下九成就是扔给她，她也不敢多要，而牛霸天的霸体却是比黄家三老的骷髅法身更胜一筹，直追佛门神足通，黄老二瞥眼看过苦战的大哥，同样的苦不堪言，落败只在早晚，心头一狠，双拳悍然轰击地面，掀起一座百米高墙横在牛霸天身前，脚下一踏，朝着寨外急闪而去，牛霸天蛮横的破开石墙可终究差了一步，眼望而不得及。

    可有一人比他更快，还有他手中的剑同样不慢，就在黄老二回身的刹那，两道身影恰到好处的如期而遇，那把龙舌不偏不倚的穿过骷髅破洞刺入黄老二的胸口，后者不甘的眼珠在眼眶中拼命的颤动着，生命力如流沙逝去。

    “你偷袭我一掌，我还你一剑，很合规矩。”

    缓缓抽剑的苏问看着咽气的黄老二，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直到一抹喜色显现，见着青色的气机在黄老二尸身上萦绕半许后一股脑的冲进苏问眉心，比起之前更加猛烈，头胀如欲炸裂，整片识海破涛翻腾，龙门之下金鲤跃出，只等着那残缺的青日化作玉珠托出水面。

    “果然如此。”苏问心头惊喜参半，玉珠再次涌入经络，那道虚影终于有了凝实迹象，与此同时又有异象在他脑海涌现，伴随佛音袅袅，青色的光影之中亦有佛陀盘坐，面容端庄肃穆，口.唇开阖间有一语娓娓道出。

    “青澜佛舍，闻道榜第三十七位神通。”

第二十三章 有贼心没贼胆

    黄老大奄奄一息的吊在空中，两条手臂无力下垂，血浆从撕裂的肌肤中如泉渗出，那些挥之不去的发丝深入皮肉，肉眼可见的精华气息顺着那些发丝涌入隋半语体内，修补着他残缺的身躯，从左肩生长到大半个胸腔，黄老大痛苦的呻吟，本就枯槁的身躯迅速枯萎，那张脸颊好似一张被揉皱的宣纸，恐怖至极。www.uu234.net

    最终发丝退去，隋半语将以无人形的黄老大丢到苏问身前，后者回头冷眼看着心满意足的隋半语，那双透彻的眸子中满含着话语，隋半语半点不忌讳对方不善的眼神，修复了大半身躯此刻心情大好，连连笑道：“五十年前苏承运替你把我们这些人骗进问道天，五十年后他亲手将我们放出来，却仍是在为你做嫁衣，你说我们是该去寻苏承运复仇，还是要恨你入骨。”

    苏问冷笑不答，只剩半口气吊着的黄老大眼中透着绝望，已经枯竭的身躯每一息都在向他反馈着难言的痛楚，折磨着他的神经，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想活，经历了五十年无尽的黑暗，再没有什么是比活着更让他渴望的，然而死亡气息那么凝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却还要强撑着再骂上一声，因为心头的不甘，也因为对苏问最深的恶毒，饶是此刻他都认为这一切不过是苏承运指使对方追杀而来。

    “当年苏承运不肯放过我，现在你也依旧不放过我，你们两个姓苏的最是恶毒不过，不过你们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尤其是你，我们不会放过你，凌天宫也不会，整个天下都要杀你，早晚有一天你会死的比我还惨。”

    “你说完了吗？”苏问面无表情的抽剑出鞘，看不出丝毫的顾忌，甚至丝毫没有将对方这番近乎诅咒的遗言放在心上，冷冷开口道：“从来不是我不放过你，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只是你不该来招惹我，更不该打我身边人的主意，既然错了，就要付出代价，这是我讲的规矩。”

    此刻的龙舌，锋利更胜从前，轻而易举斩下一颗立尘宗师的人头，如果不看过程只论结果，短短半个时辰先后两位立尘宗师死在苏问手中，还搭上一名开灵巅峰，这等战绩就算在凌天宫除魔司历来的榜单中都算是名列前茅。

    不过这些都不是苏问要放在心上的，随着一股青色的流光涌入他的识海，早已有所预料的景象不出意外的再次出现，青澜佛舍愈加完整，能够位列问道榜第三十七位的神通哪怕只是放出些风声都会让现今整个江湖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从千人千相之中简化而成的一人两相，大抵也能摆在百名的位置，如此都是不易，若是将这些神通换做金银衡量，一个沧州首富足以被苏问收入囊中。

    “是魔还是佛，好好的佛舍落在黄家三老手中给糟蹋成这副模样，实在是可笑啊！”隋半语意味深长的说道，此刻的半截身子比起之前孤零零的一颗头颅顺眼许多。

    “无魔就无佛，两者都只是旁人心头的衡量，其实并无区别，佛不渡我，魔不欺我，我那个都不信。”苏问抹去剑锋上的血迹，心中那股蠢蠢欲动的杀伐之意愈演愈烈，青澜佛舍似乎也在随之变化。

    隋半语轻咬字语，连连叫了三声好，“当年佛道辩法要是有你小子在，绝不会给那金身秃驴沾沾自喜的机会，就是现在想起都是一肚子气。”

    谁知苏问突然冷笑一声，莫名打量起隋半语来，“你说师兄为我做的嫁衣中可有你，那青澜佛舍都是排在三十七位，你又如何。”

    “嘿嘿，你若想要这条命，只管拿去就是，小老儿我绝不还手。”面对这等透着杀机的言语，隋半语不动声色的以退为进，似是把准了对方的脉门。

    果不其然，苏问咽下最后一口躁动不安的气机，迈步错开对方，朝着大殿中走去，隋半语看着对方的背影，若有所思，凭他道教祖师的身份本该南下先入道中观去才是，但许木子说要来找一人，而他也想看看当年那个能让许多英雄甘愿在问道天中画地为牢的家伙究竟有怎样的过人之处。

    “你不想问问许木子的因果里究竟藏的是什么？”隋半语不断试探着苏问，如果一个青澜佛舍就足已吊够他的胃口，那这九州的气运之争他便输了大半。

    “前辈无需再试探我，许老的千古风流小子学不来，也不想去学，那终究是前人的路，尽管走上去轻松许多，但不是我苏问想要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就算学不到那千古风流，做到这一世的风流就足够了。”苏问豪气冲天的言语，随口便将世人趋之若鹜的无上机缘弃之如土，可这种被旁人叹气骂作痴傻的倔强未尝不是修道之士该有的态度，就因为如今的江湖这般坐享其成的后辈太多，不劳而获之风盛行才显得死气。

    隋半语轻轻点头，直觉一股浩然正气从心头催生，有如此豪气即便已经输了大半也能立于不败，五十年前如此，五十年后也是如此，心是没变，就是脸皮厚了点，只做这一世的风流，未免说的太漫不经心了，想必许老头也被这小子气的不行吧！

    若是让他知道苏问与许木子第一次相见后者竟被当作乞丐施舍了几锭白银，只怕日后相见之时少不了嘲讽几句你许木子真是好生风流。

    苏问犹如轻车熟路一般顺着念力寻到在后堂安睡的胡仙草和小仙芝，见两人都安然无恙，心中不免长松一口气，灵气轻轻一催，两位绝美女子如梦方醒，揉搓着惺忪睡眼，在见到苏问的刹那似乎还没想起之前惊魂过往，只是诧异的问道。

    “我怎么睡着了，这里是哪里。”

    “没事了，我们该回去了。”苏问不曾点破只是轻言道，揉搓着小仙芝的脑袋打趣的调戏了一番，“你最喜爱的七贵哥哥可是在外面等着你呐！”

    小丫头一听到七贵的名字，小脸立刻笑出了花，三步并作两步的朝着屋外跑去，而胡仙草渐渐想起了一些，又看到苏问胸口刺眼的血痕，神色多了不少慌张，不安的问道：“我是不是......”

    “放心，你们只是睡了一会儿，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半分。”苏问顺势牵起对方略显冰凉的手掌，徐徐暖意传来消退着胡仙草一贯用来掩饰的冷漠，只剩下心头的暖意。

    走出殿外，寨中的匪众已经没了踪影，隋半语正在一旁欢愉的舒展着重新得以健全的身躯，只是一个转眼就从方才的半截身子变成了此刻的手脚健全，苏问猜到了一些，却也懒得追问，倒是隋半语有些不吐不快的冲动，生怕瞒着对方又惹来什么间隔。

    “虽说

    这些人罪不至死，可也祸害乡里许久，我抽了他们每人十年阳寿，也算是责罚了，倒也合乎你的规矩不是。”

    苏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就算是将这些人抓到县里也少不过是关上些时日，十年的阳寿算是重罚，可人们不总是只在意眼前所得，连那位诗仙都曾作诗，今朝有酒今朝醉，世人不知其真意，只当真是要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下了山，苏问还是让七贵走了一趟衙门，本就是件为名除害的善事，这些名声该要时绝不推辞，这世间读书人大多分两类，一是不求闻达于诸侯，只修学问，只懂学问，另一类则是肩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不止要闻达诸侯，更要流芳百世，苏问不是读书人，也更不喜欢前一类的读书人，既然有本事，那就不该藏着掖着，做作的很。

    回到客栈，那老人瞪直了眼睛看着从万丈深渊中全身而退的众人，尤其是再见到那位让他垂老的心神都重沐春风的惊艳女子时，老脸满满的都是羞愧之情，读书人最为自持，尤其是对女子而言更是端的起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高贵身姿，但此刻这位读了五六十年的老儒生却是放下了所有身段，拱手连连赔罪着。

    胡仙草不明所以，不知对方赔的什么罪，诧异的看了看苏问，苏问只是微微一笑，理所当然的轻声说道：“本该如此，你受得起。”

    听的这话老儒生的脸颊更显羞愧，三次双手拜揖一次压过一次险些及地，可绕是如此他还是在为当初所说的那些荒唐话惭愧不已，几十年的圣人德行都可以被一句贪生怕死一扫而空，真真是白读了。

    “老先生，明日我想听一听那青衣白马渡江来的故事，还请劳烦则个。”苏问适时的岔开话题，说到底对方那翻言谈也是好意，一人一听，许是换做旁的人来，不是白白葬送了卿卿性命。

    “好说，好说，明日一定为公子留个好位置。”老人如释重负的说道，心头的亏欠总算得以缓轻。

    苏问点了点头，拉着胡仙草上楼去了，只留下老人依旧尚未梦醒的咂嘴道：“果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美人配英才，到老竟然看到了这等自以为俗不可耐的桥段，日后说起何尝不是一桩美事，只可惜未能亲眼得见公子风采，惭愧，惭愧。”

    得亏是老人不在场中，否则若是见到他口中的英才被人打的招架无力，最后还得靠着偷袭得手，只怕任他如何舌灿莲花，也难说出与李在孝一人一马临对百万雄兵那般气势恢宏的佳篇来。

    等上了楼去，胡仙草突然停步，脸颊透着绯红，瞪大了眼睛嗔怒道：“你还要抓多久。”

    从山寨回来，一路上苏问都紧握着胡仙草的玉手，此刻到了门前对方才发难，一声怒语惊得苏问不知所措，只得赶忙松开手，对方又是瞪了他一眼，快步推门回房去了，一扇门关的不轻不重。

    “拉个手怎么了，我还救了你的命哩。”苏问站在对方紧闭的房门前自言自语的埋怨着，终究还是不敢敲门，转身离去了，而就隔着一扇门房的距离，那位满脸绯红的佳人咬牙切齿的低声骂道。

    “有贼心没贼胆的臭小子，怎么就不敢跟着进来？气死我了。”

第二十四章 人言轻重，只当耳沐清风

    号称九州圣地的凌天宫常年云雾缭绕有如仙境，直没云端的通天白玉梯子单单是站在下面观望都显得精绝伟岸，七十二座仙山远近适宜，鬼斧神工之下隐隐透着有意为之，在那最高的三座主峰之巅，分别神殿，除魔，渡世三座金璧堂皇的殿宇，登上仙山便见凌霄，自有仙人传道世间。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除魔殿前一名青衫弟子疾步前行，尽管殿外透着金箔之色，入到殿中却是难言的肃穆压抑，一条猩红的地毯从殿门直通向高台，两侧空荡，便显得整座大殿都空荡的紧，那名弟子进殿之后脚步轻缓，纵然神情凝重如墨却还是不敢跃规矩的唐突向前。

    略显暗淡的殿宇内忽而想起一声轻咳，在那红毯的尽头一座森然的座椅上挂着一件凌天宫地位最高的鲜红长袍，只是这一件已然从鲜红变作了暗色，仔细看去才终于从那件撑起的袍子冲找出些许人形，矮小的身躯几乎快要被那件长袍掩盖，一张稚嫩无比的脸颊被那暗红色泽衬托的诡异十足，谁能想到堂堂除魔司大神官竟是如此一个其貌不扬的矮子。

    “常明，这么急匆匆的所为何事。”同样如稚童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却显得威严凌厉，惊得那名弟子猛地一个哆嗦，连连双手伏地，手中颤巍巍的举起一笺书信低声道。

    “启禀尊上，付丹阳有信传回，上附三寸金标。”

    “哦。”除魔大神官轻喝一声，从厚重的衣袍中探出一只玲珑小手，指尖一弹，那笺信纸便飞入手中，信件之上加以金标长短表示内容紧急程度，三寸已是最高，付丹阳数月前领命追拿逃窜的囚犯，难不成出了什么岔子。

    揭开信纸，其上内容大致三五百字，大神官一目扫过，脸上的神色不惊不喜，喃喃自语道：“枯剑冢好不容易出了个像样的剑魁，也该是让他们得意一阵，倒是渡世那家伙前些日子从北魏带回了有趣的消息，也是个姓陆的小子，难为他枯剑冢沉寂了上百年就为了给苏承运养出个天命之子来，可惜死的太快了，常明，会信告知丹阳，此事我已知晓，权当给枯剑冢一个面子，此事就此翻过，无需执着。”

    “是。”常明唯唯诺诺的应道，可以说有资格走进这大殿的人勉强算作四个，两位神官和宫主自然在其中，而最后一个人既不是圣子和圣女这两位后辈中的翘楚，也不是在除魔司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付丹阳，翻而是他这个才入门不到一年的新人弟子，不过在他之前仍然有四个人有资格，如今他所替代的那位只怕九州之中再无他的痕迹了。

    “常明啊！你入我门下多久了。”

    “回禀尊上再有三日就满一整年。”常明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位样貌滑稽，却是心狠手辣到人人畏惧的除魔之祖。

    大神官森然一笑，那件暗红色的长袍对他来说的确显得宽大了许多，以至于他哪怕移动了身子都看不出丝毫。

    “已经这么久了，我竟然还没找出你半点不是来，真的是很不错。”

    这番看似平静的言语却是在常明心头掀起轩然大波，连连叩首畏声说道：“能够服侍尊上是弟子莫大的荣幸，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冲你这句

    话，我可以容忍你一次错误，我这除魔司比起其他两座殿宇倒是冷清许多，就算我敞开大门来者不拒，只怕他们也没这个胆量进来，因为他们怕，而我就是要他们怕，正是有我除魔司这杆标尺在，才不会让他们误入歧途。”除魔大神官得意的说道，稚嫩的脸颊因为过度的表情显得怪异狰狞。

    “尊上所言极是，有另外两位神官讲授道义，想必各位师兄一定心意通明，严守正道，也省去尊上操心劳力。”

    “嗯？”常明本是想再奉承几句，却不想对方突然皱起了眉头，脸上泛着多是不悦，心头无异一阵惊凉，知晓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刚刚到手的护身符转瞬便用去了，只不过他可不敢心痛。

    “越是身处光明才越是容易一朝堕落，因为人生来就有**，不容避免，你越是遏制它，等它爆发之际就越是凶猛，本座要的就是防患于未然，就算他日是哪位神官坠入魔道，本座也绝不会留情。”

    常明哪敢再妄言，只是将头深埋伏地，终于对方累了，挥手让他退下，这才松了口气的倒退而出，依旧不敢抬头，只觉得今日的红毯格外的长，直到已经退出殿外数十米才恍然惊醒，抬头正好看见殿堂匾额上“除魔司”三个血红的大字，只觉得那色彩莫不就是那人血填上去的，惶恐之间后背早已被汗水沁湿的青衣又湿重了几分。

    这几日陆远没有让苏问练剑，而是让其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休息冥想，隔着老远都能嗅到的那股子好似烈焰升腾的杀戮气息，若是再继续练剑，只怕是要逼着去杀人才行。

    苏问自己也察觉到有些异样，每日冥想之后便去楼下听书，老人见到他来了也是异常的欢喜，讲过几次渡江.青衣后，苏问也不再要求什么，又跟着听了几段有关李在忠的事迹，千骑过九关听来也是热血沸腾，可终究还是不如李在孝一人对百万深入人心，也许是人们太过在意那场改变北魏与南唐的格局的大战，所以这位儒将的名望远远盖过了前者，其实真正算起来，李在忠的战功着实已经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只因上面仍有李居承压着才不显的那么明显，不知算不算是老也比不过，小也比不过。

    “那位武安侯真可谓是连史官遗忘的人，连民间的歌颂都大多只在李居承和李在孝身上，我都要为这位奠定北魏盛世的大功臣鸣不平了。”苏问敲开手中的核桃，轻笑着嘲弄道。

    陆远也跟着对方敲开一枚核桃，手法怪是娴熟，哈哈笑道：“我怎么没听出你为这位武安侯鸣不平，反倒是听出了满满的对李在孝的嫌弃。”

    陆远与李在孝可谓是亦师亦友，当年初入世中陆远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自认剑法天下第一，便是要为剑冢沉寂落于凌天宫之后百年证明，所以第一个找上的便是李在孝，实打实来了一次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戏码，尤其是从始至终一剑未出，就逼得军中暗藏的修士捉襟见肘，最后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夺下李在孝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如此不留情面的做法连陆远都以为今后这半年只怕是永无宁日，心中早早做好了被沧州军无休止追杀的准备，却不想对方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是礼贤下士的邀请他入帐一叙，

    以陆远当初的傲气，哪怕明知是个圈套也绝对有胆色在鬼门关前走上一遭，结果那一晚委实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就连从不允许自己醉酒的李在孝，也是第一次打破了极其自律的生活作息，足足睡到第二日巳时方才清醒。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陆远真正见识过了什么叫作百战不死即为英豪的魏武卒，心头畅意无比，当场自创了一套剑意浩然的剑法，至今已经成了沧州军伍中广为流传的武学，而李在孝也是在与对方有关修行的讨教之中感悟颇多，尽管无人知晓他此刻到了何种境界，但其中少不了陆远的推波助澜。

    苏问翻着白眼，自然清楚师傅与李在孝之间不浅的情分，更何况背后言人不是，实在有些下作，可之所以他仍是在背后喋喋不休，只因见不到真人，正如他对陈茂川所说的，到了京都总要当面去问一问那位青衣军神，为何在连丢了两州土后才飘然显身，难不成只为了那所谓的救世主的噱头，若真是这样，就算当着对方的面他也要好好骂一声虚伪。

    “师傅以为李在孝这个人如何。”苏问不答反问，将这个棘手的问题丢给了对方。

    陆行那里看不出对方的小伎俩，只是不愿说破而已，抿着嘴角沉思了片刻后说道：“他这个人很迂腐，几乎将天底下所有书生的穷酸都融尽了，做事永远是那样按部就班，卯时鸡鸣一声他定然已经晨起读书，亥时第一声钟响他则是洗漱妥当入睡，可以说是个极其枯燥乏味的家伙。”

    “嘿嘿，看来师傅对这位军神的评价也不是多么好听，如此一个酸腐的读书人只怕并不如书中说的惊为天人。”苏问嬉笑着，心中再将那位青衣军神的地位往下放了放。

    陆行又敲开一枚核桃，摆在苏问面前，轻声说道：“非也非也，你看就比如这颗核桃，外表看上去圆滑的很，可打开之后里面却是九曲回肠多的曲折，然而看着如此不堪入口，偏偏味道又是极佳，而且大补，单是一个核桃就如此多变，这人可是要比一颗核桃复杂更多，别的不说，就说如此一个迂腐的读书人敢当着百万逐鹿弓拨马慢行，这份魄力足以胜过无数宗师豪杰，尽管他融尽了天下读书人的穷酸，自命不凡，可他却被称作李居承之后，又一个做到了天下文人都不曾做到的事情，你说我该对他如何评价。”

    苏问有条不紊的拨开对方手中的核桃，然后厚颜无耻的塞入口中，一边嚼的煞有其事，一边沉思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他分明能够做到更好，不是吗？”

    “你啊！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李在孝就算被吹嘘的再神乎其神终究也只是个凡人，莫不是说一个人能做百件好事，可最终只做了九十九件，难道他就要被人指着臭骂吗？这找谁说理去，谁人都有难处，你以为他李在孝当初在草庐中看书就真看得心安理得，两耳不闻窗外事是假的，故意不去闻才是真。”

    “那还是他的问题，反正日后他给不出我个合理的说辞，我便一日一日的在背后嘀咕他。”苏问倔起来十个牛叔都拉不回，陆远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将手中的核桃壳倒入盘中，自言自语着。

    “若是真的在意别人如何看他，那他就不是李在孝了，正因为如此，我才敬佩的很呐！”

第二十五章 骂一骂天下读书人

    随了苏问的愿，这几日过的很是舒坦，出来白州，算是离平京又近了几分，自从那日之后胡仙草便再没给苏问好脸色，后者不明所以却也只能默默忍受这种飞来横祸，陆行到是破天荒的买下两驾马车代步，胡仙草拉着小仙芝登上一驾，牛叔再不敢离开对方半步紧紧跟着，不通也随着上去，剩下苏问四个糙汉子挤上一车，可怜了那匹白州盛产的宝马。www.uu234.net

    “隋半语，你既以复得身躯，离去便是，当日主意并非为了救你，只是看不惯凌天宫的除魔手段罢了，真要说起来你好歹也算是道中观一代祖师，手段也谈不上多好。”陆远沉吟道，狭小的空间，四人两两对坐仍是显得拘谨许多，此刻这一道逐客令，也不知有多少心思在其中。

    隋半语复得身躯却仍是不修边幅，一件从七贵那里借来的衣袍，明显的不合体，紧绷不说，手脚处漏出大半截来甚是怪诞，可他却穿的悠然自得，脑袋随着马车齐齐摇晃，笑道：“嘿嘿，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小老儿总还要在这位应运之人身边多吸些气运才好。”

    “老前辈，当心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尽管我心中万分不愿巧取豪夺，可你这么块肥肉整日在我眼前晃悠，怕是那日受不住诱惑，真就一口吃下了。”苏问脸上带着笑意，说出的话可就让听者大为有意了。

    歪着脑袋的隋半语伸出一根尾指掏着耳朵，一旁的小仆人只得嫌弃的又往车厢里面挤了挤，只等着这位没得半点仙风道骨的道教祖师舒服之后，才惬意的开口说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你小子比谁都清楚，分明有了千人千相的根基，此刻再加上青澜佛舍，够你吃上许久，又怎会在意我这颗酸到掉牙的老蒜头。”

    “什么蒜头，你们在说什么。”七贵听着几人神神道道的一番言谈，本就如同豆大的眼睛整个眯缝起来，彻底看不见光彩。

    苏问笑了笑，隋半语的这番话听起来实在不像消遣，便是换个人来听都只会感慨苏问那来的这等好气运，只是他心里清楚得很，两大神通说起来好听，可终究也只是说来听听而已，南追星悟了十余年才从千人千相中推演出了一人两相精简神通来，而自己无非就是个开口的葫芦，只顾将对方的感悟囫囵个的吞下去，勉勉强强算是入了门，可真想要登堂入室，甚至是由简到繁以窥探千人千相的精妙，只靠别人的言传身教还差得远，否则问道榜上的神通岂不是人人皆可修行。

    而那青澜佛舍更是要比一人两相难上整整一条漓江那么多，更何况这次无人可以教他，便又多了一条漓江，只能说此刻的他就像是空有两座宝库而没有开锁药匙的财主，外人看的羡慕，可其中的苦涩只有自己知晓，好在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从拜了陆行为师之后就已经习惯了，毕竟这么久了，他还只是在挥剑不是。

    “那不如前辈随我一同去平京可好，当日你说有两个立尘宗师做扈从是何等威风，想来怎么也比不上有一位道教祖师同行来的气派。”尽管对方一副散漫不拘的模样，可苏问还是不敢将扈从的名头按在对方身上。

    老者捧腹大笑，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是不堪重负，摸索着胡须说道：“你这小子在岭山的时候就伶牙俐齿的，这张嘴肯定

    没少得罪人，看来不只是脸皮厚了，连口舌都凌厉许多。”

    苏问已经习惯了对方总会带着其他意味的言语，反正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就不答话，默默听着。

    “要我跟你去平京也不难，只需答应我一个要求便是。”隋半语意味深长的说道，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猥琐，彻底与高人二字无缘。

    “不答应。”苏问一口回绝道，没吃过猪肉倒是已经见了不少猪跑，这些人口中的要求不到万不得已，便是现在他就已经后悔贸贸然应下无德和尚的买卖，难不成到了平京他还真能眼睁睁看着不通受人欺负不成，只是要在京都建起一家寺庙又谈何容易。

    隋半语虽然有失望，但还不至于到不可理喻的地步，轻笑一声闭目养神起来，“平京居大不易，你只会怕什么来什么，倒不如随性一些。”

    夏时过后，进京的道路不论是官道还是小路都不乏见到负笈学子结伴同行，许是一朝过后谁人高中状元，入了翰林做起那人人羡慕的黄门郎，又或是谁人名落孙山只得来年再行努力，这一份同行的情分或多或少都有些作用，自李居承当政大兴科考以来，这些寒门子弟日益增多，都渴求着一跃龙门的机遇，甚至不乏在应试中大肆赞扬李居承的丰功伟绩，民间虽然传言曾有人因文章歌颂李居承而受青眼相待，名列前三甲，尽管事实也是如此，只是其中缘由却是不如传闻中那般让人不齿。

    今年科考的人数似是更多，其中也不乏熟悉面孔，当然最令人瞩目的却是一位没有背书箱身着素衣的青年，只是这青年之后却是很难再加上一个才俊二字，之所以如此让人瞩目，实在是这张面孔太过熟识，连着五年科举不中，甚至是试卷连初审都未通过便直接被考官打回，若说连年不中的人其实不少，民间都有戏言，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明经虽然简单，但可以说之后的官运异常坎坷，要做到青云直上，仍是需要一个进士及第的身份才是，可为何此人能从众多落榜书生之中脱颖而出，只因他的文章和别人大为不同，别的考生纵然不会在试卷对李居承阿谀奉承，但也不敢有丝毫不敬之词，而这一位却是在文章中大肆辱骂这位当朝宰相，这哪里是来求仕途，分明是要找死，偏偏就是如此胆大妄为的家伙非但没有死于非命，还一连骂了五年，而今年他又来了。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怎的，今年又来陪考。”一位前年落榜的书生快步走来，脸上的嘲讽之意丝毫不加掩饰，前年他那篇文章虽是被考官朱笔点评，只可惜最终还是落榜了，回去苦读了两年自认已经把清了考官的心思，这一次非要榜上有名不可。

    而他所叫之人正是与苏问一语道尽肝肠，肯拿最后一文钱买酒喝也不愿换身衣裳的穷酸书生谭君子，其后与王庆珂一番赐教之后幡然醒悟，褪去了往日的邋遢，重新立志，今日再次踏上这条路，心头早已没了五年前的踌躇满志，更没有五年之中的失意落魄，今朝他是谭君子，只为君子正名的读书人。

    那名考生见对方并不理睬他，也不动怒，与对方的失意相比自己的得意才更显的洒脱，若是同考的人都相对方那般脑袋不开窍，那他想不中状元都难啊

    “怎的还不死心，要我说你能活到现在真是李宰相大人大量，不跟你这落魄书生计较，听兄弟一言，就算要做那忠贞之臣也得等你过的了金銮殿前的那道龙门再说，现在还是安分些，说不定这一次你说些阿谀之词，宰相大人一高兴，你可不就平步青云了。”

    一番冷嘲热讽，实则心中那里见得对方半点好处，正所谓文人相轻，吵架的功夫可是自幼便会，三天下来都不带重样的，只是一遇上那些血气刚强的武夫将领就一个个都泄了气，还美其名曰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其实那里是说不清，只因为对方可没这个闲工夫跟他磨嘴皮子吵架，手里的家伙事那都是用来打架的。

    “兄台此言甚是有理，在下受教了，若是他日高中，定不忘兄台点拨大恩。”谭君子恭敬回礼，言语中满是诚挚之意，可越是如此落入对方耳中就越是污秽不堪，那书生脸上的不喜溢于言表，索性也不再说反话了，理直气壮的说道。

    “谭君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宰相大人之所以对你置之不理便是做给天下文人看的，你有今天的下场，莫说是突然改口，就算是此刻跪在宰相府门前认错求饶这辈子也不会有做官的可能，要我是你干脆就不要浪费这些银两，去乡下买几块地，至少不会饿死。”

    谭君子没有打断对方，神色平静的将对方的言语听入耳中，随后微微一笑，此刻已是有不少人围观过来，但几乎清一色都是来看他笑话的人，只不过有些人不耻于这样落井下石罢了。

    “敢问这位兄台名姓。”

    “你问这个作甚。”那人撇着眼睛故作姿态的说道，总是自己在这边吠吠狂语，而对方从始至终都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这让他很不自在。

    “若是今朝我高中状元，我也好知道该去寻谁不是。”谭君子语意顿挫的说道，全无难堪之色，也不顾忌这番言谈被围观的众人听去，甚至隐隐间已经能够听到周遭人的嘲笑之声，场中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哪敢妄想什么前三甲，能够入榜已经是祖坟生烟了，偏偏对方还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实在是让人心头无端端的生出气来。

    那书生听后嚣张的大笑出声，抬手拍打着谭君子的肩头讥讽道：“这可真是最好笑的笑话，听清楚了，本大爷名叫钟长发，莫说你是中状元，就算是青榜的最后一位，我都亲自给你提鞋如何。”

    “钟长发，好名字。”谭君子悠悠然的说道，随即不再理会对方，潇洒而去。

    反倒是满脸愤然的钟长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自己似乎表现的太郑重其事了，更是不惜立下如此沉重的赌注，对方本身便是一个笑话，而此刻的斤斤计较岂非更显的愚不可及，尤其是对方最后那句听上去并不是赞许的话，更是让两人的姿态高下立判，看着散去众人眼中带着的些许笑意，钟长发脸上的愤恨越是明显，狰狞的难看，不由厉声低语道：“好你个谭君子，宰相大人不杀你，等我考中进士之后第一个便拿你开刀。”

    谭君子那里在意对方此刻心中的恶毒，闲庭信步的走着，如沐春风，口中淡然说道：“这些自以为是的读书人真的是该好好骂上一骂了。”

第二十六章 青衣入京

    天兴十四年中旬，那个满朝文武等了多时的人终于进京了，犹如他当年在沧州凭空乍现一般一匹白马一身青衣，形单影只的走入这座巍峨巨城，平京号称能容纳百万人口的繁华之地，当世能与之媲美的唯有南朝五朝古都建康，即便是西蜀尚未化作灰烬的旧皇城和东晋的书香圣城都逊色许多，曾有人言平京的雄奇在于你即便心中已经知晓，可当你亲眼得见之时仍是不会吝啬心中的愕然，就像是一头盘旋沉睡在天地间的巨龙，令人心潮狂涌，而今日那位青衣白马正踏着龙身缓缓走向那处龙头所在。www.uu234.net

    朝会之上往常不曾到场的议事阁阁老们颤巍巍的走入殿中，得陛下恩赐数把长椅坐在两侧，只为亲眼瞧上一瞧这位李军神。

    李居承本也该享受如此恩泽，而且朝堂之上也一直放着那张独属于他的椅子，只是他从来不坐，纵然已是花甲之年，可这位手握北魏最重权势的老人丝毫不显迟暮之意，笔直的站立在大殿之上，满朝文武无一人敢暨越，甚至是连站在其身侧的勇气都没有，以至于偌大的朝堂上，只因老人的存在而空出大半，只有那位身着明黄色麒麟长袍的中年男子敢稍站近些，便是爵位比之还要在高一等的两位正牌王爷也都只是堪堪与那男子错开一线。

    “在忠，不去接接你十三弟。”老人慈穆的回头低语，那位面对谁都始终一副傲视姿态的男子唯有此刻才肯露出谦逊来，半勾着身子勉强将头低过老者。

    “在孝不是头一回进京了，更何况他未必想要见我。”其功勋早便够裂土封王的一等侯爷惨笑着说道，能在着金銮殿上如此家常一般私语的只怕再往前寻几朝都只有这对父子如此的胆大妄为。

    老人轻笑不语，回身望向那座敞开的宫门，总期盼着下一眼能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随着司礼监大太监黄承恩一语上朝，朝堂的窃窃之声才终于止住，年仅二十四岁的熙宗皇帝陈茂域一身龙袍迈步走上台阶，除去几位阁老以及李居承外，其余百官皆是口呼吾皇万岁行着跪拜大礼，这场景一直从大殿延伸到殿门，那些顶着日头长年累月希翼有朝一日能够入到那并非人满为患朝堂的官吏们，他们的跪拜更加诚恳标准，但那一日也许到死都等不来。

    已经足足看了十四年的陈茂雪始终看不够这样的画面，明明该不失礼仪的抬起手，沉声说出那句，“众卿家平身。”

    可他却像是失神一样看了许久，因为那位老人从他登基以来便始终站着，而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又有几个心悦诚服，至少那个穿着明黄色麒麟官服的人不是，黄色本该是皇家独有的色泽，却是破例赐给了他，可为什么穿在他身上如此的合适，合适的像一根眼中钉让自己寝食难安。

    “众卿家平身。”

    最终那句迟来的恩赐还是到了，一些年迈的老臣摇晃的站起人，悄悄的揉搓了两把发麻的膝盖，只可惜他从那座龙门走到今日的位置已经耗去了大半的年岁，再想要于这金銮殿上摆下一张属于自己的椅子

    ，岁月已是无情的拒绝，并不是谁人都有李居承那样的亨通的官运，也不是谁人都能有对方那扶大厦将倾的腕力。

    未等大太监黄承恩喊出那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空荡荡的宫门出终于多出了一道身影，若是此刻还迟来的官员，只怕就是那众人的目光都足够吓死他，可这道身影却是说不出的特别，以至于那些不过是例行公事般要在这里站上一个早晨的殿外官吏们都忍不住多瞧上几眼，才终于看出了特别之处在哪里。

    就是当朝首辅李居承尚且需着官服上朝，而这位略显文雅的书生只有一身平淡无奇的青衣，却也是这般漫不经心的走在这条最该郑重其事的道路上，让人在看到那副面生的容貌过后忍不住低语一声大胆。

    但是殿堂内和殿堂外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态度，也许是这里离的皇帝陛下远上很多，窃窃私语有些嘈杂，可那座金銮殿中就是官服图案最差的云燕官员都忍不住肃然起敬，在那人还未走近之时便已经自觉的让出一条道路，尽头处是那位黄色麒麟袍的的中年男人，其后则是那位慈眉中都带着威严的老人，而再往后就是整个北魏的主人，身着龙袍端坐龙椅的皇帝陛下。

    终于那位青衣男子走入殿中，只向老人微微侧目示意，在从武安侯擦身之时后者只用对方才听得到声音轻语了一句。

    “好久不见。”

    即便没有得到答复，那张难得展露笑意的面孔也没有丝毫的怒意，目送着对方走上前去。

    青衣男子不卑不亢，既没有行跪拜大礼也没有躬身低首，就如那位老人一般，挺立在这座宫宇之中。

    “臣，李在孝，有事起奏。”

    “不疑，他还是来了。”退朝后的陈茂域脱下了那件连他都看不顺眼的龙袍，负手立在窗前，回念着朝会时的一幕幕。

    身后手持烟杆的周不疑吞云吐雾，惨白到病态的脸色在那烟雾之中更显疲态，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才不情愿的将烟杆在身下敲了敲，就在这座常人都没有资格得见的寝宫中，用绣着九龙争珠的长宁毯熄灭了星火。

    “这些年你烧坏了多少毯子，劝了你少抽些，怎么也能多活些时日，若是比我先走了，我可要给你一个最下等的谥号。”陈茂雪皱着眉，看着眼前唯一的知己好友，其实这番着实是怕对方先自己而去，到时这偌大的皇城中，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周不疑只是笑了笑，自顾自的将烟杆收好别在腰间，“这人啊无需活的多么长久，只要有一朝的精彩就足够，就像那烟杆中的烟叶，只有在燃烧的过程中才有存在的价值不是吗？”

    陈茂域没有回应。

    “今日朝堂上李在孝是不是有重提丰江两州的事了，不出意外的李宰相一手压下了，不过这一次你应该也是站在他这边的吧！”周不疑又将话题引了回来，即便他不曾见到今日朝堂争辩，可看到对方那心事

    重重的模样也猜出了大概。

    “此事搁在以前我倒是欢喜的很，只是现在时不待我啊！”陈茂域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拍打着梓木栏杆。

    周不疑撑着从地上站起身来，这才看到他虽然体质瘦弱可身躯却挺拔的很，足足高出陈茂雪一个头来，笑着道：“茂川不是也要回来了吗？这样你也不用为难，当初你把他扔去沧州，不就是认准了李在孝这个人，三年前你救了他一回，他必定念着你的好，人人都称他是那北魏崛起的青衣军神，可其实这位军神也是读着圣贤书出身的儒生，他与李居承不同，也许李家的老大和老小的名字该换一换才熨帖。”

    “在忠，在孝，说出来也是讽刺的很，其实李居承我并不怨他，只是不得不去怨他，谁人不愿去做那丰功伟业的帝王，谁又愿意为旁人做嫁衣，他不选我，我又为何要让他选，莫真要以为这天下离了他李居承就塌了不成。”陈茂域再次打在那梓木窗栏上，一阵咔嚓的脆响，可换百两黄金的镂雕梓木栏只剩下被专职宦官拿去烧毁的价值了。

    周不疑欲言又止，又重新抽出烟杆，这次没有点着，只是放在嘴边当个慰藉罢了。

    “茂川在沧州遇到了那人的弟子，而那人又找上了我，你说是师傅厉害还是弟子厉害。”陈茂域自以为然的放肆一笑，以往很少将内心真实的情感付之表面的君王却是在这一刻实实在在的笑出了声。

    周不疑还是没有答话，低头看着地上被烟火烧成黑色的地毯，那位置刚好是一条青龙的眼睛，焦黑的色泽更显的幽深残忍，仿佛不仅要吞下那珠子，连同其余八条争抢的真龙也要一起吃下。

    “你不是号称知尽天下事，揣度世人心的周神童，怎的我问的两个问题你都不回答。”

    “不知道的事我从来不说，只说知道的事，如此才算知尽，看得透的人我才去看，看不透的我便视而不见，这才叫揣度，我并非无所不知，只是只说知晓之事而已，偏偏你说的这两件我都不知晓，你说的几人我也都看不透，你要我答什么，难不成非要我周神童的名号砸在你手中才开心。”敢与北魏皇帝如此放荡不羁的玩笑，找遍全国也就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和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子，前者是不惧，后者则是无畏。

    “罢了，数年未见，我这个做哥哥的再薄情也是不忍心，至于李在孝，他也有自己的兄长要去见一见吧！莫修缘在城外静等了两个月，我就为他推迟学府入试半年，想必他等的那个人也该来了，平静了许久的京都总算是要热闹，老人要走，新人要上位，还有一些半死不活的家伙也该出来活动筋骨了，不疑，你说你要做那一簇而过的火光，等不了太久的。”

    病怏怏的年轻人微微一笑，看着眼前这位将一身雄才伟略都压在心底的帝王，还有一件事他从没看透过，却早已经作出了决定，良禽择木而栖，究竟是择好木还是对木，别人都说你是李居承的傀儡，而你就是我周不疑的梧桐树，我这只雏凤就赌一次涅。

第二十六章 争一争那鳌头

    李在孝进京就像天兴十三年的那场雪，仅仅用了一夜就传遍北魏四州，两驾紧赶慢赶的车队停在黄州边上，下车的人有些闷闷不乐。m.www.uu234.net

    “何时我苏问进京也能有这般声势浩大就满足了。”吊着草叶的苏问蹲在崖边，黄石山是北魏有名的俊秀险峰，峰入云端，此刻站在崖边看着脚下的云海起伏翻腾，可谓是难得的奇观。

    “我特意让你来此地开阔眼界，你倒好，净说些不应景的废话。”陆行遥望远方，仿佛站在这座山巅之上便可伸手触天，见之如此天地，心境都不由广阔，武道修行最讲究心境，意境之说，豁然开朗，修为自然水涨船高。

    恐高的七贵伏在崖边向下观望，好在入眼的除了云还是云，这才没那么怕，颤巍巍的说道：“少爷，古人云功名于我如浮云，你这般在意这些虚名可不好。”

    苏问的铁掌有多少力道，从小仆人龇牙咧嘴的模样就能看出，关键是掌中还有一道凝而不散的青色涟漪，也算是他这些时日对青澜佛舍全部的领悟，如果说黄家三老的丈身骷髅只是中成水准，那此刻的他便是连入门都谈不上，佛舍之意取自古佛舍利，由外及内，初成时青衣加身入不动境界，中成则可显肉身成圣，大成时便是凝炼舍利，即便肉身不存依旧可借舍利托生。

    如此三步与千人千相类同，苏问处在初阶的一人两相，南追星则是更进一步的千人一相，等到何时能够幻化出三千世界，显现千人千相，方可算领悟其中真谛。

    “你说的那些古人有几个不是闻名在外，也就是他尝过其中的滋味，才能侃的出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废言来，等老子成了天下第一，莫说是浮云，就算说它是粪土也不过是嘴巴一张一闭的功夫。”苏问嘟嘟囔囔的将手探出崖边，学着那些执掌权柄的高人搅动着风云，倒也有几番韵味，他既不想如王庆珂那样背这满身骂名悲壮离世，也不愿学懒人两耳不闻窗外事，管他几度春秋的得过且过，这万千繁华的世界若是留不下我苏问的大名，便是出了木屋又如何。

    好在此刻隋半语已经离去，莫不然听到这番大言不惭的话语只怕又要捧腹大笑上好几日，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多少初出茅庐的青年才俊不是日思夜想着，可真正给丢进江湖里摸爬滚打个几年后，就又心安理得的自甘堕落，天下之人何其多，鳌头却永远只有一个，命中注定我不是那领首之人，就是不信命的人也都自嘲的信起来了，争不到第一，我做个第三千也是不错，仍是有人在我之下，又何苦去追求那华而不实第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真解。

    苏问郑重其事的坐起身来，望着眼前翻腾如浪潮的云海，犹如南唐的钱江大潮，一线涌来似有蛟龙在其中藏身，见到如此场景，只怕再落魄失意的人都会忍不住长啸一声，发一发藏在心底里的宏愿，苏问就喜欢做那把话挂在嘴边的家伙，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

    “总有一天我苏问的大名要比李在孝，莫修缘，李居承加起来还要响亮。”

    天高地阔，寻不见的回声却在苏问心头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身为剑道第一人的陆行在一旁笑而不语，只是默默看着少年恣意张狂，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如今李在孝，莫修缘，李居承都在那座巨城之中，你苏问是否有那个本事亲自去比一比。

    “走吧！早些去京都，别让某些人久等了。”

    “是啊！李在孝已经进京了，矮川也快了，师傅，你说凭我一个无名小辈有没有可能在那里卷动起一番风云。”苏问整了整衣衫，身后胡仙草和小仙芝看着远处的流云发呆，不通却是看着小仙芝在发呆。

    陆行已经准备下山，听到这话不由得停下脚步，看着满脸无赖的便宜徒弟轻笑道：“这话你不该来问我。”

    “哈哈，师傅你说话也很有佛性。”苏问朗声笑道，朝着云海又放肆了一回。

    那位道教祖师离去了，准备去见见老友最后一面，苏问及感慨身边少了一道护身符，却也欢喜这狭小的车厢里总算能够伸一伸腿脚，只是这腿脚还没伸展利索就突然又念叨老人的好了，从下了黄石山开始，就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定格在马车四周。

    “师傅！”

    “我知晓，该来的总会来的。”

    苏问皱起了眉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一个陆行护得住两辆马车？对方多半已经知晓这位陆地剑仙的存在，却还是这么明目张胆的跟了一路，摆明是有恃无恐。

    “还以为这天下的目光都被李在孝一人引去了，想不到也有人心心念念我这个小人物。”苏问自嘲的笑道，也就是他还能够如此没脸没皮的自我调侃，换做别人少不了已经哭爹喊娘。

    “你倒是自在，不过有人却不想给你自在，前三次你的运气不错，遇见两个不想杀你的人，三个怕你的人，这次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多半是铁了心要杀你。”陆行轻笑道，却没从他的神情中看出多少凝重，只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气定神闲，苏问若是看看车外就能发现，少说有十一把剑紧贴着车厢前行。

    “师傅你知道来人是谁。”

    “哪能都知道，五十年前的人还好说，百年前的那些魔头我是半个都认不到。”

    苏问本不信这世间真有人能长生，即便是见到许木子和隋半语后也依旧不信，毕竟若是成了那与天地同寿的仙人，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既不是人，也不是仙，那魔头二字当真是熨帖的很。

    “那你又知道是来杀我的？莫修缘说我逃过了凌天宫的劫难，这世间知晓我的人都不多，更何况是那些被困了数十年的老怪物，你若不当面提起，隋半语也未必看得出我是谁，我还想留着命多活些时日，怎就有不长眼的冤家找上门来了。”

    “对于凌天宫而言你多半已经是死人一个，这一点还要多谢莫修缘才是，至于旁的人，知晓你的人确实不多，可真要数一数还是有那么几个，莫以为这世间就真是你师兄一个人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与你师兄有过数面之缘，听他说起过往昔的一些事，多的我并不清楚，只知道你这个家伙仇家不少。”

    马车继续前行，苏问已经能够察觉到对方由之前的试探转变为了毫不遮掩的招呼，一股强而有力的神念透过车厢，就差一张脸切切实实贴在他的面前。

    “仅仅是数面之缘你就任由师兄驱使，你这剑魁的傲气去了哪里。”苏问幽怨的说道，就仿佛世人都明白的道理，偏偏自己一人被蒙在鼓里的无奈。

    陆行若无其事弹动着手指，那道放肆的念力便被这一指之力震出老远，车厢外十一把飞剑嗡鸣作响，似是警告，又像是示威。

    “你师兄确实是个奇人，不过这世间还没有人能够驱使我陆行，我只是对他说的某些话感兴趣，倒是你如此不给我面子，反正人家要找的人是你，我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了便是，想必对方也很乐意少一位剑仙敌手。”

    陆行吹嘘的本事比起苏问不遑多让，只不过后者更像是空中阁楼，始终透着一股假大空的气息，而前者有多大本事就能说得出多大的话，尽管这些话不怎么入耳，却无人敢昧着良心反驳。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就这么丢下我不管，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你的规矩，而我的剑专门用来斩破规矩的。”陆行一语终了，也不再挑弄暗自神伤的苏问，所谓的师徒情义都可以放在一旁，重要的是还没有人可以拦下他的路，一道剑气扬起车帘，苏问还未惊觉，车厢内就只剩下他与七贵二人。

    陆行挺身立在车顶，十一把长剑按部就班的依次立在身后，开口喝道：“跟了一路还是显个身吧！”

    磅礴剑意随着声浪充斥在这片半山峡谷中，两侧崖壁鬼斧神工一般笔直而上，光洁如镜的石面被那森然的剑气划出密密麻麻的口子，却始终没见到半点影像。

    “想不到如此贫瘠的江湖还能养出你这么一位剑法超绝的剑士来，难得。”一阵爽朗的声音从天际垂下，好似瓢泼大雨一般压得整个峡谷中皆是回响。

    “我找的人不是你，念你修行不易，只管离去便是，也算我为这死气沉沉的天地还赠些生气。”那人继续说道，明明言语中透着一丝愧疚，可被他这般说出倒像极了安抚受挫的孩童，宽和的紧，只是把这天地当做孩童，那份胸怀岂是区区傲然二字便能囊括的。

    陆行眉头轻挑，嘴角似是多出一抹畅意的笑容，仰天笑道：“修行不易这番话向来都是我说给别人听的，偏偏我这一路走来顺畅的很，况且这天地的生气几时轮到你们这些死人说了算。”

    十一道飞剑倾巢而出，直入苍穹，那人先是不屑的冷哼一声，却在霎那间隐匿在虚空中的面容惊变了色彩。

    在那十一道飞剑之后，是整整填满一峡谷的利剑巍峨灌出，宛如一道洪流砸向天际，无德和尚曾有一剑，又在这世间寻遍了万千剑意，才可称得上众生，而陆行只有一道剑意，依旧寻到了众生，世人皆知枯剑冢走出了一位背负剑匣的剑魁，但他的剑匣里究竟放了多少把剑，没人知道，区区一个剑匣能有多少剑，可能并没有传闻中那么骇人，或许他只是把枯剑冢的那座剑山背出来罢了。

第二十七章 做我女儿可好

    有苍茫剑海倾泄而来，熠熠的光辉将整个峡谷上空的骄阳都遮盖，一法通万法通，道教祖师有法天象地，以天地为依托，采众生之灵力方可幻化无穷，释教高僧开六神通，以内修身外养念力，口中述众生平等，却依旧是这苍穹之下的平等，而陆行只有一剑，便叫着天地法则都不得不退步，不借天利，不用地势，只是这天地之间但凡剑者皆为我用，此剑名为帝王，乃枯剑冢第一位家主解佩剑入问道天向天道割来的权势。m.www.uu234.net

    十一剑交错而行，引着其后巍峨剑阵倾覆苍穹，管叫那魑魅魍魉无处遁形，虚空中一声惊啧瞬间炸响成雷，好似整个天道的意志砸下，十一剑骤减到五剑，而那人也终于现身，一头银白如雪的长发垂至腰身，在劲风之中肆意摇动，一张不可谓精致的面容在那妖异的发丝衬托下更显脱俗，修长的眉宇下一双桃花眼，鼻梁高隆，嘴角浮起一抹不可言明的笑意，若说是女子，可那一股英气不凡直冲苍穹，若是男子，世间又从何处寻来如此精妙绝伦的皮囊。

    便是苏问都不由惊住，陈茂川，穆巧巧甚至是车厢中的胡仙草，那一个不是有着惊艳世人的容貌，可与之比起来总是差着一份捉摸不透的意境，可就是仅仅一丝便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陆行神色冗杂，可出手的剑依旧锐不可当，对方那一字真谛分明透着与天道契合的造诣，只可惜他的剑并不是向天道借的，五剑横空宛如一朵莲花乍现，纵然都是凡铁一块，可在陆行手中就是再生紫金，化腐朽为神奇。

    白发人眼神如丝，透过铺天盖地的剑阵看向那驾平淡无奇的马车，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郁，一指点出，整个虚空都为之一颤，仿佛被生生撬出了一块被他砸了出去，万剑化龙以最首的五把剑成点睛之笔腾飞而行，如此之势只有那苍穹才勉强可以容纳，荡漾起的波痕自龙首传荡至龙尾，整条龙身好似剔骨割肉一般分崩离析，百年前曾有一位货真价实是半路出家的厨子，一手庖丁解牛的绝技纵横江湖，任你是金刚佛陀还是不灭真人，一把宰牛刀下皆是案板上的鱼肉，一时间多少江湖儿女对此神通趋之若鹜，奈何此人仅是昙花一现，后听闻因娶妻封刀，过起了寻常百姓的生活，不失为江湖一大憾事，不过庖丁解牛的神通却是从闻道榜五十名开外直接提升到第二十三位，也算是青史留名。

    再说那被屠去龙身的剑龙仅剩一身剑骨却仍是前行三十丈，那人不得不二次抬手，犹如穿花引蝶一般的气机在空间中鼓荡而出，唯有以念力察觉方才知晓那看似割裂的虚空实则是一群肉眼不见的玉蜂，所过之处，剑骨被啃食殆尽，仅剩最后五剑厉啸而出。

    那人第三次抬手，五剑齐齐炸裂，仍有一道残片刺破了他的肚腩，天际空明，两人对目相望，说不上是谁胜谁败，只看到那人轻描淡写一般的便卸去了万剑威势，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指尖一点可有可无的血迹，然而唯有真正跨过那道门槛的人才真正能看出其间的博弈，那人连抬三指，看似惬意，实则早已将一身气机运转极致，与那些凡铁铸造的剑不同，他所喂养的玉蜂可谓是精兵强将，随便一只都堪比四等起凡修士，蚍蜉不可

    撼树，可若是成百上千的蚍蜉，甚至是再往其上，那条剑龙尤胜巨树，他的玉蜂也自然不是蚍蜉，可他仍是点了三指，便是出了三招，而陆行始终未动，谁胜谁负，那一点血迹已是最大的凭证。

    “不错，你的剑道很特别，不走天意，只修己身，想必你该是这一世枯剑冢的剑魁。”连那声音都莫测难辨。

    陆行缓缓抬手，身后又起十一剑，对方抬了三次，而他只抬两次，这份自傲已然是告诉对方，这世间除了我谁人还担得起剑魁之名。

    “你有多少玉蜂，我就有多少剑，你还挡的下几次。”

    “自然是挡不住，不过我要杀人你挡得住吗？”那人冷笑一声，仿佛若有指的看向峡谷中的马车。

    陆行神色骤变，等他反应之余一阵微不可闻的嗡鸣声涌进车厢，十一把剑破空刺出却仍是斩不尽的漏网之鱼。

    “苏问。”陆行怒喝一声，两道人影犹如脱缰野马从车窗窜出，好在苏问一直以念力窥探，在那剑锋更快之前一掌将七贵打了出去，随即自己也是破窗而出，可终究还是失了先机，一只玉蜂寻到他的脖颈处，钻心一般的痛楚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血气沸腾好似烈火灼烧一般。

    旁车的胡仙草顾不得对方先前的警告从车厢中钻出，一把将地上翻滚呻吟的苏问搂入怀中，后者就如同失心疯一般因痛楚的胡乱抓咬，生怕他咬断自己舌头的胡仙草直接将雪白的手臂横在对方嘴边，苏问不管不顾的一口咬去，猩红的鲜血顺着光洁的手臂留下，胡仙草脸色骤白，鬓角处浅淡的青筋隆起，可她仍然没有收手，愚蠢地将一份痛楚化作两份。

    “解药。”陆行冷冷的吐出两字，也不再试探什么，直接两手抬起，整整一百一十把飞剑悬立当空，犹如一道道蓄势待发的箭羽指向半空那人。

    “没用的，中了我的蜂毒，他必死无疑，除非苏承运肯现身，不过他现在是死是活都难说，除了我，世间以无人能救这小子。”那人放浪的笑道，可背负身后的双手却是不自然的紧绷起来，此前十一把飞剑就已经突进他的身围，此刻面对十倍之数，一加一尚且大于二，更何况如此。

    “那我偏要你来救。”陆行一步登空，身后紧随的一百一是把飞剑，层层骤长的威势竟是比那万千飞剑化作的巨龙还要骇人，呼啸而过的剑意仿佛又一座苍穹被陆行拖着从地面飞升而起，压得整片峡谷摇摇欲坠，你以天道生造化，我便拿整片苍穹来砸你。

    然而那人并不打算离去，定立虚空，可就在他准备亲眼见证苏问咽气之时，脸色却猛然一变，面对陆行的一百一十飞剑都不曾慌乱的他，此刻却因为一个女子变换了神采，可是那目光中多的不是惊慌失措，反而是不可思议的惊愕。

    只见一只比指甲盖大些许的甲虫被胡仙草从玉瓶中取出，顺着苏问的鼻腔爬进，肉眼可见的一小团肉块在苏问皮肤下游走，直至那已然肿胀如鸽子蛋大的脓包处，那肉块分明犹豫着，竟是穆然生出了退走之意，胡仙草眼疾手快单手从腰间取出四枚银

    针，一针刺下封住肉块退路，随即指尖点在其之上徐徐推动，每进一寸便以银针入刺，直至那肉块行至脓包顶处，最后一根银针快如极光一般挑开钩挂着的蜂刺，刺入皮肤之中。

    “小丫头。”

    胡仙草沉喝一声，小仙芝心领神会的刺破手指，一滴精血不偏不倚的落在银针之上，顺势坠下，那肉块似是嗅到了别样气息，疯狂般的想要钻出，本就如鸽子蛋大小的脓包此刻更是高耸的惊人，那滴满是精华的血液触碰到苏问的肌肤，猛然炸出道道霞瑞光晕，而那脓包也在肉块的入住后先大后小，双眸渐渐恢复神采的苏问嘴角松开，可那条玉藕般的手臂上一排森然牙印早已没了血色，好似一块摇摇欲坠的凝脂，看得人胆颤心寒。

    没有丝毫的胡仙草接过牛霸天递来的药箱，看也不看，已是驾轻就熟的从中取出所需之物，可是她的手法越是娴熟，那位白发人便越是止不住目光中的炙热，以至于陆行以至身前才猛然惊觉，玉蜂撼飞剑，南唐每年灯节建康城内都有焰火齐放，此刻这偌大的峡谷上空火花四溅，亦是色彩斑斓，可惜如此美景却无人有暇欣赏。

    一柄小巧的弯刀被胡仙草过火灼烧之后在苏问的伤口处割开一个十字，漆黑如墨的血液已成膏状，缓缓涌出，透着一股刺鼻的腥臭，那枚黑甲虫挣扎着四肢从血浆中钻出，后背的硬壳呈现出淡淡的红色，正是那只她父亲喂养了五年的蛊虫。

    褪尽毒素的苏问渐渐恢复了血色，脑袋依旧昏沉，看着眼前的佳人第一时间拉过对方的手臂，依稀的记忆中仿佛又回念起当初在木屋中寒症爆发时的一幕幕，看到那森森的印痕，心底里说不出的滋味。

    “你傻不傻。”

    胡仙草脱开对方的手卷下衣袖将牙印遮住，依旧是那副寒面，冷声说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付我工钱，我救你性命，理所当然。”

    这本该是小仆人才说的出口的道理，此刻被胡仙草套用过来，反倒将那拒人千里的冷面寒霜活生生增添了许多俏皮。

    白发人双臂衣袖尽碎，喂养玉蜂已是损耗大半，可他却没有丝毫心痛之色，反倒是更加欣喜的望向胡仙草，脱开陆行，终于是舍得从天上走入凡尘。

    “不打了，不打了。”

    陆行两指并出，一百一十把剑隆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球将对方包裹其中，只等他挥下，便可将对方刺出个刺猬一般的模样，可那人非但没有落入绝地的觉悟，反倒是卸去所有气机，静立其中，那姿态仿佛是在说，你陆行真有胆子就刺来，我绝不还手。

    陆行冷哼一声，百十把飞剑顺势破土入地，好似一座大阵将对方困在中心，若是对方一心想走，陆行自然留不住，但要杀一个不去抵抗的人，不仅脏了他的剑，更脏了他的心。

    那人识趣的没有跃出雷池，隔着剑阵与胡仙草遥相观望，数息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让苏问暴跳如雷，险些起剑就要去刺的话来。

    “丫头，做我女儿可好。”

第二十八章 只叫冤家变对头

    算得上口无遮拦，即便此刻的处境离着险象环生还差着一线，但终究还是被人家捏着命门，死里逃生的苏问捏着鼻子好似嗅到了什么臭屁一样拼命扇动着鼻尖的气息，不以为然的说道：“不男不女的，你偷袭小爷的账还没算，你以为就凭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能逃出生天？师傅，你可是说过，谁欺负我就砍谁的。m.www.uu234.net”

    然而陆远并未出剑，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因为这番话怎么都不像为了活命而说，更何况只是这一百一十剑阵未必就困得住对方。

    “不男不女的？”那人听的仰天长啸，脸上尽是莫名的惆怅，出声说道：“这是你第二次这么叫我，不过记不得我最好，这样我杀了你才不会有任何负罪感。”

    “哼。”苏问冷哼一声，将胡仙草护在身后。

    “丫头，我说的不是假话，你若肯做我女儿，我定将毕生所学传授与你，这九州之内任谁也不敢欺负你半分。”那人动容不已的说道，眼中的炙热可见并非是一句戏言。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有我在一日就不会有人能欺负到她，你若能走就走给我看，晚了，我可要叫师傅斩杀你了。”苏问突然有些急迫，生怕胡仙草比对方三言两语就给迷惑了。

    可那人看着始终站在苏问身后的胡仙草，依稀看出了什么，朗声笑道：“你小子真是有大运，不过你若是肯让我把这丫头带走，我便不杀你，你师傅护得住你一时，我不信他能护住你一辈子，更何况他在时，你尚且险些被我的玉蜂夺走性命，被一个我这样的老怪盯在眼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对方所言不假，便是陆行在时都没能护住苏问周全，一位不惑强者若真有心杀人怎么都有办法，躲得过明抢，但显然对方也是位用毒的高手，而且是货真价实的宗师级别，就是胡仙草那点粗浅的毒术都被苏问那来委以重任，甚至屡建奇功，这毒的阴险已是可见一斑。

    “呵呵，我这人生的吃软不吃硬，更何况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痒，盯着我的人可不止你一个，数月前才刚刚和凌天宫的除魔者打过交道，想来你也要躲着他们才是，就不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苏问话里有话的说道，但所谓的吃软不吃硬那得看怎么来，如果说现在就有一只玉蜂停在他眼前，那就是对方让他跪下叫声爷爷都不是难事，以他脸皮的厚度在活命面前九成的羞辱都算不得羞辱，只是一旦扯上他身边的人，七贵，胡仙草，甚至是远在天边的陈茂川，那这身骨头可就是比精钢还硬。

    “丫头，你也是这么想的吗？这小子命犯天煞，待在他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随我离去，我这本药王真经便当作见面礼赠予你。”那人见一路不通又寻一路，药王真经对于苏问这种门外汉而言就像是在胡仙草家后山的药田，即便满目的奇花异草对他来说也是无感，但只要是对医术略懂皮毛的人再听到这四个字，无不是涕泪横流，分明是比得了凌天宫传承还要难得的事情，胡仙草也不例外，脸上的欣然几乎是不加掩饰的显现而出。

    “一本破书而已，你若想要我给你抢来就是。”看见身后佳人动容的神情，苏问更觉得心头那

    阵压抑更显沉闷，脸色阴沉的说道。

    见到对方动心，那人也是诚意十足的从怀中掏出那本世间医者都梦寐以求的天书真知，“如何，你若是同意做我女儿，我便不杀他，这书也归你。”

    “你若乖乖把书交出来，我也不杀你，瞧你生的勉强可看，我有个李叔尚未娶妻，便认你当个便宜婶婶怎样。”苏问抽出腰间龙舌强顶着对方的目光，针锋以对，小仆人和牛霸天也嗅出了空气中不善的气息，严阵以待。

    “不用了，前辈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我有父亲，尽管他生前很不称职，但也无人可以取代，这本药王真经虽然珍贵，可以就有它买不来的东西。”胡仙草一字一句的说道，脸上的坚决似是抵过了对那本药王真经的渴求。

    那人忍不住的大笑出声，一头银色长发更显飘逸，尽管双臂的袖笼已经在陆行的剑气中毁去，却丝毫不见狼狈之意，举手投足间仍是那方超脱世外的意境，也难怪即便被困入剑阵之中，可陆行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

    “你小子很不错，就是你这你这丫头的眼光太有问题了。”分明是两句自相矛盾的话，可所言深意并非如此浅显易见，“罢了，也许这就是天意，注定他今日命不该绝，不过小子日后你若是敢辜负了我家丫头，就算是苏承运在，我也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人随手将那本古书抛出，轻描淡写的好似洒落一片落叶一般，随后又从腰间接下一尊三寸高的玉瓶一同丢给胡仙草。

    “你那蛊虫虽然不凡，不过中了我的蜂毒命不久矣，我赠你一只蜂后算是赔礼，书中有饲养的手段，若是日后这小子敢欺负你，你就用玉蜂蛰他，立尘之下都得痛不欲生。”

    胡仙草接过两物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这两样东西随便拿出一样，哪怕只是在提笔阁挂个名头，都会有人愿意用十座堪比李程俊贪污好几年才建造的天香园庄子来换，就这么轻巧的拿到手中，实在让人羡慕到了极点。

    “敢问前辈姓名。”胡仙草恭恭谨谨的说道，即便她不是江湖中人，依旧是规规矩矩的将左手压在右手上躬身作揖。

    “好说，老夫名叫抚琴。”

    “抚琴，好女性的名字，可偏偏你是个男的。”苏问忍俊不禁，本已是生的个分不清雌雄的面目，这抚琴之名更是让人想起了东晋的那位琴甲，抚琴大娘。

    抚琴微微一笑，脸上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不敬之语而显现怒意，反倒是轻蔑说道：“老夫可不想要你这么个儿子啊！那使剑的，今日老夫输了半手，日后再来讨教。”

    说罢，那道身影好似鬼魅一般消失在空中，正如他当初现身那般不起涟漪，只留下渐行渐远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苏问品了半天终于后知后觉对方最后那句是何深意，可想要发难那里还寻得到对方踪影，只得指着空荡荡的天空破口大骂道：“老不死的，你可别让我遇到，否则我......”

    三个字反复念了多次，最后还是悻悻然的暗自言语着，“算了算了，还是这辈子都不要再遇

    到才好。”

    “师傅，那人竟然叫你使剑的，原来这世间也有认不到你的人啊！”若说天底下没心没肺一等一的家伙，苏问无疑是要惭愧拱手朝着天下人道一声承让了，明明方才还因为险些丢了性命而气急败坏，此刻转眼又嘲弄起陆行来了。

    陆行望着空无一人的剑阵中心，手指一点，百把飞剑悄无声息的没入土中，如此就地取材的手段实在看的苏问眼热的很，陆行脸上不喜不怒，一抹浅淡的思绪缓缓升起。

    “本以为当世之中除了凌天宫那三位，少有人够我全力以赴，结果被苏承运这么一闹才知晓什么叫人外有人，不过如此才更有趣，这才是我在冢里念了千万遍的江湖，他叫我使剑的，我亦是不知他是谁，算是扯平了。”

    “师傅，其实人家有说自己叫什么。”苏问坏笑着说道，猛然察觉一道比剑锋凌厉百倍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刺了个通透，连忙傻笑着逃开，跑到胡仙草身旁去凑些笑脸。

    “方才我真怕你一口答应了那个......谁谁。”

    “哦，你心里不是巴不得日我不在了，也好少个人欺负你吗？怎么此刻又舍不得我走”胡仙草坏笑一声，将那古书和玉瓶收起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苏问。

    “谁，谁舍不得你走了，我是怕你入世不深被人骗了，你看他那个不男不女的模样，有什么恶心的嗜好也说不准，我听说就有那邪派的魔头最喜欢吸你这年轻的丫头的鲜血来换他驻颜有术，等到了京都你爱走哪走哪，我铁定不管。”苏问心虚的扭开视线，盯着脏兮兮的鞋面口是心非的说道，又念起方才痛彻骨髓在地上打滚的时候被对方搂在怀里，好似贴到了某处沉甸甸的柔软，只可惜当时无暇感受。

    胡仙草摆了好几日的冰山面容此刻好容易露出些许笑意，本想着听他说些好听话，可这个脸皮被盔甲还厚的家伙怎的总在这种时候就变得比个妇人还要害臊，愤愤的骂了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以后你再敢惹我，就用这玉蜂蛰烂你的嘴。”

    看着当局者迷的两人，不通小和尚轻抚着光洁的小脑袋学着往日师父总爱在深夜里自言自语的说辞，装模作样的说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从冤家变成了对头。”

    “乱说，分明是只叫人生死相许。”七贵难得在诗词上找回些颜面来，得意地说道。

    “我师父是这么说的，肯定没错。”小和尚一口咬定，可他并不想与小仙芝做那对冤家，就像现在这般有说有笑岂不是更好，想到这里稚嫩小脸不由的紧绷起来，自言自语着，“也许真是错的呐！”

    陆远意兴阑珊的摇头轻声念道：“不是那冤家不聚头，不聚头又如何做那夫妻交拜的对头，二叔你做到了前一半，可惜后一半的人不是你。”

    黄石山之行有惊无险，苏问并不后悔拿半条命给胡仙草换来这本药经，此去平京只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他最担心的还是胡仙草这除了救人空无一技的弱女子，就在数日前，岐王陈茂川入京，而那位青衣白马自从那日退朝后入了相府，便再无音讯传出。

第二十九章 何为傲骨

    与岐王一同进京的还有一颗八百里加急的人头以及一纸罪状，然后皇帝在看过那纸罪状之后竟是勃然大怒，当即给李在孝按上了一定暨越行事的帽子，常明无论怎么说都是朝廷亲派的正二品官员，同时也是用以制衡李在孝的棋子，就这么说杀便杀了，不说皇帝陛下颜面扫地，就连那些阁中老臣都纷纷目光异样的停滞在李在孝和陈茂川的身上。www.uu234.net

    一纸诏书颁下，刑部主审，御史台和都察院同时受命彻查此事，而御史台的当家人正是佥都御史李在信，别看他身上只是那件绣着云雀的绯色官府，却是随便那位六部的二品大员见到都少不了礼仪二字，毕竟在其身后大书写着的阴曹二字，实在是令满朝文武都不寒而栗。

    在此期间陈茂川被禁足皇城东郊的沂水殿，而李在孝则是在相府后堂画地为牢，一时间谁也摸不清楚这到底是年幼陛下的无情手腕，还是那位李宰相的暗中授意，若是前者，乐意见到的人应该会不少，那位软弱了十几年的陛下总算有了想要挺直腰板的念头，可若是后者，却不敢有太多人去猜测，李在孝有意将权势交还给陈氏天下，无疑是一棍子打折了李居承一条腿，只怕这位慈祥许久的老人又要展露出他的獠牙来了，到时京都又将有多少血雨，但总之常明一事早晚水落石出，可在这段时间里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比如说科举考试，比如说学府的入试。

    就在科举的第一日，李居承亲自前往考舍，一间间的走过，其间奋笔疾书的书生们纵然认不得那位整日挂在嘴边的十三德老人，也不至于眼拙到瞧不见那件超一品的紫色云雀袍子，或是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稍微机灵点了连忙弃下手中的笔墨跪拜行礼，口中还心机十足的言语到草民谁谁谁拜见首辅大人，哪怕只是在对方心头留下淡淡的印记都是撞上了大运。

    这位一手打造出北魏军政的老人，这些年所做最多的事情却是将早已经被人遗忘的文人又重新提上了台前，西楚分裂两国，最终仍是由武力更胜的南唐一统南岸，再加上被称之为文人书箱的东晋，短短数月便被北魏的铁蹄踏成了一片废墟，更是在九州升起了一股弃笔从戎的风气，但凡有些战功的武将，日子都过得无比舒坦，反观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除了写些风花雪月的酸诗来博人一笑外，便只剩下争风吃醋，自身尚且不得拧成一股绳，就更逃不掉被李在忠等三国鼎立时期便成名在外的武将死死压在身下的宿命。

    然而自从李居承再任首辅以来，对于往日战功显赫的武将却是大力打压，尤其是自己的义子们，更是毫不留情的解了兵权扔在些有爵无权的位置上，而一手提拔起的文官势力入主兵部以外的其他五部后，总算有了分庭抗礼的姿态，以至于世人都在说李居承老了，早已没了往日驰骋天下的豪气，仅剩些收拢人心的手段罢了，在绝了李在孝起兵收复两州的那一刻起，这位在江南江北都被奉为传奇的老人便只剩下守江山的心气，即是如此，还要那么多拥兵自重的武将作甚。

    身后的官员小心翼翼的跟随着，不知道今日首辅大人何来的兴趣亲自监察考生，原本李在孝入京已经够他焦头烂额的才对，难不成还有什

    么看不到的硝烟，心中不敢妄自揣测，只求着今日别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李居承一路前行，不管是哪家的考生向他自报家门，哪怕是不惜搬出祖上的蒙阴，却都不曾让这位两朝宰相停顿片刻，轻车熟路的来到一处偏僻的考室，小小的房间中放着考试所需的文房四宝，一张桌椅，一条床铺，科考历时三天，在此其中考生的一切事务都需在这件考室内解决，哪怕是放弃科考也许在其中等待最后一日才能离去。

    考室内一名身着素衣的男子奋笔疾书，并未因眼前忽然出现的大片阴影而抬头，饱经风霜打磨的脸庞虽然削瘦，却透着一股千锤百炼的坚毅，那双眼睛盯着手中的试卷，神采奕奕，就好似这一届的魁甲已然被他收入囊中般自信。

    若是旁人对这位北魏最有权势老人的停步置若罔闻，随行的官员一定会暗暗记下其姓名，就算文章写得再好，单是这不敬之罪就足以断了这辈子的官路，不过在看清对方相貌之后，所有人都默契的收声，饶有兴趣的看着，因为对方不是别人，正是五次科考五次落榜，却仍旧孜孜不倦状告首辅四大罪的书生谭君子。

    李首辅低眼看着对方文章的题目，“跪着的文人可有傲骨二字。”嘴角不由上翘，挥手命一位管事搬来张座椅，就这么大马金刀的坐在谭君子对面，一个写，一个看。

    尽管已经过了盛夏，天气逐渐转秋，可今天的日头却是特别灼人，不过小半时，那几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礼部官员已是汗流夹背，整件官袍从里到外湿了干，干了湿，姿态也有最初的恭敬站礼变得有些松散，而那位老人依旧坐的腰背挺直，不急不躁的看着，因苍老而显得浑浊的双眼越发神采。

    足足写了两页纸的谭君子终于停下笔歇息片刻，这才抬起头与那位老人四目相对，没有丝毫惊讶，更没有之前那些考生的卑躬屈膝，两人就这么隔着一道薄薄的木墙对坐，最终谭君子率先开口问道：“首辅大人看出了什么。”

    “看出了读书人的傲气和被打断的傲骨，既然都被打断，跪不跪着又有何区别，当然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书生。”老人淡然一笑，慈祥的面孔更像是寻常人家的老翁，全然没有当朝宰相的威势。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谭君子可没有将那不知死活四字放在自己身上，将在黄州用一手笔骨刚劲的字迹换来的硬毫和拿几张黄州芽纸收在一旁，唯独磨逊色许多，没能透着那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三十年前首辅大人从那天下文人之首的国子监祭酒跳入那嗤之以鼻的兵部，是否已经看到了文人的无力，六月亡东晋，即可说是北魏的铁骑战无不胜，又是否说明有半国夫子之说的东晋只剩下弱不禁风，大人和武安侯两位用生生铁蹄在三十年前便已经踏碎了文人的傲骨。”

    谭君子饮了一口手边并无茶叶的清水，又朝前推了推，示意对方要不要来一口，就是这里官阶最小的礼部都给事中都早已经忘记了这等纯粹井水是何滋味，更何况是那位学士阁的林学士亲眼看着一条条满载金银的官船通入家中的一品宰相。

    可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位老人没有丝毫的停顿，脸上也没见着不悦的愤怒，若无其事的端起那杯算不上茶水的茶水在嘴边品了品，甚至有滋有味的砸了咂嘴。

    谭君子继续说道：“可不管怎么说，大人始终都是捧着圣贤书出身的文人，身有远见也好，心存私意也罢，怎么也不忍心看着文人的落败，所以草民斗胆猜测一句，当年的漓江之战，大人没有人选择战功更盛，经验更为老道的李在忠，而是挑中了那位一直以来默默无闻的教书匠，心中是否也存了要让天下看一看，文人的傲骨与傲气并存之时也是不容小觑的念头。”

    李居承笑而不语，朝着身后的众人挥了挥手，随行之人立刻心领神会的躬揖离去，方才的那番言论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只顾在清水衙门里捞钱的软骨头可以参与的，只是听到耳边都觉得那股寒意胜过了头顶的烈日，此刻得以如释重负的离去，一个个加快了脚步，生怕再听到半个字的大不敬之语。

    “你继续说。”老人微微一笑，似是很久没有人这么坦诚的与他交谈。

    谭君子润了润嗓子说道：“只可惜文人入武职终究显得不伦不类，纵然有幸成为一代儒将，可仍然是将的成分大过儒，需知这十年来谁人提起李在孝不是尊一声青衣军神，尤其是沧州所部都是心悦诚服的叫着大将军，这哪里是想把文人的傲骨捋直，分明是在修养了三十年的痛楚上又狠狠的锤了一拳，而这一拳才是最致命，打断了天下文人的念头，试问如你李居承这样的人物天底下是否还能再找出第二个人来。”

    大言不惭直呼其名的谭君子兴致深处索性站起身来，一屁股坐在桌子上瞪着那位老者的眼睛，咄咄逼人。

    “可即便如此不是仍有你这样不拘礼数的家伙坐在桌上指着当朝首辅一通臭骂的家伙吗？”李居承延展笑容，不慌不忙的说道，这天底下再难找出第二个李居承来，空前绝后，不可谓是在哪朝史书上都要浓墨重彩的一笔，此刻却偏偏说的如此心酸，如果让提笔阁新列出一个九州武将的榜单，只怕每一年都要换上一茬人坐在上面，可这几年与武榜其名的文榜却是雷打不动，在首位的李居承无可厚非的第一文人，一身荣耀无人可比，可位列第二的南唐君子杜某人，除了一手愤世嫉俗的诗篇称得上脍炙人口外，也不过尔尔，第三位的唐一白，说破大天的当世风流，却也不过是个亡国之民，还谈劳什子的风流，难不成真是冥冥中自有定律，五十年前江湖一片萧瑟，如今这青黄不接的局面又落到了文人身上。

    “你文章中的那位不敬鬼神，却甘愿为苍生跪断双膝的读书人可有傲骨？说到底我确实有私心，可这私心还不至于昏了头的将这大好山河交到一群酒囊饭袋的手中，你谭君子骂了老夫整整五年，如今又要骂一骂天下文人的傲骨，那我请问你口中的傲骨所知何处。”

    谭君子神色铮然从桌上跃下，恭敬地站在当前朝着李居承诚挚一拜说道。

    “大人生前，不以阿谀换功名，大人死后，不以恶语谋前程，是非功过一笔写就，端端正正的做个盖棺定论的读书人，此为傲骨。”

第三十章 骨鲠老臣

    无人知晓那一日身为当朝首辅的李居承与一个默默无闻的穷秀才两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究竟聊了些什么，不过临走前李居承却特意对本届科举的主考官员吩咐道。www.uu234.net

    “科举结束之后，谭君子的文章第一时间送到相府来。”

    这话明里暗里透着什么意思，他们这些这辈子几乎是把官做到头了的老油条那里会听不明白，只是心里的诧异可不比之前听闻李居承要巡查考生时的少，怎的，骂着骂着还骂出感情来了，这谭君子能够活着骂上五年已经是奇迹了，难不成真的被这位老人青眼相待，从此平步青云了。

    有人像是在揣测圣意一般揣测着这位明面上北魏第一人的心思，有的人则是后知后觉的念叨着若是自己当初也将那篇暗含阿谀的文章改上一改，保不齐现在也能换上一身绯红的官服，不过又想起对方终究是顶着脖子上的闸刀骂了五年，没有这份魄力，这条捷径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科举考试的风雨事是一出，可也是这里起这里了，毕竟京都的老百姓们早就见怪不怪了，反倒是数年未曾进京的岐王殿下和李在孝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等搁在其他地方少不了有官府出面禁止言谈的机密事要，在平京却是口无遮拦一般的传遍大小街巷，尤其是名义上被安住在沂水殿实则是被禁足的岐王殿下，更是让人津津乐道，也许是这些年李在孝过的太平静了，以至于当年的那些雄伟事迹都已经被人说的差不多，反倒是陈茂川能够得到那位青衣白马的衣钵传承后起之秀，短短数月便肃清了沧州常明的势力，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我听闻岐王殿下与那常明的人头一同进的京，在朝堂之上左右文武百官们都被吓得脸色苍白，皇帝陛下更是龙颜大怒，将司礼监大太监黄承恩递上来的罪状看都不看就给打翻在地。”

    小茶馆中总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家伙喜欢在旁人桌前卖弄，三两句话就聚来了不少好事者。

    “可不是，当时就喝退了岐王，任命刑部，都察院，御史台三司会审，彻查此事。”有人打着帮腔，将气氛又抄的热闹许多。

    “那不能吧！按照祖宗法规岐王殿下在封地之中享有官员谪迁，生死大权，就算常明是二品布政使，也在规矩之中，更何况列出的罪状陛下看也不看就全盘否定，未免太过儿戏了吧！”

    终于是有人一语道出其中关键，不过早便有人等候多时，轻敲着桌面将旁人的目光聚集了过来，润了润嗓子说道。

    “话是这么说，那你知不知道当年岐王殿下就藩的时候多大，只怕这些年你说的那些权利都已经被李在孝照单全收了，而常明早就是朝廷用以制肘李在孝在沧州势力的一枚棋子，就算你再有生杀大权，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将这枚棋子给拔了，你说朝廷会以为此事是岐王殿下个人的主意吗？”

    有人皱着眉，对于对方的观点不置可否，“可先前不是还有风声说李在孝此举实则

    就是为殿下集势，想要将沧州的实权交还给陈氏宗亲，如此一来何故非要杀个常明来惹得一身骚，难不成......”

    “咳咳，当心祸从口出。”有人连忙打断道，黑着脸从人群中离去，纵然他们这些近在天子脚下更为大胆的上等百姓也不敢妄言这些大不敬之事，刚刚还兴趣满满的众人此刻都晦气的挥袍离去，生怕担上个聚众什么的罪名。

    城中百姓议论纷纷的两位主人公这些时日过的却并非他们所想的那么不堪，被禁足在沂水殿的陈茂川每日仍是会有不少老臣前来拜望，这些无不是先皇在世时于朝中手握重权的人物，而今一朝天子一朝臣，出了李居承这株常青树，旁的老人大多看不惯对方一手把持朝政的嚣张气焰，要么与其对立而战，要么则是称病隐居，对于一向对前者言听计从的陈茂域说不上是失望，只是可怜其生不逢时，但好在年幼的陈茂川成长了起来，又让他们看到了所谓的希望，哪怕是把这副老骨头打碎在相府门口也要为这陈氏的天下再拼一把，这就是当年没有被李居承打断的东西，只可惜时间流逝，就算没有被打断，只怕也散了曾经的味道。

    “怎敢劳烦老太师亲自登门，着实让川儿心里歉疚啊！”陈茂川赶忙扶住已有八十高龄的淮文渊淮太师，这位比起李在孝还要年长双十年的北魏老臣已经陪伴了三位帝君，实实在在的三朝元老，当年也算是李居承的领门人，是与先帝一样独具慧眼的人物，只是在那位后辈意气风发，官位越做越高之后，两人之间的交际便不再如当初那么紧密，尤其是新皇登基，李居承看似辅政实则独揽大权之后，这位老太师再见到对方，也都会骂上几句乱臣贼子，当初瞎了眼什么的，不过李居承却仍然像当初寄宿在老太师家中的门生一般，恭谨的很，每每相见都要称一声尊师，换来的总是对方一声冷哼回应，被世人笑称世间敢不给李居承面子的除了阎王爷，便只有这位大半个身子已经进了鬼门关的老人。

    陈茂川更是不敢怠慢，就算对方已经隐居多年，可门生遍布天下，在朝中的声威也仅次于李居承而已，言语中不敢以本王自居，用起了儿时的幼称。

    须发皆白的老太师身子骨多还算硬朗，这位见过太多风雨的老臣当年也有过马上驰骋的豪迈事迹，毕竟北魏之初都是尚武抑文，少有纯粹的文人为官，一直到李居承这一辈才渐渐明白打江山少不了运筹帷幄的将才，而守江山却是最需要兼济天下的能才。

    “殿下此言差矣，是老臣心里有愧啊！没能守住北魏的大好山河，愧对先帝，愧对列祖列宗。”严正不阿的老太师已然是说的老泪纵横，许是这一直是他心中的症结，北魏风雨飘摇之时，他也曾有过力挽狂澜的心思，在这一点上他自认比李居承大不如，同样无奈的将年幼的新皇托付到李居承手中，造成如今这样的局面，尽管别人从未说过什么，老太师却始终认为自己难辞其咎。

    “只是殿下，你不该随着李在孝一同回京，当年陛下将你送去沧州，老臣算是少有的支持派，

    说句民间不好听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而李在孝也终究没让我看错，至少他心中还认着北魏是姓陈的。”

    淮文渊说的隐晦，可意思却是通透的很，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显然言下之意便是一个出了问题便有另一个来替代，可那九五之尊的皇位岂是如此轻描淡写就能改换的，更何况李居承这个篮子可是大的惊人，李在孝未必就真的能够与其相提并论，这一点从后者进京便一目了然，亲自登门拜访不说，如今更是在相府中画地为牢。

    “太师言重了，本王此次进京只是为了奏明常明一案，顺便见一见许久未见的兄长，不敢有别的心思。”陈茂川连忙应道，这趟平京之行他走的足够小心，如履薄冰一般，莫说是这位德高望重的淮太师来找他相谈，就算是李居承亲自到场表明要另立天子的意图，他都一概不能听入耳中，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巨城中他能够相信的只有一人，而偏偏此刻他们的处境大为相同，所以他还要再等一个人，等那个在沧州答应来救他命的人。

    淮文渊细细看着对方的神情，已经擦干的泪水依旧带着点点印痕，突然开怀大笑起来，似乎异常激动，说道：“人老了，总爱说些糊涂话，让殿下见笑了，殿下在这沂水殿住的可还习惯？我那孙女最近倒是清闲，不如来与殿下做个伴，有人说说话也免得冷清不是。”

    也许是心头那股压抑太久的怨气让这位不知何时就要咽气的骨鲠老臣有些焦急，被陈茂川回绝后才渐渐冷静下来，甚至是欢喜对方此刻的决定，若真是一口应下，才会让人越想越觉得蹊跷，之后看似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其中多少也带着投诚的意味。

    “我在沧州冷清惯了，此刻倒也没觉什么，就不拉着淮妹妹一起遭罪了，想来在这里也住不了多久，他日川儿一定登门拜访，还不知淮妹妹喜欢些什么，免得到时手忙脚乱。”陈茂川一语双关，年幼时被外放到了沧州，可谓是举目无情，这种日子过了七年，如今回到了心中日夜思盼的地方反倒多几分了背井离乡味道，心酸少许，讽刺更多，同样的既不算是拒绝也没有接受对方的投诚，显然模棱两可的态度，才让这回京后第一次会谈显得多了许多滋味，毕竟沂水殿虽然偏僻，可也有多少双眼睛不知疲惫的盯在这里，每日来了那些，停了多长时间，说了什么话，只怕也就是一杯茶的功夫就足够传到很多人的耳中，以至于这么久了，来的都是些活得不耐烦的老家伙们，那些正在削减了脑袋往上挤仕途的青年俊才们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

    老人微微一笑，又叨扰了几句才起身离开，临了还拍了拍不到他肩膀高的陈茂川，轻笑了一声，“样貌生的至极，却不似我北魏男儿的高大雄健，可惜了。”

    听着对方故意的调侃，陈茂川也只能面带笑意微微点头，而对方紧跟着的那句话，让他心头快要生出的那句为老不尊彻底咽回了肚中。

    “却要你这副小身板来扛下我们这些老家伙们的过错，真是惭愧的很啊！”

第三十一章 一物降一物

    车水马龙的安定门下每日都有上千人通行，作为一个可以容纳百万人口的巨城，这样的城门有七个之多，从前的名字也只有老一辈人才知晓，新帝登基之后就统一改了名号，安定、武定、元定、文定、四门座落东西南北，又以小玄门、广通门、常胜门为特殊通行，皇城内又有六座中门，四座内门，一座巨城的雄伟只是从这内外十七座城门就可见一斑。www.uu234.net

    两驾马车停在路边，几男几女走下车来，望着这不知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的雄奇景观，只能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来宣泄心头的震撼，蹲在树下手中拿着一根杨木枝在地上莫名的划动着，扬起了脑袋想要从下向上的去包揽整个景象，像极了从乡下出来城里的庄稼汉，心里既有冲动又有忌惮，好似那座高大的城门就是阎王爷的嘴巴，深不见底。

    “总算是到了，不愧是闻名天下的古都，连气息都不一样。”苏问深吸了一口气，像模像样的点评着，看着城门外精神抖擞的禁军侍卫，各个膀大腰圆，孔武有力，比起拒南城那些个只会拿着枪头对老百姓耀武扬威的兵卒，简直是天差地别。

    “嘿嘿，管你什么付丹阳，抚琴大娘，有本事来这里找我的麻烦啊！我兄弟可是正经八百的王爷，在这只有老子打人的份。”苏问也感受了一把何为狐假虎威，只不过这番话也就是在七贵和胡仙草面前呈呈威风罢了。

    “少爷，当日你在穆长寿的地库中看到的金山银山，怎的就不随手捞上几把，这一路我大听了下，在京都每日就算省吃俭用也要抠出十两银子来，更别说更换户籍还要一笔钱，你要是考上学府倒是能省下，可现在不比在沧州，我辛苦点也饿不死你，关键是还多了这么些人，尤其是这个大傻个，吃的比牛都多，咱那点家当找个住处就已经没剩多少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七贵皱着小脸，别人看着这巍峨的平京城，心头荡然的是无限的豪迈和飞黄腾达的机遇，而在他心中却是在那一锭锭银子铺路，步子还得迈的大大的，哪怕是硌着蛋，保不齐还不够在京都走上一圈。

    苏问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气氛被七贵一语彻底浇熄到了冰谷，黑着脸沉声道：“七贵，咱们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目光短浅的乡下人了，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别总是提钱，俗气。”

    七贵哼唧了一声，默默的躲到一边，从怀里摸索出几张银票和些许散碎银两，好似永远也不会厌倦似的一遍又一遍的数着，也不见何时能多出来一张。

    “看也看够了，再不进去今晚可就要露宿街头了，虽然前些日子科举结束，不过所有人都等着放榜，只怕那些随行的亲属都要多过考试的书生。”陆行笑着说道，神色倒是没有因为这天下仅有的雄奇景象而动容。

    科举虽然结束了，但这些求取功名的书生可没有松闲，少不了要去各大高官府前叨扰两句，哪怕是放榜结束之后，仍是有大批人不死心的向国子监递送着自己的名刺，希望能够得到哪位大人青眼相加，做了门生熏陶个一年半载，来年也算是有径可寻。

    只是还未等他们动身，便见着

    从城门里列队而出一行禁军，身披紫黑色甲胄，看着便不同凡响，不似寻常的兵卒，尤其是那领头的将官，血气十足，一对虎目炯炯有神，只怕是个品阶不俗的武者，对方有的放矢的朝着他们一行人走来。

    “许是矮川知晓我来了，嘿嘿，这架势真该让那抚琴大娘看见，在黄石山他没能杀了我，到了京都他就更没机会了。”苏问满口自得的朝着胡仙草吹嘘道，奈何对方只回应了他一个分明透着不耐烦的眼神，只得闭上嘴巴。

    只见那位将官行道身前，将手中的画纸展开，苏问瞥眼看去，上面画的可不就是自己，连忙指着自己说道：“没找错，就是我。”

    那将官眼神中透着诧异，又细细的在画卷和对方之间来回当量了几眼，这才肯定的点了点头，猛地大喝道：“果然是你，来啊！给我拿下。”

    身后禁军长刀出鞘，呼吸间明晃晃的刀锋架在苏问的脖子上，一套.动作娴熟的紧，不给他丝毫反抗的余地，等回过神来时，一副精铁打造的镣子稳稳当当的扣在他手腕上。

    “什么情况，我可是苏问，陈茂川是我兄弟。”苏问惊声喝道，连带着陈茂川也抬了出来。

    然而那将官冷冷一笑，将手中的画纸几乎贴到了他的眼前，笑道：“就怕你不是苏问，看清楚了，这是圣上亲笔颁发的缉拿文书，抓的就是你。”

    “这位官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苏问口气登时就软了，总算是理解了谭君子为何总是将民不与官斗这句话挂在嘴上，看着那副整齐划一的甲胄，有时候并非你没那个能力，而是心里少了份底气。

    胡仙草几人却是没心没肺的在一旁幸灾乐祸，口中轻笑道：“哟，不是说到了京都只有你苏大少爷打人的份吗？怎么就给拷上了。”

    那将官横着眉扫向几人，尤其是在陆行身上停了几息，下意识的退后数步，手中的名刀出鞘半寸。

    “你们跟他是什么关系。”

    “同行而已，不熟。”胡仙草连声说道，全然不顾苏问龇牙咧嘴的面目。

    苏问本想挣扎，却听到陆行的逼线成音，“你莫要轻举妄动，这里毕竟的平京，凡事依着规矩来，你跟着他们走最多吃些苦头，可要是反抗，能将你就地格杀的人不在少数。”

    欲哭无泪的苏问念念起当日在黄石山发的牢骚，李在孝和陈茂川进京哪有自己这般声势浩大，便是在平京住了几代人的老字号都不曾见过紫甲禁军到城外抓人的，本就络绎不绝的安定门下，众人纷纷止住了脚步围观而来，这一日，苏问的大名注定成了继陈茂川之后，有一个为京城百姓津津乐道的谈资。

    “将军，方才那些人分明与他有些关联，何不一起带走。”一名副官凑上前来。

    那位紫甲禁军统领回过头又悄然警觉了几番，直至走过城门才不自觉的生出一股如释重负的错觉来，此刻听到对方的提醒，一股无名之火噌的涌了上来。

    “你是不是嫌老子命长，方才那人估摸着得宫里的几位供奉出面才有可能留下，我区区一个开灵境界的武夫，有几条命够使，再者既然上头给的命令就是捉拿苏问一人，何苦给自己找不自在。”

    那位副官听的冷汗直下，后知后觉的回头去寻那位朴实的男子，却早已没了踪影，宫里那几位供奉是什么实力他不清楚，唯独清楚的是当年李宰相请旨肃清江湖，一些说是漏网之鱼，实则那个不是名声在外的宗师人物，找李居承报仇无疑是天方夜谭，便都将目光移到了年仅十岁的幼帝陈茂域身上，只是当今圣上如今依旧执政在朝，反倒是那些日子隔三差五就有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挂在小玄门的城门上，连妇孺都能指着那些头颅叫出一个又一个响当当的名号来，自然都不是庸人。

    不觉吐了吐舌头，果然是不知者无畏，知之者当场下跪，险些在鬼门关走上一遭。

    脾气归脾气，见着苏问被带走了，胡仙草也是慌了神，本以为有陆行在怎么也出不了差错，那里想得到对方至始至终都没有反应。

    “你就这么让他们把人带走了。”七贵是最先开口的人，方才若不是陆行按住了他，他早抡起拳头打上去了。

    “紫甲禁军在京都守军中的地位堪比北魏军中的魏武卒，镇守皇城，少有出宫的时候，今日却是在苏问刚刚落足便出城抓人，这可不常见。”陆行轻声道。

    七贵黑着脸，将眼睛瞪得骇人，分明是不接受对方这番不明就里的话，“管他常不常见，我只知道少爷给他们抓走了，连拒南城的牢房都那么吓人，这京都还了得，我家少爷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饶不了你。”

    “到时你尽管来找我就是，不过现在起都老老实实的跟在我身后，否则你家少爷没事，你们倒先丢了性命。”陆行不再多费唇舌，李在孝与陈茂川囚禁京都，苏问刚刚下马就有紫甲禁军前来缉拿，手中捧着的还是圣上亲笔诏书，这戏未免唱过头了吧！苏承运难不成你真是赌着我会为了一个徒弟在京都大开杀戒，那这次你可失算了。

    远远的两道身影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着装与谈吐都不似仆人却顶着仆人身份的七才抿了抿嘴说道：“少爷，你等了那家伙三个月，结果连面都没见着。”

    而他身旁依旧是一身麻衣的莫修缘只是手中多了那杆还未归还的生花笔，不知从何时起也学着它的上一任主人那样荒唐的在指尖转动起来，“罢了，既然他已经进城了，那我也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还有好些人在等着不是，我莫修缘可不喜欢让人等。”

    看着迈步而出的少爷，七才微微抽动着嘴角，分明是最不喜欢等人才对，当初在圣女峰的时候，就因为一位圣女晚来了半炷香，便借着切磋之名把人家欺负的衣不蔽体，好好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青肿的大半年不敢照镜子，如今却是为了那家伙等了整整三个月，偏偏他莫修缘不进城，整个学府就要等他三个月，说来说去还是苏问更胜一筹。

    “嘿嘿，这世间还真是有一物降一物啊！”

第三十二章 就这么做条走狗

    手持镣铐的苏问还好没有继续招摇过市，被那位将官带到一处偏门，苏问抬头看了眼门上的匾额，可笑的是什么都没有写，心头不由松了口气，好在不是那谈之色变的临渊，也非刑部的大牢，甚至连京兆府衙门的班房都算不上。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总听闻京都大兴私狱，可自己总不该连那些京官大老爷的面都没见到一个就得罪了谁吧！心里拿捏着，可是走进内堂倒是看不出这里能抠出一座牢房的空闲，冷冷清清的一座府邸，算不得华贵，却也透着别致的雅观。

    那位将官不由分说的将他推进房中，有一小厅，摆放的都是寻常桌椅，苏问看的心头生疑，就听对方说道：“镣铐就不给就不给你解了，免得你跑了又给兄弟们添难处，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坐好，我也不难为你。”

    “敢问这位军爷，这里是那家的牢房，怎的跟书中讲的不一样。”苏问揣着明白装糊涂，总想先从对方那里套出些话来。

    可惜这位已经在宫里混了小半辈子的禁军统领早就见惯了这类的把戏，每每早朝退朝，总有几个自以为深谙其道的官吏来与他们套近乎，打听些宫中密事，已好图个先机，结果往往都是碰一鼻子灰。

    “咋，还亏待你了，你若真想去蹲那大狱，说出一个，我立马送你过去。”

    “不劳烦了，这里挺好，挺好，还没请教。”苏问躬身问道。

    那位统领乐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有意无意的说道：“你若是能活过今日，再来问我也不迟，若是活不过，被一个野鬼惦记，老子嫌牙碜。”

    对方虽然没有特意提点什么，可还是好意的想苏问透露了一些，只怕最难过的便是今日，至于犯了什么罪，他还没傻到开口去问，索性悠哉悠哉的靠着椅子坐下，心里甚是安慰道：“多少是个落脚的去处，有这样的牢房怎么也要多多叨扰几日。”

    统领轻笑一声也不再言语，带着手下人退出了小院，苏问随手拿起一旁的水果啃了起来，还是新鲜，想来必是每日更换的勤快，再看看这独具风雅的小院，方才心中算了几步，过的街道该是不少，照这个地界的价位来看，这小院的规格倒是衬了统领最后的言辞，牙碜的很，尽管屋中一尘不染，却不像是有人常住的样子。

    如此悠哉悠哉的小半日，耳侧突然传来一阵盔甲的铿锵声，就见着两人从院外的石子路走了进来，两侧禁军神情恭谨的很，偏偏那两位公子少爷看也不看的朝着内堂走来，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气。

    苏问看着其中一人宏观满面，神采奕奕，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和陈茂川一般无二的贵气，反倒是其身旁的那人被这一番衬托之下，本就苍白无血色的脸颊更显的病态，只是那双眼睛却是精彩十足，递来的目光就好像一眼就能将一切看个透彻似的。

    那名有些华贵气质的男子走进屋来，在苏问身上停了几眼便顺势坐到一旁的上椅处，看了看果盘中还带着齿印的贡果，脸上神色微微有些荡漾，另一人识趣的找了张离门最近的椅子坐下，从腰后抽出一杆旱烟，抖了抖烟袋里的烟叶，也不顾其他两人厌恶的眼光，自顾自的吞云吐雾着。

    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苏问开门见山的说道：“敢问是那家的公子，不知小人所犯何罪要受如此待遇。”

    苏问抖了抖手上的镣铐，在这样的民房中配着如此一副骇人的首饰，着实有些格格不入，那名男子看了一眼轻笑着喝到：“赵钟明。”

    守在门外的那名禁军统领忙

    不迭的跑了进来，便要行礼，被对方一个眼神给止住了，这才缓缓说道：“公子有何吩咐。”

    “打开。”淡淡然的两个字从男子口中说出，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语气。

    “公子，此人修为不俗，我怕。”

    “怕什么，难不成你和你手下那二十名禁军都是吃闲饭的吗？连这点底气都没有，以后别跟着我丢人。”男子语意微怒，惊的那名七尺大汉声色剧变，脑袋在地板上磕的噔噔直响。

    “属下知错了，请公子收回成命。”

    “行了，把镣铐打开。”男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那位统领如释重负的站起身来，利索的解开苏问的手镣，本想站在一旁护卫着，又被对方一个眼神吓得连忙退出的屋外。

    抽烟的男子轻笑一声，狠狠吸上了两口才缓缓站起身来，在门槛上将烟杆磕熄才随手关上了房门。

    苏问甩了甩手腕，看向身旁男子的目光中算不上诧异，但也绝对不平静，开灵境界的修士并不少见，不少达官显贵也都爱豢养一些个这样能耍花招的扈从，只是一名开灵的武者就要难得许多，尤其还是一位浑身透着杀伐铁血的将官，这可不是能用银子和资源砸出来的，要知道九州第一武夫官天晓能以立尘境界在武榜之上排在第三位，身下压着多少不惑的修士，就足以看出武道的修行无异更加可贵。

    而眼前这位不过二十好几的男子何德何能能让一名开灵武者如此言听计从，就算是碍于家世显赫，但他却从那名统领眼中看出的却不是忌惮，而是由心底的尊崇，甚至这股尊崇已经到了极致，这还只是抛开禁军统领身份的言外话，再往深处想一想，有着样手腕的只怕也就是皇城中的几位，可惜当今陛下尚无子嗣，惟一一个兄弟就是陈茂川，要真论起岁数来看，结果显而易见，苏问不是蠢人，更是一个心比天高的混蛋，没有什么是他不敢说的，当初一棍子打昏陈茂川的时候，不也曾口无遮拦过。

    “陈茂域？”

    “你还真是大胆啊！”男子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一语道出而错愕太多，反倒是庆幸省去了好一大截无关紧要的废话。

    “我向来是这么大胆的，既然都是一家人，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即便手中没有了镣铐，苏问仍是装模作样的摆弄了一番。

    陈茂域故作没有看见，甩了甩袖口，将对方啃过的贡果推到一边，然后又拿起一个用袖口擦得干净后，递给了苏问，如此待遇只怕连陈茂川也没享受过，随便落在朝中那位四十岁以下的官吏身上，必然是受宠若惊的捧在手中，涕泪纵横的说些肝脑涂地的忠臣话语，至于为何是四十岁以下，往往能在官场上过了这道坎的人，大多已经不是只看表面的行事的人了，心中的那份算计又岂是一个撑死不过百十两贡果可比的。

    苏问随手接过，全无顾忌的咬了一口，支支吾吾的说道：“若是赔罪，这可还差些意思。”

    陈茂域轻笑一声，将袖口重新翻好，起身说道：“你可知刺杀朝廷命官该当何罪，穆长寿怎么说也是朝廷亲自任命的正四品官员，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这个草民来杀。”

    “陛下是否该把这个杀字换做为民除害更好些，沧州那里呈来的罪状应该已经到了，如果陛下还不清楚的话，可以去问问陈茂川。”苏问将口中的汁水咽下，不慌不忙的将贡果放在一边，即便吃在嘴里甘甜的很，可咽在肚中就是肠穿肚烂的毒药，只不过他还敢口出大逆不道，实在不信对方如此大费

    周章就是为了跟他说几句废话然后就一刀杀了。

    “那又如何，朕想杀人难道还要给你个理由不成。”

    苏问厚着脸皮向对方讨了个笑脸，无赖的说道：“陛下当真是闲的无事做，来找我这个小民开玩笑。”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一番说笑，一旁的周不疑看的直摇头，口中的烟瘾又犯了，只能是装模作样的咬一咬那尊汉白玉的烟嘴。

    “朕明日就能让学府开启初试，也能让你明日就死在这里，京都很大，每日都会死很多人，丢到护城河里很快就寻不到踪影，兴许你运气好能回到漓江，去见一见那些葬在其中的阴魂，也算是死得其所。”陈茂域神色冷淡的说这些别的事情，那双早已观尽了朝堂百态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对方，只可惜就像看见一汪平静的深潭，其中投射的只有他自己的倒影罢了。

    “所以，我该回答些什么，高呼一声陛下英明然后等人来拿走头颅，还是想尽一切办法苟延残喘下去，比如说做一条走狗。”苏问轻笑着说道，全然没有在意话语中的意思有多么的卑微，与天子谈颜面的臣子最后都只会落得个颜面尽失的下场，这种故事哪朝哪代的史书上都屡见不鲜。

    “哈哈哈，有趣，有趣，茂域这回你遇上对手了。”一旁的周不疑突然开怀大笑起来，很是欣赏苏问这等看似为了活命，实则却是将眼前这位万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讽刺的无地自容的无赖言谈。

    显然聪明的人并非只有这两人，陈茂域阴沉着脸，许久之后重新坐了回去，将对方手中的贡果夺了回来，怒气冲冲的摔回在果盘中。

    “我知道你有一封信，但能不能进学府仍然是需要我开口，你这个走狗我认可，茂川与你的关系我很清楚，但我不介意这些，毕竟他始终是我的弟弟，即便他做错了事，我依然想给他一个机会，至于你，就要看你想不想活命。”

    苏问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直接挑明这件最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不用去分辨真假，他关心的也只是后半句而已，既然话已经抛出来，他只有接着的份，也乐意去接，因为陈茂川找他进京，说得通俗些就是去做条皇帝手中的走狗。

    “愿闻其详。”

    .......

    最后陈茂域和周不疑离开了小院，连同那些禁军也一同离去了，苏问的为民除害只换来了这间身处闹市的庭院，反正临别时他的脸色并不算好看，不过他并不知道这间其貌不扬的院子，便是当年流落民间的陈氏血脉的藏身之所，此刻赐给了他，或许才算真正承认了他这条走狗，如果知道这一点，那他就不只是脸色难看了，破口大骂也说不定。

    “你刚才说的话当真。”周不疑轻声问道。

    陈茂域缓缓停下脚步，原来这里距离那座皇城并不算远，庞大的阴影垂了下来，轻轻扬起头，才发觉太阳依旧刺眼。

    “那一句。”

    “你认他做走狗。”周不疑说道，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你当真会给岐王一个机会？但他相信对方一定听的明白。

    “你该知晓金口玉言的意思，就算我这个君主做得有些窝囊，说出去的话也该是如此吧！”

    “当真？”周不疑并非故意拆台，而是看到了他漠然的神色，那位总是在自嘲的傀儡皇帝第一次生出了认真的目光，回头看向那处当初三人一同避难小屋，犹豫了许久。

    “还真是窝囊，一半一半吧！”

第三十三章 别劣徒，见知己，寻手足

    平京虽大却也逃脱不了东南西北，除了皇城自始至终都屹立在最中间的位置，那条彰显气派的御道几乎将整个平京对半分成了两处，好似两张展开的蒲叶，上面的纹路越是靠外就越是分散，古人说这人是以类聚，物是以群分，总归是有几分道理的，那官家老爷们就跟心里相同的一样扎堆在皇城外的八条胡同里面，寓意极好的青藤和槐树疯了一样往天上长，青藤所意，深沉含蓄，不动声色却又执着向上，正合官场道理，而那门前一颗槐，不是进宝，就是招财的老话更是讨得官老爷们的欢喜，以至于这八大胡同整年整年的绿荫如壁，看得人满心欢喜，也成了京都最富云集之处，能从中出来的少不了得是补子上绣着云燕的的四品官。www.uu234.net

    没有少爷在身边的七贵，哪怕这京都里再是热闹也高兴不起来，气呼呼的跟在陆行身后，胡仙草虽然没有露出神色，不过那双汪汪的眼睛却始终透着一丝担忧，现在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说那气话了，跟在一起好歹也知晓是死是活，不像现在心头空落落的。

    要说天真散漫，最没心没肺的无疑是小仙芝和不通两个正值淘气年岁的孩童，尤其是不通，早听闻过京都的繁华，人杰地灵，今日见到果然这里的姐姐们都要比白州那些上香的女香客白嫩许多，脸上涂抹的胭脂浓淡适宜好看的紧，兜里装着这些年省吃俭用以及随师父一同向佛祖化缘得来的香火钱，拉着小仙芝便扎进了两旁的摊子前，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首饰头钗，看的小丫头眼花缭乱，哪个女子不怀春，哪有女子不爱美，尽管还未长开的五官已经精致如玉琢，可还是羡慕那些姐姐们脸上透着女人气息的红妆。

    摊主见着小和尚牵着个好看的丫头走来，本想打趣的调侃几句佛陀不近美色，却看到那丫头身边站着一个凶神恶煞，虎背熊腰的壮汉，当即便没了心思，只求对方千万别寻自己来才好，偏生事与愿违，不通在摊子前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样样都好看的钗子，不时偷偷去瞧身旁少女有没有特意将目光停在那一样上，毕竟他来到京都也不是专门来买姑娘首饰的，还有好大一座庙宇等着他去建，那可得花上不少银两，不过把寺门建的矮窄一些，剩下来的木料钱也够买个钗子吧！等自己的佛寺建起来后，便可以像师傅那样大摇大摆的去找佛祖化缘，到时的钱就是全都拿来给小仙芝买首饰也甘心。

    “你看上那个了，我给你买。”小和尚拍着胸脯说道。

    小丫头高兴坏了，一手拿起这个在头上笔画，一会儿有看看那个，这是她第一次挑选首饰，所以格外欣喜，好在等她的那个傻瓜也格外的愿意，老板虽然心里嘀咕，可看着那比小山还高的壮汉不时咧嘴笑的可怕模样，心里哪还敢说话，只能是映衬着陪笑。

    这时集市上迎面走来一个净面无须的男子，满脸的焦急，一对罩子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最终落在了陆行他们身上，犹豫了片刻后快步走来。

    “几位爷可是与苏问苏公子同行的。”

    那人声色尖锐的很，少了男子的中气却也没有女子的润滑，显得突兀，陆行点了点头，对方这才如

    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总算找到你们了，我家少爷为苏公子安排了住处，特命小的领各位过去。”

    “胡说，分明是你们派人抓走了我家少爷，你们把他怎么样了。”七贵一个迈步扎在对方眼前，瘦小的手掌在对方胸前的衣衬上扭了个圈，毫不费力的将对方提了起来，吓得这位无须男子惊叫连连，惹来不少人驻足。

    “哎呦，快放开，咱，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总之你们家少爷现在安然无恙就是。”那人被勒的面色通红，气息断续的说道，一个不留神险些说出了顺口。

    陆行看的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生的秀气的小相公可不就是宫里的人，能够调动紫甲禁军的那位他早有了思量，如此看来，百姓口中哀怜的那位人上人分明做足了准备才是。

    “七贵，不得无礼。”陆行厉声说道，一个跑腿的能知道什么，就算是把方才那位禁军统领捆在这里，也仍旧是一问三不知。

    七贵不情愿的松手，那位小太监险些被衣领勒的背过气去，怕打着胸脯大口呼吸着，眼中对陆行满是感激，胡仙草唤回了小仙芝他们，小丫头最终还是选了那支第一眼便相中的镶玉簪子，欢喜的戴在头上让胡仙草看，不通没有七贵那么吝啬，尽管这根簪子够他，师傅还有师兄两个月的饭钱，也依旧花的开心。

    几人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很快便寻到那处藏身闹市的小庭院，七贵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推开房门，却看到少爷正悠哉悠哉的跨坐在地毯上，说是拉腿也好，伸腰也罢，身旁一壶清茶，半碟点心，可没有他们想的那般凶险，反倒是舒坦至极。

    “都来了，小喜子，这是赏给你的。”苏问从碟子中挑了一个枣子最大的花糕丢给那名小太监，对方忙不迭的赶紧接住，在宫里这些东西就算是嫔妃们丢了都落不到他们手中，谁让他们这些下等人连一条狗都不如呢？

    “多谢苏公子赏赐。”小喜子将那块花糕含在嘴里，格外的甜。

    “少爷，你这是？”七贵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本以为对方此刻怎么也得被杀威棒打的皮开肉绽，哭爹喊娘才是，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也就罢了，怎的还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苏问本想弹了弹身上的土，可看了看身上才想起地上铺的毯子，不由的感叹京都的人家就是会生活，哪像在沧州那阵屋里有个炕，炕上有条被褥就满足了，家里用的起大小几个火炉已经是殷实了，心头莫名的生出一个从见到陈茂域的那一刻便感慨的词来，讲究。

    “都别站着了，坐下说。”

    胡仙草进门就用眼睛剜了对方一下，直到看见桌上的水果就又活份起来，这些东西民间可不常见，就是一些官邸稍微薄些的官吏也无福消遣，因为这上面分明该写着两个大字，御赐。

    “七贵啊！你看看小半天的功夫，少爷我就靠着这张嘴给你说出来一间屋子，你说这本事是不是要比那号称北魏商贾之首的沈家还要厉害。”苏问满口得意的说

    道，其实早在对方来之前他还在措辞如何解释，总不能说少爷我做了一条世间最高贵的狗，所以主人赏了一个窝给我，就算他再如何不要脸，这话也说不出口。

    七贵不理会少爷的浑话，却是满心盘算着这么一件别致的小院得花上多少银两，难不成少爷把自己给卖出去当苦力了。

    “见到了。”陆行看着苏问若有所指的说道。

    苏问瘪着嘴，翻着白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口中说到，“见是见到，不过跟想象中的有点不同，至少他跟矮川长的可不像。”

    陆行自动忽略去对方口无遮拦的俏皮话，看着那位小喜子急匆匆的退了出去，又继续说道：“这里倒是不错，离皇宫近的很，就算是那八大胡同都不如你这里近水楼台，怎么样，做了红人的感觉如何。”

    伸了个懒腰的苏问将地上的果盘端上了桌，斜靠在椅子上，一条腿踩在上面可是要比刚才放肆的多，“能有啥感觉，反正都是进学府，偏偏要我去什么横院，原来进了那扇大红门，后面还有两扇小红门，麻烦的很，师傅，你知不知道这两扇门里面有啥不同之处。”

    陆行笑而不答，从怀中取出一本古籍放在桌上，“有什么不同等你进去了就知晓，既然已经到了平京，也算了了一通事，这几个月你挥剑也挥够了，想学飞剑还差得远，先从这本剑谱练起。”

    “师傅，你这是要走？”苏问听出了话语中的意思，还是将那本剑谱收入怀中，满脸傻笑的说道：“师傅，你就不能多留几日，好歹等我进了学府再走不迟。”

    只是他的那些小心思那里瞒得过陆行，只是轻笑一声道：“这就害怕了，你进京要做什么我不管，只是量力而行，这平京城里虽然没人能挡住我的剑，可存了心思要害你我也不能日夜都盯在你身上，很多时候还是要靠你自己，不过拉出来打偏架，你师父这些年来还没怕过谁，在不在你身边都是一样，实在不行，你朝天大喊三声救命，我来不了，我的剑也会来。”

    “师傅，你这话怎么有点像交代后事的意思，要不要做那第一其实也无碍，有着以前的名声也够我出去跟别人吹嘘的，所以可别死啊！”苏问轻声说道，对方既然要走，多半是去寻那人去了，至于是不是要交手他不清楚，但绝对是此间剑术最高的对决，而那第一也只能有一个，尽管和这个便宜师傅之间终究少了一丝与七贵那样的情分，但他还是希望有机会能再听到对方口不留情的数落自己两句。

    陆行愣了片刻，轻轻拍打着苏问的脑袋，笑道：“乱说，你与七贵可会性命相搏，即便真有那么一天也不会是现在，下次回来你若是没练好那剑谱，你这徒弟的名头我依旧要收回，所以可别偷懒。”

    两人再无话，也许这一路上磕磕碰碰都不及此刻这两三句话来的贴近，陆行起身离开小院，这座可以容纳百万人的巨城中却只有三人他在意，一位知己，一个徒弟，一人手足，如此而已，知己无需多，高山流水就好，徒弟不许多，临别赠言即可，手足哪有多，两两映衬足以。

第三十四章 旧人相见

    莫修缘进京，翘首以盼多时的平京百姓们险些把那条御道踏断，几乎半个京都都空旷了，可见这位号称最接近天道的天骄少年在九州之上的声望有多么骇人，尤其是那些待字闺中的千金们，平日里足不出户，今日也都忍着人群拥挤的难耐在这里等候，许是只有这件事上，才不会有人太过刻意对方的身份究竟是南唐还是北魏，因为这个问题好比在问凌天宫究竟归于哪朝，既没有人敢回答，更是没人敢问。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就在他们望眼欲穿之际，远远的一头毛驴漫不经心的走来，驴背上没有人，倒是有位气质同样不俗的少年牵驴前行，可惜这位少年那股聚散不蔓的书香气息还是太多凡间味道，和世人心中所想的那般超越神圣的仙意相差甚远。

    “原来莫修缘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真有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有人失望的叹了口气，后悔着错过了今日科举放榜日，想必这该是北魏立国以来最没有摆场的一次放榜吧！

    “天道传人倒是生的平易近人，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道至简。”那些个不懂装懂的百姓们口中说着不知从那段说书听来的道理，此刻在嘴里砸吧砸吧多有嚼头，可其实还是掩饰不住心头的嫉妒与庆幸，嫉妒的是这世间总有人生来就具有光辉，相对于他们这些混吃等死的庸人而言是在遥不可及，庆幸的是原来那些所谓的光辉离得近些也不怎么耀眼。

    牵驴的少年在御道上慢行，默默忍受着如火焰般灼人的目光，情愿站着被七贵打一顿也不愿在这里煎熬的七才只觉得喉咙生烟，连走路都不自在了。

    “原来被人这么看着的感觉真的不好，往日在少爷身边时还不在意，真不知道少爷是怎么还能表现的那么云淡风轻。”

    半个平京都在等待的莫修缘最终还是没有出现，众人从大喜到大悲，后又得知对方仅仅只是一个仆从后的失落和期望，当然这其中多少还有一丝敢怒不敢言的怨气，北魏民风直爽，最看不得南唐的装模作样，却偏偏在对方手上输了两次，一次是南唐大将韩治世在沧州城下摆酒三日无人敢战，以及此刻他们对莫修缘所表现出的热情与敬佩得来的却是视而不见的羞辱，是觉得我平京百姓不配见到你莫修缘的庐山真面目，还是连上朝觐见都只是让一个仆人代劳的潇洒不羁，这可不是什么好映像，至少第一次还有那位青衣白马以一人对百万人，讨回了大大的颜面，而这一次就只剩下敢怒不敢言，毕竟就算是有着九州小圣地的学府中想要找出一个不被对方甩开太远的天才来都无疑是痴人说梦，这一次的的确确的是北魏输了一手，甚至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惨败。

    “唉，南唐这些年人才辈出，前有墨水三大道行的行走，万剑池的下山虎，后有莫修缘横空出世，整个江湖都活份的很，反观我北魏的一潭死水，李首辅当年那一刀捅的太狠了，许是把最后一口气都给断了。”有人不免感叹，如果当年没有李居承马踏江湖，说不得也能找出一人来与莫修缘抗衡。

    “非也非也，依我看这些年南唐的宗门之所以过的如此春风得意，大头还是在凌天宫，近水楼台先得月，自从丢了丰江两州，我北魏不仅是输了沙场，还输了江湖啊！”

    “可我北魏不也有闻名天下的枯剑冢，比起凌天宫应该差不了许多才是。”

    “呵呵，当代剑魁倒是意气风发，出冢第一战就寻上了李在孝，本以为真要去凌天宫证道，可之后三年连个屁都没有了，想必那一战也是打肿脸充胖子，北魏的江湖到底还是被李家这父子几个踩踏的一文不值”

    平京百姓大胆是出了名的，每日免不了要说上几句李居承的不是，尤其是对于两州之地的沦陷更是如鲠在喉，只恨不得用口水

    就喷死南唐百万逐鹿弓，如今李在孝二度进京面圣，旧事重提，而作为南唐骄子的莫修缘却又在此刻入学府求学，当真是巧得很。

    虽说少了半个平京的百姓，可国子监门前悬挂青榜的牌坊还是险些被踌躇满志的书生们推到，每年的科举分为明经，进士两种，前者取五十人，后者共计一百二十人，不过大多的目光还是留在进士一榜，毕竟日后有望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弄权者大多以此出身，不过凡事总有特例，就比如那位身份犹在李居承之上的淮文渊老太师，当年就是明经出身，早年官路坎坷的很，一直到五十岁才终于迈过了那道龙门，不过从那以后却是后来居上，所走的道路几乎与李居承如出一辙，都是在国子监飞黄腾达，由文渊阁大学士一路到了议政阁阁老，内阁首辅、正一品太师兼太傅、中极殿大学士，身兼两个一品官头衔，一个五品官头衔，可谓是荣耀顶峰，随后一手提拔而起的李居承，更是将为臣之道行之极尽，以至于两两对比，明经与进士的优劣一目了然。

    钟长发一路披荆斩棘，总算是挤开一条些微的缝隙走近到青榜之下，望着那青色榜单上的赤字心头感慨万千，要知道两年前他也曾带着满腔的热血站在这里，可现实却给他一盆凉水从头到脚，但是今日他无比迫切甚至确信在那一百二十个名姓之中必有他钟长发的位置。

    也是自知之明，直接从最中间开始寻找，果不其然，寥寥数眼他便在将近八十位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姓名，算不得太出众，却也过得去，脸上的喜悦几乎是一闪而逝，他没有像其余考生那样或喜或悲，心里掩藏的极好，就像是一位胜券在握的将军戏谑看着那群才走上战场的新兵蛋.子们可笑的面目，于是乎他想起了什么，重新将目光转回青榜之上，从第一百二十位开始以此向前，当看到第一百一十位是，脸上的神情越发得意，再往上行进二十位，直到快接近自己的位置时，脸上的神色只能用轻蔑不屑来形容。

    于是他收回了目光，有些自嘲的轻笑了一声，喃喃道：“钟长发啊！钟长发，你作为未来朝堂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秀，竟会愚木到与一个蠢货打赌，可真是丢人啊！”

    想到这里他准备转身离去，又想到还未去看看今朝三甲的名姓，日后同朝为官，也好事先走动一番，虽说成就未必不如，但起步总还是要差上几分，免不了看人脸色行事。

    只是当他将目光移到那青榜最顶端的位置上时，即便他再如何掩饰内心的涌动终究是忍不住惊叫出声来，“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旁的人听的以为又是一位不愿看清现实的落榜生，都未曾在意，这样的人每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仍然有不少人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于是一声惊呼变成了两声，变成一片，直到钟长发的脸颊彻底变得惨白，被人群挤着勉强站立的身子早已经瘫软的像一滩烂泥，因为今朝状元郎的位置上正写着谭君子三个赤红如血的大字。

    今日的朝堂可谓是热闹非凡，七才虽然代表莫修缘面圣，但似乎这位在位也有十余年的年轻皇帝也没有给他面子，龙椅上空无一人，只有大太监黄承恩慢条斯理的宣道：“圣上身躯抱恙，今日无早朝。”

    退朝后百官更多揣测的不是圣上身体如何，而是首辅大人亲自把住那位称得上是南朝使臣的少年在皇城中游了一圈，七才如坐针毡一般的贴近着这位文榜第一人，纵然号称七大才，心中那些个诗词歌赋也都像茶壶煮饺子，一个都吐不出来。

    而那位整个平京百姓，甚至是皇城中所有练气士都在苦苦寻找的天之骄子，此刻悄无声息的来到一处庭院外，站定了身子

    ，轻轻叩打房门。

    屋中闲的只能将那些桌椅板凳都擦上一边的小仆人正准备去开门，却被少爷叫住，在京都很少会看见有人这样的坐姿，即便是最下等的农户也不会像蹲在田坎边上那样蹲在一张黄花梨木椅上，当然他们也没那个钱。

    “今天半城的百姓都在迎接那人，你还敢去开门。”苏问明显有些幽怨的说到。

    “可人家还是来找你了，就这么拒之门外，有点不讲规矩。”七贵就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半座城都找不到的莫修缘如果说在平京还有谁要挂念的，那就只有眼前这个最无坐像的家伙了。

    苏问犹豫了许久，手中拿捏从南唐货运过来的柑橘，可是罕见，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话是老话，放在现在依旧有道，直到果皮裂开汁水染了满手才忙不迭的那嘴去接住，支支吾吾道：“算了，去开门吧！怎么说生花笔还在他那里。”

    小仆人轻笑一声，等着少爷此刻的狼狈模样彻底消失后才快步走出庭院，打开房门，仍旧是一身麻衣的莫修缘微微一笑，曾经那个木讷的小仆人如今换上了一身俏丽的华服，却还透着那股遮掩不住的淳朴。

    “很好看。”莫修缘认真说道。

    “嘿嘿。”七贵也不回应只剩下傻笑，张望着想看看那个冤家在哪里，却听到对方说道：“不用看了，只有我一个。”

    这时，苏问从屋里走了出来，将手一伸，老脸拉的比鞋底还要生硬，沉声道：“还我。”

    莫修缘从怀中将生花笔取出，笔中有灵，嗡嗡的低吟，好似不忍离去，只可惜苏问铁了心要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一把从对方手中夺过，然后不由分说的顺着鞋梆子插了进去，将那灵音悦耳的声响彻底变成了蚊子乱叫。

    装作没看见这一幕的莫修缘正要迈步往里面走，被苏问一手拦住，对方脸上余怒未消，翻着白眼问道：“做啥。”

    “好久不见，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十两一杯。”

    小仆人赶忙双手接过从空中抛来的银锭，笑嘻嘻的收入怀中，不去看苏问阴沉的面容，欢快的到堂中沏茶去了。

    苏问只得甩了甩手，两人同行却不同步，莫修缘迈左脚，苏问就偏要迈右脚，而且每一步都比对方多跨半尺，只是连南追星都跟不上的人，能够一路与他并肩，其中的深意只有当局者最迷。

    “原本学府入试应该再延后三月，不过今日七才进宫后应该不日就会开启，生花笔我多借了些时日，算是欠你一份人情，我在纵院有一个名额可以给你。”莫修缘理所当然的说道，用杯盖划了划杯中的清茶，这对主仆的品味总算对的上京都的水准，不再是那街边几文钱就能喝到饱的大碗茶。

    “你是觉得没有你我就进不了学府吗？”苏问冷笑一声，学着对方的模样灌了一口茶，当即就被滚烫的茶水烧红了脸，硬气的咽了下去，只是那张梨花木椅的手把可就遭了罪了。

    小仆人拍着脸不去看少爷的丑态，莫修缘也是装作喝茶没有看见，只是出口话语却是直接的很，“进学府自然不难，不过我这个名额可以让你在纵院的起步更高。”

    言下之意莫过于你苏问还是普通了些，而我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你脱颖而出，尽管说的不假，可这话结结实实的扎在苏问心头，看不出是被沸水逼得还是因为气上心头，总之整张脸好似熟透的虾仁红光满面，面对这个常人求都求不来的天赐良机，只剩下死鸭子嘴硬。

    “你要我去纵院，我偏就更钟意横院。”

第三十五章 好是热闹

    昨夜的观月楼疯狂了整晚，自从李居承之后，每年放榜之夜，观月楼中都会宴请本次名列青榜的士子们，当年仅仅因为李居承的一句，举杯共邀天上仙人，月下酌我风采快哉，便让得这座原本只是世家公子寻花问柳的快活楼一朝变身为学子大夫不入其中饮酒枉称读书人的高雅之所，而今只用一夜的酒钱便可轻而易举的攀上一百七十位日后飞黄腾达的权贵，这笔买卖只有让人眼红的份。www.uu234.net

    这些新进官场的雏儿们也都乐意有如此一个风月之地够他们相互交际，不时还有一些已经在朝多年的老前辈互换心得，早已成了每届科举制后的惯例，只是今年的状元郎很不给面子的缺席了，不过却没人敢对其说三道四，因为不下上百双眼睛亲眼看见那位身着素衣的书生登上了相府的马车。

    观月楼热闹，与它只差着半条街的那扇大红门里面同样热闹的紧，学府入试将于三日后开启，那些苦等了三个月的俊才们见过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故事，那个不在憧憬着自己的飞黄腾达，比不过莫修缘，那学府中还不是有太多的空位等着人来坐。

    苏问架不住七贵的执拗，这小子每日都少不了念叨三五十遍穆巧巧的名字，奈何这三些日子学府闭门谢客，不得已只能先去寻一寻陈茂川的消息，进宫的方法不少大抵是分为有权和有钱，可苏问既没钱也没权，更舍不得那条.子孙根，好在他这条才做了几日的走狗倒是有幸得了一块入宫的狗牌，也算是奉天承运。

    只是站在皇城外让他有些伤神，谁想得到这地方竟然大的出奇，少说也有八匹马并行的御道直通门内，六座城门无不是巍峨挺拔，从那个门入，又从那个门出都是有大讲究的，翻开那些前朝的古籍中少不了有进错门而惹来杀身之祸的例子，但偏生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一道数息的身影正巧从门内走出。

    “赵大哥，好久不见。”苏问殷切的招呼着，好似忘记了正是两日前对方的一副镣铐让他第一次平京之行甚是精彩。

    赵钟明抬眼看向那个初来乍到便入了圣上眼中的少年，怎么也看不出这小子有什么过人之处，倒是这声赵大哥，叫的着实没脸没皮。

    “哎呦，苏兄弟，近来可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赵钟明脸上的神情转变的也是极快，能在这宫中混的风生水起，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不管皇上看上对方那点长处，总归是跃了龙门，就是那处院子都够换一个四品官的官职，真要论起来他还得道一声大人才是。

    苏问快步走去，熟稔的把手搭过对方的肩头，年岁几乎差上一个七贵的两人在外人看来分明是互诉衷肠的哥俩，连那随行的禁军都目光诧异，心念着统领几时多出了个兄弟来。

    “苏兄弟这次进宫可是得了陛下召见。”那块紫木精雕的腰牌恨不得要贴他到的脸上去，向来以治军严厉著称的赵钟明此刻被一个小辈勾肩搭背着，委实是难堪的很。

    “那倒没有，这次来主要是想见一见岐王殿下，只是这皇城比我想的要大那么一些，所以想请赵大哥给带个路。”苏问就是死皮赖脸的不撒手，就是一旁的小仆人都能感觉到那位铁血将军身上透出的森然。

    原本还笑呵呵的赵钟明听到岐王二字就如同被人狠狠的抽了一棍子，整个人猛然站定，脸上再没有半点笑容富余，挣开对方的手臂，厉声问道：“你找岐王作甚。”

    苏问只觉得这位小宗师境界的武夫好似如临大敌一般的警惕，反倒手足无措，本是料到了陈茂川入京后处境不堪，却也不至于连提都提不得吧！

    “你确定要知道。”苏问装模作样的晃了晃手上的腰牌，赵钟明皱了皱眉头，还是从身后提出一个刚才笑的最开怀的禁军，严声说道：“你带这位苏公子去沂

    水殿。”

    那名禁军明显的抗拒，可仍旧扛不住统领吃人一般的目光，只得悻悻然的领命，苏问又和赵钟明寒暄几句，多是空闲去那家的酒楼一醉方休，分别之后，赵钟明顾不得正要做的事情，直接原路返回了宫里。

    一路之上苏问废了许多唾沫，那名禁军始终闭口不言，远远的指着一处偏僻的殿宇说道：“苏公子，那里便是沂水殿，你自行前去即可，小的就先告退了。”

    不等苏问言语，那名禁军就是一阵风紧扯呼，跑得比兔子还要利索。

    “少爷。”七贵翻着白眼有些惆怅。

    “先看看再说。”

    沂水殿虽然名字中也有个殿，可规模却是小的可怜，一眼就能望到头，三三两两的仆役在那里打扫，样子冷清的很。

    两人走进殿中，那些仆从就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自己的事情，进了大殿，只见到陈茂川头发散落，长发略带湿润，似是刚刚沐浴，身着一件宽大长衫，赤着脚在殿中挥毫。

    “小日子过得挺消遣啊！”苏问轻笑一声，走近看着对方案台上的墨宝，笔势大起大落，好似刀劈斧砍，五个大字洋洋洒洒，“久在樊笼里”。

    最后一笔点睛，陈茂川才放下笔，收了收已经长到拖地的袖笼，似笑非笑的望着苏问，“才几日功夫就能进宫了，看来皇兄对你的兴趣不小！”

    苏问嗤之以鼻的哼着，将那张吸满墨汁的宣纸提了起来，不以为然的说道：“你这岐王的名字都快成了宫中的禁忌，看来你那位皇兄对你的忌惮很大！这字很配你。”

    “理当如此，不然我还进宫干嘛！说吧！来找我做什么。”陈茂川靠坐在椅子上，将那件很不合体的衣袍翻折了好几层垫在身下，也许这样能让他显得高一些。

    “本是想让你带七贵进学府见个人，不过看起来你也难出这扇门。”苏问将那张墨宝折起来，收入怀中，“留个纪念，也不算白来一趟，明儿给你找个大家把后面那句填上，也算讨个吉祥。”

    陈茂川站起身来，随手抄起桌面上一根木簪将散落的长发插在一起，苏问眨动着眼睛，轻声问道：“你能走？”

    “我堂堂北魏王爷那里走不得，只不过这些日子被那些老人家堵在这里罢了，正好你来了，出去走走也好，听说这次科举状元名叫谭君子，同名同姓的人应该不多，你确实是好眼光。”

    苏问神情得意，少听到陈茂川如此发自肺腑的赞叹，只是瞥了眼对方身上闲散的不能再闲散的浴袍，轻笑道：“你就穿这个，这可不像你啊！”

    “穿什么还不都一样，难不成你要我换上那身蟒袍来，偌大个平京，有人认我这张脸就行了。”

    “说的也对。”

    那一日沂水殿的仆从从里到外换了一茬，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岐王出走的消息便有很多人知道，却又有很多人装作不知道。

    街市上一身浴袍打扮的陈茂川十分惹眼，当然更多的还是那张俊俏的容貌，尤其是在北魏，俊俏一词可是个稀罕的说法，大多是魁梧，挺拔，这些词最得汉子们欢喜，偏生那些不让须眉的巾帼和深居简出的小姐们只是喜欢俊俏的，惹得不少人骂娘。

    于是乎一名鲜衣怒马的少爷拦住了三人的去路，身后一批仗势欺人的扈从冷眼打量着陈茂川和苏问两人，眼中有的只是不屑和冷漠。

    “你站住，穿的什么玩应儿，你以为平京城是你家吗？你，你......成何体统。”那名富家公子筹措了许久的用词才终于记起自己老爹责骂下人时的言语，这才显得

    有文士水准。

    苏问听的忍不住发笑，至少按道理来说，整个平京城的确是陈茂川的家，只是这声笑意落在对方耳中可就变了味道。

    “你是在笑话本公子吗？”男子怒声喝道，身后的扈从也都适时的向前跨了一步，平京的百姓见惯了这个，却仍然乐此不疲的在一旁围观，京都最不少的就是官家子弟，将种子孙，这一大帮子娇生惯养出来的公子哥碰在一起，若是不生出些事端来都对不起父辈们那满腔的热血。

    “你是兵部侍郎秦源家的公子。”陈茂川歪着脑袋说道，神色淡然。

    反倒是对方惊了一跳，下意识的回身看向远处楼宇，最终还是硬气的喝到，“你管老子是谁，每年学府入试总有些乡巴佬来凑热闹，本少爷现在是在教你平京城的规矩，省的日后丢人现眼。”

    陈茂川不为所动的将两条袖笼提了提，故作诧异的问道：“那我要是犯了规矩又该如何。”

    “该打。”男子冷哼一声，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直接，索性也不藏着掖着，身后早就等待多时的扈从们一拥而上直接将三人围住，摩拳擦掌的就要动手。

    忽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街尾传来，一列披甲步卒列队而来，为首一位威猛悍将握剑走来，远远的便高声喝道：“秦阿大，这平京城的规矩何时轮到你来教了。”

    那位侍郎之子登时脸就拉了下来，他在家排行老大，可是秦阿大这个称呼可不是什么爱称，更像是在嘲讽他还如孩童般幼稚，若是旁的人这么叫他，少不了打他个骨断筋折，偏偏眼前这位莫说是他，就是他父亲也得乐呵呵的恭敬待着，这十年来北魏战事虽然不多，可将军却是不少，除了李在孝的一等辅国大将军外，还有东西南北四位征讨将军，每一位都是先帝时期战功赫赫大将，此刻这位虽然仅是一名六品的名誉校尉，按理说是不该有亲兵随行的，可谁让人家父亲是位列四位征讨将军之列的征南大将军，北魏以南便是南唐，东西北三方以无战事，说到底也只有这位征南大将军实权最重。

    “孙叔教训的是。”秦阿大满脸的谄媚，论辈分他应该叫对方一声叔叔，身后的扈从也都跟软了筋骨一样那还有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一个个佝偻着身子躲在一旁，和这位孙校尉身后的雄兵高下立判。

    “知道还不赶紧滚，一天到晚就知道给你爹惹事，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你继承家业。”孙校尉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但也是给了秦阿大一个脱身的机会，对方虽然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一咬牙，带着扈从们退去。

    “可惜，没打起来。”苏问幸灾乐祸的惋惜道，他可不相信一位侍郎家的公子就敢如此猖狂，换个尚书来说不定还有可能，猜测着远远拿出楼宇中究竟坐着什么样的人物。

    陈茂川呵呵一笑，轻声道：“秦源这人倒是不错，可惜儿子不怎么样，随便被人刺激几句就昏了头，当个笑话看吧！”

    见对方就要走，苏问连忙问道：“怎么，人家好歹也救了你，道声谢不过分吧！”

    陈茂川笑而不语，迈步离开，苏问也只得跟了上去，不过临走前还是对那位姓孙的校尉微微一笑。

    等到三人离开，一名副尉冷笑着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什么东西，我们好心好意救他，到头来连声谢谢也没有，真他娘的来气。”

    “行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大家都揣是着明白装糊涂，能在对方心头留下征南将军府的名字就足够，就算他真的谢，我也未必敢接。”孙校尉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越发隐晦，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终究是要有本事的，朝身后队伍挥了挥手，满载而归。

    “收队。”

第三十六章 死人的名声总有活人来守

    今日的学府依旧是大门紧闭，那座屹立了百年之久的大红门上足足镶嵌了两百七十九颗铜铆钉，即便受尽了百年的风雨摧残依旧是熠熠生辉。www.uu234.net

    七贵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去扣响门环，兽面衔环，一般府邸的等级都从此一窥究竟，历来亲王府四城正门以丹漆金钉铜环；百官第中公侯门用金漆兽面锡环；一二品官门绿油兽面锡环；三至五品官门黑油锡环，至于六至九品则是黑头铁环，当然这其中已有例外，比如武安侯李在忠的府邸便是用的亲王级的的铜环，至于官位已然超一品的李首辅更是奢侈用的锡金门环，单单一个门环就能在京郊换半座宅子，只是谁人敢去偷。

    按理说兽面衔环基本是左右对称，可学府这两处兽面却是大有来头，乃是四方神像之中的两位左以南方朱雀为基，刻有双头凤，右侧则是北方神相玄武，兽目怒睁，露齿衔环，栩栩如生好似要从那门房中冲出一般显尽威严。

    门环扣响三声，大红门徐徐开启，只见一青衣少年迈步而出，俊美尤上，眉宇间透着的才气比起那些在青榜下挤得满身臭汗的书生不知要好上多少。

    “你们是谁。”少年轻声说道，可语意中丝毫藏不住那股高人一等的傲气，学府号称九州小圣地，最顶峰的时候被提笔阁点评有望几近凌天宫，而作为其中的学生，又有哪个不是万中无一的俊才天骄。

    “在下陈茂川，前来拜会一位旧友。”衣袍笼大的陈茂川双手行礼，很是恭谨的说道。

    那少年听的皱眉，岐王陈茂川的名字在如今的平京城里，就是聋子也听的见，那位在沧州肃清政乱，提着正二品大员脑袋进京面圣的亲王殿下，真可谓是英雄出少年，只是那般雄姿英发怎么也无法和眼前这位“放荡不羁”的雅士联系在一处来。

    不等对方开口发问，陈茂川缓缓解下腰上的岐王宝章，那少年随时目光一怔，可神色依旧平淡的紧，不过言语之中倒是不如方才那般盛气凌人。

    “近日学府事务繁忙，不便接客，不知殿下要找的是哪一位，还请告知我姓名，我去叫他来便是。”

    “西蜀穆家的千金，穆巧巧，劳烦了。”陈茂川轻声说道，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拦路而恼羞。

    少年点了点头闭门反去，丝毫没给这位岐王殿下面子。

    “我就说你这家伙不可能全无准备就出来，这平京城里也不是谁人都认得你这张脸的。”苏问似笑非笑的说道，想起方才那位秦公子莽撞之中还藏着那么一丝谨小慎微，这种把戏他早在青锋郡便见识过了，可惜那个时候他底气不足，就算点破纱窗也无用，不过眼前这位却是北魏正经八百的王爷，而且这里更不是沧州，只怕这尊宝印一拿出来，那位秦侍郎就得跪倒沂水殿把头磕破了才行。

    “你此刻知晓我为何不向那孙校尉道谢，反倒是他要来谢我才是。”陈茂川收起宝章，即便没有那身正统的蟒袍，单单是这枚章子，即便再落魄，平京城里也没人敢怠慢。

    不消半刻钟，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杂乱的很，似

    乎并非只有一人，那座大红门再次被人推开，一张乖巧的面孔从其中探了出来，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眼便瞧见了苏问，于是乎整张脸颊都欢快起来了。

    “小哥哥你可算来咯，快想死我了。”穆巧巧一步胯下阶梯，浓重的西蜀口音还是未曾变改，就那么不顾形象的扑倒苏问怀里。

    被吓了一跳的苏问赶忙伸手抱住，嬉笑着说道：“这么久不见，又胖了，想当初你一个人吃了我们三个人的饭，真不知道这座学府够不够养活你啊！”

    小丫头被这翻话说的脸红，七贵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没有上前，更不敢开口，他不知道对方是否还记得他这个小仆人的姓名，但是能够看到对方如此开心，他就跟着高兴。

    “咳咳。”

    一声轻咳从门里传来，苏问这才看到后面还站着三五位学府的学生，尤其是最前面的那名女子，身材高挑，短发垂肩，说不出的飒爽，只是那双眼睛比起上官灵儿还要让人莫名生气，如果说后者只是不拿正眼看人，那么前者便是正看着你，可你依旧有种自己不入对方眼中的错觉。

    穆巧巧听到女子的轻咳，这才矜持的站回地上，吐着小舌头，可手臂依旧牵着苏问，将其拉到那名女子身前，欢喜道：“姐姐，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位小哥哥，要不是他，我可能就死在漓江咯。”

    那女子走近一步，这才切实的将目光落在苏问身上，近在咫尺的拒人千里之外，委实是让苏问有些苦不堪言，眼睛也不知该看向何处，不愧是能在一气宗让上官灵儿吃瘪的奇女子，都说蜀地的女子大多生的娇小清秀，如穆巧巧那般我见犹怜，而对方更像是北魏这方水土才能养出来的人儿，身姿挺拔胜男儿，带着一股肃立的气息。

    “穆晴栀。”

    并不算冰冷的言语与她惹来幽怨的目光判若云泥，苏问似乎有些出神，连忙拱手应道：“苏问。”

    “早就听小妹提起过苏兄，今日得见确实不同凡响，我西蜀穆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但也知晓滴水涌泉的道理，苏兄有什么要求大可提出来便是，我穆家都会尽量满足。”如若抛开那道虚无缥缈到让人窘迫的目光，穆晴栀的言行举止却是出奇的随和，既没有学府弟子的倨傲，也没有如外表那般锋芒毕露，这一点上与穆巧巧相似的很。

    “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来，苏问保管是铁了心的狠狠宰上一通，只可惜他向来对女人狠不下心肠，更何况已经得了神木雕这种天大的好处，那里还好意思得寸进尺。

    只是不管说者有多少心思，听者却是内心戏满满，几名站在穆晴栀身后的弟子早就将苏问从里到外看了个透彻，只是开灵初境在学府这种人才济济的地界委实是不入眼，可偏偏这样的家伙却能够得到西蜀两朵金花的青睐，要真是狮子大张口的难堪吃相他们到乐意见着，可越是这样云淡风轻的言语越让他们觉着虚伪，着实气的牙根痒痒。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我可听说这一路都是一气宗的弟子在护送，凭你一个开灵初境的小子能做

    什么，难不成端茶递水也算得上恩德了。”

    “程涛那群废物，丢了学府的人不说，还险些让穆小姐遇险，早知如此当日说什么也要想院长请命同行。”一位总想着在穆晴栀面前表现些什么的弟子阴阳怪气的说道，言语不可谓尖酸刻薄。

    穆晴栀听的皱眉，可也没说什么，哪怕是这学府之中也讲的是实力为尊，程涛等人的确险些让学府之名蒙羞，对此她无法为其辩解什么。

    苏问原本并没有将对方的话听入耳中，毕竟对方没有说错什么，自己无非是带着穆巧巧走了一段路，这份功劳的确微不足道，可后面那一句却让他怎么也无法忍受，似乎轻描淡写的一声废物就可以抹去那七千四百里的漫漫长路的困阻，就可以不去看那冰晶世界中三座百年不化的冰雕，就可以忘记雪平上那个第一次甘愿放下全部骄傲的男子的奔雷一剑，即便别人说得通，到他苏问这里绝对不通。

    “你是。”

    “纵院，魏利争。”那人神采得意的说道，偷撇着眼睛想要去看看穆晴栀的神色。

    “纵院吗？”苏问轻笑了一声。

    “曾经也有四人在自己的名字前冠以这两个字，当时我很诧异只是两个字有什么分量，能够抵得过鲜活性命，今日又从你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更觉得是一文不值，只是再过几日我也要进到这里来，那时总觉得对他们有什么亏欠，本以为已经没机会偿还，既然是他们情愿拿命去守住的荣耀，作为仰望过他们背影的后辈，今日我愿替他们守一回。”苏问自言自语的说道，可那双眼睛却是锐利的吓人，魏利争忍不住退了数步，直到撞在了那扇大红门上才猛然惊醒，这里是学府，自己是学府天骄，怎能被一个不知所谓的小子吓住。

    “你小子在说什么？”魏利争怒声喝道，这其中的怒有羞愧，更有畏惧。

    苏问顿了片刻，回身问道：“殿下，这算不算坏了规矩。”

    陈茂川微微一笑，重新将腰间的宝章取出来，说道：“按道理在京都比斗事先要前往京兆府备立文书，双方签字画押才行，不过这家伙嘴太臭了，不打不行，京兆府那边我后面会去知会，他们多少会卖我一个面子。”

    “那便好。”苏问点了点头，轻抚着穆巧巧的脑袋，小丫头眼睛早已经通红了，可见这些污言秽语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小哥哥，这个给你，替他们好好教训这些只会乱叫的狗。”穆巧巧从胸前取下那个承载着纵院四条性命的徽章交给苏问。

    苏问接过那枚校徽，紧紧攥在手中，直到锋利的边缘划破掌心，有鲜血侵染其上。“人都死了，名声再好有什么用，我本来最不看不得这个，可这一路似乎都是在为死人正名，真是烦心的很。”

    就在那位学府天骄被对方的装神弄鬼惹得心慌意乱之际，苏问缓缓走上前去，先是朝着那块纵横的匾额以及那座大红门拱手一揖，随后腰身直起，目光如炬的凝视着对方。

    “纵院，寒青璇，刘忠明，季兰，程涛，请赐教。”

第三十七章 沧然三尺三

    魏利争吃了一惊，看不透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且不说自己修为胜过对方整整一阶，难道当真不把学府放在眼中。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你知道自己做什么吗？”

    苏问不为所动，再度说道：“请赐教。”

    局面凝重十分魏利争若是不应下，那可真的是将方才所说的大话一股脑到全都打在自己的脸上。

    “既然你执意讨打，就休怪我以大欺小。”魏利争冷哼一声，怎的都不能在穆晴栀面前折了面子，何况怎么会折面子。

    其余两名弟子含笑不语，魏利争虽然在纵院算不上佼佼者，却也不容小觑，开灵中境修为颇是不俗，关键是他已经开到了第七座灵宫，也正是这一优势，不少院中的老师都十分看好他会后来居上，只等跻身立尘就是质变。

    穆晴栀并没有开口阻止，相反的她更想看看这个总是被自己妹妹挂在嘴边的家伙究竟是真有斤两，还是徒有其表，对于程涛等人她其实心中有亏，说到底都是为了穆巧巧丧命，所以她更希望对方不是只会逞口舌之利而已。

    陈茂川拉着七贵退到一旁，将袖笼收了收两手互插，活像个闲散无事的浪荡公子，尽管他也看出苏问修为不及对方，可脸上并无焦虑，因为他知道这家伙惜命的很，所以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更何况这学府中的争斗那里比得上沧州的血腥，苏问可是实打实从沧州杀出来一条血路，也是时候让这些温室的花朵知晓知晓把式耍的再好看杀不得人终究只是花架子。

    苏问双手自然垂下既无起手招式，也不拿兵刃，就那么静静的站着，明明是他修为落后，却反而主动让出先机，看的旁人不明觉厉，可让魏利争一股无名鬼火直窜心头，好似受了大辱一般，脚下猛然踩风，身形急掠而出，学府果然不愧是集北魏武学瑰宝之地，尽是一个起步身法就大有可观。

    只可惜在沧州苏问见识过更快的凌空飞燕，那时都不惧何况此刻，脚下不退反进，相比于对方的轻盈灵巧，苏问的每一次迈步都可谓是劲力刚猛，地砖纷纷裂开，两道身影如期而遇，魏利争占得先机，一掌当空拍下，掌势沉猛，其力开碑，掌心落下之处突然无端冲出一只手肘，苏问翻手打腕，一肘撞了过去，以点破面，脚下骤然发力，肩膀顺势砸在魏利争胸口，好似老僧撞钟，将对方胸口一瞬气机撞散了架。

    不曾想到对方如此瘦弱的身躯里竟然蕴藏着这般惊人的力道，魏利争暗吃一亏，两手直接环抱住苏问脖颈，脚下踏地，可惜学府门前大好的青砖就在两人角力之下化作蛛网，苏问抬手破开对方束缚，可还未等收手还击，直觉胸口一阵沉闷，直接被撞出十丈之外。

    魏利争双手缓和，那道气机缓缓退散，两人虽然互换一招，但前者靠的尽是招式体魄，而后者却是逼不得已调转灵力，外行人眼中也许是平分秋色，甚至苏问更显狼狈一些，但事实上魏利争已经落了下乘。

    苏问撑脚踏地止住后退身形，神情中的轻挑无不透着狂妄，嘴角轻笑道：“你也就这点本事吗？真是不配提纵院二字。”

    “不过才开始而已，马上你就会知道天骄和蝼蚁之间的差距有多么绝望。”魏利争两手前展，磅礴的气机萦绕其上，掌心之下的地面如同被重压一般凭空陷下半寸，下一瞬整个人飞身闪出，两条手臂好似灌了铁水的钢棍虎虎生风。

    一拳砸下，苏问走马观花撤开一步，脚下直接炸起尘土，不等尘土落定，魏利争第二拳迎面砸来，苏问抬手去接，尚未碰触便觉得一股威压透过手掌直接打在面门上，脑袋猛地后仰，整个身躯被那力道在半空中掀起一周，仍是抬腿一脚踢在对方咽喉处，换做两手撑地，类似鲤鱼打挺的招式，将魏利争踢翻出去。

    等到苏问落地时才看清已是口鼻出血，一缕淡淡的青光消散无踪，那一掌委实诡异，若非及时用青澜佛舍护住面门，只怕整张脸皮都要给撕了去。

    魏利争扭了扭脖子，脸上狰狞带笑，若是对方刚才反应稍慢些被自己追上一掌，定要这口出狂言的小畜生面门开花，不死也变废人一个。

    穆晴栀微微侧目，三招两式间也看出了端倪，虽然苏问招式灵活多变，可比起魏利争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眼下虽然拖住了三两招，可天底下那里有砸不破的墙，只要露出丝毫破绽，就是生死一线，虽然有些失望，可对方毕竟对小妹有恩，权当是换了这个人情，可就在她准备出手制止这场已经板上钉钉的闹剧时，一声微弱的出鞘声让她不由的收回动作。

    苏问拇指扣住龙舌剑柄，短剑出鞘半寸，即便是见识过无数奇珍异宝的学府弟子都不由的被那把剑吸引住了目光。

    “这些时日光顾着练剑，想不到拳脚竟然生疏到这种地步，既然如此，你也亮个兵刃吧！不然等下就没机会了。”

    魏利争听的狂笑不止，死里偷生尚不知珍惜，还敢在这里装腔作势，怒声道：“大言不惭，先过得了我的撼岳手再说。”

    “噌。”

    龙舌再出半寸，苏问一步迈出，五座灵宫轰然转起，一身气机好似奔流的大河滔滔不绝，每进一步气势都如同疯涨一般，穆晴栀此刻才终于正视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仅仅出鞘一寸便有如此威势，难不成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剑道天才，不觉想起与穆巧巧一同入府的那位一气宗弟子宁臣画，小小年纪却凭着两剑硬生生的在纵院闯出一个小剑侠的名号，不得不让人感叹后生可畏。

    “一剑显冰芒。”

    苏问停步出剑，沉吟之声不绝于耳，只见那道厉光好似结出百多冰花，连同周遭的都骤然发寒，魏利争眼皮猛跳，双掌重叠推出，只是瞬间便被一阵刺骨的冰凉贯穿掌心，剑过无痕，本该迸溅而出的鲜血随着冰花冻结，一道白线自掌心浮现，好似那峡谷冰晶中初阳升起的白芒。

    撼岳手险些被一剑斩了个一分为二，魏利争已是慌乱不堪，匆匆运起七座灵宫，疯狂压榨着所有灵力护在身前，哪怕看到对方已经收剑入鞘，可不知为何心头却泛起更加浓重的忌惮，好在果不出他所料，只是那张已经惊恐的脸上根本看不到任何的喜色，因为第二剑来的更加霸道。

    “二剑起奔雷。”

    光芒炸起，剑过之处竟是有无数雷声连想，光影之中似是有一道身影静立出剑，剑弧三转，便破去世间千相，魏利争双手拼死护在胸前，灵气滚滚却丝毫挡不住那奔雷剑意，犹如摧枯拉朽一般逼近身前，那一剑没有取他性命而是紧贴脸颊而过，鲜血飞溅。

    “给我死。”魏利争面色狰狞的怒吼道，一面大盾从身后飞出，眼中的神情没有庆幸，只剩下恼羞成怒的疯狂，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够果决。

    穆晴栀双目微沉，尽管她不清楚一个开灵境界的修士是如何孕养得出这般淳厚的剑意，但从那两剑中她已然看到了苏问的不凡，她不远万里来到北魏，并不单单只为求学，当年西蜀亡国，多少人心头带着不甘心，即便她已是学府的弟子，却始终不忘在自己名姓前加上西蜀二字，所以苏问不能死，于是她迈步而出，可仅是一步就被那苍茫的剑意阻隔在了数米之外，她诧异的看着那少年又一次收剑入鞘，有条不紊，即便那面透着灵力的大盾几乎盖在了他的天灵。

    “三剑走千里。”

    苏问练得是藏锋，学的是集势，归鞘既是藏锋，归鞘既是聚势，前有冰芒奔雷两剑，一剑胜过一剑，而此刻这一剑确实平淡出奇，既没有异象相生，也没有迅捷之威，有的只是一种磨砺而出的苦涩，行路难，蜀地更难，七千四百里长路，并不无奇，却满是酸甜苦辣，悲欢离合。

    陆行临走前留下的剑谱名为沧然三尺三，其中并无华丽的剑招，只有一重叠着一重的意境，虽说是在沧州有感而生，却也正是手中那柄三尺三寸长的青锋撩开了李在孝的帐幕，陆行之所以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便是想要苏问自己去寻自己的剑意。

    不得不感叹造物弄人，原来这世间的剑法当真有随兴而生，如若今日苏问不来学府，如果不遇着魏利争的出口不逊，或许等到他真正悟到其中精髓还要许久。

    那不急不缓的剑锋正碰大盾，闷响声犹如春雷炸响，连绵不断，大盾退一分，则剑锋进一分，魏利争虎口炸开，血流不止，仍旧不得不死命的紧握大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是那柄短剑破盾刺来自己真的会死。

    一道裂纹从大盾中央蔓延开来，瞬间化作一片蛛网，那面由学府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盾甲竟然只挡得住三剑，但魏利争可没有功夫心疼，手掌传回的力道退去，第三剑走千里终于行至尾声，他不由的窃喜，却还未真正喜形于色，耳边又再度传来了那令人心悸的归鞘声。

    沧然三尺三，一尺便是一重剑意，三尺换来三剑，看似循序渐进，其实并无先后，那最后的三寸险锋的收官才是这套剑法的真意，一语囊括，或是画龙点睛，或是狗尾续貂。

    “四剑自当知。”

    苏问开口喝道，声如洪钟，魏利争只觉连神识都一同炸起，那道寒光摧枯拉朽一般透过残破的大盾，最终停在了他的眼前，直到凌厉的剑意搅乱他的发髻才蓦然惊觉，只是这一次他再没有还击的勇气，看着那双古井不波的眸子，心神震荡，脚下不断退步一直踢到台阶，踉跄的仰到在地，正看见头顶的纵横匾额，心如死寂。

第三十八章 闲着就养膘

    酒楼的小二战战兢兢地伺候着楼上几位贵客，这年头在学府门前跪拜求学的人见的不少，唯独今日算是开了眼界，竟是有人堵在门前把学府的弟子痛打了一顿，这种事无需多少人看见，过了今夜就能在整个平京传的沸沸扬扬。www.uu234.net

    “客官您的菜齐了。”小二拘谨不已的说道，不敢抬头去看那位爷的相貌，却是冷不丁的偷偷瞥了眼对方腰间的短剑，心头羡慕不已，只知道方才大堂突然有人叫嚷，可等他探头出去看时只看到利刃归鞘，只见着那好似宗师渊岳峙的姿态，以及那名学府弟子面如土色坐倒在地，一眼望去高下立判，心中那个澎湃不已，感叹好男儿当是如此。

    苏问点头回应，桌上的人不多却都是金贵的很，一侧是北魏王爷陈茂川，一侧是西蜀名门穆家两位千金，反倒是他与七贵两人相形见绌，装模作样的强撑着身子，那小二心驰深意的宗师气度只等对方走后就立马破了相。

    这一次七贵倒是不显吝啬，齐齐整整一桌子好菜，殷勤的在穆巧巧的小碗中叠出了一座小山包，对方仅是礼貌一笑，并未言语，小仆人就已经跟吃了蜜饯似的还要欢喜。

    “你这剑术跟谁学的，当初你可是死活不学啊！。”陈茂川轻笑道，明眼人都瞧的出方才那气贯长虹的剑意好似水到渠成一般滚滚而出，可越是如此浑圆天成才越藏着诸多秘密，苏问前后练剑往大了也不过半年光景，可刚才那四剑的剑意那一剑都少不了十数年浸淫的造诣，若说苏问练剑半年就抵得过旁人十数年的辛苦，如此天赋，只怕连那位被誉为古往今来剑术第一人的枯剑冢初代家主都要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骂娘不可。

    “我也感觉到那股磅礴的剑意不像从苏兄体内迸发的，倒像是从那把剑中出来的，不过存在剑中的剑意终究是死物，能用出多少力道来，仍是要凭借苏兄那四剑的感悟，七千四百里外从蜀道来的身影，三座不朽冰尊的执念，那道来自平原上有死无生的霸道，以及最后一剑敢问知否，无不透着剑道真意，想必苏兄的这位老师必然也是当世难得的剑道大师。”穆晴栀眯缝着眼睛注视苏文，即使一语点出关键，也同样给足了苏问赞誉，这番老辣的言谈多的是八面玲珑的交际手段，如果出自陈茂川的口中，苏问觉着是理所当然，但对于一位一心求学的学子来说未免太圆滑了许多。

    在一气宗这位西蜀女子可以让众星捧月的上官灵儿都显的黯淡无光，天赋奇佳自然算是一种惹人瞩目的要点，但想必关键之处还是在于她比上官灵儿更善于交际取舍，明明身份显赫却愿意礼贤下士，外表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又以亲和言语拉拢人心，哪怕是细致末微处都做得尽善尽美，只是在程涛一事上她所表现出莫名的容忍，只因为相较于死人而言，魏利争这些人对她更具价值而已。

    苏问可以肯定如果今日自己不敌魏利争，穆晴栀会出手相救，但也仅仅是还情而已，反而如果自己展现出足够的实力，甚至是拉上了陈茂川这艘大船，那么在对方心头无疑又要多出一重思量，哪怕是最后亲手扶起魏利争打着圆场看似理所当然，或许是连着最后些许的利用价值也不愿放过，如此功利实在让他反

    感的很。

    “穆姑娘观察果然细致入微，剑中曾有家师留下的一道剑意，本是用来保命的手段，现在反倒是一股脑的都亏空出去，若要此刻再与魏利争打过，败的人就是我了。”苏问故作谦虚的说到，只当与对方互有来往，当日陆行借剑刺伤付丹阳的时候，在龙舌中残留了半分剑意，苏问一直视若珍宝的留着品悟，便是在与黄家三老搏命的时候都不舍得用，今日连出四剑在没有富余，不过好在换到了三重意境，也算是有得有失，只是再想将沧然三尺三施展出一丝神韵就得等到他何时能孕养出属于自己的剑意。

    见对方不愿过多提及那位神秘的剑道宗师，穆晴栀也是识趣的没有追问，片刻后脸上又流露出些微难色，欲语还休道：“苏兄今日虽然大放异彩，只是做法未免有些失当，那魏利争再如合冒犯始终代表纵院的颜面，今日惨败，我怕......”

    “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我也不打算进纵院。”苏问满不在意的喂饱肚中的馋虫，要说京都的百姓无不是处处透着享受二字，此前最看不惯南唐骄奢淫.逸的生活，如今就连那些士大夫都喜欢在嘴边挂着风花雪月。

    “你不进纵院吗？”这一次惊愕开口的却是陈茂川，满脸的诧异，就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

    苏问嘴里叼着半拉猪头肉，满手油腻，这副模样要是被那位小二哥见着，只怕是要自毁双目来保留心头最后那点江湖念想，看着两人齐齐的正襟危坐，苏问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不由想起莫修缘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笑意，轻声问道：“有什么不对吗？尽管纵横二字，纵字在前面，但横院也应该差不了多少才是。”

    “以前是不差，现在的话......”陈茂川没有继续说道，只是黯然的摇了摇头。

    “苏兄你当真不知道，当年佥都御史李在信查抄横院之后，这些年就再没招过学生，至于原因，民间大多传言与李首辅有关，我在学府这么久也只在春分时见过一名横院弟子到帐房领钱，其余时间那座大红门就再未开启过。”穆晴栀煞有其事的说道。

    听的这话，嘴里那半拉猪头肉啪叽一声拍在桌面上，苏问蹙眉沉思，他那里有心思去打听这些个隐逸之事，只想着入了学府就算完成师兄的嘱咐，却不想那座大红门后面有着一座临渊，这哪里是求学，分明是求死。

    “少爷，莫公子走的时候留了住处。”七贵轻声提醒道，他倒是自信少爷脸皮的厚度，好马不吃回头草，那不是没饿急吗？否则吃起来也是真香，真香。

    苏问面露难色，六神不定的将那双油爪子在身上四五两银子一尺扯得锦缎布料上擦来擦去，再去求着莫修缘并非难事，可难就难在欺君之罪该是怎么个判法，眼睛狠狠剜了一下不明所以的陈茂川，心里骂道：“你皇兄这是诚心拿我去恶心李居承啊！”

    ......

    好好一顿酒席最终落得个不欢而散，酒楼掌柜看着半桌子的未动筷子的饭菜，两腿一软瘫坐在门槛上，老泪纵横，口中嚷嚷道：“完了，全完了，叫做菜的那个厨子马上给

    老子滚蛋。”

    穆晴栀带着穆巧巧打道回府，回去之后总还要再去探望魏利争一番，今天本该是学府丢了大人，但若是日后苏问真去了横院，那可就是他们整个纵院颜面扫地，这其中她们两姐妹也脱不了干系，一番言辞在所难免，至少也要做到两不难看才是，说到底她穆家身份再怎么显赫，也都只是外来户，做人难，难做人啊！

    “女子也不容易啊！肩上好大一座亡国，只怕整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会去的途中，陈茂川感叹道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偏偏对方不是帝王，也仍是身不由己，至少在世人眼中，穆家的老爷子既是守住西蜀五百万百姓生死的忠贞之臣，也是在那座皇城废墟前逼得蜀帝自尽的乱臣贼子，有人放得下，画地为牢在那座木屋中赎罪十余年，可有的人怎么会甘心。

    “我不喜欢她，就像不喜欢当初的你，只希望巧巧不要变成她姐姐那样就好。”苏问轻声说道，在沧州他学会了何为“深入人心”，但同样的他也最烦心。

    陈茂川突然神色井然，盯着苏问看了许久才笑着摇头说道：“正是因为有她姐姐在才守的住那丫头一片天真，这座山压在谁身上都够压死人，何况还是个弱女子，你苏问可以大言不惭的在这里讨厌这个，厌恶那个，只因为你从来不知何为世道艰辛，当初我便告诉过你这世间有多光明就有多黑暗，谁不向往光明，却谁都摆脱不了脚下的黑影，有的人终究不是活给别人看的，不用送了，突然多了这些烦心事要去想，以后也会有人讨厌你才是。”

    苏问不由的站定脚步，看着对方缓缓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七贵紧跟着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说道：“少爷，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不过我觉得那位穆姑娘可怜的很，一个人背井离乡来这里图啥。”

    “图啥？有的人不是活给被人看的，这句话我很喜欢。”苏问答非所问的自言自语着，忽然间感觉豁然开朗，“可怜吗？分明是可敬才对。”

    两人回到庭院，见着小仙芝正帮衬着胡仙草收拾药箱，牛霸天也在一旁忙手忙脚，不通小和尚不知踪影，想必是为了他那座寺庙伤脑筋去了。

    “你们这是要做啥？”苏问诧异地问道。

    “今天我见一家医馆招坐堂大夫想去试试，这么两天我们差不多用去了二十两银子，闲在家里也无事，你不上进就算了，难道以后要我们陪你一起饿肚子吗？”胡仙草幽怨的说道，当初说好的工钱没见着下落，反倒要自己来养活，本来也不计较，就想听你说两句好听话也行，偏偏在外面说的天花乱坠，到了自己这里嘴笨的跟个木鱼一样不开窍。

    苏问听的神色骤变，一把夺过药箱往旁边躲，羞愤的说道：“不许去，我堂堂七尺男儿靠一个女人养活，传出去别人怎么会看我。”

    “少爷，你不是刚刚才说有的人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吗？”小仆人悻悻然的说道，只是话刚说完就抱着脑袋哀嚎去了。

    “我他娘的就是活给别人看的，老子说养你就养得起，都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闲着没事，就，就养膘。”

第三十九章 考试开始

    昨日傍晚一场稀疏的阵雨将整个平京城从里到外洗刷了一遍，今早鸡鸣三声，初阳露出一抹白虹，预示着平京城的大日子终于到来，学府大红门前的道路被乌泱泱一片人头填满，两侧的金甲侍卫持枪站立威风凛然，将百姓隔开半米以外，延后了整整三个月的学府入试终于开始，往年参试的考生大多以北魏人为主，其次是东晋和西楚的遗民，也有随穆家入学府后慕名而来的西蜀子民，可说是天南海北，唯独少了漓江南侧的那片大国，当然今年终于来了一人，而且那一人就抵得上此地所有，让人不服不行。www.uu234.net

    同样的今年也是第一次北魏三位王爷齐齐到场，岐王陈茂川，辽东王朱佑骋，北广王赵岚，后面两位异姓王都是先帝在位时的权柄老臣，更是多了层皇亲国戚的身份，当年陈茂川与辽东王朱佑骋的孙女是指腹为婚，虽然其后时局动荡，又远赴沧州就藩，可这份约定却未曾改变，北广王赵刚的女儿是先皇最宠幸的一位贵妃，也是这位赵贵妃陪同先帝走完最后的时光，最后随先帝而去，女子悲烈可歌可泣。

    然而在皇庭宫变时，这两位手握兵权的王爷竟然都选择了按兵不动，直到李居承掌权召集远在边关的义子还朝，剿灭巨宦恩重喜后，这两位王爷才负荆入京请罪，最终爵位虽然保住，封地却被李居承一通快刀斩乱麻剥离的干干净净，当时还引起了一阵骚动，可随着三位义子出京入京，带回两百多颗人头，两位王爷才彻底安心的在京都养老，这些年来安分守己的做个养花老汉，绝口不提当年之事。

    三位王爷身后所站的便是三省六部各级官员以及十二殿阁的学士，而有资格站在他们身前的除了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还有一位生意盎然的少年，他们既像君臣又似爷孙，先帝当年也是年幼登基，算起来比陈茂域还要小上半岁，只不过先帝身旁站的是淮文渊老太师，而李居承作为老太师的门生，如今也算是继承衣钵，所以时常有人拿二人比较，如若淮文渊当年有李居承那样的手腕，是否就不会出现之后的政乱，自然也有人拿先帝与当今圣上对比，只因一个险些断送了北魏江山，另一个则是让这北魏的姓从陈变成了李，只可惜世人总是看中眼前结果，却看不到那位在位三十年的皇帝是如何将北魏从一个边陲小国强盛到此刻的对分天下，圣人不会犯错，因为犯了错便不再是圣人，至于是否会看错此刻这位年轻的皇帝，也只有留给后辈去点评。

    礼部尚书受命做开考宣言，总体而言不过是呈上前几年的辉煌，以及感慨今朝鱼贯满堂的才子，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说辞，却也不得不每年都说上一遍，尽管看着文武群臣立于市前好生热闹，但平京的百姓都知道这些花架子全无看头，等待的都是每年学府的入试题目。

    苏问远远的跟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的那些少男俊女们一个个争破了头想要站到个好位置，不禁发笑，“又不是你离那大红门越近就

    越有机会进去，技术活可不是那来做这些无聊的事情。”

    “嗯！这位兄台所言极是。”一道轻飘的声音从苏问身后传来，只见来人头顶宝玉，身着德盛居的衣裳，如此一身衣裳，就是那些躺在祖辈功劳簿上吃老本吃到不知柴米贵的官家子弟都要咬咬牙才舍得买，其上每一朵绣花都是特地从西蜀请来的绣娘，以长针隐锋的手法刺上数个时辰，在看那腰上还多着一条精雕的泸州暖玉连成的腰带，要知道单是雕出陈茂川腰上挂着的那枚鼻烟壶大小的玉佩，耗费的废玉就足有拳头大小，更别提整整一条暖玉腰带，分明是挂着几十斤重的金子在身上，走起路都要打颤吧！

    尽管这外在华丽的无比刺眼，可苏问还是一眼瞧出了对方内在，经脉松散，气息迟缓，丹田处并无气机浮动，说的通俗些就是一个完全没有修行的普通人。

    “兄台也是来参加学府入试的？”苏问好奇问道。

    那位华贵到连陈茂川都自愧不如的俊俏公子轻笑着，手中一把纯白的折扇见不到丁点的墨宝，却给苏问一种心口沉闷的感觉。

    “怎的，不像吗？”

    苏问报之以李的笑着，心中暗自叹道：“有钱就是好啊！当初矮川跟我说进学府必须先修行，现在看来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位公子仿佛能够看穿苏问的心事一般突然开口说道：“兄台可不要以为学府也这般粗浅，就算你再有钱，没有资格仍然是没有资格。”

    “那你？”

    就在苏问开口的瞬间，那位礼部尚书的言谈也终于快要接近尾声，但还好夹带着几句重要的话语，比如他总算讲到了学府入试的资格，正巧苏问也很想听一听。

    “学府入试分为两类，文试与武试，文试者须有进士及第功名或是文渊阁举荐文书，武试者须是一等起凡境界及以上，以上两者方有资格入院考试。”

    苏问这才听明白，原本学府入试应该是在科举之前，也就是说除非在此之前考取的功名，否则根本没有参与文试的资格，难怪矮川告诉他如果不会修行，那便进不得学府，仔细想想并不矛盾。

    “也就是说你要参加文试，进士及第还是举荐文书？”苏问打趣的问道，看着对方最多年长自己两岁不到，如此年轻的进士不知要让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汗颜，至于文渊阁的举荐文书，除非你是什么卧龙在岗，凤雏在原，得有拿的出的惊世才学才行，显然对方也不像那种胸中囊有整个天下大才。

    那位公子哥翻了翻眼睛，突然改口说道：“我收回前面那句话，学府虽然不势利，不过文渊阁那帮老东西可都是见钱眼开的主。”

    苏问会意的轻笑一声，这次也不在心中嘀咕，而是大大方方的说出口

    来，言语中无不透着轻蔑，“果然还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看出对方毫不掩饰的鄙夷，年轻公子并不生气，反而是长叹一口气道：“这都是我家老爷子多此一举，本来想着是明年在来参加学府入试，可你说巧不巧，今年的入试竟然生生延后了三个月，嘿嘿，说起来还要好好谢谢那位天道之子，好险混了个进士及第功名，却是心痛那一张废纸就要了八十万两雪花银，真是拿去上茅厕都嫌剌屁股。”

    “谢他作甚，你该谢的是我。”苏问心头嘀咕，虽然他不参加科举可也从来没听谁说进士功名是可以混出来的，都无需等他表示，旁边的那名两鬓泛白的老儒生已然是一脸仇深似海的盯着对方，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一般。

    “在下苏问，敢问兄台名姓。”

    那人连忙并拢折扇，双手抱拳，行的礼态端庄，可接下来的那句话就像是故意要再气一气那位老儒生一样，轻声说道：“今朝探花郎，沈半城。”

    苏问本还有所期待前天在学府的那场比斗多少能让京都的百姓记住他的名姓，可见着对方平静作答的神色分明是闻所未闻，想来也是，那日自己是以程涛等人之名请教，学府也自然不会不要脸皮的大肆宣扬，暗叹失了一场扬名立万的好时机，不过他还不至于下贱到去捧对方的臭脚，探花郎怎样，谭君子还是状元郎呐！我可有骄傲过，跟着拱了拱手说道：“沈兄好霸气的名字，幸会，幸会。”

    他两人在这里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甚是轻松，旁边那位老儒生脸色变了一茬又一茬，倒不是因为那句今朝探花郎的炫耀感到羞愤，而是那沈半城的名字实在太过如雷贯耳，平京号称九州巨城，而在北魏还有一座规模仅次于平京的商业大城墨阳，几乎一城的税收遍地的上一州的总和，在那墨阳城中有一家姓沈的商户，他家的公子也叫做沈半城，意思不难理解，因为他家几乎买了半个墨阳城。

    “铛。”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钟鸣从学府响彻，那座巍峨挺拔的大红门轰然泛起异样光彩，只听得一声长鸣骤起，左门上的朱雀门环一道烈焰冲天而起，那兽面仿佛活了一般化作一只双头风盘旋当空，紧接着一道低沉吼叫，右门上的玄武兽面踏水腾空，两只神兽并驾齐驱直奔袭到陈茂域龙撵之前，车撵上那条金龙猛然龙目怒睁，口含金珠，栩栩圣威，与此同时西方大道，武定门城楼上一头白虎幻象一跃飞空，武定安邦主杀伐，四方神兽齐聚平京仰天长啸，化作四道色彩各异的光芒冲入那座百年光景的大红门上，咔咔，大门缓缓开启，一须发皆白的老者立在门后，端的是仙风道骨，只见其大袖一挥，两扇大红门猛然泛起骇人涟漪，呼吸间扭曲成玄镜，透着玄奇诡异，左侧为文试，右侧为武试，那老者声如洪钟传荡整条学府大道。

    “考试开始。”

第四十章 入试第一场

    两座玄境之门背后仿若有一座永远填不满的空间，只见着一个又一个考生鱼贯而入，短短一刻钟，方才还摩肩接踵人满为患的学府大道，此刻只剩下空荡荡。m.www.uu234.net

    虽然守候在两侧楼宇中的百姓见不到那玄境之后的光景，但不时有持书简的小童从学府中跑出，钻入一间一间的茶社酒楼，今日几乎平京城所有的说书先生都到的场中，只由手中零散几句言语，便能将其内的种种说的绘声绘色，只需要一碗茶钱便如亲身参与学府入试经过一般，可谓是普天同庆。

    苏问自然是进的武试，踏过玄境的瞬间那丝与穆长寿地宫中相似的熟悉感扑面而来，想必这其中少不得阵法运作，否则在平京这种寸土寸金的地界，上哪挖出这么大一块地来考试。

    过了玄境，眼前的光景似是一处军校场，苏问瞥眼扫了一圈，周围不下四五百人，看来大部分人都是奔着武试来的，想想也应该如此，毕竟进士及第每年堪堪一百二十人，有官不做跑来这种地方，既然已经做了二十多年苦读的学生，便是那些寒门子弟都不愿再回首往日艰辛。

    不过学府向来讲究宁缺毋滥，哪怕你今年有千人考试，名额依旧只有五十人，而且是宁少不多，天兴五年，也就是李大首辅马踏江湖的第二年，整个北魏还在册的修行宗门屈指可数，而那些漏网之鱼更是人人心中生畏，生怕是去自投罗网，以至于那年的武试仅仅入选了七人，被称作最惨淡的一年，但其后事实证明，即便只有七人，却也都是武道之途不可多得的奇才。

    “好大的地方，必然是不在平京城中。”苏问打量着眼前的校场，正如他所想那扇玄境背后连通的地方乃是平京郊外的一座军镇校场，只不过如此规模的传送阵法启动一次费时费力，倒也只有学府这般势力才挥霍的起。

    莫修缘也在其中，只是少了七才在身旁，有身着一身麻衣的他谁人知他便是莫修缘，最多当个气质不俗的修士，毕竟有头有脸的宗门弟子那个不是身着宗派华服，只恨不得让旁人一眼就能瞧出他出身何处，生辰八字一般，莫修缘一人漫步许久也不见有人讨饶，倒是落得个清静，抬眼望去，正好看见苏问。

    见对方迈步走来，苏问也并非无理的视而不见，轻咳了一声说道：“好在你那日没有出现在御道上，否则今日有你忙的。”

    莫修缘摇了摇头，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俊才天骄感慨道：“世人皆知我莫修缘的大名，但我此刻就站在这里却无人识，甚至就算我自报家门，单冲着这身粗鄙的麻衣，也未必会有人信，与其说是讽刺，倒不如说世事本是如此，一叶障目，过错之处终究是在那片子落错了地方。”

    “文绉绉的，方便的话能不能透露下考试内容。”苏问突然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现在确实方便，可惜不能，因为我也不知道。”莫修缘轻笑着，却并非在说假话，学府入试每年的内容都大不相同，文试与武试更是如此，至于那年简单，那年难，完全要看学府里那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家伙们心情如何。

    “连你也不知道，那群老家伙们不是天天惦记着你能来，万一你没考过，他们不是要后悔到姥

    姥家去了。”苏问一说一笑，这天底下若是还有莫修缘都过不了的考试，那他们这些庸人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不过莫修缘却是当了个不错的提议，大笑了许久，“被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很想看看怎样的表情才叫后悔到姥姥家去了。”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会场中心，没人知道他怎么来的，似乎在他开口的瞬间，人就已经站在了那里。

    “所有人列队站好，接下来经行的是武试第一场，往常第一场武试都会剔除掉五成左右的考生，但是这一次，我要看到这里只剩下三成。”

    “为什么？”不知道是谁没长脑子的脱口而出，然而他只见到那名中年男子抬了抬手，下一瞬就莫名其妙的已经出现在了学府门前，望着眼前的玄境不知所措，一名小童连忙走来出声说道：“考试失败，请明年再来。”

    “为什么？”那人又问了一声，只可惜这一次依旧没有人回应他，一队金甲枪士将其架出了场外。

    而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军校场的众人并不止发生了何事，只知道一眨眼的功夫方才出声的那位考生人就不见，幸运的是他们这些剩下的人替那人听到答案。

    “因为第二场也是老子监考，他娘的，就是你们这些猪一样的东西，乌泱泱来了这么多，还有谁要问为什么，老子一并送他走，省的浪费时间，翠云楼的小巧儿还等着老子呐！。”中年男子满脸气急败坏的叫嚷道，丝毫没有学府高雅之士的风范，可谁人也不敢多嘴半句。

    “好霸道啊！”苏问不由的砸了咂嘴，这才意识到似乎除了莫修缘，学府从来不是求着谁来入学，反倒是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那座大红门前哀嚎着“放我进去”，画面虽然喜感，却是很有道理，当你的价值沦落到要由别人来度量的时候，你就不得不守规矩。

    学府外的茶楼里那些个说书先生才刚刚摆好吃饭的家伙，就听闻已经有人被淘汰了，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不过在得到学府侍童的书简之后方才长捋胡须，理所当然的说道：“果然还是没坏了规矩，诸位莫急，容我卖个关子，我先说个名字，兴许大家便能猜到那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嘿嘿，你不说我们也能猜到个七八分，只怕这次武试的主考官是那位冷面淫客道不同吧！”立刻有茶客插嘴说道。

    说书先生也不恼怒对方的插话掐胡点头，这下整个茶楼算是炸开了锅，这位冷面淫官可是学府中一位响当当的人物，只不过那响当当的名声却是因为臭出大天来，此人称得上是纵横学府的一朵奇葩，入院十年，不似寻常学子那般或是饱读诗书，或是挣命求道，搁在别人身上十年光景看的书只怕都够塞满一间房，可他却是将整个平京城所有青楼的大小姑娘都识了个遍，身材相貌，就是声线脚步都一一熟识，可怜那点好记性都用在这上头了。

    偏偏就是这么个酒色熏心的家伙，却是在十年间无所阻碍的一路破境，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突破至立尘境界，如此算来，此刻怎么也得是立尘巅峰的水准，简直是让那些同年入学府每日刻苦钻修的同窗们妒忌的眼冒血光，

    也正是因为此等不同寻常的道法，他的真名反倒不如他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外号为人熟识，久而久之道不同就成了他的名姓。

    至于那张冷面的说法，只听闻但凡是他作为主考官的那届入试，就从未收满五十人，甚至是连半数都没有，而且每年都会有考生不明所以的就被他淘汰，不过今日这速度，已是“又创佳绩”。

    校场中的一些考生显然早便听闻了这位冷面淫客的做派，闻名不如见面，脸上的神情如丧考妣，年幼一些的眼眶中满是泪水，沮丧的口中自言自语着，“爹，娘，儿子不孝，今年不能让咱家光耀门楣了。”

    道不同冷眼扫过场中的学生，自从开口第一句话后，那张脸上就这剩下好似杀父之仇的痛恨，狠狠的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都是些什么玩应儿，一年比一年差劲，都给老子精神点，考试开始。”

    只见一枚半人高的石球从校场边缘由两匹高头骏马缓缓拉来，饶是四肢矫健的白州名马都止不住口鼻喘着粗气，地上拖出半尺深的凹痕，可见那石球比看上去要沉重更多。

    “武试第一场，不管你用任何办法，一炷香内只要让这枚石球移动百米就算通过。”道不同语气轻飘的说道，随后拉了一张椅子散漫颓疲的坐在旁边摆弄起十指的指甲，似乎这场考试与他全无关系一般。

    “想不到武试第一场如此没有含量，这种力气活交给七贵来别说百米，你给他两个月，他能搬回沧州去。”苏问不屑一顾的说道，本以为学府的入试怎么也该清新脱俗些，原来也是这等耍把式卖力气的老套路，早就在书中看厌烦了。

    莫修缘不置可否的轻笑，也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拉着对方再看一看。

    这时人群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迈步走出，看年岁不比道不同差许多，只可惜修为却是堪堪开灵中境，不过那两条健硕的臂膀，当真是比苏问两条腿加起来还要粗。

    “让俺来试试。”

    那汉子自信满满扶住石球，显然对自己的力气有相当的认可，只见其两条手臂环抱石球竟然还有富余，标准的北魏身材人高马大，随着一声怒喝，汉子骤然发力，两双紫锦布纳的靴子紧扎十足，一根根不逊色江南道上女子小指粗细的青筋好似龙纹般从手臂蔓延到脖颈，可见是位专攻气力的外家高手，然而任谁都没想到的是，如此迅猛之势过后，那枚石球竟然纹丝未动。

    壮汉也吃了一惊，手臂再次发力，那双锦布靴子不自觉的陷入地皮四五寸之深，可石球依旧不为所动，好似跟地面连在一起似的，直到那人力尽虚脱，别说行至百米，那石球自打落了坑就没挪过窝。

    “不可能，两匹马都拉得动的东西，俺不可能拉不动，你这球有问题。”壮汉沉声喝道，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和之前那位倒霉考生一样的下场，眼前一晃便出现在了学府门前，随即被一队金甲枪士架着拖走了。

    道不同冷哼一声，翘着腿斜躺在太师椅上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面无表情的说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学府可不是养你们这些猪头的地方，下一个。”

第四十一章 死在一块石头上，我不甘心

    整十枚石球一字摆开摆放在校场之上，每一石球旁都站着位青衣考官，场中四五百人大眼瞪小眼，却无一人冒失上前。

    终于还是有一人耐不住着压抑的氛围，走出人群，并没有急着去碰那枚石球，而是转了一圈细细打量着，尽管这人不如那名壮汉看上去健硕，但那双眼睛无不透着精明，缓缓抬手扣在石球上，只见一道淡淡的灵力萦绕其间。

    道不同在一旁掏着耳屎，斜眼看着第二名考生，嘴角微翘道：“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猪脑子，可惜程度还不够，若是前几年兴许能走到第三场，不过今年规矩是我定的，学府那些老东西们也是，这都什么年月了，一等起凡境界早就该拦在门外，现如今就算是好一些的宗门都不会要这些废物，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说着说着似乎想起了当年自己入试的时候也不过一等起凡的修为，最终不还是连过三场入的学府中来，可即便想到这里，也仍是嗤之以鼻的收回目光，嘴里念叨着，“像本大爷这样的天纵奇才能有几个，天纵奇才，嘿嘿，看来老子命中注定是该进纵院的人。”

    果然只在道不同闭目过后不到三息，那枚石球突然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刹那，其后那名考生突然猛地一阵抽搐，紧贴石球的手掌好似被吸住一般，一身灵力尽数散去，昏厥在地。

    “呼。”

    场中众人忍不住惊呼，分明还什么都没有看清便结束了，这下再没有人敢轻易尝试。

    道不同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日头，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骂道：“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等着老子去推吗？午时之前还没有通过的人一律视为淘汰。”

    此言一出，莫说是在场的考生，就是同行的考官都止不住侧目，一名考官快步走到对方身前轻声道：“师叔，这么做好像不合规矩。”

    道不同鼻子一横，全然不给对方面子，当着上百人的面劈头盖脸一通臭骂，“你他娘的是主考官吗？老子说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要是不高兴，去院长，府主那里说老子闲话，有本事就让老子滚蛋，再废话，捶你狗日的。”

    道不同满口的糙话骂的那名年轻考官面红耳赤，却也只是低着头不敢反驳半句，毕竟眼前这位在纵院是出了名的臭脾气，可人家有那个本事和资格，不过三十出头就做了纵院的教习，立尘巅峰的修为在这里摆着，更何况他说打人那可真的敢动手，记得当年一位讲文的老教习就因为念了他一声淫贼，可怜了六十多岁的老先生被打的鼻青脸肿不说，还被扒光了衣服倒吊在教舍前的树上，若非最后府主出面安抚，这位整日讲着斯文体面的老儒生只怕当场就要羞愤自尽。

    “看什么看，就是你，给老子出来推。”道不同嫌骂的不够过瘾，抬手从人群中指出一人来，吓得那名少年当场就瘫坐在地上呜呜哭起来，他们这些人里有多少是走野路子出身的江湖人，大半都是还没见过江湖长什么样的宗门子弟，一个个在宗门内可都是娇生惯养，长辈师长别说打骂了，连重些的话都不曾说过，此刻被这么凶神恶煞的瞪着，只怕连魂儿都吓飞半条。

    这可真是刀口架在脖子上，进也是死，退也是死，那名出身二流宗门的少年颤巍巍的走上前来，好不容易走到石球面前，脑子里就只剩下一团浆糊，只能是拼死搏一搏，随即将全身的灵力尽数凝聚在掌心之中，猛然拍击在石球之上，那石球竟是

    颤颤巍巍的朝前滚了出去，只可惜滚了没多远便停了下来，再看那少年已经是筋疲力竭，走路都打颤，更别说迈步了。

    道不同看的两眼直冒火星子，可就在旁边那名考官准备宣布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说道：“通过，下一个。”

    考官听的满脸迷茫，那石球顶多滚出去不到十米，这样也算通过，道不同不跟他嗦，只是瞪了一眼，对方连忙抬手说道：“王冉亮，通过，下一个。”

    如此人群可炸开了锅，连姓名都未通报就知道是谁，这偏袒未免太多了吧！摆明是以权谋私啊！然而场中的躁动之意仅仅是燃起了一个苗头，一道恐怖的气息便从道不同体内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压得众人喘气都费力，整座校场都显得死寂沉沉。

    “他娘的，马大头你这弟子是怎么混到开灵初境去的，心性更是差到极点，不行，这买卖得重新找他算算，翠云楼一晚上哪够，怎么也得十晚上。”道不同小声嘀咕着，脸上的淫.邪之意越发的不受拘束。

    苏问无奈的摊开手手，想起方才还有位探花郎跟自己说着学府的人如何如何，敢情也不怎么靠谱。

    “好了，人各有命，与其在这羡慕，倒不如自己去争取。”莫修缘轻声说道。

    只可惜这话说给苏问听无疑是对牛弹琴，更何况开口的人还是这位天底下公认命最好的家伙，苏问只是回了他一个白眼，比起浪费唇舌，这可简单明了多了。

    就在他们三言两语之时，已经有十人走出了队伍各自寻上了一枚石球，似乎他们也都看明白了，这石球如果只用蛮力除非你是天生神力的怪胎，否则就算累死也抬不动，这武试的第一场并非如苏问所想比的是力气，比拼的还是灵力的雄厚。

    “喝。”

    只听见一声娇滴滴的喊声，一枚石球就像是窜了劲的兔子飞奔出去，再看回来，一名身着劲装女子轻轻拍了拍鞋面，其上仍有尚未散尽的灵力。

    “这一脚怎么也得有开灵中境的实力吧！她才多大啊！二十不到吧！”有人骇然出声，毕竟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就见着女子抬脚的瞬间，那枚石球便笔直飞了出去，说有二百米都算少了。

    “姓名。”考官手持花名册问道，脸上的惊骇之情并不比那些考生少，这石球的内幕他们心知肚明，就算是换做自己来也断然做不到对方那般轻松惬意。

    “黄月华。”女子柔声说道，两手羞答答的扯着胸前衣领，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委实是与方才那惊世一脚的悍然身姿相差甚远。

    “厉害啊！”苏问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脚，似是都觉得痛。

    莫修缘摸着下巴，嘴里自言自语的说道：“东晋唯一一位官阶入了一品的将军，其后人也是不同凡响，不过我在一气宗遇见的那位书生也不错，看来东晋之人也不全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行了，别在这鬼念了，我看那石球越到后面越难推。”

    “哦，你也看出来了。”莫修缘似笑非笑的说道。

    苏问可没工夫跟他在这里打哑谜，对方仗着立尘境界有恃无恐，他可不行，且不说开灵初境的修为在这里只能算是垫底，他体内一气化三清的功法.论起细水长流，生莲不息的本事算的上乘中的上乘，但想要一口

    气的决堤真是要了老命，就是五座灵宫打碎了拼一块也比不上莫修缘一座灵宫的灵力雄厚。

    苏问好不容易从最后面挤到了最前面，挑了边上的那枚石球，如果不出他所料，这石球每一次推动都会吸取部分考生所灌入的灵力，也就是说这石球越往后越重，原本开灵初境都可以推动的石球，只怕过个十几二十个人之后就算是开灵中境都要费些力气。

    一番简单的准备，苏问缓缓运气于掌心，就前面的人来看，说是推动，其实也就是那一锤子的买卖，这百米的距离想必早就计算好了，要么你能一口气灌满石球推出百米，否则这诡异石球可不会给你换气的机会，掌心中一抹淡淡的青光如莹虫散开布满手掌，只是在白日不易察觉。

    直至所有气机调运到极致，苏问一掌劈出，在靠近石球半寸的位置，拙劣的青澜佛舍幻化的掌印猛然拍击上去，先一股力道逼出，在石球将于飞出的刹那，手掌再进半寸，这一次切切实实拍在石球之上，两股气机同时加持，勉强算达到要求，如此取巧的方法只怕也就他苏问可以做到。

    道不同突然睁开眼望了过来，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就在手掌触碰到石球的刹那，苏问清楚的察觉到一股极强的吸力从石球之中迸发而出，几乎是瞬间将他五座灵宫的灵力洗劫一空，随即两腿一软倒在地上，旁侧的考官见到，只是遗憾的轻笑，就如此灵力数量来看，那石球是不可能飞出百米的，然而等他抬眼去看那石球时，惊讶的看到那石球虽然摇摇晃晃滚得很是吃力，却仍是尽力的滚出了九十余米，眼见着便要触及百米的红线，突然不知哪里吹来一阵劲风，让那石球稳稳当当的停在了红线外寸许的地方。

    道不同满脸奸笑的收回手指，有人想要取巧，可他偏偏不许，故作狡黠的看着苏问一点点放大的瞳孔，那名考官也愣了片刻，脸上的一寒逐渐变作无奈，因为他也看得出苏问此刻连一丝的灵力都挤不出来，只是差一寸就是差一寸，至少在这个上面，学府向来是很讲规矩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抬手宣布时，苏问突然气息微弱的开口说道：“等一下。”

    那名考官摇了摇头蹲下身来，惋惜的说道：“小兄弟，我理解你的心情，明年再来吧！”

    苏问挣扎着坐起身，明年？如果不是师兄的那封信，我这辈子都不会来学府，如果不是那个混账皇帝摆了我一道，我何至于如此狼狈，明年再来，明天你倒是能在菜市口的斩首台上看见我。

    苏问怕死的很，也更加惜命的很，所以他心中已是破口大骂了起来，连老天都跟我作对，于是乎那道念头越发的强烈，当初苏问感应念力时陈茂川曾经说过，念力的出现只因心中有所执念，有人为钱，有人为名，苏问一直寻了许久的执念，哪怕在一气宗看过太多，也终究没有看到属于自己的，直到他上了登天台，第一次感受到灵力存在的刹那，他才猛然醒悟自己心头的执念。

    其实一直都是在求活，痛苦的在木屋挣扎了十五年依旧苟延残喘，在沧州几番生死之间，就是进了阎罗地狱也都把这条小命安然无恙的夺了回来，偏偏此刻。

    “他娘的，死在一块石头上，老子不甘心！”

    咆哮之中，一道如积水穿石般凌厉迅猛的念力呼啸而出，在道不同惊然的目光中，石球微微晃动，缓缓碾过那条红线。

第四十二章 入试第二场

    从太师椅上坐直身子的道不同眼中泛着的神采好似在青楼里见着那些俊俏的倌儿一样欣喜，对身旁的那位青衣弟子招手说道：“去问问，那小子叫什么。www.uu234.net”

    “考官，这算不算通过了。”苏问惨笑着，脸色却是白的吓人。

    “这。”那名考官愣神站立，只等那名青衣弟子走来才赶忙低声问道：“莫师兄，这个该怎么判。”

    被叫做莫师兄的青衣弟子扫了眼碾过红线的石球，并未有太多犹豫说道：“既然够了距离，那自然算通过，小兄弟，你叫什么。”

    “苏问。”苏问晃晃悠悠的站起身，脸上看不到太多的惊喜，毕竟第一场就如此狼狈，后面两场只会更难才是。

    “苏问，你就是苏问。”莫师兄听到这个姓名猛然念出了声。

    苏问被对方的突兀惊得退了半步，连声问道：“有什么问题？”

    面对对方的疑问，那位莫师兄连忙卸去了脸上的惊愕，摇头说道：“没什么，只觉得是个好名字，苏兄弟先到那边休息，下午还有第二场。”

    苏问不置可否的看了对方一眼，却没能从那笑意中看出太多的意思，本以为对方要为那日之事找回些颜面，许久不见动作，这才自言自语的朝着休息区走去，那里已有二十几人早早等候，一个个都显得气定神闲，相比之下，就是第一个通过的王冉亮都要比他体面许多。

    青衣男子不敢怠慢快步回到了道不同身旁，轻声道：“老师，他叫苏问。”

    “苏问。”道不同险些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见着不少目光被吸引过来，又才缓缓伸了个懒腰，故作悠然的坐直了身子，低声道：“就是那个在学府门前连出四剑的小子。”

    “不过那人说过要入学府，想必该在这五百人之内，只是同名同姓的人不少，我也不敢肯定。”莫师兄犹豫片刻后说道。

    道不同抬起手掐在嘴边的半撇胡子上，眼睛灰溜溜的直打转，看的那名青衣弟子浑身的不自在，往常见着对方露出这副神情准没有好事。

    “这样，你去告诉杜老怪，叫他今晚来翠云楼找我。”

    “老师，杜老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青衣弟子满脸汗然失色，恐怕整个学府里也就只有自己这位不着调的老师会将翠云楼那等风月之地挂在嘴边。

    道不同满脸奸笑，抬手招了招对方，示意其贴近身来，青衣弟子附耳过来，只听到对方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就去告诉杜老鬼，跟他说莫修缘就别想了，若是还想在临死之前找个传人，今晚就来翠云楼找我，过时不候。”

    “可是。”男子有些迟疑，那位杜老可是学府中德高望重的一位大贤，即便道不同在纵院的地位颇高，寻常弟子见到都要尊称一声师叔，可比起前者无论威望还是本事无疑是学府里面含着纵院的区别，却偏偏一口一个杜老鬼叫的自在，再者如此近乎于威逼利诱的话语，只怕是想瞎了心才有胆子在对方面前说起。

    “你只管去说，出了事有我。”道不同满口应道，见着对方仍然犹豫，气的抬

    手便要打，“你当老子是害你，这些年师父对你咋样，是不是有啥好处先想到你，你心里没数吗？”

    青衣弟子哭丧着脸说道：“师父，你上次喝花酒的钱都是我出的，你还在院长面前诬赖给我，害我活生生被师兄弟嘲笑了大半年，这次要是再把杜老惹恼了，这学府可就真没我立足之地了。”

    “少他娘的废话，你小子就是一身贱骨头欠收拾，不去信不信我捶你。”

    “得得得，我要是被赶出了学府，看你以后还能使唤谁。”青衣弟子长叹口气，甩着袖子离去。

    道不同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嘴里哼着小调，心里暗暗庆幸自己的“多此一举”竟是挖出这么个宝贝，轻笑道：“聚念凝神整整百米的距离，嘿嘿，这要是让杜老鬼知道了，别说一个翠云楼，就是让他给老子把整个京都的青楼都包下来，他还不得跑得屁颠屁颠的，傻徒弟，这功劳总抵得过一顿花酒钱吧！师父可是最爱你的。”

    日头一寸一寸的顶到天灵盖，苏问沉默寡言的坐在一角，一气化三清的造化在体内飞速运转，那泽干涸的池子三路蓄水，成效斐然，缸小水瓢大，不多时就满溢而出了，也就是这个时候苏问才能感觉到满满的成就感，睁眼看过身旁的人，已经不下百人，却没能见着莫修缘的身影。

    等他抬眼去看时就听到场中突然山呼海啸一般的惊叫声，十枚石球齐齐整整的在红线处一字排开，莫修缘负手而立，不等考官宣布便迈步离去了，道不同丧着脸本不想去看，可还是看到了对方脸上平静如水的神情，沉声说道：“又给那南唐的小子出尽了风头，丢人呐！”

    “考试结束，剩下的人全部淘汰。”道不同站直了身子厉声喝道，似是要把所有怨气都撒出来。

    “午时还没到怎么就算结束了。”尚未考试的众人叫嚷着，更有甚者还叫嚣着要联名去礼部投状子。

    道不同冷笑一声，场间众人直觉的一阵阴风拂面不寒而栗，“人家已经给你们留足颜面，难道还要继续丢人现眼吗？有那个不服的可以出来试试，不说百米，只要石球能动一下，后面两场也不用你考了，老子直接让你进学府。”

    “我不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见一精壮男子应声出列，其脚步沉稳有力，因绕身侧的强横气机，已有开灵巅峰的水准，他迈步走到一枚石球前，身后骤然高耸起七座灵宫，男子得意轻笑，以他的实力就算是通过的百人中都算前列，本想搏一个技惊满堂才等到最后，不想被莫修缘抢了威风，好在换来的赌注更加诱人，或许这便是古人言说的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男子神色倨傲，你道不同目中无人，那就休怪我不给你留颜面，霎时间掌心似有奔雷滚动，悍然一掌势如山岳崩倒，只听得一声闷响好似古钟长鸣，然而那石球犹如底下生根巍峨不动，反倒是男子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七八丈远昏迷不醒，顿时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你非要等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再显摆吗？”苏问躲闪着旁人投来的灼人目光低声骂道，只因为那个出尽风头的家伙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朝他走来，当初

    在御道上就算是无心之举也都惹来北魏百姓的不满，有多少人憋着口气想给这位南唐天骄一个下马威，众矢之的的位置就算在其附近也少不了受伤。

    “想给其他人多些机会，你也看出来了，那石球古怪得很，在我之后的最少也得是立尘修为才推的动。”莫修缘摊开手，满脸无辜的说道，好在苏问寻得地方偏僻，不然这番话让人听去，真不知心头是喜是恨。

    “那你也用不着十颗球一起推吧！哪里是给别人机会，分明就是不给机会。”苏问冷着脸，已经感觉到不下十数道不怀好意的气息锁定了他，如芒在背的感觉可不好受。

    莫修缘听的轻笑一声，竟是露出些小心机的羞愧，“这个我确实有些私心的，前无古人我没办法做不到，只好是后无来者，由我来收官也称得上最完美的结局。”

    苏问不敢苟同对方的怪诞言谈，但不得不承认道不同说了句明白话，要真是只有莫修缘一人通过，那才是把整个北魏的脸都踩在脚下，相比之下，御道上那点目中无人又算得了什么。

    不多不少一百五十人，道不同果然说到做到，最终只有三成不到的人有资格进入武试第二场，除了苏问和王冉亮，其余人最少也是开灵中境起步，莫修缘仍是那独领风骚的第一人，立尘初境的修为可不仅仅是今年，就是翻开学府的史册也是百年来头一回。

    众人出了校场后走过一片林子，被带到一处清池旁，说是池子却有百丈长宽，两侧山峦叠障，映入水面天水相接，甚是壮阔，周遭泛起一阵幽幽雾气，仙境之意盎然，只见那池面上生出许多黑白二色的莲叶纵横交错，莲叶之大好似一张蒲团飘在水中。

    道不同不知从那里摸来的半截黄瓜叼在口中，指了指身后的莲叶说道：“一人找一叶，两个时辰之内不落水便算通过。”

    苏问盯着池子看了许久，一双透着的眸子似是比那池水还要清亮几分，低声说道：“看出点什么了吗？”

    莫修缘看着广袤的池面少说也有三百张荷叶，站下百人不成问题，尽管池面无波却泛着一层异样气息，就像冰封似的将整个池子融为一体，就在他们思索之余，已然有人率先站了上去，那莲叶也并非想象中的柔弱无骨，只是微微荡漾起一瞬涟漪。

    “有古怪，不如一起走。”莫修缘问道。

    苏问听的连忙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回绝道：“你可饶了我吧！没瞧见那些人看你的眼神都透着深仇大恨，都等着把你踩在脚下来扬名立万，我就不跟着添乱了，找个偏僻的角落等着结束就好。”

    莫修缘轻笑一声并不强求，环顾而去的确处处透着不善，只是他可从未将那些目光放在心上，比起学府弟子表露于行的倨傲，莫修缘的傲气更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他不躲不闪，一步立在清池最中心的莲叶上，也正如苏问所说的那样，傲气这种东西唯有被人踩在脚下才最是痛快，就在莫修缘动身的片刻，不下十人立在他的左右，年轻气盛未必就是坏事，至少此刻在道不同的眼中，总算不太丢脸。

    “考试开始。”

第四十三章 平步生青莲，走马可观花

    学府中的一座青山上，居于山腰上有一座竹屋，两位老人盘膝对坐，面前一方棋盘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棋又称方圆，盘为方，棋为圆，而那棋盘上纵横而列的的线便是规矩，古来就有将棋局比作天下只说，上等之才做国手，中等之列为棋盘，下等之人当棋子，而眼下这盘棋似是已经到了收官时刻。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杜老鬼，你又输了。”其中那位白衣老者在棋盅里不停摸索着为数不多的棋子，正是清晨时站立在大红门之下的那位老神仙，白衣持黑棋，着实有一番韵味。

    杜老一身并不显眼的纯色长衫，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濯濯的盯着面前黑白之象连做一片的棋局，表面看去互有来回，实则白棋已经输了一手，最多再有十步，便要露出败迹。

    “不下了，你堂堂纵横府主就知道欺负自己人，有本事去凌天宫找那人下棋去。”

    白衣老人捻动长须哈哈大笑，须发皆白却不显老意，故意不接对方的话，轻敲着棋盘说道：“你输了我三局，咱们可说好了，那莫修缘你就别惦记了。”

    “哼，赵老头，我不管你想跟凌天宫耍什么把戏，我杜长河都已经是一只脚迈进土里的人了，本就没什么好怕的，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可塑之才，你三盘棋就想断了我的念头，做梦。”杜长河站起了身子，面色通红的喝到，竟是丝毫不给这位学府之主颜面。

    白衣老人不以为然的将棋盘上一枚棋子收入棋盅，轻声说道：“都是上了岁数的人，嚷嚷什么，让那些晚辈听见了成何体统。”

    “体统，我脸都不要了，你跟我提屁个体统。”杜长河一把抓起棋盘上五颗棋子，发泄一般的丢在地上，几乎是同时，那片清池之上五张莲叶悄无声息的沉入水中。

    “你这么个抓法，那些孩子可撑不了多久。”白衣老人皱着眉头，随手又在棋盘上填下两颗。

    杜长河得势不饶人，大手一挥，棋盘上便又少了十枚，“我管你那么多，你要敢抢我徒弟，我就让你今年一个人都收不到。”

    两个岁数加起来低上整座学府年岁的老人在那间简陋的竹屋中对着一盘棋较劲，一人撤棋，一人补棋，看似轻松随意，却是害苦了百里外不明所以的苏问他们。

    “又来。”一名考生惊呼跃起，只见脚下的莲叶迅速没入水中，连带着旁侧十余片莲叶也都没了踪影，就在身形下坠的刹那脚尖猛然轻点水面，一记燕子抄水再次浮空，可周遭已无落脚之处，眼见就要落水，空缺之处突然又浮生出一张莲叶来，这才得以幸免。

    只可惜旁边人就无他这般运气，那莲叶消失的诡异，毫无章法可言，犹如一只虚无大手全凭心情喜好在田中采收，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身下已经空出大片，即便靠着身法可在水面借力二三，但似乎是老天在与他做对一般，每每将要落脚之处，便是连同周围的莲叶一同沉入水中，即便这一关要考验

    身法不假，但就算是佛门传闻中的一苇渡江，终归还有一丝立足之处，比不得此刻溅起好大一泼水花。

    苏问紧绷着神经，悻悻然的看着四周，短短半息的功夫就少了三四十张莲叶，尽管也有如那人脚下再生的莲叶，但就像是往一个漏茶壶里倒水入不敷出，早晚会有漏完的时候。

    水花飞溅，有一有二就有三，溅起的水花洒落在莲叶上，若说雨后春笋是一根接着一根的长，那这些莲叶正好倒过来，甚至是三五张接着三五张的沉，道不同瞪大了眼睛，嘴里嘟囔道：“杜老鬼疯了不成，怎的比我还狠，照这个速度，别说两个时辰，半个时辰就没人了。”

    一刻钟不到，方才还布满清池的黑白莲叶，已然少了半边江山，差不多六十人落水淘汰，然而如此疯狂的势头非但没有减退，反而由之前一次下沉十张莲叶变成了十五张，稍有不慎就可能沦为一叶孤舟。

    就在莲叶骤减到只剩一百七十张的时候，水面却忽然平静了下来，整整过了五十息，莲叶一张未少，反而多生了三张，众人紧绷的神总算得以喘息片刻。

    在那座山腰竹屋中，杜长河身旁多出一位青衣弟子，正是因为对方在其耳边轻语了几句，老者才猛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怔怔的望向对方，惊声问道：“此话当真。”

    青衣弟子沉思了片刻，小心翼翼的说道：“老师是这么告诉我的。”

    白衣老者看着老友方才还怒不可遏的嘴脸此刻整个上扬了几分，过半百的岁数却像个稚嫩的孩童一般手舞足蹈的欢笑起来，不过片刻后又突然冷眼看向那名青衣弟子厉声说到，“回去告诉那淫贼，他要是敢骗我，我让他后半辈子见到女人一条腿都抬不起来。”

    青衣弟子连忙拱手应道，回想起方才进屋时见到学府中最德高望重的两人吹胡子瞪眼一般的厮打在一起，心中忐忑不安，再看向那位府主大人，总觉得温和的笑意中似乎多了一丝浓浓的恶意。

    白衣老人淡然一笑，青衣弟子受宠若惊，只听到耳边传来一语，“小家伙，会下棋吗？”

    清池之上不足八十人守着仅剩的一百三十张莲叶，每一张莲叶只够一人的重量，方才亲眼见到一名考生慌不择路的挤上了另一人所在的莲叶上，随后两人就一同落水，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竹屋里那个古怪老家伙有意为之，苏问所在的边角除了最初时殃及的十余张莲叶后便是一片风平浪静，同样不起波澜的还有莫修缘所在的位置，整片清池的正中心就好似那张棋盘上的天元，周遭零零散散的站定十余道身影，众星捧月一般，而这十余人无疑是剩余一百四十九人中更接近那个一的存在。

    “考官，冒昧的问一句，这一场你打算留下几人。”一名身着军装浑身透着肃杀气息的少年冷声问道，他所在的位置距离莫修缘最近，同样修为也最接近对方。

    “三十个。”道不同摸了摸嘴角的胡须，缓缓伸出三根手指来，森然说道。

    那名少年听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着场中仅剩的八十人高声喝道：“各位，想必考官的话大家都听得很清楚，既然只有三十个人，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倒不如。”

    “柳化颜你什么意思。”身旁一名女子怒声说道，可从她忌惮的目光中分明早已经猜到对方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

    “秦欲璐，大家都是明白人，既然最后只有三十张莲叶，我可不想输在运气不好，何况学府的入试，本应该能者居之，我不过是让无能者早些看清现实而已，又没有要他们的命。”柳化颜阴森的笑道，只是那双满是杀机的眸子可不像他说的那么温柔。

    尽管这番言谈让周遭的气氛猛然间变得无比压抑，但谁人心里都有杆秤，暗地里的动作比比皆是，道不同赞许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到底是从沙场出来的人，气魄和果决都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尽管很不愿意承认，但这一届的考生中只有他勉强接近莫修缘。”

    其余几名同样身着军装的少年开口附合，每一年军方都会举荐一批有资质的苗子入学府修行，即可彰显军方力量，也能为日后培养一批更具素养的将官种子。

    “柳大哥说的没错，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就被淘汰了，所以各位抱歉了。”

    此刻的清池隐隐被一条线隔开，就像是船头和船尾的区别，莫修缘等人所在的位置自然是更具威慑的一方，而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规矩，却只需要冷眼看着与苏问一样被迫逼到一角的五十多人去争强那仅剩的莲叶，这个世界向来是公平的，有人说就要有人去做，而划定这些条条款款规矩的依仗，就叫做实力。

    这些墨守成规的道理早已深入人心，于是乎很快就有人出手了，一个乞丐也许不敢去奢望那些腰缠万贯的地主家桌上的山珍海味，但他一定会为了一个馒头和另一个乞丐争得头破血流，事后少不了还要感恩戴德，欺软怕硬并不是某些人的特质，只不过更多的人将可以它隐藏的更好，然而在某些时候，只是一点小小的诱惑，它就会迫不及待的出来，比如一张莲叶，比如日后飞黄腾达的契机，似乎这些都没有理由拒绝。

    就算是鸡笼里面也能挑选出几只毛色艳丽不输雀鸟的极品来，但显然苏问别说是**头，就算是屁股都还差着好几线。

    “都觉得我好欺负吗？”苏问抿着略显干燥的唇角惨笑道，眼睛飞快的扫看四周，短短数息，就有不下三道气息停留在他的身上。

    苏问并不知道第三场考试的内容，但他以为总有那么多的巧合更像是人为才对，别人会羡慕的说你真是好命，而他始终认为这叫做运气，第一场除去青澜佛舍的小手脚，他远胜同辈修士的念力才是点睛之笔，而这第二场更像是从苏问那贫瘠的本事里面挑了个最熟悉的，平步生青莲，走马可观花。

第四十四章 北魏的天元

    三道气息踩叶而至，尽管是武试，却并不携带兵刃，刚猛迅捷的拳风直奔苏问后心，连同脚下的水面炸起半尺水花，一张莲叶微动，那人嘴角带笑，对方痴愣愣的站在原地，对于将至危机尚不知晓。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古通拳。”男子沉喝一声，拳者气力淳厚，力由地起，奈何此刻脚踏虚浮，十成力道最多还有四成的效用，可终究不为杀人，四成力道已是足够。

    苏问站立不动，耳畔听风，只待那枚拳头点在他的后心的刹那，一层淡青色的光晕顺势炸起，两力碰撞激荡而出的力道，以脚下的莲叶为圆心掀开层层涟漪，拳风瞬间溃散，好似一柄大锤砸在了铜墙铁壁之上。

    苏问顺势向前迈开一步，分明是三股气息，却只有一人出手，警惕也好，另有所图也罢，论武学招式，苏问那里比得过这些背靠金山望山吃山的宗门弟子，可要论逃命的本事，那还是绰绰有余。

    果不其然第一拳未有建树，就在苏问落脚的刹那，一袭黑影掠向他身侧，角度刁钻的一指冲着他的左眼而去，身后那人也是踩叶追来，一前一后，配合默契有佳。苏问并出双指自下而上点去，看似迅捷十分，其实外强中干，毕竟他从未学过指法，只是当初见识过南追星的檀溪一指，此刻有样学样，外带着一丝习剑凝成的锐利，好似一柄利剑刺破气流气势如虹，让偷袭之人心生怯意，出指不觉慢了半息。

    然而苏问收势更快，身形突然向后退去，将背心完完全全露给后来之人，然而根本不给那出拳之人片刻欣喜，两人几乎同时踏在一张莲叶之上，莲叶瞬间沉水，苏问指尖后指点在对方少经穴上，走马观花点在那人脚背，借力腾空，而那人始料不及，再想发力时经脉突然泛起一阵痛楚，腿脚发麻，像一只坠崖的断翅云雀，笔直栽入水中，溅起好大一股水花。

    “师弟。”擅长指法的那位宗门弟子惊叫一声，这本是他们的夹击之局，甚至已经谨慎许多，可对方就像涂了油的泥球滑不溜秋，两次腾挪身法灵巧诡异，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尤其是那故意前踏一步的用心，拿给外人去看指不定要拍手叫好，看似多余，却引出了躲在暗中之人，又故意露出破绽请君入瓮，看似环环相扣的轻巧异常，可难就难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面对两名开灵中境的合围之势，头脑仍然清楚，不慌不乱，沉着冷静的心性可不是朝夕之间就能养成，少不了几番生死之间的游走。

    就在苏问腾空之际，最后一人终于现身，抬掌扶顶从天坠下，时机拿捏正是对方一气终了的空档，早有防备的苏问一眼观去，念力浮生化作一线破开对方心神，那人眼中失神片刻，被追来一拳震飞数丈之外，瞬息之间三人之中两人落水，剩余一人这才如梦方醒，知晓寻错了对手，顾不得许多，慌不择路的朝远处掠去。

    看到这一幕的道不同忍不住点头赞许道：“这家伙年岁不大本事不少，心思缜密又不缺果决，如果不是武试，恐怕这两人已经是具尸

    体，是个跟柳化颜一样手上染过血的家伙。”

    “混门师弟三人虽然默契如一，可惜谨慎过了头，若是一开始就三人齐上，那小子就算再滑溜也保管是个落水，魏师兄败在这种家伙手里，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一名年轻考官冷声说道，这几日对于苏问这个名字多少纵院弟子恨到牙根里去了，偏偏又见着对方与莫修缘眉来眼去，让人不得不吃疑，这两人初来乍到，就给了整个平京百姓和满朝文武好看，踩着他们学府的名头造势，用心何其歹毒。

    道不同气的一巴掌抽在对方后脑上，怒声说道：“少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让你跟他捉对厮杀，老子打赌最多十个回合你就要躺在地上喊娘了，就魏利争那群内外皆是败絮的混账家伙，整日跟在西蜀两个小丫头屁股后头打转，早他娘的忘了入学府是为了啥，白白浪费天赋，输给别人我觉得不冤枉，可咱还输得起，不服气以后重新打回来就是，在背后嚼人家舌根，老子都嫌丢人。”

    那名考官被训斥的面红耳赤，不明白师叔为何总帮着这个外人说话，而且那苏问与莫修缘分明是一丘之貉，只是这种话也就只敢在心里嘀咕，毕竟对方发起疯来可是连教习都敢打的混蛋，更别说他一个才入院一年的学生，勾着头连连说到，“师叔教训的是，学生受教了。”

    明知对方脸上表现的是一番醒悟，其实心里仍是不服气，不过道不同也懒得跟这些不争气的后辈浪费唇舌，想当初他进学府的时候，纵横两院的学生都是掐着劲的往上爬，那家的学生优秀，来年的资源就倾斜的更多，可如今横院名存实亡，以至于在很多人心里都已经认为学府就是纵院，而纵院就是学府，怠惰因循的大有人在，在学府镀一层金等着离开以后便垂手可得的锦绣前程，如今的学府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令九州都感到畏惧的纵横，小圣地的名号反倒成了荣耀，谁还记得当初敢于凌天宫一争风头的霸气。

    稍稍的恍惚，等他再回过神来时，总算又看到一幕令他高兴的画面，如果说苏问那五十人都是在为自己日后搏出一个前程，那么还是一种人则是容不得有人踩在他们的头上，这些傲气在学府已经不多见了，曾经有不少谏臣上言军方势力进入学府，将沙场上的野蛮和血腥带入了圣洁之地，扰乱了学府欣欣向荣的求学之风，然而这些谏言还未传到陛下的桌前，就被李首辅抬手打回，只用朱砂批写了两个字“放屁”，就连一直因为当年横院之事与李首辅不对付的诸位教习们都对此拍手称快，直言与其养出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少爷们，还不如多一些铮铮傲骨的地痞流氓来。

    “你脚下的位置我很喜欢，所以劳驾让一让。”柳化颜冲着莫修缘冷笑道，双拳咯噔作响，那身本就抑制不住的杀伐血气此刻更是弥漫在清池之上，好似整池水都被染成了血色一般。

    “你是。”莫修缘轻声问道，身姿已然闲庭信步，甚至无需他刻意引动，铺天盖地而来的凌厉气息便自觉的

    退避三舍。

    柳化颜抬手指了指身上的军装，神色异常庄重的说道：“白州游击校尉，柳化颜。”

    白州虽然不如沧州那般深入南唐腹地，但同样与南唐军镇接壤，作为北魏第二座门户，边境之上少不了摩擦，柳化颜如此年轻就当上了一名实权校尉，这份荣耀可都是一颗头颅一颗头颅的砍出来的。

    莫修缘笑道：“我不喜欢别人抢我的东西。”

    “很巧，我也不喜欢，但是你们南唐还欠我们北魏两州疆土，身为帝国的军人，我感到羞愧，因为这是我们的失职，但是身为北魏的臣民，今日我要你让出位置。”

    莫修缘只是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么来试试。”

    半步立尘的柳化颜向立尘初境的莫修缘讨教，哪怕是在场的考官眼中都无非以卵击石，但是以他的实力只需要安安稳稳的等待进入下一场考试即可，或许正是因为最后那句话，这里是北魏的学府，容不得一个南唐人站在天元之上。

    两人身形未动，但相距的空间已然如烈焰升腾般泛起层层涟漪，轻微的爆鸣声不断炸起，终于一声闷响，柳化颜脚下的莲叶四分五裂，身形急掠而出，如此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举动不仅让人动容，他自知修为相差，与其留有余地，不如拼死一搏。

    竹屋中那名青衣弟子战战兢兢的掐着手中的棋子不知该安放何处，这时身侧那张棋盘上一枚棋子突然炸开，惊得他身躯一震，手上棋子落入盘中，就像一只窜入黑墨中的白鱼，异常的碍眼，只可惜失败走一步，死的不能再死。

    “府主，这棋。”

    “落子生根，可没有反悔的道理”白衣老人默默从旁边那张棋盘上取来一颗黑子落下，似笑非笑的看着那枚撕裂而开的碎石，自言自语道：“好，又不太好，好一把宁折不屈的利剑，可惜还不到他出剑的时候，还要在学府的炉子里再炼一炼，嗯，你这一步真是好棋。”

    柳化颜猛虎下山，地道十足的军旅杀技，出手刚劲狠辣，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相比于练气宗门中声势浩大的武技，军队搏杀更专精在如何杀人，一拳一脚胜似刀剑。

    开门拳风直捣心窝，莫修缘脚下画圆一掌缓和推出与铁拳相碰，好似清风拂山岗巍峨不动，脚下的清池轰然炸起数丈浪潮，柳化颜一脚踏在水花，狠辣的腿鞭横扫而来，气机如潮穿过扬起涛浪，千百水珠好似钢珠穿线逼出，莫修缘粘手拂过身后一袭水花拉起一道飞瀑洋洋洒洒犹如大河之水天上来，水珠入飞瀑，砸出百道水箭，激荡而出的灵力凝满空间，飞瀑琉璃成相，一点黑影突兀映出，只见一枚拳头生生洞穿而来。

    莲叶微动，玉珠颗颗落盘，有清泉之声悦耳，已有数十丈神情各异的面容。

    始终未动脚步的莫修缘第一次被逼离棋盘天元。

第四十五章 好姓

    莫修缘轻踩莲叶体迅飞凫跃向半空，柳化颜落定天元只是刹那，随即紧追而上，拳脚之中的力道早已经越过武试的范畴，军伍的格斗技经过数十年的精炼，又是拿着北魏江湖这块磨刀石彻底将一把本就锋利的刀口打磨的更加锐利，然而如此迅猛生威的招式，莫修缘却从未表现吃力，也不曾见他施展过何种高深武学，只是那手中好似藏了上万云团，轻而易举的便将对方的力道化尽。www.uu234.net

    “果然还是差了许多，莫修缘早已经超出同辈人许多，恐怕只有那两位号称神圣的少年少女才能胜过他半步。”道不同轻叹道，凌天宫坐镇九州以来，集天地精华，寻问道天，几乎整个九州半数的造化都在那里聚而不散，除了宫主与三位大神官外，另有圣子圣女两人，皆是天资聪颖之人，自幼在凌天宫闻道修行从未现世，修为自然也不得而知，不过那位被称作神圣之下第一人的付丹阳对于这两人却是异常敬畏，从他连莫修缘都未曾放在眼中可见一斑。

    而在学府成立之初，也曾有纵横两行走的说法，由两院最杰出的弟子出院修行，曾经的黄金时代更是在凌天宫上与大神官坐而论道，那时的学府，两院弟子遍布三国，慕名而来的教习随便一位都称的上当世所在领域的翘首，就连坐掌中原的天朝大楚都不得不承认，北魏学府横贯古今，纵横之名声名远播，只可惜往事过往，如今的学府越发的故步自封，自从横院消亡，两大行走只存其一，甚至在提笔阁新列的排名中，纵横学府第一次坠落云顶，排在了修建不过十数年的南唐应天书院之后，令人唏嘘。

    早在半年前就传出莫修缘要入纵横学府修行的消息，一时间南唐哗然，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舍近求远，应天书院自丰江两州换名之后迁址到凌天宫之下，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占据，再加之南唐替代西楚重新成为神州之地的主宰者，本就是天地气运倾斜之地，相比于已经行至黄昏的纵横学府，应天书院才是众望所归之地。

    不过也有好事者推测，如若莫修缘做了纵院行走，便是要将纵横学府最后的一股气运也给斩断，杀人诛心，到那时北魏还有何力量与大唐抗，尽管其中多了许多以讹传讹的成分，但也不引来学府诸位老人的深思，如今的学府是否还能找出一个可以与莫修缘抗衡的弟子。

    半空中两道身影交错百次，震耳欲聋的碰撞声远远胜过苏问等人这边的阵仗，不得不说如果这两人冲进那五十人之列，无异于狼入羊群，但是莫修缘有他的骄傲，柳化颜同样有他的执念，今日不论其余地方如何，位居天元的莲叶上只能是一人。

    一身麻衣的莫修缘长发飘然不是仙人更胜仙人，不愧是被凌天宫认定百年来最接近天道之人，其天资更是超过了武榜第一人的凌天宫宫主，只见其一脚踏在柳化颜的肩头，身形坠下好似山岳压顶，柳化颜肩头下沉，一手锁住对方脚踝愤然发力将对方拉下凡尘，与此同时另一手呈爪掏向对方心窝，招招皆是杀意，看的其余人攥紧的掌心中冷汗直冒。

    “无理。”莫修缘轻声说道，一指点出正中

    对方爪心，贯穿整条手臂的莫名力道顿时让柳化颜半边身子的经脉好似被堵塞一般，整条手臂无力耷拉下来，可他仍是悍然不退，猛然撞在对方胸膛，尽管一只白皙手掌及时按在对方肩头，莫修缘依旧被那野蛮的力道撞飞出去，但柳化颜胸口同样中了一脚，更加狼狈的朝水面砸去。

    “柳哥。”一名军部少年踏叶而起，两手托起下坠的柳化颜，两人互推一掌，柳化颜方才堪堪稳住身形脚尖轻点水面，一跃落定，那张只属于莫修缘的莲叶此刻终于换了新主。

    布鞋踏水，波纹涟漪撞开，莫修缘如履平地一般踩在水面，脸上带着温润笑意，没有傲然，更没有愤怒，缓声说道：“你很厉害，我在沧州见过一位小将军，他的杀人技与你如出一辙，不过你比他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莫修缘不过一介南唐草民，并不关心刀兵之事，却也知晓天下之事无非分合，千年前的第一君主不也是横扫**统一九州，在我看来并无对错之分，如若你觉得不妥，大可以亲手夺回来，就像我接下来要做的一样。”

    莫修缘双手一揖，再起身时脚下仿佛一面铜锣震响，水浪飞落，一条清水蟒蛟破水而出，莫修缘立于蟒首，身躯挺立似是睥睨众生一般的居高临下，好似天人下界，举手投足间无不是天地意志。

    与此同时柳化颜抬手探出，体内灵力如潮般荡漾，八座灵宫一一矗立，白州有燕山，连绵上千里，一分南北，其上京观无数，皆是用人头垒砌的，南唐那位不讲风韵，只顾愤世嫉俗的杜才子曾有豪言，男儿自当带吴钩，收取燕山北四州，被江南道上的士子书生口口相念，连铁匠铺的生意都红火了百倍，只当那北魏若无漓江险，何谈青衣守家国，却不知白州虽无魏武卒，亦有燕山飞虎骑。

    一头沧然锦虎越水而出，毛发如针透着寒芒，与那蟒蛟四目而亡，凶煞之气丝毫不逊色武定门上那头白虎神相。

    “只恨晚生十年，见不到大将军一人一马踏江来，庆幸托生此时，尚能等到百万魏卒渡江去，莫修缘，来试试。”

    两人位置交换，柳化颜原封不动的将那三个字还赠给对方，两头凶兽怒哮而来，锦虎探爪飞扑，蟒蛟腰身缠绕，震起的浪潮似是要将整个清池颠覆。

    混门三人的落败自有人看入眼中，再没人敢贸贸然去找那个分明扮猪吃虎的少年，只不过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王冉亮可就要悲惨太多，好似过街老鼠东躲西藏，竟是不知不觉的冲到了苏问身旁。

    “兄台，救我。”许是病急乱投医，也可能同是弱势的心心相惜，毕竟通过第一场的一百五十人中，也就是他二人最显狼狈。

    其身后追来的几人看着苏问，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片刻后为首一人终于开口道：“这位兄弟，你也看到了，咱们这边虽然人多，可三十个人选那边的家伙就要占下大半数，剩下的人大多都来自同一个宗门，咱们这些散人如果再不抱在一起，那就只有等着给人各个击破。”

    苏问不是蠢人，要从五十个人里选出十几个来，强强联手才是上策，而那些来自同一宗门势力的人必然是一致对外，相比之下他们这些来自各处毫无交集的散修倒的确成了别人用来垫脚的石头。

    “你是想拉我入伙？”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小兄弟，在下刘刀。”那人憨笑着说道。

    “苏问。”

    见着两方互换了姓名，王冉亮在一旁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尽管这次武试他们宗门也来了不少人，可最终只有他一人通过了第一场，而且其中手段便是他此刻想起来都觉的汗颜，如今已无法依托宗门之力，而那些散修也不肯将如此宝贵的名额让给他，被夹在中间的他泪水都不知被水花打落了多少次，若不是道不同几次暗中出手相助，他早就到池子里喝水去了。

    “要我加入也行，不过我有个条件。”苏问轻声说道，抬手指着身旁的王冉亮，“我要带上他。”

    王冉亮目瞪口呆的看着苏问，看了许久终于肯定对方与自己没有半分交情可言，甚至见都未曾见过。

    “这，小兄弟，我们本身已经处于弱势，再带上一个拖后腿的，是不是......”刘刀很是为难的说道，眼见着清池上的莲叶越来越少，此刻多一个人就相当于少一处落脚之地，稍有不慎淘汰的可能不止一人。

    “如此的话，不如我也给你们一个选择，你觉得你们四个够不够做我二人的对手，大可以来试试。”苏问冷笑一声，不善的目光掠过眼前四人，脚下只是微微踱步，对方便如临大敌般的警惕起来，两个开灵初境的家伙威胁着四名开灵中境修士，当然有资格说这话的也只是苏问，王冉亮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莲叶微动整个人就像打了摆子一样颤抖着。

    刘刀咬着牙连连深吸了几口气后，沉声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他的安危你自己负责，必要的时候，不排除我们对他动手的可能。”

    “自然。”苏问只是一个转脸便由方才的杀意凌厉变作了和颜悦色，如此跳跃的情感惊得刘刀等人脸颊抖动，最终只是哼一声，几人暂时聚在了一处。

    “多谢苏兄。”王冉亮泪流满面，劫后余生的感恩说道。

    苏问看着对方动不动就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样，比女子还要不如，摇头轻叹着，却并没有说什么，但这更让王冉亮心中不安，皱了皱眉又问道：“苏兄可认识家师。”

    “你不用试探什么，我与你素未谋面，关系更是半点没有，之所以愿意帮你，纯粹是因为你的姓罢了，以前有个迂腐的家伙，我总觉得还欠他点什么。”苏问惨笑一声，替对方抹去眼角的泪水，倒是和那人一样生的清秀，在沧州那座不为人知的无过茅庐，庐外有两座石碑，一座无名，一座只有读书人三字，那家伙不愿将名字留在世间，可仍有人知晓他，一位红颜，一位知己，以及他这个受了一拜的假王爷，那么留个姓也好。

第四十六章 翻脸胜过翻书

    五十人不多时便少去半数，因为可供他们站立的莲叶此刻仅有七十张，而莫修缘那十余人脚下的莲叶就像生了根似的，除了最先被柳化颜震碎的那叶，一叶不少共十五张。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好在比起之前，莲叶下沉的速度越发缓慢，差不多每隔一百二十息才会沉下沉下一叶，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也很难坐等到两个时辰结束，最多再有不到一个时辰，清池之上就只会剩下可供站立的三十张莲叶，除非能像莫修缘那般踏水而行，但这清池中的水古怪异常，与第一场的石球有异曲同工之妙，开灵修为勉强能够依托身法在水面借力二三，苏问之前尝试过一次，刚刚碰触水面，体内灵力就被吃去大半，显然是不想给人取巧的手段。

    剩余的二十五人隐隐分为三处，一处是由三座宗门弟子组成的阵营，人数最多，实力也最为强悍，十一人中有三位隐约跻身开灵上境，便是搁在船头上的十六人中也能占有一席之地，不过他们仍是希望为同门寻到一处立足之地。

    第二处则是由各大名门士族子弟联合的势力，有八人之多，他们中大多人是奉了家族之名进入学府镀一层金，以便日后更好掌管家族事业，另一部分则是为了其家中在朝为官的族人造势，毕竟一名学府弟子的身份，就够换到一身六品官吏的补子官服，日后核考家世一栏都要比旁人好看许多。

    而第三处则是苏问这种无门无派的散修，论实力他们并不比第二等逊色，只是人数占劣，何况还多了个王冉亮这种花架子的拖油瓶。

    哪怕莫修缘与柳化颜之争不会波及到他们，但他们仍然需要争出十五个位置，三方势力各怀鬼胎，尤其是第三势力，本就是一盘散沙掺了水暂时搅在一起，一旦能看到更好的机会，彼此间那丝微弱的联系也就可有可无，尤其此刻他们更加看的清局势。

    “既然清池有清池的规矩，咱们这里也该有自己的小规矩，剩下的四个名额，我们可以让给你们去争，或者说你们有那四个人愿意来我们这里，那么剩下的人我们可以代为清理，这样的规矩各位可还满意。”那名开灵上境的宗门弟子朗声说道，高高扬起的脑袋嚣张的紧，宁**头不做凤尾，不管到哪里总会有比自己不如之人，有的人认为这就是欺软怕硬，但是现实总会狠狠的回应他这其实叫做规矩，至于是谁来定的规矩，那就凭本事说话。

    “郎九言，你有什么资格定规矩。”开口之人正是之前莫修缘赞许过的东晋将门之女黄月华。

    郎九言冷笑着抬了抬手，身后几人心领神会的灵力奔涌而起，一串气机在清池中间炸起，几名修为不足的世家子弟险些落入水中，苏问及时拉住王冉亮的后衣领，看的道不同心头满满的悸动。

    “这算不算是资格。”杨九郎满足的摊开手，原来这种高高在上的资格果真是痛快，“黄月华，你身为东晋遗民，即便朝廷对东晋百姓的态度一向宽厚，可惜你爹当年在战场上得罪了不少人，就算他战死沙场，武安侯大人也许不会计较，可阎王手下的小鬼却是难缠，这些年你们黄家的日子不好过吧！我想你很需要学府这张护身符才是，我给你个机会过来如何，我那房中倒是差个暖床的妾室。”

    “哈哈，我说你郎九言怎么突然心慈手软了起来，原来是看上人家了，贼心不改啊！”开口之人名叫宋哲，其宗门在北魏的二流势力中也算得上前列，尽管来时十人只剩下三人，但哪怕只有他一人进入学府，对于整个宗门来说都是一股不小的助力，委实是当年李大宰相马踏江湖的壮举太过狠辣，即便是如今对于他们这些修行势力而言都仍是夜半惊魂的梦魇，除了那些顶尖宗门，他们这些仰人鼻息的小门小派总要找个根正苗红的靠山才是，而这天底下在没有比朝廷更大的靠山，可自从当年颁布的官武不得相同的禁令后，明面上留给他们递送投名状的路子就只剩下学府这一条，如此才出现了被百姓戏称的门下弟子二拜师，只为宗门挂高枝的笑谈。

    “郎九言你，你不要脸。”黄月华紧咬着银牙骂道。

    苏问听的哭笑不得，那个一脚争得满堂哗然的奇女子，虽是将门之后却生得性子恬淡，嗓音更像是受了轻薄一般的羞涩，都说东晋乃礼仪之国，曾经听孟良说过就是街里妇女对骂都少不了引用文言典故，风雅至极，苏问原本不信，今日得见果真是不同凡响，就算是扔给谭君子那酸秀才也少不了一声猪狗不如，再不济也该是辱没斯文的败类言语，单单一句不要脸，不明真相的还以为是在打情骂俏。

    然而肯出声的人却只有黄月华一人，旁的人都在细细思量着郎九言所谓的规矩，尤其是刘刀四人，悄悄向后退开了些许，大家本就是各寻利益，谈不上什么背叛。

    “苏兄，要不然我们过去吧！”王冉亮轻声说道，小脸上带着紧张，似乎生怕被人抢了先机。

    苏问摇头说道：“你傻啊！现在谁站出去才是最危险的，真要打起来他们就算能胜，十一个人我看能留下半数就不错了，嘿嘿，这些江湖人最喜欢玩这种糊弄人心的把戏，你看着吧！他们翻脸不认人的速度连我都自认不如。”

    王冉亮听的似懂非懂，小脸上越发的愤然，突然高声喝道：“大家千万别听他们的鬼话，我们只有抱紧在一起才有机会，凭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只有四个名额，而他们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不劳而获。”

    苏问哪里想到身边这个胆小如鼠的小家伙忽然间变得如此胆大妄为，有些话藏在肚子里是一说，打开天窗说亮话味道就全变了。

    郎九言阴狠的目光飘然坠下，只不过并不是王冉亮，而是站在他身旁一言不发的苏问，冷声说道：“你叫苏问是吧！我很好奇为何你一个魏人会与莫修缘如此亲近，若是可以，不妨说说你们的关系，我北魏的男儿该与与莫修缘一争高下，在下不才也想略尽绵薄之力。”

    “无可奉告。”

    苏问打从心底里佩服对方这手祸水东引功底，前一手借黄月华东晋人的身份挑起众人的对外之心，可惜王冉亮的话无疑是在众人耳畔震响一次警钟，再说下去也无趣，但是莫修缘不同，东晋早已亡国，而南唐与北魏却更像是两个正在斗力的壮汉，无论何处都在针锋相对。

    “郎兄一言简直是醍醐灌顶，我之前也觉得古怪，还有那个姓王的小子，你百般维护，定然

    也脱不了干系，我刘刀只想问一句你究竟还是不是我北魏的男儿。”刘刀道貌岸然的说道，三言两语就把与苏问两人之间的干系脱的干干净净，甚至还不忘向郎九言大献殷勤，圆滑的让人生厌。

    “你胡说八道。”王冉亮愤愤不平的说道，分明之前对方还满脸憨厚笑意的和他们称兄道弟，此刻却又这般狰狞丑陋，这一刻终于体会到苏问之前所说的，这群江湖人果真都是最会翻脸不认人的混球。

    “要打就打，说那么多废话，我与莫修缘如何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苏问冷声喝到。

    “刘兄果然深明大义，不如这样，他二人就交由你们四人对付，事成之后，那四个名额就给你们了。”郎九言含笑说道，面对刘刀的神情不可谓真诚之至。

    “郎公子这番话。”刘刀被对方一番话逼得骑虎难下，那四个名额的确诱人，可苏问的本事他们也都看在眼中，何况他一个无门无派的野狐禅能够走到今天除了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外，小心谨慎察颜观色的心性能耐也是登峰造极，苏问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他自然也看得出，只不过后者更多了一份贪念。

    “你放心，我以家师之名为证，只要除掉他们二人，那四个名额就是你们的。”郎九言侃然正色的说道，那副模样就连其身旁的宋哲都有些相信了。

    刘刀迎着对方诚挚如金石的目光，赌的富贵险中求，与身后三人交涉一番后，露出畅意笑脸说到，“王圣宗的名誉我们还是信得过的，既然郎公子这么看得起我兄弟四人，这两人就包在我们身上。”

    “有劳了。”郎九言微微点首回应。

    宋哲冷笑着在其耳畔轻声说道：“你就这么拿你师父的名声出来糟蹋，不怕他老人家找你算账。”

    郎九言缓缓收起脸上的庄重，随即露出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说道：“那老东西死了好几年了，还会在意什么名声，可笑。”

    “你这家伙还真是个欺师灭祖的败类，骗起人来眼睛都不眨，我倒是庆幸没跟你做敌人啊！钱哑巴，多学着点，有的时候那张嘴可是要比拳头厉害得多。”宋哲拍打着身旁那名矮小枯瘦的少年，对方只是阴森的一笑，深深凹陷在眼眶中的那对眸子始终透着狂暴和凶恶。

    “算了，你跟他一个武痴说出大天也没用，等着吧！一会儿有你打的。”郎九言斜眼看向士族子弟那边，如他所料的没有一人会愿意插手此事，不管苏问与莫修缘是否真有关系，他们这些自幼在庙堂官场中生出的玲珑心窍早就清楚明白的很，任何与南唐有关的流言蜚语，都是他们这些吃皇家饭的人万万沾染不得的东西。

    “苏兄，形势所逼，只有得罪了。”都到了如此地步刘刀还不忘摆出一副老实人的无奈模样，其心中的阴险可见一斑。

    苏问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因为这种程度的趋炎附势在沧州连柳三晓那种混混都不会给你好脸色。

    “早就给过你们选择，何苦等到现在，不过也好，让我来瞧瞧你们这些所谓的江湖人究竟有几分器量。”

第四十七章 半张黑莲

    刘刀出身无门，本事虽然杂多，却也不存在贪多嚼不烂的说法，一来他全得靠着这身本事吃饭求活，二来有资格来学府入试的人都不是庸人，即便算不上高等的武学，却最为实用，比起苏问的青澜佛舍，就算高居问道榜又如何，吃不透，啃不动，除了拿来当些小手段，甚至还比不上一本二流的剑谱有用。www.uu234.net

    “王生那小子交给你，怎么说你们也算是本家，别留情面。”刘刀冷笑着说道。

    “放心，给我半刻钟，让这小子下水摸鱼去。”王生咧着嘴冲着王冉亮不善的笑道，以他开灵中境的修为，收拾一个只会哭鼻子的废物还不是信手拈来。

    “苏兄。”王冉亮慌张的拉了拉苏问的衣袖，稚嫩的脸颊此刻更加窘迫，眼眶中晶莹的泪光仿佛从未停止过的涌动着。

    苏问轻抚着小家伙的脑袋，对方只不过比小仙芝大个一二岁，不得不说这样的考试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是残酷了一些，但是总没有怕的道理，更何况也没人会理会你说的借口，“怕吗？如果是你大可以离开，然后哭着鼻子去找你师父，我想他也不会责备你才是，没办法啊！是人就会害怕，如果只是哭上一场就能好过些，这些年我流下的眼泪应该比漓江的江水还有多，可惜什么都不会改变，因为明年你还要站在这里，然后再哭一场，后年，大后年，甚至是一辈子，又何必走出那扇门，待在家中做你的小少爷不好吗？”

    苏问并没有安慰对方，因为他既不是他的父母，更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烂好人，没有这个资格，更不用这个义务，他只知道当自己第一次走出那间木屋时，心头的怕并不少，当他第一次见到鲜血侵染地面，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后，他甚至想过如果这辈子都不离开木屋好像并不是坏事，但他还是离开了，一路走到了这里，只因为他还想看得更多，那间木屋终究困不住他。

    脚下的莲叶一张连着一张，苏问缓步而行，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如果说第一次出手相助是因为王庆珂，那么此刻一个只会痛哭求饶的家伙配不上这样的好姓，忽然身后响起一阵缓慢却无比坚定的脚步声，几乎是顺着他的步伐一路走来，最终站定在他身旁的那道身影，脸上那两行被擦去的泪痕依然明显，但那张满是青涩的脸颊仿佛一瞬间染尽了风霜，使人成长的不是时间，而是经历，那怕是此刻弱小的他也决定要试一试。

    “明年我不会来的，因为这一次学府我进定了。”小家伙坚定的说道，目光中的慌张惊恐随风而去，中境修士又如何，我身边这个还不如我的家伙不是就干掉两个，我王冉亮也不差。

    道不同忍不住的笑出声来，看着那小家伙高挺着胸口装模作样的怪诞之象，脸上满是回思，当年也有两个一等起凡的毛头小子如此的口无遮拦，可惜最终只剩下一人，“马大头，你这徒弟可要比你要强上太多，当年你退了一步，所以这辈子都追不上我，你也后悔吧！才想让你徒弟替你走完当年没走过的路，你啊！今晚等着哭吧！”

    只不过王冉亮的坚定对于刘刀甚至是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显得无关紧要，老鼠并不会因为勇敢就能把猫压在身下，相反的只会让它死的更快。

    王生一步踏出，拖在身后的灵力划出一道长弧，六座灵宫连绵而出，王冉亮双拳紧握，身后同样显现出六座灵宫，脚下飞奔而去，苏问没有出手，而是笔直走向了刘刀三人。

    “最好快些，我没那么多的时间陪你们玩。”苏问看着刘刀轻声说道，躬身将脚上的靴子紧了紧。

    显然如果这番话是由刘刀说出口的，大抵不会惹来太多的笑意，以一敌三本就困难，更何况还是面对三个修为更高的对手，尽管有混门三师弟的前车之鉴，但有很大的成分在于那三兄弟脑子是一根经，若是早早就齐手，也就没了之后的惨败。

    “呵呵，徐兄当我们也跟混门三兄弟一样愚蠢吗？”刘刀冷笑一声，只是还未等他脸上的阴森散去就尽数化为了震惊，整片清池骤然掀起三尺高的水花，一阵刺痛的劲风从他脸颊划过，紧随着一声惨叫，却见到苏问好似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力道十足的膝盖撞在一人胸膛上，只见那人胸口瞬间下陷寸许，那口血还未喷出，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砸入水中。

    “不，你们比他们更蠢，至少他们不会不知死活的站在我面前。”苏问飘然落在莲叶之上，池面依旧荡漾，飞溅的水滴坠落带着那冰冷的话语，犹如一拳一拳打在刘刀的心头，既是惊愕又是痛楚。

    可打碎的牙只能往肚子里咽，刘刀硬着头皮猛地跨步前冲，包裹灵力的双拳没有花招的砸向苏问，另一人不敢怠慢，脚下生风一记黑虎掏心探向苏问后身，尽管苏问那快的惊人的身法让他们心惊肉跳，但他们同样有自己的优势，被对方更为浓郁的灵力，只需等到王生空出手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苏问右腿提起好似一条长鞭扫下，风驰电掣，与刘刀双拳碰撞，轰击的力道震得各自脚下的莲叶化作无根浮游，刘刀脚下脱力，手中的力道自然也退了许多，可苏问身躯不动，任凭身

    下莲叶如何摇晃，就像老僧站定一般，依旧扫下的腿鞭突然凌空回旋，身后追来那人躲闪不及结结实实砸在胸口，登时脸色铁青，喉中甘甜上涌，强忍住脑中因剧痛涌起的昏沉，手爪如勾扣在苏问脚脖，两手以对方右腿支撑一力借一力，老猿攀藤而前，双爪交错直捣面门。

    苏问一手突然从腰身下方上穿而起，精准穿过对方双手之间，拳头打在其下颚，整张脸扭曲到极点，响起的碎裂之声令人牙根发酸，这一招一式少一分无力，多一分杀人，武试并非以命相搏，一旦失手惹上人命官司，别说学府进不去，京兆府的大牢定然够你坐到地老天荒，可苏问就像是无所顾忌一般出招便是杀机。

    “这小子怎么比那些江湖痞子还要有江湖气，就真不怕打死人。”道不同抿着嘴嘟囔着，只论修为苏问确实比不过这里的任何一人，可就连刘刀这种最是不择手段的家伙也不敢把死字挂在脸上，偏偏遇上了一个更狠的家伙。

    一拳打碎了对方下颚，苏问仍没有手下留情，腰马一跨分跨在两张莲叶之上，将对方扛在肩头，好像摔麻袋一样砸向刘刀，一时间惊慌失措的刘刀那里敢去接，没有丝毫犹豫的一掌打出，亲手将其打落水中。

    “刘兄真是翻脸不认人的好手，在下佩服得紧。”苏问意味深长的笑道。

    那笑意看的刘刀毛骨悚然，怎么也想不到集合三人之力却是连一刻钟都没有坚持到，那混门三人的抉择此刻看来简直是英明至极，就连最初那位冷言冷语的年青考官此刻也都哑口无言，下意识摸着自己的下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再不怀疑道不同的话，自己只怕连三回合都撑不住。

    “这还只是空手，

    若是用剑。”年青考官忍不住吸了口凉气，想起了近日来学府一直津津乐道的那四剑，就连名气颇盛纵院小剑侠的宁臣画都摇头自认不能一剑破开魏利争的玄铁盾器，即便同为开灵中境，学府弟子的水准可要比这些寻常修士高出太多，这么算下来，那苏问岂不是可以和开灵上境一争高下。

    已是被吓破胆子的刘刀连忙看向郎九言，期许着对方能够出手相助，然而得到的却是对方轻蔑冷笑，顿时心如死灰，可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算尽心思到头来落得如此地步，可现实轮不到他颐指气使。

    “苏兄，我错了，我不该听信他的挑拨，你留下我，我一定能帮到你的，他们就是想我们自相残杀然后坐收渔利，大家都是为了进学府，应该摒弃前嫌才是。”

    “我知道。”苏问点了点头说道。

    见对方点头，刘刀忍不住松了口气，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苏问突然面容阴沉，狞笑的说道：“但我这人除了脾气不好还很记仇，十年不晚那些屁话我不爱听，我向来是有仇当场就报。”

    刘刀神情大变，被对方逼得连连后退，猛地看见被王生打的节节败退的王冉亮，阴狠的大笑道：“苏问，你不给老子活路，老子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说罢脚下的莲叶轰然碎裂，身影飞掠而出，双掌间一股强横的灵力翻涌，王生察觉到身后异常，慌忙回首却看到刘刀疯了一般朝他冲来，在其身后苏问脚踩莲叶走马观花一般奔向王冉亮。

    “你疯了。”王生眼皮猛跳，似乎察觉到什么慌忙向远处掠去，与此同时苏问一把拉住王冉亮的衣衫，小家伙早已是鼻青脸肿，一身宗门服饰染满鲜血，可还是尽力想要露出一张笑容给苏问看。

    “你们谁也走不了。”刘刀癫狂至极的咆哮着，掌心中两团凝炼成珠的灵力光球蓦然坠落水中，刹那间池水好似滚开一般沸腾起来，苏问暗叫一声不好，脚下的莲叶突然泛起一阵刺眼的光晕，身形连忙闪躲，下一息那张莲叶便被一股炽热喷起的沸水冲成碎片，散开的水雾弥漫出数十丈的空间，众人纷纷撤开，只听见烟雾中不绝于耳的闷响声，依稀看到十余根水柱冲天而起，整片清池好似山河决堤一般涛浪不止。

    “老子进不了学府，你们也别想进。”刘刀在池水中嘶吼着，王生虽然早有预警，奈何受创范围太广，被冲击而起的水柱击昏落入水中，死活不知，而身处浪潮最中央的苏问两人就算没有被水柱击落，那片区域的莲叶也都碎裂成渣子，在没有立足之地。

    郎九言轻抚脸颊的手指缓缓划开，这结局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太多，既然第三势力已经全军覆没，剩下那群娇生惯养的士族公子小姐们还不是他们手中的玩物，就在他准备宣告这一华丽戏剧即将落幕之时，水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道飒然爽朗的声音。

    “不好意思，这学府我们进定了。”

    雾气缭绕之间苏问身形狼狈的扛着昏迷不醒的王冉亮，脚下竟然还残存着半张黑莲。

    “怎么会有半张莲叶，而且还撑住了两个人。”那名年青考官失声问道，疑惑不解的看向道不同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道不同不动声色的擦掉手上漆黑的墨迹，翻着白眼装作没有看到，只是话语却是不自觉的有些慌乱，“我哪知道，你该去问杜老鬼是不是他老糊涂弄错了。”

第四十八章 天元，星位

    水雾散尽，刘刀来不及张口说什么就被道不同抬手打昏直接丢出场外，身旁考官悻悻然的看着又不敢说些什么，第一场对方丧心病狂一样的偏袒，此刻都还历历在目，至于那莲叶为何不沉，兴许是杜老一时兴起耍的小把戏，那种境界的高人心中所想总是让人匪夷所思，毕竟孤苦伶仃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家最喜欢做些古灵精怪的事情来戏耍后辈。m.www.uu234.net

    “精彩，精彩。”郎九言毫不吝啬的鼓掌赞叹道，脸上的笑意既无想象中的阴险也没有平易近人的温润，更像是地位显赫的主子看中了一个仆从的欣赏，但也仅此而已，一个只有五座灵宫的修士就算此刻再如何出彩，日后的成就也都不过是站在树梢上的高个子，终究触碰不到高高在上的苍穹。

    苏问喘了口气看着脚下的莲叶心中多是感叹，他之所以一直将王冉亮带在身边，除了王庆珂的原因，更看中了道不同的态度，很显然他赌对了，很快脚下半残的莲叶好似墨块开始溶解，苏问不敢耽搁，一跃起身将王冉亮丢到一处稍远的莲叶上，回身看去，那片黑莲彻底变成一团聚而不散的浓墨漂浮在水面。

    尽管刘刀四人落水，可仍然多出六人，不论是郎九言等人的阴谋诡计，还是黄月华一边的冷眼旁观，苏问都看在眼中，只多再有两刻钟脚下的莲叶就能决定通过第二场的人选，所以两方势力少不了还有一战，倒是此刻置身事外的选择能给他换来片刻的喘息。

    “不愧是被莫修缘看中的人，苏兄的本事真是让人佩服啊！我郎九言愿意交你一个朋友，四个名额可以给你两个。”郎九言一改之前对莫修缘的深恶痛疾，言语中反倒是多了不少钦佩之意，只是花言巧语之中藏的却是口蜜腹剑，仍是想要将苏问推上前来，虽然苏问看着少不经事，可跟古大年那帮老油条打哈哈的时候，对方只怕还在领悟什么叫做人心隔肚皮，索性理也不理闭目养神，看的郎九言深藏在眼底的怒意一闪而过。

    “黄月华，本公子之前给你的机会你大可以再考虑考虑。”

    “还考虑个屁啊！时间不多，尽快结束。”这段时间宋哲已经换过三张莲叶，如此的好运气实在让他有些不耐烦。

    钱哑巴阴笑着点头同意，目光总是时不时的扫向苏问，对方之前展现出的果决和狠辣无不让他心头那股战意蠢蠢欲动。

    面对两人的催促，郎九言只得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苦涩神情，叹息道：“美人虽好，却也不能耽搁众位兄弟的前程，既然如此，那就动手吧！”宋哲可没他那么好心情去怜香惜玉，一步而出，对方之中除了黄月华以外，旁的人他都不放在眼中。

    而比宋哲更快的是有武痴之名的钱哑巴，他并非真哑，只是逢人少言，唯一能让他看兴趣的只有高手，若不是身后那三名同门的拖累，他早便去领教那十余位开灵上境的高招，别看其身形矮小，可双臂修长，站立可过膝盖，与那人字道的通臂猿李里同属本源，手上的功夫想必高深，加之他体内散发出的那股丝毫不逊色柳化颜的杀伐气息，还未交手便让人先胆

    怯三分。

    钱哑巴直接找上了黄月华，双臂对双腿，皆是力可开山碎石的外家功夫，每一次的碰撞都伴随着水浪掀起，少了刘刀的后顾之忧，这些宗门弟子也都放开了手脚，那些士族子弟修为本就落后一等，在族中更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那里有这些常年为了争夺宗门利益相互博弈摸爬滚打出来的狠人皮糙肉厚，三两下就被打的哀嚎遍地。

    喊叫声吵醒了王冉亮，小家伙吃痛的摸着脸上的青肿，看着眼前的混乱，自己反倒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热闹，只是他心里很讨厌郎九言那群城府极深的家伙，看着节节败退的士族子弟，小脸上多是忧虑。

    “苏兄，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苏问盘坐在旁边的莲叶上，体内一气化三清好似鲸吞一般吸扯着弥漫在清池之上的灵力，五座灵宫很快就饱满溢出，只是那两条经脉中的灵力究竟通向何处依旧不为所知，让他不得不担忧，毕竟魔教的凶名饶是他还在木屋的时候都听过数次，若真是落了个爆体而亡的下场，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屁大个小子还学人家苏兄苏兄的叫，你很老吗？还是我很老吗？叫哥。”苏问将气机重新压回灵宫中后轻声说道。

    王冉亮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点头道：“知道了，苏哥。”

    苏问站起身看着几乎是一边倒的局势，心头不禁叹道：“果然还是高看了这群官家子弟，王冉亮虽然娇气，好歹还有几分江湖志气，这群家伙除了靠着家中的资源生灌出来的修为，只怕连刀剑都不曾握过，打架都不会，蠢死个人了。”

    “苏哥，你是不是在生他们的气。”王冉亮轻声问道，尽管他也懊恼对方之前的不作为，但小家伙可不像身旁那个苦大仇深的家伙，心眼里藏不了恨，回个神就开始担心起旁人来了。

    “小弟啊！这世上能让你生气的只有自己，同样能让你高兴的也只有自己，我不帮他们，是因为没有道理，更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不明白。”王冉亮摇头问道，“你不是说我们应该紧紧抱在一起才能赢吗？要是他们输了下一个不就该轮到我们了吗？”

    对方这番话虽然不错，可唯一不同的是方才他们这边并非只有两个人，而郎九言忌惮的也只是两方势力的联手，既然现在一方阵营已经不足为惧，那么苏问这两人早晚需要选择依附剩余两方中的一个，而孰强孰弱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这一点郎九言很清楚，黄月华也很清楚，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与其多一个强力的对手，比起事后让出两个无关轻重的名额，这点取舍郎九言还是不会吝啬的，至于黄月华，之前的袖手旁观已经是将这条路堵死，此刻对方没有落井下石就烧高香了，那里还敢有非分之想。

    其实苏问很想告诉对方的是这世上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这一切的一切都逃不过利益两字，只是看着对方赤诚的模样，他委实不忍心在一张白纸上涂抹上一笔黑影，这才在脱口而出的刹

    那将利益二字换上一种更好听的说法，想来等对方真正明白的时候，也该有相衬的成熟去理解。

    他既然不恼怒黄月华的修生旁观，自然也不会去仇恨郎九言的巧舌如簧，甚至还有些佩服对方极深的城府和不俗的演技，因为对方所做之事从始至终都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谁人最先考虑的都该是自己的利益，这对苏问而言就是他所信奉的规矩，但凡是明眼人都会选择站在郎九言那方，苏问也不例外，哪怕心里对杨九眼多少有着抵触，此刻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两不相帮罢了。

    很快士族子弟便只剩三人，黄月华以一敌二早已是苦不堪言，一切本该就此结束，偏偏此刻郎九言心底那股偏执的**再度燃起，阴笑道：“黄月华，你们若还想进学府，剩下的位置可不够了，我给你个机会，去那里抢来，我绝不插手。”

    那些宗门弟子听的这话纷纷停手，看戏似的将目光落在远处苏问两人身上。

    王冉亮心头咯噔一声，怔怔的望向苏问，对方只是摇头苦笑，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漏了人心，没有想到对方心里对于那种高高在上权势的渴求竟是如此强烈，而这清池之上还有四十张莲叶，其中十一叶是黑色，众人早已察觉到这半个时辰中似乎一直都是黑莲减少，而白莲始终保持着二十九之数，加上被柳化颜震碎的那张正好三十之数，其中深意一目了然。

    黄月华看着身后满身伤势的两人，皆是东晋的名门之后，如今家族的境遇与她相差不多，只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不得不将全部希望放在学府，犹豫再三，最终她将脚下的白莲让给了其中一人，毅然决然的踩上面前的黑莲，朝苏问躬身一揖，满是惭愧的说道：“学府的名额我有非要不可的理由，所以只能得罪了。”

    “无妨。”苏问轻声说道。

    一排黑莲笔直而前，两头处一男一女对望，注定在最后这一刻钟内只能有一人留下，王冉亮紧张的拉了拉苏问的衣袖，脸上犹豫许久后还是吞吐道：“苏哥，我清楚自己的斤两，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淘汰了，所以你不要打了，我，我认输。”

    王冉亮低着头透过那池水看着狼狈不堪的自己，眼角不争气的涌出泪水，他咬牙忍着，可依旧有泪珠滴落在水面上，荡起涟漪将他的倒影弄花，或许只是眼中的朦胧，忽然一只温暖的手盖在他的脑袋上，苏问笑着说道：“输的未必就是我，既然你认我做大哥，我带你进学府，说好的，进定了。”

    小家伙看着眼前分明才认识不到半天的人，心里却涌出无限的温暖和亲切，重重的点头道：“嗯，一起进学府。”

    一步踏出共上黑莲，这一刻整片清池只剩两处最为耀眼，凤凰有凤凰的高傲，野鸡也有野鸡的决然，巧的是一处是北魏战南唐，另一处则是北魏斗东晋，一个是北魏的天元，一个是北魏的星位，都输不得，也都不想输，苏问没有以北魏而称，只因在他心中家只是那座屹立在沧州青山的木屋而已。

    “沧州苏问，请赐教。”

第四十九章 无耻之人的落幕

    如果说柳化颜与莫修缘属于意气之争，那么苏问与黄月华则是不得不争，苏问头顶着皇命，一颗脑袋比天都大，实在不忍心丢掉，而黄月华却是背着一家老小的期望一步步走到这里，比起苏问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果能用她的性命去交换整个家族的未来，想必她都不会犹豫。

    一排黑莲首尾相望，尽管更多的人都将目光注视在了柳化颜和莫修缘的身上，但并不影响这场交手的残酷，黄月华一席言语尽数藏在那双饱满有力的**之中，而苏问更加明白“多说无益”这四个字的深意，池面荡漾，随着脚下的黑莲沉入水中，黄月华向前奔走，速度不快，但其势头好似驾马驰骋，苏问一手前伸，一手负在腰后，只等对方临近之际，那股不可抵挡的气势越发凝重压身，从那看似柔弱的身躯里分明藏着不输男子的力量，一道猛烈的鞭腿低身扫来，紧贴着皮肤的裤腿在气机的充盈之下鼓鼓囊囊，苏问不敢托大微微跃起，随即一拳砸了下去，拳头与对方裤腿触之即分，明明是柔软的锦缎，苏问却感觉如同打在钢板之上，震得手骨发麻。

    “东晋黄家的走马腿法在整个九州之上都极负盛名，想不到这丫头如此年轻就已经有五分形神，着实难得。”道不同眯缝着眼睛，啧啧赞道。

    “师叔所说的走马腿法，可是当年以一城之力阻拦北魏铁骑两月之久的那位东晋名将黄旭升的家传绝技，听闻那腿法刚猛至盛，有开山碎石之力，施展起来好似身骑一匹高头骏马，被黄旭升简化后专设一特殊军队学习，号走步骑，可是让我北魏的步卒吃尽了苦头。”那名考官惊声说道。

    九州百年来论骑兵之首自当是大楚的黄金龙驹骑，而步卒翘楚便是北魏魏武卒，身披重甲，手持长枪，是北魏步卒精锐中的精锐，却在平晋之战中被走步骑杀得丢盔弃甲，若非东晋亡国之后，黄旭升自杀报国，从此再无走步骑传承，否则魏武卒的步卒甲首只怕要再三考究一番。

    苏问被一腿逼退，脚下猛点莲叶身躯跃入当空，自上而下一掌拍去，黄月华如秋水波动的双眸泛着与温柔相貌格格不入的坚毅冷静，尽管生的东晋人特有的书香气息，但步法招式之中皆透着难言的的萧瑟，好似一棵干枯垂死的嫩芽不屈求活的倔强。

    莲叶下沉，留给两人周转的位置越来越稀缺，黄月华尚且做不到如柳化颜那般可以三番四次踏水借力跃起，更不要说莫修缘的踏水而行，所以一旦当他们被逼迫的不得不在两张莲叶上正面交锋时，也到了该分出胜负的时候。

    另一处的“切磋”相比之下就要显得磅礴雄伟许多，蟒蛟支离破碎，锦虎沉水深眠，留下的是漫天好似倒挂而的银川，莫修缘也无法再像最初那般轻描淡写，一袭麻衣被水沁湿大半，柳化颜更是上衣撕裂，鲜血染在古铜色的肌肉上，好似破碎的山河般悲壮，两人也由之前的你来我往变成了针锋相对，每一招的对碰都会掀起海啸般的浪潮，这还是在清池有禁忌之力加持的情况下，若不然只怕连围观之人都要遭受无妄之灾。

    “这两人应该就是本次武试的最强两人，可惜注定只能留下一人，我倒希望柳化颜真能够替咱北魏争回一口气。”那些早已忘记自己还身兼着考官之实的学府弟子看着眼前这场惊世交战，竟也跟着紧张万分。

    “我看难啊！那莫修缘能在清池之上如履平地本身已是立于不败之地，除非他真的好心肯让出天元的位置，不然柳化颜的落败只是早晚之事。”

    “我听闻这清池之法出自杜老之手，池水古怪非常，就算是立尘强者也没可能不受影响，那莫修缘竟然能够踏水而行，难不成他体内灵力真是无穷无尽。”

    不少人

    脸上的神采变得暗淡，蝼蚁仰望天空，就算将脑袋仰的再高也终究无法触及，甚至连目光都无法透过虚无缥缈的云雾一见苍穹真相，身为万人瞩目的学府弟子这种挫败感只怕是许久都未曾有过，但这一次足以让他们记在骨子中，自学府建立以来莫修缘是第一个以南唐身份走入这里的人，偏偏第一人就压的整个九州的天骄喘不过气来。

    “哪怕最终天元之位上站的不是莫修缘也好啊！”

    不少人已经从最初渴望有人能够站出来击败对方，变到如今渐渐变成了只要能够保留住最后的颜面就好，至少这样还不算太丢人，第一场时道不同已经告诉过众人，北魏的颜面早被别人踩在了脚下，甚至被莫修缘像施舍一样随手丢弃，那么此刻再施舍一次他们又是否真的有脸去捡起来吗？

    柳化颜再次口吐鲜血，在一名同伴的借力之下再次跃出，死死的占住天元之位，即便他早已经败了，但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能够将莫修缘逼迫到如此地步已经足够骄傲，因为他们始终只是凡人，而对方可是一出生就受到苍天眷顾的天道之子，可这样的差距真的就甘心吗？

    “不能让啊！”

    不知是谁忍不住叫出声来，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就连一开始很讨厌对方那股嚣张霸道之气的秦欲璐也都默默的呼喊着，他们不得不忍住心底里想要出手相助的念头，哪怕一次又一次看到柳化颜喷血飞出，只要有人出手那便是承认了不如，不管是莫修缘怎么想，至少柳化颜绝对不希望有人插手。

    苏问虽然无暇看到那场近乎悲壮的交战，但从耳畔边从未断绝的喊声中仍能猜到，柳化颜他不熟悉，但他很清楚莫修缘，对方绝不会因为任何外界的因素而改变他自己的意念，与自己不同的是，自己是不得不为了心中的畅快去奋力搏出一条道路，而对方只需要一个念头，因为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过简单，他一路修缘，可以因为一名渔夫的精湛技艺而与对方促膝长谈，也可以因为圣女峰的圣女一丝怠慢便让对方沦为最惨痛的笑柄，他可以为了心头舒畅以缘换缘，毫不吝啬的用一枚点朱砂帮自己度雷劫，也可以因为心头不喜将柳化颜坠落凡尘，与其说是修缘，不如说至始至终他都只是在修自己。

    苏问忍不住心头泛起荡漾，同样是为了自己而活的两人，一人所做的就像理所当然一般的令人仰慕，而另一人却像是苟延残喘的卑微，哪怕是柳化颜他都羡慕，哪怕是输，至少也有人真心的承认过。

    “我也有不得不去学府的理由，所以这个位置我不会让。”苏问轻声说道，更像是在说与自己听，凌厉的鞭腿夹带着疾风而来，黄月华开始拼命，身下的黑莲已不足五张，但是她却始终无法追上对方身形，不过她仍然坚信最后留下的那人只会是自己。

    宋哲盘腿坐在莲叶上打着哈欠，满脸倦意的说道：“郎九言，我越来越看不懂你要做什么，你不会真以为黄月华会因此感激你吗？”

    郎九言阴冷一笑，手指轻轻摸过眉梢，已经不用在摆出那副痛心疾首模样的他此刻才更让人感到陌生，“感激？我要那个有何用，得不到的人对我而言全无价值，只不过这种将旁人的希望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感觉真是让人上瘾。”

    宋哲听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暗骂了一声疯子，抬眼看向快要落败的柳化颜，心里好是唏嘘，何苦非要逞强，安分守己并不丢人，总好过一败涂地，若是连学府都进不了，争不争那口气还有什么意义。

    苏问被一记迅猛鞭腿横扫到腹部，两手骤然发力极其无理的将那条**抱在怀中，脚下后撤拖着黄月华拉出一字马的姿势，黄月华心里惊诧，就算

    是钱哑巴也做不到硬吃下自己一腿而面不改色，苏问非但没有丝毫难忍，甚至像是故意为之一般，一手托起对方右腿将其架上半空，集两人重量，脚下莲叶飞速下沉，就在即将没入水中的刹那，苏问最后一次借力而起，腰马合一，整个身躯在半空中扭出一个半弧，好似街市上两个孩童摔跤，翻身将黄月华压在身下，动作看上去下流十足，黄月华登时羞红了脸颊，稍一用力就与对方贴的跟紧，身体敏感处传来的炙热让她不得不放弃挣扎，眼见就此落水，苏问最终还是不忍心看着对方一身湿透的娇羞模样，手中悄悄柔力推出将对方送到最后一张黑莲之上，自己则是稳稳落定白莲，王冉亮紧绷着的小脸这才露出笑意，另外两名东晋子弟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个无耻之徒碎尸万段。

    “嘭。”

    身后忽然掀起数丈水花，传来阵阵叹息之声，苏问回头看去，柳化颜被莫修缘一掌打在肩头，没有丝毫收手，像只断线的风筝栽入水中，最终他还是没能做到所有人都认为他做不到的事，这并不矛盾，只是有些不甘心，眼睁睁的看着莫修缘重新走向那属于他的位置。

    对此苏问没有太多感慨，毕竟他算不上地道的北魏人更没有所谓的家国情怀，也因为自己最终还是胜了，尽管手段很不光彩，可那又怎样。

    “承让。”苏问拱手说道。

    黄月华紧咬着贝齿，面色惨白，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输，而且是输在这种下流的招式上，这同样让她很不甘心，想到临走时族人们期盼的目光，眼眶不由通红，秋眸之中水光嶙峋，就像一块水润的玉璞忍不住去怜惜，最终那滴泪水没有不争气的涌下，少女深吸了一口气，也很感激对方在最后时刻留给自的颜面，拱手说道：“我输了。”

    “哗啦。”

    就在这时，池水忽然莫名沸腾起来，郎九言冷笑道：“如此无耻之徒也配做我学府弟子，我郎九言第一个不认同。”

    森森霸道的气机自郎九言体内蔓延开来，双掌骤然下压，苏问脚下的莲叶住不住的颤抖起来，连同王冉亮那张也隐隐出现崩溃的迹象，呼吸之间，一道五人合抱粗细的水柱从三人脚下冲天而起，莲叶瞬间泯灭其中。

    “小王八.......”道不同忍不住骂出声来，奈何对方做法并无不合规矩之处，自己已经破例出手一次，瞒得过这些后辈，府主他老人家可不是瞎子，容忍得一次，又岂能一错再错。

    天元，星位几乎同时分出胜负，只不过结果都是这般惨烈，莫修缘停步注目，他不相信苏问就这样认命，突然从水雾中飞出一人来，正是王冉亮，又听到一声无理的喝声从中传出。

    “莫修缘，人情还来。”

    莫修缘听的摇头苦笑，竟是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盘膝坐下，眼睁睁的看着王冉亮像一枚被人丢出的沙包一样砸在天元之位，小家伙昏昏沉沉的站起身，发现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脸上的紧张迥然不言而喻。

    在那水雾之中，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两个人，稳稳立在水面之上，只是脚下的莲叶完整无缺，苏问挺身站立，藏在怀中的生花笔依稀能看到一丝墨迹，肩头扛着一团柔软，手掌摸着一团柔软，很快就换来一声羞愤的尖叫，一道清脆的耳光。

    山腰的竹屋中，青衣弟子神色骇然看着轰塌的半面房屋，好像有什么东西野蛮的破墙而出，屋中少了一人，白衣老者捻须带笑，面前一盘棋黑白分明，黑棋胜一子，在另一盘棋上黑棋正好取完，只剩白棋二十七，却好似忽然被人滴落一滴墨水，落墨成子，那枚黑子异常厚实，像极了某人的脸皮。

第五十章 如此师徒

    空荡荡的山谷中，只剩下道不同半蹲在清池上，撑着下巴研究着那张漆黑如墨的莲叶，用手指点了点，竟还有水珠在上面荡漾。www.uu234.net

    “我求了半天才从杜老鬼那里借来一滴元墨，倒好给人家做了嫁衣，这哪里是偷梁换柱，简直就是妙笔生花，嘿嘿，这要是让杜老鬼见到，他还不得疯了。”

    就在这时一道癫狂的苍老声线好似雷霆一般在山谷炸响，整片清池如江河翻腾，“道不同，你说的人在那？”

    杜长河从天而降，一脚踏在水面，方才还惊涛汹涌的池面顿时安静下来，就像只柔顺的猫咪，轻轻翻起朵朵浪花亲吻着老者的鞋面。

    “早就走啦！”道不同头也不抬，又伸出脚去踩了踩那片莲叶，可这一脚简直是踩在杜长河的心窝似的，苍老的脸颊止不住颤抖，大袖一挥凶悍的灵力直接将对方掀翻了出去，如此高深莫测的不世高人，下一息竟像个孩子般匐身下来，恨不得将脸颊贴在那张莲叶上，浑浊的瞳孔中止不住的老泪纵横。

    “我找到了，哈哈，老天待我不薄啊！终于让我找到了。”

    被杜长河一袖子打飞镶嵌在崖壁上的道不同口中有血丝咳出，狼狈的从乱石中爬了出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怒声骂道：“杜老鬼，你他娘的是不是翻脸不认人。”

    然而还未等他冒出下一句话来，整片清池之水瞬间化做一只大手将其拉到杜长河身前，一个在世人眼中已然可以称做无敌的立尘巅峰宗师就这么被人全无还手之力的丢过去抓过来。

    “他是谁，是男是女，今年多大了，修为几何，样貌，身高，体重通通告诉我。”杜长河一串连珠炮语喷的道不同直翻白眼，这才挥手散去池水大手给对方喘息的余地。

    “我说你又不是找老伴儿，至于这么激动吗？”道不同轻抚着胸口，整个学府也就是他与府主两人可以跟对方这么不客气，前者是因为杜长河打不过，而后者则是仗着抗打，另外他海是杜长河惟一一个记名弟子，只可惜这对师徒从来不懂得什么尊卑，以至于少有人知晓他二人还有这层关系。

    杜长河抹去眼泪，脸上的激动似乎将半辈子的高兴都用尽了，“老伴儿有何用，我杜长河总算后继有人了。”

    “缓缓，先听我说。”道不同坏笑着说道：“我之前跟你借了一滴元墨你还记得吗？”

    杜长河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你小子什么心思我还不清楚，想给你那小侄走后门，你可别告诉我这莲叶是你画出来的，哼，你小子还没这本事，当初学了三年连根草都画不出来，最多也就能凝出半张莲叶，要是能持续一盏茶的功夫，我，我认你当师傅。”

    果然是知子莫若父，古人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真他娘的有道理，道不同羞臊的抓了抓脑袋沉声说道：“先说好那滴元墨被我未来的师弟顺走了半滴，你可不能再问我要。”

    杜长河翻着白眼，只恨当初怎么就没把持住收了这么个不要脸的徒儿，见对方不说话，道不同又嬉笑道：“师傅，今晚翠云楼的花销。”

    “算在我身上，快说我那徒儿的事。

    或许只有此刻道不同才会心悦诚服的叫上一声师傅，得了好处，他也不藏着掖着，一五一十的将两场武试的经过合盘托出，杜长河听的神情飞舞，当听到苏问相隔百米竟然能以念力撼动沉心石时，心中已经确认这家伙就是生来给他当弟子的人，但是更让他关心的仍是那张直到此刻都未曾散去的黑莲，道不同的本事他虽然说的嗤之以鼻，可依旧是万中无一的存在，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架不住心中的悸动收对方为徒，尽管到最后他发现对方并不能继承他的衣钵，却仍是尽可能指点，毕竟偌大的平京都找不出第二个具备神念师资质的人来。

    神念师顾名思义是以念力为手段的修士，与灵力相似，但也有根本上的区别，如果说灵力是上天赐予众生的恩惠，那么念力就是直通天道意志的方法，可以说世间万物皆是以灵力构成，一花一木，一草一沙，甚至整个天地如果分解开来都是由微弱的灵力积少成多。

    万物有灵取决于天道意志，而天道意志为何物，无人说的明白，然而神念师却可以借由念力与天道意志相同，换而言之便是替天行道，天地生万物，神念师亦可以借念力凝炼，虽然每个修士开灵宫后泥丸宫中多少都会存在念力，但唯有念力极强的修士才有可能成为神念师，这也是为何神念师如此稀少的原因，道不同曾经有望成为平京第二个神念师，只可惜最后他的念力都修到女人身上去了，委实让杜长河因爱生恨。

    “生花笔？你确定没有看错。”杜长河瞪大眼睛惊声问道。

    “别的还有可能，生花笔我能认错吗？当年那诗仙来平京找你比试，可不就是我在旁边磨了三天的墨。”道不同瘪了瘪嘴，故意旧事重提，当初杜长河自信在神念师造诣无人可比，然而和唐一白比试了三天三夜最终平分秋色，落到旁人眼中也许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道不同总是会拿此事来嘲弄对方。

    杜长河板着老脸装作没听见，反倒是微微皱着眉头摸着那张已成实质的莲叶，对方虽然是借由他的元墨画出的莲叶，但莲叶可是确确实实的显现在了他的棋盘之上，就说明这并非是道不同那种的半虚之象，而是真的在这天地间生出了一张独一无二只属于他一人的莲叶。

    “难不成他是唐一白的徒弟，不行，管他是谁的弟子，我看上的就是我的，走，带我去找他。”

    “杜老鬼，若他真是唐一白的弟子，你还能明抢不成。”

    杜长河吹胡子瞪眼的怒吼道：“明抢又怎么样，当年要不是顾忌平京城里的百姓，你以为他唐一白真能跟我打个平手不成，这次他要是想跟我抢，我就把学府的大阵一起搬出来，看是他死还是我活，再说唐一白明知道我在这里，还会送羊入狼口，这就是上天赐给我的，谁也抢不走。”

    “混不讲理的老东西，且不说跟唐一白有没有关系，那苏问既然过了第二场就已经算是学府的半个徒弟了，你等他进了学府再出手也不迟，若是现在贸然前去，万一走漏了什么风声，我还不清楚你们这些神念师，那个不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能有个传人，每年学府入试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一动，指不定那些暗中的老家伙也要跟着动，到时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你哭都没地方哭去。”道不同煞有其事的说道。

    “你这么一说我更得过去，万一被那个老不死的捷足先登，我，我连他宗门一起灭掉。”杜长河就像疯了一样念叨着，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道不同毫不在意的掏了掏耳朵，不耐烦的说道：“放心，那小子的念力时断时续的，根本不具气候，也就是我这个半吊子的神念师离得近些才勉强察觉到，再说了，你就算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你自己的本事，这里是你的方寸境地，难道还有别的神念师可以窥探。”

    被对方这么一说，杜长河终于冷静了些许，自言自语的说着，“确实如此，若不是棋盘上的异样，我也险些错过这么有天分的小家伙，那群老家伙天天盯着我看，哼，凌天宫很了不起吗？”

    最后一句说的何其霸道，然而不到片刻钟头就丧着个脸叹息道：“唉，确实了不起，若是以前我倒不怕，只是现在的学府已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优势了。”

    “所以啊！你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该吃吃，该睡睡，等到明天第三场结束，他正是成为学府弟子，到时候凌天宫再来抢人，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指不定还没开口就被府主他老人家一扫帚给赶出去了。”道不同拍打着对方肩膀，全无尊卑的说道，好在下一刻老人也没有惯着他，山谷的崖壁上又多出一处人形凹陷。

    “好，从现在开始我就跟着你，寸步不离，你去哪，我就去哪。”

    “当真，那翠云楼？”

    “给我死。”

    崖壁上瞬间又多了第三处人形凹陷。

    苏问被学府的马车送回住处，原本隐蔽的小庭院登时就沸腾起来了，能住在这种地段的无不是富商世家，再不济也是有些背景的名门，眼力和内情都要比旁人更多，能通过第二场的考生基本上已经是一只脚迈进了学府，至于另一只脚不过是迈的远近而已，因为这百年来学府入试的第三场更像是一种分级考核，来决定新入学府弟子的地位。

    哪怕是最差一等的弟子也相当于六品的官吏，甚至在某些程度上完全可以与五品官员相比，要知道就算是走进士入朝，也不可能一上来就有这样的待遇。

    早便打听清楚这庄园主人名姓的众人又找来位说书先生，抽丝剥茧的从中寻出所有有关苏问的段落，尽管不如莫修缘柳化颜之辈震撼，但也是相当出彩，尤其是最后那一声，“莫修缘，人情还来。”使得北魏的天元终究由北魏人站着，且不说那人情从哪里来，单是这一句豪言就足以换来满堂喝彩，听闻学府两侧的茶舍里谁人不是热血沸腾的叫好，只怕今日过后人人口中都少不了要念叨一遍。

    那架马车缓缓驶向了正门，然而里面却是空无一人，至于正主看到这番架势后，早翻院墙走了，想必此刻正躺在床上酣睡，毕竟连续两次念力释放对现在的他而言委实是不堪重负，只是在床头边上，一名美艳动人的女子和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少年正诧异的看着对方脸上那道精致小巧的掌印，少年莫名发笑，女子却是紧咬着贝齿，想来不久就会有场噩梦吧！

第五十一章 一声道谢，险些送命

    饭桌上的气氛很是压抑，有人掩着嘴角偷笑，有人满脸阴云，似有雷霆之怒隐藏其中，还有人左右脸颊上各带着一枚精致小巧的巴掌印，倒是对称的很。

    “那个不通，这几天有什么进展吗？”苏问尴尬的将话题转开，否则某人眼中的针尖足以把他刺得千疮百孔。

    不通从不忌嘴，佛祖心中坐，肉也吃得，酒也喝得，陀佛嘴上过，你也说得，我也念得，修口不修心，假人也，修心不修口，真人也，修心亦修口，圣人也，不通自知自己做不到像佛祖那样的圣贤，又何苦假心假意的低首念经，心头的**不怕多，怕不通，碗中酒肉满满，嘴角油渍粼粼，你要我满口四大皆空，讲的是菩萨心肠，唯有在顿悟那刻，说放下，才是真的放下。

    “京都的百姓向佛之心强烈，还有不少人家资助了我银钱，看来很快就能建起寺庙了。”

    苏问只是点头，既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北魏百姓向佛之心自古便有，四州之中传佛高僧多不胜数，即便近年来南唐的佛学水涨船高，却依旧每年要到北魏三佛寺朝圣，对此北魏的关卡都是出奇的包容，不过即便是如此，平京城内仍然少见僧侣出现，更是连一座寺庙也没有，这种现象似乎从北魏.建国之初便一直延续到此刻。

    其实细究起来并不奇怪，释教的根基不同于道教的散修，而更加深入人心，若那些大师都是真肝肠的苦修传道，甚至将大半的香火钱都上交国库，相信任何当权者都会爱上这群秃驴，只是人心不古，尝过了酒肉谁还愿意去嚼那草根野菜，平京城就是朝廷与宗教最后一层底线，我允许你在国内传教，但你也该清楚，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收敛起你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去做个庙堂之外的传教士，若是以为区区一两声阿弥陀佛就妄想动摇朝廷基业，那想要用刀口去试试佛门是否真的有不坏金身的大有人在。

    不过对此南唐就要宽容许多，不仅有道教高人为国师，同样也有身为御弟的佛教圣僧，更设立太常寺监管天下宗教，掌殿宇斋宫、器用仪物、陈设钱币之事，亦可皆有宗教势力宣扬朝廷讯息，管理起来有条不紊，但是同样因为换上了赤红袈裟的圣僧和紫金镶边道袍的道人尝多了人间烟火，反倒更加在意起了功名利禄，近些年来的佛道之争也是让南唐朝廷头痛不已，而且佛道势力隐隐有渗透入官场的迹象，官吏升迁，喜得贵子，哪怕寻常喜事，若是不请几位高僧道人入府，都显得大不敬，只是总的来说宗教正式进入朝廷之内有利有弊，至于其间权衡，仍是要看当权者的拿捏，不过世人都知道，北魏的那位老人最恨的就是和尚口中的因果业报。

    “少爷，要不说说你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是被个姑娘打的吧！”七贵偷笑着，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说道。

    苏问自顾自的扒拉着碗里的白饭装作没有听见，不过听到某人生气的将碗筷拍在桌上后，这才赔了个笑脸，悻悻然的说道：“唉，我好心好意帮她，她不领情就算了，还出手伤人，这年头好人难做啊！”

    “你要是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别人为何会打你。”胡仙草冷哼一声，杏眼微眯透

    着不寒而栗的凶光。

    被这一眼瞪得如坐针毡的苏问慌忙把头埋低贴在碗上，支支吾吾的说道：“女人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你不也是莫名其妙的打了我一耳光。”

    “我是好心叫醒你起来吃饭。”胡仙草紧咬着贝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样慎人，小仙芝和牛霸天早就忍不住的大笑起来，不管今天外面传的苏问如何神勇，回到家中还不是怯懦似一只猫咪模样被胡姐姐掐着脖子摆弄。

    “咚咚咚。”

    突然的一阵敲门声总算是解救了陷在流沙中的苏问，门外整整一下午的嘈杂之声第一次让他觉得如此悦耳，佯装生气的说道：“这群家伙还让不让人安生了，七贵，去打发他们走。”

    小仆人不乐意的将屁股挪开板凳，临走之前还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口中，舔着手指上的汁水走出庭院，朝门外喊道：“谁啊！折腾了一下午，不嫌累啊！再不走我报官了。”

    这时只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羞涩的女音，像是一只刚出生的百灵，清脆之中还带着少女的奶气，“东晋黄月华拜见，感谢苏兄今日出手相助。”

    相助二字分明说的艰难，完全可以想象门外那女子此刻脸颊红臊成何种地步。

    “噗。”

    苏问一口饭喷出来，脸色难看的紧，却又听见门外传来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苏哥，我也来看你了，你开门啊！”

    胡仙草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苏问那里敢去接对方的目光，正要起身逃离的时候，对方缓缓开口道：“跑什么，七贵，让人家进来吧！好好说说今天究竟是怎么帮的，那只手帮的。”

    大门被打开，王冉亮活脱的跳进门来，即便看到屋中有不少人，也不怯生，欣喜的走进屋来，身后黄月华就显的拘谨许多，冲着七贵礼貌一笑，小心翼翼的跟在王冉亮身后来到厅堂里。

    “苏哥你知道吗？我住的客栈都快让人把门房挤垮了，真是太疯狂了，我王冉亮这辈子没有这么风光过，光是绯色官服的大官今天就看到三个，还有好多宗门长老都来祝贺，师父今天只是赔笑脸，都笑的脸皮抽筋。”小家伙有模有样的学着，无论如何他都是今天为北魏守住最后一丝颜面的英雄，学府入试按道理仍然属于礼部范畴，有官员前来礼问也和规矩，至于那些宗门长老，想必都是想借此机会和王冉亮搭上线，毕竟从此以后对方所在的宗门也算是在二流之中站稳了头名的脚跟，朝廷明里暗里少不了的扶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今朝两场大戏，都不少见，如果不是谭君子一早就被李居承接入府中，想必架势只多不少。

    黄月华紧跟着走来，脸颊被烛火映照的更加通红，尤其是看到对方脸上依稀可见的掌印，慌张的神情更显可爱，“今日之事多谢苏兄，日后自当报答。”

    “好说，我家苏问正缺个服侍的大丫鬟，你若真有心我就替她收下你了。”胡仙草突然站起身，论相貌比起黄月华仍要好出许多，尤其多了从少女蜕变出的风姿和妖娆的身段，莫说是男人，就算同样姿

    容上佳的黄月华都愣住了，许久没有答话，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始终停在自己身上，就好像要深挖出什么东西来，这才慌忙问道。

    “请问这位姑娘是。”

    “这家的女主人。”胡仙草当仁不让的说道，站直的身姿后胸前更显饱满，脸上的笑意不温不愠，端的是落落大方，可惜只有女人最听的懂这其中的尖锐。

    黄月华毕竟是东晋名将之后，纵然性子生的慢热，却不是逆来顺受的怕事之人，从第二场武试就看得出，这女子其实骨子里藏着的是如她父亲一般的坚韧和倔强，面对胡仙草的莫名刁难，本就压抑的心情彻底释放了出来。

    “与苏兄的恩德比起，做个丫鬟算得了什么，只要苏兄不嫌弃，我明日便来。”

    苏问不觉吸了口凉气，有些看不明白这两人怎的才见面就较起劲儿来了，但他唯一清楚的不管结果如何，最后吃亏的都是他。

    “何必等到明日，今晚就别走了吧！”胡仙草到底是江湖中人，说起这些糙话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脸上的真诚丝毫不减，可偏偏这种露骨的言行却是黄月华这种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的死穴，好不容易提起的气势就被这一句话散了功。

    “好了，她跟你说笑呐！你不必当真。”苏问连忙打着圆场，他可知道这女子的性子，万一逼急了真有可能不管不顾，他可不想后半个月整个大腿内侧都是乌青一片。

    胡仙草得意的一笑，端庄的坐回椅子上不再说话。

    王冉亮悄悄给苏问竖了个大拇指，轻声说道：“苏哥真是好福气，有这么漂亮一位嫂嫂，难怪今日做出那种姿势都淡定自若，厉害。”

    “咳咳，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吃点。”苏问一阵猛烈的咳嗽，连忙甩开话题，对方一句话就让气氛微妙异常，两个人登时变了脸色，一人是火辣辣的羞涩，另一人却是冰冷冷的寒意。

    好在两人只是稍微叨扰片刻，最终黄月华是面红耳赤的夺路而逃，王冉亮却是恋恋不舍的，很是羡慕对方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饭，更是羡慕苏哥有一位如此惊艳而又关心他的红颜，饭桌上总看到两人时不时就亲近的贴在一起，对方还很细心的帮其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至于为何今晚苏哥流了那么多汗，也许是天太热了吧！

    众人走后，苏问欲哭无泪的揉搓着青紫的大腿，委屈地蹲在角落里。

    胡仙草翘着腿靠在椅背上，慵懒的目光中带着猫护食一样的侵略性，冷冷说道：“才一天不到，人家就愿意给你当暖床丫鬟，苏问，你好手段！是什么姿势那么管用，也让我看看呗。”

    “那小子胡说八道的也信，你也是，人家就是来道个谢，你非说些那么难听的话，日后见面了多尴尬。”

    “不见面最好。”胡仙草娇声说到，面无表情的起身朝院外走去，在走过苏问身旁时扫了眼对方脸上那枚掌印，得意的翘着嘴，本就是故意要给黄月华难堪。

    苏问只有本姑娘打得，其他女人碰都碰不得。

第五十二章 入试第三场

    临睡前，胡仙草让七贵送去一碗异香扑鼻的药汤，苏问喝过后一觉睡到天亮，起床后竟发现神清气爽，就连昨日已有些透支的念力都饱满如初，然而两人在厅堂相遇，然后擦肩而过，一个等着对方说话，另一个厚着脸就是不说。www.uu234.net

    直到苏问推门离去，胡仙草才生气的跺着脚，雍容的脸颊上满是嗔怒，轻声骂着，“还不如刚见面的时候会讨人欢喜，对别人说得，就对我说不得，早知道当初就该跟着那人走，让你难过。”

    “唉，究竟谁又会更难过。”很快胡仙草就改口叹道，只怕她也记不起来从何时起心里多了一个人的身影，也许是在都司府对方那句‘在你出嫁之前，就留在我身边’，也许是那句‘有我在一日就不会有人能欺负到她’，又或许是那句‘老子说养你就养得起’，这世上若真有命中注定，那么在草庐的相见便负了一生，却仍旧不悔。

    马车早早在屋外等候，同行的还有金甲枪士，以至于那些为一睹真容的百姓也只是停在远处，悄悄的看一看那位能让莫修缘将人情还来的传奇究竟有没有三头六臂。

    马车一路驶向学府，这次没有再通过玄境，而是直接迈过大红门，正式踏入学府之中，早有前来围观的学府弟子等候在两侧，就只为看两人。

    莫修缘依旧是那身麻衣走下第一辆马车，即便最终他未能站在天元之位，却也无人怀疑他的实力，列居第一位也算服众，而第二辆马车自然是稀里糊涂的成为北魏英雄的王冉亮，小家伙许是被学府的阵仗吓坏了，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其后以此是第二场武试中的佼佼者，可惜柳化颜在最后时刻落水，令人惋惜不已，不过也仅此而已，北魏尚武，更尊敬强者，所以哪怕莫修缘行事如何不予理解，其地位始终高不可攀，柳化颜虽然为了北魏颜面奋战到最后一刻，可惜他终究还是败了，以至于在世人心中，他的位置甚至比不过捡漏的王冉亮，这很残忍，但就是现实。

    苏问的马车次序并不靠前，但是关注的目光并不少，谁都知道他本来是应该坐在第二辆马车上的，至于为什么会让给王冉亮，这种问题就好比去问为什么莫修缘会欠他人情一样，只会让人绞尽脑汁都想不通彻。

    苏问走下马车，仰望着头顶的纵横匾额，并不算何其壮观，甚至与两扇大红门比起来都显得小巧许多，但那两个字看久了却让人心潮澎湃不已，好似有种金戈铁马的热血气息，迈步走入其中，两侧的学府弟子投来的目光很是复杂，有疑惑，有轻蔑，有愤恨，有羡慕，甚至还有一缕亲切，当然这缕亲切只来自一人，人群中穆巧巧兴奋的挥舞着小手，一旁的穆晴栀礼貌一笑，苏问报之以李的回应着，点到为止，并不想因为自己给对方惹来太多的麻烦。

    二十九人继续朝前走，从他们的表情足以看出学府的壮阔雄伟远远超过他们心中的预想，在这么一片繁华的都城中竟还能看到山峦叠障，水涧飞瀑实在难得，如果

    说一气宗的仙境之态是因为宗门本身历史悠久，先有宗后有城，那么学府之中的盎然生机分明是在平京城里鬼斧神工一般开辟出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很快他们在道不同的引领下来到一座楼宇前，古朴的建筑一看就有许久的年岁，走入其中，其内的空间很大，工工整整的摆放着三十处桌椅，上面放着文房四宝，而在四面墙壁上各有一枚碾盘大小的“悟”字。

    道不同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第三场的考试内容，把你们从墙上字中看到的东西写下来，或者说在里面坐满一炷香的时间，如果放弃，门在那边出去即可，本次考试没有淘汰，但是会决定你们进入学院后的等级，虽然学府讲究一视同仁，但总是有奖有罚才合规矩，所以还望各位尽力而为。”

    “这么简单吗？只是一炷香时间而已。”

    “兴许是觉得前面两场太难，所以放低了标准，毕竟这次只剩二十九人。”

    有人惊呼感叹，也有人皱起了眉头，放低标准这样的蠢话只有那些不过脑子的家伙才说的出口，学府的标准向来是宁缺毋滥，第三场看似简单，只怕真正的玄机就在于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坐满一炷香。

    道不同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嘴角冷笑着退了出去，“小可怜们，等下有你们好受的。”

    只见一名小童手捧着一鼎香炉走了进来，上面燃着一根小指粗细的香，味道异常，时浓时淡，不过浓时并不刺鼻，淡时也仍有轻香回转，众人记起道不同的话看着四面墙上的悟字，字迹并不出彩，不像是出自行家之手，但是看得片刻之后方才突显清劲挺建之意，姿媚又不失傲骨，平和自然，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意境婉转好似眼前的不是字而是一副不断变换的画卷。

    “苏哥，你有没有发现这次考官说话的语气异常平和，不过我看到他离开时候笑的有些阴险，恐怕没那么简单。”王冉亮小声说道。

    “不错啊！这么快就懂得察颜观色了。”苏问没有像众人那样过度执迷墙上的字迹，他更好奇的是莫修缘会做什么，然而对方始终是在闭目养神。

    王冉亮听到对方的赞许，惭愧的抓了抓头笑道：“这都是我师父告诉我的，不过苏哥，昨天郎九言做的太过分了，我回去越想越生气。”

    尽管最终的结果很好，可郎九言的所作所为仍是让人厌恶的很。

    “不急，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苏问转过头正好与郎九言四目相对，而对方就像是忘记了昨日发生的事一般温润笑着，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言谈举止总是有种莫名的亲和力，若是第一次相见，真会被那虚伪的外表所迷惑。

    随着香灰掉落，好似溅落在水潭中一般荡起一层涟漪，众人惊叹之余竟是纷纷感觉到一阵头痛欲裂，耳畔的嘈杂之音直扰心神，有人看着墙壁上

    的字迹，突然发疯一样嘶吼着起来，好似看到什么异常恐惧的画面，神色仓惶的夺路而逃。

    “果然有问题。”苏问强忍着痛楚，却见到莫修缘已然开始研磨提笔，从对方平静如常的面色中根本看不出是否有受到侵扰。

    痛楚越来越重，似乎那支香每烧尽一分痛楚就加重一分，尽管有人闭目不去看字，却也难忍那痛楚，不多时已有九人逃出房间，这时墙壁上的字迹竟然开始变换，苏问不自觉的看了一眼，霎那间好似整个心神都被吸入其中，眼前出现了另一番景象，漆黑的苍穹下有一座木屋，随着他慢慢走近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直到他终于认出这不正是他住了整整十五年的地方。

    很快房门打开，一个乖巧的幼.童从中走出，小脸上长着雀斑正冲着他傻笑，嘴里一口一个，“少爷，你回来了。”

    苏问不敢再往前走，因为他害怕看到屋中的某人，然而科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推着他向前，这时一声嘤嘤啼哭在他耳畔响起，忽然间双眼一阵模糊，等到再度醒来时，那张长满雀斑的小脸正低头看着他，贴得很近，他想张口却只是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叫声，一种惊慌的预感在心头蔓延开来。

    “少爷，你是饿了吗？”幼.童关心的问道，从旁边取出一支竹筒，浓郁的奶香瞬间充斥着整间木屋，“嘿，多亏了有只母豹，不然七贵可没有奶.水给少爷喝。”

    “七贵。”苏问心头一颤，好似一张炫彩的纸张上缺失了什么，眼中渐渐生出了迷茫，看着眼前那张小脸越发陌生起来，可他还记得更多，比如他正在学府武试，比如京都的一处小宅院中还有人在等他，比如他早就走出了木屋......比如他已经十六岁了。

    很快更加熟悉的那股痛楚从四肢百骸涌现出来，就像有无数针扎一般，但他没有叫出声，因为早在五岁的时候他就告诉过自己哭喊是不会减轻痛苦的，哪怕此刻七贵眼中的小婴儿满头汗水，弱小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着，这本不该是一个婴儿可以忍受的痛楚，但他还记得自己已经十六岁了。

    “少爷，痛就叫出声来吧！”七贵笑着开口说道，满是诱惑的声线就像风一样钻入苏问的耳中，一层一层的将他紧紧包裹的内心撕扯开来，一瞬间，那张炫彩的画纸好像又少了什么。

    “哇，哇。”

    一声啼哭从婴儿口中传出，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苏问明明记得许多，可他忍不住的想要哭出来，而那些记忆就像泪水一样从眼眶中流出，忘记了他已经十六岁，忘记了他可以走路并且离开了木屋，也忘记了平京的一切，就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恐惧的看着眼前陌生的世界，唯一能让他感到熟悉的，就只有身体里传来的无休无止的痛楚，所以他哭的更加凄惨。

    七贵忽然狞笑着轻轻拍打着婴儿，口中说道：“哭吧！少爷，哭出来就好了。”

第五十三章 回首仍是少年

    山间的竹屋死一般的寂静，墙壁上那张狭小的窗口割裂出一片始终漆黑如墨的苍穹，没有日月星辰，没有风云变幻，连那颗曾经恨了许久的青松也都不在，似乎天地间除了这座木屋外只剩下一片混沌。www.uu234.net

    房门推开，大一些的幼.童从屋外走了进来，娴熟的将豹奶煮热，然后放至温凉，那张炫彩的纸张已经被清洗成了最初的颜色，忘记所有的苏问渐渐开始从疼痛中记住了一些，记住了眼前的家伙叫七贵，记住了自己这具糟糕的身体动弹不得，记住了痛就要哭出声来。

    很快新一轮的痛楚又从那个娇小的身躯中传来，七贵轻轻拍打着少爷安抚道：“快了，少爷就快长大了。”

    一年之后，苏问明白的第一个字‘痛’，然后他记住了自己的名字，甚至开始习惯暗无天日的生活，但在他幼小的心里却总是有个不和谐的声音再告诉他快去做什么。

    五年之后，他可以靠在床头，尽管什么都没有却依然望着窗口外的黑暗，耳边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于是他问七贵，“七贵，外面是什么。”

    “少爷，外面什么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光明，没有床，更没有我。”小仆人认真的说到。

    “是这样的吗？我还想出去看看，感觉好难过。”第一次苏问生出了想要离开这里的冲动，但是对方的话让他感到害怕。

    七贵将馒头撕成长条喂给对方，冷笑道：“是啊！所以少爷千万不要出去，不然会死的。”

    没有书籍，也没有没有小仆人的绘声绘色的讲述，于是苏问认定了这间木屋便是整个世界，无需他每天做什么，吃了睡，睡了吃，这样的生活该有多无趣，可他畏惧窗口外的黑暗，每次看到七贵推门离去的时候都会关心的说上一句，“请小心。”

    可每当那扇门被推开的瞬间，他却总是想要尽力去看看，他问七贵为什么要出去，为什么要离开这个世界，对方只是告诉他外面很危险，渐渐的那个藏在心底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直到十岁那年，伴随了他许久的痛楚终于消失，甚至可以稍稍点动手指，这让他异常的兴奋，他激动的告诉对方，对方却并没有太多的喜悦，而是继续将馒头撕成长条放在稀饭中递给他。

    他望着门口又一次问道：“七贵，为什么你要出去。”

    “为了活命。”这一次小仆人给了他不同的答案，但随后又说道：“可是少爷你不能出去，只要你走出这扇门就会死。”

    苏问习惯的点头默许，他从没有怀疑过对方的话，因为从小到大始终是对方给他带来的馒头和稀饭，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活命，而自己的生命是因为对方的存在而存在，至于门外有什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走出那扇门就会死。”苏问自言自语着，他不想死，哪怕被痛楚折磨了那么久，哪怕一直躺在床上动也不动，哪怕他已经对屋外的世界再没有一

    丝的期望，可他仍然不想死，至于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馒头的甘甜，也许是因为稀饭的清香。

    时间再次流逝，今年他已经十五岁了，可以踉踉跄跄的走下床在屋中漫步，但他始终不愿走近那道门口，那一日七贵浑身是血的回来了，手中拿着馒头，稀饭，苏问吓坏了，他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门外的危险，那一天的馒头不再甘甜，稀饭里也满是血腥的气息，可他还是不想死。

    “出去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心底的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苏问摇头拒绝，退回到那张小床上，颤巍巍的坐着，小仆人在一旁阴冷的笑着，脸上的血迹更显狰狞，“少爷，外面很危险，所以千万不要出去，只要有七贵在，少爷就能一直吃到馒头稀饭。”

    第二日，七贵又要出门时被苏问叫住，“七贵，可不可以不要出去，外面太危险了。”

    “不出去可就没有馒头稀饭吃了。”

    苏问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怕死吗？走出这里真的可能会死的。”七贵瞪大了眼睛说道。

    “可是，可是你死了怎么办。”苏问突然说道，这一刻他才发现他畏惧的从来不是黑暗，也不是屋外那令人颤栗的咆哮声，他真正害怕的是七贵如果不见了该怎么办，因为这才是让他想要继续活下去的信念。

    七贵愣住了，他坐在门槛上将大门推开，只见到外面的天空像鲜血一样红，大地满目疮疾，随处可见的骷髅骸骨，一只血肉模糊的大鸟在天上飞舞着，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声，骨瘦嶙峋的人们如潮水一般拥挤着，好像行尸走肉一样毫无灵魂。

    “少爷，我只是一个小仆人，就是为了你而活着的，你根本无需在意，只要每天都有稀饭馒头不就好了吗？如此的世界，你真的愿意为了我走出去吗？”

    浑身颤抖的苏问看着屋外的惨景，他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七贵轻笑一声转身准备离去，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如果你今天死在了外面，我该怎么办。”

    小仆人回过头看着面色惨白的少爷，笑着说道：“如果我死了，也会有第二个七贵来给少爷送馒头稀饭，总之，只要少爷活着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番话在苏问心头轰然炸响，一连串的信息想流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中，同样的木屋，同样长着雀斑的小脸在对他微笑，在自己痛苦的时候告诉自己屋外的花鸟，总是费尽心思的想要将屋外的一切都说给自己听，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如果少爷能动了，我们就可以去看看屋外的世界，外面真的很美好’，突然有一只大鸟落在了木屋外，从鸟背上走下来一个人，他冷漠的看着七贵，然后挥舞着袖袍，七贵倒在血泊中没有了生机，然后那人对他说：“无须在意，还会有第二个七贵来照顾你，总之只要你活着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一瞬间，整张白纸仿佛坠入了染缸之中一般瞬间布满了色彩，从走出木屋到平京武试，一路的经历，一路的记忆就像泉水一样涌上心头。

    冰冷的七贵忽然感觉一阵暖意将他拥住，苏问迷茫的眼神中渐渐生出了神采，门外的天空逐现湛蓝，鸟儿尽情翱翔，脚下的大地重现生机，人们欢愉的奔跑着，原本死寂的天地刹那间生意盎然。

    “谢谢你，七贵。”苏问轻声说道，眼角的泪水缓缓滑落，原来不管是此刻的幻境还是真实的世界，始终在那座木屋中支撑自己的只有那个爱笑，总是将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他的小仆人。

    “你并不是为我而活，你的生命只属于你自己，因为你就叫七贵。”

    七贵木讷的转过身，冰冷的神情缓缓融化，熟悉的笑意发自肺腑的涌现出来，轻声道：“少爷，你长大了。”

    苏问迈步走出门口，咔嚓一声脆响，眼前的世界好似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支离破碎，幻象散尽，眼前重新浮现出学府的校舍，四面墙壁上的字迹重新定格，那支香也终于燃尽最后一丝香料。

    苏问惊讶的看到身前的纸张上竟然写着一个“情”字，那蹩脚的字迹的确出自自己之手，难道这就是自己从那字迹中看到东西，或许是那字迹变换和燃香散发出的气息让人在迷离之间重新见证了心底里最恐惧的画面，苏问抬头看去房间中还有十余人左右，倒是有不少熟悉的面孔，莫修缘，黄月华，郎九言，竟然连至始至终都应该说无人看好的王冉亮都坚持到了最后，他打着哈欠从睡梦中醒来，脸上全无疲惫之状。

    苏问看向对方桌上的宣纸，空白无一字，难不成这家伙就只是睡了一炷香，这该说是运气还是实力。

    这时道不同缓步从屋外走来，将众人桌上的纸收走，除了莫修缘和王冉亮，其余人都只写了一个字，而莫修缘根本是洋洋洒洒写了满篇，苏问很好奇这世间还有能让那家伙感到恐惧的事情吗？不过最终他也没问出口，以对方的骄傲就算是有多半也不会告诉他。

    “想不到苏兄弟和王小兄弟都是真人不露相，先前是郎某冒犯了，在此给两位赔个不是，日后大家同为校友，理应相互提携才是。”郎九言笑容满面的走来，众人从幻境之中脱身都是气虚体乏的状态，对方也不例外，苍白的脸颊看不到丝毫的气血，可即便是如此，对方仍是第一时间找上了他二人，这份思量着实要有几分功底才行。

    苏问撑着身体勉强坐正，语气虚浮的说道：“我原本以为自己的脸皮已经够厚了，直到遇上郎兄才发觉自愧不如，佩服，佩服，你若再往前一步，我怕会忍不住打在你脸上，所以请你团成团。”

    郎九言嘴角抽动，却看到黄月华缓缓站在对方身后，一旁莫修缘也静静的看着他，稍作权衡很快脸上的不自在也就烟消云散。

    “来日方长，苏兄，我们山不转水转。”

    “滚。”

第五十四章 甲首之争

    山腰的竹屋中，杜长河在一份又一份考卷中找出了那张字迹最蹩脚的，点出手指顺着墨迹勾画着，脸上的神采越发鲜明，从疑惑到惊奇，最后只剩下无穷尽的欣慰。m.www.uu234.net

    “看出什么来了。”道不同拍了拍脑袋，看着对方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短短两天就出现了不下百次的笑意，若不是知道对方求徒心切，还以为老头疯了呐！随手抄起莫修缘的卷子，洋洋洒洒的千字长篇，讲的皆是天地大道的真知，条理清晰，入木三分，更是不愧为一通百通的天道之子，一手飘逸神骏的笔锋就是那两个常年在漓江隔岸以书笔为剑的疯子都不会吝啬好评。

    “看出了一个苦中作乐，当初有多苦，此刻就有多乐，不容易啊！但凡能够承受如此经历的，就算是个白痴，老夫都认定他有百分之一百成为神念师的潜力，好啊！好啊！”杜长河一直是赞不绝口，恨不得立刻把苏问拉到身前，让对方拜师学艺。

    道不同斜眼看着那纸上干瘪的‘情’字，嘴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实在没看出丝毫亮彩之处，“多是普通，比起莫修缘这篇实在差得很，不昧着良心，这第三场的甲等非莫修缘莫属，诶，莫修缘，非他莫属，嘿嘿，还真是天意。”

    “所以啊！你这辈子也就只能是个半吊子，别看苏问写了一个字而莫修缘是长篇大论，其实后者一个字都没有写，真要说起来，他也就和你那侄儿一样取巧而已，只不过他取巧的手法多是因为实力深厚。”杜长河嬉笑着将苏问的考卷折好收入怀中，心满意足的起身朝外走去。

    “你不会真打算将甲等给苏问吧！”道不同连忙问道。

    杜长河回头吃疑的看着对方，不觉笑道：“怎么，你不是一直不希望莫修缘压过北魏一头吗？如今由苏问坐甲等，正和你意才是。”

    道不同脸颊微微扯动着，脸上尽是难色，吞吐说道：“若是以前倒没什么，有人能胜过莫修缘，只要不是南唐人都会欣喜，只是苏问前几天把纵院的弟子给打了，你也知道那群家伙把脸面看的有多重，宁可被莫修缘踩在脚下，也绝对不愿意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子踩着自己的肩膀上位。”

    “迂腐，见不得别人比自己有本事，那就自己拿出本事来，莫修缘又如何，难不成他出生的时候就有三头六臂，这群臭小子除了窝里横，真是丢进学府的脸，苏问打的好，我原本还担心他会不会变成第二个你，现在看来比你有胆气。”杜长河一通臭骂，连着道不同也没有放过。

    道不同在别处也许还敢顶撞几句，只是在这竹屋中连个屁都不敢放，从始至终都得毕恭毕敬，“师傅，这话你说着不违心吗？莫修缘要是差了，当初你怎的不要脸的跪在府主面前央求着收来当徒弟，就算苏问再怎么入你的眼，咱有一说一，你这样的评判，别说其他弟子，就是我也不服。”

    “不服，行啊！还有谁不服一柄来找我，我亲自跟你们理论。”杜长河一掌拍在桌上，顿时整座竹屋好似通灵一般透出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机。

    “好好，我服。”道不同连忙说到，额头上的汗水止不住的流着，饶是他再怎么抗打也不敢在对方的方寸之地挑衅，就算是府主亲自来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

    府内院中二十九名考生静静等候着结果公布，每届新进学府的学生将会分为甲乙丙三等，每等待遇各不相同，尽管只有一年时间，但已足够让那些入府多年的老生眼红不已，每届的甲等之位只有一人，在这一年之内学府所有教舍无偿向其开放，另外还能选择任何一名学府教习跟随学习六个月，而这才是让所有学府弟子梦寐以求的机遇，需知一位名师的重要，即便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那门的高低大小也都是考究的很。

    “我看这次甲等之位定是被莫修缘拿去，唉，终究还是让南唐笑到了最后。”一名青衣弟子叹声道，只是脸上的愤愤不平更像是故作姿态。

    “其实苏问也不错，也许他有可能像第二场一样创造奇迹。”另一名弟子轻声说道，立刻就有数道凌厉目光射了过来，吓得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先前那名弟子一改愤懑之相，言语中也听不出丝毫对莫修缘的恼意，更像是替对方打抱不平的说道：“苏问拿什么跟莫修缘比，也就是侥幸胜了魏利争罢了，我学府强者如云，区区一个魏利争还上不了台面，何况连他们都不敢说胜定莫修缘，他一个开灵境界的小子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此言立刻得到无数附合，就像是一边倒的压了过来，将那名沉默不语的弟子压得喘不过气来，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声音不合群的传来，却是异常的坚定，“就凭苏问是魏人，就凭这里是北魏的学府。”

    穆巧巧一脸厌恶的看着这些夸夸而谈的师兄们，尽管一旁的穆晴栀暗暗拉着妹妹不要出头，可小丫头就是看不得这群自以为是的家伙在这里诋毁苏问。

    “你一个西蜀人在这里提什么北魏，你们西蜀都被灭国了，北魏的事轮不到你个外来户来说三道四。”那名弟子嚣张的说道。

    被气的面色通红的穆巧巧就要出手教训对方，却被穆晴栀一把拦住，小丫头快要急哭了，看着姐姐委屈的说道：“姐姐，他骂我们西蜀。”

    “我知道。”穆晴栀神色平静的说道，尽管心头已是气血喷张，可她只能忍着，因为这里是北魏，因为西蜀的确已经亡国。

    “我们走。”穆晴栀拉着妹妹离开了人群，她很想像对方一样不顾一切的将心底的话说出来，但已经伪装了太久的和善，让她舍不得亲手斩断这些日后可能有所用的联系，所以她只能选择离开，也许在外人看来委实是女子的软弱，但唯有真正明白的人才懂得其中的勇敢和担当。

    很快道不同和一群在学府中德高望重的教习出现在场中高台之上，道不同看着身下的无数的学府弟子，手中那张纸突然异常烫手起来，可他还是清了清嗓子说道：“武试结果，甲等，苏问，乙等......”

    三字与两字的差距也许只有此刻才最为明显，以至于其后的内容再无人去关心，乌压压的人潮真的就像浪潮一样翻腾了起来。

    “怎么可能是苏问呢？莫修缘分明写的更多，而且无论是第一场还是第二场莫修缘的成绩都该比苏问好才是。”

    “没错，就算甲等不是莫修缘，也轮不到苏问，明明有其他人更强。”

    郎九言只是皱着眉看着苏问，但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的太过难看。

    就连脾气火爆的道不同看着如此沸腾的人潮也都有些口干舌燥，他很清楚众人真正纠结的并非在于莫修缘不是甲等，而是甲等凭什么是苏问，好在根本不需要他说什么，一袭素衣从天而降，顿时全场都安静了，准确的说是不得不安静下来，因为那股仿佛是从整个学府之中升腾而起的恐怖威压让他们动弹不得。

    “谁人告诉你们武试有成绩之说，至于有人说的资格，甲等之位是老夫亲自定给苏问的，有谁不服气，大可以说出来。”杜长河气态霸然的说道，且不说有没有人敢说，在这威压下能张嘴的怕是都找不出几人来。

    苏问站定场间，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他并不知道甲等弟子是什么，因为他早已认命要在横院孤苦终老，自然也不清楚为何这些人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过平心而论他倒是自知自己比起莫修缘还是差了许多，所以此刻脸上的迷茫并不比旁人少。

    “莫修缘，你对这样的结果可有异议。”道不同连忙问道。

    莫修缘摇头笑道：“理当如此，恭喜苏兄。”

    “恭喜啊！苏哥。”王冉亮无疑是为数不多真正高兴的人，另一个就是黄月华，不过对方只是点头微笑，并没有说出口。

    连莫修缘都不反对，其他人叫得再起劲都显得愚不可及，可是莫修缘的恭喜在众人看来根本不是真心实意，更像是一种体面的过场，如此更加让人憋了口气。

    “既然如此，苏问便是今年的纵院甲等弟子。”道不同长舒口气，总算过了一劫，可偏偏就在此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学府大门外传来，一袭紫甲禁军涌入大红门，为首一人正是赵钟明，而在其身后还有一位面带白纱的女子，眉心处有一抹淡淡的紫纹，尽管看不清样貌，但气质出尘，好似天上仙子，只是那双眸子就像没有睡醒一样木讷无神。

    “等等，这事有人反对。”

    于是乎众人脸上的沮丧很快便被幸灾乐祸所取代，按照道理紫甲禁军是没有资格插手学府之事，但对方既然只说有人反对，而紫甲禁军又仅听命宫中的那位，那么只要那位反对，便等同于整个北魏反对，区区一个苏问能蹦跳到几时。

    “赵钟明，这里没你事，给老子滚出去。”气急败坏的道不同终于不再收敛，这一日的曲折着实让他忍无可忍了。

    赵钟明只是朝着杜长河拱手一拜，随后咧着嘴说道：“道不同，别以为你立尘巅峰就了不起，我身后的紫甲禁军也不是吃素的，你若想打架，只管来试试。”

    “滚蛋，老子没闲工夫和你打哈哈，我学府的事还轮不到你们禁军来管，就算是你家主子也没这个资格。”果然暴躁起来的道不同九匹马都拉不回来，不光折了紫甲禁军的面子，连那位北魏之主的面子也不给。

    然而赵钟明并不生气，只是笑着说道：“有没有资格是两说，不过我家主子早与苏问约定在先，苏小兄弟不会忘了吧！你家院子在哪里，有几扇门，屋里有多少人我可都清楚得很。”说罢赵钟明故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问瞳孔猛地一张，顿时慌张起来，看着道不同等人欲言又止的说道。

    “那什么，横院要人吗？”

第五十五章 凌天宫圣女

    “横院要人吗？”

    苏问知道此刻问出这样的问题很愚蠢，但他不得不问，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整个北魏都是陈茂域的。m.www.uu234.net

    “这家伙怕不是疯了吧！难道他不知道学府早就没有横院了吗？”郎九言幸灾乐祸道。

    “这小子怕不是得罪过陛下吧！”

    “活该，不知道自己几两重，真以为我学府的甲等就是这么好当的吗？”

    道不同双眼瞪得跟铜铃大小，像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苏问，惊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横院几乎已经成了纵横学府乃至整个平京的禁忌，就算道不同可以不将那位年轻皇帝放在眼中，但断然不敢与那位北魏老人作对，即便横院的名号已然存在，但其实上早已经名存实亡。

    就在这时礼部尚书急匆匆的从大红门外跑了进来，身后两名侍郎手中捧着的花名册上满是灰尘。

    “王尚书，您怎么来了。”赵钟明拱手问道。

    礼部尚书王久茶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也是首先向杜长河躬身一拜，尽管对方不是两院院长，但其身份仅在府主之下。

    “奉首辅大人之命，令本官整理出所有横院的相关文书，说是今日有一位叫做苏问的学生将要报考横院，不知是那一位。”

    这下莫说是那些等着看热闹的学生，就连赵钟明都惊得退了两步，却看到王久茶直到此刻还颤抖不止的双腿，猜想对方听到这件事时相比也是震撼的无以复加。

    “首辅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横院不是正是因为......”

    “别乱说，当心祸从口出。”

    每人心中揣着心思，赵钟明只当是陛下在于宰相大人之间的较劲，可后者这是唱的哪一出，难不成这苏问真有什么自己没看透的地方，不由想起那日皇城外在其身旁的那位样貌普通的男子，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那横院还收人吗？”苏问无奈的又问了一遍。

    杜长河倒是无所谓，管你横院纵院，李居承陈茂域的，老子的徒弟照教不误，道不同可就做不到对方那么云淡风轻，轻声问道：“你真的要去横院。”

    “不然呢？”苏问两手一摊，在场的人中只怕最不想去的就是他了，可是一纸皇命压死人，何况还多了位李首辅，该认命了。

    “苏哥，你到底知不知道横院是怎么回事。”王冉亮小心翼翼的问道，但看到对方翻着白眼的悲催神情，也猜想出了什么，犹豫片刻后轻声道：“不然我陪你一起去。”

    “行了，小祖宗，大哥一人吃亏就算了，哪能再拉上你，这就是命，说也说不清楚。”

    “师傅，眼下怎么办。”道不同小声问道。

    杜长河哼了一声，满脸的无所谓，“你来的那年不是还分着纵横两院的吗？那时候怎么说现在就怎么说。”

    “咳，今年的甲等弟子增加至两人，分别是横院弟子苏问与纵院弟子莫修缘。”道不同沉声说道。

    “恭喜啊！”苏问明显哭丧着脸对莫修缘说道，对方带着嬉笑的说道：“难怪当初你跟我说非要入横院，原来如此。”

    这时那名白衣女子根本没有在意这样普天同庆的大事。突然迈步走出站在莫修缘的面前，那双略显木讷的眸子盯着对方，毫不起伏的开口说道：“莫修缘，我来了。”

    “圣女大人。”莫修缘不卑不亢的轻声说道，无疑又是一道惊雷在场中炸开，时隔近十年横院重新

    开启，天道之子莫修缘成为纵院甲首，就连从不出世的凌天宫圣女也都亲临凡尘，这是怎么了，难道说纵横学府终于又要崛起了吗？

    “老头，我也要进学府。”圣女平静地对着杜长河说道，偏偏就连老头这等不敬的言辞从对方口中说出都显得意境悠然。

    杜长河没有在意，只是笑着说道：“不巧，今年武试已经结束，文试也已经收官，如果圣女诚心入学，那请明年再来。”

    “我不是来当学生的，我是来找他的。”圣女指着莫修缘说道，一时间多少人羡慕不已，郎才女貌，就算世人总是拿圣女圣子相提并论，但更多人心中仍是不自觉的将莫修缘来和对方放在一处，分明是神仙眷侣一般的画面。

    “同样不巧，学府之中除非教习和学生，外人不得入内。”杜长河不温不怒，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那我就做纵院的教习。”

    “还是不巧，纵院教习的名额已经满了，圣女请回吧！”杜长河铁了心与对方死磕到底，偏偏对方至始至终也都表现的有些平静过头，好似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深意，以至于让人猜想这些身居仙境之人是不是都这般不经世事，说的直白些就是反应有些慢。

    有人已经开始疑惑杜老为何要如此刁难对方，圣女入院的影响丝毫不比莫修缘来的差。

    “横院不是还没有教习吗？”圣女歪着脑袋看着苏问，然后淡淡的说道：“我也可以做他的老师。”

    这下杜长河终于装不下去了，吹胡子瞪眼的看着面前分明是一根经的女子，脱口而出道：“你做他老师，那老夫怎么办，喝西北风吗？”

    “哦。”圣女第一次有了不同的神采，静静的看着苏问，自言自语的说道：“好像是有什么不一样，神念师吗？”

    也许是今日发生了太多震撼的事情，以至于人们的反应都跟那位圣女一样慢了半拍，但这并不影响他们面容的变化，何况杜长河的话实在太直接了。

    “你能教的我都能教，你不能教的，我也能教，这么看起来你的确可以去喝西北风。”如同在说这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少女声色平稳甚至是毫不留情面，直接走到了苏问面前，却突然感觉眼前这家伙有些莫名的熟悉，回头看了看莫修缘，一瞬间面纱下全无表情的面容分明有了一丝迷惑。

    “我们见过吗？”

    苏问厚颜无耻的点头，即便他看不到面纱下的模样，但他能够想象定然是和胡仙草一样的倾城姿色，只是两者的魅力截然不同。

    “你去过凌天宫。”

    “没有。”

    “那我们在哪里见过。”

    “刚刚不就见过吗？”苏问本想逗一逗对方发笑，可惜失败的无以复加，对方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改变，始终是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只是对方的突然转折同样让苏问的大脑猛地空白一片。

    “做我徒弟好吗？”

    “好。”苏问不由自主的说道。

    杜长河几乎快要疯了，顾不得什么宗师气派，一步跨下台将苏问拉到身后，怒声道：“姜离厌你不要欺人太甚。”

    “诶？你在说我吗？”少女歪着脑袋看着对方，“老头，我收他为徒管你什么事，他是学府的弟子，那我就是教习，你如果让我留下，我可以什么都不教，毕竟我对他没什么兴趣。”

    这番话终于让苏问与众人一样如梦方醒，只不过除了前者其他所有人心里都该是欣喜若狂，还以为圣女大人真的对这个好命的小子动心了，

    原来所做的一切都还是为了莫修缘，这让他们心头的那杆秤瞬间平衡了许多，但是一想到杜老仍是要收对方为徒，于是乎那杆秤的一端险些翘到天上去了，恨不得一脚将其踢出老远，明明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怎么命运就差了这么多。

    杜长河看着外表有些迟钝木讷，其实内在精明十足的姜离厌，只能咬着牙说道：“那我要是不留你呢？”

    “其实我教的不好，万一教错了什么，留下后遗症就麻烦了，挺好一个苗子，可惜了。”

    苏问听的瞳孔猛然张开，脸上说不出的古怪，当着当事人的面说这样的话，为什么还可以如此理直气壮。

    “好，你可以留下，但是苏问你不能碰。”这已经是杜长河最后的底线，至于府主想干什么，凌天宫想干什么，干他屁事。

    “可以。”姜离厌始终很有礼貌说道。

    想必就算是十年前的横院也都不及此刻风光，一位能让天道之子欠下人情的学生，以及一位神圣身份的教习，看的那些纵院弟子无不想立刻跨院而来。

    王冉亮摇头坏笑道：“苏哥，你那里是吃亏啊！分明是赚大了，身旁有两位绝世红颜，所谓人杰也不过如此了吧！”

    ......

    学府之中仍有两座大红门，一座人声鼎沸，另一座门可罗雀，两座红门同时开启，迎来了它们今朝的弟子，当然第二座还迎来的是相隔十年之久的新生和教习。

    “苏问，来日方长，咱们山不转水转。”郎九言冷笑一声踏入梦寐以求纵院。

    即便苏问今日出尽了风头，但是比起这样的近乎绝境的结果，很多人都乐在心中，果然是笑到最后才笑的最好。

    在无数人落井下石一般的目光中，咔咔直掉灰尘的大红门被苏问缓缓推开，而那位名义上的新教习早已没了踪影，苏问哭丧着脸自言自语着，“女人都不是好东西，苏问你以后可要牢牢记住，色字头上一把刀。”

    大红门推开，苏问惊讶的发现其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破败萧条，地面干净无尘，两侧的树木花草也都有精心修剪的痕迹，远远的，一位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正在读书，整座横院除了冷清一些外也没有外人说的那么恐怖。

    那名中年人也看到了苏问，轻轻将手中的书放下走上前来，行了个书生礼仪，端的是儒雅问道：“敢问这位小兄弟有何贵干。”

    “那个，老师，我是新来的学生。”苏问谨慎的说道，心想到不是说横院已经没有教习了吗？

    那人听的眼中一亮，脸上的喜悦之情好似高中举人一般，亲切的拉着苏问的手说道：“哦，你是新来的师弟吗？”

    “师弟？”苏问看着眼前差不多三十岁的中年男子，委实无法将对方与意气风发的学府弟子联系在一起，倒像极了镇上的教书匠。

    “大家快出来啊！咱们有新来的师弟了。”男子癫狂的喊着，很快就听见一阵匆忙急促的脚步声，从树林，房舍中而来的身影，无一例外皆是手捧圣贤书的读书人，岁数也都不小，一共九人围着苏问好奇的打量着。

    “师弟，你可是修行者。”一人突然欣喜的问道。

    苏问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却发现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想化开的蜂蜜一样甜，激动的跳起来，无比亲热的将他从上打量到下。

    “太好了，我们横院总算有了一位修行者，这下明年的经费有人替我们去抢了！”

    苏问只感觉脑中像是炸开了什么，再看向大红门外，分明是两个世界。

第五十六章 茶叶与水

    “这里就是学府横院吗？”

    苏问躺在湖边的岩石上，仰头看着天空，心头不知为何有一丝空落落的，猜想着纵院那边该是怎样一番热闹的现象，就算他不得不来到这里，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情愿和这没落的横院一同沉寂下去，沧州苏问的名号，在黄石山崖的呼喊他都还记得。www.uu234.net

    孔城师兄漫步走来，正是苏问进入横院后见到的那名中年书生，他走到苏问身旁，手中端着一张摆满茶具的竹板，用一根楔子扎好漂浮在湖水上。

    “师弟，在想什么？”孔城娴熟的摆弄着繁多的茶具，用湖水清洗干净。

    苏问坐起身来看着儒雅的有些羸弱的师兄，这座横院里还有什么？还有八个如对方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除此之外，花鸟，山水，他究竟为何而来，师兄又为何让他来，直到他终于来到这里时才觉出失落，失落中就仍有不甘在作祟。

    “师兄，你们平时都做什么？”

    孔城很是认真的想了许久才开口说道：“读书，抄书，然后卖书，读书，抄书，当然横院已经很久没有买过书了，因为这里有很多书，而且我们没什么钱。”

    “就这些吗？就一直在这么个清冷的院子里，师兄，如果我不进来的话，世人根本不知道这座大红门后面还有活人。”苏问诧异的问道。

    “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没有人知道我们不是一样活着。”孔城同样诧异的看着对方。

    苏问猛地翻了下手腕儿，眼睛看着那片清澈见底的湖水，然后又看着仔细清洗杯具的师兄，这才说道：“师兄，这座横院就好比你手中的茶壶，我们就像是茶叶，如果没有水来浸泡自己，你就算满腹经纶又能怎么样，既然外人闻不出你的清香，喝不到你的滋味，那你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嗯，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师弟，你这番话是那位先贤说的，如果我们是茶叶的话，那水又该是什么？嗯，想不到。”孔城若有所思的说道。

    “名望啊！人活着不就是要追求这些吗？要么做官，要么成为武榜上的强者，有才华的人不该这样埋没了自己，这座横院太清冷了，我们应该让世人知道学府里不只有纵院，我也要让所有人都听到我苏问的大名。”

    清风好似听懂了苏问的话，在湖水上掀起一阵涟漪，孔城清洗杯具的手停了下来，在身上擦了擦坐到苏问身旁，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肩膀说道：“师弟，让世人知道你的名字你就会好过很多吗？我突然又觉得你方才的比喻不是很恰当，你说我们是茶叶，需要被水侵泡过才有存在的意义，可是茶叶如果被水泡过后就要倒掉了，别人闻过你的清香，喝过你的滋味后，事后他还会在意剩下的茶渣吗？反倒是那些包好的茶叶时常让人惦记。”

    “可是师兄，显露自己的才华出人头地，然后名动天下，这话错了吗？难道就在这座大红门后面终了此生，需知蝉蛰伏了二十三年之久，也只是为了名噪一时，更何况是人。”

    “好像也没有错。”孔城皱着眉头，心中不停寻找着圣贤的话来证明，可找来找去永远都能找到下一句

    对立的话语来反驳，似乎这世间的道理早就被先贤说尽了，所以才都没有错。

    片刻之后他才有说道：“师弟，师兄不知道哪一种是对的，但我清楚心里想要的是哪一种，既然想要，那就没错，其实有的时候我也觉的横院的落寞委实可惜，但你也看到了，我们师兄几个都是百无一用的书生，除了读书外，就什么都不会了，不过现在你来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吧！反正横院也没剩下什么了，我们这些在别人眼中的活死人都会支持你。”

    “师兄，你这话怎么像是破罐破摔一样，我很有本事的，师兄你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你知道吗？皇帝，岐王，就连李宰相.....”

    “喝茶吗？”

    就在苏问准备侃侃而谈的时候，孔城突然很是扫兴的打断对方的话语，脸上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说道。

    “不了，我好歹还是顶着甲等弟子的身份，这一年时间可不能浪费，师兄你看着吧！等到明年入试，让咱们横院的门口的弟子肯定多过纵院好几倍。”苏问猛地从岩石上跳了下来，好似心结打开般的豁然开朗，不论是师兄的安排还是命中注定，路你们可以选，但怎么走那就是我苏问自己的事了。

    看着小师弟精气神十足的朝外面走去，孔城仍然不改笑意，他们这些还是天兴初年进府的老家伙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若不然早就和其他同窗一样离去了，只是他们还守在这里真的只是为了那几本破书吗？当他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心底突然生起一丝感触，将手中的茶盅又好好洗了洗，决定去找那几个家伙论一论对茶叶和水的道理，口中不由感叹一声，“年轻真好啊！”

    学府除了纵横两院外还有很多的地方，苏问身为横院甲等弟子，就算那两个字有些刺耳，但甲等弟子的身份依旧足够他做很多事。

    走在学府中，有很多人时不时会打量着他，正如他希望的那样，苏问的大名已经足够响亮了，但是这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至少他不希望人们提到他的时候说的是，夺了莫修缘甲等之位的苏问，和能让杜老认作弟子的苏问。

    只是他没有等的太久，那身素衣老者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满脸洋溢的笑容让苏问有些畏惧的退步。

    “徒儿，你别怕啊！”杜长河连忙喊到。

    “老爷子，话可不能能乱说。”比起姜离厌，苏问此刻的态度算是恭敬了一百八十倍不止，只是话里表达的意思可不会因为言语的态度而改变。

    杜长河那里肯放苏问走，大袖挥舞，一袭清风直接卷起对方，两人一同朝着山腰上的竹屋掠去。

    “老头，你谁啊！”苏问忍不住怒声咆哮着，一阵昏头转向之后，被丢在了地上，这才定睛去看，这竹屋有够简陋的，半面墙壁坍塌着，屋中除了一张矮桌，一张床外空无一物，像极了他在沧州的木屋。

    “我就是你师傅啊！”杜长河惆怅说道，眼眶中竟然泛起了泪光。

    苏问看着眼前略显痴狂的老者，自然早就认出是今日在高台上声

    震四方和圣女争锋相对的老人，若是以前根本不需对方开口，他就已经跪地拜师了，只不过如今他已经有师傅，而且从气息修为来看，陆行比起对方只强不弱。

    “我已经有师傅了，不能再拜你为师。”苏问连忙说到。

    “谁？那不成是唐一白那个兔崽子。”杜长河吹鼻子瞪眼的骂道，听的苏问一个头两个大，那位世间任我眠的青衣诗仙在对方口中竟然沦落成了兔崽子的称呼，这位老者未免太自大了些。

    “那倒不是，我与诗仙素未谋面，家师是枯剑冢当代剑魁陆行。”苏问一字一句的故意说道，在提及陆行名号时更是声调有意抬高了些许。

    谁知杜长河一听不是唐一白，脸上的愁云瞬间消散，连忙摆手说道：“难怪你能使出那般超群的剑术，这才合理，不过这跟我不搭杠，他教他的，我教我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苏问怔了一下，低声试探性的问道：“老爷子，我为什么要跟你学。”

    这句话把杜长河逗笑了，伸手指着自己傲然问道：“小家伙，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清楚。”苏问认真的说到，毕竟他连横院的事情都不甚了解。

    “也好，你且听着，老夫姓杜，名长河，是纵横学府唯一的神念师，不，应该是整个平京唯一的神念师。”杜长河自得的说道，单单是神念师三个字就绝对有与枯剑冢一样的分量。

    “哦。”苏问只应了一个字，脸上并没有浮现出对方所期待的震撼和欣喜。

    反倒让杜长河有些慌乱起来，诧异的看着对方，他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人在听到神念师三个字后依旧能够保持镇定自若，可惜他眼前的这位，甚至连带着他家中的那几位都可以说是这世上最无知的几人，当初付丹阳就已经领教过的屈辱此刻也落到他的身上，好在老者气性更深才没有破口大骂。

    “神念师啊！小家伙，神念师。”杜长河特意重重拉长了声调说道。

    苏问很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老爷子，我不聋，听得见。”

    “你该不会连神念师都不知道是什么吧！”

    “不清楚。”

    杜长河强忍住胸口的淤血说道：“武试第二场的那片莲池就是我造的。”

    “哦，不咋地。”苏问还是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尽管那清池古怪异常，可似乎并不算什么特别，至少和陆行的千里取剑比起来，不管是气势还是威力都差远了。

    老人家仰天长啸，一手拍在桌面上，这一刻，苏问才终于变了颜色。

    据说那一日无数学府弟子看到整座后山好似被佛光普照，上千棵老槐疯长一般直窜云霄，紧抱而成，从云霄中探出一颗硕大的苍木龙首，龙吟之声不绝于耳，巨大的龙身沿着那上千颗老槐不断延展，遮天蔽日一般盘旋在青山之上。

    隐匿在平京城中的各教高手无不是面色森白，望着远方骇然骂道。

    “杜老鬼你他娘的又吃错什么药了。”

第五十七章 秋风藏秘语，十年不渡江

    苏问惊魂未定的望着天空，甚至是有些痴愣一般，那条龙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在一气宗的登天台上那条在云海中翻腾的金龙，钻入到他的体内一同大刀阔斧般的开辟出十四条新的经脉，难道这就是神念师的手段吗？

    “好厉害啊！老爷子。www.uu234.net”

    杜长河故作镇定的甩动着袖口，瓮声说道：“如何啊！小家伙，这下要不要做我的徒弟。”

    “不做。”苏问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站起身来准备朝外面走。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这手段比起陆行差在哪里了。”杜长河气急败坏的咆哮着，若不是真心看中这家伙的天赋，换成是道不同，早就吊在后山喂蚊子去了。

    苏问恭敬一拜，缓声说道：“老爷子的手段的确玄妙莫测，只是小子资质有限，也懂得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剑术都还没学出个样子来，实在不敢辜负了家师的期望，抱歉了。”

    “剑术？”杜长河突然冷哼了一声，浑浊的瞳孔忽而变得异常敏锐，仿佛将苏问从头到脚看了个透彻，“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你那四剑，但我却看出你体内并无剑意，是你师父的手段吧！小家伙，老夫也不跟你说什么客套话，你并不适合练剑，这辈子如果想要出人头地就只有做我徒弟。”

    “我知道。”苏问毫不在意的说道，抬起手掌看着上面因为练剑磨出来的茧子，摇头苦笑道：“老人家，我这人倔的很，我练剑只因为我想练而已。”

    “这是你的心里话？老夫怎么听见的是满满的不情愿，如今你落到横院，虽然我不清楚李居承为什么会给你这个机会，但我希望你明白，人不能跟自己较劲。”杜长河看着苏问的眼睛，他很清楚那双澄澈的眼神中透着的是什么，小混蛋，脸皮那么厚竟然也有害臊的时候。

    苏问摸着脑袋低头笑着，“老爷子果然厉害，只是算上圣女，我已经稀里糊涂的有了两个师傅，实在受不起了，对了老爷子，你知不知道学府中有没有一位叫做赵钱孙的人。”

    “赵钱孙？”杜长河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淡然说道：“以前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你找他何事。”

    苏问回答的隐晦，“没什么，有位故人托我与他说些话。”

    明显察觉到竹屋内氛围变得阴冷起来的苏问连连退了几步，终于肯定那寒意正是从杜长河体内散出来的，尽管对方可以隐藏着脸上的神色，但这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只在一瞬间就充盈了整片空间。

    “你走吧！”杜长河突然开口说道，语气生硬无比。

    “啊！”苏问不明所以，对方的态度怎么突然变得天差地别，但直觉告诉他不能再追问，只得拱手一揖，悄然退去。

    直到苏问离开许久，道不同才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杜老鬼，我看见苏问从你这离开，怎么样，我是不是有了位师弟。”

    杜长河没有回应，盘腿坐在桌前，手指不停敲打着桌上的棋盘，终于一枚棋子承受不住老者的压迫气息崩裂成齑粉，他这才下定决心的说道：“去查一查那小子，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事情，包括他小子上茅厕用

    几张纸都要给我查的明明白白。”

    “啥情况？这是要往祖坟上刨吗？”道不同歪着脑袋，以为对方是想深入了解苏问，但从对方阴沉的神情和语气中却分明带着其他的意思。

    “他要找赵钱孙。”

    最后三个字让吊儿郎当的道不同好似变了个人一样，身体不自觉的紧绷起来，然后没有丝毫停顿的回应道。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查。”

    这些日子的宰相府可谓是热闹非凡，前有青衣白马，后有今朝状元郎，这两位受尽目光的风云人物，好似石牛入海一般，自从他门过了那扇镶着锡金门环的大红门后，就再无音讯。

    就在两日前，佥都御史李在信亲自前往沧州调查常明一事，本该是在世人眼中真相大白的事情，皇帝陛下却是大动干戈，而李首辅对于此事的态度竟然是全无态度，几日的早朝也都称病不去，就在文武们猜测着其间心思时，另一件事又让他们不堪重负的神经彻底绷到了极致。

    横院重新开启，并且是由陛下亲自指派的学生，而且当日礼部尚书王久茶在得到从相府传来的信令后亲自前往，为其送上了尘封了十年之久的横院诸多文书，这已经是第二次这对爷孙俩的默契行径，可仍然令很多人想不明白，当年的横院罪名本就有诸多疑点，由当时的佥都御史李在信亲自查抄，可尽管雷声轰鸣，真正落下的雨点却是少之又少，非但没有废除横院的名录，就连其内的学生也大多宽容的允许其入朝为官，或是隐居山林，仿佛惹事的只有那座满是书卷气息的院子，不过雨点再小也仍然透着血腥的味道，横院院长宫羽航死在牢中，副院长被关入临渊最底，人们只知晓那位副院长好像姓赵，名字也有趣的很，就是南唐百家姓的前三个姓，赵钱孙。

    “义父，早。”庭院石椅上的儒雅男子手捧古卷，没有回头也知晓身后来人是谁。

    李居承穿着一身漆黑如墨的衣袍，宽厚的肩膀和挺拔的腰身将整件衣服撑的十分合身，尽管已经有了年老的龙钟之相，微微佝偻的腰背都在那醒气体神的黑色之下显得巍然如山。

    “在孝，老九前日动身往沧州去了，如今你和陈家的二小子都在京都，真的是最臭的一步棋。”

    李在孝将身旁的石椅推了出来，老人坐下，两人对视，前者将手中的书卷放下，不知为何这位被南唐文武念得凶神恶煞的灾星却丝毫没有在沙场上磨砺多年生出的杀伐之感，反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当年渡江而来的书生从未改变。

    “许久不读书了，突然感觉好累，以前和大哥看上三天三夜都不得疲倦，现在看上几页就觉得头昏目眩。”李在孝自顾自的说着，好似根本不在意李在信前往沧州的事情。

    “那就多看看，做回以前的书生也好，只要你愿意，义父可以帮你护住陈家的二小子。”

    李在孝摇头看着许久未见到的义父，两鬓已经花白，就像一棵垂暮的古树，生机以尽，“义父，为何不渡江去，您在怕什么？还有您怕的吗？”

    李在孝的两问看似矛盾，但其实都是一

    样，为何不渡江去，当年不渡，三年前不渡，此刻仍是不渡，如果非要说出理由，那也只有这个最不合理的借口。

    李居承苦笑一声，尽管对方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一身荣耀并不逊色一等的权臣，甚至无数人都认为李在孝将会是最有可能继承李居承地位的人，但是在他眼中，对方始终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在怕什么，的确是啊！在孝你也在边境掌了这么久的兵，你可知道为何当年南唐百万之师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就占下了江丰两州，却为何还要等三年之久才兵临沧州城下。”

    李在孝皱着眉，这的确很不合理，但任何不合理的地方都有可以解释的理由，两州沦陷之时，北魏正值内患，应该是南唐大举入侵的最好时机，但是偏偏在那时停步，一直等到陈茂域登基之后，才再度集结百万逐鹿弓渡江而来。

    “兵家之争并非只在一城一池，南唐虽然攻占了丰江两州，可州内的百姓口中说的依旧是北魏言语，UU小说写的也仍是北魏的文字，单是这些就足够让他们不得不停下步伐，用三年时间彻底将丰江二州变作了丰年和半仓，没有了后顾之忧，才再度将目光转向沧州，这很合理。”

    “哈哈，在孝，这里只有我们两父子，也无哪些谏臣，更不会有人费尽心思从你的话中找不自在，所以这话说的你自己信不信。”李居承大笑道，随后只说了一句话，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只因为当年陈家的三个子嗣都在沧州，所以他们就得等着，因为有人让他们等着。”

    “凌天宫吗？”李在孝自言自语着，再想不出九州之上还有谁能够拉的住逐鹿弓满溢的弓弦，“他们也在等新皇登基？”

    李居承笑而不语，抬头看向院中已经染上秋意的梧桐，落叶毫无留恋的坠地，严冬过后之后又会化作春泥重新滋润这可参天大树，满脸惆怅的老者叹了口气说道：“谁不想有一番丰功伟业，义父当年一念就可以决定整个天下的走向，却在最后止住了，只因为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真正可以承载整个天下的真命之人还未出现，南唐和北魏，谁也没资格坐住这天下，本来不怎么信的，可这几年越来越信了。”

    “所以那真命之人是陈茂川。”李在孝轻声问道，否则陈茂域也该渡江而去才是。

    “也许是吧！”李居承艰难的站起身来，此刻越发感觉到自己真的已经老了，“老十三，答应义父一件事，在我还没死之前，北魏不得有一兵一卒踏过漓江。”说完便转身离去。

    “义父。”李在孝突然叫住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当年陛下、岐王还有武平郡主为何会在沧州，王珂查过穆长寿的都司府，那里有一处封闭的禁地，当年您辞官归隐去了沧州，那时候您究竟做了什么，陈茂域和陈茂川他们两个是不是......”

    停步的李居承回过头，脸上的苍老似乎又多了几分，缓缓从嘴唇中飘出一句话来，很快就被吹来的秋风淹没，李在孝面色苍白，片刻后双眼疲惫的紧闭在一起，好似心头终于放下了什么，沉声说道。

    “好，义父，我答应您。”

第五十八章 破字决

    总之是进了学府，用小仆人的话来说省了好大一笔钱去在户籍上下功夫，不过仍然需要考虑一脚老小的吃穿问题，苏问问过孔城有关横院经费的问题，而对方告诉他的是，学府已经十年没有拨给横院一个铜板了，毕竟这十年来的大比，横院从来都没有参加过，能够保留住他们这九人的名姓已经是法外开恩了。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难怪一个个看到我这么高兴，敢情是见到财神爷了。”苏问咂着嘴走出院门，两院的大比一直以来都是学府最热闹的大事，而如今变成了纵院一家的事，但总归今年他来了，以前的他并不关心银钱的问题，现在可不一样了，难不成真要让老子的女人出去抛头露面不成，这次不仅要吃，还要大吃一口。

    挂着甲等弟子的身份，学府的所有地方他都去的，原本不想那么麻烦的，只是翻遍了横院的书库，里面除了圣人典籍，古卷历史外，连一本最下乘的修行功法都没有，这让他懊恼的很，不过细想一下却也还算合理，毕竟放着这九个只读圣贤书的家伙在这里，还不是暴殄天物，当然偷是没人敢来，却也不能干放着。

    问了一路，苏问总算找到学府的存放书籍的三文馆，三文馆共分三层，一层专放历史古籍，圣人言语，二层则是各类功法武学，而第三层存放的皆是古往今来的九州大能亲笔手稿和人物列传，大到万字文言，小到一笔一划，甚至还有某位问道强者幼年时的涂鸦之作，人们以为命运天定，有人生而为王，有人生而便在王下，而这种天命哪怕只是懵懂时期依旧有所表现，从这些大能的手稿和列传中不难发现他们一生的走向，如若能够集齐某位大能各个时段的所有信息，从中甚至能够找出可循之轨迹，甚至参悟其生前所学神通。

    即便凌天宫的闻道榜将世间三千道法一一列举，但其实上面许多武学早已失传，尤其是排列前十的神通，除了释教的六神通和道教的法天象地外，很多都已经销声匿迹百年之久，也曾有传闻说提笔阁的天算心法其实就是排在第三位的通天算，但提笔阁从未对此事回应，自然也没人敢找上门去亲自质问，而后人唯一可以从历史长河中寻找到的就只有这些武学主人的生平事迹，以此试图重现那等不世神功，这些年来不乏有神通现世的传言，掀起无数风雨之后也都发现是空穴来风，可即便如此仍有许多锲而不舍的后辈执着追寻，凌天宫该算是其中最卖力的一个。

    学府的弟子很多，认识苏问的不少，不认识他的同样不少，但是当书馆的管事念出他的名字之后，还是引得这一层的众多弟子观望而来，苏问皱着眉头从对方手中接过令牌不敢在多停留，快步朝二层楼走去。

    二层楼的学生比起一层楼的多上太多，尽管学府开有文武两科，但不管是文人还是修士都对于虚无缥缈的修行有绝对的好奇，而那些修士对于子曰圣语可就半分不感冒，苏问已经很是低调的从边上走过，仍是有人认出了他，尽管没有跟紧，但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那个夺了莫修缘甲等之名，后又转头入横院，连陛下和李首辅都同时为其铺路的传

    奇少年，这些天有关他的事迹可是不少，而且就连魏利争被对方四剑斩碎灵器的事情也都重新被人拿出来过过滋味，从最初的不屑轻蔑再到现在的好奇，甚至是想要亲近几分，这短短几日天翻地覆的变化仅仅是因为那位老人的态度，李居承总是这么一位分明什么都没有做就能改变全天下人看法的奇人，比如那位渡江而来的莫修缘，比如骂了他五年的今朝状元郎。

    苏问没有被书架上繁多的武学所吸引，他心里其实早有所属，剑法自然是首选，虽然有陆行给的沧然三尺三，只是少了剑意单纯只论招式的话，连最下等的剑法都算不上，所以他需要一本有助于孕养剑意的剑法，而那套剑法也正配沧然三尺三的第二剑，学府的十二字诀之一破字诀。

    十二字诀虽是学府几辈人呕心沥血之作，但其实在学府中的地位并不高，如果说其余的武学像是一壶茶，只要放入茶叶，冲上水，效果就立竿见影，而十二字诀更像是一缸还在调酿的酒，它需要时间不停地去沉淀，才能将其中的香味彻底释放出来，程涛只是一个破字决便练了三年，最终靠着七千四百里路的感悟，才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刹那懂得了不破不立的真意，但最终他仍然只能做到前一半。

    苏问缓缓拿起那本已经有些年头的古籍，翻开第一页，顿时一道雷霆之威迎面压来，破字剑诀取自雷霆之力的无物不破，连苍穹之顶都在那光芒之中消散，要求出剑势如奔雷，声势，威势，剑势，三势化三剑，雷霆之下世间再无魑魅魍魉。

    回过神来的苏问合上书页，并没有急着去看其中所写的内容，而是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那就是苏问吗？很普通的样子，连破字决的雷霆之意都扛不住。”在很远的地方，一名卷发少年轻笑着说道，而在其身旁那身着锦衣的少年，端正儒坐的翻看着手中的书卷，十指修长，白皙如雪。

    “佑房，是你说要来看书，我才来陪你的，你如果再东张西望我可要走了。”锦衣少年轻声说道，目不转睛的品读着书中内容。

    卷发少年连忙摆手道：“川，分明是你想来！你就不好奇那个苏问，今年他入了横院，那么年底的大比他肯定是要参加的，要是被他赢了，咱们多没面子！”

    “绝对不可能。”被叫做川的少年仍然没有抬头，但语气十分肯定的说道：“有我在，他赢不了。”

    “他可是赢了莫修缘啊！你不是也没有把握胜过莫修缘吗？怎么突然这么自信。”

    川终于抬起了头，生气的看着眼前嬉皮笑脸的少年，没好气的说道：“谁告诉你我胜不过莫修缘，常佑房，你可别把我荆川想的和你一样肤浅，我在意的可不是大比的头名而已，是纵院的行走资格，是能够承担起纵字的弟子。”

    常佑房拍着头哈哈大笑起来，“忘了，忘了，你小子还在想那事啊！这么一来横院的行走差不多就是苏问了吧！有趣的很，听说连杜长河大师都要收他为徒，当初我求了多久

    ，大师连面都不愿意见，唉！好难过。”

    “他也算行走吗？本来是有可能的，也许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后，你会更难过。”荆川故作神秘的笑道。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你快说。”

    “杜大师的确要收他为徒，可他拒绝了。”荆川抖了下眼角，脸上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去。”常佑房忍不住惊呼出声，想起这里是三文馆后连忙压低了声音说道：“真的假的，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要不是这里是书馆，我非痛打那小子一顿不可。”

    荆川重新翻开书，轻声道：“想打他的人可不少，还轮不到你去，有这个心思专心放在年底的大比上吧！这次大比我不会参加，你的机会来了。”

    “怎么，你不会真的怕了莫修缘吧！”

    “没有，只是院长给了我一件棘手的事情，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不会在学府，纵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别丢人，如果真的给横院夺去了风头，我可饶不了你。”

    常佑房连忙坐了下来，将对方的书扣下，埋怨道：“你不是说有你在那小子赢不了吗？”

    “是啊！我这不是交给你了吗？你要是让我很没面子的话，是什么下场你明白的，对了，还有莫修缘，他虽然是纵院的弟子，可终究是南唐人，所以。”荆川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对方险些暴走的情绪。

    “莫修缘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不过横院你大可放心，不管是谁想让它浮出水面，我们纵院永远都会压它一头。”天人交战了许久的常佑房无可奈何的说道，谁让眼前这家伙可是货真价实的学府第一弟子。

    荆川撇了撇嘴，将桌上的书拿在手中起身说道：“这本书我还没看完，记在你的名下了。”

    “唉，去吧去吧！我这一年到头好不容易赚些学分，都用在给你借书上了。”

    “谢了。”

    苏问调息的许久，直到将自己的念力调整到最为饱满的时刻，翻开书页，那道雷霆之威不减反增，好似有数十道雷霆同时在他的识海中炸响，潮汐疯涨，那条金鲤从水面跃起，卷起一道水花后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果然如此，这种熟悉的感觉，这书该不会是那位老爷子写的吧！”

    自言自语的苏问将破字决放在地上，盘膝而坐，双眼紧闭，然而下手如风，只见到书页好似清风吹拂般飞快的翻动起来。

    惊雷连绵，在苏问的识海中早已是雷霆万钧之相，而在那雷光闪耀之中隐约有一人影，手握惊雷舞动，一招一式大开大合，虽然与书卷上所绘招数大为不同，但其中的破立之意却增出数倍。

    “这才是真正的破字剑诀吗？老人家果然都喜欢戏弄后辈啊！”

    苏问嘴角带笑，他从来都很相信自己的好运。

第五十九章 你太脏了

    在三文馆中一坐便是一天，苏问的识海已经不知被雷霆洗礼过多少遍，直到钟声响起，他才终于醒过神来，脸颊苍白无血，就连瞳孔中的神采也都在溃散边缘。m.www.uu234.net

    路过的弟子瞥了眼对方手中的破字决，脸上皆带着不屑的笑意，心中暗念道：“连这点雷霆之意都承受不住，莫修缘怎么可能会输给他，只怕是杜老求徒心切暗地里用了手段，可惜啊！可惜。”

    苏问自然不会在意对方脸上的复杂的表情，将书卷放回架子上，深吸了一口气，破字剑诀他已经完整的看了三十七遍，尽管看的时候对那股气势磅礴势不可挡的雷霆剑意感触至深，而此刻要他自己调运起来，却是没有半点神韵，就像是茶壶里煮饺子，心里明白得很，却是一丝本身都拿不出来，因为茶壶本就不是用来煮饺子的，而他练剑的资质也很差。

    走出三文馆，苏问没有再去横院，而是直接出了府，回到家中中发现门口挺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苏问带着诧异走进屋中，见到两个熟人在厅堂中饮茶。

    “谭君子，沈半城。”

    见到主人家回来了，两人默契的起身，第一次从相府走出，谭君子就来到这里，毕竟平京和沧州没什么区别，他认识的人也就只有苏问一个，不过在相府中他结识了沈半城，相谈之中得知对方也和苏问有过一面之缘，于是便结伴而来了。

    “恭喜啊！进了学府，还有这么一处地段极佳院子，你小子发达了。”谭君子并不客气，如果说此刻的他在外人看来都是才华横溢，风度翩翩的君子模样，也唯有在苏问这里才会重新变回那个穷酸腐的谭秀才。

    “苏兄，别来无恙。”沈半城同样说道。

    苏问虽然疲惫的很，可看到谭君子顿时又来了精神，三人重新坐下后，开口道：“你二人怎么会在一起。”

    “家父和李首辅有些交情，所以这段时间我暂时住在府中，碰巧与谭兄相遇，相见恨晚，一聊之下才得知苏兄与谭兄竟然也是老相识了，这才厚着脸皮来叨扰，当日还在苏兄面前卖弄文采，现在想来真是羞愧的很。”沈半城先一步开口说道，谭君子点头认同。

    “原来如此啊！谭秀才，你可是风光啊！状元郎不说，还被李居承接到府中，怎么样，什么时候把欠我的两顿酒还来。”苏问笑道，故意激着对方，当初是谁酒后夸下海口说见到李居承便要如何如何，这下被人家接到府中去了，怎的就老实了起来。

    谭君子脸不红心不跳的反问道：“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不过你那两顿酒可还要等一等，我明早就要赶赴黄州任县令，特意在临行前来看看看你。”

    “不是吧！你好歹是个状元啊！那李居承就这么把你打发到县官去了，京城里不是有那么多空职，去国子监还差不多，是不是那老家伙故意刁难你啊！这些日子我可是发现，这人越老越耍滑。”苏问愤愤不平的说道。

    “苏兄这就有所不知了，在我看来，谭兄去地方任职可比在京都要好上百倍，现在满朝文武谁不是在猜老首辅的心思，谭兄这种官场的雏儿还是离得远远的好，等混熟了还愁寻不到发达的机会。”沈半城再次开口解释道。

    苏问好奇的打量起这个家世不俗的俏公子，看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分明深谙其道，能和李居承打上交道的想来也不是普通人，“沈兄懂得很多啊！想必文试应该难不住沈兄才是。”

    “哈哈，苏问啊！你还是这样逢人小心谨慎，你可知他的身份，北魏商贾之首沈家的大公子，区区一个文试，买也买进去了。”谭君子笑着说道。

    “哦，有钱人家的公子，我就说这身打扮可是要比矮川值钱太多了。”苏问点头说道，“既然大家同为学府弟子，日后少不了沈兄的照顾了。”

    “诶，要靠苏兄照顾才是，苏兄现在可是学府的红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苏问二字。”

    “免了免了，沈兄这次来不该是只为说些恭维的话吧！有什么事直说。”苏问突然话锋一转，目光也变得敏锐许多。

    沈半城先是楞了一下，随后大笑着拍着谭君子的肩膀说道：“果然被谭兄说中了，也好，那我就直说了，苏兄，我想在府上讨饶些时日可好，放心，我会付钱的。”

    “嗯？你这么有钱，还愁找不到住处。”苏问话里有话的问道。

    见对方生疑，沈半城连忙说到，“不怕苏兄笑话，其实我这次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你也知道我沈家的势力，眼线遍布京都，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委实困难，不过苏兄你这处院子可是古怪得很，别说是我家的眼线，就连平京城里的各方势力也不敢探近分毫，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求上你来了。”

    “这话，你听谁说的。”苏问心中暗惊，他这处院子岂止是古怪，那可是皇上家私宅中的私宅，有几个脑袋敢把眼线安插在这里。

    “老首辅告诉我的，他让我来碰碰运气。”沈半城并不隐瞒，一五一十的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似乎没有可以拒绝的地步啊！”苏问阴阳怪气的说道，这已经是李居承第二次与他有直接的交集了，可偏偏他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而对方却好像很是关注自己似的。

    “看起来是这样。”沈半城也跟着点头说到。

    苏问一番天人交战，终于还是说道：“我这里房价可是很贵的，沈公子要有心理准备啊！”

    “理当如此，能在这种地段有一处如此别致的庭院，这可不是钱能买到的，苏兄果然不是一般人。”

    这话第二次被人说出，意思却变了许多，苏问转头看着谭君子，冷生生的问道：“谭秀才，你也知道？”

    “一点点而已，不过你可以放心，沈兄的为人我可以担保，你脑子里猜的那些事根本就是杞人忧天，而且对你绝对是好事。”谭君子很是认真的说道。

    “喝酒吗？明儿就走了，就当我替你送行好了。”苏问没好气地说着，也不再想那些糟心的事，反正房子不是他，开口的又是李居承，这种头疼的事情就扔给陈茂域自己去想好了。

    而对方好像也变回了沧州是的那个穷酸秀才，满脸的馋意的连连说到，“这几日在相府可是憋坏我了，苏公子，书生我又要讨杯翠涛喝。”

    清晨一早，苏问嘱咐了七贵几句便离开了，昨夜里三个醉鬼，他是最晚一个醒的，谭君子应该是出京去了，至于沈半城，他到不需要太多的在意，究竟是李居承有意安排也好，还是他想得太多也罢，雪中送炭的举动总是让人感动，所以七贵感动的哭了，这钱来的也太容易了吧！

    来到学府，一如既往的安静，似乎每个人都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苏问本该是听着三哥的话来找赵钱孙，然后从对方那里知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他打听了很久才肯定对方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关进了临渊，至今是死是活都说不清楚，难不成还要他亲自到地府去捞人，那里可是有不少老朋友在等着他。

    “也不算坏事，至少终于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了。”

    横院的大红门被人蛮横的推开，准确的说是被人一掌轰开的，上面还留着一枚指节纤细的掌印，残存的灵力许久都未曾散去，可见对方修为何等深厚。

    苏问快步冲了进去，毕竟横院里只有孔城几个不动修行的书生，随便来个修士都足够欺负他们，然而刚一进门就瞧见孔城端着茶盘朝屋里走去，赶忙问道：“师兄，是不是有人来找麻烦。”

    孔城闻声回头，苏问并没有从对方脸上并没有惊骇之状，松了口气，只听对方说道：“师弟，你总算回来了，有位姑娘找你，一进门就喊着你的名字哩。”

    “姑娘？”苏问抽动着脸颊指了指身后的大红门问道，“这也是那姑娘做的。”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把茶盘放在他的手上，然后说道：“你自己去屋里问她，我还有书没看完。”

    “哎，师兄。”

    孔城根本不理会摇头晃脑的离开了，嘴里自言自语的说着，“师弟你艳福不浅啊！不过这姑娘的脾气真是冷漠的很。”

    苏问悄然对开房门，里面坐着的正是姜离厌。

    “你回来了。”姜离厌莫然开口道，话语中毫无感情，倒真是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你没事砸门干嘛！砸坏了还得修。”苏问嘟嘟囔囔的把茶盘放在桌上，其实心里多少还有些计较对方之前拿他跟杜长河讨价还价。

    姜离厌不慌不忙的抬起手，茶壶便莫名飞起斟满一杯后，茶杯飘然落在她的桌前，“那门太脏，我不想碰。”

    很直接的理由，说的苏问全无反驳的余地，想起自己第一次推开门时咔咔掉灰的场景，要真落在对方身上，委实大煞风景，不过横院也就只有那座大红门脏的让人费解。

    “你来这做什么，找我？”

    “不是。”姜离厌直截了当的说道。

    “哦，那来干嘛！”

    “看看。”

    “哦。”

    苏问问的很牵强，而对方答得也很敷衍，只是三言两语，房间中的气氛就变得无比尴尬，但更让苏问尴尬的，是对方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有多么尴尬。

    “再来一杯吗？”

    “你太脏了，我自己来。”

第六十章 打不过，道理也讲不通

    “孔城师兄，就这么把小师弟一个人和那位姑娘放在一起是不是有些不妥啊！”在横院这十人中，辈分仅仅比苏问大的杜久昌轻声问道，即便他排在第九，但岁数也有二十七八，是天兴三年的榜眼，棋艺精湛可称国手，总被世人拿来与吕登科相较高下，本该是前途无可限量，却在第二年入了学府，之后九年世间再无他的姓名。www.uu234.net

    孔城有许多的茶具，以至于他每天除了看书还有洗不完的茶具，所以他才会对苏问的茶壶与茶叶的说法十分感兴趣，和往常一样蹲在湖边一件一件清洗着。

    茶艺历史悠久，古韵深沉，即使没有位列七大才之中，仍有众多名士追捧。仅仅是一壶茶其中的规矩就不胜类聚，最为重要的当属茶具中的“十二先生”，西蜀审安老人用白描手法绘制了茶具图册，中有“十二先生”即十二种茶具。审安老人给这些茶具冠以官职，每种茶具有名、字、号和赞。

    茶最初是僧侣用茶来集中自己的思想，后佛教传入南唐后才渐渐将其发扬而出，其中就以蜀地茶艺文化最为浓郁，孔城便是来自西蜀的士子，进入学府之后尽心钻研了从古至今的尽数茶道，如果真要评出一位茶甲，他必然有一争之力。

    孔城轻摇着脑袋，反复将每一位先生清洗干净，这似乎成了他每日的功课，十年如一日，若说修行也不过如此，“你就是瞎担心，咱们十个里面，就小师弟一人是修者，就算是打起来了，我们在里面又能做什么，是拿你的棋盘还是我的茶具砸人。”

    正说着一扇房门就被一股蛮横的力道生生拆卸飞出老远，只见姜离厌莲步轻踩，好似飘然仙子从屋中洒脱而出，紧随其后的苏问手中握剑，凌厉剑锋似是带有点点奔雷之象。

    “打起来了，孔师兄真的打起来了。”杜久昌惊声含着。

    “看见了，亏你还是国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做到了多少。”孔城就好像天生的慢性子，对什么都是一贯的淡然镇定，先是对师弟一番教育，然后抱着自己视若珍宝的十二先生逃到远处小亭子中去。

    苏问剑起剑落连贯如潮水波涌，正是沧然三尺三，第一剑起手，剑光冷冽，但少了那缕直射心神的极寒剑意，仅靠着龙舌的锋芒和出剑的刁钻才让的这一剑险中生寒。

    姜离厌长袖翻飞，脚下莲步横挪，始终与对方保持三尺身位，就是苏问施尽走马观花仍然追不上对方的影踪。

    “走马观花你只学了个皮毛。”姜离厌平静开口，脚下身法突然变换，踏落方位竟与苏问如出一辙，货真价实的走马观花步法，只是她施展起来多了灵动诡谲，与南追星的造诣不遑多让，苏问本就是速成，仅仅记住了落脚方位，以及腾挪身法，离着南追星的融会贯通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即便如此已是不错，在同龄之人中都算优异，然而此刻在姜离厌眼中就像小孩过家家般随意。

    一剑尽了，苏问仍是没能将三尺距离拉近，寒霜过去，二剑起奔雷，脑中的破字剑诀一招一式急闪而过，却抓不住分毫，只有剑招而没有剑意，威力已经不是对折这么简单的，好在虽无奔雷剑意，却多了一份奔雷声威，破字剑诀三剑三势，一势快过一势，声势一剑仍旧取自

    雷霆，剑锋前刺而出，不知是对方有意为之，还是他的走马观花又进一分，竟是给他欺身了半尺。

    “起奔雷。”

    剑身横贯而出，龙舌之锐利将气流撕裂，带着刺耳的摩擦声隐约可见寒芒生白光，锋剑点出，姜离厌不退反进，主动舍去相隔间距，一步踏出，指尖已然按在龙舌之上，晶莹如玉珠饱满的指肚被剑锋顶出一条凹陷，连精铁打造的灵器都挡不住龙舌的锋芒，却被血肉之躯生生按住了抬头之势，雷声戛然而止。

    “不够快，是怕伤到我吗？想多了。”姜离厌好似能够读出苏问心思一般，却丝毫不领情，言语生硬的更是让人心里愤气浮生。

    “小心了。”苏问皱着眉头，低声喝道。

    “来。”姜离厌仍是那副毫无情感波动的模样。

    剑锋再指，这一次反而是苏问先行抽身百步之外，以退为进，随后竟有一丝沧然之意升腾而起，如果说二剑起奔雷尚未显现出雷霆剑意，那么这第三间走千里，却是多多少少生出了一丝可以与剑意相提并论的感悟，沧然三尺三本就是陆行在沧州所悟，苏问这一路走来纵然没有七千四百里之多，千里之余还是绰绰，脚下行步，每踏出一步，气势便上涨一份，若是让他将百步行完，这一剑才算有了几分登堂入室的滋味。

    姜离厌果然就站在原地等着，白衣飘飘，好似其周身有华光眩晕，自幼隐居仙山的圣女第一次踏足凡尘，只为来找一个人，然而那人却只记得她是圣女而已，这让她很恼火，所以她来到这里，来找另一个总归要熟识一些的人。

    剑意崩溃，苏问险些握不住手中龙舌，倒飞出去，惊得孔城和杜久昌两人连忙再去寻一个更远的躲避之所。

    “这一剑还有点意思，不过也是差劲，你练剑纯粹是在浪费时间，如果早点去学念力，现在应该能接得住我一招。”姜离厌轻声说道，脸上明显有了倦意。

    “等等，我还有一剑。”苏问高声喊道，对方与胡仙草既然不同的冷漠或多或少是因为那份从未被尘世玷污的纯粹，她不婉转，才更显直接，只是明白其中缘由并不等于会谅解，不得不说，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

    姜离厌摇着头，脸上的倦意更加明显，“我不想看，你体内没有剑意，只是在拿着一把剑乱舞而已。”

    于是转身离去，但就在踏步而出的刹那，身后蓦然涌现一阵凌厉锋芒，姜离厌眉头轻挑，那剑最终没有再得寸进尺，苏问并不是被偷袭的小人，他只是想让对方知道，有些事不是她一句话就可以否定的。

    “是我看错了，你好像有那么一点点资质。”姜离厌缓缓转过身，可眼睛并没有看着对方，就像只在对自己说话一样，然后抬手，轻轻挥动着袖笼，苏问根本毫无反抗之力的似一只短线的风筝栽入湖水中。

    “但你太冒犯，如果不是因为我暂时是你的老师，你已经死了。”

    苏问挣扎着从水中冒出头来，怒吼着，：“疯女人，我如果不是及时收手你就算不死也重伤。”

    “你叫我什么？”

    瞬间整片湖水好似提前进入冬季一般，水面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苏问猛地打了个寒颤，那双总是无神瞌睡的眼睛突然变得比龙舌还要锐利，“你可以试试。”

    苏问不自觉的连连摇头，一时头热说出的混账话，都被那股绝对透着杀意的气息侵的冰凉，他想不明白一个身居仙山的仙子，似乎并不反感甚至是畏惧杀戮。

    察觉到那股杀意渐渐退去，孔城和杜久昌才小心翼翼的凑过来，将苏问从水中捞了出来，孔城羡慕的说到，“小师弟啊！你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师傅，这次咱们横院终于要扬眉吐气了。”

    苏问一把扯过对方手中的茶盘作势朝湖中丢去，还没脱手，孔城就已经一跃入水，冻得跟个孙子似的，却也不骂人，只是脸上终于摆不出那副淡然不紧的神情，苏问这才心满意足的茶盘交到杜久昌的手中。

    “姜离厌，我们从什么地方开始学起。”苏问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湖中就又多了一个人，还未出水孔城幸灾乐祸的大笑着，姜离厌不以为然的平静说道：“叫师傅，再这么没大没小，杀了你。”

    苏问二度出水，脸上的怒意虽然明显，可张口分明谄媚的很，“师傅教训的是，弟子受教了。”

    “你剑道的天赋却是不高，除了最后一剑全无亮点，我不知道能教你什么。”

    “可你那天不是跟老爷子说他教的你都能教，他不能教的你也能教吗？”苏问惊声问道。

    姜离厌没有反驳的点头说到，“是啊！可我后面不是还说了我教的不好吗？”

    听着对方近乎道理一般的回答，苏问忍不住抽动着脸颊，敢情您当初不是在威胁人家，您是真的不行。

    “你好歹也是凌天宫的圣女，闻道榜上的神通总会吧！刚才你的走马观花步分明很有造诣，把这个教给我也行。”苏问不到黄河心不死，非要从对方身上讨要点什么，毕竟拒绝杜长河也是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对方。

    “学这个就行了吗？”姜离厌好似突然开窍似的问道，很是轻松的点头，然后在苏问诧异的目光中随手在杜久昌的棋盘上放了几颗棋子，淡然说道：“就这样，看着看着就会了。”

    苏问盯着棋盘上的棋子，饶是他熟识走马观花步的落位，才瞧出了些端倪，否则在任何人看来都无非是随手乱下的几颗棋子而已，但是仅仅只有这些能做什么，“你是在说笑吗？这东西看的会才有鬼呐！”

    “这都看不懂吗？看来你不止在剑道上没什么天分，本身也没什么悟性。”姜离厌很认真的说道，可是话语里让人听不出有丝毫嘲讽的意思，苏问看着对方的眼睛，比他还要澄澈的瞳孔中总是时不时的失神，却说明那其中并没有隐藏，也就是说排在闻道榜第六十位的走马观花步，这丫头真的就只是看看几颗棋子就悟道了，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你这家伙是妖孽吧！”

    “哗啦。”一阵干脆的落水声，湖水中央炸起一片水花。

    姜离厌放空着目光说道：“这句话我听得懂你在骂我。”

第六十一章 一怒难平心意，唯有打人

    从离开沧州木屋以后，苏问再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以至于在学府这半个月里，虽然日子过得冷清，但却让他感到异常的安逸，沈半城和他一样早出晚归，只是对方从没有去过学府，这事他已经告知了赵钟明，不过对方给他的回答却是无须在意，连陈茂域都不操这份心，他也乐得自在，称呼从最初的沈兄变成了老沈，你来我往几多熟稔起来。www.uu234.net

    去了学府，苏问就一头栽进三文馆，来来往往的弟子也早都知晓那位横院的甲等弟子正在刻苦钻精破字剑诀，只不过足足半月之久，效果并不出彩，甚至连书中夹藏的雷霆之意都抵挡不住，从无例外直到面色惨白后才离开文馆，渐渐的人们也就从最初的那份好奇变作了无视，谁都有自己该去做的事情，而横院至始至终都应该是默默无闻才对。

    姜离厌不像寻常教习一样呆在横院，正如她所说所做的那样，她来到学府仅仅是为了莫修缘而已，奈何对方对她全无心意，不仅拜了纵院院长为师，还时常刻意躲着她，姜离厌在学府中认识的人只有两个，既然一个让她生气，那就只好去找另一个撒气。

    每当苏问潜心参悟识海中的破字剑诀时，总会有一道平淡却不容抗拒的声音好似灌脑魔声将他惊醒，随后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的退出三文馆，回到横院中那个外表貌若天仙，却如恶魔内在让苏问毛骨悚然的女子已经等候多时。

    “来，看看你有没有长进。”姜离厌轻声说道，雍容端庄的模样全然没有要假公济私觉悟，但却实打实的让苏问感受到什么叫做女子的幽怨。

    “孔师兄，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相爱相杀，不过那位圣女大人怎么会对小师弟这么上心，你看每一招每一式真是爱得深沉。”杜久昌叹声说道，左手持白子，右手持黑子，一盘棋被他一人下的精彩纷呈。

    孔城难得有雅兴在屋外煮茶，茶焙笼开有四窗，可通风，可出灰，茶壶以紫砂最佳，冲茶的水也大有讲究，一清、二活、三轻、四甘、五冽，冽即为寒意凉彻，横院的观海湖前四点皆有，唯独这个时节湖水依旧温润，只不过自从姜离厌来后，湖水就少不了结出薄冰，正配煮茶。

    “小师弟何尝不是愿打愿挨，我虽然是个读书人，可热闹还是会看，小师弟的剑分明越来越快了。”

    掌心压剑，好似佛祖大手按下的五指山，苏问好不容易提起的一丝雷霆声威瞬间消散，不过声势刚退，威势又起，破字决在他识海中已经重复了七百三十四次之多，每当他适应一些，雷霆之威便也增加不少，如此重压之下，总算给他抓到了一缕明悟，第二剑递出，姜离厌无动于衷的精致面容终于多了一抹惊奇，甚至让她感觉到不能再给对方集势下去，不然等下会有些狼狈，于是那一掌力道骤然增长了一倍，直接打断了苏问的第二剑，却还是没能止住一条十余寸宽的沟壑紧贴着她的脚面而过，掀起的灰尘弄脏了她白皙的锦布鞋，所以另一只手生气的按住苏问的脑袋紧紧贴在地面。

    姜离厌皱着眉看着鞋面，苏问的脸就离着她的鞋底不过几寸的距离，嘴里幽幽说道：“还是弄脏了，好麻烦。”

    苏问早已习惯了对方突如其来的神

    经，对方似乎从来不会顾及除自己以外的事情，如果说苏问还会考虑到某些外界的因素，那么姜离厌这个人们眼中的世外之人，并不是她不愿意去考虑，而是她根本就没有这种认知。

    “还是有点悟性，只是半个月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看来我的教法没有错。”

    “是，是，师傅教的好。”苏问顾不得鼻中喷出的鲜血，昧着良心的大肆吹捧着，不得不承认，与对方的数次交手中，他不仅是在证实识海中破字剑诀，也曾留心过对方的走马观花步法，颇有感悟。

    好像从南追星到陆行，再到此刻的姜离厌，几人从来都没有说是空拿出一本武学，然后逐字逐句的讲解给苏问听，前两人要么是让苏问不断的挥剑，要么就是以身作法掩饰给对方看，皆是从最基本的招式中去领悟，而后者更加直接，武学本就是用来打架的，那就先打了再学，光靠说，就算听懂了也是庸人，好在苏问不是一个会让人失望的人，因为这三人都说过。

    “你的资质很差，但好在悟性不错。”

    “累了吧！正好我的茶也泡好了，尝尝。”孔城抬手招呼着,杜久昌可做不到他这么淡定自若，看到姜离厌走来，赶忙抱着棋盘跑走，那日被对方落下的棋子就像生了根一般嵌在棋盘上，本就穷困潦倒，着实是从牙缝中挤出的银两又去买了一张新的棋盘。

    姜离厌也不理会，只是盯着那张椅子看了许久，苏问立马心领神会的抄起衣袖在上面擦了又擦，他始终还记得第一次相见时对方说的话‘你太脏了’，以至于之后三番两次将他打落水中都显得有理有据，这仙子还真是洁癖的很。

    就在这时大红门被人匆匆推开，许久没有外人讨饶的横院终于出现了新鲜面孔，只见到黄月华从院外慌忙跑进，一眼便找上正在饮茶的苏问，快步走来。

    “苏兄，王冉亮出事了。”

    “他怎么了。”看着对方慌张的模样，苏问心里咯噔一声。

    黄月华连忙说道：“我也是刚刚才得知，昨日他与郎九言不知是何缘由上了擂台比斗，结果被郎九言借着切磋之名打伤，人已经被他师傅接出学府去了，伤势似乎很重。”

    “咔嚓。”

    孔城师兄瞪大了眼睛盯着被苏问捏碎的紫砂茶杯，心里好似在滴血，苏问愤然起身，面色阴沉如雨。

    “师兄，我出去一趟，回来再赔你茶杯钱。”

    孔城叹了口气，尽管不知道这个王冉亮是谁，可他还不至于沉稳到看不出苏问隐藏在眼中的怒火，连忙说道：“师弟啊！茶杯钱倒没什么，只是对方既然是上了擂台比斗，不管是怎样的结果都合规矩，而且那也是人家纵院的家事，自有教习处置，你现在去找事才是不合规矩啊！”

    “我这人最讲规矩，但我只讲自己的规矩，师兄你不是说过，我做什么都会支持我的？”苏问冷声说道，干脆也不再掩饰，一股灼烈气息从胸腔之中升腾而起，满脸的凶相，就连一旁的慵懒的姜离厌都忍不住抬眼看向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苏问。

    “我是说过，可我

    没想你去送死啊！圣女大人，你说是不是。”孔城看着姜离厌，希望能有个懂事理的人帮着拉住这头倔牛。

    然而姜离厌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平静的看向苏问，轻声说道：“你只是去打人吗？”

    “等我看过冉亮之后再决定。”苏问沉声回应，孔城终于慌张起来，这才想起这位圣女大人分明是比苏问还要不讲规矩的人，“等下，我以为还可以再商量。”

    “只是去打人，又不是杀人，那莫修缘不愿意当我徒弟，我就让他看看我教出来的徒弟有多厉害，至于那些老家伙是不是有意见，等打完人再去听他们说也不迟。”姜离厌毫不在意的说道，端起面前的清茶抿着，等到孔城还想开口时，苏问已经出了大红门。

    “你们啊！就知道打打杀杀，早晚要闯大祸。”孔城怒声骂道。

    “你去不去看。”姜离厌的想法就好像与对方完全不在一条线上，突然开口问道。

    孔城看着那座满是灰尘的大红门，猛地将手中价值二三十两的紫砂茶杯摔碎在地上，下了好大的力气才说道：“等着，我去叫人。”

    姜离厌看着对方快步离开的身影，淡然的说道：“有这脾气读什么书嘛！”

    有黄月华带路，苏问很快来到王冉亮所在的客栈，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药味弥漫在房间中，王冉亮浑身缠满绷带躺在床上，床边还坐着一位干瘦的中年男子。

    “马叔，我们来看看冉亮。”黄月华轻声说道。

    那名中年男子正是王冉亮的师父马长洲，男子抬起头，眼眶中带着一圈红润，眼球上布满血丝，看了苏问许久才开口说道：“你就是苏问吧！冉亮时常跟我说起过，说他找到了一个好大哥，我还替他高兴，担心等我离开后剩他一人在京都无亲无故，会没人照顾，本来我明天就要走的，结果.......”

    “郎九言你个天杀的畜生，你要不是学府弟子，老子非把你剥皮抽筋了不可。”

    “马叔，冉亮的伤？”苏问尽可能控制住翻涌的情绪艰难的问道。

    马长洲惨笑一声摇着头老泪纵横，心如死寂的说道：“四肢筋脉尽断，灵宫重创，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学府的医师来看过，以后冉亮可能无法再修行，能像个正常人生活都是奢望。”

    话音落定，脚下地砖终于承受不住，不得幸免的被从苏问体内窜动的暴躁灵力震碎，转身对黄月华说：“带冉亮去我那里，跟胡仙草说，让她无论如何把人给我治好。”

    “你要去找郎九言。”黄月华连忙问道。

    “明知故问。”苏问冷声说道。

    黄月华犹豫了片刻还是拦住了对方，满脸难色的说道：“其实这事郎九言并不是关键，还有一人。”

    “谁。”神情阴沉的苏问也不明白，明明已经超出了切磋的范畴，为何学府的教习不出面，道不同又在做什么。

    “凌天宫除魔司掌罚使，付丹阳。”

第六十二章 找上门来

    学府纵院的大红门被人蛮横推开，浑身煞气的苏问迈步其中，然而早已有人在此等候多时，正是武试第二场的宋哲、钱哑巴。

    “叫郎九言滚出来。”苏问沉声喝道，如潮水的杀意倒灌而出，引的众多纵院弟子停步而望。

    “苏问，你这是要拿我纵院示威吗？”宋哲故意说道，一时间不少纵院弟子的神情都变得难看起来。

    苏问目光如刀，即便心头仍是有恨学府的不作为，但他还没有傻到去做那众矢之的，“我只找郎九言，无关的人最好让开。”

    钱哑巴可没有宋哲那样的装腔作势，早在武试时就对苏问十分在意，本就是在这里等着对方，何必说那么多的客套话，脚下一踏，一对通臂拳疾驰如风。

    神情幽怨的宋哲恼火钱哑巴打断了他的话，但还是继续说道：“王冉亮终究是我纵院的弟子，还轮不到你横院来管，我劝你趁早离去，免受皮肉之苦。”

    “找死。”苏问根本不废话直接亮出龙舌，这下引来的目光更加炙热，谁不知道当初苏问还未曾进入学府之时便靠着四招超尘脱俗的剑法将魏利争击败，甚至连对方的本命灵器也被一剑崩溃，都盼着能够一睹那剑术究竟有何绝妙之处。

    体形如猿的钱哑巴双臂堪比两根水火棍，尽管还是开灵中境巅峰，但这半月在纵院的名头亦是不小，有一个善施拳法的哑巴最喜找人切磋，甚至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

    以血肉之躯抗衡兵刃，这就是钱哑巴给出的答复，苏问毫不留情的提剑斩去，在对方拳头半寸之外猛然停住，一股盘旋似疾风的气机抵在剑刃之上，钱哑巴露出森白的牙齿冷笑着，拳路突然变换，由对方面门急转为下三路的招式，两拳衔接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可见少不得时间的磨练，苏问脚下横扫与对方的拳头砸在一处，青色光华骤起，钱哑巴眼中精光四射，那青色光华比起他拳上的气机不知要凝实多少倍。

    苏问手掌猛然松开剑柄，手掌呈开碑之象迎门拍下，疾驰的掌风震开钱哑巴的发髻，瞬间长发四散更显癫狂，钱哑巴也不是憨人，就在拳头与对方鞭腿碰撞的刹那，下沉的身形好似老树盘根一般稳扎地面，另一手弹开龙舌顺势下抓，长臂如猿，此刻优势尽显，即便苏问时机更快，可依旧被对方后来追上死死扼住手腕，随即另一只手自下而起拖住苏问腰带，猛然发力一招霸王举鼎将其高举过头凶悍扔出。

    被砸向地面的苏问手掌后撑，翻身跃起的瞬间，口中突然吐出一字，“来。”

    只见颓然下坠的龙舌仿佛有灵一般斜刺而来，速度不快，可胜在一个出人意料，钱哑巴躲闪不及，被一剑滑过腰间，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这是飞剑吗？”有人说道。

    “不像啊！飞剑应该更快，而且剑身似乎只是以念力加持，对了，杜老不是说要收他为徒吗？难道是神念师的手段。”

    神念师三个字不管在何处，在何时被人提起都会引来惊世骇俗般的呼声，因为神念师的神念二字，本身就是位居问道榜第二位的神通，它并非如其他神通是薪火相传，而是与提笔阁的天算心法一样，只有某一

    类特别的人才能够传承，能够传承天算心法的人被称为，提笔阁有十大晓生，号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中间又知五百年，而掌握神念的人便是神念师，一笔可成天地，一念突生造化。

    “错了，神念师要是这有这点手段，干脆一头撞死算了。”人群中一个身着邋遢，浑身酒气的男子嘟囔道。

    “酒中魁你又知道个屁，喝你的酒去，真不知道你这种家伙怎么还留在学府中混吃等死。”另一名弟子厌恶的扫了扫鼻尖的恶臭，骂咧道。

    酒中魁不屑的哼了一声，解下腰间酒壶走到墙角边坐下，继续独酌，不过他这番话倒是有人接了过来，“我看着也不像，而且我听说苏问拒绝了杜老，你说这小子是不是疯了。”

    “我看真是疯了，不然也不可能要去横院。”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钱哑巴又与苏问交手不下十数个回合，有了之前的教训，苏问再想玩脱手剑的把戏无异于自漏破绽，而钱哑巴也是越打越兴起，尤其是对方用来护体的青光，看似柔弱无力，却连他近乎全力的霸道拳劲下固若金汤，让他不免生出想要硬碰硬的狂热，其次对方的招式套路不像学府那些刚愎自用的口中强者只顾着所谓的“光明正大”，出招一味的追求名士风采，其实全无用处，反倒是这种难看甚至卑鄙刁钻的路子才是真正经历过搏杀后的产物，这正合他的胃口。

    “我应该早去找你，纵院这群家伙根本打不痛快。”沙哑如锈铁拖行一般的声音从钱哑巴口中传出，从对方入院也有半月的时间，却从没有一人听过对方开口，就连宋哲也只是听对方说过一个好字。

    “你让开，以后我和你打个痛快。”苏问沉声说道，对方很强，但真要显露手段他自信不会败，只是他也不能停在这里。

    钱哑巴阴森笑着，站直了身子说道：“就算我让了，他也不会让你过去。”

    “不用你操心，你若不让，我接下来的一剑就要杀人了。”苏问面色如水，看似波澜不起，其实在水面下隐匿着一条随时要破水而出的蛟龙，就像他此刻归鞘的剑一样，杀机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郁。

    “好，我等你。”钱哑巴干脆利落的直接转身离去，一旁的宋哲急忙喊着，“钱哑巴，你做什么。”

    “宋哲，回去告诉他们，我钱森不是他们的走狗，他们若是要来找我，我求之不得。”

    宋哲气的狠咬着牙暗骂道：“你个死哑巴，他们要真去找你，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你呢？让，还是死。”

    寒彻的声音钻入宋哲耳中，宋哲无奈的耸动着肩膀，摊开手说道：“我跟那个哑巴不一样，他是个武痴，可我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

    不等他说完，苏问已然迈步冲出，龙舌短剑也不知去向，宋哲双眼半眯，掌心中灵力鼓动，他可不会像钱哑巴那样跟对方互换招式你来我往，你终究只是开灵初境，那就必须做好被人碾压的准备。

    “嘭嘭。”

    两枚灵气光团被宋哲甩出，包裹着暴躁能量的光

    团朝着苏问的身为砸去，苏问骤然停顿，身体近乎失控一般前倾，双手猛地撑地弹起，与那枚光团擦身而过，全然不顾身后传来的爆炸声以及呼啸而过的劲风继续前行。

    “又是这个身法吗？”宋哲并不陌生，第二场中苏问就是靠着这种体迅飞凫般的身法以一敌三，所以他很是清楚一旦被苏问欺身之后是何下场，连钱哑巴都不得不全力以赴，更不要说他这种纯粹的练气士。

    铺天盖地光团被宋哲倾泻而出，苏问好似在夹缝中求生的飞雀辗转腾挪，鬼魅一般的从那些光团之下穿身而出，众人还未缓过神来，他竟是摸到了宋哲的身后，一记手刀斩向对方后颈，却是看到宋哲冷笑一声，两手猛然展开，以其为球心炸开一层灵力涟漪，苏问只感觉像是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了个满怀，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你身法再快又如何，我别的不多就是灵力富余。”宋哲大喝一声，脚下骤然升腾起圈圈光晕，分明是纯粹的灵力凝聚而成，只见其身后七座灵宫如山脉连绵，非但如此他这七座灵宫涌动的灵力比起魏利争而言更显厚重敦实，能开七座灵宫已然是上等之才，若再能够寻到与之相衬的修行法门，单比灵力便也丝毫不逊色八等上上之才，而宋哲就是如此好运之人。

    从始至终宋哲都未曾施展过任何一种武学，只凭借单纯的灵力，无外乎收放两种状态，本没有玄妙可言，可一旦量达到一定程度就足够质变，尤其是招式尚存在可循之迹，而这种大道至简般的手段却足够让苏问的走马观花彻底变成镜中花，不靠武学而是纯粹的修为压制，只能说宋哲比起钱哑巴，他的目的就只要赢。

    “苏问还不出剑吗？不是说他剑法超群吗？能破开本命灵器的剑术应该不难劈开这种灵力冲击才是。”围观之人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的问道，对于王冉亮之事他们大多有所耳闻，可这与他们并无关系，之所以围在这里，无非是想看看那传闻已久的剑术罢了。

    “兴许是以讹传讹，这半个月我看见他每天都在三文馆里钻精破字决，半个多月过去了，他仍然承受不住书卷中的雷霆意念，切不说他剑道造诣早已如何，单是这样的念力水准，真不知道杜老看上他什么了。”

    不少人点头赞同，苏问这半个月端坐三文馆也是很多人看在眼中，就算是学府中最下等的弟子最多也只是三天时间就足够消磨掉书中的雷霆念力，而对方那一天胜过一天的苍白面色委实让人大跌眼镜。

    “他要出剑了。”

    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众人莫名听到耳畔似有雷霆之声夹杂，而那最为耀眼之处，莫过于出鞘半寸的龙舌，剑身之上弹起了雷弧足足蔓延开数尺范畴，好似一条条紫色雷蛇狂躁的跳动着，苏问站立其间宛如雷神降世，分明是破字决的起手式，可这样的威势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这，这是破字决吗？”

    宋哲骤然感觉到一阵胸闷气短，可他不信对方有能力破开他的灵气罡风，苏问拇指按住剑柄寸寸前行，每踏一步，脚下的雷光便越发凝实，直至在其身后幻化出一头电光奇兽，这是他第二剑的后半段，宋哲没有姜离厌的本事去按住锋芒，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真正踏足而出。

第六十三章 这才是破字剑诀

    “常师兄，那个苏问疯了，跑咱么纵院闹事来了。”一名青衣弟子钻进一家茶社，慌张的站在常佑房身后低声说道，在其对面还有两男一女，穿着富态，尤其是那女子，尽管上了年纪，却依旧是道让男子赞不绝口的珍馐美味。

    “先等等！”常佑房挥手打断道，推开桌上散乱的雀牌，抬手摸起最后一张牌，扫了眼身前的牌面，又看了看手中的牌，再瞧了瞧其余三家满脸紧绷的模样，啪的一声将牌扣在桌上，坏笑道：“不好意思各位，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海底清一色，给钱。”

    “哎呦，又输了，常小子你是不是最近又缺钱了，老拿我们当金库。”

    “小佑房，还没打几把，你都自摸多少次了，再这样明儿姨可不来了。”

    另一人也是配衬着说道，不过脸上都还挂着笑意，可见这四人少不了是常常凑在一起的老赌鬼了。

    常佑房一边收钱一边逐一陪着笑脸说道：“姨，你这么说可就不讲理了，你手气上来的时候我不也输的差点要当裤子了吗？最近真的顺，就连那个整日压我一头的家伙这几日也都不在学府了，不然哪有功夫来找你们啊！”

    “行嘞，看你好像有的要忙，今儿就到这吧！”三人说着就要起身，其中那位风韵犹存的妇人一把拉过常佑房，满脸妩媚的说道：“姨可不能吃亏，小佑房，来让姨亲一下。”

    随后不由分说的在常佑房的脸颊上落下一枚火辣的唇印，另两人看的羡慕的紧，却也知道这女子绝非是个人就能亲近的，也绝非对谁都这么亲近。

    “姨，我不小了，老是这么亲，让人看见了不好。”常佑房羞涩着脸，埋头说道。

    那妇人弹出手指勾着他的下巴，两张脸就快要贴在一处，扑面而来的热气带着好闻的脂粉味道，让常佑房燥红的脸颊更红了几分，“不小了吗？那今晚来姨床上，让姨好好瞧瞧，小混球，今天自摸够了，也该让姨摸摸了。”

    这话着实吓坏了常佑房，连忙捂着身子退了几步，像极了被地痞流氓调戏的黄花闺女，看的那妇人捧腹而笑，银铃般的声音好听的紧，“行了，姨就不取笑你了，以后可不敢再在姨面前提长大了，懂吗？小佑房。”

    “是是，佑房知道了。”常佑房连忙说到。

    直到将三人送走后，常佑房才连忙擦掉脸上的唇印，招呼那名青衣弟子坐过来。

    “常师兄，这都是谁啊！尤其是那妇人好大胆。”

    “讲了你也不认识，还是说说苏问的事吧！”常佑房抖了抖衣袖，端起桌上的茶水想要压一压心头的燥火。

    那名青衣弟子被对方一提醒，这才猛地想起所来何事，连忙说道：“昨天王冉亮不是跟郎九言去了擂台切磋，后者出手重了些，今天苏问来给王冉亮报仇来了。”

    “人都差点打死了还只是出手重了些，牧齐，这又没别人，你至于这么小心吗？”常佑房不悦的说道，但这股怒意并非来自对方。

    “可不管怎么说，此事学院教习正在商讨，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弟子来管，何况他还是横院的人，插手我们纵院的事未免有些过头了吧！”牧齐急忙说道，“荆川师兄走的时候可是把纵院一切事务都交给你来处理，现在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你就这么干坐着。”

    常佑房从怀中取出大把大把的银票在对方面前晃了晃，反驳道：“什么叫干坐着，我也是有收获的好吗？”

    “你差钱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躲这来的，你要是昨日就出面拦下两人，哪会有后面这些事，说到底你还不是怕了那家伙，要是荆川师兄在，会让那家伙这么嚣张，什么掌罚使，这里是学府，不是凌天宫。”牧齐直言不讳。

    “啪。”常佑房掌心下那张雀牌就被碾成一摊骨粉，恶声说道：“什么叫怕，比武切磋有理有据，王冉亮那小子就是太年轻被人家说几句又怎样，更何况付丹阳本就是冲着苏问去的，王冉亮无非是个导火索，他那狗屁掌罚使是没什么，可他那张嘴说谁谁死，不然你以为到郎九言这么过分的举动教习们都默不作声是为了啥，也不知道苏问那小子怎么跟问道天下的魔头扯上关系，就算是学府在这件事上也不敢太武断。”

    “王冉亮的确是死脑筋，等着调查清楚就好了嘛！被人家故意挑衅两句就要拼死拼活的，浪费他师傅一片苦心。”牧齐撑着脑袋叹息道。

    常佑房伸展个懒腰，极不情愿的站起身开口说道：“走，回去。”

    “回学府？”牧齐诧异的问道。

    “你也说了现在纵院我当家，就算再怎么不爽付丹阳和郎九言，也不能让苏问由着性子胡来。”常佑房淡然说道，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卷发，嬉皮的神情蓦然变得严肃起来。

    纵院的大道上，鲜血染红了地面，宋哲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就在对方快要动身的瞬间他就已经提前释放了灵力罡风，可为什么那道雷霆还是击中了他，可惜不懂的人不止他一个，苏问冷漠收剑，沉声道：“如果这里不是学府，你已经死了。”

    “你看清楚他是怎么出剑的吗？”围观人群中有人颤巍巍的说道，只见到那头雷兽突然炸裂成无尽光芒，等到他再看清时，宋哲已经受伤倒地。

    “这真的是破字决吗？你们不是说他看了半个月都还不能承受住书中的雷霆意念，这他娘的分明是大成了呀！”

    “乖乖，破字决竟然有如此威力，我真是被你们这些师兄骗惨了。”今年新入门的弟子虽然也和苏问一样对三文馆中的武学充斥着好奇，但从师兄那里得知十二字诀虽然声名在外，其实算是比较鸡肋的武学，早在心里就已经将这十二本字诀排除在外，可今日一见，如果说这都算鸡肋了，那他此刻修炼的武学岂不是连鸡毛都算不得。

    苏问没有停留继续向前，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他体内的灵力也都在那一瞬间被抽尽，跟宋哲比起来他的灵力可谓是少的可怜，好似一个乞丐拿出全身

    的家当都比不上一个地主随手施舍的多，只不过一气化三清真是种神秘莫测的神通。

    宋哲的悟性并不差，否则也不可能钻研出灵力罡风这种独特的手法，但是不管再精妙的武学，哪怕是问道榜上的神通都一定存在着它的命门所在，灵力罡风只是单纯的将体内灵力释放而出，不需要多少化腐朽为神奇在其中，只要灵力够多就好，这的确让许多修士大为头疼，因为他们都是拿瓢喝水墨守成规的人，偏偏今日宋哲遇上的却是一个丢了瓢直接跳进灵力江河中畅饮的怪胎，灵力罡风确实无疑的将苏问挡在了三尺之外，可就在那一刹那固若金汤的壁垒被苏问的一气化三清生生吃出了巴掌大的空洞。

    高楼之上，付丹阳嘴角阴冷上翘，自言自语的说道：“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付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郎九言不安的问道，没想到苏问竟然藏得如此之深，直到他进了学府之后才听闻了关于魏利争的事情，如若不是付丹阳主动找上他，他断然不会再去招惹苏问。

    付丹阳漠然回头，凌厉的目光让郎九言背心冷汗直冒，“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称兄道弟，滚下去，到你了。”

    “付，付大人，我怕不是他的对手，还请您。”郎九言欲言又止，不敢抬头去看对方。

    “这是你们学府自己的事，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插手，自己去解决干净，否则你们郎家的绝学就不要奢望我给你补齐。”付丹阳语意冷淡的说道，不曾想卸磨杀驴的事情，磨盘还转着，主人家就已经开始磨刀了。

    郎九言眼底猛然掠过一抹惊凉，看着对方不可一世的模样，低声道：“是，大人。”

    苏问突然停步，抬头看向楼顶的窗台，付丹阳也正看着他。

    “苏问，我说过会来找你的。”

    “付丹阳，只恨当初那一剑没有杀了你。”苏问冷声喝到，正看到在其身旁的郎九言，怒喝出声，“郎九言，给我滚下来。”

    苏问的话郎九言听的同样清楚，什么叫那一剑没有杀了你，他身旁的这位可是号称神圣之下第一人的除魔司掌罚使，莫说是杀他，就连伤到对方都是天方夜谭，自己明明最擅长观人望气，自以为早已经深谙鉴貌辨色的道理，可是这次他不光看走了眼，还把自己彻底逼入了无路可退的悬崖边，那么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只希望自己最后一次的观人没有观错才好。

    “付大人，我去了。”

    付丹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哼了一声。

    郎九言紧攒着双拳一跃而下，哪怕苏问在他眼中仍然不过是开灵初期的修为而已，可心中的忐忑没有丝毫减少。

    “苏问，你胆敢在学府内行凶，眼中还有没有法度二字。”郎九言强撑着腰身，外强中干的大喝出声。

    苏问阴森冷笑道：“不过是切磋时下手重了些而已，郎九言，下一场切磋。”

    “你敢不敢接。”

第六十四章 九字言决

    郎九言畏惧却并不犹豫，因为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更加刺骨，“苏问，我并不想招惹你，可你真的让人很讨厌，你应该很弱，必须很弱才对，为什么非要一直让我感到不安，那时候你乖乖落水多好，偏偏要进入学府，该死，你该死，你挡不住我的路，今日就与你做个了断！”

    “如你所愿。m.www.uu234.net”苏问戾气内敛，整个人显得异常平静，然而周身的气势毫无停滞的撺掇而出，就像一根根无形的触手撩拨着对方的心弦。

    高楼之上的付丹阳忽然转过身去，因为有一人站在那里，一个同样让他很讨厌的家伙，“莫修缘，你终于来了。”

    “付丹阳，你想做什么，这里是学府，不是凌天宫，更不是你的除魔司。”莫修缘沉声说道，神情明显露出了些许慌张，而这一切都被对方看在了眼中。

    “除魔卫道，身为除魔司掌罚使，连学府都不得阻拦，你可以吗？”付丹阳冷笑着，倨傲中带着怨恨，身为神圣之下第一人却还要屈居在对方之下，你明明看不上凌天宫，可大神官们却恨不得将所有的传承都给你，这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凭什么你莫修缘就该不同，就该一出生便得天地认可。

    付丹阳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了那份狂妄而不轻浮的模样，淡然说道：“我曾经借由除魔司调查过他，怪的是什么都没查到，出生年岁，父母，师承，甚至是他这十五年的过往都是一片空白，你说他是不是和你很像。”

    “所以？”莫修缘知晓自己被对方抓到了不该表露的情绪，尤其是最后那句话，甚至让他的心头不自觉浮现出一瞬息的杀意。

    “两个我都讨厌的家伙走到一起，真是臭味相投啊！数月前闻渡世神官曾经去过沧州，去杀一人，一个姓陆的后辈，而我在白州追拿被镇压在问道天下的魔头时曾经遇见过枯剑冢当家剑魁陆行，而那时候跟在他身边的家伙，就是苏问，我不信有这么巧。”

    莫修缘神色不变，背在身后的手掌已然紧握，隐约可见灵力在其中流转。

    付丹阳继续说道：“后来我越查就越好奇，他不仅救走了隋半语，而且在更早之前还曾与弃仙许木子相交不浅，阴曹，南追星，他都有牵扯，也是在青锋郡时你与他同行，你这家伙难得会有看得上眼的人，你究竟想从他身上找什么。”

    “此事与你无关。”莫修缘冷冷说道，整个房间吱呀作响，那是被浑厚灵力冲击的颤抖之声。

    付丹阳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膀，笑道：“怎么会无关，他可是险些要了我的命啊！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找上郎九言他们，钱森的通臂，宋哲的家传功法，郎九言的九字言决，这些可都是问道榜上的武学，哪怕排名不高，也足够我去证实一些事，莫修缘，你想瞒过谁。”

    “找死。”

    众生剑带着一声轻喝刺出，莫修缘竟然没有丝毫迟疑，出手便是杀招，付丹阳早有防备，一手握住宽刃，另一手如游蛇探出，掌心泛起光华，亦是光明神术。

    莫修缘抬手对掌，同样的光明神术，但其掌心中的神光格外璀璨，两掌碰触的刹那，激荡的气机直接掀翻了整座房间，就在众人着眼于苏问与郎九言之间的对决时，头顶突然传来的震响让他们抬头看去，却见到两道被神光包裹的身影远掠而去。

    “莫修缘，我只是猜测，你如此行径分明是不打自招。”付丹阳朗声大笑，尽管对方的光明神术造诣更高，但他已是立尘巅峰，手段比起对方也是不差，更关键的是他是真心要杀人。

    苏问皱眉看去，以莫修缘的稳重不可能无端出手，除非付丹阳真的触碰到他底线，但这些事都得等他过后再去思量，因为此刻的郎九言可不关心除他以外的任何事。

    “速。”一字谶言从郎九言口中传出，灵宫中气机涌现，贯通九条经脉，其双腿处淡青色的气流萦绕不散，好似有劲风加持，一步迈出竟是说不出的迅捷。

    郎九言绝非优柔寡断之人，不管苏问是扮猪吃虎也好，华而不实也罢，狮子搏兔尚使全力，他又怎么敢给对方喘息之机，两手顺势抬起，自袖笼中划出两柄短匕，就在苏问分神的间隙，两匕已然贴在对方脖颈。

    即便不可杀人，这两刀也足够卸去苏问全部战力，倒是感谢付丹阳还给自己创造了如此恰到好处的时机，两刀分错眼见已经得手，突然一层青光炸起，好似一层鳞甲紧贴在苏问的皮肤上，短匕紧贴而过，甚至没能留下半点痕迹。

    “你好像也很着急。”

    苏问一脚踢出，正中郎九言腰腹，后者不敢停留，借着脚下疾风倒掠而去，苏问那里会给对方退去的机会，脚尖落地的刹那，身躯便已经前冲，几乎紧贴着对方追去，四目相对，一道寒光惊凉了一方。

    郎九言知晓苏问身法不凡，但不敢相信自己在施展出九字言决的速字决之后，对方竟然还能够与他的速度不相上下，两手倒提双刀横挡住那道寒芒，清脆的碎裂声从刀刃之上传来，龙舌瞬间退去，又是归鞘，可就在这一出一归的招式中，不仅将短匕之上的力道收为己用，更是连同威势一起叠增，这天底下哪有这般练剑的道理，剑身两刃，取自婉转多变，归鞘便等于断招，连不起剑势便全都是破绽，然而对方的每一次归鞘出剑，平铺直叙毫无变化，却是剑剑不同，清脆之声连绵不断，直至最后一声，短匕断裂，剑锋再无可抵挡。

    “御。”郎九言再出一字，只见淡黄色的烟气从体内升腾，与苏问的青澜佛舍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后者更显粗糙，但也足以挡下那致命的一剑，龙舌剑一顿再顿，好似劈在泥泽之中，被吞去了所有气力。

    苏问满色微变，右手紧握剑柄，左手顺势绕过对方脖颈，奋力向下按去，膝盖上顶，直接砸碎了对方护体的黄气，一套.动作没有花招，端的是行云流水，饶是如此苏问仍未停手，膝盖再次砸来，这一次可就是结结实实的面门。

    被逼迫的毫无还手之力的郎九言面如茶色，口中连忙又吐一字，“镇。”

    一字

    传出，苏问赫然察觉到体内灵力如若停滞，准确的说是对方周身的空间都在那瞬间被某种力量充斥，尽管只是刹那，却足够郎九言脱身而出，借助速字决飞快拉开身位，气喘吁吁的注视着苏问，哪怕已经见过对方与钱森、宋哲的交手，但那股压迫感唯有切身实地的交手后才清楚。

    苏问捏了捏手掌，在那片刻之中他确实无法动弹身形，好似每一寸肌肤都承受着前所未有的重压，郎九言每一次吐字体内的气机流动都会随之改变运行经脉，不过那样的消耗应该极大，尤其是第三字，郎九言的身形已经出现摇晃，苍白的脸颊上满是汗水。

    “这样的招式你还能使几次。”苏问缓步前行，冰冷的声音催促着他的脚步，“如果没有，再来我就要废了你。”

    “哼，苏问，你看透了我，我何尝没有看穿你，和宋哲交手的时候灵力都用光了吧！”郎九言直起腰来，从刚才开始他就已经察觉到苏问对灵力的节省几乎是苛刻，极少动用武学，一直是在以武夫的拳脚抗衡，而他一直担心的破字剑诀却并未出现，毕竟只是开灵初境，即便再古怪，也该有个限度。

    “的确，所以你要逃了吗？”苏问不为所动的继续向前。

    郎九言突然捂着脸颊放肆的大笑起来，眼中尽是肆虐的癫狂，“逃，你以为我郎九言为什么能进学府，接下来该逃的人是你。”

    “破。”

    语轻如落叶浮水，就似自言自语一般从郎九言的口中飘然而出，随即一座接着一座的灵宫浮现而出，一共六座，映衬洞天之象。

    “难道他也会破字决。”惊叹之声响起，委实是苏问之前那一剑太过惊艳，让人久久不能忘却。

    “不然，这并非是剑法。”有明眼人一语道破玄机，的确郎九言手中无剑，周身也并没有雷霆威势显现，反倒是死寂般的幽静，犹如青苔石上，甘泉滴落，滴答，滴答，落声不绝，自幽谷传响。

    “此乃我郎家家传武学，问道榜第八十七位神通，九字言决之破。”

    滴水声越发传荡，众人循声而去，竟是从那灵宫之中传出，从最初的微弱之音约法响彻，直至最后竟声如洪钟，又似砸门，刹那间，门开，气散，一股洪流漫卷而出，一座，两座，三座......

    苏问的面色终于凝重起来，这一声破，破开的竟然是对方自己的六座灵宫，生生在灵宫之后又开一门，以灵宫直接贯通天地，这可比他的一气化三清还要霸道。

    无尽的灵力疯狂灌入郎九言体内，好似一头狰狞的贪食兽，吞食着此间灵力，直至衣衫撕裂，根根青筋暴起，裸露在衣衫外的皮肤呈现出肿胀般的暗红，随之换来的是一股全然不同的气机，每一次吐息都伴随着肆意的灵力燃烧。

    “既然你不想好过，那就连你一起废掉。”

    完全异化的郎九言双手撑地，口吐浊气，已经猩红的双眸中不加掩饰的凶残，因为此刻他就是无人可敌。

第六十五章 心之所念，必有回响

    能够排入百名之前，足以说明其玄妙，当年的郎家虽然算不上是世家名门，但也绝对是有资格在江湖中发出声音的存在，九字言决，速、御、震、破、力、法、恶、生、死，变化万千，只可惜所有的荣耀都随着五十年前那场浩劫烟消云散，就连九字言决流传到如今的郎家后人手中，也仅剩下前六字。www.uu234.net

    但即便只有六字也都是不可多得的绝学，与学府的十二字诀不同，前者并非纯粹的招式，而是几近称道的神通，据说是当年郎家先祖感悟问道榜上各大神通后有感而创，尽管只是粗浅的感悟，比如御字一法便是从青澜佛舍中演化而成，通其形而未达真解，却也是博采众长，称得上独辟蹊径第一家。

    “九字言决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当年你老祖靠着这一神通硬生生把一个村野小族拉扯上了台面，如今在你们这些后人手中竟变成打架的把戏，只怕再过几年连百名之列都保不住喽！”酒中魁双眼迷离，自言自语的说道。

    “你嘀咕什么呢？”旁边的人回身看着醉酒醺醺的酒中魁问道。

    酒中魁连忙摇了摇手中的酒壶，恍惚说道：“没救了。”

    众人以为他是在说壶中没酒了，纷纷嗤之以鼻的甩了甩袖子，这家伙也算是学府的一大奇谈，无人知晓他是何时入院，就连不少教习都是在他的陪同下从弟子混到了老师的位置，可仍然不见其离开学校，整日抱着个酒葫芦，谁也说不好是醒着还是醉着。

    甩开众人目光的酒中魁又灌了一口酒，醉眼迷离的看着被逼的无处可逃的苏问，喃喃道：“小家伙，你又还能再进一步吗？”

    “还手啊！刚才不是打的挺过瘾的吗？”郎九言歇斯底里的咆哮着，随手挥动的掌风毫不逊色宋哲的灵气罡风，已有不少教舍遭殃，按照常理，此刻也该有教习出面制止才是，不少弟子心中早已生疑，可他们并不知道，从苏问进纵院的那一刻，所有教习都去了同一个地方，学府后山上有两座竹屋，一座在山腰，另一座在山巅。

    “等会儿会让你过瘾的。”苏问轻笑着说道，这几日虽然被姜离厌调教的很惨，好在走马观花步并非毫无长进，尤其是当他放下心中芥蒂，从杜久昌那里讨要来了那张棋盘后，才切实发现那些棋子绝非随手摆弄那么简单。

    郎九言体内气机再度改变，速之一字再起，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点点淡青气息，而是凝实如一条青蛇盘绕在其脚下，脚踩地面，亦如灵蛇游身，身法速度快上一倍不止，苏问的走马观花本就不以速度见长，在沧州时已经领教过飞燕堡的凌空飞燕，但同样，走马观花能够位居问道榜第六十位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苏问做不到姜离厌和南追星那般鬼魅如影，但他有自己的用法，问道榜上的神通吗？巧得很，我有不少。

    追身而来的郎九言一张压下，鼓荡的气流好似一堵墙砸在苏问天灵，那片诡异的青光再度显现，郎九言看得分明，这青光绝对是比他的御字诀更为厉害的神通，既是如此他就又多了个理由除掉

    这个令他厌恶的家伙。

    “力。”

    第五字。

    赤红之色似血浆渗出，染满郎九言周身，一股暴躁难言的力道从那血枷之下隐隐透出，血枷迅速凝结直至焦黑，一条裂纹浮现其上，如同鳞甲般脱落，转而露出其下新生的皮肤，原本被灵力充斥到肿胀的臂膀，此刻非但没有半点虚浮之象，简直是整整增粗了一圈，结实如岩壁凸起。

    刚猛霸道的拳头迎面砸来，不论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胜之前，苏问一手撑地，另一只反手握剑，后腿猛然发力，瞳孔中悄然泛起异样的光泽，在那拳风冲来的间隙，身躯先行向左偏移分寸，随后腾出一手按在对方砸来的拳头，只凭单手支撑，体迅飞凫般翻身而起，双脚夹住对方脖颈，一剑倒刺，剑锋贴着对方胸口化过，竟然只留下一条白痕，郎九言怒喝出声，反手一拳结结实实打在苏问背心，苏问口吐鲜血，一脚踩中对方面门，借力飞身跃出数十米外。

    “呸。”

    郎九言狠狠啐了口唾沫，若不是那道诡异的青光，刚才一拳足以将对方脊椎打断，不过越是如此，那青光在他眼中的价值才越高，加持了三字威力的一拳斗破不开的防御，必然是可以排在问道榜前列的神通，从对方糙劣的手法看，根本只是掌握了些许皮毛而已，但仅是皮毛就已经这般棘手，排名怎么会低。

    “嗯？”

    突然察觉到什么异样，郎九言抬起手臂看到上面有一枚鲜红的掌印，连龙舌斗破不开的肌肤，却像是被人洞穿了一般，正是方才苏问借力按住的地方，那一瞬间隐约有什么力量在牵动他的灵宫，本以为是将灵宫与天地连通引起的波动，但此刻看到皮肤上的掌印，似乎并不简单。

    苏问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的异样光泽随之消散，他的五座灵宫早已空空如也，原以为靠着一气化三清应该可以撑着再出一剑，可是郎九言的九字言决委实超出他的意料，尤其是破开灵宫直通天地的手段，不得不佩服那位郎家老祖宗的胆大妄为，在凌天宫大行其道之下还能创造出这种暗含魔教教义的功法来。

    “为了偷点灵气，险些赔上性命，这灵宫还得再开两个。”苏问自言自语的说道，负在身后的掌心中一团灵力顺着经脉涌入灵宫，从很早以前他就发现自己的灵宫与旁人不同，也许是那次受伤导致，总之他的灵宫无论是灵力的吸收还是储量都远逊同等修士，若没有一气化三清强夺灵力，他现在能有五等起凡都是好命。

    尽管没学过任何神念师的手段，只是念力这条路苏问可是一步一步摔过来的，令对方分神片刻对他而言并不算难，郎九言将灵宫与天地连通，苏问则反其道行之，借对方的灵宫强纳了一口灵力，虽然说起来简单，归其根本还是在于苏问这家伙根本就是该被凌天宫就地正法的魔教，他不是在修灵力，至始至终都是在从天地那里夺。

    郎九言与苏问交手次数越多，苏问体内的灵力便恢复的越快，等到郎九言终于

    察觉出问题所在时，苏问也终于不再躲闪。

    “我说过，等下会让你爽的。”

    苏问冷冷一笑，体表流光萦绕，一步迈出原地竟然还站着一个苏问，连迈两步，此间赫然站着三个模样相同的苏问，三人齐笑，音容笑貌毫无差别，诡异的紧。

    “一人三相，你这家伙会的还真不少，不过等会儿它们都是我的。”神情越发狰狞的郎九言，他现在开始庆幸自己的观人望气从未出错，因为苏问就是上天赐给他的恩赐，凌天宫果然才是天道的使者。

    “你来拿拿试试。”

    三人同时冲出，脚下雷光涌动好似三道流光呼啸，然而只是一刹三人的身影就如同湮没在雷光之中，郎九言一脚踏地，尘土飞扬而起，以其为圆心滚滚气浪荡漾炸开，将所有雷光笼罩其中。

    “苏问，你知道我第三场悟出的是什么字吗？是我郎九言的言，我说废了你，你就绝无逃走的可能，法。”

    第六字，紫色的光影在气浪中滚动，好似刮骨利刀，连光影都切割成线，就在他认为苏问必将在他的紫法之中无所遁形之际，所有的雷光顷刻间黯晦消沉，甚至连同学府的一切都如同被风沙吹散湮灭无踪，只剩满眼混沌，有一人从黑暗中走来，脸上的狂傲和暴躁与他如出一辙，仔细看去那人不正是他自己。

    “苏问，你该死，你的一切都该是我的。”那人冷漠说道，郎九言蓦然惊错，竟看到自己身上的衣着样式悄然变换，连忙抬手去摸自己的脸，那一刻他所有的意念都仿佛被这混沌所吞噬，万籁俱寂，只剩他一人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我是苏问。”

    纵院大道上，三道雷光直指郎九言，而对方好似痴呆般站在原地，酒中魁饮完壶中最后一口酒，叹气道：“蠢在话多，那有把自己的心底的恐惧说与旁人听的，唉，九字言决究竟是该就此沉寂还是再创辉煌，小家伙，就看你手中的剑了。”

    雷音破晓，三头雷霆奇兽咆哮而出，就在这时天边一道身影疾驰而下，人尚未到，声威却比雷霆刚快。

    “苏问，不要杀人。”

    莫修缘一语喝出，翻掌推开纠缠的付丹阳，苏问全然不顾，心中杀意已决，不管是为了王冉亮还是自己，今日郎九言必死，剑锋锐不可当，三重雷音所化的浪潮将郎九言包裹其中，突然一声轻叹响起，两具法相顷刻间化为流离之光，一袭身影掠入场中，单手按下苏问手中的龙舌，一道半尺宽的沟壑横贯整条大道。

    “谁？”苏问冷视着面前之人，一头卷发，脸上带着不情愿的笑意。

    常佑房缓缓说道：“师弟，这里毕竟是学府，伤人我不管，伤的多重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行，只是杀人可就过界了，我不得不拉你一把。”

    苏问瞳孔收缩，手上的压力告诉他，有此人在他绝对杀不了郎九言。

第六十六章 是佛是魔，自得

    “为什么昨天你不出现，此刻却又来挡我的路。m.www.uu234.net”苏问漠然说道，对于眼前的人绝谈不上好感。

    常佑房拨弄着头发，满是无奈的说道：“切磋本就在规矩之内，出手轻重无可厚非，郎九言重伤了王冉亮，他的处罚自然有学院教习商榷，可他终究没有杀人，你以为我是在救他，其实我现在是在救你。”

    “常佑房，拦住他。”

    莫修缘终于赶到，见到郎九言安然无恙，长松了口气。

    “莫修缘，别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我说话，说到底都是你们凌天宫惹出的事端，后面我会亲自找你们要个说法。”常佑房恼怒道，他向来散淡惯了，以往有荆川在，凡事根本不需要他操心，那时还有些不服气，等到真正需要他去撑起整个纵院的时候，才知道这位置并不好坐。

    苏问没有收剑，因为对方的话让他觉得可笑，那些所谓的教习在那里，他们又做了什么，他只知道郎九言此刻依旧过得很好，只是因为一个付丹阳吗？原来连学府也都要畏惧凌天宫，相比之下王冉亮可不就是无足轻重，可你付丹阳找错了人。

    常佑房赫然发觉自己竟然有些按不住那只握剑的手，青色的光芒不断从地表升腾，好似满天繁星般附着在苏问周身，苍凉，死寂，直到一股刺骨的邪意冲天而起，青色的光芒在那股邪意中好似烈火灼烧，光影中一对空洞的眼眶在半空中徐徐勾勒。

    “是佛还是魔，原来成魔真的很简单。”

    苏问双臂撼动挣开对方的束缚，灵力胜比泉涌激荡而起，肆意吹动着他的长发，青色光芒凝出实质，这一刻，一尊丈高的青色骷髅身座落此间。

    “今日他必死。”

    一语震出，荡漾而起的音浪夹杂着青色的灵力呼啸而出，两侧围观的弟子何时见过如此异象，连忙退步，只觉得被那灵力粘附的刹那，心头竟是无端端泛起止不住的死意和阴邪。

    “这，这是什么武学，好诡异。”

    “学府里有这种武学吗？这已经算得上是神通了吧！这家伙，他究竟掌握了多少种神通。”

    紧随莫修缘而来的付丹阳看着此刻被骷髅身包裹其中的苏问，脸上的神采越发狰狞，“没错，这的确是青澜佛舍，和黄家三老如出一辙的鬼度。”

    “苏问，停下来。”莫修缘挺步而出，一掌与迎面砸下的骷髅手掌碰触，整条纵院大道轰然崩裂，一圈青色涟漪当空炸开，卷动着暴躁的余威倾泻而出，冲的众人脚下无根东倒西斜。

    “莫修缘，你也要拦我吗？”冷漠的声音从青色骷髅身中响彻，说不出的陌生，苏问脚下迈步，仍然陷入幻境中的郎九言全然察觉不到自己已经是一只脚踏过了鬼门关。

    “唉，事情越来越难办了，川，你该不会是想好了才走的吧！”常佑房轻叹了口气，撩动下额前的卷发，骤然间一股明晃晃的气机将整个空间映照的模糊不清，山呼海啸倾倒而来的重压不分彼此的施加在场中所有人的身上，但终究还在承受之内，

    唯独苏问一人好似被砸在地上，连抬起脑袋似乎都很艰难，重压之下地面生生陷下半丈深坑，青光撕裂，骷髅身隐隐露出崩溃的迹象。

    “停下吧！不然我只有把你打昏带回去了，那样很丢人的。”常佑房神情肃穆的说道，这一刻他终于开始认真了。

    “你真的很强，可你越强，我才越恨。”苏问倔强的仰起头来，鲜血已经从他的皮肤深处渗透出来布满脸颊，衬着那骷髅身的阴邪，这便是世人畏惧的魔吧！

    “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有一剑，名为自当知。”

    “唉。”常佑房轻叹着摇头，看来此刻跟对方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先让对方冷静冷静了，手掌翻起骤然而坠，比之前更重的压力倾泄而至，只是一息间青色骨架层层断裂，苏问五体投地，连一根小指都动弹不得。

    “不愧是常师兄，只是一招就把对方压得死死的，这就是问道榜第二十五位的镀灵台。”

    “那是当然，常师兄在纵院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个横院的愣头青，毛都还没长齐，也敢来这里撒野。”

    在众人几乎一边倒的言语中，还有一个略显稚嫩的少年紧握着手中的剑，因为当年他在一气宗亲眼见证过这个连修士都算不上的家伙是如何逆天改命的，“苏师兄，你真的越来越强了，可是这学府里，强的人太多了，你也会不甘心吧！”

    当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常佑房的镀灵台吸引去时，付丹阳悄无声息的来到郎九言身旁，看着双目无神的后者，付丹阳冷笑道：“你郎家的九字言决总是被人笑话是拾人牙慧，就连你们这些后人都忘记了后三种字诀了吧！来，今日我教给你什么是恶，什么是生，以及什么是死。”

    一根漆黑如墨的长针从郎九言的脊柱刺入，幻境中被自己追杀的东躲西藏的郎九言突然停住脚步，一股黑气从他的背心弥漫而出，紧紧的将他包裹在馄饨之中。

    朦胧中，一道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九言，来。”

    郎九言睁开双眼，眼前有位雄姿英发的中年男子冲他招手，他不敢相信，因为眼前的男子竟与家中垂挂的老祖宗画像一模一样，正是那位创造出九字言决的郎家先辈，郎万古。

    “老祖宗，是您吗？”

    “来。”老人依旧招手道。

    “老祖宗，您当年去了哪里，你知道郎家已经没落成什么样了吗？奈何您所创的九字言决如今只剩下六字，孙儿无时无刻不在想找回遗落的三字言决重振家族声望，所以我来了学府，可是这里也没有，就只剩下凌天宫，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很快就能去凌天宫了，我一定会找回家传的九字言决。”

    “孙儿，郎家的没落真的是因为九字言决的失传吗？当年我从十余种神通之中演化而成的九字，可我真正想要留给你们的绝不只是一本家传武学而已，何苦去执着寻找，学府没有，凌天宫也绝不会有，真正有的只是我郎家的后人，你懂吗？”男子沉声说道，声音好似从遥远之际传来，振聋发聩。

    “可是孙儿没有老祖宗那样惊世骇俗的天赋，更何况等我再悟得九字言决，我郎家早就不在了，老祖宗，我没有办法，只靠我一人不行，我需要付丹阳，我需要凌天宫。”郎九言声嘶力竭的高声喝道，颓然跪倒在地上，如果九字言决还在，郎家又怎会没落至此，说到底还是老祖宗你当年为何要走。

    男子长叹一声，好似回光返照般站正身姿道：“你也不懂吗？难怪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求我郎家日后还能有一息尚存。”

    一条黑线从男子眉心撕裂而出，男子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直到所有的色彩都被那条黑线所吸收，最终凝出一根漆黑如墨的钢针笔直刺中郎九言的眉心，那一刹混沌逐渐生出色彩，而他的身躯也终于从漆黑中释放而出，重新变回真正的郎九言。

    “你终于出来了。”一直在幻境中追逐他的郎九言也变换了模样，正是苏问，冷笑着缓缓举剑，“我说过要废了你。”

    突然一只漆黑大手按住苏问面门，指尖洞穿皮肉，郎九言口吐黑气，神色狰狞的说道：“是我要废了你才对。”

    莫修缘眉头猛地挑起，连忙回身去看，却见到郎九言浑身透着黑气，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那双泛着猩红凶光的瞳孔比起之前的无神还要诡异。

    “付丹阳，你找死。”

    众生剑窄刃啸罡风，付丹阳一手托起，幻化而出的神光手掌紧握众生剑，此间最善使神术的两人，也同样是世人最喜争论的两人，究竟是神圣之下第一人能够以下犯上，还是未来的天道人依旧睥睨天下。

    “莫修缘，我在除魔司整整十年，多少次的死里逃生，又有多少次的越境而战，才终于换来了今日的成就，而你呢？不过是命好一些，凭什么所有好事都是你，那枚点朱砂本该是我的，你拿不了。”付丹阳一手拖剑，背后神光冲开，一柄古意悠长的宝剑破鞘而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常佑房皱起了眉头，看来今日的纵院真是要被糟蹋的一团糟，“川，我肯定你丫一定是故意逃走，把这个烂摊子扔给我的。”

    就在对方分神的当口，青色骷髅再度充盈，苏问一掌撑地跃出深坑，常佑房不觉惊啧，镀灵台可不仅仅是单纯的威压，而是贯通天地的神通法则，以法则压人，只要你还生在苍穹之下，便都不得幸免。

    “这家伙，不要命了吗？”

    苏问从来都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也正因如此，他才比旁人更知晓活着的价值，也更知晓有的人应该死。

    “师傅。”

    苏问大喝出声，身形疾行，不管不顾的朝着常佑房冲去，就在对方再度抬手的刹那，一只白皙带着些许泥土污渍的锦鞋点在常佑房的手背上，那身白衣随风舞动，其主人面如古井，只是一足，常佑房却感觉好似托起了整座山岳，以他脚下为圆心地面层层炸裂，整个身躯不得不弯曲半分。

    “你很喜欢压人吗？”姜离厌轻笑着，没有任何动作，可常佑房也再拦不住擦身而过的苏问。

第六十七章 先死后生

    姜离厌的出现彻底让整个纵院都沸腾了，神圣中的一人，神圣之下第一人，还有那位天道之子，年轻一辈最强的三人同时出现，但更为关键的是，姜离厌名义上还是横院的教习，而不是学府的弟子，那么纵院的教习们是否也该出面了。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苏问头也不回的前冲出去，郎九言正在等他，从幻境中退出来，他终于彻底抚平了心头的恐惧，哪怕已经将那里的苏问撕得粉碎，但虚幻终究是虚幻，为了好好报答对方帮他重新找回家传神通，那便用你的鲜血来庆贺九字言决重现世间。

    “恶。”

    郎九言张口喝到，萦绕在身侧的黑气凝结虎豹，手掌挥动，身后五头虎豹咆哮而出，青色骷髅眼眶中幽冥火光噌然沸腾，两只骷髅大手直接将两头恶虎捏碎，一掌横切，好似刀劈斧砍，三头凶豹瞬间变作无头之物，只剩下漆黑的身躯无力扭动。

    郎九言不为所动，手臂抬起，一团黑气从口中喷出，手掌骤然紧握，无数漆黑的线条从指缝中挤压射出，每一条黑线都幻化成一头蟒蛟，将那五头只剩下身躯的虎豹撕扯吞噬，一场暴躁的饕餮盛宴后，蟒蛟意犹未尽，便相互厮杀蚕食，那些黑气也在不断的绞杀之中越发浓郁，直至最后一条，在吞噬了所有黑气之后，身躯膨胀到十余丈长，漆黑的蟒首已然生出了蜕变之相，莽变为蛟，蛟跃化龙。

    “就拿你来喂养我这蟒蛟。”

    天空好似阴沉了许多，鬼蛟现世，青鬼出关，这条早已残破不堪的纵院大道被分成截然不同的两方天地，一处神光普照，圣洁之意度化邪碎，另一处黑气漫天，阴邪凶残之象湮灭清明。

    鬼蛟咆哮振聋发聩，一口漆黑龙息隔空将青色骷髅身包裹其中，大地深处黑气升腾渗透过青色骨节不断涌入苏问的身躯，阴冷瞬间遍布四肢百骸，苏问一掌拍出，骷髅手掌掀动疾风将龙息退散，化作一道青色极光腾飞而起，两手扼住鬼蛟龙角，千钧之力生生拖着蛟龙砸向地面，溃散而开的黑气悄然钻入郎九言的体内，无数黑纹从脖颈处蔓延到脸颊，洪荒兽意从那双眸子中隐隐涌出。

    苏问鞭腿砸下，那条鬼蛟突然暴起，一口咬住骷髅头颅，身躯紧紧缠绕，绞杀之下青色光芒断裂消散，丝丝黑气顺着那些破碎之处渗透入苏问体内，阴冷之气好似连灵力一起冻结，在经脉中调运如蜗行牛步，青色骷髅神飞速暗淡，眼看便要在鬼蛟绞杀中溃散，突然一股雷霆气息从苏问掌心炸起，龙舌短剑夺鞘而出，岑白的光影自漆黑剑身中破散而出，好似有龙吟之声响彻。

    “区区鬼蛟也敢放肆，我以真龙吞蛟蟒。”

    龙舌乃是取自南唐恶龙口中之舌炼制，其不说这本就是幻化而出的鬼蛟，便是真正的蛟龙现身也不敢在真龙面前抬首。

    骷髅手臂之上刺眼白光升腾，以手为剑，破字决配青澜佛舍，一剑斩出，雷霆声威摧枯拉朽洞穿鬼蛟身躯，漆黑如墨的躯体层层碎裂，刺眼的光辉从中怒射而出，郎九言连忙变换法印，经脉中的灵力逆流而生，出明堂而入玉帝，两宫齐齐轰鸣，在那鬼蛟化作黑气轰散的瞬间，鲸吞一般将半成黑气吞入腹中。

    “九字言决，生。”

    郎九言强忍体内刺骨阴寒，泥丸宫中为数不多

    的念力紧绕心脉，其余五宫以太皇位主，所有灵力尽数涌入其中，黑气入体，占据空荡四宫，四条黑纹从四肢命穴延伸而上，直至汇聚眉心一处，脸上晦涩符文同时亮起，一股森然霸道的死意从他体内如江河决口般汹涌而出。

    欲生先死，如果说此前的破字决强开灵宫是在与天地共享灵力，那么这生字决便是与天道讨要生死，释教有言，人生而受苦，生时功德死后业报，还清一切才可轮回转世，与天道讨生死便是被天地认可的莫修缘也不敢如此放肆，与其说是讨，不如说是换，以后世死换此刻生，入得地狱之中业报添加，度一劫换做两劫。

    “苏问，我以死换死，今日你还有命活不成。”

    黑气腾飞如龙卷，青色骷髅身仅是沾染零星便出现腐蚀之象，郎九言身形掠出，抬手成爪，不断有黑气从皮肤之下渗透而出，原本固若金汤的青色光芒好似冰雪消融一般退去，苏问抬剑去挡，却突然感到虚浮无力，那些沉寂在经脉中的黑气厚积薄发，断绝了所有灵力调动，郎九言一爪锁住苏问咽喉，丝丝黑气从后者体内转出，内外两力爆发，骷髅身直接土崩瓦解。

    “就用你的命还偿我后世业报。”郎九言狰狞笑道，九字言决最后一字，转死意，夺生机，一缕黑线从他的眉心中射出，点在苏问眉心，然而就在那一刹那，郎九言好似雷击剧烈颤抖，那条黑线逃一般从苏问眉心退了出来，反倒是带着更多死意涌入前者体内。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不受因果之力，我的死意为什么转接不到你身上。”

    郎九言失魂落魄的低吼着，体内黑气突然好似暴动，不受控制的从他体内冲出，同时失去的还有他的生机，一座灵宫毫无征兆的轰然溃散，郎九言一口污血喷出，夹杂着腐朽的内脏，生机退去，在他体内仅剩下无穷尽的**死意。

    “这个蠢货做了什么，白白浪费我一根追魂针。”付丹阳察觉到郎九言的异常，连忙抽身而去，莫修缘也不去追，因为苏问此刻的状况同样很差。

    郎九言艰难的喘息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恶臭，几息之间竟好似苍老了二十岁，他强忍着灵宫崩溃的痛楚，晃晃悠悠的抬起手，导致自己变成如此境地的始作俑者更加狼狈的倒在地上，但是他终究还活着。

    “你为什么不死，我不甘心。”

    郎九言拼命调运起最后一丝灵力，已经苍老枯瘦的手掌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像一柄尖锐长矛急速刺向苏问咽喉，苏问无力闪开，被劲风掠动的长发四散着，狼狈中反倒全是平静，可就在那指尖距离他不过半寸之际，一声闷响突然传来，郎九言艰难的晃动着瞳孔，手臂再没有力气去前进那最后的距离，最终不甘的昏厥过去，等到他的身体倒下，才露出后面手拿茶壶瑟瑟发抖的孔城，往日再多的沉稳都抹不去此刻的慌张，看着染满鲜血的茶壶，心里没有丝毫不舍，惨叫着丢了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虚脱似的的抬手擦着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的说道：“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果然不是我这种读书人能做的。”

    “师兄，你来了。”苏问气咽声丝的说道，尽管不知道郎九言最后做了什么，但那黑气入体的滋味依旧不好受，好似所有经脉都被刀割开一样痛，灵宫被封，无法运转灵力驱散，只能

    强忍着。

    孔城的面色显然比对方还要惨白，笑道：“不止我，大家都来了。”

    苏问这才看到身边站满了人，尽管这些师兄还都是一面之缘，此刻却都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实在是难为这些读书人了，分明都是战战兢兢，还要强撑着露出满脸的凶神恶煞，手里拿着棋盘，古琴，扫帚，甚至是锅铲，虽然滑稽，但这一刻苏问真的相信那日孔城跟他说的话，真的是再找不到比他们还要迂腐的读书人了。

    “师兄，我有点累了，想睡会儿。”苏问强撑着惨笑道。

    孔城点头道：“睡吧！有我们师兄几个在，放心吧！”

    “好。”苏问只说了一个字就倒地不起来了，孔城摇头苦笑道：“没礼貌，说睡就睡，走，师兄带你回家去。”

    孔城绝不只是个文弱弱的读书人，当年西蜀力士名满天下，蜀地多山道，当地居民不论男女老幼，体魄都算得上九州最佳，如果不是南唐的逐鹿弓太过霸道，仅以地势和国力来看，西蜀绝不至于是四国之中最先亡国的，孔城很轻松的就将苏问扛上肩上。

    “各位，告辞了。”

    “等等，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我们纵院是什么，此事不给个交代，谁也别想走。”不论苏问为何而来，他终究多了一个横院身份，同样的，郎九言再怎么让人厌恶，都始终是纵院弟子，苏问无端端跑来纵院闹事，如果就这么让对方回去了，尽管谈不上沉寂十年之久的横院终于要压过纵院，但纵院的声望只怕要在好事之人的口中被贬的一文不值。

    “让他们走，此事自有学府教习处理，大家都散了吧！”常佑房突然开口说道，尽管很多弟子不解他的做法，但既然对方开口，只怕这里还找不到一个够资格反驳的人。

    姜离厌歪着头好奇的看着对方，淡然说道：“你这个家伙还挺好说话的。”

    “没办法啊！打又打不过你，莫修缘那家伙肯定也不会帮我，更何况前面话说大了，都是两厢情愿的切磋，实在没脸以多欺少。”常佑房摊开手无可奈何的说到，不过脸上的神情倒是轻松了许多，郎九言没死，他再追着苏问要说法，那岂不是自己否认了之前的话。

    付丹阳从郎九言后颈处取出追魂针，尽管事情没有如他所想进行，但这些已经足够，一个苏问，一个莫修缘，真是两个即讨厌又有趣的家伙。

    “你走得了吗？”莫修缘剑锋直指，杀意凌然的说道。

    付丹阳指了指昏迷不醒的苏问冷笑道：“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他吧！无门无派，却身具排名前五十的神通，除非他这辈子都躲在学府里，哦，可能躲在学府里也没用，给你个面子，那份除魔令我会向学府要回来，不过除魔司还是会一直注视他，不用送了。”

    莫修缘不敢阻拦，对方虽然说的不错，但是相比于他所担心的事情，一个青澜佛舍根本算不得什么，付丹阳不会好心，这么做无非是要以退为进，此前显露出的不安已经足够致命了，如果真的引起对方的疑心，有些人学府绝对守不住。

    果然付丹阳在说完这番话后，分明有意等待着莫修缘的神情变化，片刻后冷笑着拂袖而去。

第六十八章 奇门遁甲

    学府后山山腰上有一做竹屋，而在往上还有一座更大一些的竹屋，今日纵院所有能在山脚下说上话的教习都登顶山崖，来到这座算不得华丽却必须心存敬畏的的地方，因为这座木屋是学府第一任府主亲手修建，而后也成为每一任府主的所在。www.uu234.net

    “杜老，人是你最先注意的，就由你先说说吧！”负责学府所有弟子日常事务的主管姓廖，名叫廖友厚，名字起得很好，可惜四十多岁的大老粗至今还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何谈的有后。

    杜长河点头起身，在场的教习无一不是学府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无论是否修者，他们对学府未来都拥有指向性的责任，这条规矩自然也是第一任府主定下的，因为学府从来都不是谁一个人的学府。

    “各位，此子对老夫的意义想必大家都已经知晓，但也正因如此，我才不得不将此事告知各位，据我得知，苏问很有可能就是那人的弟子，大家应该明白，学府与那人的协议在前，当年先辈们的选择如今来历历在目，如今凌天宫与他之间，终于轮到我们这一代来选择了。”杜长河沉声说道，苍劲的言语传荡整座木屋，便是房间中站不下被挤出门外的几位教习也都听得清楚。

    “杜老，此事可不能妄加推断，不能只因他姓苏就说是那人的传人，毕竟那家伙已经有太久时间没有现身了。”一位年岁绝不比对方小的老者轻抚长须反问道，他也是学府的长老人物，纵院院长王少生。

    王少生一言变让的房中的私语声更加明显，尽管对方口中之人无名无姓，但是能够走进这里来的又有几人不是心知肚明的很，传闻便是那人与北魏开国皇帝提议兴办学府，而第一任府主也是由此人选定，当年两人曾有协定，其内容也仅是历任府主才知晓，学府能有今日辉煌也多有那人的功劳，尽管至今已有百年，学府也换了七任府主，却没人敢说那人已经仙逝，这百年时间九州发生过的所有大事都有他的身影出现，五十年前各派天骄齐聚凌天宫，就曾有人见到他从凌天宫带下了两人，十五年前他显身沧州，第二年南唐兵临城下，连夺两州，直至到了沧州才停下脚步，当年李在信领兵入横院，他于皇城乘白鸟南去，还有前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有人登上问道天释放出其下镇压的群魔，很多人都相信是他回来了，那位九州之上神秘更胜凌天宫宫主的人物苏承运。

    “登上凌天宫与莫渡对拼一掌的人我已确实，正是苏承运本人，他的确回来了。”端坐在竹屋最瞩目之处的那位白衣老者开口道，他一开口房间中的所有人都停止议论，端正而视，尽管脸上的神情多么复杂，但没有一个人胆敢对老者做出一丝的不敬行为，因为他就是学府现任府主赵非凡。

    见众人无声，杜长河继续开口说道：“半月前我让道不同暗中前往沧州，昨日他飞鸽传书回来，发现调查苏问的不止他一人，还有凌天宫的除魔司，以及奉旨前往沧州的佥都御史李在信，这是道不同查到苏问在沧州的所有事情。”

    王少生接过对方递来了信纸，起初目光疾驰，然而一页之后速度明显慢了许多，到最后竟然要半刻钟时间才肯翻过下一页。

    “怪了，这小家伙竟然在不知不觉

    间和这九州上所有的大气运都扯上了关系，一气宗，凌天宫，阴曹，如果说莫修缘真的行遍了南唐各大有头有脸的宗门，再加上陈茂川，如此算来也是该轮到我们学府，如此手笔，的确只有苏承运才有这种算计。”

    “你再看看这个，是我从他家中偷来的。”杜长河面不改色的说道，将一封格外保存的书信交给对方。

    王少生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紧缩，一口咬定道：“没错，是他的字迹，当年就是他的一封信召集天下群雄齐聚凌天宫，我永远忘不了他的字。”

    “杜老，你既然这么肯定，为何不早说，如今不止付丹阳那小子插手进来，他还在众人面前露了神通，那张除魔令不管是抱着怎样的目的，我们都该朝最坏的可能去想，学府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学府了，这一次我们应该自保。”廖友厚焦急的说道，若是早知晓这事，明知付丹阳是冲着苏问去的，怎么也不可能让他走进纵院来。

    “是啊！要不然悄悄的把付丹阳做了，怎么不能让他回凌天宫。”一名脾气暴躁的教习开口说道，但立刻就被旁的一位女教习反驳的毫无还嘴之力。

    “张驴子，你如果敢动付丹阳才是真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要我说付丹阳未必就看出了什么，他之所以钓着苏问，无非是冲着莫修缘去的，我们就给他来个反其道而，表现的越平静，就越能打消他的念头，我还不信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以为在除魔司混了几年就能成人精了。”

    杜长河适时的轻咳一声，打断众人的议论，开口道：“秦教习所说的的确也是老夫以为想，至于为何不提前将此事告知各位，我的确存了一些私心，苏承运与我学府有恩不假，可对于整个九州，他又做了什么，我想困惑的人更多，他如果不想现身，谁去逼都没用，但既然苏问来到了学府，我想这可能便是学府重现辉煌的契机，所以我想赌一把，却不想赌的不明不白。”

    “杜老，你不会是想那苏问去钓苏承运吧！这未免太疯狂了。”刘驴子还是那副冲动的模样，不等对方说完就插嘴道。

    “我与杜老的确有这个想法，如果苏承运现身，反而轮不到我们去担心，只是没料到莫修缘和姜离厌会出手相助，倒是让我肯定凌天宫应该还不知晓苏问的真实身份，否则来的就不是付丹阳，而是除魔神官吕仙官。”赵非凡轻笑道，只是身旁的老伙计可是满脸的怒容。

    杜长河愤懑的哼道：“你赵老头一手把这凌天宫，一手把着苏承运，把我徒弟夹在中间使唤，我正想问你，为何你要让莫修缘入学府。”

    赵非凡连忙拍了拍冤家的肩膀安抚道：“我前面说苏承运的确回来了，其实还是他先来找的我，也是他让我将莫修缘收入学府，我本以为这个莫修缘会是他的传人，结果又冒出一个苏问来，所以别来问我，我也是一头雾水，不然也不会想到用苏问去逼一逼他。”

    “总之不管站在那边，我还是那句话先自保，既然苏问是苏承运的传人，我们就得好好看住了，至于怎么个浑水摸鱼的章法，依我看该罚的还是要罚，而且不能轻。”廖友厚认真思量后说道。

    “各

    位是否还记得是谁人安排苏问入的学府。”就在这时，坐在最角落的一位年轻教习突然开口说道，堂中许多上了年纪的老教习惊愕的看着他，眼中尽是陌生，思索良久也没能想起来对方是谁，来到这里的都该是熟识的人才是，只是对方人很陌生，可说的话却是让所有人都陷入沉思，包括一直沉稳不惊的赵非凡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若说只是陛下的安排就无需在意，可还有李首辅的亲命，我看此时开启横院绝非是圣上与那位老人之间的掰手腕，很有可能也是为了这个苏问。”年轻男子继续说道，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廖友厚一巴掌拍在腿上，恶狠狠的说道：“他奶奶的，这个小子怎么这么麻烦，苏承运真是给咱们学府出了个大难题，早知道当初不收他了。”

    “既来之则安之，苏承运想做的事是你说不要就能躲去的吗？我还是之前的态度，表面上置身事外，实则还是要多留心。”王少生坚持说道。

    “附议。”刘驴子点头说道。

    “附议。”那位秦教习自然也不会改变看法。

    ......

    众人纷纷表态，都认为王少生和秦教习所说的无疑是最好的解决手段，不过此事的决定权仍然是在杜长河与赵非凡手中。

    “我觉得可以一试，杜老你以为呢？”赵非凡轻笑着问道。

    杜长河脸上的皱纹好似一瞬间徒增了许多，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他现在不愿拜我为师，老夫也只能等着，不过也不能便宜了他，剥去他的甲等弟子身份，领受三百教棍。”

    “只是这样？我怕郎家会......”廖友厚连忙说到，郎九言算是废了一半，虽说郎家的势力已经今非昔比，但学府还是要顾及脸上的功夫。

    “我徒侄儿王冉亮的账还没找他算，更何况他们郎家这次从凌天宫得了全套的九字言决，早就偷着乐去了，不等我们送走郎九言，他们就得拿轿子来接。”杜长河愤愤不悦的骂道，若不是道不同不在学府，郎九言现在还能有半条命都是造化，因为他们这些老一辈的私心算计连累人家无辜孩子遭罪，他心里已经是说不出的滋味，如果郎家真的不知好歹，那大家就把账算的明明白白。

    “若是大家没有别的要说，就依照杜老所言处理，风休你先留下，我还有话跟你说，其他的诸位可以先行离开了。”老府主轻声说道，那位坐在角落的那位年轻人沮丧的应了一声，旁人这才蓦然想起这位破格成为教习的年轻人，他的姓氏可是极为不凡，好像正是来自传闻中八大氏族之一。

    千年前第一帝王解扇入问道天，建立九州第一个王朝虞，最初追随他的八人，被后世称为八大氏族，虞帝将从问道天中取出的一部天篆文册龙甲神章交与其中一人风后，由其将龙甲神章演绎成兵法十三章，孤虚法十二章，奇门遁甲一千零八十局，其中奇门遁甲之术成为了风氏族人的家传神通，排列问道榜第七位，自从虞朝倾覆之后，八大氏族销声匿迹，只存在于传闻之中，而风休便是继五十年前那位风氏族人现世后，第二个从传闻的氏族中走出的家伙。

第六十九章 风雨欲来

    “老府主，我能不去吗？那小子命格太硬，在他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风休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说道，根本不需对方开口，他便已经知晓对方要说什么。

    赵非凡摇头苦笑道：“你们风家精通奇门遁甲之术，最善天算，也就提笔阁的天算心法能胜过，所以与你们这些人说话最简单，也最没意思。”

    “风小子，算老夫求你了，老夫这辈子没求过谁，这次你可不能推脱。”杜长河一把拉过对方的手，生怕这小子一溜烟就给跑了，毕竟这里不是他的竹屋，若是对方施展出奇门遁甲，还真是有些棘手。

    “算了吧！杜老，前两天你还求我算一算你这徒弟的气运，要不然今日你能这么放心的坐在这里跟我们废话。”风休满脸不情愿的说道。

    “这还不是相信你的本事，你怎么说也是学府的人，理应为学府出份力。”杜长河见软的不行，那就只有硬来，拿出学府的名头压他。

    但显然风休的脸皮功夫可是不比苏问差，毫不在意的撑坐在椅子上，神情疲懒。

    “老夫知晓你们这些术士最大的本事就是趋吉避凶，五十年前你那位先祖冒天下之大不韪，亦然出世阻拦天下群英前往问道天，尽管最终失败了，可那样的胸怀气度，我赵非凡委实敬佩，都说你们术士不过是天道之下的一群贼人，可谁又知晓他真正想斗一斗还是这天，你身为风氏后人老夫本不该逼你，所以老夫求你。”

    赵非凡突然站起身来，一瞬间风休脸上的疲懒全部散去，连忙恭敬的站起身来，对杜长河他还可以露出些小孩子脾性，可眼前这位老人，但凡知晓当年之事的人，都只剩下由衷的敬服，很多人只记得天道守护者莫渡，九州乱子苏承运，力挽狂澜李居承，却忘了这位为苍生甘愿画地为牢五十年的慈穆老人。

    “老府主都这么说了，我再要拒绝，只怕家中的老人都不会饶过我，我答应了。”风休轻声说道。

    “你刚才心中所想那几人无不是当世人杰，老夫和他们比起来区区一个后知后觉的憨蠢之辈罢了，不足道也。”赵非凡笑着说道，脸上的谦卑之象并没有因为年老而显得做作，反倒更值得道一声真性情。

    重新露出疲懒模样的风休苦笑道：“老府主，跟你说话同样无趣的很，只有你取笑我的份，我哪敢说笑啊！”

    “那你小子就敢取笑我。”杜长河嗔怒的骂了声，一巴掌拍在对方脑袋上，却是拍了个空。

    风休只是稍稍往旁侧轻移了半步，以杜长河的眼力和身手绝不至于反应不过来，可就是那半步，便已经是两个世界的差距，除非杜长河真心要打，不然都只是水中捞月，徒劳无功罢了。

    “两位爷爷辈的前辈就别难为小子了，就先退了。”风休拱手一揖，不等对方答复一溜烟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这小子真是让人又气又爱。”杜长河笑骂道，紧绷的脸颊终于舒展开来，心中的那块大石总算放定。

    赵非凡轻声说道：“有风休在苏问身边，你应该放心了吧！不过你真不打算把他收入门下，你老小子是那种会给对方选择的人，当年道不同不就是霸王硬上弓，这次你大可以一并处理。”

    “嘿嘿，要不说跟你这种门外汉说话是对牛弹琴，道不同能跟苏问比吗？他若不愿，我一味逼他，反倒弄巧成拙，不过就刚才看他对郎九言施展的手段，那幻境简直以假乱真，这家伙天生就是吃神念师这碗饭的，所以我急什么，大不了从今天起我盯紧一点，但凡有神念师进入平京城，老夫就撵他出去。”杜长河怡然自得的说道。

    “你看，我就说你这老小子不是那种会给人选择的家伙。”

    回到横院的苏问被众人七手八脚的架到床上，九个只知道读书的儒生可是忙昏了头，也不知道苏问是怎么个情况，学府的医师不愿来，各自回房翻箱倒柜拿出了垫床角的私房钱去请了位郎中，郎中把完脉，说是力竭虚脱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好，留了几贴药，

    这些从未照顾过人的师兄们才长松了口气。

    “孔师弟，这次小师弟真是给咱们横院长脸，连常佑房都出来了，你给说说那位拦住常佑房的女仙子是何许人也，怎的就这么在意咱家的小师弟啊！”一名生的秀气的男子轻声问道，别看生的女相柔嫩，轮岁数他可是九人中最大的那个，名为柯泽然，由于学府中是剩下他们九人，所以就重新排了辈分，杜久昌原本是小师弟，自从苏问来了他也晋升成了九师弟。

    “我来说。”杜久昌毛遂自荐道，原本还对姜离厌心有怨气，痛惜他那张榧木的棋盘，可看到对方将纵院的当家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心里可是长长出了口气，这些年师兄们总让他去教务讨要银钱，没少受纵院的气。

    “那位就是凌天宫的圣女姜离厌，现在是咱们小师弟的师傅，也是横院唯一一位教习。”

    “了不得，凌天宫的圣女都来了，这些天只顾着读书，想必是错过太多事了。”柯泽然惋惜叹声，转而又问道：“可那位圣女大人怎的不跟我们一同回来，而是跟着一名纵院弟子走了。”

    听到这话，杜久昌哽住了话，全是尴尬的神情，低声说道：“大师兄你就别问，这事不好说，等小师弟醒了，你自己问他去。”

    看着对方一脸的窘相，柯泽然也能猜出些许，毕竟到了他这个岁数，阅历可不仅仅都是从书中看出来的，若不是他不愿离开，现在随随便便也有个四品的官帽，要知道当年李居承点名要他入朝为官。

    九人轮流照看苏问，直到深夜对方才恍惚的睁开眼睛，守夜的是四师兄柳明章，见到苏问醒了，连忙搀着扶起，端过一碗水来。

    苏问看着眼前的男子，有些熟悉，在横院的时候对方拿着一根扫帚守在他身旁，只是自己叫不出姓名，好在对方心有灵犀的开口道：“小师弟，我姓柳名明章，师兄弟几个我排第四。”

    “劳烦了，四师兄。”苏问愧色的说道，毕竟来了横院许久除了孔城和杜久昌，他还没有与其他师兄说过话，更是连姓名都不知晓，基本上没怎么在横院落过脚，也许连他自己都感觉得到自己是讨厌这里冷清的生活，即便如此，今日师兄们仍然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旁。

    “小师弟，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弄来，昏迷了大半天，肯定是饿坏了。”柳明章关切的说道。

    苏问摇了摇头，强撑着坐起身来，体内的黑气不知所踪，得以舒畅的灵气驱散着体内的伤疾，在对方的搀扶下勉强走下床，虚弱的说道：“四师兄不用劳烦了，我还要赶快回家去。”

    “回家？”柳明章的神情显然有些黯然，但还是轻声问道：“天已经这么晚了，明天再走也不迟啊！”

    “四师兄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想留下，只是家中还有一位受伤的朋友，我很担心，不得不去看看。”苏问连忙说到，生怕对方会因此寒心。

    反而柳明章听了苏问的一番解释，脸颊不由绯红起来，谦声说道：“我听说了，是叫王冉亮吧！小师弟，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准备马车。”

    看着对方释然的快步离开，苏问觉着感慨，也许只有如此与世隔绝的地方才能造就这些真性情的人来，可惜这里终归不适合他，至少此刻的他无法做到默默无闻，同样有人不愿他默默无闻，但若有人要来打搅这里的宁静，他的剑绝对会让那座大红门更红些。

    孔城和杜久昌驾着马车将苏问送回了小庭院中，没有逗留便离开了，与苏问一样，对方不习惯横院的生活，他们也早已经忘记了离开横院该如何自处，之所以只有那座大红门脏乱不堪，也许他们从心底里就希望一座门真的可以隔绝出两个世界吧！

    在七贵的搀扶下，苏问走进房中，看到胡仙草依旧忙碌，一旁的小仙芝脸色有些惨白，看来还是少不了她的帮助，不过相比白天王冉亮的气色终于有了恢复，小脸泛起了红润，马长洲一把年纪今日哭的次数只怕赶上他半辈子还要多。

    “仙草，他如何了。”苏问开口问道。

    胡仙草这才发觉身后有人，看到虚浮无力的苏问，脸色当即就变了，一把拉过的对方的手掐住脉门，片刻后才松了口气道：“好在有那人给我的医书，不过经脉恢复起来比较困难，没个大半年的修养是好不了的。”

    马长洲老泪纵横，恨不得当场就要跪下磕头，连学府的医师都无能为力，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一番神乎其技的手法之下，他确确实实感受到王冉亮的气机正在恢复，断开的筋脉也在缓慢的愈合，早已枯死的心神终于有了希望。

    “这位姑娘，我自知拿不出什么能让你满意的东西，但是从今以后但凡是你开口，我马长洲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推辞。”

    “马叔，你这就言重了，冉亮的伤我有责任，他若是就这么废了，日后怎么有脸见他。”苏问连忙扶住对方，诚挚说道。

    马长洲连连叹气，拍了拍苏问的肩膀说道：“苏小兄弟，我劝你一句，凌天宫不好招惹，咱们这些凡人能躲着还是躲着的好，那除魔令一出，即便你真的与魔教全无干系，这一生都不得安生。”

    “马叔说的是，不知今后有何打算。”苏问点头问道，并不想与对方纠缠太多有关凌天宫的事。

    “先带冉亮回宗疗伤，原本也只是想与学府有个联系，如今这联系可是紧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至于后面的事，等冉亮伤势好些再说。”马长洲怅然说道，说到底还是宗门的牺牲品，他有怨，但绝不敢有恨。

    苏问思量了片刻，轻声说道：“马叔，不如暂且让冉亮留在我这里，多少有个照应，不过对外还是不要让人知晓冉亮的事情。”

    苏问这么说是有私心的，他自知青澜佛舍已经显露，付丹阳也盯上了他，王冉亮重伤被废的事情只怕很多人都知晓，若是就这么好了，难保不会有人怀疑到胡仙草身上，尤其是那本药王真经，从抚琴的态度来看，诱惑力绝不会在青澜佛舍之下，并非是他信不过对方，此事还是越少人知晓越好。

    “如此甚好，我实在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要离开平京，既然苏小兄弟这么说了，那我就将冉亮托付给你了。”马长洲连声谢道，整个人都轻松的了许多。

    “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师徒了，巧巧你快些去休息吧！仙草，跟我出来下。”苏问转身说道。

    退出房间后，苏问有些愧疚道：“这事事先没有与你商量，累坏了吧！”

    难得听见对方说两句顺心的话，胡仙草大为惊讶，心中本是填满的幽怨之气也都烟消云散，柔声说道：“我倒是没什么，只是你怎么回事，又跟人动手了是吧！”

    “先不说这个，你听我说，最近你们不要独自出门，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牛霸天一起。”苏问严肃说到，他身在学府倒是不怕什么，怕就怕有人会打上对方注意。

    “你放心，你不是给了我这么吗？最近从药王真经里也学了不少，以前给你的毒有些差劲，自从看了这个才知道，毒不一定都是用来杀人的，那天试给你看。”胡仙草抬起右手，有一枚本不该带在拇指上的古怪戒指，委实因为这枚戒指原本的主人是名男子，此刻带在胡仙草纤细如青葱的手指上就只能如此将就。

    这枚戒指正是苏问在都司府中从那名飞燕堡弟子手中夺来的灵器，原本是留着自己用的，那日被胡仙草看上后非嚷嚷着讨要过来，也就给她当个护身的保障。

    “不要嬉皮笑脸的，我很认真的在说。”苏问打断对方的话，有些气急败坏。

    被对方生硬语气吓到的胡仙草脸上虽然带着怒意，可心里着实开心，嘴上幽怨的说道：“你跟我什么关系，我用得着你关心吗？”

    “我。”苏问欲言又止，顿了许久才艰难的说到，“我是给你付工钱的主人家，够不够关心一下我的伙计。”

    “去死。”胡仙草神情骤变，两根玉指轻车熟路的寻到某个地方。

    苏问惨白的脸色登时通红如火，大腿根部传来的熟悉感觉，这个晚上就先不得安生了。

第七十章 破局之人

    次日清晨，苏问便收拾着准备回学府去，尽管胡仙草生了一夜的闷气，却还是冷漠中透着关切道：“都这个样子了还不知道在家老实呆着，有本事就死外面别回来了。www.uu234.net”

    “昨天的事情不小，就算不为了我，我也想知道学府对冉亮是什么态度。”尽管苏问仍然显得虚弱，不过调息了一夜的一气化三清，灵宫已然稳固，剩下的脱力，靠食补几日也无大碍。

    “昨天晚上跟你说的你可要记住，把巧巧和七贵看好，要是不通回来了，也不许他再出去，总之我不在你们一步也不许离开这里。”

    苏问说完登上学府的马车朝远处驶去，剩下胡仙草生气的捶打着门房，自言自语的嘟囔道：“分明关心的不行，就是不肯把后半句说出来，憋死你算了。”

    马车很快驶进学府，苏问刚下马车就引来无数人的目光，从那些纵院弟子敢怒不敢言的神情中，他依稀猜出了一些，看来学府最终还是出面了，但很显然他至少还是学府弟子。

    推开横院的大红门，有位年轻男子正与孔城相谈甚欢，那男子看见苏问走来，缓缓站起身甩了甩袖子迈步走来。

    “苏问？”男子开口说道。

    苏问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对方，那眼中的无神与姜离厌如出一辙，从内在散发的气息和那身松垮衣衫无不透着一股闲云野鹤的隐士味道，“你是？”

    “学府教习，风休。”

    “纵院的教习？”苏问试探的问道。

    风休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准确来说我并不属于那一院，不过从昨天开始，我应该算是横院的教习了，你也不用猜，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关于你昨日的无理行为，进过众教习商榷决定，免除你甲等弟子身份，降为丙等，鉴于你的身体状况，一周之后去教务领罚三百教棍，最后，罚你在横院禁足三月，一步也不得离开。”

    苏问眉头紧皱，只是前两条对他来说不算严重，甚至说是有所偏袒都不为过，唯独第三条他做不到，学府无疑是个安全的地方，所以他决定厚着脸皮与对方通融通融，“风教习，我有几位朋友也在平京，若是可以，我想把他们也接入横院之中。”

    “不行。”风休想也没想的回绝道，脸上虽然表现的慵懒，可语气却是异常坚定，如果说禁足苏问还可以用处罚混淆视听，若是连他的家人一同接入横院，岂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学府有意要护住他。

    “既然如此，那弟子恕难从命。”苏问神情一变，右脚悄然后撤，灵宫中的灵力在经脉中蓄势待发。

    “唉，就知道是麻烦。”风休揉搓着太阳穴，丧气说道，“其实第三条是我个人的意思，本来是不想太麻烦，结果更麻烦，也好，门就在那里，今天你能走出去，我就随便你。”

    “当真？”苏问半信半疑的问道。

    风休两手一摊，松垮的衣袍无风而动，“最好快点，一会儿茶该凉了。”

    话音落定，苏问先发制人，尽管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但他相信绝不是只会说大话的家伙，昨日见到付丹阳与莫修缘的交手，他才清楚认识到那日若是对方没有存着戏弄他的心思，又或是没有陆行在一旁

    ，他就算十条命也死透了，还有那个卷发的家伙，随便一抬手就足够将自己镇压的毫无反抗之力，原来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无非是一直以来更加好运。

    迈步的瞬间，走马观花便开至极限，苏问没有选择笔直冲出门去，而是存了些心机想要看看对方究竟有何手段，却发现对方仍然站在原地，甚至周身连气机都没有散开，根本不像是要出手的样子。

    谨慎的苏问又悄然散开念力，也没有阵法波动，也就是说在他与那座大红门这不过百米的距离内空无一物，直到他冲进三十米之内时，对方才终于有了动作，可竟然只是惬意的伸了个懒腰，苏问自信在这个距离内除非有三哥那样的身法，否则就只有直接将自己格杀当场，若是前者，也该是和南追星以及宫羽长歌那般响亮的名字，但他从未听过这么古怪的名字甚至是这么古怪的姓氏，至于后者更不可能，若是要杀他又何须浪费那么多口舌。

    就他距离那座大红门仅剩一步之遥时，突然心头泛起一阵悸动，迟迟不敢迈出最后一步，当他回头去看时，风休竟然已经回到了小亭之中，接过孔城递来的香茗，稍稍一嗅，神清气爽。

    “你不拦我？”苏问差异问道。

    “谁说不拦，你这不是还没出去吗？要不要回来喝一杯，这位师兄泡茶的手艺很不错的。”风休虽是教习，可年岁并不大，也就不按繁文缛节的称呼孔城一声师兄。

    听到旁人的赞许，就是孔城之中沉稳的慢性子都止不住的高兴，微微点头默许。

    苏问执拗的脾气最见不得有人跟他故弄玄虚，抬脚便要迈出，猛然发觉周身的灵气急速变动，似有疾风鼓动将整座大红门封闭，这一脚下去竟被无端端的弹了回来。

    “果然有古怪。”

    灵宫中灵力急促飞驰，手掌上一道青色光芒似浪潮叠打，一层盖过一层，风休瞥眼看了过来，“这就是青澜佛舍吗？可惜走岔了路，有佛不做偏去做鬼，难啊！”

    苏问一掌推出，尚未靠近包裹手掌的青光已然消退了大半，下一息竟是毫无征兆的直接炸散，手掌直接接触到的虚空，清楚的察觉到在那片空间中有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准确的说是那墙本身就是风。

    “怎么样，出不去就乖乖回来。”风休高声喊道，而对方给他的回应却是直接拔剑。

    昨日两战，苏问共出两次破字决，尽管第二次被常佑房一掌压下，但其中蕴意给他回味过来，感触颇多，不破不立，程涛在生死之间终于寻到了大成之道，而苏问的必杀之心也让他找到一丝难得剑意。

    两脚分立，剑身之上似有雷光跳动，苏问将那一丝仅有的剑意催动而出，身后显现出的雷霆异兽栩栩如生，光芒也由最初的岑白多了一抹紫意。

    “破。”

    一字迸出，短剑无所可当的朝着眼前的虚空刺去，异兽璀璨至极致化作万千光影流转如苏问体内，在由经脉涌入剑身，雷霆声威骤起，肉眼可见的气旋隐隐颤动，第一剑跌落刹那，第二剑紧随而至，势如破竹，一道紫芒从剑锋之上迫出，点在风墙之上，好似一张纸面被按下了一层褶皱，但终究没能破开一点。

    “再

    破。”

    苏问怒喝出声，那丝剑意彻底催动，从剑身之中如泉水般涓涌而出，并非纯粹的破，在那之中还存在一股蓄力而动的意境，雷霆之力在于一触即发，一力降十和，所以破字剑诀行至极致只有三剑，一势只能对应一剑，但是自从苏问练剑以来，他便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从来都没有相同的两剑，苏问不是练剑的材料，这一点他自己也很认同，所以只能一遍一遍的练着最基本的招式，可每一次出剑收剑，哪怕意境相同，出剑时的感觉，手法，甚至是突然刮过的一阵风都有可能改变这一剑。

    所以对他而言，破字决从来都不只是三剑，他与程涛的破字不同，后者可说如破开苍穹的雷霆，威力惊人一闪即逝，而前者更在意的是雷霆之后的狂风暴雨，连绵不绝，尽管只有一剑的剑意，苏问却能舞出千种，万种的剑势。

    “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该练剑的货色，可怎么又觉得他若是不练剑，日后剑道之中就少了那么点意思，怪人啊！。”风休突然对这个麻烦的家伙产生了不小的好奇。

    一道微乎其微的裂纹浮生在风墙之上，苏问眸中精光四射，单手剑换做双手剑，最后一剑刺出，只听见咔嚓的脆响声，虚空中好似有什么被破开了，阻隔剑锋的力道瞬间消散无踪，可就在这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提醒。

    “当心，会伤到人的。”

    那声音从远到近，最后竟好似就在耳边传响，苏问猛然发觉眼前的空间似是模糊了一瞬，下一息，整个身躯骤然前倾，直到手中的剑被一股力道强行止住，苏问这才惊愕看到两根手指并住剑锋，他并没有走出横院，而是诡异的出现在观海湖的小亭中，那两根手指的主人正散漫的看着他，叹气道：“让你当心些，你看，差点就伤到这位师兄了。”

    龙舌剑稳稳停在孔城的鼻尖，而后者非但没有惊慌，反倒是沉稳的端起一杯茶递了过去，就好像知道苏问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身旁的家伙也一定会出手拦下那一剑。

    “小师弟，喝茶。”

    苏问惊慌的看向大红门处，自己明明应该在门前，此刻怎么反而出现在百米以外的小亭中，难不成刚才所见的都是幻象，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向前走，而是在后退，是什么时候，这家伙根本没有催动过灵力。

    “风家的奇门遁甲之术，今日总算大开眼界，小师弟，你先喝杯茶，歇息片刻，我已经让久昌去叫六师弟来了。”孔城淡然说道。

    “我以为你真的只是个读书人，原来知道的不少，总不会是故意请我喝茶的吧！”风休冷笑道，孔城一如既往的平静终于让他感觉得到了隐约的不善。

    孔城微微一笑，将煮茶后的沸水倒回湖中，轻声道：“教习想多了，是你说我的手艺不错，我才请你喝茶，至于其他的，怎么说苏问也是我们的小师弟啊！”

    风休轻抚着额头，满脸丧气的说道：“麻烦，你们这些人真是麻烦，今早来时已经算了一卦，下下卦象，可我还是想来看看。”

    五十年未曾出世的奇门遁甲之术，究竟会被怎样一个家伙侦破了玄机，很快风休脸上的期待就被愤恨所取代，因为一颗少说也有三百来斤的肉球正朝他跑来，不对，应该是滚来。

第七十一章 庖丁解牛

    苏问瞧着那个该称呼一声六师兄的胖子也是陌生的紧，好像第一次来时对方站在最外面，只瞧见张面孔，此刻配上如此圆润丰满的身躯，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由想起昨晚才算真正认识的四师兄柳明章，看来真要找个机会好好与这些师兄们推心置腹一番。m.www.uu234.net

    “三师兄，你找我。”胖子匆匆忙的跑过来，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走进亭子，原本不算宽敞的亭子里坐下三个人正好适宜，他若是再进来可就显得拥挤不堪了。

    “来苏问，先与你介绍一下，齐冬阳，院里排行第六。”孔城先行说道。

    苏问连忙恭敬一礼道：“见过六师兄。”

    “不碍事，小师弟，你昨晚怎么就走了，师兄还专门给你熬得特质药膳佛跳墙，今天说什么也要吃了再走。”齐冬阳热情的说道，对苏问真可谓是爱抚的很。

    “师兄，你这体型，不是说学府已经很久没给院里发钱了吗？”苏问诧异地问道，话是糙了些，委实是这胖子太过亲近，让人不由自主的就说了实话。

    孔城跟着偷笑一声说道：“小师弟，你别看他这样，咱横院的伙食可全得仰仗六师弟啊！观月楼的当家大厨，就是整个平京的厨子里也是首屈一指的好手。”

    苏问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难怪昨日昏昏沉沉的时候瞧见有位师兄手里拿的锅铲，敢情真是趁手的家伙。

    “喂喂，把我晾在一边有失道理吧！你们好歹做了半个月的同窗，怎么搞的和初次见面似的，我才是客人好吗？”风休没好气的说道，原本是想见见那位有可能破开他奇门遁甲之术的高人，却没想到来的竟是如此一个其貌张扬的胖子，更可气的是对方体内根本毫无灵力，实打实的厨子。

    “怪我，都昏了头了，六师弟，这次叫你来是想请你看看奇门遁甲之术，有没有破解之法。”孔城十分轻巧的说道。

    “啥，奇门遁甲，谁，不会就是这位小哥吧！乖乖，风氏后人啊！终于见到活的了，原来传闻中的氏族也是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齐冬阳惊呼一声，死命的挤到亭子里来，一张油腻的胖脸恨不得贴到风休身上，上下打量起来，好似看到一盘秀色可餐的美味。

    风休眼中猛然掠过一抹煞气，冷声道：“胖子，你再不滚开，我一掌拍死你。”

    齐冬阳连忙后撤数步，舔着嘴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啧啧道：“确实有九宫之象，不过八门不全，天干位也少了不少，看来只是占了天时，既没有地利也不得人和，至于神助，小哥你又不想杀人，估计也不会拿出来为难我们才是。”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光是看出这些可没用。”风休轻笑道，因为对方这番话他暂且忽略掉那体胖如山的身躯，不吝言词的说道。

    “让我看看，八门里面应该只有三门，生惊杜，三奇倒是都在，乙丙丁。”齐冬阳故作玄虚的走出亭子，望着大红门，豆大的眼睛突然神采奕奕。

    “不设死门设惊门，小哥你果然不是为了找麻烦，惊门取惊恐怪异，那大红门不好出，至于杜门善隐匿，正落这座小亭，小哥你难不成是来避祸来的。”

    孔城终于受不了这胖子的自来熟，一巴掌打在

    对方后脑上，那整身的肥肉不觉抖了三抖，不耐的说道：“别废话，赶紧的找生门。”

    “生门吗？我再看看。”胖子满脸为难的说到，手指连连掐动，“坎宫映天蓬，水贼也，春夏可用，秋冬助水之势，不可用，须得生门同丙乙，用之万事皆昌隆，六乙到坎，名为玉兔投泉，吉，六丁到坎，名为朱雀投江，吉，六丙到坎，名为丙火烧壬，吉，嗯？三奇入宫都是大吉之象，江、泉、火，这生门难不成。”

    齐冬阳瞪大了眼珠子，望着身下清澈见底的观海湖，悻悻然的说道：“小师弟，要不你跳进湖里试试。”

    “啊！”苏问惊叫一声，并不觉得这胖子在这里装模作样的指点江山便真就有用。还在犹豫之间却听到风休突然叹气，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道：“就说了麻烦，横院麻烦，你小子麻烦，连这里的人都是麻烦，跳就不用跳了，苏问你可以走了。”

    “啥，小师弟，你又要走，早知道就不帮你找生门了。”齐冬阳很是郁闷的说道。

    此刻风休终于肯用正眼瞧一瞧这个油腻的胖子，声音中多了些许诧异问道：“敢问这位师兄师承何处。”

    “那里有什么师承，就是平日里看的书多些，又侥幸看得见你布下的奇门局而已。”胖子连忙摆手，很是谦虚的说道。

    “你看得见？”风休终于按耐不住性子，惊声喝道，切不说对方体内根本没有灵力流动，即便真是修士，也不可能只是抱着几本有关奇门遁甲的书籍就有能耐看穿这奇门局，但是听到对方如此开口，才想起方才对方根本没有卜卦掐指，而且一语中的，难道他真靠肉眼就看出了这里的奇门局。

    “你姓齐？敢问师兄父母可还尚在，祖上是否有位先辈名叫齐忠厚。”风休再次开口问道，即便他所布下的奇门不得地利人和，但身为风氏族人，这点自信是该有的，不过这世间的确存在一门神通，无需修行，只靠双眼就能看透万物灵力运转之法则，便是当年昙花一现的庖丁解牛，世人皆以为庖丁解牛在于刀法凌厉，在于快，准，稳，可其实最关键的却是那人只需一眼便能够看透对方内体的各组成连接，灵力运转，归其根本这是一门关乎眼睛的神通。

    齐冬阳忽然有些谨慎的看着对方，片刻后才把那颗肥硕的脑袋摇动着，“死了好些年了，至于齐忠厚我也从未听听家父提到过。”

    “是我冒犯了。”

    对方明显在推脱，风休也不强人所难，两袖一甩，看着苏问欣喜道：“突然觉得你变得有趣了，这里也很有趣，再次拜会，横院教习，风休。”

    “孔城。”

    “苏问。”

    胖子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孔城连忙用胳膊肘撞了撞对方，他才如梦初醒，两只肥胖的手叠在一起，很是滑稽的说道：“哦，齐冬阳。”

    “原来你是教习啊！难怪这么厉害。”齐冬阳恍然大悟的说道。

    “再厉害还不是败在你手上了。”风休不知是恭维还是真心言说。

    不过齐冬阳并听不出其中意思，一如既往的谦虚道：“侥幸而已，教习并非有心布局，如若不然，我就算找到生门所在又有何用，奇门端的还是一个奇字。”

    风休开怀大笑着，发觉不光苏问变得有趣了，连眼前的胖子也越发顺眼起来，“知道你是观月楼的大厨，今天这顿饭怎么也不能错过。”

    “那是自然，小师弟也会留下的吧！”胖子连忙问道。

    苏问点头应道，只要风休不拦他出学府，他也想花些心思和这些师兄深交一番，柔弱不堪的读书人，这些家伙显然已经不是了。

    “得嘞，几位稍等，我再去把佛跳墙回个炉，嘿嘿，让你们知晓知晓，啥叫做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禅跳墙来。”齐冬阳满心欢喜的离开了。

    孔城看了眼苏问，识趣的收拾起茶盘，打了个哈哈，也跟着齐冬阳离开了小亭，此刻小亭中便只剩下苏问与风休两人。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不过我不一定会答。”风休摊开手伏在桌子上说道。

    “我知道付丹阳给了学府一张除魔令，我，王冉亮都在上面。”苏问说道。

    风休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昨天付丹阳已经要回去了，这一点你到不用担心。”

    “学府对于王冉亮可有说法。”

    “那是自然，其家族、宗门明年可各派遣一人入府学习，对与王冉亮学府也会做出适当的补偿，但也仅此而已。”风休点头说到。

    “那你来做什么？只是为了告诉我有关学府的处罚，那似乎不需要你亲自来一趟，更不用非要把我困在横院中。”苏问语意不善的说到，尽管龙舌已经归鞘，可再要拔出来也不过是一个念头的功夫。

    “这个该怎么说，不如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我再回答你如何。”

    苏问没有说话，平静看着对方。

    风休撇了撇嘴还是说道：“你为什么要来学府，说真话，因为我知道的事情也不少。”

    苏问犹豫了片刻，最终说道：“是我师兄让我来的。”

    “这话说了当没说，我也可以告诉你，学府所做的一切同样因为你师兄，当然这是真话，至于他要做什么，说实话我也不清楚，现在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你很危险，我本想把你绑在身边，可惜只是我一厢情愿。”风休无奈的说道。

    “又是师兄吗？为什么所有人提到他就一定会找上我，他究竟是谁。”苏问不觉有些慌张，从离开木屋后，他就知道师兄已经变了，或许也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对方应该是怎样的模样，可他讨厌被人像木偶一样牵引着向前，更不想过的稀里糊涂。

    “我要是清楚你师兄是什么人，何必还来问你。”风休透过清澈见底的湖水看着其中的游鱼，对于它们而言这片观海湖就足够称得上整个天地，尽管名为观海，但这里终究不是海，可那又怎样，因为愚蠢，它们过的一样逍遥自在，根本不用去在意那从未有过的海是什么，人何尝不是如此，但是总会有人向这片平静的天地中丢下一颗又一颗的小石子，搅动他们的好奇，让他们去追寻，这或许就是为何只有人有资格站立在这片天地之下。

    “所以我该去见一见赵钱孙。”苏问好似欲擒故纵的问道。

    然而风休有足够的小心，点到即止的说道：“也许吧！”

第七十二章 勾魂夺魄

    齐冬阳不愧是观月楼掌勺大厨，一桌佳肴，色香味上佳，尤其是被他多次提到的独门药膳佛跳墙，并没有因为草药独特的味道而喧宾夺主，与汤汁完美结合在一处，对于苏问这种伤病之躯无疑是大补。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饭桌前，苏问就这另外几位师兄的名姓一起吞进肚中，大师兄柯泽然，二师兄潭同，三师兄孔城，四师兄柳明章，五师兄吴生，六师兄齐冬阳，七师兄蔡勤峰，八师兄姚琴，还有九师兄杜久昌，他没有唐突的去发掘每人背后是有隐藏着什么秘密，有些事仍需日久见人心。

    “尽管学府废去了你的甲等弟子身份，但既然让我来了，就绝对不会亏待你，青澜佛舍以后莫要再在人前施展，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饭后，风休拉过苏问说道。

    “钱。”苏问一口回应道。

    风休皱着眉头，本以为对方会提些无理的要求，“你很穷吗？”

    “以前不是，只是最近越来越穷了，我也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有一大家子人等我养活，还有横院也该重新翻修翻修，有些书该换了。”

    “别过分，你是戴罪之身，你说的这些自己想办法。”风休不耐烦的说道。

    苏问突然狡黠的坏笑道：“那你给我弄件本命灵器来，既然不让用青澜佛舍总得有些保命的手段才是，别拿那些次品来敷衍我，我很实货的，比如这把短剑虽然不是什么好货色，但姑且能用，就照着这个来一样便可。”

    风休脸颊微微抽动，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有脸说的出口，南唐名刃龙舌，跟其同等品质的灵器，那都是有价无市的绝品，这已经不是无理，而是放肆，你当学府是你家吗？

    “给你十息收回刚才那句话。”

    “切，你自己让我提要求，唉，没那么大的本事就别乱开口，这点小事都推三堵四的。”苏问故作失落的摇头叹息道。

    “别跟我使什么激将法，我最吃这一套，不就是一把灵器嘛！反正也不是找我要的。”明人不说暗话，风休怎么也想不倒，他一个被杜长河破口大骂的痞子今天竟然遇上了个让杜长河连骂都骂不出来的无赖。

    “那就有劳教习了，如果是把弓就皆大欢喜了。”苏问嬉皮笑脸的说道。

    风休一刻也不愿待下去，愤然离开，出了横院直奔山顶竹屋而去，那日在山顶竹屋中某人义愤填膺的对着学府两位德高老人埋怨道：“那苏问真是好生无耻，他竟然开口就要两件灵器，还指名道姓的要让方老亲自炼制，甚至扬言不照办就要退出学府，老府主你看这事怎么办。”

    “两件灵器而已，我去跟方九说。”杜长河倒是没有推脱直接说道。

    赵非凡只是皱着眉头盯着风休看了许久，后者仍是那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好似真要将苏问生吞活剥一样，轻捋着胡须道：“灵器护身确实有必要，不过两件灵器炼制时间不短，我怕这段时间......”

    “不碍事，一件一件来，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看着他，绝不会出事。”风休变脸胜过翻书，连声说道，其后欢天喜地的从竹屋退了出去。

    “这小子，分明想从中捞些好处，这家伙垂

    涎方九的灵器许久了。”杜长河阴沉着脸骂道。

    赵非凡却是捻须笑道：“你若不给他点好处，他又怎会尽心尽力的保护你徒弟，接下来你可有的忙了，付丹阳失踪了。”

    “失踪？谁干的。”杜长河猛然站起身来。

    “有本事瞒着我抓人的，平京城里还是有几位，我不方便现身，只能你自己去留意了。”赵非凡淡然说道。

    “公子，里面请。”一名小厮抬手引领付丹阳。

    付丹阳心有余悸的看过四周，沉声道：“这就是你们相府的待客之道。”

    “公子，里面请。”小厮依旧重复着方才的话。

    付丹阳大袖一挥，纵然是那位权倾天下的老人又如何，对于凌天宫而言依旧是一介凡人，索性迈步而入，厅堂中李居承端坐主位，满面慈穆的看着对方。

    “不知首辅大人强行将小子掳来所为何事。”付丹阳针锋相对道。

    李居承突然一拍脑门儿，谦声说道：“本是想与掌罚使叙叙旧，都怪下面人没听明白，怪我，在这给掌罚使赔不是了。”

    付丹阳冷眼扫过厅堂，没有察觉到第三人的气息，但绝不会因为对方露出的恭敬而以为这位翻云覆雨半辈子的老者就真的是只僵死的病猫，小心翼翼的坐在堂下客座上，**个座位中，特意挑选了一处与对方相距十余步之遥位置，话里有话的问道：“不知小子与老首辅有何旧可叙。”

    “叙着叙着不就有了嘛！先不说那些，来尝尝我特地给你准备的明前青，怕你喝不惯北魏的苦茶，特地从南唐运来的。”李居承抬手说道。

    付丹阳愕然看着手旁的突然出现的清茶，再望向别处，桌面空无一物，分明是早就知晓他会坐在这里，茶色悠然，杯底一两叶茶鲜明透亮，的确是上等的明前青。

    “以老首辅的身份，决计不会跟我使什么下毒的腌手段。”付丹阳故意说道，见对方神色不变，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听闻掌罚使这次前往学府是为了一个叫做苏问的弟子。”李居承掀起茶盖轻轻拨动着杯中的清茶问道。

    付丹阳并不隐瞒，直言说到，“最初除魔司怀疑他与问道天下镇压的魔头有关，所以命我前来，不过一番查证后确实并无关系，正准备回凌天宫复命，结果被老首辅请到这里来了。”

    “哦，原来如此，那老夫可要再赔个不是了。”

    这位北魏第一人对付丹阳尊敬的有些过头，便是连对方都觉得如坐针毡，不知对方是真的忌惮凌天宫还是故意为之。

    “我这次请掌罚使来，也是想要告知一声，那名叫做苏问的弟子是老夫亲自安排入学府的，至于其他的事情，还请掌罚使忘了吧！”

    付丹阳猛然惊觉起来，看着老人浑浊的双眼，尽可能的想从其中看出些什么，只是那双眸子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非但没能看出什么，甚至险些让他的念力深陷其中，慌忙起身道：“小子实在不方便停留，就此离去，还请老首辅勿怪。”

    说罢，正欲迈步而出，突然一

    股昏沉之意涌上头来，灵力好似石牛入海全无回应，手脚已然不听使唤瘫软倒地，还未来得及质问对方就昏厥过去，口中只吐出了一个茶字。

    李居承淡然的站起身，甩了甩袖袍，自言自语道：“下毒这么好使干嘛不用，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还在乎这脸皮。”

    这时那位将付丹阳掳进府中的老者如鬼魅般现身，冷眼看着倒地的付丹阳，声线干涩的说道：“学府的屁股，你倒是擦的勤快。”

    “没办法，让凌天宫记起李居承总比记起苏承运要好吧！我这快入土的人了，就再为这些后生撑一次伞。”李居承轻叹道，脸上尽是眷恋和不舍。

    “早叫你跟我学些养身练气的法门，好歹再活个十几二十年。”老者幽怨说道，一手探出，按在付丹阳额头上，只见到如泉水般涌出的幻彩水泡从后者体内渗出，依稀凝聚成人形。

    每次看到对方的手段，李居承脸上的精彩就不佳掩盖的全部释放出来，“若是没有你，李居承该少去多少传奇，以后又该丢掉多少算无遗策的名声，后世五十年也再无老夫可插手之事了，想想那些史书该如何评判老夫的身后事，哈哈，足以。”

    “你这老匹夫说到底还是贪恋尘世的名声罢了！你要是老老实实当个穷酸秀才，现在也不至于连个子嗣都没有，活该。”老者一边说着，一边从水泡中抽出了什么，手指一捻便化为虚无。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对的，人啊！总要为了什么而活，以前怎么找都找不明白，越是快死却越是心明眼亮，你说我有什么留恋的，第一书生做不到，做个第一权臣也不错，也就是那些孩子们，我最对不起，不过哪怕再让我选一次，苏承运那杯酒我依旧会喝。”打开话匣子的李居承就像个絮絮叨叨的田舍翁，全然没有北魏首辅的气派，眼中满是回忆，好似看到了那个在观月楼上举杯问天的书生，以及那个接杯而来的应运之人。

    “这话别跟我说，我听你唠叨大半辈子，耳根子都长茧了。”老者一边在那气泡中抽丝剥茧，一边嘟囔着，如果有外人见到他的手段，少不得惊呼神迹，这等修改神念的手段根本就是逆天而行，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李居承轻笑着摇头，怅然说道：“你一个传闻氏族的族长跟着我尽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是不是有些屈才了，当年如果不是苏承运命你守在我身边看着我，也该是你们赢家天下闻名才是，勾魂夺魄与奇门遁甲，当年第一帝王也就靠着这两种手段才换来了虞朝的三百年安稳，可惜借来的东西到底还是要换回去的。”

    “你还有脸说，世人趋之若鹜的勾魂夺魄只能拿来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传出去我都丢脸，倒不如让我直接控住这小子，我敢打赌，就算莫渡出关，没个一年半载的功夫也发觉不出。”等老者抽出最后一丝记忆后，那团诡异的气泡重新回到付丹阳体内。

    “你啊！若真有这胆量，就不会举族隐居了，传闻中的八姓都是群胆小鬼而已。”

    “哼。”老者冷哼着袖袍一挥，如来时般鬼魅，去时依旧神鬼莫测。

    传闻中的八大氏族，问道榜第十位神通，赢家勾魂夺魄，神魄为材料，双手做刀斧，一刀一斧改的正是一人的气运和命格。

第七十三章 第六座灵宫

    少了甲等弟子的身份，苏问不觉得有什么可惜，他还有一院的师兄们，还多了一个总是欺负他，却决不会让别人欺负到他的师傅，陆行不在，依然有人罩着他，而且是两个，当然在平京城的某个小院中还有一家人在等他，以及此刻守在学府门口四下张望的小仆人。www.uu234.net

    “少爷，你可算出来了。”小仆人连忙迎了上去，伸着脖子朝对方身后望去，期许能够看到某人的身影。

    “别看了，她不在。”苏问轻声说道，在纵院里他没有看到穆巧巧，其实也不会惊奇，以那丫头的性子绝对会第一时间冲过来，穆晴栀也一定不会让她这么做，自己真的是个很会惹麻烦的家伙，能少牵连一个便是一个，没有对错，自然也就不会觉得难过。

    “哦。”小仆人有些失望的应道。

    苏问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安慰道：“以后会有机会的，回去吧！”

    马车行了一条街，苏问便察觉到有不下十道气息锁定了他，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他大闹纵院的事情早就被那些说书先生当成揽钱的谈资，经过一晚上的数理，其内容真可谓荡气回肠，无心之人听的是热闹，有心之人听的却是玄机。

    “来的好快，怎么说这里可是平京，希望他们不要昏了头才好。”苏问惆怅言语着，七贵听不真切但多年的默契也能从对方拘谨的身躯中看出什么。

    “大哥，那就是苏问，怎么说。”小角楼中，三名彪形大汉冷眼直视着那辆马车缓缓驶过。

    其中最为年长的一人，赤发裸衣，一条狰狞的刀把从眼角开到下巴，哪怕是平静的坐着都掩饰不住那股子凶神恶煞。

    “青澜佛舍的消息只用了一夜就传遍了平京，我看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些年少不了空穴来风的消息，那一次不是杀的个人仰马翻，咱不急，等人帮咱们验验货再说，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大哥所言极是，咱们王家三兄弟不正配五十年前的黄家三鬼，嘿嘿，命中注定这青澜佛舍非我们莫属，我去查过，这小子无门无派，仅凭着开灵初境的修为就争到了甲等弟子的身份，若非是他主动前往横院，连莫修缘都被他压过一头，委实不能大意。”三兄弟中的老二同样露着上身，坚实的肌肉好似岩壁般坚硬，气壮如牛，声如洪钟，三兄弟皆是如此，可见都是横炼功夫的高手。

    “沧州被灭门的飞燕堡残余势力近日也到了京都，听说飞燕堡的灭门惨祸就是这小子和岐王陈茂川一手促成的，堡主长老惨死，只有华向鲲等人逃出生天，既然岐王身在皇城，华向鲲肯定不会放过这小子，咱们就等个坐收渔利。”老三冷笑道，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

    马车安然无恙的回到庭院，一路上虽然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心底的悸动，谁都不愿意去做那出头鸟，苏问走入厅堂中，只见到一封信静静放在桌上，其上没有留下姓名，信上只有六个字。

    “飞燕至，花凋零，”

    骤然变了脸色的苏问连忙朝内堂冲去，快步走到一处房间推门而入，房中三人连忙迎过目光来。

    “急匆

    匆的干什么。”胡仙草怨声说道。

    小仙芝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牛叔的大光头，只是在屋中坐了一天就觉得无聊得很，若不是七贵出门前再三叮嘱，小丫头那里会老实呆着。

    “家里有外人来过吗？”苏问沉声问道。

    牛霸天大大咧咧的说道：“哪来的人，连只鸟都没有，苏问，到底出了啥事儿你跟俺说清楚，总不能一直呆在屋里，快闷死俺了。”

    “你就当有人要来吃你的牛肉就行。”苏问随口说道，疑心的扫过屋外，那封信绝不会无端端出现在厅堂之中，飞燕至，花凋零，必定是飞燕堡无疑，连牛霸天都未曾察觉到的家伙，那修为该是立尘之上才对，飞燕堡虽然算得上沧州的顶尖势力，但堡内的立尘宗师也只有三位而已，都已经被王珂斩首才是。

    一个名字突然从识海中掠过，华向鲲，这六个字放在他身上才更加贴切，当时对方才开灵巅峰，难不成短短数月就已经迈入立尘境界了。

    若论资质向华坤开八座灵宫入开灵，绝对称得上天才，可惜落入飞燕堡寄人篱下，纵然天赋异禀，却始终被展昌彭这个无能的少堡主压在身下，连老堡主都无时不刻不在提防着他，甚至是有想拿他给自己儿子铺路的念头，若是他有上官灵儿半分的运气，入立尘境绝不算难事，偏偏这种高傲的家伙又败在自己手上一次，真说不上是可怜，还是倒霉。

    但是现在苏问宁愿他的运气再差些，否则面对一个神出鬼没的立尘境宗师，只怕要叫他寝食难安，这里毕竟是皇城中那位的私宅，一些魑魅魍魉也应该要束手束脚些才是，于是苏问转脚就朝皇城中走去。

    算是二进宫的苏问不像第一次那么拘谨，很快寻到一位紫甲禁军，将腰牌递给对方直接找来了赵钟明。

    “哎呦，苏小兄弟，又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赵钟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比起上一次，这回倒是他更主动。

    苏问可没工夫和对方打哈哈，张口便说道：“赵大哥，小弟我最近惹上麻烦事，求救来了。”

    “苏小兄弟，这些日子你的名号可是响彻了半边平京，力压莫修缘夺得甲等弟子之名，连首辅大人都出面助你入横院，就昨个我还听说你跑到纵院去大闹了一通，把那个郎家的郎九言打的不成人形了，怎的还有你摆不平的事情。”赵钟明轻笑着说道，看不出是故意装疯卖傻还是真不知情。

    “哥哥就不要取笑小弟了，当真是麻烦事，不然也不敢求到您这里来，劳烦在我那庭院周围安排些紫甲禁军护卫，大恩大德，小弟没齿难忘。”

    赵钟明神情立马就变了，沉声说道：“苏小兄弟你知不知道禁军一词何意，给你看家护院，我们成什么了，你又成什么了。”

    苏问眼咕噜一转，连忙说到，“咋就成了给我看家护院，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我不就是个给陛下看房子的管家吗？这人家都把心思打到皇上的家产上了，您能放着不管。”

    “呵呵，苏问，少给我在这打马虎眼，人家看上的是你才对，这事我们禁军管不着，不过你可以去宰相府求求，他老人家

    既然准许你进横院，那就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赵钟明冷笑一声，连称呼都收了起来，做足了表面功夫，两手一并便是下了逐客令。

    等到对方离开以后，苏问才恶着脸低声骂道：“都是群翻脸不认人的家伙，那里是我想进横院的，我去你大爷的。”

    站在宫门外，苏问像拉不出屎一样焦急的原地打转，难不成真要去宰相府碰碰运气，可心底里为何总有一种感觉挥之不去，那位素未谋面的老人似乎正等着他上门拜访，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踌躇再三天色也逐渐阴沉下来，平京城已经入秋，秋风拂面，比起冬季寒风的刺骨，秋风胜在提神醒脑的清凉，只是秋雨的滋味就又不同，仿佛将所有的寒意都融进那一滴小小的雨水中，滴落在身上，初时惬意，等到那寒意彻底显露可就要留下病根儿了，所以才说春雨贵如油，秋雨病入骨。

    索性甩甩头回去再烦心，苏问拍打着被风吹的有些皴的脸颊，多事之秋啊！秋果然是个让人心头压抑的时节，这是病，心头病。

    被银针刺的像只刺猬似的苏问躺在房中，撑着脑袋看着胡仙草手法生硬的将药箱中的瓶瓶罐罐倒入盛满热水的木桶中，一桶水从清凉到浑浊，再到最后竟是浮着一层幻彩涟漪的粘稠浆液。

    胡仙草一手抄着药王真经，一边用手指划过那抹幻彩浆液放在鼻尖轻轻嗅过，表情逐渐舒展开来，随后转身将苏问背上的银针全部取下，命令一般的说道：“跳进去。”

    苏问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晚饭过后就被对方拉到这里，不由分说的扎了一百多针，然后又是一言不发的调了一盆不明效用的药水，苏问就亲眼见到对方将一只毒蛇没入水中，再取出来就只剩一条蛇皮。

    “这能跳进去吗？我知道昨天话说的有些重，可犯不着下此毒手啊！我知错了。”苏问苦苦哀求道，并非是他不想逃，委实是那一百针扎下去，连起身都费力。

    “当真不跳。”胡仙草冷笑出声，突然接下腰间的玉瓶，一阵嗡鸣之声好似魔音般灌入苏问耳中，原本虚浮无力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可不就是在黄石山中那位抚琴大姐险些要了他性命的玉蜂，这半个月，胡仙草可没有闲着，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识遍天下医术，可自从第一次翻开药王真经后，才清楚的感觉到何为坐井观天。

    “学府里有个疯女人就算了，家里还有一个，死就死吧！”苏问狠狠咬牙，抬腿坐进木桶之中，一瞬间刺痛的感觉便从后背那上百个针孔渗透而出，但是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股说不出的畅快，好似一汪被堵塞住的泉水突然破开束缚喷涌而出，二十三条经脉疯狂吸.允着，这才发现这些炫丽的浆液中满是难以想象的精纯灵力，省去了一气化三清的去粕存精的过程，直接涌入他的灵宫中，困扰了他一整日的窘境没能寻到出路，反倒是停滞许久的修为终于被他硬生生憋出了一声屁劲，当真是想啥来啥。

    “咔嚓。”

    在这酣畅淋漓的冲刷下，第六座灵宫的宫门缓缓开启，对旁人而言穷尽一生都寻不到的大机缘，苏问仅仅是泡了个澡而已，原来开灵宫就是这么简单。

第七十四章 两碗面的人情

    晨起清幽，秋日的夜已经开始透寒，初阳照下一温一冷两相宜，苏问不知昨夜如何入睡，只知道那股酣畅之意从心底散至四肢百骸，朦胧之中好像被七贵从桶中捞出来，擦洗干净扔到床上，此刻舒畅感觉退去，体内的变化才越发跃然纸上，僵硬发虚的身体由内而外的舒活，最具变化的仍然是那二十三条修行经脉，五座灵宫变六座，与之相应的经脉蓬勃而动，明显与之前的状态天壤而分，难怪会说灵宫的数量是衡量一位修者最基本的标准。

    郎九言依仗九字言决足以对战开灵上境不落下风，饶是如此还是因为他只开有六座灵宫而已，想来当年那位郎家老祖所创神通应该是一字对应一宫，开九宫者上上之才，这仅是如今的说法，毕竟五十年前的九州江湖活跃如海，九宫修士虽然不是随处可见，但也绝非凤毛菱角，那时散在天地间的气运真可谓气冲斗牛，却就是一场群雄入天宫，从此沉寂，靠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气苟延残喘，直到苏承运一步登天，将问道天下的气运还复九州，才让这一世的落幕重新变作开场。

    “这贼老天不一巴掌拍死我，就总会给颗甜枣安慰下，希望来的不晚。”苏问推开窗门，清冷的湿气扑面而来，昨夜的雨下的很大，把院子中那颗槐树打的落叶满地，迈步出门，本想去胡仙草那里看看，想到昨晚对方那抹欣喜中带着的疲惫，那些浆液应该花费了她不少心思，便不去打搅了，转脚去看了看仍在沉睡中的王冉亮，小脸相较于前两日的惨白终于多了些生气。

    苏问轻手轻脚没有吵醒任何人推门出去，天色初亮，学府的马车没有来，索性就在这平京城里随便转上一转，来了快有一月，也没能好好体会这里的风情，倒是不通在这里过的滋味十足，早被某位大官请去家中做了座上宾，也让他稍稍放心。

    家中有牛霸天，他多多在外面抛头露面总还能带走不少视线，开六座灵宫，开灵中境的修为在这偌大的巨城中真是不够看，走着走着，一股清香将他引了过去，同样有早起的人家开始一天的忙碌。

    “老板，来碗面。”苏问悠然坐在只用几根柱子一张大布拉起的棚子下，就是如此简单的面摊子，生意可绝不比那些修的雕梁画栋的大酒家差多少，有些人就喜欢这份清静，若非今日苏问难得起早，只怕还轮不到他坐这种正当间的位置。

    “爷，您稍等，马上就来。”不需要下手，一人既是老板也是伙计，开锅的热气一瞬间就把棚子里的冷气轰散，这些干着卖笑脸活计的人家从来都不会吝啬嘴里的奉承，而这种奉承比起那些拱手弯腰的阿谀入耳的多。

    苏问轻敲着筷子，很快就又有一人坐在他的对面，前者并不惊讶，因为他就是在等对方。

    “老板，再来一碗。”

    “你很大胆，知道是我还敢出来。”那人沉声笑道，苏问抬起头，瞳孔稍微紧缩，但很快就恢复平静，对方正是华向鲲，只是已经有所不同，漆黑的眼罩盖在右眼上，两道交错的疤痕交错在露出的皮肤上，再没有那时风华正茂的第一人风采，多了不少沧桑与颓废。

    “看得出，你过得不太好。”苏问轻声说道。

    华向鲲突然大笑，指了指自己的右眼说道：“你是指的这个吗？说起来还真要谢谢你，若是没有你，飞燕堡还是压在我身上的大山，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如果是要报仇，你该去找陈茂川，而不是我，说起来我们不算有深仇大恨。”苏问咂着嘴，他不信对方是为飞燕堡来报仇的，也正如对方所说，他生在飞燕堡，飞燕堡给了他一切，但同样也毁了他的所有，就像枷锁一样扣在他身上，只因为他不姓展，所以不管他如何努力，都超越不过那个始终对他尊敬有佳的废物，他宁肯对方放肆些，如此才让他不觉得有所亏欠，因为他要的根本不是表面上的尊敬，从他自语沧州青年一辈第一人时，就不允许有人站在他头上，也许那次失利，这才是病症所在。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败在了你手中，那是我第一次败，飞燕堡没了，你还活着，我用一只眼睛和两座灵宫换来了世人瞩目的立尘修为，但我不甘心，因为这些本来就该属于我，却因为你让我失去了更多，甚至从此以后都忘不了有一个家伙踩在我的头上。”华向鲲冷笑说道，他没有生气，因为这番话已经不知多少次对自己说起，既然做不到释然，就只有亲手去了解。

    “我要跟你再比一次，走马观花与凌空飞燕，谁败，谁死。”

    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被老板端上桌来，见惯了事故人情的老板自当看得出这位面容狰狞的客官满身不容靠近的煞气，不敢多言连忙退开。

    苏问自顾自的抽出筷子，不会吃辣的他还是愿意用一些红油来驱散寒意，夹起一筷子面条在嘴边停了片刻又放下，抬头说道：“还真是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问题是我为什么要跟你比。”

    “你会的，我已是孤家寡人一个，而你却有太多束缚，我没有去动他们，只因为我知道你会答应的。”华向鲲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算我请你的，我知道你受了伤，所以等你三日，东城城郊，我希望那天能看到你来。”

    “你已是立尘强者，而我不过一个开灵小修士，你就算胜了又如何。”苏问破皮无赖的说道。

    “当初你不也一样赢了我吗？我承认那时很贪心，因为我知道我只有靠自己才有出路，我想要你的一人三相，我恨为什么凌空飞燕不能胜过走马观花，自从飞燕堡没了以后，我更加清楚这一点，并不是我败了，而是我的命输给了你的命，所以你问我胜了又如何。”华向鲲仅剩的那只眼睛突然射出癫狂的目光，“那会让我变得更强。”

    苏问听的连连摇头，突然发觉对方表面的凶相无非是为了掩盖真正的可怜，轻笑道：“你信命吗？我从来不信，你以为是命中注定那日你该输给我吗？哈哈，那你又凭什么认为你的命就该高人一等，我敬佩那些为了自己的执念而去追寻的人，而不是只会用命运二字来逃避的废物，需要有一个人来打醒你，三日之后，你还会败，我说的。”

    “很好，我等着。”华向鲲阴冷一笑，转身离去。

    苏问自言自语的夹起一筷子面在嘴边吹了又吹，“嘴硬了不是，开灵胜立尘，苏问你真是好胆色！”

    两碗面一根不剩的进了苏问的肚子，连那锭银子也变成了十几枚铜板搁在桌上，“吃你两碗面，打你一顿，这买卖划算，嗯，差了点什么，还得去找个帮手才行。”

    “你要去静心室？去干嘛！”风休撑着脑袋坐在小亭子里看着孔城一遍又一遍的洗着他那些宝贝，横院的这些家伙有时候让人觉得兴趣十足，有时候却像根木头一样无趣。

    “想再去看看那个字，现在没了甲等弟子的身份，有些地方还真不好去。”苏问摸着头笑道，静心室正是武试第三场的所在，那场幻境中的博弈，便是此刻想起都还是毛骨悚然。

    风休翻着白眼从上到下把苏问打量了一番，说道：“带你去倒是没问题，但你得先告诉你要干嘛！”

    苏问故弄玄虚的一笑，悄然附耳过去说道：“今早接了场比武，总要准备些什么才好。”

    “什么。”风休惊叫一声，吓得不远处孔城手一滑，紫砂的茶壶咚的一声掉入湖中，连忙跟着跳下水去捞。

    “爷，咱能不能消停点，老老实实在学府待着，别给我找麻烦。”

    “不是我去找麻烦，而是麻烦找到我家门口来了，我让你把人接到学府里来，你偏不干，那就只能来麻烦你了。”苏问面不改色心不跳，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风休整张脸耷拉下来，没好气道：“你是在怪我了。”

    “哪敢啊！这不是求上您了吗？”苏问没脸没皮的说道，双手作揖，躬身便要拜去，风休连忙闪开到一旁，悻悻然的说道：“是什么人，我帮你打发了就是，你要是再这么张扬，早晚得死在外面。”

    “不用劳驾教习，这人必须我来。”苏问认真的说到。

    “你这家伙一肚子坏水儿，准有问题。”风休冷笑道，眼神咄咄逼人的看着苏问。

    苏问连忙摆手道：“我是那样的人吗？只不过有些事觉得心里不安，以前一位朋友对我说过句话，他说人想要活得好，就得靠踩着别人往上走，我是想往上走，却没想着要一脚把下面的人踩死，命很贵重，人就活这一次，谁还不得为自己着想，所以对我而言凡事只要不过底线，都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也可能是我那一脚踩的重了些，给人踩偏了道。”

    “这话听起来像是废话，仔细想想更是废话，谁会在意别人比自己吃亏，倒是你那位朋友挺有见解，既然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没一脚踩死他算是客气了，事后才想起装好人，你这种行为用一句话来说，就像是，嗯？”风休想了片刻，然后很是肯定的说道：“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苏问出人意料的没有反驳，只是自言自语道：“立牌坊就立牌坊吧！我这人别的不在意就是看中名声，恨不得人人都念我的好，有人说过我该自私薄情些，如此才能过的好，我也想过就算在破请薄情也得讲规矩，吃了人家的好处，得还份人情。”

    风休不屑一顾的笑出了声，淡然道：“你这不是薄情，是虚伪！”

第七十五章 贫生换平生

    沂水殿今日更加冷清，其内的主人家去了与此地之隔一条护城河的御书房，以身份来看这是御书房十年来身份最高贵的客人，谁都知道陈茂域在政十余年来，御书房当真只是一间书房而已，来的最多的莫过于大太监黄承恩。m.www.uu234.net

    “这么久终于愿意来看看我。”陈茂域放下手中的奏章，对黄承恩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心领神会的退出门去，顺手将房门合上。

    “你不是希望我在那座殿中寸步不离，最好也无人来打扰我。”陈茂川自寻了位置坐下。

    陈茂域只是笑着，眼中明明还有着兄弟情义，可为何那情义时断时续，“老太师去找过你，征南将军府的人也与你有过接触，就是另外两位王爷也都向你通气了一两回吧！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皇帝做的很失败。”

    这番话将本就低沉的气氛冻结到了极点，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陈茂川跟着发笑，两人就这么目不转睛的对视着，足足笑了一盏茶的时间，没有别的话语，让在门外的大太监黄承恩听的毛骨悚然。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沂水殿吗？”

    “因为那里离你的御书房最近，你想看到的，不想看到的，都看得到。”陈茂川站起身，伸手抚过两侧的书架，其上的书不胜枚举，都说学府的三文馆囊括了北魏一百七十年来的所有历程，其实还少了五十年，少了北魏高祖在政的四十五年，少了文穆帝的最后五年，也就是从元同十年一直到天兴三年，在御书房中的那个古朴的木箱中存放着一本古卷，只是其内容已经七零八落不成样子，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段历史肯定还有人知道。

    “勉强算是吧！”陈茂域点头道，“当年我们流离失所的时候，在路过沂水县时，你饿坏了，你说如果以后只要能吃饱饭，有个带瓦的房子住，就什么都可以不在意，只想要活下去，你还记得吗？”

    陈茂川没有说话，看了对方许久后缓缓摇头道：“太小了，那时候说的话谁还记得。”

    “是啊！也许就是那时候太小了，所以记错了很多事，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愿意真心拿你当兄弟，但你为什么要逼我，李居承想要你踩着我的肩膀往上走，李在孝为了你情愿抛下顶了二十年的李姓，为什么，我那点不如你，我让你去沧州，把你赶得远远的，你为什么还要回来，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陈茂域第一次对陈茂川用了朕，他想告诉对方谁才是真命天子，谁才是那个配得上这锦绣山河的人。

    “皇兄，你太激动了，我从没有说过什么，也从来没有要做过什么，我一直在做的都是想要活下去而已。”陈茂域冷静说道，停步在那木箱前，明明伸手可及，但他却怕了，怕了那具在秘境中化为风沙的骸骨，怕了那封信上的内容。

    “你为何让李在信去沧州，查我吗？你该知道常明死有余辜。”

    陈茂域也发觉到自己失态，整了整身上的龙袍，重新端正儒座，将身前的几封折子丢给对方，平静说道：“这些是那些老臣上奏的折子

    ，无一不是弹劾常明的，但是没有一人提到点子上，既然老祖宗不敢做的事就让我来，这九州该换换姓名了，至于李在信还想要查什么，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不过临行前他曾到过李在忠的府上，李在孝可以将头顶的李字视为无物，可有人不愿意。”

    “你要动十三叔。”陈茂川冷声喝到，隐藏在皮肉下的狰狞终于表露而出。

    “我并不想杀他，我还要他替我拿回丰江两州，还要他替朕拿下整个天下。”陈茂域第二次用了朕这个说辞，不仅是平京的百姓，就连朝中的文武都觉得他可说是北魏有史以来最谦卑的帝王，可是谦卑一词绝不该用来赞扬那万人之上的存在，否则谦卑就变成了软弱，一个软弱的帝王，就应该被取而代之。

    “我不会让他死的。”陈茂川坚定说道。

    陈茂域轻笑着摇头，他觉得自己赢了，赢在了自己更适合孤家寡人的名号，“一些老不死的能做什么，你要起势，李在孝必须死，但李居承不死，朕依旧是北魏的帝王。”

    “臣弟告退。”陈茂川突然生出了退意。

    “你不问一问苏问吗？”陈茂域突然开口说道。

    陈茂川后退的脚步随之停下，抬头问道：“皇兄以为呢？”

    “苏问可用，不可杀，可交不可近，与他而言，我们什么都不是，可惜很多人看不透，正因为如此，你把他推给我，那我自然要好好用用他才是。”

    陈茂川拱手一揖，在退出御书房的刹那，嘴角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谁才是那个看不透的人，皇兄既然那位置不该你来坐，你就应该退下来。”

    回到沂水殿中，无人相迎，更没有宫女仆从侍奉左右，好似一座空殿死静，一人正在殿中等候多时。

    “你来了。”陈茂川缓步走上高座，换去了身上的蟒袍，一身素白的长衫，拢长拖地。

    “我可一个人都没杀，够诚意吗？”平等王玩弄着桌上的酒杯，伴随而起的黑烟将其中的水酒冻结成冰。

    陈茂川不为所动的坐在桌前，从御书房走回沂水殿的距离，他越走越轻松，是终于下定决心的释然，就在那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年少青涩，“李在信与阴曹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吗？说起来挺复杂的，你只需要明白，他不等于阴曹，阴曹也不等于他便是。”平等王轻声说道。

    “是吗？那要我怎么相信你们。”陈茂川看着一副心不在焉的阴曹君王，没有丝毫畏惧，相比于在沧州酒楼时的无知，如今的他清楚了更多，知道的越多也就越不惧怕了。

    平等王放下酒杯，看着高座上的年轻人，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根，“那封信还不够吗？”

    “你们想要什么，如果不清楚这个，我又怎么知道你说的鬼话那些能信，那些不能信。”

    “哈哈，小家伙，你是第一个敢

    跟我这么说话的人，怎么，一个九五之位还不满足，有些事不是你们这些凡人可以知道的。”

    “但你此刻不仍然要依靠我这个凡人吗？”陈茂川直言不讳，端起桌上的酒杯，然而酒水还没碰到嘴唇就化作一块坚冰。

    “这样的意思是没得谈了？”陈茂川直视神情已经变化的平等王。

    片刻后坚冰融化，陈茂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股凉意顺着咽喉直入脾脏，荡漾了一周天，不需要他驱动灵力，那股寒意便顺着他的尾椎骨散入天地间。

    “哈哈，从第一次见到你小子我就知道你憋不出好屁来，既然你要谈，那我就先问问你，在沧州的时候，你当真没有过要一剑杀了苏问的念头。”直射心魄的言语从平等王口中传出，鬼话欺人心，骗得了人，骗不过鬼。

    陈茂川持酒杯的手悄然紧握，尽管神情依旧坚定，但落在桌下的双脚不由自主的收拢，停顿了片刻后才终于说到，“有。”

    “果然，还好你没有起杀心，否则死的就该是你。”平等王就好似知晓对方的回答一般，显得欢快。

    “所以，你们要的是他。”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平等王大笑着，从赏善司之后，不论是逼陈茂川出手，还是引许永乐出轮回，哪怕是擅自将回禀凌天宫的苏姓改为了陆姓，他们等待的只是一个改命的人，当年莫修缘画了一个空饼骗了他们五百年，之后莫渡又用同一个空饼骗了他们三百年，所以这一次，他们决定自己来。

    陈茂川顿了一下，轻声问道：“如果当时我选择用他的命去救十三叔，结果会怎么样。”

    “无论如何，李在孝必死无疑，他与李居承一样身为这一世的翻篇人，他们的终点才是这一世的起点，大势所趋，谁也挡不住，你只能顺应天命。”平等王淡然说道，好似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早已见惯了旁人演绎的历史。

    “无法改变吗？我需要等多久。”缓缓闭上眼睛的陈茂川将重新倒满酒的铜杯推倒，酒水洒满桌。

    平等王说道：“短则三年，多则五年。”

    “七年都等了，三年五年又算得了什么。”陈茂川大袖一挥，起身朝内堂走去。

    从那日之后，沂水殿闭门谢客。

    李在信前往沧州半月之后，有一人从沧州进京，原布政使常明座下首席智囊周栩卿，在京外驿站中，周不疑亲自相迎。

    “兄长，这一别可有十年之久了，辛苦了。”病怏怏的周不疑惨笑道。

    周栩卿羽扇纶巾从苍凉之地而来，多了寻常儒生难有的粗俐，朗声道：“是啊！十年了，栩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同是那一日，万载金银驶入周家，常明的罪状中就又多了一条私吞边境贸银，三杯水换来十成金银，常明如何想得到自己对朝廷最后的价值，竟是充实了陈茂域的私库。

第七十六章 擒龙弓

    苏问从静心室离开后一言不发，惨白的脸颊果然不好，有太多的经历不会因为反复而习惯，相反的每一次经历都是一种新的恐惧，苏问并不认为下一次是否还有好运做出正确的选择，因为从始至终在他心中都在排斥着那段过往，恨不得将其从生命中剥离，奈何今年他只有十六岁，舍弃十五年只活一年，这对于一个怕死的人来说很为难。m.www.uu234.net

    “这墨滴倒是神奇，生花笔很久没有露出不耐的迹象，不知这一次能不能写出一个字来。”苏问自言自语的摆弄着生花笔，笔尖处有半滴从道不同那里偷来的元墨。

    等他回到横院已经很晚，从孔城那里得知姜离厌来过，之后莫修缘也来了，没等到他，于是两人就都离开了。

    “你这家伙真是少爷的命，嘴巴一张一合，我就得在累死累活。”正巧风休从门来回来，神色也不比苏问好多少。

    “有劳教习了，布置的如何。”苏问连忙问道。

    风休夺过对方手中的茶杯，满灌了一口，这才说道：“你说的这种奇门局当真是费力不讨好，不得与天地共鸣，不得被灵力引动，不得有气息流转，不杀，不困，不守，你若真心要施展念力，何不去与杜老学些手段，那老家伙虽然苛责，但绝对是排得上名号的神念师。”

    “我自有打算，你别管就是了。”苏问随口敷衍道，并非是他不愿拜杜长河为师，这一路若说他全无察觉那是假话，从一气宗上登天台修念力，三哥引领他入剑道，随后就有陆行亲自教他学剑，那么师兄是否也有意想让杜长河会收自己为徒，三哥说让他来找赵钱孙，可明明赵钱孙数年前已经被关入阴曹，对方不可能不知晓，先入学府，后去阴曹，再之后是否就该去凌天宫了，所以他需要给自己留出余地，哪怕是一点点也够他去发现一些事情，现在事情闹大了，他有预感过不了多久，师兄也该会再有安排。

    风休瘪了瘪嘴，神情肃然的说道：“不管归不管，但如果有变，我会自行出手，你最好别给我找麻烦。”

    “依你。”苏问说道。

    “行，开饭，那胖子的手艺当真是好，这趟浑水没白来。”风休转脸便是一副活脱欢快的模样，蹦跳着嗅着香味朝厨房跑去。

    “小师弟，师兄们帮不上你什么忙，但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累了就回来歇着。”孔城拍着对方的肩膀，其实还有一声敬佩委实说不出口，瘦弱的身子骨上挑着的却是寻常人不能理解的重担，若是自己当初入院后花些功夫用来修行，现在也不至于此刻只能做些口舌功夫。

    苏问笑道：“师兄，若是可以，你们愿意走出这里，去外面转转吗？”

    “算了，除了冬阳，我们这些人早就忘记怎么跟外面交际，怕了。”孔城连忙摆手说道，慌张的端着茶盘离开了。

    只怕也就此事能让这个稳重的读书人慌张起来，看着对方狼狈的身影，苏问不由觉得可笑，读书人只修身、齐家，却不敢治国、平天下，那读书究竟还有何用，连那位圣人都曾走遍九州传教，是不是真的怕了，他不知道，但是横院这些人绝不是甘心与世隔绝的家伙，至少他们身上的某些特质不会允许。

    这一夜苏问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了横院，但小仆人还是在学府门口张望了许久，没有看见想见的那个人，无奈的回去了。

    傍晚的时候，莫修缘来过一次，与苏问聊了许久，却始终逃不过一句话，

    便是关于苏承运，等对方离开后，姜离厌也来了，后者就简单很多，把下午的怨气发泄了一通后，将湿漉漉的苏问从湖中捞起，平静问道：“你去过凌天宫吗？”

    同样的问题早在第一次相见时苏问就已经答得十分清楚，不知为何对方此刻又问了一遍，而且期待着他能有不同的答复。

    “没有，就是做梦都没梦见过。”苏问诚恳的说道。

    姜离厌思索了片刻又继续问道：“莫修缘说你身边有个小仆人，带来给我看看。”

    “你找他做什么，我不。”

    苏问一句话没说完就又被扔入湖中，姜离厌起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明天见不到他，就杀了你。”

    坐在亭子中的风休看着在水里挣扎的苏问唏嘘不已，这凌天宫的圣女可是与世人传闻的大为不同，雍容端庄之中少不得的刁蛮霸道，可如此才更像是凡尘中人。

    第二日在学府门前，小仆人看着眼前美若天仙的奇女子半天说不出话来，姜离厌空灵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停了许久，最终摇头离去。

    三日不算太久，最后一日，苏问接过风休送来的好礼，一把暗紫色的长弓，奈何除了色彩外他并没有感觉到有其他出彩之处，号称弓之极尽的南唐逐鹿弓，弓身以柘木为上，长六尺，筋取自泉臼青牛最佳，以黄鱼鳔制得的鱼胶接连，包裹兽皮，轻弓三石，重弓可达六石。

    持弓者上力挽一百二十斤，过此则为虎力，亦不数出，中力减十之二三，下力及其半，传闻南唐灭西蜀后，以西蜀力士秘术为基培养了一批军士，组建一伍皆持重弓，可隔江遥射，奈何两次漓江之战都未曾见其身影。

    苏问手中这把弓质地似铁非铁，通体暗紫色，其上符雕琢，重不过三斤，比起逐鹿弓还要长出半尺，弓弦不知是何质地，指弹有龙吟之音，稍稍拉动其劲力重如托石，少说也有八十斤，苏问出尽全力也仅够拉开一回。

    “好重的弓。”苏问甩动着手臂，只感觉拉空的瞬间体内的灵力也随之调动，调动越多，力道越重。

    “这弓可是出自方大师之手，大陆有名的炼器师，我帮你求了许久才求来的。”风休装腔作势的说道，脸上全无羞愧之色。

    苏问掂着弓抽出龙舌，一剑斩下，只见的火星四射，那弓身却连一条白痕都没能留下，然而饶是如此，苏问紧绷的小脸也还是没能舒展，“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看了看四周，将四师兄放在屋外的那根撑衣服的竹竿偷来，深吸一口气，灵力贯通手臂经络，猛然拉弦，肉眼可见的变化，弓角微微下沉，一张好弓每一处材料都要完美契合，但这张弓好似浑然一体，全然看不出任何衔接之处，以至于弓弦拉动，瞬间便将力道传至两只手上，若非苏问早有准备，两手同时发力，不像拉弓，更像是撑弓一般，容不得他再去瞄准，手指弹开，一阵爆鸣声瞬间炸起，那根竹竿还没飞出，便被整张弓震出的力道碾成漫天竹屑飘落在观海湖上。

    “威力如何。”风休明知故问的说道，煞有其事的将手掌放在眉梢上向远处眺望。

    苏问猛地抖了个激灵，将满身的竹屑震落，拍了拍此刻还在嗡鸣的脑袋，终于露出喜色，“这威力，寻常的木箭只怕承受不住。”

    “那是当然，弓是灵器，箭自然也得是灵器才

    行。”风休得意的说道。

    “快拿来啊！”

    “拿什么，你自己说的只要一件灵器，弓是一件，加上箭可就是两件了。”风休满脸疑惑的问道，脚下倒是自觉的退出了半丈远。

    苏问恶狠狠的转过身来，一言不发的将龙舌出鞘架在弓弦上，指着风休冷声说道：“你确定说的是人话。”

    “别别，快收着，怕了你了，只是方大师炼好弓后才发现找不到可用作炼箭用的材料，所以昨日已经出府往南唐去了，最快也要三个月时间。”风休连忙说道。

    “那给我这有什么用，难不成拿弓跟人家对砸不成。”

    “诶，你别说，这是个办法，你也看见了，这弓的质地......”风休话还没脱口就看到对方重新把龙舌架在了弓弦上，连忙改口道：“有用，有用，杜老说你有神念师的潜质，所以方大师在锻造的时候特意请符大师在上面篆刻的铭文，你把念力灌进去试试。”

    苏问半信半疑的收起弓，看着上面繁杂的纹路，的确与懒人师兄用的那座碾盘上的花纹有异曲同工之妙，隐隐有一股摄魂夺魄的意味。

    “你这人就是贱骨头，非要人把刀架在脖子上才肯老实。”

    风休一下子就变的疲懒，幽幽说道：“我为你这张弓忙前忙后，好话都得不到一句，心累，好心没好报，还要让人拿箭射。”

    “行了，弟子苏问在此谢过风教习。”苏问装模作样的躬身一揖。

    “这还差不多，快试试，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方大师炼器炼到发笑，这张擒龙弓只怕是他最满意的作品了，你小子真是闯了大运。”

    “擒龙弓，给不会真的用来屠龙的吧！这世上真的有龙，都说我这把短剑取自恶龙之舌，可谁又亲眼见过。”苏问惊声问道。

    风休双手环抱，轻笑说道：“嘿嘿，瞎猫也有碰上死耗子的时候，要不是你手中的龙舌，我会怕你，倒是不假，这张擒龙弓就是用那头南唐恶龙的骸骨龙筋锻造，而你这把龙舌也正是方大师当年游历南唐时所铸。”

    “原来如此，难怪让我忍不住抽剑。”苏问连连点头，一手托弓，从眉心中射出一道雄浑念力，瞬间引动弓身铭文，一股吸力好似无底洞般顺藤摸瓜的涌入苏问的识海之中，好一通胡吃海塞，将泥丸宫内所有念力席卷一空，似乎仍是意犹未尽，于是乎擒龙弓又将目光集中到了苏问手腕上的神木雕。

    神木雕乃由千年铁木和南海沉心石炼成，可收纳念力，此前懒人存储其中的念力早已被苏问挥霍干净，而后为了精通脱手剑，不得不将自己的念力存储其中，半个月来的储量相当可观，就在苏问撕心裂肺般的哀求声中，擒龙弓收下了最后一丝念力，刹那间所有铭文好似点燃一般耀眼，隐约可见一条游龙顺着弓身盘绕，笔直身躯如长箭横搭，以首为簇，其尾做羽，甚至无需苏问发力，弓弦自成饱满。

    一箭射出，龙吟之声似真有巨龙降世，不见其锋芒，只知一道飞鸿没入观海湖中，随即刺耳爆破声连绵如雷声轰鸣，半座湖水像是被人托起掀入空中，大雨滂沱。

    “打雷了，下雨了，回家收衣服。”

    四师兄慌张冲出房间，然而头顶晴空白日，身前却是倾盆大雨，如此怪诞奇景，骇然自语道。

    “咦，我的晾衣杆呢？”

第七十七章 飞燕再起

    天色微亮，一辆漆黑的马车从学府驶出，孔城和杜久昌站在大红门前看了许久，最终还是默默地退了回去。www.uu234.net

    “没睡好。”马车上，风休一手扯着缰绳，看着神色颓疲的苏问，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苏问撑着脑袋，没好气的说道：“有脸说，大半月的积攒，一朝被抽尽，感觉身体被掏空。”

    “还有心情说笑，没了念力，你今日拿什么赢，不然还是我来吧！”风休轻声说道，没想到擒龙弓竟会如此霸道，若是那一箭能留到今日，他都不担心，但苏问现在的状况，唯一拿得出手的念力也都用尽，这武还有比下去的意思吗？

    “嘿嘿，风休，你信命吗？”苏问突然开口说道。

    风休想了一阵，说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老一辈人都信命，尤其是越接近巅峰的人越感慨天命难违，至于我，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作为一个术士，我算的就是天命。”

    “那你就帮我算算今天我是输是赢。”

    “我要说不输不赢，你信吗？”

    “哈哈，我想也是这样。”

    马车缓缓驶去东城城郊，有心之人自然在，无心之客不闻声，华向鲲不在意那些隐匿在暗中的气息，因为他不要胜的默默无闻，如果说当初苏问靠踩着他的肩膀名扬沧州，那么今日平京城中妇孺皆知的苏问也该成为他华向鲲的垫脚石才对，至于那些烫手的神通，他自有办法当着众人的面取走。

    苏问走下马车，踩了踩脚下的泥土，回身对风休轻笑一声，后者不情愿的驾车离去。

    “我期待的是全盛的你。”华向鲲冷冷说道。

    “所以你是要再等我三天。”苏问嬉皮的问道，却仍是掩盖不住病态的脸色。

    剑鞘入土，华向鲲两手重叠掌在剑柄上，仅剩的一只眼睛深炯的看着苏问，轻笑道：“并不会，因为这就是命，不管你信不信，我说过不是我输了，而是我的命没你好，但是今天总算都还回来了，所以这一次是我赢了。”

    苏问两手一摊，笑道：“是吗？我还以为是我倒霉，原来这就是命啊！那我倒要好好看看怎样算好，怎样才算差。”

    两人几乎同时前冲，华向鲲抬手按下剑身，长剑随着他的步伐寸寸出鞘，直至出鞘，却是一把残剑，锋芒已断，剑身上满是缺口，看来苏问的确说准了一句话，被沧州军以及一气宗追杀，华向鲲过的岂止是不好，简直就是噩梦。

    流离残象从华向鲲起步的刹那一直连到半空，那柄残剑裹夹着灵力从虚到实横贯而出，赤红剑气好似潮水般荡漾掀动，苏问倒持短剑，脚下生根，剑锋闪耀寒芒，一条通天大道从浪潮之中笔直而出，华向鲲足尖点地，凌空飞燕位列六十五位，其身法以速度见长，练至大成可凌空踱步，半入仙家之象。

    苏问只觉眼前一阵眼花缭乱，华向鲲落地再起，所有的残象便都活了，相比于在沧州时，对方凌空飞燕的造诣更高，只是那其中却少了最精髓的速度，反而让他察觉到一丝千人千相的意味，由虚到实，不得不承认，华向鲲的天赋威势让苏问羡慕到嫉妒，人不怕走高，最怕直落深渊，华向鲲还在爬，在努力地爬，可他越努力就越是忘记最初的自己，也就越来越像某人。

    “当日你以虚像困我，今日都还你。”

    残剑撩动而来，苏问提剑相碰，就在刹那残剑化作无忧，而他的肩头却无端生出伤口，百剑倾泄，苏问分不出何为虚像何为真实，脚下生风，走马观花逃命最佳，世间身法第一，长歌追星，宫羽长歌号称逆行道中最具传奇的杀手，是个连杀人都能被世人赞誉为优雅的奇人，而南追星三入南唐皇城，南唐北魏阴阳捕快追踪多年无果，只论起逃命功夫都可倾迷万千女子。

    华向鲲反手上托，插入土中的剑鞘倒行飞起，引鞘收剑，苏问看的惊奇，连这一招都被对方偷去了，收剑出剑，藏锋术。

    “你在平京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中，我不仅要胜你，还要用你所有的招式去胜，如此方可破我心魔。”

    剑意未绝，哪怕一把残剑，激荡而起的嗡鸣声迫不及待的要从剑鞘中破出，苏问双眼突然紧闭，微弱的念力从眉心散出，霎那间上百把剑在他的识海中凝成一把，水到渠成的收剑出剑，以藏锋对藏锋。

    两把剑在半空相遇，残剑节节断裂，而其中倾泄而出的剑意也都随着龙舌倒灌入苏问体内，凌厉，暴躁，一股气机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最后化成一团血雾从口鼻中喷出。

    华向鲲看着仅剩剑柄的断剑，自嘲笑道：“你果然命好，明明什么都不如我我，可我还是输在了外物。”

    苏问抹掉嘴角的血渍沉声说道，“你想变成我吗？这不是你的剑意，连凌空飞燕都变得不伦不类，你不做华向鲲了吗？”

    “呵呵，我还是华向鲲吗？我还能是谁。”华向鲲肆无忌惮的冷笑着，“华向鲲就已经死了，既然凌空飞燕不如走马观花，那还要它做甚，你的藏锋术很好，我抢来了，一人三相，走马观花，甚至最近传言的青澜佛舍，你的命真的太好了，什么都有，而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连你的命，我也要一起抢来。”

    “跟自己打真没意思。”苏问摇头苦笑，将龙舌收入鞘中，这次不是藏锋，而是彻底的收剑，他平静看着华向鲲，轻声说道。

    “既然你要学，那就让你看些学不会的东西。”

    青色的光芒从苏问的皮肤下升腾而起，逐渐凝成实质，段段森然的骨节伴随着令人压根发酸的诡异声响拼接出一座丈高的骷髅身，青色的光芒映照如火包裹骨身，苏问身处其间亦如幽冥鬼主，长发无风自动，刺骨死意不断从地底涌出，一双洞穿虚空的漆黑眼眸浮现而出，冷冷的注视着而来，华向鲲艰难的吞咽着唾沫，那座一丈高的青色骷髅身好似天堑般隔绝着两人。

    “这就是青澜佛舍吗？”

    阴影中也有人问出了相同的话，喉咙干涩，又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直到贪婪的目光被黑暗淹没。

    “你配不上这些。”华向鲲凝视了很久终于说到，他承认自己有不甘，有嫉妒，都在此刻更加强烈，强烈到他抬起头看向一望无际的苍穹，不知是恨还是喜，恨这些东西为何你不能早些给我，喜的是它们终究还是属于自己。

    脚步动了，依旧是舍弃了速度而追求虚实之间的凌空飞燕，手虽中无剑，但藏锋依旧在，六座灵宫于风雨飘摇之中扶摇而生，两座灵宫的崩溃纵然让华向鲲的根基遭受重创，但也凭此契机一步迈入立尘，祸福相依，剩余的六座灵宫更显苍劲悠长，他是故意要给对方看，只为了告诉对方，自己失去了什么，就要拿回什么。

    “一掌。”

    苏问口吐轻语，掌心落下，骷髅大手夹风而来，压在华向鲲头顶，遮天蔽日，青色的火焰徐徐跳动，大手坠下，气流倒转如流沙将其束缚，华向鲲神色凌然，独眼望天，癫狂之意满溢而出，抬手一掌与骷髅大手悍然相对，气浪滚滚，掀起尘土飞扬，骷髅大手竟被其一掌推开，华向鲲挺步跃出，一身化十，十道身影同时向前。然而这些身影终究都是虚幻，未行百步便残缺消散，唯有一人欺身而来，青色光壁两侧，苏问与华向鲲三目对望，平淡，漠然，叹息，癫狂。

    两人同出一拳，青色光壁瞬间下陷，华向鲲冷笑前冲，无尽灵力从灵宫中汹涌而出，拳头上赤红色的光芒好似彗星拖尾，那座骷髅身后退一步，被华向鲲一拳撼动，蛛网般的裂纹破碎了两人之间的光壁。

    “一足。”

    毫无波澜的声音从苏问口中传出，骷髅鞭腿席地而起，疾风掀怒石，地面炸起无数飞石，华向鲲两手于胸前画圆，身形再分，一分为二左右冲出，赤红火光包裹两人，他并不会一人两相，却依靠修为强行将一道幻影凝成实质。

    “大哥，这是一人两相吗？”张老三低声问到。

    赤发男子摇头蹙眉，冷冽的目光停在华向鲲身上，飞燕堡虽然覆灭，可第一弟子的名头却绝不会对打折扣，“并非是一人两相，而是靠着大量的灵力消耗强行维持住一个毫无作用的虚像罢了。”

    “早年听闻华向鲲曾经独身剿灭了一处二流宗派，手刃立尘境界的宗主，真是见面不如闻名，立尘斗开灵竟然讨不到半点好处，连镇宗绝学凌空飞燕也全无神韵，飞燕堡亡的不无道理。”张老二嗤之以鼻的说道。

    “的确奇怪，以他的修为本该有诸多手段可以施展才是，为何非要执着于此。”张老大眼光毒辣，无论是藏锋术还是此刻的形同一人两相的武学对于华向鲲而言更像是生搬硬套，一个立尘境界的宗师不可能没有一两招傍身的绝学，难不成是故意留着手段等他们三兄弟不成。

    骷髅大手悍然砸下，一人两影也好，一身化十也罢，都只是障眼把戏，比不得一人两相，苏问破开青光一拳正中华向鲲面门，后者喷血而出，翻身落地，独眼中的嫉妒之意越发清晰。

    “拿出你的真本事来，否则今日你必败无疑。”苏问冷声喝到。

    华向鲲缓缓站起身来，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心中一道莫名的声音不断回荡着，“看到了吧！他明明什么都不如你，就因为他会走马观花，一人两相，所以你输了，此刻他的走马观花一人两相你也学来了，而他又有青澜佛舍，所以你还是要输吗？你的命就真的没他的好而已。”

    华向鲲冷笑摇头，神情越发癫狂，抬手摘掉眼罩，只见两道伤疤交错在右眼上，腐烂发黑的眼珠让人不寒而栗，隐约可以看到其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你根本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想看到吗？哈哈哈。”

    “我就是你。”

    污浊的黑气从那刻腐烂的眼珠中散出，华向鲲笑着笑着猛然神情扭曲，承受着极大痛楚，经脉根根暴起，好似长虫从脖颈蔓延上脸颊，最终汇聚右眼，黑气越发浓郁，滴答，一滴液体从眼眶中滑落，黑气骤然紧缩，以卵击石般撞来那滴液体上，苏问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随着那滴液体掉落，就在黑气炸开的瞬间，漆黑液体从他脚下蔓延，直至湮灭整个空间，万籁俱寂，混沌之中他静静看着那只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眼珠。

第七十八章 一笔成活

    桀桀桀笑声从那眼珠中传出，一条细小白皙的手臂从腐烂的血肉之中探出，慢慢是脑袋，随后整个身子从眼珠中钻出，只有拇指大小的小人看着苏问，口中桀桀阴笑，夸张的五官，一张几乎占了整张脸大半的猩红嘴巴，在全身的苍白下诡异惊恐。www.uu234.net

    “苏问，你畏惧鬼神吗？”小人冷声笑道。

    苏问不以为然，看着那小人轻声道：“那你是神是鬼。”

    “放肆。”小人突然尖叫一声，食指自上而下碾压，混沌中随之而来的莫名压力倾泄在苏问肩头，双膝砸地，好似每一寸肌肤都如同侵入深海之中。

    “他娘的，怎么是个人都喜欢压我。”苏问双手撑地，艰难的抬起头来，“华向鲲不用装神弄鬼了，这里是你的幻境吧！”

    “苏问，当日你如何欺我，今日我都如数奉还，我说过你样样都不如我，只是命好，那我就连你的命一起拿走。”雷音滚滚，似从天外传来。

    拇指小人张开大口不知在吞纳什么，矮小的身躯不断膨胀直到成人大小，浑身白皙光滑，像是水面上滴落的香油，泛着异样的光华，而那张一如既往扭曲的脸颊，仿佛一笑嘴巴就足够撕裂整个下巴。

    “我就是你，而你又是谁。”怪人缓步走出，苏问依旧被那从天而降的威压束缚的不得动弹。

    一根手指点在苏问眉心，嘭的炸响，掀起的力道将苏问带飞出去，半张脸颊撕扯模糊，血肉横飞，炫丽的光华在他身上闪耀，光影中两道身影缓缓凝成，怪人继续向前，一步踏出，原地竟也留下一道身影，随后开始迅捷奔走，一共九百九十九步，此间中便多了九百九十九个怪人。

    “你不过一人三相，而我却懂得千人千相，这就是你我的差距。”华向鲲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汹涌过来，带着无尽的得意和张狂。

    苏问强忍着脸颊上的痛楚，尽管心知一切都是幻象，但痛楚仍是分毫不差的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扫视四周，入眼的皆是黑暗，脚下掠动，走马观花般在百人中撺掇。

    “你能逃去那里。”上百人异口同声，身形闪出竟是如出一辙的走马观花，两道法身不过半息便在白色的潮涌中湮灭。

    苏问一掌震飞身前怪人，反手按在腰间，龙舌尚在，只是入手的感觉却不同，也正因为这一点，他才更确信是幻境无疑，然而就在他握剑的刹那，所有怪人手中竟都有寒光闪烁。

    “你会的，我都会，你已经没有留在这世上的必要了。”华向鲲歇斯底里的咆哮着，百人齐齐举剑，岑白的雷霆光影将整个混沌空间映照的如同白昼，苏问目光冷冽，身后雷光奇兽仰天嘶号，换来的却是同样的百声嘶鸣，那百个怪人无论动作还是体内流转的灵气，都与他叠矩重规，毫厘不差。

    “不可能连剑意都一样。”苏问面色凝重，就好像同时面对上百张镜子，将自己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映照而出，包括那丝若隐若现的剑意。

    百剑闪烁，刺眼的光芒盛放，

    威势激荡而起，在这片虚无空间中炸起平地龙卷，风浪之中隐隐有青光浮现，一道身影猛然射出光影，丈高的骷髅身满是破损，连头颅也被剑招威力掀去大半。

    “跟我拼命，你们这些半吊子还差得远。”苏问口中喘着粗气，汗水止不住的从鬓角滴落，嘴角得意上扬，最后刹那委实是凶险，若非他及时用青澜佛舍抵挡住全部灵力冲击，脱逃而出，上百招破字剑诀的威力足以将其绞杀成肉沫，不过那些怪人就没有如此幸运，尽数淹没在灵力风暴的中心。

    然后下一瞬，他再也笑不出来了，光影退去，莫说这虚无的天地未能遭受丝毫破损，还有身下上百具燃烧青光的骷髅法身齐齐抬头看着他，猩红嘴角依稀带笑，桀桀桀冷笑再度传响。

    “这些家伙绝不是单纯的幻象，华向鲲，这是神通吧！”苏问冲着虚空冷声问道，然而并没有声音答复他，他抬起手摸过眉心处那抹印痕，在第一个怪人触碰过后，不管自己施展何种武学，对方都是照单全收，威力甚至还在他之上，这世间哪有如此荒唐的事情，就算是号称可通三千道法的莫修缘也不可能在交手的刹那间将对方的武学融会贯通。

    “不对，不是刹那，而是同时，一人三相，走马观花和青澜佛舍，在此之前我都施展过，即便华向鲲都能记下，却为何连破字剑诀都一模一样，难不成他也去过学府，这些怪人好像对我了如指掌。”苏问缓缓后退，嘴里不断重复着怪人的话，“我就是你，而你又是谁。”

    苏问眸光突然一寒，猛然快冲而出，以一敌百的气魄委实惊人，却就在与对方相触的瞬间，身形骤然偏离，重心倾斜在左，一手掌地向前滑行，就在这一息，身上的青光忽然退去，青澜佛舍崩溃四散，与此同时那上百个怪人的青澜佛舍也都随之消失。

    “果然如此。”

    单手撑地的苏问奋力推正身躯，手中龙舌暗淡隐光，如一条从阴暗角落窜出的毒蛇，阴险且刁钻，苏问在剑道上的第一步来自藏锋术的阴险，也来自人心的险恶，所以这一剑名为自当知，不属于任何人，而是他苏问独创的第一剑。

    火星飞溅，龙舌停在半空，剑刃之前也有一剑，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意境，自然也是同样的自当知。

    “没错，你就是我，而我就是你。”苏问抽剑退身，抬头看向虚空，“华向鲲，我说的对吗？”

    “你果然是个让人害怕的对手，你问我是不是华向鲲，但你逃得过自己吗？你说你不信命，那你就证明给我看，除了命好你还有什么。”华向鲲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不甘，带着痛恨，他就是要告诉对方，并不是你苏问有多强，而是因为你的命太好了，如果这些气运能落在他身上，他一定会比此刻的苏问更加强大。

    两剑对碰后撤，刹那间整个天地好似凝固般静止。

    “总算找到了，华向鲲这就是你口中的命，可你究竟是想要成为此刻的我，还是。”苏问突然停顿，许久后重新抬起头，异常轻蔑的神情浮现在他的脸颊上，那双眸子毫不保留

    的将所有肃穆透过虚无穿透华向鲲的识海。

    “还是愿意看一看我走过的路。”

    一语落下，整座混沌空间忽然剧烈震荡起来，在苏问脚下莫名呈现出一尊八卦盘，四盘拨动，肉眼可见的念力疯狂涌入他的泥丸宫中，“多谢你替我布下的幻境，让我省去许多功夫，也许这就是你说的命中注定，你就来亲眼看一看我的命。”

    一根晶莹剔透的毛笔刺破黑暗落入苏问手中，半点墨迹却比这混沌的虚空还要漆黑，以混沌为纸，苏问手持生花，这一笔名为梦，笔锋按下，少去一百一十一人，半空之中，一点的墨迹清晰可见，第二点，再消散一百一十一人。

    “你在做什么？”华向鲲癫狂的吼叫着，心中莫名升起的慌张让他不能，不敢再让苏问写下去。

    苏问不为所动，第三笔落定，九百九十人已有三成湮灭在混沌之中，“做什么，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那便来看看吧！”

    这一刻苏问感觉并非自己持笔，而是生花笔在带着他完成那个字，“你这家伙那日也察觉到了吧！”

    笔杆中嗡鸣之声好似在认同，六笔之后，空间中还有三百三十三人，眼中竟是迷茫不安，却都静静的看着苏问凌空挥毫。

    “原来那天我就是这样把它写完的。”苏问淡然一笑，心底最后的隔阂随之消散，华向鲲最不愿意面对的便是在都司府败给他的那一日，而自己最不愿意想起的就是那十五年吧！

    “活。”

    九笔终了，一个十分干瘪的字迹映在空中，曾经写过万千佳作，提笔便可生花的名笔没有排斥，若笔中有灵，那它一定相当满意这个难堪的字。虚空之中少了九百九十九个怪人，却只剩下他一个苏问，千人千相，而这些都是他苏问。

    “来吧！我陪你一起再去看看我的命。”苏问盘膝坐下，那枚字迹好似金箔从半空中刮下，缓缓飘入他的眉心，而这一次，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混沌之象消散，苏问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面色如常，这一刻他终于释然了，而身旁的华向鲲闭眼盘坐，面容窘迫，汗水止不住的从额头上深处，也许他终于见到了所谓的命，也许等他醒来之后才会发现，自己的命其实才是真的不错。

    隐匿在暗中的张家三兄弟并不知晓那短短的刹那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两人突然不动，而此刻只有苏问醒来。

    “大哥，动手吗？”张老三沉声说道。

    “不急，来的人不止我们，等他们先动手，我们坐收渔利。”张老大神色阴冷的说道，脸上的刀疤好似活了般随着肌肉的触动而荡漾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拂过三人后颈，炸起刺骨凉意，一道慵懒声音突兀传来，“不用等了，就剩你们三个了。”

    风休漫不经心的站在三人身后，宽大的衣袍徐徐浮动，阳光映下，那张脸俊俏的脸颊亲切醉人。

第七十九章 如此交易，可得双赢

    “砰砰砰。www.uu234.net”

    苏问看着被风休丢来的十余个昏迷不醒的家伙，终于露出一抹喜色，“收获不小。”

    “跑了三个。”风休垂头丧气的说道：随后也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懒散的后撑着身体。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能从你手中逃走的家伙，我只怕应付不来。”苏问好不容易有的喜色瞬间就消散了，之所以答应与华向鲲决斗，除了那最明面上的私心外，更多的还是存了将那些躲在暗中的家伙一网打尽的心思。

    “应该是吧！一对一你还有机会，若是遇上他们三个，你就跑不掉了。”风休若无其事的说道，似乎根本没有再为对方担心的意思。

    “他怎么解决。”风休拿嘴怼了怼仍然在幻境中挣扎的华向鲲。

    苏问揉搓着太阳穴，这几日委实是累坏了，“他还有用，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他从幻境里捞出来。”

    “你还真是要立个黄金的牌坊啊！”风休不情愿的从怀中摸出一个罗盘，随手拨动几下，随后并出双指在指针上刮过，立刻显出一抹精血，飞快点在华向鲲的眉心处，指尖下滑顺着对方空洞的右眼摸过，鲜血渗透而入，这下苏问真的看到里面有东西在颤动。

    “四十五位菩提道心，这家伙的经历也够精彩的。”风休指尖点动，眼眶中的东西颤动的更加剧烈，华向鲲一口鲜血喷出，独眼猛然睁开，鬼叫着蜷缩在地上，神色恍惚，口中拼命喘着粗气。

    “你是谁，我不听，我是不会出去的，不能出去，会死的，都会死的。”华向鲲颤抖的哀嚎着。

    苏问摇头起身，狠狠一巴掌打在对方脸上，沉声说道：“看到了吗？你想要的命。”

    被一巴掌打蒙的华向鲲惶恐的看着眼前的苏问，瞳孔缓缓聚焦，那些消失的记忆一瞬间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头痛欲裂，华向鲲痛苦的翻滚着，足足半刻钟时间，才终于停息下来，整个人虚脱的趴在地上，神色漠然的看着苏问。

    “这就是你的过往？你的命。”

    苏问摊开手，无奈的点头道：“似乎是这样，我躺了十五年，却只修行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赢了修行二十年的你，我的命是不是很好。”

    华向鲲知道对方不是在嘲讽，更不是炫耀，但这样的话语就像一把刀，将他层层封闭的东西切开给他看，“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想死吗？”苏问突然问道，平静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情感，这个问题早已经在他心里问过千万遍，可答案永远都是一样的。

    “不，我想活着，我要活着。”

    沉默许久的华向鲲万念俱寂的低下头，然而令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这番话他竟然说的并不艰难，就像是早就有的答案。

    苏问微微一笑说道：“做笔交易如何，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只是走马观花和一人两相是三哥教我的，不过青澜佛舍是我自己的，你如果答应，事成之后我就将青澜佛舍教给你，如何。”

    “你说啥。”就连一向心不在焉的风休都猛地坐直了身子，看怪物般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苏问，更不用说华向鲲心中的震惊。

    “有什么不行吗？武学不就是给人用的吗？难不成等着失传吗？”苏问理所当然的说道。

    风休不知道是该说这家伙天真无邪，还是脑子缺筋，人家是话粗理不粗，搁到他这正好

    反过来，如果世间之人真有这么无私，那问道傍上的神通也不会失传那么多。

    “你是在羞辱我吗？”华向鲲冷声说道，比起风休的震惊，他更觉得不可理喻。

    “先别忙，我还没说要你做什么。”苏问轻笑道。

    华向鲲瞳孔微缩，眼前的少年突然让他感到害怕，那样的经历，似乎对方根本就是不该出现在这世上的人。

    “我现在的处境你也看到了，所以并不是我想当好人，我也是想活命而已，谁想杀我，你帮我杀谁，五个立尘境的脑袋，我就把青澜佛舍给你。”苏问说的十分轻巧，一本青澜佛舍的价值绝要比无个立尘境高出太多，但同样五个立尘境宗师的脑袋也不是土里的白菜说砍就砍，可有句话他没说，他真的只想活命，比起命，青澜佛舍都不算什么，又何况是那些想杀他的家伙。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华向鲲心有余悸的说道。

    苏问抖了抖肩膀，无奈的说道：“我没有办法证明什么，但你要记住你现在还活着，这一点是我的功劳，你不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好吗？怎么现在怕了。”

    华向鲲独眼转动，最终笔直的看向苏问，而对方也当仁不让的与其目光直视，片刻后，他说道：“好，我信你，不过不是五个，而是十个，多的五个就当我从你那里赎回我的命，我值这个价。”

    “不错的买卖。”

    苏问如释重负站起身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对风休说道：“教习，这些人就麻烦你了，突然少了这么多人，我想应该有一阵子的清静了。”

    “你要真不在乎，大可以把青澜佛舍放出去，自然也就没人缠着你了。”风休笑道。

    “那可不成，我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这种赔本的买卖咱不做。”苏问大手一挥，飒然而去。

    城中的客栈，三道金光闪耀身影飞快从窗口掠进，随即窗门紧闭，弥漫在房间中的血腥味道令人作呕。

    “大哥，那小子是谁啊！要不是咱们腿脚快，只怕都折在那了。”张老二气喘不止的说道，身上大片大片的金光像是被人震碎一般掉落下来，露出染血的肌肤。

    赤发男子同样身负重伤，腰间一道伤痕险些破开内脏，若不是有金光护体，只怕早已经被拦腰斩成两截了，“不清楚，那小子的手法太诡异了，明明没有灵力波动，却好像有无数把利刃刺来，连金钟入定都抵挡不住。”

    张老三算是三人中受伤最轻的，并非因为他修为深厚，而是对方随手一指，他便被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金钟入定虽然是排在第四十九位的神通，终究是进了五十之列，那便是真正的神通造化，竟然连对方一招都挡不下，若不是两位哥哥拼死救他，此刻已经被对方擒去了。

    “哥哥们，要不然就算了吧！这青澜佛舍不好夺。”

    “算了？咱们张家的金钟入定已经练到极致，想要再进一步必须拿到青澜佛舍，后面朝平京来的人还有很多，南唐的人也在赶来，我就不信找不到机会。”赤发男子怒声喝道，一口浊气从鼻腔中冲出，房间中本就血腥难忍的气息更加灼人。

    “哥哥，为了一个青澜佛舍，连南唐的人都惊动了，未免太看得起那个小子了吧！”张老三惊声说道，问道榜前五十的神通固然珍贵，但青澜佛舍毕竟仅排在三十七位，若非他们张家老祖当年创造的金钟入定实则是一种进

    阶神通，以第五位释教六神通中的神足通为最终极致，想要依次进阶必先得到青澜佛舍，否则他三人绝不可能如此执着。

    赤发男子轻笑摇头，扶着窗台艰难站起身子，从桌上的包裹中取出一封密函，“只是一个青澜佛舍自然不可能引来这么多人，但若是再加上一个气昆浩然，莫说是南唐的寻常势力，就算是三大道行也会忍不住来凑个热闹。”

    那封不知从而得来的密信上只提到一人，许家木子，千古风流。

    “大哥，你真的相信这小子得了许木子的传承，这密函来无根据，只怕是故意有人在散播谣言。”张老二沉疑道，但凡修士谁人不想要问道榜上的神通，尤其前五十之列，都可称得上几近道法的巅峰之作，而最前的十大神通，更是被认为得传承便得天地接引，尊奉天道之列，无敌于世间，许木子之所以能够自命千古风流，其中九成的荣耀都要归于他的气昆浩然，位列十一，天道之下第一神通。

    若密函所言不虚，身具无数神通，苏问又岂能是默默无闻之辈，只怕早该是和莫修缘等同的天命之人，单是这份气运整个九州都寥寥无几。

    “散布谣言也好，别有用心也罢，凌天宫掌罚使亲自前往学府，为的就是这个苏问，谁不知道凌天宫才是这世间对三千道法最狂热的追求者，方才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小子最后手里拿着的应该是生花笔。”张老大冷声说道，瞳孔中的光彩越发锐利。

    “诗仙唐一白的生花笔？”张老二一语惊出，才后知后觉的点头道，“不会是巧合，当世风流无双，诗情风采无敌，唐一白的确最可能是许木子的传承者，既然连生花笔都给了苏问，错不了，这小子真是要搅得天翻地覆才肯罢休啊！”

    “气昆浩然咱就别想了，跟着那些大佬后面拣些残羹剩饭就知足了。”张老大怅然说道，按在桌面上的手掌悍然发力，掌印深入桌面半寸。

    在黄州到平京的官道上，一架马车缓缓前行，车上有两人，一位儒雅谦和的中年书生，提笔研磨写着什么，每写好一封就会顺着窗口丢下，而那些信纸在落地之时竟翻飞成纸雀朝远处飞去，另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痞气的青年，好似永远不懂得安生一样，在狭小的车厢上窜来窜去，可怜了那匹马儿，只得无声抗议着。

    “师尊，你在写什么？”柳三晓不解问道，在沧州告别了师母，这对只有数日交情的师徒便驾车远行，一路上对方一直在写信，每写一封就会抛出车外。

    “写给一人的麻烦，写给一人的机缘，写给一人的命途......”陈长安没有抬头，依旧自顾自地写着。

    “得得得，师尊你每次说话都是云里雾里的，不过徒儿跟你这么久了，你却什么都不教我。”

    听到柳三晓的埋怨，陈长安终于停下笔，抬头看着对方，认真的说到，“我不是一直都在教你吗？这门功夫我自认为天下第一，就连莫渡和苏承运都自愧不如，因为他们只是夹缝，而我才是那个在其中求生的人。”

    柳三晓仍旧听的不明所以，便也不问了，师徒二人进京途中曾遇见过一名姓谭的书生，陈长安也是这样跟对方讲了许多有的没的，不过临别时从竹筒中抽出了一枚竹签赠予了对方，这一路上被师傅赠签的不下十余人，可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些签上到底有什么。

    一封封信，一枚枚签，离开阴曹已有五十年之久的转轮王就是如此慢慢的让所有人想起他。

第八十章 站队的艺术

    吏部在经过了科举过后的时间，总算得以喘息，但也许是这一年发生的事情都太过震撼和紧凑，以至于还未反应，便又要到了年底的官员审核，这些工作本该是早早就完成了，却因为沧州常明一案，导致已经写好的文书不得不重新制备，尤其是近日都御史台传回的李在信大人的一些言语，就连吏部尚书都觉得头痛的紧。www.uu234.net

    “尚书大人，沧州各官员政绩已经陆续上报，七十二最的等级还要大人定夺。”礼部侍郎陈忠发轻声说道，他与常明以及如今的礼部尚书王大人都是上一任礼部尚书刘玉度的门生，原本还因为常明被首辅大人青眼相加调去沧州加官进爵而羡妒，此刻却是有些兔死狐悲的窃喜。

    吏部尚书左严明是与刘玉度同年的进士，如今已过花甲，当年对方辞官隐退之时还曾与他说到过这位难堪大用的门生，对方怅然说道：“沧州这碗饭只能有一个人吃，谁若再去都是套着脖圈的狗，可不仅仅是听话就能长久，常明不算精明，甚至是个胆小怕事的庸人，但就是这种人才敢狗仗人势，可惜早晚都得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只怕是死了都得让人把骨头拿去，再熬一锅汤。”

    当时他并不清楚这位老友为何对自己的门生如此刻薄，此刻想来，对方才是真真切切看懂了那位李姓老人所想的事情，若没有早些辞官隐退，只怕御史台的人就要到他的府上讨些酒菜下肚了。

    “不急，等到李佥都御史还朝后在做品定，对了，替我拟一份折子。”

    “内容为何？”

    “弹劾常明十大罪状。”

    陈忠发不解的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小心问道：“大人，这种事该由御史台上奏，我们是否有些越俎代庖。”

    左严明长舒一口气道：“忠发，你知不知道为何你十年前便是侍郎，如今还只是一个侍郎。”

    “下属愚钝还请大人明示。”陈忠发心底喜花盛展，对方此言分明便是要与他点破这朝堂之上的天机，纵然一个吏部侍郎已经是常人眼中高攀的身份，可他又岂能满足，凭什么你常明就做的了二品的封疆大吏，你王久茶就能入主一部，当年我陈忠发便已经高举你们之上，无非是差一个机缘。

    “你以为圣上不知晓这些年常明的所作所为，根本圣上是与李首辅故意放纵的，岐王入京给了不少老人希望，他们既想看一看当今的圣上是否真是个任由摆布的傀儡，同时还想在手中抓住一个以备不测，其实早在陛下登基不久已经有过不少人上奏改革州制，原本是为了削减李家的权势，可惜触碰了太多人的利益，也就不了了之，如今圣上借由常明一案，命三司同审就是要将此事做大，才好借势发作。”

    “大人是说陛下想要重提分州之事。”陈忠发沉声说道。

    “沧州失了常明就只剩下李在孝一家独大，白州有李在德和李在贤两人把持密不透风，郴州和黄州都是两位异姓王爷发家之地，当年李家三义子出京入京斩去百颗人头将两位王爷留在了京都，至于如今那两州归谁所有，反正决不在陛下手中。”左严明点到即止，这些话尽管字字在理，却都是该掉脑

    袋大不敬言语。

    “忠发，岐王与李在孝入京，多少人才开始后知后觉的站队，那位老人的心思大可不必去猜测，人老了就希望安生，剩下的无非三方，站对了平步青云，说不得明日你就成了新的布政使，可要是站错了，下场绝对会比常明还要悲惨。”

    陈忠发这才猛然觉醒，连忙问道：“前些日子兵部秦侍郎的公子当街刁难岐王殿下，此事？”

    “站队嘛！最简单明了的就是把其他的路都堵死，让人看到你的决意，才能推心置腹，这一点兵部那些家伙确实比我们这些书生更果决。”左严明赞许说道，其实有一句话他并没有告诉对方，就是那位老人的心思早已明显不过了，所谓的三方，其实还是对自己最残忍，老鸟在临终前打翻了巢穴，小雀们却还想求活，实则已经只剩下两方了，再实则就都是一家，都姓陈而已。

    “属下明白了。”

    看着陈忠发释然离去的身影，左严明轻抚着杯口自言自语道：“明白？还是真的明白吗？刘玉度，你的这些门生果然都是不堪大用，哪里比得上我们那一辈，各个都是玲珑心思，淮太师，李首辅，这些老人们不走，新人那里敢站出来蹦达。”

    “呦，老苏你可算回来了，我巴巴等你一早上了。”苏问刚跨进房门，就被沈半城拉扯着坐下。

    “今天没出去？”苏问随口问了一句，倒是从风休那里得知了对方不少事情，沈家的天才少年，经商的天赋几乎是与生俱来，十二岁的时候手底下已经有五处年过百万的商号，曾经亲自前往南唐商贸，那一年对方正好也是十五岁。

    原本就这么安安生生的再过个两年，便到岁数接手家族的生意了，可惜这家伙一心想的是白手起家，脱离家族亲手成就一番事业，这种用七贵的话来说就是闲的蛋疼的家伙，沈老爷子能惯着他，短短半个月时间，就封杀了他的七家商号，六支马帮，还有一艘船队，这才妥协说到学府进修三年再继承家业，不过妥协的方式是他单方面决定的，留了一封书信就从家里跑了出来。

    “跟你谈笔大买卖。”沈半城神秘的说道。

    苏问撑着脑袋疲惫说道：“老沈啊！我这几天已经身心俱疲了，你就饶过我吧！”

    “诶，先别忙着拒绝，再给你说件麻烦事，我去户部查过你们的户籍，这处房子并不是你的，你虽然因为学府弟子的身份可以暂居京都，但还有两人根本查不到户籍所在，及无路引也无功名，同样不属于本朝几次人口流动记载，依照北魏律，瞒报人口脱逃赋税可是重罪，也就是说即便在户部那帮人都是认钱不认人的睁眼瞎的情况下，你也需要为他们花费几千两银子打通门道，否则将是三年以上五年以下的牢狱之灾，当然如果他们被当作是敌国派来的细作，那么面临的可能就不是牢狱之灾了，所以这事有没有的谈。”沈半城循循善诱的说道，从小到大他摸得最多的除了账本便是北魏律，商人经商，安分守己是小商，险中求财是中商，铤而走险才是大商，而作为富可敌国的商贾巨头，沈家的经商道理，无非就是如何钻国

    家的漏洞。

    “你是在威胁我吗？”苏问眉头微皱，冷声说道，小仙芝和牛霸天的身份是在特殊，一旦公布于众，只怕会比此刻还要麻烦。

    沈半城微微一笑道：“那当然不是，我不是说有笔大买卖与你商量吗？否则我现在应该坐在户部的大堂中数着检举得到的二十两纹银，但这二十两和我要与你谈的大买卖.比起来，连九牛身上的一根毛都算不上。”

    “老沈救我。”苏问好似猛然换了张脸皮，从神情阴冷到痛哭流涕真的只是短短片刻。

    “好说，根据北魏律的确是有可免除税收的情况，包括功名在内，可我作为一个商人，所能做的事情只有赚钱，简单来说也就是每年上缴国家税收超过一定份额，可免除若干族人及兵役徭役在内的所有赋税，当然这本身就是国家给予那些富商家族的特权，毕竟那些富家子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我们沈家的子孙这些年可全靠着这些法规才能好过，以你的情况三千两左右也就差不多。”

    “交税三千两，你当老天会掉银子吗？再者七贵宁肯蹲班房也不会给你一两银子的。”苏问没好气的说道，就连他这个不爱财的人都觉得怪诞，是不是对于他这个真的人如其名的家伙那些钱无非就是一些数字罢了。

    沈半城仍然带着笑意，摇头说道：“我不要你的钱，只要你的名，这些天我去过平京的大小商号，发现想在平京赚钱难，但是在平京赚大钱却很容易，就观月楼一处产业一年的进账少说也有千万，光税收就得二十万余，得补足了户部多大的空缺，你觉得他还会在乎一两个户籍的审核吗？”

    “老沈，我知道你家以前是烧钱的，但现在咱能不能现实点，你要我的名，我可不觉得自己的名声有多响亮。”苏问两手一摊，跟这种从小在金山银山中长大的富家公子哥谈钱，委实伤感情。

    “嘿嘿，老苏，我是个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风险与机遇，别人看不见的商机，你看见了，才能挣大钱，我若是以你的名义挂户名，别说开一家酒楼，就算是一个茅厕，都能保证人满为患，横院第一位学生，陛下和首辅大人同时选定的肱骨之臣，凌天宫圣女的亲传弟子，青澜佛舍的拥有者，这些名声还不够响亮吗？我想就算是那些要找你麻烦的家伙也会赏脸到这里来看一看的”

    苏问莫名的警觉起来，谨慎的看着对方，轻声道：“看不出你对我很是了解啊！”

    “当然，我对能赚钱的人都很了解，我是个商人，关心的只有钱，而你并不贪财，就这么看起来你我的合作再简单明了不过了，如何，钱我出，掌柜你来做。”沈半城没有敷衍，直截了当的说道。

    “给我点时间，我需要考虑考虑。”苏问揉了揉眉心，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对方能够如此坦然的和他谈论着似乎并不关键的事情，在他心中始终有一个芥蒂，那就是对方无论又怎样的目的，始终都是从那座相府中走出来的人。

    “可以，我相信你很快会回来找我的。”沈半城肯定的说道，心中不觉松了口气，赚钱归赚钱，老辈子们交代的事情总还要办到才是。

第八十一章 无利起早

    天蒙蒙亮，苏问被沈半城的一席话搅得辗转反侧，无奸不商的道理他在书里看过太多次，以至于连一向好用的识人本事落在对方身上也变得模棱两可，逢人只说三分话，而他听的最明白的一个字就是钱。www.uu234.net

    出了庭院，苏问不自觉的去了那家面摊，又想起当初离开拒南城时城门口的那位买元宵的老板娘，不知道王明渊是否已经回去，若是终成眷属，其中也少不了自己的功劳。

    “老板，一碗面。”

    “呦，公子起的可真早。”老板熟稔的招呼着，即便也就两面之缘，可苏问在平京的名字可算是被那些靠嘴吃饭的说书先生打的响亮，他又怎能不认识，无非怕对方不悦，才不敢点破，毕竟如果不是苏问的住处太过特殊，只怕踏烂的门槛都够养活一家木匠。

    “是两碗。”

    又一道声音从苏问身后响起，稚嫩脸颊上的惊喜还为延展便被一抹幽怨所取代，一句糙话脱口而出，亲切的很。

    “三哥，你他娘的怎么才来啊！”

    南追星淡然一笑，一如在沧州相见时的神情，探出一根手指道：“一碗汤面换你百日无忧，这买卖如何。”

    “做，坐。”二字同音不同意，苏问殷勤胜似小二，挥舞着衣袖将板凳擦拭一番，恭请对方入座，随后回身对着老板喊道：“老板，再加碗面，要大份儿，加两个蛋。”

    老板骇然发笑，这苏公子的朋友果真跟自己这种平头百姓相差的远，一个面目狰狞，凶狠似要杀人，另一个却是满面春风，俊俏的模样连他都看得有些晃神，若是给家中的闺女瞧见只怕又要几天几夜的茶不思饭不想。

    “三哥，你这段时间去哪了。”苏问轻声问道。

    南追星叹声道：“自从那日先生去了凌天宫后便再无音讯，我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

    “唉！”苏问也跟着叹了口气，却不知是要叹些什么，总感觉有师兄在时自己苦恼，师兄不在时，自己更加苦恼。

    “三哥，赵钱孙老早就被关进阴曹了，你还让我找他。”

    “假的，赵钱孙一直在学府，只不过有人不想你找到他罢了，不过这次大比你要是争到头名，就有机会去到后山山顶，要求府主回答你一个问题。”南追星摇头道。

    苏问听的眼睛都瞪直了，嘘声说道：“三哥，你说话靠谱不，先不说我怎么才能争到头名，即便是争到了，我疯了，这么宝贵的机会就为了找个不相干的人。”

    “谁说不相干，你不想知道五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总有莫名其妙的人找上你。”

    “不想，五十年前我还没生呐！他们找我无非是为了师兄。”苏问自以为然的说道。

    南追星玩意的看着苏问，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意，就这么沉静了数息，苏问终于忍耐不住说道：“好吧！我确实想知道，万一我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像蛇每过一阵子就要退层皮，那可真是要吓死人。”

    “你还有心思说笑，看起来这些日子过的还算惬意，也许我该等几天再出现。”

    “三哥，你就别取笑我了，要不是你们都不在身边，我至于这么窝囊吗？”苏问幽怨的说道，像极了受委屈的小媳妇回到娘家哭诉。

    南追星接过老板递来的汤面，仍是将大的那碗换给苏问，随手加了两勺辣椒，自言自语道：“是那个小家伙整天跟我抱怨被人拉扯着往前走，想要自由，现在怎么？发现过不下去了。”

    啪，苏问猛地把筷子扣在桌上，怒声道：“得得得，你要是来取笑我的，吃完就请回吧！我还就告诉你了，昨天爷亲手收拾了十多个，两个立尘境，剩下的最差也是开灵中境。”

    “这就得意了！”南追星冷笑道，“三日前，南唐的一批修士准备北上，最差的也是立尘初境，墨水三大道行来了两人，北魏的我就不说了，立尘境的宗师我两只手也数不完，开灵小宗师更是多如牛毛，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都够淹死你。”

    “你吓唬谁呢！不就是一个青澜佛舍吗？大不了我给他们就是。”苏问先是一惊，等看到对方并不像是在说笑之后，又硬着头皮的最后嘴硬一次。

    南追星哧溜吃完一口面，砸吧两下滋味后说道：“青澜佛舍？你不会真以为一个青澜佛舍就够三大道行派出两人来吃，人家是冲着许木子的气昆浩然来的，当初我不是告诉过你，这份因果吃得下才算是赚到了。”

    “我哪来的气昆浩然，再说许木子的因果早就给阴曹的人拿走了。”苏问连忙解释道，在都司府中陈长安用许木子的因果引许永乐走出轮回，就算那其中真有气昆浩然也该去找阴曹要才是。

    南追星喝了一口面汤，透着辣意的汤汁顺着喉咙涌入体内，秋日的阴寒一瞬间都被驱逐体外，“巧了，这消息我若是没猜错，就是从阴曹散出来的，不过我信你，可不代表别人也会信，总之先把你抓了去，老虎凳辣椒水，一套流程走下来，别说是你，就算是我，编也得给他编出一套气昆浩然来，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手段，可是比魔教还让人心惊胆颤。”

    （第一次不要脸写点无关紧要的内容，写在前后面怕你们不看，不知道大大们都是在那里看到这本书的，如果对这本书有那么一点点的兴趣，劳驾用小手来网点一个收藏，如果能留下一条评论，更是感激不尽。）

    苏问不由吸了口凉气，默默地将碗中的煎蛋夹到对方碗中，随后满眼诚挚的说道：“三哥救我。”

    “办法倒是有，我特意给你请了几位实力强悍的护卫，麻烦的是京都这地方不比沧州，藏不住人。”南追星故作烦恼的说道。

    苏问目光猛然一凝，原本在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的东西，突然像是连接在了一起，两个字脱口而出，“黑户？”

    南追星摇头晃脑想了许久，才不自在的吐出两个字来，“啊......嗯。”

    看到那双筷子又默默的将煎蛋夹了回去，南追星一筷子将煎蛋打落，死皮赖脸的说道：“你要不要吧！”

    “你把脸伸过来，我瞧瞧是不是沈半城易容的。”苏问冷哼道。

    “你说的是沈家的小子，几年前跟先生去墨阳城拜访沈老爷子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记得先生对他赞许有加，说他有当年商家之祖范蠡的影子，有他在我就放心了，沈家别的本事没有，瞒天过海都是一流，明日我会让他们去找你，留与不留，你自己定夺。”

    南追星一口吞下煎蛋，擦了擦嘴，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交给对方，“老规矩，见到赵钱孙就把这个给他，他会告诉你想知道的。”

    “那些事你不想知道吗？”苏问开口问道。

    “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先生，他让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至于原因我不敢去问，也没有必要追寻，但是你不同，我能够感觉到先生在你身上倾注了很多，所以有些事如果你想去知晓，先生不会怪你的。”南追星轻点脚尖，在京都那几道隐匿的气息追踪到这里的瞬间，已然没了踪影。

    “好吧！好吧！你不说，他也不说，每个人都巴不得把我耍的团团转，可我也不是傻的，师兄，我不管在幻境中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七贵他们你都动不得。”苏问缓缓站起身，平京城越发光亮，形形色色的人走过，在这座巨城中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有大有小，至于是否重要就取决于谁人去看，对于苏问而言，此刻最重要的就只是那一家小庭院中的各位了。

    “老板，收钱。”

    “老沈，你昨天说的买卖我答应了，你既然说到观月楼那我们就开家酒楼，不瞒你说，观月楼的那位大厨正是我的师兄。”苏问意味深长的说道。

    沈半城品着茶，点头道：“横院齐冬阳，齐家十五代单传，原本都是书香世家，却从他爷爷那辈突然做起了厨子，传到他这里也算是门响当当的手艺，我说过开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我有个要求，酒楼的伙计我有几个人选，你不得干涉，而其他的我也会全权交由你去安排，不过最好快些。”苏问认真说道，以沈家的势力查到这点信息并不算难，同样沈家越是如此手眼通天，越是称他的意，沈半城依托他的名声赚钱，他又何尝不是拿对方的名头保命，户部那帮人有几个胆子也不敢对沈家的产业太放肆。

    “可以，这是地契和房契，城南有一处酒楼我已经买下了，明日便可去户部作文书，你若想快，当天就能开业。”沈半城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算准了我会同意，而这酒楼也是早有准备。”苏问警惕的问道，他不知晓对方当日是有意提及到观月楼，还是真就这么巧合。

    沈半城连忙摆手道：“多虑了，一座酒楼而已，我还买了一家镖局，一座青楼，两处赌场，以及是五家布庄，还是那句话，开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阔气。”苏问再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对方，最后那句话对方已经不止一次提及，但越是如此他才越安心，有利可图才是谈下去的本钱，怕就怕某些人无利起早。

第八十二章 来者不是客

    该与谁人言，谁又能问而作答，南追星走后，苏问心中千万思绪又断了，若那个赵钱孙在学府之中，又为何要躲躲藏藏，似乎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将他引向五十年前的那场浩劫，可那应该与自己有关吗？

    “师兄啊！是不是就算我不出木屋，你也会赶我出来，我是想做那搅动天下风云的弄潮儿，可咱能不能搅得清楚些，人怕出名猪怕壮，我这不是还没壮起来嘛！”

    苏问自嘲着，从木匣中取出生花笔来，自从那日与华向鲲交手后，似乎笔有意在亲近他，这种感觉与在许木子和莫修缘手中全然不同，是一种更胜心心相惜的敬畏，“你说诗仙是否也会被这俗世之名困扰，若我有他那样的修为，那会这么烦心，随手一挥立尘境还不跟蝼蚁一般，说到底还是我太弱了，拔苗助长用在我身上果然还是牵强了。m.www.uu234.net”

    生花笔不知听懂了还是什么，笔杆中的阵法嗡鸣出声。

    一夜平静，天亮时分，苏问睡意朦胧的睁开双眼，依稀见到房中站着道瘦小身影，喃喃道：“七贵，早饭好了吗？”

    对方不答，自顾自的欣赏着桌上的一副墨宝，君子临风渡，谋定天下谈，正是七才赠予苏问的那副字。

    苏问揉搓着眼睛，这才看清来人是位稚嫩少年，但哪怕如此，也不足以解释他应该出现在这里，“你是谁？”

    “不急，还有最后一笔。”少年仍旧低着头，这才看到他探出的手指在桌上徐徐撩动，好似临摹勾勒出最后一笔后，长舒一气，欣然笑意浮现而出，转身坐在桌前，并不客气的端起茶杯，笑道：“你猜。”

    “噌。”

    一道寒芒掠起，少年端杯抵在咽喉处，杯口处龙舌短剑浮空而动，苏问冷声喝道：“你猜我猜不猜。”

    少年毫不慌张的将杯子放回桌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距离咽喉不过寸许的龙舌，咂嘴惊叹道：“纯粹的念力驭剑，真是奢侈的手段，看来是不会神念，不过枯剑冢的百步飞剑也不会吗？你真的是有够穷酸的。”

    对方一席话说的苏问满脸黑气，神念且不去说，因为他本是有机会的，至于百步飞剑当真是说学就学的吗？那是唯有枯剑冢历代有资格争夺剑魁之名的几人才能接触到的剑道绝学，落在对方口中变得跟地里的白菜想摘就摘。

    “你是来找死的吗？”

    “额？你这么说就太伤人了，人家可是来保护你的。”少年突然说道，指尖一弹，龙舌竟不受控制的倒飞入鞘，苏问只觉得那一指间，有一股更强横的念力将他附着在龙舌上的念力冲散。

    “你是神念师？”

    “略懂，略懂。”少年郎谦虚说道，起身走来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交给对方，“方云奇，南追星找我说跟着你有机会瞧瞧三千道法中失传的那些，所以来看看。”

    但很快少年就叉着腰埋怨道：“不过看你好像什么都不会，感觉我是不是被骗了，当年被苏承运骗了一次，足足困了我五十年，不过还好，那里面的人都很有趣，倒是让我学了不少，来让我看看，我能从你这里学到什么。”

    苏问猛然一震，只见到对方一只手掌朝头顶盖来，而他就像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呆若傀儡的动弹不得，下一息一层彩色光影从他体内溢出，少年皱着眉头手掌不停的在光影中筛选着什么，许久后才撤回手掌，那些光影飞快的退回苏问体内。

    “千人千相的雏形，走马观花和青澜佛舍，都见过啊！不是说许木子的气昆浩然也在你这里吗？当初在里面我求了他那么久，也不肯让我看一眼。”少年幽怨的说道。

    重新恢复行动的苏问连忙退身，这段时间他特意到学府的三文馆中借阅了有关问道榜的记载，不难看出对方施展的手段，“这是赢家的勾魂夺魄，不对，你不是姓方吗？”

    “哎呀，闹笑话了，我这那里比得上勾魂夺魄，那可是第十位的神通，我只是略懂而已。”方云奇连忙说到，却不知是真心谦虚，还是故意为之。

    “你是从问道天下面逃出来的。”苏问小心翼翼的说道，即便对方拿着三哥的信物，但施展出的手段委实让人不得不提防。

    “逃字我不太喜欢，我是正大光明走出来的”方云奇大方的回答道，脸上的笑意至始至终都未曾退去。

    苏问好似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突然问道：“你们当年为什么会被关进问道天，这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诶！谁告诉你我们是被关进去的，他们是怎么进去的我不知道，反正我一半是被苏承运那个老贼骗进去的，另一半却是自愿，不过你个小屁孩当年还没出生吧！跟你能有什么关系。”方云奇老气横秋的说道，以他如此稚嫩的身躯谁又能想到里面的灵魂其实是一个近七十岁的老怪物。

    苏问皱着眉头看了对方许久，确定对方没有撒谎，看来有些事的确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正如黄家三鬼到死都只是将自己认作了苏承运的传人，赏善司也曾说过自己是苏承运找了许久的人，而许木子，隋半语，以及那位在黄石山中拦路杀人的抚琴却是一口认定自己就是在那场浩劫中出现过的某个家伙，偏偏每次话到嘴边都又咽了回去，知道内情的人闭口不言，与当年有过联系的人却又都莫名靠近，若是只有这些还好，但师兄似乎已经成了凌天宫不共戴天的死敌，付丹阳为何而来，对方是否已经注意到自己，私心也好，好奇也罢，他走出木屋可不是为了送命。

    “你不认得我。”苏问不死心的继续问道。

    “我应该认识你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别以为你也姓苏就该名扬四海，不是苏承运，我可懒得和你这种小鬼废话。”方云奇冷哼道，剥去他在问道天下的五十年，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出头，意气风发谈不上，乖张肯定是有的，性情还真是喜怒无常的很，从欢喜到鄙夷一句话足以。

    就在这时，七贵突然推门进来，两个同样瘦小的家伙撞在一起，四目相对了片刻，方云奇竟像是恶鬼看到香饽饽似的扑了上去，抓住七贵好一通打量。

    “果然有，这肉身，这质地，真想咬上一口尝尝滋味。”

    七贵厌恶的抬手一拳，方云奇非但不躲，反而敞开胸怀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连连退后数步，红润的面色惨

    白了一瞬，一口气提起来，再度露出欢喜相道：“这次苏承运没骗我，小子我跟定你了。”

    与七贵同样不知所措的苏问摊开手，吃不准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究竟想说什么，于是换了个话题说道：“七贵，你急匆匆的为何事。”

    这才回过神来的小仆人连忙说道：“少爷，来了两个生人，说是三爷让他们来的。”

    “呦，那两个家伙来的不慢啊！”方云奇嬉笑道。

    七贵左右看了看，惊奇眼前的家伙是谁，苏问连忙说道：“一起的。”

    说罢，迈步朝院子中走去，已有两人在那里等候多时，年岁稍大，比起方云奇成熟许多，一人手持长槊，另一人背着一把跟挂剑宗那位盲眼老人一样的巨剑，见到来人，两人异口同声道：“你是苏问？”

    “正是。”苏问不慌不忙的答道，一番眼力功夫后，心中已有了大概，加上方云奇，三人都是立尘境的好手。

    这两人就不像方云奇那般弯弯绕，开门见山的说了一通，持长槊的名为郭元生，负巨剑的叫做秦潼。

    苏问看着三人眉头微皱，三哥真是抛给他一个大难题，这几人已经不是藏与不藏的问题，问道天下镇压的魔头，在凌天宫圣光普照的九州之上，岂是你想藏就藏的住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被凌天宫通缉的魔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们的处境差不多跟刑满释放一个意思，就算现在去凌天宫喝喝茶也无碍，如果不是苏承运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现在我应该跟渡世大神官谈天说地才对。”方云奇一双眸子仿佛看穿了苏问的心思。

    另外两人默默地点了点头，苏承运同样拿出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就如同在青锋郡时逆行道等人那样，至于是怎样的交易，以他此刻价值来看还没有资格向对方开口发问，不过抓住这一点，狐假虎威的本事，苏问可是从沧州一路带到了此刻。

    “如此就好，既然三哥让你们来找我，那凡事便得听我的吩咐，否则哪来的回哪个去。”

    “七贵，先安排他们住下，底下陪我去看看咱家的酒楼，以后你就是帐房先生，记住，那个姓方的，工钱给我往死里扣。”苏问低声说道，有这三个家伙当扈从，只怕平京城都够横着走了。

    “什么酒楼，少爷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七贵咋咋呼呼说道，就他们那点家当，一个月来只出不入，得亏是有沈半城的天价房费，否则那够在平京城里消遣。

    “我说有就有，以后得改口叫掌柜的，小方，先叫声来听听。”苏问眯缝着眼睛，言词锐利的冲着方云奇说道。

    “你他娘......掌柜的好。”

    看着对方缓缓将手中的铜钱拿在耳边听响，方云奇强忍住心头的怒火，满脸谄媚的说道。

    另外两人根本用不着苏问吩咐，诚恳的喊了一声，尽管满脸的老实木讷，可心中透彻的很，无非一两声称呼罢了，对于他们这种早便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来说，只有拿到手中的才最珍贵，敢背着凌天宫跟苏承运做买卖，还有什么不敢放下的。

第八十三章 笑面虎

    城南一家闭门了半年的酒楼突然重新开张，其内一成不变，只是多了几张生分的面孔，可惜在这偌大的巨城中，每日几家铺子开张，又有几家产业关门根本就是不痛不痒的事情，苏问在楼上看着寡淡的生意，轻敲着松木走廊说道：“老沈，你确定这生意能挣钱。m.www.uu234.net”

    “放心，时候不到而已，酒楼的事情无需你打理，这是五张京都的户籍，我托人办好了，自己填上姓名就好。”沈半城不紧不慢的说道，看着那几张生分的面孔，嘴角带笑。

    “你早知道了。”苏问故意说道，方云奇三人的事他并未开口，对方却早早准备。

    “秘密，就好像我也没问你他们三人是谁。”沈半城耸了耸肩膀，满脸无辜的说道。

    “有理，不过我还想问你一件事。”苏问突然放沉了声调，目光笔直的看着对方说道：“你真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沈家的产业遍布九州，就算是在南唐也有自己的势力，自古以来权钱二字都是密不可分的关系，沈家之所以屹立百年，靠的不仅是会赚钱，还要懂得花钱，墨阳城沈家几乎等同于北魏的陈氏皇族，其多年打造的眼线比他的商路还要错综复杂，曾有传闻提笔阁背后最大的金主就是沈家，如果说这样的信息网都找不到沈半城，除非他已经死了，起初苏问真以为是那座庭院够神秘，直到三哥告诉他几年前师兄曾经前往沈家拜会过沈老爷子后，才察觉到一丝阴谋味道。

    然而沈半城却突然大笑，脸上没有任何隐瞒甚至气急败坏的神情，拍打着苏问的肩膀说道：“老苏，别的事情我可能会撒谎，但这件事绝对是真的。”

    回到庭院，只见两方人剑拔弩张的对峙着，一方是七贵，另一方正是浑身杀气因绕不退的华向鲲。

    见到苏问回来，华向鲲一手丢出一颗带血的头颅，啐了口唾沫到，“南离道的道士。”

    “喜欢你的办事效率，还有九颗。”苏问不动声色的说道，南离道是北魏不逊色道中观的道门，北魏佛教入唐，成就释空寺，南唐道士北往而成南离道，想不到连这些清心寡欲的道士都耐不住诱惑来插手凡尘事，下一次是不是就该换成三佛寺的高僧了，此前见到的那位遇山翻山，遇水渡水的功德和尚，说他曾深入临渊炼狱，口诵佛经，成就无上金身，怎的说来说去阴曹冤魂一个不少，世间倒是多了尊活佛，岂不讽刺。

    华向鲲站起身，那股挥之不去的煞气如影随形，吓得七贵连忙闪躲，就在他准备离去之时，突然停步说道：“对了，我在杀他的时候遇见一个古怪的家伙，他所施展的功法和武学我从未见过，这次本该是两颗人头，但他一听到青澜佛舍就跟疯了似的，另外那名道门的高手被他直接化成血水，头也没了。”

    “什么境界。”苏问双眼半眯，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只有立尘初境，他的掌法却诡异非常，那双手殷红如血，就像是退了一层皮，露出其下的血肉。”

    “是血手邱东。”方云奇神出鬼没般的出现在苏问身后，森然说道。

    苏问鬼叫着，怒目圆睁的瞪着对方，恶声道：“你他娘的属鬼的吗？不老老实实在酒楼呆着，乱跑什么。”

    “我没有那么厉害，酒楼太闷了，再说了我的任务是护你周全，万一你出了事，我不就打了水漂了。”方云奇悠悠然的说道。

    苏问脸颊抽动，心里骂语不断，“没人在夸奖你。”

    方云奇全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不悦，就好像一个把不住门的话痨，继续说道：“说起这个血手邱东，当年死在他手上的高手多不胜数，管你是佛门金刚还是道门真人，只要中了他的血煞气，都教你身死道消，一盏茶的功夫化作血水。”

    “再废话赶你出去。”苏问冷声道。

    “得得得，人在屋檐下，南追星找我来的时候倒是嘱咐过，比起那些贪图你神通的家伙，有些人是一定要你死的。”方云奇意味深长的说道，轻挑着眉毛神色漠然。

    “逃犯？”苏问悻悻然开口道，华向鲲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哑谜，但他并不关心邱东是谁，只要是立尘境就够了，转身离去。

    方云奇浮起笑意，一手撑住脸颊，缓缓道：“你的青澜佛舍就是从黄家三鬼那夺来的吧！苏承运还真是好手段，难怪他要独闯问道天，我们虽然是刑满释放，可有些人原本这辈子都走不出那座苦窑，嘿嘿，小子，杀人后的感觉怎么样，我猜面对那些信手拈来的神通，是不是有种把持不住的冲动，他们可不是待宰的羔羊，知道你杀了黄家三鬼，肯定都坐不住了。”

    果然对方是知晓的，在他的识海中，那条金色鲤鱼，以及那座龙门，苏问沉默片刻，如此的话那些人的确是有非杀自己的理由，敌暗我明，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己这具身板比不得佛门的金刚不坏，冷不丁的挨上一掌，死的那叫一个痛快。

    “你猜错了，我从来都不会主动杀人，只是他们找死罢了！”

    一架马车从武定门到元定门招摇过市，好似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晓车内坐着的就是他苏问。

    “你当邱东是傻的吗？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绝对不会贸然出手的。”方云奇懒散的靠在车窗上，走马观灯一般看着窗外的景色，被困了五十年，他没有变，这方天地却是大刀阔斧的换了张脸皮。

    苏问老神在在的坐着，似是并不在意对方的话，在马车行过元定门后，才掀起帘子对七贵说道：“去学府。”

    “告辞。”方云奇一听到学府二字，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匆匆丢下一语夺路而逃。

    对方的怪诞苏问早已了然，其中缘由对方不想说，他也便不问，谁都有秘密，既然做不到开诚布公，就应该收敛好奇，这很讲理，从他遇见陈茂川起，就是如此的规矩。

    马车一路驶向学府，似乎走到哪里都有人在等着他，今日学府的排场绝对不比那日入试时的人山人海逊色，因为今日苏问要到教务领罚三百教棍，横院九人足不出户，纵院的弟子可是一个个踌躇满志，恨不得亲手举棍，你苏问也有今日，大快人心。

    “少爷，你在学府的人缘真的很

    好，这么多人夹道欢迎你。”不明真相的七贵惊声赞叹着，可惜一双小眼睛在人群中观望许久，也没能找到那心仪的人儿。

    “住口。”苏问冷哼着走下马车，提了提身段，就算是领罚，也都是趾高气昂，这份脸皮下汤锅里都煮不烂。

    高台之上，教棍一棍重过一棍，底下的欢呼声也是一浪压过一浪，甚至还有意犹未尽之人放肆的高声喊道：“苏兄，日后常来纵院做客啊！”

    苏问咬着牙，牙缝里直喘着冷气，趁着一棍后的空档怒声喊道：“开口那位，老子记住你了，下次第一个就找你。”

    人群中魏利争看的几乎热泪盈眶，自从败给苏问之后，他在学府中的声威一路走低，原本对他青眼相加教习也变得不理不睬，心里卯足了一股劲要报仇雪恨。

    与他有同样心思的宋哲面色苍白，被那一剑伤到的根基至今仍未恢复，森然冷笑道：“苏问，付丹阳走之前给你留了不少惊喜，可别撑不到大比就残了。”

    三百教棍来的凶猛，去的迅捷，苏问迈着八字步走下台来，舔着脸跟左右围观的纵院弟子打着哈哈道：“没事，咱这身子骨，就是再来三百棍都不在话下。”

    “孙子，刚才就属你叫的最欢，敢不敢留下姓名。”

    “哎呦，宋哲老弟，脸色怎么不太好啊！怪我怪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下次一定注意。”

    “魏师兄也来了，你看看都是老熟人了，惭愧惭愧，才三百教棍，刚有感觉就结束了，不过瘾啊！”

    ......

    苏问腿脚走得慢，嘴皮子却是利索的很，原本是众人来看他的笑话，反倒是三言两语说的对方面色铁青，随后抱拳冲着无数纵院弟子热情喝道：“各位，不用送了，要是真的想我，我横院的大门随时恭候大驾。”

    “混账，看不起谁呢？”

    “你给老子等着，明日便找你去。”

    “真是气煞我也，这王八蛋嘴硬，诸位师兄弟，明日我们一同去横院，看看他们有什么待客之道。”

    苏问充耳不闻，步子倒是越走越轻快了，嘴上自言自语的说道：“回去就让风休在大门前摆个奇门阵，把景门摆在茅房，不行，要是把粪坑堵住二师兄又该念叨了，不然就摆在后山的竹屋里，那里可有人给他们讲道理。”

    .......

    天兴十四年霜降，秋风初起，学府高台上上百位纵院弟子咬牙切齿的大骂苏问卑鄙下流，奈何身后教棍落得势大力沉，不多时就只剩一阵阵鬼哭狼嚎，一旁的杜长河吹胡子瞪眼的怒骂道：“反了你们，敢对老夫动手，给我狠狠地打。”

    台下众人不明所以，只知道这些师兄们前脚还在横院砸门，后脚就是各种绚烂武学在后山的竹屋中炸响，那一日也被称作天兴十四年学府第一大诡异，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苏问才离开人群，就被几人拦下了去路，看着对方眉眼轻挑，脸上的张狂之意分明写满了找茬二字，知晓来者不善。

第八十四章 杀一人而安天下

    “各位师兄，有何贵干。”苏问装傻充愣的问道。

    其中一人轻摇纸扇走上前来说道：“当日听闻苏师弟一人独闯纵院，连败我纵院三名弟子，所以师兄特来领教高招。”

    “师兄，趁人之危可不是君子所为。”苏问冷声笑道，警惕的向后退了半步，而对方几人也隐约围了上来，断去他的退路。

    那人淡然一笑道：“师弟方才不是还说三百教棍无伤大雅，委实是心痒难耐，切磋而已，点到即止。”

    “切磋吗？我若是不接，师兄是不是要霸王硬上弓。”苏问歪着脑袋问道。

    “你说呢？”那人步步紧逼，就在这时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传来。

    “杜一辰，你想打架，我陪你。”

    只见钱森迈步走来，毫不避让的站在对方面前，一身聚而不散的暴戾之气，似乎下一刻就会出拳。

    “钱师弟，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杜一辰变换了声色，冷冷喝到，一双眸子居高临下的俯视而来。

    “心痒难耐，切磋而已，还望师兄点到即止。”向来少开口的钱森今日竟然破天荒的说了两句话，偏偏这话比他的拳头还要凶猛，捶打的杜一辰凶相毕露。

    “干什么的。”风休突然推门走出，杜一辰抬头看去，尽管对方年岁不大，可衣袍上却是绣着教习二字，立马展露笑意，轻轻合上纸扇，接着扇柄敲了敲钱森的肩膀，目光越过前者停在苏问身上，缓声道：“是师兄冒犯了，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杜一辰转身离去，另外几人也不好再做停留，风休满脸狡黠的走到苏问身旁，冷不丁的一巴掌拍在对方的屁股上，后者好似炸毛的猫咪，噌的绷起身子，杀人一般的怒视着对方。

    “知道痛还惹事，嫌麻烦不够多吗？”风休冷声道

    “天地良心，我什么事都没做，他们先找上门来的，鬼知道他们是谁。”苏问龇牙咧嘴的捂着屁股，愤愤然说道。

    钱森回头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正巧杜一辰也适时的转过头来，两双眼睛再次相对，这一次却是全然没有和善的掩盖，彻彻底底的凶相毕露。

    “去年大比第七名，付丹阳给了他两本武学买你半条命。”钱森简单明了的就将其中的缘由道出，还特意给苏问提了个醒，对方可不是郎九言那样的小角色。

    “你知晓的挺多啊！”苏问扭过头说道，按理说他二人并无交情，对方却肯为他出头，苏问有些苦恼又平白无故欠了份人情。

    “你进纵院的时候我若能拦下你，付丹阳也会给我一本。”钱森直言说道。

    苏问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对待这个沉默寡言的家伙，不过回想起来心里倒是踏实许多，这人情还真是欠的有理有据，“要我半条命，我怕他没这副牙口，大不了以后在学府躲着他点，难不成他还敢当街行凶。”

    “他爹是兵部尚书杜泽，除非你离开京都，不然他想找你麻烦随时都可以。”风休悠悠然的说道，每次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越是急迫不堪，语气就越是散漫的很。

    “兵部。”苏问砸了咂舌，这地方听起来熟悉的很，转念才想起第一次来学府时，那位当街拦住他与陈茂川的正是兵部侍郎之子，若说只凭他爹的侍郎身份就敢如此以下犯上，除非是傻的，可要是有人硬逼着他这么做，一个尚书倒是足够了。

    “看来是新仇旧恨了。”苏问摇头苦笑，不知不觉还是被扯进了某两人之争，转身冲着钱森说道，“看你在纵院混的也不咋地，不如来我横院。”

    “哼。”闭上嘴的钱森就算有根撬棍也休想从他嘴里再抠出半个字来，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去。

    风休摸着下巴，满脸严肃地说道：“谁允许你擅自往院里拉人，你我谁是教习。”

    “哼。”如出一辙的口音，苏问拖着红肿的屁股推开大红门而入。

    一座大红门隔绝出两方天地，连心境都随着一脚迈入而变得幽静，就在大红门关上的刹那，苏问神情彻底变换，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

    “痛死了。”

    傍晚时分，七贵驾着马车等在学府门前，远远的便瞧见苏问一瘸一拐的走在学府大道上，突然一道娇小的身影引去了小仆人的目光，小眼睛被嘴角顶起来的两坨脸颊肉挤得更小了，鼻子两旁的雀斑好似掉出来一样鼓起，无比的开心荡漾在心头，直到喉咙中那声心心念念了千百遍的名字最终化成一声干咳散去。

    穆巧巧蹦跳的跑到苏问身旁，绯红的脸颊上满是急促，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一双小手反复揉搓着一枚白玉瓶子，奈何嘴巴张动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话来。

    “傻丫头，你姐姐是为你好，可不要和她怨气。”苏问轻笑着拍打着小姑娘的脑门，拿走对方手中的药瓶，在眼前晃了晃，“我也没有生气。”

    似乎就是在等最后那句话，穆巧巧露出笑容，果然哭相并不适合她，小仆人也最喜欢看她笑，两人并排走出，言笑晏晏，七贵就那样静静的看着，等待着对方的目光有那么一刻能从苏问身上转移到他的身上，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巧巧姑娘。”

    他不敢像少爷那样喊得亲密，但也同样期许着对方能够念出他的名字。

    穆巧巧转过头看着有些黢黑瘦小的小仆人，眼神中闪过一抹迷茫，七贵半张着嘴，突然发觉连念出自己的名字也同样的费力，小丫头在很努力的一番辨识后终于从对方的口型中依稀想起了什么，不失礼貌的笑着道：“你是七贵哥哥。”

    小仆人欣喜若狂的点头，他从来没有少爷那样的雄心壮志，要让整个天下都知道他的名字，只要眼前的佳人能够记住便足够了，也许对于早已习惯卑微的他来说，在祥和镇发下的第一个宏愿，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少爷总是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人活着就应该有所执念。”

    得以释怀的小丫头在学府门口欢快的招手道别，驾着马车的小仆人偷笑着舞动着手中的马鞭，苏问看在眼中，喜在心头，你若真心喜欢那丫头，就放手去追，其他的少爷帮你搞定。

    “少爷，去那？”七贵欢喜的问道。

    “先去沂水殿。”苏问轻声说道，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路人，鱼竿已经伸出去了，可惜谁也不愿做第一个咬钩的人。

    亮出腰牌后，守门的侍卫也没敢阻拦，然而在沂水殿外，苏问却被告知岐王身体抱恙，谢绝见客。

    “少爷，矮川连你也不见。”七贵有些生气，以前被少爷逼着念书的时候，书中那些被娇生惯养的权贵们似乎总是动不动就病，也好拿身体抱恙来做敷衍的借口，自从陈茂川入了京以后，几乎断绝了来往，心

    思向来单纯的七贵最能察觉好坏，从前的那个矮川已经越来越疏远了。

    苏问看着大门紧闭的宫殿，以及殿外神色肃穆的仆从们，默默地钻回马车中，“回去了。”

    马车一路驶出皇城，也有一份折子一路紧赶慢赶的送往御书房，赵钟明侍候在陈茂域身旁，小心翼翼的说道：“苏问分明对岐王更加在意，陛下为何要将这个祸患留在身边，近日京都多了不少来路不明的修士，都是冲着苏问来的，倒不如趁机......”

    赵钟明没敢说完的后半句，陈茂域自然心领神会，可他并没有直接说出，而是反问一样的口气说道：“趁机什么，趁机连那些向岐王示好的老臣们一起除掉吗？”

    赵钟明不敢言语，恭敬的站在一旁，陈茂域站起来，将手头的折子丢入火盆中，说道：“以后苏问再去沂水殿无需派人监视了，他心向着谁我并不在意，关键是谁能把他抓在手中，你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府弟子吗？他可是朕最不可或缺的棋子。”

    “若是如此重要之人，臣立刻调派人手保护他，绝不让人伤及他一根毫发。”赵钟明连忙说到。

    “不用，朕要的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火上浇油，等他什么时候明白了，自然会来求着朕，这平京城终究还是朕说了算。”陈茂域站立在御书房的门前，从这里他可以看的更远，“让陆逆去安排，杀人这种事，还是得找专业的人去做。”

    “那到底是杀还是不杀。”赵钟明摸着脑袋，有些迷糊的问道。

    “赵统领你的脑子就不能活份一点吗？你该问要杀谁。”这时，周不疑叼着烟杆从门来走来，嘴里吞云吐雾到。

    赵钟明哭丧着脸，惨笑道：“周公子，你知道我老赵一介武夫，脑子有的时候不好使，还请明示。”

    “有的人用刀背，有的人却要用刀刃，如果苏问这么容易就死了，后面的戏文可就不好唱了。”周不疑轻笑着说道，好似说笑般，赵钟明也跟着哈哈一笑道：“懂了，臣告退。”

    “栩卿回来了。”陈茂域负手问道。

    周不疑点头，将又向烟锅头里加了两匙烟叶，烧的火红后，狠吸一口，随着烟雾吐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朱佑骋已经答应了，赵岚还差些火候。”

    “兵部侍郎秦源之子那事你怎么看。”陈茂域答非所问道。

    “杜泽算不上是老油条，王久茶背后肯定有刘玉度支招，至于左严明，那可是朝中为数不多的老泥鳅，不是那么好抓的，李居承虽然最得势，可除了他的几个义子，也就没什么党羽了，最多就占着个尚书省，关键还是淮太师手底下的三部和门下省，他们似乎有意朝岐王靠去，就连征南将军府也是如此，毕竟是淮太师的女婿。”周不疑一口旱烟吐出一串姓名，两人的对话牛头不对马嘴，却都听的十分认真。

    “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自然是十成，两位王爷极力支持是早晚的事，能够重获封地，哪怕小些，也好过在京都受气，至于淮太师那边，只要是不利于李首辅的都会大力支持，所以关键就在于李居承是不是能够压得住手下的义子们，尤其是那位武安侯。”

    “那又何来的十成，只是一个武安侯就足够占据八成可能。”陈茂域皱眉道。

    周不疑突然放下烟杆，沉声说道：“只要陛下肯下令处死李在孝，武安侯绝对会在分州之事上，闭口不言。”

第八十五章 各取所需

    “一定要杀他吗？我那日对茂川说的话并非只是说与他听的，若是可以，我宁可用李居承去换一个李在孝。www.uu234.net”陈茂域轻声说道，语气中难掩的叹息。

    周不疑望着窗外泛黄的叶子，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他身子骨本就薄弱，才入秋就已经披上了裘皮，“李在孝那里有李居承那么大的手腕，就像两个人的境界，一个是地，一个是天，只不过地虽然低，却让人踩的踏实。”

    “罢了，朕不忍他们在牢狱中度岁，等年关过了再叫李在信还朝吧！”

    “陛下圣明。”周不疑一嘴叼着烟杆，轻飘飘的说道。

    “那件事你们查的怎么样了，已经有人打算用它作为岐王的投名状。”陈茂域开口问道。

    周不疑挑了挑眉道：“只查到都司府的禁地就断了，穆长寿死后，再想查可就难了。”

    “还有你们周家查不到的事。”陈茂域轻笑着转身，看着不修边幅的病怏怏男子。

    周不疑敲灭烟火，扯了扯身上的裘衣说道：“倒是真有不少，容臣斗胆问一句，若真有人拿此事逼陛下退位，陛下又当如何。”

    “杀。”

    浓郁杀意从陈茂域体内蔓延而出，只是一字却胜过奏章上数百珠玑，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如此甚好。”周不疑起身，收敛起脸上的闲适，恭敬一拜道，“陛下圣明。”

    安闲下来的几日，苏问每晚都会被胡仙草威逼利诱的服用各种各样的灵丹妙药，尽管各有效用但是比起第一次沐浴的诡异浆液，只能说是收效甚微，关键还是少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苦战，便少了那等厚积薄发的妙用，看来古人言的以战养战并非不无道理。

    七贵每天捧着从酒楼那点微薄利润中抠出来的三五十两银子，却也能笑开了花，苏问从来没见七贵如何修行，却是仔细看去，不知不觉对方已然稳坐开灵巅峰，着实苦煞了他，对方不开灵宫却比的那些开七八灵宫的天骄修行速度还要惊人，若是能进学府，怎么也轮不到杜一辰那样的家伙嚣张。

    王冉亮撑着拐杖在庭院中缓慢的走着，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过了一周便可下地，一来是胡仙草医术高超，而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小仙芝的血液，苏问早已领教过其玄妙，若两界山的居民都是这等人形灵宝，他们若是出世，九州还不得像烧热的油锅一样沸腾。

    苏问撑着下巴坐在台阶上，郭元生和秦潼极少现身，就连在酒楼中也只是挂了个名头而已，至于方云奇，早已习惯对方的神出鬼没，这家伙简直如同莫修缘一样的怪胎，但凡任何武学只要在他面前施展过几次后，他竟都能学的个三分形似，如此已是天方夜谭。

    抬头看了看夜色，突然起身对七贵等人吩咐了几句后便推门离去。

    入夜的京都繁华不输白昼，越是靠近内城，灯火越是通明

    ，不愁吃喝的人们才有心思消遣，灯红酒绿的街市，翠云楼的姑娘们大胆的当街和男人拉扯，胭脂香味沁人心脾，观月楼上每晚都有郁郁不得志的青年俊才学着那位老人举杯邀天，见惯了这些苏问才知晓沈半城口中赚钱的买卖易如翻掌却难比登天，行过一家家一栋栋，门房上有名有姓连做一片，京都大商，底蕴可不输沈范，缓步慢行，寻了一处酒肆，肆中只有一人，掌柜的垂着眼望着四周的寂静，心底还有埋怨，若不是这人早关门回家去了。

    掌柜见到又有人走入，心情难免好些，一人是伺候，两人也是伺候，多赚笔钱总比在这干看着好，奈何见到来人径直走到唯一有人的桌前，桌上的菜品当真寡淡的紧，一碟花生米，一坛酒。

    “什么时候到的。”苏问自言自语的坐下，不客气的端过对方的酒坛到了一满杯。

    “到了好些天了，你可是越来越有名了，若是再算你手刃穆长寿的功劳，只怕那些大官少不了得巴结你了。”男子仰起头，痞气的外表一如初见，当初还是沉鱼帮的狗腿，摇身一变倒是颇具几分大气，可说是破茧成蝶柳三晓。

    苏问拿筷子随意拨拉着花生米，嘴巴轻言道：“这份功劳险些害死我，还是不知道的好。”

    常明案兹事体大，一日不得公布，便一日不可抬到明面上言论，至于岐王入京呈上的那份罪状，其中写了什么，提到了谁人，如今沂水殿闭门谢客，谁又敢去向陛下质问什么，满朝文武心中只要记住一点便可普天同庆，那就是常明该死，苏问替岐王手刃穆长寿，却又因陛下入学府，这对那些急于站队的人来说真是最苦恼的，若是表错了意，说不定会有杀身之祸，可又怕失了先机，于是所有人都还在等着，等着那位佥都御史还朝，再做定夺。

    “掌柜的，加一份松鼠鳜鱼，碧螺虾仁，两坛翠涛，记得温一下。”苏问驾轻就熟的说道。

    掌柜的顿时来了活气，说话的亲热许多，“这位爷，您稍等。”

    “我可是穷的叮当响，多一份酒钱都拿不出了。”柳三晓连忙说到，却是自觉的放下筷子，满心欢喜的等着对方破费。

    苏问哼唧了一声，将杯中酒饮尽说道：“穆长寿地库里那么些宝贝随便一样拿出去都是无价之宝，你小子没有顺手牵羊，谁信。”

    “天地良心，我是想拿，可我师傅不让啊！”柳三晓扭捏说道，长叹一气，满脸写的苦大仇深。

    “呦，拜师傅了，当初那老头那么想收你，结果还挨了你一刀，许永乐倒是把你藏的够深的，怎的，拜他为师了。”苏问打趣说道，当初在地库中对方初现的阵法天赋让他惊叹，老实说没有对方的倒戈一击，胜负还在五五之数。

    “那不能，咱这身份，许帮主还差些意思，我师父可是阴曹十大阎罗之一，转轮王。”柳三晓得意说道，再不是当年那个给在别人身后摇尾可怜的泥腿子了。

    苏问啪的一声拍碎了手中的酒杯

    ，愤然起身到，“你拜了陈长安为师，他娘的，他把老子害惨了。”

    柳三晓似是早就知晓对方会有如此反应，连忙安抚对方坐定，亲自斟满一杯酒说道：“别着急，我这不是来帮你了嘛！”

    “反正要杀你的人很多，再加几个又何妨，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各取所需？他为何不亲自来跟我说。”苏问轻笑着说道。

    “也许他怕你会忍不住打他吧！”柳三晓耸着肩膀无奈说道，对于这个便宜师傅，自己这个做徒弟的真是里外不是人。

    “两位客官，你们的菜来了。”老板亲自端上桌来，果然能在京都这种地方开酒肆的，手艺虽然比不得齐冬阳，终归还是不错。

    苏问这才缓和下来神色，端过一坛酒，也不用杯直接对口饮，直到半坛下肚，才醺然说道：“他打算怎么帮我。”

    “这我那知道，他老人家的事情向来只言只字片语。”

    酒菜齐备，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苏问三番两次的言语功夫，也不知对方是有意闭口还是当真不知，陈长安为何要将气昆浩然的消息散播出去，而又为何要帮他，既然是各取所需，那么对方想要的又是什么。

    离开酒肆，柳三晓的酒量不好，酒品更差，没来由的破口大骂，偏偏骂的却是曾经的自己，许是心头压抑的久了，用手勾着苏问的脖子醉熏说道：“苏问，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是什么时候吗？就是你带我进入都司府那一刻，虽然我也有法子进去，但从来没有过那么光明正大，那么趾高气昂的在人前显露，我柳三晓不是地痞，你看地库里的那个老鬼不就被我耍的团团转，我这人知恩图报，当初许帮主给了我一口饭吃，我就帮他，而你给了我这个，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柳三晓拍打着自己的脸，满口的酒气冲的苏问直皱眉，本是想借着酒劲看看能否从对方口中套出些什么，却没想到这家伙酒量这么差，至于酒后是否会吐真言，苏问从来不会相信从嘴巴里说出的东西，手掌拍打着对方的后背，喃喃道：“喝多了就别他娘的疯言疯语，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柳三晓抬手指了指墙角，苏问还没明白过来，就听见耳边一阵哗啦水声，抬手一掌打在对方下巴上，断了根源，随后一脚就给送到了墙边，柳三晓扶着墙，嘴里好似倒挂的瀑布飞流直下，险些没把肠胃一起吐出来。

    阵阵恶臭之中，苏问突然皱眉，脚下本能后撤数步，下一息一排在月色下泛着幽光的飞到齐齐嵌入地面。

    “铛。”

    龙舌出鞘，一阵火花在苏问面门闪烁，锐利的飞到与龙舌迅猛.撞击，苏问横眉看去，巷道深处一道漆黑的身影缓步走出。

    “等了这么久，难为你们了。”

    苏问冷笑着将龙舌收入鞘中，只见阴影中那人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锐利如勾的眸子漠然洞穿整片夜幕。

第八十六章 引蛇出洞与有心设局

    苏问看着四周，轻咳一声，本还想再说点什么，然而对方根本不给机会，瞬间欺身压来，一柄袖里刀寒光炸显，起手便是杀人技。

    苏问不敢托大，蹙着眉举剑相迎，刀剑碰触刹那，一柄飞刀从黑衣人身后飞出，竟然还有一人，青澜佛舍瞬间涌灌全身，青色的光华化作实质，飞刀点在骷髅身上，刀尖灵力因绕，竟是直接破开光华深入。

    持刀刺客顺势发力，不给对方闪躲角度，飞刀顷刻而至，苏问顿首收力，刀锋压着龙舌退出数米，青光之中一只大手凝聚拍下，将那飞刀原封不动的打了回去，这才忍不住低声喝道：“小方，过头了。”

    对方却根本不为所动，另一只袖口抖落出第二把袖中刀，双刀并起，一处腰腹，一处胸口，趋势迅猛，落点皆是致命之处。

    苏问足下后撤，将龙舌横在胸前，另一手紧贴对方刺来的刀背顺势而出扼住其手腕脉门，铛的一声闷响，龙舌飞速旋转而出，苏问不退反进，紧扼对方一条手臂躬身下沉，从对方两腿.之间钻过，猛然起身，将对方整个身体顶起，乍一看好似那人骑坐在他的脖颈上，下一瞬，龙舌去而复返，眼见便要建功，暗处有一把飞刀刁钻射出，两刃碰撞倒载入土，持刀刺客居高临下没有丝毫犹豫，就在龙舌被打落的刹那，手中短刀向下刺入，只取苏问咽喉，又是一阵青光凝显，短刀重重点开一阵光晕，苏问扯着对方手腕从头顶拉下，曲肘重击轰在对方腹部，大地一阵闷响，那人胡乱挥动一刀脱开束缚，点地逃开。

    那一肘虽然去势沉重，却被对方突然横叉一手，以掌心中的柔力卸去了大半力道，苏问拾起对方掉落的短刀，指尖划过锋芒，一道血痕浮现而出，突然向身后迅猛挥舞，一把险而又险的飞刀被刀背斩落，那飞刀上的气息一闪即逝，根本不给他顺藤摸瓜的机会。

    苏问余光扫向黑暗之中，即便散开念力也没能找到那人身影，比起手中的短刀，那些如芒在背的飞刀才是让他心悸之处，包裹在飞刀上的气机竟然能够无视青澜佛舍的阻碍，单从这一点，他可以肯定两件事，一件是这两个人他并不认识，第二件便是对方是有备而来。

    而此刻巷道两侧民居的屋顶上，方云奇眯缝着眼睛尽力想要寻出黑暗中的那人，然而只有当对方发出飞刀的刹那才能察觉到微弱的气息波动，其他时候就好似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全无踪迹可循，寻常的修士决然做不到这一点，除非是自幼钻精隐匿之道的杀手。

    “云奇，那两个人是你找来的？不是说让我陪掌柜的演出戏吗？”秦潼轻声说道，身上的确穿着一件夜行衣，就连那把大剑都用黑布包裹的严严实实。

    “你个木鱼脑袋，就算感觉不到对方散出的杀意，也该看得出是刀刀致命，不留余地的杀人手段，我疯了，找人杀他，看来是我们还没引，蛇就自己出来了。”方云奇皱着眉头，原本是他与苏问一出引蛇出洞的大戏，显然是被人抢了先。

    “那还等什么，万一掌柜的

    死在他们手里，可就麻烦了。”郭元生紧握着手中长槊。

    方云奇摸索着下巴，想不通怎么突然就有人耐不住性子，而对方多半是某个杀手组织出来的刺客，难不成那些修士转性了，也懂得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活路，如此的话却是棘手的很。

    “不急，再等等。”

    “可掌柜的还蒙在鼓里，若真把对方当成你我岂不是麻烦。”秦潼沉声道，他到情愿这些日子对方少抛投露面的好。

    “他可不傻，到现在还没有破口大骂，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却仍然没有让我们现身的意思，说明他也想再等等。”

    交手之余，苏问不时将余光撇向扶在墙角的柳三晓，若是没有对方送到庭院中的那封信，他也不会想到要与方云奇唱什么大戏，柳三晓在沧州时便是许永乐的棋子，如果气昆浩然的消息是被阴曹散出，多半与陈长安有关，而今晚的一席话正验证了他的猜测，对方此刻出现绝非偶然，当初既然救他，如今便不是要杀他，本是想看看对方究竟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却没想到来的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柳三晓吐了许久，疲懒的坐在地上，一双半睁不睁的眸子看着苏问，却并没有因为杀手的出现而惊慌，反倒是嚷嚷起来，“苏问，你小子的本事越来越臭了，当初可不是如此。”

    苏问没有理会，黑暗中那名杀手出刀的次数越来越少，不知是对方察觉到方云奇等人的存在后故意如此，还是准备一击致命，以免闻讯而来的人赶到，便不再好下手了，至少此刻已经有三道来历不明的气息锁定而来。

    “总算有几条鱼上钩了。”方云奇拍了拍手掌，示意身旁两人准备做事。

    “大哥，消息准确吗？自从上次之后所有人都谨慎了很多，你说这会不会也是个圈套。”来的最快的仍是张家三兄弟，张老三心中隐隐有了退缩之意。

    “就算是个圈套，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咱们这次是有备而来，更何那几个家伙可真是够狠的。”张老大不觉回想起数日前的那一幕。

    在华向鲲与苏问对决之后，这些所谓的同道中人也寻到了其中的意味，苏问身边必然有一位强横的护道者，甚至连学府都可能参与其中，此外还有南唐的修行势力也在赶来，僧多粥少，想要得到青澜佛舍甚至是气昆浩然，单打独斗已经不现实，在五位立尘中境的大佬的推动下，已经聚集到京都的几方势力达成协议，决意共襄盛举，名为共济会，在那场会议中，张家三兄弟也在场，然而在中途突然闯进一伙人来，不由分说的大打出手，结果竟是五位大佬中两位重伤，一位惨死，那位惨死的大佬便是被对方一双血手生生化成了血水。

    “这群家伙也真够古怪的，放着神通不要，只要那小子的命，我怎么没看出来他的命有那么值钱。”张老二轻笑道，一双眼睛死死停在苏问身上，想要看出个端倪。

    “境界不同，眼界自然不一样，

    不管那小子有多少秘密，我们只要青澜佛舍，不可贪心不足蛇吞象。”张老大沉声说道，轻抚着脸上的刀疤，他们三兄弟能够混迹到如今，经验都是一次次学来的，哪怕如今已经成就了立尘宗师境界，也少不了谨小慎微，境界不同，眼界也会不同，唯有身处立尘，方才知晓在那之上的道路还很漫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不单单是长辈告诫后人的言语，在任何人身上都同样受用。

    就在郭元生和秦潼准备先拿下这些小鱼时，方云奇突然拦住两人，嬉皮的神色不自然的消退，心思细腻的郭元生察觉到对方的异样，连忙问道：“怎么了吗？”

    “有些不对劲，他们来的太快了，而且。”方云奇忽然站起身来，远处不断掠动而来的人影已然不再刻意隐瞒自己的气息，一眼望去，竟是四面八方都有人赶来。

    “而且来的太多了。”

    同样察觉到的苏问神色骤变，而眼前的黑衣刺客也突然停手，身形急退，扎眼间消失在了夜幕之中，此刻狭长的巷道只剩他与柳三晓二人，而两侧的房顶上人头攒动。

    “这是有人在给我们设局。”方云奇忽然低声道，但他不敢出声提醒苏问，只见两道身影飞快朝他们掠来，直接落在他们身边。

    “兄弟来得好快啊！，看着面生，你们应该是才加入共济会的吧！”其中一名男子开口问道，目光扫过方云奇三人。

    秦潼一手把住黑布下的巨剑，却被郭元生按住手臂连连摇头，拉着退到了后面，方云奇飞快变换脸色，重新露出人畜无害之像说道：“小弟初来乍到，还望哥哥们多多照料。”

    见着对方恭敬的举动，男子心情大好，拍打着方云奇的肩膀说道：“放心兄弟，等会跟在哥哥身后，等那些大人物吃饱喝足了，咱们才好有吃食。”

    不过半刻钟而已，所有人影落定，足足百人有余，若非提前知晓，又怎会来的恰到好处，就在这时几道更为放肆的气息直接划过苍穹锁定在苏问身上，只见六道身影没有丝毫避讳的当空坠下，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苏问瞳孔紧缩，其中那人双手血红，脸色却是异常惨白，一双眸子静静凝视着他，好似一片血海翻腾。

    “邱东！”方云奇一眼认出那人，尽管不知他为何会与所谓的共济会走到一起，但能够肯定的是，这一百多号人可不是碰巧都来这里撒尿的。

    如果站在平京城的城墙上往城内眺望，能看到城中有两座高耸入云的建筑，一座便是当年李居承问天所在的观月楼，而另一处则是在那森严威武的皇城之中，那是一座塔，一座没有名字，也没有历史可查的塔。

    今夜一老一少两人坐在塔定，老者手中捧着一枚圆盘，其上写满了文字，却根本找不出那两个相连的字可以组成词语，就像一盘胡乱散落的字符，毫无逻辑排列，突然其中两个字迹猛然跳动着，一副病怏怏模样的年轻人低头望着那两个字，满含笑意。

第八十七章 来者并非所想之人，却是恰到

    “苏问，你想怎么死。”邱东摩擦双拳，冷声问道。

    苏问眉头轻挑，突然回身冲着昏昏沉沉的柳三晓高声喝道：“苏问，有人找你。”

    柳三晓醉醺醺的仰起头，手指轻提着指了指他的身后，笑道：“当心。”

    一只血手掀动寒风直逼后颈，苏问猛地一个激灵，弯腰下沉，顺着两脚分开的间隙看到身后站着那人，随即手掌按住地面，鞭腿横扫，邱东轻松跃过，血手拍下，苏问背心城门大开，嗡鸣之声骤起，龙舌贴身游走，直立在对方掌心之下，逼着邱东不得不收回掌势，落地一脚踢在苏问腰腹，如同踢麻袋一般将其震出老远。

    “别装了，我们找的就是你。”六人中又一女子开口说道，尽管双手环抱，却依旧掩藏不住胸前耸立的双峰，面容狐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诱人心神的气息，简直是天生的狐媚子。

    苏问一手撑地，身形半卧在地，腰腹上的青光随之散去，邱东的血手端的是诡异非常，威势没有把握拿青澜佛舍去硬碰，而另外五人给他的感觉并不弱于邱东，京都里何时来了这么多好手，而这些人来的真的让他措手不及，本想着钓两条大鱼，只怕是连巨鲨都都咬钩了。

    “你们这些有幸从问道天里逃出来的孽障不来报恩就算了，怎么真以为凭你们几个臭鱼烂虾就杀得了我苏问，我姓苏，苏承运的苏。”苏问装腔作势的说道，敏锐察觉到对方神色中一闪而逝的忌惮。

    “我们是怕苏承运，他若是在，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可惜他太贪心，想连问道天一起毁掉，否则绝不至于被莫渡重伤，他不敢出来。”女子继续开口说道，声如银铃，好听的紧，若是换个场合，苏问绝对有闲心欣赏对方的音容，只是此刻他该想着怎么活命才是。

    “师媚娘，你与他废什么话，迟则生变。”

    邱东冷哼一声，双手上的血光更加炽热，好似有火光升腾，迈步而出，在夜幕之下犹如两道彗星尾光呼啸飞出，双掌对双刃，苏问一手龙舌，一手是从那刺客手中夺来的短刃，这短刃虽然谈不上灵器，却也是精钢锻造，锐利无比，亦是不知邱东的双手是何质地，血肉之躯竟然与刀刃发出闷响之音，蚀骨一般的血色光影因绕在短刃刀身，霎时间好似在那方狭小的空间都随之虚幻，精钢短刀随之褶皱，竟是出现熔融之相。

    “一掌。”

    青色光芒轰然显现，骷髅身由最初的一丈增长到了一丈五，青色大手怒砸而下，邱东躲无可躲，只能依靠肉身硬顶，突然不远处的五人中一道鬼魅身形低身速冲，直到苏问身前才终于看清对方面目，双眼细眯如线，一双耳朵耳角尖耸，鼻梁细长凸起，尤其是那张嘴，两颗门牙尖锐伸出，活脱脱一副老鼠模样。

    只见那人急窜到邱东身侧，身躯竟然再度变幻，肌肉膨胀，撕裂衣衫，双臂好似突增，一双脚掌撑破靴子，指骨伸长如手指，双足踩地隐隐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息，一双更加宽大的手掌蓄力上顶挡下骷髅大手。

    “一足。”

    苏问面色凝重，灵宫中灵

    力奔驰扭转，六座灵宫好似开闸放水一般，一根粗壮的青色腿骨重扫而来，却见那怪人身形再次变化，竟从腰腹之下生出两条手臂，生生挡下一记鞭腿。

    “法天象地？”房顶上的郭元生轻声说道，传闻中的道教高人可生三头六臂，各持神兵，力大无穷。

    “不然，先变鼠，再变猿，最后是蜈蚣，这家伙施展的似乎是早就失传的万兽决。”方云奇皱眉说道，这六人中除了邱东外他竟然一个人都不认识，但可以肯定这些家伙也是从问道天中逃出来的。

    “刘然大哥，那六个人好像很厉害，是什么来头。”方云奇故作好奇的问道，也就是三两句话的功夫便于那两位来自共济会的人打成一片。

    被叫做刘然的男子满是得意，指着身下六人道：“这六个家伙就是我们今天的杀手锏，都说苏问狡诈无比，身边不仅有一位强悍的护道者，更有数名扈从，不过今日他们只要敢现身，必然殒落当场，你看那个血手的，名叫邱东，就是他当初一掌打死了五佬中的问宗长老，那个女人叫师媚娘，这娘们真是够.骚的，才几日的功夫多少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那边那个怪物叫做程刚，这家伙就像是百兽杂交的种，千变万化，至于另外三人，老者叫姬言路，那个小孩叫胡图，年轻些的那人不知道姓名，只知道都喊他吴先生。”

    “刘然大哥果然是老江湖，小弟佩服的很。”

    方云奇故作明悟的点点头，抱拳道，其实心里已经炸起惊涛骇浪，果然这些家伙的名字他一个也没有听说过，当时齐聚凌天宫的几乎都是江湖翘楚，就算不曾见过也都听过名字，而这些家伙的名字，甚至是那个叫做程刚的家伙所施展的万兽决，能够被他说成失传的神通，那便是在五十年前号称修士黄金一代的时期都已经被列为传闻的神通，只怕要追起根源，还要再往之前，因为如今凌天宫的问道榜其实已经少了许多，也就是这些家伙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被关在问道天中了，苏承运究竟骗了多少人进问道天。

    “不要大意，他毕竟是苏承运的传人，手段极多。”程刚低声提醒道。

    邱东虽然不满对方的颐指气使，但之前他确实小瞧了对方，险些着道，不过也差不多摸清了对方的底牌，接下来就是必杀手段。

    本就占不到好处的苏问此刻以一敌二更是节节败退，邱东的血手，还有程刚的万兽决，竟以“九牛二虎”之力强行破碎了他的青澜佛舍，甚至都无需另外四人出手，自己落败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看来这次真是自己托大了，钓上来的鱼却是要连他一起吞下。

    “苏问，今日你必死。”邱东双掌幻化，猛然砸地，只见鲜血从地下升腾而起，瞬间蔓延开来，程刚身后赫然生出一对羽翅浮空而起。

    苏问眉头紧皱，步步后退，尽管不知这血水有何诡异，但既然连程刚都选择退避，那就万万碰触不得，手中龙舌迅猛挥出，剑气逼出将眼前的血海分出一道道路，然而不过瞬息就有被四周的血水铺平，眼见血水占据整条巷道，已是退无可退，不得已只好赌一把青澜佛舍，青色光芒瞬间包裹在苏问周身，没有凝显

    出骷髅法身，而是以更为纯粹的光晶覆盖在身侧，就在血水与光晶触碰的霎那，腐蚀的呲呲声不绝于耳，森白的烟气飘散，但终究是被隔绝在体外。

    血水铺地，邱东脚踏血光，双手之上鲜血欲滴，一掌挥出，血水澎涌而起化作一只血色大手朝苏问倾覆而来，苏问脚下生风，走马观花步在血手砸下瞬间脱身而出，不敢停留，又一大手迎面拍来，邱东好似身化血水，但凡是鲜血流过之地皆是他的攻势所在。

    苏问辗转腾挪，一跃腾空，正好与程刚撞个正着，携九牛二虎之力的程刚双拳如锤砸在苏问肩头，护体光晶瞬间崩裂，犹如星落坠入地面，四周血水立刻涌灌而来，跗骨之蛆般包裹着苏问将其淹没其中。

    直到最后一丝视线都被血水阻绝，直觉阵阵刺骨煞气正刺破光晶裂纹侵入体内，灵力调动迟缓，眼见青澜佛舍便要崩溃，突然一声叱啸震开血水，一只有力手掌抓住他的肩头，将其猛然扯出。

    来者竟是华向鲲，那日被苏问当头一棒，重新拾起凌空飞燕后再度精进，当真如飞燕般凌空折返，可坐虚空踱步，脚踏墙壁附在巷道之上。

    “你是来送死的吗？”苏问惨笑说道，没想到此刻来救他的反倒是当初一心要杀他的人。

    “少废话，你死了，我找谁要青澜佛舍。”华向鲲冷声喝到，独眼冷静的扫过四周，却早已被对方堵住所有退路，轻声问道：“你那位护道者呢？”

    苏问惭愧的搔了搔后脑说道：“这事是我自作主张，并没有告诉他，想来他应该不在这里。”

    华向鲲听的满脸黑线，分明是个比谁都怕死的家伙，可偏偏所做的事情都是一如既往的不要命。

    “云奇，我们真不出手吗？”秦潼焦急说道，若非当时被对方拦着，此刻已经落身场中了。

    “去送死吗？其不说那六个人怎么解决，这里一百多人中不下二十个立尘境，就凭我们三个，自身都难保，你想为那小子去送死就自己去，别牵连我们。”方云奇冷冷说道，原本应该在角落中的柳三晓此刻却没了踪影，若是没有猜错，这条巷道中的居民也该早就被某人弄到别处去了，这根本就是对方故意设下的局，等着苏问往里面跳。

    郭元生连忙按住要暴怒的秦潼说道：“秦兄，云奇说的不错，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苏问丢了性命，大不了和苏承运的买卖不做了，命最重要。”

    秦潼恶狠的瞪了方云奇一眼，把手中的大剑重重砸在砖瓦上。

    苏问重新落定地面，得以喘息后灵力再度在经脉中驰骋，附着在体表的光晶重新凝聚，以一敌二算是勉强，那么以二对六又该算什么。

    狐媚子师媚娘，血手邱东，万兽程刚，拄拐姬言路，手拿拨浪鼓的胡图，轻摇纸扇的吴先生，每一个都是棘手非常的家伙。

    清风吹拂巷道，满地的血水突然像是冰雪消融一般退去，整条巷道光芒升腾，肉眼不见的四盘交错浮生，中宫之上一道身影飘然落定，如果以二对六仍然勉强，那么再加一人或许会好些。

第八十八章 变数

    有人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看着眼前的家伙，苏问总算长舒了一口气，“你这家伙多半是连睡觉都盯着我的。m.www.uu234.net”

    风休撩了撩额间的长发，没好气的说道：“谁让你总爱给我惹麻烦，回去之后给我老老实实在院里面壁三日。”

    “哦？你觉得你们走得了吗？”邱东冷笑一声，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不仅驱散了他的血池，而且周身散开的气息古怪的紧，让人不敢靠近分毫，不过即便如此，对方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也未免太过随意了些。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风休突然言语冰冷，手指轻抬，邱东.突然没来由的被锁住脖颈，分明什么都没有，而对方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道凭空提起。

    “嗒。”

    只听得一声木头碰撞地面的响声，邱东脖间的束缚立刻烟消云散，整个人跌落地面，愤然回头看着那位面带慈笑的老者。

    老者没有理会对方怒意满满的目光，缓步越过，那双被年岁风蚀的浑浊双眸静静的看着风休，后者好似如临大敌般拘谨起来，不由后退数步，苏问第一次见到那张处变不惊的脸颊变得异常凝重。

    “小娃娃，你这奇门遁甲之术颇是不错，不过还差些水准。”老者轻笑着抬起手杖，轻轻点在地面，赫然疾风四起撩动着枯白的长发，冥冥之中似有什么东西从他脚下延伸而出，如果此刻齐冬阳在这里，必然能够看到那老者脚下飞速扩张的奇门局，同样有所察觉的还有风休，只不过他并不是看到的，而是在对方手杖落地的刹那，自己脚下的四盘竟被莫名的力道冲击的支离破碎。

    “这个小娃娃交给我，剩下两个你们去陪他们玩玩。”

    “胡图不想打架，胡图要吃糖。”小孩连连摇头，就像他手中的破浪股一般，天真散漫的跑到墙角，那里有一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猫，小家伙伸出手掌轻抚着小猫的身躯，惊魂未定的猫看着孩童乖巧善良的神情渐渐的也就不害怕了，亲密的那脑袋去蹭对方的裤腿。

    “人家也不喜欢这种粗鲁的举动。”师媚娘轻轻撩动着胸前的布襟，每次撩动都会露出大片花白，夜幕中不知有多少垂涎欲滴的男子目光炙热的跟着对方手腕的节奏摇头晃脑。

    吴先生看着两人轻笑，展开手中纸扇，其上浓墨大写四字，“无能为力。”

    老者叹气一声，却也没有逼迫，持杖而去，有程刚邱东两人足够了，至于其余三人他可没有心思去捧着。

    “娃娃，老朽来会会你。”

    风休面如阴云，脚下奇门局再度展开，而这一次却只能散开一丈之外，分明有另一种力量在压制着他，而那股力量与他如出一辙，就在那手杖之下，此方天地皆是那老者的奇门局。

    “你为何会懂我风家的奇门遁甲，究竟是何人。”

    老者浑浊的双眼缓缓露出追思色彩，苍老的脸颊逐渐舒展道：“风家，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两个字了，上一个跟我说的人已经死了七十多年了吧！可惜他没能同我一起看到这后世的风景，你问老朽是谁？没进问道天之前，倒还有些名气，现在嘛！不过是一风烛残年的老人罢了，不值一提。”

    “如此的话只有得罪了，奇门遁甲都乃我风家不传

    神通，还请前辈随我前往家族查清一切。”风休一步侧立，双手前躬，一息间奇门局扩张到了三丈之外。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资格请老朽了。”姬言路一语落定，地面突然颤栗，奇门局内以九宫、天干、八门、八神兽四盘层叠而成，其外则以金木水火土五行，风雷阴阳四神迹显现。

    五行四神迹是奇门遁甲御敌以外的手段，而当两位同样精通奇门之术的人对决之时，拼的却是四盘稳固，五行相争，四神迹转换，接在着四盘之中。

    两人身形未动，风休却已是大汗淋漓，每拨动一盘都重如山岳，土字盖顶，取坤，艮卦位，而他所在正是坤字，脚下奇门转动，震木撬梁，以木克土，可惜风休身处对手的奇门局中，老者总能先他一步转动四盘，土字改火字，卦位在火，以离火烧震木，风休好似身处火海，不管他如何拨动四盘却都莫名被老者相克，被他硬顶出三丈的奇门局此刻重新退守一丈，一旦这一丈失守，那他便完全落入对方奇门之中，再无抗衡之力。

    “他的奇门造诣并不在我之上，却能处处压制于我，那诡异的卦位，似乎并非出自风氏一脉。”

    “娃娃，看出了什么，同样是奇门遁甲，为何你的卦位总是差我一步，风后的卦位讲究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天乾在上，地坤在下，万物在中。一乾、二兑、三离、四震、五巽、六坎、七艮、八坤，那你再看看我这卦位如何。”老者突然开口笑道。

    被对方如此提点，风休闭合双目，一念而出中宫，好似神念出窍立于苍穹之下，在其身下一张大到夸张的奇门局映射而出，一局四盘无论上下如何重叠都是以方位为主，正如那老者所言，自己所布卦象乾为主卦，其次排后，以尊天道，后人途，大地厚德，以载千万。

    突然眼前的奇门局徐徐转动，四盘拨动，却与他所想天差地别，甚至是与风后奇门大相径庭，离南坎北，震东兑西，竟是以震卦为起点，其后巽卦东南，离卦正南，坤卦西南，兑卦正西，乾卦西北，坎卦正北，艮卦东北。

    “这不可能，你姓什么。”风休双目怒睁，惊慌问道。

    “明明已经猜到，何必多此一问，也罢，老朽姓姬，文王之后。”老者神色肃穆，开口喝道，这一声好似古钟长鸣深入风休心神，口中连连道：“果然是姓姬。”

    世间流传，奇门遁甲取自虞帝从问道天中得到的龙甲神章，位尊天道而将乾卦为首，万物次之，地势坤，厚德载物，则以坤卦收尾，但当时除了风后，其实还有一人也曾参与过龙甲神章的编撰，史称文王，但是他与风后的想法不同，他主张以人为本，人之正气离火在上，躯体之柔坎水在下，而以万物之生木字属震，则以震为主，分东西南北八向，对应四时节气，方可视为人间正道，两人各执己见，以先天卦位对后天卦位争执不休。

    最终因为虞帝解扇得天道，始终相信天道为上，人道次之，便采用了风后的天道为先，创出后世传颂的奇门遁甲之术，但文王并未放弃理念，暗自钻研，至于结果如何，连野史上都寻不出只言片语。

    三百年后虞朝气运衰落而亡，周朝得人心承接气运而生，周王姓姬，正是当年与风后一同研究龙甲神章的文王后人，姬姓原本也该列入传闻氏族之列，只因其后周王朝延续了五百年，才分裂

    三国，姬姓也渐渐隐暗，不过在传闻八族中一直流传着一个传闻，文王当年的确创立出了后天卦位的奇门遁甲，然而却被虞帝监禁，最终虞朝因为气数归天灭亡，有人说正是文王后人借助此奇门之术重生气运，如此才建立起的九州第二王朝周朝，但其中真相早已不得而知，不过若真有如此夺天地造化的神通为何周朝仍是一分为三，而后又分裂四国，再到今日的对立天下，以至于奇门遁甲的先天与后天之分再无人提及，慢慢的除了八姓氏中的老人再无人记得此事。

    “老前辈重现世间，难道还在留恋王朝兴衰吗？”解开疑惑的风休，卸下忌惮之色，神情重新归于平静。

    “想不到连你风氏后人也都以为是我姬家夺了虞朝的气运，此乃大势所趋，天道为何？人定胜天！”姬言路傲然说道，刹那间脚下奇门局大起，刺眼光芒映照着整条巷道胜似白昼，地面骤然窜出无数藤蔓铺天盖地而去，风休此刻再转离火却只能护住身侧丈许之地，然而那些藤蔓本就不是冲他而去，另一边苏问与华向鲲艰难抵挡邱东和程刚的攻势，突然破土而出的藤蔓好似腾蛇般将二人缠绕束缚，连同体内的灵力也被这无名藤蔓吸得一干二净。

    “苏问被抓住了，大家上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等待一夜的众人瞬间精神抖擞，犹如饿虎扑食般的层叠人影从上空坠下，争先恐后的杀向苏问。

    “青澜佛舍是我的啦！”

    “气昆浩然啊！”

    “我只要走马观花就好。”

    满是贪婪的嘶吼声响彻，原本准备冲出的张家老二和张家老三被大哥一把按在身下，他紧皱着眉头看着不断涌现而下的身影，却唯独不见剩余四佬中的任何一人，明明是他们将众人聚集在共济会之中，也该他们最为贪婪苏问的神通才对，可今夜竟无一人现身。

    皇城中的那座高塔上，老人轻抚着圆盘上的字符，映照在空中的两个字，一个是变，另一个是生，老人轻捻胡须，病怏怏的周不疑想要抽出身后的旱烟袋，却被老人一个眼神吓得正襟危坐，嬉笑道：“祖爷爷，那边可真热闹啊！”

    “是啊！转轮王也回来了，就要聚齐了，咱们周家侍奉过无数君王，如今祖爷爷老了，后面就只有交给你们这些小辈了。”

    “祖爷爷，那个苏问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周不疑轻笑道，这平京中他连一点点都看不明白的只有五人，陈家的两兄弟，李家的三父子，如今又多了一位。

    老人摇头笑道：“我原本以为他就是苏承运找到的那人，可比起莫修缘，他连一半都算不上，难道那个人真的死了，凌天宫故意放纵这小子亲近莫修缘，多半也是想靠他去找苏承运吧！”

    远处的那条巷道突然传起一阵鬼哭狼嚎，只见到一座幽光大阵从地底升腾而起，落入其中的众人，哪怕是立尘宗师也都立刻被阵法之力搅成血肉。

    邱东震惊看着眼前的一幕，却发现另外五人好似熟视无睹一般，怒声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突然后颈传来一股巨力，邱东眼前一黑昏倒在地，只见那个手持拨浪鼓的孩子满脸血污，嘴角还带着些许动物的毛发，嘤嘤说到。

    “你太吵了。”

第八十九章 托生仙骨

    大阵轰鸣，姬言路等人跃入阵中，随光影消失，巷道再度恢复平静，人迹寥寥，只剩四人不知死活，就在这时没了踪影的柳三晓不知从何处走出，径直走向被打昏的邱东，抓住他的头发在地上拖行。m.www.uu234.net

    “苏问，你的恩德我不会忘，这个就当是先还你的利息。”

    柳三晓拖着邱东停在苏问面前，后者同样被大阵搅动的力道震昏，柳三晓捡起龙舌放入对方手中猛然的刺下，鲜血飞溅，随后看着远处重伤的华向鲲以及风休，仰起头朝着上方的房檐莫名喊道。

    “带你们家主子回去。”

    正躲在房檐上的方云奇不敢答话，只等他悄然探出眼睛去看时，那里还有对方的身影，只看到苏问手持龙舌刺进邱东咽喉，后者已然气绝。

    朦胧之中，苏问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深处一条狭长道路，两边的墙壁好似血精通透，他看到墙壁中那一张张被封存的脸颊，那一处处曾经出现在梦境中的过往，他走过万人朝拜的石台，看见躺在其上的自己，知晓下一刻天就将崩裂，无尽血水将淹没这方天地，他又继续走着，看到一座巨大的碾盘，而拉动碾盘转动的竟是一个瘦弱的少年，不断有东西被放入碾盘，而从中碾出的汁水流入到一张张干瘪的人皮之中，不断饱满，最终生出人形，一个接一个的投入一道刺眼的光圈中。

    苏问继续走着，前方一片黑暗，身后同样是黑暗，他不敢回头，因为不想再去看见那形如地狱的场景，所以他继续向前，看到了一位解扇的书生，一位卸剑的剑客，以及一位一袭白衫的人朝他走来，可最终他们都没能走出晶壁，但他看到了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是位身子曼妙的女子，裸露着身子在天地间行走，却让人生不出丝毫龌龊的念头，反倒虔诚的想要跟在对方身后一起走着，直到那身穿白衫的男子再次出现，将一件衣裳盖在女子身上，画面到此终结，晶壁之上出现一道好似刀斧劈砍过后的印痕。

    再往前他终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意气风流，却有一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递出一枚铜钱，千古风流许木子，从他接下那枚铜钱的瞬间，便改了命，苏问不知道那道背影属于谁，但他从心底不愿再看，于是脚步不再停留朝前走去，一座巍峨辉煌的宫殿出现在他面前，一道比一气宗还要圣洁的白玉台阶无一所托的悬在当空，尽头处有一座古朴的石门，只见到一个又一个人走上白玉台阶，闯过那扇门后便再没了身影，许木子在石门前停步，看着手中的铜钱，最终一跃而入，当所有人都消失在那座石门之后，苏问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师兄，闲庭信步的走近门前，猛然回首望去，那一眼好似洞穿晶壁直射入苏问心灵，眼前猛然一瞬恍惚，等他清醒过来时，师兄已然转身离去，而他身边却多了两个孩童，背影远去，看不到面容。

    苏问趴在晶壁上尽力想要看到，可是那两个孩童始终没有回头，是谁？师兄从那座门里带走的人是谁？他自言自语，但心中有一丝念头忽而闪过，再抬头时所有晶壁突然暗淡，其中的画面全部消失，连同整个通道都化作了一片混沌，就在这时一个背影出现在他面前，正是那个交给许木子一枚铜钱的人，苏问想要开口才发现连一丝声音都喊不出来，只见到那背影缓步先前，原本黑暗的尽头处一座古朴石门赫然耸立，苏问快步追着那道背影而去，距离那道门越来越近，心头的慌张也越发强烈，突然那道身影消失无踪，此

    刻他再想停下脚步已然来不及了，一头栽入那座石门中，被入眼的白光彻底侵占了所有视野。

    感觉到自己在急速下沉，苏问奋力挣扎着，嘭的一声坠入水中，白光瞬间退散，眼前赫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一条金色的鲤鱼跃然出水，熟悉的画面再度浮现，只不过那道龙门竟被记忆中的石门所取代，金鲤口含一枚赤红色的珠子从石门上跃过，欢快的游到苏问身旁，他探出手触碰到那枚珠子，头痛欲裂的痛楚一瞬间将他全部抵抗摧毁，大喊出声，猛然从水中冲出，眼前的一切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焦急的看着他，耳边隐约传来某人的呼喊声。

    “少爷，少爷你醒了。”

    苏问甩了甩脑袋，这才看清眼前正是他的房间，七贵，胡仙草，小仙芝等人围坐在自己身旁，远处方云奇闲散的靠在桌边，看着桌上的那张宣纸，上面只有一个十分干瘪的字，却让他流连忘返。

    “我怎么会在这里。”苏问浑身上下冷汗直冒。

    “我扛你回来的，还有两个在隔壁房。”方云奇悠悠然的说道，全然没有因为当时的袖手旁观而心生愧意。

    苏问摸着脑袋，他只记得被那些藤蔓缠住之后便看到无数道身影朝他扑来，却怎么也想不起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些人呢？我们怎么逃出来的。”

    “我也想知道你做了什么，我只看见他们朝你们冲去，然后地底下突然升起一阵诡异华光，接着所有人就都消失不见，不过。”方云奇停顿了片刻，目光笔直的看向苏问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杀了邱东。”

    他没有告诉对方柳三晓最后出现的事，也没有说提及邱东是怎么死的，只是很仔细的看着苏问所有的神情变化后，结果让他始料不及，苏问表现的太平静，好似早已知晓一般。

    “行了，你好好休息，每次回来都是一身的伤。”胡仙草嗔怒说道，不由分说的将众人轰出屋外，临走时又看了眼陷入沉思中的苏问，贝齿轻咬嘴角，最终还是关门离去。

    苏问斜靠在床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并无任何异状，可在那梦境的最后一刻，当他触碰到金鲤口中的珠子时，那种感觉分明就跟他得到青澜佛舍时的一样，在他的识海中也清清楚楚浮现出了血煞气三字，可是没有提及任何修行法门，最后那枚珠子并没有融入他体内，而是被金鲤吞下，既然邱东死在了自己手中，为何对方的神通却消失了，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想着想着脑中越发的昏沉，不自觉的又昏睡过去，睡梦中一簇好似火苗的血光在他胸口上一闪而逝。

    另一边，柳三晓百无聊赖的在街上走着，城门早已关闭可他依旧朝着城外方向走去，直到走入一处城门边的类似存放信件的小木阁前，轻轻波动着两侧的把手，一道波动的光晕映照而出，随后迈步而入，身影消失无踪。

    从阵法中走出的柳三晓看着面前森然的建筑，连忙低着头想要从一旁走过，却听到其中传出一声轻语，猛地叹了口气，沮丧的推门而入，屋中站着不少人，持杖的姬言路，狐媚子师媚娘，孩童胡图，万兽人程刚，还有那位从不言语只靠着纸扇上的字迹表达心意的吴先生。

    “师傅我回来了。”柳三晓垂着头，低声说道，面前的陈长安立在一座光圈前，手中的竹筒里不断有哀嚎之声从

    中传出。

    “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回来，擅自动用阵法要是被那几个老怪发现，我又有的头痛了。”陈长安轻声说着，听不出有责备的意思却让场中的几人都穆然沉默，不敢言语。

    “我。”柳三晓欲言又止，最终仰起头沉声道：“请师傅责罚。”

    陈长安放下手中的竹筒，从一旁的桌案上寻找着什么，自言自语道：“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那个书生把你的扇子借我用用。”

    吴先生皱了皱眉头，却不敢犹豫，不情愿的将手中的扇子递了过去，陈长安比划着大小，满意一笑，一手持扇，一手持竹筒好似捣药般碾磨着，每一下都伴随着毛骨悚然的声音从竹筒中传出，“苏问与你有恩，但我也想你知道，你从不欠别人什么，今天很累了，下去休息吧！”

    “是，师傅。”不知为何柳三晓听着对方的话心中并不轻松，尤其是那竹筒中装的东西，正是被大阵吞噬的上百个灵魂，陈长安可以为秋叶垂落而动容，也能够杀千万人而面不改色，许是那祥和镇的腐儒书生在这京都之路上走的越发像曾经那位转轮王。

    狐媚子师媚娘环抱在胸前走近那光源，雍容的脸颊透着一抹好奇，想要抬手去摸被陈长安一声轻咳止住，转而问道：“这就是问道榜第九位的托生仙骨吗？当真有那么神奇。”

    “等下你试一试便知晓。”

    陈长安仍在捣着竹筒，直到那些呜咽哀嚎声渐渐微弱，才终于拔出折扇还给吴先生，后者心存顾虑的看着扇尾处，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现，又见到对方缓步走到光圈前，将手中的竹筒丢进其中，微微一笑道：“各位，请吧！”

    距离最近的师媚娘敏锐察觉到在那竹筒进入光圈之中后，整个光源猛然透出异样波动，好似有无数双手要将她拖进其中，幽幽说道：“可要把人家生的更漂亮些。”

    师媚娘偷笑说道，一步迈出身影淹没在光影中，然后是程刚，胡图，吴先生犹豫了片刻，瞥眼看着陈长安仍然是那副温文尔雅之相，紧握了一下手中的折扇也跟着消失在其中。

    “姬老，需不需要我替你换具年轻的身躯。”陈长安恭敬说道。

    姬言路笑着摆了摆手，将手中的手杖交给对方，笑道：“我可没你老，再说我已经习惯了这副身躯，若是不用手里不拿根手杖，真不知道那些什么好。”

    “请。”陈长安躬身探手道。

    直到老者也消失在光源之中，陈长安抬手一招，光圈迅速收缩成球，他张开嘴将光球吞入腹中，顿时光华透过他的身躯将整座森然殿宇映照的熠熠生辉，无尽因果之力萦绕在他身旁，虚无中那枚血色眼珠缓缓移动而来，目光洞穿虚无坠落在陈长安身上，顿时整个人好似背负苍穹般腰身下坠，直到那目光移开后才艰难坐定，嘘声到：“这么多年终于肯看我一眼，这感觉果然不好受，这么一来我才算真正够资格了吧！苏承运你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给旁人做嫁衣吧！你和莫渡以千年为局的一场豪赌，一人压了五百年，我陈长安没那么大本事，就赌后世五十年。”

    身后的墙壁轰然下陷，一座巨大的轮盘徐徐转动，陈长安迈步走入，轮盘越转越快，陈长安体内的光芒随之凝实化作五道光芒从轮盘中怒射而出，五道光芒齐齐落在轮盘之前，光影中一道道人影沐浴而出。

第九十章 几家的抉择

    昏暗的剑阁中蒙眼剑士身前又多了一人，素衣长衫，手中虽然无剑却浑身上下无一不是剑意。www.uu234.net

    “不去看一看你那徒弟吗？”陆逆沉声道，手指轻轻弹动身旁的漆黑长剑，剑身嗡鸣好似水滴铜缸，所有声音都在其中回环往复，以至于剑阁内有微弱的剑意撩拨。

    “他死不了。”陆行轻笑着看着那把剑，古怪，漠然，嗜血，那把剑中的所有感觉都让他忍不住蹙眉，他很少配剑，就连苏问都好奇为何师傅身为枯剑冢剑魁却连一把叫得出名字的剑都没有。

    “这剑有名字吗？”

    “墨擎。”陆逆说道。

    “三年前我教你的那一剑学得如何。”陆行突然变换话题，嘴角不禁意露出一抹笑意，那个从小到大一直指点他错误的家伙，终有一日轮到自己来说教。

    陆逆点头说道：“还好，要不要试试。”

    黑色长剑应声浮空，剑锋直指陆行，顿时整座剑阁剑意盎然，当年错失的剑魁之争，陆行的剑魁之名始终不得正名，即便少有人敢当面言说，可其实无非是心头的一份憾然。

    “你应该清楚，一旦出剑你我就没有试试的可能。”陆行轻声道。

    陆逆突然大笑起来，一掌按在墨擎之上，长剑纷飞入鞘，满屋的剑意顷刻消散，“你身为剑魁，而我却是剑冢叛徒，为何还要教我那不传之剑，怕我吃亏吗？弟弟。”

    这一声时隔数年的称呼让陆行恍然失神，那一夜，有一把剑横贯了半个平京，皇城高塔的爷孙俩都惊奇不已，虚脱无力躺在藤椅上的陈长安晦涩一笑，宰相府的那位李姓老人哈欠连连，剑锋最终停在剑阁之外锋芒毕露。

    “这剑魁本该是你的，为什么，大哥。”

    “没有为什么，杀也杀了，逃也逃了，说再多理由又有何用，等你什么时候真的决心杀我，我自会告诉你，枯剑冢的帝王剑道，终究需要有人去印证。”陆逆缓缓起身，尽管眼前蒙着黑布，却依旧从窗口眺望整座京都，“你还是信了苏承运，也好，这样你我才终会有一战。”

    兄弟二人，一剑在内收敛归鞘，一剑在外锋芒毕露。

    御书房中，陈茂域左右踱步，周不疑推门而入，身上的裘衣染上秋霜，不得不在门外轻轻拍打几番，等露水退去，这才走入房中，早已生好的火盆并非因为屋中如何寒冷，却是进门来的这位年轻人身子骨不敌风寒，以至于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也必须迁就，因为这位年轻人盛传九州的神童之名，凌天宫大神官亲自提名旦字榜，也因为这位年轻人来自一个完全不输于传闻八姓氏的家族，虞朝之后，九州第二大王朝周朝，帝王姓姬，皇后姓周，代代如此。

    “不易，祖爷爷如何说。”陈茂域对于那位老者不敢有丝毫怠慢，连称呼都十分恭敬。

    周不疑伸出两根手指说道：“今日之局被祖爷爷算出两字，一字为变，一字为生。”

    “何解？”

    “盘古盘乃天地初开神明胎盘所化，又有先祖以奇门遁甲之术附着周天命数，可算天下大势，一个变字，便是这天下将变，南北之变，莫苏之变，凌天宫与学府之变。”

    陈茂域沉默冥思，手指在袖口中不断摸索，仰头看着在高架之上的那只木箱，轻声道：“南北之变是迟早的事，南唐沉寂了七年之久，也该再有动作，那支吹嘘了整十年可一手碾死我魏武卒的蜀强弓早该问世，只不过莫苏之变究竟是莫渡和苏承运，还是莫修缘与苏问。”

    周不疑两手摊开说道：“天道也，只降下只言片语，作何解释都是人各有异，陛下只需遵循内心，莫苏之间，凌天宫与学府之间，该如何选择，臣等皆无异议。”

    脸颊微动的陈茂域又踱步到木箱之下，似乎想从那木箱中的残存古籍中寻出些许，北魏.建国近二百年，原本是周朝边疆蛮夷，最终周朝分崩离析共分三国，以国都所在而成半城书的东晋，以中原肥硕之地而成就最强国西楚，北魏原本是三国中文不成武不就之列，竟成了三国中唯一一个延续到如今的帝国，绝非单凭君王贤明便可创如此之功，在周朝最后的历程中已现世百年的凌天宫成为继枯剑冢之后一直传承到如今的天道正统，北魏开国之初的四十五年发生了什么，为何历代史书中都寻不到只言片语，若其中真有凌天宫的影子，那为何高祖皇帝又遵循苏承运的建议创立了纵横学府，是否也正是因为此事才将凌天宫彻底逼离北魏，以及被称作文魏之乱的五年又发生了什么，为何一代明君文穆帝在励精图治了整整三十年，力排众议任命李居承为将踏平东晋三州，却在短短五年中变成了文人百姓口诛笔伐的昏君，而也是在那时纵横学府遭遇了百年大劫，是否又是一次选择上的摇摆。

    “在李首辅进言册封茂川为岐王，赴沧州封地的前一日，我见到了苏承运。”陈茂域沉声说道。

    “陛下那年多大。”周不疑轻笑道。

    陈茂域吃惊的看着对方，好奇对方为何不问问苏承运究竟与自己说了什么，双手负在身后道：“刚过十五。”

    “那还真是很小啊！”

    “所以你是觉得我差了许多吗？要知道你十岁的时候已经名满天下，游学九州，我可是比你整整年长了五岁，难不成担不起这天下的抉择吗？”陈茂域有些不悦的说道，并非真正生气，只是觉得无理，却又说不出如何无理。

    周不疑仍是笑道：“不疑的才学从来不需要从旁人点评，因为从别人口中的认可始终都低人一等，所以陛下的抉择也当有如此自信。”

    “自信吗？他给了我一个选择，一个可以比肩虞帝周王开创万世之功的机会，我一直相信着，直到苏问遇见了茂川，我才开始动摇，十五岁真的是很小，有些诱惑除了圣人寻常人果然还是经受不住，凌天宫想要再入我朝传教，我已经答应下了，不久后至少有一位大神官入朝，这次朕谁也不选，你们周家既然能够辅佐周王朝五百年，那就看看朕有没有这个可能。”陈茂域豪迈高语，亲手取下高架上的木箱，将其中

    残存的古籍一页一页丢入火盆中。

    “陛下不再问问第二个字吗？”周不疑拱手说道，看着那些在火焰中化作飞灰的历史，神色平静，只有放得下，才拿的起。

    陈茂域冷冷一笑，“既然是人各有异，那朕便当他是应运而生，生的便是朕，便是朕的一统九州。”

    凌天宫的黑夜亦是整座大陆最光明之处，满天繁星犹如明珠珍宝，映照着富丽堂皇的宫宇，神殿内，两位大神管对坐桌前，渡世大神官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在凌天宫这等清修之地，便是连饮食都少见油腻，只怕所有的厨房的油渍加起来都比不上他那件万人瞩目的大红袍。

    “渡世，苏承运要找的那人真的死了吗？”神殿大神官贵为三大殿之首，除了凌天宫宫主之外便是他去做那万人之上的道统正宗。

    渡世啃着手中的烧鸡支吾道：“死了，阴曹动的手，修缘亲眼所见。”

    “可前些日子除魔司的掌罚使回信，查到一个叫苏问的小子，觉得他很可疑，似乎跟李居承和苏承运都有关联。”神殿大神官若有深意的问道。

    “问道天都不曾感应，若苏承运真的选定那小子又怎会让除魔司找到线索，分明是故意扰乱视听，倒是付丹阳那小子老是找我家修缘的麻烦，这次他回宫我非要让吕矮子好好管教管教。”渡世全不在意的的说道。

    神殿大神官轻咳一声，脸上露出不耐之色，“渡世，仙官怎么说也与你我同为大神官，你这称呼该改一改了。”

    对方并不回应，伸出一只油腻手爪端起一盏汉白玉的酒盅，仰头痛饮，神殿大神官摇头叹气，凌天宫三位大神官，本该是应承天道的标志，然而一人因功法反噬导致身躯异于常人，另一个却又是如此邋遢败俗，如何当得起神圣二字。

    “渡世，不管如何，修缘已经入了学府，你也该把心收一收，时隔十年凌天宫再入北魏，这一次就有你亲自前往，那个苏问就由你去关注，对了，还有李居承，这个老家伙真是除苏承运外最大的麻烦，若他还与苏承运有所图谋，我就算拼的责罚也要惊扰宫主出关，在宫主闭关这段时日里，我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酒？”渡世不知有没有听进对方的话，一对眼睛悠悠晃动，瘪着嘴看着手中才饮了一半的佳酿，委屈道。

    “拿去拿去，回去换身衣裳，出去后你代表的可是整座凌天宫。”神殿大神官厌烦的挥了挥手，前者立马满心欢喜的摇摆走出大殿。

    “一大把年纪却还像个孩童一样没个正行，一个吕矮子，一个老顽童，果然这凌天宫若是没了老夫，那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九州之上，神殿神官之名方才是凌天正统。”神殿大神官满自欢喜，低头看到桌面上一只油腻肮脏的手印，一股怨气生出，随手挥下，整张桌子化作风沙散出殿外，神殿依旧圣洁如常，那座刻有凌天宫三字的巍峨石碑正映大殿中央，大神官一手撑额端坐高台，双眼微闭小憩，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

第九十一章 平京的牢房

    风休醒后急匆匆的回学府去了，而华向鲲伤势本就不重，恢复灵力之后也离开了，苏问没有找方云奇三人兴师问罪，对方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着此前的事情，除了秦潼有些拘谨外，方云奇却是更加殷勤的出现在苏问身旁，只不过在后者心中的那杆秤不自觉的倾斜。www.uu234.net

    一夜过去，没有人来告诉他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然也没人比他更好奇在那光阵之下所隐藏的秘密，柳三晓或者说陈长安想做什么，直到第二日的黄昏，小庭院的大门被人推开，莫修缘和七才缓步走入。

    苏问斜躺在黄花梨的太师椅上，手中提着七贵从市集上买回的新鲜提子，自从他们入住之后，那些贡果点心便在没有走入过这里，平京果然是不同凡响，是个能把萝卜卖出人参价的地方，光是手上这串提子的价格搁在沧州够买三五天的猪肉，而这里的猪肉只怕也快够沧州卖头猪了吧！尽管是笑谈，不过这些日子小仆人的脸皱的相当难看，本以为做了酒楼的帐房先生，总算能满足他银钱从手中流过的快感，然而每日看着账簿上全不对等的支出和收入，心里火烧火燎的。

    “好吧！少爷，我猜错了，他过得依旧没心没肺。”七才瘪着嘴说道，四下张望着，在找那个多日不见心中甚是想念的冤家。

    “七贵不在，他倒是过的焦头烂额。”苏问打趣的说道，将手中的提子放下，看着莫修缘，等待着对方可以为自己指点迷津。

    然而莫修缘两手一摊，坦然道：“昨夜的事我并不知晓，想告诉你的是再过不久我师父就会亲临平京，所以如果你不想被抓住破绽的话还是先离开。”

    突然提到这样的话题，苏问吸.允着手指，神色淡然的看着对方，悠然说道：“离开？去哪里？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地方逃得过凌天宫的，若是要逃当初在沧州就已经听了许木子的话回木屋过一生。”

    “可我这个人不喜欢走回头路，你该知道我走出木屋为了什么，托你的福，我的大名现在京都中每日少不得要被人提及千百次，同样托你的福，在入试中亲手夺了你的甲等弟子身份而成为北魏新一任的少年俊才，本该成为王侯将相府上的座上宾，却也因为与你的交情成为他们喉咙中的一根刺，当然这让我少了很多麻烦，如果你进城的那一天肯乖乖在御道上一路走到皇宫，而不是站在我家门口喝着十两银子一杯的茶，那么我现在的麻烦可就不止这些了，还真是得感谢你的任性，何时我才能因为自己的一举一动而改变旁人的人生轨迹，那我苏问才真正的不负此生。”

    七才听的面色微变，从那些自言自语中他可听不出丝毫的感激，甚至是有不少的埋怨，然而莫修缘神情如常，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轻声道：“够吗？”

    苏问收起银子，将放着提子的果盘朝对方推了推，莫修缘抬手摘下一枚含.入嘴中，青提微酸，让他很怀念过江后贪食的冰糖葫芦，那颗时常发痛的牙他一直留到现在，无非是要提醒自己人无完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成就了你，同样也让你变得难堪，尽管满城的百姓都认为你是给了那个招人怨恨的莫修缘一记狠狠耳光的北魏英雄，但却同样的因为你我的交际让你成为了北魏庙堂那个不得不被观望的存在，甚至连凌天宫都因此将目光放在了你身上，明明自己有着很大成就，却像是我施舍给你的，若是如此，那我莫修缘也不负此生。”

    “连毒舌都胜不过你，确实不甘心。”苏问没有回避，至少他的骄傲从来不会在莫修缘面前展示过。

    “所以你要留在平京。”莫修缘轻声道。

    直起身来的苏问将两脚从椅子上放在地上，狠狠踩了踩地面沉声道：“我可不是因为你才到平京来的，既然逃不掉，为何还要想着逃，这里很不错，还有很多地方等着我去踏足，如果凌天宫要来找我，正好我这里有一颗除魔令上的魔头，总不至于你师傅也像你那么小气，连一点小小的奖赏都舍不得拿出来吧！”

    “呼。”

    长出了一口气的莫修缘站起身，神色越发释然，道：“果然还是劝不下你，不过我可不小气，那枚点朱砂已经是我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了，庙堂的麻烦很快就会来了，你既然不走，那就趁早有所觉悟。”

    说完最后那句，主仆两人径直走出庭院，还未伸手，门就自己推开了，迎面走来的一位身着甲胄，雄姿英发的将军，双方擦身而过，对方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跟着莫修缘的脚步一直拖出很远。

    苏问皱眉看着迎面走来的那人，正是当日看似替陈茂川解围，实则是救了秦阿大的孙姓校尉，心中暗叹道：“说麻烦麻烦就到，莫修缘你的嘴巴开过光吗？”

    “苏兄弟，好久不见。”对方微笑拱手，算不得故意套近乎，苏问之名虽然在平京百信口中多的是如何打压南唐修士气焰重振北魏雄风的赞许，可在庙堂之上却是人人都想去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碰的烫手山芋，一个同时与陛下，岐王，李宰相三方都有来往，而且与莫修缘的交情更是让人惊叹，后者为了他敢于直面除魔司掌罚使，这交情非但是不浅，而是极大。

    苏问故作沉思状，半张着嘴却始终不说话，对方也十分适宜的说道：“我姓孙，名叫孙王权。”

    “好霸道的名字，这名字寻常人可不敢起啊！”苏问轻笑道。

    “这名字乃是先皇所赐，我孙家世代为将，只为辅佐陛下守护陈氏王权。”孙校尉话中有话的说道。

    苏问皮笑肉不笑，可说是十分敷衍，但他就是要让对方看见，“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孙校尉此次来所为何事。”

    “昨夜子时沉光巷发生械斗，伤亡不明，不过有人看到苏兄弟也在其中，那里本是我的管辖之地，如今三司会审常明案分不出人手，京兆府尹前些日子病重，所以此事就落在我的身上，还望苏兄弟配合。”孙校尉沉声说道，有意无意的告知对方这件事由他全

    权负责。

    “哦，我这么出名吗？黑灯瞎火的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相信平京城没人不认识苏兄弟，至于会不会看错，可能也不可能。”孙王权轻笑着，以他的身份绝不止亲自到府询问，而且无非是一场械斗，多的也不过当权者的一句话而已，只不过此事发生在了苏问身上，而就在今日早朝，凌天宫使者递送文书，将在不日由渡世大神官为首的凌天宫传教士将前往京都朝圣，这可是距离十年前两州沦陷，凌天宫名义上归入南唐后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现身俗世。

    不仅仅是陈茂域，但凡是朝中有些身份的旧臣都在猜测着朝廷对于凌天宫的态度，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那位老人与凌天宫的态度，然而这一次老人没有说话，但是皇帝陛下却是开金口允许，欲册封渡世神官为国师，如此一来凌天宫入朝，无疑是一股更为直接的助力，这让很多人都坐不住了，如果凌天宫和李居承联手，还有他们扑腾的可能吗？于是乎苏问也随之重新入了那些大人物的眼，就好像一瓢清水浇在滚烫的石头上，瞬间降温。

    也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只见一名病怏怏的年轻人领着一位病怏怏的中年男子走入庭院，身后跟着的一班衙役，小心谨慎的打量着守在门外的护卫军。

    孙王权听着身后的声音，似乎早有预料的回过身，双手一拱道：“见过周公子，齐大人，大人的病好些了吗？”

    来者正是陈茂域的左膀右臂周不疑和京兆府尹齐长旭，两个面色苍白的家伙站在一起，还真是映衬秋景。

    “老毛病了，一入秋就发作，习惯了，令尊近来可好。”齐长旭佝偻着身子，轻声问候道。

    “一切都好，改日我命人送两贴西蜀的草药到府上。”孙王权说道。

    齐长旭连忙谢过，继而转身问道：“周公子，是他吗？”

    周不疑点头道：“不错，我亲眼所见。”

    “拿下。”

    相比于孙王权，齐长旭却是直接生硬许多，不过苏问更放心后者，比起笑里藏刀，周不疑的开诚布公更胜一筹。

    “王权，此事就不劳你费心了。”齐长旭笑道，挥了挥手，两名仆役走上前来，也谈不上粗鲁，委实是苏问太配合了，第二次带上手镣，感觉却截然不同。

    孙王权没有任何异样，点头应道，又与周不疑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周不疑那喃喃自语道：“是个处变不惊的将才，可惜站错了人。”

    苏问故意甩动着手中的镣铐，周不疑轻声道：“没说什么吧！”

    “当然，我这条狗最是懂的不吃两家饭。”征南将军府为何会站在陈茂川那边，这一点苏问并不关心，只不过某人见他的方式，让他心里毛躁不安。

    门外停好一辆马车，这一次苏问终于如愿以偿的进了平京的大狱。

第九十二章 何等的厚颜无耻

    京都的大狱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如书中所言的走入其中便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阴气，好在秋日并不潮湿，苏问坐在枯草席上，百无聊赖的透过牢房观望着，空荡荡的走道中，只怕这里也就是关着他一个犯人。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很快狱卒腰间钥匙碰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牢门打开，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走入其中，周不疑跟着身后，而那名狱卒就此止步，小心翼翼的关上门，想来门外还站着武夫赵钟明。

    苏问根本不需要猜就能肯定来者是谁，即便踩在污浊不堪的走道都不减傲然的姿态，周不疑也算是那人的标志，不管在哪里都会带在身旁，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被苏问嗅到了股极不自在的味道，那股满溢而出的盛气凌人，作为皇室本该必不可少，但他更满意陈茂川的韬光养晦。

    “都说你是北魏有史以来最谦卑的皇帝，我看不然，至少对我不是如此。”苏问抖了抖镣铐，这种分量对与此刻的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就算是戴着枷厮杀也不会影响到走马观花的灵动，只是不重要并不代表不在意，因为从一开始对方就向他摆出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黑色斗篷下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道：“朕在位十余年只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你羽翼尚未丰满之前，哪怕屁股底下坐着的是九五之位也要夹着尾巴做人。”

    陈茂域掀下斗篷，露出那副较好的容颜，同样的俊俏却与陈茂川截然不同，透着独属于北魏的英姿，便是连身形都较后者更加魁梧，“但是朕始终是北魏的君王，该对谁忍气吞声，又该对谁颐指气使，这也是一门学问，朕自认为学到上乘。”

    两人隔着一道狱门彼此对望，真的很年轻，很年轻的帝王，很年轻的大运弄潮儿，本该心心相惜，就如同陈茂域和周不疑那般，但此刻并非如此，可以说他开始嫉妒了，嫉妒自己的弟弟真是好运去了沧州，又好运的先他一步握住对方，于是想到这里他又开始生气，生气苏承运的花言巧语，让最危险的家伙离开了自己的视野，生气眼前的家伙尽管写在满脸的卑躬屈膝，却对自己这个真命天子毫不在意。

    “是不是学问我不知道，这次又想让我做什么。”苏问直接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对方，与上官灵儿不同，并不觉得仰望就是羞辱，而此刻他所表现的惬意与对方脸颊上布满的不悦正说明了这一点。

    “你杀人了！”陈茂域开门见山的说道，这四个字如果从一个百姓口中说出，多的是惶恐，从京兆府尹齐长旭口中说出，多的则是威严，而从一国之君口中说出来，除了深沉的威胁，苏问再感觉不出别的意思。

    苏问冷冷一笑，毫不避让的目光直视对方，开口道：“陛下似乎很喜欢这种把戏，穆长寿死有余辜，就算您不认，沧州的百姓可都是心明眼亮，至于邱东，本就是凌天宫缉拿的魔头，难不成这也要判我的罪。”

    “哈哈，茂域，你永远别想从这家伙嘴里讨到半分好处，不仅不要脸，更是不怕死。”周不疑忍不住笑道。

    “周先生此言差矣，我很怕死的，所以第一时间就向咱们的皇帝陛下询问我这条狗又该去咬谁，但陛下总喜欢说废话，这让我很是诚惶诚恐。”苏问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连卑微的姿态都懒得去言表。

    周不疑无非比苏问年长几岁，但是对方的才学就算是学士阁的老学究们都自愧不如，无疑受的起这声先生。

    陈茂域轻咳一声，颜面更加阴沉，两人的对话不知不觉的变成了红白脸的双簧戏，但他还是要装作不知情的继续说道：“那朕就不与你废话了，南离道、九门，三源宗等五处一流宗门，十余处二流宗门上百位弟子甚至长老不知所踪，而沉光巷只有你一人离开，不管是何原因，朕都需要给这些势力一个交代。”

    “陛下的消息真是灵通啊！恐怕就连那些宗门都还不知晓自己门下少了那些人，而陛下仅仅一日就已经全部查明，这等手段当真厉害，所以陛下打算怎么给他们交代。”苏问话里有话的问道。

    “把你发配到郴州窑厂烧窑去。”周不疑轻笑道，言语虽然略带轻挑，可目光却无比的认真。

    如果是还在木屋中的苏问说不得要大闹一番，在经过了沧州官场的几进几出，只用了几个月就让他明白了十五年都不曾明白的道理，尤其是踏入京都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所以他没有发作，透过对方这句话，他读出了更深的意思。

    “当初让我进横院，陛下是否存了想知道当初李宰相镇压学府的目的，可惜李宰相一手顺水推舟，让陛下的算计落空，我听说渡世大神官就要入京，看来凌天宫又要入北魏传教了，陛下答应了吗？”

    “皇城南角有一座神宫正在建设，渡世大神官也将成为我国第一位国师，还有一段时间才是学府大比，所以你有时间。”陈茂域自言自语的说道。

    “两百年都不曾有宗教势力进居京都，陛下还真是北魏第一人啊！”苏问阴阳怪气的的奉承着，拾起手边的枯草在鼻尖嗅了嗅，继续说道：“差不多明白了，陛下是两边都不愿意放过，也好，那么我这条狗是不是也应该喂肥一些，您知道的，前段时间一不小心把甲等弟子的身份给丢了。”

    陈茂域沉着脸，从没有见过还没有干活就开始摇尾巴讨赏的奴才，却还是忍着怒意说道：“还不是你自己多事，等你回来后允许你去皇室内阁挑一部武学。”

    “不应该是神通吗？”苏问厚着脸皮追问道。

    陈茂域再也忍不了这个家伙，尽管只是第二次见面，但对方的脸皮实在是让他这个最善于隐藏神情的高手都有些绷不住，猛然挥袖将斗篷重新带在头上转身离去。

    周不疑看着吃瘪的陛下忍不住偷笑，上前一步站在对方刚才站的地方看着苏问说道：“你这张嘴如果没有苏承运不知道要死上几次，我自己做主给你一部排在六十七名的神通，不过是有条件的，你应该清楚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将你逐出京都。”

    “我就是陛下手中的鱼饵，等着诱人咬钩，昨晚的事情你们也有参与吧！早该想到陈长安才入京都不多时，既然不去阴曹，那就只有找你们了，不过我这一路的安全......”苏问满脸狡黠的不再说下去了。

    “这次与你同行的还有我族的子弟，你若不放心也可以自己安排人手，总之这一路你好好表现，完事不仅赠你一部神通，还可以帮你去凌天宫谋一份机缘，因为苏承运的关系，你在凌天宫的黑名单上的位置相当靠前。”

    “南北两国的立尘修士，还有两大道行的行走，我不过一个开灵的毛头小子，心里没底啊！”

    周不疑越笑越开怀，苍白的脸颊硬升起几分血色，“一个逆行道够不够，如果不够再加上三千紫甲禁军，皇城中的供奉你多少也有耳闻吧！当然你该相信苏承运的本事，作为他唯一的传人，你真的是想死都难。”

    “果然还是想空手套白狼。”苏问冷哼一声，露出一副油盐不进的神情。

    “好吧！那我们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两国的修士涌入京都，然后亲自为你收尸，用你的尸体去向凌天宫邀功，这才叫空手套白狼。”周不疑摸着鼻子，将苏问的神色变化尽数收入眼中。

    “周先生真会说笑，那我们合作愉快。”只需要一瞬间就足够苏问理清其中利害关系，与其与在意很久之后的远虑，眼前的利害才是燃眉之急。

    “我果然没看错人，苏承运的传人都这么。”周不疑本想借机吹捧一番，却想不出任何词来赞誉对方，连这位九州盛誉的才子都被苏问的无耻震撼，憋了许久才终于吐出两个字来。

    “特别。”

    等到两人走后，苏问悠悠然的靠在墙壁上，因为那位九五之尊的到来，所以偌大的牢房只用来关他一人，当然也免去了隔墙有耳的烦恼。

    “小方，给我滚出来。”

    声音落下，方石砖墙上突然炸起一阵涟漪，一道人影徐徐浮出，正是方云奇，“掌柜的，你还真是当今的红人，谁人都想跟你有一腿。”

    “注意用词，不然扣你工钱。”苏问冷哼了一声。

    方云奇并不在意对方冷淡的态度，甚至是有点刀尖跳舞的意味说道：“掌柜的，你该不会是想让我陪你走一趟吧！”

    “昨夜的事情我不怪你们，如果换做是我，我会跑的你任何人都快。”

    “掌柜的英明。”

    苏问仍是那副司马脸，对方的谄媚功夫和他不遑多让，都是那种能拍到马蹄子上的蠢货，“不过这件事我需要你有明知是死也要出手的觉悟。”

    “所以是要我开条件了吗？”方云奇直截了当的说道。

    “力所能及。”苏问提醒道。

    “那是自然，我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只要借七贵一用就好。”

    苏问并不意外，淡淡然的说道：“他不喜欢男人。”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在意的只有道法，七贵的体魄我很好奇，放心只是研究，你大可以让那位胡神医守在一旁，毕竟我还想多叫你几声掌柜的。”方云奇很是认真的说道。

    两人沉默了许久，苏问满脑子想的却是七贵盖着遮羞布躺在床上，旁边一个男人透着炙热的目光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个透彻，若是再多一个胡仙草，那场面不敢想象，缓缓开口道：“不用那么麻烦，把另外两人给我说服了，就让你看半天，不过不许用手。”

    “应该的。”

    方云奇眨动了下眼睛，脚步缓缓后退消失在墙体中。

第九十三章 安排周详

    孤零零的牢房中，苏问从一头走到另一头，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却越发的烦躁，如果当初进的是纵院，那也就不需要为几个师兄烦忧，尽管那家酒楼不算景气，但他还是相信沈家大少爷的本事，所以哪怕没有学院的经费也不碍事，可偏偏又冒出了个赵钱孙，逼得他不得不去在大比中拿下头名。

    但是事情就是这样一桩接着一桩，此前十五年都相安无事，每日无聊的发紧，可就是这短短的一年不到，从普通人到修士，再到皇帝陛下的“心腹”，如今更是整个九州的修士都将目光停在了自己身上，早知如此，当初无论如何也不能接下许木子的因果，可是少了那份因果也许自己早就死在那刀山地狱之中。

    “师兄啊！师兄，不然你让三毛来告诉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又或者直接了当的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

    苏问自言自语着，摸着发叫的肚皮，几乎快要前胸贴后背了，晚饭还没吃就被几斤枷锁捆来这里，就在这时脚步声终于再度传来，牢门打开，就见到七贵和胡仙草冲了进来，沈半城摸出一锭银两交给狱卒，对方笑呵呵的接下，恭敬道：“沈公子别呆的太久，不然小人很难做。”

    三人顺着走道张望了一眼，委实是空旷如野，只见着一只小手顺着牢房探出来拼命的舞动着。

    “少爷。”七贵连忙跑来，从酒楼回来后便听了这事，好在这次脑子难得灵光没有冒失，第一时间去找了沈半城。

    “来了，吃的有吗？”苏问眼冒绿光的伏在狱门上，“这里简直是草菅人命，说好的管饭。”

    七贵连忙把食盒打开，顺着狱门的间隙塞了进去，“酒楼厨子做的，少爷，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苏问狼吞虎咽的吃着，顾不得爪子上的油腻撩拨着散乱的头发，口中支吾道：“这事说来话长，唉！难怪酒楼生意不景气，这厨子手艺一般啊！得找机会把六师兄骗来。”

    “你不打算说说吗？”沈半城半蹲在地，一身华贵衣衫拖在地上全无形象。

    苏问拼命下咽了三五次才终于将哏在喉咙中的食物吞下，长舒了口气说道：“我可能要离开平京一段时间，不会太长，三四个月时间吧！”

    “去那？”胡仙草连忙问道。

    “去郴州看看那里的窑厂，陛下打算以后让我来掌管京都的瓷器。”苏问面不改色的说道，若是跟胡仙草说了实情，以对方的性格绝对会跟去。

    “少爷你说谎。”

    然而苏问自认为不动声色，却还是逃不过朝夕相处的小仆人的眼睛。

    “老苏，我可还指着你赚钱，出了什么事你尽管说，我们沈家的势力你是知道的。”沈半城轻声笑道。

    “得了吧！你都自身难保了，就不怕你前脚现身，后脚就被你家老爷子抓回去，好吧！跟你们说实话......”苏问避重就轻的将事情说了一遍，然而落入众人耳中后，那些刻意避开的细节却被无限放大。

    “发配郴州，皇帝疯了，那些人失踪了跟少爷你有什么关系。”七贵嚷嚷着，怕是早来些时候，就得抻着陈茂域的脖

    领子臭骂了。

    “走个过场而已，说不定走到半路就回来了。”苏问一边吃着一边侃侃而谈，试图掩盖脸上的不安。

    沈半城突然阴沉着脸，没头没尾的开口说道：“陛下身旁的那位周公子你知道是谁吗？七年前苏承运见过陈茂域，而前不久凌天宫即将入朝的消息也是真的，陛下那里是让你走个过场，分明是拿你去钓那些宗门的气运，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还不清楚吗？他们周家最喜欢干这种事，你怎么敢答应这种事。”

    “就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处境，才不得不答应。”苏问微皱着眉头，气运这种事他听得不少却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却总被人那来作为改变局势的依托，谁人奉天承运，应运而起，这些东西在他看来说是运气更好些。

    “少爷你们在说什么，不行，我现在就要把你救出来。”七贵两手握住牢房的木柱，骇人的力道震得整座狱门摇摇欲坠，惊得沈半城连忙制止道。

    “快住手，发配郴州还有的活，要是现在越狱可就必死无疑。”

    七贵不甘心的看向少爷，对方也连连冲他点头说道：“听老沈的，我没事的，路上有方云奇几人照料，出不了事。”

    “皇帝那边做何安排，这可是步险棋，周不疑绝不会让他胡来的。”沈半城轻声问道。

    “三千紫甲禁军，皇城中的几位供奉，再加上一个逆行道，够不够。”苏问半答半问，说起来他心里也没底，墨水三大道行的行走修为如何，会不会有不出世的不惑老怪物闻讯而来，他不过是个才出世不多时的雏儿，昨夜的阵仗就足以让他惊中带惧。

    沈半城咬着手指沉思片刻后说道：“三千紫甲禁军足以围杀数量最多的开灵修士，一个逆行道要较量南北两朝的立尘宗师虽说有些勉强，但只要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有些人未必敢不畏生死，至于皇城中的几位供奉，我只知道有位姓田的供奉十年前便已经是立尘巅峰，似乎不出意外的话，你这一路会走的相当安稳，但我总觉得这其中是否少了什么。”

    “少了一锤定音的大杀器。”苏问突然开口说道，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沈半城一拳锤在掌心中说道：“没错，就是这个大杀器，既然是要学李宰相夺江湖气运，只靠这些不痛不痒的安排可不行，必须得杀人。”

    “那么阴曹。”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但是苏问在开口的瞬间便摇头收声，随后喃喃自语着，“不对，也许应该是陈长安。”

    “是那位消失了整整五十年的转轮王。”沈半城惊声问道。

    苏问却满脸诧异的看着对方，只不过惊容中多了一抹不敢肯定的迟疑，“失踪了五十年，阴曹该是文穆帝在位时李居承建立的阴捕快，算到现在也最多三十年而已，果然这个阴曹绝非表面上看的那样，他可不是北魏皇室手里的狗。”

    “的确如此，我沈家也是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才得知一些内情，早在北魏建立之初便阴曹存在，只不过一直到李宰相当权才慢慢浮出水面，真要说起来，应该是不逊色凌天宫的古老传承。”

    “当初实在不该去祥和镇

    ，勾引出一个老怪物给自己找麻烦。”苏问叹声道，但这仅仅只是戏言，即便他没有出现在那里，陈长安也该出世，这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观局者绝不会放过趁着两个对弈者都离开而亲自拨弄棋局的契机。

    难为沈半城一个文弱弱的公子哥强行将七贵带离，苏问就像已经安排好后事一般，等待着离开这里的日子。

    第二日京兆府尹的告示震动整个平京，前学府横院甲等弟子以聚众械斗致使数人伤亡的罪名锒铛入狱，半旬之后将发配郴州，这段时日苏问的名号真可谓是大起大落到了极点，先是入试夺取莫修缘甲等身份，随后又有陛下心腹与礼部尚书同时到场，成为横院十年来第一位学生不说，更是拜凌天宫圣女为师，名震一时，甚至超过莫修缘，再之后独身闯纵院，连败三人，重创郎九言，身具数神通，尽管被学院抹去甲等弟子身份，但在京都的声望丝毫不减，然而才消停了几日竟然又被关入大狱，不日发配郴州，可真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

    百姓们也许只是看个热闹，可那些急于站队的人则是品出了异样的味道，原本三足鼎立的关系是否因为这一次又断去了陛下这条腿，沂水殿闭门谢客，岐王选择了沉默，虽然相府一贯的冷清，但自从李在孝入京之后，曾经那位权倾朝野的老人也越来越少发出声音，尽管人们并不清楚苏问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让北魏最有声音的三人趋之若鹜，但就现在的情景来看，苏问似乎已经成了一枚弃子。

    “切，我还没去找他麻烦，他就已经自身安保了，此刻离京，只怕走不出十里就得让人撕得粉碎。”杜一辰冷笑道，身旁还有几人，其中有学府弟子，也有京都的权贵，人以类聚，有权有钱的人们乐意与有价值的人交际，这也是为何京都的青楼酒楼多不胜数，有时一顿酒，几名女子便胜过那百两黄金，而这一次的宴席上有一位不同寻常的女子，尽管神情不变，可放在桌下的双手却是不自觉扭捏着。

    “穆师姐，我听说巧巧妹子和苏问有些交情，要不然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公子派些扈从护送他一段路。”杜一辰满脸献媚的开口说道，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穆晴栀的身上，谁不知晓杜一辰一直对穆晴栀爱慕不已，后者虽然不曾表示，但只要是杜一辰张口相邀，对方也从未拒绝，这其中是真心还是不得不从，明眼人又何曾看不出来。

    穆晴栀不为所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似江南女子的妩媚，却透着一股令人着迷的英姿，轻笑道：“杜师弟从何处听来的，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谈不上什么交情。”

    “原来是这样，对了穆师姐，大比之事准备的如何，近日墨水金家的一位长老正在府上做客，可请他为你我指点一二，不知师姐可否入府一去。”杜一辰盛情相邀道。

    “杜师弟的好意心领了，只是近来学院诸事繁杂，就不叨扰了，还有事，先行告退了。”自然起身的穆晴栀不失涵养的与每一人点首示好，随后轻步离去。

    杜一辰双眼微眯盯着对方离去的身影暗自轻笑，好一个翻脸不认人的女子，明明生的一副高贵清雅的模子，做得还不是青楼女子左右逢源的活路，什么西蜀名门，亡国之女而已，这里可是北魏，总有一日本公子会让你跪着求到床前来。

第九十四章 上路

    “不言兄，你看见刚才出城时的阵仗了吗？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身带枷锁的苏问依旧喋喋不休的说了一路，完全不在意身旁那位冷面寒霜的男子是否不悦，明明是罪人发配，却像是大军开拔一般，城门处人山人海，都想一睹这位快被说书先生神话的轻男俊才。

    “第一次进京都是带着镣铐，想不到离开也是如此，不言兄，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做有始有终。”苏问歪着脑袋说道，身旁那位从见面起便不曾说过一句话的男子既是此行的官差，也是周不疑口中所说的那位同族子弟。

    苏问一边自问自答着，一边暗暗打量着这位性情淡薄的家伙，人如其名，周不言，简直比钱哑巴还要惜字如金，几次的试探对方都选择沉默，手提一把水纹钢刀，只是看着就觉得重量不轻，想来应该是位以武入道的武者，然而对方周身就好像有一层薄雾笼罩，看不到丝毫修为，好似寻常只懂拳脚不动修行的武夫，但是苏问绝不相信周不疑会派这样的家伙跟在自己身边。

    “不言兄，你们周家人起名字是不是都要是不什么，不疑，不言，不闻不问，不要，不吃不喝，看来你家长辈的文化跟我师兄有的一拼，七贵，三毛，听说我的小名叫做苏一二，我有头驴子叫四蛋。”苏问故意捡些无聊的话语与对方说着，可至始至终都未从对方的神情中寻出一丝一毫的变化，如同一个全无情感的傀儡，只剩下满脸的冷漠森严。

    一静一动，一急一缓，就是这么两个截然相反的家伙一路朝着郴州而去。

    “胡姑娘，我们这么跟去，少爷知道了会不会怪罪。”七贵皱着小脸，下手却还是麻利的收拾着背囊。

    “你不去就留下。”胡仙草懒得回答，即便苏问三令五申让她留在京都，可她向来是个不会听从别人安排的家伙，甚至比苏问还要放肆许多，毕竟前者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离家出走了。

    七贵连连摇头，突然回头看着坐在桌前细细品茶的沈半城，升起说道：“你怎么还不去收拾。”

    沈半城歪着脑袋，很委屈的说道：“我又不会打架，去了也没用，我留下看家。”

    “哼，亏你还在少爷面前大放厥词，到头来还是怕了，算了，你留下吧！要是不通后面回来了，你就跟他说我们要离开一阵子。”七贵终于得以找到一个发泄的契机，道貌岸然的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牛霸天和小仙芝一如既往的两手空空，离开两界山快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可就连一直嚷嚷着回去的牛霸天现在也都闭口不谈此事，即便明知人类的世界处处隐藏着危机，可依旧有让他们留恋的东西。

    “金玖兄，许久不见修为更加精进了。”杜府中，杜一辰和一年轻男子对坐饮茶，而对方正是墨水三大道行之一，金家的行走。

    “杜兄，虽说金家并非南唐出身，但总归是南唐的宗门，不会给府上带来什么麻烦吧！

    ”金玖轻声说道，满面和煦。

    杜一辰连忙说道“金玖兄这么说可就折煞小弟了，当年家父前往南唐游学，正遇见山贼，身无分文，若不是金伯父收留，只怕家父就要克死异乡，这份大恩大德，家父时常与我提起，这次金玖兄想住多久便是多久。”

    “那真的是叨扰了。”金玖谦声说道，“对了，今年的学府大比，杜兄准备的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不过今年荆川不会参加，想来名次该会朝前再进一分。”杜一辰不敢在对方面前夸大，实则这一次的前三之名他志在必得。

    金玖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茶杯，还未靠近嘴边就好像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一次大比似乎有些不同，凌天宫决定开启问道天，杜兄最好能够占据前三，不出意外，凌天宫给学府的名额不会超过三人。”

    “开启问道天，这是何意？”杜一辰睁大眼睛，口干舌燥的问道，对于九州修士而言最高的成就无疑是如第一帝王，枯剑冢老祖那般问道天地，凌天宫第一任宫主虽然同为三人之一，但至始至终他都未曾踏入其中，究竟是不愿还是不能。

    “千年前，第一帝王投身问道，一统九州，将正道带入人间，六百年前，枯剑冢老祖以剑问剑，独树武之一道，从此修行百花齐放，三百年前凌天宫现世，道法合一，遥听天地意志，而今第四人该出现了。”金玖悠然说道。

    “当然世人都认为这第四人非莫修缘莫属，但问道天会选择谁又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猜测的，即便不是我们，能够在白玉台阶上聆听额旨意亦是有极大的裨益。”

    眸中闪烁着光彩的杜一辰情不自禁的与对方坐近了许多，连声问道：“这消息确信吗？会不会与五十年前那次一样是场骗局。”

    “神殿大神官亲笔传书墨水，此事再过不久便要昭告天下了，这次凌天宫入朝也是为此事而来，我提前告知你，你好早做准备，至于五十年前的浩劫，世人都知道错在苏承运而非凌天宫。”

    “原来如此，难怪你们金家和百代宗会铤而走险北上而来，有了气昆浩然，未必不能与那二位神圣争上一争。”杜一辰点头说道，心中不免生出别样心思。

    金玖轻声一叹，神色惆怅道：“族中的长辈确实要我带气昆浩然回去，只是我的本意并不认为别人的神通就胜的过我金家百年来传承，就算没有气昆浩然，我自信不会输给旁人，奈何父命难为，只得来走上一遭。”

    杜一辰沉思片刻，端起茶壶亲自为对方斟满，小心试探道：“金玖兄，可否让我同行。”

    “不可。”金玖一口回绝道，“此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就是我金家和百代宗都不敢说能全身而退，若是杜兄有什么闪失，让我怎么跟伯父交代。”

    被对方断然拒绝后，杜一辰虽然心中不悦，却仍是立马露出笑意，轻声道：“随口一说而已，金玖兄不必放在心上。”

    “我这次从家中

    带来了几本南唐修行大家点评的武学，希望可以在大比上助杜兄一臂之力。”金玖并未察觉到对方神色的变换，如此说道。

    “有劳金玖兄了......”

    “此事当真。”书房中杜泽猛然起身，苍劲的脸庞好似刀削斧砍一般棱角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至极，即便在兵部中韬光养晦多年仍旧可见当年的杀伐肃穆。

    “千真万确，父亲，真是可惜，若是早些知晓此事，说什么也不会给苏问出京的机会。”杜一辰恼怒道，原本存了幸灾乐祸的念头，却发现到嘴的肥肉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不过老练的杜泽很快就平复了神色，说道：“不过我们毕竟不如金家那般底蕴深厚，就算得到气昆浩然，也是颗烫手的栗子，此事你就不要多想了，好好思量思量学府大比的事情，少了荆川，你可要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可父亲，气昆浩然就这么不要了吗？”杜一辰不甘心的问道。

    “晨儿，不是不要，而是不能要，我虽是堂堂二品大员，可说到底这身份也就在普通百姓眼中瞧着金贵，凌天宫入朝，北魏的天就要变了，你若能够入了那位神官的法眼，咱们杜家才是真正飞黄腾达，这不比一个怀璧其罪的气昆浩然重要？”

    杜一辰欲言又止，吞咽了数次最后只是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离开京都已有三日的苏问，紧皱着眉头看着身旁一言不发的周不言，只是相比于三日前，前者的目光中从试探变成了忌惮和好奇。

    因为这三日发生了很多不平坦的事情，但是路却走得依旧平坦，苏问亲眼看见一名立尘初境的修士被周不言一刀斩成两截，甚至完全没有灵力波动，只是单纯的挥刀，苏问自问出剑的速度不慢，否则也做不到藏锋，然而那一刀他只看见了对方最后收刀的动作。

    还有一条村边的小路上，几名农户在两侧叫卖，周不言一路走过，地上布满残缺的尸身，没有一句问答，拔刀便杀，苏问猜测着这些农户的身份，也许周不言发现了什么，又或者只是过分的小心，但既然人已经死了，再去追问也无意义。

    直到此刻路边突然冲出一条黑狗，苏问警惕着，而周不言却神色不变的继续走着，而后一名小女孩从路边的菜花地中冲了出来，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两个陌生人，嘴里咬着一根手指显得很害怕，小声呼唤着狗名，黑狗听到主人的唤声连忙回身跑来，而就在这时，苏问听到了耳畔尖锐的拔刀声。

    暴躁的劲风肆意吹动着小姑娘的长发，那双大眼睛惊恐不安的凝视着悬在额头前的钢刀，怀中的黑狗冲着那张冰冷的脸颊不住的狂吠，它分明感觉到了来自那人的凝重杀意，凝重到一定要杀人不可，然而那把刀依旧悬在当空迟迟没有落下，只因为还有一人十分狼狈的拦在周不言的刀前，尽管这人早就清楚对方的刀异常危险，可他还是拦住了，因为有些事得讲规矩。

第九十五章 一把好剑

    锁链缠钢刀，苏问怒目横视，被枷锁扣住的双手紧握成拳，一副寻常的枷锁根本困不住他，可他并没有选择更加直接的举动。www.uu234.net

    “放过她。”小路上十余人惨死，苏问都不曾动容，但是此刻他却忍不住出手，就连自己也说不清理由，也许只因为对方太小，一如当初的自己，那么弱小。

    “让开。”从不开口的周不言终于吐出两个字，手中的刀缓缓下压，早有准备的苏问仍是被手臂中传来的骇人力道皱紧了眉头。

    “为什么杀她。”苏问沉声问道。

    “因为该杀。”周不言理所当然的说道，刀锋猛然一震，缠绕刀身的锁链四散而飞，一刀落在木枷的锁头上，削铁如泥，苏问得以脱困，一手揽住小丫头的腰身脚下后撤数步。

    然而周不言却没有停手的意思，提刀缓步走来，森然的杀意弥漫而出，冷声道：“放下她。”

    小丫头慌张的看着苏问，后者深吸一口气将其放在身后，龙舌短剑从腰间缓缓抽出，他本就不是囚犯，既然枷锁以开，就没有再带上的可能。

    “你这家伙，杀人不需要理由的吗？”

    重新归于沉默的周不言只剩下钢刀在劲风阵阵作响的嗡鸣声，迈步而出，脚下越发迅捷，直到苏问面前，左手猛然探出锁在对方肩头，好似有千钧之力从肩头压下，苏问身形穆然下沉，周不言错身而过，迎着那少女手起刀落，眼神中不带丝毫的怜悯。

    “铛。”

    刀刃碰撞，苏问后手出剑，却依靠青澜佛舍延伸而出的臂膀及时递出龙舌，周不言反应极快，一肘砸下，只凭力量砸碎青光，抬腿一脚正中少女腹部，后者甚至发不出一声哀嚎整个人倒飞而出，摔落地面，怀中的小犬哀嚎着蹭着主人的身体。

    周不言没有收刀，追着对方落地之处而去，然而十步之后，脚步穆然停滞，一阵刺眼的光芒从他身后炸起，好似洪荒巨兽苏醒的煞气如潮水般朝他汹涌而来，身后十步外那名少年挺直身躯，手中一把短剑透着森然剑意，坚毅的脸颊上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只剩下不容抗拒的霸道，微微开阖的嘴角，冷声道。

    “停下，否则死。”

    周不言没有回头，略显木讷的将手中钢刀翻转过来，指肚缓缓滑过刀锋，鲜血顺着刀口留下，随后不为所动的向前迈出一步，也正是这一步，身后的剑也动了，他只走了一步，而那剑追了十步，刺耳的咆哮声好似野兽嘶吼，一头暴躁的雷兽化作万千光影融入短剑之中，即便那把钢刀已然落在少女的脖颈处却不得不强行折返身形，两刃再度碰撞，而这一次所有的碰撞声都淹没在滚滚雷音中。

    “你找死吗？”

    冷漠的言语从周不言的喉咙中迸出，亦如他手中的刀，莫名的厚重锋利，苏问并不躲闪的直视对方，那双毫无情感波动的眸子让他心底止不住泛起寒意，与胡仙草不同，即便是初次相见时的拒人千里，也依旧能从眼神中看出将情感的刻意隐瞒，而周不言的眼睛好似一个不入流的画家画出的的巅峰之作，无法像吴道子那样饱满，却将其中的一种行至极端，极端的冷漠，而这种眼睛直属于画，而不该是一个人。

    心意动摇手中的剑就像无根浮萍断了根基，被对方一刀逼退，而这一次周不言没有折身像那女子发难，而是漠然看着苏问开口道。

    “我在保护你。”

    苏问站直身躯，将龙舌收回鞘中，冷笑道：“我没觉得她很危险，还有路边的那些农户，只因为出现在我面前，所以就该死吗？”

    “我不必告诉你，只要把你活着带回去就好，你应该也是这么希望的。”周不言冷声道，“如果你再拦我，那我只好先把你的手脚打断。”

    “我一直很认同你的说法，我很怕死，如果有人想夺走它，我绝对毫不犹豫的杀了他，但是你这样做我很难说服自己。”苏问神情肃然的说道。

    周不言突然冷笑出声，笑意说不出的生硬，一个从来没有表情变化的人，也许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自在，“前面你不是已经说服了吗？为何此刻会改变，心里莫名的怜悯，其实毫无意义，这个世界没你想的那么好，为了自己不择手段，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家伙，不疑竟然会相信，他终于还是错了。”

    苏问无可回答，尽管口中说的规矩，可究竟什么是规矩，那群农户死了，他心中有些压抑，但绝不会去拦周不言的刀，如果那位少女也在那群人之中，哪怕死得有多惨他都不会停下脚步，偏偏就是此刻，孤零零的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好似所有的一切都被扩大了，才会更觉的有负重感。

    “你说的没错，我在有些事上很自私，哪怕是圣人重生亲口说的真理，只要让我不高兴，那我也不认，所以现在我说了算。”

    “很不错的道理。”周不言居然又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所以你认同了。”

    周不言摇头收刀，沉声道：“不，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所谓的道理其实狗屁不通。”

    “你什么意思？”苏问眉头微皱，不明所以的说道。

    尽管收了刀，可那股满溢而出的刀意仍然因绕在周不言身侧，一击逼出，苏问再想反应已经来不及了，然而那阵刀意仅仅是触及到那女子的额发便烟消云散。

    “躺够了就起来说句话。”

    就在苏问越发惊愕的目光中，昏死在地的女子突然笑出声来，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着周不言生气说道：“对一个女孩子还下这么重的手，就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吗？”

    明明与她此刻年纪大相径庭的话语，却并不觉的有任何不适，也许是因为那女子接下来更显成熟女子妩媚的动作，连那条黑狗都隐藏起了最初的慌张，安稳的睡在少女怀中。

    “又是易容术吗？”苏问深吸一口气，苦笑道，在三水郡的时候白无常便是如此，险些死在那女子手中，如此被欺骗的感觉最让他恼怒。

    “你太小看她了，没猜错的话，你是百代宗的首席弟子。”周不言开口道。

    少女轻抚着怀中的黑狗，歪着脑袋冲着周不言说道：“果然北魏皇帝不会无缘无故的把这小子让出来，除了你还有别人吧！早知道你这么强，就不让那些废物去送死了。”

    小路上十余具尸体已经冰凉，然而这样混账的言语，苏问听完后竟然异常轻松，如此一来他的规矩通了，只是莫名多了伤然。

    “走了。”

    苏问漠然转身，没有想要将对方拿下的意思，周不言不以为然，因为至始至终都未曾认可这个小子，即便表面上尽可能想要摆出一副果决，无畏的姿态，其实骨子里还是个优柔寡断的家伙，与其说那叫做规矩，倒不如说是用来框架自身的

    借口。

    “这就想走吗？杀了我那么多手下，还踢了我一脚，我这个小女子最是记仇。”少女突然恼怒的喝到。

    “下次再见，你必死。”突然回头的苏问，神色冷峻，森然的暴戾之气伴随着他的呼吸越发浓烈。

    少女却被对方愤怒的模样斗笑，此刻苏问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被人狠狠踩了尾巴的猫，不得不用凶狠的表情来掩盖内心的慌张和痛楚，轻笑道：“你做得到吗？我若是想杀你，就算那个使刀的在你身旁，你也已经是具尸体了。”

    “噌。”

    龙舌出鞘半寸，原本那缕淡薄的剑意越发充盈，苏问沉声道：“或许你想现在试一试。”

    “算了算了，你应该知晓现在想杀你的人有多少，真是可怜，竟然有这么多人想要你死，你却还有心思因为几条人命而左右犯难，你真的有活着回京的觉悟了吗？不如把气昆浩然交给我，我百代宗可保你一路无忧。”少女微微一笑，怀中的小犬眼睛眯成一条缝隙，泛起瞌睡。

    “你若要，来抢便是。”苏问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去，究竟是逃走还是心存仁慈，他自己也不知道。

    看着对方走远的背影，少女扭了扭垂肩的辫子，轻轻嘟起的小嘴尤是可爱，“可恶，明明怕的要死，还要嘴硬，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抱歉。”苏问垂着头轻声说道。

    周不言没有回应，继续朝前走着，不过走了几步后突然回过头看着苏问说道：“后面的人，你来杀。”

    “我。”苏问抬头，眼神迷茫的看着对方。

    “他们要杀你，你就去杀他们，这道理通不通。”周不言不耐烦的说道。

    “通。”苏问点头说道，但脸上的表情不不自在，他并不畏惧杀人，死在他手中的人也不少，可为何会犹豫，只是因为，“但人太多了。”

    周不言听的冷哼了一声，他明白对方的意思，并不是因为对方人太多而不敢杀，而是在害怕全都要杀，当无数人人要你死，而你是否敢为了活命而去杀掉所有人，杀一个，杀十个，只要有一把好刀，甚至都不会卷刃，那么一百个，一千个，杀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只要不是疯子都会后怕，可是人本就是丑陋的，可以用无数的理由去说服自己，然后踩着旁人的尸体继续活下去，但显然苏问此刻还没有这种觉悟。

    “迂腐，如果全天下的人都想你死，你是不是就要去死。”

    “难道不是吗？一个无人知晓、重病缠身，天天都想着如何死的家伙和一个所有人都绞尽脑汁不择手段的想要杀掉的人，那一个更可该死。”苏问喃喃自语，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少了七贵，少了胡仙草，却多了无数在暗中窥探他的目光。

    “放他娘的屁。”周不言第一次爆粗口，一把扯住苏问的衣领怒声道：“没有谁是该死的，只要你想活，那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身躯猛然一震的苏问如同被雷击一般，似乎又重新回到那座茅草屋中，陈茂川问他为何第一次杀人还能如此平静，他回答因为想杀，如今在卸下了当时的愤怒后，这两个字也应该变成该杀，当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他的规矩也就通了，那么此刻也是如此，无非是杀一人与杀千百人而已，龙舌都不会卷刃，因为这是把好剑。

第九十六章 那个小山村

    一座偏僻的村庄里，苏问狼吞虎咽的席卷着饭桌上的山珍，味道十足的野菜，油渍饱满的野味，少了枷锁的苏问好似游学的士子，而身配钢刀冷面寒霜的周不疑则跌份到了护卫身份。www.uu234.net

    “老伯，再来一碗。”苏问摸了摸嘴角的油渍，将饭碗递给对方。

    不需银钱，只是一声可否借宿一晚，乡间的人淳朴而好客，一座大很多的茅草屋，老汉端过碗，空荡荡的屋舍只他一人，难得热闹。

    周不言横眉扫过房舍，房门口几名好奇跑来的孩童小心的看着那把放在桌上的钢刀，满脸的羡慕，这座村庄很偏僻，一年到头都未必能见着几张生分面孔，村民们都已打猎为生，却少见青壮，大多是老弱幼.童。

    “老伯，你儿子呢？家中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苏问接过盛满的饭碗问道。

    老汉搓了搓手坐下身来，端起酒碗，村中都是自酿的酒，比不起翠涛但是别有一番滋味，别看已经年过六旬，身子骨少见的硬朗，每顿不饮二两酒饭都吃不香。

    “我们这个村子地处偏远，离着官道都还有几十里路，都是些靠山吃饭的猎户，只不过前几年突然有一批人在山头建了个宗门，自称幽山窟，那些修士有些神通，这不村子里的那些年轻人都拜进去了，去了一年半载也没见学成个啥样，就感觉人变得木讷了，虽说只剩我们这些老家伙冷清了些，不过每年宗门都会发放些银钱供养，倒也相安无事。”

    “那也不错，修行之事毕竟强求不得。”苏问轻声说到，没有在意，那个宗门里没些杂役仆人，许是整个村子都没有能成为修士的苗子，这也是常事，不过侍奉那些修士，总要比靠天吃饭糊口容易许多。

    “只是最近几个月出了件事。”老汉欲言又止道。

    苏问放下碗筷，轻声问道：“老伯但说无妨。”

    “本来一直挺好的，兴许真是人各有命，刘家的三个娃前几个月都死在宗门里了，虽然窟主给刘家赔了不少钱，但我总觉得心里膈应不是，就想让我家那小子回来，可他就跟中了邪似的死活不肯走，后来我去问了其他几家，他们家的几个小子也是如此，难不成修行修魔怔了。”老汉忧心忡忡的说道，看着苏问好似在期许着什么。

    苏问看了眼周不言，后者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心里暗骂道：“方才吃人家的时候也没见你客气。”

    “老伯，刘家三人怎么死的你知道吗？”苏问开口问道。

    “宗门里说的是修行出了问题，可咱这些老百姓哪懂那个，刘老汉想给他娃入土为安，可就这宗门死活不让，说是拜入宗门不论生死都是宗门的人，谁家的娃死了不心痛，可连尸首都见不到咋个道理嘛！要不是同在宗门的几个娃劝着，刘老汉指不定要去报官哩。”老汉说道。

    “哦？”听到这么一说，苏问心底升起一丝惊异，若说只是仆从宗派根本用不着如此紧张，即便有幸成为弟子，也不该连尸体都不给其家人看一眼，未免说不过

    去。

    “你们没去幽山窟里看过吗？”

    老汉连连摇头道：“宗门重地，我们这些闲杂人是不准进的。”

    “老伯，你说的那个幽山窟在什么地方。”

    老汉眸光一亮，连忙说道：“不远，就在村后面三里不到的那座山上，站在山脚下就看得到。”

    苏问点了点头，将碗中最后一口饭刨进肚后说道：“老伯，我替你去看看，你儿子叫什么。”

    “那真是多谢公子了，我儿子叫周大富，下巴上有颗大黑痣。”老汉感激道。

    “劳烦收拾两间房，可能要晚些才回来。”苏问站起身，只是瞥了周不言一眼，可从来没有被发配的囚犯自作主张的先例，周不言没有计较的跟在后面，毕竟原本就没打算去郴州。

    两人出了村舍后不少同村的老人都涌进周老汉的屋子里，几名蹒跚学步的孩童追着苏问他们跑了几步见追不上也就都散去了。

    “你信周老汉说的话吗？”苏问竟然主动开口问道。

    周不言微眯着双眼，眺望远处依稀露出轮廓的建筑，沉声道：“真的，他身上没有恶意。”

    “果然，你这家伙有不同寻常的感知功夫，难怪周不疑会让你跟着我。”苏问笑道，“你究竟是何修为。”

    “不惑之下都杀得。”周不言没有直接回答，却用了一种更加霸道的言辞让苏问哑口无言。

    幽山窟的确不远，只是地方却不如名字那般幽静，张扬的宗派大门，以及那张恨不得让人在百里之外都看得真切的巨大匾额，恐怕也就只有幽山窟三个大字写的意境幽远些许。

    “该怎么找那个周大福。”苏问打量着两侧的院墙，并不算高，只是就在他准备纵身跃入时，一阵沉闷的撞门声险些连院墙一起震他，就看到周不言一脚又一脚的踢在门上，口中大喝着。

    “周大福，周大福出来。”

    还没等苏问骂出生，几道雄浑的气息瞬间从宗门内升腾而出，“说着玩的吧！这种犄角旮旯竟然有立尘宗师。”

    苏问连忙退身，只见三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两男一女，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怒目圆睁的瞪着还在砸门的周不言怒声喝道：“谁家不要命的小子，敢来砸爷爷家的门。”

    周不言抬手指了指满面窘态的苏问说道：“他找人。”

    随着那道凶狠的目光横视过来，苏问心里不自觉的向周不言家中的女性执意诚挚的问候，随后连忙说道：“前辈，我想打听一下数月前是不是有三名刘姓弟子死在宗门内。”

    听的这话，最中间那名男子神色微变，一眼便认出苏问两人并非山脚下的村名，轻捋胡须走上前来，轻声道：“幽山窟窟主，通然名，敢问这位小兄弟是？”

    苏问本不想问的这么直接，可被周不言这么一闹，也不得不开门见山

    ，好在他多张了一个心眼，不自觉的露出腰间那块紫木腰牌，轻声道：“我从京都来。”

    谁知就在那女子见到腰牌的一刹那，突然惊叫出声，那壮汉更是目眦尽裂，见此周不言高声喝道：“当心。”

    然而话音未落，通然名悍然出手，苏问不明所以，但也绝不会傻傻站在原地去接下一位立尘宗师的全力一击，青色光芒瞬间包裹全身，青澜佛舍冲天而起，一丈五的骷髅法身抬手一掌与对方轰击一处。

    通然名的修为绝对在邱东之上，只是一掌，骷髅手臂层层断裂，苏问不敢托大，在送出第二掌之后，身形连忙撤走。

    然而通然名竟然没有再追，反而是站立原地看着被他打碎的青光疑声道：“你是苏问。”

    这一问苏问更加警惕，迫不得已施展出的青澜佛舍果然还是被认了出来，索性直言道：“是又如何。”

    谁知对方三人却是长舒一口气，通然名大袖一挥，身形重新落定二人正中，冷声道：“你我进水不犯河水，速速滚下山去，可免你一死。”

    被一通没头没尾的话语惊得愕然的苏问还未来得及开口，三人便折身返回宗内，大门紧闭，正在他不解之时，却看到周不言已然准备动身下山，心中疑问丛生，连忙抬手拦下对方，沉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依旧冷面的周不言用刀鞘敲了敲苏问腰间的木牌说道：“紫木腰牌为禁军所有，当年李居承踏碎宗门时，紫甲禁军多在其中，这些江湖势力见到腰牌有此如反应理所当然。”

    “已经过了十年，除非心里有鬼，否则何至于如此害怕。”苏问冷声说道，通然名方才分明是下了杀意，却在见到青澜佛舍的瞬间收回了力道，否则可不是断两条骷髅手臂那么简单的。

    “所以才要走，名门正派自然不会在意，魔教余孽可就不一定了。”周不言回身看向那巨大的匾额，“这些家伙就算是躲到深山老林还这么张扬。”

    “魔教余孽，那还走什么，那些村民决不是单纯的修行问题。”苏问惊声道。

    “就凭你我两个？”

    “不是还有隐匿暗中的供奉和逆行道？再不济三千紫甲禁军也足够了。”尽管对方有三位立尘境，但沈半城曾说皇城中的一位供奉早已是立尘巅峰水准，说不得如今已经突破不惑修为，对付三个小魔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不言紧皱着眉头，嗡声说道：“他们不在这里，这一路只有你和我。”

    “是吗？”苏问突然冷笑出声，随后大马金刀的坐在幽山窟的大门前，满脸无赖的看向周不言，他不信周不疑在这条路上毫无准备，既然是魔教，那么刘家三人的死绝非意外，尽管他不认同凌天宫对于魔教教义的全盘否定，但有一点他十分认可，那就是靠着吃人喝血得来修为的家伙，都该死，这很合他的规矩。

    周不言却是冷哼一声，迈步便朝山下走去，任凭苏问在后面大呼小叫也不回头。

第九十七章 悄然而入

    幽山窟所在的的山丘名为叠嶂，站在远处观望而去就好似一层层的大饼压在一起，日头西沉，随着月光洒下，叠嶂之象更似塔楼，在那山顶之上便是以整座幽山窟为顶峰。

    “师兄，那小子还坐在门外，干脆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做掉。”身材魁梧的汉子名为钟有离，是这幽山窟的二窟主，身旁的女子名叫彩可然，三人中排行最小，当年魔教总坛受凌天宫，墨水三大道行，枯剑冢等九州名门圣地围攻，那时西楚、北魏、东晋也都出兵封山，一番恶战，最终魔教魔主及一众长老惨死当场，却还是逃了不少余孽，而他三人便在其中，隐姓埋名了三十年才在两年前建起了这幽山窟。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吗？就别往自己身上惹骚了。”通然名一手撑着额头，若是半年前，他绝对是二话不说早便逃之夭夭了，只是如今眼看便要成功了，这份基业委实不忍丢手。

    “当初要是听我的把村子里剩下的人杀了干净，哪有此刻这么多烦心事。”彩可然愤愤不乐的说道。

    通然名本就心烦意乱，被对方这么一逼更是躁动的很，一掌拍在桌上喝道：“杀杀杀，你就知道杀人，当年总坛为何被群攻覆灭，若不是你非要吸干那三名弟子的精血，人家又怎么会找上门来，只需安安稳稳的在等一年就可功成，你们啊！终究摆脱不了一个魔字。”

    彩可然微微变了色，连忙轻声道：“师兄，我知错了，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那小子腰上挂着的可是紫甲军的腰牌，若我们的身份暴露了，那里还有命活。”

    “没办法，实在不行只有逃了，该死，如果他不是苏问，老子定要将他挫骨扬灰。”通然名凶相毕露，稍瞬即逝的杀机惊得另为二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突然推门而入，通然名瞳孔怒睁，手掌抓出，一道猩红的气息缠绕在对方脖颈上，双脚离地扯向空中，“不懂规矩的家伙，什么事。”

    那名弟子挣扎着说道：“窟主，宗门外的那个小子不见了。”

    “嗯？”通然名蹙眉沉思，手掌随意的合拢，那名弟子仅是一道微弱的哀嚎便身首异处了，彩可然两人看着那名弟子身亡，神色毫无变化。

    “可然你去看守血池，任何人不得靠近，有离，吩咐下去，全宗戒严，发现可疑之人立刻通报。”

    “是。”两人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等到两人走后，通然名的神情逐渐阴沉，看着地上身首异处的尸体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突然虚空中诡异的响起一阵轻笑，随后那具无头尸体竟然缓缓站起身来，拾起脚边自己的头颅严丝合缝的贴在脖颈的伤口上，手指缓缓摸过，伤口竟然完好如初，而那笑声正是从这名弟子口中传出。

    “通窟主，如此场景可曾想起什么。”那名弟子冷笑道。

    通然名顿时睁大双眼，扶在座椅上的手掌暗暗发力，身首异处尚能行动自如，如此不死不灭的神通只怕见过一次都会永生难忘，偏偏他有幸见到过两次。

    “百代宗的百代桃僵，你究竟是谁？”

    “百代宗行走，画地生。”那人莞尔一笑，尽

    管是男子身躯，举手投足却是透着十足的媚骨柔情。

    对方如此说道，通然名反倒不如最初那般拘谨，紧握座椅的手掌随之松缓，轻声道：“画小姐是为了我们这些魔教余孽而来，还是为了苏问。”

    “都是。”画地生寻了张椅子坐下，翻起兰花指撩动着耳边一缕秀发，轻笑的看着对方。

    “既然如此，那通某只有束手就擒了。”通然名似是玩笑的说道，原本暴露在外的雄浑灵力反倒尽数收敛，就算是他师兄妹三人合力也未必是眼前这人的对手，号称墨水三大道行之一的百代宗，其镇宗神通百代桃僵位列问道榜第十五位，偷生替死，李代桃僵，无人知其缘由，却谁都知道百代宗里的那群人全都是些不老不死的怪物。

    “我来找你，可不是要杀你，而是想与你谈一笔交易，你在这深山老林蛰伏数年想做什么我可以不在意，不过终究会有人在意，魔教余孽的处境在北魏比在凌天宫脚下还要难熬，我可以带你们去南唐，不过条件是帮我弄到气昆浩然。”画地生轻笑着说道。

    通然名陷入沉思，眯缝着眼睛想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些东西来。

    “先别急着拒绝，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想清楚了，就用行动告诉我。”画地生缓缓起身，恭恭谨谨的拱手一拜道：“窟主，弟子告退。”

    从幽山窟的阴暗中一道猥琐的身影缓慢蠕动着，苏问苦等许久也没见周不言回心转意，却又无言回去面对周老伯，不得已只好趁着夜幕悄悄潜了进来。

    “小方，藏那去了？”苏问低沉着嗓音喝道，突然一只手从身后怕打在他的肩膀上，方云奇鬼魅一般的从一颗劲松树干中穿了出来，轻声道：“掌柜的，我在这呢！”

    “他娘的能不能别这么神出鬼没的。”苏问悻悻然的收回拔出一半的龙舌，开口问道，“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跟我来。”方云奇探了探手，径直朝前走去，正好与一行巡查的弟子撞个正面，苏问躲闪不及，正思量着把对方几人打晕之时，却见这方云奇熟稔的与对方招呼道：“三哥，出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个着急忙慌的。”

    “有外人闯进来了，宗主正让我们严加搜查。”领队那人笑道，好似两人早便认识一般，甚至当对方将目光落在苏问身上都未曾流露出异样的神情，寒暄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苏问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盯着方云奇看了片刻，轻声问道：“你何时跟他们打上交道的。”

    “一点微末手段，不值一提。”方云奇眨动着眼睛轻笑道。

    两人继续向前，又遇上几对巡查弟子，结果仍是如此，不过他倒是发现每次遇到人，方云奇都是率先招呼，而对方的神情也随即肃然变作熟识，猛然记起第一次相见时对方那类似勾魂夺魄的手段，这家伙虽然嘴上谦虚的紧，却是花样频出，总能从中寻出问道榜神通的影子，比起郎家先祖仅是从九种神通中演化而出的九字言决，前者的造诣明显更高。

    只见方云奇轻车熟路般的在幽山窟中七拐八扰的来到一处幽静之地，淡淡的血腥气息弥漫开来，再往前有座厚重的铜门，越是靠近

    ，血腥味道就越重。

    “我问过不少幽山窟的弟子，他们只知道从村子里来的那些人都在这座铜门后面，至于里面有什么，只有三位窟主才知晓。”方云奇探手按在铜门上，随着灵力的灌入，铜门咔嚓作响的开启。

    “才一天的功夫就查到这么多，你这家伙不会是魔教的人吧！”苏问看着对方娴熟的手段，不免惊愕。

    “打架我不在行，若是连这点微末手段都没有，苏承运又如何看得上我。”方云奇从不自夸，却偏偏做事滴水不漏，越是如此越让苏问觉得其深不可测。

    铜门开启后滚滚血腥扑面而来，浓重的令人作呕，其内的空间并不大，两旁分不清是房舍还是棺材，一扇扇门彼此相连，好似两排柜子相对而立，门房下一根根连接想外的沟渠汇集一处，沟渠中鲜红的血浆不断流通，再往前还有一座门，而那处沟渠便通往其中。

    苏问推开一扇木门，其内漆黑一片，除了血腥味道还带着刺鼻的腐烂恶臭，接着月光隐约能够看见有东西在其中蠕动，方云奇吹燃了火折子，火光燃起，两人都忍不住退步，一具瘦骨嶙峋的年轻人被固定在狭小的棺材内，身体上长满了色彩艳丽的花草，而那些鲜血便是从花心中一滴滴的滴落。

    “聚灵草！”方云奇神色井然，些微带着怒意。

    而苏问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在穆长寿宝库中见到的那株净莲童子，也是以活人祭祀，只是那童子以死，而眼前之人虽然鼻息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原来如此，以凡人之躯聚灵力，这的确是魔教的手段。”方云奇顺着那条渠道看去，如果所想不错在那座门后面应该有一座巨大的血池。

    苏问又一连打开后面的棺材，终于找到了周大福，只是眼前的周大福除了那枚黑痣依稀辨认，整个人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

    “周老伯明明不久前还见过自己的儿子，只是说神情有些木讷，不该是如此模样才对。”

    “这就是魔教的手段，以血聚灵，只要保留寄主性命，将剥离灵力后的血液灌输回去，以此手段夺取天地灵力，虽然重新灌血后的寄主与平常并无两样，但这一来二去丢的却是人体精华，看他们的状况，最多还剩三五年的命。”方云奇叹声道，曾经也有修士借助聚灵草修行，只可惜天道不可谓，最终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而魔教的一位先驱者结合南疆蛊术，以人体作为聚灵草的宿主，将活生生的人变作储存灵力的容器，虽然有违天和，但的确是一条增进修为的捷径。

    “秦潼，郭元生在那？”苏问突然问道，面色阴沉如雨。

    方云奇用手撑着下巴，喃喃道：“虽然说了你也不会听，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就当做什么不知道吧！周不言不出手，只凭我们几个还不够，何况人家已经开始找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沉默不语的苏问看着气若悬丝的周大福，艰难探出手锁在他的脖颈处，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如果对方清醒过来也不想再活下去了吧！然而挣扎了几次，最终他放弃了，感受到那股从对方鼻腔中落在手背上的微弱呼吸，对方终究还活着，苏问抬手关上房门，深吸一口气道。

    “走，回去。”

第九十八章 世人本愚昧

    夜幕下的山村好似一处被世人以往的桃源之地，燃着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最后一家依旧在坚持照亮着。m.www.uu234.net

    苏问推开房门，周不言果然早就回来了，满脸焦虑的周老汉在屋中左右徘徊，后者回来后一言不发，那张冷面和钢刀冷冽的让人不敢多说一句，只得继续等待。

    “公子，见到我儿子了吗？”

    面对对方的询问，苏问不知该如何作答，是要将那样残酷的现实告知对方，还是要讲给对方听自己也无能为力，然而就在他沉默之时，一向少开口的周不言却是自言自语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生死不如而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周老汉猛然抖动后脊梁，惊异的回过身看向周不言。

    苏问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好全本告知，当周老汉得知自己的儿子竟是身处如此炼狱之中，发疯似的一把推开苏问想要冲上幽山窟，周不言眼疾手快，一记手刀斩在对方后颈，将其击昏。

    “你早就知道了。”苏问沉声问道。

    “魔教的手段也就这些，我已飞鸽传书回京，自会有人来处理此事，你我明日继续上路，这里不归你管。”周不言不以为然的说道，一手托着老汉的后衣领将之拉到床上，随后自己寻了一间空着的房间，指尖扫过，将屋中的油灯熄灭，一瞬的光与暗的交接，苏问只看到那张古井不波的面容没有丝毫的变化。

    黑暗中，苏问静静的坐在桌前，耳畔传来周老汉沉重的呼吸声，好似又重新感受到那股微弱的鼻息掠过他的手背，究竟是心存怜悯还是因为那句书中永远用来标定主角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明明是自身难保却还有闲心去多管闲事，随着修为的提升，曾经那个唯利是图的自己越发的透明，第一次走出木屋，他施舍了乞丐，换来的千金散尽，在沧州时受王庆珂一跪一拜，便要去惩奸除恶，其实心中也有为天下百姓除尽奸佞的宏图志向吧！那本写满了贪官污吏的簿子早不知丢去了哪里，却还是少不了心中愤懑。

    都司府中得以重生的胡仙草，入京后，黄月华、王冉亮、华向鲲，一次又一次，他需要说服自己的事情越来越多，也许自己从来都不是个薄情之人，只是那十五年他见的、懂的太少，而这一路他又学到太多。

    天色微明，透过山顶的一缕冷淡的光芒从屋外映射在苏问的脸上，他依旧坐在桌前，紧闭着双眼，直到重新睁开，看到一旁的周老汉，等到对方醒来又该说些什么。

    这时周不言从屋中走出，只看了有些倦容的苏问一眼，沉声道：“该走了。”

    “我想等京都的人来了后再走。”苏问轻声说道。

    “不行。”周不言总是不会给人更多的选择，尤其是苏问，在他眼中就像是镖局护送的镖车，是不该有自己的想法，昨天已经特例一次，此后绝不可能。

    苏问突然执拗着性子掀开桌上的茶杯，满满斟好一杯，隔夜

    的茶清凉解渴，尤其入秋之后更是如此，一杯饮下才侧目开口道：“那你就自己走吧！”

    横眉肃穆的苏问瞥眼看着有了醒来迹象的周老汉，筹措了一夜的话语却都在这一刻消散无踪，从不相信嘴巴说出来的东西的自己却企图用言语去说服对方，这让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恍惚起身的周老汉摸着刺痛的后颈，似乎还没能完全清醒过来，而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只见一人站在门外，细微的光亮映照在那人身上，除了一直死板面孔的周不言，另外两人皆是变了颜色。

    “大福。”周老汉失声叫道。

    来人正是周大福，却并非苏问昨日见到的那副模样，身体健硕，红光满面，唯独那双眸子中少了神采.精光。

    周不言突然拔刀，被苏问一把按住，惊声道：“你做什么。”

    “还看不出来吗？我们被摆了一道。”周不言沉声道，冷冽的目光直视屋外，篱笆外无数的村民围聚而来，苏问猛然认出其中的几张面孔，是那些被困在棺材中的容器，只是此刻他们都与周大福一样，身体健硕，看不出丝毫病态，唯独目光木讷无神。

    “儿啊！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公子说你被幽山窟那帮人折磨的生不如死。”周老汉连忙说到。

    周大福一把将老爹拉在身后，木纳的目光落在苏问身上，面无表情的说道：“爹，这二人是被发配的囚犯，杀了官差逃到这里来的，必定是别有所图，不能让他们走。”

    “啊！”周老汉听后惊惶无措的退了几步，摸着痛楚难忍的后颈，身后的一众村民也都高声喝道：“村长，你被他们骗了，我儿子回来说了，这两人不仅是逃犯，还盗走了幽山窟的功法。”

    “麻烦，全都杀了！”周不言冷声说道，钢刀出鞘，整个人瞬间迸发出强烈杀意与深渊般绝望的恐怖气场。

    “凶相毕露了吧！大家别让他们逃了，三位窟主随后就到。”周大福大喝着冲了出去，一身健硕的肌肉与昨日那副骨瘦嶙峋的模样天差地别，可他终究只是一介凡人，甚至连拳头都未能抬起，一道寒芒滑过脖颈，血溅当场。

    “大福。”周老汉发疯死的咆哮着，浑浊的双眼充斥着血光，疯了般的朝周不言扑来，然而那把刀依旧锋利，又是一颗人头飞起。

    突然的变故让苏问猝不及防，开口的瞬间周不言已然冲了出去，但也就是这短短的瞬间，栅栏外的村民们明显露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与周大福同为幽山窟弟子的众人面无表情的迈步朝周不言冲去，对身后亲人们的呼声充耳不闻。

    “他们是故意求死？”苏问面色古怪，即使想拦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周不言大开杀戒。

    “第五十位妖鬼傀儡的传人竟然会是魔教中人。”神出鬼没的方云奇似乎是把南追星的那套身法贯彻到极致，“应该是昨夜发现我们去过那里了。”

    “傀儡术吗？该死，昨天就

    应该......”说到这里，苏问突然沉默了，还是不愿将那句话说完，甚至感到害怕自己会萌生出这种念头，因为此刻周不言正在做着他犹豫的事情。

    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老者女人的嘶吼，孩童的哭泣都无法阻止那把钢刀收割这些全无俱色傀儡们的性命，终于有人最后一声咆哮后冲了出来，就像周老汉那样，他不仅恐惧，而且更加绝望，因为他所有的希望，在儿子的脑袋飞入空中的刹那就已经崩溃了。

    “杀了他们，他们都是恶魔。”

    “窟主会为我们报仇的，不能让他们逃走。”

    “上啊！”

    响彻云霄的怒吼声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让他们忘记了恐惧，肆无忌惮的冲向死亡，甚至将幽山窟视作了最后的稻草，多么可悲的人们，就算苏问此刻有十张嘴去辩解也无济于事，因为对方只要他死，这就是现实，不管是谁都要他死，而他又该杀掉这些手无寸铁，受人利用的无辜者吗？世人本愚昧，但苏问并不想死。

    “周不言，走。”苏问突然大喝道，反手一剑劈开栅栏，青澜佛舍直接拨开疯狂的人群飞身离去，这一次他还是选择了逃，就好像与画地生那次一样。

    周不言虽然不屑的哼了一声，却也不再停留，举刀劈开一条血路潇洒脱身。

    远处的山顶上，通然名和画地生并排而立，依旧是新面孔的画地生恢复了女儿身，是位前凸后翘身姿饱满的俏女子。

    “画小姐，何不让我直接拿下这两人。”通然名不敢冒犯，只能小心谨慎的试探着。

    “杀鸡何须用牛刀，通窟主不觉得这场戏很精彩吗？还能不能更精彩一些。”画地生鬼魅的一笑，在通然名耳畔轻语了几句，后者神色微变，再看向眼前这位妙龄女子，眼神越发忌惮。

    ......

    “你逃不了的。”追上苏问的周不言冷笑道。

    苏问神情晦涩，一言不发的朝前逃窜着，两名修士被一群凡人追的落荒而逃，偏偏这两人心中没有一丝羞辱的意味。

    终于两人停下脚步，因为已经无路可逃，通然名三人早已等候多时，一众幽山窟弟子守在两侧，苏问抬起头正与画地生四目相对，即便换了张面孔，但那种感觉依旧让人不悦。

    “又见面了。”画地生轻笑着抚过额前秀发，精致的面容透着一股狰狞。

    “你要找的人是我，何必。”苏问一点点的抽出龙舌，通然名突然的转变态度，这其中少不了对方的引导，“要牵连那些无辜的村民。”

    画地生捧着脸庞，诧异的望向苏问，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她的笑容也越发阴冷，指着通然名等人说道：“这些魔教中人即便杀了也不会有任何负担，可对那些无辜的村民们却怎么也下不了手，苏问你以为自己是圣人吗？不，你还没有看到自己肮脏的一面，你不想杀的人我偏要你杀。”

第九十九章 血魔尸

    身后的人群不多，仅仅不过三四十人，可对于苏问而言却胜过千军万马，那一张张充斥着愤怒的面孔，眼中饱满的杀意，撕心裂肺的喊杀声，一直知道逃并不能解决，可他只有如此，直到无处可逃后，才发现自己需要面对的仍是那些。m.www.uu234.net

    “我只要你说一个字，这些事我替你背下。”这一次周不言竟然没有逼迫苏问，也许连他也觉得这对对方太过残忍，但他还是要对方的觉悟。

    逐渐陷入沉寂的苏问抬手摸过眼角，分明什么都没有，可他不自觉的这么做了，迈开脚步朝前走去，只需第一步后面的反倒不怎么生硬，口中轻声说道：“不，我来。”

    脚步愈来愈快，也愈发坚定，神情没有困惑，反而是一番豁然开朗，南唐名刃龙舌，锋利如秋霜刺骨，即便斩落千万人的头颅也不会卷刃，因为锋利，所以没有痛苦，所以留下了一张张来不及变换的面容。

    “对不起。”

    每一颗头颅的落地都伴随着苏问一声歉意，而人群依旧前仆后继的涌来，他不清楚这一刻杀的人究竟是因为妖鬼傀儡术的控制还是内心那腔玉石俱焚的疯狂，但他期望都是前者，因为如此他的剑才不会慢。

    通然名不明白画地生为何要多此一举，更是害怕原来所谓的名门正派竟是被他们这些魔教异类还要残忍嗜血。

    然而一旁的画地生从苏问递出第一刀后，神情就变得阴沉许多，甚至是带着一股深深的失望，那个染尽鲜血的身影与记忆中的轮廓逐渐偏离，直到终于变作两人，她笑了，笑的很苍凉，因为她终于认定，眼前这个人叫做苏问。

    龙舌划过最后一人的脖颈，苏问扶住对方的身体，任凭喷溅而出的鲜血染满全身，四十三句歉意，换来四十三条性命，即便他知晓这些远远不够，但却是他能给出的所有，对于一名修士而言，这四十三人就似蝼蚁一般脆弱，如果苏问愿意，甚至连一滴血都不会溅落衣衫，然而四十三人的鲜血沾染在他身上，融作一团，再也分散不开，用最蠢得方法去记住最黑暗的一幕，从今往后，永远也忘不了今日死在他剑下的四十三人。

    “通窟主，连后患我也帮你抚平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我等你。”画地生深吸一口气，转身而去，却没有了来时的风韵悠扬，分明是在逃。

    “真是个疯女人。”通然名只敢在对方离开后才小声的嘟囔一句，不过的确托对方的福，这些村民死的干干净净。

    “幽山窟弟子听令，拿下这两个暴戾无情的畜生，替全村的父老乡亲报仇雪恨。”通然名道貌岸然的高声喝道，义正言辞的话语传遍整座幽林，百名幽山窟弟子齐齐向前迈步，他们的眼中何谈怜悯二字，因为每个人的身上都该染上这些鲜血，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哀嚎声响彻云霄，好似在为惨死此间的村民送行，一名又一名的幽山窟弟子气绝身亡，而出手的正是身旁朝夕相处的同门。

    “你们疯了吗？”钟有离惊声喝道，而那些残忍出手的弟子们充耳不闻，比苏问还要果决的将兵刃刺入同门的胸膛中。

    通然名阴沉着脸凝视着苏问，在

    对方身边又多出一人，一个冲着他轻笑的少年，“你这傀儡术从哪里学来的。”

    以妖鬼傀儡术成就如今修为的通然名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运作法门，所以第一眼就看出了那些弟子身中傀儡术，可能够在他这种老鬼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控制如此多人的手法，似乎不比他的妖鬼傀儡术逊色。

    “微末的伎俩，比起你的妖鬼傀儡术根本不值一提。”方云清笑道，若非对方太过痴迷苏问的杀戮，也不会给他可乘之机，当然他在幽山窟潜伏了整整一天一夜可不是真的去散心而已。

    就在这时，彩可然突然从身后摸出一支玉瓶，朝天空一甩，顿时所有幽山窟的弟子都不受控制的僵直在原地，众人体内气血好似釜底加薪般骇然沸腾，灼热的血气透过皮肤弥漫在空中，凝成一团团血云，被彩可然指引钻入玉瓶，最终只剩一具具皮肉干枯，再无生机的干尸，比起那些被困在棺材中的容器们还要凄惨百倍。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杀起自己人都不眨下眼睛，如此折损阴德的手段，你就不怕生个儿子没屁.眼儿。”方云奇破口大骂道，辛苦一昼夜的功夫就被对方如此摧枯拉朽的解决，而且那玉瓶绝非只是破了他的傀儡术那般简单，瓶口传来声声凄厉的惨叫，只怕困在其中的冤魂何止百数。

    “老娘可不就是生了你这么个乖巧的儿子。”彩可然冷冷阴笑，将玉瓶收入手中，放在鼻尖嗅过，浓郁的猩红雾气将她还算妩媚的脸颊衬托的妖冶十足，“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还留着这些废物做什么。”

    “你们走得了吗？”沉默许久的苏问仰起头，鲜血顺着脸颊留下，透过幽林的阳光映射而下，嗜血、狰狞、疯狂，不知道这是否是画地生想要让他看见的最丑陋的那面。

    “走之前当然要先解决掉你，动手。”通然名一声令下，三道身影直掠而出，方云奇早有自知之明的退到最后方，即便他手段众多，可生死搏斗这种事还是得交给专门的人来做，就在彩可然一只白皙玉手抓向他面门的刹那，一柄巨剑横空窜出，紧跟着一根长槊角度刁钻的从旁侧刺出，刺向彩可然后心。

    “铛铛。”

    两声闷响，那只玉手在巨剑上留下一枚深有半寸的掌印，而郭元生的长槊却被钟有离一手扼住，两人力道之大竟是生生将纯钢打造的长槊压弯成弧，在地面之上弹出一道骇目凹痕。

    通然名一步轻点被周不言一柄钢刀扫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折身回去，看着突然出现的郭元生和秦潼两人，面色如常，轻笑道：“以为多了两个立尘境就可以不死吗？苏问你未免太小看我魔教的手段了。”

    话音落下，地面突然剧烈颤抖，好似有擎天巨人在朝此处奔走，只见的不远处群鸟惊起，烟尘漫天之中，一棵又一棵人合抱粗的树木被蛮横的力道懒腰撞断，伴随着刺鼻的血腥气息，一个身高两丈，面目狰狞，浑身布满触目惊心疮口的壮汉从天坠下，沉闷的力道直接砸出一个半径一丈的大坑，一声咆哮惊天动地。

    “血魔尸，你们竟然在炼这东西。”方云奇沉声喝道，魔教先贤曾创出十种与天道背道而

    驰的魔功，号称可比肩问道榜前十的神通，只是这些魔功早在凌天宫重创魔教时便被莫渡亲手毁灭，尽管此后魔教一直在寻找修复法门，可惜始终再难重现当年神迹，否则各大宗派围剿魔教总坛时，后者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小子，你知道的不少，这血魔尸乃是我倾尽十数年心血才从魔教历代典籍中拼凑得到的炼制法门，即便比不了先辈所创神通，但收拾你们也足够了。”通然名狂妄大笑，这十数年来他隐姓埋名，一心想要重现魔教辉煌，第一要务便是要找回被莫渡摧毁的十大魔功。

    “管你是什么，斩了便是。”苏问拔剑前冲，方云奇拦也拦不住，只得跟着冲了上去，血魔尸虽然在十大魔功中排名排在最后一位，却是最逆反天地法规的一种，因为他想要让尸体重生，甚至是凭空造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三千道法皆是天地瑰宝，有人生而为天骄，有人却天生残损，这些都是天地的选择，所以人才应该生出敬畏之心，但是对于魔教而言，这些都是狗屁，他们要造出一个独立于天地之间的完人，他不再是天道的传承者，而是逆天向上的弑天者。

    好在通然名炼制的血魔尸并不完整，连真正的血魔尸十分之一的威力都没有，只是方云奇不相信对方浪费了这么久时间仅仅只有这点本事，尤其是在见到那魔教女子的诡异玉瓶后，他更加确信。

    苏问一跃而起，即便施展青莲佛舍，可在对方身前仍然显得微不足道，半丈的差距比起一寸甚至一尺都更容易让人生出难以超越的惧怕。

    “一掌。”

    青色骷髅手臂迎面砸在血魔尸面门，后者竟好似蚍蜉撼大树般巍峨不动，苏问惊容一闪即逝，对方的体魄硬度显然超出他的预料。

    “掌柜的，别和他肉搏，血魔尸以血化气，只要血气不消，一身皮肉硬如玄晶，而且全无痛感，威力无穷。”身后追来的方云奇连忙提醒道。

    果然那巨人面无表情，一手抓住骷髅手臂，另一手成拳愤然砸下，苏问连忙抬臂去挡，一声脆响震耳欲聋，那铁拳摧枯拉朽般震碎骷髅手臂再坠向佛舍肩头，大半个骷髅身被这一拳之力砸的分崩离析，化作漫天青光消散。

    “一足。”

    苏问口吐二字，脚下瞬间发力踢在对方胸口，血魔尸仍是毫发无损，死死扣住骷髅手臂，铁拳再度抡起，狂躁的劲风压迫在残缺不堪的青澜佛舍之上，这一拳若是打中，即使有青光护体，苏问也必定重伤。

    “咔嚓。”

    骷髅手臂应声断裂，苏问腰身猛然下沉，青澜佛舍自断手臂，躲过那一拳后，迈脚穿过血魔尸两.腿之间突然上顶，借着对方身躯前倾的惯性，将两丈高的身躯生生翻向空中，跟在身后的方云奇随即被一片影阴笼罩，口中怒骂一句连忙闪开，下一瞬好似地动山摇般的颤动，那巨大的身躯镶嵌在地。

    “个子大有什么用，我可是从来没赢过矮川。”

    苏问冷笑着直起身，散落的青光徐徐流转化作一道洪流重新附着在骷髅身之上，两簇幽幽鬼火在空洞的眼眶中诡异跳动。

第一百章 雷罚诛恶

    灰头土脸的方云奇挥散溅起空间的灰尘，见血魔尸利落的爬起身来，只是身上那些创口越发的透着腐烂的意味，尽管刀枪不入，却没有任何招式可言，靠着一身蛮力一通乱打。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苏问，别跟他硬拼，给我半刻钟，我定能找出破解之法。”方云奇不管苏问听没听进心中，两根手指并出，指尖处青光流梭，从左眼眉抹下，散气的光华在左眼睁开的刹那涌入瞳孔之中，好似金炎燃热，双目异状，眼前的景象也随之穆然变换，左目之中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化作一股股凝聚不散的气机，而那血魔尸身上却是有不下百种截然不同的气机交织，配合右眼所视，每一股气机的交接处便是其身体上的一枚创口。

    重塑青澜佛舍的苏问，身法更显灵动诡异，纵然是一丈五的身躯，可比起两丈余高的血魔尸大开大合，少了太多的漏洞可言，掌法，腿势，胡搅蛮缠般的缠斗，像极了闹事的泼皮斗殴，热闹归热闹，可真正打在身上的却是少之又少，这些都是陈茂川当初在沧州军营里面学来的招式，北魏人的人高马大，陈茂川的确显得瘦弱太多，但就胜在一个灵动，恼的那些大汉总是无力施展。

    “试试攻击他的创口。”方云奇开口喝道。

    一柄龙舌藏匿在宽大的骷髅手掌之下，与血魔尸错身而过的刹那，龙舌瞬间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刺中对方右眼，却是一阵火星飞溅，金属碰撞的脆响当空回荡，苏问反手接剑，剑锋紧贴腹部倒刺，尚未转身，身形便急速后退，正是凌空飞燕中的飞燕还巢。

    血魔尸动作开阖不及转身，只等着那剑锋顺着背心的创口深入其中，苏问双手握剑奋力下挑，想由内而外撕裂出一条口子，却发现双手好似石化般动弹不得，从创口涌出的血浆顺着龙舌逆行而上，透过青澜佛舍的阻隔包裹住他的双臂，苏问的优势全都依靠在走马观花的诡异，一旦被限制身形，好似鸟儿断翅，败势显露。

    “坏了。”方云奇暗叫一声，左眼中分明看见两道鬼影从创口中钻出死命的咬住苏问的双臂，那些创口根本不是弱点，反到是被当作容纳那些用来炼制血魔尸的亡魂的通道，脚步飞快跃入当空，既有凌空飞燕的速度，又暗含走马观花的身法，几乎在血魔尸回身出拳的瞬间挡在了苏问身前。

    “镇。”方云奇一字喝道，类似于九字言决的镇字诀，在其周身法则之力如泉水上涌包裹着血魔尸的四肢，狰狞巨人怒声咆哮，似是连虚空都被他的蛮力撕扯出裂缝。

    苏问奋力震动双臂却依旧纹丝未动，眼看血魔尸便要挣脱开法则束缚，一道微弱剑意从龙舌见上逆行逼出，竟是越发猛烈，嶙峋的光华从苏问体内散入空中，凝成一道身影，一头傲然雷兽在其身后仰天怒吼，苏问身形一震，那道身影与雷兽同时炸裂成光点萦绕在其双臂之上，被血浆包裹的龙舌不住的嗡鸣震动，直到那些光点尽数涌下，微弱的剑意瞬间被一种不破不立的威势所取代。

    “破。”苏问怒喝一声，血浆之间忽然炸开裂纹，刺眼的光华迸射而出，一剑撩开好似有奔雷之音振聋发聩，方云奇却看见那两道鬼魂在雷霆威势下冰雪消融，得以脱困的龙舌好似出水蛟龙，硬生生在血魔尸的后背上斩出一道半尺长的伤口。

    苏问一手扯住方云奇后颈像丢沙包一样将其扔了出去，那枚失去束缚的拳头狠狠碾压着空气，好似一张被压缩到极限的弓身迅猛弹开，正中骷髅身胸口，猛烈的冲击带着一层层的裂纹将那排青色的骷髅骨架震成散落的青光，苏问幻化出的一双骷髅大手紧握住对方手腕，终于在破开青光晶壁的刹那止住了拳头的威势。

    血魔尸面无表情与苏问对视，再无可阻挡的第二拳直接震碎了所有青光将苏问打回原形，方云奇连忙接住飞落的苏问，一手柔力顺着对方的天中穴涌入，将渗入其中的劲力散尽。

    “即便是个残次品也不容小觑，难怪当年的魔教连凌天宫都要忌惮几分。”方云奇轻声道，尽管心里清楚着只要气血耗尽血魔尸也就无力可施，但是如何才能耗尽，那其中只怕有千万人的冤魂凝聚其中。

    “要是有人会凌天宫的神术就好办了。”

    苏问口喘粗气，额头上汗水弥补，两度施展青澜佛舍委实太消耗灵力，像方才那样由内而外施展破字剑诀的机会只怕不会再有，而且即使是那样的机会，也仅仅是留下一道不痛不痒的伤痕罢了，很快就被涌出的血浆填满。

    “你不是在问道天下困了那么久，一招半式也没学会吗？”

    方云奇惭愧的搔了搔脑袋说道：“凌天宫就在那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可其他的道法不同，难得各路群雄被聚集一处，所以就没放在心上。”

    “既然你的法子没有用，那就听我的。”苏问啐了口唾沫，提着龙舌冲去，既然是具尸体就该有个尸体的样子，“给老子躺下。”

    “我还没准备好啊！”方云奇大叫着追了上去，双手猛然掠过地面，干燥的土壤突然如波浪涌动，在血魔尸的脚下凭空显出一滩泥泽，两脚下陷却也仅仅是淹没了脚踝，“该死，土字符用的还不娴熟，当初就该好好学学的。”

    苏问一跃腾空，趁着对方脚下不稳的间隙，岑白的光芒从龙舌剑上撩动跳跃，好似有冰晶闪耀，“沧然三尺三，一剑显冰芒。”

    刺骨剑意鼓荡而出，好似从苏问的袖袍之中涌出的是那极北之地的刺骨寒风，劲风如刀割般刺入血魔尸的创口之中，青紫色的冻伤从皮肤深处渗出，然而后者却仍是不管不顾的双手舞动，直到脚下的沼泽冻结成冰，彻底锁住他的身形。

    苏问举剑指空，与此同时一团漆黑如墨的浓云飘零而下，云团中刺目的雷光好似在云海中翻腾的电蛇，其下方云奇以手做笔虚空舞动，一道金色纹路在半空中徐徐勾勒而出，似符似，一指点下，一道手腕粗细的雷光怒劈直下，正好与龙舌剑锋

    相连。

    “二剑起惊雷。”

    借助雷字符引动天雷，再以剑意相同，传闻破字剑诀本就是学府先辈观雷劫所创，任你剑意精妙，剑法卓越，所出威势始终不过照猫画虎，哪比得了天雷降世，雷霆威力顺着短剑倾泄而下，苏问瞬间运起青澜佛舍将威势隔绝在外，即使如此，依旧是汗毛炸立，三千长发如钢针般竖起，黑烟从他灼烧的肌肤上升腾而起，下一息，手中短剑骤然挥下。

    “雷罚降世。”

    一语震天地，伴随着雷声降临，苏问的剑意本就由破字剑诀而生，这第二剑正是他的最强一剑，被变换的风云吸引而去，通然名躲开周不言的刀锋，面露惊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以身躯为引，强行执掌天地威力，如此狂妄霸道的姿态不正是历代魔教先辈们的所追求的境界，人定胜天。

    一头巨大兽首从云团中探出，浑身雷光因绕威严无比，那双洞穿天地的眸光降临在血魔尸的身躯之上，凄厉的哀嚎声连续不绝的从那些涌动着血浆的创口中传出，狰狞的面目第一次生出了畏惧之色，好似本能的用手遮蔽在头顶之上，不敢与其对视。

    方云奇一口精血喷在虚空之中的符上，骤然间雷霆更烈，那头雷兽怒声咆哮，摇摆隐匿的身躯在云团中若隐若现，随着短剑下坠，一只兽蹄当空拍下，以苏问的修为绝不可能将整头雷兽牵引降世，尽管有方云奇替他承受了大半威压，扯下了一足已经是极限了，苏问口吐鲜血从空中坠落，浑身青烟缭绕，而那只兽足好似穿过了他的身躯从九霄云外化作一柄利剑刺入了血魔尸头盖骨。

    “嘭。”

    雷音翻滚，大地犹如重击一般颤栗，数丈宽的沟壑蔓延开来，而在正中心，鼓起了一只十余丈的雷球，一道白芒将那雷球与浓云相连，雷兽顿首，身躯光彩熠熠，白芒随着那兽爪滑行，好似一把神明之刀割裂大地。

    方云奇赶在那道白芒将苏问腰斩的瞬间将苏问救走，回首看到无数血影从雷球之中脱离而出，咆哮着，嘶吼着，最终在无尽的光芒之中化为乌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以人力引天劫，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做不出这种事吧！光影之中隐约可见血魔尸挣扎扭动，可仍然止不住从体内散出的血气。

    “不要命的疯子。”周不言冷声喝到，却是赞赏大过不屑，然而就在他回头的那一瞬，看到一张更加诡异的面容，通然名竟然在笑。

    山岗上画地生望着那堪比雷劫的雷云摇头叹息道：“蠢东西，生怕找不到你吗？”

    与此同时，远在京都的一座古刹中陈长安悠然抬头遥望远空，隐约可见的微弱光芒，突然探出一指横空，周身顿时爆发出惊鬼泣神般的气机，卷动着整座古刹穆然震动，冥冥中那只被远处雷霆威力引去的眼睛，忽然又转动了回来，满是迷茫的看着这位儒雅男子，在一旁的草丛中一个乖巧的小和尚也正歪着脑袋看着他。

第一百零一章 一枚铜钱救一命

    古刹中陈长安和小和尚静坐对望，清风拂过古刹，一口铜钟微微作响，都说平京城中从来没有任何一座宗教建筑，但是这座古刹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草色枯黄，却仍能想象得出春季时分这里的杂草该有多么茂盛，只是如此一座规模盛大，历史悠久的古寺却是异常萧条，人迹罕至，在那些残垣断壁上依稀可见到兵刃争斗的痕迹。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小和尚，你从何处来。”陈长安静坐在一处断裂的石墩上，轻声问道。

    “来自白州孤心寺。”不同小和尚恭恭谨谨的说道，对于眼前这个陌生人他并不害怕，因为对方的样子实在太随和，只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都不该这么平静才对。

    陈长安点了点头，指着远处已经塌了一半的大雄宝殿说道：“你知道这里曾经是什么吗？”

    “和那些官家老爷们打趣了好些日子才知晓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小和尚靠着墙垣坐下，褪下鞋袜，揉搓着因为走了太久而有些疲乏的双脚。

    “这里是佛门起源所在。”

    陈长安神色微变，当对方说出这句话是既没有恭敬之色，也没有因为此刻的萧条而叹息，更像是一个外人在说着不痛不痒的闲话，可他头顶上的结疤却正对应此刻那尊放置在大殿中香炉上插着的九支残香，熄灭了不知多少年，只剩下一节节漆黑的竹根。

    “我想向你讨要件东西。”陈长安说道。

    “师傅说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什么东西都应该等价来换才对。”小和尚小心翼翼的说道，低着头，因为在他心里师傅总是一边说着佛门的宏愿，济世渡人，无私无欲方成真佛，又一边做着唯利是图，与佛祖化缘的无耻勾当，这让他很苦恼。

    然而陈长安却很认真的听完后说道：“有道理，不如我拿这座禅寺与你换如何。”

    小和尚回首这所破败萧条的禅寺，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可这里依旧是佛教的圣地，如此便不该是陈长安一人说给便能给的，但不知为何，在对方说出这句话时，他分明感受到交换的并非只是一座破寺，还有那深蕴其中的传承。

    “不必了，这不是我的寺院，我会在京都建一座属于我的佛寺。”

    “那会很难。”陈长安轻声说道，却没有因为对方的拒绝而生气，反而饶有兴趣看着这个不过十一二岁少年。

    “我知道，但我可以，对了，你想要的是什么东西。”小和尚问道。

    “你离开孤心寺时无德大师亲手交给你的那枚铜钱。”

    听的这话，小和尚突然紧张起来，随后仔细看着对方说道：“师傅说这枚铜钱是给有缘人的。”

    “你我在此相遇，算不算有缘。”陈长安轻笑着说道。

    小和尚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着几句，顿时豁然开朗道：“你要这铜钱做什么。”

    “救人。”

    “哦，给你。”

    “不问问为什么吗？”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枚铜钱而已，阿弥陀佛。”小和尚双手合十，朝着那座大雄宝殿恭敬一拜，秋风拂过，古刹传荡起一阵悠扬的钟声。

    血影缠身的苏问，双眸阴冷，一股莫名戾气从双手中升腾而起，血色渐渐凝实，骷髅身好似生出血肉般在青色的骨架间连接着赤红的光影，一张青面獠牙的森然面孔，由鬼入魔。

    “苏问。”方云奇小声叫到，突然感觉如芒在背，脚下连闪，下一息身后轰然炸开血光，却见到苏问口吐浊气，一步步从半空走下，缚满双手的诡异血浆好似两头饕餮巨兽缓缓蔓延，欲将整个身躯吞噬，而他的气息随着血浆的包裹越发冰冷，青澜佛舍，首佛舍，尊人灵，降鬼度，而不堪魔躯，青骨生，血肉凝，其后再开赤鬼之门，便行极端，佛魔本是两线天，人鬼一念不得见，不修佛门难入魔，鬼魅魍魉荡人间，今日苏问由鬼度再堕魔躯。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血魔尸。”通然名惊喜喝到，对方此刻的模样分明与古籍上记载的血魔尸一般无二。

    周不言看着逐渐失去本来面目的苏问，以及那已然魔化的青澜佛舍，不由攥紧手中的钢刀，当日苏问在纵院迫不得已坠入鬼度境界，风休劝他日后少用，并非是担心惹人注意，实则是他已经误入歧途，如今又以血煞气加持，不仅吸入了幽山窟数百名弟子的恶念，还有被他亲手屠戮的四十三条性命，鬼度之下，再入魔道，若不得清醒，将沦为第二具血魔尸。

    “都要死。”沙哑的嗓音从苏问喉咙中迸出，魔化的青澜佛舍增长到两丈之高，失去傀儡术控制的血魔尸好似孩童般痴痴看着对方，一只猩红魔手轻轻按住他的头颅，突然手掌转动，鲜血飞溅，好大一颗头颅被苏问生生摘下，鲜血滴落在地灼烧出阵阵白烟。

    “好像有点过头了。”此刻不止通然名错愕，就连山岗上的画地生都不自觉的掠起一阵警觉，那青红交错的巨**身中包裹着的苏问冷笑着扫过场间众人，尽管只是开灵中境，却依仗着魔化的青澜佛舍修为徒增，比起那具半吊子的血魔尸不知要强横多少，因为通然名从一开始就想错了，这血魔尸本就该用活人来炼。

    “先离开这里。”通然名开口喝道，另外两人心有灵犀的撤身退离，于其和对方拼个两败俱伤，倒不如作壁上观。

    方云奇掠到周不言身侧，急忙问道：“我几乎看不到苏问的气机流转，在这么下去，他真的要入魔了。”

    “先把他的青澜佛舍破开再说。”周不言沉声喝道，将钢刀顺着手腕旋转一周，一道殷红血线浮现而出，刀口朝下，一滴鲜血顺着血线滴落刀锋，鲜血所过，熠熠寒芒。

    然而就在通然名三人跃身的刹那，炽热的浊气好似涛浪压来，不及回身，头顶处已然探出一只猩红大手，钟有离沉喝一声，双掌化作金石上顶，彩可然再度拿

    出玉瓶，其内血海滔滔，然而却不受牵引一般被苏问吸出，浇筑在青澜佛舍的法身之上，皮肉包裹骨架，一层赤红色的鳞甲覆盖其上，魔躯愈发凝实。

    而其内的苏问佝偻着身子，被血浆包裹的四肢悬在半空中，在他的背上有一团漆黑的魅影，不断有嘶吼声从中传出，随着玉瓶中的血海被青澜佛舍吸收，苏问仅剩下脑袋未被血浆覆盖，而身后的魅影好似千斤重鼎压得他直不起腰身来。

    “这家伙怎么只追我们。”彩可然怒骂道。

    “死。”冰冷的声音从苏问口中传出，另一只手悍然挥过将彩可然抓在手心。

    “给我放手。”通然名右脚踏地一跃而起，两掌之间无数血线好似红蛇游走，只见他两臂挥动，红蛇紧紧绕住魔躯手臂，赤红鳞片瞬间瓦解，露出其下的血肉来，随即指尖交错如蚕茧剥丝，血线笔直钻入血肉，不过数个呼吸，血肉分离重新露出其下青澜佛舍的骨架。

    几乎在手骨露出的瞬间，钟有离浑身上下泛起一层金色光影琉璃怒喝起步，与张家三兄弟的金钟入定如出一辙，霸道的双拳重重轰击在青色手骨之上，贯穿的力道直接斩断一臂，脱困而出的彩可然脚踩虚空，赶忙将玉瓶封口，断了血海源泉，随后玉手波荡腰间一根羊脂玉带，好似无穷无尽般从她腰间延展而出将那魔躯锁住，那条羊脂玉带不知是何材质，时疏时紧，如同蛛网般将苏问困在其中。

    “一刀破。”

    一道数十丈长的刀光从天而降，顺着青澜佛舍的天灵笔直劈下，刀身未至，大地已然被震荡而出的力道劈裂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豁口，魔首狰狞，咔嚓震响，一道裂纹贯穿面门，撕裂的鬼头分成两截，皮肉分离，最终那颗硕大的青色骷髅头也未能抵挡住下坠的力量，刀光贯穿而下，将二丈魔躯一分为二。

    突然一道琉璃光华包裹着碎裂的魔躯，苏问缓缓回过头来，血浆顺着脖颈蔓延到了脸颊，漠然的眸子凝视着周不言等人，陌生，杀意森然，唇角开阖道。

    “你们也想死吗？”

    方云奇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口中忍不住的怒骂道：“这家伙都他娘学了些什么。”

    只见两簇光影从分裂的魔躯之中射出，冰冷的气息好似连同这片天地都冷冽了许多，光影消散，两具魔化的青澜佛舍背靠而立，一人两相，浊气滔滔。

    “那个是真身？”周不言蹙眉问道。

    方云奇再次运起左眼，然而这一次眼前的两具魔躯并无差异，似乎是那层覆盖在苏问身上的血浆阻隔了他的感应，赶忙说道：“不清楚。”

    从不废话的周不言将刀口横在身前，手腕上的鲜血如同雨幕联属般滴落在刀锋上，刹那间血光滔然，一阵疾风逆转，在刀身上下肉眼可见的气旋涡流交错摩擦。

    两具魔躯拦住了三人想逃的路，阻挡了四人要追的路，于是双方在一刹那达成了共识，那就是都斩开。

第一百零二章 一人的棋局

    京都的热闹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城外的硝烟，总是有着暗潮在涌动，那处昏暗的剑阁中，蒙眼剑士轻声着说道：“你对这个徒弟还不如陈长安来的上心，二叔躲过了剑冢的杀人剑，却没能逃过佛陀的慈悲心，真是讽刺。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对方双目放空，手指轻轻弹动着那把悬挂在墙上的墨擎，“苏问的铜钱不好接，是真的不好借。”

    皇宫的一处偏殿，病怏怏的周不疑躺在大理石雕刻的龙壁斜坡上，半眯缝着眼睛看着天边飞走的信鸽，一封信纸从他的手中滑落，喃喃自语道：“百代宗就是喜欢没事找事。”

    阴曹一班队伍奉命出城，那身暗青色的惊鬼服好似出关厉鬼，行走在街市之上阴风骤起，每一位阴曹摆渡使身配双刀名为两断，一长一短，刀柄比寻常刀刃还长处半尺，尤其是短刀，刀刃与刀柄几乎等同。

    如此招摇过市也无人敢拦，城门卫远远瞥见连忙扯开木桩给其放行，在京都你可以口无遮拦，甚至是大骂李居承老匹夫都无人会管，阴曹少有背后杀人，可是当阴曹站在你身前，那便容不得你丝毫不敬的举动，对于这些摆渡使而言，不想杀的人，哪怕整日满口改朝换代的谣言都可作充耳不闻，但若是你该死，就算是皇亲国戚也照杀不误。

    以至于百姓们看着这些凶神恶煞的鬼差却是满心欢喜，自文穆帝在位时就从未有过文字狱的说法，以至于莫须有的罪名更是闻所未闻，有时比起京兆府的那帮狗仗人势的衙役还要通情达理，相反的那些江湖人士，甚至是在朝的官员们却是对这些阴捕快忌惮不已，整日谨言慎行，好在这几日阴曹的当家人去了沧州，才让一些家伙有胆子朝沂水殿递送几张名刺。

    被留在家中的沈半城看着一行摆渡使离去，晦涩一笑，悄悄去了一处制作匾额的木匠店，与小仆人的吝啬不同，他的乐趣在于如何赚钱，当苏问走出城门的那一瞬，就注定了他这次会赚的盆满钵满。

    等他再回到庭院里时，一位老者已经在堂中等候多时，沈半城有些错愕，因为对方来的似乎稍早了一些。

    “老首辅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总不至于是专程为我而来的吧！”沈半城的笑道，连京都的孩童都知晓这宅子的主人被发配郴州的事情，身为北魏首辅的李居承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人家自顾自的伸出两根手指从盘中架出一块枣糕，只取了半边含.入口中，悠悠然的品味着，“吃惯了那些个御厨精心配制的糕点，这民间的做法却又是另一番风味，沈小子，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收留了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家伙。”

    听的这话，沈半城立刻露出一副尊老的神情快步走来，堆笑着为老者捶腿，轻声说道：“首辅爷爷，有事您尽管说。”

    “你这些日子在做些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墨阳城已经成了你们沈家的囊中之物，又把注意打到京都来了，你们沈家有多大的胃口。”李居承冷哼一声，却

    并未真正生气，全然是与后辈说笑的语气。

    “嘿嘿，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老人家，京城三大名门，这三姓几乎垄断了整个京都乃至临近的黄州、郴州的商业，三大家族的底蕴并不比我沈家差，一直以来都是天子脚下安分守己的看门犬，可惜如今要变了味道了，首辅爷爷不正是烦心吗？小子是来帮爷爷解困的。”

    沈半城有一说一，也不去看老者的神情是否变化，继续说道：“周家不必去说，百年传承，与陈家的关系可说比皇亲国戚还要再上一层楼，另外就是淮文渊老太师，身为三朝元老，门生遍布，真要说起来，他才是那位比您还要称得起权倾朝野的重臣，淮家本就是黄州名门，又添上一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机遇，嘿嘿，这世间有几位臣子敢说得是真正的两袖清风，纵然不为自己着想，家中的高堂，妻儿子女，再结上几个贵上加贵的亲家，清官也得便贪官。”

    李居承轻笑着点头，都说虎父无犬子，可最不争气的却偏偏都是那等将种子弟，官宦之后。

    “一家看中了哥哥，一家找准的弟弟，倒是平衡的很，可惜另外的宋家算是这京都的老底子，原本安安心心的守着那份祖产就好，偏偏被猪油蒙了心，铁了心的想从商场往官场探爪子，这不是火上浇油吗？”沈半城说到这里突然傻笑着看着老者，好像一个卖弄完文采的学生等着师长的表扬。

    李居承轻抚着胡须怅然道：“当年你沈家本来也是京都的一只大手，若不是后来听从贵人言语，变卖所有家产，举家去了墨阳城，哪有如今这般风光，那宋家吃了这么多年的老本却还不知道满足，是该换换人了。”

    沈半城楞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的问道：“首辅爷爷，这算不算官商勾结，我本想着自己来，你这突然跑来的绣球，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哈哈。”李居承抚须大笑着，“你小子的心眼跟你爷爷一样的多，口气也是一样的大，那宋家虽然比不过周家和淮家，可也是兢兢业业传承了几代人的望族，你一个屁大点的小子有那么大的胃口。”

    沈半城只顾着笑，说道：“为什么明明宋家在京都扎根最早，却是三家中最不如意的，错就错在您口中兢兢业业这四个字上，他不够贪，若是早些看穿商场与官场的互利共生，淮文渊那样的人物，用钱堆也能堆出一两个来，如今好不容易想明白了，却又选错了时机，明明是肩膀上的扁担，两头都要一样重，突然在其中一头加上块石头，架扁担的人能不恨它吗？只要那人恨了，这石头还不是说扔就能扔了。”

    “你口中那个架扁担的人该不会是指我吧！”李居承指了指自己，苍老的脸颊上满是岁月流过的痕迹，让他足够去掩饰年轻人最不善于控制的表情。

    沈半城耸了耸肩膀没有作答。

    老人也没有追问，却是故作辛劳的揉了揉肩膀，这位扶大厦之将倾

    的老人第一次露出了疲倦之意，以前这种事情根本无需他亲力亲为，身下的几个义子们那一个不是独当一面的人杰，只需他开口，便有人去做，然而随着第一个人露出犹豫之后，就好像一股麻绳中的一缕断掉了，然后第二个人问了为什么，第三个人也开始思索，当整根麻绳都断了，他也从曾经算无遗策的北魏第一人，变成了行至暮年，头昏眼花的老首辅。

    身着明黄麒麟袍的武安侯，执掌魏武卒的沧州大将军，阳间恶鬼阴曹之主，一个个都有了自己的想法，甚至逼着自己去认同，几多时候连他都以为是不是真的已经老到迂腐不堪的地步，开始出错了，但他还想坚持坚持，有些事并不是他此刻开口就有用的，李在忠忠心的是李字姓氏，李在孝孝诚的却是真正的北魏帝王，而李在信信奉的是所有人都不懂的境界，只是这天下从来不是围绕着陈李两家，甚至是北魏，又或者是这个九州，提笔阁曾经给这位老人的点评是，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世人以为懂了，其实什么也不懂。

    “你把淮家和周家放在一杆称上，究竟是太看得起前者，还是太轻视后者，只怕十个淮文渊都比不过一个周不疑。”

    “哈哈，首辅爷爷，这可是你第一次如此贬低自己的尊师，日后见面你可敢如此对他说。”周不疑轻笑道，谁人不知李居承对淮文渊的尊敬，每每相见都要尊一声恩师，只可惜对方从不给他好脸色。

    察觉到自己失态的李居承难得露出窘相，却并不改口，继续说道：“尊敬是一说，贬低又是另一说，我念他一声恩师，可他终究只是个凡夫俗子而已，眼界太小，他若是比我后死，必然会羞愧不如，亲自提酒到我坟前认错，说上一声，你李居承果然是绝世无双的第一人。”

    “真不要脸，还第一人，你比莫渡如何，比苏承运又如何。”沈半城渐渐的也没了礼数，跟李居承没大没小的嬉笑起来。

    “我说的是人，他们算吗？”李居承瞪大了眼睛，没有那件一等一的官服，才会发现他真的是比寻常老人还要慈祥可爱许多。

    然而对方越是如此，沈半城却越是感觉到一丝不安，从强行将李在孝囚禁相府，到谭君子莫名成为今朝榜首，随后大张旗鼓的为苏问开启横院，又在此刻突然要拿京都名门开刀，这一件件事情都显得太无理，甚至是太牵强，牵强到让人觉得是对方的昏庸，但是如此急切的安排，都说明了一件事，这位为北魏遮风挡雨三十年的老人真的已经老了，快要油尽灯枯，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安排身后事，即便无人理解，但他依旧在用自己的方式经行着。

    莫渡、苏承运可以用更多的时间去布子，去推演，然后等待着收官，相比之下李居承实在是差了太多，他用十年时间走入二人的棋局，又用十年时间让那两人不得不正视自己，然而之后的十年他变得默默无闻，但是这十年比他这一生过的还要漫长、疲惫，如果说这就是他的执念，那将注定比世间任何一个人都要璀璨。

第一百零三章 佛陀证道

    猩红的火光在虚空中升腾，苏问彻底被血浆包裹，方云奇无奈摇头，那最后一缕气息也都被淹没。www.uu234.net

    成佛不易，入魔不难，有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释教总是用如此的说辞来劝解人心向善，却从不考虑那人为何要举起屠刀，曾经魔教的一位大能现身三佛寺，指着寺中上前和尚骂道：“世间十万秃驴却修不出一个佛祖，却偏偏能从千万世人之中一眼认出谁人是魔，何人该渡，若这世间真有你等口中因果，那我等成魔便是顺应天道，若是无魔可说，又那来你们这些秃驴的香火钱。”

    苏问不信因果，不闻命数，但他仍然逃不过，当初他亲眼所见黄家三老的鬼度，深知青澜佛舍不可误入歧途，可偏偏在纵院一战，让他不得不放弃水到渠成，强开鬼度，如若之后回头也无碍，却偏偏不给他机会，柳三晓真心报恩，反倒亲手埋下一颗赤红血种，画地生看似随意之举，换来他举刀斩四十三人性命，鲜血灌注，嫩芽萌生，又吸入血魔尸怨念，尽管苏问一直在避，终究还是被人引入其中。

    刀光与红蛇交错，大片大片的猩红光华炸裂，但在瞬间又完好如初，已经不再是灵力构筑，而是苏问的生机，既然不死不灭，那么生机耗尽之时也就是毁灭。

    就在此时，一枚铜钱突然从虚空坠下，落在苏问面前，被血浆包裹的头颅艰难扬起，透过深邃疲倦的目光，骤然间铜钱佛光炸起，诵经之音好似从苍穹之上传荡而来，在苏问后背的影阴突然剧烈颤抖，好似遇到天敌般蜷缩成一团，佛光透过魔躯直射在苏问身躯之上，血浆急速消退，重新露出他的本来面目，光芒中似有一尊真佛，一手拈花，一手停滞胸前，忽而口诵四字，抬掌拍下，如同整个苍穹压迫而来，将两尊魔躯镇压其下，随着手掌的下沉，好似血肉剥离一般，附着在最外层的赤红鳞甲不断炸裂，魔首无力挣扎，獠牙消散，双目重新化作幽幽鬼火，等到鳞甲撕裂，其下皮肉冰雪消融而去，血浆重新退回苏问的双臂，四只魔手奋力顶起，想要阻挡那只光芒大手下沉，仅是半息便连同青色手骨一同断裂，一声幽怨愤懑的咆哮最终被真佛淹没在掌下，一缕缕无所依托的魂魄飘荡在虚空之中，迷茫的神情没了狰狞，没有愤怒，仅是不知所措的看向佛影，在阵阵经文声中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铜钱落地，普通无华，连同所有的佛光，诵经，以及那尊佛影都穆然褪尽，与此同时似有一声轻叹凭空传来。

    佛掌消失，露出其下的苏问，青澜佛舍被彻底打碎，仅剩一簇青红交加的火苗在他胸口微弱升腾着。

    通然名目光狠辣，双手甩出无数血丝缠绕住昏迷不醒的苏问，然而一道刀光同样迅速，不仅斩断血丝，又直逼他们师兄妹三人而来，秦潼与郭元生紧握手中兵刃几乎是追着那道刀光而出。

    金身通明的钟有离一拳砸碎刀光，被跟来的那根长槊一击点在胸口倒飞而出，秦潼肩顶巨剑撞来，整个身形藏在其后，彩可然玉手撩拨，十根半寸尖锐的指甲好似钢针般撕裂劲风，在巨剑上擦出阵阵火星，随即腰间那根羊

    脂玉带飞出，顺着那把巨剑缠绕而去，眼见便要立功，通然名突然眉头猛跳，赶忙探手扼住彩可然手腕，而那柄巨剑好似被人猛踢一脚迎面砸来，彩可然硬推一掌，就在掀翻巨剑刹那，其后之人却并非秦潼，周不言拇指推刀出鞘，寒烈的刀光倾泄而下，一道血痕贯穿彩可然面门，通然名飞身退去，手中依旧握住对方的手腕，却只剩半具身子。

    山岗上画地生亲咬着嘴唇，嗤了一声道：“该死的周不言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可惜了一位炼器师就这么被一刀香消玉殒。”

    能够吞灭千万人生机的千煞宝瓶，还有那条能让立尘强者都动弹不得的羊脂玉带，都是不可多得的灵器，若非是有她相助，纵然再给通然名三十年也绝无可能炼出血魔尸来。

    “师妹。”通然名痛声大呼，然而那柄追魂钢刀根本不给他悲切的机会，血丝漫天如同蛛网封锁住周不言与秦潼前行之路，反身朝远处遁走，正与钟有离贴身互搏的郭元生突然察觉到身后一刹惊凉，一掌震退对方，双手飞舞长槊，如炽凤护体不得侵，百根血线被斩断散落。

    “师弟，走。”通然名不敢贪功，周不言莫名让他感到畏惧，明明之前也不过与自己斗的五五之分，可方才那一刀却突然霸道难挡，莫说是彩可然，就是他自己也未必有信心接下。

    两人飞快朝远处山岗掠去，郭元生还想追，却被周不言拦住，后者冷冷望向远处的山岗，依稀可见人影，顿了片刻，缓缓收刀归鞘。

    画地生看着狼狈的二人朝自己掠来，神情如常，无喜无怒。

    “画小姐救命啊！那苏问身边竟还藏着三名实力高深的扈从，师妹她更是惨死刀下，还请画小姐替我报仇雪恨，日后通某必当做牛做马以报大恩。”通然名拜倒在地，脑袋拼命的磕在地上。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拿你二人的命来还就好。”一阵风吹拂起女子额前秀发，那抹邪魅的笑容惊得通然名二人毛骨悚然，连连退步。

    “画地生，若不是你提出的合作，我师兄妹三人又何至于落得这等地步，却想过河拆桥，我便是拼的一死，也要你不得好过。”钟有离怒声喝道，浑身金光大起。

    “合作？你等身为魔教余孽，人人得而诛之，我身为正道传承又岂会你尔等同流合污。”画地生弹起兰花指撩动眉梢，精致的容貌在这寒风之中多了几分柔弱，可落在通然名眼中却是彻底的绝望。

    通然名突然癫狂的大笑起来，扭曲的神情好像将这三十年来所有的苟且都浮现而出，“好一个正道传承，好一个杀人不见血，一村整整九十七条性命，我通然名自问做不到如此绝情，终究还是玩不过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好，好啊！”

    ......

    群鸟惊飞，画地生擦拭着指尖染满的鲜血，那张染血的手帕随手丢落山涧，九十七条人命如何，有些人注定是要死的，相比于整个九州而言，一个村子的覆灭微不足道，但却因为这些人

    的死去而让更多的人能够活下来，这便是正道。

    “苏承运，你算准了陈长安会为你讨来佛门气运，算准了某人会以命救苏问，你可真是把人心玩弄到了极致，难怪陈长安会说，与莫渡下棋，三手便知输赢，而与你对弈，不到最后一子，谁也不知道你究竟想怎么赢。”

    “铛，铛。”

    白州孤心寺的钟声忽然震响，并非晨钟，也并非暮种，哀怨悠长，整座寺庙都显尽凄凉萧瑟，香客们听到钟声后尽管心中疑惑，却还是井然有序的提早下山去，只剩下山顶的九通双眼通红，奋力推动着手中的木桩，一次又一次的砸向那口他撞了十余年的铜钟，而这一次他却想让整个九州都听到孤心寺的钟声。

    孤心寺的大雄宝殿可说是所有寺庙中最简陋的一处，这一日灯火通明，一向小气吝啬的无德主持破天荒的点亮了九百九十盏佛灯，佛灯十功，一灯照世如灯，二灯肉眼不坏，三灯得于天眼，四灯善恶智能，五灯灭除大暗，六灯得智能明，七灯不在暗处，八灯具大福报，九灯命终生天，十灯速证涅。

    一位白衣佛陀吹灭手中点灯的烛火，正是那日拦住苏问的功德和尚，在他身后，无德换上了那件当年从老主持手中传承来的佛衣端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为何不点千盏灯，都已经如此厚颜无耻的要了九等功，还差那最后一功吗？”功德和尚轻笑道，偏偏眼前这个命数将近的家伙却还非要露出一副嬉皮笑脸。

    “本想留着残躯去度化那次大劫，果然还是不行，苏问的铜钱终究不好接。”无德有气无力的说道，越发疲倦的双眼越发暗淡，身具九功，却不愿速证涅，果然是个无德之人，连死都要嘲弄一番。

    白衣佛陀双手合十，在对方命数度千里的刹那他分明看到了一尊真佛证道，他从三佛寺而来，来孤心寺求学一位得道高僧，也算见证了一场真正的圆寂。

    “后面那场劫难你止不住，大势所趋，你不过是个置身事外的僧人而已，做到如此也算是尽力而为，还好我在，便当是一场顺水道场，为你诵经。”功德和尚低首默念，自他从临渊镀金身以来便不再信这世间还有真佛，连他师傅三佛寺的主持度藏大师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凡胎而已，但就在方才他见到了何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临渊终究不如。

    “有劳了，我还有个徒儿在京都，也许他日后有机会点燃千盏灯，还要再劳烦你一次。”

    “我有什么好处？”

    “功德箱里的钱都给你。”

    功德和尚沉默不语，脸上没有不悦，口最后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盘腿坐于无德身前，看着那双疲惫不堪的双眼缓缓紧闭，西方接引，可见如来。

    “铛，铛，铛。”

    悲切的钟声震落一张秋叶，天兴十四年秋，孤心寺主持，无德圆寂。

第一百零四章 何为太平盛世

    白州西南便是沧州，大将军李在孝，岐王陈茂川先后入京，布政使常明身死，其九郡的官员也大多被王珂清洗了一番，可以说沧州数一数二的大官都没了，十二名都司还有十人，除了慕长寿，还有一位在周栩卿去往京都的前夜被鸩杀在常明的府邸中，剩下那位常明心腹的都司直接闭门谢客，如今整个沧州的文武政事皆由沧州副督统王珂掌权。

    但是随着佥都御史李在信抵达沧州，好似将整个阴曹的煞气都引了进来，这段时日李在信几乎没有停下脚步，孤身一人，连一名跟班记录的文书也没有，尽管人人都知道他是陛下派来彻查常明一案的钦差，可这位钦差大人似乎对常明并不在意，倒像是游走赏景般各地走着。

    李在信是第二个去到拒南城木屋的人，与莫修缘不同，他走了进去，探出森白的手掌轻抚过那张已经垮塌了一半的炕头，不止是他的手掌，好像所有皮肤都透着病态的森白，也许从阴曹出来的人就该如此，那里阴气太重，连阳光都不忍射入，那座临渊中的传闻自从阴曹问世以来就从未断绝过，与李居承不同，后者无需杀人便可让所有人心生畏惧，而前者不仅要杀，还要杀得人神共愤，但不得不说正是因为阴曹的存在，才让当时动荡不安的北魏局面有所稳固，无论是朝中的奸佞，还是江湖中的宵小之辈，百姓们畏惧的同时又都拍手叫好，大呼痛快，这其中多的是李在信的功劳。

    他在那座木屋中坐了一天，直到第二日清晨才离开，等他出了拒南城时，身边却多了一个人，副督统王珂，不着甲胄，只穿着寻常布衣，就好似专门在城门外等他，牵着两匹马。

    “先生为何而来。”王珂恭敬问道，尽管素未谋面，却总是从李在孝的言谈中听闻对方，如今相见，他更是觉得惊诧，自认为在沙场官场摸爬滚打十余年，一双火眼金睛少有人能逃脱，但对于李在信，他看不透半点。

    李在信骑在马背上，身下的马匹竟然不自觉的颤栗，直到被他手掌轻抚才渐渐平静，少不了的拘谨，“在京都呆久了，出来散散心，顺便找一找困惑我多年的答案。”

    “先生找到了吗？”王珂只是跟着对方的话问道。

    “还没。”李在信惭愧一笑，难以想象这位让整个北魏庙堂和江湖都谈之色变的男人竟然也会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王将军，你所希望的太平盛世是什么？”

    被对方突然这么一问，王珂略微沉默后说道：“百姓安居，国家强盛。”

    “那现在不就是吗？”李在信笑道。

    王珂愣了一下，沉声说道：“国中依旧有如常明这等奸佞存在，便是隐患。”

    “那这跟你与十三弟执意渡江有何关系，这一仗打起来，可就没什么安居可谈了。”李在信话里有话的说道。

    “难道先生不想收复失地，救两州百姓于水火之间。”王珂突然冷笑道，这一刻他更加确信对方并未为常明而来。

    谁知李在信只是轻轻摇头，行过城门处那间客满为患的茶摊，有位略显削瘦的儒生在摊前忙左忙右，可脸上却没有丝毫倦怠，“这几年你可曾再去过丰江两州。”

    “不曾。”

    “既是要百姓安居，又为何要管他是在南唐安居还是北魏，如今的丰江两州并非苦不堪言，南唐皇帝不是昏君，他既然有一统天下的决心，也同样该有包容一切的胸怀。”

    身为北魏臣子，言语中

    却是对南唐满满的赞许，这话出自旁人口中倒还情有可原，可你李在信却是专拿这些不敬之词累积功勋的人，怎的又要知法犯法。

    “先生方才言论本将便当没有听见。”王珂冷冷说道。

    “无碍，没人能将我如何，因为我所言句句属实，阴曹虽然凶险狠辣，可仍然要讲规矩，将军可曾听闻过阴曹做出过何等出格之事。”李在信毫不犹豫的反问道。

    王珂半眯着虎目打量着眼前比李在孝还要儒雅几分的佥都御史，尽管阴曹抓人有理有据，却是不择手段，只是也从未听说过冤枉了那人，到真如对方所言，规矩的很。

    “即便如此，内忧外患，南唐对我朝虎视眈眈，南北一战早晚注定，唯有以小舍大，南唐皇帝有包容一切的胸怀，我北魏男儿又何尝没有一统九州的雄心，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

    “如此吗？”李在信若有所思的点头道。

    “难道先生以为就像如今这般南北对峙才是盛世之相。”王珂言语不断，若是让外人听到，只怕会将两人身份调换，这种口吻委实像极了阴曹逼问的手段，怎样的回答都是刮骨钢刀。

    “我也不知。”李在信勒住马缰，回首遥望城中安居的百姓，轻声道：“强如虞帝周王，一统九州，功德可比肩圣人，然而虞朝三百年崩塌，周朝五百年分裂，纵然我北魏有幸一统，又能延续几载，都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无论是北魏还是南唐都想做那立规矩的人，但是真的有一直不变的规矩存在吗？这种道只怕连凌天宫都不信。”

    王珂听的出神，等他回身停马时已经与对方拉开了一段距离，却见到对方正凝实着他，“将军不是本朝人吧！”

    李在信这一问让王珂的心彻底悬了起来，然而还未等他回答，对方却又轻笑道：“我只是随口一问，将军无需放在心上，后面的路就不劳烦将军陪同了，对了去合阳郡往哪个方向。”

    “先生去合阳郡作甚？下棋还公事。”王珂警惕问道。

    “都有，素问合阳郡守吕登科为当世棋圣，连南唐皇子都不惜以身犯险来找他下棋，所以我想去看看，这棋究竟能下出怎样的味道。”李在信轻轻一笑，拨马而走，分明神色未变，但王珂却感觉到了那股本该在意料之中的阴冷，那张温柔的面孔终究是属于阴曹之主。

    “本将希望先生就此停步。”王珂沉声喝道，身下的骏马似乎感受到主人那股溢出的杀意，双踢重重的踩踏在泥土之上，随时准备冲杀向前。

    然而李在信没有停马，仍是继续向前说道：“将军还是回去吧！替十三弟守好这条江，沧州注定是要有人死的，切莫连这短暂的太平盛世都丢了。”

    最终王珂扯住了缰绳，就像如释重负那般静静望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许久后发出一声长叹。

    “末将有愧大将军之托。”

    满身肥肉的李程俊这些日子格外的逍遥快活，以往有穆长寿、常明等人压在他的头上，时不时都要寻些莫须有的由头敲打他一番，若不是一直有吕登科替他顶着，这身肥膘早就被拉去榨出几斤油来了。

    可就在早上，一名小厮在他耳边的一阵轻语，让整张胖脸不由的抖了三抖，随即命人备马朝着郡里赶去。

    等到李程俊连滚带爬的滚进郡守府中，端坐正堂的吕登科才缓

    缓放下手中的棋谱，一脸没好气的看着这个又爱又恨的门生，嗔怒道：“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老师，不好了，那李在信朝咱这边杀来了。”李程俊鬼哭狼嚎般的叫嚷着，一旁的侍从们无不是捂着嘴巴偷笑，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大人竟然也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来了又如何。”吕登科不以为然的说道，照着棋谱中的位置缓缓落子，轻捻胡须看了片刻，眼中逐渐露出喜色，自语道：“妙啊！古人的棋路果然非凡，一颗棋便救活了整盘，来来程俊，陪为师下一局。”

    李程俊哭丧着脸坐在吕登科对面，此刻那有心情下棋，却又不敢违抗使命，心不在焉的清了棋盘，随手落子道：“老师，李在信可是奉了皇命来给咱们找不自在的，你说就我县里那些产业要是让他抓到了，那临渊可是比咱沧州的囹圄还要骇人，我哪受得了。”

    吕登科面无表情的从棋盒中夹出一子来，轻轻落定，又回头扫了眼棋谱这才满意点头，说道：“临渊只怕没有装得下你的牢房。”

    “老师，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说笑。”

    “你以为你那点手段能满的过阴曹，李在信若真想刮了你一身肥油，早下手了，还留着你在这膈应我，你啊！该减减肉了，也不知道你那些小媳妇怎么受得了，你还这么年轻，要是就这么死了才真是冤枉。”身为棋圣的吕登科却是与对方说着如此糙话都面不改色，果然不愧国手风范，可这话分明消沉了许多。

    李程俊紧皱的胖脸仍是没有舒展开半点，别看他脑满肠肥的模样，其实心眼活份的很，又岂会不知李在信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他不是来求救的，而是来救人，催命符已经贴在了脑门儿上，偏偏吕登科仍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让他如何不急。

    “啪。”

    李程俊一把掀翻棋盘，棋子散落一地，脸上不知是怒还是恨，一旁的仆从们都看呆了，平日里李程俊对吕登科简直比父亲还要尊敬，向来只有被敲打批评的份儿，何曾露出过一次不敬神情，然而这一次，他们能看出这个总是嘻哈的胖子是真的生气了。

    “你想说什么？”吕登科缓缓弯腰拾起棋盘，然后一颗一颗的捡起地上的棋子。

    “下棋，下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下棋，人家刀都要架到脖子上了，早让你跟那个狗屁皇子断了来往，你非是不听。”李胖子一边大骂着，却又像犯了错的孩子蹲下身来跟着对方捡棋，两行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涌出。

    吕登科却是忍不住笑道：“你知不知道我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在京都之中，除了陛下，谁都赢不了我，更别说掀我的棋盘，可最终呢？”

    “也许我本就不适合当官，你说我不下棋还能怎样，李胖子，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马尿给老子收起来，然后滚到京都去膈应那些人，我已经老了，这辈子就输过两盘棋，准确说只有一次，现在正是平手，你小子就别给我生事了。”

    紧攥着一把棋子的李程俊紧咬着牙，胡乱摸了两把脸，啪的一声把棋子拍在桌上，愤然转身而去，就在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还想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滚字。

    李胖子愤愤的一脚踢在门槛上，翻身上马而去。

    不怕救不了的人，怕只怕那人抱着必死之心，一代棋圣下了大半辈子的棋，最终也只是旁人手中的棋子。

第一百零五章 新老棋圣

    最后一场秋雨已经夹带着片片霜雪，身子弱些的人早早换上了棉衣，屋中的火盆从早到晚从未中断，孩童们戚戚嚷嚷的赖在被窝中不愿起上学，娘亲总会温柔的现将衣物在被窝中捂热乎后，慈笑的抚摸着对方的额头，在耳边轻语几句，后者才会乖巧的下床来。m.www.uu234.net

    这种宁静祥和的生活每一天，每一日都在重复着，没有变化却依旧幸福，拒南城外那处茶摊，曾经那位俏丽的老板娘不见了，换了一位小相公，生的红口白牙，一副羸弱的模样真是比女子还要惹人可怜，生意也依旧红火，总有人愿意来冷嘲热讽几句。

    “明渊啥时候回来的，再不回来你娘子就要改嫁了，有个这么漂亮的娘子还想着往外面跑，你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混了三年还是这个样子，真不知道青娘当初怎么会看上你，要本事没本事，一副肺痨鬼的模样，出去了能干啥，怕是做个男妓，遇上个彪悍些的女子都怕弄伤了你，哈哈。”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男子笑呵呵的回应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做那帐中大将的命，当年意气风发，一怒之下离家而去，为的还不是那位家中红颜，此刻通透，别人如何看他真的已经不在意，平平淡淡，有一人愿意仰视着他，那他便是这天底下最神武的将军。

    寒风从南边一路往北走，越往北就越是刺骨，今日的郡守府显得格外肃穆，淡雅的熏香将整个屋子中的寒意驱散，吕登科平静看着眼前略显青稚的男子，眼中既有爱惜又有期盼，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当年那位凌云壮志，踌躇满志踏上雄伟大殿的新进状元郎，一样的才气满满，一样的锐气难当，看着朝堂中左右年暮的文臣武将，口出不逊，嘲弄那些老臣素餐尸位，早当退位让贤。

    “天子堂，树梧桐，虚位以待凤凰来。凤凰翔，无处落，高枝尽是白头客。白头客，客白头，暮气幽幽不知错，不知错，错不知，龙殿酣眠闷雷作。”

    一首顶针诗气的那些年迈老臣吹胡子瞪眼，手中险些掐断几根白须，那时已在兵部任职尚书，身具灭晋之功的李居承失声轻笑，文穆帝更是拍手叫好，正是这声叫好，吕登科甘愿输给对方一盘，否则莫说你是九五之尊，也休想从他手中赢过半子。

    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上黑白绞杀之相，黑棋似乎被逼至崖边，难有生机可言，汗水一颗颗的从他额头渗出，去扶茶杯的手掌止不住抖动，整十年时间，他从一个不懂落子的门外汉变成可从棋圣手中夺下一盘的棋道天骄，他很年轻，年轻到吕登科在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尚未有如此成就，也正是年轻，让他此刻显得有些可怜，因为他还承受不得败北的结果，相比于吕登科的老神在在，对方更像是一个倔强不肯认输的稚童，这一局棋他想赢，赢下了他便是当世的新棋圣，尽管很难，但这正是他十年来唯一的期许，一位南唐的皇子，不惜冒着杀头风险三次渡江而来，一胜、一败、一局，如何肯就此罢休。

    可是他面对的终究是已经成名二

    十年的吕登科，想赢真的太难，第一局他侥幸胜出，可等他回去之后才发现那其中处处漏洞，分明是对方有意输给他，所以他又来，直言要对方全力以赴，于是第二局他败的很惨，惨到险些失去对下棋的兴趣，而那时对方只是轻笑着拍打着他的肩膀，轻声道：“你很年轻，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成为超越我的那个人。”

    可这句话落入他的耳中更胜过怒言羞辱，所以两年之后他又来了，三次赴约对方都从未问过他的姓名，两人除了下棋便再无其他交际，甚至是离开后吕登科都会奉上一盘银两当做盘缠，他并不知道对方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份，但他三次渡江而来确实只为下棋，只为赢。

    “噗。”

    茶杯抵在嘴边，一口鲜血喷入杯中，只觉得心口有一团火在燃烧，可他不愿被对方看出来，忍着喉咙处的瘙痒双眼紧闭，将混满鲜血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不住的吸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慢慢来，只是下棋而已，输赢都好，却也不要忘记最初为何要下。”吕登科轻声说道，神情依旧是那般平静，就像他所持的白子一般，不急不躁，好似能够包容一切。

    男子听的一怔，那最后半句好似刺穿了他的心头，为何要下棋，是因自己喜欢那种运筹帷幄，柳暗花明的酣畅，而这些年他赢得太多，越是如此反倒越不愿意输，缓缓睁开双眼，重新正视眼前的棋局，紧锁的眉头随即豁然开朗，难以压制的喜色涌上面容，欣然从棋盒中摸出一枚黑子自信落下，瞬间满盘皆活。

    看着对方近乎欣喜若狂的模样，吕登科只是淡然一笑，持子落子，依旧稳重如山，很快男子再度落入颓势，而这一次，他没有之前那般慌张，一次的绝处逢生让他信心百倍，更重要的是他找回了那种久违的感觉。

    棋局渐入收官，男子的神情越发的安然，落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临危不乱，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着一派宗师气度，吕登科满意点头，黑棋不仅死灰复燃，反而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冲劲将白气的阵势冲的零零散散。

    “输了，终究还是老了，不如你们这些年轻人有朝气。”最终吕登科丢下手中的棋子，不自觉的摸了摸两鬓的白发，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当年笑讽满朝白头翁的少年如今也老去了，尽管还未到那等老眼昏花的地步，但也到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时候。

    男子长舒一口气，看着眼前的棋盘愣了很久，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上涌，直到他终于相信这就是事实后，猛地跳了起来，很快他就发觉自己的失态，以及对方看向他的平静目光，再次端起茶杯斟满，手异常平稳的将杯中的茶水饮下，随着心头的激荡沉下，才冲着吕登科一拜道：“失礼了。”

    吕登科笑着连忙摆手道：“无妨，技不如人，棋圣之名我也该退位让贤，管家拿些银两与这位公子当做盘缠。”

    老管家照理端出一盘白银，却是目光怒然的看着男子，只是如今的后者那里还有心思注意别

    处，此刻满心欢喜，恨不得呼出声来。

    “哈哈，棋圣，哈哈。”

    男子并出双指悠然从银盘中夹出一锭白银，神情倨傲，满面的神采奕奕，没错，他赢了，从今往后他便是这棋道的第一人，心头的畅然让他情不自禁站在堂前仰天长笑，迈步出府，快哉而去。

    吕登科扯了扯袖子，默默地收拾着盘上的棋子，并无沮丧，甚至自得其乐的哼起小曲，全然没有丢了棋圣名号的恼羞和不悦，便是连这样的败姿，都比那新进棋圣的倨傲更胜一筹。

    这时卷帘幕布后走出一人，双眼很是炯神，可惜整个人显得枯槁病态，惨白的皮肤好似从未照过阳光。

    “吕大人如此看好这个后生吗？”李在信轻声说道。

    吕登科悄然抬起头，看着不露獠牙却分明是要吃人的李在信，笑道：“下了这么多年棋，难得遇到一位知己，虽说年轻了些，好在心性还算坚毅，是个可塑之才，若是十年之后他仍能记住我指点的几句话，日后成就必在我之上。”

    “心性坚毅？喜怒之色皆流于表面，最后那丝得意之色委实让人不敢苟同，比起这些吕大人似乎更胜，至少还没有人能在我阴曹的阎王令下表现的如此安然，那小子还差得远，若说他真有资格做大人的知己，那么日后等他知晓一切，再回想起今日的乖张言行，只怕羞也要羞死。”李在信真心说道，纵然那位南唐皇子能够在吕登科的指点下重塑本心，可终究还是难掩心头功利，真的是很年轻，有太多东西想要去争，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放下的，而后者的这份泰然自若才是让他真正敬佩的地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才是下棋便是下棋。

    “还要多谢佥都御史大人给下官一盘棋的时间，心愿已了即日便随大人进京领罪。”吕登科缓声说道，勾结南唐皇子，行卖国之罪，早已是死罪当头却还能平心静气的下完最后一盘棋，与其说是慷慨赴死，倒不如真是他所说那般再无牵挂。

    “不急，陛下并未召我还朝，大人不再交代下什么吗？此一去便无可能回来了。”李在信提醒道。

    吕登科收起棋盘，这些年他最宝贵的也就是这棋了，既无红颜也无子嗣，说起来比李居承还要孤家寡人，“没什么要交代的，我早年成名，也算是享尽荣耀，自以为精通棋局便可通晓一切，后来做了官才发现有太多事情不是我可以掌控的，如今明白过来也不算晚，以棋开始以棋结束，最后还能再回京都走一遭也算有始有终。”

    “哦，好像确有一事相托。”吕登科突然说道。

    “请说。”

    吕登科顿了片刻后沉声道：“还望大人在上奏章文中写明向御史台检举吕登科里通卖国之人为上河县令李程俊。”

    李在信顿了片刻后，点头应下。

    那个在沧州祸害多年的李胖子，终于被他的恩师赶去了京都。

第一百零六章 彼此的算计

    两人行变作了五人，苏问自那日之后便一直昏迷不醒，被秦潼背在身上，相比于那把被他提在手中的巨剑来说，苏问那等纤细的身子根本不值一提。www.uu234.net

    一路上方云奇不时打量着周不言，与苏问那种半吊子不同，他对于周家的了解只怕赶得上提笔阁的晓生。

    “你倒是不怕我们三个把苏问背着就跑了。”方云奇打趣道。

    许是前不久才一同并肩作战的缘故，没在端起之前冷漠嘴脸的周不言只是将手中的刀敲的阵阵作响，冷声道：“杀你只用一刀，你若有自信只管跑。”

    “呵呵，说笑了。”方云奇神色依旧虚浮，对方明明就有绝对的实力碾压通然名，却故意收敛，而后又拦下郭元生放对方逃走，再之前也是他悄然透露给苏问魔教的信息，若真是不想苏问乱浑水，也只需他一人便可搅得整个幽山窟鸡犬不宁，说到底他真心想要的就是苏问闯进去。

    “不过说句不好听的，大家此刻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如彼此认识认识如何。”方云奇再度开口说道。

    周不言斜着眼睛看过来，先是点在背着苏问的秦潼身上，自言自语道：“西楚大持剑士，号称门神的巨剑秦潼，南唐有个守门的小将学的倒是有模有样。”

    堂堂南唐名将秦宗瑞落到他口中竟成了傍人篱壁的小将，虽然年轻，可也是提笔阁的武将榜上第五的人物，就连一直被视为南唐兵圣的韩治世也都被这后起之秀压在身下，不过这也是因为后者在第一次漓江之战惨败，才导致晚节不保。

    “什么门神，不过是黄粱一梦，一梦醒来连西楚都亡了。”秦潼惨笑一声，目光伤然的看向郭元生，对方也是长叹了口气，手中的长槊不由攥紧。

    “黄金龙驹骑中的百战将军，也沦落到给人做扈从的下场，可叹。”周不疑摇头说道，当年的西楚何其强大，尤其最后一任君主楚霸王，号称千年来最强帝王，王不过项，提笔阁给出的点评可谓点睛之笔，黄金龙驹骑更是天下骑甲，国土也是三国之中最为广阔富饶，兵强马壮却为何是三国之中最先灭亡的，有人说是因为西楚不仅没有吸取周朝的教训，反而更加放纵地方将领拥兵自重，这才步了周朝后尘一分为二，然而即使西楚分裂，楚霸王依旧占据一州，拥兵数十万精锐，可为何最终逃不过寒江自刎的下场，究竟是史书所言的项王刚愎自用，众叛亲离，还是说另有隐情，至少五十年前西楚诸多修士名家投身问道天必然是一伏笔。

    “如果没有五十年前那场骗局，也许西楚早就一同九州了。”方云奇唯恐天下不乱的笑道。

    郭元生闭口不言往日的荣耀对他来说早已消散，如今他既不是西楚将军，也不是苏问的扈从，而是只为自己求活的芸芸众生。

    “至于你，虽然手法生疏，可施展的却都是高阶符法，当年万法门出了一个盗取宗门神通符道的逆徒，后面也一直没有传出

    过他身死的消息，这天底下也就只有问道天护得住你，所以你是自愿进去的。”周不言一语中的，对三人的身份了如指掌。

    “果然是有备而来，我从来都没说是被苏承运骗进去的，彼此做个交易罢了。”方云奇捋了捋额前的秀发，还是那副极不正经的模样。

    “南追星入京之时就已经被周家盯上了，他自己也很清楚，至于你们的顾虑，只要老老实实走完这一路，都不成问题。”周不言今天的话很多，因为他不想在后面的时候再去废话。

    方云奇眉梢轻挑，嬉笑道：“那也可以帮我逃过万法门的追杀。”

    周不言只给了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便继续朝前走去，万法门的历史可比一气宗还要悠久，一气宗之所以没落，五十年前的浩劫是一说，关键还是一气宗的一气道已经百年无人修至大成，而万法门十位道子各个都是道术巅峰的存在，镇宗神通符道更是问道榜十六位神通，以符之力通天地，转动五行而成的大手段，整个万法门在九州的威望仅次于当年的枯剑冢，便是连凌天宫都不敢怠慢。

    而方云奇的大名至今还在万法门的诛杀名录首位，莫说是过了五十年，纵然是百年之久，只要一日不见尸首，都将是不死不休，北魏皇室可还没有这个本事也绝不会糊涂到为了一个外人去对抗如此一处庞然大物，似乎除了凌天宫的问道天和苏承运，天底下还真没有他立足之处了。

    “不过我倒是能让你见你爹一面。”

    “他还活着？他在哪？”神色翻天覆地变化的方云奇惊声问道。

    “堂堂万法门的十道子之首，若是没有你这事，他现在应该是万法门的掌门人才是，如今身在何处？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落魄至极。”周不言点到即止，好似故意吊着对方。

    “你们周家都喜欢把话只说一半，讨厌的紧。”

    一道身影拦住五人去路，周不言蹙眉拔刀，目光阴鹜的扫向四周。

    “别看了，没人跟着。”来人正是画地生，只不过此刻的画地生又非之前的画地生，而是一位体态丰腴的中年妇女，风韵犹存。

    周不言拦下郭元生的长槊，收刀入鞘，沉声道：“人都到了吗？”

    画地生缓步走近苏问，不顾秦潼两人的怒目而视，扫过昏睡中的苏问，像伸手时被方云奇一声冷哼阻止，抖了抖华丽的衣裳，端庄带笑道：“南唐有两大道行出面，自然都只得规规矩矩，北魏就可怜了，当年被李居承父子险些踏散了气，不少名门世家都闭门安分，剩下的这些人谁也不服谁，听说前几日南离道的道士跟万寿谷打了一场，死了十几个人，只怕不会老实在背荫山待着了。”

    “不过除了南唐和北魏，那群家伙似乎也来了不少，这个苏问对他们可真够诱惑的，你们有没有这个胃口。”画地生看着方云奇笑道，不管是从问道天中逃出来的人还是被放出来的，对

    于这个苏承运的传人都有着莫名的情愫。

    “这就不用你来操心，做好自己的事。”周不言说道。

    画地生好似充耳不闻一般，只是看着苏问，自说自话道：“你看这家伙，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倒是甘心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中，傻不傻。”

    周不言面色阴沉，寒声道：“这就是他的命，谁也改变不了。”

    “呵呵，他的命，自以为是，真的看清了吗？”画地生突然没头没脑的吐出一句，满脸不屑的将手中的锦盒丢给方云奇，“把里面的东西贴在他胸口处，对他有好处。”

    言毕，画地生迈步离去了，只留下迷茫的方云奇三人，和陷入沉思中的周不言，后者学着对方的目光去看苏问，真的看清了吗？这句话究竟是说与他听的，还是说与整个周家。

    “这？”方云奇推开锦盒，盒中只有一张青纸，但是其上纹路让他这个符大家的出身的人都忍不住侧目，随后想也不想的扯开苏问的衣衫，将那张青纸贴了上去，细微的柔光顺着苏问的毛孔钻入体内，肉眼可见在其胸口处生出一枚青红交错的猩红火苗纹身，随着那些柔光的灌入，青色渐起，世间大道有三千之多，而组成这世间的最初色彩却只有三种，一红，一青，一黄，青色入红，红重成血色，青鬼生血便是魔，如今青色增补，退魔躯，转入鬼度，青色再多，火苗暗淡由火转水，连同苏问的气息也变得平和许多。

    “不破不立，正好重新来过，无魔不佛，若不走一遭地狱又怎知人间玄妙，又怎知佛陀仁心，练的了魔躯才成的了佛舍，这是他的造化。”周不言开口说道，让方云奇快要吐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回肚中。

    方云奇心中有疑惑也有解答，若说画地生是否真心争夺气昆浩然，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南唐修士以两大道行为首，却不知自己早就被人卖了，可究竟是谁人有这种能耐让两大道行做出如此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情，必然不会是苏承运，莫渡的实力天下公认，即便是大名鼎鼎的九州乱子在对方手中也讨不到半点好处，所以传闻苏承运重伤一定是真，除了这两位，就只剩下那位隐居许久却又在此刻突然现身的转轮王。

    那日沉光巷的混战，上百名修士还有那六个从问道天中逃出来的人都不翼而飞，朝廷把罪名扣在了苏问头上，只能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唱出双簧戏罢了，但真正得利的北魏皇室是一家，那位转轮王也肯定拿到了什么。

    北魏皇室像学李居承夺江湖气运以补庙堂之缺，而转轮王则是把主意打在了问道天上，从问道天中逃出来的家伙有如邱东那样的蠢货，也有姬言路那样老谋深算的家伙，都说当年的浩劫是苏承运的阴谋，真正知晓内情的人可不会相信，只凭他一张嘴又能蛊惑多少人心，要知道当年齐聚问道天的那个不是九州英杰，又怎会甘心任由苏承运摆布。

    至少在踏进问道天前的那一刹那，不管为了什么，他们都是自愿的。

第一百零七章 欠债还钱

    苏问昏昏沉沉睡了三日才清醒过来，本以为会是一幕苦大仇深的悲**调，可他就好似一觉将前几日的所有事都忘记了一般，除了闲来无事把玩着掌心那团深蓝色如水滴状的光影就是莫名的呆愣，青澜佛舍重新化作最初的光团，只是从那光团中传出的波动比起之前的青色光团又要强烈许多。www.uu234.net

    “掌柜的，你没事吧！要真憋在心里难受，你就锤秦潼一顿，他抗揍。”方云奇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前一刻还和颜悦色的苏问转脸就露出一副狰狞面孔。

    苏问翻手收起光团，在方云奇上前的的瞬间闪过一瞬的阴沉，随即后者哀嚎着飞出老远，苏问甩了甩拳头，惬意的伸展着身躯，轻笑道：“这一觉睡竟是从开灵中境睡到了上境，舒坦。”

    然而任谁都能看出他故作镇定的姿态，这还仅是一个插曲，苏问若真如画地生所说，甘心将命交到别人手中，那想要找他索命的人真有可能砍到龙舌卷刃。

    “你不会想逃吧！掌柜的。”贱兮兮的方云奇捂着脸又悄悄凑过身来轻声问道。

    被苏问一把捂住嘴，冲着回头冷视的周不言堆满笑意，将对方打发走后，恶声骂道：“你个蠢货，想害死我吗？”

    “掌柜的，这事得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老子差点断了魂，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我听得一清二楚，背荫山去了还有命活，三更天走人。”苏问压低着声音，警惕着周不言突然回头。

    方云奇挣扎的脱开对方的手掌，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道：“装的，害的秦潼背了你整整两天。”

    “废话，你都看得出周不言和画地生有问题，我会看不出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女人是为了故意提醒我早些脱身才说的那些话，反正人都被骗去背荫山了，有没有我不都是一样。”苏问微微蹙眉，鱼既然已经进了网中，还要他这鱼饵有何用，越发觉得这路上的阴谋气息开始刺鼻。

    “要不再想想，兴许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方云奇嘘声说道，这番话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欠抽，苏问自然也听出了别的意思，不怀好意的问道：“你该不会是得了人家什么好处了吧！”

    “是有一点点，不过比起掌柜的给我的还是差太多。”方云奇阿谀奉承的功夫比起之前不知娴熟了多少，尤其是配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孔，委实让人不忍怀疑，只可惜对方是苏问，一巴掌打的对方原地打转。

    “是不是真心，等到了晚上老子自会知晓。”

    夜深人静，只有瑟瑟秋风收割着大地最后一丝残存的热气，可惜今夜的月光出奇明亮，照的地面发白，苏问仰面躺着，口中碎碎念，方云奇百无聊赖的蹲在一旁，两只手撑着下巴，目光呆滞的看着叼在嘴上的草根一上一下的翘动。

    周不言破天荒的没有静坐，不知从那里找来一块磨刀石，就着溪水一下一下打磨着他那把水纹钢刀，刺耳的摩擦声好似针尖般随着对方的动作扎在苏问的心头。

    “周哥，大晚上不睡觉，磨刀作甚呢？”苏问蹑手蹑脚的走近，舀一瓢水倒在磨刀石上。

    周不言没有答话，依旧低着头，慎人的磨刀声让整个气氛变得压抑，低沉，苏问悄然冲着方云奇眨动眼角，后者把嘴里的草根上下左右各嚼了一边后，悠然起身，踢着酒壶走到周不言身旁，殷情说道：“周大哥，秋叶露水气重，不如喝口酒暖暖身子。”

    磨刀声戛然而止，周不言缓缓抬起头，仍是那副生硬的面容，目光在苏问和方云奇身上停了许久，看的对方背心冷汗直冒，好似对方早已知晓他们的计划，不过最终周不

    言接过酒壶满饮了一口，丢还给方云奇后，继续低头磨刀。

    苏问暗暗松了口气，与对方打个对眼，默默退回到原来位置，安心等着，约莫过了小半个刻钟，磨刀声停下，一阵轻酣响起，透着皎洁的月光四道身影扬长而去。

    ......

    “掌柜的，真这么逃了？”一路上方云奇还是喋喋不休，苏问回身怒视，对方却又像受气的小媳妇扭捏的站在原地，不敢多说一句话，而秦潼和郭元生两人都属于沉闷的性子，少有言语。

    苏问正要开口，回头看到一处人影站在路中，下意识以为周不言追了过来，待到仔细看清时才认出另有其人，是一男子，年岁不过三十，被月光映衬出一张精致的面容，在脸颊处有道水纹状的伤疤，再加上那身另类装束，衣衫半黑半百，斜坐在岩石上，手中一枚铜钱抛了又接，接了又抛，隐隐透着一股邪性。

    “你是何人？”苏问冷声喝到，大半夜还堵在这条山路上的家伙，只怕正是冲他而来。

    “幻师张心魁。” 身后方云奇竟是惊声喝道。

    能被方云奇一口道出姓名的人，苏问只有小心的份，“所以你也是来找我麻烦的？”

    张心魁收回铜板，探出一根手指抵在眼角处，故作思绪的说道：“非也，我与你非但无仇要报，反而有恩要还。”

    “此话怎讲。”苏问突然轻笑一声，拇指轻轻扣住龙舌剑柄。

    “他当年因为对凌天宫的不敬举动被莫渡关入问道天，苏承运这次打开牢门正好把他放出来了，的确算有恩。”方云奇小声提醒道。

    张心魁跃下岩石，轻轻将手中的铜钱抛起然后扣在手背，看着苏问说道：“有字还是无字。”

    “我为何要猜？”龙舌缓缓出鞘，对方仍是抬着手臂看向他。

    “猜对了我放你过去。”

    苏问余光扫过直摇头的方云奇，看到对方暗暗摇头，却不知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究竟是让他不要动手，还是不要去猜，沉默了许久，手掌松开了龙舌，心底深处终究还是不敢出手。

    “有字。”

    张心魁掀开手掌，嘴角随意上挑道：“错了，再来。”

    铜板再次抛起，苏问想也没想的说道：“有字。”

    “错了，再来。”

    “有字。”

    “再来。”

    ......

    “有字。”

    “还是错，一连三十次你一直猜有字，为什么不换一换呢？有时候执着未必就是对的，因为那就是命。”张心魁轻笑道，再次将铜钱抛起，扣住。

    苏问摇头笑道：“可我从不信命，一枚铜板两个面，无非有字和无字，既然是猜，那就是运气，我相信我的运气很好，不信你打开看看。”

    张心魁扣在铜钱上的手久久没有掀开，他诧异的看着对方，脸颊上那道水纹状的伤痕好似活了般波动着，随后他说道：“从京都追着你们来的两男两女已经在去背荫山的路上了，你若不去，他们必死无疑。”

    “铛。”

    龙舌骤然出鞘，却是被苏问反手飞向身后，应声刺入一处岩壁上，而隔匕首三寸不到的地方，周不言静静的站在那里。

    “告诉我为什么？”苏问怒声喝道。

    “他们愿意跟着，我们自然不会拦，只怪他们走错了路。”周不言沉声着，手掌顺着岩壁按下，一道暗劲将中

    石没柄的龙舌震飞出来，用手中的刀鞘磕在剑柄之上，一道白芒倒飞而出，收入苏问腰间。

    “你想逃我不拦你，甚至你到不到背荫山对我而言全然没有影响，只不过有人想给你一场造化，你去了便有，不去便无。”

    苏问神情愤然，自己果然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分明是周不疑和陈长安在为他铺平这条路，而他绝非是去走个过场而已。

    “我可是九州乱子的师弟，若是凌天宫知晓我的身份，只怕三位大神官也会到场一位，谁会有这么好心助我，更何况我要这造化有何用。”苏问悄然后撤脚步，脱离开张心魁与周不言的夹击之势，无论是谁对他而言都太危险了。

    “以你现在的实力，莫说是问道天的争夺，就连学府大比都没有资格，当然就算你不去，那四人的命我也会替你保下了，我周家还没下贱到去威胁别人，但我可以告诉你，以后的路更难走，如果错过这次，你连苟延残喘的机会也没有。”周不言直言不讳，如他的刀那般锋利，让苏问退无可退。

    然而苏问仍在犹豫，周不言突然摇头怒骂道：“竖子不可成事，早回你的木屋去，烂泥扶不上墙，这天下不缺你一个苏问。”

    一同大骂好似灌顶，让苏问猛然想起在刀山地狱之中他与许木子所说的话，这世间少了谁都不会怎样，但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少了我，这世间再如何多彩又有何用，青衣白马渡江来的李在孝，手扶昆仑三十载的李居承，一笔成仙酒中魁的唐一白，还有万剑如我心中念的陆行，记住后半句话的人有很多，他又何尝不是，十五年前天地不闻苏问声，十五年后，此间该有我苏问一笔神话。

    “缺与不缺，可不是你说的算的，既然辛苦为我摆下如此一出大戏，主角岂有不到之里，我这滩烂泥不仅能上墙，日后还要盖在问道天的石门上。”苏问精神抖擞的站立在周不言面前，难以抑制的自信跃然纸上。

    周不言笑的很难看，却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刻，他竟然因为对方这股张狂的模样而动容，方云奇极不适宜的欢呼出声，“皆大欢喜，不用走夜路了，睡觉睡觉。”

    “谁让你睡觉的，给我连夜赶路。”苏问怒目而视，即便有周不言的保证，可他还是不放心七贵等人的安危。

    “你这几日是睡的香，人家秦潼可是背了你一路。”方云奇大喝道，却被秦潼一句话噎的哑口无言，那副憨乎乎的模样开口道：“不碍事，掌柜的那点斤两，我老秦就是背上一个月都不嫌累。”

    苏问两手环抱，轻声问道：“还有话说吗？”

    方云奇只得老实闭嘴，重新叼起一根草茎，将所有谩骂之声都化作牙缝中的力道印在草茎上。

    “你呢？”苏问回头看着张心魁，如果对方愿意同行必然是极好，对方的修为只怕还要在周不言之上。

    张心魁缓缓掀开手掌，将手背上的铜钱露给对方，果然还是无字，轻笑道：“你看，我就说这是命，既然恩已经还尽，我也该走了。”

    “这也算报恩？”苏问狡黠说道，这一路既然已经显出凶险，他又那里肯轻易放过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护卫。

    “哈哈，日后你拿着这枚铜钱来找我，我可以替你做一件事。”张心魁抛出铜钱大笑道。

    苏问接住铜钱，再抬眼时对方已经没了踪影，这才后知后觉的大呼上当，而一旁的方云奇垂涎欲滴的看着他手中的铜钱，好似饿鬼色狼盯上了珍馐美味，就连周不言都不自觉的收缩了瞳孔，让他小心的将那铜钱攒在手心。

    某人借出过无数铜钱，却是第一次有人以铜钱还铜钱。

第一百零八章 西楚红娘甲天下

    月光之下，张心魁脚踏虚空慢行，一袭背白相间的长衫随风而动，他闭目轻笑，一幅幅画面从他脑海之中穿插而过，其中一个背影如他一般坐卧在石台之上，手中一枚铜钱抛了又接，接了又抛。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心魁，你当真要去。”

    “那是自然，我要这世间所有人为我证明。”

    “虚名而已，过往云烟谁有曾在意，不如这样，你猜对了我就让你去。”

    “无字。”

    “错了，再来。”

    “无字。”

    “还是错。”

    “等等，你这两面是不是都是无字，给我看看。”

    “哎，这不合规矩，你别抢。”

    ......

    “当初要是听你一言，也许后面我也能拦下你，你总说这是运气，但其实这就是命。”张心魁自言自语，手掌前伸，虚空做着抛铜钱的动作，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天边那轮圆月忽而由半牙变作饱满，又重新变回半牙。

    “方云奇，你刚才拦我是让我别跟他赌，还是说有其他意思。”苏问想不通明明都是一半的机会，自己却连输了三十二把，这运气未免太背了。

    叼着草茎的方云奇满脸鄙夷的白了眼苏问，懒散道：“我是怕你脑子抽了筋，要是惹恼他，把我们五个扎成堆也不过他抬手的功夫。”

    “有这么不堪？”苏问嘘了一声，本以为会等来周不言不屑的冷哼，后者的实力只怕已经在立尘上境，若是找方云奇的说法，那张心魁岂不是不惑境界，甚至是闻道那等脱俗之人。

    “我能逃。”周不言很是认真的吐出三个字来，然而明明如此羞辱的话语却被他说出了一丝得意，就连秦潼和郭元生这两个面目木讷的家伙都忍不住生出赞叹神色。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么强。”当初七贵说笑般开了句玩笑话，这天底下的高手就那么多，怎么都让我们遇见了，多少人一辈子也就远远瞧见过几眼起凡境界的修士，可苏问却是连立尘境都见过不少，且不说学府那些，只算沧州就有不下十位，所见之中最强的就要数陆行与那位抚琴大娘，陈长安虽然深藏不露，只是从没有真正出过手，而许木子修为以失，即便最后舍命提升也仅是不惑，不过陆行曾经亲口告诉过他，不惑境界已是修士的极限，再往上的闻道，那些并非人力所能到达，需与天地意念通达，方得证道之身，这也是为何凌天宫能够雄居修行之巅三百年，因为一座问道天，近水楼台先得月，至少有一位大神官曾闻道超脱，但是境界也不完全等同于实力，就比如天下第三的官天晓也仅是立尘巅峰而已，却照样将唐一白等不惑，甚至是闻道老鬼压在身下，但也仅仅他一人可以做到视常理于无物。

    “九州第一幻师的名头可非浪得虚名。”方云奇满口赞许，少有他真心敬佩之人，但张心魁却在其中，“幻师本就是不入流的左道，当初只是那些达官显贵养的艺人，到如今更是落魄的在街边耍把式讨生活，可这位幻师之祖却是险些将百戏载入问道榜中。”

    “我也听闻这位幻师之祖不满问

    道榜将幻师之列视为旁门左道，曾孤身上凌天宫将百戏二字刻在问道天的石门上，当时三大神官出手两人都没能拦下，若不是他太过桀骜张狂，在凌天宫宫主闭关之处大放不敬之语，被宫主一道分身念力镇压在问道天下，如今幻师一脉或许真能列入正统。”郭元生开口说道。

    苏问攥在手心中的铜钱竟是隐隐有了灼热之感，止不住吞咽口水，想不到那个模样怪诞的家伙竟是和师兄一样的狂人。

    “去背荫山还有几日的路程。”苏问摇头甩开那些杂乱想法，与其在这里羡慕旁人的成就，还不如务实些。

    “一月。”周不言说道。

    “应该还能更快，你们还想要我做什么。”既然已经看穿这一路的真相，那苏问也终于明白过来，结果既然已经注定，那么重要之处就在于走向终点的这段过程中还要发生什么。

    周不言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直接而且平静，说道：“跟着走便是，只要你这边走的顺利，那四人就不会有事。”

    “好，我答应你，但如果他们少一根寒毛......”苏问将那枚铜钱拿在对方眼前，笑着威胁道。

    ......

    雁秋关，平京之外最近的一处关隘，守关把总名叫蔡可，十四岁从军，曾在灭晋之战中立下战功，可惜伤右手握不得刀，这才被调任到此做了位守关把总，虽然只是七品武职，但在这雁秋关中却是最大的官，可说是一手遮天。

    关隘中有数千人口常驻，作为入京的要道，往来商旅繁多，利润自然颇丰，这也是为何蔡可能忍着脾气在这种闲差上一坐就是十数年，只是谁不想有朝一日能在八大胡同中看一看青藤的长势，喝一喝老爷茶，这些年蔡可朝京都某处宅子里送的银钱少说也有四五十万两白银，今日终于有了回应。

    蔡可手持一封密信在房中左右踱步，密信之中的内容早已印在他的脑中，却还是时不时又打开看上两眼，受伤的右手到如今还是会莫名颤动，他将密信重新装好走到桌前点燃一支蜡烛，就在要将信烧毁的那一瞬，他生出了犹豫，又重新将信揣回怀中。

    “老子送了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连个屁都没放一个，现在终于想起老子来了，对这个喂不饱的猪，还是留一手的好，免得到时又不认账。”

    这时房门敲响，一年迈老妇站在门外，浑浊的双眼微微泛白，老妇杵着一根手杖，腿脚慢悠的走进，用干瘪的声音说道：“蔡大人，我家公子的信你都看过了吧！”

    蔡可连忙和颜悦色的说道：“王婆婆放心，杜公子的事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那就好，近日兵部徐郎中告老还乡，正好空出位置，蔡大人镇守雁秋关多年，劳苦功高，想必这个位置为你莫属，老妇现在这里恭贺大人了。”老妇用手杖敲点地板，轻声笑道。

    蔡可连忙拱手还礼道：“王婆婆这不是折煞下官吗？您放心一有苏问的消息，下官立马向您禀报。”

    “嗯，那老身就先告退了。”

    直到对方走后，蔡可才直起腰身，面露喜色，只要有那位公子的亲口承诺，那这兵部郎中的位置还不是板上钉钉，高声

    唤来一位亲兵，在其耳畔言语了几句后，对方点头离去。

    在雁秋关中有兵卒五百，而这五百兵卒都对蔡可马首是瞻，可以说他蔡可就是这雁秋关的土皇帝，只是扣留一名发配囚犯，这种事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却能够换来一个正四品的兵部郎中，这种好事绝不会有人嫌多。

    虽说雁秋关是一座关隘，可真要从高处俯瞰，却也不输给一座小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客栈，商铺，医馆，马帮，应有竟有，甚至在关隘中间还有一座搭建而起的高台，一名红衣女子在其上曼舞，婀娜的身姿，曼妙的舞步，一颦一簇都能引得台下围观看客声声喝彩。

    这种草台班子在北魏最是常见，女子的舞姿，男子的嗓子，这两样就是这些走江湖的伶人看家本领，只是这些东西大多上不得台面，好比平京城中是绝对不会有这些的，不过那些达官显贵的私宅后院中却是少不得这些，谁说君子不养艺人，然而真正有福的不过寥寥，男子还算好些，讨好了主子就有口饭吃，而那些可怜的女子大多都沦为了富家老爷们的禁脔，随手那来交际来往，身份地位连青楼中的倌儿都不如，死了都无人关切。

    不过要说起这百戏之中有哪些人物最具色彩，提到幻师定是那敢上问道天刻字的狂人张心魁，而说起伶人则少不了让人念起那袭在楚都万雀台上的红裳，一曲羽衣霓裳舞，从此女子尽红裙，提笔阁评为千古第一美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的西楚红衣娘。

    可惜如此一位美艳无双的女子却不得善终，因为一曲霓裳舞而被楚王看中，却在她被立为西楚妃子后的一年，西楚分裂，西蜀与南唐称帝，同时派兵攻楚，传闻娘便在那时被霸王亲手勒死在长明宫中，也有人说霸王不忍她随自己颠沛流离，暗中派人将其送入蜀中，十年后楚王寒江自刎，娘因为相思成疾病故，却也是同年西蜀被南唐覆灭，所以从此再提红裳便又多了一句红颜祸水。

    “西楚红娘甲天下，生时美艳了众生，死后却逃不过悠悠之口。”酒楼一老汉靠在窗边，用筷子拨拉着盘中的花生米，时不时抿一口水酒，看着那台上的红衣声色哀沉。

    “老伯是西楚人士？”

    听到有人与他答话，老汉抬起头，对方是位样貌青稚的公子，身后跟着四位扈从，一位看着亲切，另外三个手持兵刃，凶神恶煞的很，话语当即就怯弱了许多道：“老汉是西楚遗民，不知公子有何事。”

    “只是听到老伯方才提到的西楚红娘，小子很感兴趣，这才来打扰了。”这位公子正是苏问，蔡可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囚犯既无枷锁也无囚衣，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城。

    见对方举止优雅，老汉这才安心，摆了摆手道：“都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公子若是不显老汉嘴笨，便说与公子听听。”

    “如此甚好，云奇打酒去。”苏问欢快说道。

    方云奇不情愿的移开步子，那老汉看着对方从柜台上要了一坛翠涛，再看看自己杯中寡淡的水酒，顿时口舌生津。

    苏问看在眼中，轻轻一笑道：“老伯若是能多讲些西楚趣事，今日的酒小子请了。”

第一百零九章 月色照名堂

    四五个空酒坛在桌子上七倒八歪，老汉红着鼻子，双眼迷离，依旧晃悠悠的端起酒碗一饮而下，口齿都有些含糊，却还是说道：“谁想得到西楚会是如此的下场，就算到了最后西楚仅剩一州，又有谁敢说西楚败了，还不是打的你们北魏连迁了两次都城，什么李在孝，李在忠，有那个可做霸王敌手，西楚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只是霸王怎么就自刎了呢？”

    老汉越说越激动，好似要将心中所有的郁结都要一吐为快，好在苏问算不得地道的北魏人，而郭元生与秦潼也都是楚人，听到老人家的慷慨言谈，就好似身临其境般热血沸腾，只可惜他们未曾的见这位西楚传奇帝王，实乃一大憾事。m.www.uu234.net

    “不知霸王可有子嗣留在世间？”周不言突然低声问道。

    老汉听的一愣，仰起头周不言那张冰冷面容几乎贴了上来，登时酒劲就散了大半，支支吾吾道：“这我哪里知道，就算有又能怎样，霸王都输了，西楚已经亡了。”

    “老人家，娘究竟是死在长明宫中还是去了西蜀。”苏问亲自给对方倒满一杯酒，开口问道。

    “许是死在宫中了吧！如今人人都说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女，只是一个女子真的能误国吗？不过是男人们找的借口，反正这江山都得男人来坐，女人啊！苦命。”老汉惨笑道，苍老的容颜忍不住颤抖。

    苏问看了眼周不言，对方摇了摇头，就在这时，一队官兵突然冲了上来，远处几名食客朝着苏问指指点点说了些什么，那队兵卒便径直走了过来。

    “本将乃是雁秋关副校尉刘小涛，方才尔等口出诽政辱臣之言，依照北魏律，当杖责三十，收押半年。”

    “大人，酒后胡言乱语，还望大人海涵。”方云奇连忙递上一锭白银笑道。

    刘小涛掂了掂手中的白银，奸笑的看着方云奇说道：“小子，算你识相，这样，带回去一人二十大板，此事就算了了。”

    “大人，您多担待，板子就算了。”方云奇赶忙又递上一枚银子。

    “哼，什么意思，想坏了规矩是不是，本大人已经格外开恩了，别蹬鼻子上脸，否则休怪本大人无情。”刘小涛接过银子却仍是不饶人。

    “你们这群蛀虫，往日就知道鱼肉百姓，北魏早晚毁在你们手中。”那老汉突然开口骂道，酒劲壮胆，倒是勇猛起来了。

    方云奇心里都快骂了娘了，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果不其然，刘小涛当即便黑了脸，直接抽刀砍在桌上，怒声骂道：“你个老东西找死，都给老子抓回去，说不定还是企图复辟西楚的乱贼，我可得好好审问审问。”

    “你想要审问谁啊！”苏问翘着二郎腿，斜着脑袋看向对方，一块紫木腰牌在其手指上转来转去，手指弹开，腰牌直接打在刘小涛面门上，后者接过一看，血都凉了，两条腿颤抖着扑通跪倒在地，将那腰牌举过头顶，颤巍巍的说道。

    “不知禁卫大人亲临，小的该死，该死。”

    身后的兵卒们也都纷纷跪在地上，先前那些

    检举的食客这下可慌了神，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一个个呆若木鸡的坐在原处。

    苏问收回腰牌，想不到这牌子这么管用，让他有些后悔当初在沧州的时候没多用用岐王宝章。

    “行了，都滚吧！”

    刘小涛如释重负的爬起身，将手中两锭白银抵还给方云奇，又从怀中摸出一锭送了过去，冲着对方拱手赔笑，随后带着一众人仓皇而逃。

    “你倒是好说话，这就放他们走了。”方云奇将银子收好，心有不满的说到，若是换个时候，这些人只怕尸体都找不到。

    “方才也不知道是那个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苏问肆意嘲讽着，随后让郭元生去开几间房，看着老汉已经喝的醉醺醺，想必也问不出什么了，问小二讨了一碗解酒汤放在桌上，付了钱几人便离去了。

    另一边刘小涛思前想后，越发后怕，京都的禁军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偏偏自己一上来就自报了家门，只怕要被记住，想来想去还是先告知把总知道的好。

    然而蔡可一听便察觉不对，连忙命人去将王婆婆请来，听完刘小涛一番描述后，老妇开口笑道：“没错，那人就是苏问。”

    “他就是苏问，不是说只有一名差使押送吗？怎么又多出来三人。”蔡可疑声问道。

    王婆婆手杖轻轻点地，不以为然道：“蔡大人无须在意，旁的人交给老身便是，只要别给苏问逃了就是。”

    “逃？王婆婆可真会开玩笑，虽然我雁秋关从无战事，可本将手下的兵卒也都不是摆着看的，就算他是立尘宗师，五百人、五百支箭，你说他死是不死。”蔡可自信道，南唐的逐鹿弓之所以闻名天下，当年灭蜀是一功，其次在寒江边，楚霸王身侧有二十九名立尘宗师组成的护卫军，最终还不都惨死在逐鹿弓之下，就连武力更在官天晓之上的霸王也逃不过自刎的下场，人力终究有穷尽，修士也不过是更强些罢了。

    “蔡大人，我家公子要的是活着的苏问，而不是死人，老身不希望有任何意外，所以你明白该怎么做吗？”

    这番话分明是要他用人命去拖垮苏问等人，蔡可皱着眉头，这五百人不是五百两银子，什么时候都能赚，何况都是跟了他多年的部下，情义身后，可兵部郎中的位置近在咫尺，若不拿出些诚意，怕是他这辈子都离不开雁秋关了，权衡再三后，蔡可总算下定决心，沉声道：“王婆婆放心，下官明白。”

    ......

    关隘不比京都繁荣，所以宵禁更为严苛，一更三点敲响暮鼓，禁止出行，到了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在一更夜禁后、五更开禁前犯夜的，笞打三十下，唯有疾病、生育、死丧等方可例外通行。

    街道之上除非巡街更夫外，空无一人，苏问躺在房中，脑中回念的都是那老汉的言论，周不言很是关心西楚遗孤，这些都无可厚非的事情，若是真有霸王子嗣在世，头痛的应该是南唐才是，就好像蜀地虽然远在天边，可学府照样收下了穆家两女，给西蜀造势，虽然收效不大，但却像卡在南唐

    皇帝喉咙里的一根刺，总是膈应。

    只是让苏问想不明白的是，西楚的败亡与北魏的文魏之乱何其相似，如果没有李居承力挽狂澜，谁又能说那两位异姓王爷不会自立称帝，楚霸王时期被誉为西楚最强，以一国之力压制魏晋两国，险些一统九州，而文穆帝的功绩也是直追开国魏帝，亡东晋，吞并六州，让北魏达到前所未有的强盛，偏偏就这两位英明神武的帝君都昏了头，亲手葬送大好基业，先西楚，再北魏，而后是南唐，可是真的有能够左右天下局势的人存在吗？

    凌天宫称他师兄为九州乱子，却只因为那场群雄登顶问道天的惨剧吗？也许远不止这些，登上了凌天宫的黑名单上，任谁也会寝食难安。

    “师兄啊！你做的孽为什么要让我来受罪。”

    突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乱苏问的思绪，本以为是关隘的巡防队伍，只是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客栈之外，他翻身坐起，推开窗户，从缝隙中看到全副武装的官兵将整座客栈团团围住，心头猛地一惊。

    就在此时一阵木头敲击瓦片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苏问听的失神，一簇些微光亮透过瓦片穿下，顿时寒冽风霜铺面，滚滚气机似瀑布挂崖从那小缝之中涌下，一根手杖露出一角，这时又起一阵穿堂风扫过，一柄水纹钢刀破开房门横贯，与那手杖点在一处，震响轰鸣，苏问直接被那炸起的能量波动撞在墙上，随他一同落地的还有一位雍容老妇，房顶如同开了天窗，大片的月光照在那老妇脸上，似笑似怒。

    “背地偷袭可有点不讲究啊！”苏问趴在地上并不打算起身，看着这老者陌生，可是对方透出的气势却是与周不言不遑多让。

    王婆婆泛白的眼眸盯着周不言，手杖敲地三声，声色干瘪的说道：“你这娃娃不错，能接住老身一杖，不像是个押送犯人的官差，你是哪家的娃娃。”

    “周家，周不言。”

    “难怪了，我要他，你能给我吗？”王婆婆抬手指着苏问说道。

    周不言没有答话，只是把钢刀横在了胸前。

    “看来是不行了，那就只好强夺了。”王婆婆手杖轻巧猛然点在地上，地面如同波涛荡漾起来，一步迈出，身形虽然迟缓，却在一息刹那出现在苏问面前，干枯的手掌迎面抓去，明明破绽百出，可苏问竟无法动弹。

    一道岑白刀气轰然破开窗台，将整个房间震出第三个破洞，王婆婆的手掌停在苏问面前，那把钢刀停在她的后脑。

    “不如再退一步，我只要气昆浩然如何。”

    “没有。”周不言冷声说道，隔壁房中也传来了阵阵争斗之声，看来所到之人不止老妇一人，再加上楼外的兵卒，棘手的很。

    老妇收起手杖，无奈说道：“既然如此，只好先拿你们周家开刀了。”

    与此同时，步卒开始冲楼，兵刃碰撞盔甲的脆响在整个客栈之中回荡，老妇收回手掌的瞬间，手杖重重点中那柄钢刀，火星溅起，苏问终于站起身子，一步消失在窗台的破洞外。

第一百一十章 北府军

    苏问一跃落地，立刻有十余名士兵反应过来，撤矛回身夹击而去，首当其冲之人正是刘小涛。m.www.uu234.net

    “苏问在这。”

    一声大喝，足有百名士兵回过头来，训练有素的成阵排列，前是十面半人高的盾甲贴近，其后兵卒持剑举矛默契十足，苏问一道气机震散地面，飞起卵石十数余，指尖连点，好如飞蝗怒射，在盾牌上擦出点点火星，终究是差了南追星太多，檀溪指力欠缺，不过仍有几枚点中那几名最先反应的兵卒，顿时血流如注，倒地哀号。

    别看蔡可从战场上退下来多年，可当初的底子却是一点都没有丢，手下的兵卒完全没有老爷兵的模样，那刘小涛能做到副校尉的位置上，身手更是不错，一刀挡开飞石，直接跃起劈下，苏问抽出龙舌，不用剑刃而是剑柄点在对方锁骨，隔着盔甲都能听到刺耳的骨裂声，抬手一巴掌打在脸颊，刘小涛吐血飞出，嘴角歪了半截。

    苏问没有停步，继续前冲，直至临近盾牌之际，双手握剑，左手掌心抵中剑尾，龙舌锋利，毫无阻碍的破穿眼见甲盾，剑身上挑，大盾应声裂开，露出其后兵卒，长矛从对方腋下临危不乱的刺出，苏问脚踩矛尖跃起，身下的阵形立刻收缩，两侧盾牌迅速补足空缺，其后百名士兵列阵举矛，齐齐望向腾空人影。

    下一瞬，四五根带着飞爪的绳索射出，在苏问头顶迁出一张大网，一根绳索缠绕住他的腰腹，猛地后缩，那力道带着他砸落在地，与此同时四面大盾踏步逼来将他困在中心。

    “要活的。”蔡可在远处大声喝道，身下一匹枣红马比任何人都要高出一个身位，尽管右手无法提刀，但在那身鲜亮甲胄下依旧透着铁血庄严。

    寒光突起，苏问地龙翻滚，错出龙舌斩断腰上绳索，剑尖顺着大盾正当中一一扫过，连带着其后兵卒的手掌一同被那森然剑势断成两截，一时间尘土飞扬，只见到接连有士兵倒飞而出，胸前甲胄被撕裂成条，苏问压低身形，龙舌锋芒专走下三路，拳带寸劲，对方心存顾虑，一旦大盾绳索束缚不住对方便有些首尾难顾，几乎是靠着身体去压住苏问退路。

    蔡可面色冗杂的看着那些士兵死去，鲜血染红满地，周遭的百姓早便从窗沿缝隙之中看清，民不与官斗，在这雁秋关那身甲胄就是最大的道理。

    衣衫被鲜血浸了一层有一层的苏问逐渐有些脱力，透过人群正看到远处大马金刀的蔡可，一剑刺穿面前士兵胸口，反手勾住对方后颈，以其身体作盾向前快冲，脚底挑起一根长矛顺势踢出，将一面大盾砸成粉碎，连穿透两名士兵身躯才停住劲力，苏问反手扯住作盾士兵肩甲朝旁侧砸出，将一众上前兵卒砸到在地，脚下发力，在地上留下一枚半寸深的脚印，身形前掠，正好踏在那根倒栽竖起的长矛，枣木枪身生生弯出半圆，苏问一脚踩矛，在身躯下坠

    到极限之时，另一脚踏地，瞬间借二力腾飞，跃过乌压压的人头，只取蔡可而去。

    蔡可双眼微眯，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就有不下三十人死在这个持剑少年手中，何尝不痛心，这些士兵从入营到训练都由他一手操持，费尽心血，却只能像一只只人肉沙袋去填，并非他自负，若是让他放开手脚，莫说一个苏问，就算再多十个，他也能不死一兵一卒将其正法，可是他们这些小人物，注定都是大人物脚下的垫脚石，所以他只有往上爬，爬到他们的位置，才能为这些最低等的兵卒说话。

    “噌。”

    配在马背上的长刀夺鞘而出，只怕是连跟随蔡可最久的刘小涛都忘了上一次把总持刀是什么模样，当年东晋之战，若不是同营老卒帮他挡下那一箭，只怕他早已经死在那里，自从新皇登基，李在忠归还兵权，李居承重文抑武之后，有多少当年的老卒成了被朝廷抛落的弃子，他的命不错，还能在这份肥差上做个把总，可还有太多太多的卒子一生都回不了头，那些脑满肠肥的官老爷说他连刀都握不住就老老实实做个闲差，那他就把刀拿给他们看看。

    左手提刀，蔡可从马背冲起，与苏问撞在一处，刀剑交错，火星冉冉，那柄朴实无华的长刀名为北府刃，北府是如今的郴州首府，提到北魏最凶悍的兵卒，世人皆以魏武卒为首，只因漓江之战以五万胜百万逐鹿弓委实震撼人心，在其后便是白州的飞虎骑，一处处京观，人头高耸，一座燕山断了南唐两面夹击沧州的念头，除去这两支，也许只有那些军中老人还会依稀记得当年有支从郴州一路南行而来，战西楚亡东晋的土匪兵北府军。

    北魏三州，以最北处郴州最乱，最穷，几乎所有的囚徒都是发配郴州，北广王赵岚曾经受先皇之命镇守郴州，却也是常年天灾**，劫匪横流，百姓饿得受不了，只得铤而走险到官家抢钱，抢粮，那时有一支百人土匪队伍劫了北广王的军饷，当时押运军饷的正是官运亨通，奉命前往郴州视察民情的李居承，赵岚闻讯后亲率一千精兵攻山，硬是打了三天三夜没能攻破寨门，直到后来土匪头子与李居承一番推心置腹的深谈后才选择开城投降，赵岚本要斩了此人，却被李居承拦下，认为那人是个可塑将才，而赵岚正希望李居承能在回奏之中尽量遮掩些郴州丑态，索性做了个顺水人情将那人交给了他。

    而这个土匪头子便是后来覆灭东晋，在大兴山与霸王战至平手的武安侯李在忠，那年他十四岁，被李居承救下后改名换姓，从家乡拉起一支百人队伍跟在李居承左右做起了私军，名为北府军，不过这支队伍的兵卒皆是马匪流寇，所以并未记录军部名册，后来随着李在忠南征北战，北府军越发壮大，先后两次抵挡西楚黄金龙驹骑军，在灭晋之战中更是名声大噪，那时魏武卒都还如同刚出生的婴儿，编制尚且残缺。

    然而就是这么一

    直骁勇善战的队伍最后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从李在忠交出兵权后，兵部的名册上便再没有北府军的编制，曾经的将士或是遣散，或是打乱编入其他队伍，漓江之战中的五万魏武卒，其中一万人都是曾经的北府军，再到后来李在忠受封武安侯，北府军的名字就如同彻底封存再无人念起。

    世人都说李在忠的名字起的极好，可惜只是忠心李居承一人，后者需要他去打，他便能与楚霸王死战不休，能六月亡晋，能踏平整个北魏江湖，能够带出一支百战百胜的北府军，而要他从此退居幕后，便想都未曾想过将兵符上交，亲自遣散数万将士，从此安心做一位闲散侯爷，他从未违抗过义父的命令，却又是否对得起当年那些跟随他纵马驰骋的老兵们，他们甚至连一个姓名都留不下，更不要说退伍后的生活。

    蔡可是好命的，因为受伤早早退下反倒捞了个差事，可这些年听着魏武卒，听着飞虎骑如何如何，他心中何尝没有一股难以发泄的怨念，连曾经的主帅都忘了他们，可他不甘心就这么没了，哪怕是削尖了脑袋也要给北府军留个种。

    北府刀与南唐名刃，苏问从没有想过对方会坐在马背上等着他来杀，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边关的守将竟然会是位开灵武夫。

    刀剑仅是刹那交错，苏问变察觉对方力道雄浑，只是他身后上百兵卒都已举刃冲来，此刻退去，局面未必比他之前要好。

    “所有人不得插手。”蔡可突然沉声喝道，一双虎目直勾勾的看着苏问，对方的名头莫说是他这个京都边的守将，只怕沧州、郴州那等偏远州郡都已听闻，胜过天道之子莫修缘的传奇少年，可他还是想试一试，当年的北府军没有谁是踩着同袍的尸体飞黄腾达，如今也是如此。

    雁秋关兵卒闻声站定，围成一处大圆，苏问折身落定，静静看着眼前这位素无仇怨的将军。

    蔡可翻身下马，马匹自觉的退后离去，北府军除名多年，北府刀自然也是如此，若是出现在各大州郡不消半日自有官差以私制兵刃的罪名将其拿下，也只有这种人烟稀缺的关隘，才少了那么多规矩，可这把北府刀依旧许久没有出鞘了，刀身修长如剑，只开一刃，更似阴曹两断刀中的长刀。

    “将军也想要气昆浩然。”苏问轻笑问道，一身血衣配上此刻神情，活脱脱一副邪魔外道之相。

    “受人之托，本将不杀你，还请束手就擒。”蔡可冷声说道，话语中的请字却委实讽刺的紧，将北府刀斜插着隐藏在背后，双脚分立半尺距离，古怪的姿势根本不是军队杀敌技。

    苏问更加直接，拍了拍身上的血污和伤口，神情古怪，龙舌重新收入鞘中，用拇指抵住剑格，一缕剑意从剑鞘中激荡而起，整个周身都仿似凝固。

    “可我想杀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凭生剑意

    两军对垒，各出一将拼斗厮杀，胜者气势大涨，败者死于马下，这是大多说书先生喜欢拿来引人入座的说辞，要想在民间突显出那位将军的威风霸道，叫阵之说最为关键，如那武将榜第五位的秦宗瑞，便是在蜀关枪挑西蜀力士高力人闻名天下，可实际都是色彩居多，被人以讹传讹，要知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武力绝非评判一位将才的唯一标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那来这么多规矩可言，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未开战便先损一将，岂非兵家大忌。www.uu234.net

    不过少并非等于无，灭晋之战尾声，李在忠曾千骑扫九关，蔡可有幸正在其中，亲眼得见那位往日运筹帷幄，轻裘缓带的少将军身披重甲，一杆丈八矛关前叫阵，九关守将无人可与其交战三合，守将身死，兵败如山，可说几乎是靠着李在忠一人扫平九关，蔡可没有亲眼见过李在孝如何在百万逐鹿弓前让南唐名将韩治世停杯的骇世之举，但在他心中，军神之名永远是那位还不曾是武安侯的北府将军。

    往日回思只在刹那间被蔡可念起，在这雁秋关闲置，被静凉了十几年的热血徐徐燃动，那把北府刀前未能跟随李在忠在大兴山与楚霸王一战，后不能在北魏江湖中斩下百十颗自以为是的武林乱贼，早早随着蔡可一同来到这雁秋关，刘小涛见过，雁秋关所有将士都见过，可却无人叫得出名堂，只觉的新奇，把总只说是心血来潮私制的兵刃，在这七品武职都能做土皇帝的地界算不得什么大事，若不是今日的机会，也许连他都快要信了那番说辞。

    北府刀修长，即便是蔡可这等身材魁梧的大汉拿在手中都显得不伦不类，因为这北府刀本就不属于步卒，它出自马匪之手，最具一寸长一寸强的精髓，比枪不足，比剑有余，能够与西楚的黄金龙驹骑战至平手，无疑有它存在的道理，北府刃，换首刀，以头颅换头颅。

    蔡可下马步战，放弃优势，北府刀紧贴他的背脊，最早一批的北府军根本不存在训练之说，军中搏杀术更是闻所未闻，他们本就是一群马匪流寇，挥刀便要杀人，动作简单直接，归其精华就是一个字抡。

    突然前冲，上身始终处于挺直姿态，似乎与刀背合为一体，将刀锋负于身后，与苏问的藏锋术有些相像，不到最后一刻，对手根本无法知晓刀锋会从何处砍出，此刻的苏问正是落入如此境地，目不转睛的盯着蔡可持刀的左手，究竟是自上而下抡出，又或者从旁侧横向划出，些许的失误都足以致命，指肚顶起剑格，直至百步距离仅剩一尺，短剑迅猛从剑鞘之中弹出，蔡可目随剑动，同样在推测对方接剑的方位时机，然而半息之后他猛然惊诧，苏问非但没有接剑的念头，身形几乎与龙舌飞出的方向相悖踏走，于是他决定不再等，北府刀从他身后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轮半月，刀身特制，毫无停滞的破开气流斩向苏问脖颈。

    就在此刻，逆飞而出的龙舌突然凭空横移划向蔡可咽喉，尽管速度不快，可距离极短，蔡可一身甲胄也许能够暂挡龙舌锋利，不过咽喉处却无防护，哪怕只是被剑锋划过都是重伤，苏问自信浅笑，藏锋术的藏字并非只在出鞘之前，以念力驭剑，

    开灵境界几乎没有念力一说，所以凡是与他首次交手之人，又怎会有心提防此处。

    只是笑意仅仅在苏问嘴角流露一丝便再也笑不出来，因为那把北府刀没有片刻停顿，也就是说当蔡可注意到龙舌短剑偏转之时，心头都未曾泛起波澜，不曾生出退意，换首刀只为换首，他终究还是小看了对方的坚毅，一个在沙场上百战不死的老兵所具备的从容不迫。

    “噗。”

    两处鲜血飞溅而起，北府刀被苏问掌心中的蓝色光影阻顿，可锋刃依旧割破了他的手掌，另一边，满是血污的龙舌被一只颤抖的手掌死死握住，剑尖已经刺入蔡可的咽喉皮肤，一点殷红背后所隐匿的危机可是要比那手掌上的伤痕更让人后怕，苏问一路上以弱胜强拼的正是对方不敢死，然而这一次他输的心服口服。

    “大人。”刘小涛惊叫出声，整张面容已经歪斜，却依旧掩藏不住眼中的杀意戾气。

    “谁都不要上前。”蔡可大喝道，虎目看着眼前的少年竟是有些朦胧，苏问认为是自己输了，可在对方眼中却是相反，无论是出剑时的果断，还是暗藏杀机的心思，又或者是最后时刻的视死如归，更是如此的年岁，仿佛让他看到了当年那位猛虎下山姿态的少将军。

    “痛快，许久没有这种生死交错的感觉了，苏问你是个人才。”蔡可缓声开口，苏问感觉到手掌中的北府刀退去了力道，一只颤抖的手掌握着龙舌抵到他的面前，“再来。”

    苏问摇头轻笑的接过龙舌，开口道：“你也不错，其实我们并无仇怨，大人何必苦苦执着我这个戴罪之身。”

    “各为其主，有些事不是我可以左右的，再者，有三十四名同袍死在你手中，这便已经是天大的仇怨。”蔡可提刀退步，又一次的杀意起伏，但是这一次他连同受伤的右手一同放下，双手握刀才是北府军的真正模样。

    世事无常的老话无论何时说起都只是无奈，但苏问同样酣畅，因人而畅快，因剑而畅快，“你是个不错的对手。”

    右臂直起剑锋，深夜的寒风渐渐生霜，一路向郴州是北魏之北，亦是整个九州之北，冬日的寒流自北而下卷动起一片片冰花，那缕微弱的剑意在这寒风中愈发粗壮，从破字剑诀中悟出的雷霆剑意，这一刻寒关难过，百位兵卒合围成阵，一将当前，万夫莫敌，见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那日的冰晶世界中，三道无惧身影依旧挺立，秋叶落地生霜，剑意顷刻扭转，寒冷彻骨，再悟一剑。

    “沧然三尺三，请赐教。”

    北府刀随着蔡可右手微微抖动，不得不贴在地面，刀法出身草莽，难登大雅之堂，但是北府军中却对它有特殊的称呼。

    “飞蝗。”

    马匪过境如飞蝗扫地，片叶不留，不求活便难活，这是对第一代北府军最真实的写照，抢钱、抢粮、抢地盘，任你是西楚雄兵、东晋儒将，还是修行宗师，挡路者，杀。

    火星夺目

    ，蔡可拖刀前行，左手正握，右手反持，如此持刀便是舍弃了刀路变化而专注力道，刀百兵之王，单刀看手，双刀看走，不似剑法诡谲多变，刀开一刃就是一往无前。

    “起。”蔡可怒喝拔刀，开灵武者实力彰显无遗，随着刀锋上挑一道手掌宽的裂纹分裂地面，蜿蜒如蛇，有刀气奔走。

    苏问身姿挺立，龙舌剑锋凝出一抹寒霜，侵人寒意从他体内滚滚而出，大地微微泛白，距离稍近的兵卒愕然口吐白雾，止不住的后退数步，苏问已是开灵上境，六座灵宫算不得多，却也胜过世间五成修士，再跃一步便可立尘，可通天地之力，与念力不同，是一种对于天地间灵力的掌控，可千变万化，宫羽长歌之所以比南追星稍逊一筹，便在于后者早已入立尘境界，周身灵力皆为助力，一步而出，咫尺天涯，如今苏问再悟出一道剑意，竟然隐隐与周身灵力相同，许是这便是当初风休参悟不透的地方，这家伙明明不该练剑，却又让他觉得剑道之上少不了此人。

    剑锋扫出，寒流倾涌，一层白霜从苏问脚下蔓延而出，生生止住裂痕，却仍是挡不住其后刀气，好似一张白纸上，一根墨笔划出一行漆黑大道，苏问手腕横转，震出一袭寒光，将虚空中那道刀气震散，而此刻蔡可已然欺身压来，北府刀自下而上，合双手之力，挑刀更快，几乎没有给苏问反应时间，从其腹部撩开，一团蓝色光影瞬间凝聚，与刀锋相触，刀身骤停，蔡可只觉得好似一刀砍在沙海之上，所有力道都被那诡异光芒吸去，虽然已经是第二次见到这等招式，却依旧寻不到破解之法，不过那光影范围有限，就在刀身停顿的瞬间，蔡可高抬右臂，手肘直接砸在苏问左脸。

    沉闷的力道让苏问脑中一阵嗡鸣，身形一个踉跄倾斜，龙舌顺势划出，从蔡可左肩紧贴铠甲分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豁口，尽管未能伤及皮肉，但剑锋中的寒冽剑意却是透过衣衫浸透如他的胸口，刹那间好似心脏被一只大手握住，连同左胸的经脉一同被寒意封住，左手成拳重重砸下胸口，体内气机里应外合，这才将那股剑意震碎，随后抬腿一脚踢在苏问躬身的腰腹，后者倒飞砸在盾牌之上，口角处鲜血涌现。

    围观兵卒看的目瞪口呆，即便是跟随蔡可最久的刘小涛都不知道原来把总如此厉害，若是右手未曾受伤，岂不是可战立尘修士，可如此实力却被放在雁秋关这等闲差上，不能去沙场建功立业，不能去报效朝廷，那些学士书生总是抱怨沧海遗珠，世无伯乐，辜负了大好年华，可要知道朝中文臣尚有淮文渊这等的年老之身，又何曾见过几位手持拐杖，上朝需坐的将军。

    国泰民安是武夫之灾，文臣之幸，从李居承掌权以来朝中可攀左柱国之臣比比皆是，而右柱国之将空位多年，连那位青衣白马都逃不过如此命运，果真是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蔡可吞咽下喉咙中冻得发寒的气血，他要从雁秋关往上爬，尽管路途艰难，但北府军从不知何为退缩，那金碧辉煌的大殿右侧，总有一日有他蔡可一席之地，他要去看看那个曾经北府军中最狂的人，如今安在否。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谭公王婆

    开了天窗的客栈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中掠出，交错的刀光编织成网，老妇跃起半空，手杖点下正好是刀光交错之点，枯木手杖瞬间腾起水团状的气机，从尾端迸射喷涌，一道道涡流席卷碰撞，崩裂的劲气浪潮将整个夜空拉出层层涟漪。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紧追而来的周不言气势如虹，在青砖瓦顶快步奔走，忽而脚下一阵异样波动，一只枯老的手掌破开瓦片扼住他的脚脖，手腕转刀倒刺而下，顿时身下瓦顶炸开，又是一道身影闪现，与周不言对拼一掌后掠向远处，方云奇三人从房间中冲出，各带伤势。

    “老婆子，早叫你不要逞能，连个毛头小子都收拾不了。”后来那人一撮山羊白须，脑门微陷，头顶发髻秃了大半。

    王婆婆冷哼一声，手持拐杖重重打在老汉秃头上，恼声道：“你还不是没讨到好，这周家何时出了个这么有天赋的子弟。”

    “周家的小子不好好在皇城呆着，怎的跟这囚犯混在一团，难不成连皇帝也觊觎这气昆浩然。”老汉吃痛的摸着脑袋，也不恼怒，仍是对老妇露出怜爱神情。

    “周家小子打个商量，只要把气昆浩然给我，便放你们离去如何。”

    周不言轻弹刀身，一声脆响惊醒了寒夜，身后方云奇三人严阵以待，“素问北魏有一对神仙眷侣，游历江湖不问世事，令人羡慕，今日二老怎么也打起了气昆浩然的主意。”

    “哈哈，老婆子听到没有，这小子说你我是神仙眷侣。”老汉忽然喜笑于色，一旁的王婆却是嫌弃的连连道：“呸呸呸，周家小子你少在这放狗屁，死老头，这事儿回去再跟你算账，不过今日这气昆浩然老身势在必得，我二人找了半辈子才好不容易寻到位传人，怎的也要给他份过得去的见礼。”

    九州之上宗门林立，有如凌天宫、枯剑冢、纵横学府这等名动一时的承道者，也有三大道行，一气宗那等传承悠久的修道势力，以及三佛寺、道中观这些宗教传承，还有飞燕堡，挂剑宗、万寿谷之类后来居上的一流宗派，当然二流、三流甚至是叫不上名号的修行势力更是多如牛毛，这些修行宗门大到上万人，小到百人计数，而还有某些隐世势力每一代只有一到两人，但是每一位传人都绝非庸才，正如此刻这二人，老妇名为王婆，老汉叫做谭公，世人都以为他二人是对恩爱夫妻，其实是师兄妹关系，成名已久，可说是那场浩劫之后，九州之中为数不多的强者，但也从那之后不问世事，却多了一段恩爱佳话。

    “能让一名守关把总唯命是从，只怕二老还没这个本事，京都的权贵之中，能入二位眼的官家子弟并不多，最出众的莫过于兵部尚书的公子，若真是他那一切就都通彻了。”周不言轻声说道，“不过我还是劝两位就此作罢，我既以向二位表明身份，想必你们也该猜到此行并非表面那么简单，若此事传回京都，那位尚书大人可就不好过了。”

    “哈哈，周家小子，你是在威胁我老汉吗？你们周家是有些手段，可还不够让老头子我忌惮，本来不想难为你，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分儿上了，那就不能让你们回去了。”谭公双手叉腰，猛然深吸一口气，压迫成激流的气劲卷动着房顶瓦片四散飞走，周不言双脚生根站定，发髻却是被狂风吹的四乱，只见那老汉干瘪的胸膛顿时丰满膨胀，下一息双手突然放开，被吸入胸膛的气息好似决堤的江水汹涌迸出，肉眼可见在其身前一圈泛白的气浪光晕炸出，将整个空间震出层层涟漪。

    周不言弃刀推掌，双脚悍然塌下，激荡而出的气机好似一条游龙包裹其身侧，光晕冲开，穿过其身侧，刹那间好似水潭炸起，荡漾的涟漪重叠交错不断冲击着他的身躯，那层护体气机被撕扯成条，断而再生，但是脚下的屋顶却是如冰面碎裂一发不可收拾，直接在那光晕激荡下化作齑粉。

    方云奇三人退身周不言身后，尽管对方挡下大半冲劲，但那光晕气浪依旧从他们头顶掠过，方云奇只觉耳膜剧痛，鲜血从七窍流出，那气浪看似只是集聚的气流冲击，实则夹杂灵力荡漾而起的声响，身处其间，好似惊雷连作，若不是郭元生及时护住对方心脉，方云奇真有可能被谭公一口震死。

    几乎是在音浪消退的瞬间，一根手杖指向周不言左目，水纹钢刀拔地而起，与手杖碰响一声，周不言手拍刀把，钢刀贴杖飞旋，明明只是一根枯木手杖，竟与刀锋摩擦出花火，老妇眼见钢刀如飞盘旋来，枯老手指竟是直接点出，不偏不倚正中刀背，只是等她抽动手杖之时才发觉纹丝未动，周不言一手扼住杖尾，一手接刀，刀口飞落，以气凝形一分为三，三把钢刀同时劈来，老妇不得不弃掉手杖，两只宽大的袖袍翻转乘风挡在身前，就在触碰瞬间，两袖开阖，就是这一阻一扯的巧劲直接震散了刀气，唯一那把刀锋带着一缕锦布被袖口扫开别处。

    远处谭公奔走而来，被一杆长槊迎面震退，退步途中，秦潼双手持巨剑从老汉后心拦腰斩断，却无鲜血飞溅，两截身子诡异的耷拉着，转瞬间竟只是一件破烂的衣衫从半空中掉落，秦潼神色惊异之余，一丝异样的违和感油然而生，慌忙横剑回身，一只苍老手掌角度刁钻拍在巨剑之上，其上原本有一枚被魔教余孽彩可然拍出的掌印，再被老者那刚猛力道重催，手掌生生穿透剑身拍在秦潼胸口，后者鲜血喷出，依稀可见残缺碎肉夹带其中，少说断了三五根胸骨，随即探手成爪，枯瘦如枝节的手指深深刺入秦潼皮肉，另一手紧握成拳迎面砸下，郭元生解救已晚，眼见那一拳便要将对方头脑开花，却突然力道散尽，再仔细看去，分明是虚空中一股莫名力道锁住了老者手臂。

    房顶之上方云奇抱着痛如炸裂的脑袋，一根手指点在面前的符光影之上，疾风之力顷刻席卷，化作股股风绳锁住谭公四肢，一道手腕粗细的风刃从其天灵灌下，却也只是漫天的衣衫碎片，那里还有老汉踪影。

    “云奇，身后。”郭元生惊声喝道，只见方云奇身后一袭黑影凭空显现，以手作刀斩向对方后颈。

    方云奇并未回身，手指直接在面前符之上又填一笔，恰到好处，手刀重重斩在他后颈之上，瞬间整个人身子猛然瘫软倒下，然而老者神色却是急转阴鹜，浑浊的瞳孔惊异看着半空中随风散去的符残影，身下只剩下一件素白衣裳。

    “土字符。”

    一声低语，房顶的砖瓦好似流沙般倾泄包裹在老者周身，流沙之外，四道风柱化作囹圄封闭空间，方云奇一步踏出，两手各出一指，在身前凌空勾画，两道金色纹路随着他的手指显现出一道复杂符，下一刻，他两手扶腰，竟是与老汉先前一模一样的动作，气流奔涌成河，被他鲸吞入腹，随即一口喷出，激荡的光晕气浪化作一枚丈高光圈砸向被流沙锁住身形的谭公，与此同时狂风囹圄化作刮骨风刃一同涌下，只剩下一层模糊光影阻隔着所有人的视线，宣泄的能量，将整个屋顶掀翻。

    方云奇虚脱的半跪在地，冷汗打湿他的衣衫，冷风拂过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微微一笑道：“虽然我不擅长打架，但只要你会就行。”

    “了不起，能够将符道运用到如此地步，你这小子才真正对得起万法门的名号。”

    一阵大笑从光影中徐徐传出，只见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掌强硬的将光华撕裂，谭公裸露着上身，干瘪的身躯满是伤痕，可是气息依旧如灌江之水滔滔不绝，体内气机轰然冲起，将束缚在身上的土字符流沙卷成一团飞屑，脚下一只鞋已经不见了踪影，赤足踩在仅存的梁柱之上，踏出一张蛛网，裂纹瞬间蔓延，直接将整座二层楼震成废墟，不知其下是否还有来不及逃走的池鱼。

    郭元生架起方云奇退向远方，秦潼靠着巨剑，胸口出的伤势触目惊心，这老者的实力委实超出他们的想象，只怕已经是立尘巅峰修为。

    “万法门何时出了个这么有趣的娃娃，报上名来，看在万法门的面上老汉可以不杀你。”谭公狞笑上前，半边身子衣衫裸露，只有一只脚还穿着只破鞋，如此狼狈的模样，却与他释放出的磅礴气势判若云泥。

    “方云奇。”

    “云字辈的？不该啊！就算是最小的如今也该五十岁了才是，方云奇？哦，老汉我想起来了，有个偷盗符道的弟子好像也叫方云奇，躲到问道天里去了吗？那就算是杀了，万法门非但不会找我麻烦，反倒还要感激我替他清理门户，哈哈，天意。”谭公冷笑走到三人面前，三人被那威压压迫的动弹不得，枯老的手掌缓缓贴在方云奇的面门之上，正要发力之时，突然一声叱喝从身后传来。

    “你动一下，我保证她会先死。”

    被一根羊脂玉腰带束缚的王婆被周不言踩在脚下，那把水纹钢刀静静的放在她的喉咙处。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剑出两意

    周不言从彩可然那里得来的两件灵器，一根羊脂玉带，一尊白玉瓶，只是后者淤积的怨气甚重，稍有不慎甚至会阻碍心神，而那根羊脂玉带着实好用，即便是立尘境界的修士被它寻上，想要脱身也要花些功夫，王婆算是托大，主动欺身而来，虽然震开了钢刀，却是大开中门，破绽百出，被周不言寻到机会拿下。www.uu234.net

    “周家小子，你敢伤她一根毫发，老汉我定将你挫骨扬灰。”谭公气急败坏的怒声喝道，连忙收回手掌，不知所措的看着王婆。

    “谭公，我本无意与二老交手，你们若就此退去，我便当没发生过，否则就都别走了。”周不言沉声道，杜一辰虽然蛇心不足，可他爹杜泽却是有心贴近陈茂域，一位兵部尚书的助力对于后者而言还是不可忽视，所以此事从何处生便断在何处，即便周不疑知晓，也绝不会再往上挖。

    谭公面露犹豫，却看到刀锋在王婆脖间划出一道血痕，连忙喝道：“好，老汉答应你，今日就放过苏问，你快把她放了。”

    “不只是今日。”周不言不为所动的说道，刀锋再进半分，眼见便要划开脖颈处的动脉，突然脚下一阵虚浮之感，好似踩在水面，手腕撩动，当机立断的一刀斩去，却在半空中炸开一数巨大水花，王婆苍老的身躯隐匿在水花之中想要遁走，被周不言一刀刺中后心，谭公怒发冲冠，一脚踏断梁柱借力冲去借助王婆，周不言则是趁机与对方身形交错而出，落地之后一刀劈开束缚方云奇三人的气机。

    “去找苏问，然后逃。”素来冷静的周不言此刻也难以平定心潮，那一刀绝不至于让王婆殒落，但却彻底断了双方最后的可能，面对盛怒之下的谭公，他并无十足把握。

    楼下大道上，被围困最中的苏问抹去嘴角血渍，自己仅仅算是个半吊子的武夫，遇到真正以武入道的武者即便修为更高，也始终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无论是力量、速度、以及对时机的拿捏，无疑都是蔡可更胜一筹，也难怪为何官天晓虽然只有立尘巅峰修为，却能够稳居第三仅仅逊色于凌天宫的两人。

    “你的剑意很不错，可惜你并不适合用剑。”渐渐的蔡可似乎忘记这场较量的初衷，情不自禁的生出一丝以武会友的错觉来。

    已经不止一个人指出他并非练剑的材料，但是最终这种声音都淹没了，他做了剑魁陆行的弟子，风休从他的剑中看到了一条无人能够触碰的境界，姜离厌难得口吐不错二字，也许这世间再难找出一个如他这般从未学过任何剑法却能身具两道不同剑意的剑士。

    “再来。”苏问轻声说道，两指并住剑身，双脚分立，这是宁臣画的起长歌，他曾经施展过数次，却只是形似而不得精髓，毕竟被称作一气宗剑侠的宁臣画用了整整三年才钻透了两剑，他苏问何德何能，只不过钻不透并

    不代表不懂，从未学过也并非就是不会，他有属于他自己的剑道。

    一股寒流在苏问脚下宁绕升腾，仍是沧然三尺三的第一剑，蔡可神色生出了些许疲乏，本以为对方能够给他几多新奇，到头来也不过如此，右掌扶在刀背，刀尖从腋下上翘，便是要以最后一招结束这场较量。

    两指猛然松开的苏问，身形赫然前冲，可接下的一幕让得所有兵卒瞠目结舌，好似幻觉，只见到苏问剑起冰霜而出，而在原地竟然还有一个苏问，依旧是二指夹剑的姿势，唯一不同的是，那股寒冽剑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可阻挡的尖锐之气，岑白的影像在苏问身后徐徐勾勒，雷兽咆哮，指尖开阖，龙舌好似紧绷的弓弦迅猛弹出，与此同时雷兽炸裂成绚烂光华与苏问一同奔走，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一道冰彻刺骨，一道锐利夺目，而在那光华侵吞视野之后，竟还是苏问立在原地，纹丝未动的身形，让人惊诧先前两道身影难不成是自己花了眼。

    只是一阵尖锐的摩擦声瞬间打消了他们的念头，冰霜寒剑撩动起层层薄冰与北府刀悍然相触，顷刻间暗黑色的北府刀凝显出一层冰花，蔡可口吐白气，双臂力道沉猛，抵着苏问的剑，身形依旧前冲，雷霆之音骤然而起，浑身包裹白芒的苏问将整个街道映如白昼，倒坠而下，宛如一团雷火划过半空。

    凌厉剑意从头顶倾泄而下，蔡可以一人撼两剑，身侧气机浑圆不断，却终被止住前行脚步，层层薄冰附着在他盔甲之上却仅是存在片刻便被雷音震碎，地面下陷，土壤淹没了他的鞋面。

    “喝。”

    北府刀横切而出，霸道的刀光直接震碎了冰霜龙舌，灵力轰鸣，以其脚下为原点，地面层层分裂，一张硕大的蛛网裂纹还未成型便又被鼓荡的气机碾磨成了齑粉，倒坠而下的雷霆法相直接被自下而上冲起的劲风抵消了下落的速度，好似静止当空，那柄北府刀借住横劈而出的惯性，刀口突然倾斜，蔡可腰身扭转，如同是被刀带动身形般跃向空中，直接将那法相绞杀成点点雷影，落地瞬间，一层雄浑灵力包裹在膝盖之上，直接从冰霜法相天灵砸下，贯穿的力道压着整个法相在地面轰出一个半尺深坑，只剩下微弱的寒气从坑底散出。

    轻描淡写之间便将两道法相斩落，周遭将士还未从苏问的奇迹之中醒神就立刻沉醉于蔡可一力降十和的霸道，忍不住喝彩道。

    “将军威武。”

    然而蔡可却并未因此舒展眉头，反而是更加忌惮的将目光落在始终站在原地的苏问身上，那柄一直被夹在二指间的龙舌比起以剑气凝聚的利剑更让他感觉到危险，一人三相只是列在百名的神通，将灵力虚耗在这些无关紧要的法相之中，对于高手而言不过是虚张声势的鸡肋手段而已，可在苏问手中却透着一股灵动，直到那些散落

    的灵光好似飞蛾扑火般朝苏问涌去之时，蔡可才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然而不等他反应，苏问率先动了，这一次不再是法相，而是本尊，夹在指间的短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弧，竟是一刻寒意跟着一刻凌厉，脚下好似抹了油一般，未曾看见移动步法，整个身形便鬼魅的朝前掠出。

    从没听说过那位剑客能够在一招之间变换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便是枯剑冢的剑魁陆行都做不到，因为剑意其实与灵力相似，是贯穿修为的一条线索，从头到尾连成一脉，剑意同样如此，一人一剑配一剑意，如无德和尚的众生剑意，陆行的帝王剑意，即便后者有心模仿，却仍然在举手投足间少不得君临天下的威严，可以说是一种练剑之后的习惯，那怕懂得再多，也会情不自觉的选择最熟悉的剑意，久而久之便再也改换不了。

    但是苏问与寻常剑士不同，自他学剑以来从没有看过一本剑谱，于是乎在他看来即便是同样姿势的出剑，都可算作截然不同的剑术，哪怕是有沧然三尺三，也并没有固定招式，而在于孕养剑意，先修剑意再学剑，好似空中楼阁一般虚无缥缈的说法，却偏偏给苏问闯出了名堂。

    一剑惊出，从寸许冰芒到一层层薄冰凭空显现，其上褶皱的纹路，那是风的模样，一剑显冰芒，连同周身气流一同冻结，蔡可长刀怒劈，无往不利的蛮横劲力却在这一次吃了瘪，那看似薄如宣纸的冰层，其下却隐匿着流离雷光，二剑起奔雷，就像被遮掩住的火药桶，一旦触发，便是震天响，北府刀嗡鸣作响，刀锋上有雷弧缠绕，蔡可探出掌心沿着刀背从刀柄处划向刀锋，灵力气冲斗牛，骇人的冲击直接将雷弧轰散，连同那冰面下的苏问也都感觉到一股迎面压来紧迫感。

    “飞蝗。”

    蔡可奋然抡起长刀，竟是放过苏问近身，那柄从冰芒与雷光中脱颖而出的短剑熠熠生辉，北府刀从其胸前架至背后，紧接着一阵令人振聋发聩的摩擦声骤起，蔡可持刀的左臂肌肉膨胀，一条条血纹浮现在皮肤之上，在那其下恐怖的力道喷薄而出，这一刀可开山碎石。

    “四剑自当知。”

    苏问越过第三剑而直起第四剑，这一剑问道榜上无名却能让姜离厌动容，如果说真的要分出最称心如意的剑意，无疑是这出世于青锋郡客栈的问心一剑。

    夜无声，而起狂风，两张年岁相差甚多的面孔不过寸许距离，近的能够从彼此的目光中读出诸多话语。

    “铛。”

    一声迟到的脆响激荡起层层音浪穆然扩散，席卷的一众兵卒踉跄倒地，却正是以下上望的角度，那月光掩去了两人的色彩，只有两道漆黑的轮廓交错，一柄断刃应声触地面，那人颤抖的手掌摸过脖间浅浅的伤痕。

    长叹，北府军败。

第一百一十四章 西楚老汉

    苏问收剑，锋芒毕露的剑意顷刻间烟消云散，蔡可摸着脖间的伤痕，神色古怪，他确定并不是自己好运，而是对方故意为之。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你不杀我。”

    “杀了你，我走得出去吗？何况你也不想杀我。”苏问用嘴怼了怼周围面目凶狠，蓄势待发的兵卒，五百人一拥而上，就算是压也能压死他，可对方心有顾忌，从一开始就没有绝对的杀意，这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蔡可不甘心的闭上双眼，心头一阵悸动，明明近在咫尺的却终究无法触及，怨不得别人，时也命也，技不如人而已，深深吸了口气，将地上的北府断刃拾起，叹声道：“你走吧！”

    大手一挥，一行兵卒不敢违抗，缓缓让出一条道路来，方云奇三人也正好赶来，见此情形顾不得惊愕，与郭元生一人架着苏问一条臂膀快步而走。

    “周不言呢？”苏问诧异问道，尤其是秦潼胸口模糊的血肉，让他惊心。

    “别管了，那老东西疯了，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方云奇急匆匆的说道。

    就在这时宛如山岳倾倒的威压从天而降锁住四人身躯，又有一道寒芒疾驰入地，炸起无数飞石，正是周不言的水纹钢刀，而后者踉跄从房顶上跌落坠地，嘴角满是鲜血，后背一道深已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着，鲜血淋漓。

    谭公脚踏虚空而行，双手抱着重伤的王婆，发髻散乱扶风而动，凶光难当的一双浑浊眸子缓缓扫来，几名不小心与其对视的兵卒当即口吐鲜血昏厥过去，直到落在苏问身上，才清晰感到那目光的恐怖之处，好似无数把利刃将他穿透，更是每一剑都定在了灵魂之上。

    “今天谁也走不了，都要死。”

    一步迈出，缩地成寸般落地前行，如蛟龙盘旋的粗壮气机直接将挡在面前的守卒连人带盾一同震飞，无人可挡的迈步向前，不分敌我，但凡是阻挡他前行道路的皆是被那冲出体外的气机掀翻在地。

    “全都退开。”蔡可高声喝道，盛怒之下的谭公更加不会在意他们这些蝼蚁的性命，刘小涛连忙带着其余兵卒退开百步之外，诚惶诚恐的看着那位满身褴褛的狼狈老者走上前去。

    方云奇悄然将苏问挡在身后，负在身后的右手不停朝苏问摆弄着什么，只是连周不言都当不下的人，只凭他们这几个伤残之躯又能做什么。

    “老头，把气昆浩然给你，放我们走如何。”方云奇冷声问道，微弱的灵力顺着他的官经脉从明堂宫中涌出，最终汇集到右手之上。

    “除了苏问都得死。”面色阴沉的谭公寒声回应，如树皮般干枯褶皱的脸颊微微颤动，怀中王婆面如死灰，鲜血背心处的伤口染红了她那件华贵的紫裳裙，谭公双眼婆娑，自他二人出世的那一日便立誓，无人可伤他师妹一毫一发，然而今日誓破，唯有杀人方可泄心头只恨。

    “死。”

    一声怒喝从谭公口中喷出，猩红的气浪隐隐凝出一条长蛇，与那光晕气浪如出一辙的神通，但这一次分明更加

    霸道强横，一条赤色血蟒盘旋而出，鳞片在空中划出嘶嘶嘶的诡异声响，地面随之碎裂传开，鼓荡的劲风好似刀锋般四下撺掇，郭元生一根长槊艰难护住几人面门，一道道劈砍出的刀口在其身侧墙壁木柱之上浮现，血嘴张开，尖锐的声响穿透耳骨灌入识海，那张大嘴瞬息而至。

    “万法本源，散。”

    方云奇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终于显现，一根通体晶莹的毛笔划破虚空，笔尖处那半点黑墨好似连同整片夜幕一同淹没，却又生生突显而出，一道灵动的符顺着鼻尖笔走龙蛇，比起苏问，方云奇的字要好上太多，但是却无法与生花笔达到合一境界，若非有苏问暗中授意，只怕他连一笔都写不出来。

    瞬息间一道漆黑符凝显半空，耗去了生花笔所有墨色而成的诡异纹路突然泛动起层层涟漪，一道道的幻影从纹路之中扩散，不断延展而出，直至有一人高，那血蟒凶悍撞在符之上，顿时光芒大盛，整个纹路飞速转动，再难看出其形状，化作一张墨色的黑盘断开空间，血蟒低吟咆哮，巨大的身躯竟是不断淹没在黑盘之中，而在黑盘的另一面，一缕缕精纯灵力涌现，苏问当仁不让的一口吞下，正好补足六宫缺失。

    “咔嚓。”

    一道裂纹突兀的从黑盘之上乍现，碎裂满盘，郭元生迈步站在最前，双手持槊横在身前，下一瞬一只赤脚洞穿黑盘，重重踏在长槊之上，纯钢打造的槊身生生压弯砸在郭元生胸膛，骨裂之声不绝，而那只脚掌仍然没有停止之意，继续压来，连同郭元生的胸口都显出肉眼可见的凹陷，鲜血止不住从他口中迸出，却仍不退让，一声怒喝从这位黄金龙驹骑将军胸腔中传荡而出，双臂猛然松开，长槊直接镶入他的胸骨之中，死死拉住那只赤脚，在其身后一道身影猛然跃起，手持巨剑直接朝着那黑盘之后的本尊斩去，然而巨剑还未舞出，大势迎面压来，两人齐齐吐血倒飞，整张黑盘应声碎裂，谭公飘然落地，脚掌落地，沉沉震下，地面动摇，方云奇与苏问身形不稳摔倒在地，抬起头时，一道黑影彻彻底底占据二人头顶的苍穹。

    谭公居高而下，仿佛是在凝视两只蝼蚁，苏问口干舌燥，第一次生出畏惧之感，这便是修为的差距，周不言说他如果错过这次造化，之后的路连苟延残喘的资格都没有，那时他并未在意，难道还有比在木屋中更难熬得日子不成，而此刻他渐渐明白了那种感觉，那种有心无力的挫败感。

    “救。”

    他还有最后一条路，那人承诺过他不论何时，只需喊出救命二字，他便能活，可是当他喊出第一个字时竟惊诧发觉自己的声音消失了，不止自己，身旁的方云奇也只是嘴唇开阖，却没有一丝声音传出，但是他很快就看到自己的皮肤开始莫名充血，耳蜗中有一股热流涌动。

    滴答，滴答。

    鲜红的液体从方云奇的七窍中涌出，苏问不用去看也知晓自己此刻的模样必定也是如此，后知后觉的巨大痛楚在他脑海中穆然显现，终于他听到一丝声响，一丝如蚊虫振翅的响动，却在瞬间扩张到九霄之上的惊雷。

    方云奇

    一口鲜血喷出，体内的气血不受控制的沸腾起来，他艰难抬起生花笔沾着自己的鲜血点在虚空，谭公只是冷哼一声，顿时所有声响就又增加了一倍，从强到弱，由弱到强，不断折磨着二人的心神，皮肤上接连的血珠渗出，粘稠成血浆将他们裹在其中，终于持笔的手再也拿不住，无力的跌落。

    “嗯？”

    谭公皱眉回首，不知为何在那一瞬心头掠起惊涛，当他再回过身来时，一老汉半蹲在方云奇身旁，伸手扶住了即将落地的生花笔，老汉身着麻衣，一个酒糟鼻透着寒冬腊月才能冻出的红色，摇头嘘声道：“生花笔可不是这么用的。”

    不止谭公，蔡可等人也没看清那老汉是何时出现的，只是歪了半张嘴的刘小涛却是惊骇的语无伦次道：“他，我，见过，今早客栈里。”

    老汉从方云奇手中夺过生花笔，另一只手十分没品的扣着从破鞋中露出的脚趾，搓出一团黑泥来，信手拈来的朝着别处弹去，那黑泥在空中划出半截好似撞到了什么，如水雾般撕裂开来，却是在那一瞬，谭公脚下紊乱连连退了数步，他的方寸音域竟是被对方一指震碎了。

    “你是谁？”谭公满脸忌惮的问道，对方不知悄无声息的踏入了他的方寸之内，更是一指震碎的音域，关键对方做出的这些分明并不费力。

    “一个西楚遗民而已，这位公子今日请我饮了酒，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放过他们。”老汉抬起头，依旧是那副醉眼迷离的模样，可眯缝眼线中的精光却隐藏不住。

    音域散去，苏问好似从水中捞出般倒在地上，止不住的口出粗气，一身汗水与血浆混浊的粘稠液体，静静的看着老汉，就好像知道对方一定会出手似的。

    “我若是说不呢？”谭公沉声喝道，周身空间震荡出层层波涛，拔地而起的灵力让他白发倒竖，原本干瘪的身躯，此刻也好似隐藏着劲爆的力道。

    老汉缓缓站起身，生花笔不住的嗡鸣，好似欢喜雀跃，苍老的手掌默默拂过笔身，醉眼之中流露出浓浓追思，单手持笔，笔尖鲜红血色随之退去，生花笔无需墨，UU小说可做万千色，刹那间一阵更加巍峨的气势从老汉邋遢的身躯中盈满而出，配合着生花笔的意境，在其身后似有黄鹤高飞。

    咔嚓，似是连空间都承受不住老汉的威压，能够贯通空间的力量无疑是不惑修为，一个在酒馆中赖酒喝的老头居然是位不惑强者，刘小涛只觉的深深的后怕，面对如此人物，自己非但口出狂言而后又安然退身，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再问一遍。”冷漠的声音透过老汉口中残缺的牙齿，好似塞北的寒风掠过城墙箭垛，萧瑟，寂寥。

    一道血色波动突然从谭公口中传出，随后抱住王婆飞身遁走，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老汉眉间微皱，笔尖随意挥去便将蕴含对方精血之力的音浪化解，随后生花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就被他随手丢回给苏问，接下腰间的酒葫芦，醉醺醺的斜躺在一旁。

    一老一少就这么四目相对，都在等待对方开口，却谁也不愿先说话。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是诗仙却是书圣

    “老人家，多谢救命之恩。www.uu234.net”最终还是方云奇先开口。

    老汉揉了揉红彤彤的酒糟鼻，不以为然的说道：“一码归一码，小子，你这路走偏了呀！来找老汉作甚。”

    面对对方的开门见山，苏问看着手中的生花笔，轻声问道：“诗仙唐一白？”

    能够与生花笔如此契合，又身具不惑修为，除了唐一白，苏问实在想不出还有别人，去郴州的路的确与此处不顺，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因为周不言让他来此处找一名楚人，可既然对方自称西楚遗民，便不该是唐一白才对。

    老汉哈哈大笑，抬手瘙着油腻脏乱的白发，这副模样着实与那位人间仙人的酒中魁相差甚远，如果非要找出些关系，也就只有腰间的酒葫芦算是一丝共同。

    “诗仙唐一白，老汉我的岁数可比他大许多。”

    虽说本就是猜测，可对方如此说道，苏问心头仍然少不了疑惑，开口道：“可前辈能用生花笔。”

    “能用？”老汉醉眼惺忪的模样顿时醒觉，甚至是更显狂妄，悠悠然道：“看来真是年岁久了，久到有些事已经没人记得，这生花笔本是老汉赠给那西蜀诗仙的，说起来我才是它的第一任主人。”

    一言若雷声，震撼的苏问瞠目结舌，若是今早对方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言语，苏问也只当是酒醉胡言乱语而已，不过在见到老汉方才显露的实力后，这话还真的不敢不信，只是谁人有资格赠诗仙妙笔，而那般应该高高在上的人物又怎会沦落到如此面目。

    “西楚有名家，姓董，名昌平，十三岁容纳九州书法之长自成一家，以笔法妙绝著称，霸王降生时，楚帝向其求一字以作子名，手持妙笔可生花，一笔成江，一笔生河，一笔写社稷，一个习字，习兵法韬略，习文武无敌，习帝王之道，那霸王却也没有辜负此字，这才是生花笔的真正由来。”

    周不言不知何时走到近处，面无血色，后背一道见骨的伤痕让远处的兵卒都不敢直视。

    “董昌平！是西楚的那位书圣吗？”方云奇突然炸起，兴冲冲的叫嚷着，然而重新将目光落在老汉身上时，好是邋遢的外表，不免皱起眉头难掩失落。

    “周家的小子，是你要来找我吧！你三句不离楚霸王，打的什么主意。”老汉骤然言辞犀利，苏问明显察觉到在那一问之后，周身气流莫名沉重。

    周不言不闪不躲，与对方目光直视，即便他此刻没有受伤也绝不是对方的敌手，正是清楚这一点，他才能如此泰然，开口道：“董先生便是当年护送娘入蜀之人，之所以将生花笔赠予唐一白，可是要他好好照顾这位西楚最后的血脉，娘离宫时便已经怀胎有孕。”

    “嘭。”

    话音未落，周不言猛然倒飞出去，一处院墙轰然倒塌，只见到董昌平面目杀意，再没有之前那副落魄酸腐之象，已经凝成实质的杀意，就连一旁的方云奇都不寒而栗。

    “你想说什么？”董昌平寒声问道，缓缓站起身来，整个空间止不住的颤抖着。

    “如此算来，那人该是而立之年

    ，可我们周家查询多年，却连一丝命数都算不到，所以那人要么死了，要么则是已经被人改命。”周不言仍然自顾自的说着，好似根本没有发觉此刻危险的处境。

    苏问正襟危坐，手中紧紧攥着生花笔，灵力悄然运转，若董昌平真的被对方激怒，他绝对没有阻拦的实力，只有逃，赶紧逃。

    “哈哈，娃娃，你倒是比你家那些老家伙直接很多。”老汉面露喜色，气息平缓，所有杀机都在他大笑之中尽数收敛，“他死了。”

    “您觉得我会信吗？”周不言摇晃着撑起身来。

    “那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这一次老汉没有动怒，反倒是和颜悦色的盘腿坐下，喝着葫芦中的酒，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不懂得回转的年轻人。

    周不言顿了片刻，长舒一口气，随后双手抱拳躬身一拜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日后定当相报。”

    “究竟是相报，还是你们周家从此盯上我了？”老汉扣着鼻孔，转过身根本不去接他这一拜，冲着苏问笑道：“你小子从那得来的生花笔。”

    “这个，说来话长。”苏问有些迟疑，但还是默默的将生花笔递了出去，“既然是前辈的东西，这笔还与前辈。”

    “长就别说了。”董昌平满不在乎的说道，这支生花笔出自西楚有名的炼器师，无论是材料还是其中的阵法都可说是世间罕见，但仅是如此仍是不够，如学府中的炼器名师方九，后者自认有这个实力，却再难寻到当时那份天时地利人和，“这笔我既已送人，哪有要回之理，何况它已认你为主，算是一场因果，好好收着。”

    “多谢前辈。”苏问不敢露出太多喜色。

    董昌平又将目光移到远处的郭元生二人，那时他常出入皇城，与对方也有过数面之缘，知晓不少，好奇的问道：“够资格让这二人做你的扈从，你是谁家的后人？”

    “我姓苏，至于是谁家的后人，我自己也不知晓。”苏问摇头说道，师兄说他出生时先天气不足，所以烙下一身伤病，至于父母却是只字未提。

    “你还真谦虚，董老，你说苏承运的传人够不够资格让他二人唯命是从。”方云奇插嘴道，哪怕满身血污仍是掩不住他那张嬉皮之相。

    “苏承运？”董昌平突然惊呼出生，猛地回头朝周不言看去，见到对方微微点头后，这才幡然醒悟般的说道，“难怪这笔会在你手中，是该来找我，你随我来。”

    “去那？”苏问轻声问道。

    老汉似乎心情极好，狠灌了口酒后说道：“来便是，有你的好处。”

    苏问犹豫着，周不言却开口说道：“带你来就是找他，不是坏事，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苏问这才点头应下，远处愁容满面的蔡可挥手让出一条道路来，看着那二人离去，万念俱灰的等待着周不言开口问罪，对于对方的身份，他心中隐隐猜到了一些。

    “蔡把总，今夜之事我不希望传出雁秋关，希望你能做好。”周不言沉声说道，拾起地上的水纹钢刀归入鞘中。

    已是引颈待戮的蔡可听到对方如此吩咐，甚是不解的抬头凝视，然而对方却并没有回应的意思，带着方云奇等人回到客栈中疗伤。

    蔡可右手更加颤抖，这一夜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身旁刘小涛轻声问道：“把总，我们怎么办。”

    犹豫了许久的蔡可猛然想起刘小涛曾告知他苏问有一块禁军卫的腰牌，霎那间所有不解之处瞬间通透，即便他此刻所想的只是表面，但也足够用来说服为何自己还能够平安无事的待在雁秋关中。

    “安排人手收敛尸体，伤员回营疗养，另外今夜之事不许外传，明日你亲自带队巡城，但凡有议论此事者，不管是谁一律抓回来。”

    “是。”刘小涛领命而去。

    蔡可顾不得身上的伤势，翻身上马回府，那封没有被烧掉的书信也许将会成为他前往京都的叩门砖，这一次该轮到他占据主动了。

    雁秋关之外，少见的一处荒凉之地，凛冬将至，退去了许多新绿才显得满目的暗黄土丘，董昌平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苏问小心打量着这位喜怒无常的老人家，生怕那里不对就像周不言那般被震塌在黄泥中。

    “你今年多大了。”董昌平突然问道。

    “过了年关就是十六。”苏问既无父母，自然也不晓得出生日子，索性就以每年年关为诞辰。

    董昌平掐动着手指，口中碎碎念着什么，又问道：“开几座灵宫。”

    苏问不明所以，老实答道：“六座。”

    六座灵宫放眼整个九州修士都算得中上，要知道还有近九成的修士都还在起凡境界徘徊不进，本该算是不错，只是在如此资质前再加上一个苏承运传人，那就显得格格不入，那位一手建立起的纵横学府险些夺了凌天宫的正统之名，反手之间断送江湖百年气运，却又一步登天，从问道天中将气运还赠九州，称一声九州乱子着实不算过分，那么作为他的传人再如合也该如两位神圣人物以及莫修缘那样的惊艳之姿，再不如也应该是上官灵儿、付丹阳这等青年俊杰，只是六座灵宫实在说不上出众，苏问已经做好被对方一阵奚落的准备，然而却听到对方悻悻然的自言自语道：“正好，再多一座老汉我都无能为力了。”

    “老先生，你说的好处究竟是什么？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苏问狡黠问道，一位不惑强者出手的东西自然不会差，连生花笔都能弃之无物，难不成是品阶更好的灵器。

    正说着，董昌平停下脚步，指着身前一座漆黑的山洞说道：“好处就在里面，至于寻得寻不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里面？”透过月色苏问将信将疑的将头探入洞穴，其内更加漆黑，正当他想要回头再问一句时，被人一脚踢在屁股上，上身倾倒团成团，以一个圆润的姿势滚进洞中。

    董昌平笑眯眯的打开酒葫芦，酒糟鼻嗅了又嗅，只听到洞穴深处依稀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污言秽语，砸吧了一口酒，悠然离去，嘴中哼起小曲，时不时的自言道：“苏承运啊！你老小子欠我的那脚，今天就由你徒弟来还。”

第一百一十六章 水到渠成

    董昌平的那一脚并不重，只是洞穴笔直幽深，地面还有倾斜，这一滚不知多时才停了下来，苏问骂骂咧咧的直起身来，只觉得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内伤险些喷出血来。www.uu234.net

    “老东西，你想玩死我吗？”再不顾忌的苏问破口大骂起来，四下漆黑无光，胡乱摸索了一番才发觉这其中的空间不小，正走二十三步才能触碰到对面墙壁，至于有多深，他可不敢再往下走。

    “黑漆漆的让我找什么，也不说丢个火把下来。”

    牢骚归牢骚，苏问还是顺着墙壁探寻，手掌拂过墙面，传回的感觉分明是认为雕刻的痕迹，一枚枚毫无关联的字迹，就好像随性写下般不着规矩，尽管无法亲眼得见，只凭指尖的感觉仍能认出这刻字下的功底，一撇一捺骨建筋劲，纤瘦合匀，尤其是那下刀的腕力全然透过刀锋深入石壁，既不拖沓也非潦草，不只是北魏的刚健凌厉，亦包含了南唐的媚骨柔情，而且有的字迹似乎并非当世文字，写法也颇为复古，可说是集百家之所长，如果让那两位每年都要隔江斗字的痴人见识过此处风光，只怕他二人要不眠不休的在此面壁讨学。

    “总不是要我来学字的吧！”苏问倍感失落，纵然他的字干瘪生硬，可也不影响辨认，更何况写字有何用，堂堂一代书圣还不是沦落到讨酒喝的糟老头子。

    只是随着他不断拂过墙面，识海中越发清晰呈现出每一个字的形状，然后瞬间打乱，连同字的笔画一起打乱，只剩下无数撇、捺、提、点、勾一笔笔单一的笔画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多，越来越杂糅，好似一团乱麻在他识海中翻腾，那座从龙门蜕变而成的石门立在海滨，金鲤目光诧异的望着那逐渐混乱的字团，嘴不断张动着。

    此刻苏问才猛然发觉自己无法控制身形，手臂不由自主的摸过墙壁上每一个字迹，脚步缓缓向前，眼前一片漆黑，他并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好像这山洞永远没有尽头一般，突然生花笔从他怀中飞出，落入他的掌心中，而他也由最初的摸字变为了提笔临摹，一笔一画，丹田处竟然隐约流露出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最后汇集在灵宫深处。

    苏问的灵宫与常人略有不同，寻常修士的灵宫几乎只是一层幻象，由灵力波动凝出的形如桐庐的模样，而苏问的灵宫不仅更加凝实，色彩也各不相同，如名堂宫通体血红，泥丸宫却是一片金光夺目，而宫门处也退去了古朴之意而生出图案，由第一座灵宫开始以此是石门、罗盘、金龙、半截垂柳、人脸、铜钱，六座灵宫交相对应。

    随着那股暖流涌入灵宫，原本狭小的空间赫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宫门大开，整个洞穴好似一条长长的管道连同天地，奔涌滚动的灵力涌入洞口，肉眼可见的一团逆流越发扩张，好似汪洋之中突然给人凿穿了一个洞，引得海水倒灌，如此奇景董昌平远远观望着，唏嘘不

    已。

    “夺天地灵力，苏承运你真是好手段，说那魔教是你手中失败的产物，我都深信不疑，你以命搏命让莫渡再度闭关，就是不愿他看到这副景象吧！凌天宫除了莫渡，都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愚蠢至极。”

    随着那股暖意不断在灵宫中翻腾，逐渐生出了难忍的灼烧感，苏问想停下来却根本不受控制，手臂好似入魔一般在墙壁上飞快滑动着，那团由青澜佛舍蜕变而成的蓝色光团从他的胸口处缓缓下沉，穿过明堂宫前三宫直入第四宫琉珠，稳稳遁入其中，而宫内的灵力几乎是刹那间灌入光团之中，光团不断蠕动着，竟是逐渐凝出了人形，好似胎中婴儿，双手抱膝蜷缩着，通体透着蓝色光芒，琉珠宫的规格在这股波动之下生生扩张了一倍不止，苏问从未感觉过如此充盈的灵力，在经脉中欢畅奔腾。

    半刻钟后，好似有一团火在苏问体内灼烧，而识海中那堆杂乱字团仍然在增加，苏问脚下不停有最初的缓步变作了飞奔，手中的生花笔更是飞快，有些字根本没有完全勾画，直接一笔而过，如此奔走了将近一万步，终于触碰到了山洞尽头，一面高大平整的石壁上有一枚与之前笔锋截然不同的字迹，一个似“永”又更加复杂的文字，足有十丈长宽，如同有无数纹路阻碍了“永”字的成型，将之围困在其中。

    此刻苏问的手终于停了下来，酸肿之感如同决堤般涌现，分明比舞了一天剑还要劳力伤神更多，而就在苏问目光落在那枚“永”字之上时，识海中杂乱无章的笔画都散开了，永字八法，点、横、竖、撇、捺、折、弯、钩，皆在其中，足足八万个永字一泻千里，从识海涌入经脉，好似血液流转，最终凝聚在一条经脉的尽头如树枝般蔓延而生。

    “咔嚓，咔嚓。”

    体内接连一阵炒黄豆的爆鸣声，熟悉的感觉从苏问心头荡漾而起，第七座灵宫就在那股灼烧感与字符逆流之中冉冉而生，不仅回头想起当初陈茂川与他说过的话，任何修士开启灵宫都需要不断的催动灵力叩门，然而他的七座灵宫更像是水到渠成，在观天台上金龙入体，开启泥丸宫，在拦下牛霸天与莫修缘时又被迫再开明堂，随后都司府中以一人三相运转灵力，又开四座灵宫，短短数月时间连开五座灵宫，却偏偏没有一座是他自己用灵力叩开的，至于第六座，便是连凌天宫都找不出合理的说词，即便胡仙草的药液如何厉害，也断然做不到自主冲击灵宫的效用。

    而今的第七座，领悟了洞中几近十万字的笔法精妙之后剔红灌顶，整个狭长的洞穴就好似一条经脉连同天地，而他此刻所在正是经脉尽头灵宫开启之处，只等水来灌溉，渠道自成，如此修炼手法，简直比魔教还要更胜一筹，灵力修为天道授予，不问自取视之为盗，苏问偏偏不问不取，其内自有乾坤妙法，只等时机成熟便可结果，如同一个老农只需提着袋子去各处收取果实便可。

    佛教有言，世间因果皆是先因后果，前世种下何种因，今生便收的什么果，只是苏问的因又是何人早早种下，今生又有多少果等着他去摘。

    万千文字化作的墨色长河在苏问体内奔腾，一座漆黑灵宫从其体内投射出巍峨影像，及琉珠宫后，一杆墨笔坠入宫中，翻遍凌天宫众多有关灵宫的古籍，从未听闻过灵宫中可存在灵力之外的东西，如果说那团蓝色光源是青澜佛舍的演化神通，那么这墨笔的形状便是与生花笔如出一辙，既有神通又有灵器，都是外物，又为何会生于灵宫之中。

    苏问来不及多想，黑色灵宫宫门打开，骇人吸力从中涌现，冥冥中两侧墙壁上的字迹似乎有一把无形利刃刮过，每行一寸，墙面上的字迹便消失一寸，重现光华，疾风不断前行，夹杂着灵力与字迹之中的莫名能量，这种能量不仅仅是董昌平刻字时深入其中的力道，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于道的精粹，如果此刻坐在其中的不是苏问，而是神念师杜长河，他定能从这些字迹中觉察出神念所在，问道榜第二神通，以念力通万物，以凌天宫的理念来说，这片天地本就是存在于天道识海中的方寸境地，正因为一切都是天道意念所成，人才会由衷生出敬畏之心。

    手提酒葫芦的董昌平左摇右摆的走到洞外，打了个酒嗝，脸上带着说不出的得意之色，醉意醺然的嘟囔道：“小家伙只怕没见过如此壮阔之像，只是一成精纯念力都够你享用不尽了，这便拉你出来，免得撑死在其中。”

    董昌平朝着洞中望了望，依稀感觉到涌入其中的劲风消散了许多，想来对方也到了极限，抬起手往前伸了半寸，正好将前臂没入黑暗之中，随后用力向外拉出，只见到苏问被他扯着脖领子从山洞中提了出来，重现光亮的苏问猛然睁开双眼，警觉的看着头顶圆润的月亮，方才的过往好似一场梦从他脑海中飞快掠去。

    随后董昌平滑动一根火折子，探进洞内观望，借着那火光，苏问惊愕的发现那洞中不过半尺深而已，可明明自己在其中走了不下万步，两侧的文字将近十万，而此刻竟只是个普通的土洞，满目凹凸不平的泥泞，只剩那奇怪的“永”字仍然映在石壁之上，可现在看着却没了方才那般震撼，所在一团不过巴掌大小，更像是谁人随手潦草的痕迹。

    “怎么可能，没了，全都没了。”

    董昌平突然发疯一样大叫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洞口，那里想得到数十年的心血竟然被对方吃的一毛不剩，两行心酸泪止不住的涌出。

    “前辈，我刚才在里面？”苏问轻声问道，怎么也不相信这半尺的距离能让他走出寻不到尽头的感觉。

    “睡觉！”

    董昌平恶狠狠的挥动着破烂的衣袖，再不想与这拔葵啖枣的贼人多说半个字，捶胸顿足的扬长而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同行不同心

    几乎塌了半边的客栈，好在大多都是空房，掌柜的手捧着刘小涛给的赔银，不敢说少，也不敢忘了对方临走前的警告，今夜之事就当一场梦，另外屋中的那几位爷也不得怠慢。

    这一战彻底把苏问的护卫团打空了，秦潼兵刃被毁不说，胸口的伤势险些危及心肺，方云奇本就不擅长交手，先后吃了谭公两次音域，内伤久久不得平复，郭元生虽然是三人中伤势最轻的一个，但也只是相对而已。

    周不言背心的伤口被草率的用针线缝合，换了套深黑色的长衣，那张从不变换神情的面容，根本看不出他是重伤之躯。

    苏问跟着董昌平回到客栈中，后者面色阴沉的从柜台前取了两大坛酒便没了踪影，掌柜小二那个敢拦，苏问只得替他付了酒钱，上楼后周不言正在房中等他。

    “谭公王婆是杜一辰请来的。”周不言开门见山的说道。

    “嗯。”苏问只是回了一个字，可其实已经将其记在心头，那时在学府中对方便对他有所刁难，这次算是接稳了梁子，管你老子是不是兵部尚书，新仇旧账都得算算。

    显然周不言读懂了他的心思，却是换了个话题说道：“陛下现在并不能让杜泽难堪，准确说是不希望他会偏向岐王。”

    “所以就要我当作没发生过吗？”苏问两手弹开，冷笑道，“那是你们的事，更何况，陛下心里应该更清楚，我从来不是站在他这边的。”

    “只是提醒你，即便你回去之后，陛下也不会为你让杜一辰如何，不要自讨无趣，你若真想报仇，学府大比有的是机会，你是个聪明人，一时的容忍并不算难。”周不言冷声说道。

    苏问嘴角微起，随意点头道：“嗯，你说的很有道理。”

    算是一句极近敷衍的回应，不过周不言也不想多废话，无非是出于一丝可有可无的愧疚，才选择多嘴提醒，对方不领情就算了。

    “明日起便不用绕路，直去背荫山。”

    周不言开口说道，若是方云奇只怕早就忍不住追问对方究竟得了什么造化，可惜前者对于这些事总是漠不关心，对他而言重要的事情是周家需要他做什么，该如何去做，至于其他，过眼云烟而已。

    “你们的伤势没问题吧！”苏问担心遁走的谭公杀个回马枪，他们这些残兵败将根本连逃的资本都没有。

    “我会说服董昌平护送一段路。”周不言早有准备的说道。

    “怕只怕他不会答应，方才不知他发了什么疯，现在也不知跑那去了。”苏问惭愧一笑，到此也没意识到自己在山洞中究竟做了何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周不言并不担心，只是随口丢下一句，“明早他自会出现。”随后转身离去，留下满头雾水的苏问，可既然对方如此说了，他也懒得自作烦恼，这些日子几番连战，体魄早已绷到极限，开启灵宫后的疲乏如洪水泛滥，大头一沉，鼾声紧随而起。

    一觉睡到第二日太阳高照，自他出京以后少有如此踏实的酣睡，一来是太过疲乏，二来知晓身边有董昌平这种高手在，心

    中的警惕也卸去了许多。

    果如周不言所说，董昌平正坐在客栈靠窗的那张桌子前，三顿不离的酒盅，即便是大清早也少不了一口烈酒入喉，只不过那张脸依旧阴沉，在看到苏问之后就更加难看了。

    出人意料的是蔡可也在，褪下甲胄换上便装依旧难掩那股凌冽威风，得知了周不言的身份后，他更加确信那封信同样可以给他换来一个四品郎中的位置。

    “周大人，这是杜公子给我的信。”

    极不适应这称呼的周不言僵硬的接过信，按理说他本身并无官职，实为草民一个，蔡可怎么说也是朝廷人命的七品把总，这声大人的确突兀的很，不过他倒是更满意对方的悟性，只需稍稍提点便知晓该做什么，这种人留在关隘戍守着实浪费，稍稍在京都打磨些时日，便要比那位秦源秦侍郎更懂事些。

    “蔡大人，兵部郎中的空缺的确是有，不过此事之后再将你调任过去，只怕你也做不安生，我倒有另一个职位给你，南镇抚司千户，虽然只是个五品职务，却绝对比一个干瘪瘪的兵部郎中更适合你。”周不言接过信说道。

    蔡可愣了些许，北魏.建国至今便从未听过镇抚司一说，又何来的南镇府千户的职务，对方莫不是有意与自己秋后算账，只是这话哪敢说出口，只得小心问道：“不知这千户之位有何职务。”

    “纠察百官，肃清朝野。”

    “这些不是御史台和都察院的事吗？”蔡可轻声问道。

    周不言双眼半闭，只张口而不出声道：“很快便没有这两处了，镇抚司将会取代其成为由陛下直接执掌的监察机构。”

    蔡可正襟危坐，想到这些时日听到的流言蜚语，若真如对方所言，那京都岂不是要变天，这可不仅仅是御史台转换名字这么简单，而是那位隐忍了十余年的陛下终于要亲自掌权了，那么这千户之职的确比兵部郎中实用更多，与其去做一个不知何时才有机会掌权的闲差，成为天子身边的近臣才是他所期盼，连忙翻身跪拜在地，一旁的董昌平嗤之以鼻的闷了口酒，最见不得这种为了功名利禄膝下无金的男儿。

    “承蒙大人提携，卑职感激不尽。”蔡可双膝跪地磕头拜谢道。

    “允许你从雁秋关带二十位亲卫，年后到御史台任职，兵部那边自有人去言语，你无需担心。”周不言轻声道。

    蔡可也不抬头，脑袋在地砖上磕的噔噔直响，吓得掌柜和小二好似见到恶鬼般惶恐的看着那位面无表情的陌生男子。

    两辆马车从雁秋关驶出，董昌平不愿与苏问同车，拉着另外两名西楚遗民坐在后一辆车上，苏问倒是不在意，安闲的躺在车厢中，只怕再找不出一个比他还要享受的发配囚犯，不仅不着囚衣，不带枷锁镣铐，还有马车代步，身边立尘不惑强者护卫左右，陈茂川出沧州都不曾有这种待遇。

    “你跟蔡可说了什么，他恨不得把你当祖宗一样供起来。”苏问好奇问道，与蔡可交手之后，可谓是心心相惜，叹服对方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只是那一跪就跪掉了八成的英雄气，泯然众人。

    “不是所有人都如你这般好命，世有伯乐，才有千里马，我不过是给了他一条往上爬的路，既然他自认是马，就得给我老老实实的套上马鞍，这就是世道，你以为那来那么多郁郁不得志的家伙，无非是放不下脸面罢了。”

    “在理，你这家伙平时不好说话，开口却都是精辟之理，不如给我讲讲你以往的事。”苏问连忙问道，好奇要怎样的过往才能生出如此古怪的家伙，全无情感可言，不知疲倦痛楚，满心只有命令二字。

    周不言面色悄然闪过一抹慌乱，故作没有听见将头撇出窗口，看向车外，牛头不对马嘴的说道：“说了也无用，再有半月路程就到背荫山，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我们好歹也算是共患难过的，怎么说的这么绝情。”

    “只是家主的命令而已，若是可选我早便丢下你走了，算不得共患难，算不得。”周不言轻声反复言语着，那抹慌乱再次浮现。

    见此，苏问也不再追问下去，周不言看着表面冷漠坚毅，想必心中也有不愿面对的过往，每个人都有秘密，并不是你开口，对方就应该告诉你。

    马车飞驰而过，周不言透过车窗看到远处山岗上急闪而过的身影，谭公果然还不死心，好在有董昌平在，断了对方的念想，只是他们此行的路径仅是周家几人与陈茂域知晓，雁秋关也根本不在去往郴州的必经之路，对方又是如何得知他们行踪，周不言思索归思索，却更相信周不疑的运筹帷幄。

    谭公站在山岗之上，冷眼看着两辆马车驶过，其身后有两人缓步走来，一人黑袍裹身，身形矮小如孩童，而另一人正是在相府中被赢家老祖删改记忆的付丹阳。

    “王婆伤势已无大碍。”付丹阳轻声说道。

    “可恶，若不是董昌平横插一手，我早将那小子拿到手中了。”谭公怒声说道，握拳的右手骨节连连作响。

    黑袍下一道稚嫩的声音缓缓传出，“算了，渡世已经到了北魏，本座便不好现身，来日方长，他能躲过几次。”

    对方开口后，谭公立刻谦恭许多，再不敢有气焰嚣张的言行，卑弱说道：“是属下办事不力，还望尊上赎罪。”

    “师傅，杜一辰那边怎么办。”付丹阳轻声问道。

    “蝼蚁而已，难道也要本座给他个说法吗？罢了，回去告诉他，若是这次学府大比他可以争到头名，本座可以满足他一个要求。”稚嫩声音再次响起，“丹阳，你上次自作主张的行为，本座看在你立功心切的份上饶过你，若日后再敢背着我做这种愚蠢的事情，你该知道后果的。”

    顿时黄沙满起，肃杀之气好似凝固般将付丹阳包裹其中。

    付丹阳浑身颤抖险些瘫倒在地，连声说道：“徒儿知错了，再不敢妄自做主。”

    “你啊！若是心里还放不下对莫修缘的怨念，这辈子都没可能胜过他。”黑袍悠然开口，转身离开，那股杀意滔天的气机才随之散去，剩余两人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可谓是同病相怜的对视一眼，皆是险些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第一百一十八章 怀璧其罪

    京都东城平价米店的老板不知犯了什么罪昨日被京兆府的衙役带走，有知情的人说是两年前哄抬米价的事情东窗事发，两年前京都的米商连抬米价，逼得朝廷不得不高价收粮，在低价卖出，狠狠挣了一笔，只不过能在天子脚下发这种不义财，都得有些本事，谁都知道京都最大的米商就是三大名门之一的宋家，没有宋家准许，别说抬价，就是多卖一颗米都不敢，如今突然被朝廷重翻旧账，难不成是要提点提点。

    宋家的米仓遍布黄州，多的时候朝廷拨赈灾钱粮还得找他们借，远的不说，就是每年运往沧州的军粮十之七八是宋家的米，每年与朝廷做的买卖无不是赚的盆满钵满，如果说沈家是商贾之列的甲首，那么宋家则是把这五谷杂粮的营生做到了极致。

    只是最近些日子，宋家的产业接连生事，要么是店内失窃，或是有人打架斗殴，十几家商号停业关门，老板们都被请到衙门问话，原本还有一处新开的商会，就在开业当天被一群泼皮搅得满地狼藉，衙门查了许久，而那群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一来二去的耽搁的生意险些让宋家家主吐血，谁都知道宋家在京都势大，不管黑道白道，多多少少都要给些面子，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姨，最近你们家好像不太安生。”常佑房一边出牌，一边轻声说道，对面体态雍容的少妇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用手撑着下巴，失神的双眼配上那张娇好的容颜，以被对方的话突然惊醒时的慌张，委实是位人间尤物。

    “一些老鼠而已，还能让它们把根刨了不成，过些日子武平郡主就要入京，到时看看京兆府那帮奴才还敢不敢出工不出力。”少妇打了个哈欠，丰满的身姿彰显无遗，宋家这一代有子女六人，一女五男，她排行最大，可惜男丁都不算成材，是京都有名的纨绔子弟，她早先不在京都，一直在黄州老家管事，去年才入京，所以少有人知晓，名叫宋美玉，人如其名温软如玉。

    “郡主要从黄州回来了，敢情兄妹弟三人今年凑齐了。”另一角的男子跟着搭话，倒也不误了手上的功夫，麻利的摸牌打牌。

    能跟常佑房、宋美玉凑在一个桌子上的都是身份人，这男子姓卢，名叫卢御，他爹是黄门侍郎卢新佐，淮文渊老太师的左右臂膀极受重视，被视为最有望从老太师手中接过门下省的高官。

    另外一人现任国子监博士，四人可说司职各异，相比之下反倒是常佑房一个学府学生的身份最为微弱，不过常家在黄州也是名门，只是不像宋家那样把家业搬进京都来。

    “听说宋老爷子最近和吏部的左大人走的很近，果然还是忍不住向往官场上走，今年科举你那个小弟榜上有名，不如先到九牙的国子监等着，要是路子走对了，说不定就像淮太师和李丞相那样一飞冲天。”卢御笑道，被他叫做九牙的男子年岁直比常佑房大些许，只因为笑着的时候露出九颗牙，就被三人叫做九牙。

    “得了吧！你看看我这不务正业的样子也知晓国子监有多清闲，真有说的那么好混岂不各个都是首辅大人了，不过我听说最近陛下要有大动作，好像是要将御史台该设为南北镇抚司，北镇抚司就是李在信的阴曹，

    至于南镇抚司的指挥使好像是周家的人，名字挺难写的，我爹说这里面才是富的流油。”九牙呵呵一笑道。

    “打牌就打牌，扯那么多废话，老爷子怎么想管我什么事，我就只想以后老老实实嫁了，相夫教子。”宋美玉打断了几人的言论，把牌一推，欣喜到：“糊了，给钱。”

    “你要想嫁早就嫁出去了，当年黄州多少名门上你家提亲，你见都不见一面，弄得所有人都知晓宋家有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常佑房打趣笑道，但立马就被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看的说不出话来。

    玉指缓缓摸过唇角的宋美玉妩媚的看着对方，柔声道：“要是小佑房来提亲，姨二话不说当天就嫁。”

    “你俩真是膈应死我了，上次是他从头赢到尾，这次换成你来，不打了，你们这对雌雄双贼，把我的酒钱都给拿走了。”卢御故作厌恶的起身，丢下钱，拉着一旁的九牙喝酒去了。

    走了两人，宋美玉也没有找人拼桌的意思，自顾自的收钱，常佑房虽说总是与对方胡闹，但也不是一味找对方寻开心，从对方今天来他就看出不对，小声问道：“姨，你跟我说实话，宋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美玉收钱的手穆得顿了一下，随后轻叹了一声将钱仍回到桌上，整个身躯懒散的向后倒在椅背上，愁容凝显，“我一直劝老爷子做生意就安安心心做生意，别想着其他，这些年宋家仗着手握着北魏的粮仓，做了不少过分的事，岐王还未入京，老爷子就坐不住了，自以为考虑周全，偏偏少算了一人，这次宋家可能真的要倒了。”

    “不至于吧！只是几家商号停业而已，你不也说了几只老鼠还能抛了宋家的根不成。”常佑房连忙说到。

    “那是说给他们听的，小佑房，这牌桌上还有很多事你都不懂，陈家的两兄弟想要分家，所有人就都得看着行事，卢御他爹是淮文渊最重视的学生，淮太师却不知为何对岐王无比上心，还有你以为九牙为什么会知道那么机密的事情，他爹可不就是那位禁军统领，这两人能坐在一处说笑也就你看着平常。”宋美玉顿了顿说道，“老爷子想要抱住北魏最粗的腿，人家未必想给你抱，我也不瞒你，有份从黄州传回来的折子现在就摆在相府大人的桌案上，里面全是我们宋家如何在黄州占地夺粮的腌事，还真是小看了那位刚刚上任的新县令。”

    “谁家最初的时候都不干净，朝廷要是抓着这种事不放，就不怕其他家族寒心，若是没有宋家在黄州圈地种粮，每年那来百万石的粮草入国库，就算李首辅昏了头，陛下和淮太师也不会答应的。”

    宋美玉缓缓站起身，伸手在常佑房脑门上轻轻一弹，叹声道：“小佑房啊！你还是乖乖回学府做你的学生，很多事不是你以为如何就如何，走了，以后还是少见面的好，这些钱送你买些零嘴吃。”

    常佑房嘴巴半张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那娇艳女子更显落魄的背影，他也隐隐察觉到了今年的年关会死很多人。

    “爹，宋家真的完了吗？”九牙看着从门外风尘仆仆回来的赵钟明沉声问道

    赵钟明纳闷从来不在意政事的小子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来了，不过心中却是很满意，歪着头说道：“差不多吧！那位老人不想见到的人，就一定会在北魏消失。”

    “那陛下的意思呢？有一个宋家做支持不是更好吗？他既然决心与李首辅比比手腕，又为何要自断一臂。”九牙直言不讳的说道，更是点名提及到了李居承，吓得赵钟明连忙四下看去，好在没有丫鬟仆从在，不然又要多填几条无辜性命。

    “傻小子，怎么什么话都往外面说。”赵钟明厉声喝道，拉过对方朝内室走去。

    去了内室，赵钟明惊奇看着与平时有所不同的小子，当初本是想将他放去禁军中历练一番，奈何对方没那个体格，又想着去中书省培养培养为官之道，而对方又对朝政全然提不起兴趣来，在国子监一待就是两年多，每天玩玩耍耍，他也就渐渐断了这个念头，全心培养在兵部当差的长子，而今对方突然开口，除开不当的言谈，所说的道理却都是透彻的很，着实让他害怕，是不是有人故意教他这么说的。

    “宋家能够在黄州京都有如此的权势，陛下这些年的确暗暗帮衬了许多，也同样有心让宋家成为和周家一样的内臣，但是这一切似乎有些操之过急，弄到如今的局面，陛下也实属无奈，没想到已经沉寂许久的首辅大人这次竟然会反应的如此强烈，所以不得不。”

    “不得不舍弃宋家来缓和与李首辅的关系吗？这等过河拆桥的行为，父亲难道不感到害怕吗？”九牙直接的回答让赵钟明愣了许久，甚至是在对方说出这句话之前他都没有意识到过河拆桥这四个字竟是如此的贴切。

    “你不懂，那位老人已经铁了心要将宋家逐出三大世家的名列，不管是对淮文渊还是周家，这都不是坏事，事已至此，陛下还有更好的抉择吗？”赵钟明无奈说道。

    “真是如此吗？”九牙突然冷笑道，“父亲你真的以为是那位陛下被逼无奈才选择放弃宋家的吗？两年前陛下暗中授意宋家提升米价，然后再做一番表面功夫以收拢民心，如果真将这件事抖搂出来，就以此刻岐王殿下的威望，民心该向着谁。”

    “这话谁给你说的，如此谤君之言该当死罪。”赵钟明故作惊怒，一双眼睛却是明显的闪躲起来。

    “我猜的，但父亲的脸色让我知晓我猜对了。”九牙轻声说道。

    赵钟明长出了一口气，轻轻抚着小子的额头，神情严肃的说道：“立儿，这些话跟为父说说就好，千万别传到外面去了，不然我们一家子的性命都难保。”

    “那宋家呢？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此刻的局面必须要他们成为弃子。”

    “宋家已经死了，并不是他们在错的时候做了错的事情，只是在对的时候没有做对的事而已，即便他们什么都不做，陛下也需要他们死，这就是君臣之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为父多次告诉过你，更何况宋家占着的是整个北魏的粮仓。”

    九牙黯然神伤，听着父亲近乎狡辩的言谈，不由慌张下一个怀璧其罪的会不会就是他们赵家。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世袭罔替”的家狗

    已经许久没人注意到的那座京都小庭院今日又来了贵客，李居承将一本折子推向沈半城，后者恭敬的接过，打开细细看过后，神色不变，轻声说道：“即便没有折子里的内容，我大抵也能猜到，这些手段虽然见不得光，但必须承认就是我们沈家也不敢说比对方干净，甚至在有些事上还要过分太多。”

    “就靠这一封折子亡了一个百年的家族的确过分，相比于宋家对于北魏的功劳，这点污渍完全可以视而不见，但是你知道吗？这折子来的出奇容易，就好像早有人把所有宋家的罪证摆放好等着我去拿一样，想不到英明一世的李居承竟然也帮人家打了短工。”老人并没有恼羞，自嘲的大笑着。

    “看来咱们那位陛下与首辅爷爷愈发的默契了，那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沈半城搔了搔头，少了七贵，屋中的糕点已经有许久没有换新了，没了流连忘返的民间枣糕，老人也只能是干吞口水。

    不过很快就有新玩应儿引走了老者注意，看着墙上那副“久在樊笼里”的字幅，暗暗品鉴其中的韵味。

    剩下沈半城自说自话的将那本折子收好，然后列举着自己这几日来的各种举措，絮絮叨叨好似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行了，你不止这点能耐，拿点有用的东西出来，宋家在京都的产业，你现在不捞点，后面可就没了。”老首辅清了清耳朵，不悦道。

    沈半城这才从怀中摸出一贴厚厚的契约，轻笑道：“嘿嘿，时间紧迫只弄到几处产业，不过也够我在京都站稳脚跟了。”

    “还不知足，小看了你们沈家人的胃口，宋家那些小子平日里在京都嚣张惯了，狂妄的很，这次算是栽的头破血流。”李居承悠悠然的说道，已经猜到了这些契约的来处。

    “没有些小手段欲盖弥彰，宋老爷子只怕早就注意到我了，那位二少爷人傻钱多，还自以为的经商头脑能够成为宋家未来的顶梁柱，随便露出些好处就不管不顾，几张空头票证就换了城南一大片房子，三少爷名下五处产业，人虽然笨了些，却是个痴情男子，可惜了，四少爷如果不是好赌应该是几个兄弟里最有希望继承家业的一个......还有小少爷的两家布庄，一处米店，他能中举多亏了有我，这个首辅爷爷不会找我问罪吧！”沈半城罗列着一张张房产地契，从头到尾说的明白。

    李居承听的直摇头，叹气道：“你小子要不是沈家公子早被人打死了，本来还想着给你添些资产，看来是我想多了，有这些就够了，多了反倒不好，你该知道你爷爷还在找你。”

    对方明显在提醒沈半城什么，后者更是心明眼亮，晦涩轻笑道：“都是咱家掌柜的，我就是个苦命跑腿的。”

    “得了多大的好处你心里清楚得很，你们沈家人都最会做戏，当年你爷爷就是如此骗走了半个墨阳城，他老小子要是在我死之前敢进京都，我非得抽打他不可。”李居承说的激动，气息有些不顺连连咳嗽起来。

    沈半城连忙轻拍着他的后背，口中带着责怪之意笑骂道：“呸呸呸，净说些不吉利的，首辅爷爷还有好几十年的日子好活，等我后面有时候回墨阳一定让爷爷来京都负荆请罪。”

    舒缓过来的李居承轻笑道：“你这小子就是嘴巴甘甜，只是人老了就得认，你爷爷也没几年了，所以才对你更为严格，怎么不见他对你那些个兄弟用心，还不是想将你培养成日后的沈家家主，你啊！别有好不识好。”

    “是是，首辅爷爷教训的是。”沈半城不敢顶撞，连连说到，其实他心中同样清楚，只是如七贵说的那样，这些富家公子的脑壳都有些问题，坐享其成的生活不要，偏偏想着白手起家的辛苦活路，图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也就是想证明些什么吧！

    “行了，该回去了，府上还有位公公等了许久，最后再提点你一句，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整个沈家，你都要好好把握住苏问，不仅仅是因为苏承运，我能感觉到这个少年是个了不得家伙，不过可交不可亲，把握住这之间的距离，你沈家再在九州延续百年不成问题。”李居承缓缓站起身来，临走时又瞥见了墙上那副字，自言自语的说道，“即便只有上句，仍是看得出那股超脱恢宏之意，复得返自然，早晚的事情。”

    送走对方后，沈半城自觉轻松许多，即便两人方才更像是对爷孙，但谁能够与这位老人云淡风轻的谈笑晏晏，至少自己的岁数摆在那里，还差着一条漓江水那么多的资历，收起桌上那些契约，安然坐在厅堂正中央。

    “掌柜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看你这股东风吹的够不够风光了。”

    天越发寒冷，陈茂域也由书房搬去了暖阁，到并非是他太过养尊处优，想当年流浪民间的时候何种苦头没吃过，委实是身旁那位病怏怏的年轻人不得不这么细心照料着，有时过分的让赵钟明以为这二人是不是站错了身份。

    “有沧、黄二州做底，这次倒要看看那群老臣还有什么话说。”陈茂域掌着一尊铜制手炉，其上琉璃花彩，其内香薰炭火，不仅温热还有异香扑面。

    北魏有名匠张鸣岐，就是一代制炉顶级名家，他的作品人称“张炉”，花纹精细、铜质匀净，堪称工艺品中的瑰宝。

    尤其不可思议的是纵然炉中炭火烧得再旺，却毫不烫手，其热量恰到好处，让人倍感舒适，可见其登峰造极。以至于南唐画圣吴道子大加赞叹，专请张鸣岐为他制炉，于是 “张炉”的声誉响彻了南北。

    周不疑依旧持着他那根白玉烟杆，不过入冬之后便很少抽了，最多只是将烟叶放在鼻尖轻嗅，此刻毫无规矩的盘腿坐在地毯上，按理说毯上的绣花多是富贵的名卉，绝不可能将龙踩在脚下，只是陈茂域却特别让内务府出的这块毯子，每每低头都仿佛与真龙对目，可惜不知被那杆烟头烧下了多少对威严雄武的眼珠子。

    “今非昔比，谁也不敢逆大势而行，陛下也许真要做成历代先辈都不敢妄为的壮举了。”

    沧州出了个常明霍乱边疆，一手遮天，黄州的宋家更是一手扼住北魏命脉，端的是权大势大，无人可管，其源头便在于一州之权掌握在极少数的人手中，又有谁能保证各个都是清正廉明，九州祖制自虞朝起便是如此，委实不好管理，早先还有君王分封制度，可周朝和西楚就是亡在这些藩王手中，北魏吸取教训只设两位王

    爷，还都扔到一州去相互制衡。

    可时间一长仍是少不了常明、李在孝这等拥兵自重的封疆大吏，当初两位王爷若不是被李居承罢免兵权，困在京都之中，只怕北魏也要重蹈西楚的覆辙，尤其是此刻陈茂域在隐忍了十余年后终于自觉羽翼丰满，迫切需要去打破此刻已经巩固的局面，才好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在各处。

    北魏四州，八位布政使，若是分成十二州，便是二十四位，多了职位就多了彼此制衡的因素，郡县在一分，更是打破了各自早有的联系，沧州的李在孝，白州的李在贤、李在德，黄州的淮文渊，宋家、郴州也早被李居承和李在忠从那两位王爷手中抢夺的干净，这一次陈茂域要让这些早就有序的牌好好洗上一洗。

    “陛下，臣斗胆多嘴一句，宋家的人又该如何处置。”赵钟明最终还是忍不住心头的嘀咕，不止一次的回念起小子再说出过河拆桥四字时的音容相貌。

    此话一出，本事温润如春的暖阁顿时寒彻了许多，让他这位在血水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将都忍不住微微颤动，盔甲碰撞的脆响不时回荡，许是突然的冷气让他的脑子猛地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余甚至是愚蠢的事情，嘭的跪倒在地，脑袋深深埋在地上，只是这么跪着，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出口，只怕多说多错。

    终于一声轻咳将冷瑟驱散，周不言抖了抖身上的裘衣扶起噤若寒蝉的赵钟明轻笑道：“赵统领这是怎么了，是想为宋家求情吗？”

    “卑职不敢，只是宋家为北魏兢兢业业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赵钟明越说越梗塞，发现自己再说下去便要将真话脱口而出时连忙闭口，只觉得托着自己的那双柔弱的手掌悄然掐了自己一下，抬头看到周不疑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宋家的确为陛下经营黄州多年，不过功是功，过是过，不得混为一谈，单是九文县以肮脏手段侵吞良田，害去一十九条人命，宋老爷子一条命不够，不过陛下仁慈，看在宋家劳苦功高的份上，只杀宋怀一人，其余男丁发配,女眷没官，家产尽数充公，赵统领以为如何。”

    还未昭告天下便已经定罪，周不言开口之言让赵钟明心头冰凉，宋家并非是为了北魏，而只是为陛下一人而已，好在最后那句赵统领以为如何才是让他终于安定了心神，连忙朝着陈茂域拱手拜道：“陛下圣明，此乃万民之福。”

    陈茂域满意轻笑，缓缓走上前去拍打着赵钟明的肩膀说道：“钟明你在朕身边跟了多年，不比那些野狗，杀了就杀了，对你朕还是有情义在的，颂序在国子监做了两年的闲差，也养足了火候，明日让他去御史台任命御史言官，以后朕会更需要他。”

    赵钟明不敢言语，换而言之他比起宋家那样的野狗来说，多了些主仆情义，然而如此刺骨薄情的话却是要比太多的安抚之声更让赵钟明安心，赵颂序名义上前往御史台担任言官，要知道再过不久那里就将改名换姓，如此一来，他们赵家这条家狗的身份才算是正是世袭罔替，这等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免死金牌，就这样落在他的身上，大起大落之下，呆若木鸡的站着，许久后才终于吐出一句。

    “谢主隆恩。”

第一百二十章 背荫山

    背荫山地处郴州边境，山势重叠成两处，一处低矮，一处高耸，无论何时日头始终被高耸的山峦遮挡，所以被当地人称做背荫山，周围的村民少有靠近，觉得那里阳气衰弱，常年有迷雾笼罩，怪是慎人，只是最近半月背荫山突然热闹起来，各式各样的江湖人士齐聚于此，郴州一想贫瘠落后，少见世面的村民们度过最初的惊愕后，却也是得了许多的好处，用些生活所需之物从那些修士手中换来银钱，或是些初级的武学招式，一把玄铁制的短匕就足够让村子里的男子趋之若鹜，还有不少女修士带来的红妆胭脂，更是稀缺至极。

    只是如此之多的江湖人士聚拢一处，郴州的官府都默契的选择视而不见，前些时候两方宗门械斗，弄出人命也没有那个衙役来此审问，任着这群人胡闹去。

    好在除了那次的冲突外，来此的人也都老实了许多，从背荫山往外百里地只有不到五六处村子，也只有那些有头有脸的宗门才住的靠近些，大多数人都在山野中天当被子地当床，望眼欲穿的等着某人的到来。

    山道上，两辆马车不急不缓的前行着，突然从两侧闪出一行人来截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肚大如球，已经入冬的天气却只着一坎肩，少的可怜的布料连肚子的三分之一都该不住，手持一对萱花板斧，大马金刀的站在路中。

    “吁。”

    方云奇勒住缰绳，小心打量眼前这群怎么看都没有半分名门正派气息的家伙，此处距离背荫山少说还有三四日的路程，难不成都还没到背荫山就已经被人寻上了。

    只听那人清了清嗓子喝道：“哥几个可是要去背荫山参加群英大会的。”

    方云奇听得一愣，心里嘀咕了半天，敢情那群家伙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自从北魏的江湖被李居承和李在忠一只手翻过来弄过去，就在没听说过什么武林盛会，这次借着苏问的名头，差不多聚集了南北两地数百修士，没个好的说辞的确有些丢脸。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是冲着苏问来的，毕竟气昆浩然只有一份，南唐的两大道行，北魏的几方庞然大物都不够分，那还有他们这些小虾米的吃食，可不就是盯着旁的小虾米，这背荫山此刻看着平静祥和，只等苏问现身便好似银瓶乍破，少不了的血流成河，到时随便捡着些好处都是莫大的机缘。

    想到这里，方云奇连忙说道：“搞错了老哥，我们就是去郴州省亲，路过此处，并不知晓什么群英大会。”

    谁知此话一出，对方那双险些被肥肉抱住的小眼睛登时就冒出了精光，身后一众人都跟久旱逢甘霖似的欢呼雀跃起来。

    “天呐！整整一个多月，总算让爷爷遇上正常人了，今天老子要开荤。”胖子仰天长叹，恨不得把这一身肥肉祭了天，话锋一转大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被震惊到半天说不出话来的方云奇一手按住脸，马车里董昌平醉醺醺的探出头来，“怎么不走了，酒快喝完了，前面有没有镇子打酒。”

    “老东西，快给爷爷把钱交出来。”那胖子兴奋的大叫起来，许是真的憋屈坏了，好不容易等到一单生意，只想看到满眼的金银。

    “嗯？”董昌平冷哼一声，顿时整个马车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险些惊吓了马儿，

    方云奇连忙攥紧缰绳，连声安抚道：“前辈您先会车里养养神，交给我来。”

    董昌平眯缝的双眼缓缓扫过前方一群人，这才散漫的退了回去，不过就是那一眼看的胖子等人毛骨悚然，如此熟悉的感觉他们这一个月来已经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自打那群武林人士来了背荫山之后，他们还能保住性命都是不幸中的万幸。

    “看......看什么看，赶紧把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胖子话还没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不知多少双拳头落在身上，哀号声四起，短短数息功夫，一群人四仰八叉的倒在山道上，摘取头上黑布重现光明的胖子整张脸足足肿了一圈，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迷迷瞪瞪的看着眼前的方云奇，昏沉说道。

    “你们可有点不讲究，明明这么能打，还要骗我，有，有意思吗？”

    方云奇甩了甩膀子，尽管伤势还未完全愈合，不过收拾这些“凡夫俗子”还是轻而易举，“还要找打是不是。”

    “好汉饶命。”胖子近乎条件反射的跪倒在地求饶道，娴熟的动作这一个月来膝盖都磨出了一层老茧。

    “饶命好说，有些事我想问问你。”苏问从后面的马车中下来，走上前来。

    那胖子见来的是为眉清目秀的公子哥，连忙谄媚说道：“公子只管问，小的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放才说的群英大会是怎么回事。”苏问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一手撑着下巴问道。

    胖子不敢耽搁，连滚带爬的近身，开口道：“就在一月前，两朝的武林人士聚集在背荫山中，称是南北武林一次以武会友的盛世。”

    “以武会友？都来了那些人。”

    “南朝的宗门小人见的听的少，认不出几个，不过北魏有头有脸的宗门到了十之五六，南离道、万寿谷、傀儡房等等，还有不少隐居的世家也现身了，听说连八大古姓也有人到场。”胖子唯唯诺诺的说道。

    苏问轻笑道：“好大的排场，不过你倒是知晓的清楚。”

    “说来不怕公子笑话，被打多了，自然也都记下了，前些日子南离道和万寿谷打了一架，就撤出了背荫山，现在正在后面的村子里休息，小人替他们跑过几次腿，从他们口中知晓些消息。”胖子把自己知晓的一股脑的都倒出来，生怕少说了什么惹来对方的不悦。

    “南离道。”苏问砸吧着嘴，很是熟悉，当初华向鲲好像就是杀了一个南离道弟子，而在沉光巷中也有南离道的人参与，后面才知晓当初共同成立共济会的五大宗门除了南离道都是周不疑暗中授意，而被邱东手撕的那位大佬正是南离道的长老，可以说那一战

    南离道损失最重。

    “南离道来了多少人。”

    “小的没敢数，不过少说也有三四十人，由三位清字辈长老带队，和万寿谷冲突中死了十三个弟子，现在应该还有二十多人。”胖子心里暗暗嘀咕不是去郴州省亲的吗？怎么又来这么多问题。

    苏问思索片刻后，突然坏笑道：“胖子你叫什么。”

    “小人名叫万成旭。”胖子连忙说到。

    “看不出来，你这土里土气的模样还有个文绉绉的名字，与你说个挣钱的路子听不听。”

    万成旭藏在肉里的眼珠子咕噜噜的直转，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可是不少，拼命摇头道：“不敢再讨饶公子，小的只想回家，还请公子放我一条生路。”

    “哦，这样啊！”苏问甩给方云奇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凶神恶煞的摩拳擦掌起来。

    “听听听，还请公子明示。”

    “不急，先让你那些兄弟回去歇息，你随我到车上慢慢说。”苏问轻笑一声，起身朝车上走去。

    万成旭堆积如山的肥肉颓然一震，失魂落魄的唤来一名手下，哭丧着说道：“喜儿，我这一去只怕是回不来了，这班兄弟就交给你，记住哥哥一句话，以后再动手一定先刨根问底问个清楚，往祖坟上刨。”

    “大哥，你放心，你走了我一定好好带队伍。”喜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听的万成旭感动的一耳刮子打的对方找不到北，骂咧咧道：“他娘的，不知道说点好听的。”

    散了弟兄们，万成旭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上了苏问的马车，那一步跨上去，整个车厢向下沉了半截，本来还算宽敞的空间也显得拥挤，苏问开始后悔让对方上来。

    两辆马车继续朝前而去，差不多二里地，就看见远处有寥寥炊烟升起，一处百十人规模的村子。

    马车没有进村，而是笔直驶过，透过车窗帘子，苏问的确见到几名南离道的弟子在村子里走动，修为大多在开灵初境左右，而南离道清字辈的长老，据周不言说只有大长老有不惑境界，不知此人是否在其中。

    停车后，万成旭不知去了那里，董昌平也叫嚷着没酒喝，非要去村子里买酒，苏问却是老神在在的躺在马车中不知在筹划些什么。

    “你想做什么，南离道并不弱，若是那位大长老也在其中，只靠董昌平一人可不够。”周不言沉声道。

    “我什么都不想做，反倒是你们该做什么，南离道不弱，我也正想知道你们究竟在背荫山放了些什么牛鬼蛇神。”苏问轻笑道。

    “你想灭掉南离道一众人。”

    “废话，大家知根知底的更好，一个南离道再加一个万寿谷，要是你们连他们都收拾不了，我也得重新权衡一番这背荫山该不该去。”

    听上去并不算过分的要求，片刻后，周不言也不回应，只是默默起身提刀而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南离道

    好不容易将那位嗜酒如命的书圣大人安抚在车厢中，方云奇甩着袖子坐到火堆旁，三人中只有方云奇能够与苏问这般不分主次，郭元生和秦潼很少会与苏问说些有的没的话，总是对方说什么他们便做什么。www.uu234.net

    “你想把人从背荫山里引出来，为的是七贵他们。”方云奇漫不经心的说道，持一根木棍轻轻挑着火堆中的木炭。

    苏问背朝着火光看不见神情，他并非信不过周不言的话，但对方并不知晓那四人中最危险的却是牛霸天与小仙芝两人，背荫山中有南唐的两大道行，又有北魏的古老传承，最要命的如果真如万旭成所说连传闻中的姓氏也有人前来，他们两界山的身份只怕隐瞒不住，若是暴露，引起的骚动可不比自己小。

    见对方不说话，方云奇就当默认了，自言自语道：“南离道众一夜之间全死，背荫山那群人也不蠢定会猜到有问题，你想嫁祸给万寿谷，让人以为万寿谷与你合谋吞掉了南离道，只是你要怎么把万寿谷的人骗到这里来。”

    “一枚南离道长老令牌够不够，若是不够再加上些苏问的行踪，邀万寿谷掌事人商谈和解之事，共谋气昆浩然，你说对方会不会来。”苏问轻声说道。

    “你就是让万成旭去做这事，可你那来的南离道长老令牌。”

    苏问又一次闭口不答，当初华向鲲杀了一名南离道的长老，那块长老令牌自然也落到他的手中，不过有些事他并不想全盘告知，方云奇是否真心，即便对方已经数次表明了这一路的态度，但是背叛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那夜在沉光巷对方能够袖手旁观，又何况是日后更为凶险的时刻。

    方云奇识趣的没有追问，话锋一转说道：“就算背荫山那群家伙被你这场戏骗了出来，就不怕七贵他们也被骗过来。”

    “他最是清楚自家少爷有多怕死，那里会做这等蠢事，定是在背荫山乖乖等着。”苏问自信说道，既然对方在等君入瓮，那他便来个引蛇出洞。

    一身肥膘的万旭成没命的跑着，汗水好似雨淋一般洒落，被寒风一吹又结成晶莹的冰渣，不过别看这家伙脑满肠肥，竟还是为二等起凡的武夫，且不说这御寒的皮肉功夫，单论脚程跑的可是不慢，口中反复念叨着苏问交代给他的话，他本是可以逃走的，只是念及着那一山的弟兄们，只得咬着牙答应下这可能送命营生。

    很快他便来到万寿谷所在的村落，与南离道一战后，双方都识趣的从背荫山离开，不过都选在了进山的必经之路上落脚，等着抢先吃下苏问。

    “谁？”

    一声厉喝从阴暗中响起，三道身影从天而降将万旭成扣在地上，万胖子吃痛的叫嚷起来，“哥哥们，是我，那个讨打的小山贼。”

    对方在看清了他的模样之后果然松开了手，轻笑道：“你是不是又来讨打。”

    万旭成这个模样，只怕见过一次想忘掉都难，那名万寿谷弟子嫌弃的夹起如山的肥膘，胖子连忙套绕道：“哥哥们误会了，我今日来是有要事找你家掌事的人。”

    赶忙从怀中取出南离道

    的令牌，谁知对方见到之后连冷笑都消失了，只剩下满腔的怒意重拳在他的身躯上肆意发泄。

    “别打，哥哥们真是正事，南离道长老与你家掌事人有要事相商。”万旭成口吐鲜血的大叫着，然而对方全然不理会，拳拳到肉，那身肥肉如波涛荡漾起来，亏得卸去些力道，不然就他二等起凡的修为，早给打死了。

    “与那群牛鼻子老道有屁个事好说，我恨不得一天杀十个道士解恨。”

    万成旭的哀号声引来了村子里的万寿谷同门，一名高冠弟子迈步走来，看穿着身份该是比寻常弟子高出许多。

    “王区，吵什么吵，师傅都听见了。”

    “大师兄这里有个南离道的奸细。”名叫王区弟子恶声说道，如此颠倒黑白的话语，其余两人却是异口同声的应喝着。

    “误会误会，我不是奸细，是南离道长老让我来请万寿谷掌事人商谈和解一事，另外苏问已经到了此地。”万胖子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大叫起来。

    “住手。”那人听到苏问二字后立刻喝到，对方三人不敢违抗纷纷停手，这才让万旭成喘了口气吊住半条性命。

    万寿谷大师兄跨步走上前来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冷声道：“你是说南离道发现了苏问的行踪。”

    万旭成连忙点头，将手中的令牌递了上去，对方结果一看自语道：“的确是南离道的长老令，你们几个把他带到师傅屋中去。”

    王区三人瞠目不解，可看到对方升腾起的怒意，寒颤一起七手八脚的把万成旭架起朝着村子中跑去。

    ......

    半个时辰后，整个村落灯火通明，只见其中最大的那处屋舍中走出一位男子，一双丹凤眼威严十足，白须黑发的模样，不知该说是中年还是老年，一众万寿谷弟子也在村外等候待命。

    “师傅，人都到齐了。”那名万寿谷大弟子沉声说道。

    白须男子点头道：“报信那人呢？”

    “他受了伤不便行路，弟子将他留在村子里了。”

    “也好，带着他反倒碍事，南离道主动找我和解，甚至愿与我分享苏问的行踪，这可不像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情，其中定有猫腻，子虚，你随为师先行一步，其余人暗中跟随，不可太近，等我讯号行事。”

    “弟子领命。”

    ......

    另一边，周不言去而复返，没有过多的话，只是四个字，“何时动手？”

    苏问闭目斜靠在树干下，轻声道：“不急，等人。”

    方云奇见着苏问嚣张的模样，生怕周不言会一言不合拔刀砍去，而后者根本没有开口的意思，一手将刀鞘栽入土中盘腿坐下。

    夜色越来越重，凌冽的寒风吹熄了炭火上最后一缕火苗，苏问起身而去，周不言双眼猛然张开，提刀跟在身后。

    “走，杀人去。”

    南离道

    作为道中观在北魏的分支在北魏传道多年，虽然不及道中观那样的影响力，但宗门本身能够在北魏排得上名号也足以说明其深厚的底蕴，门下弟子万千，尤其是这一代，在百废待兴的北魏江湖中更显杰出，九位清字辈长老修为深厚，大长老宋清缘更是步入不惑境界。

    “二师兄我不明白咱们南离道为何要掺和这等尘间俗事，小师弟和三师兄相继惨死，又搭上几十名九代弟子的性命，掌门还不醒悟，何苦对气昆浩然如此执着。”开口之人名叫常清生，清字辈排行第七，这次前来的三位长老中除他之外还有二师兄方清正，四师兄洛清河。

    方清正这段时日多的烦恼，此次本该是宋清缘带队前来，却因临时有变暂由他先行前来，不想出了这种事，不仅丢了南离道的颜面，更是让南离道在北魏各派的声势之中落了下乘。

    “师弟有所不知啊！问道天即将开启，旬儿虽然在门中天赋异禀，可比起莫修缘、姜离厌那些还是差的多，否则掌门也不至于执着于此，若是旬儿能得到这份莫大的机缘，咱们南离道就不需要再跟在道中观后摇尾乞怜。”

    常清生不屑道：“你我修道之人岂能在意那些虚名，命里有时终须有，就算得不到，我想以旬儿的心智也不会太勉强，何况问道天的机缘乃是上天注定，岂可人为。”

    “师弟，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南离道毕竟身处俗世，如何逃的过这些，若是旬儿能够在问道天证道，不也是传扬道教精髓，道门兴盛大业就在你我的肩上，这可是无上功德。”洛清河连声说道，若不是身上那件道袍，根本看不到那张红光满面的面容中有丝毫无欲无求之色。

    “师傅，师傅。”屋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一名九代弟子推门而入，神色慌张。

    常清生轻声道：“静文，何事慌张。”

    那名弟子连连喘气道：“师傅，师叔，外面来了一人，自称是苏问。”

    “苏问？”方清正赫然起身，满脸的惊诧之色有多是惊喜，“他在哪？”

    “正在村头。”静文轻声说道。

    “师兄，我们全无消息传回，会不会有诈。”洛清河皱眉说道，之所以所有人都等在背荫山，不仅仅两大道行之言，还有那位神秘莫测的转轮王让他们在此等候，不过每个人心中多多少少都是疑惑。

    “来了多少人。”方清正问道。

    “只有两人。”静文答道。

    三位清字辈的长老同时咦了一声，相互看了几眼后，方清正挥手让那名弟子退下，随后道：“不妨出去看看这个苏问究竟是何方神圣。”

    “也好。”洛清河应道。

    三位南离道长老带着一众弟子来到村口，果不其然见到二人，方清正冷目看着那清秀的少年，面容闲适，反倒是一旁那提刀的男子神情肃穆，手中钢刀紧握，不由高声喝道：“你就是苏问。”

    苏问冷笑一声，手臂起落，方清正登时变了颜色，那提刀男子身形前冲，赫然抽刀劈砍来，还有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呈猛虎下山之势朝着他们扑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厚颜无耻的嘴脸

    常清生最先迈步，早于两位师兄推手而出，一股柔力瞬间包裹住那把水纹钢刀，向旁侧一散，便将所有力道都卸在了空气之中，眉头却是微微一皱，惊诧从刀中传出的力道似乎并没有他意料的那般强势。

    从左右奔出的郭元生与秦潼没有主动去找两位清字辈长老的麻烦，锋刃一转，立刻飞起三四颗年轻弟子的头颅，方清正怒声喝道：“尔等究竟是何人，敢杀我南离道弟子。”

    苏问不答，飞快退身，与阴影中一人交身而过，再出现于方清正面前时仍是苏问的面目，只见其手掌前伸。一道青色光芒瞬间包裹而出，赫然是青澜佛舍。

    “青澜佛舍，他真的是苏问。”洛清河惊声喝道。

    “拿下他。”方清正一马当先，与洛清河先后冲出，也顾不得在身后屠戮门下弟子的郭元生二人，飞身便要去擒住苏问，常清生却是回身将一众弟子散开，只身拦住对方三人。

    两位清字辈长老皆是立尘上境修为，不过片刻呼吸已然欺身苏问面门，起手便是道教神通法天象地，苏问脚下的枯草好似枯木逢春肆意疯长锁死他的双脚，另一边洛清河掌心之中劲风扭转，犹如将陆地龙卷按在手中，直朝着苏问面门拍去。

    青澜佛舍的光芒在那掌心龙卷之下摧枯拉朽一般的退散，全然没有半分抗衡之力，即便法天象地为问道榜第六位的神通，可施展之人毕竟不是那半生悟道的余半岁，洛清河不过是些粗浅的领悟，断然做不到一掌击碎青光，只是他来不及多想，掌心龙卷瞬间散去，抓向苏问咽喉，就在这一刹那，对方脚下隐隐有符光芒闪耀，与此同时洛清河的手掌已经死死扼住其的咽喉，欣喜的瞬间只觉手掌中传来一阵异样，一道暗光从中射出，在看时那里还有苏问的身影，只剩下一麻布衣裳。

    身后亦是传来常清生的怒喝之声，“凶徒哪里走。”

    周不言回身一刀逼退对方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幕之中，常清生一拳狠狠砸在身侧的树干上，一人合抱粗的老树横腰折断，只有他一人之力根本拦不下三人，本就损失惨重的门下弟子又折去七人。

    方清正二人看着师弟满眼的怒意，只是干咳了一声，说道：“事已至此，我们只有将苏问带回道门问罪，才能给死去的弟子一个交代。”

    常清生大袖一甩，独自一人朝着远处的夜幕奔去，洛清河不满对方恣意妄为的的行为，冷声道：“七师弟越来越不把我们这些师兄放在眼中了。”

    方清正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沉声道：“别吵了，先抓住苏问再说。”

    ......

    夜幕之下，几道身形归于一处，苏问面容渐渐退去，露出方云奇的模样，轻喘着粗气道：“好险，若不是偷师了那老爷子的术术，真就被留下了。”

    周不言三人虽然换了几条人命，可其实也是打肿脸充胖子，常清生一身道门法术变化万千，而他三人本就是重伤之躯，外强中干而已，若不是方清正和洛清河只顾着方云奇假扮的苏问，随便留下一人，他三人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掌柜的想做什么，既然已经叫来了人

    ，直接灭了南离道便是，何苦还要我们去以身犯险。”郭元生愤愤道，可他不敢当着苏问的面嘀咕这些，也就只能此刻自言自语。

    “掌柜的智慧是你这呆脑壳能明白的，跟着走就是了，哪来这么多话。”方云奇骂道，将苏问的谋划封存在肚中，生怕周不言起疑，两界山可说是人类世界的禁忌，谁又能保证周家不会心动，到时三千紫甲禁军枪口一转，有谁敢去阻拦。

    最早抽身离去的苏问此刻正等着疾驰而来的万寿谷众人，白须男子和大弟子廖子虚停步看着拦在路中的家伙，不由警觉几分。

    “来者何人，我乃万寿谷副谷主白日生。”白须男子自报家门说道，这可不是虚张声势，以万寿谷在北魏的威望来说，寻常修士都要给几分薄面。

    “原来是副谷主。”苏问故作恍然大悟的说道，随后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在下苏问，在此等候谷主多时了。”

    “师傅，有诈。”廖子虚低声说道。

    白日生面色渐沉，凤眼暗暗扫过四周，冷笑道：“是你派人引我前来。”

    “聪明。”苏问轻笑道。

    突然白日生神情惊变，磅礴的气机从其体内迸发而出，连声喊道：“子虚快放信号。”

    廖子虚不敢拖延慌忙从怀中取出一支长筒，朝着天空发出一簇焰火，苏问不为所动，静静站在原地，轻笑的望着天边逐渐散去的光影。

    “师傅，没有回应。”不见同门回应信号，廖子虚顿时慌了神，而白日生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所有的气机都收敛起来，这是一种示好，因为那位突然出现在苏问身旁的红鼻子老者。

    “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苏问。”苏问又重复了一边说道，“白副谷主，你那帮弟子的性命现在可全握在你手中，我最喜欢和人做交易，因为这对彼此都有好处。”

    白日生止住了想要开口的廖子虚，对方是不是苏问此刻已然不重要了，那老者给他的压迫感甚至比谷主还要来的强烈，显然是位不惑强者，只怕不止初境修为。

    “愿闻其详。”

    “我替谷主除掉南离道一众，谷主带我进背荫山如何。”苏问摸索着鼻尖，乖张说道，好似小孩过家家般轻巧。

    白日生听后冷冷一笑，说道：“这么简单，你若想进背荫山，还需要我吗？”

    “就是如此简单，难不成白副谷主想要拒绝我。”苏问错了错身子，将董昌平突显在身前。

    廖子虚双拳紧握，若是没有这老者在，单是他一人便足够将苏问挫骨扬灰，而后者更是明白这一点，舔着脸皮要将这狐假虎威的卑劣手段施展到极点。

    “好。”不管心头闪过多少谩骂之声，最终白日生艰难吐出一字，他很清楚如果说出的是别的话语，他和廖子虚必定当场丧命在那老者手中。

    “希望你能信守你的诺言，放过我万寿谷的弟子。”

    “那是自然。”苏问人畜无害的笑道。

    “苏问小儿，你往哪里走。”

    远远的便听见一声怒喝飘然而至，苏问满意点头，看着飞身而至的周不言等人，嬉笑道：“辛苦了。”

    很快常清生穿过林木站定，抬头直望向面色铁青的白须男子，穆然睁大了瞳孔，喝道：“白日生，你为何会在此处。”

    被此一问，白日生百口莫辩，好在不需他开口，苏问便是张狂的指着常清生说道：“白谷主已与我结为盟友，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身后追来的方清正等人正好听到此言，纷纷怒视白日生，后者心中万马奔腾，却看到那位老者缓缓移步到他身旁，看似若无其事的独饮，却让他顿生一股绝望之意，强行镇定说道：“方清正，当日你南离道杀我弟子十余人，今日这笔帐我要跟你好好算一算。”

    “白谷主不需与他们废话，事成之后气昆浩然双手奉上，背荫山就不去了，我可不想死的凄惨。”苏问故意说道，奈何白日生还不敢反驳，只得点头应道。

    “动手。”

    一语落定，无数身影从阴暗之中闪出，气息如虹，不只是方清正，就连白日生都忍不住心头惊诧，这苏问果然不会只身送死，然而两大道行，甚至是那位消失多年的转轮王都断言苏问必定会到背荫山，这才让众多势力齐聚于此，何况身具气昆浩然神通又怎会是寻常人，当初便传闻其身旁有不少修为高深的护道者，一身是铁打几根钉子，除了少数几处顶尖势力不屑联手，旁的人委实是心头没底，才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看看有没有好处可捞。

    无需去看都能想到好似镰刀割麦子，来的都是逆行道鬼字堂的好手，尽管只是开灵修为，但在这夜幕之下，对上不谙世事，只讲修身养性的道门弟子，更像是一场屠杀，连哀嚎之上都来不及从胸腔涌上喉咙就已经人头飞起，逆行道的杀人手段从无特定，可如宫羽长歌那般如诗如画，也有阴寿秀才苏长客的阴狠毒辣，总之只是一点，那便是一定要对方死的透彻。

    “结阵。”

    看着所剩无几的道门弟子，方清正高声喝道，道教有三才阵法，天才地才人才，早在穆长寿的都司府中，苏问就见识过阵法的精妙之处，而那还只是飞燕堡这等暴发户一般的宗门，南离道可是有着百年传承的教派，至今已经传至十三代代弟子，阵法底蕴绝非飞燕堡可比，只见三位长老各自坐镇一处，六名九代弟子两两分成结出三座阵法，剩余弟子则是依附在这三座阵法之内，不离不弃。

    “退走。”常清生冷静喝到，一旦众人居中，逆行道的刺客再想如之前那般肆意行事便要考虑考虑三名立尘宗师的怒火，纷纷隐匿了气息，看着对方远去。

    苏问悄然看向周不言，对方神色不变，并不担心对方逃脱，目光远望，那漆黑夜幕下不知是何物蠢蠢欲动。

    这世间还有一种动辄上万人的阵法，那些想秃了头顶只得带上高帽遮挡的将军们，那个不是兵伐大阵的行家，千万人都吃的，区区立尘修士还不是被淹没在汪洋之中任意拍打的礁石。

    遮挡月亮的浓云忽而随风散去，皎洁之色洒下，黑暗中层层紫金光华熠熠生辉。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真人当死，小人可活

    大地骤然翻腾，一层暗淡的光文顺着掀起的尘土蔓延而出，两道大闸门拔地而起锁住了南离道众人退去的道路，一名弟子没能停住身形，迎面撞了上去，瞬间被万剑穿身，锋利的枪矛从闸门上的缝隙中窜出，入骨穿肉。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方清正一跃而起，双掌混转起强横灵力重重拍在闸门之上，暗紫色的密集符文在其上一闪而逝，将那一掌之力尽数卸去，两支紫甲禁军从闸门之后左右并出，北魏兵甲魏武卒，身披三层甲胄铁盔，能开三石弓弩，背负五十矢，手持长戈铁戟，腰带利剑，五人一伍，攻守合一，步战可做战车行，水上能当连环船，紫甲禁军虽然比不上魏武卒那般声名在外，但却是丝毫不逊色李在孝手中这支虎狼之师，尤其是陈茂域登基之后新增的三千紫甲禁军更是神勇异常，广收奇人，其中不乏品阶武者，由同为李居承义子的李在仁亲自操练，配合如一，专杀那些暗中潜入皇城图谋不轨的修者。

    “紫甲禁军。”方清正惊愕出声，为何守护皇城的禁军队伍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朝廷也对气昆浩然起了兴趣，若是如此又怎会将苏问这块挂在嘴边的肉放掉。

    五百紫甲军并成六排，重甲连环好似一架飞驰的战车，几乎是碾压一般朝南离道冲去，方清正三人首当其冲，三座三才阵法环环相扣，可终究有限，一次冲击便支离破碎，三名立尘宗师淹没其中，保全自身尚且吃力，又那里顾得上其余弟子，三才一旦缺一便立刻失了效用，只等那辆战车调转车头，便可全部碾死。

    洛清河与方清正两人对视一眼，脱身而出，两人并立悄然退居最后，仅剩的五名弟子与常清生结成两阵守在最前。

    “原来真有怕死的人，我还以为为了这气昆浩然，所有人都昏了头呐！”苏问喃喃自语道，洛清河与方清正无疑做出了最正确的抉择，苏问很认同，但并不欣赏，反倒是身受重伤却依旧将弟子护在身后的常清生让他惊叹是位真人，可惜真人当死，小人却可得偷生，这样的道理委实让人心寒。

    就在紫甲军调转枪头第二次冲击而来的瞬间，方清正二人不出所料的身形后撤，道门身法梯云纵此刻看去真是精彩的很，好似蜻蜓点水在大闸门上稍稍借力便可悄无声息的直跃虚空，而常清生等人还都不知晓，存了必死之心以身证道，往日贵重的桃木剑在此刻甚至比不上一把最廉价的铁剑，苏问轻轻掩面，沉声问道：“那两人能逃吗？”

    话音未落，只见闸门之外一道闪耀了夜空的寒芒横贯而起，从方清正二人腰间抹过，二人继续前行了数步才愕然变换神色，难以置信的看着腰腹处渗出的血水，只见一袭黑衣长衫平静的从他们中间走过，手中的刀鞘轻轻一点，两人气绝身亡。

    “逃不了。”周不言好似故意慢了片刻说道，“鬼字堂堂主惊鬼声，不惑之下第一人，不是因为他就是立尘境最强，而是最强的那人他也杀得。”

    苏问听着这句前后矛盾的话，但其实很好解释，修为的高低并不等同于杀人的手段，付丹阳被誉为神圣

    之下第一人，只因为他的天赋在年轻一辈中仅次于凌天宫的圣女圣子而已，而非除这两人外便是无敌，这世间不缺乏天才，却有一个词用来形容天才最合适，那便是夭折。

    说书人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以他的资质再过十年二十年便能如何如何，可是谁会给你这种机会，惊鬼声的不惑之下第一人并非他自封，而是提笔阁为他写下的评语，这便足够天下人信服，因为不信的家伙都已经死了。

    “逆行道还真是高手如云，早前我曾与人字堂的几位有过数面之缘，尤其是宫羽长歌，不也是号称身法无双，可我看他未必有盗圣南追星厉害。”苏问轻笑道，心中却多了一抹对陆行的忧虑，只是一个堂主就这般霸道，那身为道主的陆逆又该是怎样的修为。

    “长歌若非追求完美灵宫早便踏入立尘境界，到时南追星未必追的上他。”惊鬼声一步跨来，满身的煞气让苏问皱眉，这种家伙好像生来就是吃杀人这碗饭的，细细看去，对方不仅一身黑衣，面容也被一块黑布蒙住，唯一让人觉得不同的是他手中的那把刀，对于男子来说明显要秀气很多，更像是一位女子的佩刀，但是听声音这位鬼字堂堂主应该是为四十多岁的男子才是。

    苏问不置可否的淡然一笑，南离道死伤殆尽，只剩常清生一人被惊鬼声顺手一刀鞘击昏过去，虽然不知晓这位杀人如麻的堂主为何会绕过对方一命，但苏问从心底并不想对方就这么死了。

    “南离道以灭，公子该放过我那些门人了吧！”白日生忌惮的问道，尤其在见到惊鬼声和紫甲禁军之后，他才猛然察觉到这浑水真是浑浊到了极点。

    “你那些门人已经死了。”惊鬼声不以为然的冷声说道。

    白日生心口一紧，咬牙切齿的看向苏问，后者无可奈何的两手一摊，说道：“我只是个囚徒，他们那里肯听我的话。”

    “可耻的小人。”廖子虚可没有白日生那般隐忍的功夫，忍不住怒骂出声，白日生连忙将其拦下，此刻他们没有嚣张的资本，不算惊鬼声和那位红鼻子老者，单是五百紫甲军都足够让他二人死无葬身之地。

    “那不知各位想要如何处置我二人。”

    “一条活路，一条死路，你选哪个。”

    闻声看去紫甲军中走出一位儒雅男子，周不言眸光暗亮，握刀的手不觉紧了许多，来人正是从沧州入京的周栩卿。

    白日生看着眼前之人，却发现连惊鬼声都隐隐对男子表露敬畏，诧异问道：“何为生路。”

    “当年李首辅马踏江湖，万寿谷得以保存是为什么，白副谷主应该还记得吧！”周栩卿笑道。

    “你，你是周家的人，难道说这次。”

    如同一语惊醒梦中人，白日生猛然醒悟，这背荫山分明就是当年支离破碎的北魏江湖，甚至这一次朝廷连同南唐的修士也要一口吃下，多么骇人听闻的猜测，可眼下除了这个解释

    ，他再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够让最善寻气运的周家出现在这里。

    “看来你还记得，不过你们那位谷主似乎忘了自己当年是如何坐上那个位置的，擅自接见凌天宫神官，与各派宗门寻衅滋事，看来你们万寿谷翅膀硬了，都忘记了自己是谁的狗。”周栩卿话锋急转，冷彻入股，当年得以保存下来的宗门世家，无一不是选择臣服于帝国的威严之下，可惜时过境迁，随着那位老人越发年迈，不少人心中也生出了别样心思，尤其是在凌天宫有意入北魏传教之后，想要站直腰杆的信念更是越发迫切。

    白日生当即双膝跪下，连声说道：“大人恕罪，这些都是谷主一意孤行，我等实属无奈。”

    “我们周家能够扶持起一个万寿谷谷主，就会有第二个。”周栩卿意味深长的说道，轻轻拍打着白日生的肩头，轻声道：“给你三个月时间，要么让万寿谷改名换姓，要么随万寿谷一起消失，要走哪条路，不用给我答复，想清楚就可以离开。”

    白日生只觉得肩头那只手比山岳还要压人，对方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就足够改变一处顶尖传承的未来，周家是什么，知晓的人与不知晓的人心中所想可说是天差地别，白日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脸上不经意露出一抹欣喜之色，这不止是一条活路，更是有一条通往富贵荣华的康庄大道，连连磕头拜谢，起身带着惊魂未定的廖子虚快步退去。

    “我费心费力了很久，反倒给你们做了嫁衣。”苏问不满道，本以为这二人会死在此处，没想到周家竟还与万寿谷有这层关系。

    周栩卿虽然与苏问是初次相见，不过早在沧州的时候就已经听闻过多次，今日一见与他心中所想出入很多，比如更加奸诈，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做出在青锋郡时的壮举，再比如更加弱小，弱小的毫无道理能够从都司府中活着出来的，但是也同样有他认可的地方，如周不言所说的一样，这家伙是个有趣的人。

    “你要知道要成为人上人，不在于他要杀多少人，而在于有多少人能为他所用，不止是万寿谷，背荫山还有很多宗门在这次之后要变天，陛下虽然答应了凌天宫入朝，但并不等于要让北魏的宗门如南唐那般臣服在其之下，尤其是如今这种关键时候。”周栩卿若有所指，凌天宫此刻入朝，无非是陈茂域需要借助其在民间的声望增势，再一手把握庙堂之外的格局，等到分州之后，又有大批心腹安插进朝野各处，这位年轻皇帝似乎已经做好了要从那位老人手中接过整个北魏江山的准备，本该是普天同庆的幸事，但也就是此刻突然生出了一道别样的声音，一个让他不得不视为对手的人。

    苏问指了指自己，轻笑道：“这种事你也敢说给我听？”

    “无妨，你与岐王殿下的关系不浅，这样很好。”

    苏问听的沉默，抬头看着对方，周栩卿温和笑着，并非虚情假意，而是真的不能再真的肺腑之言，却如一根透骨钢钉深深刺入他的耳中，久久不得忘记。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逃的好

    囚禁在铁笼中的常清生被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手脚被铁链锁住，周身九处气窍都以银针封刺，气若悬丝。

    突然一道肥硕的身影鬼鬼祟祟的靠近铁笼，正是万旭成，轻声喊道：“常道长，我来救你了。”

    眼前尽是血色的常清生艰难睁开双眼，认出了来人，只是气窍被封，他已经无力开口，只见万旭成麻利的掏出一根铁丝捅开铜锁，解开锁链之后，用他那微弱到极点的灵力帮其推宫过血，把气窍中的银针一根根逼了出来。

    “常道长，苏问以气昆浩然做交换，让万寿谷护送他绕路前往郴州，你们南离道实属是撞到刀尖上了。”万成旭架着重伤的常清生走出牢笼。

    “你为什么救我。”常清生虚弱说道。

    万胖子连忙说道：“当日要不是常道长出手阻拦弟子，我早被打死了，这份恩情我终身难忘。”

    常清生念起那日过往，本是无心之举，想不到竟救了自己一命，轻声道：“能否送我去背荫山。”

    “还去背荫山作甚，苏问他们已经决定绕路离开了。”万成旭轻声说道。

    “谁都别想逃，万寿谷想全身而退，我偏不要他如愿，此仇不报，常清生誓不为人。”常清生怒声说道，一口鲜血猛然从胸口涌上喉咙，被他强忍着咽了回去。

    万成旭挤眉弄眼的犹豫许久，狠狠一跺脚道：“好，我就舍命陪君子，送常道长去背荫山。”

    夜色正浓，铁笼外空无一人，只有两道狼狈的身影悄然远去。

    “这么假的戏他也能信，活该南离道永远被道中观压一头。”方云奇叼着草根摇头叹道，南离道虽然成名比道中观晚了许多，不过道门神通却是一个不少的照搬过来，只是这么多年来南离道始终没有一个能像余半岁那样扛起整个道教精髓的门人。

    苏问有些乏了，这一夜想看到的都看到了，想做的也都做了，只要等着进山就好，可越是如此顺畅越让他困惑，为何一定要他去背荫山，那里又究竟有什么。

    “如果换做是你，你信不信。”苏问随口问道。

    “我？”方云奇翻着白眼欲言又止，等他终于想明白准备开口时，却看到苏问已经酣然睡去，气的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将草根塞到嘴里乱咬成几段，愤然离去。

    就算常清生被封住气窍，锁住四肢，可终究是为立尘宗师，怎会无人看守，只能说是有人故意为之罢了。

    “常清生逃了。”周不言冷声说道，声色比起与苏问时还要阴沉很多，因为眼前的男子让他记起诸多不好的回忆。

    周栩卿轻摇羽扇，非但不热，反而更显寒意，但羽扇纶巾的样貌不正是儒生标配，饶是周家子弟也逃不过这等繁文缛节。

    “逃的好，苏问想不想进山是一回事，想怎么进山又是另一回事，我们只需要苦恼前者。”

    “那是你们的事，我只要把他带到这里。”周不言冷声说道，从他见到周栩卿的第一眼开始，那浑身的戾气便像是止不住似的涌出。

    “你义兄在临渊七层，你若想去送死我不拦着。”周栩卿轻声

    说道。

    话音落定，寒光骤然出鞘，只是刹那又收入鞘中，一缕青丝从周栩卿肩头飘落，周不言一言不发的折身而去。

    周栩卿接住飘落的短发，他不懂修行，也很清楚方才那一刀只需再进半寸，他的咽喉处就会生出一道必死的伤口，看着周不言离去的背影，不由轻叹一声，“王侯将相，道之巅峰，谁也逃不过沦为棋子的命运，又何况是你我这等人，周家的姓氏对别人来说很重，对我们同样很重。”

    .......

    不得不说道门的内家功夫高深莫测，也只有释教六神通中的神足通可与之想提，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常清生体内伤势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头顶三花消退，屡屡白烟融入夜色，常清生一口浊气呼出，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了许多。

    万旭成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连忙递上水囊，叹声道：“常道长真是好功夫，要是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早便死够十次了。”

    听的这话，常清生神色瞬间黯淡下来，南离道只有他一人独活，真要是厉害又岂会如此下场，若他有大师兄那般修为，怎么也能救下几人，越想越是皱眉不展，万旭成自知说错了话，连忙收声，乖巧的坐在一旁。

    常清生本就是个恬淡的性子，再者对方多少算他的救命恩人，缓了缓语气说道：“你要想学，我可以教你。”

    “当真，不过我笨的很，当初师傅教了我十年才二等起凡，气的他老人家翘了鞭子，不然也不会落草为寇。”整张脸缩成一团的万旭成叹声说道。

    “道门本讲究随性，你若真想学，就朝南磕三个头，从今以后便是我的弟子了。”

    “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万旭成激动的跪倒在地，砰砰砰不知磕了多少头，常清生笑骂道：“不是拜我，是拜祖师，道祖在南，遂叫你朝南磕头。”

    万旭成傻笑着又朝着南方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拍了拍头顶的土坐直了身子，肥大的屁股在地上不自在的摩了半天，艰难说道：“师傅，要不我替你去背荫山就行了，您老人家快些回观里去复命可好。”

    “你去了他们未必会信，必须要为师亲自去与他们说，更何况我们师兄弟三人一同出山，如今只剩我一人，不报此仇，那有颜面回去。”

    “师傅，你们究竟为何要到背荫山来，似乎不是因为什么群英大会，好像是为了一个叫苏问的人。”万旭成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管是为了什么，接下来都没南离道什么事了，苏问在谁手中都行，只有万寿谷不行。”常清生认真说道，若是师兄肯早些听劝，又怎会是如此结果。

    万胖子看着其复仇心切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叫住对方，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毕竟他那一山的兄弟可经不住紫甲军一轮冲锋，转口道：“师傅，我觉得我也不是修行的料，要不我还是不去南离道了，继续做我的山贼算了。”

    “少废话，拜了道祖便是道门中人，由不得你，至于是不是修行的料，等回去了为师专门为你准备一套修身的法门，先减去你这身肉，至少多活些时日。”

    “不是说随性嘛！怎么比我当山贼的时候还

    霸道。”万旭成喃喃自语道。

    常清生轻笑着打在对方额头上，骂道：“入门之前自然是随性，入门后就得随我。”

    万旭成不止是长相喜庆，言语中多透露着趣味，细细看去倒是让人忍不住亲近，难怪一个二等起凡的武夫做了这么久的山贼也没做出个名堂，委实是选错了门道，常清生本来心头压抑，与对方言语交换几句后，竟是不止一次展露笑容，若是这次能全身而退，想来有这么个活宝在身边，很快便能走出阴霾，指不定就能摸一摸不惑境界的门槛。

    ......

    师徒二人日夜兼程，常清生不敢停歇，生怕万寿谷跑了，而万旭成就好比茶壶里煮饺子，心里明白的很，可就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也不敢吐出来，只得拖着三百斤的肉身跟着对方在这山野中没命的跑，原本要三天的路程，愣是被常清生只用一日便赶到背荫山。

    背荫山常年围绕的雾气也止不住此地修士热火朝天的生气，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去处，井水不犯河水，标志分明，却有四个全副武装，恨不得不露一寸皮肤的身影窝在角落中，由于地处阴暗，潮湿的紧，所以除了他四人，旁的人都不愿往这里靠近。

    “胡姑娘，你说少爷真的会来这里吗？”露出一双小眼睛的七贵轻声问道，他们已经来了数日，略微知晓些事情。

    “但愿别来，这些可不是都司府那群只敢在沧州称霸王的地头蛇，都是声名在外的大门大派。”胡仙草沉声道。

    四人中那个身形如山丘的家伙自然就是牛霸天，也亏得他生的如此魁梧，一些想要惹是生非的家伙都识趣的敬而远之，摸着脑袋嘀咕着，“这山中就坐着位不惑境界的强者，还不说在山脚村庄里的什么两大道行和傀门啥的，加起来你们人类排的武榜上面，前三十的家伙少说来了十个。”

    正说着，山里的人群突然沸腾了起来，提着兵刃行囊似乎是要下山去，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少了大半，连牛霸天口中的那位不惑强者也都当着众人的面踏空离去，七贵连忙去打听了一番，用了二十两银子只换了一句话，“苏问不来背荫山了。”

    “他们是不是已经找到苏哥哥了。”小仙芝焦急的问道。

    “不行，我们也得跟过去。”胡仙草连忙收拾起东西准备跟着众人而去，却被七贵一把拉住，劝道：“你们先别急，就算少爷不来背荫山，也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出现在他们此刻要去的地方。”

    “没错，那小子鬼精鬼精的，那有那么容易被抓住，那个陈长安不是说他必来背荫山吗？这家伙多半是是想把人骗走，然后偷摸进来。”牛霸天拍着脑袋说道，突然觉得自己脑子灵光起来还真是不同凡响。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道声音诡异的飘入他们耳中，四人立马警觉的四处望去，只见到一块石头微微晃动，直到上面的青苔不断剥落下来才依稀看清是个人，只见他狠狠伸了个懒腰，险些将上半身子反着贴到下半身上，酣然道：“睡得太久了，都长草了。”

    那人跳落地面，冲着四人微微一笑，只是七贵几人可不觉得他这笑容充满善意，尤其是在听到他们方才的对话后，就注定这家伙必须再也醒不过来才行。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亚圣

    没有人注意到这偏僻阴暗的角落，七贵缓缓侧步挡住唯一的出路，胡仙草将手按在腰间的玉瓶上，其中养着抚琴赠予她的玉蜂，牛霸天站在最前将小仙芝护在身后，铜铃大的眼睛凶神恶煞的瞪着那人，竟是不敢妄动，直觉对方气息浑厚，那双眼睛中透出的光彩可不像个大梦初醒的蠢汉。

    “别紧张，我我不是什么好人。”那人乐呵呵的将两只手插进袖笼中，带着些许口吃，被泥泞染满的脸颊看得出依旧年轻，只是配上这么的举动活像是郴州给地主家干活的老农工，朴实过了头。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男子赶忙改口道：“说错了，好人，大大的好人。”

    只是他越是如此说，越是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原地半蹲下去，仰着头看着几人说道：“我姓汤，给面子的都称我一一声汤师爷。”

    “你放才听到了什么？”胡仙草已经推开玉瓶的塞子，冷声问道。

    “都听到了。”汤师爷若无其事的说道，突然两指并出在面前的空间中随意搅动了几下，一粒黑点在他指尖不断凝聚，直到指甲盖大小的黑斑。

    “这玉蜂可是好东西，想不到你竟然会药王真经，嘿嘿，亏是那些人不知道，莫不然又要打的不可开交了。”

    胡仙草神情凝重，她虽然做不到抚琴那般招手便生十万蜂，却也有不下千只，肉眼不得察，然而对方竟然一只不漏全部捉下，汤师爷指尖轻弹，黑板立刻散去，胡仙草连忙探出玉瓶，口中轻唤一声，那些玉蜂便尽数回到玉瓶之中，毫发无伤，可见对方对劲力拿捏的何等精确。

    “别紧张，我没没有。”

    性格火爆的牛霸天根本不等对方说完，一对被对方脑袋还要大的拳头迎面砸去，出手便是全力，相比于七贵、胡仙草的警惕，对方给他的感觉却是异常的危险，在与他交手的人中莫修缘都要排在对方之后。

    双拳沉闷，地面一声震响四裂而开，汤师爷就像一根钉子深深栽入土中没至小腿整个人坐在地上，而在牛霸天的拳头前面一只完全不成比例的手掌轻而易举的顶住所有劲力。

    “没有恶意。”汤师爷总算把这句话说完，手掌轻轻一推，牛霸天便后仰着向后倒去，全然没有抵抗之力，能与莫修缘战成平手的他，竟是在对方手中连一回合都撑不住，究竟是从那来的怪物。

    “牛叔。”小仙芝焦急上前想要撑住对方如山岳般的身躯。

    “快躲开。”牛霸天大喝道，竭力想要止住身形，却是不偏不倚的朝着对方压去，根本是蚍蜉撼大树，即便换给一个成年人，牛霸天都可说是庞然大物的存在，那双纤细的小手只怕稍稍触碰到就得被冲击的折断成几节。

    小仙芝本能的闭上眼睛，只觉得掌心有一阵激烈的气流压迫着，好似一座山砸了过来，可就在刹那，那股压迫感戛然而止，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缓缓贴在她的掌心上，并不吃力却实打实的落在她的手中，睁看眼睛，正是牛霸天坚挺的背身，当真被她

    撑住了。

    “小小......小心。”

    就在这时一声善意的提醒传到耳边，牛霸天的身躯突然被人拉了起来，汤师爷正一手扯住对方的腰带，小仙芝不知所措，停顿了数息才轻轻说了声，“谢谢。”

    “我不是为了气昆浩然来的，你们不必担心。”这次四人都等他一字一句的说完，毕竟连牛霸天都挡不住对方一掌，他们又能如何。

    “你想怎样。”胡仙草轻声问道，既然明知不敌，索性将玉瓶收起，何况从对方刚刚的出手来看，似乎真的没有恶意。

    汤师爷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因焦急渗出的汗水说道：“他们早晚是要回来的，你们一个是药王真经的传人，还有这两位两界山的居民，很危险，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被对方三言两语点破命门，尤其是牛霸天似乎忍不住再出手，他不相信有人能够忍住两界山这等致命诱惑，见着几人越发犹豫，汤师爷又说道：“我要是想害你们，就直接动手了，何必浪费口舌。”

    胡仙草品着对方的话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以对方的实力若这想发难，直管出手就是，何必说这么多废话，不过有一点她仍要问个明白。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既然不是为了气昆浩然，你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气昆浩然？只怕那些人连命都得送在这里，他们蠢，我可不笨，苏问能得到的好处，我也也想分一份儿，与其不要命的跟他抢，不如让他欠我个人情。”若是此刻他手中有把算盘只怕会打的咔咔作响。

    七贵看了看胡仙草，这一路差不多都是后者再做决定，尽管牛霸天修为最高，可呆头呆脑的他除了惹是生非什么也不懂，而七贵从来都是听从少爷和老爷的话，胡仙草沉思着，若是当初强硬的把沈半城抓来，此刻也不必这么烦恼。

    “我姑且相信你，不过你想要的东西我说了可不算。”

    “那是自然，我不信苏问的脸皮能这么厚。”汤师爷欢快笑道。

    七贵尴尬的附合着对方，心中却是嘀咕道：“等你见着了就会知道，少爷的脸皮不止厚，而且黑。”

    原本人满为患的背荫山不过半日的功夫就空荡了下来，浓雾重新汇集于此，遮住了眼前的视野，几人只得紧跟着汤师爷一路往前，很快便进到了雾气最浓的地段，没了影踪。

    “师傅，你就这么让他把人骗走了。”柳三晓盘坐在石墩上，撑着下巴不解道。

    一旁手持竹筒的陈长安微微一笑，轻声道：“你还觉得亏欠了苏问，这背荫山这场造化一半是为了他，另一半却是要给你，汤家的小子想插一脚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柳三晓震惊的指着自己。

    “怎么，你是我的徒儿，难道还配不起这等好事，为师费心费力许久也不是欠他苏承运的。”陈长安轻笑着，冲着身后的雾气开

    口道：“让两大道行带着这群人在外面转上两天再回来。”

    “是。”虚空中有人应道。

    柳三晓还是没能从震惊中醒悟，这偌大的背荫山即将变作一处修罗场，他亲眼看着师傅前些时候在四处布置下的阵法，深知其威力，不过他此刻也算是一位入门的阵法师，那些阵法他看了许久，却一直未能找到阵眼所在，没有阵眼的阵法就好比没有眼睛的真龙毫无生机可言，可他不相信师傅费心劳力只为布下这些死阵。

    “师傅，你为何一定要让苏问来这里。”

    “三晓，以你的资质可看得出为师所布下的阵法有何不同。”陈长安不答反问，站在最高的山巅上俯视着背阴一面，纵然满眼的雾气，但落入他的眼中却比庖丁解牛还要清晰百倍。

    柳三晓翻着眼睛想了许久，师傅既然有此一问，那就绝不是故意布下死阵，而且每每在阵法布下之时，他都能感觉到这背荫山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阻力在阻碍着阵法凝成，只是因为陈长安仗着修为高深才强行布阵，早先只当是此地早有的禁忌，毕竟天地之间多的是条条框框束缚着灵力波动，不过现在想来这禁忌未免太强了。

    “是伴生阵法。”柳三晓轻声说道，伴生阵法顾名思义，并非单个，而是在已有阵法之上的延续，也可说是精进，而那禁忌之力则是早有人在此地布下阵法，从那股抗力推算，此阵法的高妙之处更在陈长安所布阵法之上，所以陈长安不敢轻易连同阵眼，否则很有可能两阵齐毁。

    “不错，前人种树后人乘凉，为师虽然阵法自问天下第一，可神念功夫却是差那人千百倍，你问为何一定要苏问来，因为这阵眼只有他能够连成。”

    “师傅说的那人是。”柳三晓很少听到师傅会如此贬低自己赞许他人，除了那位凌天宫宫主和九州乱子以外这是第三个人。

    陈长安神色稍显恍惚，轻轻敲动了一下手中的竹筒，怅然说道：“他是自圣人飞升之后这世间第二位圣人。”

    “那位虞帝？”

    “虞帝？他也算是圣人？不过是个目光短浅的穷书生罢了。”陈长安也是第一次显露出毫不掩饰鄙夷之色，能将那位千古第一君王说成目光短浅的穷书生，这等霸气这大陆上也找不出几个来。

    “仅次于圣人的人又怎会与苏问扯上关系。”柳三晓不敢妄自猜测。

    “关系可能没有，但他是唯一一个不从阴曹转生的人，至少这一世不是。”陈长安自言自语着，阴曹之大，世人难以想象，十殿阎罗也绝非是身着惊鬼服手持两断刀的摆渡使，后者也许是人，而前者则是天道选定的神明。

    柳三晓不由咂舌，自从跟了陈长安之后，他越发觉得自己这几十年过的何等糊涂，凌天之宫，阴曹地府，这中间夹着的才是人间。

    果然有的人生下来就该万众瞩目，好在自己命也不错。

    “苏兄，这座修罗场中，我便将人情尽数还给你。”

第一百二十六章 圣人言

    今年的漓江少了往日的冷瑟，前有天道之子莫修缘渡江背上，两大书生隔江笔斗，后有凌天宫渡世大神官入北魏传道，凌天宫自问世以来从未参与王朝之争，而今可说是第一次出世，却是没有选择近在咫尺的南唐，而是舍近求远去了北魏，耐人寻味之余，更让无数望风的谋算者惊觉，难道说凌天宫认定北魏将会是及虞周之后又一统一九州的帝国。m.www.uu234.net

    凌天宫此行除了渡世大神官外，随行还有十二宫神官，三十六位传道者，一百零八名仆从，自沧州而来，所过之处无不是鲜花夹道，百姓前呼后拥以求天道赐福，可见凌天宫在九州之上的威望之深，甚至远胜过佛道两家，在队伍正中有一辆朴实却显圣洁的马车缓缓而行，那是大神官的车撵，人人都想一睹那件普天之下最高贵的大红袍，只是一路走来都不曾见到大神官走出过车撵，实则连随行的十二宫神官都不知晓车厢中的那位大神官此刻早已没了踪影。

    相比于沧州的欢腾，黄州与京都却是死一般的寂静，一座庞然大物在众人都始料不及之时轰然倒塌，一纸诏书落入宋家，宋家家主宋怀压入临渊，家产被抄，男丁发配，女眷没官，白纸黑字之上陈列着宋家七条大罪，条条当死，便是连已经身为礼部郎中的宋家小子都未能幸免以徇私舞弊之罪，戴枷三个月示众，杖一百，发往郴州充军，可以说雷厉风行般一棍将这条在京都黄州两地盘踞数十年的巨龙打散了生气，更难以置信的朝中往日与宋家交情不浅的官员竟无一人声援，甚至不惜倒打一耙以求保身，如此大事本不该这么草率，也许人人都在等着那位老人发生，可李居承只是在朝会上酣眠了半晌，醒来时宋家已是板上钉钉的死罪。

    沈半城伏在酒楼的柜台上，这几日的生意差到极点，但他并不担心，只要苏问回京的那一刻，不止这处酒楼，京都少说得有三十处产业跟着死灰复燃，不过今日店中来了一位白须老者让他好奇，什么都不要一口气点了十来只烧鸡，只吃皮不食肉，不过半晌功夫门外已经占满了等着赏赐吃食的乞丐，无不是感恩戴德的赞颂老者堪比凌天宫的渡世大神官普渡世人。

    沈半城也不驱赶，倒是拦下上菜的小二，亲自端着烧鸡走去，老人家身着一件泛黑的红袍，须发皆白，粘附着满嘴的油腻好不邋遢，不过气息沉稳，满面红光，若是能够大理干净，配上这副宝相倒是有几分大神官的味道。

    “老人家第一次来京都吗？”沈半城坐在老者对面恭敬说道。

    “十年前来过一次，这烧鸡的味道还是京都的最正宗，比沧州的油水足。”老者直接用袖口抹去嘴角油渍，那件红袍上的黑渍不知是沉淀了多少年的污垢，不过坐在老者身旁却是闻不到一丝异味，反倒是神清气爽更多，正是如此才让沈半城对其充满好奇。

    沈半城若有所思的点头说道：“十年前可是发生了件不同寻常的事情，老人家可曾听闻。”

    “小娃娃，你想问什么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老者笑眯眯的说道，将手中的烧鸡丢到门外，立刻有乞丐疯抢，老人唆了唆手上的油脂，很是满意的看着对方。

    “想必您也听闻了宋家一案，当年学府横院一夜之间倒塌，老人家可觉得二者有什么相似之处。”沈半城满含深意的问道，认定老者非比寻常。

    “一物兴起便有一物衰败，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都说人定胜天，可在说出这句话时其实就已经自认不如了。”老者云里雾里的说着，那双眼睛慈穆的看着沈半城，好像能够看到对方此刻脑中所想。

    沈半城稍稍愣神，仿佛若有思，等到醒神时对方已经没了踪影，只在桌上放着几锭银两，他默默将银两拿在手中，心中已然猜到对方身份，虽然惊愕却也很快释然，自言自语着，“大神官，你吃了小子三十只烧鸡，这点钱可不够啊！”

    学府后山上的青竹屋自从那日被杜长河撞塌半面墙壁之后便一直让它塌着，主人家全然没有放在心上，每日该下棋下棋，该论道论道，可怜了那位年岁甚高纵横府主总是坐在风口处，一边忍着寒风刺骨，一边漠然看着相处半辈子的老友无赖的将棋盘上的棋子动了又动。

    突然杜长河举棋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气息轰然变换，顺着眼前的空洞遥望天空，似有风云变换，而赵非凡依旧稳坐如钟，轻轻敲打着棋盘催促着好友落子。

    “你不去看看吗？”杜长河沉声问道，心不在焉的落下一子，奇臭无比。

    “师傅来看徒儿，我跟着掺和什么，再说了来的既不是莫渡也不是琼经，你急什么。”赵非凡提子落子自在很多。

    杜长河皱着眉头，想要将前一颗子换个地方，而这次对方不再容忍他的无赖手段，抬手将其打落，杜长河怒声道：“他徒儿就是徒儿，我徒儿就不是了。”

    “苏问不还没拜师吗？”赵非凡不以为然的说道。

    “那又怎样，等他回京肯定回来求着我做他师傅。”杜长河无比自信的说道，不过仍是小声问道：“你老实跟我说苏承运找你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比如苏问是不是就是那人。”

    “是也不是，如果是根本不需要琼经出手，渡世自会亲手杀他，如果不是，即便琼经以神殿大神官的身份压着渡世，渡世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杜长河最听不得对方这种敷衍的言语，伸手胡乱将快要颓败的棋局打散，然后没好气的说道：“不下了，算平局，就算渡世肯放过苏问，琼经早晚也会注意到他，以他宁杀错不放过的性格，苏问要真是上了问道天，必死无疑。”

    “琼经这人自负的很，除了莫渡和苏承运，他又何曾将谁人放在过眼中，他认定自己不会错，那即便是错也不会认，这几十年他从未踏出过凌天宫半步，自以为万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殊不知人心隔肚皮，哪有那般容易在手中拿捏，这也是为何他成不了莫渡、苏承运那等人物，便是连陈长安他都比不上，苏问上不上问道天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但是即便他上了，琼经想不想杀，敢不敢杀又

    是另一回事。”赵非凡瘪了瘪嘴，默默收拾着散落地上的棋子，一颗黑子被他随手丢出窗外，杜长河看得分明，心中暗笑着对方嘴上说着不管，手上却很老实。

    渡世大神官进入学府，除了杜长河与赵非凡两人外第三个知晓的便是他的亲传弟子莫修缘，但是此刻的后者心头多时不安，因为他的第一次骗人让他不得不再编织出第二个谎言，但是想了很久，也没能开口，反倒是对方先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付丹阳飞鸽传书，一个姓苏，一个姓陆，徒儿，在沧州死的是那一个啊！”

    莫修缘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反问道：“师傅，我可从来没说他死了，是你找到阴曹，这事该去问他们才是。”

    “你这家伙越来越有人情味了，以往的你可不敢说这种话。”渡世不怒反喜，没有责怪对方的顶撞，反倒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成长时的欣喜。

    “阴曹那群家伙早就不是第一次阳奉阴违了，为师会不清楚，不过你确实错过了一次天大的造化。”

    “那师傅你这次来还是要杀他。”莫修缘轻声问道。

    渡世听的哈哈大笑起来，“为师身为渡世大神官，普渡天下世人，他难道不算世人，苏问也好，苏承运也罢，在为师看来这世间没有恶人，处处都是光明，不过只有一人不算。”

    “是当年那位亚圣。”

    “亚圣倒是个好称呼，也许该叫做首恶才对。”渡世漠然说道，抬手轻抚着莫修缘的脑袋，满目慈祥，“好徒儿，人力有尽头，你一路修缘也至多是人道之极，切莫再要往上。”

    “那位亚圣曾说人定胜天，与人斗，与天斗，其乐无穷。”莫修缘执拗说道。

    渡世却是摇头苦笑道：“世人又有几个想要与天斗，因为一己私欲殃及众生，就算斗赢了又如何，天有什么错，天道创造了万物，却总有人想要证明自己更在天地之上，你说这人是善是恶。”

    莫修缘被问得沉默，就在这时一枚黑子从天外飞来落入老人手中，老者呵呵一笑遥望远方，“行了，主人家都下了逐客令了，我总不能厚着脸皮赖着不走，你后面去跟离厌说，在外面玩够了就回宫去，好歹是个圣女就该有圣女的样子。”

    莫修缘躬身一揖，心中暗暗念叨，“师傅你才是最没有样子的那位才对吧！”

    不过口中还是恭敬说道：“师傅，慢走。”

    渡世当日便离开了京都，他要去看看那位能与自己徒儿成为知己好友的家伙究竟有哪点过人之处，又究竟该不该死，九州圣人飞升以求真理，亚圣举剑问天，不得回应，便将天破开了一个窟窿，是蝼蚁不懂雄鹰之志，还是鹤立鸡群的孤独，不过雄鹰与鹤都算不上恶称，说到底也还有几分敬畏，圣人只说世人愚钝，那位亚圣又自作主张的添了其后言论，尽管少有人知，可却十分恰当。

    世人愚钝，安生便好，世人懦弱，求活便好，世人贪婪，更好便好。

第一百二十七章 笔墨作画

    苏问终于来到背荫山，只有方云奇三人跟着，逆行道和紫甲禁军的人在那晚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连同着周不言和董昌平也离开了。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进入山中，苏问只觉轻车熟路似的朝前走着，很快他遇到了等候多时的陈长安，手中拿着竹筒站立其面前。

    “七贵他们人呢？”苏问开口问道，如果说有人故意将七贵他们引来背荫山，那么不是周家便只有眼前这位儒雅随和的中年男子。

    “他们不在这里。”陈长安说道，“你先与我去个地方。”

    苏问猛然后撤一步，冷声道：“见不到他们，我哪里也不会去。”

    “你若不去，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们。”陈长安不讲道理的说道，就连一旁的柳三晓都诧异，向来温和的师傅突然变得如此强硬。

    陈长安说完以后直接转身离去，苏问口中一通污言秽语，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雾气为散时，山中少人来，可这山路却分明人为，有石斧锋利痕迹，陈长安一言不发的在前面走着，苏问只得拉过柳三晓，小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七贵在哪？”

    “这。”柳三晓尴尬一笑，回头看着师傅的背影，也只是丢给苏问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你按我师傅说的做自然能看到他们。”

    “哼。”苏问哼唧一声，知晓从这两师徒口中问不出所以，悄悄唤来方云奇，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手段。

    然而对方却是鄙夷的看着他，直摇头说道：“你以为我是谁啊！苏承运吗？掌柜的，这么大座背荫山别说找几个人了，你就是喊一嗓子都未必有人能听见，更何况转轮王想藏的人，你觉得他有可能让你这么轻易就找到吗？”

    正说着，陈长安突然停了下来，在其面前有一张好似祭坛的石台，苏问入眼的刹那，识海中猛然掀起滔天巨浪，那梦境中的一幕幕此刻越发的清晰，他正躺在石台上，远处的天空炸开一块豁口，鲜红的液体从苍穹的缺口中涌下，血水淹没世人，无人惊慌，反而是齐齐朝着石台朝拜，刺骨的冰凉涌入苏问体内，所有的感触都是那般清晰，猛然间眼前的一切又都穆然消散，重新变作背荫山的模样，而此刻他竟然浑然不觉的站在石台前，伸手抚过其上的纹路。

    “这里是？”

    “葬仙台。”陈长安淡然说道。

    “仙？”苏问缓缓抬头望天，却觉得自己口中所言着实可笑，若时间真有仙，又有何人敢葬，突然石台上的纹路缓缓变化，好似山川大河，又如同星斗转向，但总是缺了一半。

    “画完它。”陈长安开口说道。

    苏问缓缓拂过那些变化无常的纹路，与他在那处洞穴中刻在墙壁上的字迹，只不过这些纹路似乎更具力道，像是才被人刻下不久，仍然能够感觉到对方残留在笔力之中的韵味。

    他揉了揉两处

    太阳穴，从怀中摸出那杆生花笔，并没有贸然起笔，而是像山洞中那样沿着那些纹路临摹，下笔时急时缓，时而如高山流水洋洒飘逸，时而如绣娘穿针精致小巧，方云奇三人看着好似入魔的苏问，不知他究竟在做些什么，只是零零散散的能够感觉到对方每写一笔，周身的雾气都随之清明一分，脚下的大地也似乎随着对方的呼吸而回应。

    半个时辰，苏问不曾停歇的一遍又一遍笔走龙蛇，不求甚解的将石台上的半边纹路记背的滚瓜烂熟，可至始至终都不敢越过那道天堑分毫，规规矩矩的点到为止。

    一个时辰后，苏问终于停笔，可整个人如同大病一场，汗如雨下，嘴唇乌青的瘫坐在地上，直呼寒气，体内七座灵宫同时运转，尤其是第七宫玄丹宫直通丹田，其中一杆墨色大笔黑水挥洒，搅得整座灵宫如同一汪墨池，墨色从宫门而出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之中，由内观外，此刻的苏问便是江湖骗子最常讲的英堂发黑，乃是大凶之兆。

    然而当墨色涌入琉珠宫时，却被那团蓝色光影阻隔在外，荡漾而起的水纹光晕如同厚积薄发般瞬间驱散墨色，在苏问体内蓝黑二色好似交融出一副道教太极纹路，而此刻苏问整个人也都是黑蓝参半。

    道教太极黑白双鱼交融可生万物，以黑白分阴阳，便是天道，而在凌天宫的典籍中却有另一种言说，出自那位亚圣之口，天地分成，清而清者上升为天，浊而重者下沉为地，天水蔚蓝，地阔灰黑，自以蓝黑分天地。

    光影交错，苏问的呼吸逐渐匀称缓和，血色恢复，方云奇大气不敢出，相比于秦潼两人的干着急，他很清楚对方方才的状态，那是迈入神念的必经之路，可是第一次见到对方时除了念力稍稍强劲一些，没有半分神念的基础，若说一个人从一到二也许并不算难，可想要无中生有，那就称得上奇迹，为何神念被排在闻道榜第二位，便是因为它不同于其余神通，无法言传身教，实属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而念力充沛的修士本就凤毛麟角，如此一来神念师也就成了万中无一的奇葩，当初苏问拒绝杜长河的收徒，在多少人看来简直是自天地开启以来最愚不可及的决定。

    而此刻苏问只是以临摹前人留在纹路中的点点神念意境竟然可以与之共鸣，不过共鸣归共鸣，这石台至少有千年的历史，其上岁月流过的痕迹更显沧桑，但即便是千年悠悠残留下的点点意境都如此骇人，让苏问险些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足以想象那位先人该是何实力。

    苏问调息一阵后缓缓起身，心中有问想要开口，可陈长安和柳三晓已经离去，只得重新走向石台，目光穆然盯住，就在那半边纹路之后似乎延伸出了寸许墨迹，也就是说他终于从临摹迈出了第一步，尽管微不可察，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留下了一笔，苏问没有方云奇那样的博学，只知方才自己好似进入了一种玄妙境界，比在山洞中更加痴狂，那一刻的他感觉无所不能，挥笔之间可生天地，万物众生皆是他UU小说色彩，但在最后瞬间，他又看到了那颗血色骷髅，空洞的眼眶一瞪便

    如同雷霆穿身将他惊醒。

    “掌柜的，没事吧！”方云奇轻声问道。

    苏问摇了摇头说道：“没事，饿了，你们去弄些吃的吧！不用在这等着。”

    等到三人走后，苏问翻身坐在石台上，学着梦境中的姿势仰面躺在其上，然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却在他起身的瞬间那半截纹路好似拓印般印在他的后背，侵入体内。

    “究竟是不是梦，这上面的纹路又是何人所刻，为何我感觉如此熟悉。”苏问自言自语重新将生花笔提在手中，玄丹宫缓缓运转，悬浮在宫内的墨色大笔一闪而逝，只见生花笔尖墨色凭生。

    “你要我写吗？”

    生花笔一阵嗡鸣，苏问点头应下，识海中早已消散的永字八法重现而出，那条金色鲤鱼痴迷的抬头望着，尾巴划拨着水面，笔尖点下，好似将墨水滴入清水之中瞬间扩散，苏问不知道要写些什么，何况他的字很丑，所以他想要画，顺着那些散开的墨迹作画。

    一颗青松，那是苏问在木屋中看到最多的东西，一直报怨那颗青松挡住了窗外所有景色，青松之后是一条溪水，在那溪水旁他开始学剑，明白剑并非只是手中的三尺青锋，有剑势，亦有剑意，溪水流至尽头是一座大红门，学府的大红门，横院的大红门，红门开启，在后面的墨迹连他也想不出画什么，漆黑的一团，像是被直接滴落的墨点，又像头顶的太阳，只是漆黑而已，与前一半完全不搭的画作，苏问静静的看着，总觉得还少了什么，于是在石台最边缘处工工整整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只在最后一笔终了，石台轰然震动起来，一抹金色液浆顺着其上纹路流淌，苏问想要退步却发现周身好似凝固般静止，眼睁睁的看着那抹金色连同他的名字一起包裹，一道精光从那黑日之中怒射而出，刺入他的眉心。

    ......

    沧州木屋旁那颗青松诡异的疯长，挤垮半边木屋，白州一条无名小溪水势回流，掀起阵阵水花，露出底下无数被分裂的碎石，学府大红门上那对朱雀玄武兽面流光溢出，化作两头神兽虚像临空而动，两院弟子无不抬头惊叹，这是唯有学府入试时才有的异象，从观月楼回来的齐冬阳看着焕然一新的横院大红门，心头诧异，那群懒家伙何时变得勤快起来了。

    琼经闲来无事，重新翻动着月旦评两榜，旦评榜首依旧是那位北魏首辅，只不过其上的字迹越发浅淡，紧随其后的是南唐牧梁王，再往后皆是南唐，直到第九位才看到李在忠，第十位李在孝，如此看来李在忠确实不比李在孝差，甚至更强，没有耐心的直接翻过最后，一个名字让他瞩目，苏问，就在他翻到时对方的名字正好从最后一位跃居到第五十位，与此同时月评之上，苏问二字却是移到第三十位，身处一群立尘不惑境界之中显得异常突兀，琼经不觉轻笑道。

    “苏承运，我凌天宫的点朱砂岂是那么容易要的，长生策，终将属于我。”

第一百二十八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苏问在石台前坐了整整两日，再醒来时目光锐利如剑，稚嫩的脸颊好似刹那间成熟许多，自言自语道：“好苦，原来世间还有如此苦命之人。”

    “你看到了吗？”陈长安缓步走来。

    苏问犹豫片刻，还是点头说道：“他是谁？”

    “我说是你，你信吗？”陈长安轻声说道，随后从竹筒中取出一根签递给对方，“也可能不是你，我不清楚，苏承运同样不清楚。”

    苏问接过那根签，解签不好不坏，疑声道：“如果是我呢？”

    “那你所见便是你的命，改不了。”

    “我不信命，所以总有法子改。”苏问将那根签折断丢还给对方，“你算得不准，我自己去找。”

    方云奇诧异的听着两人的对话，不敢插嘴，陈长安只是轻笑道：“我从来没算错过。”

    苏问转身指着石台说道：“我不是神念师，这阵眼我无能为力。”

    他故意这么说，似乎是在告诉对方你已经错了，陈长安摇头将那根断签收回竹筒中说道：“神念师大有人在，可你只有一个。”

    只见一名持扇男子从陈长安身后走出，纸扇上四枚墨字，“别来无恙。”

    苏问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男子，轻声问道：“我见过你？”

    只见扇面上的字迹缓缓变换，四字便三字，“吴先生。”

    “沉光巷中那位吴先生。”苏问沉声说道，不止面容便是气息都与那日截然不同，见对方点头后，才冷笑着冲着陈长安说道：“那日果然是你在生事。”

    陈长安轻笑一声，随后儒雅的向吴先生伸手相请，后者报之以李，缓缓折起纸扇走近石台，在经过苏问之时突然停步，探出手指想要抚过对方眉心，被苏问本能闪过，他才意识到冒犯，连连拱手道歉。

    “莫要见怪，他只是好奇你眉心的点朱砂。”陈长安说道。

    苏问揉了揉空无一物的眉心，疑声道：“应该早已被我吸收干净，他又为何知道。”

    “你未免太看不起这凌天宫的圣物了吧！就是莫修缘都不敢说已经将那颗点朱砂炼化，你最多吸收去一成，不过借助这座阵法，兴许可以帮你再炼化四五分。”陈长安笑道。

    吴先生微微点头，指尖摸过石台，其上的纹路好似剥离般随着被他的手掌托起，整个背荫山的雾气穆然褪尽，就连从未映照过日头的背荫一侧都有光芒洒下，金色的纹路延展而开，眨眼功夫就已经弥补头顶天空。

    苏问仅仅见过两侧神念手段，一次是那片莲塘，第二次则是杜长河的木龙翔天，而眼前这个哑巴先生施展出的神迹虽然不如前者那般惊心动魄，但苏问却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念力瞬间笼罩了背荫山的每处角落，如果只比拼念力的话，杜长河未必就强过对方。

    吴先生手指掐动，抽丝剥茧的将那些纹路扯出，然后丢向四面八方，青松纹路落地生根，扎眼成林，一条溪流凭空飞溅，从山崖之巅化作一条瀑布滑过，苏问看的惊愕，神念号称天地间第一神迹，是天道创造万物的手段，只是听着就血脉喷张，又何况是如

    此近距离的感受到造物过程，甚至连飞瀑溅起的水滴落在身上都那般清晰，相比之下他在一气宗时用尽念力画出的那滴露水，更像是嵩山一粟。

    突然大地裂开一道口子，一方红门从裂纹正中升起，那颗黑日正悬在红门之上，陈长安从竹筒中取出一枚珠子，轻轻抛出与那颗黑日融为一体，刹那间好似烈日当空，只是洒下的并非光华，而是令人心神荡漾的浩然气息，整座山林间劲风疾驰，化作一道笔直升空的地龙卷，相隔百里仍然清晰可见。

    “看到这个他们便知道你在这里，你走过红门之后，除非闻道天人前来，否则无人可伤你，只等其中吸纳气数足够，阵法便会开启。”陈长安开口说道，吴先生在做完这些后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向苏问展开折扇，上面写道：“切莫出来。”

    苏问将手掌按在红门之上，突然回头问道：“你还未告诉我七贵他们呢？”

    “你希望他们此刻在这里？”陈长安反问道。

    苏问沉默片刻，缓缓推开红门，红门之后并无异样，本以为会是另一处空间，可无非是走过一扇渐渐消失的门而已，除了那枚黑日从红门之上移至他头顶上。

    “这里已经是一座烈狱，向北还可离开。”陈长安说道。

    方云奇三人不敢离开，直到坐在石台上的苏问挥手示意才悻悻然的朝北而去。

    苏问缓缓闭目，身躯毛孔大张，头顶黑日洒下的浩然气息如雨水洒下，酣畅之感从四肢百骸中翻腾，丹田之中一股暖流通向七宫，最终缓缓汇集在眉心之上，一颗鲜红朱砂若隐若现。

    耳边无声，山中幽静，背荫山最后的萧瑟，在那道平地龙卷升起的瞬间，已然有人入阵，走过之处，寸草不生，暗黑色的灵力不时从皮肤之下渗透而出弥漫当空，斗篷下一双昏暗的眸子朝远处眺望，但最终还是默默的退身而去。

    ......

    看到背荫山中升腾而起的浩然正气，两朝修士险些气的吐血，顾不得找常清生问罪，争先恐后的朝着背荫山赶去。

    两大道行的人不急不缓的行在最后，金玖望着那道平地龙卷，轻声道：“气昆浩然果然不同凡响，只是沾染上如此之多的血腥还可称得上浩然二字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有毫无价值的东西才不会有人去争，你们金家能有如今的成就，不也是靠杀人杀出来的吗？”画地生冷声笑道，回身看向人群，“常道长还得委屈你些日子才行。”

    只见到百代宗的队伍中常清生与万旭成神色黯然的站起其中，然而气息与灵力皆是被一层莫名力量封印在体内。

    “你的百控手在这一辈算是最好，此行再拿到气昆浩然，日后家主的位子非你莫属。”画地生说道。

    “若是那人还在，我这点本事根本不值一提。”金玖谦逊说道，解开常清生两人的束缚，清醒过来的二人猛然喘着粗气。

    “常道长，这两日人多嘴杂，只得委屈你了，还望见谅。”

    “你们南唐人果然都是心狠手辣之辈，连自己人也不放过。”常清生怒声喝道。

    “常道长话可

    不是这么说的，也不是我们求着你们来的，要说恶人，也是你们恶在先，若非心中有贪念，何至于自寻死路。”画地生花枝招展的笑着，抬手捏着万旭成的胖脸，欢喜道：“这肉身有趣，正好做我第十九具身体。”

    “姑奶奶饶命啊！小人又脏又臭，油腻的很，怎敢玷污了您高贵之姿。”万旭成连声说道。

    画地生听的心头高兴，笑道：“你这家伙倒是油嘴滑舌的很，也好，我问你，你说我和你师傅谁是恶人，说对了，我就放过你。”

    “这。”万旭成唯唯诺诺的看向常清生，随后狠狠一咬牙道：“他娘的，死就死吧！你们才是恶人，骗这么多人送死，老子当年做山贼的时候都是只图财，从不害命，亏你长得长么好看，心底却是恶毒的很。”

    谁知画地生笑的更加张扬，笑的万旭成心头阵阵寒意，“说的好，就凭你最后那句话，姑奶奶饶过你了，常道长你这徒儿真是不错，至少比你敢言。”

    “常某问心无愧，有何话不敢言。”常清生昂首挺胸，没有丝毫怯懦之意。

    “那我也来问问你，杀一人和杀千人，那个罪孽更大。”

    “杀人便是有罪，一人与千人无甚分别。”

    画地生故作醒悟的点头道：“那你们要杀苏问和苏问想杀你们其实也无甚分别，都是恶人，此刻你岂不是贼喊捉贼。”

    “你。”常清生被说的哑口无言，若说他们来此何为，为气昆浩然，本就是强盗所谓，却又怨恨主人家关门放狗不得人道，如此一想谁是恶人，无非心头贪念作祟。

    金玖摇头前行，与女人讲道理，不管有无道理你都说不过她，但是有一句他很认同，那就是大家都是恶人，只不过是在比谁比谁更恶。

    两日后，最先回到背荫山的是那些不入流的小宗门，正因为不入流，所以消息不很灵通，等到众人都已经离开背荫山许久才后知后觉的跟了上去，却反而因祸得福比旁人更早折身回来，雾气退散，道路清晰，一个个好似过江之鲫涌了进去。

    苏问静静坐在石台上，看着众人好似疯了一般朝他奔来，狰狞的面容，竟与梦境中那些闪烁的身影一模一样，一样的贪婪，一样的幸喜。

    冲在最前的那名修士欣喜若狂，只需再有十步的距离他便能抓住苏问，然而一柄尖刀从他的背心穿了个通透，甚至不知道是谁捅的他，双手无力的抓向从身旁超越过去的人，却无一人停步，便是连往日的同门都无动于衷，那一刀根本不致命，致命的是从后而来的重踏。

    整个山口很大，一具尸体那里足够，不过片刻的功夫，鲜血已经流淌如溪水，一批又一批的人倒下，又会有一拨又一拨的人后来居上，他们都不惊愕苏问为什么坐在那里而不是逃走，兴许此刻对方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块无比诱人的肥肉。

    苏问还没有感受到这阵法究竟能给他什么，但是却让他看到了拨开皮肉之下最真实的人性，这是他在木屋中整整十五年都没能见到的，即便他一直相信身处光明，何惧脚下尸骨成山，那么头顶的黑日便是光明吗？

    “既然来了，就让我看看你们为了杀我，究竟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判罚有罪

    一名开灵修为的修士无比幸运的闪开了明抢，躲过了身后的暗箭，但仍是浑身是血的走到了苏问面前，好似一只蛰伏了二十三年的秋蝉终于破开了土壤，看到了一颗这世间最大的柳树，它想要放声鸣叫，想要整个天地都听到他的声音，他兴奋的探出手，想要抓向苏问，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衣角的刹那，鲜血从嘴角，鼻孔，眼窝，耳洞，七窍之中涌出，可他依旧保持着前行的姿态，直到整个身躯被空间中激荡而起的浩然之气碾压变形，支离破碎。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那只来不及叫出声的秋蝉被一双厚底靴子无情的碾死在土壤之中，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直到这诡异的现象终于让所有癫狂的人都被迫恢复理性后，再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战战兢兢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苏问，对方在笑，嘲笑的笑，可是始终没有一个人再去选择飞蛾扑火。

    终于后来者也赶到了这里，既惊讶这群愚蠢的家伙没有捷足先登，又欣喜苍天的眷顾，前人识趣的让开一条道路，没有任何善意提示的等待着那群自以为是的家伙去送死，甚至他们也露出了如苏问一样的嘲笑，嘲笑这些家伙的愚蠢。

    死去的人数没有停止，一直在增加，苏问隐约察觉到头顶黑日的变化，每死去一人，那其中的浩然之气便会滋生出别的东西来，陈长安管它叫气数，一个人能活八十岁，那他就有八十年的气数，如果他四十岁便死了，剩余四十年的气数便会消散在天地间，慢慢被其他生灵吸收，像个乞丐一样与旁人瓜分这些为数不多的施舍，所以有些人就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开灵修士死了一茬又一茬，但在大多数人眼中，他们的性命比蝼蚁还轻，因为这里有更多的立尘宗师，甚至是不惑强者，一位立尘宗师做起了出头鸟，但他没有贸贸然的走近，而是高声喝道：“苏问，你已经无处可逃，交出气昆浩然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你我有仇吗？”苏问突然反问道，目光如炬的看向对方，那人竟不敢与其直视，目光躲闪开，十分牵强的回应道：“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这世间本就有太多不讲道理的事情，只有谁的拳头大，谁才是对的。”

    苏问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开口道：“原来如此，想必来此的各位也都是如此认为的吧！”

    尽管无人回应，可苏问从他们的神色中看到了回答，他在这座石台上看到一个人，一个断去四肢的人，被捆在一座巨大的碾盘，石碾碾过他的身躯，他惨叫着，可周围的人都在发笑，他撕心裂肺的问道：“你们是谁，为何如此对我。”

    同样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碾盘下那缓缓涌出的鸿蒙气息，就好比此刻，苏问仰起头指着头顶的黑日说道：“这就是气昆浩然，你们谁想要，来拿便是。”

    “苏问你无非是仗着那座护体法阵，可这里有上千人，合力一击，你认为挡得住吗？”那人继续开口道，有人赞许的点头。

    “可气昆浩然只有一份，你们这么多人如何够分。”苏问轻笑反问道。

    “不管谁得到气昆浩然，我傀门愿以百具上等傀儡交换。”一位阴气森然的老者一句话便断了苏问的挑拨离间之计。

    “常乐宗以千位绝色炉鼎交换，且保你一宗十年昌运。”一名妖艳女子不甘示弱开口道，常乐宗以双修著称，宗内女子各个都可说人间极品。

    “既然如此热闹，那我龙王殿也来插一手，气昆浩然我就不要了，仅以百颗龙珠换青澜佛舍，还望各位兄台成全。”

    ......

    “听说苏问还有千人千相的缩版，小宗小派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求为各位大佬尽绵薄之力，事后赏些好处便是。”

    “好说，今日但凡出力之人，我百代宗都有重谢。”画地生唯恐天下不乱的开口道，瞬间打下了所有人的顾虑，可不是所有人都冲着气昆浩然来的，想从中捞点油水的大有人在，金玖轻笑摇头，何必还要再调侃这些将死之人，那高涨的气势只会加剧他们的死亡而已。

    苏问禁不住想要鼓掌，感叹一声团结，那名立尘宗师得意的看着他，想要看到无比的慌张，可惜没有随他的意，于是怒而喝道：“大家随我一同出手，破了他的龟甲。”

    足有百人齐齐调转灵力，各门各派的功法秘技层出不穷，甚至有人祭出灵器，那些小宗小派铆足了力气，恨不得连自己的兜裆裤都丢出去，只希望两大道行，傀门那些顶尖宗门能看到自己的绵薄之力，如此壮阔景象，也只有五十年前那次群英齐聚问道天可比。

    苏问开始担心这阵法究竟有没有陈长安说的那么神奇，只见到一股股的灵力洪流倾泄而下，却在半空中被截留，如同打在油纸伞上的水花四处飞溅，那枚黑日剧烈颤动起来，源源不绝的浩然之气从中席卷而出，距离最近的十余人直接被冲击而出的力道拦腰斩成两截，黑日更加璀璨，似真的有光芒映射。

    其后浩然之气更加浓郁开始肆意喷涌，每一次喷涌都会带走数十条性命，逼得众人不得不一退再退，苏问隐约感觉到那黑日中的气数越发充盈，陈长安说只要吸纳足够的气数，阵法便会催动，该是怎样的阵法才可以将这里人统统吃掉。

    “一群废物，都给老夫滚开。”那名最早入住背荫山的不惑强者看出了端倪，纵然众人合力，可其中灵力驳杂，反而相互冲抵被那黑日吸去，又转化为浩然之气冲出，唯有一击破开阵法极限，否则都是徒劳。

    众人看着那无门无派的老鬼，心中皆是不满，可谁人也不敢多嘴，苏问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老人家，冷声道：“来者何人。”

    “怎么娃娃，怕了。”老者哈哈大笑起来。

    苏问轻笑回应，开口道：“只是日后说起第一个死在我手中的不惑境，我好知道那个。”

    “哈哈，娃娃口气不小，莫要以为有个狗屁阵法在就能保住你的性命，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邱天筹，好好记住，这将是你听到的最后一个名字。”老者赫然迈步，双手负在身后，黑日似是感受到了来着不俗，越发磅礴的浩然之气从中涌出，老者不闪不躲迎头而上，竟是连衣袍都没能鼓动，好似汪洋中一座从海底耸起的山峦。

    “他就是曾经上过凌天宫想要问道的邱天筹，连他都来了。”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有人惊愕出声，五十年

    前他还只是开灵境界，因此免遭一劫，短短二十年步入不惑，想借问道天跻身闻道境界，只可惜还未登上仙山就被除魔大神官一袖袍打落凡尘，但饶是如此也可称得上一代传奇人物。

    “果然是不惑修为，竟然能硬抗着浩然之气前行，若是让他得到气昆浩然，说不定无需问道天也可借势闻道。”

    邱天筹脚步生根，走得异常稳当，甚至还未曾显露一丝气机便已经近身十步，黑日光芒大盛，以苏问为圆心，一层昏黄气息好似黄沙漫卷先向下一沉，随即尽数上扬，犹如地龙潜行般直冲向对方而去。

    “散。”

    邱天筹终于探出负在身后的双手，举手之间气机从无到有，如滔滔之水从天而降，瞬间臻至饱满，一袭衣衫被冲起的气机充斥鼓荡，发须飞扬好一派陆地神仙风采，一手探出，袖里乾坤，黄沙分道，露出一条道路直通苏问，邱天筹身形前冲，另一手缓缓上扬，石台下嗡声震起，一条土龙拔地而起，半身没入大地，半身盘绕空中，将苏问缠绕其中，苏问不为所动，只等最后一丝光亮被土龙身躯遮挡，那颗巨大的龙首从上而下咬向黑日。

    “咔咔咔。”

    一道裂纹从黑日之上蔓延到龙首，竟是玉石俱焚之象，邱天筹心头惊喜，连忙再起一手，两条土龙交错而生，成三龙戏珠之象，众人无不睁大眼睛紧盯着那即将炸开的黑日，唯有两大道行的人在此刻悄然退步，金玖与画地生两人手中各持一签，轻轻刺入脚下土中。

    黑日层层剥落，三颗龙首已然化为齑粉，邱天筹双手开阖震散身前浩然之气，一把握住退去表层的黑日，此刻的黑日更显圆润，好似夜幕之下的黑珠透着诡异的光泽，就在邱天筹将黑珠钻入手心的瞬间，整条手臂突然炽火升腾，顷刻间被烧去所有血水，那条手臂当即化作枯枝，诡异火焰更是顺着臂膀蔓延开来，惊得邱天筹面色骤变，当机立断自断臂膀，慌忙逃走，正是此时，一阵刺耳鸟鸣从黑珠中响彻，一簇火焰裂开黑珠升腾而起，邱天筹不敢回头，直觉身后越发炙热，突然一只利爪从火焰中探出，狠狠将其擒在爪中，蛮横的按向地面，腹地中的鸟鸣声更加尖锐，整颗黑珠都被火焰包裹，瞬间升腾起百丈火光，那条裂缝逐渐延展，竟是一颗眼珠中的瞳孔，火焰漫天，将整个苍穹覆盖，下一息，又是一只利爪踏地，此刻众人终于从那火光中看出全貌，竟是一只独眼朱雀。

    被按在爪下的邱天筹单手划过地面，切开一条沟壑，这才得以从那利爪之下脱身，然而后背已然焦枯一片，又损去一条臂膀，若是在晚半步，他这一身不惑修为便要尽数成为那朱雀口中之食。

    “可惜，竟然没死。”土龙身躯在朱雀的烈焰之下化为灰烬，苏问冷笑着，死寂的眸光扫过四散而逃的众人，原来这就陈长安口中的烈狱，不再是如赏善司那样的投影，而是他真的搬了一座地狱而来。

    判图谋之人，杀人不轨者，入火山地狱。

    朱雀腾空，一只独眼化为火日升空，双翅展开不知百丈长宽，一层赤色光壁从背荫山外升腾而起，将所有人封印其中，飞羽生天火，羽翅无数，倾如雨下，背荫山大火腾烧，众生悲鸣。

第一百三十章 葬仙

    画地生望向空中飞舞的天火，光影落在她美艳的容貌上，脚下的竹签升腾起一层淡淡的薄膜将百代宗的一行人笼罩在其中，天火坠下，只在其上划擦出绚烂的火花，转瞬而逝。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好美。”

    她如是说道，可金玖只看了眼前烈火升腾，只听到了耳畔凄厉的惨叫，他本不该来这里，可是又不得不来，他不是金家长子，却是父亲最器重的一个，或者说是此刻最器重的，只是他生性恬淡，安然，好在家中子弟大多都尊敬他，他虽然不去争，却也无人敢与他争，顺理成章的坐到了现在的位置，于是他必须狠下心肠的为了金家去和别人争。

    “常道长，可否为他们超度。”

    常清生正欲脱口而出一句假仁假义，却看到这位身居高位的年轻公子眼角处有泪光婆娑，心头顿时五味杂陈，将身上道衣整顿，虽无桃木剑在手，却依旧手呈握剑状，口中轻念。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殊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诵经之声萦绕耳畔，金玖虔诚一拜，默观死伤之众体内缕缕气数腾空，最终被那石台牵引归入苏问体内，承大恶者必身有大善，有无上功德方可正心，他不懂为何眼前的少年能有如此成就，更是不知转轮王可为其堕落千重地狱，只怕殿外金银，玉石，木板，奈何等六座桥将要张袂成阴。

    “朱雀南火，北去玄武，此阵法生门在北，各位快随我来。”来此之人不乏能人妙才，高声喝道，然而傀门长老祭出镇宗五具妖傀，护住门下弟子，不去北方而是就地背山隐匿，常乐宗等顶尖宗门皆是如此。

    众人一路北行，邱天筹混于人中，断臂已经止血，半边的须发都被灼烧成焦黑，再没有半点超脱气派，有的只是惶恐不安，背荫山高低两重，北面山高，反倒夹着整座山势呈现一个凹陷，北侧渐进，灼烧之感的确锐减，那独眼朱雀身躯俯冲，每过之处焦痕蔓延，开灵修士根本无法抵御，顷刻间被蒸发成人干，一身精血尽数被朱雀吞噬，好在那朱雀每隔半刻钟便折返回石台一次，莫不然死伤更重。

    然而就在众人行将至北道山口之时，高山两侧突然人影窜动，骤然间，箭如雨下，前冲之人当即被插成箭靶，一袭紫金列阵而出，横行道中阻住众人前路。

    “怎么会有紫甲禁军在此。”

    “不管了，冲。”

    上千修士齐声高喊，此前是求财，可如今却是求活，惊鬼声低头看着山道中乌泱泱冲出的人潮，冷笑道：“当年李居承踏碎山门时，若是能有如此气势，也不至于被几千骑打断了脊梁。”

    “那时谁也不愿相信自己会是下一个，等到真正相信时已经晚了，要拦下一群亡命之徒，只有靠各位以命相搏了。”周栩卿轻声说道。

    惊鬼声扫了他一眼，冷声道：“周家派你来毫无用处。”

    “当真？”周栩卿不置可否的反问道，看到对方嘴角不屑的笑意后，好似明白了什么，双手持扇朝着山下一千紫甲禁军，以及山巅数十名蓄势待发的逆行道杀手躬身一拜，用他最大的声音喝道，“多谢。”

    抽出刀的惊鬼声从山巅一跃而下，以一千紫甲军和数十名杀手拦下千位修士，甚至其中不乏立尘宗师，简直是天方夜谭，至于为何只有一千紫甲军，因为原本在此等候的皇城供奉和另外两千紫甲军已经离开，逆行道两处堂口也都赶赴别处，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可惜并不是所有的天时地利都站在他们这里。

    狭长的山道，一千紫甲军分成五批，以最前的两百人持大盾在前，两扇闸门拔地而起将退路封死，不仅是对方同样是自己，八百甲士持弓弩激射，那两千紫甲军的弓弩都留在了这里，箭起势如逐鹿，惊鬼声几乎是踏着箭羽迎面而去，手中长刀飞舞，刀气森然斩起，触碰者四分五裂而亡，数十名逆行道杀手从山崖而下，暗器飞镖，不求杀人，只求削减其战力，一轮箭羽之后，三百紫甲弃弩持枪，为首将领抹下额前紫砂，眼前人影模糊，因为山路只有一条他不需要看得太清楚，只要一直往前冲便够了。

    ......

    苏问并不清楚北面山口发生着怎样惨烈的战事，他只知道从石台深处一股极寒的气息涌入体内，即便周身已是烈焰腾烧依旧止不住身体颤抖，随着那只朱雀带回的气数灌入，石台之下好似有什么东西逐渐苏醒。

    寒意在苏问经脉中运转一周天之后，竟是逐渐温和，苏问试图用灵力去疏导那股气息，只是每当灵力触碰到那股气息时，反倒是灵力被强硬的从体内逐出，此消彼长之下，七座灵宫已有大半被那股玄妙气息占据，那股充盈感甚至比灵力更让他觉得舒畅，直到那股气息完全取代灵力在经脉中畅通无阻，阵阵酥麻深入到经脉中，那多出来的十四条经脉竟然缓缓催生，在尽头处生出一枚如同花苞的团状物，能够清楚感觉到那股气息不断涌入花苞之中，当最后一丝气息涌入之后，被逐出体外的灵力顿时蜂拥而入，将七座空空如也的灵宫瞬间充盈，这一出一进之间，多余的灵力被生生挤向宫门紧闭的极真宫前，好似古钟长鸣。

    这是苏问第一次感受到何为叩门，相比于之前或是外力推动，或是水到渠成，这一次他清晰感觉到灵力冲击气窍时的阻碍，他已经开了七座灵宫，已如天骄之列，要知道自从黄金一代消失后，九州大陆再无开九宫之人，尽管有传闻说莫修缘开九宫入立尘，可就连凌天宫都不敢确定，只知道如今的开灵圆满便是八座灵宫，也就是说苏问再开一宫便是圆满境界。

    “从最弱开灵到圆满灵宫，仅是不到一年时间，如此资质只怕在五十年前都不曾听闻过。”陈长安轻笑道，不时抬头望天，好像在等待什么。

    “师傅，难道这世间真再没有能开九座灵宫的人了吗？”柳三晓轻声问道，他早便是开灵巅峰，却非圆满灵宫，只开了七座而已。

    陈长安无奈笑道：“都忘了从何时起灵宫的巅峰变成了九座，也

    许再过百年连开六座灵宫的修士都能称得上天才了吧！”

    “师傅你的意思是？”柳三晓失声问道。

    “说胡话而已，要说有没有能再开九宫的人，也许有吧！只是此九宫非彼九宫。”陈长安遥望远处的苏问，神情舒缓，从古庙归来以后那只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眼睛终于在此刻缓缓移开。

    苏问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冲击宫门，可气窍仍旧纹丝不动，叩门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旦灵力中断三次便意味着此生都没有开门的可能了，苏问借着灵力反哺的冲劲连续叩门，转眼间七座灵宫重新空荡，第一次叩门失败。

    朱雀腾空又一次收割百条性命而回，而这一次那些气数没有涌入石台，直接灌入苏问体内，其内夹带着被离火萃取后的精纯灵力一股脑的在经脉中奔涌，余热未过，甚至还是灼烧的痛感传至心头，苏问紧闭口鼻，第二次叩门紧随而至，比之前更加狂暴的灵力浪潮，几乎将经脉扩张了一倍，汹涌冲击在宫门之上，第八处气窍终于微微开阖些许，少数灵力涌入极真宫中，顿时沉淀，这并不意味着苏问已经完全开启第八座灵宫，但万事开头难，终究是给他迈出最难的一步。

    有一股灼热气机沐浴而下，难言的压迫感使其身躯穆然下沉，一层血珠从皮肤深处渗出，不过数息就以沦为血人，触目惊心。

    远远的角落中，浑身附满青苔的汤师爷手中紧握着一支赤红的羽毛，七贵等人躲在他身后，期间那朱雀几次经过，却像是没有看到他们般直掠而过。

    汤师爷看到苏问的异状，与陈长安如出一辙的动作抬头望天。

    “少爷他不会有事吧！”七贵惊声道，看到苏问浑身是血的模样，若不是牛霸天拦着，他和胡仙草早已经冲了过去。

    汤师爷两手一摊，说道：“这谁知道，你们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

    说罢，他悄然探出头四下观望着，然后快步冲出，只是那浑身附满的青苔在这片火海中显得异常显眼，两大道行的人看的清，傀门，常乐宗等人也都看在眼中，只是谁也没有理会，就看着那家伙一路跑去，然而连不惑强者都不敢轻易靠近，汤师爷却是畅通无阻的走近石台。

    但他仍是谨慎的抬头看着不知在看什么，终于那只朱雀重新回到石台上空，苏问只是感觉到一股又一股的炽热气机朝他体内钻，可在汤师爷眼中，分明是那只朱雀一口将苏问吞入口中，然后再将其吐出，每一次吐出，那朱雀的身躯就会锐减许多，此刻已由最初的百丈高剩不到十丈。

    但是身躯虽然缩小，可火焰温度却是越发灼人，肉眼可见一抹火焰精粹在其腹中跳跃，佛教典籍中曾记载，西天有恶鸟，名孔雀，张口可吞千人，曾将佛祖吞入腹中，虽不知真伪，但却也说明上古神兽可吞噬生灵以增气数，那一抹火焰精粹便是独眼朱雀在吞噬了数百修士之后的结晶。

    汤师爷悄然将手中的火羽插在石台之上，朱雀忽然厉声嘶鸣，一身火光好似被人剥离般进入收入羽毛之中，与此同时，层层凝结而起的淡蓝色光华从苏问体内升腾而起，转而化作刺眼光芒，在其身后一座比所有灵宫都要巍峨的幻影映射虚空，宫门之处正好将那朱雀囊括，朱雀怒声鸣叫，双翅奋展挣脱开灵宫束缚，一跃而出，汤师爷连忙取下火羽举过头顶，独眼朱雀翅膀一振竟是朝着七贵等人飞去。

    而此刻苏问好似进入一种冥想状态，八座灵宫一一浮现在他面前，七座宫门上的图案排列面前，石门，罗盘，金龙，半截垂柳、人脸、铜钱，墨笔，第八座宫门上原本浮现而出朱雀虚影，却在一瞬间又消散了。

    突然苏问双目怒睁，那朱雀张开长喙，口中喷出漫天火海朝着七贵四人席卷而去，天空中一只猩红眼睛遮天蔽日俯视而下，怒视着缓缓起身的苏问。

    “孽畜，还不回来。”

    异常生冷的话语从苏问口中传出，顿时风云突变，连同气息都好似变换了一人，让近在咫尺的汤师爷忍不住跪服，那只眼睛猛然收缩，贪婪之色越发清楚。

    “。”

    一声穿越千年的怪异低鸣从苏问体内传出，泥丸宫映像赫然冲向天空，只见宫门之上那只金龙好似活了一般飞出，仰天咆哮，整个背荫山的大火尽数被其吞入肚中，连同那朱雀都不住的颤抖着，再不管七贵几人，疯狂的朝着远处逃去，奈何那只金色利爪如影随形从天而降，穿透它的双翅，将其生生扯入灵宫之中，与此同时第八座宫门上一只栩栩如生的朱雀纹路浮现而出。

    苏问身后的石台轰然炸裂，山外赤壁退去，而那座隐匿在背荫山下的无名阵法突然徐徐转动，直至极限时却又莫名溃散，无数苏问先前感受到的那股寒彻气息从底下升腾而起，陈长安轻摇竹筒一层薄雾从中散出，阻隔了苍穹中那只独眼的视线，它迷茫的想要寻找到某人的身影，始终无果，最终随着一声长叹不甘的闭上。

    就在那阵法溃散刹那，远处天际立刻有数道强横气机锁定而来，一阵轻笑响彻所有人耳畔，“毒王，我说的不错吧！苏承运岂会那么愚蠢的把他的传人送给你我。”

    “少废话，先找人，其余的随后再说。”一声低语紧随其后，只见山外群鸟惊起，却仅仅振翅高度便一只只垂死坠地，森然黑气从山外涌进。

    “哈哈，果然是仙家气息，没白来。”气息越来越多，愈来愈近。

    陈长安不以为然，从竹筒中取出一根有一根签，朝着山崖下甩去，北面山道处，千名修士仅剩一成不到，其中大半都葬送在朱雀腹中，不过能够存活的无不是修为强横之人，一千紫甲军唯独最后持盾二百人，其余皆是倒在山道上，逆行道只有惊鬼声一人艰难站立，此刻远处密林中尘土飞扬，此前离去的两千紫甲军正疾驰而来，逆行道两处堂口的杀手来得更快，剩余修士看到身后阵法以破，那里还舍得跟剩下的两千紫甲军鱼死网破，一个个头也不回的向背荫山腹地撤去。

    不知在地上画着什么的周栩卿突然抬起头，望着不断有身影朝着背荫山而来，叹息道：“来得好快，本以为大供奉和两千紫甲军能够稍

    稍拖延他们的脚步，看来只有期待那位转轮王的后手了。”

    “肖成，都没死吧！”又一位不惑强者现身，山崖边被傀儡庇护严实的傀门众人露出身形，为首那人连忙回应道：“大长老，无一人损伤。”

    画地生看着陆陆续续现身的那些宗门，不觉轻笑，敢情方才叫的最凶的，其实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家伙，等着旁人去送命好坐收渔利的人不止周家与陈长安，还有那些从问道天中逃出来的魔头，第一时间变找上了北魏几家称得上门面的宗门，倒是都还没有被苏承运气迷了心窍。

    “只许你们两大道行装傻充愣，就不许我们聪明一回。”常乐宗那名妖艳女子轻笑道。

    “难怪你们此前好生配合，早如此大家也不用勾心斗角了。”画地生轻笑道，可笑意中却满是杀意。

    “那接下来就别怪我等人多欺负人少了，毕竟你们可是两大道行啊！”那位傀门的大长老轻笑道，先后现身的北魏宗门无疑更多，还有南离道的大长老宋清缘也终于出现，可即便如此也无人敢轻举妄动，对方毕竟是两大道行。

    金玖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双手白净如雪，这场南北之争早从一开始便是他们落在下风，不过正如对方所说他们的确是传承了数百年的两大道行。

    从山外而来的气息越来越密集，不过呼吸的功夫就有足足二十道，山岗上姬言路手持木杖，盯着其中一人看了许久，冷笑着腾空而去，师媚娘有些不情愿，可还是寻上了一人，胡图、程刚，就连略显病态的吴先生也都摇扇而出，逆行道的惊鬼声还来不及歇上一口气便要提刀杀人，另外两位堂主早已先行一步，周不疑没有骗苏问，皇城中仅存的十五位供奉都是倾巢而出。

    陈长安掐动手指细数着空中交错的身影，面色时而紧蹙时而舒展，一一摘取，仍是有一道气息直坠石台而去。

    “苏问在哪？”一声叱喝响彻天地，远处几名腿脚快的修士好容易逃回了腹地，迎面撞进一团黑气，立刻传荡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片刻后几具整整齐齐的白骨站立远处，依旧保持着最后挣扎的动作，那名先前在背荫山止步不前的黑袍人站立场间，浑身上下黑气缭绕，阴冷死寂的气息使得在场众人都闭口不言。

    汤师爷正襟危坐，悄然向旁侧移动着身形，这不动还好，刚刚动了分毫一道洞穿灵魂的目光从那黑袍下射来，惊得他连连退步，然而对方在看到他手中的火羽后，目光中的杀意瞬间消散，冷声问道：“苏问在哪？”

    汤师爷几乎条件反射般指了指身旁盘膝冥想的苏问，随后头也不回的逃走。

    毫无反抗之力的苏问并不知道此刻的处境，此刻他正在识海中看着石门里闪过的画面，看到一人手持青锋斩断了百座宫宇，那是比凌天宫还要气派百倍的仙家之地。

    “你怎敢擅闯圣人居所。”

    那道娇声又在苏问耳畔响起，然而这一次他听到了回应，持剑男子望着高耸入云的石碑，冷冷说道：“我要这天破个窟窿。”

    黑袍毒王没有动手，只因他身前多了一人，手持竹筒儒雅随和的陈长安。

    “我只要苏问，仙家气息我可以不插手。”毒王沉声说道。

    陈长安不以为然的轻笑道：“可是这两样我都不想给。”

    “你应该清楚此刻不去收取仙家气息，在等片刻，你想取也取不了了。”毒王指了指远处越发阴沉的天际，苏问也许无法让多少人铤而走险，可是那传闻中的葬仙遗物却是够很多人失去理智。

    “我正等着他们来。”陈长安很是自信的点头，即便他清楚即将来的那几位是何人，但他同样相信那位正在路上的老者有多么的嫉恶如仇。

    一只漆黑手掌从黑袍中探出，直接抓向陈长安的脖子，毒王不再废话，如果是曾经的转轮王，也许他还会忌惮，但是已经归于轮回中的陈长安便不再是转轮王了。

    趁着间隙七贵四人赶忙冲来守在苏问身旁，胡仙草探手把住对方脉门，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长舒一口气道：“没事，不过他现在的状态最好不要乱动。”

    “不动在这等死吗？”牛霸天拍打着光头，那些折返而来的修士小心翼翼的躲过两大道行与北魏宗门之间的决斗，本想着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突然看到不远处的苏问，纷纷停下了脚步。

    “小仙芝照顾好少爷。”七贵抽出苏问腰间的龙舌站在最前，神色狰狞的看着朝这边鬼祟而来的两名立尘宗师，看衣着是青海派的长老，北魏二流中排名靠前的宗门，此次一共来了三十人，仅剩这二人，但是如今看来一切都值得。

    牛霸天扯去上身衣衫露出其下硬如岩石的肌肤，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迈步冲出，那两位青海派长老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以求速战速决，两掌轰出正中牛霸天两肋处，无论武夫修士，肋下都是大忌，一旦受创皆是重伤，两人喜形于色，然而掌心传回的质感却是如同打在钢板之上。

    被激怒的牛霸天目眦尽裂，恐怖的肉身力道轰然炸起，鼓荡的经历直接将两人掀翻在地，两人面色森然，这才意识到对方的恐怖，可仍然不愿放过到嘴的肥肉，只见其中一人脚下游蛇，一个身法闪到牛霸天身后，双手后起堪堪锁住对方脖颈，另一人也不顾宗师颜面，直接从牛霸天两.腿之间穿过，闪过牛霸天，眼前区区开灵少年又怎是他的对手。

    七贵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因为他总是很胆小，青山的那些猎户说他力大无穷，为何不去军营当个将军，他也只是笑着说杀猪他敢，杀人可不行，陈茂川说他比苏问更有天赋，不该只给苏问当个小仆人，他就会生气的反驳道少爷才是最厉害的，他以为自己可以为了穆巧巧变得无所畏惧，但其实在宫羽长歌面前他甚至自己的名字不敢说出，也许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书中所写的英雄，不过那夜在草屋中他为了一人杀人，在沧州的密林中，他为了一人砍钝了一把朴刀，因为他是少爷，只是这就够了。

    “少爷，有七贵在这里。”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听那众人说

    短剑不如朴刀合手，正如有的乞丐即便一夜暴富后，仍然懂不起富人的生活，这是个极度悲哀的事实，苏问无疑是对得起少爷二字，他懂什么好，什么不好，更是明白自己要什么，但七贵不在意，又或者是不敢在意，一个小仆人还能要求什么。

    “死。”青海派长老冲出腰间的软剑，好似青蛇窜出，角度刁钻的躲过迎面刺来的短剑，真的没有朴刀合手，更没有朴刀长，那软剑深深的刺入小仆人肩头，而龙舌剑锋才堪堪抵到对方手肘。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无用，软剑骤然弯曲，好似有一双大手握住剑身两端向中间折叠，弹出一个饱满的弧度，只不过这样很痛，鲜血顺着七贵的肩旁涌下，却足够他结结实实的将手中的龙舌刺破对方胸膛，那位青海派长老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不要命，但他还不至于就这样死在一个开灵修士手中，龙舌破开他的皮肉，被一股劲气隔绝在外，他手腕抖动，软剑莫名震动起来，剑锋又刺入几分，灵力顺着剑刃侵入其中，搅乱了经脉，洞穿了血肉，好似一根钉子狠狠的定在七贵的肩胛骨上。

    七贵一手扼住软剑，力道凭增，将那软剑轻松卷在手掌上，当初还是起凡境界的他便已经被陈茂川赞誉，力量立尘之下无敌，而如今他也是开灵境界，还不曾与谁交过手，这位青海派的长老委实是好运，整个身躯止不住的被软剑拖着前行，好似看怪物一样看着对方，先前那个大块头体魄强悍也就罢了，你一个瘦弱矮小的家伙那来这么大的力量。

    “青海翻涌，镇压。”

    他松开软剑，身形后撤，双手迅速在胸前变换，恢宏气机翻江倒海般澎湃冲天，随即倒灌在七贵头顶，青海压顶的威压连同他所在的空间被挤出层层褶皱，七贵身躯猛然佝偻，脚下的靴子没能承受住突然的重压裂开，他很心痛，比身体传来的痛楚还要强烈百倍，鲜血从他鼻腔中涌出，流进嘴中苦涩的很，他想要将肩头的软剑拔出，可是剑锋钉死在他的骨头上，有些倔强的不肯叫出声来，这是少爷教他的，叫并不会让痛苦减少，相反只会让你更加虚弱。

    青海派长老不敢相信对方竟然在他的青海翻腾之下还能够动弹，如此威压即便比不上佛教传言中菩萨玉瓶承四海之水，却也足够将任何开灵修士压的骨断经折，碾压到永无翻身之日，他看到对方越发笔挺的腰背，双手悍然下压，空间威压顿时提升一倍，可仍然没能让七贵的身躯停顿片刻，他迈出脚，一口鲜血换一步，胡仙草和小仙芝只能看到七贵的背影，尽管削瘦，却让她们无比踏实，也许正是如此七贵才要尽可能直起身。

    “少爷说男人就该站在女人前面，这样脸上再痛苦对方也看不到。”

    对方一掌重重拍在七贵的胸口，整个胸膛顿时下陷了半寸，喷出的鲜血被那一掌的劲风推回来洒的满脸都是，小仆人依旧迈步往前，他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朝他们涌来，显然青海派的长老比他还要焦急，一掌又一掌打在对方瘦弱的身躯上，可对方就像发疯一样朝他走来，赤脚沾满了血迹，踩出一个又一个血色脚印，可这次青海派长老的拳头打在了他的面门，他却在在脑袋猛然后倾的刹那将手中的龙舌短匕倔强的刺了出去，刺穿了对方

    的胸膛，可惜他真的不会用剑，青海派长老惊愕之余是恼羞成怒的疯狂攻势，双掌合击打在七贵两处太阳，顿时七窍喷血，他踉跄的跪倒，可手中依旧死死扼住龙舌，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往前刺。

    包裹浓郁灵力的膝盖猛然上顶，那一刻七贵已经到了极限，仰面倒下，眼睛正好看到小仙芝痛苦喊叫的样子，可他站不起来了，一个又一个修士从他身旁穿过，那名青海派长老同样跪倒在地，胸口处殷红的血迹让他没有资格向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后来者捷足先登，他将所有怨气都归于眼前这个早该死却一直不死的家伙，缓缓拔出胸口处的龙舌，鲜血喷涌，神色狰狞。

    七贵没有注意到那对准他的刀锋，双手不断向外抓去，想要拦住那些冲向少爷的人，可回应他的只有一次胜过一次的重脚。

    “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杀意冰冷的青海派长老怒声咆哮着，一剑刺穿七贵的丹田，七贵比苏问更加不知道灵力是什么，但是当那股冰冷的感觉进入丹田后，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散去，他来不及叫痛，手筋脚筋便已经被挑断。

    最后一剑指向了七贵的咽喉，可对方想要在等一下，好让他再痛苦一瞬，这一瞬很短暂，随即发狂的将手中的短剑重重刺下。

    “噗。”

    龙舌脱手而出，被人轻易夺下后在青海派长老的脖颈上环绕一圈，一颗头颅骤然飞起，方云奇目光阴寒，看着血肉模糊的七贵，他真的动怒了。

    “少爷，去救少爷。”七贵气息微弱的开阖着嘴角。

    “你真蠢。”方云奇骂道，可他此刻不一样很蠢，明明已经离开，却偏偏又回来了，还回来的如此不巧，封住七贵几处穴道，他不能向对方保证什么，因为他根本也做不到什么，本就是重伤之躯，可他还是握剑起身，与此同时有一把重剑在人群中拼死挥舞，还有一根长槊挡住了三名立尘宗师的合力一击。

    “这些后辈，一点不懂得尊重前辈，该杀。”

    这番话从一个不过二十岁年华的少年口中说出显得格格不入，但是身为最强一代的天骄，他有足够的骄傲，也有足够的愤怒。

    弥漫在背荫山中的仙家气息取代了先前雾气，使得整座山峰远远望去云雾缭绕，一缕气息从中剥离而出缓缓涌入一处低矮的平地，柳三晓盘坐期间，身下隐约有阵法之力浮动，十六根竹签排做一排，每当一缕仙家气息被柳三晓吸入体内，便有一根竹签好似熏香般燃烧殆尽，已经燃尽两根，两条经脉在他体内催生，同样在尽头处生出一团好似花苞状的鼓囊，气息逐渐攀升，在第四根时便由开灵入立尘。

    当竹签燃烧到底八根时，柳三晓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满是复杂，霎那间剩余八根竹签齐齐折断，他迈步出阵，所有聚集而来的仙家气息轰然溃散，终是功亏一篑。

    “苏兄，往日恩情，柳三晓今日一并还清。”

    柳三晓身形腾空，朝着远方掠去。

    有人从道中观而来，未过漓江却停步，仰

    望远方连接天地的气运，双手前躬拜道：“弟子余半岁见过祖师。”

    隋半语低眉浅笑，手扶长须，先师隋半语，半语得天道，后生余半岁，半生方不惑，其实道不分先后，不寻早晚，皆是道，“退去可好。”

    没有理由，更没有情分，但余半岁没有犹豫，再度拜手道：“弟子领命。”

    道中观观主被人一语退回观中。

    南唐御弟手持九锡禅杖，身披锦袈裟，早于一年前离开建康，路中逢庙烧香，逢佛拜佛，遇塔扫塔，从南唐亲至北魏，在燕山京观前做了一场法事，三日前他来到一座寒碜的小庙，庙中只有两个和尚，却没有主持，佛教起源北魏，这位南唐高僧曾在三佛寺修行一年，最后却是打翻了菩萨像离山而去，他在这庙中看到无数众生相的佛像，喜形于色，虔诚拜于大雄宝殿前那尊无面佛祖前。

    “阿弥陀佛，小僧修行不足，便不去搅扰那凡尘俗事了。”

    天山剑池在南唐的威名早已盖过枯剑冢，却迟迟不得凌天宫正名，尤其这一代剑池中出了一位剑痴，一路北上，在沧州胜过一名白姓剑士半剑，心头怅然，要找那位枯剑冢的当家剑魁争一争剑道正统，在剑冢外坐了半年不得果，那一夜他遥望平京有一剑惊凉了半个京都，提剑而去。

    北魏更近，见天地生变，便是连棺材中的枯尸都睁开了眼睛，武榜前五皆是南唐人士，第六位是苏问在都司府中见到的那位老者，此刻对方正与一名女子饮茶。

    “宋老鬼，你非要此刻与我饮茶。”女子冷笑道。

    “不只饮茶，更是救你，你等了大半生好容易从你那死鬼老爹手里夺了个天下第十，不忍看你送命。”

    自古以来月旦评上便少有女子出现，何况武榜前十，站在门槛上已经胜过男儿无数，女子眉梢轻佻，轻声道：“那为何不去拦那人。”

    宋老冷哼一声，脾气古怪的骂道：“那家伙日日想将我坐在身下，隔三差五便要与我打上一通，我这把老骨头那里禁得起这番折腾，最好他死在那里才安生。”

    “你说那位天下第三会不会舍得错过这等机遇，也许他能将武道巅峰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女子含笑，眉宇间尽是沉醉，天下第三的官天晓，以立尘境界却坐的无比安稳，若是真能突破武道极限，只怕连莫渡都要退避三舍。

    “那是他的事，老头子我懒得掺和，只想在晚年不要落个晚节不保就好。”宋老轻叹道，这世间总有太多的人不知足，太执着，比如同样是天下第三，都是想要大逆行事的蠢货。

    酒肆中鼻子通红的董昌平醉眼朦胧，遥望远处白鹤轻起，满脸回忆，口中不觉浅唱。

    “天降谪仙三千意，酒中魁，剑无敌，八斗文章生风流。

    世人笑我多疯癫，五花马，千金裘，呼尔将出换美酒。

    奈何英雄寻凄悲，指弹剑，舞美娘，不怜青衫思红裳。

    长叹息，短叹息，蜀道草堂，西楚南墙。

    天上早无蜀仙在，人间难见楚娘。”

第一百三十二章 魔教圣子

    郴州已入雪景，有一留着胡渣的男子走过雪地，磕了嗑靴子上的积雪，临行前，他将家中鸡舍打理干净，想了想也许此去便不再回来了，于是将养了一年零三个月的九只母鸡赠予邻家的大娘，大娘家中小女唤住他的脚步，从房中取出一条围脖亲手递上，他在此住了一年多，郴州人烟稀少，方圆百里只有他两户人家，来时这家还有男人，后来男人死了，大娘只是骂了几声老天无眼，仍然继续过日子，小丫头今年十一，红彤彤的小脸被寒风吹的龟裂，雪花落在头顶，可她不愿意回去，站在庭院中看着那人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身影。

    男子摸着脖间的围脖继续南行，去赴某人的约。

    ......

    毒王接住了陈长安三十六根签，后者那件淡薄的长衫也被黑气腐蚀的千疮百孔，露出其下娘子亲手缝制的白衣，他本该就此祥和一生，可是终究还是醒了。

    “转轮王，你如此行事，阴曹也不会放过你。”毒王冷声喝道。

    “阴曹是阴曹，我是我，早晚陈某要去取回属于我的东西。”陈长安平静说道，他看到远处突然中断的气机，便已经猜到柳三晓去了苏问那里，对方终究迈不过心头那道沟壑，或许这就是命，他最信命，所以他留在了这里。

    胡仙草手中的玉瓶打翻了，小仙芝咬着牙站在苏问身旁，她生气这家伙为什么可以睡的这么沉，眼前茫茫多的人朝她涌来，已经看不到七贵在哪里，她很焦急，可对方让她呆在这里。

    秦潼的重剑终于被毁的只剩下剑柄，一名不惑强者从人群中突然蹿出的一掌，本是冲着胡仙草去的，被他用肉身挡住，那时在沉光巷他犹豫了，被称做门神的西楚大持剑士逃了，被董昌平提及往事，心意难平，西楚虽然亡了，可楚人仍在。

    曾经的黄金龙驹骑天下无敌，郭元生身下无马，只凭一根长槊在人群中冲杀，竟无人敢近身来，但是苏问就好比黑夜中的火光，数之不尽的飞蛾朝他扑来，越来越近，玉蜂已经散尽，此刻苏问身旁只有胡仙草与小仙芝二人。

    就在这时，前方的地面突然尘土飞扬，好似地牛翻身，隆起五道气劲龙卷破土而出，柳三晓双脚落地，头顶一颗明珠，其中一条血丝如同游龙般盘旋，手掌四下拍动，层层土墙拔地而起，将苏问三人护在当中，他一人踱步而出，迎面对上一十七名冲来的修士。

    断去一臂的邱天筹没有离去，他仍想搏一搏气昆浩然，此时两大道行和后来的那些牛鬼蛇神都冲着仙家气息去了，剩下这些人中也只有一人是不惑境界，又被秦潼与牛霸天纠缠住，此刻再无人能够坏他好事。

    避开地牛翻身，邱天筹瞬步到土墙之后，正见其中盘坐的苏问，迈步而出，土墙阴影处一根细微银针突然射出，邱天筹神经绷紧，只在银针飞出瞬间便以闪身而过，一掌轰塌土墙，躲在其后的胡仙草两人慌忙闪开。

    “不知死活。”邱天筹可不是那等怜香惜玉的人，身形瞬出，眼中狠辣闪过，一掌拍去胡仙草心口，对方竟是与他一掌对来，顿时嘴角浮现出不屑笑意，汹涌灵力直接下压，却在掌心相触的瞬间，对方突然收掌成拳，一枚漆黑的戒指很不合适的带在她的食指上，千丝万缕墨色光线从中迸发而出，在邱天筹身体上戳出百十个血窟窿，后者口吐鲜血，一掌掀动灵气，胡仙草痛叫出声，整个人离地三丈，重重的砸在土墙上，口吐鲜血。

    小仙芝紧握着双拳战战兢兢的挡在邱天筹面前，寻常的孩童见到这一幕早已吓得哭爹喊娘，她同样害怕，但是她却哭不出来，因为不会。

    浑身是血的邱天筹煞气更重，小仙芝只是眼前恍惚了一瞬，一只大手从她的面门拍下。

    “嘭，嘭，嘭。”

    三声闷响，邱天筹连连撞到三座土墙，才终于停了下来，神色惊恐的看着眼前缓缓起身的少年，那双冰冷的眸子中有离火跳动，苏问抬起手臂，一簇火焰从他的右臂升腾而起，左脚迈出淡蓝色的水纹好似从空间中荡漾而出，水火相碰却没有意料中的相生相克，离火灼烈，坎水阴邪，二者互不侵犯的包裹苏问周身，探出的手掌猛然握下，顿时水火相生，火势乘风而起拔高六丈，水势润土，好似泥浆一般从地面蔓延而生，瞬间生出一座六丈法身，既非鬼度，也非佛舍，此乃神明，一张面孔威严神武，左手坎水如浆滴落，右手烈焰焚烧，法身冲起，周身的土墙立刻摧枯拉朽一般轰然倒塌，冲来的修士惶恐惊错的看到那巨人法身，没命的折身逃窜。

    “都该死。”

    苏问嘴巴大张，一股吸力突生，弥漫在背荫山中的仙气被卷起一道涡流关入其体内，顿时整个神明法身熠熠生辉，石台炸裂之处随之嗡鸣作响，无数肉眼可见的鸿蒙之气撺掇而出，凝聚在神明掌心，轻轻丢出，那团鸿蒙之气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朝人群撺掇而去，一名修士挥手将其击落，却在触碰的刹那，整个人呆若木鸡般停在原地，体内精气一丝不存的被那团气息抽干殆尽，气息离去，第二人同样如此，无论是开灵修士还是立尘宗师，只要被那团气息碰到，身死道消。

    离火大手将邱天筹提起，后者奋力挣扎，却被一股仙气侵入体内，一身灵力立刻离体而去，只是他没有苏问那般的好命，无处安放的仙气在其体内肆意冲撞，此前被墨玉戒指洞穿的血窟窿血如泉涌，离火大手中烈焰升腾而起，神识**皆是逃脱不出化为灰烬的下场。

    “死的终究还是你，邱天筹，我记下了。”

    苏问散退了法相，将胡仙草交给柳三晓，面容阴沉的朝着人群中而去，早已经被那团诡异气息吓破胆的众人只顾着逃命，苏问虚空探手，一道寒芒从方云奇手中飞出，落入他手中，很是平常的挥剑，迈步，正如他在沧州时南追星教他的走剑，一剑划过便有一人倒地，直到他一步步走到鲜血淋漓的小仆人面前，对方已经昏厥而

    去，丹田处的血窟窿，被废去的四肢，像极了十五年前的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

    “蠢货，为什么不逃，少爷我怎么教你的，保命最重要，保命。”

    苏问神色冗杂的自言自语，可对方无法像以前那样与他顶嘴，小心将七贵背在身上，这时另一名藏身许久的不惑强者看准了这个机会，飞冲而来，苏问猛然转头怒视，神明法身骤显，陈茂川第一次见到苏问时，说过他的眼睛比任何人都要纯粹，所以此刻那双眸子中只有纯粹的怒意。

    那名不惑修士全力一击轰在神明法身上，瞬间法身支离破碎的散落大片，苏问被震出百米，双手牢牢扶住身后的七贵，嘴角鲜血涌下，他终究只是开灵，借助石台中涌出的仙气，能杀重伤的邱天筹，不代表他便胜过不惑。

    “你要死了。”苏问冷声说道。

    那名修士不以为然的甩了甩手臂，脚下气旋浮生，气冲斗牛，苏问斜望向对方身后天空越来越近的身影，一袭白衣超凡脱俗，不食丝毫人间烟火，那名修士似乎也察觉到身后的异动，猛然回头，一只白锦布靴子重重的踏在他的脸上，三五颗带血的牙齿飞出，整个人后仰着被那只脚踩入土中，混杂着鲜血的泥泞溅落在鞋面上，靴子的主人眉头轻皱，又是重重一脚，那人当即昏死过去。

    “跟我回去。”来人正是凌天宫圣女姜离厌。

    “为什么不杀了他。”苏问轻声问道。

    “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苏问看向四周，的确是尸横遍野，如果再加上北山道的那些尸体，整个背荫山足足死了快两千人，可那又如何，他从来没想过杀人，但这些人却不愿意放过他，于是他回身继续走，继续杀人，他距离立尘境界只有一步之遥，身具八座灵宫，寻常的立尘宗师已然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还有那杀人无形的鸿蒙之气好似对苏问俯首帖耳般跟着他一起杀人。

    “你再不停手，与魔头有何分别。”姜离厌怒声喝道，她很不悦对方违背她的意愿，就像莫修缘，此刻该来的应该是他。

    “那你出手杀我便是。”苏问继续向前，只见由北向南一抹长虹朝着他砸来，速度之快，行过之处许久后才缓缓显现涟漪波动，冲过姜离厌身侧时，速度微微递减，却还是气贯长虹的涌向苏问，顿时整个空间凝结成冰，在苏问的身后凝显出一层无形墙壁，那么长虹狠狠的撞了上去，这才露出身形，回身望向满脸怨气的姜离厌，呵呵发笑。

    “想不到凌天宫的圣女竟然会和九州乱子的传人混在一起，只怕要叫普天之下的教众寒心啊！”

    来人轻轻转动着脖间的围脖，脸上的胡渣似乎从来没有打理过，乱长着，看着十分邋遢的模样，但是他有一个很霸气的名字，比七贵，三毛还要霸气，他叫封十一，与姜离厌很像，只不过一个是凌天宫的圣女，另一个却是魔教的圣子。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天山剑池

    魔教起源周朝时的皖州的原住民，也就是如今的郴州，自古便是被天地遗忘的穷疲之地，真要说起来，魔教的历史更在凌天宫之前，只是那时的魔教不懂修行，被视为落后的文明，还在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你跟他讲天道，他只会反问你天是什么，能吃吗？

    而凌天宫现世最初也并不像此刻这般超越世俗，为了传播教义不得不走访九州，曾有神官到过那里，经过半年之后，将那一带的人定义为不敬天地的无根之人，不过这样一群人还不足以引起凌天宫重视，毕竟那时的凌天宫还是个如襁褓中的婴儿，也没有三大神官，十二宫的说法，他们需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富饶的中原一代。www.uu234.net

    但是就在周朝灭亡，三国分立的时候，魔教才正式显露头角，一大批凡人突然顿悟修行，其速度令人惊叹，当年的北魏是三国之中国力最弱，领土最小的一方，同样是被楚、晋两地叫做蛮夷之地的落后国度，但是能够迅速成长到三国鼎立的局势，与魔教在暗中的支持不可分割。

    再后来魔教势力越发强势，甚至是公然打起了不尊天道的大旗，以海纳百川为教义，认为世间一切存在便是道理，便不该有尊卑之分，而那时的凌天宫已经成为了及枯剑冢之后九州修士正统，也是天底下最敬畏天道的一支，又怎会允许有有如此荒唐的教义出现，于是大批神官涌向郴州，当年被凌天宫定为魔头，并由除魔司亲自镇压在凌天宫下的魔者几乎都是魔教出身，如果真要追本溯源，大陆之上多的是世家大教与魔教曾有所联系，但是在数十年前，以凌天宫为首，楚晋两国组成的联军，同时出兵临近北魏边境，还有无数宗门声讨，如此重压下，北魏不得不放弃对魔教的庇护，清扫国中魔教人士，甚至被迫大开国门，允许两国之兵驶入郴州，举三国之力才终于攻破魔教总坛。

    不过那时的魔教其实早已是外强中干，教中高手明里暗里几乎都被除魔司斩杀或是关入问道天下，魔教上一任教主也在五十年前的那场浩劫中，被莫渡亲手斩落于问道天前，教中十大魔功尽数摧毁，以至于当年参与过灭魔之举的宗门长老在回忆起种种过往时都不禁感叹，若是魔主没有死在问道天中，或许如今在九州发号施令的便不是凌天宫了，毕竟那一任魔主称得上魔教有史以来最强一位，通识十大魔功，几乎当世无敌，却莫名死在了问道天，令人唏嘘不已。

    数月前苏承运打开问道天的牢门，不仅放出了黄金一代的群英，更是连同魔教众位高手也都逃了出来，总坛虽然不在，可教义仍然铭记于心，短短数月，就又有一股自称魔教的势力在郴州出现，据说一位曾经的魔教法王从问道天中带回了上任魔主的遗言，顿时群魔乱舞，而遗言中最匪夷所思的一句便是隔代传承，认素未谋面的魔教第十七代圣子封十一为魔教第十八任新魔主。

    “把他让给我，我就当做没见到你。”封十一轻笑道。

    “没有人能让我做任何事，我虽然不属除魔司，但身为凌天宫圣女，也不该放过你们这些魔教余孽。”姜离厌迈步而出，瞬间气

    场翻天覆地变化，被称作神圣境界的二人，他们的存在代表了九州这一代修士的顶峰，包括莫修缘在内，除非后者能够从突破闻道境界，不然在没有承载天道之前都始终是凡人之躯。

    封十一摸了摸脸上的胡渣，还是能够感到棱角分明的脸庞，高挺的鼻梁，尤其是那双眼睛，如果说苏问的眼睛纯粹的像是万里无云的天空，那么他的眼睛则像是星空般绚烂，你能从中看到任何你想要看到的东西，他是魔教圣子，很快就会成为下一任的魔主，只要他将苏问带走。

    一黑一白两道气息轰然碰撞，先前那名劫后余生的不惑修士好容易清醒过来，立刻又被炸开的气浪震晕过去。

    吃了一掌的苏问，神明法身沉寂在体内，想杀的人太多，而对方都逃的很快，苏问又杀了十人终于停下脚步，方云奇连忙赶到对方身旁接过昏迷的七贵，随后被对方赶走，因为在他面前早早站着一人，大约三十岁左右，手中提着一把被层层包裹着的剑，他是第一个没有逃走而直面苏问的人。

    “气昆浩然？仙家气息？”苏问连问了两声，然而对方都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

    龙舌瞬间出鞘，既然不是为了前两样而来，那为的就只有自己了，向前奔走，起剑便是破字剑诀，对方没有闪躲，也没有出剑，眯缝着眼睛打量着越来越近的一剑，随后稍稍探出一根手指，正好抵挡在刺来的剑锋之上，顷刻间所有雷霆剑意烟消云散，苏问怒而向前，在地面踏出一枚半寸深的脚印，然而向前的只有他自己，龙舌剑好似静止般停在那人的食指肚腩上，仅仅凹陷了些微。

    “果然是陆行的剑，你是他的徒弟。”那人轻声开口道。

    “是又如何。”苏问想要退却才发现自己不但无法前进分毫，甚至是连收剑都做不到。

    那人看着苏问，不屑摇头道：“看你的岁数该有十六了，就算你六岁练剑，用了十年时间才到这种地步，看来陆行也没有传闻中那般厉害，至少眼光差到了极点。”

    然而话音刚落，那人突然感觉到指尖一阵寒意掠起，不屑的神情才终于有了转变，一层冰花从他的手指蔓延开来，好似要将他的整只手包裹，苏问冷笑看着对方，双手握剑，没有向前刺，而是想拿起一根木棍一般抡了起来，这是他从雁秋关那位北府老兵手里学来的土匪剑术飞蝗。

    禁锢龙舌短剑的气机瞬间被冲散，那人默许的看着苏问一跃而起，然后随手一掌，甚至都没有出剑，掀起的气浪直接炸碎了冰花打在苏问胸口，整个人直接飞出十丈外。

    “原来如此，第二剑意，质量不够，数量来凑，亏他陆行想得出来。”那人轻笑向前，主动近身苏问而来，“让我看看你还从他那里学了什么。”

    脚下止步的苏问仰面时正好与对方目光相接，先前两剑足够他确定对方的实力，立刻明白自己毫无胜算，随

    即一层光影包裹在他身上，瞬间凝显出两具法身，一人三相。

    “这可不是陆行教的，看来你果然会的不少，可惜都是学而不精，既然选了剑，就应该好好练才是。”那人好似有些生气，根本不给苏问逃遁的机会，手中剑柄猛然插在地面，双手重叠负在剑柄之上，顿时剑意腾飞斩落两相，其中一道剑意被苏问以雷霆剑意击溃，但仍是向只麻袋一样向后翻滚而去，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虎口处被那道剑意震的鲜血淋漓。

    “否则，陆行一世英名就要葬送在你手中了。”那人的后半句话缓缓传入苏问耳中。

    苏问口中浊气连喘，对方尚未出剑便将他逼到这种地步，若是出剑只怕也只有陆行可以相比，不觉问道：“你是谁。”

    “天山剑池，许衣人。”那人自傲的开口说道，尤其是最后三个字，甚至比起天山剑池还要重上几分。

    “我学剑不到一年，前辈如此以大欺小，有损剑池名誉吗？”苏问恭敬说道，天山剑池近些年的确要比枯剑冢更具声明，只因上一任剑魁终生没有出冢半步，而这一世的剑魁陆行除了在沧州有过一剑惊万骑的壮举外，便在没有什么消息传出过，以至于时常都有天骄诞生的剑池让人觉得该担当起剑道大任。

    许衣人听到对方的话，眉头稍稍上挑，好似瞬间生出了许多兴趣，说道：“学剑不到一年？真实口无遮拦，我尚且用了三年时间才修出第二剑，你绝无可能。”

    “你用了三年就不许别人只用一年，这很不讲道理。”苏问冷声说道，竟可能拖延对方时间，尽管不知道有谁能救他，但是总觉得还有人来，至少也该来一剑。

    “自然。”许衣人倨傲的性格与他邋遢的模样显得格格不入，但是他无需出剑便能充斥出的惊人剑意却配得上他如此骄傲，“剑道一途，以前是何我不知道，但是从今往后一百年，都是我许衣人最强。”

    “抱歉，我只知道当世剑魁是我师傅陆行，这是提笔阁亲笔承认的。”苏问故意说道，不过许衣人并没有动怒，而是轻笑道：“很快他就不是了，你也歇够了，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三招之内能逼我出剑，我可保你今日无忧，若是不然，我第一个杀你。”

    “那若是三招之内有人要杀我又该如何。”苏问拖长声线问道。

    但许衣人显然看出了他的小心思，轻笑道：“没人杀得了你，不过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若是过了，我还是会杀你。”

    “两炷香如何？”

    “半炷。”

    “那还是一炷香吧！”苏问不得不屈服，逼到对方出剑是什么意思，那便是到了能够真正伤到对方的地步，要能伤到对方又该是怎样的修为，莫修缘都不行，换姜离厌来还差不多，总是不该是此刻的他能够做到。

    可惜他已经没有这么多时间去想，因为对方真的很没有宗师气度的从怀中抽出了一只香。

第一百三十四章 让剑飞一会儿

    苏问缩了缩手用袖口擦去龙舌上的血迹，饶是神兵也经不住一层层血浆包裹，许衣人如最初那般站着，双手重叠按在剑柄之上，那般被布层层包裹的长剑笔直守在剑鞘之中，但是如此的平静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尽管看似无可能的挑战，对于苏问来说同样是磨砺他剑心、剑意的大好时机，他的确不适合练剑，但是谁规定练不好剑就不能练剑。m.www.uu234.net

    “你那把剑有名字吗？”苏问开口问道，书中说每一位剑士都有属于自己的剑，陆行从来没让他见过，师兄明明说过对方有一支装着剑的剑鞘，可他一次也没有见过，那么从天山剑池出来的人该有自己的剑吧！就像他手中的龙舌一样。

    “等它出鞘的时候我会告诉你。”许衣人轻声说道，锋芒毕露，气息比手中的剑还要咄咄逼人，无疑比陆行更称得起剑魁之名。

    苏问点头回应，他会的剑招不多，所以很容易找出三剑来，但他并没有一上来便使出最强的一剑，无论是剑势还是剑意都需要循序渐进，但是第一剑需要最坚定的信念，也是唯一属于他自己的剑意。

    很是普通的起剑姿势，双脚前后跨立，左手接下腰间的剑鞘，右手持剑在鞘，哪怕是一个从没有练过剑的人，脑中第一次升起持剑的姿势大抵都是这样，但是许衣人却微微点头，眼中精光越发炙热，他被叫做剑池剑痴是因为他只关心与剑相关之事，从三岁习剑以来，他的生活中就只有剑，如今已经年过三十依旧带着如孩童般争强好胜的心性，从天山一路走到北魏枯剑冢，去印证一个最强的名字。

    轻微不可听闻的声响划过剑鞘，和起手式一样普通的出剑，苏问脚步顺势前踏，手中的剑寸寸出，两人之间的距离尺尺近，当短剑完全出鞘之时，二人的距离苏问伸直手臂正好足够让龙舌最锋利的剑刃划过许衣人的脖颈，平平淡淡之中始终透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契合感，恰到好处的脚步，恰到好处的出剑，甚至连吹拂起的劲风都使得剑的速度达到最佳，如果有第三个人看到这一幕，会觉得如同一幅画，作画之人脑中已经框定一切，落笔之前或作已成，如果一定要找到一个词来形容苏问的动作，那便是规矩，便是他心头的自当知。

    “好剑。”许衣人毫不吝啬的吐出两字，第三种剑意令他眼前一亮，甚至心中开始怀疑，也许对方真的只用了一年，而这样的人显然不该陆行去教，而是自己，是精通天山剑池九道剑意的许衣人。

    长剑没有出鞘，连负在上面的手都没有移动，许衣人只是更加恰到好处的向后退开半步，与之前那股凌厉之势截然相反的剑意涌然而生，包裹着苏问的手臂，好似一根软绳缠绕在他的手臂之上，是他的动作戛然而止，随后又是扯动着他莫名向上移动半寸，随后刺出一剑，然而刺出这一剑后，苏问却感觉到十分舒畅，无论是体内经脉的运行还是剑意的通达都在那一瞬达到极致，对方分明是在教他如何出这一剑。

    保持着最后的动作，剑锋距离许衣人只有些许，苏问若有所思的收剑，脑中不断回念着方才那刹那的感觉，剑锋再度刺出，仍然只到那个距离，反复收剑出剑，苏问似乎已经忘记自己是在谋求生机，反而像个学徒般琢磨起味道来了，直到他终于将这一剑融会贯通，恭敬的站定原地，拜谢道：“多谢前辈指点。”

    “你的底子太差了，我只是见不得人糟践如此纯粹的剑意，所以谈不上谢，你还有两剑，若还是如此邋遢，我还是要杀你。”许衣人不领情的说道。

    “再来。”苏问倒退出十丈距离，轻弹龙舌，一声嗡鸣之声骤起，与之同时的是一层光影在他身上流动，逐渐凝视，在其周身灵力逆转，隐约可见空间中有雷弧闪耀，好似一条条岑白小蛇从苏问脚下升腾而起，顿时充沛剑意撩拨地面震荡出滚滚尘土，一头狰狞雷兽怒声咆哮从尘土中冲出。

    “小心了。”苏问竟然开口提醒对方，瞬间雷兽化作一团刺眼雷光炸散，好似洪流灌入龙舌之中，他迈步奔跑，一层身影踏雷音而去，原地仍是苏问。

    薄冰覆盖了被离火烧焦的草茎，森森寒意犹如凛冬，苏问面白如雪，前有奔雷，后起冰芒，两道龙卷冰雪飞舞，好似两条雪龙在其两侧交错扭动，第二个苏问手扼双龙威势直追前者而去。

    许衣人没有计较这是一招还是两招，奔雷剑意与冰芒剑意之前他都接过，但是此刻却又是另一种感觉，当两种剑意融合在一处时，便不能以叠加看待，手下的长剑悄然离地半寸，随后重重按下，以其脚下为圆心，一层气浪翻腾而出，直到冲出一尺之外，地面才轰然惊显裂纹，蔓延而出的不止裂纹，方圆三丈内整个空间都在剑鞘触碰地面的刹那被他的剑意充斥，奔雷法相踏足其中，整个身躯顷刻间好似抽丝剥茧一般被分离成道道雷光，随后直接被震散成点点光影，却没有散去，如同一条星河，第二具法身脚踏而至前行一丈，但也仅仅只是一丈，从剑到握剑的手片片冰花脱落，每前行一步都如同头顶烈日而动，整个身躯也终于在极限之后卷动千层之雪升空，剑意壮阔，却也终究只是撩动的风雪飞起丈许，但是雷海之上，飞雪之中，一道身影疾驰而前。

    散落的雷霆余威自下而上，漫天飞扬的雪中畅然洋洋洒洒，只在当中那道小小的身躯中交融一处，再进一丈，天地间裹夹的剑意更加浓郁，将那件京都公子最喜的景昼阁出的衣衫撕裂出层层豁口，疾风割肉，鲜血跟不上那身影的速度呈现一颗颗血珠溅射在空中，顷刻间就被炸成血雾，最后一丈，苏问走了三步，一道剑气长贯无阻，既有惊雷之势，又有寒霜侵袭。

    许衣人嘴角露笑，负在剑柄上的手掌猛然上起，那柄长剑迅捷离地，被横握剑鞘向前一推，剑气之中那点锋芒重重刺在剑鞘之上，顿时剑气分裂，如同翻涌浪潮冲击在礁石之上被割裂成两截，苏问没能收住身形继续前冲，一头撞在那剑

    鞘之上，手中短剑顺势掉落，只在躲过剑鞘的瞬间止住坠落之势向前刺出，下一刻，连人带剑一同飞出十丈外，许衣人翻转剑身重新立在地面，衣衫腰间处破开了一个肉眼难以看见的口子。

    “下三滥的招数。”许衣人皱起了眉头，如果那一剑在他的剑鞘之上停下，他会觉得很不错，但是最后那一下好比狗尾续貂，将之前大好剑势浪费，委实让他感到愤懑，因为就是那狗尾险些让他出剑了。

    苏问连滚带爬的站起身，嘴角鲜血迸出，看也不看的抬手擦去，厚颜不耻的轻叹一声可惜，如此一幕让许衣人更加恼羞，若是最后的偷袭是随机应变之举，他还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但似乎对方从最开始便是打定了最后那一剑的注意，而前面的气贯长虹令他咂舌三剑只不过是欲盖弥彰的手段罢了，这如何不让他这个因剑成痴的家伙感到愤怒，再无想要指点的兴趣，恨不得立刻拔剑斩了这个无耻之徒，然而他终究是小看了苏问的脸皮，对方接下来的举动真的险些就让他拔剑。

    “救命，救命。”

    苏问突然仰天大叫了两声救命，然后竟是心安理得的等待着，全然没有想出第三剑的意思。

    “你这家伙真是不可教也，过来领死。”许衣人怒声喝道。

    “你急什么，香还未灭，我第三剑也尚未出，莫不然你是要出尔反尔。”苏问翻着白眼，冷声说道。

    “好，我看谁能来救你。”许衣人双眼微眯，第一次显露杀机。

    苏问竟然盘腿坐在地上开始调息冥想，口中振振有词道：“让剑飞一会儿。”

    京都剑阁中，蒙着双眼的陆逆轻笑出声，“你这徒弟委实有趣，许衣人本想在你身上争回天山剑池的威名，却不想反倒被你徒弟一张嘴乱了心境。”

    陆行没有回答，抬手摸着挂在墙上的那把墨擎，轻声道：“借你的剑一用。”

    “为何不用你自己的剑。”陆逆反问道。

    “我这徒儿根本没有半点苏承运的气派，总念着人前威风，叫嚷着要看配得上剑魁之称的名剑。”陆行自言自语的取出墨擎，黑剑出鞘，瞬间剑阁中充斥起一股阴冷肃杀之意，随后他又黯然神伤的念了一句，“可我的剑不好看。”

    “再不好看也是你的剑。”陆逆随口说道，却没有要回剑的意思。

    陆行充耳不闻，迈走到窗边，手中的墨擎越发激荡，似是急不可耐的想要脱手而出，无论天山剑池再出多少位天骄，再创上万种剑术，世间剑道皆以枯剑冢的百步飞剑为首，因为飞剑百步无人可挡，因为剑锋一指，十步即天下，这凡尘三千大世界又如何逃得出百步的飞剑。

    陆逆摇头轻笑，一道墨影掠天而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赢便是输

    柳三晓自毁阵法，弥漫在背影山的仙家气息齐齐朝着山北而去，周栩卿手持从老祖宗那里带来的盘古盘，身下是他用了半个时辰画出的纹路，正好相交成圆，他盘腿坐在其中，一股股气息被引动灌入盘古盘中，其上杂乱无章的文字飞快变换重排着，两千紫甲军严阵以待守候在其身侧，山腰处，魔教众人开始登山。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远处落定的两道身影，姬言路佝偻着身子指尖摩挲手杖，在他面前之人气机飞旋，饱满如月圆，尽管脸庞上皱纹密布，可腰身笔挺，筋骨健硕，根本看不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

    “王庆志，你还敢来此，不怕苏承运寻你问罪。”姬言路轻笑道。

    王庆志却是诧异看着对方，不答反问道：“你个老鬼体内的天道意志哪去了，难道你逃掉了因果。”

    “嘿嘿，你把当年苏承运让你去问道天中寻到的东西给我，我便帮你除去天道意志如何。”

    无论如何去看，王庆志都要比姬言路老当益壮更多，尤其是前者体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恢宏气机，是生机盎然之象，反观姬言路多了份弱不禁风的错觉，但是后者却无比自在，抬头望向天空，冥冥之中有一根线牵下，连接在王庆志后脑，不止是他，还有那位与陈长安激战正酣的毒王，隋半语，抚琴，死在苏问手中的黄家三鬼，他们脑后皆有一根线直通苍穹。

    而姬言路，师媚娘等人脑后的那根却线断了，其实第一个斩断那根线的人是沧州两笔成道的许木子，或者说他更加霸道，吧那根线从源头处生生拔掉，但他也变作了一个风烛残年的糟老头子，没人愿意以此交换，所以他们才到这里，想要找到更好活下去的方法。

    “这么说你已经背叛了苏承运，看来那位转轮王终于完成了他的托生仙骨。”王庆志心头通明，可他却摇头大笑道：“姬言路啊！你真的以为转轮王能胜过苏承运，错了，那东西只有拿在手中才能保命，命和自由，我更加在意前者。”

    “既然如此看在往日情分上，劝你最好快些离去，这仙家气息可没有你的份。”姬言路开口说道，指了指南方天空越发呈现的光明之象，王庆志猛然间变了脸色，失声道：“怎么可能，凌天宫怎么会和苏承运联手。”

    “不是联手，只是合谋而已，谋你们这些天道的走狗，莫渡没有胆量与天人相争，但在此人间他便是天人。”

    王庆志气急败坏的看着那道光明越来越近，狠狠咬牙，化作一道飞鸿从背荫山中飞出。

    远处光明之中，那位吃鸡老者难得的一身素净，却没有穿上那件万人敬慕的大红袍，一步一行，他从京都而来，走的不急不缓，身旁突然一道墨影飞掠而去，老者轻笑不语，指尖轻弹，那道墨影再度提速，破天而去，片刻后他突然回头，看到一把普普通通甚至还带着斑驳锈迹的铁剑缓缓飞着，既没有先前那一剑的杀意已决，也没有枯剑冢帝王剑道的无可匹敌，正好与老者擦身。

    “是难看了些，不过剑意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充沛，你陆行若真能修到第二剑，足以胜过天山九剑，问道天中还差你一剑，希望老夫能够看到。”

    渡世自言自语，不再与那把铁剑同行，向前迈步，山川无阻，问道榜之中从无剑道一列，并非是不屑因为剑道，相反只因这一道最强，它是先于凌天宫之前仅次于书生问天道之后的传承，有人以为枯剑冢已经没落，近百年不敢发一声，那里比得上天山剑池百年出百剑，九道剑意震古烁今，尤其是剑痴许衣人张狂临世，在枯剑冢之前堵门半年竟无人敢战，剑冢这两代剑魁名不副实，一个终生不出冢，另一个虽然出世却和不出世有何分别，世人都在等着天山剑池与枯剑冢一争剑道首名，显然是枯剑冢先落了气势。

    人们只看到了许衣人的天资卓越和同样令人羡慕的百战百胜的傲然，认定恣意轻狂方是我辈剑士追逐的境界，可是却不知真正雄鹰的骄傲，又怎会在意地上走鸡的长鸣，渡世不会去与谁人说，凌天宫也无人愿意回想起那一日，七十二座仙山，被人一剑斩断七十一，纵然如今剑痕已经抹去，可凌驾于这些人间仙人心头的阴霾却是挥之不去。

    那支短香节节燃去，苏问仍是不觉焦急，只要许衣人还站在那里，封十一便进不了他的身，毒王也不行，但是等那支香燃尽，姜离厌救不了他，陈长安也不行。

    “还有十五息。”许衣人冷声说道。

    “你要是等不及就出剑，不过出了剑也就不能杀我了。”苏问悠悠然的说道。

    “杀你还需用剑。”许衣人闭目养神，陆行躲了他半年，心中的怨气与日俱增，今日找上苏问，便是这个原因。

    突然许衣人双目怒睁，遥望远处一枚越来越近的黑点，一股酣畅快意油然而生，积压了许久的剑意刹那间如潮喷薄，冲天而起的剑气搅动风云变换，他来对了，在这里果然等到了那一剑。

    最后一截香燃尽，苏问跃身而起，右手探出，那柄通体墨黑的长剑盘旋一周落入他掌心之中，顿时剑中的苍凉气息到灌入他体内，滔天杀意盘绕而生，竟是与许衣人激荡出的剑意针锋相对。

    白州初见，陆行以帝王剑战无德和尚的众生剑，长衫剑魁一剑对一万七千剑，佛陀剑，菩萨剑，香客剑......万千剑生万千意，可这世上的众生何止万千，佛陀修缘，也仅是一方阿弥陀佛，无德穷尽一生收纳一万七千众生意，终是难敌帝王挥斥。

    沛然剑意灌涌苏问体内，非是他在驭剑，而是剑在带他，帝王睥睨，整个背荫山中的修士无不在那一刹那如芒在背，霎时间苏问耳畔似有轻语回响。

    “苏问，可要好好看清楚，这便算是教你了。”

    那日陆行的一语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一剑帝王，苏问看得清楚，也正是从那一刻起，他决心一定要练剑，后来陆行没有教过他一招半式，可是他仍是偷师了一剑，再去过京都之后那一剑更加明了，京都有帝王，有权相，有阴曹之君，见过，想过，他苏问做不到平凡，所以他不要去做默默无闻的剑魁陆行，反而是一剑天下知的许衣人更合他心意。

    “许衣人，这一剑你敢不敢接。”苏问怒声喝道，却不知是他再说，还

    是剑意使然，又或是那远在京都剑阁中的剑士。

    “陆行你未免太目中无人了，这一剑救不下他。”

    那柄连剑鞘都被步层层包裹的长剑终于被许衣人握在手中，天山剑池不仅是九州之上的剑道翘楚，更是百年来最富盛名的铸剑之地，百年出百剑，百剑赠群雄，天下剑士有两愿，一是能学到枯剑冢的百步飞剑，二便是能有一把天山剑池铸造的名剑。

    布结挣开，立即便有止不住的剑气倾泄而出，剑鞘寸寸显露，一龙，一凤，一麒麟，三兽栩栩如生，龙口张开含剑之处，凤凰居中，翎羽飘然，麒麟在尾，独角处为剑锋，三兽相连端的是神圣威严，如此神迹仅仅只是剑鞘，剑还未出。

    “此剑名为锟，曾为大周帝王之剑，今日许衣人以这帝王剑领教枯剑冢的帝王剑道。”

    许衣人一字一句，锟，龙剑也，霞瑞夺鞘，承九州大运，寒芒出鞘，直觉万丈剑气逼人而来，两方君王同时降临背荫山，是此山大幸，却是此山中修士的大不幸。

    黑白二色的剑气怒而相冲，两人瞬间迈步，百丈之内无人可承受如此磅礴剑意，便是苏问此刻也是血污满面却不自知，只是跟着手中的剑前行，两剑同样霸道，只是一剑从万里之外而来，一剑却是握在当世剑仙手中。

    剑锋分毫不差点中，折出千百道肆虐的剑气朝远处掠去，其中最为粗犷的一道正正斩在北山道那座高山之巅，立刻被山巅卷动气的森然气息击溃，但是山中怀抱盘古盘的周栩卿口喷鲜血，失神望着盘上一道寸深的剑痕，痛惜叹声，若是没有盘古盘，只怕背荫山从此便没了背阴。

    而苏问与许衣人此刻所在之地尘土如海水飞涨，好似土龙升空，却是不敢靠近两人分毫，原本地幔之中涌动而出的仙家气息，被这二人一剑斩的支离破碎，不知多少人心中痛煞，却不敢口言。

    苏问一口鲜血喷在墨擎之上，气息瞬间萎靡，连同剑上所带的剑意也在这一交锋之中尽数耗尽，但是终究逼出了许衣人一剑，不分胜负，是苏问与许衣人不分胜负，尽管后者心头淤积难平，但他却输给了陆行。

    “这不是你的剑，做不得数，所以今日我不杀你，也不保你，等你真正有资格逼我出剑时，我再来讨要这一剑。”许衣人收剑归鞘，洒脱转身而去，尽管在所有人眼中他已经胜了苏问，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还能出剑，可苏问却连握剑都已经做不到了，可是他自己清楚，这一剑根本不是他与苏问的较量。

    颓然倒地的苏问轻笑着看着对方潇洒身影，喃喃自语道：“越是高手越是虚伪，输了就要认，硬撑着算什么。”

    “不过师傅，这剑不适合你，剑要杀人，可你却不肯啊！”

    劫后余生的苏问有惊有喜，方才许衣人是真的对他生出了杀意，百战百胜并非空话，他去了枯剑冢便是要再胜一场，如今不仅输了，甚至连对方的弟子也没能赢，但是一把墨擎的确救不下苏问的命。

    只是在三百里外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剑悬在半空，终是让许衣人没有勇气再出第二剑。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以命换命

    许衣人走了，丝毫不屑这山中的仙家气息，他准备去京都常住，直到有一日能够还给那人一剑。www.uu234.net

    如此便仅剩这山中的群魔乱舞，无论是两大道行，还是北魏各派，在魔教面前都显得稚嫩，跟随封十一出现的还有五十年前的十位魔头，几乎同时起阵，与高山之巅的周栩卿一争气运，攻山的魔教教徒前仆后继的涌向两千紫甲军，比起北山道的那些修士还要惨烈，因为前两者有的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苏问收好墨擎来到七贵身旁，胡仙草已经为其仔细诊断，看到苏问不知该如何开口。

    “能活吗？”早有准备的苏问只说了三个字，哪怕是七贵真的变成了当初的自己，只要还活着就好，你养了我十五年，我还你今后余生。

    胡仙草看了眼小仙芝，犹豫说道：“需要小仙芝的血，只是这里。”

    她没有说完后面半句，几人也都心知肚明，牛霸天悄悄将小仙芝拉到了身后，苏问沉默着，七贵的气息越发微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气。

    “没有别的办法吗？”苏问轻声问道。

    胡仙草摇头，即使手中有药王真经，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是此刻救下七贵，便等同于将小仙芝的身份公诸于世，这与杀了她有何分别。

    “噗通。”

    苏问突然跪倒在牛霸天面前，一言不发，只是嘭嘭的磕头，他无法说出请你赴死这样的混帐话，但他的确很自私，为了七贵只有用这样的方法逼着对方去死。

    “你想死吗？别忘了，你和他的命当初都是小仙芝救的。”牛霸天怒声喝道，人类果然都是一群自私自利，薄情寡义之人，本以为苏问会有些不同，到头来也还是逃不过，早知如此，当初便应该带着小仙芝回两界山去。

    方云奇三人悄然将牛霸天困在当中，只等着苏问一声吩咐，便是用强也要抢下小仙芝。

    “我会救他的，因为他就是我老爹。”

    一双小手止住了苏问不要命的磕头，小仙芝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旁，俏皮的小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甚至还有无比的欢喜，也许是她的突然出现让七贵感到不自在，这段日子她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对她其实是存在些许畏惧，但是那些都不重要，只要能够一直在七贵身旁就足够了，当初你用自己的命换我活下来，今天我也同样可以。

    小仙芝微微一笑，雪白的手腕划过插在地上的墨擎，剑锋锐利，带着侵入体内的寒意让伤口更加骇人，一抹血线从皮肤下渗出，瞬间绽放有沁人心脾的异香，古有灵宝，开启之时喷霞吐瑞，两界山曾被称做九州大陆的宝库，而那库中灵宝便是这些得天独厚的世外之人。

    “唉，又是一场麻烦。”早早脱身的汤师爷扶着手中更显炽热的火羽，一颗修行成人的血灵芝，绝对是不逊色仙家气息的灵宝，

    因为那两界山本就是连同仙界的地方。

    “丫头，你疯了吗？”牛叔连忙去捂住小仙芝手腕上的伤口，可那刹那的神迹又怎能逃得过此间众多大能的法眼。

    小仙芝缓缓推开牛叔的大手，仰起头，在她的眼角处晶莹的液体缓缓涌下，她终于学会哭，却不是因为痛，更非难过，而是欣喜，欣喜自己也可以为老爹做些什么，欣喜自己终于不会将老爹忘记。

    胡仙草连忙取出玉瓶接下那无比珍贵的精血，苏问轻轻一谢，反手拔出墨擎站立其间，凌厉杀意满溢而出，这一刻此处便是雷池，今日谁过谁死。

    “来者报名。”苏问冷声喝止一人脚步。

    来人不屑轻语，“我乃傀门长老肖成，苏问我若是你便早早带着气昆浩然躲着，强出头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肖成，傀门，我记下了。”苏问冷声说道，“今日我若不死，他日便是你傀门血流成河。”

    “那你就去死吧！”肖成面容狰狞，衣袍下灵力滚动滔滔，想不到除了气昆浩然，还让他撞见了一颗两界山的血灵芝，可真是天大的造化。

    地面卷起一条狂龙，肖成深藏其中拔地而来，一身立尘巅峰修为，即便是全盛时的苏问也不敢与其正面交锋，苏问身旁那团鸿蒙之气好似有灵般迅捷飞出，而肖成早有防备，十指分立猛然托起，从其身后一具黑甲傀儡跃然而出，傀门以傀儡之术最强，门下弟子又被称做偃师，此前的魔教余孽通然名所施展的妖鬼傀儡术便出自傀门一脉。

    那具黑甲傀儡身法迅捷闪至肖成身前，突然胸口大开将那团鸿蒙之气吞入腹中，能顷刻间置立尘修士于死地的鸿蒙之气却仿佛遇到天敌般湮灭其中，肖成十指穿插，又是一具白银傀儡被他招出直奔苏问而去，傀门弟子不已修为相比，而是在于所能调控的傀儡数目，如肖成这般已经身为长老的偃师可同时控制五具傀儡，等同于两位立尘宗师实力，传闻傀门曾有一位顶级偃师可控七百傀儡，一人就可称得上一支军队。

    墨擎虽无剑意，可本身就是件锋利神兵，苏问一手持墨擎，一手握龙舌，长短结合，在那白银傀儡近身的瞬间，墨擎自下而上挑起，在傀儡胸口处割裂出一道森然豁口，肖成看的心惊，这具白银傀儡虽然比不得此行宗门赠予他的五具绝品，但也绝对是上品之姿，竟是连那墨剑一剑都抵挡不住，左手连忙后扯牵动那傀儡后背一根利刃斜刺而出与龙舌短剑挥击一处，火星四溅，与此同时，苏问脚下地面突然一根尖刺突起，一脚踢开，第二具白银傀儡破土而出，挥舞双拳砸向苏问，却突然一枚磐石大的拳头从天而降，直接将那具傀儡砸成残废，牛霸天怒目圆睁，心中正是有气无处发泄。

    “你要死也只能死在俺手中。”牛霸天站在苏问身旁，离开此地之后，不管小仙芝再说什么，也要带她回两界山去。

    肖成心中痛

    惜一具白银傀儡，可若是能得到那丫头，再毁掉十具也是值得的，右手食指猛然弹起，那具黑甲傀儡口中浊气喷出，正是那五具绝品傀儡之一，虽然无法将那团鸿蒙之气吞噬，但只需将之困住即可。

    “都给我去死。”

    黑甲傀儡周身回荡寸许锋芒的白光，直掠而出，身后拖出层层残影，速度比白银傀儡快了一倍不止，他必须速战速决，已有几位魔教高手朝这边而来，已经沉寂数十年的魔宗竟还能寻出千名弟子，十三位立尘宗师，两名不惑强者，果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又有问道天中的魔头融入，封十一也许真就是上一任魔宗教主口中的应运而生之人。

    又是三具白银傀儡被肖成招出，紧随黑甲而前，先前那具胸口中剑的傀儡虽然已经退身，却有漆黑的雾气从伤口中涌出，傀儡猛然瘫倒在地，无论肖成如何驱使都不得动弹。

    苏问双手持剑与牛霸天背身而立，那黑甲傀儡先是寻上后者，双方对轰一拳，震耳的声浪穆然炸开，夹杂着能量风暴卷动而起，牛霸天一拳震下，本命神通灌入四肢，没有化身十丈之躯，而是力道倍增，追着对方的拳头拉开些许缝隙便又是全力砸出，肉眼可见的那句黑甲傀儡周身的白芒气机溃散一层，面无表情的面容透着麻木，一双眼睛突然亮起，身后暴起百根尖刺，纵然牛霸天肉身强横，仍是在胸口出留下处处血孔，黑甲傀儡且战且退，一身暗门机关打的牛霸天有力无处使。

    另一边苏问一人对三具傀儡，也是咬着一口气，双剑舞的连贯如水瀑到起，但终究不是长久之策，只等换气之际便是防守土崩瓦解时，后面方云奇三人不敢驰援，分站对外将胡仙草七贵三人护在中间，五名魔教高手已经来袭。

    “牛霸天。”苏问突然怒喝一声，两人如同一体般瞬间交换身形，黑剑对黑甲，但是苏问可没有牛霸天那样可以硬撼山岳的力道，而墨擎相较于寻常铁剑更显厚实，被黑甲傀儡一掌击中根本没有回弹的动作，所有力道尽数被苏问吸取，好似被弹出的飞石，凶猛砸向三具白银傀儡，瞬间赤蓝二色交替的光华附着在苏问后背，帮他化去了大半的冲击之力，却仍是被逼出一口鲜血，左手飞起龙舌点在黑甲傀儡面门，阻断对方追击之势，随即猛然扭动腰身，将手中的墨擎挥舞起风，齐齐斩落三具傀儡头颅，黑气森然而起，的的确确是从那把黑剑之中蔓延而出，不知卷走了什么，等到重新回到剑身之中，苏问明显感觉手中黑剑更加凌厉嗜血。

    一个换身，苏问不仅挡下了黑甲傀儡两度攻势，更是借力出剑，靠着墨擎毁了三具傀儡，而牛霸天则是直奔肖成而去，没有傀儡护体的偃师，一身修为至少折去四成，而任何偃师都不会希望被一名武者近身，何况还是牛霸天这等**变态的家伙，抬手一拳震断肖成五根肋骨，整个人好似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了满怀，飞出十余丈远，然而就在牛霸天追身一拳欲结果掉对方性命时，才惊愕发觉自己似乎踏入了一个恐怖的图案中。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天下第三

    一张狰狞鬼脸浮现在牛霸天脚下，阵阵莫名力道从那鬼脸之中升腾而起，好似蛛网缠绕一般将牛霸天缚在其中，肖成艰难起身，胸口处一枚骇人拳印生生凹陷，却是阴森发笑的看着被定在远处的牛霸天，神情狰狞与那鬼脸如出一辙。www.uu234.net

    “若是连你们这点把戏，老夫这半辈子算是白活了，谁都知道偃师最怕近身，我会不知道吗？”肖成仰天长啸，双臂猛然张开，无数成丝成缕的气机从他体内散出，通然名的妖鬼傀儡术可以以活人做傀儡，而这本身就是傀门的不传之秘。

    一道道气机如同长针刺穿牛霸天坚如岩石的皮肤，瞬间阻断了经脉中灵力流动，肖成十指轻弹，对方竟是诡异的随着他的牵动而莫名展开身体，身后黑甲傀儡发出桀桀声响，掌心之中突然一道暗纹浮生，随即飞速掠向牛霸天背心。

    “你这肉身用来做傀儡再适合不过了。”肖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然而就在那黑甲傀儡飞至牛霸天身侧的刹那，那张老实憨厚的面容突然狡黠一笑，一双铁拳轰然砸出，直接捣烂了对方胸口，被束缚其中的鸿蒙之气也得以脱身而出，牛霸天一手提着残破不堪的黑甲傀儡不屑说道：“就这种破烂货，俺老牛有多少砸烂多少。”

    肖成惊魂不定的看着牛霸天，那黑甲傀儡已经是迈过上品之列的傀门瑰宝，竟是被对方直接打穿了胸膛，然而更让他惶恐的却是对方究竟是如何挣脱开脚下的镇傀图，一旦被入体气机阻绝了经脉，便等同于封闭灵宫，即便是以身体见长的武者，没有灵力润养肉身也只能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没有人能逃过镇傀图，除非你不是人。”被自己一语恍然惊醒的肖成狂喜难掩，谁说只有一个两界山的居民，正是因为眼前这个体壮如山的家伙体内的经脉与人类不同，才不受镇傀图的影响，这一秘密对于他，甚至是整个傀门都可说是比仙家气息还要珍贵百倍的消息，区区的仙家遗物如何比得上拥有一个真正的仙。

    “好啊！好啊！”肖成兴奋的连连说到，猛然扯开胸口衣衫，有一幅与黑甲傀儡掌心相似的暗纹，更显复杂，抬手摸过嘴角血渍重重点在胸口的暗纹之上，立刻血腥之光充斥整幅纹路，与此同时难以言表的磅礴气机涌入肖成灵宫之中，隐隐可见一道道牵丝线从他身后延展而出，不知去向。

    就连与两大道行战的不可开交的傀门众人都齐齐望去，那位傀门大长老更是惊愕言语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让肖成不惜惊扰老祖宗。”

    苍穹之上依稀可见一张沧桑容颜俯视大地，双眼睛猛然睁开，精光夺日，肖成顷刻间变得骨瘦嶙峋，一身精力顺着身后牵丝线涌入苍穹之中，恐怖威压逐渐从天际洒下，似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在傀门之中一座棺材缓缓开阖。

    “老的打不赢，就叫更老的，你们傀门还真是群不要脸的东西，既然如此怕死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在棺材里待好，不然

    拆了你的棺材烧火。”

    一声怒喝骤然而起，直接搅散苍穹上那张人面，牵丝线根根断开，那股即将降临的恐怖气息瞬间烟消云散，傀门中开阖寸许的棺材立刻像见了鬼似的紧紧盖住，肖成口吐鲜血，一身修为算是到了头，铺天盖地而来的圣洁之辉笼罩着整座背荫山，那位素衣老人终于来了。

    “还好来了，老人家腿脚慢了些，但总算不晚。”陈长安弹了弹身上已经被黑气腐蚀的支离破碎的碎屑，轻笑道：“毒王，你还不离去？你们魔宗这次还能活几人”

    毒王不以为然的看着那位缓步落定的老人，尽管没有那件大红袍，可他依旧是凌天宫三大神官之一的渡世大神官。

    “当年我魔宗弟子被凌天宫折损七八，十位长老被苏承运骗入问道天中，这种把戏只骗得了一次，你真以为我魔宗再度出世会毫无防备吗？”

    就在渡世现身的瞬间，天外一道长虹顷刻而至，落地之时整座背荫山都随之颤动，尘埃中一道巍峨身影徐徐站定，目光如炬，好似星辰之光洞穿世间。

    “官天晓。”陈长安双眼眯缝看着来人，天下第三的官天晓也看上了这里的仙家气息，“果然只有魔教功法才配得上他独树一帜的武道之巅。”

    “老爷子，别来无恙。”官天晓仰首望去，面对凌天宫大神官依旧如此傲然，天下第一的莫渡闭关百年，第二的琼经一生不下凌天宫，那这人间他便是最强。

    “腿脚还算利索，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南来北往的也不嫌累，官庄主可是从第一庄而来。”渡世轻声说道，慈眉善目颇有仙家气派。

    南唐国内有大河名墨水，宽比南海一望无际，河边三大道行传承数百年，大周帝君曾赐匾封册宗师一道，一直到五十年那场劫数，天下气运汇流凌天宫，即便是三大道行也未能幸免，但是就那之后二十年，一座山庄凌水而建，立于墨水之上，名为第一庄。

    “从郴州来。”官天晓直言说道，并不想与渡世打哑谜，郴州为魔宗初始之地，他既然这么说，便是不怕让对方知晓他与魔宗的关系。

    “那官庄主此行为何。”渡世揣着明白装糊涂，对方不愿与他打哑谜，他就偏偏要耽搁对方一阵。

    官天晓极不给面子的冷哼一声道：“明知故问，老爷子我们把话摊开了讲，苏问与这仙家气息我都要。”

    “这就难办了，凌天宫入北魏传教，好歹是借了人家的灶台生火烧饭，总不能空着手来，倒不如给我一个面子，留下三成如何。”堂堂渡世大神官竟像个精明的生意人，与官天晓算盘打的咔咔作响。

    “那苏问呢？”官天晓目光锐利直射老者而去，还未靠近便逼得对方不得不运起金光。

    “苏问就更难办了。”渡世翻着眼皮思索了片刻，然后轻笑着吐出二字来，“不给。

    官天晓轻笑一声，脚下地面顿时如地龙翻身断裂开来，一道百丈裂口直接跃出，好似一刀将整座背荫山断成两截，在场众人无不愕然看着这等开山断水的神迹，莫说官天晓只是立尘境界，就算在场之中的不惑强者想要如对方那般轻描淡写的踏碎山河也都是天方夜谭，要知道陈长安的火山地狱也仅仅是以离火烧山而已，这武道之巅的称谓果真是让人又惧又敬。

    苏问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两尊庞然大物，一个是凌天宫大神官，一个是武榜第三的大能，按理说应该是前者对他恨之入骨，在沧州时还曾为杀他而来，而后者与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素未谋面，但此刻相比之下，倒是那位大神官更让他感觉慈眉善目。

    “官庄主来时该是遇到了那位西蜀诗仙，既然那位诗仙未到场，应该是败在庄主手中了，果真是厉害。”渡世突然抛出一茬事，让所有人又不由震惊，连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西蜀诗仙都被这仙家气息引来，这背荫山的阵仗真是越来越大了。

    “老爷子无需担心，区区诗仙，官某还是信手拈来，就是再打一场也是无碍。”官天晓倨傲笑道，言语间无不是狂妄霸道，能将天下第六的唐一白说的如此不堪入耳，只怕也就是这位敢学凌天宫，凌驾墨水之上自语第一庄庄主的猛人了。

    似乎官天晓已经没了耐心，暴戾之气飞扬舞动，即便是已经激战一番仍是不惧这位渡世大神官，只是与之相反的，渡世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缓步走到苏问面前，苏问连忙拱手一揖道：“见过大神官。”

    “见过？何处见过。”渡世开口一言让苏问到口的话不知该如何说出，本就是客套，怎的还较起真来了，虽说当初也曾如此戏弄过姜离厌，可面对一个糟老头子，苏问可没有那份闲心。

    “兴许是在沧州。”苏问转念又说道，却是放肆到了极点。

    谁知老者哈哈大笑，很是满意的拍打着对方的肩膀，说道：“你这娃娃比我那徒弟有趣多了，你拿着这个，今日就算是官天晓也奈何不了你。”

    苏问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一枚漆黑的棋子，倒是在何处见过，本以为对方在说笑，可官天晓却突然变了颜色，沉声问道：“杜长河是你什么人。”

    听对方如此一问，苏问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着，随即用同样的口气轻声道：“兴许算是我半个师傅吧！”

    官天晓目光忌惮的看着对方手中那枚黑子，转而不屑的开口说道：“渡世，凭一枚棋子就像让我放手，我不信他真敢从学府出来。”

    显然官天晓口中说的那人并非杜长河，但却是跟杜长河做了半辈子知己好友的家伙。

    渡世全无神官气派的搔了搔脑袋，学着苏问的口气说道。

    “兴许逼急了他真就出来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皆大欢喜

    官天晓闭目半晌，大袖一舞，弥漫天际的仙家气息一分为二，十位魔教长老联手起阵将仙气归入灵器之中。

    “多给你两成，买我两千教中弟子性命，渡世，这段时日我都会在郴州，你凌天宫若想来做客，我必亲自相迎。”

    说罢化作一道长虹朝郴州而去，若是今日到的不是官天晓，只怕背荫山的两千魔教弟子，十位魔头以及那位即将成为新任教主的圣子都得葬送此地，渡世有这个自信。

    渡世轻笑点首，声音追着对方的身影远去，“官庄主好意，老头子心领了，只是初来北魏事物繁杂，想来短时间内无法讨饶了。”

    二人一言一语的客套，落在旁人耳中却是一惊一乍的博弈，官天晓分明已然站在魔宗一方，而渡世也算老奸巨猾，你在你的郴州，我传我的教义，井水不犯河水。

    仙家气息已然收尽，山岗上的周栩卿莫名多收了两成气息，却也在此地留下了两千紫甲军，六位供奉，南唐北魏两朝的宗门修士更是死伤遍野，还能说出名号的几家除了买给魔宗与凌天宫一个情面，似乎什么都没得到，无疑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可谁又敢说什么。

    只等魔宗众人离去之后，渡世才厚着脸皮大肆胡扯了一番，美其名曰四方豪杰齐聚背荫山讨伐魔宗欲孽，众人也只能迎合的叫几声好，但是渡世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叫各门各派震撼惊呼。

    “今日除魔，各位功劳凌天宫自当记下，问道天即将开启，本座代宫主赐予各宗神符一枚，不惑境界之下可持此符等临问道天，以观天人之相。”

    此话一出，众人才都是心悦诚服的大呼诚谢神官赐福，两大道行以及南离道等一流大教此前也仅是收到一枚神符，如今又得一枚，便意味着可以派遣两位弟子，无疑是占了莫大机缘，而那些二流宗派本就无望参与如此盛世，此刻无不是跪倒在地，感激涕零。

    说不上是个完美的结局，但最终也都是皆大欢喜各取所需而去，至于气昆浩然和小仙芝，有凌天宫大神官，谁人还敢有非分之想，只是苏问目不转睛的看着渡世，而对方也老不羞的与他对视着，终于苏问先忍不住，收起所有的不悦恭敬拜道：“请神官大人救七贵一命。”

    虽然有小仙芝的精血保住七贵一口气，可四肢经脉已断，丹田被毁，比之当年的苏问并无两样，也许别人无法体会，但对苏问来说那样活着与死了全无差别。

    “救他不难，关键在你愿不愿意舍弃。”渡世轻声说道。

    听对方如此说道，苏问顿时喜上眉梢，连声道：“只要能救七贵，舍弃什么都无妨。”

    “需要你体内那颗点朱砂。”

    “拿去。”苏问没有犹豫开口说道。

    渡世摇头轻笑道：“你先别答应的这么快，你能有此刻的成就多亏了那枚点朱砂，一旦失去，你便要重回曾经模样，甚至性命难保，如此，你可还舍得。”

    “舍得。”苏问一口回应。

    这一次渡世露出了错然的神情，轻抚长须问道：“你不怕死吗？”

    “怕死。”没有人比苏问更怕死，因为他是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所以才会愿意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但对

    于七贵，那应该是比命更重要的存在。

    “明白了。”渡世轻轻点头，枯瘦的手指猛然探出点在苏问眉心处，一股吸力从指间迸出，好似贯穿了苏问的四肢百骸，肉眼可见的道道精华从苏问体内汇集到眉心处，一枚浅红的印记越发浓郁，直至一颗朱砂从皮肤下渗透而出，而就在那朱砂脱离的刹那，苏问整个人好似丢了魂般颓然倒地，夹杂血丝的汗珠从皮肤下钻出。

    “我再问你一遍，舍不舍得。”渡世轻声问道，只有濒临死地才更能体会活着的好，此刻谁都看得出这一颗点朱砂只够救一人，就连先前对苏问失望透顶的牛霸天都诧异，明明是自私的人类此刻究竟从何处生出的勇气摇头拒绝。

    “我那徒儿看人比他师傅更准啊！”渡世自言自语的将手中的点朱砂按在七贵眉心，瞬间消散，随后另一只手运起圣洁光辉顺着对方断掉的经脉徐徐转动，竟是真的如传闻中所说那般活死人，肉白骨，新生的经脉恢复如初，丹田中一股生机蓬勃而出，老者嘴角轻笑，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光辉再度洒下，不但是七贵伤势复原，修为更是一飞冲天直入立尘境界。

    见此，苏问欣喜的一笑，四肢中传来的冰冷感觉，体内一座又一座灵宫轰然关闭，还未好好感受过的充盈灵力此刻正逐渐离他而去，再过不久他便要重新跌落会起凡境界，永恒的起凡境界。

    如此大起大落对于任何修士而言无疑都是最沉重的打击，甚至比孟良还要彻底，毕竟后者追寻的是不破不立，悟道三载两度跌境只为寻求更高的造诣，而苏问却是彻彻底底的跌落凡尘，朱雀低鸣，墨笔暗淡，铜钱落地，人面沧桑，垂柳枯竭，罗盘停转，还有那座古朴的石门也在阵阵腐朽之力下变的淡泊，隐隐要从宫门之上剥离，七座灵宫关闭，仅剩最后一座泥丸宫也是金龙低首，不到一年开八座灵宫随时可入立尘修为，却也在短短一瞬化为乌有。

    即便苏问再如合豁达，此刻也难掩失落之情，就在这时一根青葱玉指轻轻按在他的眉心之上，一股暖意顿时从眉心涌下，苏问枯竭如沙漠的身躯好似久旱逢甘露般拼命的吸.允着，在其眉心上一颗鲜红朱砂喷薄而生，一座座灵宫重塑，带着更加强横的气息转生而起，金龙咆哮而出，映照着那张完美无暇的脸庞。

    “为什么。”苏问怔怔的看着眼前人说道。

    “因为你是我徒弟。”姜离厌冷冷开口，就像回答了一个理所当然甚至是无比愚蠢的问题，就好像她如泣草芥般的将天底下仅有的四颗点朱砂丢给了苏问一样轻巧。

    一旁的渡世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让所有修士趋之若鹜的点朱砂被莫修缘、苏问、姜离厌这三个怪胎丢来扔去，不知道付丹阳知晓此事后会不会吐血昏厥。

    “这枚神符给你，即便你学府大比落败也可去问道天寻寻机缘。”渡世将一枚更像是玉符的令牌给了苏问。

    “能再给我一个吗？”苏问没头没脑的开口问道。

    想来随和的渡世大神官险些没一耳光抽打在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脸上，且不说给七贵疗伤耗去了他多少神力，单是姜离厌赠予他的点朱砂都足够不惑强者疯狂，而后者竟然还如此恬不知耻。

    “你当这是孩童吃的

    零嘴，说给就给的吗？”

    “可你方才不才给了那么多。”苏问轻声问道。

    “你以为他们拿到了就是运气，没有实力的家伙只会带来灭顶之灾，今日之后不知多少人盯上了他们。”渡世狡黠一笑，这哪里是普天同庆的恩赐，分明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刮骨钢刀，果然这些大人物算计起人来，都是防不胜防。

    苏问想了片刻后，小心问道：“那也就是说我可以将神符赠与他人。”

    “那是你的事，不过你可要想清楚，没了手中的神符，你便要何学府中那些人去争，我可以告诉你，学府只有三枚，你有把握争的到吗？”

    “当然，我有不得不拿到第一的理由。”苏问自信笑道，也许之前他还有所芥蒂，但此刻他迫切的想要知晓五十年前发生的那场浩劫，以及石台中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他。

    “你是想给他。”渡世回身看着沉睡中的七贵。

    苏问点了点头，也许在旁人看来是不可理喻的事情，可这种不可理喻的事他不是刚刚才做过。

    “罢了，我便收他做个记名弟子，也免得再有人把主意打到他身上。”渡世意味深长的说道。

    苏问连忙拜谢，能做渡世大神官的弟子，七贵也将不在平庸，如此才算真正有了与穆巧巧一同的身份。

    “丫头，跟我回去了，堂堂圣女跑出来跟人家打打杀杀成何体统。”渡世嗔怒的斥责着姜离厌，奈何对方毫无反应的转过一旁，指着苏问冷声道：“我跟他一起回去。”

    “行了，让你回去是有要事，他死不了。”渡世认真说道，姜离厌古井不波的脸颊上明显生出丝毫犹豫，但还是跟着渡世离开了。

    松了一口气的苏问突然感觉后颈一阵惊凉之意，猛然回头看到胡仙草带着吃人的目光瞪着他，顿时如坐针毡，想起此前黄月华与对方那场针锋相对，连忙解释道：“她，她真是我师父。”

    “我知道，师徒情深，你看看她临走时那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苏问你行啊！”胡仙草阴阳怪气的冷笑道。

    下一息不止是两腿内侧，苏问整张脸都被嗡鸣而来的玉蜂包裹，牛霸天连忙遮住小仙芝的眼睛，生怕对方看到这幅惨绝人寰的地狱画面。

    柳三晓跟着陈长安走了，临行前将一根签交给苏问，说是从他师傅竹筒里偷出来的一根上上签，两人只是呵呵一笑，分手不送，但是谁人都心知肚明，这一根签算是彻底断了两人之间的浅薄的交情，陈长安与苏承运，柳三晓与苏问，已经是那条大道上的竞争者，下次相见便是你死我亡。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常清生并没有随宋清缘回南离道，无论是一行同门只有他一人存活，还是被两大道行利用，欺瞒北魏各派修士葬送背荫山，即便不会有人敢拿到明面上来报复，常清生只怕在北魏也已无立足之地，南离道自然不会对他有任何留恋，没有当众将之镇杀以洗清嫌疑，都是宋清缘还对他有那么一丝同门情义。

    最后苏问厚着脸皮相邀，再加上万成旭的鼓动，常清生才应下先在对方手中做个风水先生，毕竟他也猜到，这一趟回去沈半城一定会需要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武侯也是贫民身

    苏问还没有回京，关于他的传闻已然在京都传的沸沸扬扬，最为人乐道的便是陆行万里飞剑，一剑战平天山剑痴，无疑是让世人等待许久的剑魁之争稍稍有了看点，其次便是第一庄庄主官天晓竟是魔教中人，尽管许多人早有预料，不过仍是佩服对方竟然敢当着渡世大神官的面直言不讳。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还有便是渡世大神官竟然收了苏问的小仆人为记名弟子，有人猜测大神官真正中意的仍是苏问，只因为圣女做了苏问的教习，若是大神官也做了苏问的师傅，那岂不是圣女与大神官平起平坐，以此折中之法倒也说得过去，不过这么一来苏问的师傅还真是多的让人咬牙切齿，枯剑冢剑魁，凌天宫圣女，还有京都第一神念师杜长河，如果再扒一扒气昆浩然，说不得还要加上一个唐一白，怎能不让人妒忌。

    而这段时日唯一能够与苏问之事平分秋色的便是背荫山一战，渡世大神官发出五十余枚神符，这可是日后前往问道天的唯一凭证，本以为只有那些一流大教才有资格参与，但是这一次却有三十多个好命的宗派得了神官大人的恩赐，只是不知有几人能够安稳的将神符留到问道天开启的那一日。

    京都宋家倒台，却在之后几日那些原本属于宋家的几处产业再度开张营业，而且都挂起了苏问的牌子，哪怕身不在京都，也要搅动一番浑水，这个从问世以来就声明大作的少年还真是越来越让人移不开目光了。

    总之这一年的大雪，可以配合赏景品酒的谈资无比的丰富，京都的百姓就算每日说一件，说到嘴皮子都破了也讲不完，远在沧州的李在信得到回京的旨意，赶在年关之前回京，与其一同的还有通敌卖国的罪臣吕登科。

    那一日百姓夹道更胜凌天宫大神官入北魏，只因为所有沧州人心头都有一杆秤，尤其是饱受常明集团剥削之苦的百姓更是爱戴这位北魏棋圣，谁也不相信他会行通敌一事。

    因检举功劳随行入京做官的李胖子整个人削瘦了一圈，县中府衙的衙役早已愤愤离职，县中百姓更是恨不得把这胖子点了天灯，一路上他高头大马行在最后，不知是谁人丢的菜叶鸡蛋，李程俊不闪不躲，蛋液入脖冷风催之，冰凉入骨，可他更害怕让眼前囚车中的恩师心凉，顶着漫天的骂声和指点，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在没有往日的乖张，身后有同为沧州官员送行。

    “卖师求荣的混蛋赶紧给老子滚去京都吧！”

    “我们沧州没有你这种白眼狼。”

    “吕大人真是瞎了眼收下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家伙。”

    “去了京都就被给老子回来了。”

    ......

    就连从没有爆过粗口的娄岚晋都高声呵责的两句，但是谁心里都清楚，他们此刻骂的越狠，对方到了京都才越好过，王珂没有骑马，站在对方经过的亭子，三碗水酒为其送行，若是没有吕登科之罪，今日囚车上的便是他，可他不能死，因为这条漓江需要一位将军，老人为沧州赴死，新人为沧州谋生，将军慢饮送行。

    “吕大人一路走好，李胖子沧州以后就靠你了。”

    天兴十四年冬，御史台、都察院改名南北镇抚司，两位指挥使分别是李在信

    与周栩卿，阴曹属北镇抚司，原常明手中的三道口属南镇抚司，两司监察朝野，有先斩后奏之权。

    今日早朝持续了半年之久的常明一案终于昭告天下，还有宋家一案也重新提点，朝野震动，民情激愤，有人重提分州之事，六部之中三部赞同，两王默许，李居承与淮文渊二位老人闭口不言。

    第二日，司礼监大太监黄承恩昭告陛下旨意，将原沧州分为永州，泸州，朗州，白州分为凉州、蕲州、黄州分为泰州、梧州、郴州为靖、渝、宣三州，京都所在为京州，将原北魏旧四州该为新十一州，州下设府、郡、县，朝中少数顽固派以组训反对，称祖制不可改，可悲被问道常明与宋家这种国之毒瘤该如何清除时却又哑口无言，陛下震怒拂袖退朝。

    第三日，朝中那些顽固派皆称病不朝，李居承点头，淮文渊亲自接下陛下圣旨昭告天下，北魏新十一州从此开始。

    这注定是自虞朝以来九州第一次变革，但巧的是就在北魏下诏书的第二日，南唐同样昭告天下，将旧五州分为十二州，天下共计二十三州。

    不过更令京都百姓闻之震惊的事是在那不久，从沧州传回一份北镇抚司密件，一批仍然穿着惊鬼服，手持两断刀的阴曹使者从相府中带走了李在孝，押送临渊之中。

    后来得知是因李在孝指使合阳郡太守暗中与南唐皇子密谋卖国之事，由北镇抚司指挥使李在信查明证实，现正押送吕登科入京问罪，对此李居承并未入宫争辩，反而是去了武安侯李在忠的府邸。

    这两位义兄弟因为第一次漓江之战的主帅而心生间隔，之后李在孝成为封疆大将，而李在忠却被扣在京都，不仅剥夺了兵权，就连曾经的北府军也都从兵部除名，谁人都以为是那位李姓老人忌惮武安侯功高震主威胁到自己的位置才用另一位义子制衡，如此的话最希望李在孝死的人，莫过于十三太保中的老大，这次由李在信为刀亲自将李在孝关入临渊，只怕多的是这位大哥的主意。

    即便是在这最是富饶的京都之地仍然少不了穷人，更穷的人，在南城有一片废旧民居，早已经破败不堪，是乞丐贱民聚集之地，工部曾几次要将人群驱散，拆掉重建，却因为其中的一座侯府不敢造次。

    那座武侯府既不在百官聚集的八大胡同，也没有在最为富士的北城大居，正在此处，除了府邸前有一方武安侯府的匾额，其余的不过比普通民居好上些许，李居承每每来此都会在门口驻足许久，回想起当年于义子畅谈一夜的酣畅之感，如今父子情义越发淡薄，甚至连家都越来越远了。

    “首辅大人，侯爷去贫民区施粥了，您稍等片刻。”管家恭敬的将李居承迎进府中，其实也不过是穿过一座院子便能见着整座府邸的全貌，院子中多是果蔬，皆是那位侯爷亲手栽植，当年的放牛郎依旧忘不了昔日食不果腹的日子，只求自给自足的潇洒日子。

    李居承安然坐在堂中，家中并无仆从，一切事务都有这位老管家亲力亲为，一杯清淡茶水飘着一两叶廉价的叶片，堂中没有名人字画，古董文玩，却是有三座各占一面墙大小的书架，李在忠出身贫苦，

    虽然排行最大，但在众多义子中身份却是最低的一人，在遇到李居承以前连名字也不会写，尽管如今早已将本来姓名忘记，却也换来了满腹经纶，三座书架，一文涛兵书，一经书字文，一圣人言语。

    老人随手取下其中一本，正是他交给对方的第一本书，千字文，从天地玄黄到人道沧桑，世间真知，依稀回念还是少年的义子跟在自己身后一字一句的背诵，回思满满，合上书，眼前少年已然长大，那身粗布麻衣如今也换成了世间最昂贵的明黄锦衣，一只峥嵘麒麟栩栩如生。

    “义父怎的有空来此。”归来的武安侯微微诧异，看到老人手中旧书轻声问道。

    “四处走走，不知不觉便来了这里。”李居承将书放回架子，步履稍显蹒跚，李在忠连忙快步走上前来搀扶，回首一语，管家闻之退去。

    “义父可是为了老十三之事而来。”李在忠开门见山的说道。

    扶起茶杯的李居承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一抿后说道：“在忠，你想要什么。”

    “在忠不想要什么，只是不想被旁人当作登天的踏脚石，老十三甘心为岐王垫脚，可我不想，尤其不想义父一世之名不得善终。”李在忠恭敬的站在老人身旁，好似这二十年来他始终都是如此的尊敬。

    “不想娶妻吗？这么大年纪了，是想学义父吗？”李居承突然改口笑道，仅剩的这五位义子也只有李在贤一人娶妻，生有两子。

    李在忠嘴角含笑，轻声道：“学不来义父，只是没有遇见合适的，当初放牛时有位邻村的姑娘很是相好，本来约定闯出一番名堂便回去娶她，后来听说他已经嫁人，便不敢去叨扰了。”

    “那还真是可惜，若是当初我不将你留在身边，也许你此刻也能享受妻女天伦之乐。”李居承撇嘴自责道，然而李在忠却没有回应。

    “老十三是一心求死，此事义父并无要怪罪你。”李居承继续说道。

    李在忠点头说道：“昨日南镇抚司斩了两百颗议论朝政者的人头，陛下终于要展露出他的铁腕手段，老十三一死，岐王才能稳固沧州，顺便得到一方民心，所以陛下并不蠢，他只是将十三关入临渊，想要将这份罪过放在我的身上，可我不在意，更是很乐意。”

    “老十三一走，下一个便是你了啊！”

    “那又如何，义父当年不敢做的事情，如果真的逼急了，在忠未必不敢。”李在忠不以为然的说道，看着屋外的天空喃喃自语道：“唯有当初义父做了皇帝，此刻才有天伦之乐可享。”

    法不传六耳，如此大逆不道之语在北魏这对位高权重的父子之间传出，一个说，面无敬畏之色，一个听，更是心安理得。

    “不早了，该回去了。”李居承缓缓起身，只在桌上留下一封信。

    而李在忠就好像没有看到般轻声问道：“吃了饭再走也不迟。”

    “算了，你这里的粗茶淡饭不合义父口味。”李居承摆手而去，脚步轻快，没了方才的蹒跚之相。

    李在忠拾起桌上的信，许久后轻叹一声道：“管家，备车。”

第一百四十章 白马入宫踏燕山

    旧黄州被一分为二，分出许多空缺官职，如若宋家没有倒台，这其中大半的位置都该有其族人坐上，不过即便如此黄州仍然是四州之中最有条不紊，也是最快适应新制的，两位布政使分置泰州，梧州，尽管还是各有一位左布政使空缺，但已经稳定黄州官场，重新分化的府、郡、县上下交接通畅，只等新官上任便可恢复运转，今年科举各位进士成了往年来最幸运的一批，无须多少打磨便要走马上任，国子监中也有大量闲置黄郎离京而去，难得见到如此规模的升迁之喜，吏部已经忙昏了头，便是连四州能叫得出名号的道观佛寺，也都是繁忙的紧，每日少不了赶三五处祈福道场。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两位王爷同时出京，去往靖州就藩，还有一位郡主入京而来，雪白骏马入关不停，一行直奔入皇城之中无人敢拦，赵钟明远远望见，正欲折身逃走，被一声娇喝定住身形。

    “赵统领，皇兄何在。”骏马之上一位英姿飒爽的俏女子，如男子高竖起的发髻简明扼要的被一根簪子穿过，一身修身棉白锦衣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形，更显利落，腰间配一把青色古剑，风采夺人。

    赵钟明连忙带笑回身道：“末将眼拙，这不是武平郡主吗？何时入京来的，怎么也不通知陛下一声，也好。”

    话还没说完便被对方开口止住，“也好让他先躲起来吗？赵统领，你再要嗦，休怪本郡主一剑斩了你。”

    武平郡主，北魏唯一一位正经八百的直亲皇女，陈茂川的二姐，名叫陈茂雪，名字虽然秀雅可人，却是个十足的北魏女子，比男儿还要豪迈的性子委实不该配上那张不输南唐娇美娘的面容。

    “不敢，不敢，陛下正在御华殿中。”赵钟明可不敢跟对方打哈哈，这位自幼舞刀弄剑的郡主大人向来是说一不二，当年为缓和南唐与北魏的关系，南唐曾有使者入北魏以求联姻，结果使臣还未走上大殿，就被陈茂雪一剑砍了，为此险些有了第三次漓江之战。

    听到答话，陈茂雪再不理会对方，拨马前行，赵钟明在后面看的唏嘘不已，活了快半辈子了，敢在皇城之中纵马的也就只有这位奇女子了，“陛下，卑职也是为了保命，你可莫要怪罪。”

    此时的陈茂川正在御华殿中与周不疑看着身下由百名工巧匠耗费半旬雕刻而出的新北魏地图，这幅图就是直接刻在御华殿的地面上，居高而下，可将整个北魏一收眼底。

    “十一州官员谪迁我已经拟了折子送去吏部，差不多年后便能安排妥当，泰州、梧州有之前让宋家安下的底子，算是最快的一处。”周不疑轻声说道，脚步一行一顿，每过一处都能准确说出此地任职官员姓名，出身，甚至连性格，处事之风都淋漓尽致。

    “负责调查宋家一事的那名黄州县令是谁，做事井然有序，是个可塑之才。”陈茂域开口问道，不顾形象的蹲在地上，用手抚过那些边境线条，这座御华殿还有半面地砖空着，早晚也将被刻满。

    周不疑可不敢再在地砖上磕烟斗，悻悻然说道：“那人正是今朝的金科状元，名为谭君子。”

    “就是那个骂了李居承五年的谭君子，不错，朕要他。”陈茂域欣喜道。

    “皇兄想

    要谁。”

    一道娇声从殿外传来，只见一匹白马踏殿而上，马上之人神情倨傲，手摇马鞭轻斥前进，完全不给这位北魏君主半分颜面，周不疑坏笑的退到一旁，不敢言语。

    白马踏定，马背之人与陈茂域四目相对，整个御华殿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仅有白马轻打响鼻的回声。

    “美娘，你踩到朕的燕山了。”陈茂域目光飘然的看着来人，唤起对方的乳名，没有半分斥责的意思。

    陈茂雪翻身下马，脚踏着北魏新十一州，一直走到曾经黄州的版图停步，高挑的身子屹立在此山河大川之间，竟是多了一股挥斥方遒的豪情，“皇兄可还记得此处是那里。”

    “宋家不死难以平民愤，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陈茂域轻声说道。

    “只是如此而已。”陈茂雪冷笑反问，咄咄逼人。

    陈茂域神色渐渐阴沉，猛然挥袖怒声道：“美娘，朕不想你一回来就来与朕争执，不管是为了什么，宋家已经没了，朕不后悔。”

    陈茂雪漠然自语，“皇兄，你变了。”

    “朕不得不变。”

    “那好我此来只是告诉你，我已经命人将宋美玉从教坊司提到我宫中，还有那个谭君子，他若进京我必杀他。”陈茂雪扯动缰绳翻身上马。

    陈茂域的脸色沉重到了极点，不得不发，怒声道：“放肆，你眼中还有没有朕。”

    白马离去，马背女子一言不发，做了这天底下最大逆不道的事情，便是连李居承都不敢如此，那柄青色古剑将御华殿的地砖斩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裂纹一直蔓延到陈茂域脚前，好一幅山河锦绣的大作，如同一位娇艳女子脸上被人划出了一道疤痕。

    这件宫廷秘史并没有传出，陈茂域没有对任何人说起，陈茂雪也是如此，最是无情帝王家，弟弟入京夺位，妹妹挥剑两断地，这一剑更是斩在了陈茂域的心头，半晌才从地上坐正，看着一旁瘦弱的周不疑，叹声道。

    “不疑，这次朕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周不疑双手重叠拜倒，轻声道：“理应如此。”

    一场大雪将整个平京银装素裹，苏问踏着这场雪再次站在城门之下，而这一次是他想要的结果，闻讯而来的京都百姓都想一瞻这位传奇少年的尊容，人潮涌动将小玄门堵得水泄不通，两行紫甲禁军立在御道两侧，苏问缓步而前，心头酣畅淋漓。

    “少爷，他们都在看着我们。”七贵不自在的轻声说道。

    “废话，不看我们看谁，把腰杆挺直了，记住你现在是渡世大神官的记名弟子，不再是什么小仆人了，你看看那些姑娘们看你的眼神，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了，估摸着明日来家里提亲的人能把门槛踏烂。”苏问笑道，拍了拍失魂落魄的小仆人，一年前谁会知道苏问与七贵的名字，谁又能想到那个在木屋中几近生死徘徊的少年，今日会有如此荣光。

    “别人就不要了，我只要巧儿姑娘就好。”说到这里小仆人不自觉的将腰杆儿挺直了许多

    ，当初在沧州时，少爷说自己与对方不是一类人，为此他失落了好久，后来在学府一见，果然对方越发遥远，但是现在少爷说他有机会了，那便是真的有机会了。

    “苏兄弟，你总算回来了，陛下等你多时了。”赵钟明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亲热的让人以为他二人是相知已久的好友，但其实满打满算也不过见了四五面而已，而且上一次相见时对方那张臭脸，苏问到此刻都还铭记于心。

    “呦，赵大哥，又壮了不少。”苏问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更是亲热的拥了上去。

    “他们两个很熟吗？”胡仙草轻声问道。

    七贵瘪了瘪嘴说道：“少爷跟谁都可以很熟，可愿意说真话的也就只有几人而已。”

    “人类果然虚伪。”牛霸天冷哼了一声，本来他是要带着小仙芝离开的，但是一路都有图谋不轨之人尾随，不得已只好暂时跟着苏问回京来。

    “不急，陛下那边我便先不去了，家中还有好些事要处理，劳烦赵大哥回去通禀一声，顺便这些看热闹的居民也劳烦紫甲军的弟兄们安抚些许，你该知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我，我很是烦忧呐。”苏问轻笑着将陛下的脸面踩在脚下，甚至狂妄至极的指挥其紫甲禁军，当初你不是问我你以为自己是谁，也敢指使紫甲军？我这个人可是很记仇呢？

    赵钟明皮笑肉不笑，若不是陛下早有言语，说不得会跟上一次入京时的情景相同，轻轻点头道：“苏兄弟放心，有我等在，无人敢在此造次。”

    “那就有劳了。”苏问极其敷衍的一谢，迈步离去，真可谓是将一肚子怨气发泄了干干净净，至于那陈茂域见他何事，那就与他无关了，总不至于再扯出个由头将自己发配边疆，那也得有人信才是。

    紫甲禁军一路护卫到小庭院，沈半城早早洗漱干净在门外候着，恨不得竖起个牌坊，恭迎这位京都新进的商贾大佬，王冉亮也能下床了，尽管小脸仍是一副惨白之象，却也无大碍，只是对外还不敢显露修为。

    “恭迎掌柜回京。”沈半城献媚的躬身说道。

    “老沈，这次又多了两人，工钱可还够发。”苏问指着身后常清生与万旭成玩笑说道。

    沈半城轻笑道：“二十家铺子，三座米庄，东城两条巷子的产业，还有几处赌场，青楼都等着掌柜的回来剪彩。”

    “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老沈有一套啊！”苏问轻笑道，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得知宋家倒台只是，虽然猜到对方会另有动作，可这动作委实有些大了。

    “呵呵，有一套是有一套，不过最近惹了些小麻烦，还等着掌柜的回来处理。”沈半城谨小慎微的说着。

    “麻烦，还有你老沈解决不了的麻烦。”苏问轻笑反问道，除了沈家老爷子亲自到京都来逮他这个不孝孙子外，还真想不到有什么事能够让对方烦心的。

    但世间总是如此，缘妙不可言，一匹白马怒而分开拥挤的人群，苏问只觉得后颈一股惊凉，一把青色古剑稳稳停在他身后，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满是怒火的沉喝。

    “你就是苏问。”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复得返自然

    “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凭什么认定我就是苏问，其实本王是陈茂川，不信你可以去沂水殿问一问。www.uu234.net”苏问厚着脸皮，似乎了解了沈半城所说的麻烦，但是怎么也想不通，向来女人缘极好的自己怎么就被人拿剑抵着后颈了。

    “是吗？那真是巧得很，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么个弟弟。”身后女子冷笑着，手中的剑又向前递了些许。

    苏问斜眼瞥见赵钟明幸灾乐祸的模样，想起前段日子有位郡主进京，豁然开朗之下满脸堆笑的回过身来，剑锋从后颈变作了嘴角，不惊不躁的笑道：“哎呀，原来是郡主啊！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方才与你说笑呐！茂川跟我可是穿一条开裆裤的好兄弟，都是一家人。”

    抬起手本想想趁着对方不留意时拨开剑锋，却发现那持剑的玉臂好似打了纯铁般浑圆不动，从剑身中传回的力道分明是位习武多年的老手，和娇生惯养的郡主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可偏偏这二人就这么严丝合缝的融为一体。

    “小弟才入京，不知何处冒犯了郡主。”苏问站直腰杆，就算对方身为郡主，可这里毕竟是天子脚下，身旁又有紫甲禁军，难不成对方真敢一剑斩下。

    “小心。”赵钟明突然变了神色，惊声喝道。

    一道剑气从青色古剑中倾泄而出，快到在苏问身旁的牛霸天没能反应过来，暗中的方云奇等人同样没有反应，若不是赵钟明深知陈茂雪的脾气，也不可能率先发声，但即便如此，仍然慢了一步。

    “嘭。”

    小庭院的半边门房四分五裂，炸成漫天齑粉，陈茂雪眸光阴冷看着百步之外的两人，能够在如此距离之下从她剑下把人救走，身法固然惊人，更需要的是对先机的掌控。

    “本来还差五颗人头，不过救你一命算是抵消了。”来人正是华向鲲，心有余悸的看了看肩头的破口，对方那一剑来的太过突然，若不是杀了一位提笔阁弟子，用菩提道心夺了对方的心算之法，只凭凌空飞燕，这条臂膀肯定是要留在这里。

    “疯婆子，你找死吗？”惊魂未定的苏问破口大骂道。

    “难怪你能活着回来，身边倒是有不少能人，苏问，此事还没完，你可千万不要落在我手中。”陈茂雪收剑归鞘，盛气凌人的模样居高临下看向苏问，神情无比倨傲，头也不回的拨马离去。

    苏问只能将满胸的怒气咽回肚中，化作阵阵自言自语，对方可以不顾虑的挥剑，但是只要他还手，两侧的紫甲禁军会毫不犹豫的把他砍做肉酱，谁让北魏姓陈不姓苏呐！

    “赵统领，此事可否要告知陛下知道。”

    赵钟明无奈的摊开手说道：“也许陛下早就想到了，可她是郡主。”

    苏问目光阴沉，甩开华向鲲迈过破碎的门房，狠狠的啐了口唾沫，怒喝了一声，“七贵，明天去铁匠铺买扇铁门回来。”

    ......

    “沈半城，你他娘的把事情说清楚，不然老子把你削成人棍。”苏问怒气冲冲的捏碎手中的郴州茶杯。

    沈半城却是老神在在的悄然坐远了几个位置，轻笑道：“宋家倒台的事情你应该清楚内幕，武平郡主与宋家的关系极好，这次入京便是为此事而来。”

    “这与我有何关系，难不成宋家还是被我拆了梁柱。”

    “宋家倒台自然是陛下一手为之，郡主正是知晓这一点，可总不能向陛下讨要说法，偏偏首辅大人又给了我一大份好礼，宋家的那些产业压在我手中任谁也会觉得我在背后捅了宋家一刀。

    ”沈半城故作委屈的说道。

    “那她砍你去啊！”而后苏问猛然想到了什么，腰身挺起将龙舌露了出来，“你该不会用的我的名字。”

    “你是掌柜的。”沈半城弱弱地说道，索性不闪不躲的将脖子伸了出来，好似一副引颈受戮的无畏模样。

    苏问明明知晓对方是在装模作样，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气不上心头来，只能强忍着，毕竟是几十处赚钱的产业，给谁也会忍不住插手，思虑过后，无奈的说道：“罢了，大不了日后躲着她便是。”

    “那个，她三年前好像已经考入学府，所以大比的时候你会遇见她。”沈半城不懂修行，所以说完这句话时已经先逃出了庭院。

    苏问先是一怔，而后猛然惊觉，“沈半城，拿命来。”

    “陛下，您最忠心的狗腿来了。”一身褴褛的苏问跌跌撞撞的摔进大殿中，焦急之中连脚下的鞋都甩掉了。

    陈茂域听着对方浮夸到极点的呼喊声，就算再没脸皮的家伙也不可能将这种话挂在嘴边来炫耀，赵钟明已经回禀了武平一事，惊险归惊险，说到底也只是有惊无险，可对方仍是明知故意的换上一身破烂衣衫，脸上依稀带着血痕的闯上大殿来了，偏偏自己还必须装蠢的问上一声，深吸一口气，和声问道：“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闻之，苏问硬是挤出两滴泪水，欲拒还迎的说道：“草民不知那里得罪了武平郡主，方才入城时被她一顿毒打，好在命硬，不然就见不到陛下了。”

    “武平之事朕已知晓，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以直说，除了朕之前答应你的武学和神通，你可以再提一个要求。”陈茂域板着脸开口道。

    苏问扯了扯破碎的衣衫，狡黠之色一闪而过，轻声道：“既然陛下开口，那草民就斗胆讨向陛下要个一官半职。”

    “你想做官？”陈茂域声色有些诧异，想不到苏承运的传人也这般俗套，不过也对，连凌天宫大神官都逃不出功名利禄，何况是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你想要什么官。”

    “这次算是和北魏的宗门结了死仇，陛下好歹也赐我一张护身符保命，随便按个镇抚司的名头便好。”苏问回声道。

    陈茂域突然冷笑道：“镇抚司监察朝野，国土之上无处不可去，纠劾百官，有先斩后奏之权，你想必是看中了这一点，苏问，朕用你，并不代表非你不可，你想要镇抚司的官职，朕可以给你，但你也该知道何为恩赐，这一切都是朕给你的。”

    镇抚司已然成为了北魏最位高权重的机构，在其中之人无不是心腹中的心腹，行的也都是极其隐秘之事，那么苏问究竟是以何种角度再向陈茂域讨要这份差事，无疑是秃子头上的跳蚤，明摆着的事情。

    “草民自当谨记，其实陛下无需试探，哪怕陛下此刻杀了岐王，我又能做什么，最多是为其收尸而已，陛下以为我有多大的手段，一介凡人，只想好活，这世上比我聪明的人多的是，比如这位周先生，比如那位转轮王，比如李首辅，陛下同样有大智慧，所看到的也比我更长远，能让陛下如此提防，真是诚惶诚恐。”苏问好似在为自己开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满满的哀求之意，却始终不愿跪倒在地，古人云大丈夫上跪天地，下跪父母，除此再无跪拜之人，然而苏问无父无母，这天地也待他不好，哪怕心安理得的做着对方手中的走狗，也难做到真正的摇尾乞怜。

    “滚吧！”陈茂域挥袖喝退对方，苏问总是能在卑躬屈膝的同时却又让人感觉不出他的低声下气，哪怕是站直身子对着自己一同臭骂，也

    好过这般讽刺来的顺心，堂堂九五之尊被逼得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委实说不过去。

    “那武学和神通？”苏问不合时宜的问道，那副舍不得的模样就好像故意提醒对方似的。

    “稍后朕会命赵钟明将镇抚司的告身一同送去。”陈茂域面色已经沉的能够滴出水来，沉声喝道。

    苏问这才故作明了，连自称都改换了，轻声说道：“臣告退。”随后脚下飞快的退了出去。

    跟来时一样滑稽的举动，可是这里是整个京都最该严肃的地方，而对方也走出了漫不经心，是和李在孝截然相反的漫不经心，后者心中无所畏，而前者却是从未将这些放入眼中，包括那张龙椅上的人。

    “不疑，朕是不是很出丑，连喜怒不形于色都做不到。”陈茂域长舒了一口气，一手捂面，自嘲的笑道。

    “陛下也只是对苏问一人如此，不过陛下真的有在生气吗？”周不疑如同反问的说道，好似一语点中了那位年轻帝王的心声。

    陈茂域笑的越来越得意，“知我者，非周不疑莫属，有些人，有些东西，你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得到，朕已经见惯了阿谀奉承的臣子，也清楚他们心中所想，便是你可敢像他那般对朕明朝暗讽。”

    “不敢。”周不疑没有过多思量脱口而出。

    “如果是朕早些遇见他该有多好。”陈茂域轻叹自语，苏问是那种一眼看去虚伪狡诈的肤浅子弟，但是谁能真正走近一步就会知道，这家伙足够你花心思去亲近，这种人总是熟人太多，朋友太少，不过少不等于缺，保命足矣。

    “帮你从那位西楚书圣手里讨要来的下半句。”苏问怡然自得的躺在沂水殿中，比起在陈茂域面前，此刻的他更加放肆。

    “复得返自然。”陈茂川看着散发无尽挥毫洒脱之意的墨宝，却是不以为然的丢到一旁，轻笑道：“医者尚且难自医，那位西楚书圣能够写尽诗中真意，可他自己不正身处樊笼之中不得潇洒，简直可笑至极。”

    “不要拉倒，这东西搁在外面可是有价无市，七贵心疼着呐！”苏问小心翼翼的将其收好，不知为何时隔许久再次见到对方，隐隐觉得对方越发恬淡随性，快要活成观里的道士了，清心寡欲，不问世事。

    “李在孝被关入临渊了。”苏问故意说道，却发现对方面容不变，若是以往只怕早就暴跳如雷了，陈茂川选择入京不也是为了保李在孝一命，可为何如今显得漠不关心。

    “听说了，吕登科与南唐皇子密谋造反，铁证如山，只等入京后便是杀头之罪。”陈茂川轻声说道，自那日之后沂水殿便见不到一个仆从，只他一人反倒闲散，自己煮茶自己饮，举手投足透着一股看破一切的意境。

    “你信吗？”

    “信与不信都不是我说的算，何况我现在都自身难保，如何还能救旁人。”陈茂川苦笑摇头，杯中茶水已经斟满，可手中的茶壶依旧没有端平，直到杯中的水满溢而出。

    “苏问，你会安于现状吗？此刻名声，权利，金钱，女人你都有了，你还要什么？”陈茂川突然问道。

    被对方突然的一问，苏问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不能告诉对方其实自己此刻的现状并不好，比如履薄冰还要凶险百倍，所以只能向前，可猛然抬起头与对方目光交错的瞬间，万千感慨涌现而出，不自觉的反问了一边。

    然而陈茂川却回答的无比坚决。

    “还要活的心安理得。”

第一百四十二章 是个伟人

    今年的除夕夜热闹非凡，不大的小庭院中多了往年都不曾感受到的气氛，横院极少出院的师兄们也都到此，苏问喝的伶仃大醉，丝毫没有顾忌明日便是学府大比，小仆人也红润的脸颊靠在门房边，打着酒嗝思绪连连。m.www.uu234.net

    果然如少爷所言，前来拜访的人险些没把那生铁打造的门槛踩烂，但凡是沾些关系的都舔着脸来与苏问称兄道弟，明里暗里说着家中女子已到了待嫁的岁数，都在看到胡仙草的黑脸后将矛头扫向了七贵，本就少见女子的七贵被生拉硬拽的跟数位素未谋面的姑娘们把臂同游，北魏女子都是开朗之人，反倒是弄得身为男子的七贵脸红了一圈又一圈。

    “小方，你也不找个媳妇儿吗？”七贵借着酒意随手抓来一人，就要一吐心中苦闷。

    “小方也是你叫的。”被按下身来的方云奇不悦说道。

    七贵来了脾气，霸道的站起身指着方云奇的鼻子说道：“少爷叫的，我就叫不的，我可是渡世大神官的记名弟子，你要是再跟我没大没小的说话，信不信我扣你月钱。”

    方云奇看着发酒疯的七贵，倒是和平常那个谨小慎微的小仆人判若两人，以往从未正眼看过对方，可从背荫山回来之后，他对于七贵打心眼儿里敬佩的很，同时更是怕极了苏问，生怕那天自己也变成七贵那样甘愿为对方去死。

    “我错了还不行吗？七贵大人，我对女人不感兴趣，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多看几本武学来的实在。”

    “无趣。”七贵学着少爷点评人的口气说道，“难怪那天你叫我脱光，现在想想还真有点后怕。”

    “呸呸，我对女人不感兴趣，对男人更没兴趣。”方云奇连声说道。

    七贵不以为然的笑道：“对男人感兴趣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是，我这辈子就在意两个人，一个是少爷，另一个就是巧儿姑娘，若是能娶到巧儿姑娘，这辈子就值了。”

    “那有啥难的，你现在是渡世大神官的弟子，又有立尘宗师的修为，论身份，论实力还比不上她一个西蜀遗民，改明就让掌柜的提亲去。”

    “哈哈，小方你果然会拍马屁，我七贵出人头地了，不需要千万人知晓我，就你一人能念出我的名字就好。”七贵突然冲着万里夜空大喝出声，也不知学府中的那女子是否能听到。

    “七贵，你他娘的鬼叫什么，过来跟少爷喝酒。”

    一声怒喝，七贵立马原形毕露，灰溜溜的跑回庭院中，方云奇看的直摇头，果然是有些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每年城北的天空都会被绚烂的烟花布满，那是只有有钱人才消遣的起的玩意儿，但好在天空很大，整个京都都看得到，尤其是观月楼上更是有种伸手可触的玄妙感觉。

    家家团聚之时，好似再刺骨的寒意也涌不进来，然而那座始终灯火通明的皇城，今年仍是寂寥的紧，御华殿中陈茂域手掌轻抚着地上的剑痕，心中思绪着那位沂水殿中的兄弟，环顾四周还是只有周不疑一人。

    沂水殿更加冷清，甚至连火烛都

    熄灭了，仅剩一根熏香静静燃烧，黑暗中依稀可见一袭宽大衣袍站在殿前，遥望着城外千家万户亮起的油灯。

    那座相府往年还有几张熟悉面孔来往，今年更是少了，大雪封路，李在信并未能在年关前赶回京都，李在孝身处临渊，李在忠只是晨时来府中坐了半晌，傍晚时便离去了，满是酒菜的晚宴，此刻只有李居承与在兵部任侍郎的李在仁两人对坐，冷冷清清，但老人依旧乐呵呵的吃着滚烫的饺子，时不时与对方说些早就过时的玩笑话。

    梆子三响，这一年走到了头，天兴十四年也正式终了，连带着年号成为历史，顺着北魏新十一州的出现，改年号为新元。

    “少爷新年好。”早已经昏睡的小仆人嘟嘟囔囔的说着梦话，似是梦见了不错的事情，嘴角微微上翘。

    苏问拍了拍脑袋，往年都是数着一日过一日，除夕对他而言无非是又忍受了一年的病痛，却是从未有今日这般期待，这般热闹，别看秦潼，郭元生自称西楚悍将，两坛子翠涛下去，跟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华向鲲和牛霸天两人谁也不服谁，身旁的酒坛子已有半人高了，常清生与万旭成算是拘谨，和王冉亮、沈半城有一搭没一搭说着。

    反倒是横院那些世外之人活跃的很，柯泽然年岁最大，喝多了酒就好给人讲道理，杜久昌只得与潭同用下棋来打发时间，方云奇追着齐冬阳非要知道对方眼睛里究竟藏了什么，在院子里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竟是跑得虎虎生风，孔城摆好茶水和五师弟吴生哼唱起古调，姚琴以琴奏乐，四师兄柳明章和七师弟蔡勤峰都是性格内敛的人，后者磨墨，前者提笔写着春联，赶着明早好用。

    带着微微醉意的胡仙草此刻更是妩媚多姿，勾着眼睛看着苏问，好似会说话一般，奈何这个呆子就只会憨憨的傻笑，憋了半天说出了一句天下所有女人都不爱听的话。

    “仙草，又老了一岁了。”

    那张美艳的面容顿时转变，注定明日学府大比某人要肿的跟猪头一样出现。

    其间莫修缘悄悄来过，没有进门，只是看了一眼便离去了，七才诧异的问道：“少爷，为什么不进去。”

    “人多。”莫修缘只是轻吐了两字，七才却是明显看到对方的身形都有些不自然，也许除了他再没有人会相信号称天道之子的莫修缘竟然会害怕与人交往，可这十几年来，若说谁能够靠近莫修缘，除了七才，苏问是唯一一个。

    天才注定孤独，只因为有资格站在他身旁的人寥寥无几，可这种资格从来不是他说的算的，就好比凌天宫就应该被人敬仰，这是从孩童出生以来就被告知的事情，不要问，问就是过错。

    新年第一天，各地还沉浸在居家欢乐之际，京都的百姓就又要迎来一大盛事，一年一次的学府大比总是开年的重头戏，而这一次更为隆重，因为有凌天宫赐下的三枚神符，而且往年总是占据第一弟子之名的荆川不会参加此次大比，再加上横院重开，都意味着这次大比更为激烈。

    京都各处赌场的盘口早在半月前

    就已经开启，由于荆川退出，甲首热门落到了常佑房和莫修缘的身上，尽管莫修缘名声响亮，但常佑房也是年少成名，而且更是早早迈入立尘中境，又身具问道榜第二十五位神通，甚至比莫修缘还要被看好。

    各大盘口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纵院弟子，穆晴栀、杜一辰等人也都在列，唯一独树一帜的便是苏问，若不是在其身上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之事，只凭开灵上境的修为根本不够看，以至于有关苏问的盘口赔率都高的骇人，差不多是你拿出五十两银子买苏问夺得甲首，若是赢了，就够在城东买一处宅子。

    不过还有两处赌场，所有苏问盘口比例几乎是与其他家对调过来，一度让人以为是不是东家脑子出了问题，可盘口一直开到今日仍是只增不减，这才知晓赌场的东家就是苏问，摆明是要赔本赚吆喝，于是乎忍了半个月的赌徒满含着感恩的泪水，恨不得倾家荡产压苏问输，以至于再有人提起苏问时，除了这半年来津津乐道的那些壮举，任谁都会忍不住竖起大拇哥，由衷的道一声。

    “苏问，他是个伟人。”

    “掌柜的，你也就剩下这几日的好名声了，以后京都的婴儿开口说的第一句话都会是，苏问你个王八蛋。”沈半城偷笑的看着账本上一笔一笔的银钱，显然这种靠败坏名声赚钱的手段，苏问是绝对做不出的。

    “啥！新规矩。”苏问惊声问道。

    风休点了点头，轻声道：“谁也没想到横院会重新开启，所以规矩都是府主新定下的，文试武试，三人一组，而且必须是同一院才行。”

    “以往我们倒是都没在意过学府大比，只是文试的话我们也能找出三人来，不过武试似乎除了小师弟，师兄们都爱莫能助，要不武试就放弃好了，师兄们还是有信心一争文试前三，虽然得不到凌天宫的神符，但也有朝廷颁布的荣耀，也能换到好一笔经费。”孔城笑道，其实他们几个并不在意大比的结果，无非是陪着小师弟去热闹热闹。

    “府主他老人家这是诚心耍我，横院除了我还有修士吗？”苏问气不打一处来。

    风休似笑非笑的望向那扇崭新的大红门，不以为然的说道：“谁说只你一个，身为横院教习，只教你一人实在有些大材小用，安心了，昨天我才看到圣女大人扯着府主的胡子臭骂。”

    正说着红门缓缓推开，只见两道同样身着横院衣袍的弟子迈步走入，一人是纵院的武痴钱森，另一人苏问也有印象，学府入试时，唯一一个敢于莫修缘争夺天元之位的那名兵部少年柳化颜。

    “很好，人都到齐了，孔城，文试那边我就不上心了，总之一句话，前三里面没有横院的人，你那些茶具我统统给你扔到湖里去。”

    风休朗声说道。

    “尽力而为。”孔城虽然谦虚，可脸上写满的斗志，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这些年横院被人看低的闲言碎语几乎都在他们几人身上，以往不想争，但自从听了小师弟茶与茶壶的比喻之后，思绪万千，既然找不出不对之处，那便要去试一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好命的家伙

    钱森为何会到横院来，苏问猜也猜得到，至于柳化颜，虽然在入试时被淘汰，但自身实力众人都有目共睹，而且那时他还是以开灵修为挑战莫修缘，如今因祸得福迈入立尘境界，想必也是为报一箭之仇才来的横院。www.uu234.net

    虽说是集合了横院所有力量，但阵容却不算多出众，两位开灵上境，一位立尘初境，除了才入学院的新人，师兄姐之中随便都能找出一大片立尘修士，学府的比试向来是大刀阔斧，一次便要斩掉半数人，由最后的三十人捉对比试，最后剩下的十五人才有资格去挑战往年的前十位弟子，不过今年荆川不在府中，原本排在第十一位的弟子幸运的前跃一名，常佑房百无聊赖的坐在首位，才觉得这位置当真坐着咯人。

    最让人在意的自然是莫修缘，毕竟他可是常佑房最有力的竞争者，苏问也很好奇这个闷油瓶会找谁人组队，结果看到其身旁的二人后，心中暗叹，果然还是那个除了天道外，对人间道一窍不通的天才，与其一队的竟是黄月华和穆巧巧，想必这两位在得到对方的邀请时必定是受宠若惊。

    苏问抬首看到高台上身居第六位的杜一辰，对方也正好看着他，目光相触，无形的火星飞溅，杜一辰神色傲然，全然没有因为雁秋关之事而刻意收敛，目光更加凌厉的落在苏问身上，故意挑衅。

    苏问嘴巴开阖却没有声音传出，不过从嘴型很好辨认出，“狗东西，你该感谢自己有个好爹。”

    读出唇语之后，杜一辰表情骤变，手掌愤恨按在椅把上，骤然散开的气机引得身旁几人侧目，这才悄然退去，神色稍稍缓和下来，暗声念道：“苏问，雁秋关算你命大，这一次我要踩的你爬都爬不起来。”

    不止是付丹阳给他的警告，那日杜泽被急诏入宫后，再回来时那身官服彻底湿透，从未动怒的父亲，抬手一记耳光打的他昏头转向，区区一个苏问何来如此多的依仗，他偏就要在众人的目光下令其原形毕露。

    短暂的交锋被一声轻咳止住，学府主管廖友厚清了清嗓子，没有长篇大论，言简意赅的说明此次大比的规则，三人一组，分在甲乙丙丁戊五处校场，只取最后十组进入第二轮，再从三十人中逐出十五人来，最后这十五人则有机会挑战去年的前十弟子，而前十弟子同样可以向排名更高之人挑战，胜者可以继续挑战，而败者则直接淘汰。

    相当残忍的规则，若是去年的前十弟子落败，将会直接跌出前十之列，又或者新进弟子中有谁好高骛远，挑战排名更高之人而落败，也再没机会进入前十，毕竟除了前三甲能够得到神符以外，学府也只会给最后留在台上的十名弟子不同程度的奖励，所以对于老人而言保住此刻的位置是首要，而对于新人来说则是想法设法先进入前十之列。

    此次大比一共一百余人，共计四十组，通过抽签分在五处校场中，苏问抽到的是丙辰，天干位对应所在校场，而同一校场中地支位相同的两组便是第一场比试的对手。

    “有熟人。”钱森难得开口说道，苏问顺着看去，正是他闯纵院时交过手的宋哲，当对方感受到苏问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时，整个人不自觉的抖了三抖，随即低头确认手中的签，的的确确是丙字之后，面如死灰的瘫倒在同伴怀中。

    不过总有那么一句古话说得好，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就在苏问暗自得意之时，丙字校场外又走来一人，一身白衣干净利落，吓得苏问也连忙重新看过手中的签，顿时捶胸顿足，大骂什么狗屁运气。

    那袭白衣竟是主动走上前来，钱森不知对方是谁，但柳化颜却是恭恭谨谨的行礼道：“末将参见郡主。”

    陈茂雪不仅贵为武平郡主，而且也在军中任职，三年前的漓江之战她正在沧州，临危受命亲率一千将士戍守漓江的百花渡口，歼敌三千，一战成名，在军中威望甚高，是北魏少有从书中走出来的巾帼英雄。

    “苏问，我说过咱俩的事没完，你不是在赌场里给自己赚吆喝吗？正巧本宫手中也有几万两闲钱，看看能买你几斤皮肉。”陈茂雪说着，居高而下扫过苏问手中签，冷笑道：“千万多撑些时候，可别还没遇到我就不行了。”

    “既然郡主都这么说了，那我又怎好意思辜负美意，男人嘛！什么都可以说，就是不能说不行。”苏问一本正经的说道，明明还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年，却是满口的一语双关，若是换做寻常女子就算不羞也要骂上两声登徒浪子。

    而陈茂雪虽然只比对方大上几岁，不过常年的军旅生活让她多了一股女子少有的刚强，更显成熟，对苏问的俏皮话也只是冷冷一笑道：“那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厉害。”

    等到对方走后，苏问才猛然泄了一口气，恶狠狠的说道：“臭女人，一脸的盛气凌人，以后没人会娶你。”

    “苏问，对手归对手，虽然我不清楚你与郡主之间有什么恩怨，但请你不要说出辱没郡主名声的话来，否则柳化颜只好讨教高招了。”自从败给莫修缘之后，柳化颜养了数月的伤，不仅修为有所精进，连脾气也都收敛了许多，若是在之前苏问早已经被按在地上摩擦了，毕竟当初苏问之前替北魏保住了颜面，对此他除了钦佩也有感激。

    “你难不成是看上郡主了？”苏问满含深意的反问道。

    像柳化颜这种将种子弟最不会的就是那些文臣巧士的虚与委蛇，向来是一根肠子通到底有话直说，“我看上郡主，对方未必能看得上我，说老实话，军中的青年俊杰又有几人不是视郡主为梦中仙子，可望而不可及。”

    “得，算我白问，等会儿要是交手了，你指不定就要手下留情。”苏问轻声道。

    “你这么说未免太看不起我了，要想赢得这种女子的芳心，就得堂堂正正的击败她，你们不要拖我后腿才是真的。”柳化颜朗声笑道，性情真挚，似是并不怕对方听到。

    苏问倒是不怀疑对方说的是否是假话，一个情愿放弃一切也要赢得荣耀的家伙，想要他低三下四，难比上青天，而钱森更是属于那种要战的痛快的痴人，如此一看他们三个还真是臭味相投。

    第一场比试，苏问的对手既不是陈茂雪也非宋哲，而是一支只有开灵修士的队伍，别看比试一轮又一轮规矩泾渭分明的很，可一旦下了场什么规矩都是狗屁，你是要单挑还是群架都无所谓，什么阴招诡计，死不了人教习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打到一方认输便算赢，往前几年甚至还有过百十人扔到一处斗殴，谁站在最后谁就是首席弟子，毕竟所有的规矩都是那位赵姓老人定的，而这些规矩唯一的标准就是如何看的尽兴，如何让学府外那些一年就等这两次大事吃饭的说书先生更卖力的演绎。

    这一场无需苏问和柳化颜下场，钱森独自一人找上了对方三个，而钱森武痴之名显然不是空穴来风，对方三人未战先怯，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三人一同出手。

    “得罪了。”三人带着歉意说道，三打一已经很丢颜面了，能进学府的谁人不是心高气傲，难得有愿意承认对方强过自己。

    钱森向来少话，尤其是打架的时候，踏地一声怒吼险些吓得三人退步，脚下狂奔，数月不见对方实力飞跃，那双好似猿猴般修长的臂膀，浑圆有力，硬比铁棍，凭着肉掌接下对方三

    人的兵刃，一通乱搅，三把铁剑好似麻花绕在一处，三人惊诧不已，还不等体内灵力运转，胸口处闷声连起，眼花缭乱的拳影笼罩而下，若不是认输二字及时喝出，只怕每个一两月时间是下不了床的。

    “承让。”钱森点到为止，三人齐手不仅没能占到半点好处，而且败的干脆利落，一个个灰头土脸的逃出校场，场中的教习也是无奈的摇头，高声道：“丙字第一场，横院苏问胜出。”

    在校场上围观之人清一色的纵院弟子，一个个咬牙切齿的等着看苏问的笑话，当初苏问独闯纵院，一记又一记耳光结结实实的打在所有纵院弟子的脸上，这一次又是时隔七年之后纵横两院再度相争，可谓是新仇旧恨一笔账，谁曾想苏问根本没有下场，但好在钱森怎么说也曾是纵院的弟子，所以算不得是纵院输给了横院。

    苏问牢骚退出校场中，那些人越是着急，他越是要多吊吊他们的胃口，只不过第一场算是运气不错，丙字校场中的八只队伍，就属方才那支最弱，下一场交手的队伍中至少都有一位立尘境界的师兄姐坐镇，不过以往遥不可及的立尘宗师，只在背荫山中苏问就不知亲手宰了多少，况且他此刻距离立尘也不过一步之遥，开八座灵宫入立尘，就是那高台上坐着的十位弟子中都找不出三人来，只可惜鸿蒙之气被渡世半骗半抢的拿走了，不然他还要更加狂妄，若非下一场是那位刁蛮的郡主，他更情愿去看看文试那边如何了。

    “看到没，那就是苏问。”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开灵上境而已，也不知道开了几座灵宫。”

    议论之声在苏问走上看台后变得更加清晰，而苏问不以为然的哼着小曲故意寻了个人群密集的地方坐下，钱森和柳化颜可不是他那种有受虐倾向的家伙，离得远远的。

    “那时候好像是四座，被常师兄一手按在地上，最后如果不是圣女大人出手，那轮得到他这么嚣张。”

    “不过那时候他才开灵初境，这才多久就开灵上境了，不愧是能让杜长老都为之癫狂的家伙。”一名入院已久的老生轻声说道，几天前他亲眼看到苏问从后山竹屋里走出来，然后竹屋的另一面墙就跟着塌了，彻底通透。

    “他不是因为械斗之罪被陛下发配郴州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你知道什么，我家有在宫里做事长辈，听他说苏问根本就是陛下和渡世大神官抛出去的诱饵，去钓那些魔教余孽的，你没看回来之后陛下不仅赦免了他的罪，还授予南镇抚司千户职。”

    “我的天老爷，不仅陛下，岐王，李首辅，现在就连渡世大神官都对他青眼相待，我刚才还看到武平郡主也主动找上他，这家伙究竟那点特别了，长的也不如我好看。”

    “命好而已，不过是沧州时跟岐王殿下有些交情，后面恬不知耻的赖在穆家二小姐身边才侥幸入的学府，我看渡世大神官多半是要顾及圣女大人的颜面才点拨他几句，免得外人说堂堂圣女怎么跟这种废物有交际，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圣女大人做他师傅那完全是因为莫修缘，这家伙还真以为自己算哪根葱，说他胖还喘上了。”

    听到这里，装作若无其事的苏问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好在此时那道白衣跟着入场，引去了众人的目光，不然再给他们说下去，连他都觉得自己出了好命一无是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苏问今日算是领略过威力了。

    圣人言果然全是真理，世人愚钝，一半都在这张嘴上，知道的越少，就越觉得自己知晓了一切，凌天宫被赞颂是圣人之后九州的指路明灯，可那位圣人飞升了千年世人仍是这副德行，愚不可及。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文试大胜

    两场比试都可说是摧枯拉朽般的结束，只不过后一场在众人心中的波动更为剧烈，这一场真真切切立尘宗师之间的对决，本以为陈茂雪腰间的佩剑只是装束，毕竟武道一途想来少见女子风采，但今日之后任谁也不敢怀疑当年对方在漓江畔以一千人歼灭三千南唐逐鹿弓的真伪。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长剑出鞘，莫名生出一股剑仙临世的幻觉，不过相比于旁人只观其形的如痴如醉，苏问却是看到了对方剑术的精妙之处，与某人一样的睥睨天下的霸道，不，应该是与那人以前的剑道一样，直到在孤心寺中与无德和尚一剑换一万七千剑，那之后他的剑道就变了，欲从众卿平身之中寻求众生平等。

    “师傅，你可知道你三年前勾走了某人的芳心呐！”

    日头落下，五个校场第一轮的比试结果有意料之中，也有意料之外，比如苏问幸运的遇到了一个最弱的对手，而去年排在第十二位的师兄却是不幸遇到了莫修缘，不过其中最出彩的却是从一气宗来的宁臣画和郡主陈茂雪，前者剑道独树一帜，专攻术之一道，而后者剑意沛然，如大河东流，既然不同的剑道，无不让人期待二人在其后对阵时会呈现一场怎样的视觉盛宴。

    文试虽然不如武试那般赤膊相见，但也是针锋相对好不精彩，当然最关注的仍然是纵横两院之争，相隔七年纵院再次有学生参与文试大比，本以为出面的会是那位让李首辅都求之不得的大学子柯泽然，又或者是被拿来当作吕登科之后的棋坛大手杜久昌，可来的却是六个面目生分的弟子，岁数不小，想来都是在横院封院前入学，既然当时默默无名，这几年更不可能再有精进。

    不过短短一炷香，场中只剩下鸦雀无声，两场比试之后横院的风头便彻底压过了纵院，号称书圣第二的纵院弟子魏文章败给了一位面容木纳的横院弟子，而以博学闻名学府的天才弟子钟子墨，被一位手持茶具的中年学长闻的哑口无言，一番圣人言谈就是在座的众多老教习都点首称赞。

    后来才知道这家伙五年时间竟然读了六千四百本书，据一位老教习透露两年前文坛泰斗姚广宇奉旨编撰《北魏实录》时还曾向横院某弟子请教细节之处，想来就是这位，可这么两位胸怀惊世之才的大家竟是在纵院潜藏了七年之久无人知，那座许久没有开启的大红门后面是否还藏着更多这样的弟子，无论怎样的怀疑，曾经独属于纵院弟子的荣耀在今日已经被人拿走了。

    ......

    “可惜没有亲眼看到，以往听那些说书先生说书时时都觉得好像青眼看到似的，可今天总觉得还不够。”七贵愤愤不平的说道。

    “你是没看到那些纵院弟子目瞪口呆时候的模样，尤其是那个什么钟子墨，被老孔问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方云奇大呼过瘾，向来看不起这些温室花朵的他恨不得亲自下场，狠狠教训这些自命不凡的家伙。

    孔城连忙摆手，轻笑道：“只是碰巧那本书我看过而已，柳师弟才是真本事，当年穷的揭不开锅的时候，我们就拿柳师弟的字去卖，骗人家说是那位西楚书圣的墨宝，那些人还真信了。”

    “三师兄又取笑我，在众位师兄弟中我算是最差的了，无非会写两个字而已。”柳明章羞愧说道，都说字如其人，可偏偏他的字写到尽处只剩狂，而人却是内向谦逊的很，明明横院每位师兄都身具大才，却一个比一个谦逊，弄得每次苏问吹牛皮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自嘲笑道：“你们的谦逊就是对庸人最大的讽刺。”

    “小师弟，你今日如何，我听说纵院那位小剑侠和武平郡主可都是厉害的紧，入试的时候冬阳说今年纵院招收了不少天赋异禀的弟子，既然文试平淡无奇，想必人才都在修行者中，你可要小心啊！”孔城实话实说道，柳明章也跟着点头，好在庭院中只有沈半城这个不着调的纵院弟子，不然非得气死不可，敢情你们只是对彼此谦逊，一旦出了大红门那张嘴真的能杀人。

    苏问抽动着脸颊，突然觉得对方那副老实的模样透着无比的狡黠，钟子墨和魏文章的名头自然都是实打实的真才实学，可落到对方口中却变到了平淡无奇，就算是他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方云奇，你拿着这个明日去一趟南镇抚司卷宗房，该干什么你清楚的。”苏问连忙将话题引走，不然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平庸。

    方云奇接过镇抚司的腰牌，轻笑道：“放心掌柜的，我保证把他们一天上几趟茅厕都查得一清二楚。”

    “小师弟，你这是？”柳明章不解问道。

    “没什么，好不容易混到个差事，不用白不用。”苏问一笑而过，跟这些读书人抖机灵，估计对方又要给他讲大道理了，九位师兄中就属大师兄最喜欢讲道理，久而久之其余师兄也染上了这种怪癖，苏问领教过几次，可对于那些文绉绉的圣人言简直是牛嚼牡丹毫无味道。

    南镇抚司虽然成立不久，但其卷宗房中的卷宗是特意从阴曹的生死簿上抄录而来的，再加上周家遍布大陆的眼线，除非是连提笔阁都不知晓的密事，其他的在其中不难查询到一字半句，何况是记录在册的学府弟子，知道一天上几趟茅厕兴许没用，但若是一天多上几趟可就有大用了。

    第一天的比试折去半数人，能够留下来的大多都是往届老生的队伍，新入府的新生几乎都插在其中，规矩如此，每支队伍都必须有一名新生，而纯粹的新生队伍就只有苏问和莫修缘两支，毕竟这本身就是一种老带新的传承，依照近几年的大比结果，由新生身份夺得首席之位的只有一次，那人便是荆川，之后整整四年无人能够从其手中夺走这个位置，包括做了四年第二的常佑房，若非今年他主动退出，只怕首席之位也不会有所变化。

    南追星让苏问去搏一搏今年的甲首，并非是苏问的实力有

    多强，而是因为今年荆川不在，也许莫修缘日后的成就终会超越对方，但是如今九州之上唯一可以与那两位神圣之子相提并论的只有他一人。

    莫修缘没有输在天赋上，而是败在了岁数，即便有人认为如果莫修缘与荆川同样的岁数，后者将会一败涂地，但是这或许就是命运，就像在大雪平原上使出最后一剑的程涛，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的运气，就输了整整一生。

    不过这世间仍有公平之处，想入问道天则必须是不惑之下的境界，所以无论是圣女、圣子还是这位学府第一弟子都得在立尘境巅峰等着，等着莫修缘，更是等着苏问，至少苏问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的运气真的不错。

    第二场比试，宋哲躲过了苏问，却撞上了陈茂雪，而这也意味着至少在第二轮以前，苏问都不需要担心承受那位刁蛮郡主的怒火，不过他的对手却是两位立尘境界的师兄。

    “我还在担心遇不上你们呐！”其中一人冷笑道，眉宇之间却是有着丝丝怨气升腾。

    昨夜方云奇先将丙字校场所有人的信息誊抄了一份给他，苏问倒是对这个人印象极深，不为别的，就因为对方姓魏，魏利争的魏。

    “丙字第一场，纵院魏利旭、韩通、宗青，对阵，横院苏问、钱森、柳化颜，比试开始。”本场的主持教习也是熟悉面孔，正是从沧州星夜兼程赶回来的道不同，昨夜被杜长河特意嘱咐要好好照看他这位师弟，此刻心里一阵嘀咕，这众目睽睽之下要他如何照顾。

    “苏问是我的，谁都别动。”魏利旭怒声说道，他两兄弟本来是要在学府飞黄腾达，尤其是魏利争开有七座灵宫，只等迈入立尘境界便可厚积薄发，而今却因为苏问所有的一切都破灭，对方俨然成为了魏利争心头的魔障，一日不除终生都无可能迈入立尘境界。

    “魏师兄放心，钱森交给我来就是。”宗青是与钱森一届入院的新生，对对方也是颇有了解。

    “利旭，报仇归报仇，下手注意分寸。”另一位老生开口提醒道，却也并没有将同为立尘境界的柳化颜放在眼中，毕竟对方才入立尘不过数月，而自己已在立尘境界浸淫一年之久，跻身中境指日可待。

    “嗦，不死就行了。”魏利旭冷声回应，一马当先而出，苏问心有默契的超旁侧拉开身位，俨然是要捉对厮杀。

    柳化颜回身对着钱森轻声道：“你要哪一个。”

    “强的。”钱森干涩的声音中明显带着兴奋，这便是他会被称作武痴的原因，柳化颜好似早已猜到对方选择，三人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却是三个臭皮匠，臭味都一样。

    不过可不是所有人都像钱森这样乐意以弱胜强，当看到柳化颜朝自己冲来时，宗青原本喜笑颜开的脸颊瞬间苍白如纸，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钱哑巴，你他娘的找死别带着我一起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何处帝王不杀人

    相比于魏利争，魏利旭早早迈入立尘境界，六座灵宫，实打实的宗师之列，出手迅猛，一杆亮银枪寒光熠熠，舞出百十枪花压向苏问，苏问脚下连连踱步，奈何那枪花如影随形，在其周身之侧炸响，腰间的龙舌安奈多事，但是在背荫山用过那把大黑剑后，总觉得龙舌少了点什么，然而那把黑剑在他入京时便自行飞离，也不知去了哪里。www.uu234.net

    “听说苏问也是用剑的高手，还没进院的时候，魏利争就险些死在他的剑下，那日他闯纵院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他施展的破字剑诀，据说威力更胜。”

    “我当时在场，那景象你根本不敢相信是一个开灵初境的修士所为，后来不是还有好些师兄去钻研破字剑诀，结果一无所得。”有人啧啧叹声，他们虽然见不得苏问好，却又不得不感叹对方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于是乎就生出了更多的嫉妒之意。

    “苏问，你就是用剑赢过我弟弟的吧！来让我看看究竟是不是故弄玄虚。”魏利旭枪影笼罩，一寸长一寸强，他很好的把握住这期间微妙的平衡，既不给苏问脱身而去的空间，也不许对方有欺身走近的可能，而且每一次舞动都势大力沉，闪耀而出的气浪轰击在远处的石墙上炸出道道沟壑。

    苏问不为所动，既没有出剑也没有唤出神明法身，只靠着走马观花步不断闪躲，拇指扣在剑柄之上，他还没有找到那个感觉，与许衣人对拼一剑时的意境，其实不只那时，便是他以往的体悟似乎都随着那把黑剑而去，让他重新归于到一个初认剑的新人，可他却并不慌乱，因为这种感觉算不得糟糕，反而是让他有一种从迷茫中走出的畅快之感。

    许衣人虽然精通天山剑池九种剑意，可却没有一种剑意配得上他手中的帝王剑，唯有枯剑冢的帝王剑道方才是他所追寻的终极，可是他却舍不得，又或者说是种执念，一剑只能有一道剑意，这是枯剑冢老祖解剑入问道天换来的道理，即便如何博览众长，也始终骗不过自己的内心，许衣人明知自己只要帝王剑道，却还是倔强的想要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大道来，因为这是天山剑池唯一可以胜过枯剑冢的方法。

    苏问之所以被许衣人认定同时拥有三种剑意并不是他真的找到了另一条大道的方向，而是他到此为止都仍然不知晓自己真正想要追寻的剑道是什么，孤心寺中两位剑魁的惊世之战对于天下所有剑士都是梦寐以求的机缘，但对于苏问而言却是最残忍的经历，同时目睹了两大剑意的他就好像有一根两头相等的扁担压在肩头，陆行由帝王剑转众生剑之后，他也随之偏于后者，可当那把黑剑之中所蕴含的睥睨之意涌入体内的刹那，彻底将他肩头的扁担打断，两大剑意散落一地，所以此刻他迷茫。

    “师傅，我想学最厉害的，可那种才最厉害。”

    苏问漠然自语，终于他停下脚步，那根亮银枪无比精准的抓住他的身形，看台上的道不同立刻紧张起来，枪尖越发突进，苏问却始终没有要闪躲的意思，方才他至少有七次出剑的机会，可手始终无法将龙舌从剑鞘中拔出，他清楚是心中仍有抗拒，因为当他拔剑的那一刻，便是他认定的剑意，他没有许衣人那样贪心，既然三千剑道我只取一道，那么这一道久应该是最强。

    “铛。”

    生死交错的刹那，那柄短剑稳稳挡住剑锋，道不同没好气的收回迈出的右脚，低声骂道：“小东西，你想吓死我吗？”

    苏问望着手中的龙舌，靠着刹那的恍惚所做出的决定未必最好，但一定是他心底最希望的。

    “师傅，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你以前的剑道。”

    短剑突然抖动，苏问的神情也好似剑刃般锋利，那双眼睛顺着长枪传递给魏利旭，后者竟是心头一颤，忍不住断了手中的力道，而就是这一刹那，那把短剑飞舞了起来，被惊人力道弹弯的亮银枪在魏利旭双手之间鼓荡，隐隐有脱手之象，但是更令他吃惊的是自己竟然生出了退却的念头，不是那把剑，而是对方整个人让他觉得不可直视。

    苏问一步一剑，没有丝毫花俏，只不过不再是退步，而是步步向前，反之是魏利旭开始向后掠走，突的变故让人不解，唯独陈茂雪一人轻轻蹙起眉头，她认出了这剑，那年她在李在孝营帐旁亲眼见到的惊掠万人的一剑，随着那道身影从她眼前而过，也在她的心上永远的留下一层烙印。

    “苏问，你果然是他的弟子。”

    “利旭你怎么回事，连个开灵境界的小子都解决不了。”韩城高声喝道，委实是因为他这边也出了问题，钱森根本就是个不知死痛的疯子，几乎每一次出手都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但他毕竟是立尘修为，几次惊险过后逐渐稳定住局面，却不想回头正好看到魏利旭被苏问逼得节节败退。

    “嗦，管好你自己就行。”魏利旭同样憋着一口怨气，对方的剑招明明稀松平常的紧，却让他寻不到一处破绽，更是莫名有一种威压之感，好似面对的不是苏问，而是位练剑多年的大剑师。

    另一边宗青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被柳化颜追的连滚带爬，还得多亏对方没有认真，不然他可能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这两个怪物真是让人没有脾气啊！”柳化颜不禁自嘲。

    魏利旭枪尖一抖，终于提起灵力，六座灵宫滔滔滚动，那杆亮银枪顿时光芒大盛，横扫破风声起，半丈气刃隔空而出，萎靡的势头再度提起，整个人随之抖擞踏地，连扫十数枪，滚动灵气好似大雨倾盆，在那到气刃之前倾泄而下。

    手持龙舌轻点的苏问眉宇间凝显峥嵘气息，似有龙吟虎啸之音，一座座连绵影像从其身后映入虚空，金龙咆哮，朱雀腾飞，直接震碎气刃，剑锋上挑，灵力喷涌竟是比魏利旭还要强悍一倍，八座巍峨灵宫耸立场间，伴随苏问一剑舞出平地龙卷。

    “八......八座灵宫。”惊呼声荡然升起。

    “他竟然是圆满开灵，短短数月突破两境也就算了，连灵宫也多出四座，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陈茂雪只是轻轻一笑，既然做了那人的徒弟，那一切都该理所当然。可是特地出现在这里的杜一辰却是双目圆睁，一拳狠狠的捶打在石墙上，他如何不知晓对方在背荫山中得了天大的好处，可凭什么这些东西都该是他的，自己却连去争取的机会都不给。

    八座灵宫齐齐压向魏利旭，后者神色颓然，他终于找到那股压迫之感来自何处

    ，持枪的双手止不住颤抖起来，他努力想要止住心头的恐惧，因为他是立尘境界，没有道理会畏惧一个开灵修士，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察觉到心中除了畏惧之外还生出的另一种更加可怕的东西。

    “退下。”苏问口中轻喝，手中龙舌光芒夺目，那二字甚至比瞳孔中不断放大的剑刃还要震撼，长枪轰然落地，魏利旭怔怔的站立原地，好似失魂般等死。

    “咳。”

    一声咳嗽伴着一股劲风掠下场中，道不同低眉站在魏利旭身旁，而那把短剑骤然停下，苏问白了对方一眼，不情愿的收剑，道不同看的脸颊轻跳，他能感觉到对方方才是真的动了杀意，若非他及时下场，魏利旭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只是苏问从何而来这么大的戾气。

    “丙字第一场，苏问三人胜出。”道不同沉声喝道，尽管是他阻碍了比试，但胜负已经分明。

    “凭什么？我还未败。”韩通怒声回应道，结果被道不同一耳光扇翻在地，随后冷声问道：“现在呢？”

    没人敢跟这位从不讲规矩的教习讲规矩，即便再打下去，宗青早晚落败，三人对一人，只怕韩通会比此刻还要不堪，柳化颜冲着意犹未尽的钱森摊了摊手，似乎在说三人中自己修为最高，却好像抱了大腿一样，宗青如释重负的瘫倒在地，总算是结束了，根本是五个人在决斗，只有他在挨揍。

    柳化颜走上前轻拍苏问的肩旁，然而对方却突然杀意冷厉的回过头来，虽然仅仅是一瞬间就变回了曾经那个人畜无害的小子，但柳化颜却看得分明，那张狰狞的面孔他曾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军中有不少好战之人，可多的时候他们为的并不是军功和荣耀，只是渴望一种杀戮的感觉，而方才苏问给他的感觉正是如此。

    “你没事吧！”

    苏问敷衍一笑道：“没事，只是有些累，先回去了。”

    说罢抬手柔着发胀的脑袋逃一般的离开校场，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变化，是从何时开始，那座草屋，那片密林，又或是见过了百人赴死的壮烈，祥和镇不再祥和的惨剧，在白州他杀了黄家三鬼，得了青澜佛舍的造化，陆行让他不要练剑，静坐了整整一日才压制住心底的暴戾之气，可是后面他杀人更多，却再未有过那种抑制不住的冲动，直到今日，好似某种被深埋的东西又重新挖了出来，让他既害怕又渴望。

    ......

    “为何不等他大比之后再把剑取回来，反正这剑我暂时无用。”陆逆擦拭着手中的墨擎，并非是他小气，而是陆行替他把剑讨要了回来。

    “我以为苏承运是要我教他帝王剑道，也许是我想错了，当年你之所以叛出剑冢，是不是也看到了这一点，可你为何还是选择了帝王剑道。”陆行开口问道。

    墨擎突然嗡鸣弹起，陆逆指尖轻弹将剑中涌出的气机震散，蒙着布的眼睛看向陆行，轻声道：“杀一是为贼，杀十是为寇，杀万是为杰，十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座下千万尸，迈步行王道。千年仁义早看破，何处帝王不杀人。”

    “陆行你的众生剑道早晚还差一道，我便是为你修的帝王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向和尚请教女人心

    小仆人愁眉苦脸的蹲在门口，搁在以前没人会在意他一眼，毕竟谁能想到一位立尘宗师会像个白痴一样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已经发冷的汤面，只不过如今的七贵可是比翠云楼的那些倌儿还要有名，消息一出，多少待嫁闺中的小姐们从家里跑出来，心心念念着这位明日之子。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七贵已经见怪不怪了，对方要看就看吧！不过他倒是忍不住去想巧儿姑娘对自己该不会也像此刻的自己一样，只会觉得这些人很厌烦吧！

    连忙拼命的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

    不过今日他是真的有些不开心，因为少爷一回来就阴沉着脸，也不搭理自己直接去了胡仙草的房间，这让他很失落，自己明明是个男人，应该不会去吃一个女人的醋才对，可他还是觉得有东西被人抢走了。

    “你们都回去吧！”七贵缓缓起身，汤面冷了就不少吃了，所以他想回去热一热。

    可那些守候着他的姑娘们却是只顾摇头，就好像守一座贞节牌坊一样蹲在这里，只觉得这座不大的庭院就好像招凤凰的梧桐树，从里面走出的每一个人都是贵人，当然只是男人，即便是个和尚也不在意。

    胡仙草的房间中，苏问一丝不挂的坐卧在木桶中，色泽斑斓的洗澡水是个人都会心生畏惧，而苏问却时不时的将头埋入其中，可还是迟迟不得舒展眉头。

    一旁的胡仙草翻遍了药王真经也没能找出对方的症状，苏问一吸一吐，面色红润，气息通畅，唯独胸口总有一团气息挥之不去，耳畔好似有一道声音诱惑着他出剑。

    “阿弥陀佛，胡施主，小僧可以进来吗？”许久不曾落家的不通突然站在门外。

    胡仙草打开门，不通恭敬一拜，这些时日总是混迹在世家名门之中，原本瘦小的身躯也多了几分九通的丰满，随后他迈步来到苏问身旁，手指轻轻触碰到对方眉心，稚嫩的脸颊上生出一抹迷茫。

    “难道是师傅的道行不够。”小和尚自言自语道，从身上的布口袋中取出一支木鱼，一边敲，一边口中振振有词的念着。

    初始苏问只觉得耳边嗡鸣烦躁，可随着佛音转动，胸口处的淤积感竟然缓缓通畅，紧绷的身体终于舒展，惬意的躺在木桶中，不知不觉睡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水已经凉了，小和尚正盘腿坐在一旁看着他，苏问揉了揉眼角，轻声道：“不通，你念的是什么。”

    “地藏菩萨本愿经，是师傅临走时交给我的，说你会用到。”不通笑道。

    苏问想起那枚铜钱，无德和尚用不通换走一枚铜板，到头来那枚铜板又重新落回他的手中，而这其中谁赚了什么，谁又亏了什么。

    “也不知道你师傅如何了。”

    “师傅已经离世了。”不通神情自若的说道，没有丝毫哀伤之情。

    “无德主持离世了？”苏问猛然坐起。

    不通点了点头道：“前些日子收到师兄的书信，师傅难得在死前大方一次，点了通宿的油灯。”

    苏问陷入沉默，猜到了那枚铜板究竟多了什么，抬头看着古灵精怪的小和尚，疑声问道：“你不难过吗？”

    “是人都会死，师傅也不例外，何况他最不信佛，去不到西方极乐，教我地藏菩萨本愿经也是认为自己要入地府转生，也许会在我的寺院中转世念佛，那我

    就可以做他的师傅了。”不通一本正经的说道，可说的话却很不正经。

    “对了，你在京都的寺院建的如何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开口便是。”苏问认真说道，人情这东西真是不好说，原本还想跟对方死皮赖脸的说道说道，可人都死了才是最绝的，逼得你不得不还给他更多的人情。

    小和尚嬉笑道：“沈施主捐了很多香火钱，只是僧录司里的大人迟迟没有给我答复，便耽搁了，不过我去过京都不少，京都百姓人人信佛，等到寺院建起来香火钱肯定不会断，到时候就不需要向佛祖化缘给小仙芝买簪子了。”

    “你倒是实诚，若是让别人知晓你又喝酒吃肉，又迷恋酒色，那还会有人听你论佛。”苏问笑道，可以说整个孤心寺都不同于佛门，又何况是从中走出来的和尚，不过钱根本不关键，僧录司那群人怎么敢拿自己的脑袋开这种玩笑，还得是上面的人开口才有用。

    “师傅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心中有佛方才算敬佛。”

    “我怎么记得这后面还有一句。”苏问搔了搔头，似乎的确有人说过这话，可他有些记不真切了。

    谁知不通突然坐正了身子，喃喃道：“后面的确有，但师傅没告诉我，他说他用了十年才做到前一句，却始终参悟不透后一句，还说我何时能将整句话说出便可成就真佛，可说话有什么难，他教我，我便会说，可惜师傅死了。”

    这时胡仙草拿着一套干净衣服走进来，然后在苏问诧异的目光中安稳坐下，“看什么看，这是我的房间。”

    “可我要换衣服啊！”苏问惊声说道。

    “脱得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害臊。”胡仙草轻笑一声，可还是站起身推门出去，其实脱得时候她也没看见，对方等到坐进木桶中才一件件的将把衣服从水中丢出来。

    “苏施主，你是喜欢胡施主的吧！”不通直言不讳道。

    苏问抬手刮了对方鼻子，然后把那颗小秃头转了个方向，这才从水中站起身，一边擦拭一边说道：“也许是吧！我不清楚。”

    “就像我对小仙芝那样，这就是喜欢有什么不清楚的。”小和尚多此一举的遮住眼睛问道。

    “你是秃驴可她不是师太。”苏问不知从那里丢出来的蠢话，听的不通不明不白，但对方又继续开口道：“也许是七贵对穆巧巧那样。”

    “那你为什么不开口与她说。”

    “这种话当面怎么说的出口。”苏问换好衣服，不通这才转过身来，轻笑道：“还有你不好意思的，师傅说你的脸皮比雕佛像的石料还要厚。”

    “彼此彼此，你师傅脸皮也差不多，不还是在孤心寺躲了十年，有些事跟你这种小屁孩说不着。”

    不通生气的站起身，却也只是到苏问胸口高度，然后愤愤说道：“再有五年我也十六了，我还是会给小仙芝买簪子，道一声阿弥陀佛，女施主在小僧眼中真如活菩萨一般。”

    “所以你现在是小秃驴，以后就是淫僧，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新年总要送些礼物，怎么说我也是掌柜的，不过七贵买什么他都是一副臭脸，沈半城比我还富，倒是可以给秦潼和郭元生换把兵刃，小仙芝的簪子你若有看好的帮我也带一份，牛霸天只要不是牛肉那家伙都不在意......”

    苏问嘟嘟囔囔了半天，才终于轮到胡仙草，“再给仙

    草买几本医书就差不多了。”

    “胡施主不喜欢医书。”不通突然说道。

    “你又知道她想要什么了。”苏问疑声笑道。

    不通两手叉腰，装模作样的仰着头，苏问见状又好气又好笑道：“好好，你给小仙芝买簪子的钱我出行了吧！”

    “观月楼晚上的夜景不错，尤其十五那天最好。”不通这才乐意开口说道。

    苏问点头笑道：“你个小秃驴还知道这些，让你的佛祖知晓了，该罚你抄经书了。”

    不通连忙勾了勾手，把苏问拉近身旁后轻声说道：“其实这些都是胡施主让我说的，而且她刚才就在外面。”

    苏问再次拍打着小和尚的脑袋，抬眼看着窗台外的黑影，怎会不知某人正伏在窗外，有些话当面不好说，隔着一扇窗却又不同，不由得自嘲笑道：“苏问，你可真是虚伪。”

    大比第一轮后剩下的十支队伍不一定是其中最厉害的，因为有些人的运气不算好，比如说第一轮就遇到莫修缘的那位学长，去年能够排在十二名的位置上，实力可见一斑，但是今年他只能早早坐在看台上看着其他人的表演。

    第二轮比起第一轮少去很多运气的成分，因为第二轮是个人战，没了团队平衡，不过仍然存在可能，当所有人都不想撞上莫修缘时，就一定会有另一个所有人都想遇到的人，也许这就是那位府主总说的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虽然苏问前一场惊人的实力让众多人侧目，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在盘口下赌注的决心，三十人中最被看好的自然是莫修缘，两场比试都只有他一人出手，而且胜的很是轻松，和入试时的情景并无区别，他一人站在顶峰上，即便第二人都要仰望很久才寻得到对方的踪影。

    根据方云奇抄录的名单来看，排在莫修缘之后的是一位入院三年的学长，名叫邓歌，立尘上境修为，此人也是第一次参加学府大比，甚至在此之前从未听闻过他，今年凌天宫的神符钓出了不少潜藏学府的大鱼，而第三人便是陈茂雪，同样是立尘上境修为，让无数爱慕者望而却步，对方不仅贵为郡主，更是在实力上都给了他们重重一击。

    苏问在这三十人中虽然不算出彩，却也不算靠后，排在第十三的位置上，坐在他头上的是比他先入学府的宁臣画，算是点头之交，见面也可以问候两句，穆巧巧被排在最后，毕竟对方是入院后才开始修行，到此刻也才开灵初境，能够进入第二轮多亏有莫修缘，所以她成了所有人都想遇到的好运，也许不许动手对方就认输了。

    苏问整理着脑子里的内容，大抵翻阅了一下，只要不遇上头前三人，其他人不敢说十成把握，八成还是有的。

    第二轮比试同样是抽签，只不过是由廖主管亲自抽取，众人看着那位面容古板的学府主管从一直箱子中抽出两个名字。

    “甲字一场，王青，范成莎。”

    这两人都是今年入院的新人，实力相仿，王青和柳化颜一样出身军部，而范成莎却是一个有些柔弱过头的少年，没什么存在感，甚至现在回想起来都记不起对方究竟是如何通过的入试，这两人的比试并不能让看台上的人提起多少兴趣来，直到廖友厚再次将手探入相中，将取出的纸条缓缓打开，沉声道。

    “甲字二场。”

    “莫修缘。”

第一百四十七章 终究是劫

    廖友厚念出莫修缘的名字后，不只是看台上的人，连同场中剩余的二十七人都同时吸了口气，究竟是哪个倒霉催的会成为莫修缘的对手，毫无疑问莫修缘一定会是高台上那十把椅子之一的主人，而且会是最前的三把。www.uu234.net

    “柳化颜。”廖友厚虽然不动声色的念出第二个名字来，明显手掌有些晃动了，果然是缘妙不可言，时隔半年又将重现入试时的天元之争。

    有人不禁叹息，感叹柳化颜的命不好，如果不是入试时遇到了莫修缘，也许他会是这一届新人中最亮眼的一个，而此刻又是对方挡在他面前，哪怕此刻这二人同为立尘境界，但在所有人看来胜者一定还会是莫修缘。

    然而柳化颜却没有众人意料的失落，那双眸子中光彩卓然，胸口剧烈的起伏并非因为畏惧，而是无比的兴奋，苏问可以胜过魏利旭，钱森选择以弱胜强，而他柳化颜也不是来这里抱大腿的，苏问猜的没错，他之所以答应赵非凡进入纵院就是冲着莫修缘去的，那么便没有什么好运不好运，此刻相遇也许更好，因为如此才更有破釜沉舟的觉悟。

    “他们可都在等你输呐！”苏问打趣地说道。

    柳化颜只是轻轻一笑，却不在意旁人投来的同情目光，笑道：“我可不会在一个坑里摔两跤。”

    一直沉默寡言的钱森冷冷吐出了两个中听字来，“锤他。”

    甲字三场的比试是一位二年的学长对上一位新人，后者方才还在幸灾乐祸没有撞上莫修缘，而此刻脸色简直比黄州的芽纸还要苍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廖友厚悄悄搓了搓手，继续抽取，“丙字一场，苏问。”

    听到苏问的名字，场中的翻腾之声甚至比莫修缘还要剧烈，只怕就连学府外听书的茶客们也都死死捏着手中赌场的票证，竖起耳朵等待着第二个名字究竟是谁。

    “看来我跟丙字还真是有缘。”苏问淡然笑道。

    “苏问，对阵，陈茂雪。”廖友厚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

    “哇，发财了，我压了二百两苏问第二轮被淘汰。”看台上立刻有人惊呼出声。

    “伟人啊！苏问，你真他娘的是个伟人啊！”

    “廖主管这手开过光吧！”

    “苏问看你这次还不死，哈哈。”喜笑之声不绝于耳，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跟苏问有多大仇，但是如今的京都不管你是谁，只要压了苏问必败，那么我们就是兄弟。

    苏问听的面色难看的紧，一旁的柳化颜故意开口道：“哦，现在他们是在等着你输呐！”

    “看来你不是和丙字有缘，而是和我。”身形高挑的陈茂雪站在苏问面前，苏问却需要仰起头才看得到对方的全貌，硬着嘴不失礼貌的一笑道：“那还真是荣幸之至。”

    最后钱森的对手是宁臣画，虽然众人没能等到两位剑道高手的对决，不过换成了苏问更加让人欣喜，何况苏问不也是以剑为常，最好是能在剑术上也彻底败给陈茂雪才好，而所有人都想遇上的

    穆巧巧却是被邓歌抽走了，除此外其他校场的比试也都实力相近。

    莫修缘与柳化颜的再度交手，苏问与陈茂雪的剑术对决，还有剑痴与武痴的比拼，只是第二场就这么硝烟四起，今年的大比果然更有看头。

    甲字第一场结束许久，人们却都还意犹未尽，本以为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比试，没想到看点十足，很被看好的王青最终输给了默默无闻的范成莎，后者眼花缭乱般的攻势好似俏娘霓裳，美伦惊艳，而那看似软绵的动作暗含力道，王青出身军部，本身就生的魁梧健硕，最善角力，而他非但没在对方手中占到半点好处，竟像是中邪般跟着对方跳动起来，随后范成莎口中振振有词，不多时王青便脱力昏倒，直到有明眼人看出其中端倪才一语道破天机。

    “这好像是问道榜第七十位的大神舞衣。”

    在郴州偏远之地，民间流传着一种跳大神的舞步，一共两人，一人为一神，一人为二神，一神请神附体，二神问答，可名为请神，来的却根本不是神，凌天宫典籍中所述，一切上真天仙神将，不附生人之体，若辄附人语者，决是邪魔外道，所以大神舞衣本身便是将邪碎之物引入对方体内，吸取对方精力，最终夺命，凡夫俗子以为这是泄露天机的惩罚，实际是有人蓄意而为，不过毕竟只是比试，范成莎可没想要取对方性命，只是吸取了王青的灵力而已，而对方之所以如此瘦弱，想必是常年与那些邪碎之物打交道留下的后遗症，阴气缠身才导致时常被人无视。

    “这种邪魔外道手段难道不会被凌天宫禁止吗？怎还会排在闻道榜中。”有人不解道。

    “你懂什么，邪并不等于魔，魔教教义只论天道不该高高在上，心无敬畏，而邪神自认在天道之下，是最畏惧天道的存在，所以凌天宫既不会对此赶尽杀绝，也不会视为正统，否则如此霸道的神通又怎会只排在七十位。”

    “原来如此，受教了。”

    凌天宫对于魔教的态度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三千不会放过一魔，以至于在九州之上对于外道行径谈虎色变，仿佛稍微偏离丝毫便是万劫不复的境界，但其实凌天宫的所有标准只有一点，那便是要对天道心存敬畏，只需心存敬畏便是你屠戮众生也无妨，虽说有些夸张，但几朝更替，西楚、北魏、乃至蜀地、东晋的覆灭死的人何止千百，而这之后总能寻到凌天宫的身影。

    苏问轻笑自语，“这不就是自欺欺人，口口声声说的有教无类，实际上一旦与自己信仰相悖便要赶尽杀绝，就算是那位圣人都不敢断言谁人是对谁人是错，偏偏你凌天宫厚着脸皮自封是人间引路人，不是可笑至极。”

    想起在背荫山中官天晓已然自认是魔，可渡世大神官却想没听见一样依旧谈笑风生，只怕早就已经知晓，果然欺善怕恶并不是一个骂人的词，谁人心中都少不了这点黑暗的东西。

    甲字第二场，莫修缘与柳化颜的再度交手，不少人都听闻过入试中二人的天元之争，虽然最后被王冉亮捡到便宜，但不得不说那一战算的上是学府几年来最有看点的交手，最终柳化颜

    重伤落败，可惜了一代骄子就此沉沦，却不想对方再次出现时竟然穿上了纵院的衣服，而且修为也一举突破立尘境界，而今两人再次交手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好久不见。”莫修缘想了许久最终吐出四个字来，他在学府中认识的人不多，或者说除了苏问外一个人都不认识，黄月华和穆巧巧也都是因为苏问的关系，如果非要说还有人能让他记住，只怕就是眼前这位对手了。

    柳化颜冷笑道：“莫修缘，这半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再想着与你再次交手，想不到这么快，当初我没能拦下你，今日我想再试试。”

    唯有面对莫修缘，柳化颜才终于完全露出自己的獠牙，他可以把苏问和钱森当作兄弟，因为大家同属横院，也因为都是魏人，而莫修缘无论多么的优秀，始终都有一点让他觉得不自在，那就是因为对方是唐人，他杀的唐人很多，也从来不指望唐人会对他有多少好感，但是既然这里是北魏就不允许一个南唐人如此嚣张。

    无论是钱森的以一敌三，还是苏问的一剑索命，柳化颜实在太低调了，低调的不像从前的他，即便那场失败让他有所改变，可他始终还是柳化颜，一瞬间与前一场截然不同的气息轰然爆发，此刻众人才真切的想起柳化颜可是立尘修为啊！

    舞动的拳头砸在空气中压出层层涟漪，柳化颜龙行虎步而出，猛虎出笼，还是一头饿了许久的猛虎，地面被他脚掌踏起的力道撕开道道裂纹，一双拳头悍然砸下，比钱森的通背拳还要威猛迅速，莫修缘单手上扬，好似撑天，可是掌心还未曾触碰到那双铁拳，便有重压下沉，嘭嘭闷响，地面有尘土炸起，莫修缘整个身躯不断下沉，靴子深深陷入土中，终于他第二只手探出，包裹着一层浓郁灵力向上推起，将压住他的那双拳头弹开，抬脚从土中走出，好似登天一般身躯突起，萦绕在周围的气浪如雷霆炸开，柳化颜收回双拳，化拳为爪，掌心中肉眼可见的气机流转，蛮横舞动，两股气机剧烈冲击，才终于让二人拉开百丈身位。

    柳化颜胸口剧烈起伏，脑后发髻散乱垂在肩上，满是老茧的双手微微颤动，他不知道对方究竟用了几成力道，但一定比入试时强上更多。

    而这次竟然是莫修缘先发制人，虽然没有柳化颜那般骇人的视觉感受，但是他的每一次迈步都异常沉稳，宽大的袖袍挥出，两道朦胧之气从中涌出，当初苏问度雷劫时，莫修缘便是以此手段震散天雷，这是他修的缘，不过苏问一眼便认出那两道气息与他在背荫山炼出的鸿蒙之气好是相似。

    柳化颜怒喝咆哮，衣衫被暴起的气机震散，其下坚实的肌肉下有流光涌现，他虽然是气武双修，但在军队之中更倾向于武技的淬炼，双掌拍打地面，好似战鼓震耳，掀起的土壤卷动成虎咆向前迸出。

    “缘生万千，缘起缘灭。”

    两道鸿蒙之气纠缠而出，莫修缘双掌探起，顿时龙吟虎啸，虎咆夹杂灵力在空间中卷出一道丈宽的气浪洪流，柳化颜一步追出，如虎奔潮。

    白州飞虎骑，平地可屠龙，你莫修缘这条过江龙，可敢来我燕山望一望那千里京观。

第一百四十八章 缘起何处，又灭于何处

    虎啸山岗，龙吟沧海，山呼海啸的灵力浪潮将场中灵力尽数压迫到一处，连同看台上的众人都隐隐感觉到空间中那种被绷起的紧迫感，两道半弧彼此摩擦拖出长长的激荡流光，柳化颜的拳头穿破虎首，虎咆之音顿时巅荡，层层音浪折叠，与雁秋关谭公的音域相似，只不过后者凭借半步不惑修为隐隐领悟到方寸意境，而柳化颜却是靠着出拳的速度与灵力的相互碰撞使得周身空间随之共鸣。www.uu234.net

    莫修缘运掌为盾，两团鸿蒙之气愈演愈烈，隐隐生出形状，呈蛟龙之姿，脚步向前一踏，麻衣翻动飘摇，可整个人的姿态好似天仙下凡，两条蛟龙因绕身旁，身形前进，气冲斗牛，滚滚而入的灵气洪流好似天上来，顷刻间打破了平衡，柳化颜脚下两道印痕仍在缓缓向后延长，就像犁田的犁车被人推动着。

    “砰砰砰。”

    八道虚像在柳化颜身后显现，迸出的灵力顺着他的双拳涌入半弧之中，生生止住颓败之势，他同样是开八座灵宫完美入立尘，可以说立尘之前的道路他已经走的尽善尽美，除了那一败，但是也多亏那一败让他更早迈入了这个千万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八座灵宫齐齐转动，双拳之上灵力凝显出两只虎头。

    “开。”

    运起双拳的柳化颜震碎灵力半弧，非但不退，更是集势而前，即便是开有八座灵宫的他也不敢与莫修缘比拼灵力，对方是公认的天道之子，入试时能够在莲池之上如履平地便足以说明他的灵力何其浓郁，或许真如传言之中所说开有九座灵宫，甚至是十全真正圆满。

    震散的灵力如漫天繁星般散开，柳化颜拳风刚猛直接掏向莫修缘心窝，凝聚在拳头上的虎形灵力栩栩如生，虎口张开随着那一拳咬在莫修缘胸口，莫修缘双手交错拍打，一股柔力从其掌心中涌入虎拳，全本猛烈的拳劲就这样被一掌轻轻扫开，只在衣衫上留下轻微荡漾，柳化颜蛮不讲理的一记前冲，直接将对方扛在了肩头，脚下起力向前冲出，架着莫修缘撞碎了校场的围墙，尘土飞扬之中两道化蛟的鸿蒙之气飞快锁住柳化颜的腰腹向外甩出，后者腾空落地，目光冷冽的看向腹部，空空如也连一道细微的伤痕也没有，可是方才分明感觉有什么东西刺了进来。

    “柳化颜原来这么强，竟然能够和莫修缘打到这种程度。”本以为他会被莫修缘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但转瞬之间竟是前者站了上风。

    “传闻中的天道之子似乎也不怎么厉害，如果只是这点实力，常师兄一根手指就够让他趴在地上翻不了身。”有人不屑的啧啧道，推崇强者与踩踏弱者本就是同一回事，莫修缘被凌天宫吹嘘的好似天下无敌，若是能够看到对方败北，还是败在一个北魏人的手中，更是一件所有人都乐意看到的事情。

    而后乱石之中，莫修缘缓缓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毫发无损，脸上依旧带着闲适的笑意，抬手摸过其中一团鸿蒙之气，自言自语着，“修到了吗？想必是的。”

    “故弄玄虚。”看到对方不以为然的模样，柳化颜冷喝道，拳头上的虎头更加凝实，连续不断的灵力涌入，隐约呈现出半具虎身，腰身

    下弓的刹那，地面猛然震动，尘沙飞扬，一道身影划出长虹而去。

    两头猛虎咆哮，柳化颜近乎完美的体魄，每一寸肌肤下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体内八座灵宫的支撑使得他不仅仅是单纯的武技，能以如此年纪被朝廷授以游击校尉之职绝非浪得虚名。

    莫修缘双目低沉，脸上的闲适之意逐渐退散，又逐渐生出了凝重，其中一道鸿蒙之气微微颤动，好似快要包裹不住其中滚动的气机。

    “竟然这么强，好缘。”

    满意一笑的莫修缘在那到鸿蒙之气散开的瞬间对冲而去，散动的鸿蒙之气被他的身影拖动这，似虚幻似朦胧，顿时拳影交错，两虎斗一蛟，灵力与**的碰撞，莫修缘没有再使出之前诡异的卸力手段，凌厉的拳头在他身上砸出无数凹陷，却又在刹那间完好如初，而柳化颜同样被掀起的劲力划破血肉，鲜血飞溅，莫修缘的攻势反而越发凌厉，此消彼长之下，两虎被一蛟死死纠缠，柳化颜只觉的自己的劲力如同轰击在空荡荡的虚空之中，无处着落。

    “噌。”

    腰间的佩刀划出一道饱满月牙，柳化颜单手持刀从后颈绕过愤然砍下，将莫修缘半条衣袖斩落，莫修缘快步退开，看了看裸露的左臂，眼神中带着不悦。

    “无理。”

    柳化颜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在沙场上以命相搏时谁还会在意你是否讲规矩，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开口说话，钢刀掠起，刀气紧贴地面划出，尘土飞扬。

    莫修缘探手向后，那条由鸿蒙之气化作的蛟龙猛然张开大嘴，顿时充沛剑气鼓荡而出，莫修缘一手握住蛟龙口中的剑柄，猛然抽出，整条蛟龙好似被吞噬般随着剑身的抽出，身躯逐渐虚无，直到整条蛟龙化作一把模样怪异的长剑，剑开两刃，一宽一窄。

    “众生。”

    长剑转动，宽刃向前横切而出，好似将整个空间一分为二，刀气剑光相碰，两道身影也同时掠至，刀光剑影，两人斗的不分上下，可是苏问竟是看的冷汗直冒，分明看到每一次交错，莫修缘都会从柳化颜体内抽出缕缕鸿蒙之气，可是柳化颜却毫无察觉。

    苏问不知鸿蒙之气究竟是何物，在背荫山中陈长安等人叫他做仙家气息，既然是仙家气息又怎会附着于凡人身上，而且被抽走鸿蒙之气的柳化颜似乎并不异常，只不过莫修缘的气息在以微弱的速度增长，尽管微弱，但这样的增长就好比是在九座灵宫之上再开出天道不容的第十座，无法可寻，无道可悟，可不管怎样柳化颜始终是被夺走了什么。

    “柳化颜，快停手。”苏问猛然开口喝道，惊得周遭众人侧目而来。

    “开什么玩笑。”柳化颜不依不挠的举刀砍去，而莫修缘却是望了一眼苏问，脚下不自觉的退步，而这一退正被对方寻到机会，锋利刀尖滑过莫修缘左肋，麻衣破开，鲜血缓缓渗出。

    莫修缘的神情顿时凝固，瞳孔深处一抹疯狂之意如洪水涌出，手中众生剑光芒大盛，柳化颜气势如虹的近身而来，却被一只手

    直接锁住咽喉，这时他才看到那双已经完全被癫狂所取代的双瞳，贪婪且弑杀。

    “众生剑下定众生，缘灭之时得缘起，斩。”

    一字落定，整个校场气势滔然，众生剑光芒夺目，就在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侧过眼睛时，看台上一道身影极快掠出，莫修缘单手持剑，不知何时宽刃变作窄刃，柳化颜拼命挣扎，却被那催入神魄的气息禁锢，灵宫也被一股诡异气机封闭，而作为本场的主持教习竟然无动于衷的身处高台，全然没有要施以援手的意思。

    剑光催动，一道百丈剑气怒扫而出，半边看台摧枯拉朽般轰然倒塌，然而那股剑气仍未停止，又向外掠出了三十丈才终于被赶来的姜离厌抬手捏碎。

    坍塌一半的校场尘埃飞扬，朦胧中众人只看到莫修缘持剑站立，胸口的伤势早已恢复，但是整个人的气息呈现出断崖式的崩塌，在开灵与立尘之间来回鼓荡，另一边有人努力找寻柳化颜的身影，那惊人的一剑威势无人可挡，就算是教习出手只怕也救不下对方，半边坍塌的看台人声哀嚎，即便没有被那道剑气扫中却都在散开的余威波及下伤势惨重，然而就在坍塌的深处两道身影踉跄的走了出来，正是苏问和柳化颜，后者几乎断绝了气息，除了些许的生命体征外与死人无异。

    “是苏问！他怎么在哪里，难不成......”

    “难道他替柳化颜挡下了那一剑，不可能啊！他才开灵境界。”

    苏问胸口剧烈起伏着，右臂完全麻木，淡淡的火光悄然退去，那一剑他的确当不下，只不过靠着神明法身强行将柳化颜扯出了剑气正中心，饶是如此能挡下不惑修士的神明法身仅仅坚持了半息就分崩离析，两个人也差不多是一条命死了九成，唯有亲身感受过那股波动才能清楚方才的莫修缘究竟有多恐怖。

    “我们认输。”苏问开口喝道，柳化颜已经昏迷不醒，可他看向教习时对方分明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若非自己下场柳化颜必死无疑，而对方身为本场教习没有理由无动于衷。

    “甲字第二场，莫修缘胜。”教习冷漠的开口喝道。

    苏问背着柳化颜从莫修缘身旁走过，对方站立原地双目紧闭，苏问看了对方一眼，那股气息绝不是他所认识的莫修缘，而且对方所修的缘究竟与鸿蒙之气有什么关系，但此刻他都问不出口，必须尽快将柳化颜带回去疗伤。

    就在苏问离开之后，姜离厌从场外飘至，玉指点在莫修缘眉心，后者紊乱的气息立刻平稳下来，姜离厌抬头看向那位教习，而对方却是对她微微一笑，似乎并没有想要解释什么，就在姜离厌目光随之冰冷之际，一道轻语传入她耳中，莫修缘稍稍恢复神智，艰难开口道：“算了，带我去见师傅。”

    一向厌烦别人指使的姜离厌，最终一言不发的扶着莫修缘离开校场，那位教习看着莫名下沉了三丈的校场，好似被天外陨石砸出的深坑，后背冷汗不止，若是那位圣女真的出手，及便是学府，他今日也要死在这里，猛地打了个寒颤，说不得之后得在山顶那座竹屋里躲上大半年才行。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好东西谁会嫌多

    学府后山上的两座竹屋，山腰上的那一座彻底对穿变作一条走道，而山顶的那一间向来无人打扰，不过今日三个年岁加起来快二百五十岁家伙坐在一起。

    “杜老鬼，我救了你徒弟，你却对我徒弟下黑手，是不是有些不道义！”渡世大神官手里抓着烧鸡，神情自若的说着，可空间中传响的碰撞声好似爆炒黄豆般不曾停歇。

    杜长河扭过头也不看对方，古怪说道：“大神官，过夜的饭可以随便吃，过头的话可不能随便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你徒弟下黑手了，还有什么叫你救了我徒弟，那是我徒弟吉人自有天相，你个老不羞的还真敢我自己脸上贴金。”

    “是吗？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只好把他是九州乱子传人的消息放出去，好像他身边还有两个两界山的异类。”渡世神情淡然的威胁道，手中的烧鸡的鸡骨在一瞬间被碾磨成齑粉。

    “啪！”杜长河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怒吼道：“渡世，你是在威胁我吗？别忘了这里可是学府，你试试看今天走的走不出这个门。”

    只听竹屋外稀疏的摩擦声，窗外无数竹影摇晃，莫名的气机从脚下升腾，好似刹那间将整座竹屋从学府后山剥离到了另一处境地，杜长河是提笔阁点评的九州第一神念师，何况这学府后山又是他费尽数十年心血打磨出的方寸之地，早已与他的念力融为一体。

    “好了，好了，苏问不是还没拜你为师吗？”第三位老人终于开口，他一开口另外两人便不敢再争执了，第一神念师，凌天宫三大神官之一，都是举世无双的称为，可是在这位老人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因为他叫赵非凡，乃是非凡之人。

    “他娘的，说起这事就来气，老夫第一次对人这么低声下气，他倒好，敢两次拒绝做老夫的徒弟。”杜长河愤愤不平的说道，吹胡子瞪眼的将所有怨气都发泄到了渡世大神官身上，然而对方对他这副怪异的模样视而不见，自顾自的啃着烧鸡，油腻的气息让这座清雅的竹屋多了一抹世俗味道。

    “莫修缘想与柳化颜修缘，可后者不想，还险些让横院损失两名天赋异禀的弟子，渡世大神官，你说这笔帐又该怎么算，依我看都是小辈的事情，我们就别跟着操心了。”

    “哼。”渡世大神官冷哼一声，将手中吃剩的烧鸡拍在桌面上，随手将油渍擦在身上那几已经发黑的大红袍上，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没好气的冲着杜长河说道：“开门。”

    “你老小子不会自己开吗？”杜长河不怀好意的笑道。

    渡世眼角微眯，收起了往日的和蔼面目，那件大红袍下顿时股荡起磅礴气机，震的整座竹屋四下颤动，圣洁的光辉从他体内释放而出，屋外的婆娑竹影黯然退去，抬手推开房门，只是一刹那的光景，屋外的景色转换，重新回到了学府后山，渡世回身看了眼有些脱力的杜长河，轻笑一声拂袖而去。

    “这老小子迈入闻道境界了？”杜长河面露惊容，他方才是有意刁难对方，想要折一折凌天宫的颜面，却不想对方竟是如

    此轻巧的破开了他的神念。

    “早该想到，从未出世的渡世大神官，若不闻道此次出世又该如何渡世。”赵非凡轻笑道，“凌天宫想要莫修缘来修学府这份大缘，不止来了圣女，连渡世也到了，今日无非是想看看莫修缘的道心，果然有问题。”

    “你既明知对方是来修缘的，还在这种时候让荆川离府，要是常佑房那小子没能拦住对方，就真的是学府的大劫了。”杜长河疑声问道，莫修缘在南唐一路北上，从墨水走到圣女峰，除了凌天宫，南唐所有叫得出名号的宗门都被他一一拜访，唯独凌天宫一处，而后过漓江北上入学府，北魏江湖早已经李居承先行拜访过，将气运灌入庙堂才得以换来如今北魏的昌荣之象，如此学府就成了唯一一处大缘所在。

    赵非凡轻捋长须，手指敲打着桌面说道：“若是之前佑房也足够了，但是今日所见的莫修缘，只怕他未必能胜。”

    “那该如何是好，眼睁睁的看着莫修缘修走学府气运，你我就真成罪人了。”

    “不是还有你那徒弟嘛！”赵非凡轻描淡写的说道。

    “啥？”杜长河不知所以的问道，“我承认苏问这小子有些天分，除非他肯跟我学神念，否则别说莫修缘了，就是邓歌他都不是对手，可就算他小子现在开了窍要做我的徒弟，没个一年半载的钻修，有屁用。”

    “他也不止你这一个师傅，至少在这一点上，没人能胜过苏承运，莫修缘向来学府修一份大缘，苏承运又何尝不是让苏问来坐收渔利。”

    “呼，你的意思是。”杜长河皱起眉头。

    赵非凡连忙抬手禁声道：“天机不足道也。”

    甲字校场被毁，其后比试全部延后三日，学府周遭的医馆人声鼎沸，莫修缘那一剑给带来了数百人的生意，前一瞬还在替对方叫好的众人，此刻龇牙咧嘴的大骂都抒发不出心头怨气。

    苏问将柳化颜带回小庭院，好在躲开了那一剑，否则任凭胡仙草妙手回春也救不回来，苏问脑中不断闪过莫修缘那双陌生的眼睛，也越发肯定对方所修的缘正是背荫山葬仙台下镇压的仙家气息，自己体内被那气息催生出的十四枚花苞状的骨朵总是随着灵宫不断呼吸收缩，却始终空空如也，这是陈长安给他的造化，却并没有告诉他有何用，如果是用来承载仙家气息的，那么莫修缘体内也一定有。

    “找到赵钱孙就真的能知晓一切吗？都说他已经死在临渊中，可三哥却说他还在学府。”苏问看着手中的玉佩自言自语着，思来想去后，竟是鬼使神差的回到学府之中，也许运气好撞到了也说不定。

    一股清香的酒味飘进他的鼻腔中，不似翠涛那般猛烈，但却足够让人回味无穷，苏问算不上好酒之人，但是有好东西谁会愿意放过，寻着香味抬眼看去，角落中一个邋里邋遢的家伙斜躺在地上，周遭的雪被他扫开正好够一人躺下，破烂的衣衫勉强能够辨认出是学府的服饰，难不成这个比乞丐还像乞丐的家伙竟然也是学

    府弟子，就在对方手边一只酒葫芦半开着，而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正是从中散出的，寒天彻地反倒别有一番滋味。

    许是察觉到有人觊觎自己的美酒，醉汉一个翻滚坐起身来，与苏问四目相对，满脸的胡渣已然辨别不出原本面貌，那醉汉看着苏问，竟是将手边的酒壶往前推了推。

    苏问犹豫了片刻后走上前去，果然是从葫芦中飘出的酒香，只是如此邋遢的家伙从那弄来的美酒，仰头灌了一口，酒入喉咙似刀割，却又在刹那间散出一阵寒意，直到整口酒下入腹中如同星星之火点燃柴火般的涌现火热，在冰与热之间交替的畅快，放眼而去整座学府白雪皑皑，却不觉丝毫冷意。

    “这是什么酒。”

    “断头酒。”醉汉醉意熏天的说道，打了个酒嗝带着酸腐的恶臭。

    苏问连连扇动，晦气的将葫芦还给对方，断头酒可不就是要被斩首之人喝的最后一碗酒，阴间路漫漫，酒壮怂人胆，这一口酒便是往生去向。

    “还未请教师兄姓名。”

    “名姓早忘了，都叫我一声酒中魁。”醉汉哈哈笑道，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夹杂雪片的寒风，不过对方却是察觉不到丝毫冷意般自若。

    苏问点头认同，倒是人如其名，不觉想起那位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唐一白，没能看到他与官天晓的交手必定是遗憾，怎么说怀中的生花笔也和对方有莫大关系。

    “师兄在学府多久了。”

    酒中魁翻着白眼，茂密的须发看不住他的表情，自言自语道：“名字都忘了，那还记得其他，也许二三十年，也许更久。”

    听的这话，苏问不仅愕然，这么大年纪却还在学府做一名弟子，可真是奇葩一朵，能进入学府的都不是庸人，怎的还越活越回去了，不过对方既然在学府待了这么久，知晓的事情也必然不少。

    “师兄可听说过一个叫做赵钱孙的人。”

    酒中魁喝酒的动作猛然停止，目光随之闪烁起来，随后沉沉的灌了一口酒后，轻轻拍了拍苏问的肩旁，摇晃着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剩的苏问一人云里雾里的，最后一丝酒劲退去，才终于感觉到有些过头的凉意，不由扎紧了领口，自嘲道：“我也是昏了头，这种人除了酒还会记住什么。”

    再一次去到三文馆，虽然失去了甲等弟子的身份，不过倒是被学府奖赏了不少学分，苏问直接去了破字剑诀所在的书架，竟是看到不少人如痴如狂的翻阅着那本古朴剑诀，只是脸上的愁眉始终不展，不少人在这里呆了数月之久，快要把书翻烂了也没能寻出其中真意来。

    见到苏问走来，有些人面带期许，可惜苏问并没有拿过破字剑诀，而是换成了旁边的一本固字诀，学府十二字诀，唯有破字决一本剑谱，其余的都是运转灵力的法门，不过有了之前的经历后，他更加确信这十二字诀之中有人以念力注入真解，尽管他还没有决定成为一名神念师，但那又如何，好东西谁会嫌多。

第一百五十章 一场剑

    三日后甲字第三场的比试被移至丙字场，从二人上场便注定了是一场无人在意的比试，且不说二人修为相差，单单是排在了苏问与陈茂雪之前就让许多人急不可耐，偏偏天公不作美，比试中大雪天降。

    不出意外的是那位师兄赢下，场中积雪以至脚踝，尚未清扫第二场便开始，陈茂雪一身素白正配雪景，她生时京城也有一场大雪，千里白芒，宛如银枝茂密，以此得名茂雪，疏松雪地被那双靴子踩出一排脚印，距离相当分毫不差。

    苏问哈着手从校场另一侧走出，眯缝着眼睛躲避着雪地折射的亮光，而他就走的散漫无心，少了许多规矩，从看台之上俯视而下，两人差别立竿见影。

    “等这一场之后，爷就有钱了，翠云楼那些小娘子我可是垂涎了许久。”一名弟子拿出自己全部身家压在了陈茂雪身上，此刻寒雪森然，腹部之中反倒升起一股无名鬼火。

    “那你可得看看清楚，要是强了道不同教习的女人，只怕你三条腿以后就得变两条了。”有人讥笑道，谁不知道道不同是翠云楼的常客，身为学府教习却是如此不顾形象，纵院院长王少生曾几次呵斥，可对方依旧我行我素，久而久之也就不想浪费口水了。

    不等教习开口，陈茂雪径直走向苏问，比对方高出半个头的高挑身姿更符合她居高临下的傲然，近乎命令的说道：“苏问我要看你的剑。”

    苏问龇牙咧嘴的古怪表情，许久后才不屑说道：“不巧，今天没带剑。”

    话虽如此却故意将腰间的龙舌露出，陈茂雪没有动怒，直接转身退开三十步，将腰间的古剑解下提在手中，抬眼扫过道不同，后者极不情愿的开口说道：“丙字第二场，苏问，对阵，陈茂雪，比试开始。”

    苏问本是慵懒的目光顿时睁开，只见到一把古剑从剑鞘突起，横扫舞出千层雪，陈茂雪白衣追雪，手中古剑垂至而落，一道白芒贯穿飘雪直落想苏问脚下。

    “这一剑真好看。”看台上宁臣画由衷说道。

    白雪坠地，苏问撤步跃起，从腰间拔出龙舌，从掀起的飞雪之中掠出，相比之下，陈茂雪的剑意磅礴浩然，而苏问却是如同苍山一径，只求通达。

    两道身影并排前行，在雪地之上划出两道百丈沟壑，二人都没有调动灵力，只是单纯的剑术比拼，同样的霸道，不给对方以及自己退路，长剑起，短剑落，好不容易才布满的积雪如同画板被撕裂出无数纹路，一整座校场为铜镜，剑意在其上摩挲。

    飞雪不停，而陈茂雪却卷起第二场雪仰天而去，大气萧然，无不彰显宗师气派，一身素衣好似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剑起风霜，落而飞雪。

    枯剑冢帝王剑道，重在帝王二字，剑道之上，天地之间，唯我独尊意境，陈茂雪只是远

    远的看过一次，陆行独身一人剑起万军阵前，剑落之处取敌将首级，好似闲庭信步般行走在数万魏武卒之中，无人可阻挡半步，君临天下。

    可惜陆行笑她是女子不当提剑，更不当帝王二字，笑傲而去，但陈茂雪生的倔强，再加之民间流浪经历，性情更坚，硬是靠着记忆中的那一剑走到如今地步，足以称得上一声剑道宗师，可她仍是想再见到那个狂妄的家伙，听他亲口说上一声错了。

    “谁说女子不如男，陆行，你的剑，我一样能学。”陈茂雪心头愤然，手中长剑更加威冽，独行而去，连着满天飞雪都为之分开一条道路。

    无论是修为还是剑意，苏问自认都是不如，天资更是极差，可这些都是旁人言，他不听，只信手中的剑，帝王攻道，伐尽天下是为狂，短剑刺出犹如暴雨梨花，点中空中万千冰花，冰花碎裂，两剑交与一处，剑意直接炸开，满地积雪被冲荡的气机翻起半空好似重新下了一场雪。

    鲜血从苏问嘴角留下，锐利的剑意顺着龙舌涌入他体内，将经脉气机搅成一团乱麻，天下无二王，剑道我为尊，枯剑冢的剑魁每一代只有一人，只因为帝王剑道也只能有一人，苏问与陈茂雪同修王剑，一人起势便注定一人落败，而苏问已然露出败迹。

    “这就是陆行教你的剑，我很失望。”陈茂雪冷声喝到，剑锋推出，好似锤击点在龙舌之上，苏问连人带剑猛然后撤十丈方才止住身形。

    “因为我很笨。”苏问突然谦虚说道，但下一瞬稚嫩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意，“不过赢你足够了。”

    八座灵宫同时开启，奔流而出的灵力将侵入体内的凌厉剑意一扫而空，短剑高举，眉宇间英气冲天，脚步飞奔而起，踏起的雪水拍打在鞋面上，瞬间又被震开，却在半空中凝成一根根冰刺向前弹出。

    陈茂雪可不会被这种低等的言语惹怒，长发随风而动，那些冰刺还未靠近便被掠起的气机碾磨成渣，只等苏问欺身的刹那，以其脚下为圆心鼓荡而出的剑气将二十尺方圆的地面重新裸露在外，苏问挺剑而入，仿佛每一寸肌肤同时被尖刀割肉，淡淡的离火光影覆盖体表，却被一把青色长剑直接刺中肩头，尽管被神明衣衫阻隔在外，但力道依旧，好似生根之柳穿透衣衫刺入皮肤之中，苏问脚下连退，却始终摆脱不了刺在肩头的长剑，陈茂雪步步前递，每行一步剑锋之上便凝下一片冰花。

    她的剑取之陆行，却又与陆行截然不同，最是无情帝王家，她只取无情二字，剑气入体便如同帝王旨意，不容违抗，那片片冰花便是她的剑意凝聚，最高可凝七片，六步之后，苏问直觉胸口好似被巨石压迫，呼吸不得，六片冰花成星象之位排列，只等最后一片。

    苏问突然停步，逼的对方抬起的脚步悬在半空，而肩头的剑锋终于破开神明法衣而入，只在即将刺

    破肩头的刹那，薄如蝉翼的龙舌见缝插针而入，抵在青色剑尖前，短剑猛然一弹，长剑立刻左右回荡起来，陈茂雪猛然看向四周，积雪不见，却而代之的是雪水凝结之后的坚冰。

    冰生于水而寒于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无比寒意在苏问脚下凝聚，化作道道森然白气灌入龙舌之中，肉眼可见冰霜传递到青色长剑，而苏问的肩头同样被寒意催逼，却也借助这股冷冽之气将先前侵入体内的剑意连根拔除，只是如此痛楚更胜尖刀剜肉。

    苏问一直以为陆行教给他的沧然三尺三是三剑半，每一剑都是截然不同的剑意，直到他终于在龙舌之中寻出自己的剑意之后才明白，终究都是一剑，冷目倾侧，万疆冰结，雷霆怒威，血流漂橹，一语成谶，发配七千四百里，最后一剑敢问世人可知我为王，此为帝王剑道。

    剑意凝结只在刹那间便从龙舌之中迸发而出，苏问右手短剑刺出，势如破竹，挑开密集雪层，陈茂雪古剑嗡鸣好似风吹铜缸，瞬间舞出千百剑影，一剑快而险，千百剑势大森然，苏问目空一切挺身前行，直接栽入那无双剑影之中，吓的道不同手掌紧握，这小子每一次出手都让他心头不由揪动。

    身上的衣衫被笼罩剑影割出道道裂口，苏问不为所动，不仅没有驭气护身，反而将所有气机压至低谷，龙舌之中渗透出的剑意好似沙地行过的一条长蛇，痕迹越发明显，陈茂雪心觉不安，握住剑柄回身再度舞出一剑，然而与此同时，剑影中一寸寒芒破壳而出，惊艳全场，千百剑影立刻惶恐退去，不敢近身苏问半步，双剑点中，龙吟声骤起，十丈之内的积雪清扫一空。

    苏问自绝退路，于危机之中积蓄剑意，出剑时已然臻至饱满，相比之下陈茂雪失了先机，落入下乘，但她没有退让，依然出剑，沛然剑意瞬间压弯了青色长剑，玉手紧握住剑柄，猛然弹动，无形波动弹开半空中落下的飞雪，苏问势头正盛，一进再进，重新压制住青色长剑的回击之势。

    “这一剑勉强了。”宁臣画自言自语道，苏问的剑很勉强，置之死地而后生，是自信还是坚决，陈茂雪的剑更加勉强，根本没有道理与对方争一时之快，只需避其锋芒，无论是修为还是剑道造诣，陈茂雪都有更多的余地来处理这一剑，却偏偏选择了最愚蠢的一种。

    “铛。”

    古剑终于逼至极限应声断作两截，剑锋倒飞刺向陈茂雪，那张傲然面容终于浮现出惊慌之色，再想调转灵力已是救过不遑，龙舌短剑突然脱手飞出，笔直追上那截剑锋与其撞开一旁，惊魂未定的陈茂雪突然感觉手中重压传来，苏问强行转动龙舌再以念力驭起飞剑，根本无暇顾及脚步，迎面撞上对方手中的断刃，断刃入体深达三寸。

    顿时死一般的寂静，好似除了天空依旧洒落的飞雪，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一剑静止。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二场剑

    陈茂雪不知所措的站定原地，向来沉稳的她此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脑中一片空白的看着那张依然带笑的面容，终于恼羞的骂出声来，“你找死吗？”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www.uu234.net”苏问口中涌出鲜血。

    “谁要你救，自作多情。”陈茂雪冷声喝道，可持剑的手却是微微颤动，许久后脸上的慌张被她很好的隐藏起来，又重新变回了那位威严端庄的皇女，不屑一顾的将目光从苏问脸上扭转开，高声说道：“我认输。”

    “什么，认输！败的人是苏问，大家都看到的，是苏问败了。”

    “全完了，我的银子啊！”

    “黑幕，肯定有黑幕，郡主大人可是立尘宗师。”明眼人都看得出双方只是以单纯的剑术比拼，就连宁臣画都认为无论是剑道还是修为苏问都输了，但是他赢了最后一剑，如果换做自己最后一定会退，只要退就不会败，可无论是陈茂雪还是苏问都一定不会，因为那就是他们的剑道，独属于帝王的傲然，进则万夫莫敌，退则兵败如山，只不过苏问更先抓住了这个优势和弱点。

    “别多想，我陈茂雪虽是女子，这点气节可不输任何人，败了就是败了。”陈茂雪沉声说道，虽然同为帝王剑道，可苏问的帝王只是他一人，无牵无挂，而她却顾虑太多，无论是剑或是其他。

    “如此的话，宋家的事这一剑够不够还清。”苏问轻笑道，人畜无害的嘴脸藏的尽是奸商的狡黠。

    “无耻。”陈茂雪冷冷丢下二字，转身离去。

    苏问长舒了口气，人情这种东西果然最难还，宋家的事虽然与他无关，可毕竟占了人家那么大一份好处，总觉心里不安，方才他故意收起神明法身，就是有这个打算，虽然无耻，但很好用。

    听着看台上鬼哭狼嚎般的哀怨骂声，似是连肩头的痛楚都觉得舒畅许多，装模作样的招手道：“多谢各位捧场，小弟不负众望，多谢，多谢。”

    这副嘴脸就是道不同都恨不得亲自下场教训教训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不过却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个师弟，不但将众人惹得没脾气，最厉害的还是能让后山那位老人气的险些把房子拆了，却还是得在他屁股后面乐呵呵的追着，啥时候自己也能这么威风，真是比在翠云楼住上一年还要快活。

    第二场，宁臣画，对阵，钱森，前一场如果抛开其他因素，无疑是场惊艳绝伦的剑术对决，苏问简单包扎过后又回到看台上，并非故意来找不自在，而是好奇宁臣画在学府这段时间，剑术能精进到何种地步，自枯剑冢之后，九州剑士几乎清一色的独修剑势，以剑意论高下，像对方这种专攻剑术的剑士可谓凤毛麟角，而又能够有所造诣的，才真正担得起百年难得一见的称号。

    当年宁臣画在一气宗抱着半本破剑谱就能练出让挂剑宗的汗然的剑法，要知道挂剑宗可是枯剑冢用以入世的门面，学府虽然比不上枯剑冢那般集合古今众家剑法，不过拿出几本上乘剑法也不是难事，而宁臣画更是好命的在三文馆的第三层中寻到了创出那半本剑谱的前辈生平，那位前辈并非出身剑冢，也非其他宗门世家，是一个凭空

    冒出来的剑道奇才，曾在问道天下悟过道，最后大笑离去，因为在问道天中寻不到他的剑道，而后这位剑道宗师又前往剑冢问剑，之身一人连破十九道剑阵，最终在剑山上得见第一任剑魁的佩剑，若有所悟，从那以后便再没有出过剑冢，而宁臣画所得到的这半本剑谱正是对方在问道天下感悟所写，可惜后面半本早已失传。

    如今的宁臣画身材更加魁梧，看不出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手中的佩剑也换了，是天山剑池在十年前所铸的一批剑，一共四把，被学府买来，荆川因为三年甲首得了三把，而最后一把是他随穆巧巧入院时，王少生亲手赠予他的，名为蜚景。

    “钱师弟，我只出三剑，如果师弟能接下便算赢。”连说话的语气都多出了自信与成熟，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懂得听从师傅吩咐的孩子，宁臣画在学府这段时间磨练的不止是剑还有人。

    钱森点了点头，对方既是如此说便是告诉他莫要有太多无用的试探，三招之内可分胜负，而这正和他意，从怀中摸出一双手套，由无数细小铁环串联而成，他不用刀剑，唯一的武器就是这双拳头。

    宁臣画深吸一口气，蜚景突然冲起一飞入天，威夺百日，气成紫霞，在大雪之中穿梭，剑身由一条金线贯穿，初时金光，入手刹那呈现紫金之象，挺胸而立，渊岳峙，颇具宗师气派，萦绕身侧的剑气蓄势待发，随着蜚景重点，半空中阵阵爆鸣连起，好词串葫芦般那柄长剑滑过虚空，一枚枚铜盘大小的朦胧光团包裹在剑身上。

    双手带有精铁手套的钱森十指成钩锁住蜚景剑锋，却在刹那间被光团弹开，肩膀立刻见红，右臂奋力舞动打在长剑上，另一只手直接夺向对方手腕处，血肉之躯撼动兵刃，手套与剑刃摩擦起火，宁臣画突然松开手掌，身躯后仰，蜚景竟是依托掌心回旋，逼得钱森不得不收手弹开剑刃，宁臣画却没有接剑，蜚景紧贴身影飞舞，比起苏问的脱手剑速度更快。

    “剑游身。”

    宁臣画拳掌交错，蜚景总能在对方招式接连之时恰到好处的出现，钱森突然双臂环抱，直接撞在对方胸口，修长的双臂竟是同时护住身侧后心，握住飞刺来的蜚景，火光飞溅，宁臣画胸口一沉，抬手握住剑柄，身形顺势后撤三步，最后一步猛然重踏地面，龟裂而起的纹路一泻而出，身形御剑而起，好似一颗倒飞陨石，周身飞雪还未落地便被炙热温度化作白烟，剑锋处泛红的气浪层层破开，将整把剑映照的流光四溢。

    “起长歌。”

    “铁通臂。”

    钱森几乎同时跃起，追着对方身形而去，两条手臂泛起一阵青色光芒，起长歌先起后落，为二道剑，钱森正是抓住了对方调动灵力之时要将其势头打断。宁臣画突然下斩一剑，赤红之色从半空中扯出一片彩霞，却被一条铁臂接个正着，钱森又是一拳上挥被对方抬脚点中，将借势二人再度分开，宁臣画跃起高空，而钱森则是坠落地面，双拳下捶，两枚骇人拳印将地面附着一层蛛网。

    剑锋带势而来，钱森双眼微眯，仰首望着半空中砸来的火红光影，怒喝出声，双脚深陷入地面，双拳之上尽是暴躁灵力，那双精铁手套发出铮铮脆响

    再见长歌，苏问不由感慨，本是残缺的一剑竟被对方舞的如此完美，天赋与努力一样不可少，火光坠下，天地之间漫舞飞白，一道赤红引苍穹白花倾下，每一片雪花都如同一把剑，随宁臣画领略此番人间。

    “嘭。”

    飘雪落地，长剑却被一双大手挡在半空，骇然威压好似大浪淘沙，钱森双脚入地，犹如巍峨山岳，一身衣衫被剑气冲刷残破，淋漓伤口血流不止，双拳上的精铁手套分崩离析，怒而扭动双臂将宁臣画砸入土中，一跃而起，双腿压住对方双臂，拳影飞驰而去，震起的尘土夹杂着飞溅的血水弄脏了雪地，宁臣画掌心拍地，蜚景拔起横在面门挡下对方一拳，剑游身，在钱森大腿划出一道半尺伤口，挣脱出手臂后，抓住对方再度砸来的手臂，身躯猛然上扬，一头撞向对方面门，钱森踉跄向后退开数步，两人同时满脸血污，可眼中的战意却丝毫不减。

    钱森随手抓起一把雪抹去脸上的血污，难得遇到与他一样的狠人，心头无比畅快，尽管对方年纪更小，仍是敬声说道：“宁师兄，还有一剑。”

    宁臣画嘴角轻笑，武痴之名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他也是痴的，撑着剑站起身来，大笑道：“最后一剑，小心了。”

    在一气宗时他也还有一剑，可惜还未出手就已经败给了懒人，后来他在学府看了很多，学府的剑法真的太多了，哪怕看一辈子也看不完，所以他想学着将那半本剑谱补全，尽管同样是学，却该算是他自己的剑。

    “这是破字剑诀的起手式，难道他也练了破字剑诀。”有人看到宁臣画持剑的动作后叫出声来，当日苏问一手破字剑诀在学府掀起了一场练剑风潮，可惜始终无人能够领悟出其中真意，今日是否又要再现。

    苏问眯着眼睛，虽然的确是破字剑诀的起手式，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直到宁臣画迈步的刹那他才突然发觉从对方起剑到出剑既没有灵力涌动，更是完全感觉不到剑意存在，只是单纯的剑法招数。

    “咔嚓。”

    随着宁臣画的奔走，蜚景剑锋处猛然掠起一簇雷光，紧接着正个剑身荡漾起紫金光泽，身法越来越快，快到紫金光芒拖出一条紫色锦布，空间荡起涟漪被那条锦布一分为二，单凭剑术竟是快到要将空间分割。

    钱森腿部受伤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缭乱的幻影却寻不到宁臣画的身影，只剩下一把剑掠至，可他却看得很清楚，似乎探出手便能将其握住，然而就在手掌触碰到长剑刹那，校场传响一道刺耳的震响，一道剑痕将整座校场一分为二，钱森失魂落魄的看着身旁擦脚而过的那条半尺深的断痕，宁臣画倒在他的面前，手腕和脚踝处红肿带血，整条右臂扭曲的拐向另一侧，究竟需要多少的力量和速度才能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斩出一条这样的剑痕。

    回过神来的钱森看着已经昏迷的宁臣画，这家伙把一切都留在这里，即便胜了，后面的比试也只能放弃，原来也是个痴的，两个痴人以如此惨烈的对决让所有人心悦诚服，似乎这一刻谁输谁赢都不重要。

    钱森傻笑着坐在地上，酣畅的大喝道：“我输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高傲与低贱与不由己

    “七贵，晚些时候把这封信交给仙草，别偷看。m.www.uu234.net”苏问神秘兮兮把怀里的信放到对方面前。

    正在擦桌子的七贵仰起头，翻着白眼说道：“怕我看就自己给啊！”

    “长本事，敢顶嘴了，别以为你现在有些名气少爷我就不敢打你。”苏问抬手一个脑瓜蹦敲在小仆人的后脑勺，对方吃痛的将手中的抹布往桌上一扔，生气的瞪着对方，故意说道：“昨天有位官老爷要认我做干爹，让我去他府上住，三开门的大宅子，还有丫鬟伺候。”

    “呦，这是要跟少爷分家是吧！人不大辈分不小，毛都没长齐就想做人家干爹。”苏问轻笑着，倒是不惊讶这些读书人的脸皮，为了前程.真是什么都可以丢开，七贵怎么说也是渡世大神官的弟子，远的不说，那枚神符放出去，就不知多少天骄俊才跪着叫他干爹，只是对方突然这么说道，苏问又有些担心，七贵心思淳朴，可没那么多心眼和这些老油条打交道。

    “你要是敢去，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穆巧巧了。”苏问威胁说道，这就是七贵的命门，果不其然，小仆人一听到穆巧巧的名字，整张脸都舒展开了，连声说道：“我怎么会离开少爷呢？不过巧巧姑娘比试输了会不会难过。”

    学府第二轮比试过后，除了苏问和莫修缘，其余人都是学府的老生，穆巧巧更是敌不过邓歌，好在穆晴栀早有先见之明的替对方认输，不然以小丫头倔强的性格，只怕要被不懂风情的邓歌辣手摧花。

    “难不难过你去见了不就知道了，别什么事都指望少爷我。”苏问老神在在的说道，看着对方一脸窘迫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七贵不以为然的自言自语道：“某人还不是要我这个小仆人去送信，彼此彼此。”

    一句话哽的苏问哑口无言，只得连连摆手说道：“行了，行了，你把信给仙草，大比之后我陪你去见巧巧。”

    “少爷可不能骗人，不然我就告诉仙草姐姐你跟那位圣女大人天天在学府眉来眼去。”七贵猛地做起来，将那封信抓在手中。

    “听谁说的，讨打是不是。”苏问作势要打，小仆人连忙欢愉的逃走，一边跑还一边回身说道：“我听孔师兄说的。”

    苏问面色一黑，想不到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孔城竟然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连忙看了看堂外有没有人偷听，这话要是给仙草听去，又是一番皮肉之苦，抬头看了看晴朗天空，万里无云，悠然说道：“也不知道今晚的月亮够不够圆。”

    “姐，你去吧！我不想去。”穆巧巧伏在床边，一双大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闪烁着，满满的怨念。

    穆晴栀坐在她身旁，轻抚着妹妹乌黑亮丽的长发，娇声说道：“还在怨恨姐姐替你认输的事情。”

    “哼。”穆巧巧坐起身来，嘟起小嘴看着对方说道：“别个都还没有打就认输，好臊皮。”

    “有什么丢人的，巧巧能进入第二轮已

    经比很多人都强了，何况邓歌比你年长许多，本就是以大欺小，姐姐也是为了你好。”穆晴栀轻声说道。

    “我不管，反正就是不能认输，苏哥哥都要看不起我咯。”穆巧巧嚷嚷着，脸上尽是不情愿。

    “好了，你苏问哥哥不会看不起你的，晚上的晚宴，陪姐姐去认识些人。”

    “我不去，我不想认识他们，姐，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你晓不晓得别个在背后都是怎么说你的。”穆巧巧突然大声说道，穆晴栀明显语意停顿了片刻，美丽容貌露出一抹不自然，但很快就被她收了起来，依旧和声说道：“你现在还小，有很多事不懂。”

    穆巧巧狠狠甩开对方的手，从床上跳到地上，鼓起大眼睛认真说道：“就算再不懂，我也不会向别人屈膝卖笑，姐，你原来不是最讨厌那些虚伪的家伙，怎么现在还要送上门去，你这样和翠云楼里面那些女人有什么区别。”

    “啪。”

    一声脆响，穆巧巧摸着火辣的脸颊难以置信的看着穆晴栀，从她出生以来，姐姐都对自己呵护有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然而今天却打了她，尽管那番话说出口的刹那，连她自己都觉的有些过分，可她就是不明白，曾经那个骄傲的姐姐，能让上官灵儿都感到压力的蜀地骄女，怎么会变得越来越陌生，变得满目全非。

    穆晴栀同样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了，可掌心传来的感觉更让她痛心，连忙轻抚对方泛红的脸颊，轻声道：“巧巧，姐姐不是有意的，痛不痛。”

    “不痛。”穆巧巧倔强的推开对方的手，水汪汪的大眼睛中满是泪水，头也不回的朝着屋外跑去，穆晴栀整个人如同失了魂一样瘫坐在地上，看着铜镜中熟悉又陌生的那张脸，多么的骄傲高贵，曾经的穆晴栀是西蜀名门穆家的大小姐，不仅才貌双绝，修为天赋更是令人羡慕，可是在学府不过两年时间，她变得越来越八面玲珑，连那张高傲的面容都藏不住的左右逢源，只是除此之外又能如何，西蜀名门，连西蜀都亡在穆家老爷子手中，名门二字岂非讽刺。

    “小姐，我刚才看到二小姐哭着跑出去了，没事吧！”一名丫鬟小心翼翼的走进屋来。

    穆晴栀连忙闭上眼睛，生怕对方看到深藏在眼底的柔弱，冷声道：“没事。”

    那名丫鬟还是看到了对方脸颊上浅浅的泪痕，轻声问道：“小姐，你是不是哭了。”

    “胡说。”穆晴栀突然怒声喝道，睁开的双眼中带着被人撕开伤口后的怨恨，吓得对方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忙跪倒哀求道：“奴婢说错话了，请小姐恕罪。”

    “好了，有何事吗？若是没有就退下吧！我累了。”察觉到自己失态，穆晴栀深吸了口气，将身上华丽的衣袍整理了一番，端庄依旧。

    那名丫鬟唯唯诺诺的说道：“杜公子派人传话，晚宴设在观月楼，邀请小姐和二小姐出席。”

    “知晓了，传话回去，就说我与巧巧身体抱恙，不便出席，感谢杜公子好意

    。”穆晴栀撑着额头轻声说道，丫鬟应了一声，不敢抬头去看对方，就在快要退出屋时，突然被对方叫住。

    “等等，告诉杜公子，晚宴我会出席。”

    “是，小姐。”

    穆晴栀微眯着眼睛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果然已经不再是曾经的穆晴栀了，“巧巧，日后你会理解姐姐的。”

    今夜的观月楼异常而闹，杜一辰保下了整个观月楼一层，为几位通过第二轮的同窗祝贺，一共摆下十八桌，除了学府弟子外，还有不少京都的富家公子，也都趁着这良辰美景共同欢愉，翠云楼半数的倌儿今夜都被请到这里来，歌舞美酒，不停歇。

    “恭喜各位通过第二场比试。”杜一辰端起酒杯，所有人也都一同起身，那几位学府的弟子平日里都已杜一辰马首是瞻，连忙说道：“都是杜兄的功劳，若不是杜兄赠我等的那几本武学，我等未必能胜，所以说这杯酒得敬杜兄，还要提起祝贺杜兄夺下今年大比的甲首。”

    “没错，没错，若不是荆川早有自知之明离府，杜兄必定破了他的不败神话。”

    ......

    奉承言语洋洋洒洒说了好大一通，杜一辰心满意足的一口饮下，随后对身旁的穆晴栀说道：“晴栀，你也敬大家一杯，稍后我给你引荐几位公子。”

    似乎故意忽视对方越发亲昵的称谓，穆晴栀面带微笑的站起身来，还未开口，立刻有一人大喊道：“嫂子真是美得不可方物，杜兄好福气啊！”

    此言一出，其余人也都开口附合，杜一辰并未阻止，直到穆晴栀的脸颊稍稍生出了异样色彩才缓缓开口道：“刘度别乱叫，八字还未一撇，不过晴栀，我已经与家父说过了，相信不久就会前往蜀地向穆老爷子提亲。”

    穆晴栀故作镇定的捏紧手中的酒杯，不失涵养的回声道：“杜师弟莫不是醉了，怎么突然开这种玩笑。”

    “何来的玩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道是觉得我杜一辰配不上你。”杜一辰突然变换了神情，言语中带着怒意的笑道。

    “杜师弟一表人才，京都多少女子追求，倒是我配不上杜师弟才是。”穆晴栀连声说道，正欲离开时，被杜一辰突然抓住手腕，顿时慌了神。

    “我说我要娶你，便不在意配的配不上只说，各位，还请在此为一辰见证，我对穆晴栀真心不二，若有违背，天打五雷轰。”杜一辰不依不饶的说道，手臂一拉将对方贴近身前，惊得穆晴栀花容失色，怎知对方会如此大胆，可是又不知该如何回绝对方，众人也都纷纷喝彩，惹得她心头更加烦忧，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与众不同的声音，并非声线古怪，而是所说之话与这场间的祝福格格不入，刺耳动了极点。

    “人家摆明了不想嫁你，难不成你还要仗着你老爹逼婚不成。”

    杜一辰怒而回过头，只见到一人满脸笑意的朝他走来，不是冤家不聚头。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初次见面

    “苏问你找死。www.uu234.net”杜一辰面沉如水，按在桌上的手掌止不住的颤动，连同整张桌子都险些掀翻。

    苏问缓步走来，抬手打掉对方抓住穆晴栀的手，轻笑道：“杜大公子真是好大口气，只不过我死不死，可不是由你决定的。”

    “噌，噌。”

    整个一楼的人同时站起身来，神情凶狠的看向苏问，后者的名声这几日在京都固然响亮，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外来户，对他们这些在京都扎根已久的大姓豪门来说不是惹不起，只是没必要多一个敌人，但是此刻该是他们同仇敌忾的时候。

    “苏师弟，你怎么来了。”见此场景，穆晴栀连忙拉过苏问到身后。

    谁知苏问直接把话挑明说道：“穆师姐，如果不想受人羞辱，就跟我离开，这些人可没把你看的多么高贵。”

    “啪。”

    只见一名富态公子一掌拍在桌上，抬手指着苏问怒声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闲事。”

    苏问眯缝着眼睛看向对方，轻笑道：“那敢问这位公子又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放肆，我爹是右散骑常侍卿大元，你说本公子算什么东西。”这位公子显然气糊涂了，口舌都不利索。

    “右散骑常侍？”苏问冷冷一笑，将腰间那枚腰牌飞出打在对方脸上，狞笑道：“就是你爹见到本大人都得客客气气的，你一个官宦子弟，也敢如此嚣张，是不是想吃一吃我南镇抚司的牢饭。”

    那名常侍公子正要发怒，却看到牌子上的字时登时惊恐的面色，整个身子瘫坐在椅子上，口中断断续续的念道：“南，南司正千户。”

    镇抚司虽然成立不过百日，却是比阴曹二字更加深入人心，其中以南镇抚司最为骇人，短短半月就有千人被摘去了脑袋，其中不乏京都官员，尤其是新州制推行时，有人仅仅因为一句古板的气话便被抄家斩首，以往的阴曹虽然推行重罚，以刑止刑，却少有如此专横跋扈之举，但自从周栩卿领任南镇抚司指挥使后，人人惶恐，谨小慎微，就连最爱争论朝政的京都百姓都紧闭口风，生怕祸从口出。

    苏问摊开手，那位常侍公子立马浑身紧绷，嘭的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的将腰牌送还回去，口中不断哀求道：“大人恕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都是这张嘴，掌嘴，掌嘴。”

    说着那人抬手狠狠抽打在自己脸上，打的鲜血直流，苏问满意对方的果断，有时候尊严二字在生死面前连一根毛都比不上，只不过从他来到京都后却越来越在意自己的脸面，为了能够一直有尊严的活下去，就得让脚下踩着的人越来越多，人嘛！就是如此比较着才会有高低贵贱之分，就好比此刻，如果手中没有这张腰牌，又或是没有修行，毫无疑问自己连跪在求饶的资格都没有。

    接过对方递来的腰牌，上面已是沾满了血污，苏问随手在对方

    那件景昼阁出的华贵衣服上擦拭干净，然后羞辱的拍打在那张已经辨别不出轮廓的脸颊上，冷声道：“不错，本大人就饶过你这次。”

    那位公子听后感恩戴德的磕头拜谢，而至始至终杜一辰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想过为对方说情，在这里他爹的官位最高，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南镇抚司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但他仍是恶狠的看着苏问，凭什么对方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在所有事情上高过他，早知道如此就该在第一次见面时彻底踩死他。

    “杜公子还有什么话说吗？”苏问故意多次一问，既是问给对方听的，同样也是在问穆晴栀，他今日之所以会出手相助，无非是看在穆巧巧的情分上，可若是对方自甘堕落，那他也不会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

    杜一辰目光中的狠辣一闪而过，随即整了整衣领，风度翩翩的说道：“看来的确是杜某自作多情了，不过今日毕竟是为几位师弟设下的晚宴，穆师姐会留下的吧！”

    一句话以退为进，不仅避开了苏问，还让穆晴栀重新站在了前面，若是继续留下，那与舞池中那些倌儿有何两样，都是被人买笑的低贱女子，可若是跟着苏问离去，那么她得罪的不止杜一辰一人，还有今日在场的所有豪门，甚至是这两年在学府的所有筹谋都全部功亏一篑。

    穆晴栀的难色与杜一辰脸上闪过的得意，似乎都在嘲笑苏问，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却要在这里充大头，同时又是在告诉所有人什么西蜀的娇女，在我杜一辰面前还不是一个随意摆布的玩物，我肯娶你已是天大的恩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什么狗屁晚宴，观月楼的生意什么时候做的如此乌烟瘴气，连翠云楼的姑娘都请来这里，干脆去开青楼算了。”

    又是一道声音搅乱了所有人的思绪，只见沈半城悠然的从二楼走下来，苏问仰起头看着对方，熟稔的笑道：“你也在。”

    “本来是陪人喝酒，听到你的声音，下来看看。”沈半城一边说着，一边走来，目光从穆晴栀身上扫过，微微点头，对方报之以李的一笑。

    “沈半城，这里是京都，不是墨阳城，你也要管闲事吗？”杜一辰寒声道，一晚上被两次羞辱，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沈半城侧过头，鄙夷的看着对方，沉声道：“巧了，本公子就喜欢管闲事。”

    随后回身冲着内堂方向喊道：“顾掌柜。”

    只见一名矮胖的中年男子快步从内堂跑了过来，满脸堆笑的说道：“沈公子有何吩咐。”

    “今夜他们出多少钱，我多出十倍，送他们出去。”沈半城财大气粗的说道。

    “这，这不合规矩啊！”顾掌柜连忙说到，搓着手想打圆场，奈何沈半城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说道：“他们不走可以，你们观月楼也别用我们沈家的商船，对了，你们的食材都是从泰州

    送的吧！虽然这些不是我沈家的产业，不过在泰州我说话多少还是有人会听的。”

    新州制后，黄州分为泰州和梧州，自古以来黄州都是商贾之地，先是周朝都城，后来成为东晋国都，经过两朝发展繁荣无比，北魏大半的税收都来自黄州，而黄州的名门也是四州之中最多的，淮老太师所在的淮家，宋家，常家，以及墨阳城之主富可敌国的沈家，这也是为何陈茂域费劲心思也要将黄州握在手中的原因。

    顾掌柜脸色难看的紧，一番权衡之下，回身冲着杜一辰赔笑道：“杜公子委实是不好意思，不得不请你们离开，今夜的一切费用我观月楼愿意三倍偿还。”

    杜一辰胸口猛然起伏，一口淤血直涌向喉咙，如果此刻他能看到自己的面目，估计也会吓到，强行忍住翻腾的气血，抬手指着苏问和沈半城，却是半天说不出话来，憋了许久才猛的一挥袖，怒喝一声，“我们走。”

    一众人犹如丧家之犬被从观月楼赶了出来，杜一辰更是颜面扫地，只怕今夜之后，满京都都会盛传，兵部尚书家的公子不仅女人没抢过别人，还被人家赶了出来，何等的笑话。

    “多谢二位。”穆晴栀施了一个万福说道。

    苏问客气一笑，他很不喜欢一个女子长袖善舞，但是听过陈茂川的话后，才知这女子的可悲可怜之处，只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走什么路都是自己选择的，没有人逼过她，说到底还是因为心里的不甘，才会活不洒脱。

    “我在一气宗的时候，上官灵儿与我说过，你是她唯一嫉妒过的女子，因为你比她更骄傲，但是现在的你连自己也会感到厌恶吧！我不会每次都好心帮你，你好自为之。”苏问直言不讳说道。

    穆晴栀双眼如秋水荡漾，惨笑一声，没有回应任何话，再次施了一个万福后，折身离去。

    “多美的女子啊！老苏你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这种话太伤人了吧！”沈半城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怜惜说道。

    “嗦。”苏问甩口一句，原本今晚心情不错，没想到遇上这件事。

    “对了，带你去见个人。”沈半城拉着苏问的肩膀就要往二楼走。

    “我还在等人呢？”苏问连忙说到，可沈半城不由分说的把对方拉上楼冲着底下的顾掌柜说道：“顾掌柜眼睛放亮点，等下有人来找这位公子，你就把人带到雅间来。”

    “沈公子放心，我就在这里候着，一定好好接待苏公子的朋友。”顾掌柜谄媚笑道，虽说他身为观月楼的掌柜的，每年的利润让人眼红不已，可比起墨阳城的少东家，九牛一毛都还要不如。

    “这下放心了吧！走走走。”

    苏问跟着对方来到二楼的一处雅间中，屋中坐着一位老人，慈眉善目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巍峨气势，心里猛地颤动，愕然生出一个念头，眼前这位老人该不会就是那位。

第一百五十四章 酒不醉人，水才醉人

    如苏问所料，那人正是北魏首辅李居承，一手搅动北魏二十年风云的老人。www.uu234.net

    苏问小心坐下没有开口去问，对方也没回答他，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十息左右，最终由老人打破了宁静。

    “真是很年轻啊！”

    苏问指了指自己，问道：“您是在说我吗？”

    李居承点点头，将杯中倒满，说道：“会喝吗？”

    苏问面容淡然的抬手端起面前酒杯，全然没有因为对面坐着的是位传奇人物而显得怯弱，一口饮下，顿时变了脸色，这酒比翠涛还要割喉，好似有一团火在腹中燃烧，连连咳嗽道：“老爷子，你都喝这么烈的酒吗？”

    “不，我平日只喝水。”李居承故弄玄虚的把手中酒杯递给对方看，果然没有酒味。

    苏问回过头怒视沈半城，对方不是说在陪人饮酒吗？就在这时有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身着明黄色长袍，尽管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却依旧贵气逼人。

    “义父，我回来了。”那男子恭敬说道，安稳的坐在苏问旁边。

    苏问悄然侧目看着身旁男子，眉骨突出，显得那双眼睛更显深邃，高挺的鼻梁将整张面目衬的丰满立体，说不上很俊俏，却是神韵独超，不管是从门外走来，又或是此刻静坐，无不透着气宇轩昂。

    “在忠，给你介绍一人。”李居承开口说道，李在忠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身旁的苏问，被对方目光笼罩的感觉让苏问猛地一个激灵，虽没有恶意，却凌厉非常，连忙说道：“小子苏问，见过武安侯。”

    他叫李居承义父，李居承又叫他在忠，试问这天底下还有那两人会如此交谈，苏问在沧州的时候就从陈茂川口中听到很多次李在忠的大名，也说他是最希望陈茂川和李在孝从世间消失的人。

    李在忠没有过多的动作，甚至连神色也没有变化，微微点头后便将目光移开了，随后起身道：“义父，在忠还有事，先告退了。”

    苏问看着这二人，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父子情深，李居承没有阻拦，开口说道：“明日陪我去看看老十三可好。”

    听到这话，李在忠并无异样，不做停顿的回答道：“好，明日我派马车来府中接义父。”

    说罢，李在忠退出了房间，苏问这才感觉到似乎从对方走进之后，整个屋子都显得压抑，而随着对方离开，又重新舒活了，难不成这位武安侯的气场比李居承还要强。

    想着想着低头看到面前的酒杯，猛然惊觉，低声问道：“这酒莫不是。”

    沈半城似笑非笑的点头回应，随后关上房门，长舒一口气道：“不管见武安侯多少次，都难免会惶恐不安。”

    “苏问，来京都多久了。”李居承似乎心情不错的问道。

    苏问不知对方是明知故问还是别有深意，分明从自己进京对方就已经知晓，而后又在学府入试时将自己送到横院中，怎的此刻又装起糊涂了。

    “不足一年。”

    “一年不算短了，你可知我为何要你进横院。”李居承突然直奔主题，让苏问有些始料不及，看向沈半城，对方立马将头

    扭向一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想了片刻后，不答反问道：“不是陛下让我进的横院吗？”

    “有趣，你这小子倒是生了副伶牙俐齿，当初横院被封，学生教习都已不复存在，算一算也有七年之久了。”李居承大笑道。

    听到这里，连沈半城都起了兴趣，那日他本想从渡世大神官口中套些话出来，却不想被对方一番云里雾里的言语弄得更加糊涂，此刻能听到当事人亲口言说，只怕整个天下也找不出几人有这种运气。

    “你这次背荫山之行，所见，所闻，可否猜到当年之事的原因。”李居承似乎铁了心一定要苏问开口。

    “这。”苏问犹豫着，许是先前那口酒的酒劲涌了上来，头脑一昏开口道：“当年北魏气数已尽，即使新皇登基也难掩颓势，首辅大人马踏江湖把另一份气运强加在北魏皇室之中，只可惜，第一次漓江之战该是把那份气运都耗尽了才对，我此前一直不解为何李在孝一定要在两州沦陷，北魏风雨飘摇之际才站出身来做这个英雄，委实是英雄也有难处，不丢了那两州，只怕是再把北魏的江湖捅穿一遍，也救不活。”

    李居承没有打断对方的言语，听的很是认真，就好像对方所说的事情与他毫无关切，作为一个茶客听着说书人将这旁人的故事。

    “如今北魏虽然昌盛，可南唐更胜，大人这是在拿学府的气运延续北魏。”苏问最后一语若是放在南唐茶舍中，必定能博得满堂喝彩，只可惜在此的人一个心知肚明，而另一个也没有这么大胆。

    “所以我为何又要让你去横院，你知晓吗？”

    苏问轻笑着自嘲道：“我可没那么大本事，一个已经破败的横院，就算我有三头六臂也救不活，更别说偌大的北魏了。”

    “你不行，但是苏承运可以。”老人肯定说道，眼中逐渐泛起回思，此时此地恰如彼时彼地，一个姓苏，一个姓李，一场荒诞谲怪的交易给整座王朝续命二十载。

    “那你找错人了，该去找我师兄才对。”苏问不以为然的说道，既然所有人都冲着师兄而去，又为何要难为自己这个才出世的雏儿。

    李居承将杯中的水填满，放在苏问面前，问道：“谁不想做万人敬仰，名留青史的救世主，你来京都难道不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苏问接过那杯水，笑道：“水是水，酒是酒，并不是装在酒杯里就能变成酒，那些好听的漂亮话我固然想要，但也有自知之明，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可我只是个匹夫，如果皇帝做得足够好，又何须有人救世？”

    “那如果让你来决定谁做皇帝呢？”李居承突然打断对方的话，好似一声惊雷炸的苏问没能握紧手中的酒杯，炸的沈半城捂着耳朵离开了房间。

    “大人是不是喝醉了？”苏问小心翼翼的问道。

    “喝水怎么会醉。”

    “那一定是我喝醉了。”苏问站起身决定离开这里，他能感觉到再待下去将陷入到一个更加麻烦的选择中，而他现在已经是麻烦缠身了。

    “害怕了吗？连听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你又如何去寻找你想要的答案。”李居承高声喝止住对方的步伐，语调的波动，似乎这位老人生

    出了动摇。

    苏问回过身来，轻声问道：“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当我还是个书生的时候，我以为只有县官老爷才可用惊堂木，而现在我也有一块，名叫佐朝纲，当我在国子监教学时，我宁愿在金銮殿中站上十年，也不愿做一个连早朝都去不得，在堂舍中坐上整日的闲人，后来等我踏进了金銮殿才知道，原来这里除了皇帝也是有人可以坐着的，而当我真正可以坐下的时候，我又发现其实坐着并不舒服，尤其是当所有人都站着，而你坐着的时候。”

    李居承顿了顿后继续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想知道什么，以现在的你绝对看不清楚，而当你有资格站在苍穹之巅俯瞰整个九州的时候，任何事都瞒不住你。”

    “哈哈，首辅大人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吧！莫说苍穹之巅我现在连那座金銮殿都还没正眼瞧见过。”苏问笑道，有些牵强，就好像故意附合对方一样。

    “如此说来我当年岂非更加落魄，五年科考不中，家破人亡，站在观月楼顶，其实只想纵身一跃，若是那时我死了，便没有后世说的举杯问天，也没有今日的李居承。”

    那双略显浑浊的深邃眸子看着苏问，随后一字一句的说道：“但那时有一个人对我说，李居承，你想要这天下吗？”

    面对如此空中楼阁般的话语，那名落魄至极的书生却好似重新活过一样，对着那人朗声喝道。

    “为何不要。”

    ......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门外的沈半城看到苏问走出来，轻声问道。

    苏问转过头看了眼房中的老人，瘪了瘪嘴道：“你要是敢听，又何必躲到外面来。”

    沈半城一笑而过，探过头对李居承恭敬说道：“首辅爷爷，若是没事，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李居承随意挥动手掌，沈半城这才轻轻关上房门，就在这时，抬眼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观月楼外匆忙进来，佳人入眼眸，心意畅然。

    穆晴栀去而复返，朝着二楼的两人走来。

    “穆小姐去而又返是为何意，若是专程感谢，不如换个地方坐下细说。”沈半城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轻笑说道。

    只是穆晴栀神色肃穆，可没有要与他说笑的意思，转而看向苏问，沉声说道。

    “苏师弟，你家中那位姓胡的姑娘，被杜一辰抢回府中去了。”

    话音落定沈半城只觉眼前一花，二楼的凭栏被一股大力生生撞断，再看时，苏问已然冲出楼去。

    沈半城没有去追苏问，而是半信半疑的看着对方，开口问道：“你如此肯定是胡姑娘，你们似乎并不相识才对。”

    “苏师弟他们回京时，我远远看到一眼，所以见过。”穆晴栀欲言又止，不自觉的扭过头不去看对方的眼睛。

    沈半城沉默片刻，好似做了个很大的决定，回身推开那座关上的房门，紧接着从中转出的话让穆晴栀震惊的半晌都没能缓过神来。

    “首辅爷爷，苏问要是杀了个尚书，你能保他不死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多少风雨事不过杀人二字

    京都虽然很大，但哪怕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些人也能第一时间知晓，何况尚书公子当街强抢民女，这事可大可小，只看对谁来说，除了那几家被波及掀翻的摊位百姓而言会少不了骂上几句，其余人看看热闹罢了，谁还敢不长眼的冲上前去吗？

    “这个杜一辰真是活腻了，朕已经看在他爹的面上饶过他一次，却还不知教训，非要去招惹苏问。”御华殿中，陈茂域气愤的扯下身上的裘衣摔在地上。

    周不疑连忙走上前去拾起，替对方重新穿好，轻声道：“此事陛下也不好出面，若是处理不妥，苏问和杜泽都会对陛下心生怨念。”

    “若是死一个杜一辰就能了事，朕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陈茂域骂道，新州制刚刚推行，正是北魏百废待兴之时，杜泽的支持必不可少，而苏问背后的苏承运虽然胜过千百个杜泽，可他不想再赌一次，让苏问进横院，许凌天宫入朝，就是要这两股力量撞得头破血流，他才好渔翁得利，只是渡世大神官却是和苏问眉来眼去，让人捉摸不透，难道说又如五十年前那次，凌天宫与苏承运想要联手再搅动一次九州**事。

    “赵统领已经在殿外等候，只等陛下开口。”周不疑轻声提醒道。

    陈茂域沉默无言，究竟是拿此刻手中的一枚棋子去搏一条日后不知是敌是友的大龙，还是趁着此时将这条无主的大龙屠掉，来换取更多棋子的忠心，很多人都在等着他的决定。

    “让赵钟明退去吧！朕累了，明早辍朝一日。”陈茂域最终选择了不闻不问，一切听天由命，若果天命真的选中了他，那么结局一定是他想要的。

    “陛下，武安侯求见。”大太监黄承恩进殿拜道，当年李在忠屠戮二十四监，杀的太监比他见过的都多，以至于如今许多小太监见到对方都会站立不安，而黄承恩是见识过那场血雨腥风的老人，那时他是在尚衣监任小小的佥书，却是被陈茂域看中直升入司礼监成为掌印太监，可说是平步青云，而李在忠对其并无太多恶意，相见时还可以称呼一声老内相。

    “这么晚了，他来做甚。”陈茂域啧声不解，随后还是回声道：“传。”

    从观月楼离开的李在忠没有回府而是入宫，依旧身着便服，只是那件明黄色的袍子很是刺眼，即使陈茂域的黄裳上绣着真龙，同样有一种分庭抗礼的错觉。

    “臣，拜见陛下。”李在忠依旧恭敬行礼，朝堂之中可免去跪拜之礼的寥寥数人，如李居承，如淮文渊那等跪下后未必还站得起来的老人。

    “武安侯深夜入宫所为何事。”陈茂域心烦意乱，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问道，眼前这位中年人就如同他的爵号那般以武安邦，尽管在这个手无实权的侯爷位置上坐了多年，却是朝中为数不多在如此年纪就可做到一呼百应的臣子，李居承少有党羽，只因任何人都难与这位老者打上交道，可是这位义子却是毫无忌口，不论文臣武将，有无党派，只要愿意在那座贫民窟中多座半日，都有一杯清茶润口。

    “为一人而来。”

    “谁。”

    “苏问。”

    杜府今夜异常平静，似乎没有百姓所想的唉声凄惨，只有一间屋中有人影闪动，胡仙草静坐在房中，衣衫多有破口，虽然旁侧放着另一套整洁衣物，但她没有选择更换，紧紧抚摸着拇指上那枚漆黑玉戒，腰间的玉瓶空空如也，没有想着逃走，是因为她清楚那个一口吞下所有玉蜂的老者很强，也同样清楚对方可不是为了请自己在此住上一晚而已。

    “咔咔。”

    房门打开，一老汉走进屋中，看了眼床边的衣物，轻笑着说道：“丫头，你那玉蜂是从药王真经里学来的吧！”

    胡仙草倔强的转过头去，闭口不言。

    老汉听的哈哈大笑起来，浑浊的双眼逐渐冰冷下来，“丫头，你应该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你若是乖乖回答老汉我的问题，我保你无事，否则，我那徒儿要做什么，我可就管不着了。”

    “呸，无耻之徒。”

    “罢了，罢了，老汉我这辈子唯独女人对付不了，徒儿，还是你来吧！”老汉无奈的沉声说道，杜一辰闻声从门外走进，满脸狰狞笑意。

    “放心吧！师傅，等会儿我就会让她老老实实开口。”

    老汉点头迈步，又回过头冲着胡仙草笑道：“丫头，我便在外面，你若是想通就开口，免得误了清白身子。”

    谁知胡仙草突然摸过手中的玉戒，然而杜一辰动作更快，一手夺下那枚玉戒，一条浅浅的伤口从胡仙草的脖颈处滑过，杜一辰抬手点中她的大穴，封住其声音动作，狞笑道：“我怎么舍得让你这等尤物从我手中逃脱，苏问连番坏我好事，只好先从你身上讨回些利息。”

    老汉不为所动的退出屋外，轻轻扣上房门，没想到只是为了逼苏问前来，竟又给他撞上如此一份运气，倒是杜一辰这个蠢货，死前还能享受这般天仙佳人，也不枉师徒一场。

    “嘭。”

    杜府的府门被人一剑斩开，半百斤重的大红门直飞而来，被老汉抬手一掌震成粉碎，雪花飞溅，一道身影从府外走来，凌厉杀气犹如海水倒灌，瞬间整座杜府之中寒意刺骨。

    “杜一辰出来受死。”怒喝震天，苏问一人一剑踏步而来。

    “来了。”老汉坐在堂前的石阶上，满是褶皱的脸颊微微颤抖，不知是欣喜还是紧张。

    苏问一眼认出对方正是雁秋关中对其痛下杀手的谭公，略带沙哑的嗓音沉声道：“滚开，不然死。”

    “在雁秋关没能拿下你，今日你送上门来，看你如何逃脱。”老汉大笑出声，只见两侧道路中无数身着惊鬼服，手持两断刀的摆渡使鱼贯而出，瞬间将苏问围住。

    苏问挺剑前冲，他不去管为何阴曹的摆渡使会在这里，只要把眼前的人都杀光就好，剑光夺目，鲜血溅落雪地，一颗颗头颅落地，阴曹摆渡使绝非庸人，两断刀交错而至，斩在苏问背心，却被一股莫名阻力拦下，瞬间离火冲天燃尽漫天飞雪，雪化弱水，水火两色交织浮生，三丈高的神明法身挺立此间。

    “。”

    一柄飞剑突然从阴暗之中刺出，苏问仗着神明法身硬撼，却被一剑穿胸而过，一名身着袄衣的剑士追剑而来，指尖弹回，那把飞剑立刻掉头回刺，苏问强撑伤势一拳砸断剑锋，对方使的是枯剑冢的飞剑。

    一剑断废，那人再度并出双指，又是一剑自半空中嗡鸣而坠，却被一根长槊凌空扫落，郭元生横扫落入人群，顿时甩飞十余名摆渡使，另一侧，秦潼双手横握一把崭新巨剑朝着那名剑士迎头拍下，惊得对方脚下连退，双手拉过两名摆渡使挡在身前，人头飞起，鲜血再次洒满庭院，却终是让他逃走。

    “掌柜的。”郭元生扶起苏问，只见其左胸被切开一条骇人伤口，血流不止。

    苏问探出右手一簇离火包裹手掌升腾，瞬间按在伤口之上，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伴随着白烟散开，生生将血肉烧灼粘

    粘一处。

    “开路。”面色苍白的苏问冷冷吐出两字，郭元生与秦潼二人心领神会舞动兵刃直冲而去，只是让那名剑士躲入阴暗之中终究是个隐患，连神明法身都抵挡不住的飞剑，若是指向他们任何一人的脖颈，都是必死无疑。

    “小子，你最好快些，要是慢了，那丫头可就归我徒儿了。”谭公冷笑着，好似天外魔音般笼罩着整座府邸，房间中也响起杜一辰淫.邪的笑声。

    本就受伤的苏问被对方的音浪催动心弦，一口鲜血从喉咙中涌出，霎那间那把飞剑好似引蛇出洞死死咬住对方分神瞬间，苏问退步闪躲，飞剑点在龙舌之上，火光四溅，好不容易才前进三十步，被这一剑重新逼入人群之中，而且秦潼与郭元生也被穿插的摆渡使分割开来，此处距离胡仙草所在的房间不过百步却好似天堑一般隔在当中。

    谭公并不急着出手，好似在等待这什么看向府外，既然已经热闹起来，索性就再热闹些，最好是那些躲在暗中的魑魅魍魉全部现身才好。

    此刻身为兵部尚书的杜泽如坐针毡的在沂水殿中看着岐王殿下笔走龙蛇，晚些时候突然被对方请来此地，却又一言不发的坐到现在，本就心神不宁，此刻更是眼皮久久跳动，好似有大事要发生。

    “不知殿下找下官何事。”杜泽藏了一肚子话终于憋不住开口问道。

    陈茂川没有回答，缓缓持笔写完最后一笔后才抬起头，一身宽松长袍，透露着一丝放纵之意，开口说道：“杜大人身为兵部尚书，耳目通明，本王一直在这沂水殿中静养，对外面的事情少有听闻，所以想请大人与本王说道说道。”

    “不敢，不敢，不知殿下想知道些什么。”杜泽小心翼翼的问道，能走进这沂水殿的人大多属于淮太师一派，而自己似乎是第一个非岐王心腹的人。

    “杜大人放心，我这沂水殿空荡荡的很，仆从也早被我遣散了，你大可以放心言说。”陈茂川端起一杯水酒与对方敬礼，杜泽也连忙端起面前的酒杯回敬。

    “最近宋家的事情可谓闹得满城风雨，人人都说是宋家罪有应得，可我觉得不然，宋家对于北魏的功劳，单是沧州十年来的军粮这一点便功不可没，皇兄曾经视宋老爷子为国之栋梁，若非宋家没有年纪相仿的女子，只怕我就要多出个嫂嫂来了。”

    陈茂川一边笑着一边起身走到杜泽桌前，对方不明所以的点头默然，“可就是这么一个对国家社稷功劳甚大的名门却是短短数日不复存在，如过街老鼠一般被人唾骂，我可不信这其中没有皇兄的意思，还真是半点情分不讲，不过好在宋家的产业没有败落，被皇兄处置的很好。”

    杜泽不敢回应，就这么僵直的坐着，陈茂川端起酒壶将对方的酒杯斟满，随后在其耳边轻声问道：“杜大人虽然在新州制一事上对皇兄示好，可如果说杜大人那日也犯了些微不足道的小错，皇兄会不会也对你弃如弁髦。”

    “嘭。”

    斟满溅出的酒水惊吓到了杜泽，慌忙之中打翻了酒杯，酒水溅到陈茂川的衣服上，杜泽连忙拜倒在地，轻声说道：“请殿下恕罪，”

    陈茂川轻轻拍打掉身上的水渍，不以为然的道：“我又不是皇兄，怎会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杜大人无需慌张。”

    杜泽不敢抬头，就如此一直跪着，脑中已经是一团浆糊，陛下对自己有多少情分可讲他不清楚，一封信就足够让他浑身湿透，所以他唯一明白的是，今夜过后，这点淡薄的情分总会要更淡薄很多。

第一百五十六章 阴曹出世

    京都之外有一座度朔山，山上有一颗大桃树，枝叶繁茂，便是如此严冬之日仍不见凋零，枝条蔓延三百丈，在东北方向的桃枝间挂着一枚酣睡的小童木雕，名为鬼童子，传闻鬼童睁眼即为万鬼开门之象。

    世人都说京都的那座临渊狱，便是连绵到这度朔山下，浓重的夜幕下，木雕童子紧闭的双眼突然缓缓睁开，远方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来到桃树下，看着眼前意欲遮天的巨树，神情由凝重渐渐变的释然。

    “怕我一人不够。”前一人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模样却依旧难掩那股蓬勃而出的风流韵味，双眼中更是精光流离，于沧州褪尽年少芳华，斩断天地因果的许木子，今日重新站在鬼门关前，容颜以老，却依旧是此间超脱之人。

    “阴曹十殿，除我外只有两人可入阳间，你尽管杀便是。”陈长安从竹筒中取出一枚竹签递给对方，“那座殿虽然荒败许久，仍可让你避上一避。”

    许木子没有去接那根救命签，黑暗之中一点微光转瞬而至，是一把寒芒内敛的长剑，桃树下，鬼童双目圆睁，嘴唇开阖发出桀桀冷笑，万千桃枝扭转倒垂，牵出一座高十丈，宽十五丈的空洞之门，瞬间寒气涌现，其后空间漆黑一片，突显星火闪耀，成双成对自鬼门涌出，方才看清分明是一只只面目狰狞的恶鬼。

    许木子手承长剑独自站在鬼门关前，剑起剑落，百颗囫囵鬼头应声落地，一股浩然之气气冲斗牛，挥剑斩断三千桃枝，大步流星踏入其中。

    我入泉台去，泉门无复开，牛马伏地泣，判官悲莫语，十殿魂离散，魑魅岂敢猜，奈何桥不渡，彼岸花难开。孟婆不知汤中苦，阎罗笑把生人怪，阴曹鬼府暗无日，我自阳间借剑来。

    那道身影好似长虹引带巍峨浩然之气涌入鬼门，小童木雕面目狰狞惊恐叫嚷，只见缠绕鬼门的桃枝根根断开，叶片凋零如雨落入树下雪中，腥红色泽侵染整座度朔山，千古风流许木子，此去地狱惊鬼神，唯有一剑相伴，只有一人相送。

    陈长安轻敲竹筒，清脆响声连成一片，随着那座逐渐崩塌的鬼门一同涌入阴曹之下，十殿之中，地府之下，万鬼哀嚎，一声厉啸从地底直冲苍穹。

    “转轮，你以为一个许木子就能拦住我们吗？区区一个凡人，不知死活。”

    陈长安轻轻一笑，手中竹签落地，瞬间消散无踪，一股黯然气息从其体内涌现，顿时天地间的灵力如同被他一手掌控般滔然滚动，整座度朔山鬼火升腾，好似要连同这可遮天桃树一起焚烧而尽。

    “你等可曾见过人间风采，又怎知人不可胜天。”

    杜府之中横尸遍地，青石地板被鲜血侵染了一层又一层，躲在暗中的剑师不断发出飞剑，突然一声惨叫响彻，在那人胸口处一簇桃花浮现，即便他如何隐藏气机，仍是被人从飞剑之上寻到了踪迹，华向鲲拔出钢刀斩下了这位不知姓名却实力非常的剑师。

    谭公依旧不为所动的坐在石阶上，即便他早早察觉到了一直未出手的华向鲲，却也没有要阻止的念头，眼睁睁看着那名剑师暴毙，因为他根本无需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就好像突然从摆渡使中现身的子鼠、丑牛、寅虎三人，不会顾及身前是谁，他们的眼中只有死人。

    苏问趁机越过数名摆渡使冲至谭公面前，在其旁侧又有人影闪动，一拳逼退苏问，是一名身着道袍的道士，不过看道袍并非南离道，而是南唐的道中观。

    “道士不去修心，来招惹俗事，该杀。”

    苏问出语杀机起，龙舌短剑直接点去对方右眼，道士双手分合，只在龙舌贴近的刹那，掌心中一股柔力包裹在剑身之上，竟锋芒引去别处，道中观的推手功夫虽不擅长攻势，却可说是不动如山的防守绝学。

    就在龙舌偏移的瞬间，苏问还手接剑，另一手做拳捶打在对方右颈，却感觉像是全力打在一团棉花上，那道士的身体就像一团软泥，体内无骨，突然身体震起将苏问的拳头弹开，双手暗画八卦之象推在苏问胸口，力道骤起，苏问脚下连退数步才堪堪止住身形，眼前的道士与先前那位剑士都是立尘修为的宗师，杜府竟然豢养有如此好手，房间中传出的声响越发微弱，苏问心急如麻，再度挺剑冲去。

    那道士脚下分离，双手一前一后，一股强横气机从其灵宫中涌入掌心，竟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波动，左脚突然前踏，石板四分五裂飞起碎石，只见其转守为攻，拍打在那些飞起的碎石之上，顿时如飞蝗笼罩，苏问全然不躲任凭那些碎石打在身上，尽管有神明法身护体，依旧难当那些侵入体内的暗劲，直到欺身十步，苏问猛然抬起右手，然而手中却无剑，道士愣了片刻，包裹灵力的手掌拍打在对方手腕处，道教的内功修行，可将灵力运转自如，配合推手功夫，悄然将灵力打入对方体内，以封闭.经脉，道教不杀，常以此手段止戈，然而就在他打在苏问手腕处时分明感觉到有硬物阻隔其中，袖口之中微弱的暗光猛然在他眼前浮现，袖中藏兵，那道士神色骤变，那里想到对方还藏着一手飞剑功夫，而且还是如此距离，龙舌直接栽入对方面门，苏问一把握住剑柄，另一手扶住对方身躯朝谭公撞去。

    “嘭。”

    谭公隔空一掌打在那道士后心，后者被蛮横的力道震成四分五裂的肉块，苏问虽然护住心口，也还是被洞穿的力道震了回去，从他入府足足一刻钟，却依然距离那处房门十丈之远。

    “不错，这道士如果没有被逐出道观，也算是道中观的不俗的高手，你能以开灵修为杀他，委实不错，不过你要怎么从我这里过去，我可是不惑。”谭公冷声笑道，神情倨傲无比，亦如在雁秋关中那样，王婆的仇虽然无法找周不疑去报，但说到底都是因为苏问，所以今日他也要让对方尝尝这种滋味。

    一道半丈剑光从苏问手中挥出，可是正如谭公所说那样，他可是不惑，手指点动空间，立刻泛起一层褶皱，好似将整片空间压缩般，剑光触及到那层褶皱的瞬间，

    如同镜中花被飞石打碎，四分五裂，八座灵宫同时显现，涌动的灵力将苏问的身法推动到极致，好似一道残影从谭公身侧穿行过去，然而那双浑浊的双眼并未去看对方的身形，脚下突然连退十步，抬手一掌劈在面前空荡荡的半空中，可就在掌心落下的刹那，苏问如期而至，猝不及防的那一掌打在他的背心，面门砸向地面，鲜血淋漓，震起的气浪将那扇房门推开一道缝隙，隐约看到其中的胡仙草，衣衫凌乱，昏迷不醒。

    “仙草。”苏问颤抖的喊出声，然而却被那股难言的威压碾压在地，澄澈的双瞳中隐约有金光闪烁。

    “还不够。”谭公看着苏问眼中异样的色彩轻笑道，一手抓住对方的头发，另一手推开门，然而就在门推开的瞬间，一袭黑影突然从中掠出，抬脚踏在谭公面门上，后者好似一根射出的长枪，笔直的栽下台阶，脑袋撞穿青石板插入其中。

    苏问这才看到，房间中杜一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仙草静静躺在床上，安然无恙，而那偷袭谭公的黑影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容，不过从那白多黑少的头发来看，应该年岁不小。

    “你是谁？”从土中抽出脑袋的谭公狼狈不堪，对方能够不动声色潜入屋中，绝非庸人。

    面具下一道干涩的声音想起，“我是谁？你不是一直在等吗？那位平等王也看了半天的戏了，出来见一见吧！”

    “哈哈，本以为来的会是陆行或是转轮王，想不到竟是你。”平等王落入场中，森然的气机直接压制着众人动弹不得。

    “难道老头子我不值得平等王现身。”老者轻笑道，脚下的地面皲裂冲开，连同庭院的墙砖都竟显无数裂纹，虽然没有一力破开的霸道，可整个庭院好似变成了一块抽干水分的馒头，只需轻轻一催，便化作齑粉。

    “赢前辈这么说，我真是诚惶诚恐。”平等王.谦虚说道，能够让他真正敬佩的人不多，偏偏眼前这位就是，“不过这趟浑水，赢前辈还是不要管的好，为了苏问，阴曹可不止来了我一人。”

    “老头子我既然肯现身，自然是想到了，不如你来猜猜没有在此陆行和转轮王，此刻又在何处。”老者意味深长的轻声说道。

    ......

    临渊大狱的铁门突然开启，一袭摆渡使列队而出，赏善司手持善簿，身后紧随七位生肖勾魂使，京都城门口一家本已打烊的酒家中，柜台前的算账先生突然从身下的笔盒中取出一根硕大的毛笔，一步一顿，走出酒门时高冠红袍，手持恶簿。

    西城的城隍庙中供奉十殿阎罗像，色泽艳丽，栩栩如生，两侧牛头马面，十二鬼差，只见殿中十尊阎罗石像忽然光华交错，尤其是第五尊塑像白净脸孔，头戴冠旒，两侧垂香袋护耳，身穿荷叶边翻领宽袖长袍，双足着靴；双手在胸前捧笏，正襟危坐，法身之上喷霞吐瑞，驱散满堂阴气，隐约见一人从中走出，与那尊塑像一般无二，只是他行前五步，突然止住，只见庙前早有一人提剑等候。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人间剑仙

    十殿阎罗，起于一而终于十殿，五殿名阎罗王，双手捧笏，肃立城隍庙前，阴间帝君入人世，衣袂飘然，虽无鬼差开路，判官侍奉，却是威严端庄，令人侧目。m.www.uu234.net

    “凡人速速退去，本王饶恕你不敬之罪，否则。”阎罗王双目圆睁，城隍庙中顿时惊声四起，滚滚气机轰击虚空，大地撼动，“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提剑男子熟视无睹，反而是抬手拉起需要四五个成年人才能推动的大红门重重扣上，冷笑道：“永世不得超生，便是这一世你都管不了。”

    那把剑突然弹出，凌冽气机充斥城隍庙中，十殿塑像立刻被呼啸剑气斩出无数缺口，阎罗王怒声喝道：“放肆，阎王要你三更死，谁人敢留到五更。”

    手中玉笏隔空压下好似带着天地意志般砸去，空间微微颤动，脚下地砖好似有地龙翻滚四分五裂射出，连绵不断的气机从玉笏中跌宕起伏，一重又一重的涌向持剑男子，男子眉头跳动，手中的铁剑朴实无华，可其上的剑气却是少见的沛然，同样挥剑而起叠出千层剑气。

    “阎王？小鬼而已，阎罗尚需十殿坐，人间剑仙我一人。”

    万道剑影拔地而起，笑尽千古剑道，今生独占帝王众生，从枯剑冢走出，以身做剑匣，行一处收一剑，如今剑匣之中藏有真剑十一把，这一夜苏问追问许久的剑匣，终于被陆行打开。

    ......

    京都百姓总拿临渊狱中的哀嚎声哄吓孩童，而今夜临渊大狱前鬼哭神泣，冷面寒霜，威严莫测的摆渡使们，此刻却被无情屠戮，身披重甲，黑铁面具遮住面容，只露出一双冰冷眸子，尽管只有百人，可他们是百兵之首，魏武卒。

    赏善司手持善簿压人，却被对方反手扯住领口丢飞出去，无人知晓本该在沧州戍守的魏武卒为何会出现在京都，更是无人知晓那位将四大判官之一的赏善司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又是何人。

    今夜似乎出奇的乱，有人看到征南将军府中突然火把通明，隐约可听到盔甲碰撞的声响，南城的贫民窟中不知从那里冲出一队骑军，手持古怪长刀，策马而前，为首之人竟是武安侯府中那位年事已高的老管家。

    幽静的学府被一声怒喝惊醒，后山之上，那位从未显露过实力的府主大人将山腰上的老邻居蛮横的按在地上，任凭后山竹林中龙虎咆哮，风云突变，仅是一眼看去，立刻烟消云散，被按在地上的杜长河涌动全身灵力，天下第一神念师此刻落魄到要以灵力抗衡，却同样无法撼动那只按在他头顶的手掌。

    “赵非凡，我草你姥姥。”

    已经在京都住上许久的渡世大神官难得换上一身干净的大红袍，严阵以待的看向学府方向，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他看到了许木子举剑断鬼门，看到了陈长安火烧度朔山，可他不想理会，因为莫修缘伤得很重，既然有人做出了卑劣手段，那他也要等着

    苏问变作如此模样，阴曹阳奉阴违的做法他早已知晓，如今对方更是迫不及待的撕毁当年的约定毅然入世，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师傅。”莫修缘虚弱的从床上爬起，苍白的脸颊连眉心处那枚点朱砂都重新浮现而出，整整三日，修为从立尘境界跌落到开灵初境，仍是没有停止的迹象。

    “过了今夜就好。”渡世漠然开口道，五道气运不断汇集到那座尚书府邸，今夜不管谁会赢下，都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杜府中久久不见来人的平等王心急如焚，遥遥可见度朔山鬼火升腾，沉声喝道：“情况有变，先将苏问带走。”

    谭公掠身而出，面具老者虽热同时迈步却被平等王探手拦下，方寸之间气浪沸腾，肉眼可见的森白气机交错碰撞，即便是立尘宗师触碰些许也难以脱身，苏问快步闪进房中，卷起被褥将胡仙草扛在肩头，本想一脚结果地上的杜一辰，奈何谭公气机已然笼罩而来，慌忙之间接了对方一掌，立刻气血翻腾，险些昏厥，谭公不再留手，鼻腔中闷响传出，好似雷鸣之音将苏问困死正中，枯槁手掌如同鹰爪抓向对方天灵。

    就在这时一柄水纹钢刀旁刺而出，贴着谭公手掌斩过，后者掌心收缩按住刀口，愤恨的双眼中怒火砰然，对方不是别人，正是重伤王婆的周不言。

    “快走。”周不言沉声喝道。

    苏问正要开口，对方突然回身一刀斩在他脚前，断去来路，冰冷的面容中带着难色，开口说道：“走，我是来杀你的。”

    恍惚不解的苏问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不加掩饰的杀机，可既然是来杀他，为何又要救下自己，来不及多想的苏问将胡仙草抱在怀中，神明法身一拳轰塌墙面，飞身逃走。

    “周家的小子，老汉正愁没地方找你，你到送上门来了。”谭公冷笑开口，气机飞涨，两道明晃晃的音浪光圈在其身侧凝显。

    周不言横刀挡在塌到的空洞前，他是来这里杀苏问的，因为皇城中的那位要他死，但他却不想苏问死，曾经那个眼中只有任务二字的周不言，第一次违背了家主的意思。

    逃出杜府的苏问在化生大街上狂奔，空荡荡的街市已经过了宵禁，打更的更夫早在半刻钟前就已经过去，如此的寂静突然被一阵马蹄声踏碎，看着迎面冲来的骑兵，苏问面色难看的紧，因为他认出了对方手中的长刀，属于那支早已被兵部除名的北府军。

    足足三百骑，杀意冲天的朝着苏问冲杀而来，他顿时明白了周不言所说的话，那人终于忍不住对他出手了，只是他不明白的是，能让那人下定决心的为何会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武安侯，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喝了对方的酒杯，显然对方不是那般小气的人，更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将胡仙草背在身后，时常想着有一天自己能够看到沙场上马头并成一线的冲杀场景，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时候，近的连马匹沉闷的呼吸声

    都听得一清二楚，拇指紧紧扣在剑柄上，当年李居承踏碎山门也不过千骑，而他既不是立尘宗师，更非不出世的不惑老怪，他只是一个开灵境界的小修士，一个才满十六岁的少年，他没有转身逃走，那样不仅会死的更快，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他背后，所以他只能向前，第一次觉得活着是如此的艰难，却又十分渴望能够活下去，今夜的月光很亮，掩盖了群星的光芒，可惜只能我一个人看了。

    最前的那匹马惊吓的抬起前蹄，任凭马背上的骑士拼命扯动缰绳也无能为力，因为那道身影突然爆发出的冲击力比这匹从白州盛产的名马还要惊人，化生大街的地砖被人恶狠的踩出一道沟壑，就在那道身影冲近马蹄下的刹那，耀眼光华冲天而起，三丈法身连人带马掀翻出十丈远，两侧交错而来的长刀没有停顿的劈砍在法身之上，好似水纹激荡，穿透的灵力直接撕碎下大片光华，对方也是修士。

    老管家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好似流星坠落，开碑掌法卷动疾风坠下，拍在神明法身面门，一道裂痕毫不停滞的从头到脚直穿地面之中，只怕让那些曾经前往武安侯府拜会的官员们见到，都得吓出一身冷汗，那个被他们颐指气使，端茶倒水的老者竟是一位立尘宗师。

    问道榜第五十五位神通名为开碑手，曾有一位立尘宗师以此掌法接战六位同阶修士，最终六人皆是毙命掌下，凌天宫曾以除魔令缉拿此人，但最终那人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无踪，开碑手就此此失传，再被人谈起时也仅仅记得那人似乎姓徐，单名一个让字。

    苏问脚下生根，龙舌倒行而上，如同深处汪洋海底，每一寸肌肤都被无尽威压逼迫，八座灵宫艰难运转护住身后的胡仙草，一剑挑起正与对方手掌相撞，却是一股大力从剑身反弹到苏问手臂，手腕猛然弯折，连忙收力，脚步向后退开半步，无形之中一道掌力贴着他的胸口在地面炸出一道五指深坑。

    三百骑兵一拥而上，长刀扫地，马蹄走踏，苏问还手握剑，一剑斩断面前马蹄，剑锋顺着马匹倒地的方向刺出，挑开马背骑士咽喉气管，当场毙命，鲜血染红了苏问面容，那种粘稠的感觉令他作呕，修长的北府刀从背后刺来，似是要将两人桶个对穿，却被那只已经扭曲的手掌死死握住，奋力一扯，龙舌再度呼啸，又是一颗人头飞起，失去神明法身的苏问虽然堪堪躲过徐让的铁掌，可在数百骑军中穿行亦是无比吃力之事，半个时辰后，胸前已有十七条血淋淋的刀口，男儿月夜斩千头，换得美人梦中闲。

    无主的马匹平静立在街市上，三百人，三百马，死在苏问剑下的一共七十九，终于换来这位疯狂少年筋疲力竭，三百人中不乏修士，在他们挥刀的刹那脑中总会不自觉的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此刻在马下的人是自己，又能折损多少人马，又是否有以一敌百的觉悟，莫说是万人敌，千人敌，真正的沙场上，有以一当十者此战必胜。

    下一瞬当街后突然掠动的火把出现在他们眼中的时候，便轮到他们去以一当十了。

第一五十八章 漫漫长夜终天明

    征南将军府的亲兵列阵而出，身后飞箭如蝗，暗中亦有数名修士如影随形，在这座京都中最忌讳的便是械斗，达官贵人都好豢养扈从，甚至不少位高权重者还有亲兵私军，即便真要短兵交接，也会寻个好听的名头，更是不敢在繁华街道上大张旗鼓的两军对垒，今夜的场面只怕是北魏.建国以来头一回。

    数百火把连绵整条长街，好似巨龙盘旋，将黑夜映照如白昼，苏问怔怔望向从身旁川流而过的兵卒，直到一名将领停在他身旁，是那位名字很是霸道的征南将军府校尉，孙王权。

    “末将奉岐王殿下之命护送苏公子回府。”孙王权轻声说道，却是看也不去看前方惨烈的战况，那只早已被兵部除名的队伍，曾令西楚胆寒的北府军又重新回来了，可即便今夜这三百人全都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过问，连那位武安侯也会像何事都没有发生一样问候着孙老将军身体可否安康。

    孙王权牵来两匹马与苏问同行离去，远处的天际已经泛白，些微光明重新照在京都大地，驱散森森阴气，一路上，苏问没有开口问对方半个字，包括为何陈茂川会知晓他有难，直到两匹马停在庭院之外，看到守护在院外的紫甲禁军时，苏问双眼眯缝，手掌不由按在了腰间的龙舌上。

    “赵统领可是等候多时了。”孙王权突然高声喝道，只见赵钟明全副武装手持佩剑走上前来，眼神中的凌厉在看到对方的瞬间被深深隐藏起来，即便对方只有一人，而他身后站着两百紫甲禁军。

    “陛下听闻今夜有人械斗，特命本将前来护卫苏公子安全。”赵钟明沉声喝道，已是重伤的苏问沉沉的看了他一眼，翻身下马，一言不发的推门而入，随后那扇铁门轰然关闭，闷响声传荡夜幕。

    “既然此处有赵统领护卫，那末将先行告退了。”孙王权微微一笑，笑的赵钟明心头毛躁，见到对方毫不犹豫的拨马而去，握剑的手掌这才缓缓放开。

    一名副将连忙走上前来，轻声问道：“是否直接冲杀进去。”

    “等等，我要回宫一趟，你等不可轻举妄动。”赵钟明觉得阵阵不安，几次抬眼望向那座紧闭的铁门，最终还是快马朝宫中驶去。

    苏问背靠铁门，一旁的小仆人和不知为何再次的穆巧巧看到对方如此模样惊吓的不敢言语，等了许久，直到门外再无动静后，苏问早已透支的身体再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厥倒地。

    等他再次醒来时，郭元生三人也在屋中，身上各带伤势，常清生正在一旁帮忙包扎，墙头上万旭成猫着肥硕的身子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外面的紫甲禁军。

    “仙草。”苏问猛地坐起身，阵阵疼痛充斥而来，好似每一寸肌肤都被烈焰灼烧过一般。

    “我在这。”胡仙草快步从屋外进来，看到苏问后热泪盈眶，猛地将对方抱入怀中，痛的苏问整张脸登时狰狞万分，可听到对方哭的梨花带雨，心中只觉有万根钢针刺过般难受，他曾经答应过抚琴，绝不会有人能伤害到对方。

    “仙草，我娶你，不管今夜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娶你。”苏问涨红了脸认真说道，却被一只玉手

    狠狠捶打在后背上，紧接着听到对方带着哭腔的笑骂道：“混蛋，你希望发生什么事。”

    “还有，谁要嫁你，这么不要命，早晚要守寡，我可不想。”胡仙草含泪笑道，心痛的轻抚着对方身上的伤痕，当她醒来看到对方这个样子时，只在老爹坟前哭过的她泪水止不住的涌下。

    听到对方这番话，苏问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定，顾不得痛楚一把将对方拥在怀，霸道的笑道：“这可由不得你，我说娶，你就得嫁。”

    既然已经说出了口，索性就再无赖些，胡仙草随时抗拒了几下，最终还是安静的贴在对方怀中，苏问悄悄对着后面几人撅了噘嘴。

    几人便心领神会的退出房间，这时的天空发白，却仍有一轮浅浅的月影，很大，很圆。

    在庭院外守了一夜的紫甲禁军最终在天亮前退回皇城之中，就在赵钟明去往御华殿的途中，他看到一只白鸟振翅飞过，而殿中陈茂域神情凝重，周不疑也没了往日的闲散，眉头紧锁的站在一旁，而在其身旁还有一人，双眼被红布蒙住，却依旧能透过那条红布感受到对方锐利的目光，赵钟明认出这位让天下人都如芒在背的逆行道道主，识趣的停在殿外不敢走近。

    “陆逆，这世上有你杀不了的人吗？”陈茂域寒声问道。

    “没有。”蒙眼剑士无比自信的说道，但随后他又开口说道：“除非我不想杀。”

    “啪。”

    陈茂域猛地拍在桌案上，神情似是要杀人般冰冷，却是突然仰天大笑，无奈自嘲道：“朕这个皇帝真是有够窝囊的，连杀一人都做不到，赵钟明，把人撤回来吧！”

    “陛下，末将斗胆向陛下讨要两百条紫甲禁军的性命，必将苏问的人头带回。”赵钟明不知从何来的胆气，沉声喝道。

    “两百条，哈哈。”陈茂域摇头惨笑道：“就是再给你十倍苏问也死不了，因为我不敢杀，朕不敢杀。”

    赵钟明第一次从听到对方口中传出如此落魄的话语，那个卧薪尝胆，踌躇满志十余年，敢于李居承比拼手腕的皇帝今夜彻底暴露出他的无可奈何，即便是当年被称作傀儡皇帝，连整个北魏的百姓都认为他这个皇帝可有可无时都不曾见到过的落魄，因为这一次他真正明白了何为渺小。

    “陛下是要认输了吗？”周不疑开口问道，带着一股怨恨，可是就在刚才他也同样怀疑过。

    “输，朕从来都没有赢过。”

    “可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是你，苏承运来见的人是你，凌天宫入朝拜见的也是你，能让李居承跪在阶前的人还是你，这些不是赢吗？”周不疑从腰间拔出那杆视之如命的旱烟，双手握住猛然发力，烟杆应声折断，“我周不疑坚信你就是虞帝，周王之后，这九州第三位九五之尊，陈茂域，你信不信。”

    周不疑直呼其名，一直以来因为体弱多病而表现出一副轻声细语弱不禁风模样的他，却是殿中三人唯一一个敢直面苏承运的人。

    陈茂域犹如被惊雷震响，整个身躯猛然怔住

    ，唇齿颤动，那双满是犹豫的双眸蓦然锐利，颓败之气顷刻间消散无踪，伏在殿外的赵钟明抬头看到整座御华殿上空瑞气喷薄，内赤外黄正四方，山河幻影连绵百丈，老人言此乃天子气。

    “朕信。”

    ......

    一夜过后，西城的城隍庙好似被天雷击中，整个房梁被掀飞，后被人在城外的护城河旁发现，断口光滑如镜，只是两地相距百丈远，得是鬼神之力才能做到这样的奇迹，殿中五根两人合抱粗细的梁柱也没踪影，其中的石像残缺难辨，仅剩下一座少了半边身子的阎罗王石像立在正中。

    临渊大牢那副刻着“此去无生”的鎏金匾额断作两截，大牢两侧数十丈高的围墙被炸开一处空洞，而那处大洞对着的正是李在孝的牢房，对方端坐在其中望着外面满天飞雪，没有逃走，而是在等一亮缓缓驶来的马车。

    城门口的那处酒家里，往日必定早早到来的帐房先生却是直到卯时都没有看到踪影，气的掌柜的跳脚大骂，嚷嚷着要扣他工钱。

    不过这些都抵不过今早有人看到杜府时的震撼，上百具身着惊鬼服的尸体被齐齐挂在府前，远远的都能闻到一股血腥味道，知晓内情的人轻语昨夜尚书公子当街强抢的女子是苏问未过门的妻子，只怕是苏问已经去过杜府了，然而很快京兆府尹齐长旭来此，得知杜家父子安然无恙后，只是草草收敛尸体，便没了下文。

    随后张出告示昨夜有南唐细作潜入京都，意图刺杀朝中重臣，好在被征南将军府截获消息，与镇抚司齐手肃清京都内外，歼敌人百人，大快人心。

    所以很快人们便忘记了昨夜一直在耳边惊扰睡梦的喧嚣声，新元年国泰民安，又有渡世大神官亲自现身为世人传播教义，实乃大幸。

    人群边缘渡世看到一身血衣的姜离厌不躲不闪的穿过众人而来，连忙洒下神光，民众直觉眼中尽是美好之象，虔诚敬拜，等到神光退去之后，大神官已然没了踪影，只剩十二宫神官继续为众人讲解教义。

    姜离厌疲惫不堪的将手中滴血的头颅扔在桌上，冷声说道：“让他逃了，只斩了他的肉身。”

    “阴曹之人要是有那么好杀，凌天宫尤其会容忍他们存在。”渡世抬手点中那颗血淋人头，立刻光芒涌现将其包裹其中，那光团不断缩小，最终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朱砂落在莫修缘眉心处，正好与对方眉心处的点朱砂相叠。

    “昨夜我见了苏承运。”姜离厌欲言又止道。

    “他还是不肯告诉你。”渡世似乎早便料到般开口说着，将被子盖在莫修缘身上，随着眉心上的点朱砂逐渐淡弱，对方一泄千里的气机终于止住。

    姜离厌紧皱着眉头看着床上的莫修缘，她从凌天宫走下是为了找一人，最初她以为莫修缘就是那人，此刻却觉得对方陌生的很，在上面的时候她总是一眼就认出对方，然而在这里她终于找不到那个人了，那个口出狂言的家伙。

    “你怎敢擅闯圣人居所。”

    “因为我要这天破个窟窿。”

第一百五十九章 铁衣渡灵台

    风波传荡了几日也就停歇了，毕竟南镇抚司出面，再无人敢议论，而且学府大比的最后一场比试依旧是整个京都最瞩目的事情，礼部尚书王久茶亲自到场，向来极少露面的府主赵非凡与凌天宫大神官同坐高台，为了能够让京都百姓一同瞻仰这两位老人的尊容，学府第一次允许府外之人得以旁观，只不过看台上一张席位早已在数日前炒到了天价，不过再高的天价对于沈半城而言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能赚回来，赌场前两场赚的盆满钵满，连小仆人也都不吝啬的买下三处席位。www.uu234.net

    十张普通到极点的座椅静静摆放在赵非凡与渡世身下，也因此这十个位置千金难得，一共二十四位弟子一一入场，宁臣画因伤退出大比，而那日传出莫修缘跌境的消息，多少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中挣着的赌场凭据被汗水沁湿了一次又一次，好在今日再见对方依旧神采奕奕，修为非但未跌，反而透着一股饱满之意，隐约有突破中境的迹象，倒是排在第六位的杜一辰神情恍惚，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上百位摆渡使死于家中，就算京兆府尹不作为，北镇抚司的文书上少不了浓墨几笔，即便他爹是兵部尚书，也难逃镇抚司的盘问，杜尚书在那日后一病不起，也不知是真是假。

    当苏问入场时，众人看到对方右手缠满绷带，脸颊上也带着四五道结痂的口子，都说杜一辰抢走的那位女子是对方未过门的妻子，如今看来多半是真的，对方身为是南镇抚司的千户，对于寻常人来说南北镇抚司其实并无差异，北司的摆渡使兴许便是随苏问找去的，只是结果似乎惨烈的很。

    当杜一辰看到苏问时，脸上的恍惚瞬间被凶神恶煞所取代，那夜他被打昏后，醒来时谭公等人已经不见，本以为苏问铁定死在对方手中，却不想竟然还活着，走上前去，冷笑道：“那姑娘可是被苏兄带回去了，**一刻值千金，那滋味到现在都还让人留恋，不如苏兄开个价，本公子正好缺个暖床丫头。”

    “杜一辰，今天你必死。”苏问轻笑说道，眼中的凌厉隔空刺痛对方的面颊。

    杜一辰嘴角微微抖动，不仅偷鸡不成蚀把米，那一夜杜泽雷霆大怒，喝斥他在府中禁足半年，意味着连学府大比也要放弃，这让他如何能忍，今日趁着杜泽离府打烂后窗逃了出来，如此种种心头的怒意险些压制不住。

    “这话该是我说才对，苏问你不会一直都这么好命。”

    那夜与杜一辰一同出席的几位学府弟子也都眼中带着不善的看向苏问，这时，穆晴栀悄然走过苏问身旁，不动声色的轻声说道：“别逞强，不行就放弃。”

    苏问没有回应，当时怒发冲冠为红颜，此刻回想起来却是有许多耐人寻味之处，谭公与平等王分明早早等候，北府军，征南将军府，他可还没有傻到认为大家都是碰巧大半夜在街上扎堆撒尿，你穆晴栀知晓多少，还是真心报信，即便苏问情愿去相信后者，可心中仍是少不了一句疑问。

    随着学府鼓声落下，学府大比最后一轮开始，身在第十位的那名弟子只觉得手心汗水直冒，前十之中无疑属他最弱，自然也是最有可

    能被挑战之人，那十四位挑战者彼此观望，做出头鸟是有风险的，稍有不慎就会给旁人做嫁衣，你拼死拼活的争下一个位置，还没坐热乎就被人家踹下去了，这种渔翁得利的事情，往年可不少见。

    不过学府众位教习长老也不可能坐在那里干等着，在高台之上竖起一根大香，香灭之时，比试结束，哪怕仍在比试也都以此刻排名作为最终名次，无疑是逼着他们不得不做出抉择。

    然而仅仅是在数息之后，便有一人迈步向前，卓尔不群的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对于绝对的实力而言，任何的算计都显得多余，因为他是莫修缘，所以绝不会屈居人后。

    “莫修缘向常师兄讨教。”

    尽管众人料到会是莫修缘，只是让他们吃惊的是对方开口挑战的第一人便是身具首位的常佑房，本以为最高也会从第三位开始挑战，如此一来，注定被公认的最强两人一上来便要有一人落出十名外，生生将场中被霜雪冻结的气氛带入**。

    常佑房懒散的看向莫修缘，缓步走下场中，拱手说道：“莫师弟，好心急啊！”

    莫修缘轻笑回应道：“请赐教。”

    高台上，渡世大神官微微侧目，看着身旁老人古井不波的面容，开口问道：“今日怎么不见杜老弟。”

    “他失心疯犯了，被我拴在后山中。”赵非凡不苟言笑的说着，站在其身旁的道不同忍俊不禁，渡世也是跟着呵呵一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功底对方可算是他生平所见之中最厉害的。

    只不过渡世以为的胡说八道却怎么也不敢去想在后山的竹屋中，杜长河满脸怨气的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棋盘虚空落子，他只能是硬着头皮去下，可惜他臭棋篓子一个，从那夜到现在足足下了三十二盘，一盘没赢，只是口中反复念叨着一句话，“赵非凡，你姥姥的。”

    “你那弟子似乎得了不错的机缘。”赵非凡突然开口说道，莫修缘气机斐然，跃入立尘中境指日可待，最重要的是那座已经被凿开的堤坝又被人重新堵上，甚至比之前更加牢固。

    “还得感谢赵老没有出手搅局，这才让我捡了些许好处。”渡世笑道，那夜他可非心血来潮换上神官大红袍，委实是不得不如此，但是直到最后对方也没有现身，让他在窃喜之余又有所迟疑。

    谁知赵非凡突然惭愧大笑道：“大神官这声谢，老朽真是受之有愧，那里是不出手，分明是不能出手，若是苏问是在学府之中，就算十殿阎罗全部出世也得空手而归。”

    以学府为牢，画地困足五十载，赵非凡，非凡之人，行非凡之事，渡世双眼眯缝，对方既不是在谦虚，也绝非自我吹捧，这世间没有人能拦住赵非凡的脚步，便是这天地也不行，哪怕在武榜之上从未出现过这位老者的名姓，只是因为连提笔阁都不敢相信如此实力的修士为何还在人间停留。

    看台上突然响起的惊呼将渡世大神官的目光引向场中，常佑房右臂轻抬，大地轰然震动，九颗千斤巨石破开地面悬浮在

    其身侧，问道榜第二十五位神通，镀灵台，如此神迹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莫师弟，小心了。”常佑房轻声提醒道，指尖弹起，九颗巨石连环成星象飞出，森然黑影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莫修缘抬步的瞬间，突然整个身躯蓦然一怔，抬起的脚掌重新重重踏回地面，土地碎裂石飞，空间中的灵力飞速下压，好似五岳飞来负在莫修缘肩头，禁锢住他动弹不得，九星连珠顷刻而至，重叠坠下，掀起的气浪有如云海翻涌，瞬间被炙热高温蒸发弥漫，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闷响不断从场中传出，震起的尘埃之中隐约可见九颗巨石连成的一柱擎天。

    “嘭。”

    一道气机瞬间将缭绕烟尘清扫一空，巨石之下，莫修缘腰身微微下沉，在其身侧九条拔地冲出的蟒蛟盘绕而起将那九星相连的巨石拖在半空，莫修缘艰难抬起手臂，镀灵台可掌握方圆百丈之内的灵力涌动，是将天地法则拿捏在手，以法则压人，纵然你是天道之子也得被这百丈之内的天地压得动弹不得。

    然而莫修缘终究是探出手掌按在头顶的巨石，只见一道裂纹从其掌心处似惊雷奔驰一跃冲天，九条蟒蛟身躯自地底冲出，竟然身有四爪，九蛟怒起，被那道裂纹贯穿的一柱擎天在九股绞杀力道下顷刻间四分五裂炸开。

    “我曾在万重峰下讨教过玄铁道人的铁布衣，和你的镀灵台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他不是掌控周身灵力，而是淬炼自身的法门，你想看吗？”莫修缘轻声说道，向前迈开脚步，好似一个逆着狂风行走在陡坡上的人，显得异常蹒跚，他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好似炒黄豆般的爆鸣声。

    南唐有一座万重峰高耸入云，远远看去好似一座座山峦重叠而起，在山峰之下有一古怪道人，十余年不曾踏出山峰一步，不穿道袍，身负一件千斤铁衣，饶是如此依旧行动迅捷，无数修者闻之前往，与其较量，对方总是任打不还手，却无一人能够破开那件铁衣，年初提笔阁列出最新的武榜中，将其排在第十九位。

    只见层层浑浊气息从莫修缘身上脱落，落地刹那好似铁衣坠落，砸出满地深坑，而其脚下却是一步快过一步，十步之后再无停顿，三十步快走，五十步慢跑，到了一百五十步时，莫修缘迈步如飞。

    九条蟒蛟破土而出，足有百丈长的身躯，常佑房以九星投石问路，莫修缘携九蛟还礼而来，在距离对方还有十丈距离时，莫修缘突然抬拳打出，只在挥拳的瞬间，先前脱落的浑浊气息离地飞起好似一股洪流包裹其手臂上，顿生厚重之感，一拳打出，好似一枚骄阳从拳锋震出，撞碎虚空，蟒蛟咆哮，腾飞而去，九蛟戏珠。

    常佑房眉头跳动，双手在身前连连拍打，肉眼可见的雄浑气浪层叠推起，转瞬间一只百丈大手掠空探出，五指张开好似五行山岳将那枚骄阳按在掌心，九条蛟龙怒啸腾飞，却被那只手掌一同攥住，五指紧握，碾成滚滚气机泯灭萧然。

    “你可知那玄铁道人为何此生不肯离开万重峰半步，因为他要是敢踏出半步，我爹会去南唐，打死他。”

第一百六十章 你不死缘不灭

    常佑房一语好似丢入潭水的顽石，顿时激起千层浪，可以断言一位武榜前二十修士生死的存在，那岂非是前十的几位，虽然常佑房出身名门，却是从未闻对方家中出过那位了不得的大能，按照年初最新的武榜，第一仍是那位凌天宫宫主，第二是神殿大神官琼经，第三是第一庄庄主官天晓，第四是南唐的一位刀客，不知姓名，只知那把刀赤红如血，第五诗仙唐一白，第六是苏问在都司府见到的那位宋姓老人，第七天山剑池许衣人，第八却是从问道天中出来的抚琴，第九同样是五十年其的成名人物，至于第十位则是一名女子，名叫落小苏，原本排在第十位的是她爹落苏，一年前死在自己女儿手中。m.www.uu234.net

    前十之中无一人姓常，不过排在第二十位的那人名叫常长乐，可既然提笔阁将玄铁排在对方之前，便说明了这二人的差距，只是没人会觉得常佑房是在虚张声势，因为对方本就有这个实力，曾经三次压制境界停留在立尘，只为等待问道天开启。

    “原来那道士说的人是你父亲，如此缘分，当修。”莫修缘自顾自的点头说到，手掌滑过袖口的刹那，一缕鸿蒙之气涌现而出。

    常佑房冷笑一声，山呼海啸般的威压再度倾倒而来，这一次连看台上的众人都隐约感到一丝紧迫感，靠的近些的弟子连呼吸都变的十分艰难，已经多次加厚的围墙仍是承受不住如此重压满是裂纹，但好在及时止住，莫不然又要毁掉一座校场。

    “秦教习，小佑房的镀灵台掌握的越发娴熟了，看来你没少下功夫，想当初他才入学府的时候，差点把三文馆给掀了。”王少生眯缝着眼睛赞许说道。

    那位曾经在后山竹屋出席的女教习双手环抱胸前，静静的看着场下的得意弟子，她姓秦，叫秦游女，是学府出了名的美人，尽管年过三十却依旧风姿绰约，京都多少男子对之趋之若鹜，入试时有位名叫秦欲璐的女子是她的侄女，而她的哥哥正是今朝的兵部侍郎秦源。

    “王院长，那莫修缘既然拜你为师，想必从你那里习得了不少手段，可否告知一二。”秦游女轻声问道，尽管她很相信常佑房的实力，就对方这几战下来，除了那一剑再无亮眼，但对方毕竟是莫修缘，跟随王少生学习半年，这些日子又得到渡世大神官亲自指点，自当不凡。

    “秦教习你就不用套我的话了，我还能胳膊肘往外拐，毕竟关系到学府的利益，我就是不要这张老脸也得给他误人子弟了，奈何这个便宜徒弟我是一星半点都没有看透，至于他有多少手段，我只能说小佑房这一战即便侥幸胜了，也会很艰难。”王少生叹了口气，望向高台上的府主，如果常佑房也没能拦下莫修缘，那学府就真的危险了。

    秦游女蹙起了眉头，莫修缘入学府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个错误，然而府主大人开口，谁又敢再多言语，王少生已经说的很客气，如果那一剑仍然不是对方的最强手段，恐怕能够胜过对方的也只有荆川了，但这并不是常佑房应该输的理由，因为他此刻是学府的首

    席，所以只能赢。

    修缘之人莫修缘，为世修缘三百年，两袖清风行孤道，方得缘近彼岸天。

    莫修缘以手点地，那缕鸿蒙之气好似游蛇滑出，竟是丝毫不受镀灵台的限制，转瞬间没入常佑房脚下，后者面色凝重，虽没有任何异样，却总是有一股追逐不安的错觉因绕心头，随即不再停留，体迅飞凫掠起，灵力好似汇聚而成的长河铺在常佑房脚下，凌空踏走，手掌张开，正与半空中的百丈大手合二为一，蓦然拍下，尖锐的爆鸣声从鼓荡的气流间交相发出，如雨幕一般洒下的气机将整片空间凝出一条倒挂银川，而在其下方的莫修缘身形岿然不动，点在地上的手指突然抬起，刹那间银川静止，短短半息后，水势倒流汹涌冲击在那只百丈大手上，立刻千疮百孔撕扯成残缺。

    大手崩溃，常佑房坠下地面，一掌拍在莫修缘天灵，仙人扶顶，压着对方的身体陷入地面，只露出一颗脑袋，然而莫修缘面色不变，头顶处一层浑浊气机阻隔住对方继续压下的力道，常佑房立刻手掌收缩，压力随之转变，双手合抱老僧倒拔垂杨柳，又将对方拔地抛出，脚下疾驰奔走，在莫修缘落地之处站定，探入半空的双掌猛然拍合，截然相反的两股力道随着手掌开阖悍然冲击一处，架在中间的莫修缘好似一团软泥被肆意拨弄。

    “以为莫修缘有多少能耐，还不是被常师兄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有人嘘声说道，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常佑房占据主动。

    “废物，还手啊！”一名花了大价钱才买下这处席位的官家子弟气急败坏的骂道，他早先在苏问的赌场中压了十万两莫修缘夺得头名，来时还在揪心对方跌境之事，不想非但未曾跌境反倒更进一分，还在跟身旁好友吹嘘自己这十万两如何的先见之明，此刻整张脸铁青的比观海湖春日浮藻的色泽还要重上许多。

    “被吹嘘了这么久的天道之子也不过如此，感觉就算是我也能胜他。”

    “你能在常师兄手中挨那么多下不死？那莫修缘已经不错了，毕竟抗揍也是一种本事。”

    一时间讥笑讽刺之声不绝于耳，只能怪莫修缘的起点太高，高的让他们觉得遥不可及，而此刻跌落凡尘，谁都乐意去踩上一脚。

    “这么狼狈的莫修缘还是第一次见到。”黄月华轻声说道，听不出褒贬之意，却是带着难言的怅然，谁也无法笑到最后，当年自语圣人之国的东晋，不也没能挡住北魏的金戈铁马。

    “狼狈？那家伙现在可是乐在其中。”苏问突然开口说道，黄月华轻咦一声，这才注意到莫修缘非但气息平稳，甚至连发髻都没有散乱一丝，反倒是一直占据主动的常佑房眉头越发紧锁，已经不止一次提增手中力道，却依然无法切实伤到对方寸许，猛然想起莫修缘提到的那位任打不还手的玄铁道人，岂不正是如此。

    场中能够看出这一点的绝非苏问一人，秦游女逐渐凝重的神情足以说明问题，自常佑房入学府以后便一直在她

    身边学习，她最是清楚对方，这种程度的镀灵台已经超过了平常修行，但是莫修缘除了身形有些狼狈外，连气机都未曾溃散。

    “那件铁衣差不多也要被锤炼完成，如此修缘的方式真是霸道的很。”王少生长舒了一口气，紧握扶栏的手掌终于松开，一枚清晰可见的掌印印在其上，这种释然有些无奈，因为胜负已分。

    “嘭。”

    一声震响，莫修缘左右分掌打在虚空，翻涌的气机连绵百丈，在众人头顶挂起一阵疾驰劲风，错综复杂的灵力浪潮拍案打来，常佑房合十的手掌终于被分出一条缝隙，随着莫修缘不断拍出的掌力，那条裂缝越来越宽，而他的身躯逐渐站定，好似一颗沧桑古树，任你东西南北风，咬定青山不放松。

    “这件铁布衣，还给你。”莫修缘蓦然一指，从其周身倾泄而出的浑浊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般涌向常佑房，好似一件衣衫穿在他的身上，铁衣岂止千斤重，地面在铁衣形成的瞬间直接被常佑房的脚掌碾成齑粉，直没膝盖，一层蛛网眨眼覆盖整座校场，凝聚镀灵台威压的铁衣此刻尽数还赠给他，已然听到脊柱裂开的脆响，常佑房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迅速萎靡。

    “玄铁道人的铁布衣就是为克制你爹的镀灵台，你输了。”莫修缘虚弱说道，他以己身锤炼铁衣消耗同样不小，不过那件铁衣最多还有半刻钟就能将常佑房的脊柱压断，所以他无需等到那个时候。

    “莫师弟，比起这件铁衣，我更不想吃荆川那家伙的拳头。”常佑房突然狞笑道，霎时间异常磅礴的灵力从其体内涌现出，莫修缘面色骤变，不容抵抗的跪倒在地，莫名涌现的重压让他不得不靠着双手撑地才能勉强不被碾压的贴在地面，但是常佑房更加艰难，那股重压似乎连他也不放过，本就背负铁衣，无需半刻钟，最多十息他的脊柱便会断裂。

    压迫感最终蔓延到了看台，贵宾席上的几人当场昏厥，像条死狗贴在地上，如同从苍穹之上砸下一座巨型碾盘，以常佑房为中心缓缓的转动，每过一处都将一切被碾压破碎，便是莫修缘也终于砸向地面，面淌鲜血。

    “还不让他停手。”王少生出手止住看台的崩塌，沉声喝道。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秦游女冷漠说道，环抱的双手悄然颤抖，“为了学府，他不能输。”

    “放屁，学府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孩子负责。”王少生怒声喝道。

    然而就在这时，那座碾盘突然戛然而止，众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来，却看到塌陷了大半的校场中央，莫修缘盘腿坐着，披头散发，脸上满是血污，那件麻衣早已经没了原本模样，露出累累伤痕，而常佑房躺在他面前，双眼望着天空，一缕鸿蒙之气从他体内缓缓涌出。

    “这就是你修的缘。”常佑房气若悬丝的问道。

    莫修缘收回鸿蒙之气，看着对方轻笑道：“你不死缘不灭，镀灵台我收下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开山断水人不在

    带走半座校场，最终仍是给莫修缘胜了，胜的莫名其妙，但常佑房输的心服口服，赵非凡不动声色的挥动袖袍，渡世大神官也心照不宣的洒下神光，塌陷的地面凭空增长，看台上一道数十丈的豁口缓缓合拢，眨眼间整座校场完好如初，道不同难免唏嘘，这等手段他只见到杜长河施展过一次，与那位诗仙在京都云层之巅，捉星河，逐烈阳，想不到府主大人竟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神念师。www.uu234.net

    神光普渡而过，受伤的众人只觉体内催生滋润快感，凌天宫的大神光术应承天道，可生造化二气，一造一化，虽然比不上点朱砂活死人肉白骨，但对于轻微的皮肉之伤还是立竿见影。

    莫修缘成为第一个坐在十张椅子的人，而且是那把靠近两位老人的椅子，散乱的头发被他随手隆起，用飞雪洗去脸上血污，顿生洒脱超俗之感，那件已经破烂的衣裳他始终不愿退去，就连吝啬的小仆人在进了平京以后都换上了景昼阁的柔软绸缎，莫修缘却依旧钟爱那件从南唐穿来的麻衣。

    任谁都看得出莫修缘此刻显露出的颓疲姿态，他胜的并不轻松，最后时刻多了三分运气，否则他将和常佑房真正的入土为安，镀灵台明显不该是只有二十五位的排名，只因为这种替天执掌灵力的手段本就不该是凡人可以觊觎的，常佑房在入学府之后用了整整一年时间学习如何掌控镀灵台的威力，但到此为止也只是掌控了四成而已，而他爹也不过六成便压的第十九位的玄铁道人十数年不敢踏出万重峰半步，若是真能达到收放自如随心所欲的境界，未尝不可与前十神通一较高低，只是古往今来但凡修行镀灵台之人最高不过七成，一旦超越这一极限必遭天道反噬，引动苍穹之力压身，万劫不复。

    莫修缘虽然元气大伤，可谁也不愿去触这个霉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对方还是一条过江的蛟龙。

    “苏问向杜师兄讨教了。”

    苏问突然开口，离他最近的黄月华猛地一惊，随后看着身旁有过肌肤之亲的家伙写在满脸的睚眦必报，竟是不觉恍惚失神。

    “愚蠢。”穆晴栀忍不住暗叫一声。

    “哈哈，苏问，我敬你是条汉子，要是我婆娘让人欺负了，老子灭他全家。”一中年汉子振臂高呼，神情激动，却被一旁的妇人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还不是你买了三千两苏问输，就你那芝麻大点的胆子，老娘就是把男人领到家里来你也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嘿嘿，媳妇，你就不能让我威风一次。”汉子羞着脸坐下，轻声说道。

    “要威风自己挣去，我看那苏问比你们这些嘴上跑马的软蛋强上千百倍。”那妇人彪悍的指着周遭的众人骂道，北魏女子可是有比男儿还要豪气的存在，方才听着周围人阴阳怪气的谈论，早就忍受不住，而那些男子被人指着鼻子臭骂只是稍稍抬起头瞪了对方一眼，却被对方回瞪一眼后，拘谨的缩在一处再不敢言语。

    “至少我们不会蠢到去螳臂当

    车，论修为，论出身那苏问那点比得上杜公子，他输定了。”终于有人勉强应了一句。

    却是被那妇人敏锐的寻到出处，抬手指着那人怒声道：“老娘现在跟你赌一场，赌苏问赢，你敢不敢接。”

    “哎呦，媳妇，你你这不是再送钱吗？兄弟说笑的，别当真。”那汉子连忙点头哈腰的冲那人说道。

    “有什么不敢接的，也别说本少爷讹你，一赔十，你出多少，本少爷接多少。”能来这里的有几人不是显贵的很，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何曾受过这等气，再加上那汉子的模样委实卑微许多，让他更加猖狂，一口应下。

    “算我一个，有钱大家争，我一赔二十。”

    “这种好事怎们能少了本少爷，干脆点，我出一万两，若是你输了，本少爷也不要你的钱，只需陪我一晚如何。”一位浪荡的公子哥**熏心的看着对方，那妇人虽是彪悍，可姿色着实不错，这位公子来头不小，他爹是通政使司的参议，传闻他父子二人最好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子，更是过分的让其丈夫在一旁看他享乐，奈何通政使司掌内外章奏和臣民密封申诉之件，那些冤屈之人还不等报官就已经被处理干净。

    “使不得，使不得。”汉子连忙摇头，却被媳妇一把按在坐席上，后者轻笑道：“一万两就想买老娘，怎么着也得十万两。”

    “十万就十万。”那位公子爽快应道，别人他不了解，杜一辰的实力如何他们这些京都少爷们有几个不知道，再看苏问只剩半条命的萎靡模样，要是能赢，那他跟他老爹从此不碰女人。

    “立字据。”

    妇人不知从哪摸出的笔，大笔行书的写了满章，那几名公子哥争先恐后的画押，生怕还没画押，苏问就已经落败。

    汉子黯然神伤的坐回坐席，此时鼓声奏起，苏问与杜一辰跃入场中，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汉子唏嘘说道：“你看好他。”

    “我喜欢他。”妇人答非所问，深吸一口气，十年了，当年从横院走出的家伙们该回来看看了。

    杜一辰暗暗看向高台上的莫修缘，原本他可不奢望能坐在那个位置上，也许这就是上天给他杜一辰出人头地的机会，荆川不在，莫修缘与常佑房两败俱伤，只要赢下眼前这个可恶的小子，不，应该是杀了他。

    轻抚右手的苏问眼中带着挑衅，遥望看台上的胡仙草，随后很残忍的对着杜一辰轻笑，今日过后总要死一人。

    收回目光的杜一辰气机突然腾转，一掠千里，有些抑制不住心头的欣喜，指尖轻弹腰间剑鞘，一柄好剑破鞘飞出，被其握在手中，罡风透锋，说出上的精妙，杜家算不上底蕴深厚的世家，从杜泽这一代才开始出人头地，早年曾前往南唐求学，与墨水金家交情匪浅，后来仕途通畅，一路坐到兵部尚书的位置，不过杜一辰不好舞文弄墨，自幼习武，杜泽也不强求，请过几位名师指导，砸入金银不计其数

    ，换来如今立尘中境的修为，算得上有舍有得。

    长剑撩拨迎面门刺来，苏问重心下沉，右腿横扫对方下盘，左手掌心拍在龙舌剑鞘上，随着身形旋转短剑贴着袖口探出锋芒，划出一个半圆从杜一辰眼前飞过，短剑脱手刹那再度回旋，点在长剑中段，响起清脆之声，身躯顺势前弓，欲倒不倒，离地不过半尺，探手握住回旋短剑再次丢出，与那长剑铿锵撞在一起，杜一辰手腕震起，剑锋急坠而下，对方这种专攻下盘的无赖招数虽不常见，但居高临下而观，却是破绽百出。

    就在他自信一剑刺向对方背心时，苏问突然翻身面朝天，神明法身光影琉璃而起，阻挡住剑锋，只是刹那呼吸便被倾泄而下的气机震碎，脱演于青澜佛舍的神明法身固然强横，可依旧是需要足够灵力支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神通功法，面对修为更高的杜一辰仍然难以抗衡，不过苏问早有料到，脚尖突然踏地，冲着对方窜出，剑锋指向杜一辰的命.根子，对方猛的慌张，手中剑收也不是，刺也不是，只得一个翻身与对方错身而过，当即便吃了一亏，衣袍被斩断一角。

    苏问拍了拍身上夹带的雪花，依旧左手持剑，缠绕绷带的右手缓缓垂向地面，对着杜一辰森然发笑，“可惜了，左手并不娴熟，不然怎么也要割你块肉下来。”

    杜一辰不羞不恼，只是再不敢大意，对方护身的光影与古怪的飞剑都颇为不俗，何况还有传闻中的气昆浩然，虽然不知那夜发生了什么事，但对方的样子必然没讨到好处，如此他岂有不胜之理，口中长呼一起，长剑夹带灵力而起，直接显露立尘修为，足下猛然发力，气机飞逝，直接前冲，剑锋上不断有青光色泽萦绕。

    世间剑法大宗称得上顶尖的只有枯剑冢与天山剑池两家，但这仅仅是说其底蕴深厚，也并非人人都适合那种剑道，比如宁臣画的剑道便是不修剑气独修剑术，杜一辰还没有面子让枯剑冢与天山剑池的宗师亲自指导，但剑法大家却是趋之若鹜的前往那座府邸，拿千金换去倾囊相授，毕竟武夫修到头也是武夫，说要图什么，除了名望便是钱财。

    杜一辰的剑法便属于无数剑法大家喂招喂出来的，博采众长，多了许多花俏，只是这些花俏可是实用的很，让人难寻剑路章法，你以为下一剑他要上挑，却偏偏被刺中大腿，你当他要挥剑，又被弹开的剑锋划过胸口，与苏问的藏锋术有的一比，都是不知锋芒所指何处。

    携带雄浑灵力的一剑好似刀锋当头斩下，杜一辰自信这一剑即便是有青澜佛舍护体，也必然身死当场，更是下手不留余地，以免被场中教习看穿心思，可就杀不了人了。

    就在他一剑斩下的刹那，那个早已被他忘记的结果，却是清楚在苏问身上得到了回应，浑然气机倾泄而下，尤胜开山威力，剑锋扫过，好似江水横断，在地面割出一道百尺豁口，然而却没了苏问身影。

    那家伙早便溜之大吉。

    一月考试，九号恢复更新，见谅

第一百六十二章 讨教

    身形飞快退去的苏问仍是被那道豁口追至脚下，猛然挥剑横扫，这才断住对方剑气倾泄，胸口微微起伏，仍是被伤到内脏，脚下轻点，去而复返，寻到杜一辰一气断而为生的当口，短剑掠向对方脖颈，两人出手皆是杀招，可场中教习见怪不怪，双眼微眯犹如发困。www.uu234.net

    杜一辰面露凶相，已经竭力的长剑突然调转锋芒，调动而起的灵力犹如江河倒灌瞬间充盈，剑锋流转的精光叠浪层层散开，一剑弹开苏问剑锋，左手成拳轰在对方胸口，离火光华一闪而溃，苏问身躯倒坠砸落在地，嘴角血渍渗出，撩开龙舌的长剑顺势斩出三重锋芒。

    苏问抬臂抵挡，血光飞溅，杜一辰得势不饶人剑招压来，光影夺目，应接不暇，苏问受伤的右手突然弹起，两指笔直点中长剑，暴起指力逼走原本轨迹，龙舌顺势划向对方双眼，下一瞬一道岿然气机突然暴起，推着苏问在地上划出五六丈远。

    “你终究只是开灵上境，我便是用灵力压也压死你。”杜一辰冷笑出声，尽管双方宿怨积深，却是第一次真正交手，可苏问却让他感觉到了难言的压力，层出无穷的手段更是让他这个自幼泡在堆积如山武学中的尚书公子心生妒忌，说到底是从对方第一日就已经招人不善，踏着天道之子的威名进入学府，又有陛下与首辅大人亲自引入横院，何等荣耀，杜泽尚且需要卑躬屈膝向陛下示好方才得到些微青眼，至于那位首辅大人，更是从未听闻他对任何一人欣赏，如此种种怎会不让他恼怒。

    “是吗？那你来试试看。”苏问扯断褴褛衣袖，用龙舌挑开右手上的绷带，一缕缕滑落在地，随手抓住身旁飘落的雪花，嘴角浅笑，修士入凡尘，立于天地间，俯瞰众生变化，聆听天道妙音，此为立尘，雪从天上来，只为看一眼此处人间，那一眼看到谁，便是一生，苏问踏雪而行，一步入立尘。

    八座灵宫跃然呈现，金龙盘飞，朱雀啼鸣，落地飞雪随风上扬，一脚踏出激荡散开，好似踏在水潭荡起层层波纹，气机步步攀升，以完美灵宫入立尘，便是王少生这些老人都觉得目光朦胧，有多久未曾见到如此景象了。

    “他才多大，十六岁的立尘宗师，难不成是第二个莫修缘。”

    “完美灵宫入立尘，不是会有雷劫现世吗？当年莫修缘强登立尘境界引来了九道雷劫，还是靠着一颗点朱砂才得以破镜，怎的苏问如此平静。”

    “他就这么迈进立尘境界了。”

    先前那些叫嚷最凶的公子哥们一个个面如白纸，就连他们这些门外汉都知晓灵宫越多反而越难迈入立尘境界，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沧州密林之中怒而降世的二十六道天劫雷罚，尤其最后五道紫色雷霆便是莫修缘此刻回想起来都免不了冷汗背湿，相比之下立尘境界的雷劫反倒不值一提。

    杜一辰心口紧绷，想当年自己为了突破立尘境界特意从南离道请了三位修为高深的道人，以醍醐灌顶的手段强行破开桎梏，饶是如此他都在在床上休养了半年之久才逐渐适应灵力冲击经脉的力道，而且他只开了六座灵宫就已经如此困难，而对方更像是水到渠成般浑然天成，莫说是他，但凡是历经千难万险才侥幸迈入立尘境界的修士见到如此场面都会血脉喷张，强如莫修缘也要渡九劫，你凭什么这么好命。

    “侥幸进了立尘又怎样，一样镇压你。”杜一辰淤积难平，磅礴灵力顺着剑锋倾泄而出，那把宝剑瑟瑟抖动，终于被主子挥动而出，剑身未至，满天飞雪已被劲气分出一条通天大道，瞬间冰雪消融，肉眼可见的缓慢流华脱落剑身，约莫行至半寸之后，蓦然惊起，好似一道飞鸿掠出。

    苏问左手剑换到右手，一气呵出，沛然剑意早已在他体内冲刷千百遍，沧然三尺三，当年陆行出冢之后，世人本以为他应该一剑惊天，重现剑冢威风，而事实他也的确去了凌天宫，只用一剑斩断七十一座仙山，尽管这一剑耗尽了枯剑冢百年的积蓄，却足够让整个九州震撼，然而一剑之后陆行便没了踪影，凌天宫本就乃世外之地，又有几人得见那惊世一剑，纵然知晓谁敢口言，便是提笔阁都视若不见，自然就不了了之，而陆行再次现世时去了沧州，一剑惊万骑，虽然远不及凌天宫那一剑来的骇人，但却更让人愿意相信这才是枯剑冢的出世第一剑，至于为何陆行不去提及此事，或许只有与其畅谈整夜的李在孝方才知晓。

    沧然三尺三虽然为陆行在沧州所感剑意，但仍然带着斩山之后的余威以及枯剑冢百年孕养，其本身就是不可多得的剑道绝学，苏问先以四种剑意登堂入室，随后四剑合一领悟沧然二字，只是三尺三仍然不解，难不成只是要一把三尺三长的剑。

    龙舌仅有七寸长，但其上的浓郁剑意却凭空凝结出二尺六长的锋芒，行步于积雪之上，苍凉之意砰然涌现，薄冰透过雪层突显而出，向前延伸出百丈，那道飞鸿碎裂冰川就在苏问面前凝滞，一道更加磅礴的剑意破剑而出，苏问并不停步，直冲向前，那道飞鸿几乎贴着他的面颊层层崩溃，杜一辰冷哼一声，当头劈下，被龙舌弹开，苏问步法花哨，一步踩着一步，直直穿过对方双脚之间，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寸许不到，近到杜一辰能够清晰感觉到从对方体内扑面而来的剑意，好是刺痛，慌忙抬剑从两人之间挥过，然而就在他起剑的刹那，龙舌先一步落位，两剑惊声撞击，长剑应声断开，一只手掌恰到好处避开断刃锁住杜一辰脖颈，后者惊恐退步，却始终脱离不开那只手掌，随后整个身躯被按入雪中，随着那只手臂拖行十丈，体内灵宫疯狂转动，就在灵力涌入经脉的瞬间，一股极寒气息从对方掌心侵入他体内，将经脉中的灵力尽数驱散，顺藤摸瓜般驶入灵宫之中，杜一辰顿觉不妙，看到苏问眼中闪烁的疯狂，双手挣扎，被一剑贯穿双掌，血如泉涌，可这些都抵不过脖颈处不断涌入的寒意让他心惊。

    “认......”

    杜一辰想要认输，却发现喉咙被那股寒意侵蚀的知觉全无，更是在灵宫中肆无忌惮的冲击着，六座灵宫剧烈颤抖，明堂宫终于被那股寒气冲破华盖，气窍洞穿，在杜一辰后腰处炸开一处血洞，灵力倾泄，灵宫被毁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不可逆转的伤势，他惶恐求饶的看向苏问，口中无声的哀求着，然而对方根本不为所动，第二处血洞从右胸炸开，剧痛扭曲了他的面容，可是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甚至连被洞穿的双手都无法扬起。

    当第三个血洞炸开时，杜一辰已然气若悬丝，修为根基被废去七成，一身立尘修为狂跌不止，终于道不同有些难言的看了眼身旁的府主，对方轻轻点首示意后，连忙飞身入场，而就在他跃下高台的瞬间，苏问拔出插在对方手掌上的龙舌，一剑刺下，道不同的喝止声终究慢了，血水与飞雪混作一团，看台上的众人不知所措的瘫坐在坐席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直到道不同掠身到苏问身旁才看到对方身下瑟瑟抖动的杜一辰，而那一剑不偏不倚紧贴着对方右脸颊，右耳整整齐齐连根割去。

    “这一场苏问胜。”道不同连忙喝道，不觉松了口气，随后悄悄拍打着对方的肩膀低喝道：“老子快被你吓死了。”

    苏问狞笑起身，冲着生不如死的杜一辰缓缓拱手说道：“杜师兄，承让。”

    他还没有愚蠢到到当众杀了杜一辰，就算此处是学府也仍然是北魏的学府，何况那位陛下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也许从那夜以后他也该好好思索一下之后如何在这位皇帝的励精图治之下继续更好的活着。

    “苏问，你竟然对同门下如此毒手。”那日席间的一名纵院弟子怒声呵斥道，气窍被毁便注定杜一辰今后再无可能继续修行，又被割去一只耳朵，更是羞辱。

    “没错，比试本就是点到为止，你这分明是蓄意杀人，教习，此等暴徒学府怎能容他。”有一人开口喝道。

    道不同满脸阴沉，总算是知晓为何府主大人要点名让他来做这一场执掌教习，猛然转身对着那几人呵斥道：“比武本就刀剑无眼，何况本教习并未听到杜一辰认输，那么苏问所做的一切都符合规矩，你若有异议，可以在大比之后向学府主管提出，但是现在都给我乖乖闭嘴。”

    “主子被人打了，狗腿子就忍不住出来咬人了吗？如果不服，报上名来。”苏问冷冷喝到，故意挑衅众人，而这一幕在所有人眼中简直是不知死活，即便你胜了杜一辰，可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穆晴栀不仅叹了口气，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忍受一时的屈辱，苏问不愿意，同样也有别人。

    “梨中显向苏师弟讨教了。”

    “江棉向苏师弟讨教了。”

    “曲南华，讨教了。”

    “夏长师......”

    ......

    一共七人，向苏问讨教

    。身形飞快退去的苏问仍是被那道豁口追至脚下，猛然挥剑横扫，这才断住对方剑气倾泄，胸口微微起伏，仍是被伤到内脏，脚下轻点，去而复返，寻到杜一辰一气断而为生的当口，短剑掠向对方脖颈，两人出手皆是杀招，可场中教习见怪不怪，双眼微眯犹如发困。

    杜一辰面露凶相，已经竭力的长剑突然调转锋芒，调动而起的灵力犹如江河倒灌瞬间充盈，剑锋流转的精光叠浪层层散开，一剑弹开苏问剑锋，左手成拳轰在对方胸口，离火光华一闪而溃，苏问身躯倒坠砸落在地，嘴角血渍渗出，撩开龙舌的长剑顺势斩出三重锋芒。

    苏问抬臂抵挡，血光飞溅，杜一辰得势不饶人剑招压来，光影夺目，应接不暇，苏问受伤的右手突然弹起，两指笔直点中长剑，暴起指力逼走原本轨迹，龙舌顺势划向对方双眼，下一瞬一道岿然气机突然暴起，推着苏问在地上划出五六丈远。

    “你终究只是开灵上境，我便是用灵力压也压死你。”杜一辰冷笑出声，尽管双方宿怨积深，却是第一次真正交手，可苏问却让他感觉到了难言的压力，层出无穷的手段更是让他这个自幼泡在堆积如山武学中的尚书公子心生妒忌，说到底是从对方第一日就已经招人不善，踏着天道之子的威名进入学府，又有陛下与首辅大人亲自引入横院，何等荣耀，杜泽尚且需要卑躬屈膝向陛下示好方才得到些微青眼，至于那位首辅大人，更是从未听闻他对任何一人欣赏，如此种种怎会不让他恼怒。

    “是吗？那你来试试看。”苏问扯断褴褛衣袖，用龙舌挑开右手上的绷带，一缕缕滑落在地，随手抓住身旁飘落的雪花，嘴角浅笑，修士入凡尘，立于天地间，俯瞰众生变化，聆听天道妙音，此为立尘，雪从天上来，只为看一眼此处人间，那一眼看到谁，便是一生，苏问踏雪而行，一步入立尘。

    八座灵宫跃然呈现，金龙盘飞，朱雀啼鸣，落地飞雪随风上扬，一脚踏出激荡散开，好似踏在水潭荡起层层波纹，气机步步攀升，以完美灵宫入立尘，便是王少生这些老人都觉得目光朦胧，有多久未曾见到如此景象了。

    “他才多大，十六岁的立尘宗师，难不成是第二个莫修缘。”

    “完美灵宫入立尘，不是会有雷劫现世吗？当年莫修缘强登立尘境界引来了九道雷劫，还是靠着一颗点朱砂才得以破镜，怎的苏问如此平静。”

    “他就这么迈进立尘境界了。”

    先前那些叫嚷最凶的公子哥们一个个面如白纸，就连他们这些门外汉都知晓灵宫越多反而越难迈入立尘境界，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沧州密林之中怒而降世的二十六道天劫雷罚，尤其最后五道紫色雷霆便是莫修缘此刻回想起来都免不了冷汗背湿，相比之下立尘境界的雷劫反倒不值一提。

    杜一辰心口紧绷，想当年自己为了突破立尘境界特意从南离道请了三位修为高深的道人，以醍醐灌顶的手段强行破开桎梏，饶是如此他都在在床上休养了半年之久才逐渐适应灵力冲击经脉的力道，而且他只开了六座灵宫就已经如此困难，而对方更像是水到渠成般浑然天成，莫说是他，但凡是历经千难万险才侥幸迈入立尘境界的修士见到如此场面都会血脉喷张，强如莫修缘也要渡九劫，你凭什么这么好命。

    “侥幸进了立尘又怎样，一样镇压你。”杜一辰淤积难平，磅礴灵力顺着剑锋倾泄而出，那把宝剑瑟瑟抖动，终于被主子挥动而出，剑身未至，满天飞雪已被劲气分出一条通天大道，瞬间冰雪消融，肉眼可见的缓慢流华脱落剑身，约莫行至半寸之后，蓦然惊起，好似一道飞鸿掠出。

    苏问左手剑换到右手，一气呵出，沛然剑意早已在他体内冲刷千百遍，沧然三尺三，当年陆行出冢之后，世人本以为他应该一剑惊天，重现剑冢威风，而事实他也的确去了凌天宫，只用一剑斩断七十一座仙山，尽管这一剑耗尽了枯剑冢百年的积蓄，却足够让整个九州震撼，然而一剑之后陆行便没了踪影，凌天宫本就乃世外之地，又有几人得见那惊世一剑，纵然知晓谁敢口言，便是提笔阁都视若不见，自然就不了了之，而陆行再次现世时去了沧州，一剑惊万骑，虽然远不及凌天宫那一剑来的骇人，但却更让人愿意相信这才是枯剑冢的出世第一剑，至于为何陆行不去提及此事，或许只有与其畅谈整夜的李在孝方才知晓。

    沧然三尺三虽然为陆行在沧州所感剑意，但仍然带着斩山之后的余威以及枯剑冢百年孕养，其本身就是不可多得的剑道绝学，苏问先以四种剑意登堂入室，随后四剑合一领悟沧然二字，只是三尺三仍然不解，难不成只是要一把三尺三长的剑。

    龙舌仅有七寸长，但其上的浓郁剑意却凭空凝结出二尺六长的锋芒，行步于积雪之上，苍凉之意砰然涌现，薄冰透过雪层突显而出，向前延伸出百丈，那道飞鸿碎裂冰川就在苏问面前凝滞，一道更加磅礴的剑意破剑而出，苏问并不停步，直冲向前，那道飞鸿几乎贴着他的面颊层层崩溃，杜一辰冷哼一声，当头劈下，被龙舌弹开，苏问步法花哨，一步踩着一步，直直穿过对方双脚之间，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寸许不到，近到杜一辰能够清晰感觉到从对方体内扑面而来的剑意，好是刺痛，慌忙抬剑从两人之间挥过，然而就在他起剑的刹那，龙舌先一步落位，两剑惊声撞击，长剑应声断开，一只手掌恰到好处避开断刃锁住杜一辰脖颈，后者惊恐退步，却始终脱离不开那只手掌，随后整个身躯被按入雪中，随着那只手臂拖行十丈，体内灵宫疯狂转动，就在灵力涌入经脉的瞬间，一股极寒气息从对方掌心侵入他体内，将经脉中的灵力尽数驱散，顺藤摸瓜般驶入灵宫之中，杜一辰顿觉不妙，看到苏问眼中闪烁的疯狂，双手挣扎，被一剑贯穿双掌，血如泉涌，可这些都抵不过脖颈处不断涌入的寒意让他心惊。

    “认......”

    杜一辰想要认输，却发现喉咙被那股寒意侵蚀的知觉全无，更是在灵宫中肆无忌惮的冲击着，六座灵宫剧烈颤抖，明堂宫终于被那股寒气冲破华盖，气窍洞穿，在杜一辰后腰处炸开一处血洞，灵力倾泄，灵宫被毁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不可逆转的伤势，他惶恐求饶的看向苏问，口中无声的哀求着，然而对方根本不为所动，第二处血洞从右胸炸开，剧痛扭曲了他的面容，可是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甚至连被洞穿的双手都无法扬起。

    当第三个血洞炸开时，杜一辰已然气若悬丝，修为根基被废去七成，一身立尘修为狂跌不止，终于道不同有些难言的看了眼身旁的府主，对方轻轻点首示意后，连忙飞身入场，而就在他跃下高台的瞬间，苏问拔出插在对方手掌上的龙舌，一剑刺下，道不同的喝止声终究慢了，血水与飞雪混作一团，看台上的众人不知所措的瘫坐在坐席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直到道不同掠身到苏问身旁才看到对方身下瑟瑟抖动的杜一辰，而那一剑不偏不倚紧贴着对方右脸颊，右耳整整齐齐连根割去。

    “这一场苏问胜。”道不同连忙喝道，不觉松了口气，随后悄悄拍打着对方的肩膀低喝道：“老子快被你吓死了。”

    苏问狞笑起身，冲着生不如死的杜一辰缓缓拱手说道：“杜师兄，承让。”

    他还没有愚蠢到到当众杀了杜一辰，就算此处是学府也仍然是北魏的学府，何况那位陛下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也许从那夜以后他也该好好思索一下之后如何在这位皇帝的励精图治之下继续更好的活着。

    “苏问，你竟然对同门下如此毒手。”那日席间的一名纵院弟子怒声呵斥道，气窍被毁便注定杜一辰今后再无可能继续修行，又被割去一只耳朵，更是羞辱。

    “没错，比试本就是点到为止，你这分明是蓄意杀人，教习，此等暴徒学府怎能容他。”有一人开口喝道。

    道不同满脸阴沉，总算是知晓为何府主大人要点名让他来做这一场执掌教习，猛然转身对着那几人呵斥道：“比武本就刀剑无眼，何况本教习并未听到杜一辰认输，那么苏问所做的一切都符合规矩，你若有异议，可以在大比之后向学府主管提出，但是现在都给我乖乖闭嘴。”

    “主子被人打了，狗腿子就忍不住出来咬人了吗？如果不服，报上名来。”苏问冷冷喝到，故意挑衅众人，而这一幕在所有人眼中简直是不知死活，即便你胜了杜一辰，可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穆晴栀不仅叹了口气，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忍受一时的屈辱，苏问不愿意，同样也有别人。

    “梨中显向苏师弟讨教了。”

    “江棉向苏师弟讨教了。”

    “曲南华，讨教了。”

    “夏长师......”

    ......

    一共七人，向苏问讨教。身

    形飞快退去的苏问仍是被那道豁口追至脚下，猛然挥剑横扫，这才断住对方剑气倾泄，胸口微微起伏，仍是被伤到内脏，脚下轻点，去而复返，寻到杜一辰一气断而为生的当口，短剑掠向对方脖颈，两人出手皆是杀招，可场中教习见怪不怪，双眼微眯犹如发困。

    杜一辰面露凶相，已经竭力的长剑突然调转锋芒，调动而起的灵力犹如江河倒灌瞬间充盈，剑锋流转的精光叠浪层层散开，一剑弹开苏问剑锋，左手成拳轰在对方胸口，离火光华一闪而溃，苏问身躯倒坠砸落在地，嘴角血渍渗出，撩开龙舌的长剑顺势斩出三重锋芒。

    苏问抬臂抵挡，血光飞溅，杜一辰得势不饶人剑招压来，光影夺目，应接不暇，苏问受伤的右手突然弹起，两指笔直点中长剑，暴起指力逼走原本轨迹，龙舌顺势划向对方双眼，下一瞬一道岿然气机突然暴起，推着苏问在地上划出五六丈远。

    “你终究只是开灵上境，我便是用灵力压也压死你。”杜一辰冷笑出声，尽管双方宿怨积深，却是第一次真正交手，可苏问却让他感觉到了难言的压力，层出无穷的手段更是让他这个自幼泡在堆积如山武学中的尚书公子心生妒忌，说到底是从对方第一日就已经招人不善，踏着天道之子的威名进入学府，又有陛下与首辅大人亲自引入横院，何等荣耀，杜泽尚且需要卑躬屈膝向陛下示好方才得到些微青眼，至于那位首辅大人，更是从未听闻他对任何一人欣赏，如此种种怎会不让他恼怒。

    “是吗？那你来试试看。”苏问扯断褴褛衣袖，用龙舌挑开右手上的绷带，一缕缕滑落在地，随手抓住身旁飘落的雪花，嘴角浅笑，修士入凡尘，立于天地间，俯瞰众生变化，聆听天道妙音，此为立尘，雪从天上来，只为看一眼此处人间，那一眼看到谁，便是一生，苏问踏雪而行，一步入立尘。

    八座灵宫跃然呈现，金龙盘飞，朱雀啼鸣，落地飞雪随风上扬，一脚踏出激荡散开，好似踏在水潭荡起层层波纹，气机步步攀升，以完美灵宫入立尘，便是王少生这些老人都觉得目光朦胧，有多久未曾见到如此景象了。

    “他才多大，十六岁的立尘宗师，难不成是第二个莫修缘。”

    “完美灵宫入立尘，不是会有雷劫现世吗？当年莫修缘强登立尘境界引来了九道雷劫，还是靠着一颗点朱砂才得以破镜，怎的苏问如此平静。”

    “他就这么迈进立尘境界了。”

    先前那些叫嚷最凶的公子哥们一个个面如白纸，就连他们这些门外汉都知晓灵宫越多反而越难迈入立尘境界，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沧州密林之中怒而降世的二十六道天劫雷罚，尤其最后五道紫色雷霆便是莫修缘此刻回想起来都免不了冷汗背湿，相比之下立尘境界的雷劫反倒不值一提。

    杜一辰心口紧绷，想当年自己为了突破立尘境界特意从南离道请了三位修为高深的道人，以醍醐灌顶的手段强行破开桎梏，饶是如此他都在在床上休养了半年之久才逐渐适应灵力冲击经脉的力道，而且他只开了六座灵宫就已经如此困难，而对方更像是水到渠成般浑然天成，莫说是他，但凡是历经千难万险才侥幸迈入立尘境界的修士见到如此场面都会血脉喷张，强如莫修缘也要渡九劫，你凭什么这么好命。

    “侥幸进了立尘又怎样，一样镇压你。”杜一辰淤积难平，磅礴灵力顺着剑锋倾泄而出，那把宝剑瑟瑟抖动，终于被主子挥动而出，剑身未至，满天飞雪已被劲气分出一条通天大道，瞬间冰雪消融，肉眼可见的缓慢流华脱落剑身，约莫行至半寸之后，蓦然惊起，好似一道飞鸿掠出。

    苏问左手剑换到右手，一气呵出，沛然剑意早已在他体内冲刷千百遍，沧然三尺三，当年陆行出冢之后，世人本以为他应该一剑惊天，重现剑冢威风，而事实他也的确去了凌天宫，只用一剑斩断七十一座仙山，尽管这一剑耗尽了枯剑冢百年的积蓄，却足够让整个九州震撼，然而一剑之后陆行便没了踪影，凌天宫本就乃世外之地，又有几人得见那惊世一剑，纵然知晓谁敢口言，便是提笔阁都视若不见，自然就不了了之，而陆行再次现世时去了沧州，一剑惊万骑，虽然远不及凌天宫那一剑来的骇人，但却更让人愿意相信这才是枯剑冢的出世第一剑，至于为何陆行不去提及此事，或许只有与其畅谈整夜的李在孝方才知晓。

    沧然三尺三虽然为陆行在沧州所感剑意，但仍然带着斩山之后的余威以及枯剑冢百年孕养，其本身就是不可多得的剑道绝学，苏问先以四种剑意登堂入室，随后四剑合一领悟沧然二字，只是三尺三仍然不解，难不成只是要一把三尺三长的剑。

    龙舌仅有七寸长，但其上的浓郁剑意却凭空凝结出二尺六长的锋芒，行步于积雪之上，苍凉之意砰然涌现，薄冰透过雪层突显而出，向前延伸出百丈，那道飞鸿碎裂冰川就在苏问面前凝滞，一道更加磅礴的剑意破剑而出，苏问并不停步，直冲向前，那道飞鸿几乎贴着他的面颊层层崩溃，杜一辰冷哼一声，当头劈下，被龙舌弹开，苏问步法花哨，一步踩着一步，直直穿过对方双脚之间，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寸许不到，近到杜一辰能够清晰感觉到从对方体内扑面而来的剑意，好是刺痛，慌忙抬剑从两人之间挥过，然而就在他起剑的刹那，龙舌先一步落位，两剑惊声撞击，长剑应声断开，一只手掌恰到好处避开断刃锁住杜一辰脖颈，后者惊恐退步，却始终脱离不开那只手掌，随后整个身躯被按入雪中，随着那只手臂拖行十丈，体内灵宫疯狂转动，就在灵力涌入经脉的瞬间，一股极寒气息从对方掌心侵入他体内，将经脉中的灵力尽数驱散，顺藤摸瓜般驶入灵宫之中，杜一辰顿觉不妙，看到苏问眼中闪烁的疯狂，双手挣扎，被一剑贯穿双掌，血如泉涌，可这些都抵不过脖颈处不断涌入的寒意让他心惊。

    “认......”

    杜一辰想要认输，却发现喉咙被那股寒意侵蚀的知觉全无，更是在灵宫中肆无忌惮的冲击着，六座灵宫剧烈颤抖，明堂宫终于被那股寒气冲破华盖，气窍洞穿，在杜一辰后腰处炸开一处血洞，灵力倾泄，灵宫被毁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不可逆转的伤势，他惶恐求饶的看向苏问，口中无声的哀求着，然而对方根本不为所动，第二处血洞从右胸炸开，剧痛扭曲了他的面容，可是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甚至连被洞穿的双手都无法扬起。

    当第三个血洞炸开时，杜一辰已然气若悬丝，修为根基被废去七成，一身立尘修为狂跌不止，终于道不同有些难言的看了眼身旁的府主，对方轻轻点首示意后，连忙飞身入场，而就在他跃下高台的瞬间，苏问拔出插在对方手掌上的龙舌，一剑刺下，道不同的喝止声终究慢了，血水与飞雪混作一团，看台上的众人不知所措的瘫坐在坐席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直到道不同掠身到苏问身旁才看到对方身下瑟瑟抖动的杜一辰，而那一剑不偏不倚紧贴着对方右脸颊，右耳整整齐齐连根割去。

    “这一场苏问胜。”道不同连忙喝道，不觉松了口气，随后悄悄拍打着对方的肩膀低喝道：“老子快被你吓死了。”

    苏问狞笑起身，冲着生不如死的杜一辰缓缓拱手说道：“杜师兄，承让。”

    他还没有愚蠢到到当众杀了杜一辰，就算此处是学府也仍然是北魏的学府，何况那位陛下已经对他起了杀心，也许从那夜以后他也该好好思索一下之后如何在这位皇帝的励精图治之下继续更好的活着。

    “苏问，你竟然对同门下如此毒手。”那日席间的一名纵院弟子怒声呵斥道，气窍被毁便注定杜一辰今后再无可能继续修行，又被割去一只耳朵，更是羞辱。

    “没错，比试本就是点到为止，你这分明是蓄意杀人，教习，此等暴徒学府怎能容他。”有一人开口喝道。

    道不同满脸阴沉，总算是知晓为何府主大人要点名让他来做这一场执掌教习，猛然转身对着那几人呵斥道：“比武本就刀剑无眼，何况本教习并未听到杜一辰认输，那么苏问所做的一切都符合规矩，你若有异议，可以在大比之后向学府主管提出，但是现在都给我乖乖闭嘴。”

    “主子被人打了，狗腿子就忍不住出来咬人了吗？如果不服，报上名来。”苏问冷冷喝到，故意挑衅众人，而这一幕在所有人眼中简直是不知死活，即便你胜了杜一辰，可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穆晴栀不仅叹了口气，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忍受一时的屈辱，苏问不愿意，同样也有别人。

    “梨中显向苏师弟讨教了。”

    “江棉向苏师弟讨教了。”

    “曲南华，讨教了。”

    “夏长师......”

    ......

    一共七人，向苏问讨教。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戒尺敲打

    “要造反吗？你们几个。m.www.uu234.net”道不同怒声喝道。

    最先开口的梨中显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态，一如他当初也是这般恭敬才入的杜一辰的眼中，他的出身并不好，如今因为对方而出人头地，那种奢靡的日子委实是一种瘾，一旦染上了就戒不掉，他不想再变回从前那个一穷二白无依无靠的毛头小子，虽然杜一辰废了，可还有好大的一座尚书府，以往狐朋狗友的酒肉交情进不得那座大门，而今日谁能站出来为杜一辰出头，日后必定是那席间一客。

    “既然教习要讲规矩，那我现在所做之事可曾有不合规矩之处。”

    “你。”道不同一字吐出却又哑口，若是往日他大可以强硬盖过，可今日不仅是府主亲临，还有凌天宫大神官以及朝中官员，如何轮得到他一个小小的教习逞威风。

    见对方无言以对，梨中显轻笑的继续说道：“教习莫非是以为我等几人故意为难苏师弟，无非是看中了这个位置而已，若是苏师弟在其中不幸落败，我等也会继续挑战胜者。”

    “不错，第六的位置不上不下，正好适合我。”

    “江兄弟说的不错，我也有意争上一争。”

    .......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合道：“就是不知道苏师弟能坚持到几人，哦，对了，点到为止。”

    “这群无耻的家伙，分明是要耗死少爷。”看台上的七贵气的牙根打颤，那双拳头无处安放的舞动着，周围的人那个敢来招惹，即便是记名弟子也是弟子，人家师傅可就坐在对面，何况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可还是位立尘宗师，再看看方才入立尘境界的苏问，这主仆俩应该都还不满二十吧！该是怎样的妖孽。

    “苏问又不蠢，肯定早就料到，你没看到他在笑。”胡仙草轻声说道。

    七贵顺着看去，果然苏问的神色非但没有半分凝重，反而是带着一抹深意的笑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突然开口喝道：“一个一个上我可没那么多耐心，一起来便是。”

    本就在头痛的道不同突然听到对方这么说，只感觉雷声大作，恶狠狠的回身瞪了对方一眼，这种时候逞什么威风，怎么说对方也是七位与你同境界的立尘修士，又不是才入道的起凡，真以为能一拳打到一个。

    “香已经烧过三分之一，我可没有太多时间陪你们，等下我还要找他打。”苏问不以为然的轻声说道，手指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高台上唯一一名弟子，尽管那人有些狼狈颓疲，但他是莫修缘，只是这一点就够了。

    “难怪首辅大人会将横院托付给他，这个小师弟是个有趣的家伙，我越来越喜欢他了。”先前那名妇人慵懒的斜躺在席上，一席千金的看台此刻竟然空出了许多，尤其是妇人周遭，除了那名窝囊的汉子一张一张数着手中的银票，还有几张按了手印的欠条，空空如也，倒是满地的狼藉。

    那些位

    置空着，然而旁的人宁可远远的打挤在一起，也不靠近过来，只因为方才那几位打赌输了的公子哥仗着身份和身后的扈从想要赖账，结果被那窝囊的汉子好一顿毒打，汉子虽然看着窝囊，拳头是真的硬，愣是一手掀翻了五六名好手，其中数通政使司的公子伤的最重，那张嘴里已经找不出一颗好牙，除了愿赌服输的一万两，又被生生敲走了一身的珠宝玉佩，外加一张五千两的欠条。

    “嘴上说的厉害，那七个人也都不是吃素的，就算给他赢了，又拿什么去胜莫修缘，完美灵宫终究只是此刻的完美，搁在五十年前也就那个样子。”汉子低头嘟囔道，被一只玉手冷不丁的扭住耳朵，立刻吃痛的叫喊道：“痛，媳妇儿，我错了。”

    妇人这才冷哼一声松开手，她莫名的相信只要苏问和莫修缘同时站在这场中，胜者必定是前者，不过她也好奇对方究竟该怎么迈过眼前这道坎，至少得迈的轻松些才行。

    对于苏问的话，更多人一听一乐，只当是对方胜了杜一辰后自信过头，也都等着看他如何以一敌七，而莫修缘却是并无惊讶的冲对方点头微笑。

    “苏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梨中显又好怒又好笑，笑对方不自量力，怒对方把自己轻看了。

    “教习，合规矩吗？”苏问用了另一种更加直接的方式回答了对方。

    反倒是道不同不知所措，自己干嘛要在这里多事，这群疯子，全都是疯子，冷哼道：“随便你。”

    苏问点头回应，随后双手叠起逐一摆过眼前几位师兄，一个不少全都是那夜席间的贵客，“师兄们可要小心，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有个好歹，多担待。”

    “哼，请赐教。”

    “是你要当心了，苏师弟。”

    几人阴阳怪气的回礼之后，高台上鼓声震响，比试开始。

    七人上场之后便默契的分散四方将苏问夹在正中，而苏问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腹背受敌的处境，仰起头望着天空，雪已经停了，冬日的骄阳虽然明媚却并不暖和，不过总胜过无，没有归鞘的龙舌在他手中惬意的打着旋，整个人就那般随意的站着，全无防备。

    梨中显越是看着对方这副模样越是恼羞，顾不得有诈，跨步而出，手中的兵刃非刀非剑，而是一把长尺，通体发黑，一尺当头打来，隐约可听见爆鸣声交替，苏问闻声偏头，龙舌瞬间被握的紧实，凌厉上次，锋芒点在长尺上的刻痕处，顿时一丝异样的力道从剑身回传到苏问手心。梨中显冷冷一笑，只见那把黑尺隐约摆动了些许，幅度微弱几乎不可察，可就在尺子重新与剑锋碰撞的刹那，苏问整条手臂竟然不堪重负的垂向地面，脚下连连踏开十数步，那把尺子如影随形般追了过来，点在他的肩头，护体的神明光影亦如冰雪消融，顿生麻意，抬手一剑将那尺子弹开，那种怪异的感觉再度传回，好似那尺子容不得任何人抵抗。

    梨师兄的戒尺是方九大师得意作之一，当年求了许久，耗费无数白银才得来的。”一名纵院弟子羡慕说道。

    “也难怪他会为杜一辰出头，那些钱多半是对方给他的，不过若是谁能给我一件方九大师亲手打造的灵器，我也肯为他鞍前马后。”

    “人家梨师兄好歹是立尘宗师，你都已经在开灵中境坐了五年了，谁会看上你。”一名只用了三年时间便突破到开灵上境的弟子开口说道，言语中尽是得意。

    被嘲弄那人也只得闭口不言，垂涎欲滴的看着梨中显手中舞动的长尺，说来奇怪，他的攻势算不得凌厉，更像是老夫子打稚童手心一样一板一眼，可苏问却是毫无还手之力，更是脱身不得，倒真像是被老师打戒尺的学生。

    被追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苏问狼狈闪躲，可没有之前言语那般狂妄姿态，于是七人中又出一人痛打落水狗，江棉可就没有梨中显那么得杜一辰尊重，一直以来都是尽可能的讨对方欢喜，这一次更是卖力的紧跟着梨中显站了出来，原本他也没打算能胜过苏问，只求一表姿态，却没想到苏问竟会如此不堪一击，看来虽然胜了杜一辰，对方也同样不好受。

    “梨兄，我来助你。”江棉喝道，大刀阔斧的冲至苏问身后，一记鞭腿在空中抽出一声呲咧的脆响，沉猛的力道将裤腿紧绷的好似铁板一般，化作利芒扫中苏问后腰，别看江棉最善阿谀献媚，修为也不容小觑，苏问猛然挺直腰背，却无法像那晚将神明法身完美显现，仅仅靠着琉璃光影，根本不足以抵挡立尘修士一击，不得不将这脚的劲力尽数吃下，灵力紧贴后背滚动，衣袍随风鼓荡数次才勉强散退力道，饶是如此后背依旧火辣辣的痛楚，以一敌二尚且有些吃力，还有五人在隔岸观火，毕竟他们争的由头虽然都是苏问，可谁不是更加在意那看台上的十把椅子。

    又吃下一戒尺，苏问顺势滚出百米，几次交手他总算摸清了那尺子的古怪，力不加身，外物不可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被打，有老夫子体罚弟子的门道，不由感慨那位名叫方九的大师竟然能够锻造出如此玄妙的灵器，既然已经清楚抵抗无用，索性也不再去挡，抄起龙舌，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全数奉还给了江棉，先前还尝到几次甜头的江棉瞬间阴沉了面容，那一尺尺打在对方身上越看越觉得不痛不痒，可自己这一剑剑挨得可都是实打实的见红，其余四人只是看着都无出手的意思，惹得江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得硬扛。

    不过看台上的明白人却都看得出，苏问若是一个一个交手不说十成胜算，八座灵宫怎的也能撑住四五翻车轮战，偏偏嘴硬到以一敌七，除了自信过头，再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来找死，难不成真以为自己也是莫修缘了，总有那么一句老话说得好，“打死犟嘴的，淹死会水的。”

    正如苏问一眼瞧出莫修缘乐在其中，后者甚至不需要睁眼都知晓苏问是个何等没脸没皮的家伙，当他看到苏问露出的那副满是算计的坏笑时，他就知晓这七个人逃不了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其实不难

    梨中显渐渐清醒，没了方才的恼怒，倒是切实看着对方，尽管始终狼狈挨打，却好似摸了油的泥鳅，寻常人那能挨得住他六七十尺，十几尺的时候便要感觉灵力不顺，这尺子上篆刻的纹路不仅仅是打人，更是在触碰皮肉时没入筋脉中去，然而苏问少说挨了六十尺，竟是屁事没有，依旧上蹿下跳健步如飞，反倒是冷不丁挥出的一剑让江棉这个在立尘境界浸淫多年家伙皮开肉绽，护体气机好似薄纸摧枯拉朽。m.www.uu234.net

    江棉虽说平日油嘴滑舌，跟在杜一辰身后装腔作势，却也算的上此次大考前十的人物，不可说很强，但绝对不弱，清醒过后的梨中显再无试探，下尺越发迅捷，偏偏他的动作加快，苏问逃的脚步也不慢，仍是堪堪与他错开一个身位的距离，只是江棉已经逃到极致，脚下跟着一顿，一道利芒直接嵌入后背，血肉绽开。

    如此剩余五人终于有些站不住了，开灵与立尘虽然只有一线之差，却是云壤之别，苏问在迈入立尘之后，本就倍感充盈的灵宫好似重获新生般再开天地，看似他在挨打，其实力道暗暗被他用气机卸去大半，那十四条经脉尽头处的骨朵，也终于有了一丝感应，其中孕育的仙家气息可以被他调动些许，杜一辰没有苏问那样的机遇，更没有柳三晓有个好师傅，愿意耗费数十年的心血替他逆天改命，被仙家气息生生冲破了灵宫，若不是最后苏问将仙家气息散去，一条性命少不了交代在这里。

    立尘修士好似将一口气提在胸口跳入水中，在开灵时所开的灵宫数量便是那口气的长短，灵宫越多，憋的时间就越长，可既是是苏问这种完美灵宫入立尘的修士也经受不住灵气只出不进，无论是梨中显还是江棉，所做的就要要将这口气拖掉，一旦给对方换过这口气，无疑是前功尽弃。

    只不过苏问换气的速度俨然超过了其他五人的预料，于是就在江棉被一剑斩中时，又有两人跃入场间，曲南华，夏长师，苏问对这两张面孔更是熟悉，当日再在学府领罚之后便是这两人跟在杜一辰身后。

    两人不去管重伤到底的江棉，齐齐出手断去苏问退身后路，两道交替而起的森然气浪拍空打来，苏问双眼微眯，冷冽剑气自手腕抖出，好似起开糕点的长刀，笔直在空间中划出一道半尺宽的的空洞，他虽然舞不出周不言那般威势的一刀破，不过依葫芦画瓢，在意帝王剑意夹带其中，一样的威力不俗。

    曲南华与夏长师面对迎面剑光，联手震碎后身形掠起，三名立尘宗师的压迫终于让苏问窜逃的范围缩小百尺不到，每当苏问将要破开对方合围时，那把戒尺总是不急不缓却又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他身前，回身一拳打在追来的曲南华面颊，整个人旋转着飞了出去，在地上滑行出五六丈远，但也同时换来了夏长师一记凌厉鞭腿，将苏问身躯弯成一张紧绷的长弓，随后向远处弹飞。

    “别给他逃了。”夏长师怒喝追去。

    苏问身形翻转落地时顺势下蹲，将手中龙舌深深插入地面，拖出三条百米沟壑，身后突然升起一面土墙将苏问顶住，就在其起身的瞬间，正面土墙被一枚包裹着灵力的拳头击穿，第五个人出手，一身土黄色的气机萦绕身侧，端的是御土的高手，苏问好似脑后生眼，就在那拳头打来的当口，前身弓下，单手从后脑剜出一记花手锁

    住对方手腕，腰部发力将对方背过肩头抛向追来的夏长师，然后继续逃窜，第六人，第七人相继出手，苏问每一次还击都必将要承受两到三人的还赠，此消彼长，那口气终于有了断掉的迹象。

    “你的确不错，单对单我不是你的对手。”梨中显轻笑着说道，对方的韧性超出了他的想象，就是换成杜一辰来也未必能在他们六人手中支撑如此之久，单是这一点前者输的不冤。

    苏问口喘粗气没有作答，手臂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涌下，他随手扯下胸前欲断不断的衣巾缠住伤口，一头乱发上下飞动。

    “别跟他废话，废了他，替杜公子报仇。”重伤的江棉叫嚣着。

    “哼。”苏问冷哼一声直起身来，看着高台上那根燃至一半的大香，嘴角微起，双眸中顿时闪烁起异样的光彩，轻笑道：“差不多了，你们谁先来送死。”

    “嘴硬。”曲南华阴沉一语，双掌浑圆走出，以七对一本就丢进了脸面，还让对方蹦了这么久，高台上的大人物都看在眼中，即便苏问败了，他们这些人又有几个脸面有光，幡然醒悟对方分明是找了个体面的败法，怒不可遏的前冲而出，双拳迎头砸下，苏问转过短剑，手持剑柄。

    “故弄玄虚。”曲南华不以为然的怒喝到，身形跨前一步，气机滚滚从灵宫灌出，身体内爆发出一连串闷响，那双拳头越下越急，已凝成实质的赤红色气浪如同火焰升腾，梨中显目不转睛的凝视对方，心中却隐隐升腾起不安之意，只见苏问不躲不闪，以剑柄直抵对方胸口，却是未将那双火红双拳放在眼中，即便是玉石俱焚，剑锋也绝对比剑柄更快。

    “嘭。”

    无序的气机四散而开，扬起漫天飞雪，曲南华面色苍白，一口鲜血上涌却被胸口处顶着的那把短剑生生压了回去，双臂无力垂地，一根根凸起的青筋好似皮肤下藏匿的长虫，肉眼可见经脉中一股洪流倒灌，那是灵力反噬的结果，整个人颓然倒地，那口被压住的污血再无可挡的喷涌而出。

    “吁。”梨中显忍不住吸口凉气，根本没看出苏问做了什么，只看到曲南华的气机刹那间紊乱如麻，而那剑柄不偏不倚的点中气机纠结之处，一点破面，不仅破了对方一身灵力，连同五脏六腑也都搅了个痛快。

    随即苏问也不停顿，冲着众人直冲而来，那名御土高手连起三层土墙，皆被一剑斩开，璀璨的剑光划过他的额稍，连头皮带长发切掉大片，而那人竟毫无反抗，眼睁睁看着对方冲进身来，又是剑柄从下颚捶打而起，仰面倒在地上，一口碎牙稀松可怜，见到对方摧枯拉朽般解决两人，梨中显不由紧张起来，因为对方的身形并不快，曲南华两人决计不会毫无还手之力，夏长师看了眼身旁两人，眼中明显多了惧意，三人眼神交换，亮出兵器迂回奔走，苏问一步跃出同样分身三人，以幻相对立尘修士无疑是痴人说梦，然而铿锵之声连绵而起，夏长师三人竟然与一人三相斗的有来有回，那里有半分宗师气派，看台上的众人看的生疑却又不知疑从何其，只是皱着眉头喃喃道：“难不成真要再出一个莫修缘。”

    “媳妇儿，这算不算作弊，下毒这手段见不得光吧！”汉子轻声问道。

    “你看见他下毒了，就是台上那两个老家伙都没看见。”妇人傲然说道。

    汉子苦闷的撑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毒不是他下的一样见不得光，可怜我赌场那些钱。”

    “不是让你赚了这么多。”妇人没好气的说道。

    “媳妇儿，话不是这么说的，谁会嫌弃钱多。”

    “德行，要不都说你窝囊，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你了。”

    “嘿嘿，这是命，你逃不掉。”汉子立刻眉开眼笑的说道。

    三道身影重新归一，诡异之处再次出现，夏长师三人好似雕塑一般静静立在原地，任由脖颈处鲜血滴流，梨中显心头的不安终于浮出水面，一股阴沉感觉从灵宫中涌现，四肢麻木，越是运转灵力，麻木感觉越发凸显。

    “发现了。”苏问缓步停在梨中显面前，已经动弹不得的梨中显面色凝重，背心已经渗出汗水，悻悻说道：“是什么时候？”

    “自然是你们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你们这几日上茅房的时候，有没有感觉背后总是鼓荡起阵阵阴风，某人可是跟我抱怨好久了。”苏问微微一笑，再不给对方问下一句的机会，剑柄敲打在梨中显太阳穴，后者昏沉到底，脸上浮现的惊愕都为散去。

    躲在阴暗中的方云奇忍不住连打了数个喷嚏，喃喃道：“糟糕，这些天蹲在茅房里蹲出病来了。”

    仅剩下江棉好似见到恶鬼一般看到苏问朝他走来，口中连忙喊道：“认.......”

    一只被血和雪染黑的靴子带着一口污泥堵在他的口中，道不同像是没看到似的悠然哼唱小曲。

    “呜呜呜。”那坨泥深深哽在咽喉，江棉只能发出一阵呜呜的哀求，奈何眼前这个笑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对他的笑意越发寒冷彻骨，“那晚我听说是你给杜一辰出的主意。”

    江棉发疯一般的摇头，只恨自己那夜为何要多嘴提一句那女子，但是很快他就不恨了，只剩下刻骨铭心的痛，一连五枚血洞从他体内炸开，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的被苏问提在半空中。

    “苏问胜。”道不同不紧不慢的说道，随后才飘下场去，冷冷扫了眼半死不活的江棉，却是没有在意，对方并非出身名门贵族，何况连杜一辰都被打成那个样子，何况是你。

    苏问抬眼扫过剩余几人，即便是去年前十的老弟子也都齐齐侧目，谁也不是傻的，对方以一敌七赢的何止是轻松，分明是诡异，苏问悠悠然的坐在第六的位置，与莫修缘离得并不远，可他就是不看，直接闭眼。

    “还以为你会直接找我。”莫修缘笑道。

    “你以为我是你。”苏问没好气的说道，调转灵宫调息。

    莫修缘缓缓收起笑容，很是认真的问道：“要多久。”

    “一刻钟。”

    “好，我等你。”

    从苏问离开沧州，莫修缘便在等了，然后等他从郴州回来，而今他也在等，他很不喜欢等人，那个圣女峰的圣女记到了骨子里，但是苏问，他愿意再等一刻钟。

第一百六十五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少了梨中显七人，一瞬间就经纬分明许多，尤其是拍在第十的那人忍不住长舒了口气，按照往年的惯例，那个不得不面临多人挑战的倒霉催该轮到他来做才是。www.uu234.net

    剩下的人大多都是熟悉面孔，尤其备受关注的邓歌，仅次于莫修缘位数不多的立尘上境修士，尽管他一直将目光停在莫修缘，却是不仅回想起对方与常佑房的交手，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去年排在第二位的那名师兄，两人的交手虽然差着莫修缘与常佑房许多，却同样赏心悦目，令人忍不住拍手叫好，最终邓歌险胜一招，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再进一步时，邓歌安然坐在了第二的位置上。

    “难不成今年大比的榜首就这么让莫修缘这个南唐人夺走了，荆川呢？”有人嘀咕道。

    “也许那个苏问真能赢也说不定，好歹是咱们北魏人。”另一人轻声说道，只不过声音到了最后连他都有些听不清楚，不过就算是蚊子嗡鸣声一样能惊起一池涛浪，先前那人冷笑道：“苏问要是能胜莫修缘，老子倒立着绕学府跑一圈。”

    最终没人与他回应，即便苏问胜了杜一辰，又胜了梨中显七人，也没有人会相信他能胜过莫修缘，因为那可是莫修缘啊！

    立在高台上的长香一寸寸的燃尽，原本空缺的位置也被陆陆续续填满，除了没有料到苏问会排在第五外，还有跃居第三位的穆晴栀通让让人惊愕，似乎这个长袖善舞的女子自进入学府以来便给人一种轻浮之感，左右逢源的混迹在各个天骄之间，渐渐的也就忘记对方也曾被称作西蜀的天之娇女，直到她今日出手人们才愕然发现对方竟也是位立尘上境的强者。

    最终十个位置皆是有主，不过人们也都在等待，等待着口出狂言的苏问是不是真的有胆识舍弃此刻的位置与莫修缘一战。

    “七贵，你觉得你们家少爷有没有这个胆量搏上一搏。”沈半城轻笑道，尽管他旗下的赌场早已经苏问的赔率翻向高涨到如明日太阳是否还会从东面升起的夸张地步，若是苏问没能夺下榜首，就算是他们沈家也得痛上一痛，而他只怕要打着铺盖卷连夜逃回墨阳城躲债，不过他从来没有吃虾米的习惯，富贵险中求，要的就是一口吃成个胖子。

    “少爷会赢。”七贵自信说道，全然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拼命点头道，“少爷一定会赢。”

    “对了，那晚你跟巧巧姑娘都说了些什么。”沈半城突然转变语气说道，方才还神武非凡的小仆人立刻散了气，满脸通红像个被调戏的小媳妇缩在一团，期期艾艾的说道：“那晚她一直在看月亮，我一直在看她，什么话都没说。”

    不知过了多少个刻钟，莫修缘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遥望闭目养神的苏问，终于后者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远远的一道身影飞驰而来，苏问立刻眉眼带笑。

    “苏小子，我没来晚吧！”风休高声喝道，从场外一跃

    上高台，在其身后背着一张快一人高的长弓，紫金色泽充斥着华贵气息，那根饱满的弓弦单是着眼看着都觉得非臂力惊人者不可开，而在那壶箭筒之中插着七根通体乳白的长箭，隐约透着龙气。

    “只有七根？”苏问阴阳怪气的问道。

    风休气的脸颊抽搐，恨不得拔箭就射，就是那头恶龙的骸骨都是南唐视若珍宝的贡品，若非是方九大师，其余人连见的资格都没有，何况还是被后者费尽心血锻造而成的灵器，这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东西，任意一样搁在外面都足够让无数宗门为之疯狂。

    “你还嫌少，就为了这七根破神箭，方九大师险些把南唐皇帝龙椅上的龙珠都扣下来了，你给老子长点心，射出去了，急着收回来。”

    从没有听过射出去的箭还有收回的道理，然而若是加上灵器二字，那可就不是在射箭了，根本是在拿钱砸人。

    众人虽然没有听个完整，却也听到了方九大师的名号，方九之名九州盛传，即便是南唐皇帝都需以国士之礼相迎，当初凌天宫曾以一枚点朱砂与学府换方九大师，结果自然是被拒绝，而方九虽然炼器功夫闻名天下，只是为人古怪得很，若是看你不上，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从他那得不到半颗炭火，可要是看对了眼，随手送你一件神兵利器也绝非难事，当然这个送就有些门道了，需得是你先把炼器的材料送上门来，对方再考虑要不要帮你炼，只是听对方的意思，苏问不仅是空手套白狼，还逼得方九大师险些扣了南唐皇帝龙椅上的龙珠，这面子得比天还大吧！

    “梨中显那尺子听说杜一辰命人攒了大半年才堪堪凑齐送到方大师那里，就这还得求着人家数月，最后由院长出面才松口给他打了一件，这苏问那来这么好命，敢情是方九大师求着他用似的。”

    “这世道变了啊！苏问真的如你们所说那样全无背景？你们说他会不会是李首辅的私生子，这些高官都好这一口。”

    “还好我跟他没什么过节，妈的，被你们说的日后真要好好拜会拜会这位大佬。”

    看到苏问接过弓箭，莫修缘默契的起身前行，直到二人并排走到一处，苏问轻声问道：“不算耍赖吧！”

    “你怎样都好。”莫修缘没有计较，若是对方真的毫无准备与他交手，他反倒不喜，如此甚好。

    苏问报之以李的回应一笑，两人同时下场，道不同回身看了看府主大人，朗声喝道：“苏问与莫修缘榜首之争，败者将退去前十之列。”

    “你们学府想赌多大？”渡世大神官轻笑道。

    赵非凡双目慈祥的看向入场的两人，不以为然的说道：“都是好孩子，却要赌徒们那来作为赌博的筹码，真是可怜。”

    “是挺可怜，但这就是他们的命途，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好了，凌天宫选择了莫修缘

    ，而苏承运选择了苏问，而输的却是你们学府。”渡世大神官自信的笑道，他从不认为苏问就能胜过莫修缘，至少现在还不行。

    “现在言胜负还尚早，也许会是你们凌天宫偷鸡不成蚀把米。”赵非凡哈哈大笑，也不压低声线，朗朗笑声穿的很远。

    苏问背弓提箭壶走出百尺之外，箭不是剑，近了身就没用了，莫修缘原地站在他入场时的位置，破烂的麻衣随风摆动，好在苏问也差不多，满身剑痕和尺印，像极了街边乞讨的乞丐。

    苏问站定脚步，从箭壶中缓缓抽出一支箭，箭长半尺有余，通体纯白，箭锋锐利微扁，尾端无羽毛，好似一杆短矛，虽是取自恶龙胸骨，却丝毫看不出骨节相连，更像是一种精铁质感，握在手中仍有热浪翻腾，好似握住一条活物，传闻南唐皇城存放的那头恶龙尸骨，尽管已经死去数十年，仍然能够听到龙吟之声。

    张弓搭箭，苏问紧握那根由恶龙龙筋锻制的弓弦，瘦弱的臂膀突然开弓，肉眼可见的气机漩涡萦绕而起，好似随着那弓弦的张开，整个空间中都充斥着一股难言的压迫感，苏问早先以竹竿代箭，最终竹竿没能承受住弓弦的力道，然而那时与此刻的感觉截然不同，就好像弓与箭融为一体，只在他松开刹那，便会洞穿眼前之物。

    看台上的人都在感叹方大师的杰作，仅仅是开弓便引发如此异样，若是长箭射出，其威力岂非胜过枯剑冢的百步飞剑，只是他们没有看到的是苏问在开弓的瞬间一座灵宫已然干瘪如枯井，灵器之所以称做灵器便在于它需要贯通灵力方可显现威力，所以说以苏问此刻的修为而言，莫说七箭，四箭已是极限。

    感受到箭锋处滚滚倾来的压迫感，莫修缘缓缓分离双脚，以一个马步的姿势半蹲在地，双手在前，两团鸿蒙之气徐徐交错，好似道中观的推手功夫，却又隐约有着不同，并非十足的柔感，反而是透着以刚克刚的霸道，他想正面接下一箭，即便是看台上的人此刻都宁愿去相信莫修缘会选择闪开，而不是找死一样去接下这一箭，并不是苏问有多强，而是那把弓实在不该是立尘修士可以抗衡的灵器。

    “。”

    一声惊响，好似九霄之上降下一道雷霆，轰鸣世间，长箭离弓，只在那雷声传出的刹那，苏问身前的空间立刻卷起无数白线，一圈一圈的向外扩散，触碰地面的瞬间撕扯开触目惊心的地皮，卷着泥泞包裹出一道空洞的通道，直至最终一切尘嚣散去，众人至始至终都没能寻到那根箭的踪影，难不成第一箭苏问就射空了。

    莫修缘满眼错愕的看向头顶的空间，依稀还残留着气流被扭曲的痕迹，轻叹一声，那一箭无论如何他挡不住。

    苏问摇头苦笑，此刻都还在颤抖的双手证明他不是故意留情，委实是那一箭他连弓都险些脱手，抬头望向被撕扯开半边天的云团，喃喃笑道：“风教习，这箭你要我如何收得回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证道不问道

    莫修缘没有再等第二箭，踏步向前，也许别人没有看到苏问对杜一辰和江棉做了什么，但他却是清楚察觉到那股不算薄弱的仙家气息，一步踏出，雪面掀起，好似地龙翻滚，一道鸿蒙气息从无袖的臂膀中蔓延而出，垂在手臂犹如长蛇。www.uu234.net

    苏问飞快从箭壶中抽出第二支箭，双腿交错半蹲在地，借此稳固长弓，然而还未等他拉弓，莫修缘突然抬起的手臂，那股鸿蒙之气疾驰没入地面，下一瞬整座校场穆的一沉，好似瀑布崖下被百丈银川冲刷的磐石，承受千钧重量，苏问顿时匍匐在地，空间中滚动的灵气碾压着他的每一寸肌肤，动弹不得。

    “这是常师兄的镀灵台。”立刻便有人认出莫修缘施展的手段。

    这便是莫修缘所修的缘，一缘成一道，从南唐墨水一步北来，就像一尊行走于天地间的问道榜，不断往上增添着空缺。

    苏问显然早已经料到，附着体表的暗淡离火光华轰然照亮，神明法身反哺成像，重现鬼度光景，只不过原本清幽的鬼火被耀眼的离火取代，下半身似有波纹荡漾呈弱水之象，鬼影冲起，苏问好似一头脱开牢笼的猛兽从地面窜起，两指并住箭尾，弓弦紧绷如满月，长箭脱手，只听刺破耳膜的嗖一声，依稀可见弓前空间气流好似瞬间蒸发般的波纹，苏问的箭是小仆人教他的，以往他躺在床上时便时常听对方吹嘘自己如何百步穿杨猎杀大青山中的野兽，只是后来小仆人不怎么用了，觉得费事，对他而言明明一刀就解决的事情何必脱裤子放屁，不过苏问的箭却是留下来了，如果小仆人手持朴刀冲了出去，后面总要有人压阵，这是他从书中看来的道理，以往练剑的时候，他只张弓不搭箭，就以开弓姿势贴着桩子站上一两个时辰，然后默默收弓，能压得住心头出箭的躁动才是一名用箭高手真正的本事。

    一箭射杀地龙，地面先静随后又是更加夸张的颤动，一道白芒破地飞出，直达莫修缘胸口，这一箭不偏不倚正正好，莫修缘躲无可躲，似乎也没想过要躲，绕在手臂上的鸿蒙之气顺着手掌抓向面前虚空，几经残影闪现，终于在其掌心处凝显出一根白色骨箭，周身空间激烈抖动，莫修缘虚握的掌心却是始终无法握紧，保持着这个姿势身形突然倒退，双脚没有离地，而是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百尺长的深沟，轰的一声连人带箭砸向高台下的围墙，赵非凡脚下轻点，一团厚重气机顺着地面包裹住正面摇摇欲坠的高墙，而其下莫修缘握住箭身的手掌被猛烈弹开，被稍稍偏离的骨箭洞穿他的左肋，穿透钉入身后墙壁，好似一面被飞石点中的镜面，裂纹飞快蔓延成网，顺着莫修缘的后背劈开一道人形深坑。

    莫修缘嘴角带血，整个身子向后弓着，做肋下一圈明显比骨箭还要大上一倍的血洞，血水如泉涌，这可是实打实的伤势，自莫修缘入学府以来，甚至是他整整五年以来第一次被伤到如此地步，就像没人知道他从何处来，也没有知道他这五年究竟踏足了南唐多少宗门世家，传出的仅仅只有无可匹敌四个字而已。

    鲜血滴落在他的鞋面，颤巍巍的将身子从箭上拔出，随后没有去管血流不止的伤势，身躯疾驰，完全不受影响般，如同他倒退百尺的速度，几乎在苏问抽出第三支箭的刹那，后者持箭的手腕被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掌按住，随即又是一只手掌拍向他的面门，苏问翻过长弓，以弓弦抵住那只白皙手掌，从来都是向外拉开的弓弦第一次被人狠狠按下，苏问弃下手中那根骨箭，抬脚勾住箭壶的背带，接着弓弦绷紧弹开的力道向后飘出两丈远，脚尖一点，从箭壶中飞出一根箭羽，身形退去的同时手中开弓。

    莫修缘并未追赶，单手握住那根夺来的骨箭放在肩头，腰盘猛然发力，扭动着伤口扫出一圈血雾，以腰部带动上身最后化作手掌一点，如同掷矛般将手中的骨箭飞掷出去，划出一道饱满半弧，其声响竟是丝毫不逊色苏问张开擒龙弓，甚至更具先机，苏问堪堪拉开弓弦，便察觉到凌厉锋芒迎面而至，根本顾不得弓弦饱满，双指松开，长箭厉啸而出，两道锋芒同时点做一处，几乎穿透耳膜的音浪扩散开来，距离最近的苏问口喷污血，被冲击的肆虐风浪掀翻，两根白色光点静止停在半空，却是悬而不落。

    “咔咔。”

    更加令人压根发酸的摩擦声隔空传来，矛盾较量，一方锋利，一方坚实，可若是两矛相争又当如何，一条裂纹从触碰点快如闪电般朝两端蔓延而出，箭身依旧保持前行姿态，最后从锋芒处猛然震散作漫天粉末不断向后散开，两根让无数人眼热追逐的灵器便就这么玉石俱焚，风休在高台上心痛的险些骂娘。

    连开三弓的苏问汗如雨下，面色如纸，八座灵宫已然空荡了五座，右臂更是抽出般的抖动不止，不止血肉，连同经脉都好似被人生生抽出了般痛楚难忍，虽然算不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可若是最后一箭无法定乾坤，他已经败了九成。

    莫修缘一手捂住肋下的血洞，方才他已经试过用神术疗伤，却发现伤口处一股邪恶气息挥之不去，使得灵力无法凝聚，只得靠着最粗浅的办法将伤口扎住，而内部的伤势就只能靠他强忍着，还有三根箭，从他方才自己掷出一根的感受来看，苏问最多还能射出一根，但他不想冒险，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对方抽不出那根箭。

    没有贸然出箭的苏问将那张大弓横在身前，取出两根骨箭别在腰后，将最后一根箭留在箭壶之中，要怎样才能让箭稳稳钉在它该在的地方，最好站的近些，突然抬脚踢飞箭壶，身形顺势紧跟前冲，竟是朝着莫修缘而去，莫修缘双眼微眯脚下连连退开五十步，就在那箭壶落在苏问眼前时，一团混杂雪土的泥块被他踢起，打在下坠的箭壶上使其再度飞起，一人一箭再进五十步，精气神与灵力如同他手中的弓一般饱满，终于在箭壶再次落到苏问眼前时，飞快探出手掌从箭壶中抽出那只骨箭，可就在手掌接触箭尾刹那，好似托住千斤重担，那根骨箭拖着苏问的身形一同朝地面飞速下坠，明明是才掌握不久的镀灵台，却是在莫修缘手中施展的恰到好处。

    苏问灵巧贴地前滚，松开那支箭，再起身的瞬间抽出身后的第二支箭，此刻他距离莫修缘不过十步，万里无云的晴空，在雪停之后更带着一丝难得的空白，轰隆，一道沉闷雷音滚滚而起，来自墨水三大道行之一雷鸣殿的雷音，顿时浓云弥补，一道手腕粗细的雷霆直坠向苏问天灵，那本该指向身前的箭锋不得不高举头顶，好似一道从地面冲向苍穹的雷光怒而冲起，与半空中那道雷霆折在一处，瞬间劈开天罚威力，骨箭逆行而上将令无数修士闻之胆寒的天地之力硬生生撕裂，一箭破开黑云重现光明，就在第一束光亮再度洒下之时，苏问正好起身贴在莫修缘面前，最后一根箭被他倔强搭在弓弦上，已然止不住颤抖的右臂奋力拉开弓弦，仅仅只能做到三分之一不到的开度，但如此近的距离，似乎足够了。

    只是他终究离莫修缘太近了，近到那把众生剑在出鞘的瞬间便斩断了他所有的幻想，明亮耀眼的剑光掠过苏问身后看台上的众人，将所有人的视野淹没在白芒之中，光华之中苏问吐血飞出，擒龙弓替他挡下宽刃，也重重砸在他的胸口上，莫修缘弯腰拾起那根开弓却未能射出的骨箭，寒风凌冽，吹拂起他的发梢，一切都结束了。

    即便是那些从未看好苏问的人此刻也都说不出思量已久的风凉话，无论如何苏问是第一个将莫修缘逼迫到如此地步的修士，而似乎北魏一直引以为傲的学府终于被一个南唐人从里到外踩踏的粉碎。

    苏问挣扎的坐起身，盘腿将擒龙弓收在身前，所有人等了他十息，却始终没有等来那两个字。

    “你输了。”莫修缘轻笑道，没有胜者的骄傲，总觉得少了什么。

    “似乎看上去是这样。”苏问惨笑着说道，可就是厚颜无耻的不肯说出那两个字，因为他想问一件事，“你会杀了我吗？”

    莫修缘停顿片刻，望向高台上满目慈祥的渡世大神官，随后沉声说道：“会，这是你我的缘，到了结果之时。”

    “果然如此，莫修缘，你这家伙虚伪的很。”苏问摇晃着起身站定，将那张弓背在身后，右手拇指平静的按在腰间的龙舌上，“我可以输，但是却不想死。”

    “我本来有二十三道缘，北上而来少去八道，救你散去五道，方才又用了两道，依然还有八道缘，你还有什么。”莫修缘如数家珍般说道，并非炫耀，而是再告诉对方一个事实，修缘之人莫修缘，此生只为修缘行，而你在我眼中也仅是一道缘。

    “我也有一道缘，一道你永远修不到的缘。”苏问拇指轻起，寸许寒芒顿时惊艳了天地，就连始终安然端坐的渡世大神官都猛的睁开眼睛，赵非凡笑而不语，身为天地掌道者的凌天宫，拥有集万千道法于一处的问道榜，这些都是天地与世间的缘，莫修缘修的是缘结的是道，说到底也不过是为凌天宫去修行天地赐予众生的道，但有一道并非来自天地，曾有一人借剑入问道天，不是问道，而是证道，证已有之道，证属于他自己的道。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箭同样是剑

    莫修缘虽然用剑，却终究只是用剑，那柄剑名叫众生，不是道而是他用来与众生修缘的道路，宽刃待人，修尽苍生善缘，窄刃判罚，以恶惩恶，如果说凌天宫教给他的大神光之术用以渡世救人，那么这把剑就是他唯一一种看待世间善恶的方式，佛家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即使本是恶人只需心存善念便可超脱，而凌天宫的教义却是不讲因果，只论源头，恶便是恶，纵然行千件善事终究抵消不过一次恶念，而善人终善，不行善事便是最大的恶，正如五十年前群雄入问道天为苍生守岁，若无苏承运巧舌如簧，大骗天下人，只怕少不得一场血雨腥风，而今日也是如此，我与你修缘，为人不为己，大善，你可死，死得其所。www.uu234.net

    苏问拇指扣剑，沛然剑意四散而出，仅仅露出寸许光芒依旧刺骨，当初程涛从西蜀走来，一路七千四百里方修的破字剑诀真意，若是不死早晚要入一代剑侠之列，苏问自沧州学剑，在背荫山与天山剑痴互换一剑不输不赢，其后舍众生剑意入帝王道，可说单是剑道机缘就已经胜过无数剑士，而今两人相对，一个手持众生，一个心存王道，只可存一。

    “陆行收了个好徒儿，把他的一身本事都学来了。”渡世大神官啧啧赞道，眉宇之中流露出一抹忌惮，甚至是不与隐藏的杀意。

    “未必，陆行想教他的他未必学来了，反倒是不想教的他学了个七七八八，当年陆行一剑斩断七十一座仙山，你等已经称奇，殊不知剑冢凝聚了百年气运就为了换这一剑，只要还剩一座，前面斩去再多都做不得数，凌天宫终究压过剑冢一头，想必他也是这么想，所以才不与人提及，说是骄傲，更是自负。”赵非凡轻捋着长须，话语中听不出是褒是贬，若是换个人如此评判，换来的定是嗤之以鼻，可他赵非凡这么说，就是琼经再次也得点头称是，五十年前那些人物虽然涌入江湖之中，只是如今的江湖早已不复往日光景，好比深海的蛟龙沦落到溪沟之中，修为能存之六七已是不易，哪敢奢望重回闻道境界，除非如许木子那般断了因果，弃了命数，做了那天地之外的短命人，只是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渡世面色微沉，轻声言语道：“我在去往背荫山的途中见过两剑，一剑霸道无比，睥睨苍穹，只是满身戾气，不可轻易靠近，另一剑虽然温和朴实，却内劲厚重，而这两剑却皆出自一人之手，南辕北辙，岂不是荒唐。”

    “你凌天宫还不是妄图用一个莫修缘去吃透三千大道，陆行没你们那么贪心，就这两剑，只要成了，连凌天宫的匾额一同斩了去。”赵非凡笑道，“苏承运想让苏问顺着陆行的路走，可这天底下的位置就好比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人坐着了，后来的人就没有位置了。”

    “但谁又说得准，也许苏问比陆行更早明白了第二剑。”

    “你觉得他可能吗？”

    “我觉得有什么用，我还觉得莫渡应该死在问道天里才好，我不过是个躲在学府里苟延残喘的老叟，说不上话。”

    渡世微微抖动着脸颊回应道：“您还真是谦虚。”

    有些事他早就清楚，苏承运想做什么，五十年前，甚至再往前一直都没有变过，莫渡没有出关，琼经也不下凌天宫，可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两耳不闻窗外事，连自己都能肯定的事情，琼经没有道理只听阴曹一家之言就草率认同，他在等着苏问成长起来，这种想法有多疯狂，不仅仅是与苏承运走钢丝，更是在莫渡眼前耍手段，学府大比的结果算不得什么，问道天才是琼经想要的。

    可是渡世宁愿苏问今日就死在莫修缘手中。

    剑光骤起，两道沛然剑意相隔百丈碰撞一处，生生将地面连出一道一人宽的豁口，莫修缘的剑很特别，苏问的剑也很特别，但不可否认无论是苏问的破字剑诀还是莫修缘胜柳化颜时的破天一剑都给众人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

    苏问突然暴起，背负长弓身躯几乎贴地前行，并非单纯的走马观花步伐，而是杂糅了一种特殊的灵气法门，好似一只俯冲汪洋的鸥鸟，学府的十二字诀中唯独破字决是剑法，其余十一种字诀都为运转灵力的功法，与郎家的九字言决大同小异。

    从某种程度而言，莫修缘的剑道比起苏问更加粗浅，他甚至从未联系过出剑，也不懂何为站剑何为走剑，但他只需要清楚剑刃可以伤人便足够了，笔直的剑路大大方方的从苏问正面划过，一阵火星溅射，两把堪称神兵的利刃铿锵碰撞，苏问悄然压低龙舌，靠着剑格抵在众生剑上，身形继续前冲，每一步都在地面上塌的无比沉重，留下一枚枚半寸深的脚印，莫修缘跟着苏问的身形被迫后退，并非是他守不住苏问这一剑，而是那股铺面而来的压迫并非纯粹的剑意，还有阵阵硬如砖墙的气机，尽管无人知晓莫修缘究竟开几宫入立尘，但既然能够引来雷罚渡劫，必然不似常人，竟是被苏问以灵力压制，除了那八座灵宫以外，从未听闻过的宫门图腾也是关键所在，金龙腾飞，朱雀厉啸，外人或许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唯独莫修缘看到眼前神迹闪烁，越是往后越是胆颤心惊，诡异的人面，好似从血肉之中生出的柳枝，那尊不会转动，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声响的罗盘，以及最后那座古朴石门。

    顷刻间无数画面如浪潮一般涌入脑海，不知见过多少次的梦境，充斥血色的天地，苍穹上破开一个窟窿，堵不住的血水从窟窿中涌下，一颗巨大的骷髅头悬在半空，空洞的眼眶注视着身下那方矮矮的石台，似乎有无数如黑点一般的人影在朝拜着，面色惊恐，被血水淹没依旧无动于衷，直到化作琥珀一般被尘封其中，而石台上的人面终

    于越发清楚，正是他，那一瞬整个人猛然清醒，好似从水中打捞出来般大汗淋漓，一道刺芒正中他的肩头，龙舌短剑锋利异常，只是在他晃神的刹那便深深的穿入皮肉之中，但是那痛楚让他清醒，眼前的人面被苏问取代，众生剑起舞，却是堪堪划过对方脖颈，只留下浅浅一条血线，苏问惊诧之余飞快退身，龙舌从对方肩头拔出，血流如注。

    老伤未愈新伤又起，莫修缘的面色异常苍白，身上两处伤口血流不止，不得不靠着众生剑勉强站立，渡世大神官的神情同样凝重到了极点，终究还是让身旁的老狐狸找到了关键所在，谁都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把宝压在了苏问身上，又或者是期望常佑房，其实用一个柳化颜去换整个学府的安危才是他真正的算计。

    “人人都说莫修缘三千大道无一不通，可其实终究无一道属于我，我行遍九州，入一宗修一缘，你说有一缘我永远修不到，其实那道缘我不用修，因为我本就会。”莫修缘突然直起身子，鲜血滴落在剑柄之上，顺着那条并不对称的引血槽贯穿剑身，终于那道窄刃被他举到了身前。

    “不懂剑便不能用剑，这是谁家的狗屁道理，苏问接下我这一剑，你就可活。”

    莫修缘寒生说道，从未有过的凌厉杀意无论是人还是手中的剑，众生剑被他缓缓舞起，在半空中划出一轮满日，光芒万丈，随后他松开手掌，那柄剑直射苍穹，破开云海，好似一场火烧云燃尽半边天空，映射而下，团团火光坠落，笼罩整座校场，看台上的众人错愕抬头，不知是该躲还是该逃，随着莫修缘抬手一指，漫天火光汇聚一处，犹如岩浆在虚空灼烧，锻炼出一把百丈长的熔岩火剑，影阴垂下，横贯场间。

    人之初，性本恶，天道哺育众生，立法规，传大道，框定天地规矩，吾为天地传承，替天行道，掌刑法之剑，判善恶之人。

    苏问抬头仰望，自古以来，人人只记得剑道宗师，剑仙剑神，可天下剑士何止千万，不懂剑便不能用剑，不懂剑便不能学剑，“莫修缘，你我真的很像，我也不适合练剑，可我一样要用剑。”

    手中龙舌随手上扬，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取下身后长弓，沧然三尺三，重在三尺三，陆行随手可成剑，以天地为剑匣，寸众生之剑，因为他有剑意三尺三，手中无剑，心中有剑，话老理不老。

    苏问面色如常，龙舌短剑悬在弓与弦之间，剑锋直指熔岩火剑，虽然已无灵力支撑他再次拉弓，但是方九的灵器天下无双必有不同之处，咔嚓，苏问手腕上的神木雕应声裂开，磅礴灵力从泥丸宫中鼓荡而出，两股念力合二为一，好似一双虚空大手手握长弓，七寸短剑做箭簇，剑意凝结成箭身。

    这一箭同样是剑。

第一百六十八章 缘与剑

    熔岩火剑顷刻坠下，撩动着赤红色的气浪好似蒸汽翻腾，如同将凌天宫的一座仙山连同环绕的云海一同搬来，从苍穹之上倒载而下，反观苏问以剑代箭，既无骇人视觉，也无雷霆声威，蚍蜉撼大树般笔直冲向那庞然大物。www.uu234.net

    渡世按捺住出手护住校场的冲动，他并不知晓莫修缘何时学来的这一剑，但其威力却是已然突破了立尘境界的范畴，便是陆行再次也免不了道一声好剑，只是如此磅礴的阵势似乎有些过头，好似一滴雨水滴落蚁群，难免伤及无辜，身为渡世大神官又怎能容忍此事发生，只不过他身旁的那位老者却是不稳所动的打着瞌睡，明明已经到了胜负关键，对方反倒不在意，这世间为数不多的两位闻道神仙同时在场，对方的反应让渡世不由生出一丝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念头，反正是你的学府，你都不急，我便看你有何手段，索性坐上壁观。

    莫修缘指尖下坠，那柄看似缓慢实则速度惊人的巨剑顿时划破一道又一道乳白气浪穿透而下，而那支小巧纤细的飞箭逆行直上，终是在半空之中二者如期而至，令人预料之外的，巨剑非但没有摧枯拉朽一般将飞箭碾压成渣，反倒双双静止半空，刺破耳膜的摩擦声在半空中传荡。

    只是箭终究是脱手的兵刃一旦离手，威势便已经定下，而莫修缘以灵力操控巨剑，犹如海纳百川，源源不断，此消彼长之下，存在瞬息间的平衡立刻分崩离析，那柄巨剑如同洞穿空间一般生生将飞箭压弯，然而后者虽然躯体弯折却始终不退。

    苏问仰头凝视，口中振振有词，论飞剑普天之下无人可出剑冢之右，百步飞剑更是剑术尽头，苏问从冉红云那里学来的粗浅驭剑功夫，虽然只是皮毛，可这层皮毛却是货真价实出自百步飞剑之上，陆行千里借两剑，苏问虽然只接下一剑其中的意境也足以让他受益匪浅，何况那柄黑剑可是来自剑冢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兄弟二人之手，双指成剑直至苍穹，体内十四道经脉尽头处的花骨朵含苞待放，丝丝仙家气息

    逆流而出，此刻正是灵宫空荡，仙家气息鸠占鹊巢，顺着苏问指尖逼出，与半空中的飞箭遥相呼应，弯曲的箭身猛然打直，如同力士角斗，不分上下。

    熔岩巨剑坠势受阻，一抹血丝从莫修缘口角逼出，身上两处贯穿伤口更是触目惊心，那座被修缮更加牢固的堤坝竟是隐约有了再度崩溃的迹象，让他不得不分心一般镇压体内翻腾的气血，同时开掌倾覆，猛然下压，天空中顿时雷音咆哮，飞沙走石，一层连这一层的波纹将地面激荡的好似湖面，八道鸿蒙气息凝聚而成的蟒蛟从其体内窜出直扑巨剑，气冲斗牛。

    苏问好不容易仰仗仙家气息夺回的主导顷刻间不复存在，飞箭连退十五丈，连同他自己同样被那股崩山镇海的气机镇压在地，比起镀灵台还要难熬数倍，因为这种压迫不仅仅来自灵力，更是透过血肉镇压着整座泥丸宫的神识。

    巨剑砸落，势头难挡，由剑意凝结的箭身此刻已经呈现透明，箭尾处更是肉眼不得见，苏问艰难抬头，那双澄澈的眸子中突然跃出一团金色火焰，刹那间隐匿在云层之中的雷霆齐齐现身，如此场景好似苏问步入一等起凡时的狂雷天牢，龙舌短剑终于抵挡不住巨剑重压，最后一丝剑意崩溃，短剑好似无根浮萍被掀飞百尺，再无阻碍的惩戒之剑当头刺下，巨大阴影笼罩校场，看台上的众人直觉一阵胸闷，气血倒流，周身灵力皆是被那巨剑引动而去。

    苏问已无反抗之力，七窍出血染得满脸血污，却是勉强盘腿坐着，双手撑着长空遥望向那已经近在咫尺的巨剑，瞳孔中的金色火光越发猛烈，似要夺眶而出，一道巨人幻影凝聚在苏问身侧，神明法身，终于在此刻危急关头显现而出，然而依旧无法止住那柄锋芒坠落，神明头颅不堪一击被碾压的支离破碎，整个身躯寸寸崩溃，漫天黑云压顶，电闪雷鸣，那道百丈火剑犹如天罚从苍穹而来，如此是劫，天劫，上一次苏问好命身旁是莫修缘，对方大方的赠予他一枚点朱砂，而这一次终究是要换回去了，他

    很讲规矩，人情这东西也最难讲规矩，他想还，对方却要他拿命来还，于是他只能不讲规矩。

    突然一道璀璨光华破开黑云，好比一把锋利无比的快到从棉被上划过，泾渭分明，重现光芒，却并非冬日骄阳，而是一道刺目金光映射半空，勾勒出一具千百丈高的身躯，腰身以上没入云层，下身璀璨琉璃，身披金甲，只见其大手张开，生生从半空中握住下坠的熔岩火剑，明显那条手臂随着巨剑下坠了半息，终是将那剑握的紧实，此刻再看剑锋处距离苏问不过十丈，劲风撩动着他散乱的头发，那股炽热感扑面而来，将他苍白的面色生生蒸出一抹红润。

    “这是。”渡世大神官蓦然坐正身躯，不可思议的望向那尊金甲巨人。

    “是不是后悔没在背荫山一除后患。”赵非凡轻笑道，对方虽然没他活得久，可凌天宫的典籍总该不少写了不少。

    渡世没有回答，而是蹙眉看向自己的弟子，从对方神情中他竟没有看到丝毫慌乱，就好像早已预料般冷静，他是莫修缘，从南唐走来从无败绩，却要在学府败下两次，一次是苏问，第二次仍然是苏问。

    巨人提起火剑从云团中扫过，依稀可见一张庄严肃穆的面孔睥睨众生，只见那巨人张开大口，如同吃枣糕般将那火剑吃入口中，嚼的咔嚓作响，不时有火团坠落，校场外细微亮光突然闪烁飞入场中，苏问摇晃着身子借着擒龙弓站起身来，手掌探出，龙舌短剑平稳入手，苏问迈出脚步，那具金甲巨人便浅淡一分，化作点点光华涌入他的体内，整个人好似佛家的金刚不坏之身，光芒熠熠，苏问走的不快，可莫修缘却怎么也躲不开，他仅剩的八道缘都已融进了那把火剑，也随着那把火剑一同被金甲巨人吃入腹中，此刻的他好生落魄，不知是否还能想起最初他对苏问所说的话，但是对方却还记得，当那柄剑锋终是抵在莫修缘的脖颈处时，苏问轻笑道。

    “你的缘没了，而我还有一剑。”

第一百六十九章 乱臣贼子

    很难想像上千人的校场在这一刹那间静的连一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没有人愿意甚至是唐突的打破眼前的这一幕，有人心头反倒升腾起了另一种念头，如果苏问把手中的剑再向前刺上一寸该多好。

    然而这个念头也如鬼魅一般充斥在苏问的脑海中，没有缘由，只是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好似有无尽的诱惑引导着他将短剑刺穿莫修缘的咽喉，高台上渡世大神官手掌暗暗攒紧，却因忌惮身旁的老者而不敢妄动，如坐针毡般不安。

    此刻二人的神色反倒是苏问眉头紧蹙，十分难耐的模样，而莫修缘似笑非笑的望着对方，静静的站着，丝毫不在意脖颈处传来的阵阵寒意。

    就好像最初莫修缘给苏问的十息，此刻后者仿佛也在等待，却同样没能等来那两个字，长香一点点燃尽，终于众人期待的那道寒芒骤然挥舞，一缕断发顺着莫修缘的肩头飘落，他缓缓伸出手将其接住，目光中满是迷惑。

    “你本来可以赢，我知道。”苏问轻声说道，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短剑收回鞘中，转身离去，“可你不想杀我，我也知道，你放过我两次，又救了我一命，我记的清楚，这一次就当还你，榜首我也不要，还你两次......”

    “认输。”不等苏问说完，莫修缘突然开口喝道，与此同时，那支长香最后的火光也随之熄灭，渡世紧绷的身躯猛然松弛，不知是可惜还是庆幸。

    停下脚步的苏问猛地回过头，莫修缘甩开垂在眼前的长发，仰面坐倒在地，大口呼吸着，既无沮丧也无伤感，而是放下一切的闲适，就如他一年前渡江而来时的无拘无束，“我要离开了，这人情我一定要你欠下，想这么还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这家伙的命都是我的，我莫修缘的。”

    “你这家伙真是虚伪。”苏问忍不住笑骂道，不管对方究竟只为修缘还是别有用意，只是那日这世间能救苏问的人屈指可数，偏偏就是他莫修缘，苏问向来不喜亏欠别人什么，而这辈子亏欠最多的也就两个，一个七贵，另一个便是莫修缘。

    此刻后者冲他轻笑，而前者恨不得让整个天下人都知晓学府大比的榜首是他家少爷。

    “少爷，我就说我家少爷一定赢的。”七贵手舞足蹈的在看台上蹦跳着，一旁的沈半城情不自禁的掩面远离，先不说你是大神官的记名弟子，好歹咱也是立尘境界的宗师人物，多少讲点颜面。

    “你看，我就说胜负未必如你所料。”赵非凡轻笑起身，剩下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说到底他来这里只为了看住两个人，一个是渡世，另一个便是莫修缘，若是莫修缘真的胜了，这世间便要少一个天道之子，尽管没人会相信像他这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会对一个晚辈出手，不过付丹阳不也同样没有料到李居承会用下毒这种卑劣手段，有些人越老越在意颜面，只是因为年轻的时候丢的太多，偏偏这两位总是风光无限，更何况后者这个不知活了多久的老怪物，脸面这种东

    西早就看淡了。

    渡世知道对方只是自说自话，没有搭理，更不知该如何搭理，如果对方出手就算是两个他也绝无可能拦下，而他之所以还会坐在这里，本身就很矛盾，既想莫修缘胜，却又不希望他死，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要苏问死，可惜某人并不愿意。

    那一日的校场，上千人静坐久久不愿离去，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学府外的世界，只知道送信的书童将战报交给说书先生的时候，先生猛地一口鲜血喷出，随即两眼一黑昏厥在地，京城不知多少人家捶胸顿足的大骂，骂莫修缘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更有骂苏问赚黑心钱，险些游街示威，堵在赌场门口闹事，逼得京兆府衙门和南镇抚司出了好些人才将局面镇压。

    不过事后沈半城十成银两退还九成，不仅博得满城百姓赞颂功德菩萨，但凡是苏问的产业也都处处生意兴隆，人人道好，而且单是那扣下的一成赌银都是赚的盆满钵满，不愧是被沈老爷子认定为家族未来的掌舵人，一番手段名声，钱一样不少，苏问一夜之间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跃成为北魏风云人物，两败莫修缘，声望仅次老首辅李居承。

    就连华文渊老太师都亲自前往那座小庭院为苏问道喜，然而但凡知晓那夜所发生之事的人都清楚淮文渊老太师此行绝非是为道喜而去，将阴曹摆渡使挡在临渊之前的那支魏武卒从何而来，那名打的赏善司毫无还手之力的奇女子又是哪位，无人知晓，但是消失依旧的北府军究竟从何而来，又是谁人只会征南将军府的亲兵剿灭细作，这两件事各位大人可都是心知肚明。

    苏问虽然不认识这位老态龙钟却目光神采奕奕的老者是谁，但他却认识与其同时走近的征南将军府校尉，孙王权。

    “苏问我与你引荐，这位是淮文渊怀老太师。”孙王权特意提点到。

    苏问恍然大悟，尽管他任着南镇抚司千户的职务，却从未真真切切的踏入官场，不过淮文渊的名字并不比李居承逊色多少，他就算再怎么无知，只需在京都走上一日也能听到十几次，淮文渊淮老太师铁了心站在岐王一边，谁也不知道这位为北魏尽忠多年的老人为何会突然起了异心，难道真是对当今陛下失望透顶，可明明陛下才刚刚表现出自己精明强干的一面，而李居承也终于退居幕后，一切都井然有序的发展着，何苦在此刻要横插一手，还表现的如此强硬。

    “淮老太师到访，小子诚惶诚恐。”苏问恭敬一拜，不管那夜孙王权的出现是对方的意思还是陈茂川顾念情分，总之都救了他，也许对这两人而言无非一句话的功夫，可这条命就是苏问的一切，只是一拜理所当然。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苏公子不仅在背荫山协助凌天宫剿灭魔教余孽，如今又夺得大比榜首，真可谓是栋梁之才。”淮文渊切声说道，满脸的褶皱无不透着慈穆喜爱。

    “老太师过赞了，快请上座。”苏问连忙引座，让七贵奉茶。

    淮文渊微微一笑，当仁不让的坐在堂中上席，端起手边的瓷杯，郴州官窑烧出的瓷器一直是京都大官家中的不二之选，只是如今郴州分为靖、渝、宣三州，曾经的郴州窑也一分为三，虽然瓷器售卖利润可观，可大半的银两都入了当地官员的手中，以至于郴州总是民怨沸腾，今朝新州制的首改便是郴州的官窑。

    “苏公子在大比之中大放异彩为北魏争回了颜面，又广施银两，如今京都百姓可都伸着拇指赞扬。”淮文渊抿了一口茶，一旁的孙王权偷笑，能让老太师开口打官腔的人，这么些年也就只有李首辅一人，而且往往都是明赞暗讽。

    “不过仍有人对苏公子意见不小啊！”

    “哦？”苏问故作惊讶的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兵部尚书杜泽杜大人。”

    显然连孙王权都没有想到苏问竟然会如此大胆，而淮文渊就要显得老练许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将杯盖重新滑动一下说道：“杜一辰灵宫被毁，此生都是个废人，杜家一脉单传，到了杜泽这一代才飞黄腾达，对于这个独子更是寄予厚望，如今修途被毁，进身官场也无望，昨日杜泽在殿前跪了半日，痛哭流涕，被陛下召入内廷去了，苏公子与杜一辰之间的事老夫也有所耳闻，不过苏公子还是听老夫一句劝，少一个敌人就少一堵墙，杜泽对于陛下来说是不可缺少的臂膀，苏公子虽然意气风发，可还是要记住北魏毕竟是陛下的北魏，听闻府上有位神医，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哦，官场的事情我并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杜大人若是想来找我麻烦，我也绝不会息事宁人。”苏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袍，再度拱手道：“不过仍是要多谢老太师提点，小子身体抱恙，委实不便接客，还请二位见谅。”

    再清楚不过的逐客令，淮文渊面不改色，呵呵一笑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不讨饶了，对了，殿下一人在沂水殿冷清的很，那日谈起苏公子甚是想念。”

    “改日我会去拜访殿下。”苏问点头道。

    七贵端着两倍还热着的香茗，蹙眉不悦，“挺好的茶，也不喝完，早知道就用茶叶渣子了。”

    苏问沉默不语回念着淮文渊所说的话，抬手拍了拍七贵的肩膀朝房间走去。

    淮文渊与孙王权离开庭院，两人闲庭信步的走在街市上，老人面露喜色，连步伐都轻快许多。

    “太师早就猜到苏问不会妥协。”孙王权开口问道。

    “岂止是不妥协，三日之内杜一辰必死。”淮文渊自信说道，他故意说与苏问听，便是算准了对方猜到了陛下对他的态度，一个杜一辰不管能不能将苏问转向岐王殿下，但一定能让陈茂域与其彻底决裂，以他老辣的目光何曾看不出李居承对苏问的态度，而他想让陈茂川登基大位，却是始终绕不开这个他骂了十年的乱臣贼子。

第一百七十章 此去临渊

    已经来过多次的学府后山，苏问仍是止不住驻足仰望，整个京都车水马龙繁华异常，却仍有这一处与世隔绝般的世外清修之地，而整个学府之中又独属此处更显人杰地灵，两座竹屋一高一低看得分明，苏问第一次来时，谁被杜长河不由分说掳来的，也是第一次听闻神念一词，见识过对方通天彻地的手段，可他还是漠然离去，此刻再次登山，他特意绕开了那座两面通风的竹屋，走上山顶，可惜绕开了竹屋却没能绕开主人。

    杜长河死皮赖脸的坐在赵非凡身旁，虽然一言不发，可那张郁郁寡欢的面容分明在不停埋怨，学府大比的排名已经确立，苏问毫无疑问的榜首，其后是邓歌与穆晴栀，前十共九人，第六的位置空缺，除了前三人能够得到一枚凌天宫神符外，其余六人被奖赏了一年三文馆的出入资格，以及一套上乘武学，邓歌与穆晴栀的神符早早发下，只不过令人错愕的是，穆晴栀却是将那枚神符赠予了常佑房，不过事后细细品味其中得舍，谁又敢说这女子不如男儿的睿断果决。

    今日苏问不仅是来讨要他的神符，还可以向赵非凡问一件必做回答的事，如果说一枚神符是让你拥有走向强大的可能，那么能够得到赵非凡一个答案，便是注定变的强大，这个不知活了多久的老人，他所拥有的便是天地间最直接的道理，多少人虚心想要向对方讨教有关修行的困惑，却始终连这座青山都无法登上，毫无怀疑，这一问至少能让苏问摸到不惑境界的门槛。

    “想好要问什么了吗？”赵非凡轻声问道。

    “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吗？”苏问带着怀疑，连那位飞升的圣人都不敢说通晓一切，何况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并不显得睿智，反倒有些瞌睡昏沉。

    赵非凡轻捋着长须，倒是没有自夸，谦虚说道：“若真是什么都知道，我又不需烦恼了，至少关于你，管你苏承运的事我一丝一毫都不知晓。”

    苏问犹豫着是不是真要用这么宝贵的机会去找一个莫不相干的家伙，还是借机问一问对方有关立尘境界的感悟，迟疑了片刻，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走出家门时心中所想的问题。

    “您知道赵钱孙在哪吗？”

    尽管这一路无人指导他修行，可他依旧跌跌撞撞走到了立尘境界，相比之下在背荫山葬仙台上他所看到的画面更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急迫和焦躁，让他不得不把一切都压在那个神秘的赵钱孙身上，曾经的横院副院长，所有人都说他已经死在临渊之中，可南追星却一口

    咬定对方从未离开过阴曹。

    “知道，他就在学府中。”赵非凡没有丝毫犹豫的开口说道。

    “他是谁？”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赵非凡并出两根手指，满脸认真道。

    苏问眉头微皱，倾斜着脑袋看向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对方身为学府府主而显得唯唯诺诺，冷声喝道：“府主大人不会是有意戏弄我吧！”

    “放肆，什么叫戏弄，规矩就是如此，是你自己开口问些不痛不痒的东西。”杜长河幸灾乐祸的站起身呵责道，心头畅快无比，你小子也有今天，当初老子就差跪在地上求你，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或者你答应做我徒弟，我倒是可以帮你求求情。”杜长河立马改口道，双手负在身后，一副趾高气昂的得意模样，总要把以往丢的面子讨回来，日后才好指教弟子，不然这家伙那里懂得什么是尊师重道。

    “你这是趁火打劫，我只听说过求着拜师的，还从没见过求着收徒的，都说送上门来的不是好货，你越是如此我越是要好好斟酌斟酌。”苏问随口一句便将对方怼的原形毕露，若不是有赵非凡在此，只怕这间竹屋也在劫难逃。

    “你这小子，求着拜我为师的人能从京都排到建康去，老夫一样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认准了你，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对于这一点整个北魏甚至南唐都无人敢反驳，如果不是杜长河少有交手，无可比较，怎的也要排进武榜前十的位置，至少与那位西蜀诗仙不相上下，何况神念可是排行第二位的神通，即便明知自己不是那块材料，不去撞一撞南墙几人会死心。

    苏问莫过头不去接对方的话茬，看着赵非凡开口说道：“府主当真不愿意告诉我。”

    “不如这样，你听我说完一件事，如果回答能让我满意，我就告诉你。”

    “说。”

    “许木子你可记得。”

    “当然，承他的情，我差点死了两次。”苏问笑道，不管是一等起凡时的天威浩荡，又或是背荫山的火烧空山，源头都是一个许木子。

    赵非凡摇头叹息道：“若他为某人做了件了不得的事，而对方非但不知情，反倒言语刻薄，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府主有话直说无需拐弯抹角。”苏问听出了对方弦外之音，

    开口说道。

    “好，我便告诉你，那夜你之所以能安然无恙的从杜府走出，只因有一人替你去往阴曹赴死，七殿阎罗，十万小鬼，就算是把神兵利刃也该砍断了，可怜那千古风流，也只剩下与鬼风流。”

    “他死了。”苏问蹙眉问道。

    “本就是求死之人何来死于不死，早晚都要死，你可愿意去见他最后一面。”赵非凡突然眸中闪烁光彩，正襟危坐问道，这番话杜长河显然并不知情，整个身子不由紧绷，看向身旁的老友，几十年的交情，他一眼就能认出对方绝非是在说笑，可阴曹正愁有两柄剑悬在头顶无法出世，你苏问偏偏送上门来岂非羊入狼口。

    “我如何去。”苏问长舒一口气后，神色坚毅问道。

    “阴曹本在临渊下，你入得了临渊，便下得去阴曹。”

    苏问没有答话，连神符也没有取走，转身离去。

    “赵非凡，你个老不死的，你是要让我徒儿送死去吗？”等到竹屋中只剩下他二人后，杜长河浑厚的嗓音整座后山都清晰可闻。

    赵非凡不以为然的揉搓着有些发蒙的耳朵，喃喃自语道：“那里是苏问要找赵钱孙，分明是苏承运想见他，这座学府早晚要还给他的，不过你若是做了苏问的师傅，这份情愿可免学府一劫。”

    “你的意思是？”杜长河突然坐正，半信半疑的问道。

    “学府这些年确实太安静了，阴曹想要出世，凌天宫不想管，可总要有人去敲打敲打他们，横院的弟子回来了许多，当年跟李居承做的那场交易，现在是时候兑现了，至于能不能收到这个徒弟，你自己好生把握。”赵非凡点到即止，并未继续往下说。

    “被你这老鬼惦记上了，才是阴曹那群小鬼的劫数，给他们翻腾了这么多年，谁得让他们知道知道规矩，只是何必让我那徒儿掺和进来。”

    “有些事你只看到一面，却又看不到第二面，阴曹的人终究只是这尘世间的过客，要借主人家的手才能驱赶这些闯进来的野兽，何况我也想知道两个人都姓苏的人，心里想的是不是也都一样。”

    ......

    趁着学府大比之后的余热，一行队伍缓缓进入京都，李在信回京，合阳郡守吕登科打入临渊，卖国之罪铁证如山，李在孝加不察之罪，先行杖责一百，吕登科游街三日，月后斩首示众。

第一百七十一章 赐字

    杜府自那夜之后清冷的紧，断壁残垣至今都未修缮，杜泽从宫中回来后神情阴晴不定，看向独子房间，掩面轻叹一声，推门而入，浓郁的药香充斥整座房间，杜一辰侧卧在床，空洞的双眼怔怔的望着墙壁，看不到丝毫气血的脸颊与死人无异，只是在看到杜泽走来后，整个人强打起精神从床上撑起身来，艰难开口道：“爹爹，如何。m.www.uu234.net”

    “陛下让你安心静养，等康复了便去翰林院领个差事。”杜泽轻声说道。

    杜一辰如同发狂般咆哮道：“安心静养？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这一切都是拜苏问所赐，他一日不死你要我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辰儿，事已至此，为父也无能为力，陛下会免去苏问镇抚司千户之职，便是如此了。”杜泽大袖一挥背过身去，已是年过五十，自以为看淡了风云事，此刻仍是住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可是他虽贵为二品的兵部尚书，却也不过是皇帝身下的一条狗，你可以叫，但绝不能擅自咬人。

    “哈哈，杜泽你可真是条好狗，自己的儿子被人糟践成如此模样你都可以视而不见，你要的你的官位，你的权利，去像一条狗摇尾乞怜，你枉为人父。”杜一辰怒而直呼其名骂道，鲜血从口中激涌喷出，染红了床榻。

    “辰儿，你好好养伤，此事不要再提，日后老实做个持笔文官，不要再有别的念头了。”杜泽艰难说完这句话，扶门而出，再关上门的刹那，整个身子瘫软坐地，无声的嘶吼发泄，一扇门隔着两父子，一人咆哮怒骂，另一人老泪纵横。

    京都同样不平静，李在信回京那日引得朝野沸腾，无人相信吕登科会行通敌卖国之事，却也无人站出身来替对方辩解一言半句，李居承在朝堂上小憩的次数愈来愈多，也愈来愈长，以至于错过了许多事，吕登科若是认罪伏法，此罪必定加身李在孝，这位白衣军神自入京以来便是连坐之罪，从常明到吕登科，从不开口辩解，默默在临渊赏雪，这对京都的异乡客只隔着一面墙，无话可说。

    但李在孝不是吕登科，一个吕登科死了便死了，从入京到下旨问斩不过半旬时日，可无人敢对李在孝这般草率，因为注定要有人来背负这种秋后算账的风险，连陈茂域也不敢，正好那日杜泽进宫，正好那日对方想杀一人。

    早已经拟好的折子被杜泽拿在手中反复开阖，其上内容早已铭记于心却还是时时翻看一二，用李在孝换苏问，陛下有多大的心机，而他却没有那么大的魄力，杜家不是大族，到了他这辈连远方亲戚都寻不见几个，二十年的兢兢业业让他爬到现在的位置，对于旁人来说已经算是快的，一个毫无战功的文人能够从李居承手中接下兵部尚书的位置，若是还找得到祖坟所在，只怕青烟如柱升腾。

    可正因为来的如履薄冰，这些年他才走的更加如履薄冰，六部之中他是第一个表态站在陛下身后的人，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那个年轻帝王收敛的獠牙有多么锋利，然而如今这种逐渐表露的锋利让他感到害怕，此刻那位陛下需要一个恶人，一个到死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痛骂的恶人，但是这个恶人却能够将脚下的空中楼阁变成一片坚实到不能在坚实的土地。

    可他终究只是个优柔寡断，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手中的

    折子好似燃烧起来般烫手，摔落在地面，连忙弯腰去捡时却看到身前有一双很朴素的靴子，他竟然没有惊慌，缓缓直起身来后，认出了对方，是那位武安侯府的老管家。

    “不知徐管家深夜到访所为何事。”门窗紧闭，杜泽没有惊奇对方是怎么进来的，处之泰然。

    “来为尚书大人解忧。”老管家苍老的声线带着不容违抗的旨意，让杜泽悬着的心不仅没有落定，反而更加紧绷。

    “我有何忧愁敢劳烦武安侯挂念。”杜泽不露痕迹的将地上的奏折拾起，塞进袖口中，坐在太师椅上。

    徐让微微一笑，一身朴素的着装，再配上那满是老茧的双手，那里像是侯府的官家，更像是一老农，“侯爷可以帮尚书大人除掉苏问。”

    “哼，那三百北府军新坟上的土只怕都还没有干，侯爷这么快就忘了吗？何况侯爷为何要帮本官。”杜泽能够走到今天的位置，机遇固然重要，也少不得审时度势，虚与委蛇的本事，武安侯虽然从不忌讳其他官员向其示好，却并不意味他就是善交的人，尤其是与自己莫说交情没有半点，北府军的大名可是自己亲笔划掉的。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侯爷并不是帮你，而是为皇上分忧，何况侯爷只是来知会大人一声，并不是一定要大人回复，武安侯府要做的事，从来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徐让突然言语生硬，缓缓直起的腰身，将两个袖口拍打着，轻声道：“最后提点大人一声，最好还是在府中多安放些护卫，免得遭受不测。”

    徐让走后，杜泽才发觉两只手好似抽筋一样死死扼住椅子把手，冷不丁的抖了个激灵，尿意上涌，却是望向屋外青天白日竟好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般让他不敢探出一步。

    “管家，近些日子多安插些人手，去巡防营调一队人马过来。”

    很快罢免苏问千户一职的文书被赵钟明送到庭院来，苏问并不意外，反而有些庆幸，若是那位皇帝没有让赵钟明来，而是召他入宫，那他才要考虑要不要连夜便逃了。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赵钟明离开之后，又有一人找上门来，模样生分，可沈半城只看了一眼就惊呼出声，连连生出畏惧神色，苏问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如此失态，更加好奇眼前这位皮肤煞白，却温文尔雅的人是谁。

    只听那人自报家门的说道：“李在信。”

    这三个字脱口的瞬间，苏问终于知晓沈半城惧从何来，被称作行走在阳世间的阎罗，临渊之主李在信，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中永远少不了对方的传闻，临渊虽然从未被人称作冤狱，如佛教阿鼻审判大恶之人，却是谁人提及都要一身冷汗，而当对方找上门来时，与阎王打哈哈，命还能留到几更。

    “我想起今日还要晴栀赏景，先走了。”自从那夜后，沈半城就与穆晴栀往来密切，苏问倒是不担心他被对方利用，毕竟两个人精纠缠在一起，许是真正的心心相惜。

    “这几日是怎么了，突然来了这么多大人物。”苏问一拍脑门儿，悠悠说道：“指挥使大人又是为何事而来。”

    七贵不情愿的去备茶，却没注意到李

    在信同样看了他许久，被苏问开口问道，李在信这才才回过神来，“听说苏公子在镇抚司领千户职。”

    “巧了，你晚来一步，我已经被免职了。”苏问说着将手中的文书拿给对方看。

    李在信很是谦逊的双手接过文书细细看过后，叹声道：“可惜了，若是苏公子还在镇抚司，以后还有很多共事的时间，也好方便观察。”

    “指挥使大人想观察些什么？”苏问并未邀请对方入屋，而对方却是喧宾夺主的自主走了进去，正好看到墙上那两副字，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前一副挥毫有度，将樊笼二字演绎的淋漓尽致，就如同那纸张框住了其中的字，神韵十足，后一副笔力透彻，入木三分，透着浓浓的自由之感，只是隐约中这种自由却多了一分无奈和落魄，逃得出纸张，却逃不过这片天地，不过是大一些的樊笼，终究都只是笼中鸟。

    “很好的字，是你写的？”李在信不答反问道。

    “我若是写得出这手好字，早卖钱去了，指挥使大人若是看的顺眼，拿去便是，全当我孝敬的。”苏问献媚的说道，老练的举止让人不敢相信是第一次，有些虚伪是刻在骨子里的。

    “虽好看，可不适合我。”李在信摇头落座，这时七贵的茶水也端了上来，扫过一眼，茶水透亮，并非茶色好，而是水好，杯底一撮好似老泥一样的差渣子聚在一起，没有丝毫茶香飘出，就是比驿站口卖的大碗茶都还要淡嘴，不过李在信并未计较，大喝一口，仔细品味，神色异常满足。

    “这茶与大哥家的茶水味道相似，许久没喝了甚是想念，好茶。”李在信放下茶杯，冲着苏问微微一笑道：“可否劳烦苏公子赐个字。”

    “我的字很丑，指挥使大人还是不要难为我了。”苏问连忙摇头拒绝，字丑是一说，更重要的是对于危险直觉似乎在告诫他眼前的人绝不是那么简单。

    “无妨，字的好坏只是表面，我想要看到些更深层次的东西，还请苏公子不吝赐教。”李在信抬起头来，那双深深凹陷在眼眶中的眼眸好似星空璀璨，苏问不禁意的对视，竟是莫名想要深入其中，猛地被吞没，好似整个人踩在混沌之中，漂浮无定，有一道刺眼的光芒射来，让他下意识的想要靠近，身体不由自主的追着那道光而去。

    屋外，小仆人自言自语的偷笑道：“少爷的脸皮越来越厚了，都敢给别人题字了。”

    李在信看着对方在自己掌心中写下的字迹，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苏问的字不仅干瘪，而且毫无灵动之感，便是那根生花笔都无法拯救，终于苏问最后一笔落下，李在信的面容几乎写满了不安二字，手掌好似火烧般炙热，猛然收回，只见其掌心中有一枚浓厚的“活”字像是冰雪滑了般很快散开成一团墨水。

    而此刻的苏问仍然在那混沌之中穿梭，许久后他终于寻到了那道光的源头，奋力钻出，好似大梦惊醒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衣襟早已被汗水打湿，只觉得头脑昏沉的紧，连忙四下看去，李在信早已离开。

    “果然这世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平静，我可以去寻找。”走出庭院的李在信仰望着那顶骄阳，将身后的披风的大帽盖在了头上，无需光明，因为我心中早有光明。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盘棋

    晨时，杜府中负责少爷起居的丫鬟突然惊叫出声，管家连滚带爬的冲向杜泽的房中，满面惊容的哀嚎道：“少，少爷死了。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正在洗漱的杜泽脚下蓦然发软，推到水盆，水撒了满地，管家连忙上去搀扶，发觉老爷的身子好似打摆子似的不住颤抖，发白的嘴唇支支吾吾的张动着，失魂落魄的抬起手指向门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带我去。”

    管家一路搀扶着杜泽，连鞋都跑掉了，门口处的丫鬟仆人连忙闪开，杜泽扶在门框上，一眼便看到躺在床上的杜一辰，只是脑袋已经没有连在脖子上，鲜血浸润了整张床榻，没有任何挣扎，甚至连双眼都紧闭着，是在睡梦中被人一刀毙命，杜泽急火攻心，污血仰面喷出，哀嚎一声，昏厥过去。

    杜一辰身死的消息短短一日间传遍了整个京都城，任谁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苏问，连京兆府尹齐长旭也来到了那处庭院，一番盘查后并无收获，昨日杜府才从巡防营调了一支人马，却是短短一夜，尚书公子身首异处，若不是家贼作案，那凶手必是修为高深之人。

    陛下亲自派遣大太监黄承恩到府吊唁，并责令镇抚司与京兆府严查此案，杜泽积怨成疾，至今仍卧病在床，杜一辰的后事也都是交由管家操办，朝中重臣多来慰问，毕竟是一位二品大员，无论有无交情都该来行个过场。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连淮文渊老太师也到场了，让身旁的孙王权代为上香一支，留下两句慰问言语便离去了。

    “杜一辰真的死了，是苏问杀的。”孙王权轻声问道。

    “我只是说他会死，却没说一定是苏问杀的，也许他是想杀，只不过有人越俎代庖了。”淮文渊摇头说道，杜家这一支算是彻底断了，不过殿下本来也未抱太大希望。

    孙王权皱着眉回望了一遍今日所到的人，不解问道：“会是谁，除了苏问谁会与杜家结仇。”

    “未必是结仇，只是有人帮他断了后路，现在杜泽就是个光脚的人，以往不敢做的，如今未必不敢，他本就是兵部尚书，由他来挑李在孝这根刺再好不过。”

    “您是说陛下。”孙王权猛地一怔，随后赶紧堵上嘴巴，看向四周，生怕被人听见。

    淮文渊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脑袋，愠怒呵责道：“你啊！说话从不经过脑袋，早晚要给你爹惹来祸事。”

    “是是，老太师教训的是，只是陛下用这种手段御人未免太过残忍了些吧！”

    “残忍？真该让你爹把你扔到边境去见识几年，帝王不该讲仁慈，真命天子生来就是御人，可惜，他并非真天子，走吧！后面才是殿下最艰难的时候。”

    孙王权握着腰间的佩剑，他的名字是先皇起的，守卫王权，可什么才是真正的王权，他分不清楚，但是他相信父亲和老太师一定分的清楚，不管人是不是苏问杀的，只要杜泽相信就足够了，只是他想说的残忍却是无论后者相不相信，都必须相信，正如淮文渊所说的，他的后路已经

    断了，即便眼前一片漆黑也回不了头。

    “少爷，杜一辰死了。”七贵欣喜的说道。

    苏问只是点头回应，咬着手指陷入沉思，他的确要杀杜一辰，尽管如今对方已经死了，可这背后隐藏的东西可就复杂了。

    “少爷，你好像不高兴。”

    “七贵啊！你说杜一辰会是谁杀的。”苏问突然开口问道，谁知小仆人噗嗤一笑，小眼睛乱转了一圈，满含深意的说道：“少爷你这么问就没意思了，少奶奶又不在，等晚些时候你再问。”

    “什么少奶奶，你这家伙乱说什么。”晃神的苏问连忙问道，七贵却是蹦跳着跑开了，回身嚷嚷道：“少爷，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话都说出口了，还有收回的道理，早晚的事情。”

    苏问笑骂一声，连七贵都以为是他，何况外人。

    “嘭嘭。”铁门被人敲响，苏问这几日已经停了很多，慢悠悠起身去开，门外站着的是莫修缘与七才。

    “我要走了，回南唐去，走之前来看看你。”莫修缘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外说道，可言语中不像是道别意思。

    “不坐坐。”苏问撅着嘴说道。

    “不了，走的急，日后有缘再会。”莫修缘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苏问觉得对方今天很怪，似乎藏着什么，而一旁的七才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临走时将一张纸条偷偷塞进苏问手中。

    苏问攥着纸条等对方离开后，才合上门，回到房间中将纸条打开，目光渐渐冷峻，将身旁的油灯点燃，把那张纸烧掉。

    明日是吕登科问斩之日，苏问尽可能去不在意，敬重归敬重，只是连陈茂川都改变不了的事，要他如何，但是如今他不得不去看上一眼，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去送一程也好，权当是还某人一份情。

    ......

    今日极少出院的杜久昌怀抱着他那张棋盘在城门口等待许久，直到一个身着黑衣头戴大帽的男子走入，才缓缓跟了上去，那男子走过一条狭长的小道，突然停步回身，正好与杜久昌四目相对，然而后者并不惊慌，反而是冲着他一拜道：“恭候四皇子多时。”

    北魏新皇尚未有子嗣，那么这位四皇子就只能是从漓江的南岸而来，在北魏被人道出身份可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然而这位四皇子同样平静的很，回礼一拜，开口问道：“听闻今朝学府大比文试的榜首是一位横院的先生，手持星罗棋盘，想必就是阁下。”

    “杜久昌。”

    “赵无邪。”

    两人呼唤姓名，好似早就相识的老友一般对视，“我今日要去下一盘棋，先生可是要同行。”

    杜久昌点了点头，轻声道：“能够看到两位新老棋圣的对弈，是我的荣幸。”

    “也好，至少还

    有人知晓。”

    此后两人一路无话。

    吕登科行刑并非午门外的菜口，而是临渊外一座空落落的城房，监斩官不是别人正是李在信，无人旁观，甚至连镇守的兵卒也未见到一人，只有李在信与吕登科。

    “李程俊去了镇抚司，深的陛下宠信。”李在信轻声说道。

    “多谢了。”身缚绳索的吕登科神色安然，发髻一丝不乱的束着，既无死前的惶恐，也无阶下囚的狼狈，哪怕身旁无人能看到他吕登科的落幕，也终将走的洒脱。

    城房外连着一条废弃多年的街道，许是靠近临渊，无人敢靠近，久而久之也就显得诡异十分，隐约可见其中人影窜动，寒芒闪烁。

    在街道尽头处，两道身影缓缓走来，前面那人一边走一边摘下帽子，接下身后的风衣，回身对杜久昌说道：“可停步了，半个时辰后，先生再入其中便好。”

    杜久昌看着两侧房屋，双手紧扣着棋盘，最终还是硬气说道：“我要看。”将手中的棋盘递了过去。

    赵无邪轻笑不语，没有去接那张棋盘，迈步前行，边走便说道：“我本是南唐皇子赵无邪，十一岁下棋，用了十年走到这里，我不懂兵戈，不动御人，只会下棋，如此棋盘，俗了，今日赵无邪以天地做棋盘，谁能挡我。”

    只见两侧房屋中涌出无数摆渡使，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然而赵无邪仍未停步继续向前，好似真的天命加身无人可挡，而杜久昌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并非是怕了，而是如对方所言，俗了，即便他被人称作吕登科之后最有可能冠绝棋道之人，可今日见到这两人才知晓，自己只当得起国手二字罢了，棋圣之名，遥不可及，盘膝坐下，将那张视作生命的棋盘放在身前，两盒棋子分立两侧，左手黑，右手白，这盘棋他没有资格下，只可代劳罢了。

    无数摆渡使好似潮水般朝赵无邪拍打而来，却在靠近对方的刹那，被一股莫名气机掀翻在地，赵无邪回头望着房梁上的两道身影，本该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被他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化为一个及地长揖，起身后继续前行，面对乌压压一片的摆渡使，好像一把裁开布块的剪刀，只需向前，所有阻碍便会摧枯拉朽的四散而开。

    城房中，李在信嘴角轻笑，他好像看到了远在城门外的莫修缘，也似乎看到了他所寻找的平静，这片天地总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出现，武力虽然无法解决麻烦，却可以解决制造麻烦的人，而莫修缘就像是藏在口袋中的锥子，随着他越发锋利，终究会捅破口袋，所以在他还未真正锋利之前，将其折断，虽然不一定会换来自己想要的安定，却能够让这种表面的安定持续更久。

    李在信闭上双眼，整座城房被一层莫名的气息包裹，那是从阴曹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死气，淤积弥漫的气机将苍穹遮蔽，连阳光都无法穿透，好似从天地间生生抠出了一层空间，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哪怕凌天宫的大神官。

    “莫修缘，请你今日死在这里。”

第一百七十三章 剑有两刃，人有两面

    七才手持双剑行走在赵无邪身前，纵然两断刀锋利无比，却始终近不了二人身侧，剑锋划过那身让北魏闻风丧胆的惊鬼服，没有丝毫停顿，好似刀切豆腐般收割走一条有一条的性命，只是仍有数之不尽的摆渡使不惧生死的涌来，那条并不算长的街道此刻如同连接阴阳两界的渡口，尸横遍野。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莫修缘袖口微微晃动，藏在其中的手掌攒在一起，三道身影从人群中跃起，与他各街相望，阎罗好见，小鬼难缠，何况这三人连小鬼见到了都会脊柱发寒，首席判官崔府君，镇宅圣君钟天师、前尘忘尽孟婆娘。

    “阻我？”莫修缘开口问道，新换的麻衣气机鼓荡，震的脚下砖瓦咔咔作响。

    “是杀你。”开口之人身着红袍，左手执生死薄，右手拿勾魂笔，名叫崔珏，乃是阴曹四判官之首，而他的另一个身份却是北镇抚司指挥同知，主阴律司穿梭临渊阴曹，昼理阳间事，夜断阴府冤。

    不等对方言语，手持炸木剑的天师钟馗鼻音作响，好一个八尺高的大汉，生铁面虬鬓，相貌奇异，狰狞如恶鬼出关，手中炸木剑遥指，下一瞬，莫修缘站立之地闷雷滚滚，一簇烈焰噌的从脚下升腾，好似火蛇腾空，莫修缘单脚重踏，身躯腾空，脚掌踩在虚空，窜动而起的火蛇顷刻间被劲风扑灭，雷霆还未降下，莫修缘便大口张开，顿时无尽吸力吞纳天地，白芒一闪而逝化作银蛇被他吞入腹中，双眼怒睁，两道精光射出，点在迎面盖来的那只破碗上，声如古钟震响，那只破碗竟是比山岳还要沉重，凝聚雷霆威势的眸光竟是无法将其撼动，只是其中那抹浅绿色的汤汁微微洒出些许，落入街道上已然没了生机的摆渡使身上，枯木逢春，眨眼间沁没其中，一双双空洞的双眼泛起难言幽光，身躯畸形的挣扎起身，朝莫修缘扑去。

    由死转生的摆渡使甚至比起之前更加凶悍，一对两断刀在风中穿插无阻，莫修缘一掌按住其中一人的头颅，五指成钩就要掀开天灵，蓦然间从对方体内涌现一层禁忌之力，莫修缘非但没能握紧手掌，反而被短刃斩断袖口，手掌弹开，再落地时，脚下砖瓦如同融化，变作一滩泥浆，只见钟馗虚空挥剑，泥浆翻滚将莫修缘双脚深陷其中，竟是有几分万法门符道的影子。

    一名摆渡使弃了短刀，双手握住长刃当头劈下，肉眼可见的气浪被那柄长刀分成两段，摆渡往生，过了忘川水，喝了孟婆汤，便与前程往事一刀两断，忘却此生再世为人，这便是轮回，刀锋迅猛斩下，莫修缘抬头凝望，一把古怪长剑划破他脚下的泥潭，激荡而起的剑气好似无数把交错飞舞的刀片，那名摆渡使依旧保持着挥剑的动作，只是身躯却在无形的罡风之中灰飞烟灭。

    脱身而出的莫修缘握剑奔走，一剑横贯，十几颗人头喷血飞起，死过两遍的摆渡使颤抖的耸动着无头尸身，那滴浅绿汤汁缓缓浮出表面重新汇集到孟婆手中的

    那只破碗，而再去看那些尸体，只剩下一副森白骨架支撑着那件夸张的惊鬼服。

    至始至终都没有出手的崔府君站立原处，当初不过立尘巅峰的赏善司凭着一本善簿便可强行突破到不惑境界，而身为四大判官之首的崔府君，那本生死簿上，只需一点一勾，谁该死谁该活便只在须臾之间，他只是静静看着莫修缘，因为在他的生死簿上始终没能找到对方的姓名，这让他困惑，但凡生于此方天地，无论飞禽走兽，一花一草都需在这生死簿上留下痕迹，但是唯独一处不然，那座始终被瘴气包裹的两界山。

    火红双眉倒立的钟天师面色充血，好似牛鼻般的鼻子中传出阵阵恶鬼咆哮之声，衣袍下肚皮迅速隆起，即使隔着衣衫仍是能够看到一张张狰狞面孔好似印在其上发疯似的想要逃出来，他大口猛然张开，黑风呼啸，卷动着无数火星，如同踏翻了装满炭火的火盆，火光燃起，竟是从灰烬中揉捏出一具具森然恐怖的身躯，残缺不堪就像是被生硬拼凑在一起的怪物，獠牙冲天，额定独角，骨瘦嶙峋好似干尸，深深凹陷的眼窝没有眼珠，却能够从那黢黑的空洞中透着无尽的贪食。

    “饿，好饿。”

    犹如跨越千百年才穿来的凄惨哀嚎声，一双眸子死死定在莫修缘身上，好似看到了山珍海味。

    天师钟馗以鬼怪为食，最喜生吞活剥，剜其双眼下酒，一身天师道法，既非道中观也非万法门，那张肚皮之中不知吞下多少恶鬼残魂，此后不得轮回，千百年来不生不死在漆黑之中受苦煎熬，早已七零八落的躯体杂糅而生，也再不是自己，无数灵魂交织，恐惧黑暗，忍受孤独，饥肠辘辘。

    恶鬼临门，此处是临渊，其后是阴曹，缺人，但不缺鬼，森然黑气从城房深处满贯而出，化作一团烟雾砸向恶鬼，原本干瘦如柴的身躯好似被那黑气涨满，不断膨胀，赤红色的纹路如同活了般在身躯上游走，孟婆一手拖碗，另一手从钟馗腰间抽出一根翠绿柳枝，从碗口掠过，枝叶沾染汤汁，好似杨柳甘露散入黑气之中，瞬间化作清雨将之冲刷干净，钟馗张口不闭，一团又一团的炭火黑炎从他腹中涌出，冲过黑气，沐浴甘露，化作无数青面獠牙的庞然大物。

    同时面对两名立尘巅峰修士，饶是莫修缘也不敢大意，双指并在身前从眉心处划下，一枚点朱砂从皮肤下渗出赤红色，好似一只眼睛，刹那间莫修缘身躯光芒万丈，似神似仙，流离周身的圣洁气息如沐春风，凌天宫的大神光之术可破除世间一切邪碎，净化世人，眉心处一道华光直逼苍穹，神光通天，集结九州信徒念力，迈步神圣，然而华光冲天不过百丈就被笼罩城房的那层诡异气机震散。

    “没用的，此地已与阴曹相通，知道你有点朱砂，破不开那死气，就是渡世来了也没用。”钟馗呜呜笑道，直到最后一团黑气从腹中涌出，才终于闭上那张血

    盆大口，咧嘴冷笑，摇晃着手中的炸木剑，说道：“从你进来的那一刻起，这里就已经不是京都，莫修缘，你该死，凌天宫也该死。”

    “震魔。”莫修缘没有应答，将手中众生剑插入房瓦，只见层层圣洁光晕从剑端扩散而开，好似符咒勾勒在虚空之中，鬼潮翻涌，却一头撞在身前的空间，有一堵无形气墙横隔在莫修缘身侧，而那些恶鬼仍是前仆后继，猛烈的力道甚至生生将最前端的恶鬼挤压成肉酱，鲜血溅射在半空中，好似泼在纸上的染料挥之不去。

    钟馗突然掠起身形，将那柄炸木剑背在身后，在鬼群之中横冲直撞，明亮的火光从他的胡须下升腾，转瞬间整个人都被烈焰包围，灼烧出一条天火通道，右手做拳挥出，火焰之中传出一股更加恐怖的温度，好似连包裹在外的烈焰也被一同吞并，化作一枚火流星重重锤击在身前的无形气墙上，力道直接穿透墙壁落在其后的房梁上，整片屋舍顷刻间焚烧殆尽，一圈火光顺着钟馗落拳之处蔓延开来，在虚空中燃烧成一团直径十丈的火球，一力降十和，烧尽了莫修缘的镇魔符。

    就在那火焰熄灭的刹那，一道数十丈长的剑光笔直挥下，但凡接触的光刃的屋舍寸寸消融，恶鬼咆哮，被审判之力灼烧起阵阵烟雾，而那道剑光不讲道理的穿过钟馗的身躯，斩断一条臂膀仍未停止，直逼向后方的崔府君，孟婆连忙扣住手中破碗想要朝着那剑光砸去，却看到那身红衣信步而前，手中生死簿飞快翻动，无数姓名闪过，一根纤细的毛笔悄然探出，笔尖的毫毛瞬间被冲击的气劲搅得散乱不堪，却随着握笔的手腕猛然转动，毫毛再度扭转饱满，正好点在那道白皙剑光之上，犹如飞白，拖着剑光从头顶舞过，那剑光顿时柔和如长巾，凝炼成白色染料沁润在毛笔之中，崔府君手腕越转越快，如同在江河中撑杆，终于生死簿停在一页空白，笔锋也润色饱满，提笔行书，洒脱大气，然而白纸白笔，终究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果然不是此间中人。”崔府君合上簿子开口说道，一身红衣比起凌天宫的大红袍还要鲜艳，好似被血染成的，他饶有兴趣的看向那位圣洁气息逐渐退散，反而突显冷冽的天道之子，两道截然相反的气息，就像换了一个人，说不上是好奇还是害怕，最后那一剑他总觉得不是出于对方之手，但确实是对方舞出的剑，不然钟馗可不只是断掉一条臂膀那么简单。

    “你比拿善恶簿的那两个强很多。”眉心好似开眼的莫修缘冷笑道。

    “那是自然。”崔府君傲然说道，阴曹四司，哪怕其余三司加在一起，也未必胜过他一个阴律司。

    莫修缘眼中渐渐爬出莫名的疯狂，连远处的七才都猛然回头，眉头紧皱作一团，眼前少爷终于越发陌生了。

    “那你的味道应该更好。”猩红的舌头舔过嘴角，众生有两刃，人何尝不是。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场好戏，无人欣赏

    赵无邪漠然看着身前倒下一具又一具尸体，身前持双剑的七才挥舞的速度越发迟缓，越是靠近城门，那些摆渡使终于从不够一合之敌成长到了能够在他身上留下几处飘红，他明白少爷为什么要来此，却又不明白何苦如此，并非所有的事都要他莫修缘来做，何况是这淡薄到极点的亲情血脉，既不讨好还需瞒着世人，无论怎么看都是来此送死罢了。m.www.uu234.net

    恍惚的刹那，一柄两断刀迎面斩下，七才慌忙躲闪，一只手掌突然从他背后探出，死死握住那柄长刀，鲜血淋漓，七才抬手一剑将那家伙的脑袋削成两截，回身看着那位面色苍白的皇子，少见的普通人脸上能够露出如此坚韧的神情。

    “小心。”赵无邪轻声说道，他虽然贵为南唐皇子，却从不参与朝政，清心寡欲的像个归隐的道士，唯一能够让他疯魔的只有棋，也许只是因为年幼时偷看到那位兄长与父皇下棋时嘴角会心一笑，从此便痴迷了。

    七才恶狠狠的挥剑震退百人，怒声说道：“你不该来这里，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少爷。”

    “我若不来，心中总有一道坎迈不过，不疯魔不成活，至于他，我没求他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赵无邪问道。

    “七才。”小仆人双剑已经砍缺，用脚尖挑起一把两断刀，接入手中，他不过开灵上境，七座灵宫从方才到此刻只出不入，已是极限，若非跟着莫修缘在南唐偷师几多绝学，早便被人潮淹没，纵然对方都是不入品阶的武夫，可几百人，几百口刀总不是那么容易挡下的，三个南唐人面对着北魏最庞大阴暗的组织，与其说孤立无援，更像是羊入虎口。

    “琴棋书画诗酒花，七大才，如此才配得上他。”赵无邪回身望向满身煞气的莫修缘，既然本是陌生人，无论多少变换也都还是陌生，唯有记忆深处那座空荡的大殿中，一个青涩的少年静静坐在殿中，许久的幽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一个不过三四岁的孩童闯入其中，与对方对视的那一眼，深陷其中，父王以为他忘了，可他永远忘不了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神中掩藏的孤独，其实他该算作五皇子才是，只是他从未向外人称道。

    “七才，你家少爷有朋友吗？”也许此刻问这样的问题显得愚蠢，可赵无邪仍是想问，再不问就没机会了。

    “没人配做少爷的朋友。”七才如此说道，可语气中分明带着怀疑，那个家伙算吗？但他却没有来。

    赵无邪点头默许，被称作天道之子的莫修缘足够高，高到让所有人去仰望，这样的人谁又有资格去与其称兄道弟。

    “多谢。”

    人群中突然冲出两道伟岸身形，不持两断刀，以大斧巨锤开路，皆是开灵上境修为，斧锤砸地开出丈许沟壑，将街道一分为二，七才一手托住赵无邪腰身，口中咬刀，单手持剑在地面荡漾翻身飞掠沟壑，落地刹那刀剑合一迎上那柄比他两倍长的大斧，将赵无邪护在身

    后身形猛退，直到沟壑前堪堪停住。

    “你直管前走，莫要停下。”七才沉声说道，颤抖的手掌握住口中的两断刀，他不是少爷的朋友，只是一个唯命是从的小仆人，所以不该去想为何来此，也不该恼羞眼前的家伙。

    “多谢。”赵无邪再次谢道，面对前方凶神恶煞的鬼府阴兵，从容迈开脚步，如同将自己的性命全部托付给了身后已然是强弩之末的小仆人，但他还是相信。

    斧锤巨人咆哮挥动兵刃，卷动起的惊人风浪吹拂起赵无邪的长发，铿锵之声不断在耳边响起，无论是大斧还是巨锤，又或是想要见缝插针的两断刀，都无法伤他分毫，莫修缘有独属于他的傲然，而身为他的仆人，所需要做的就是维持这份傲然，即便整个天下都不想看到这盘棋，但只要少爷想看，那便看得到。

    大斧劈断两断刀，那柄巨锤从七才脸颊擦过，撕扯下大块皮肉，火辣的痛觉没有让他退步，飞出手中断刀洞穿两名靠经赵无邪的摆渡使，脚尖点在落地的斧柄上，一跃腾空，双手紧握那柄已经残缺不堪的铁剑朝着持斧巨人眼窝刺下，对方仰头一声怒喝，气机飞旋，坚如岩壁的肌肤猛然鼓起，一只大手压迫气流拍打而来，七才双臂交错挡在身侧，直接被那只铁掌掀飞出四五丈，赵无邪依旧前行，没了七才的护卫，蜂拥而上的摆渡使好似飞蝗般瞬间将其淹没其中，那柄巨锤高高举起，愤然挥下。

    “。”

    一声洞穿空间的厉啸，远处孟婆神色大惊，将手中的破碗迎面砸出，却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虚空徒然一震，那只破碗应声飞起，汤汁洒落满地，却依旧没能留下那前行之物，好似一条长龙涌入街道，最靠前的数十名摆渡使当即炸成血雾，在那柄巨锤落下的瞬间，锤面生生被无形的威压冲击变形，那大汉双臂暴起，一根根粗壮青筋从皮肤下突显而出，令人压根发酸的摩擦声不断传响，终于在那巨锤的前锋一根森白的箭簇缓缓现身，另一持斧大汉快跑跃起，高举手中大斧欲将那根长箭拦腰斩下。

    “嘭。”

    大斧坠穿地面，劈出一道百尺裂纹，而那柄巨锤终究没能在斧头落下之前挡住那根箭，连带着握住锤柄的两条臂膀一同冲飞了出去，原本拥挤的街道顷刻间被逼出一条道路，鲜血铺路，满地的残肢断手直通向城门，三尺厚的城墙炸开出一个水缸大小的空洞，就只是瞬间的功夫，此路已通。

    看着眼前豁然开朗的道路，赵无邪惊愕那一刹那究竟发生了什么，回身远远望见一少年手持长弓，而在其身侧也有一个小仆人，方才只是一支箭吗？他哑口自问，修行他不懂，只懂得下棋，但是出身南唐又怎会对箭陌生，若是没有那场漓江之战，南唐的逐鹿弓仍然是百兵之首，可即便输了，也并非是逐鹿弓输了，只是李在孝胜了而已。

    对着远处的两人躬身一拜，赵无邪嘴角微微一笑，他并不认识对方，那便是莫修缘认得

    ，是好事。

    盘腿坐在街头的杜久昌酣畅淋漓，可他也只会下棋，如果此刻来的是八师兄姚琴，配上一曲气势恢宏的琴音岂非更附合此景，只是八师兄不懂棋又为何会来此，可小师弟也不懂。

    “九师兄。”苏问跃下地面，走到杜久昌身旁。

    “小师弟，你果然是横院最会打架的一个。”杜久昌笑道。

    苏问遥望走进城门中去的赵无邪，开口问道：“九师兄为何不坐近些，不想亲眼去看看吗？”

    杜久昌连连摇头说道：“比起那二位，我不过是个门外汉而已，哪有资格去看，莫要让我这等俗人去玷污了那盘棋。”

    “假话，你都是门外汉了，叫我这种粗鄙之人如何自处，今日之后，九师兄就是这世间最会下棋的人，若说俗了，那便是俗了，本就是俗人，若是连自己的本心都听不得，那不叫俗，而是虚伪，诸位师兄可以在横院深居简出，保持本心求学十年，怎的今日会去在意旁人所想，难不成想出世了。”

    “哈哈，小师弟我一直以为大师兄最会讲道理，原来还是你，大师兄的道理生硬难懂，根本是从圣贤书上生搬硬套下来的，你却是说到我心坎中去了，还有谁比我更懂棋，我都看不得，谁还能看得。”

    豁然开朗的杜久昌将两壶棋子放在棋盘上，快步朝城房之中跑去，过了城门，里面却要宽敞许多，也更空荡，赵无邪停步看向监斩台上的那位大人，南北虽有差异，可官服却都大同小异，都是自周朝传下来的规矩，眼前这位补子上绣着小独科花，径三寸，可是位正二品的大官，派来监斩实属大材小用。

    而对方似乎并未看向他，在他两指之间架着一根通体纯白，比普通箭身还要长处半尺的一根骨箭，可对方却是开口冲他说道：“四皇子，你可知此地是何处。”

    “下棋之处。”赵无邪毫不避讳的说道，那份泰然自若与在沧州与吕登科下完最后一盘棋时的傲气浮夸犹如是天壤之别，沉稳，无畏，无愧棋圣之名。

    “好一个下棋之处，吕大人，看来的确是我错了，想不到他这么快就懂了，可惜懂得太早未必是好事，四皇子，吕大人是将今后的棋道都托付给了你，而你却如此不珍惜，令人生气。”李在信将那根长箭放置桌前，那日在郡守府中他看到的少年，会因为一步棋走差而口吐鲜血，又因为一步好棋喜上眉梢，眼中写满了名利，可那并没有错，有人年少有为，而有的人只是年少轻狂，虽然两字之差却是背道而驰，吕登科相信前者，所以愿意舍弃所有名利，而李在信只是同情，所以在那时放过了对方，但是今天他做的很残忍，只因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理有据，他等来了莫修缘，然而连苏问也来了。

    “只给你们半个时辰。”李在信握着那根骨箭起身而去，这世间总是要留下什么，只可惜有太多精彩的过程，知晓的人太少。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天地大同

    “吕师。m.www.uu234.net”杜久昌恭敬一揖，当年他入学府时，曾被人称做小棋圣，被视为最有可能从吕登科手中接过棋道的人，然而整整十年再无他的消息传出，不过前些日子杜久昌从那几位声名在外的才子手中夺下文试大比的榜首，这个名字才终于又被世人想起。

    吕登科绳索在身不便还礼，只是报之以李的笑道：“也好，总算是还有个懂棋的。”随后看向赵无邪轻叹一声道：“老夫已经败给你了，你这娃娃还要来看笑话不成，赶紧滚。”

    赵无邪轻笑一声就地盘腿坐下，受伤的手掌仍在滴血，可他没有在意，回声道：“就是想走，此刻也走不了了，后生脸皮厚，就当是输给吕大人一局，又侥幸赢下一局，那便还有一局。”

    尽管两人已经下满三局，只是第一局吕登科有意留手，培养棋道后辈，若是有心厮杀，第一局，赵无邪只怕会比第二局输的还要惨痛，而第三局对方能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本身就是自己占据胜势，仍是杀的难解难分，此刻算做一一平手，脸皮厚倒也不是假话。

    “就算赢了如何，输了又如何，对于死人而言全无意义。”吕登科沉声说道，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

    “吕大人为何下棋。”赵无邪不答反问，这本是在沧州对方问他的问题，他以为自己懂了，在踏出郡守府的那一刻，他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赢了吕登科，这便是他所追寻棋道，然而当他知晓此事因果之后，正如李在信推测那般，羞愧难当，原来都是装出来的淡薄闲适，与人下棋从不自报姓名，却在心底里满满都是藏不住**，而当他真正走进棋盘之中时，他已经来到了这里。

    “输与赢不是下棋，我只是想下棋，吕大人，赵无邪向您讨教。”

    吕登科沉默不语，看来此刻没有看破的人竟是自己，他走了，便想为后背留下一束棋道标杆，他选择打磨赵无邪，甚至不在意对方是何身份，看似豁达，可说到底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一丝私欲，一盘棋，两个人，黑白之间没有谁可以提另一个人做选择，下棋既然没有输赢，那今日这盘棋又有什么意义，可正是因为没有输赢，赵无邪今日到此才更有意义，这份传承很短，短到今日过后，棋坛之上将会一同少去两位泰山北斗，却是两个真正下棋之人难能可贵的明悟。

    世人总是嘲笑那两个隔江斗笔的疯子，明明都已经是世间少有的书法大家，根本已经无人有资格来评判他二人究竟谁更胜一筹，那为何还要比，也许无外乎是想找个知己写字罢了，那两人之间还隔了一条漓江，而今日吕登科与赵无邪之间却是再无阻隔。

    “偌大的天下摆不下一张棋盘，想不到最后一盘棋竟是如此局面，我动身不便，小友可敢与我下一局盲棋。”吕登科开口说道。

    赵无邪扬了扬受伤的手掌回应道：“正有此意。”

    “久昌，容

    老夫最后做一次俗人，如此举世无双的棋局若是不得传世，老夫死不瞑目，劳烦你代为落子记录。”吕登科请求说道。

    “我本就是为此而来，吕师，赵公子，既是传世，不如为这盘棋起个名字可好。”杜久昌摆好棋盘，左手持白棋，右手持黑棋。

    赵无邪与吕登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天地大同。”

    南北两地，老少之别，纵使万般不同，只在这张棋盘上不分你我，不受外物干扰，围棋不知从何时兴起，也不知起始谁手，但所公认的一点便是那小小的棋盘上包罗万象，凝聚时间道理，圣人曾言世人最大的陋处在于贪婪，在于不知足，而在棋盘之上舍得二字无不存在，有舍方才有得，又说做人留一线，若是把眼尽数堵死反倒断了退路，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则分为黑白二子，黑为阴，白为阳，从昼转阴，故持白子先行。

    “今日之局注定超脱世俗，不如改些规矩，请吕大人持黑子先行。”赵无邪恭敬说道。

    吕登科点头默许，开口道：“即使如此，老夫也放肆一回，既在北魏之中，这第一颗子就落在天元之上。”

    闻之，杜久昌取子的手臂微微停顿，便是不动下棋的门外汉也听过金角银边草肚皮，这是说子在棋盘上的价值，起手落子天元可说是最无用的一步，与人对弈若是起手如此，往往是对对方的一种轻蔑与不屑，抬高姿态，只是赵无邪让出先手本就有些不合理，吕登科一番言谈回应，究竟是二人针锋相对，还是意味深远，只有当后人看到这盘棋时才会去烦恼。

    一面墙隔着两个世界，七贵架起七才拖到少爷身边，七才满脸污血，脸颊上的伤口深已见骨，即便如此七贵仍然少不了嘲讽几句，“过了这么久还是开灵上境，要是换成我，这条路早就打通了。”

    说话都漏风的七才只是给了对方一个白眼，却是在看到苏问后，还是艰难的说了一声，“多谢你能来。”

    “喂，我也来了，你怎么不谢我。”七贵连声喝到，可惜对方就跟嘴上贴了封条一般，任他如何追问都是闭口不言。

    突然一根箭从城门口射了出来，并不算快，苏问抬手接下，看着从城门里走出来的李在信，面容凝重。

    “你如果老实在原地看着，我不会找你麻烦。”李在信开口道，房梁上，近乎疯狂的莫修缘以一敌三，竟是丝毫不落下风，尤其是众生剑中散发出的再非圣洁气息，而是比阴曹还要浓郁的森然死气，这位从凌天宫走下的天道之子，此刻却胜似魔君。

    苏问将那支长箭收回箭壶中，七只长箭被莫修缘毁去两只，还有两箭飞出天外，这些日子可是苦了风休，拿着罗盘一处处寻觅，好容易才凑回五支，面对李在信的说辞，苏问双手扶在长弓上，一副假不正经的模样开口说道：“你若是也老实呆在原地，我也不找你的

    麻烦。”

    “你很天真，杜府的事情这么快便忘了，你既然已经逃走，就不该再来这里，此处就是临渊，此处就是阴曹，我不想你落在他们手中，可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先杀了你。”李在信解开身上的官服，露出其下一层漆黑甲胄，随手将那件二品官员的服饰丢在一旁，盖住一名死不瞑目的摆渡使身上，这些人的命最不值钱，尽管在外人看来整日作威作福，但临渊中这样的摆渡使无穷无尽，医者难自医，渡人往生又该如何渡己。

    李在信不是提醒，他相信苏问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因为对方是个想活的人，他看到了那个字，的确很丑，但是很真，苏问点了点头，看着对方那副诚恳的表情，若非知晓他叫李在信，只怕很难拒绝，一个怕死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他突然不怕死了，而是他相信自己死不了，此处就是临渊，其下便是阴曹，赵非凡不会无缘无故告诉他这些，莫修缘都敢来，自己为何来不得。

    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声从天外传来，远处的流云突然被映烧的火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赶来。

    “他们找到你了，你该如何，我知道你在等什么，学府或是凌天宫，可就唯独他们来不了，要瞒过渡世大神官可不容易，多亏官天晓也在北魏，这样他应该分不了心在这边了，我这里原本是为莫修缘准备的，你不该钻进来。”李在信迈步走来，一柄两断刀从地上飞入他的手中，这刀原本就出自他手，拿捏在手中最合适不过。

    “你为何一定要莫修缘死，只因为他是南唐人。”苏问沉声问道。

    李在信轻笑的看了眼莫修缘，学府用了一名弟子想要去看透对方道心，而阴曹险些折损了一位判官，好在这一切的代价都值得，“南唐与北魏在我眼中并无差别，那不过是加在头顶上的一个名号，纵使那一日北魏亡国了，北魏的人民一样活着，但是有些人对于这片天地而言是不该存在的，苏问，你相信这天地之外还有其他存在吗？”

    “没见过的东西如何让我相信，就好像我不信命，只相信自己。”苏问将擒龙弓握在手中，另一只手缓缓从身后抽出一支骨箭。

    “我也不信命，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无论他有或是无，只要不给他出现的机会就好，而莫修缘就是那个机会。”

    李在信冷漠一笑，身形突然变得虚幻，苏问直觉眼前空间一阵恍惚，下一瞬对方竟是站在了他的身前，七才骇然失色，如此缩地成寸的神通根本就已经超越了凌天宫典籍上的注解，没有灵力波动，如同逃脱法则框架，这简直是鬼神之力，苏问慌忙抬起擒龙弓，却被一道惊掠而起的刀光震撼在了原地，一缕长发飘然落地，身后穆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响，一具庞然大物垂死倒地，三只无力挣扎的头颅飞落在远方大地。

    李在信横刀遥望远方，傲然说道：“滚回下面去，这里不该你们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鬼潮一线天

    这个世界上总有太多的人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也有人为了一件事付诸一生，有的人想要离开这片天地，飞升成仙，而有的人只是想出来瞧一眼头顶的人间。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李在信，你忘记我们之间的承诺了吗？”好似从混沌之中传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威严，和令人发寒的怒意，从苍穹之上笼罩而下。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莫修缘不该出现在这世间，你们同样如此，轮回百转，你舍弃不了现在的道，就注定被人踩在底下。”李在信傲视天际，笼罩上空的阴森浓云凝聚出一张百丈长宽的鬼脸，怒不可遏。

    “放肆，李在信，莫要以为本座不敢杀你。”鬼脸怒叱，一双幽暗瞳孔火光摇晃，睥睨大地，苏问看了一眼，脑中顿时涌现出那颗巨大的骷髅头，看来这阴曹之下的确有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那头被斩落三颗脑袋的地狱犬挣扎了片刻变化作一团火焰灼烧殆尽，飞起的灰烬朝着那张鬼脸而去，在脸庞下凝聚出半截身形，虽无手无脚，却依旧透着难以磨灭的霸道威势，三千发丝垂于脑后，阴风疾走，黑发遮天蔽日，又是一道气息从地底深处泉涌冲起，一柄长三十丈的钢叉破土而出，紧接着是一只生有双角，全身皆黑的妖魔，头部如驼峰状，无发，凶神恶煞，阴间的鬼差，夜叉，手中钢叉奋力舞动，掀起一排房舍朝李在信砸来。

    李在信越过苏问，一柄两断刀随意划出，将飞来的房舍劈成四分五裂，脚下轻点，好似蜻蜓点水跃然而出，那双纯黑的锦布靴子犹如踏在清风之上，刀尖微微上翘，饱满如圆月的意境透体涌出，一柄普通的两断刀在他手中竟是使出了神兵利刃的错觉，从刀锋举起到落下仅仅迈了一步，却是横跨了百丈之远，那夜叉鬼双目怒瞪，扬起钢叉朝身前空间刺去，却被一道利芒顺着叉尖一路上行，生生斩断一角，李在信回身一刀横贯那双好似灯笼般大小的罩子，青色的血液喷射，夜叉鬼哭狼嚎般的咆哮起来，双眼被毁，发疯似的四处乱抓，李在信抬手四刀，斩去对方手脚，却并未将其杀死，望向那具越发凝实的身躯笑道：“你要借这些鬼怪精气现世，我偏不让你如愿，许木子一剑入阴曹，十万小鬼死了多少，你现在能放出那些。”

    “李在信，你休要猖狂，我阴曹自开天地以来便存于时间，你区区一介凡人也敢挑衅神明威严，让你见几个熟人。”鬼面阴森冷笑，从

    其身躯内.射出七道黑气涌向七具已经死去的摆渡使尸身，黑气入体，那些尸身肉眼可见的变换了身形容貌，苏问虽然不认识这几人，但是他却察觉到李在信在那七张面孔出现的刹那，身躯不由自主的抖动着，并非是因为恐惧，而是在那张儒雅的面容下再难隐藏的怒火。

    “秦广，你该死。”

    礼、义、廉、耻、仁、爱、悌、信、义、德、贤，十一大德在中间，首起忠，尾收孝，李居承的十三位义子，可以说是他们十三人守住了北魏此刻的山河，而那其中有七人未能看到此刻的昌盛。

    “老九。”

    “九弟。”

    “在信”

    ......

    “九哥。”

    七声多年未曾听到的声音传入耳中，李在信平静如水的心性在这一刻彻底银屏扎破，双目紧闭片刻，猛然睁开，一抹萧凉惊诧而起。

    “以死的人就不要再来搅乱阳间的安宁，诸位兄弟，容在信为你们送行。”

    刀尖轻弹，一个还首斩落夜叉鬼的人头，顷刻间鬼火冲天，将那具尸身烧成灰烬，再为那具鬼身增长一臂。

    “秦广你不是想出来吗？我放你出来。”

    刀光涌现，已然看不见李在信的身影，那七名李氏义子嘴角带笑，却个个手举兵刃而行，李在礼、李在耻，灭东晋时二人困守孤城，挡住东晋半**马，便是最赫赫有名的走步骑也被拖在那里，莫不然六月亡晋少说也要再翻一倍，两人死时，共计身中三十七刀，九根箭尽是要害之处，李在信不在军中，未能送行，后来李在忠千骑扫九关，斩下东晋三十七可东晋守将头颅，为二人送行。

    李在信刀光落下，二人兵刃齐断，一道刀口整齐的从二人脖间划过，李在信抬手抓向对方天灵上方，白皙的手掌顿时光芒四射，只见两道虚幻身影被那光芒困在其中，随着李在信手掌挥动，那两道身影直飞向崔府君而去。

    “崔珏。”

    崔珏一簿砸开莫修缘，手中判官笔将那二人神魂穿在笔上，生死簿飞快翻动，只在一张空白页面上，笔尖点落，两道姓名浮现而出，随即判官笔在其性命下勾画两笔，冥冥之中似有两根绳线断开，被束缚住的神魂再入轮回

    转生。

    “崔珏，你要叛离阴曹吗？”鬼面怒斥。

    崔珏畅然笑道：“崔某只为天下苍生执笔生死簿，何来叛离之说。”

    普天之下文人执笔可写八百文章，歌三千诗词，作万张画，却有谁人可以生死作墨，轮回替笔，天地为纸，写的是花开彼岸，轮回往生，歌的是前尘算尽，善恶相随，都说李居承是天下一等的文人，可他崔珏写的才是天地大道。

    李在信行步举刀杀伐果决，如病人般惨白的面容没有丝毫的悲伤，李在义，平定内乱时为将宦官集团困在京都之中，被巨宦恩重喜引入暗室，乱箭穿心而死，那一夜皇城二十四监血流成河，被血染红的衣衫比大红袍还要刺目，那日李在信不在京中，未能送行。

    李居承马踏江湖之初，三千兵马比起北魏大小近千余宗门而言无不足道，后来名震北魏的四座宗派的宗主被人扭下了脑袋，宗内弟子十不存一，听闻只去了四人，而后李居承所到之处，兵不血刃，宗门势力纷纷投诚，只用了三千人便平定了居心叵测的北魏江湖，其实真正震碎他们野心的只是那四位义子而已，而那四人也随着四大宗门一起离去，只留下廉、爱、悌、义四个名号，李在忠不闻不问歼灭数十座宗门，从此背上恶名为这四位兄弟送行，可其实最心狠的却是那位慈穆老人，而这一次李在信已然没在。

    李在信之所以入了阴曹，便是为了去寻这几人转世，然而始终无果，本已身死之人又被无妄束缚神魂十年之久，这让他如何不怒，你秦广王想要入世，便来问问我手中的刀够不够将你斩做两断。

    苏问拿起箭，既不去助莫修缘，也没有一箭震散天空中那半具鬼神，许木子去了泉台，十万小鬼杀了多少，在鬼府杀鬼，如何杀的不完，远远的地平线突然变得厚实起来，好似南唐的一线天大潮飞驰涌来，他仿佛看到了许木子站在桃树门外时的场景，但是此刻他却是在门内。

    小仆人颤栗着举着手中的朴刀，一旁的七才冷笑道：“怕鬼？”

    “嗯。”小仆人下意识的回答道，在发现问话的人是七才后硬着脖子怒吼道：“谁，谁怕了，鬼有什么好怕的。”

    苏问屹立在那座城门下，手中只有五箭，要如何拦下一线天的大潮，他没有多想，举箭便好。

第一百七十七章 瓮中之鳖

    在这座诡异的空间空，如果从空中俯视，能够看到一直连绵到天边的屋舍建筑，却只有最中间的一条路直通向城门里，只是相比之下，那整座城房更像在外，一座城门锁住的是这片废弃阴森的天地。

    鬼潮涌现，从天边连成一线朝着城门压来，所过之处顷刻间夷为平地，好似一只染满墨汁的笔在一幅画作上逐逐涂抹，已然盖住了半边纸张，突然一支白芒穿越画卷，一头刺入那漆黑的墨池之中，顿时炸开大片空白，无可所挡的将那条长线从中斩断，但是空缺很快又被漆黑浪潮填满，如同要将这片天地都淹没在黑潮之中，苏问再度张弓搭箭，白箭高飞，划出一道饱满半弧，迅猛坠地，化作一块顽石砸入潭面，激起数丈浪潮，却也仅仅是让大地重现了片刻，便又被覆盖，虚空中那张鬼面放肆狂笑。

    “这世间有几个许木子，苏问，今日谁还能来救你。”

    “。”

    箭声回应，苏问连射两箭，在鬼潮之前断开一道天堑，两根单薄的长箭相隔百丈，明明空无一物，可就在鬼潮冲近的瞬间却被一股莫名力道切割成两段，好像一群脱缰的马儿突然被一条横贯的绳索绊倒，顷刻间被其后涌来的铁蹄踏成肉酱。

    李在信折断了手中的刀，七具已经化为飞灰的尸体躺在他的身前，没有更多的言语，那具贴身的甲胄早已残破不堪，刀口清晰入目，每一刀他都没有躲，结结实实的挨在身上，一头长发被鲜血浸润的黏稠，他看着虚空中逐渐凝视的身躯，在此之前他需要先了却另一件事。

    “崔珏，不用试了，我确定是他，两个都是莫修缘。”李在信边走便解下那件甲胄，其下的白衣已经看不到原本色彩。

    体内透着森然黑气的莫修缘蔑视的看向对方，手中众生剑嗡鸣作响，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从第二次点朱砂后就被尘封在黑暗之中，他是凌天宫在世间行走的天道，也是这世间最光明圣洁的人，可只要有光便一定会有影子，人无完人，莫修缘依旧是人，圣人言人性本恶，方才需要修行度化，凌天宫想要的是完人，可他从不这么想，因为他一吃糖牙就会痛，这世间没有完人，何苦继续隐藏，只是自欺欺人，既然有太多人想看，那便让你们看个清楚。

    “我的修行还不够，控住不住自己的心境。”莫修缘沉声说道，只要想起那梦中的情景，便有无尽的恨从心头钻出，为何要牺牲我一人去拯救别人，哪怕救得了千万，可我仍是不愿，没有什么比所有人都希望你死更让人感到绝望的，这很卑鄙，用莫须有的道德仁义，买下廉价的性命，然而你无法拒绝，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但我还不是佛，我还需要修行。

    “我可以救更多的人，所以不能死在这里，就请你们死在此处。”莫修缘开始前冲，众生剑的光泽逐渐退去，黑气缭绕，哪怕是在这群鬼乱舞的天地依旧鹤立鸡群，剑锋卷动的气势好似一条百丈长鞭凌空挥动，断去一臂的钟馗手持炸木剑，口中念念有词，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空间中，好似锁链蔓延开来的符文通天

    彻地化作一道除魔大网，将拿到剑气隔在苍穹的另一侧。

    孟婆御起手中破碗，一滴晶莹泪水滴入汤中，原本苍老的容颜肉眼可见的时光倒流，干瘪的身躯也越发丰满，传闻孟婆曾是虞朝以前一位貌美年轻女子，她的丈夫死于战乱之中，闻讯后孟婆泣不成声，泪流成河，泪水化作忘川河水通入阴曹，她乘船见到死去的丈夫，夫妻相见，念下永不分离的誓言，然而阴阳相隔，丈夫不入轮回转生就只能在那忘川河中受尽永世折磨，不忍夫君受苦的孟婆用自己的泪水熬成一碗汤，对方喝下后前世尽忘，只留下回首一笑，转世而去，只是活人入阴曹沾染了阴气便再难离开，从此她守在忘川河上，看着那人一次次轮回，饮下孟婆汤，纵然千百次想问你还记得我吗？可话到嘴边终究无法吐露，前世流下多少泪，化作多少孟婆汤，享乐刹那，痛苦长存，饮下前世的痛，才可在下一世继续落泪。

    忘川河水从那破碗中奔涌而出，顷刻间一条三百丈的幽冥长河悬挂高空，千钧的河水坠落莫修缘头顶，其内无数不愿忘记前尘的孤魂野鬼哀嚎嘶鸣，却逃脱不了河水中的鬼鱼毒虫的撕咬，阴曹不死不灭，只为留下一段记忆便要承受千百年痛苦，凡人同样强大，因为心中有执念，莫修缘你能救多少。

    忘川河水在上，精血符网在前，莫修缘一掌拖空，千钧之力透过他的身体贯穿地面，大地分裂，血色大网顺势将其束缚其中，那支纤细的判官笔隔空刺来，笔尖的毫毛正好点在莫修缘眉心上的点朱砂，霎那间火焰升腾，毫毛灼烧焦黑，崔府君不为所动，笔杆继续向前，好似要刺入对方的脑中。

    “给我出来。”

    崔珏沉喝一声，笔杆猛然拔出，笔尖的毫毛连接着千百跟血线从莫修缘眉心处抽出，在血线的尽头处一张狰狞咆哮的面孔纠缠着莫修缘，就在即将被剥落的瞬间，众生剑猛然旋转，将那张血色大网搅成寸寸碎片，莫修缘仰头怒喝，千钧忘川水当头涌下，崔珏连忙断开笔前血丝抽身退去，三百丈长的忘川河水被莫修缘抬头畅饮，身后一道越发磅礴的鸿蒙气蟒冲天而起，直奔苍穹上的鬼身，缠绕蜿蜒，跃然立在起身后，好似佛门金刚持蛟睥睨。

    “李在信，你没想到莫修缘竟会与阴曹相通吧！”

    李在信脚步踏动，呼吸之间停在莫修缘身前，一掌抚顶，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阴曹压顶来，断念无往生，掌心镇压，躁动的黑气竟然在李在信面前变得异常乖巧，那条盘绕而出的鬼蛟被生生扯回。

    “生死簿。”

    李在信抬手抓去，崔珏手中的簿子迅速飞出，落入手中，页面翻飞，赵氏一姓飞快变换，当今南唐陛下赵传，学府府主赵非凡，横院副院长赵钱孙，四皇子赵无邪，最终李在信的目光停留在最尾端的一道姓名之上。

    “赵无缘。”

    “起笔。”

    崔珏连忙探出判官笔，笔尖已是一团焦黑，没有丝毫犹豫的猛然将笔刺入胸口，鲜血喷出

    ，再取出时，笔尖带着丝丝血肉化作的毫毛在那姓名之上重重一点。

    浓郁的因果之力瞬间穿透混沌苍穹，化作无数利刃刺入莫修缘体内，转瞬即逝，一层层残影从莫修缘体内冲出，面容狰狞，却还未迈出十步便烟消云散，远处的七才见到这一幕神色中浮现出一抹轻松，口中长舒一口气，看向身旁已然脱力的苏问，脚下悄然退去，消失在阴暗之中。

    “咔咔。”

    脆响声不断从莫修缘体内传响，如同枷锁破碎，弥漫而出的黑气随着那一层层脱落的残影而消退，莫修缘的面容逐渐从凶恶变得平静，到最后好似神佛般的安然，眉心处的点朱砂浮现而出，越发圆润，随着最后一丝黑气从他体内脱离，整个人精光大盛，佛门金身，退去一切杂质方可修成不坏之身，莫修缘就像一块赤金，经过千锤百炼将其中的杂质逼出，却始终退不尽藏在最深处的那缕阴暗，因为那才是他，然而今日他死了，终于成就了完美的莫修缘。

    “噗。”

    崔珏突然口喷污血，七窍之中不断有污血涌出，手掌上的肌肤寸寸腐烂，任凭他不惑修为也难以阻止，枯朽**的气息不断从他体内散出，变作枯槁的双腿再难支撑身躯的重量砰然断裂，好似一滩烂肉倒在地上。

    “崔府君。”钟馗惊声喝道。

    “李在信，你骗我。”崔珏用尽最后的力气怒喝道，无数因果之力从莫修缘体内涌入他的体内，而他却没能向莫修缘那般塑造金身，而是化作一滩恶臭血肉死的不能再死，因果加身，身死道消。

    钟馗与孟婆对视一眼，慌忙朝远处逃窜，李在信没有阻拦，站在莫修缘身旁，盛放的光芒将其包裹，无数阴邪气息被那光芒从体内逼出，惨白的面容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李在信抬眼看向虚空躁动不安的鬼面，阴森带笑。

    “李在信，你，你做了什么。”鬼面怒斥。

    李在信迎风而立，吹散而起的长发洒脱自然，“你们想要一个仙，我就给你们一个，只是抓的抓不住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你找死，今日谁也走不了。”鬼面怒不可遏，独臂猛然砸碎苍穹，浓云重现，八道身影破土冲出，在虚空中显现出八具神明法身，十殿阎罗除却早已轮回转世的转轮王，今日尽是现身。

    “李在信，这结界虽然隔绝世外，可别忘了，此处便是阴曹，你等已是瓮中之鳖。”

    “话别说的太满，谁是鳖，那里是瓮，你最好看清楚。”李在信冷声笑道，仰头看去，一只遮天大手猛然按下，整个空间好似一枚明珠被那只大手抓在手中。

    “管你什么结界，只要身在平京，皆是入我界来，秦广王，凭你们几个老鬼也敢打我徒儿的主意。”

    淳厚之音从天空传来，犹如惊天响雷，响彻整个空间，苏问看着拿着不知千万丈的大手，不见其人却知来人，不觉摇头苦笑，看来这师傅他是不拜也得拜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斩仙一剑

    南北两朝交界的那条漓江，八百里连绵不知宽广，两个书痴隔江对骂，挥毫大笔这一次没有落入江水之中，而是映入天际，风云变换化作纵横十九道，星罗棋盘将整条漓江压在身下，即使相隔万里，抬头依然能够看到那座恢宏浩然的大棋盘，纵横一生，再无敌手，借风云之手，与天人斗。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我二人只能做到如此，二位，好走。”两名书痴怔怔望着那张空荡荡的棋盘，世间七大才纵然南辕北辙，道不同根，却终究都是人，心心相念，才会徒然生出一股英雄惜英雄的惆怅，今日注定是棋道的一次颠覆，却不该走的如此默默无闻，来看，何为棋，来看，何为下棋之人。

    “吴某也来助一臂之力。”一道朗朗笑声从南唐响起，一杆大笔冲入棋盘之上，勾勒出一幅山河壮丽图案，高山巍峨，银川倒挂，将整张棋盘衬托的更加饱满。

    悦耳琴音从东晋旧址悠扬而起，一位面带面纱的女子，十指飞扬，好似拨云弄雾，清泉流响，在其身旁抚琴闭目而坐，手指跟随音韵而动，舞袖而出，将这琴音传遍九州大陆。

    背刀男子缓步走近漓江，赤红色的长刀鲜血欲滴，怀中抱着一株西楚名卉虞美人，花瓣粉嫩如少女的脸颊，悠悠香气传遍江畔两岸，男子冲着两位书痴躬身一拜，轻声道：“花娘托我带来一株虞美人。”

    两人回以一笑，只见持刀男子将手中的花卉扔向空中，脚下重踏一跃而起，身后那柄无鞘红刀挣脱开缚刀绳索破入空中，男子探手握刀，赤红色的刀气好似天边晚霞卷入棋盘，那盆虞美人正在刀气之中曼舞，花瓣纷飞，竟是无穷无尽，如飞雪般浓厚，隐约中一袭红衣踩花而来，身轻如燕，婀娜身姿随风起舞，以晚霞作衣，飞花为长巾，琴音相随，走遍这九州山河，那袭早已淹没在众人回忆中的红裳，再为世间舞。

    如此神迹堪比鬼斧神工，世人停下手中的事情，抬头仰望，南唐皇城中，赵传笑中带泪，放声高呼，“是我儿无邪。”

    北魏两座殿宇前，兄弟二人抬头望去，好一座山河社稷，好一张纵横棋盘，只是还少了下棋之人，谁人有资格来下这盘天地大棋。

    “天上早无蜀仙在，人间难见楚娘。”

    一声悲歌，大河滔滔天上来，清酒一杯敬仙人，蜀仙来也，剑意先行，一柄青莲剑飞入棋盘，娘起舞，玉手轻握剑柄，顿生英姿妩媚，白衣穿花海走来，双眼婆娑，看向那道熟悉身影，顿时披发大笑，醉意熏染，一步飞跃，落座棋盘一方，高声道：“杜长河，可敢再来一局。”

    “怕你不成。”浑厚嗓音响彻天地，未见身影，只见苍穹变换，黑云压顶，好似有一只虚空大手以黑云为棋，落在棋盘天元之处。

    唐一白气冲斗牛，单手指苍穹扯下一片白云落下，两人起子落子，竟与杜久昌棋盘上的顺序一般无二，集世间七大才，

    借二位神念之手，将此棋局传世，纵然天道不允，又奈我何。

    城房中，赵无邪口喷鲜血，并非因为输赢淤积，而是精气消耗，此棋局早已超越凡间界限，以凡人之躯，与天人论道，吕登科徒生三千白发，气机飞逝，犹如一位行将枯槁的老人，只是口中仍然飞快出棋，精光饱满的双眼越发透亮，杜久昌双手持棋，不仅是在位二人摆子，更是在传承这二人散尽的气运，毫无疑问，今日后棋道之路必将断裂，却如蝉存于地下，蛰伏十七年后，必将一鸣惊世。

    城房外，阴气冲天，鬼潮沸腾好似漆黑火焰连绵百里，九道身影从火光中缓缓走出，风云色变，地面崩裂，席卷而起的强横气息将整片空间中的一切一扫而空，李在信站在城房之上，抬手按在身前挤压的空间，法则锁链从天而降将整座城房所在其中，随后李在信双手抓向进入空灵状态的莫修缘，将其拉坐在城门之前，璀璨华光顿时将漫天黑气冲开出一片数十丈方圆的净地。

    九道身影之中，一人豹眼狮鼻，络缌长须，头戴方冠，右手持笏于胸前，此人乃是十殿之首，秦广王。

    “杜长河，纵然你神念通天，你也破不开此界，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拿下你这徒儿的。”

    “你现在要杀我吗？”苏问回过身朝李在信问道，他还记得对方最初说过的那句话。

    李在信淡然一笑道：“那要看你有多么想活。”

    眼前这九人虽然不是世间最强之人，但是九个加在一起应该就是，何况在阴曹之中正是对方的方寸境地，苏问不是莫渡，也不是苏承运，有些时候并不是他想活就能够做到的，不过总要试试。

    秦广王左手探出，下一息苏问竟是不受控制的飞了过去，慌忙之中神明法身终于破体而出，却根本无法阻隔那道诡异力量，那张白玉笏当头砸下，离火飞散，神明法身当即分崩离析，左手扼住苏问咽喉，一座白骨堆积的高台浮现在苏问面前，白骨之上有一座丈高的铜镜，摩挲不清。

    李在信没有出手，因为有一道光芒已经从他身旁冲出，划破重重黑气的众生剑格外光明，直刺向秦广王后心，就在剑锋落定之处，一只缠绕念珠的左手迅猛拍出，念珠飞起化作罗网缠绕在剑身之上，满是符文的手掌与剑锋碰撞出铿锵响音，好似点在精铁之上，四殿五官王皱眉瞪眼，他的念珠竟然炸裂开道道裂纹，全然无法阻绝众生剑上盛放出的圣洁光辉。

    “咯噔。”

    念珠断裂，那柄长剑挣脱束缚的点在五官王的掌心中，一往无前的力道拖着他整个人朝后方撞去，双脚悍然踏入地面，右手举笏不是砸向众生剑，而是从自己左手腕处毅然决然的斩断，断掌顷刻间被剑锋出涌出的光华包裹，灼烧成丝丝青烟升腾。

    “放肆。”又一阎罗睁目怒喝剑后来人，衣袍下刺骨寒意化作白霜涌现

    ，将那长剑前的空间冻结成冰，冰花蔓延却始终无法触及持剑的那只手掌，司掌寒冰地狱的二殿楚江王，口喷冰刺，眨眼间冰封千里，寒风呼啸，所过之处顷刻化作冰雕，莫修缘脚下冰芒突显，手腕翻转震碎剑身上的冰霜，挥剑将脚下冰芒斩断，借势腾空，手掌中光芒大盛，一道神光手印朝身下砸去，楚江王仰头不闪不躲，凌略身侧的寒意喷薄而出，那道手印逐渐冰封，最终化作一座冰雕坠落在他身前。

    秦广王全然不在意身后所发生之事，一手托着苏问踏着白骨走上高台，苏问无力挣扎，一身灵力在对方手掌扼住的瞬间便被除尽，尽数涌入高台之中，而那面粗糙不堪的铜镜随之变得光滑，透着难以抗拒的神圣气息，此台曰孽镜台，令之一望，照见在世之心好坏。

    就在这时两道鸿蒙之气破土而出，直奔高台而来，秦广王眉头微皱，脸上的不悦透着丝丝怒意，猛然回头，豹眼圆睁，无形威压自高台逼出，将那两道鸿蒙之气碾压破碎。

    “给本座退下。”

    一声怒喝，正欲楚江王激斗的莫修缘突然口喷鲜血倒飞出十丈，众生剑脱手飞出，纵然塑造金身，可他终究不过立尘修为，被秦广王一声大喝震散气机，气血喷张，险些昏厥，七才连忙借助对方，仍是没能止住倒退的力道，两人重重撞在城墙上。

    秦广王挥袖转身，却就在回身瞬间，一把朴刀当头劈下，将那顶方冠四分五裂，发髻四散，小仆人只觉虎口被震的撕裂，猛然前冲一步，膝盖重重定在对方胸口，可刚刚迈开一步，秦广王一头撞来，正好与七贵撞个正着，好似被一辆飞驰马车迎面撞来，饶是七贵“九牛二虎之力”仍是被那击头槌装的脑袋昏沉，鲜血顺着发丝涌下，连连摇晃脑袋，跳劈一刀，从对方左胸划下，华服裂开，露出其下青色皮肤，凡间兵刃岂能杀死阴曹阎罗，但是七贵从没想过能杀他，在刀口坠下的瞬间突然折返斩在对方手腕处，朴刀应声断裂，小仆人一步跨出，双手锁住对方左手腕，身躯好似木桩撞钟，撞向秦广王，剧烈的冲击力穿透他的五脏六腑，连同整个胸腔都生生下陷数寸，才终于换来对方稍稍晃动的身形。

    “少爷。”七贵艰难喝出声，脚尖在对方腰间飞快上挑，寒芒夺鞘而出，沛然剑意倾泄而出，龙舌短剑正好与空中坠下的众生剑合二为一。

    苏问的灵力虽然被秦广王散尽，可他擅长的从来不是灵力，他使不出百步飞剑，但是一步飞剑还是足够的，七贵死死锁住对方腰身，以念力驭剑比不了飞剑那般一念过九州的神速，但是此刻足够近，而对方足够自信，自信到一直将手中的苏问当作待宰的羔羊，自信到站着不动任凭七贵冲击，自信到一言震退莫修缘，而非直接将其斩杀。

    一近一远，莫修缘的剑意，苏问的剑术，两个不会用剑的家伙加在一起，凡间的刀斩不死你。

    “来试试我这斩仙一剑。”

第一百七十九章 都来

    飞剑斩仙，化作万丈光芒洞穿黑云，孽镜台上死气缭绕，秦广王怒视苍穹，方冠退去，一头长发被催逼的剑气搅乱。www.uu234.net

    “谁能斩我。”

    音浪充斥，好似雷霆震响，孽镜台嗡嗡颤鸣，森然白骨参天而起结出一片白骨树林，高枝处凝成一把白骨剑与天外圣剑针锋相对，圣洁之光燃不尽萧瑟死气，一白一黑好似棋盘上交错的大龙，在半空中搏杀，不断坠落幽幽火光，苏问与七贵被白骨包裹其中，秦广王一跃而出，折断骨剑，左手中昏暗光影勾勒出道道符文，迎着那柄圣剑而去，好似一滴墨水滴入池塘之中，瞬间散开，浑浊了整片池水。

    “铛。”

    一枚铜钱从白骨密林的缝隙中飞出，弹入空间，只是一枚普通的铜钱未等靠近秦广王，已被漆黑鬼火烧成铜水滴落，越发暗淡的圣剑光芒仅仅维持住剑身外三寸不到的空间，秦广王手持骨剑横断斩下，最后三寸光芒也未能阻隔黑气倾泄，光影崩溃，只是在消亡刹那，一只手掌穿过黑暗握住剑柄，已然黯淡无光的圣剑瞬间光芒万丈，甚至比之前还要夺目，光影之中，一道身影凌空踱步，抬脚踏在秦广王头顶，对方身躯巍峨不动，来人冷笑一声，突然好似千斤压顶，秦广王脖子颓然一斜，依稀听到骨头脆裂之声，化作一道飞鸿直坠孽镜台，白骨碎裂，孽镜台上一道裂口蔓延而出，一直到那面铜镜前才终于止住。

    “果然没有骗我。”从白骨刺中挣扎出来的苏问看着半空中的来人长舒一口气，那枚铜钱当真可以救命。

    “张心魁。”从孽镜台下飞出的秦广王面色铁青，此地结界便是问道仙人也不可跃进，不然杜长河早便杀将进来，又怎会玩弄方寸境地的手段，可之前此界中分明没有对方气息。

    “苏问，此去东北三百里，见一桃树，桃树上有一闭目童子，斩落童子鬼门打开，便可直入阴曹。”张心魁开口说道，那柄圣剑在他手中虽少了庄重肃穆之感，却多了不可小觑的威势，那个可以孤身一人杀上凌天宫，在问道天上刻字的狂人，凡人到此应该便是尽头了吧！

    秦广王横在孽镜台前，其余八殿王分离左右，“哪里走，张心魁，凭你一人就想救下他，未免不将我九人放在眼中。”

    张心魁从半空中走下，九位阎罗的呼吸声都随之沉重，只见他将手中之剑插在孽镜台上，轻笑道：“我一人自然不行，你这龟壳挡得住凌天宫，可既然我进来了，自然还有其他人。”

    “媳妇，小心点，这些家伙可不是赏善司，不好对付的。”

    “行了，就你话多，一会儿你的人老娘也帮你打了。”在学府大比上出现的那对夫妇现身百丈外。

    “秦广王，你敢欺负我徒儿，老夫这就进来揍你。”杜长河的骂声越来越近。

    “那是我徒儿，关你什么事，下你的棋去。”一把生锈铁

    剑划破长空，剑身上一人挺身站立，正是剑魁陆行。

    “来了，来了，不算晚吧！”

    苏问听出了这个声音，是那夜在杜府挡下平等王的赢姓老人。

    “谁说挡得住凌天宫，笑话。”姜离厌白衣飘飘从天边飞来，好似世外仙子不染尘埃。

    李在信从地上站起身来，看了许久的戏，再不动一动身子骨就要乏了，“人来的真不少，难怪苏问你敢来。”

    苏问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那里知晓这些人回来，原本也就指望那枚铜钱能叫来张心魁，却不想后面竟然跟了如此许多。

    “好徒儿，有师傅在，谁也欺负不得你。”远道而来的杜长河高声喝道，喜形于色。

    “嘭。”

    一道磅礴剑意在对方身前斩一道百尺宽的沟壑，陆行持剑落地，眉宇间不怒自威，傲然说道：“你是要跟我抢徒弟吗？”

    杜长河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陆行破口大骂道：“姓陆的，你发什么神经，你教你的剑，我教我的神念，井水不犯河水。”

    “我说不准就不准。”陆行剑锋直指，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出剑意思。

    “哈哈，狗咬狗，凭你们也想拦住我等的去路。”六殿卞城王轻蔑大笑，其余八位殿王皆是头戴方冠，身着华服，唯独他一人头顶战盔，身着铅甲，束腰勒带，足踏革靴，一派武将气息，也是除秦广王外，八人中修为最高，曾在轮回前悟道，半入问道境界。

    话音落定，脚下土地破开，青藤蔓延而生将卞城王紧紧缠绕，万千剑意顷刻坠下，陆行与杜长河异口同声道：“那来的野狗，叫的人心烦。”

    卞城王眉头倒竖，脚掌重踏，周遭空间突然气泡炸裂，波纹荡漾，呼吸间千钧海水从地底冲出，缠绕着他的青藤难抵海水重压，瞬间碾压成粉末，剑意倾倒，点在海水之上，浪涛翻腾，一涌震散三千剑，几番浪潮，剑意尽数石牛入海。

    卞城王掌深海地狱，枉死城前一片汪洋，入地狱者受四海之水压身，骨骼断碎，肌肤撕裂，浑身上下无一处可动，唯独口中可发出凄惨叫喊，昼夜不停。

    “今日就将你等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卞城王一手扯起千里海水朝着二人踏空飞来，孟婆碗中的忘川河比起此刻景象，简直是沧海一滴水。

    “可笑，在此京都，你有多少水，我就吞多少。”杜长河长啸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支黑笔，挥笔画出满圆，一尊漆黑大鼎悬在半空，鼎口喷霞吐瑞，千钧海水源源不断从卞城王头顶涌现，好似在众人头顶拉扯出一道水幕苍穹，杜长河手持大鼎，海水灌入鼎口，呼吸之间涌动的海水已然足够将整座京都淹没，却是被那大鼎一滴不剩尽数吞尽，甚至仍未满，漆黑的大鼎内空空如也，竟不知那些海水去了何处。

    “好徒儿，陆行可教不了你这个，还是跟老夫学。”杜长河放声大笑，

    无比得意的看向陆行。

    陆行怒而不答，挺剑走出，锋芒扫过其余殿主，最终停在五殿阎罗王身上，冷声喝道：“出来受死。”

    “苏问，还不走。”张心魁沉声喝道，将苏问从失神中惊醒，这才想起对方之前的话，阴曹无主，再没有比此刻更好的机会了。

    “若是见到许木子，代我跟他说一句，只有活着才是最好。”

    苏问点头应下，带着七贵朝东北方向而去，秦广王想要阻拦被张心魁一剑拦住，其余殿主也都被纠缠住手脚，赢老头笑眯眯的看着平等王，而那夫妇二人直接找上了第二、第三殿的楚江王与宋帝王。

    “要我再断你一只手吗？”虽然手中无剑，却依然难当锋芒的莫修缘拦住五官王的去处。

    姜离厌默不作声的一脚踩在都市王的头上，凌天宫的圣女总喜欢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不管你是人，是鬼，还是仙。

    “李在信，你也要拦我。”泰山王横眉冷对，左手翻起垂下一条满是刀刺的铁链，右手中的玉笏稍稍弯曲，一头垂下好似生出一团骨朵，手持一处变窄，化作一根降魔杵。

    “不是拦你，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谪仙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你们囚禁了我几位义兄弟的魂魄十年之久，是要算一算了。”李在信温文尔雅的笑道，却笑得对方毛骨悚然。

    ......

    苏问朝着东北方向一路奔驰，原本密集的房舍在鬼翻涌时已经如烟尘般消散，此刻一望无际的平原步伐更快，不过刻钟的功夫便看到张心魁口中的那株桃树，当二人走到桃树下时，周身的空间突然泛起层层褶皱，扭曲成一片混沌，四下望去，平地竟然变成了一座光秃秃的山丘，脚下焦枯的土地好似被人放火烧过，苏问这才看清眼前的桃树不过是一只桃枝而已，退开百步放才得以一窥究竟，只是这一树成林的偌大树身上竟然满是剑痕，半边的枝条被斩断，断口处光滑如镜，即便此刻已然能够察觉到残留在断口处的浩然气息。

    “许木子就是从这里去的阴曹。”苏问喃喃自语，难以想象只他一人是如何拦住七位阎罗出世。

    “少爷，你看。”七贵指着树梢间用红绳牵着一尊巴掌大小的童子泥像，紧闭的双眼下有两道血泪划过。

    苏问并指成剑将红线斩断，童子落地瞬间，双目怒睁，射出一道光芒映照在桃树之下，随后咔嚓一声摔碎在地上，苏问连忙退步，只见无数桃枝扭转而来，顺着那道光芒勾勒出一座垮塌的树门，门内阴森黑暗，不时传出凄惨哀嚎之声。

    “少爷，这里面会不会有鬼啊！”七贵紧张的问道，不敢抬眼朝里面望去。

    “废话，阴曹没有鬼，那里有鬼，你要是怕就在上面的等着。”苏问深吸一口气，抬手撑起坍塌的桃枝朝鬼门之中走去。

    小仆人在门外挣扎了许久，狠狠一咬牙，大叫道：“少爷，你等等我。”

第一百八十章 和尚

    阴曹下，百鬼出，被许木子斩了一茬，方才在城房前又死了一茬，鬼门前连个镇守的小鬼都寻不见踪影，四大判官两位重伤，一位身死，孟婆钟馗不知去向，剩余牛头马面十二生肖，站立第一殿外无人驱使，好似雕塑般一动不动。m.www.uu234.net

    苏问一路前行见到众多鬼差压送亡魂前往各殿外等候，阎罗不在，阴间的秩序也都停滞，穿过前四殿，苏问在第五殿前停下脚步，大殿巍峨雄伟，震慑人心，殿门侧有一对联，左联是：“阳世三间为非作歹任凭你”，右联是：“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横批：“正要抓你。”

    “无需你抓，我自个投来。”苏问轻笑自语，绕过殿前小鬼，偷入殿中，传闻五殿阎罗设有一望乡台，令之闻见世上本家，苏问特意来此只为解一心头困惑，若是望见青山木屋还则罢了，可他生怕望见的不是。

    穿过殿前，在那阎罗座椅前文书堆积如山，这阴曹的官比起阳间的官倒是勤快许多，苏问继续前行，穿过一扇门房，眼前豁然开朗，一处不知几百丈深的断崖，前方刀山耸立，岩浆挂川，从门房处一条狭长石道通向前方，两侧便是深不见的的深渊，在石道的尽头，有一座圆台，刻有三个大字望乡台。

    苏问迈步走上石道，身后的石阶突然垮塌，惊得他不得不继续前行，每走一步，石阶便一直垮塌到他脚后跟处。

    “这就是没有回头路可走吗？有点意思。”

    石道虽然不长，但是苏问却走的很艰难，周身的空间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连抬腿都觉得吃力，越是向前阻碍越发强烈，但这股力量似乎并非来自于望乡台，而是在这幽冥鬼府之中充斥这一股禁忌之力让他远离，这种感觉从他进入阴曹便隐约察觉，只是此刻更加强烈。

    “除了十殿阎罗，这里还有谁，不想让我来吗？我偏要下去看看。 ”

    走到最后苏问不得不借助神明法身才勉强破开压制走入圆台，眼前的刀山岩浆飞速变换，眨眼间化作青山绿水，犹如站在云端俯视人间，一条江水从源头处涌下，八百里长河，蜿蜒连绵横贯九州大陆，好似一头沉睡的卧龙分割南北，很快景象变换，苏问忍不住舒了口气，因为他终于看到了那座青山中的木屋，虽然已经破败不堪，但那终究是他的家。

    他看到了自己的出生，在沧州一处偏僻的山村中诞生，可惜弥漫的浓雾遮挡住了他的视野，未能看到亲生父母的容貌，但是很快他就看到了师兄，将他从山村中带走，然后在那座木屋中他第一次看到七贵。

    苏问并不觉得遗憾，虽然没能看到亲生父母，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期待过，只是在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反倒只希望自身平凡些，一鸣惊人求的是往后，而非身前，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家伙冲他说些云里雾里的言语，多的不是感慨，而是慌张。

    “少爷，你在看什么？”石门处，七贵高声喝道，在一刻钟前他就已经站在这里，看着少爷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圆台中央怎么叫喊对方都不回应，可眼前有的分明只是刀锋林立的山峦，和升腾着滚滚灼烟的岩浆。

    苏问回过身来，猛然发现身后石道竟是完好如初根本没有坍塌的迹象，而就在他回身的刹那，身后的景象突然再次变换，穿过层层云团直升天际，在云团之上是一座座金璧堂皇的建筑群，摊儿仅仅是一刹那光景便重新幻化成刀山岩浆的阴森模样。

    “七贵，你要不要过来看看，也许能看到你从哪里来。”

    “这很重要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现在并不关心那些，只要有少爷就好。”七贵憨厚的笑道，对于他来说时间最重要的无非两个人，一个是少爷，另一个是穆巧巧，无分轻重，只要在就好。

    苏问脸颊抽动，却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如此看法，无所谓的摆手道：“算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离开时苏问特意回头又看了一眼望乡台，景象始终没有变换，这才迈步离开。

    阴曹如同一个修建在底下的建筑，从一殿到十殿以此向下，许木子并不在此，所以仍要继续走，只是殿外的鬼差突然躁动起来，只见一红袍判官步法急促，牛头马面，十二生肖紧随其后，苏问看着那人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想必是四大判官之一的察查司。

    “把人给我找出来。”察查司怒声喝道。

    “看来我们被发现了，少爷。”七贵轻声说道。

    苏问眉头微皱，虽然已经料到即便阴曹的力量空缺，可依旧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一个察查司就足够他抱头鼠窜，“我知道，不过许木子不在这里，还要继续往下走。”

    七贵欲言又止，阴曹越是向下越发透着阴森，让他从心底里闪现出一抹抵触，然而他从来没有违抗过少爷的话，更何况这种地方要他独自一人，哪怕是站着不动都会浑身颤抖。

    阴曹十殿，苏问很快来到第九殿，却始终没有找到许木子的身影，第十殿本是转轮王陈长安的殿宇，到如今已经荒废了整整五十年，亡魂入阴曹，在第一殿接引超升；功过两半者，送交第十殿发放，仍投入世间，男转为女，女转为男。恶多善少者，押赴殿右高台，名曰孽镜台，令之一望，照见在世之心好坏，随即批解第二殿，发狱受苦，刑满之后，批解下一殿受罚，直至十殿，算尽功过，行过黄泉路，观尽彼岸花，三生石上刻字，奈何桥头饮汤，忘却前世过往，六道之中寻求往生。

    如今那座荒败的大殿是否还有人算尽功过，是否还能接引超升，若是世人真能够以功过算来生，那么六道之中的天人又算什么，这世间真有神仙吗？

    通往第十殿的道路早已荒草丛生，幽冥鬼草生长在道路两旁，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残缺的鬼差尸体，弥漫的死气被任何地方都要浓郁，但是在这里苏问同样感受到了浩瀚如星辰般磅礴的浩然之气。

    “就是这里。”苏问跃下台阶，眼前的路虽然笔直，但却是真真切切的通往地下，途中他看到了堪比夜叉、地狱犬那般庞大的鬼怪，无数鬼差尸体，从开灵境界到立尘，甚至还有不惑境的强者，无一例外，皆是被一剑封喉。

    直到

    一座破败的大殿出现在苏问面前，可却没有他意料中的冷清，其中似乎还有人居住，苏问缓缓推开那座殿门，森然大殿突然灯火通明，一排排烛火直通大殿中央，在大殿之上，一道身影端坐其上，拈花带笑，看着门外的苏问，笑道：“你来了。”

    “和尚？”苏问看到高台上的那人，身穿锦兰袈裟，秃头，面目清秀，却给他一种难以言表的熟识感。

    “你在等我？”

    “从你进来这里，我就已经知晓了。”和尚缓声说道，放下双腿走下台阶，“我本来不在这里的，自从转轮王投身轮回之后，他们将我请了出来，在这里很无趣，我总想出去看看。”

    “你想出去，走就是了，似乎没人能拦得住你。”苏问很敏锐的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到了一个请字。

    和尚痴痴一笑，将肩头的佛衣解开，只见到一条手臂粗细的钩锁穿透他的琵琶骨，然而钩锁的另一端却是消失在虚空中，不知连在何处。

    “我只能呆在阴曹中，有人不让我出去。”

    “谁？”苏问下意识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总归是有人。”和尚摇了摇头，似乎他已经习惯了，不过在见到苏问时神情中闪过的喜悦却是真切的很，“除了鬼差和亡灵，我这里从未有人来过，前些日子来了一个，今天来了两个，我很高兴。”

    “你说的那个人他现在在那？”苏问连忙问道，许木子果然到过这里。

    “你若是留下来陪我，我就告诉你。”和尚笑道，很是诚恳的模样却让苏问感到寒意顿生。

    “我如果不留下来又如何。”苏问小心翼翼地问道，腰间只剩下龙舌剑鞘，好在擒龙弓还背在身上，他拿捏不准这和尚的修为，虚无缥缈的气机似有似无，只是本能的察觉到对方绝非一般人。

    和尚听后开怀大笑，笑的很张狂，慈悲相在那笑声中一丝丝的淹没殆尽，直至终于露出怒目，横眉而视，锦兰袈裟忽然变得鼓鼓囊囊，“那个人也不愿意留下，所以我把他送到了地狱最深处。”

    对方突然发难，整座转轮殿顿时被一股佛意充斥，只是这股佛意之中未带有丝毫怜悯，满满的都是杀伐肃立，苏问一手护住七贵朝殿外退去，而那座殿门砰然紧闭，殿中两派灯火猛烈跳动着，幽幽火光中依稀能够无数挣扎的身影，一座巨大的碾盘缓缓转动，无数亡魂在碾盘之下撕心裂肺的哀嚎着，最终仍是被残忍碾过，灰色气息从他们口中压出，只留下一张张干瘪的皮囊，随后这些皮囊被丢入忘川河水中，立刻便有无数魂魄涌入其中，再有鬼差打捞上岸，饮过孟婆汤，行过奈何桥，在六道之前轮回往生。

    古人言前世的因果，今生的业报，走完一程便是轮回，然而此刻苏问眼中看到轮回，仅仅是一副空落落的皮囊，那些灰色气息是什么，那座碾盘又是何人推动，终于他在那盏最明亮的火光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是那道身躯何等的凄惨。

    四肢全无，有眼无珠，有口无舌，风烛残年。

第一百八十一章 狗屁不通的道理

    小庭院中，胡仙草正在井边打水洗衣，不通和尚端坐在树下静静看着。www.uu234.net

    “小和尚你看什么？”胡仙草一边捶打着盆中的衣裳，冬已去，春初最后一波寒潮也早在前几日退去，一双玉手好看的很。

    “在看菩萨，女施主生的好看，当初师傅就说要将女施主雕刻成菩萨像。”小和尚如是说道。

    胡仙草掩嘴偷笑，水珠站在发丝之间显得格外妖娆妩媚，“你这和尚的嘴巴抹了蜜，对小仙芝是不是也是这么说的。”

    “嘿嘿，菩萨就是菩萨，小僧心里想的事情全都瞒不过菩萨的眼睛，小仙芝也好看，可她不是菩萨，没有女施主眉宇间的佛意。”不通双手合十，突然抬头看向东南方向，缓缓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胡仙草连忙问道。

    不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佛衣，尽管这些日子他极受京都达官贵人的喜爱，也赏赐了不少金银，却始终不愿意换掉从孤心寺出来时身上的素衣。

    “小僧要去寻我的机缘了。”

    胡仙草摇头轻笑，继续低头洗着盆里的衣服，有一件麻衣，那是初次相见时苏问穿的衣服，在她眼中比起如今那身景昼阁的华丽服饰更耐看。

    “你们男人就不能安分的过日子，外面真的那么好吗？我只想能有人与我平淡的过完一生，洗衣做饭，哪怕过的清苦些，也好过整日提心吊胆，这京都城真的好大，大的人害怕，生怕你出去后，就走丢了。”

    ......

    不通出门朝拜，正好遇见那位在古寺遗址遇到的那位先生，恭敬拜道：“先生此去何处？”

    “去你想去之处。”陈长安轻笑道，就好像特意在此等着对方似的。

    “那正好同行。”不通开口说道，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望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没有继续说话，一直到对方终于受不了这种虔诚的目光主动开口说道：“你想问什么？”

    “先生那日在古寺中你向我借走那枚铜钱，说总有一日苏问会还我，先生真的能预知未来吗？”

    “未来？你相信有这样的人吗？”陈长安好奇问道，很少会有人问何为预知未来，尤其是佛门弟子，先修因自然就有果，这不是未来而是天意。

    小和尚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的笑道：“以前不信，不过看到先生后我信了。”

    陈长安摇头苦笑，这番话太过捧杀，哪怕对方说的发自内心也同样无理，世人大多如此，因为看见所以选择相信，但还有一些人因为相信所以能看到，这种人会让多数人感到害怕，而非敬畏。

    “和尚，你信佛吗？”

    问一个和尚信不信佛真可谓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了，然而不通却没有一口反驳，而是想了许久后才开口说道：“不信，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哪怕是寺中的佛像，师傅也都是依照上山的香客面容雕刻的，如果这就是佛，那么世间众生就都是佛了，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信佛，拜佛，信自己不就好了。”

    “难怪当日我说将那古刹送你，你却不要，当真要亲自去看一眼真佛。”陈长安心头舒畅，好似许久没

    有与人了得这般开怀，“也许今日你见到的佛会让你失望，你还要去吗？”

    “本来就不曾相信，又何来的失望，此去黄泉八万里，世间无一是真佛，就算以前没有，往后总会有的。”不通朝着西方重重一拜，霎那间身后似有佛光普照。

    被张心魁一剑划破青色皮肤的秦广王，面容骤然一变，口中失声喝道：“他要出来了。”

    “谁？”张心魁同样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从地脉下喷涌而出。

    “这世间唯一的佛，来度化你们这凡人的佛。”秦广王面色凝重，甚至不愿在此继续停留，一掌推开眼前的圣剑，跃身朝着东北方向逃走。

    .......

    转**殿中，那和尚迈步走来，苏问与七贵的身躯好似禁锢在半空之中动弹不得，“在这大殿中你可以看到尘世间的一切，有善，有恶，看得越多就越觉得你们这些凡人很无知，很糟糕。”

    “所以我想出去普渡众生，而你将会代替我留在这里，看着这个世间是如何由黑暗到光明。”

    一瞬间，苏问终于发现那丝莫名的熟识来自何处，仔细看去，那和尚的面容分明就是自己，和尚一步步走进苏问，肩头上的钩锁生硬的从血肉之中穿出，却没有带走丝毫血迹。

    “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既然要离开，我说一个故事与你听好吗？”

    看着那根直指自己的钩锁，苏问不敢妄动，只得尽量拖延，沉声说道：“洗耳恭听。”

    “差不多是一千年前，有一位佛门弟子来到此处传教，那时这里没有宗教，没有信仰，只有无休无止的战争，他看到那些愚笨的凡人杀戮，争夺，看到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狰狞和贪婪，就像地狱中的恶鬼，但是他还是愿意在此传教，因为佛门无不可度化之人。”

    “第一年，他在一个小小的村落之中传教，那个村子里只有一家人很富有，其他人都十分贫穷，甚至连吃饱饭都很苦难，当一个快要饿死的孩子问他，信佛能够填饱肚子吗？那和尚沉默了，于是和尚找到那家富人希望对方可以施舍众人粮食，然而对方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和尚想了很久回答道，佛会保佑你的，结果只换了一顿嘲笑和打骂，后来孩子饿极了，要去那个富人家偷些粮食，和尚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佛会怪罪他，当那个孩子反问道，如果自己被饿死了，佛又会怪罪谁时，和尚再一次沉默了。”

    “所以说你们的佛很虚伪，什么都不会做。”七贵怒声说道，然而对方并没有理会他。

    “可惜那个孩子在偷粮食的时候被发现了，富人为了警示其他人，放狗将那个孩子残忍的咬死，连尸体都被啃食殆尽，而那个和尚除了诵一段经文外什么也做不到，他害怕还会有人因为饥饿去偷盗，害怕继续有人会死，但饥饿真的会让人发疯，于是有了第二个，第三个，而他们死的更加凄惨，直到终于有人饿死也再没有生出偷盗的念头，这时和尚不禁开始回想起那个孩子说过的话，此刻佛应该怪罪谁。”

    和尚停顿了一下，看着苏问，此刻两人的容貌一般无二，若非因为一个头顶无发，只怕连小仆人也分辨不出谁才是真正的苏

    问。

    “从那一夜开始，和尚突然明白了，佛怪罪的人不正是自己吗？因为自己的传教毫无作用，因为自己根本无法让这些人真正信佛，可如何才能让别人信，就好比那个富人问他的问题，我为什么要施舍一样，我又为什么要信佛，和尚想了许久，那一天他坐在一个即将饿死的人身旁，希望用佛经让对方得以缓解痛苦，可惜那个人依然很痛苦。”

    “你为什么不去偷点粮食来吃，和尚忍不住开口问道，又连忙改口，默念罪过，那个将死之人艰难的摇头道，因为害怕，那些偷东西的人死的太惨了，既然同样是死，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好过的。”

    “那一番话后，和尚再次顿悟，原来扼制住人们心头邪念的根源在于恐惧，这就是佛门的真意，最后和尚在那人的尸体旁诵了一夜佛经，愿魂魄前往西方净土，早登极乐。之后他起身去了那个富人家中，从此富人一心向佛，不仅施粥散粮，还每日焚香拜佛，村子里的人也因为富人的施舍活了下来，也都诚心信佛。”和尚说的很得意，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意。

    “那和尚做了什么？”苏问反问道。

    “他只是将富人的家眷恶犬全部杀掉，做成肉汤散给了那些穷人，并告诉富人，这就是佛对你的惩罚，如果你从现在起开始信佛，佛就会保佑你的，所以那个富人成了佛门虔诚的信徒。”

    听后苏问冷冷一笑道：“我看那个富人并不是信佛，他只是信你罢了。”

    苏问早已经听出这故事中的和尚不是别人，就是眼前这个满身佛意与杀伐之气交替的佛陀，“而且你只是让他怕，而不是信，如果佛真的有用，那么在你动手杀人的时候，他就应该先惩罚你。”

    “只是用几个人的性命就能换回更多人的生死，功与过的差距，佛祖会原谅我的，何况佛祖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即便是责罚我也甘心领受，至少那些村民懂得了何为信佛，如果天底下所有人都能信佛，也就不会有谁惨死，更不会出现不平。”

    “所以你打算用这种方法去让所有人都信佛。”苏问沉声说道，千年前的九州战乱纷纷，但是佛门确实是从那是开始兴盛的。

    然而和尚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原本是这么想的，只是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完美的人，在他身上我找不到任何的缺陷，就像我所信仰的佛一样神圣，我向他说明了我的思想，而他却怒骂道狗屁不通，于是他跟我打了个赌，他说真正导人向善的并非是恐惧，佛不是用来信的，而是要让这世间的所有人都能成佛。”

    “我不认同他的话，可还是跟他打了赌，我想看一看这个世间除了我的佛，是不是还有人不会错，然而我已经有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了，而这世间的凡人我仍然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佛性，即便是如今的佛门，不依然在告诫着世人因果循环，不仍是靠着此间地狱令世人觉醒，所以我的佛没有错，虽然晚了一千年，但我还是愿意度化众生，哪怕是畏惧，也是因为在佛祖的神圣之下，让他们甘愿向善。”

    “哒哒哒。”

    一阵敲打木鱼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与此同时还有一道稚嫩的声音伴随而来。

    “你这道理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人人可成佛

    和尚抬头看去，只见到另一个和尚迎面走来，手中的木鱼敲响，却没有在阴曹走上一遭之后的畏惧，只是个凡人，没有丝毫气机转动的凡人就这样直入第十殿中。

    “不通。”苏问失声喊道，同样惊讶于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苏施主，多谢你为小僧寻了个好去处。”不通双手合十，虔诚一拜。

    而那和尚警惕的看着不通，身为佛教的鼻祖，他本不应该对一个佛门弟子如此忌惮，可是在对方出现的刹那，却似乎像是看到了那人一样，说着同样的言语，将他心中的佛定义成狗屁不通的道理。

    “你是谁？”和尚没有发怒，平静的问道。

    “孤心寺一个和尚，不通，敢问大僧法号。”不通自报家门，尽管对方衣着华贵，锦兰袈裟披在肩头，披通肩法，是出游传教的僧侣所着样式，一般都是德高望重，佛法精妙的高僧，不通距离这道门槛还差得很远，就连他师父也没有如此穿法，倒不是因为修行不够，实在是无钱去置办件体面的袈裟，唯一的一件还是从老主持那里传承而来的，师父时常说，若是看袈裟就能断定一个和尚的水准，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所以他并不敬畏，何况对方看起来并不年长，因为苏问也不大。

    “梵天。”和尚得意开口道，本以为能够看到对方惊诧的面容，然而仅仅是一声礼貌的回应，这样的回应甚至让他有些生气，但是佛门弟子不该嗔怒。

    “看来你师傅是个文化人，法号起的很好听。”不通如是说道。

    梵天冷哼一声，说道：“方才你对我的佛法出言不逊，你是认为我的佛法错了。”

    “佛法不会错，只是你错了，佛门无不可度化之人，而非无不可胁迫之人，世人若真信佛，自然人人向善，又何须以地狱之名恐吓，世人若真想成佛，立地可成，何须信佛，他自己便是，你以恐惧胁迫恶人，又以来世善报诱惑好人，而这些都是杂念，并非本心。”不通开口说道。

    “如你所说，为何如今的佛门仍有阿鼻地狱存在，又为何擅讲因果，又为何导人拜佛，你身为佛门弟子，难道是要欺师灭祖吗？”焚天咄咄逼人，他看到了世间佛门，那个被称作佛教圣地的三佛寺，所传教义的根本仍然是一个怕字。

    然而不通无所畏惧开口说道：“我从未信佛，何来的欺师灭祖，你口中所说的佛门不过是别人以为的佛门，与我何干，小僧来自孤心寺，孤心寺中没有佛，或者人人是佛，因为佛根本不存在，又无处不在，喝水吃饭是佛，走路睡觉是佛，与人向善是佛，与人为恶同样是佛，佛祖有割肉喂鹰，也还有金刚怒目，关键在于心中所想，你所说的佛法狭隘了，也许我该问你究竟是为了传佛，还是只为了传教。”

    “一个不信佛的人也敢与我论佛法，可笑。”梵天挥袖笑道，只觉

    得眼前的小和尚越发的可恶。

    “你信的那个佛此刻又在何处，现在佛不信过去佛，我既遁入空门便是为了成佛，我为何还要信他，你说你要度化世人，我没有那个修为，只度化你一人就够了。”

    “狂妄，佛祖高高在上岂是你等凡人可以染指，我虔诚信佛，你为何度我？你凭什么度我？你如何度我？”焚天连问三声，已然不是觉得对方可恶，分明无处不透着罪大恶极，他的存在，甚至是那座孤心寺的存在都是在亵渎佛法，亵渎他心中的佛法。

    “你有痛苦，便需要度化，我是佛门弟子便无人不可度，我可助你脱离苦海。”不通一一回答道，而梵天的面色由最初的愠怒缓缓平静，最后变作讥讽。

    “和尚，你可知我是谁，你可知世人此刻拜的佛都是我的弟子，你却要来度我，不觉得可笑吗？”

    “正因如此我才要度你，因为如今的佛是错的，如今的佛门也是错的，我要拨乱反正，便需要从你这根源入手。”

    梵天猛然怔住，口中反复念道：“错了，哪里错了，怎么会错，佛不会错的，千万人信的佛，你却说他错了，和尚，是你错了，你不是要度我脱离苦海吗？这里就是我的苦海，我要离开，你可愿代我在此受罪。”

    “不愿意，这世间很美，也有很多值得追寻的佛法，何况你的罪为何要我来承受，我要度你，不是免除你的罪，而是要你真正认清你的罪，在你还没有认清之前，我会留在这里陪你。”不通诚恳说道，双手合十盘坐在地。

    “我有何罪，只因有人将我困在这里，有罪的是他，我若出世可救千万众生，可使天下太平，只需牺牲他一人便可解脱万人，对他而言也是功德无量，这才是真正的佛法无边。”梵天指着苏问张狂说道，那根钩锁已然刺穿了苏问的皮肤，后者只觉无数因果之力顺着钩锁涌遍全身，刹那间他似乎听到了无数凄惨的叫声，似乎看到无数在地狱之中受罪的恶鬼，这一刻他便是阴曹。

    “如果你无罪，佛自然回来救你，你说你要拯救众生，却要牺牲他一人，难道他就不是众生之一，既然是功德无量之事，为何不叫你的佛来做，看来你不是信佛，只是敬佛而已。”不通身后突然光芒万丈，已经刺穿苏问肩头的钩锁竟然又缓缓退了出去。

    梵天不敢相信的怒吼咆哮，可依旧无法阻止那根钩锁朝着他飞来，霎时间华丽的袈裟下气机滚动，磅礴的佛意鼓荡而起，将整座阴曹大殿映照的熠熠生辉，佛音悦耳，半空中似有佛陀拈花微笑，金刚菩萨立于身侧，无穷无尽的信徒虔诚叩拜，无形的威压将不通光芒所化的三尺天地压缩到不足三寸。

    “和尚，你的佛法斗不过我，所以是你错了。”梵天放肆大笑着，赤足踏在大殿之上，他终于可以离开了，从与那人打赌开始，他便在这里等候，然而过了百年，他再

    也寻不到那人的踪迹，等他想要离开时，才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出去，肩头处不知何时生出一根锁链将他困在这里，他在这里看见了尘世变换，看见了一座名为阴曹地下宫殿的出现，看了数百年的轮回，世人始终愚昧贪婪，他终于明白那人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到，他告诉苏问不知是谁将自己困在这里，其实在心中早已相信是那人害怕面对自己的过错才用这等卑劣的手段让自己无法出世，可是那样一个完美如同佛祖一般存在的人怎会做出这样的事，他心头相信，口中却不愿相信，依旧念着阿弥陀佛，等待着他的佛来救他，而今天佛终于听到了他的呼声，让他见到了苏问。

    “阿弥陀佛，梵天，佛法没有对错，更不该拿来比斗，小佛法有小佛法的解脱，大佛法有大佛法的慈悲，如果单纯只是让别人认同而修行，传教不传佛，那这样的佛门不要也罢。”不通突然音浪滚滚，好似九天之上的雷霆，一语惊愕含笑佛陀，手中花枝掉落化作一缕黑烟散退，金刚怒目却被那三寸光辉映照的敢怒不敢言，菩萨低眉手指不停摩挲玉净瓶，看着那瘦小身姿若有所思，万千信徒双目迷茫，口中再无虔诚拜佛之音，从窃窃私语变到大声喧哗，随后只见一人头顶生辉，袈裟披身立地成佛，随后是第二人，第三人，十人，百人，千人，万人。

    “梵天，你要世人信你心中的那个佛，我却要人人可成佛，此刻我问你一声，你可敢成佛？”

    一声大喝惊得梵天连连退步，漫天幻象退散，磅礴佛意顷刻之间荡然无存，人人可成佛，怎么可能，佛至高无上，我们只是他虔诚的信徒，怎么敢成佛，又有什么资格成佛。

    “你这妖言惑众的秃驴，该杀，该杀。”梵天猩红双目，手掌从虚空之中抽出一柄降魔杵朝着不通迎门砸下，而对方不躲不闪，双目紧闭，口中佛音转转。

    “不通。”苏问奋力挣扎，然而方才钩锁穿身后的反噬仍未消退，无数阴冷气息涌入体内，好似连同经脉血肉一起冻结，而七贵早已被那方才释放而出的佛念震的呆若木鸡，双眼空洞。

    降魔杵骤然砸下，不通周身三寸光辉好似映照出世间百态，无数众生相的菩萨从光辉中走出，直到一尊无面佛迈步而出，手指轻轻点中降魔杵，精钢打造的降魔杵立刻如同风化的岩石消散干净，梵天神色惊恐，只在那无面佛现身的刹那，面容竟飞快变换，逐渐庄严肃穆，身形不由自主的向前冲出，迎面撞在无面佛面门之上，退开时，那尊无面佛竟然生出面容，栩栩如生，与梵天，与苏问一般无二。

    “这是佛？不，这是我，我！”

    就在梵天恍惚刹那，那条钩锁破空飞出，刺破他的肩头，锁链另一端直通底下，猛然拉动，将梵天整个身躯拖入地中，不通看着那尊生出面貌的佛祖雕像，自言自语道：“师傅，我还是没能把自己的脸刻在上面，不过我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过河

    梵天坠入地下，转轮殿中的威压也随之消散，苏问连忙抱住昏迷不醒的七贵，这才发觉肩头的伤口竟然完好如初，皮肤光洁。m.www.uu234.net

    “他怎么样了。”

    不通抬手抚过七贵的额头，轻声说道：“没事，他只是被吓昏过去了，梵天的佛法是借助世人内心最害怕的东西来使其顺从，方才他应该是从佛光中看到了什么，所以昏过去了。”

    “那为何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苏问不解说道。

    “因为信才会怕，而你什么都不信，自然就不会怕，也自然看不到梵天的佛法，难怪梵天想借你出世，因为你最接近他心中的佛。”不通看着大殿中央那座石椅，缓步走了过去。

    看着对方朝大殿深处走去，苏问连忙问道：“你真要留在这里陪他，在这阴曹之中。”

    “不只是陪他，更是印证我的佛法，这世间还有比此处需要度化的人还多的地方吗？虽然不能以地狱恶名胁迫世人，但既然存在自然有他的道理，佛祖说过，无论你遇到谁，他都是你生命之中该出现的那个，绝非偶然，他一定会教会你些什么，若无相欠，怎会相见，世间所有相遇，皆有因由，也许我便是他的佛找来度化他的，所以这里是阴曹也好，不是也罢，都是我该去的地方。”

    不通盘腿坐在那座石椅上，一身素衣，连身像样的袈裟都没有，却再没有人比此刻的他更懂得什么是佛，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佛法，无需说服旁人，说服自己就已经足够。

    “有一位先生和我一起来的，他说了却此地之事后让你去寻他。”

    “是谁？”苏问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但你应该认识，走过黄泉路，踏过奈何桥，六道之前你就能见到他，阿弥陀佛。”不通悠然说道，脑后霞光更加璀璨，驱散了所有死气，好似要将整座阴曹都映照的，光辉直通十殿，殿前鬼差亡魂无不面容虔诚，心生超脱之意。

    听到六道之前四字后，苏问便猜到对方是谁，背起七贵走出大殿，回头时猛然发现大殿上的转轮殿三字竟然变作了孤心寺，原来无德和尚从来不是要不通去建什么阳间的佛寺，而是这座普渡众生疾苦的阴间宝刹，情不自禁的双手合十虔诚一拜，他并不信佛，但他信不通。

    转轮殿外有一座百长高的关口，名为鬼门关，在其下的那条路便是黄泉路，道路两旁绽放着无数色泽光鲜的花枝，只是在那些花枝下白骨遍地，不知这些花要吸尽多少精气才得以生长的如此艳美。

    彼岸花开无限好，岸边可有摆渡人，能够踏上黄泉路的亡魂大多是好命的，因为他们已经脱身十殿地狱，便有机会行过奈何桥就可托生转世去。

    只是此刻岸边已无摆渡使，更没有在桥头施汤的孟婆，空荡荡的，当真是连个鬼影都没有，苏问背着七贵踩着黄泉路前行，只怕几辈子都没有活人走过

    这条路，路边的彼岸花顿时花枝摇曳着，好似婀娜舞姿的少女，散发着渗人心神的异香，苏问不知不觉便朝着花香而去，直到脚下湿润才猛然惊醒，连连摇晃脑袋，这才发觉竟然恍惚走入到忘川河畔，身前拍打的河水中无数亡魂正翘首以盼的看着他，张牙舞爪的等着拉他做个替身人，惊的苏问连忙退步，这彼岸花那里是通往彼岸，分明是走入死地。

    重新退回道路，身后突然有迷雾涌现，即便苏问散开念力也仅仅撑开一丈距离，似是逼着他前行，拍了拍身后的小仆人，笑骂道：“你倒是睡的舒坦，哪有少爷背着仆人的，你真是好命，遇上我这么善良的主子，不然早把你扔掉喂鬼了。”

    苏问一边说着一边朝前走去，眼前一座古朴石桥横跨在忘川河两岸，桥面上满是浮雕，有男女惜别的不舍，有意气风发的前行，有难言之人回首一望，也有惶恐之人停步驻足，在这座石桥上刻画出世间百态，可他始终只是一座石桥，即便承载过太多的情感依旧无法改变，他不会哭更不会笑，只是默默承受着一个又一个走向往生的人踏过他的脊背，在桥的另一头，他看到了一个人。

    “佛教有四个典故，其中一个说曾有一位年轻貌美女子，家境殷实，上门提亲的人几乎把门槛踏烂了，可她却没有一个中意的，直到一天她去庙会散心见到一男子，心知这就是她苦苦等待之人，奈何人潮涌动，她还未能靠近，对方已然消失在人海之中。”陈长安站在桥头，手中提着他的竹筒，一手轻抚过石桥。

    “我今天听了不少事，你也想讲吗？”苏问开口问道。

    “你既然要过桥，总要听一听这桥的故事。”陈长安说道。

    苏问看着身下的石桥，最终点头说道：“后来呢？”

    “后来那女子四处寻觅始终寻不到那男子身影，于是她虔诚拜佛祈祷，只愿能再见那男子一面，终于她的诚心感动了佛祖，于是现身遂其所愿，佛祖问她有多想见到那男子，女子说甘愿放弃一切，佛祖告诉她你需要修行五百年才能再见他一面，于是女子变成了一块岩石，忍受了四百九十九年的风吹雨打，终于在第五百年的时候被一支采石队看中，做成了过河的石桥的护栏，在石桥上，女子见到了男子，但是男子匆匆走过，因为他根本不会在意有一块石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可她还是如愿了，只是这样的代价有些重。”苏问喃喃说道。

    “所以她质问佛祖，自己为什么不是桥中间的那块石头，这样就可以触摸到对方，佛说那你还需要再修炼五百年，会更苦，你愿意吗？女子答应了，于是她变成了一棵树，受尽风吹日晒，第五百年的时候男子来了，在树下小憩，女子摸到了他，可依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尽可能的用枝叶帮他挡住灼热的阳光，后来男子还是走了，头也不回，这时佛祖又出现了，他问女子是否想成为对方的妻子，那样的话还需要继续修行。”

    “女子答应了？”苏问

    不自觉的问道，问的很迫切，也许在他的内心早已认定对方会答应。

    然而陈长生却摇了摇头，开口道：“不，她拒绝了，尽管她能够忍受这样的痛苦，但是她觉得那并没有必要，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成为对方的妻子，她现在的妻子也曾受过比这更多的痛苦，如此就足够了，看到对方明白了，佛祖很满意的笑道，这样很好，至少另外一个人可以少等你一千年，他为了看你一眼已经修炼了两千年。”

    苏问点了点头，却是轻笑道：“所以佛祖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让两个人平白无故的忍受千年的折磨。”

    “你以为的折磨对于他们而言也许不是，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有缘无分，而他们为了那一个分心甘情愿的舍去更多东西，只是一切早有定数，如果定数能改便不叫定数了，佛祖不能改变什么，只是想让他们明白这个道理而已。”

    “我想这个故事没有完吧！不然这里应该没有这座桥。”苏问反问道，他不觉得对方把他拦在这里只是为了讲述一个催人眼泪的故事罢了。

    陈长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的确如此，后来那个女子和那个等了她两千年的男子成为了夫妻，但是男子战死了，女子悲痛欲绝，泪水化作忘川河涌入阴曹，她乘着船在阴曹中见到了她丈夫的亡魂。”

    “你说的那个女子是孟婆。”

    “没错，她为了让世人不再为前世记忆烦忧，化身孟婆，每一世的轮回她都会默默看着自己的丈夫喝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因为她相信这就是她的定数，无法改变。”

    “但是你曾经给许永乐改过命，而且我看到了阴曹所谓的轮回，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苏问沉声喝道，若是每一世孟婆都只是被一具皮囊欺骗，这该是何等的悲哀。

    “是啊！天命难违却不是不可违，孟婆以为第一世对方饮下孟婆汤后忘记了一切，但其实他根本没有喝，更没有转世，只是带着那份记忆重新回到了两千年前，变成了这座石桥，只为看他的心上人一眼，只是连佛祖都无法改变的定数，却被一个凡人改变了，正是从那一刻起，我明白从来都没有什么命数。”陈长安仰天大笑，桥面上的浮雕突然飞快变化，一颗沙，一粒粟，一块岩石，一棵老树，一男一女，一座桥。

    “苏问，我身后便是六道，我可以给你一次改命的机会，你要怎么选择。”陈长安突然说道，身后六座巨大的转轮徐徐转动，投射着神圣光辉，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人间道、阿修罗道、天人道。

    苏问站在桥头，轻抚过桥身，似乎真的感受到了那男子的万般痴情，感受到了对方忍受千年可望而不可及的痛苦，他缓缓退下桥头，走到忘川河畔，轻笑道：“我既不信命，何须你来改，其实有一点佛祖说的不错，有舍方才有得，六道还你，告诉我许木子在那？”

    苏问傲然迈步，脚踏河水，如履平地，万鬼不得近身。

第一百八十四章 枯木观心

    苏问渡河而来，站在陈长安面前，看着那满是诱惑的六道轮回，其中天人道当真便是天人吗？

    “你做了一个很有勇气的决定，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你的的确确失去了一次一步登天的机会。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陈长安轻声说道，大修挥舞，身后的六座转轮光芒暗淡，不断缩小，直至变作六枚手镯大小的圆环被他收入掌心中，他随不通来阴曹就是为了收回他的转轮，只不过听到了不通与梵天在轮回殿的论佛后，心头不觉生出一问，至于那座大殿是该叫转轮殿还是孤心寺，对他而言已无任何意义，因为他是转轮王，只要他所在的地方便是转轮殿。

    “既然如此，能告诉我许木子在那里吗？”苏问平静问道，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而感到懊悔，他确信这种机会以后终会由他自己去掌握。

    “我原本给了他一根救命签，可他没有要，唉，何苦如此。”陈长安点了点头，转身朝前走去，苏问赶紧跟上前去。

    三人穿过一片茂密的雨林，黄泉之水不断从天上洒下冲刷着每一棵树木，那些树木每一次被雨水冲刷都会涌现出一道灰色气息散入空气中，脚下的地面时常浮现出一张张哀怨痛苦的面容，将那些散入空气中的灰色气息吸入口中。

    “这？”苏问惊愕不已，在伸手触碰过之后他终于知晓这些灰色气息究竟是何物。

    “你猜的不错，这些就是仙家气息，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修行至宝。”陈长安苦涩一笑，言语中带着黯然的凄凉与悲切，他本是这阴曹之中的殿主，早就决定将一生奉献于这片天地，然而这世上最讽刺又让人绝望的便是你信奉的真理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一个谎言，而你却成了这个谎言的帮凶。

    “仙家气息并非仙人之物，本就是天地间四散的造化，反而是这世间的凡人最容易吸纳，你所看到的阴曹轮回不过是将凡人体内吸收的仙家气息取出的过程，这片天地虽然无穷无尽，但它的承载依然有限，所以这世上能够存在多少人都是定数，正如你看到的那些皮囊，阴曹所审判的功过，其实就是仙家气息的多少，有功之人转世轮回，有过之人在地狱受苦，从天地间吸纳天地间的仙家气息的方法是人的七情六欲，凡尘走一遭，**，情感这些才是人与其他生灵最根本的区别，而对于那些有过之人阴曹选择了恐惧和痛苦，因为这两种深入灵魂的感触最为直接，无论是**还是快感，都会在得到的瞬间达到**，却在那之后迅速遗忘，唯有痛苦才是永恒存在，苏问这就是你所在的肮脏世界，即便再多的光辉都无法掩盖它的黑暗，我想要改变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命数，而是整个天地的命数。”

    苏问忍不住吸了口寒气，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是否这副皮囊只是一个容器，真正寄居其中的魂魄才是真正的自己，原来那座碾盘是如此用的，“那些仙家气息是被你们收去了？”

    “你还是不够大胆，也许你已经猜到了，只是

    不敢说出来而已，也罢，很多人都不愿意相信，但是在这片天地外的确还有其他存在，相比之下十殿阎罗不过是一群小鬼，凌天宫主也只是个摇尾乞怜的看门狗罢了，何况是这些凡人，蝼蚁都不如。”陈长安抬起头，仿佛透过头顶的雨林，透过大地，透过那片苍穹看到了其上的风光。

    “其他存在。”苏问默然自语，这番话李在信也对他说过，“是神仙吗？”

    “神仙？”陈长安冷声发笑，笑的越发猖狂，“他们也配。”

    行过那片雨林，苏问悄然回首，看到整片雨林外竟是被一团赤色火光簇拥着，尽管自己没有感受到丝毫热度，可落在雨林中的雨水却是不断蒸发成烟气，最后那一张张探出底下的面容冲进烟气中，变换出身形，无需陈长安开口，苏问也猜到了这些是什么，由仙家气息凝聚而成的全新魂魄，就如同老农种庄稼，一粒粮食可以收获百颗粮食，百粒粮食又可换来更多，以此循环，直到这座阴曹鬼府的地狱再容不下这些凄惨的人儿。

    这些魂魄此生都不可能转世为人，却仍要受尽地狱之苦，只是为了榨干些许的仙家气息，这很不讲道理，更不合规矩，苏问在雨林外站了许久，看着那些懵懂无知的魂魄朝着上空飞去，殊不知等待他们的只有无穷尽的痛苦折磨。

    “你能救他们吗？”苏问开口说道。

    “我救不了他们，因为这片尸骨云林就是我亲手布下的。”陈长安轻声说道，然而却平静的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苏问猛然停下脚步，手掌紧握胸前的擒龙弓，凌厉的杀机好似忘川河的河水一浪紧跟着一浪的朝陈长安涌去。

    感受到身后冰冷刺骨的杀意，陈长安没有回头，开口说道：“他们并不能算做人，却可以替更多的人承受那些本不该有的折磨，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我不是圣人，但我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

    “我也不是圣人，但是我是人，你说**与情感才是人与其他生灵最根本的区别，但我觉得，人之所以是人，因为他站的顶天立地，因为在他脚下有一条底线，他们也许不能开口，但我想提他们要个说法。”苏问将背后的七贵放在地上，缓缓取下擒龙弓，弓身上的符文飞快运转，一丝丝念力涌入其中。

    “你要与我动手，你不想见许木子？还是说你自信能胜过我，我愿意帮你，却不代表我不会杀你，你能走到今天应该更加清楚生命的可贵，只有活着才能做你想做的一切，死了，就会想他们一样，连自己的命运也无法把握，何况底线这种东西只是弱者用来说服自己让步的借口，不愿杀人，如何救人，比起这一点苏承运要比你果决太多，一座两界山可是要胜过十座阴曹。”陈长安怒声喝道，身后破风声骤起，虽无箭影，却有箭音刺破耳膜，空间中一道散乱的涟漪空洞惊现，好似池塘中的波纹骤然散开，波动着整片空间。

    一根根竹签从陈长安手中的竹筒里飞出刺入半空之中，隐约可见阵法之力扭转，陈长安的阵法造诣在如今的九州可称得上第一人，背荫山那座离火大阵，就连官天晓等人都不敢正面抗衡，足可见其威力，苏问这一箭虽然出其不意，可终究小看了对方成阵的速度，霎那将二人之间的空间凝成一团凝脂，肉眼可见的缓慢波动反复抵消殆尽，苏问耗尽全部念力的一箭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消散无踪，甚至连对方的衣衫都没有触碰到，反倒是自己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大半。

    “真是弱的可怕，苏问，除了苏承运你还有什么，弱者是没有资格讲道理，更没有资格定规矩，不要以为这一路你走的很顺利就真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那不过是苏承运早为你铺好的路，不过很快这些都会消失，苏承运自身都难保，又如何顾得上你，某人不想我杀你，我答应过他，但是只有这一次。”陈长安一步迈出，左手扯住苏问的衣衫，右手拉过昏迷不醒的七贵朝着无尽的黑暗之中扔去，足足十五根竹签紧随其后，拖住二人的身形破开一道空间裂缝，眨眼间二人消失无踪，陈长安轻轻拍打了下身前的长衫，将别再腰间的竹筒重新拿回手中，回身冲着虚无的空间开口说道。

    “本座已经取回遗留之物，秦广王可敢现身一见。”

    “老友重逢，岂有不见之理，转轮你我一别五十年了，我怎能再让你这么离开。”秦广王的声音传遍阴曹，言语中不愠不怒，反而多了一丝惊讶。

    下一瞬秦广王突然现身，阎罗重入阴曹，一身破碎衣衫顷刻间被死气包裹，一件崭新华服披下，方冠高戴，再现第一殿主威严。

    “张心魁果然不愧百戏第一人，竟然将你这第一殿主逼的如此狼狈。”陈长安笑道。

    “此刻本座坐镇阴曹，他张心魁可还敢下来一战。”秦广王自负喝到，抬眼看到那道正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纹冷笑道：“你竟然没有杀他，不过你就这样将他丢进十八层地狱之中，和杀了他有何分别，转轮啊！五十年过去了，你还是这般虚伪，口口声声说着要逆天改命，这片尸骨云林每日生出的三千魂魄，可都是因你坠入地狱永不超生。”

    “你知道我不喜欢说道理，跟我赌一把如何。”陈长安开口说道。

    秦广王故作惊讶的挑动着眉毛，轻声问道：“赌他不死？”

    陈长安一边摇头一边将手中的竹筒摔碎在地，竹筒炸开，一道道金色光芒从中破出，好似金箔一般四下翻分，见此秦广王眉头紧皱，却见到对方又从怀中摸出一块木牌，顿时双眼生寒，怒声道：“转轮，你当真要这么做。”

    “咔嚓。”

    木牌碎裂，陈长安儒雅一笑，那些金箔纷纷射入他体内，顿时整个人熠熠生辉，不可直视。

    “有句话陆行说的很对，阎罗那需十殿坐，六道转轮我一人，阴曹该换主人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拔舌地狱

    阴曹地狱共有十八层，一层拔舌狱，二层刀山狱，三层寒冰狱，四层深海狱，五层油锅狱，六层蒸笼狱，七层铜柱狱，八层火山狱，九层沉水狱，十层食谷狱，十一层剥皮狱，十二层血池狱，十三层车崩狱，十四层磔刑狱，十五层毒虫狱，十六层刀锯狱，十七层牛坑狱，十八层阿鼻狱。www.uu234.net

    十八层地狱以受罪时间的长短与罪刑等级轻重而排列。每一地狱比前一地狱，增苦二十倍，增岁一倍，不死、不老、不灭，其第一狱以人间三千七百五十年为一日，三十日为一月，十二月为一年，罪鬼须于此狱服刑一万年，而每一层地狱独处一片空间，其内时间速度正好与人间相反，以地狱三千七百五十年，人间却只过去一日。

    苏问随着竹签入的第一层拔舌狱，只见一座巨大的圆盘置于天地之间，圆盘之中又分层层轨道，随着圆盘转动好似花儿般向外绽放，无数人仰面躺在轨道上，手脚束缚，嘴巴大张，有人面无表情好似行尸走肉，也有人面露惊恐，奋力挣扎，也不过白费力气，在圆盘外站着数千鬼差，手持铁钳，当一层轨道旋转到圆盘边缘处，鬼差便用铁钳从那些人的嘴中将他们舌头生生扯出，直至一尺长，其过程极为漫长，往往有人忍受不住痛苦昏死过去，却又在痛苦中醒来，刑罚过后，他们会随着圆盘转动回到中间然后等待第二次，被拔出的长舌也会重新缩回口中，轮回相隔一日，而他们需要在此受刑一万年。

    苏问不得不用念力将沉睡中的七贵惊醒，然后在对方还没叫喊出声前一把捂住对方的嘴，小仆人双眼惊诧的看着眼前的炼狱风景，整个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口中支支吾吾说道：“少爷，这，这是那？”

    “没猜错，这里应该十八层地狱。”苏问轻声说道，目光眺望远处，跨过圆盘，在他们正对的另一面有一道漆黑的涡流，或许就是通往下一层的道路，梵天说他将许木子丢去了地狱最深处，在他身下还有着十七层地狱。

    “凡人，你擅闯地狱该当何罪。”一道庄严冷冽的声音突然在地狱之中回荡，所有鬼差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齐齐看向圆盘正中心，在其上一尊人面鸟身的怪物端坐其上，三丈高的身躯好似一座雕像，直到那双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双翅展动，刹那间疾风呼啸，雷鸣电闪，鸟人一飞入空，震着双翅低头怒视着苏问二人。

    “妖怪！”七贵惊叫一声，脚下连连退步。

    “放肆，我乃拔舌狱主宰，向东鹏大人。”鸟人恶声斥责，一对风雷翅闪烁耀眼光芒，勾爪尖锐，足有开山碎石之力。

    苏问紧握长弓，对方少说也是立尘修为，再加上那诡异神通，委实不好对付，本是想悄悄去往下一层，竟是被对方先察觉到。

    “我乃是转轮王座下转轮使，受命前往十八层地狱提点恶犯，休要阻拦，若是误了大事，你担待不起。”苏问故作嗔怒的骂道，尽管陈长安已经离开阴曹多年，但在阴曹威信总还是有的，果然向东鹏在听

    到转轮王三字后，面露困惑，疑声问道。

    “转轮王大人回阴曹了？”

    “当然，此刻正与其余殿主饮酒畅谈，听闻月前有一狂人闯杀地府，一路从第一殿杀至转轮殿，转轮王大人听闻震怒，特命我前去将那人提去殿中问罪。”

    向东鹏连连点头道：“的确是有此人，我也听上面的鬼差说起过，据说是被梵天佛祖丢入了阿鼻地狱之中，特使何故来到我这拔舌狱。”

    “这不是虽殿主游历人间许久，记忆有些生疏了，一层一层下去，也好熟悉熟悉。”苏问连忙说到，一旁战战兢兢的小仆人心头不由感叹少爷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究竟是几时练就的。

    “原来如此，看来特使真的是遗忘了阴曹的规矩，地狱十八层虽是想通，不过想要前往仍是需要殿主令牌，不知特使可曾带在身上。”向东鹏沉声说道。

    苏问先是一愣，竟然骗不过这傻鸟，随后露出一副客套神色，轻声说道：“自然带在身上，向兄过来看便是。”

    说罢装模作样的摸向腰间，那向东鹏许是在地狱待的太久，已然忘了人类最擅长的便是欺骗，平日在此地作威作福，颐指气使，未曾多想便靠近身来，苏问只等对方防备松懈的刹那，与七贵一个眼神互换，猛的一记猛虎扑食将对方保住，随即挽住手中弓弦顺势套过对方，七贵虽然胆颤，但还是在苏问出手的瞬间，抬手锁住那对气机滚动的风雷翅，天生神力的他轻而易举的将向东鹏按倒在地，苏问则是折身后退，两人背道而驰，将那张擒龙弓拉个满圆。

    “特使，这是何意？”向东鹏失声问道，甚至此刻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何意？等下你就知道了。”苏问冷笑一声，与此同时七贵猛然松开那对风雷翅，向东鹏如同一个丢出的沙袋，不受控制的随着长弓朝前飞冲而去，弓上虽然无箭，但是整张擒龙弓的质地比起龙舌不遑多让，尤其是那根弓弦，取自南唐恶龙的龙筋，若是就这么撞上去，任你是立尘宗师，也得身首异处。

    向东鹏虽然脑子迟钝，但反应却是飞快，一双利爪猛然扣住地面止住身形，然而苏问早以料到，双手松开弓弦，这一次换做弓弦朝着对方的脖颈回弹而去，即便如此苏问又压了一手保底，右手离火窜动，一柄火剑凝练而出，抬手便是沧然三尺三。

    “。”

    突然一声尖锐的啼鸣，向东鹏双眉倒竖，无尽怒火从瞳孔之中喷涌而出，这一刻他终于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只见人面猛然变换，一根修长鸟喙生出，竟是如同玄铁打造般生生将擒龙弓弦咬在口中，在面对剑气沛然的火剑迎门刺来，身后那对风雷翅迅猛扇动，虚无的空间顿时中雷霆闪烁，劲风逆卷，在其身前凝出一团刺目雷团。

    火剑入雷团，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灼热的气浪腾盛如地狱上空，冲击着头顶岩壁，凝结不知几百年的

    石钟乳接连不断的坠落，惊扰的下方鬼差四散逃脱，而那些被束缚的罪人可就没那般幸运，被尖锐石峰刺穿身躯定在圆盘之上。

    苏问只觉一道酥麻感觉顺着手中火剑涌入掌心，刹那的停顿，火剑随之黯淡，向东鹏猛然扇动双翅，滚动气机疯狂灌入雷团之中，顷刻间火剑被雷团吞噬殆尽，护体的神明气息被那雷团猛烈一触，摧枯拉朽般退散，终究不是完全形态的神明法身，如何抵挡得住天地间最为迅猛霸道的雷霆威力。

    “少爷。”

    眼看苏问落败，七贵大喝一声，一把扯住横在向东鹏后背的擒龙弓，奋力一扔，将向东鹏连同那对利爪刺入的地皮一同扔向半空，苏问面对失控的雷团脚下连连退步，突然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竟是主动卸去所有灵力防备，不躲不闪抬手抓向那道雷团，被七贵扔向半空中的向东鹏没能得手，可看到苏问的疯狂举动之后，不禁放肆狂笑道：“凡人，神明之威其实你可以亵渎的，不敬鬼神者，当入拔舌地狱，本座判你在此受过一万年。”

    然而下一瞬向东鹏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他看到那道雷团非但没有将苏问的**凡胎吞噬，反而是在对方掌心之中逐渐退去狂暴，化作一条条银色小蛇顺着他的掌心涌入其中，随着那些雷霆的吸入，苏问整个气息变得暴躁不堪，皮肤下的经脉鼓起小指粗细，一层层雷弧在他体表蔓延，猛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竟是奔雷疾走，将身前的大地灼烧成一片焦土，苏问摇头晃脑的连连几个激灵，体内的躁动之意逐渐退去，而气机却是逐步攀升，如同变了一个人，越发的灵动飘然。

    “果然没错，你用的是仙家气息。”苏问贪婪的舔过嘴角，第一次交手时，他已经察觉到雷团之中的异样，根本不是将他的灵力防御轰碎，而是一种更加蛮横的驱逐，苏问早已不止一次的尝试过当灵力与仙家气息同时存在时会是怎样的结果，无一例外，如同天敌一般，灵气顷刻间退散，若是一名修行仙家气息的修士与一位修行灵力的修士对战，后者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哪怕后者是一位立尘宗师，而前者只是区区起凡境界，阴曹能够在强者如云的九州存在千年，即便那些肉身已消，可强悍的魂魄同样能够让他们拥有与生前相差无几的修为，却仍然逃脱不了阴曹的轮回转世，就是因为阴曹便是世间修行者的天敌。

    “不可能，你怎么会使用仙家气息，你究竟是谁。”向东鹏惊慌失措的飞回圆盘，凡人之躯虽然能够吸纳仙家气息，可是根本不存在运转仙家气息的经脉，这与灵力其实并无两样，苏问如果没有登上观天台搏到那场造化，就算苏承运是大罗金仙在世，苏问也注定只能是一个凡人。

    若仅是如此向东鹏根本无须惊讶，只是在看穿了苏问的**凡胎之后，惊讶之中更多的是浓浓的嫉妒和疯狂，仙家气息之所以多了仙家二字，便是因为拥有之人，这世间已经不再是他能够停留的地方，要么飞升做仙，要么坠地为鬼，但此刻他眼前站着的分明是一个人。

第一百八十六章 重生

    “少爷，这鸟傻了。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七贵压低了声音说道，人面鸟身的怪物会让他感到害怕，但若是换成一只会说话的大鸟，对七贵而言就简单许多，这些畜生杀了就好，就像在大青山中时一样。

    “突然觉得这里也是个不错的地方，七贵，跟在我后面。”苏问笑道，向东鹏不可能想到眼前的家伙在一年前还是个连灵力都无法吸纳的家伙，又怎会知晓观天台上逆天改命生出的十四根全新经脉，如果一个人生时便有天佑，一路高歌从无低潮，便可说是天命之子，但一个卧床十五年，差不多在身上写满了废物二字的家伙突然翻了个身，竟是连命都变了，好命不敢说，只能是好运，好运他姓苏，好运他没死在观天台上，好运在背荫山陈长安信守承诺，好运他这一路有惊无险，造化不断。

    苏问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好运的人，尽管这种运气更像是有人故意为之，陈长安助他开启十四条经脉的气窍宫门，此刻又将他放逐到此处，却偏偏遇上这世间少有会施展仙家气息的家伙，好似干瘪的海绵落入水中，那十四枚空荡荡的骨朵，此刻兴奋的好似雀跃。

    迈步跃下石崖，鬼差高举手中的铁钳蜂拥而来，苏问口中轻吐浊气，出声提醒道：“七贵，你不要出手。”

    抬手一掌按在迎门冲来的鬼差面门，只听到骨头断裂的脆响，五指深深嵌入皮肉之中，一丝丝仙家气息顺着鬼差的身体涌入那十四道经脉之中，十四枚骨朵好似十四座灵宫疯狂吞噬着那些仙家气息，苏问一手托着鬼差朝前撞去，十指如刀，轻而易举划破鬼差的脖颈，只是喷涌而出的并非鲜血，而是稀薄的仙家气息，这些鬼差常年累月在地狱中提炼仙家气息，早已融为一体，虽然不如向东鹏那般将运转自如，却也比得上寻常修士一等起凡境界，虽然仙家气息不多，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何况苏问十四枚骨朵中空空如也，更不会挑肥拣瘦，来者不拒。

    七贵双手握住擒龙弓寸步不离的跟在苏问身后，根本不需要他出手，那些鬼差就好像看不到他一样，全都被苏问吸引过去，被束缚在圆盘上的罪犯何曾见到如此景象，那些欺负了他们百年千年的鬼差们此刻好似草芥般被一个凡人收割着，忍不住大喝道：“杀得好，把这些畜生全都杀了。”

    圆台中央的向东鹏眉目紧皱，双翅突然扇动，半空中雷声震响，层层电网跃动其百丈长的电弧覆盖着整座拔舌狱，向东鹏凌驾虚空，伸手掌控雷霆，他本是仙界一尊大神坐骑，因犯了规条贬下界来，被困在地府中做了一层地狱主宰。

    “不管你是谁，今日本座都要你留下。”向东鹏高声喝到，双翅展开，其上雷光跳动，将整座拔舌狱映照如白昼，他无法离开阴曹，因为人间的法则不允许修行仙家气息的修士出现，十殿阎罗除了平等王与阎罗王两位以可以特殊手段将体内的仙家气息化作灵力，其余殿王许以鬼怪精气凝聚法身，方才可以借尸还魂离开片刻，并且出世之后也只能施展灵力，当年转轮王

    之所以选择轮回转生，便是因为要出世则须舍弃掉此身，重塑凡胎，只是有几人能有如此魄力，愿意舍得长生造化，而今他看到苏问就如同看到离开阴曹的契机，怎能不让他欣喜。

    “你来试试。”

    苏问挥手斩落百颗鬼头，积少成多的仙家气息终于聚满一枚骨朵，只觉体内一阵酣畅快感充斥四肢百骸之中，十四条经脉自成一体任凭仙家气息在其中奔驰，如同在体内生出两个自己，一个运转灵力，一个调动仙家气息。

    “全都退下，让本座亲手拿下这十恶不赦之徒。”向东鹏怒喝一声，冲身而下，漫天雷网被其牵引扯动，刹那间好似翻涌的雷潮在空间中传响出阵阵刺耳爆鸣声，这些鬼差根本不是对方敌手，纵然数量再多也不过是填补仙家气息的养料而已。

    雷音滚滚，最终化作一枚巨大的雷日碾压而来，刹那间整座拔舌狱炸起无数手腕粗细的雷光洞穿天地，向东鹏手中雷霆变化成一条修长锁链连接在那枚雷日之上，化作一柄流星锤，在头顶飞速盘旋卷起一层雷霆涡流，双翅瞬间齐舞，化作一道雷霆划破长空，锁链被拖出无数残影直至猛然绷直，引动着那枚雷日犹如泰山压顶般砸向大地。

    苏问两手空空却变化起三丈神明法身，在阴曹地府之中那股压制着法身之力的气息消散无踪，仙家气息在外，灵力在内，瞬间一尊水火战神顶天立地。

    “苏问，剑还你。”地狱上空突然裂开一道沟壑，一把利剑怒飞而来，紧随其后的还有张心魁桀骜不驯的大笑，“秦广王，以为躲在地府我就不敢来了吗？许木子能斩翻你的大殿，我张心魁一样可以。”

    苏问轻笑回应道：“借你剑，我可是要收利息的。”

    利剑破开神明法身落入苏问手中，整把剑好似将众生与龙舌合二为一，取龙舌为剑锋，寒光暗露，取众生做剑身，宽窄对立。

    “我且助你一剑斩妖魔。”那道破开的沟壑之中突然乍现万丈白辉，竟是与向东鹏的雷日分庭抗礼，苏问挺剑入白光，光芒洒下，神明法身之上好似披上一层月影白霜，长剑临光度，寒芒惊鬼声。

    剑势起落，有张心魁所赠月影在外，有莫修缘的大神光术在内，一内一外，中间拿捏的是苏问的剑术，既非破字剑诀，也非沧然三尺三，而是独属于他的一剑自当知。

    当知人间疾苦，当知正道沧桑，当知慈悲难渡，当知妖鬼断肠，这座阴曹遮挡住世间的黑暗，只露出虚假皮囊唱尽世态炎凉，这一刻苏问愿意相信这世间其实并不美好，也没有他所想的充斥光明，有那日头照不见的昏暗无光，有那光辉驱不散的阴森凄凉，须有一人扫干净这些魑魅魍魉，此刻我身处地狱，方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几多惆怅，几多可笑，却又几多无畏。

    两道身影好似流光冲至一处，地狱动摇，激荡充斥的仙家气息搅动起无数气流涡旋，

    那座巨大的罗盘被撕裂出一条狭长的伤口，触目惊心，囚徒抬头仰望，那两道流光在头顶不断穿行碰撞，拖行的光辉星辰璀璨，木讷生硬的脸颊微微颤动，看着那持剑少年喃喃自语的道：“真有佛祖来救我等脱离苦海。”

    七贵自豪的听着耳畔传荡的感恩言语，脆亮的声音传遍所有人听到，“他可不是佛祖，他是我家少爷，他叫苏问，而我叫做七贵。”

    好似挂在天际的那道百丈银川被苏问抬手摘下，挥斥斩来，将整片头顶石窟劈开一道十丈宽的裂纹，尽管透过那条裂纹，外面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却足够将此地的压抑，哀怨之声一扫而空。

    “任你变化万千，终究只是一介凡人，我早已与此间地狱融为一体，你拿什么胜我。”向东鹏撕心裂肺般的怒吼着，手中锁链飞快拉扯，苏问横剑点在雷日之上，好不容易聚集的仙家气息刹那间耗散大半，而向东鹏却越战越猛，地狱不灭，便有源源不断的仙家气息从那些受刑之人体内剥离而出。

    雷日瞬间增长一倍，苏问体表的神明法身顷刻间被雷霆击穿，直至肉身，苏问口喷鲜血坠落圆盘。

    “少爷，你没事吧！”七贵一步跃出，将苏问护在身后。

    “你看看这些人脸上是什么？无穷无尽的恐惧和绝望，这就是你们这些渺小家伙的可悲之处，他们越是怕我，我就越强，你如何胜我。”向东鹏停在半空，如同俯视蝼蚁般看着苏问。

    “是吗？那你可否知道恐惧的背后又是什么？”苏问冷声问道，剑锋突然扫过一人四肢，束缚对方的锁链应声断开，那人怔怔的看着脱困的手脚，紧绷的面容闪过一抹欣喜，有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向东鹏，深深凹陷的眼眸中，浓浓的怒火和恨意缓缓爬出。

    “因为你们的贪婪赐给他们不死不灭，让他们在永无穷尽的痛苦之中受尽折磨，只是有句老话说得好，再穷不过要饭，不死终会翻身，何况对他们而言，死早已经不是最可怕的事情了，陈长安认为他自己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命格，但我始终相信如果真的有命，那也是在自己手中。”

    尽管那人脸上的神情一闪而逝，但向东鹏看的十分清楚，甚至是从圆盘上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看着苏问逐渐扬起的笑意，不觉惊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你该问他们要做什么？”

    苏问话音落定，只见道道光影从他体表冲出，霎那间圆盘上竟出现千百个苏问，千人一相，异口同声道：“命运在你们自己手中，今日我赐你们重生。”

    “喀喀喀。”

    枷锁脱落，无数面容僵硬的凡人缓缓站起身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而那股从心底涌现挤压依旧的冲动却是在刹那间冲破了僵硬的神情，跃然而出，化作一声声响彻天地的怒吼。

    “杀。”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可惜了一个佛陀种子

    千万屈服的灵魂直起腰身，即使是这暗无天日的地狱之中，仍然有渴望光明的存在，人类很弱小，既没有野兽的力量，也没有鸟儿飞翔的本领，在水中连一条鱼都比不过，而人类最终走到了这片大陆的顶峰，只因为他们知晓自己要什么，当渴望的限度超越本能，就已经足够强大。www.uu234.net

    “还不快将他们拿下。”向东鹏愤怒不已，凝聚在圆盘之中的仙家气息竟然随着那些枷锁的断裂而消散，甚至是涌向了苏问的体内。

    “我总以为宗教的存在不过是一群油嘴滑舌的骗子用来欺瞒世人的手段，现在看来它更像是世人的依托，既然如此，今日他们所有人的希望就有我苏问承受，不过我不会骗人，向来是说到做到。”苏问迎着向东鹏笑道，一跃而起，再度沐浴在张心魁为他洒下的光辉之中，原来对方要助的人并不是他，而是给这座地狱带来了光。

    脱困的凡人跃下圆盘，看着往日施加他们痛苦折磨的鬼差们，恨意瞬间压过了恐惧，一拥而上，反倒是耀武扬威惯了的鬼差慌了神，七贵一马当先将手中的擒龙弓当作朴刀，抡直了膀子横扫一片，哪怕十个凡人，二十个，即便是一百个凡人才能够与一名鬼差相当，但是这里的凡人足够多，他们的恨意足够浓，曾经的求死不得，在今日变成了你们可千万别死了。

    向东鹏的风雷双翅越发暗淡，其上涌动的气机也好似堤坝崩塌，江水一泄千里，几个回合下来竟是被苏问压的毫无还手之力，被一拳锤在胸口，翎毛炸起，口中鲜血不止。

    “你们这些罪无可恕之人将永远在地狱受罚，尤其是你，十殿阎君将会亲手将你镇压。”向东鹏仰头怒啸一声，尖锐的声音直穿上空，透过崖顶传入十殿之中，然而久久不得回应。

    “你的阎君现在可没心思管你，这个地狱还是留给你自己去受罪吧！”苏问冷笑前行，仙家气息前所未有的充沛，凡人以七情六欲游戏人间，吸纳仙家气息修身，阴曹以恐惧痛苦强行剥离，苏问反其道而行，将绝望化作希望，以慈悲度化众生，这一刻他真的成了众人心中的那个佛。

    剑身高举，光芒瞬间盖过雷日，苏问一步滑出，脚下踏着虚无气机逆行而上，神明法身由三丈化作一丈，却更显凝实厚重，那道目光透过法相直视向东鹏，后者竟是刹那恍惚，身形不由自主的退去，慌忙扯动锁链，带着那枚雷日倾泄而下，苏问面无惧色，迎着那枚雷日提剑，出剑一气呵成，在雷日表面骤然激射起百丈光芒，一道裂纹隐匿在光芒深处，好似鸡蛋破壳，无数光影坠落，飞舞在地狱的每一寸角落，萤萤光辉好似星海翻腾，随着苏问再次舞剑，在虚空冲凝出一把百丈光剑，将那雷日干净利落的一分为二，寒芒顺着锁链寸寸前行，最终在向东鹏眼前盛放，宣泄的仙家气息搅动成风暴，从半空之中劈在圆盘中央，那座石椅四分五裂炸开，无数裂口从圆盘中心蔓延驰骋，好似一张蛛网

    覆盖其上，仅仅数息光影，蛛网中心猛然凹陷，力道数着蛛丝传荡起浩浩烟尘，圆盘层层劈裂，化作无数碎石。

    苏问投身走入剑意密布的空间，向东鹏已是将死之躯，鲜血从羽毛下渗出，整张面孔再难维持人形，蜕变出一副鸟嘴，不时有鲜血咳出，奄奄一息道：“你毁了拔舌狱，神明不会放过你的，你逃不了的。”

    “现在我就是你的神，你应该做的求饶。”

    “我......”向东鹏刚刚吐出一个字，那把圣剑毅然决然的挥落，将他的那个硕大无比的鸟头干净利落的斩下，可惜从那张满是羽毛的面孔下根本看不出任何表情。

    “便当你是求饶了，可惜我不答应。”苏问一手提着鸟头，冲着死不瞑目的向东鹏轻笑道。

    无头鸟尸轰然坠落，只听得一人兴奋大喝道：“鸟怪终于死了，我们自由了。”

    瞬间人潮沸腾，本就被冲击的溃不成军的鬼差，此刻再无还手之力，被愤怒的人们架上圆盘残骸，手持铁钳一寸寸的将他们的舌头缓慢拔出，如此痛苦那些鬼差想过很多，却是第一次承受，直接痛的昏死过去。

    苏问并不阻止对方疯狂的行为，因为他本身就是如此，狼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不论这些人中是否真的存在大恶之人，纵然是有，天道轮回，印证了那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突然察觉到手中的鸟头发生异样，从脖颈断口处滴落的鲜血突然灼烧起来，很快正颗鸟头被火焰包裹起来，在半空中剧烈燃烧，最终化作一枚令牌在火光中闪烁，苏问抬手触碰着那团火焰，一道直击神魂的痛楚让他飞快退回手掌，可指尖上并未留下丝毫伤痕，可那痛楚却是真切到此刻都还没有遗忘。

    苏问调转出离火光影将整个手掌包裹，小心探入火焰中，仍是能感受到触及灵魂的痛楚，好在还可忍受，一把握住那枚令牌从火中取出，就在令牌离开瞬间，火焰汇聚成一鬼头咆哮，最终消散无踪。

    那令牌两面光洁空空无字，倒像是个还未成型的残次品，只是能够被向东鹏炼制成本命灵宝的又怎会是普通之物，何况那火焰绝非凡物，可无视**直击魂魄，这令牌藏身于火焰之中竟然丝毫未损，可见不凡。

    “少爷，这是什么？”七贵凑上前来，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喃喃道：“这要真是鸟够吃好几天的，也不知道肉好不好吃。”

    “宝贝，收着。”苏问随手将令牌丢给七贵，七贵连忙接住，一听到少爷说是宝贝，小心的双手捧着，奈何看了半天也没瞧出来宝在何处，但还是贴身放着，和那几十张银票放在一起。

    苏问拍了拍向东鹏的尸体，顺着背脊那根翎羽摸下去，嘴角微微翘起道：“嘿嘿，这也是宝贝。”

    向东

    鹏原本身处仙界，乃是一位大仙的坐下神兽，肉身在仙家气息之下滋润百年，本身便是不逊色于凡间灵器的神兵，一只鸟喙，一对利爪，以及那身堪比剑刃的翎羽，苏问摸到羽根用力一扯，翎羽纹丝未动，苏问眉头微皱，若是用剑斩断根源却是散去了灵气，反倒得不偿失。

    “少爷，你是要拔这个吗？”七贵随手扯动一根翎羽，很是轻巧的将其连根拔出，翎羽顶端还有血丝牵连，尖锐无比，只需稍稍雕琢便是一根不逊色恶龙骨的利箭。

    “论力气还真是谁都比不过你，快多扯些来。”苏问一边说着，一边持剑将多余的羽毛刮干净，翎羽中空却坚固异常，似骨非骨，似铁非铁，说不清楚质地，握在手中仍然带着一丝暖意。

    七贵扯下十七根后，剩下的翎羽已经不适合做箭，苏问将那十七根剑收进箭壶，倒是可惜了这具肉身，若是带回去给胡仙草，兴许能弄出许多花样，抬头看向远处那道漆黑涡流，苏问深吸了一口气，他能胜过向东鹏，运气占据许多，而再往下是否还有这样的运气，他不确定，只是无论为了许木子，还是要去看看这世间真正的黑暗，唯有继续往下走，苏问心里想着，脚下却是不由自主的走近，在漩涡旁的岩壁上有一处凹陷，与那枚令牌形式相当。

    “七贵，东西拿来。”

    “少爷，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七贵故作迟疑，双手紧紧按着胸口退后，他虽然笨可并不傻，自然清楚从这里通往何处。

    “少废话，拿来。”心头虽然没有决定，但是七贵的贸然反倒给了他一个理由，那就是我苏问从来不需要别人教我做事。

    见拗不过少爷，七贵咬牙切齿了许久，把怀中令牌摸了出来，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剑回身到向东鹏尸体旁，抬手一剑斩去对方一条左腿扛在肩上，又折身跑了回来，脸上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超脱神情，大义凌然的说道：“少爷要去那，七贵就去那。”

    “你抗条腿做什么，等着吃吗？”

    “手里没有件趁手的兵器怎么行。”七贵甩了甩膀子，提着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鸟腿，模样相当古怪。

    “得，你要是不多嘴，我未必会愿意下去。”苏问苦笑一声，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也难得总有个在关键时候跟自己唱反调的小仆人跟在身边，只不过这个家伙可比任何人都可靠许多。

    苏问将手中的令牌按在岩壁上，漩涡消散，在其后露出一道三丈宽，七丈高的石门，一道阶梯从门后延伸向下，森森浊气扑面而来，好似有一只厉鬼迫不及待的从门内冲出。

    “走过这地狱十八层之后，佛陀也得疯魔，当年功德和尚在临渊狱中诵经超度，也不过是独善其身罢了，待了那么多年也仅仅是成就自己的金身而已，哈哈，我不入佛门，可惜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地狱里的老头子

    第二地狱，此狱名为刀山地狱，苏问对此再熟悉不过，当初便是险些与许木子一同葬身此间，只不过那日赏善司仅仅是以善簿为引，投来的地狱幻象，如今亲眼得见，心头的骇然好似泉水喷涌，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天地间一座座耸立的高山折射着冷冽的寒芒，只见到一个个赤身**的人们在刀山上攀爬，手脚被锋利的刀刃划伤，胸口也被利刃穿透，这些在阳间早就死上百次的伤势，却仅仅是让他们感受到难以言表痛苦而已，山涧中阴风吹过，伤口完好如初，一遍又一遍的划伤再愈合，无穷无尽，只等爬上山顶便会被等候多时的鬼差一脚踹下山去，从刀山的另一侧翻滚下去，在乱刃之中被分斩成无数段，却又在滚落山脚时重新汇聚成一个囫囵人形。m.www.uu234.net

    “少爷，这里可比那些县官老爷的后衙遭罪多了，就是再怎么生硬的汉子来了这里保管也得哭爹喊娘。”小仆人怯懦懦的说道，似乎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无奈。

    “阳间的官儿官阳间的事，阴间的差捉阴间的鬼，都是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早该扫扫干净了。”苏问轻声说道，陈长安入了阴曹没有走，而张心魁又追着秦广王回到阴曹中，只怕那位离开多年的转轮王不只是拿回他的转轮而已，有许木子重创阴曹在前，此刻九位殿主全部离位，这种趁虚而入的好机会那个整日抽签算卦的读书人会不视若不见，虽然对陈长安没有多少好感，哪怕对方多次出手相助，又在背荫山中给他多大的造化，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都是他无疑，说到底陈长安肯做这一切，那里是为了他苏问着想，各取所需罢了，只不过要是这阴曹换了主人，他绝对是打心底里认同，比起这些靠着高冠华服遮盖阴森的阎罗，那个身着布衣骑毛驴的书生陈长安兴许就是这地府之中最后的生气。

    “少爷，你身后。”小仆人突然惊声喝道。

    苏问本等的回身一剑，剑锋在昏暗的空间中切割出一道裂纹，而在那裂纹之上，空荡荡的显现出一对满是疲倦的眼睛，却在看到苏问的瞬间精光四射。

    看到眼前异象，苏问本能的退后数步，将长剑横在身前，那双无所依托的眼睛收起光芒，平静的将目光从苏问身上移开，看向了七贵，目光中充满了疑惑，只听得虚空之中一道沉闷话语传来。

    “你是谁？”

    被那双眼睛直视着，七贵本能的脱口而出道：“我，我是七贵。”

    苏问警惕的看向四周，显然对方绝不是单纯的一问，远处刀山上的鬼差依旧有条不紊的继续着自己的事情，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那声音。

    那双眼睛缓缓飘近，冷风扬起些微尘土在空间中勾勒出一道若隐若现的轮廓，眼睛飞过苏问身旁，后者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经过，长剑横贯而出，然而再一次落空，除了空间之中不断泛起的微波外，空无一物。

    七贵本就畏惧鬼怪，此刻又看到一双眼睛朝自己飞来，鬼哭狼嚎的挥动手中肉腿，

    却如同水中月镜中花般从那双眼睛上穿过，紧接着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沧州来的。”七贵脚下连连后退，也不知踢到何物，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双眼睛直接贴到了他的脸上，依稀能够感觉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你究竟是谁，无需装神弄鬼，现身吧！”苏问冷声喝到，眉心中神念散开，瞬间笼罩方圆十丈间，然而除了他与七贵外，根本察觉不到另一人的气息。

    “装神弄鬼？你这娃娃真是可笑，我不去找你，你反倒冲上前来，方才拔舌狱的混乱是因你而起的吧！看你们手里的残骸，向东鹏多半是死了，那只蠢鸟一辈子想的就是重返仙界，最终却死在了一个凡人手中，还真是讽刺。”

    声音传到最后竟是带着一抹轻笑，苏问耳听六路，循声辩位的本事拿捏极好，飞快从箭壶抽出一根翎羽，箭身还未搭上，擒龙弓已然拉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箭射出，在空间中卷动起一阵漩涡激荡，十丈外的崖壁应声断裂，被翎羽射穿的裂纹绵延百里，一道气机从箭锋处一闪而逝。

    “你这娃娃好生无理，擅闯地狱不说，竟还斩杀一层主宰，不过我不与你判罚，那人留下便放你离去，如何？”

    声音再次响起之处却是与箭锋落定处正好相对，苏问不相信有人能够快过擒龙弓射出的箭，除非对方已然闻道，不再受此间法则束缚，但若真是这样的存在又怎会甘心在这种地方受罪，也绝不会与他浪费唇舌，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开弓，因为他并不确定那是否就是对方的真身。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你为什么会对一个好吃懒做一无是处的小仆人如此执着。”苏问仰望天空高声喝道，丝毫不怕惊动了这一层的鬼差，因为从那一箭之后他便发现了，似乎自己这便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无法影响到刀山之中，这等空间功夫更让他确信对方之所以能够躲开那一箭靠的绝不是单纯的身法。

    “我要靠他离开此处。”那道声音直言不讳的说道。

    “靠我？我什么都做不了，你还是找别人吧！”七贵连忙说到，将脑袋摇的好似拨浪鼓。

    不等苏问再次开口，那道声音的主人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疑惑再度开口说道：“你这娃娃倒是特别，身具灵气与仙家气息，让我看看，这等造化可不是那一个人能够做到的，倒是在你身上真缠绕着无数因果，可惜，你不是老夫要找的人，反倒是你这小仆人，老夫要的就是他一无是处，既没有仙家气息，也没有灵气，不，应该说他本身就是灵气。”

    下一瞬，苏问终于看到了对方的真身，只见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从岩壁中走出，披头散发，一身破衣破鞋，随着脚步移动，身后传出一阵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只见其手腕脚脖处各用一根手臂粗细的铁链锁着，一开始苏问还以为对方或许是这一层的主宰，但此刻看来更像是囚禁在此的囚徒。

    那老者直冲冲的走向七贵，而七贵却好似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苏问抓住时机，飞快抽出三根翎羽架在长弓之上，三箭齐射，速度毫厘不差，却是射向三处不同位置，第一箭点在对方胸口，第二箭则是落在其身前五步外，而第三箭却是直射七贵身前不过半尺的地方，对方精通空间之术，苏问便以第一箭投石问路，剩余两箭封住对方可能出现的位置，将老者彻底逼入绝境，同时手中开弓，拉起第四箭以备万全。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苏问慌乱异常，那老者完全没有在意射来的三箭，脚步依旧迟缓，虽然没有苏问料想的身形闪现，但是第一根箭却是诡异的从对方身体上穿透了过去，老者非但没有受伤，甚至连脚步也未曾停下，继续向前，身后拖动的锁链不断从崖壁中拉出，但是看得出，锁链越长，他的脚步就越发缓慢。

    苏问已经拉开的弓弦此刻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松开，不知何时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同样模样的老者，将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却如同山岳加身，脚掌猛然下沉，生生将脚下的地面踩陷十寸不止。

    “一人两相。”苏问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心头掀起轩然大波，而且对方的一人两相显然要比他高深许多，已然不单单是灵力凝聚的虚形，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单从那一手掌的力道，若是连一具法身都具备不惑修为，那本尊岂不是早已超脱。

    “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叫法了，在这里待了多久已经记不得，也不知人间又是几载，唉！世事总是难料。”那老者满脸怅然的说道，疲惫的目光中尽是追思。

    苏问庆幸自己的一句话让对方停下了脚步，却又愕然勾起了老者的兴趣，肩头的重量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更加沉重，不过先前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却是瞬间消失，一道流光忽闪，幻化出两个苏问，一个朝远处掠去，而留在原地的那个顷刻间便被那只手掌的重压碾成无数星光散开。

    老者看的直点头，连连说道：“不错，不错，你果然会，是谁教给你的。”

    逃过一劫的苏问口中粗气连连，很显然对方有意在试探他，才会给自己机会施展出一人两相来，听到对方如此一问，苏问不知该如何作答，索性硬着头皮喝道：“何须人教，我自己会的。”

    “哈哈，你这娃娃真是大言不惭，那我再问你件事，如今可还有北魏，李居承又死了多久。”老者似乎越来越显的随和，大笑道。

    苏问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自然是有北魏，首辅大人可还活的好好的。”

    “原来也没过多久。”老者突然摇头笑道，一眼往过无边无际的刀山地狱，尽是悲凉，“我也猜到你的一人两相是何人所教。”

    “嗯？”苏问眉头微皱，只见两个老者走回一处，光芒之中重新化作一人，老者抬手扯了扯身后的锁链，拖出百十米来，随后冲着苏问勾了勾手，戏谑说道。

    “来，再来打过。”

第一百八十九章 横院院长

    苏问看着对方身后连接到崖壁上的铁索，单是露在外面的就有足足三十丈，少说也有两千多斤，便是个常年习武的武者要缚着两千斤的重担，莫说是交手了，只怕连脚步都难得迈不开，对方虽然走的缓慢，却并不艰难，可见这些锁链根本没有对其有任何影响，若真要找出一个人来，只有被号称武道第一人的官天晓能够做到如此轻巧。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怎么，面对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也不敢出手，你们这些后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老者轻笑道，拖着身后的锁链迈步走来，还未散动气息，苏问已然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悍然威压，险些令他喘不过气来。

    “前辈，小心了。”苏问仍是恭敬说道，足尖点在身前，左手托起剑锋横在面前，尽管看不透对方的修为，但绝非向东鹏可比，对方明明有一招制敌的手段，偏偏耐着性子与自己浪费口舌，总不是有意戏耍。

    老者随意勾了勾手，轻蔑说道：“使出你的所有本事，尽管来。”

    话音落定，苏问已然踏步而出，算不得偷袭，因为对方早已经有了动作，三十丈的锁链凌空舞动，甚至比苏问更快，锁链骤然缠绕在苏问身侧，层层紧锁眼看要将苏问困死其中，微弱的光芒从锁链缝隙中四射而出，地面随之颤动，老者眼角微微轻跳，手臂顺势扯动，两条铁链猛然收缩，好似两条巨蟒紧紧缠绕猎物。

    “少爷。”七贵惊叫道，却并没有看到锁链中有鲜血渗出，而在锁链下出现一个无底黑洞。

    下一瞬，那老者没来由的突然退后半步，一道寒芒破土而出，却因为对方退开的那半步而失了准头，苏问紧随而出，被迎门一脚踢在胸口，如同被一头蛮牛撞了满怀，一口血从胸口涌上喉咙被苏问强行包在口中，反手扼住对方脚后的锁链奋力一扯，对方竟是纹丝未动，苏问只得借力跃起身形，抬剑斩过对方咽喉，老者不退反进欺身而来，一手扼住苏问喉咙顺势朝崖壁砸去，百丈高的岩石龟裂，砸出一道人形凹陷，那口血非但没有包住，被这一撞直接喷了满脸。

    然而那老者并没有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拉着身后的锁链又退开到十步外，喃喃自语道：“教的什么徒弟，除了会耍点小聪明外，一无是处，糟蹋了老夫的绝技。”

    苏问艰难直起身，擦干净脸上的血污，脚步迈出顿生层层冰花，凌厉寒意将整座山崖冻结，寒生说道：“这么说未免为时尚早。”

    老者抖落锁链上凝结的薄冰，饶有兴趣的看着气势攀升的苏问，开口道：“就只有这样，还差点意思。”

    “那再加上这个呢？”苏问从箭壶之中抽出一根翎羽，一道白色雷弧在掌心跃动，瞬间传荡至整根翎羽，将整根翎羽淹没在白光之中。

    “破字决！”老者须发抖动，脸颊上浮现出许久未见的欣喜，“你是学府的学生。”

    “学府横院，苏问，请赐教。”苏问一手持剑，一手持箭，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分立两

    侧，然而紧接着两道气息就像被抽了薪火的油锅突然熄灭，苏问主动退去所有灵力，十四枚骨朵中的仙家气息顺势破出，气冲斗牛，雷霆咆哮裂显苍穹，冰花蔓延百步冰原。

    “横院！是了，李居承没有骗我，难怪来的是你，来的好，来的好。”老者欣喜若狂的大叫起来，长发掀起露出整张面容，仔细看去其实并不苍老，若是好好整理一番，反而多了几分英姿。

    尽管不知对方为何会突然变作这样，但苏问集聚的剑势已然集聚巅峰，弃弓持箭，脚步交叉前跳数步，将整个上身后折成弓，突然弹起，整个小臂好似长鞭甩出，那根翎羽化作一道白色山巅洞穿空间射出，声音刺耳尖锐，割裂的风浪将地面划出一道半丈宽的沟壑，直取那老者。

    鼓荡的劲风将老者长发吹的肆乱，只见其并出两指重重点在眼前的空间中，顿时出现层层褶皱，好似一块布被人反复折叠，翎羽点中褶皱，箭身颓然一顿，如同波浪般荡漾开来，箭锋再进，当穿过第三层褶皱时威力大减，光芒散退逐渐露出全貌，当穿过第六层褶皱时，箭身几乎停滞，用尽最后一丝力道终于艰难破开最后一层褶皱，稳稳停在老者面前。

    然而就在雷声骤散之时，漫天冰花飞落，一片冰花从老者肩头滑落，衣衫应声裂开一条口子，隐约可见皮肤渗出细微红线，已是强弩末到不能再末的那根翎羽突然颤动起来，一张清晰可见的稚嫩面孔突然撞破六层褶皱出现在老者身前，好似撞散一层层雨幕，脸上带着被体温融化的冰花雪水，那把长剑被他握在手中自下而上刺出，只见老者一双手掌突然合并，将剑身夹在掌心，正欲开口时，刺骨寒意从掌心中钻出，一层薄冰覆盖其上，很快刺透皮肤浮现出一层青紫的怪异色泽。

    苏问手腕一翻，生生从对方冰冻的双掌中隔开一丝空隙，一剑顶到老者咽喉，老者下巴一沉正好将剑锋压住，两手舞动其数十丈长的铁索将苏问缠绕在一处，全然一副玉石俱焚的模样，却看到苏问神色淡定，没有丝毫慌乱，在锁链紧缩的瞬间将手中的剑再次递出一寸，锁链与长剑同时致命，可两人竟是都心有灵犀的一笑，两团光影崩溃成星芒璀璨，在漆黑的崖边一闪而过。

    “一人两相，是什么时候？”崖壁上突然传来老者的声音，七贵惊诧的看向四周，却没能看到少爷的身影。

    黑暗中又是一道剑光乍现，来的却不是剑，而是一只笔，透过漆黑循声而去，好似在这一刹那所有声音都被淹没。

    “滴答。”

    一滴液体从崖壁上滴落在地，漆黑如墨，苏问看不到眼前是什么，只知道笔尖切实点中了对方。

    “前辈不也是一样，一直以来都未曾以真身出现。”苏问轻笑道，笔尖点到为止，对方至始至终都未曾施展全力，也没有流露出真正的杀意，苏问虽然谈不上感激，但也懂得见好就收。

    “不错，不错，三种剑招，换三把兵刃，却仍然都是剑，即便是那

    些成名已久的大剑师都未必敢如此大胆，可就是这么墨守成规，才使得百年来出不了一个枯剑冢老祖那样的人物，娃娃，你叫什么。”漆黑中老者赞叹不已，言语中分明是由衷欣赏。

    苏问收回手中的生花笔，并没有嗅到血腥气味，自嘲的轻笑一声，即使环环相扣的算计最终还是败在了修为的差距，恭敬说道：“前辈，小子名叫苏问。”

    “前辈？叫我院长。”老者突然转口说道，哗啦啦的锁链滑过崖壁摩擦出点点火花溅落在黑暗中，在四周崖壁上竟然镶嵌着十余尊烛台，火星点燃烛台，将整片漆黑驱散。

    烛光下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被迫靠在崖壁上，因为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钉死在岩石中，早已经不知风干了多久的血迹将整个崖壁染成一片血红，在其胸口处还有一块巴掌大小漆黑木雕，透着诡异的气息，苏问只是稍稍靠近便能够察觉体内灵力好似带上枷锁的老马迟缓不前，看其样貌倒是与之前身缚锁链的老者一般无二，唯独多了一股凄惨悲凉，让他不禁想起在转轮殿的烛火中看到的某人的身影。

    “你这一人两相要么是那个偷儿南追星教的，要么便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不过以那小子脾气可没好心做这种善事，多半还是那个偷儿，当年他就跟着苏承运的屁股后面，你既然姓苏，看来是脱不了干系。”老者哈哈大笑，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此刻的狼狈境地而发狂，似乎早已经习惯。

    听对方如此说道，苏问几乎是刹那间便猜到对方的身份，现如今整个九州会千人千相的人也许不止那两人，但是敢自称院长的，也就那么两位，一位是纵院院长王少生，另一个便是当年的横院院长宫羽航，何况宫羽二字可不就是逆行道人字堂头牌杀手的姓氏。

    “您是宫羽航，可不是说您早在七年前就。”

    “被斩首示众了？”老者轻笑反问道，长发飘然，眉宇之间的确与宫羽长歌有着几分相像，“那不过是李居承用来蒙骗世人的把戏而已，宫羽航不死，横院不倒，如何打消某些人心头忌惮，又怎会安下心来容忍学府继续存世。”

    “可你现在？”苏问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可没有他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宫羽航惨笑一声，被人揭开了伤疤即便是不惑强者也难免恍惚，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开口道：“拜一个和尚所赐，都已经是往事了。”

    “和尚？难道是梵天将你困在这里的。”苏问回想起那个面带微笑却少了一颗慈悲心的小和尚，如果不是败给了不通的佛法，也许自己已经被钉在那座大殿中了。

    “那倒不是，我只是和他赌了一把。”宫羽航笑道，“他要收我入教，然而我向来对那些佛道无感，就打了一架，可惜最终败给了他，但我仍然不愿踏入空门，他说世人终究会因为恐惧和痛苦在佛祖的保佑下虔诚向佛。”

    宫羽航顿了顿，看着森然凄凉的刀山地狱，傲然喝道：“我赌他是错的。”

第一百九十章 见一个朋友

    “那院长赌赢了？”苏问开口问道。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www.uu234.net

    谁知宫羽航突然破口大骂道：“赢？从那以后那个死秃驴便在没有出现过，而我一身的灵力早已经被仙家气息炼化，再也离不开这刀山地狱。”

    七贵听的脸颊轻跳，他可没有苏问那般尊师重道的好.性子，更是个以貌取人的势力人，此刻的宫羽航在他眼中既不是横院院长，也不是不惑强者，只不过是个被困住的风烛残年的老头子，方才一副豪迈不羁的言谈让人血脉喷张，敢情还是被骗了。

    苏问也是不自然的笑了笑，这骗人的手法岂不是与梵天当初一模一样，“那院长之前对七贵？”

    “想要离开这鬼地方先要将一身仙家气息洗去，苏承运为你留足了造化，便是你无法同时容纳灵气与仙家气息，只有那个小仆人在，都可保你不死，我说过在他体内既没有灵力，也没有仙家气息，可谓是一个完美的容器。”宫羽航说的很直接，尤其是最后容器二字更是生怕远在一旁的七贵没有听清。

    苏问猛然跃下石壁，拔出插在地上的剑，义正言辞的说道：“即便您是院长大人，可有些事最好不要逼我。”

    龙有逆鳞,触者必死!凤有虚颈,犯者必亡!七贵便是苏问的逆鳞，纵使不是对方的敌手，可若是此刻退步，那他就不是苏问了。

    “哈哈，好久没有遇见这么狂妄的小子了，要是我家的小子有你一半的豪气，也不至于总被南追星那个偷儿压过一头，罢了，罢了，既然已经见到你了，要出去只是早晚的事，你且回去告诉李居承莫要忘记了十年之约。”

    “院长怎知世间未过十年。”苏问有意套话问道，当年横院毁于李居承之手，这其中究竟有多少猫腻，只有当事人才清楚，而学府能够在五十年前那场浩劫之中独善其身，甚至是乘势而起隐隐有超越凌天宫的迹象，而后一落千丈，若说是为了打消某些人的忌惮，想必对方之前所说的某些人中便有凌天宫的存在。

    宫羽航狡黠的一笑，那里看不出苏问的肚子中的花花肠子，却是稍稍提点的说道：“他李居承未死，就还未到十年。”

    见对方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苏问也是早有预料，识趣的没有追问，转而问道：“学生还有一问，院长大人知否这一层的主宰何在。”

    “你要下去？”宫羽航瞥了瞥嘴说道。

    “去见个朋友。”苏问淡然说道，连闯十八层地狱只为去见个朋友，这种鬼话也就只有苏问这种脸皮掉在地上都能砸出坑来的人才说的出口。

    宫羽航打了个哈欠，本就疲惫的

    双眼此刻更显倦意，盯着苏问看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是那个被和尚丢到阿鼻去的家伙。”

    “正是。”

    “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且不说你是否有那个本事下去，便是下去了又如何，入了阿鼻之中，任你是谁都无可逃脱。”宫羽航唏嘘说道，脸上的神色无比凝重。

    何为阿鼻，阿者言无，鼻者言间，无间有三，为无时间，为无空间，为无量受业报之界，若堕此狱，从初入时，至百千劫，一日一夜，万死万生，生后为死，度死转生，一念极促，此为无间地狱。

    “院长去过？”苏问歪着脑袋问道。

    “不曾，但我见过。”宫羽航肯定的说道，回想起那日场景便止不住发颤，纵然是在此万年，都好过在阿鼻之中一日。

    “眼见未必为实，既然不曾去过，又怎知无人可以离开，不如我也与院长赌一把可好。”苏问突然笑道。

    “哦。”宫羽航反倒来了兴趣，愈发觉得眼前的小子那里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更像是个老谋深算的妖怪，“你先说来听听，赌什么。”

    苏问将先前射出的翎羽一一拔出收回箭壶中，又将擒龙弓背在身后，根本没有将宫羽航说的话放在心上，“就赌我能不能从无间地狱中走出来，如果我赢了，你告诉我赵钱孙是谁。”

    “赵钱孙，我懂了，是府主让你来的。”宫羽航恍然大悟，突然觉得好不容易看透的人一下子又变得陌生起来，“可你要是出不来呢？”

    “若是出不来，就算你要什么我也给不了你，便当是把这条命输给你了如何。”苏问厚颜无耻的说道。

    “哈哈，够无耻，你这小子是个做买卖的好手，空手套白狼的本事是苏承运教你的？”

    苏问只是微微一笑，许是经历越多便越不喜欢有人将他与苏承运提在一起，尽管是与他相处了十五年的师兄，突然就十分陌生起来，又或者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熟悉，此刻想来除了知晓那个人是他师兄外，一无所知。

    “我来的时候有个不开眼的家伙非要送死，就剩下这个，拿去。”一道幻象从宫羽航体内走出，随后一步步变得凝实，即便被束缚四肢，又被那尊黑木雕镇压住气机，却依旧将一人两相施展的信手拈来，尤其是方才与苏问交手时的以假乱真，根本分辨不出本尊或是法相，造诣比起苏问不知高出多少。

    那具法身径直走向对面的崖壁，身后的锁链不断从岩石中拖出，那束缚宫羽航的枷锁与木雕虽然禁锢着本尊，但是法身受到的影响并不完全，仍是足以在这座地

    狱中行走，在崖壁上摸索出一块无字令牌丢给苏问。

    苏问接过令牌，与第一块材质相同，只是稍微小上一些，“多谢，七贵走了。”

    “苏问，老夫还有件事想问你。”宫羽航突然喊住对方，神色多了些挣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苏问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着，在快离开崖边的时候悄然站定住脚步，开口道：“长歌之名九州传颂，若是他能迈过那道坎，就真的胜过南追星。”

    “那就好，去吧！这个你拿上，至少下面十层无人敢拦你。”宫羽航脑袋猛地向后一撞，石壁应声炸裂，只见其中飞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翡翠骷髅头。

    “这是什么？”苏问借助那枚骷髅头，落入手中并没有玉石的冰凉，反倒更像是一个活物，依旧带着呼吸般在掌心中微微颤动。

    宫羽航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你知道这世间有仙吗？”

    ......

    第三层寒冰狱中，苏问看着瑟瑟发抖的众多鬼差，以及在那尊冰封王座旁双膝拜倒的庞然大物，能够感受到对方对于他手中的翡翠骷髅有着深深的畏惧，好似天敌般存在。

    “少爷，这东西真的管用，你看那大家伙动也不敢动。”七贵小心翼翼的说道。

    “如果这东西真的是仙，那么这些仙家的奴隶岂有不怕之理。”苏问轻蔑笑道，宫羽航的话云里雾里，分不清几分真假，但是只要着翡翠骷髅有用就好，虽然他本意是要像拔舌狱中那样将所有犯人释放，被宫羽航阻止，对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仰起头看了看头顶，绝不是为了提醒他在十八层地狱之上有十殿存在，而是在提醒苏问，这里的仙家气息最终都是去往一处，陈长安也告诫过他，有些人，有些事并不是此刻的他们可以左右和改变的，那么在此之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受。

    苏问走过十二层地狱，看过了阳间壁画上的所有刑法，听倦了世人凄惨的叫声，看透了麻木的面容，与空洞的眼神，这就是躲藏在阳间之下的阴曹，可头顶的阳间难道就不是天外的地府。

    “活人就要有活人的样子，死人就该有死人的身段，仙人就得有仙人的超俗，这叫做规矩，谁坏了规矩，就是万劫不复。”

    站在十二层地狱的漩涡前，耳畔已然传响起阵阵马车飞驰的碰撞声，再往下就真的只有靠他自己，不管宫羽航嘴上如何说着，却是已经认输了，他既然敢赌梵天的地狱困不住人心，便敢赌苏问必定能踏出那座炼狱。

    “三哥等我出去以后，轮到我来教你千人千相。”

第一百九十一章 是与不是

    十三狱车崩，整片空间放眼望去是一处一望无际的平原，千万人仰面躺在地上密铺开来，天边拉起一根猩红色的长线，好似织机上的那根挑花杆，从织机的一头划向另一头，红线不断靠近，马车奔驰的声音也越发震耳，直到近时，苏问才看清那条红线是由无数并驾齐驱的马车连成，足足十行，飞驰的车轮碾过地上的肉身，当即骨断经分，血肉横飞，受刑的犯人甚至来不及嘶吼出生，头颅就被后来的马掌踏的碎裂，鲜血横流，每一匹骏马打的脚掌都并非标准的铁掌，在其上带着三枚尖锐的倒刺，俗称锁三魂，刺入皮肉之后痛楚直入神魂，却能在肉身溃烂之际将神魂牢牢锁住，不使其消散，一次车崩之后，满地碎尸根本寻不出一具囫囵尸首，只在最后一行马车上洒下漆黑的粉末，粉末盖住那些残值断臂不多时便有新凝聚的肉身从粉末之中生出，神魂涌入其中等待下一次刑法。

    车崩狱共需受刑四千零九十六万年，每日受刑一万三千五百次，也就是说每一个凡人每日都需经历一万三千五百次分尸重刑，需要受刑四千多万年方可转世轮回，而若是由尸骨云林凝聚出的肉身魂魄将永生永世在此处受罪。

    “少爷，你说人这一世得受多大的罪，活着的时候受苦，死了也不得安生。”小仆人早已经被这十几层的炼狱惊得每一寸皮肤似乎都在遭受痛楚似的，不自觉的便要抖动几下，好像看着人家受苦，自己也感同身受。

    “总有人不想让旁人安生，在哪里都一样。”苏问沉声说道，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因为他清楚只要踏足地狱之中，就避不开那些主宰的目光。

    果不其然，在飞驰的马车中央有一辆够大，够华贵的车辇，车辇上一位闭目养神的男子，一身洁白衣衫，双指夹住耳边垂下的长发寸寸下滑，举止优雅高贵，好一派超凡脱俗的气派，与整座凶恶地狱云壤分别，就在苏问看向对方时，对方也睁开双眼朝他看来，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马车依旧飞驰，屡屡仙家气息从满地的残骸中升腾而起，男子随手在马车外捻出几缕绕成花心状，送到鼻尖处，轻轻一嗅，仙家气息顺势吸入。

    只是这一捻一吸的动作，却与向东鹏与宫羽航截然不同，宫羽航本身就是凡人，只因为在地狱之中困了万年，灵宫早已经被仙家气息浸染，如同一件衣服丢进海水中，水中的盐分逐渐渗透进来，并非他所能控制，只是被动的接受而已，而向东鹏曾是仙界某位大能的坐骑，本身就拥有吸收仙家气息的能力，就像世间的凡人吸收灵气一样，是一种天生具备的本能，只不过凡间的普通人就是凡人，而仙界的芸芸众生却是生而为仙。

    而那男子却是能将仙家气息如臂使指，向东鹏只能稍稍催动想必就如同起凡境界与立尘境界的区别，男子无论是呼吸还是体内经脉的运转都是无限贴合仙家气息的存在，苏问虽然同样能够运转，但是也仅仅是在那十四条经脉之中，无法像灵力那样滋养肉

    身，更做不到以武技催动，而对方却是四肢百骸无所不在。

    “你来了。”男子悠然的开口说道，偌大的车辇足够他肆意翻转身躯，慵懒的斜躺在那张金丝锦床上，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你认识我？”苏问疑声问道。

    男子撑起身来，飞驰的马车终于停下，给那些苦命人得以喘息的机会，“不认识，但我听过你，两次飞升仙界，一次求道，一次求武，从听说过一个凡人可以将仙界毁的一塌糊涂。”

    “你确定那是我？”苏问再次开口问道。

    谁知那男子竟然笑了起来，“是与不是有什么关系，你信与不信又有何妨，有人相信就是。”

    “我要下去，你阻我吗？”苏问不知对方再说什么，但至始至终都没在对方身上察觉到恶意，索性大着胆子问道。

    “我为何要阻你，下去便是。”男子不以为然的说道，更是从腰间摸下一块腰牌朝苏问丢去。

    苏问接过令牌，眉头微皱的看着对方，从对反的话语中能够听出他与向东鹏一样都是来自仙界，只不过前者的身份怕是要比向东鹏高出许多，两人小心翼翼的跃上一辆马车，车轮飞驰，没有丝毫停顿的将他二人送到下一层的涡流前，苏问不自然的回头看去，那男子只是冲着他微笑，满脸的真诚，可越是这样越让他心头感到不安，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涡流之中，男子仍然躺在车辇上，只不过眼睛看向了另一处。

    “是他吗？”阴影之中一道矮小的身影虚空踏步而来。

    “大神官不是向来不愿来我这腌之地吗？”男子一手撑着额头看着迎面走来之人，宽大的斗篷被对方掀下露出面容，正是凌天宫三位大神官之一的除魔大神官吕仙宫。

    “那来那么多屁话，当年苏承运与莫渡欺瞒天下人强开问道天，从仙界带走三人，你不也是因为此事被贬谪下凡，在这十八层地狱之中受罪。”吕仙宫轻笑道，一语直击对方痛楚。

    男子眸光猛然一寒，一股尖锐气机从车辇之中惊掠而出，吕仙宫反手扯下衣袍扫向面前空间，顿时衣衫破碎，好似有无数刀锋将衣袍搅入其中，不过扎眼的功夫就只剩满地布屑，吕仙宫一脚踩在地上，大地滚动起龙卷，两道气机触之即分，但是掀动开来的气浪却是带走了千百条无辜性命，没有锁三魂，这一次连同魂魄**一同烟消云散，也算是幸运，终于无需再受这等折磨。

    吕仙宫短小的手掌突然探入波澜起伏的气流之中，顺势搅动起来，却随着他手掌的搅动，尖锐激荡的气机随之平静，最终消散于空间中。

    “再

    敢提此事，你必死。”男子恶声说道，与方才温文尔雅的模样大相径庭，让人丝毫不怀疑即便眼前的是凌天宫的大神官，他也是说到做到。

    吕仙宫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却也没有再找不自在的提及此事，随手扭断一个想要撑起身来的凡人的脖颈，阴晴不定的面容瞬间缓和下来，轻声道：“当年莫渡从仙界带下来的应该就是如今的圣女姜离厌，而苏承运带走的两个少年却是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直到他突然让琼经去九州找一个十五岁大的少年时，我才终于意识到连赵非凡都需要在天道之下隐藏，又是如何在人间藏下两个仙人，那就是把这两个仙人变成凡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借阴曹之手借尸还魂，可惜苏承运算漏了一步，他没有想到是我们先找到莫修缘。”

    “如此说来三个人你们凌天宫已经得到了两个。”男子悠悠然的说道。“你应该知道无论是莫渡还是苏承运再得到这三个人后会做什么，尽管目的不同，但是结果都是借助问道天打开仙界与凡间的桎梏，到时我都有机会重返仙界，所以你想让我帮谁。”

    “哈哈，想不到你待在这车崩地狱中倒是对外面的事情知晓不少，只是你真的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吗？我可以告诉你，即便他二人打开了天门你也回不到仙界，莫渡既想突破闻道境界，又不愿飞升仙界，更不会学赵非凡那样画地为牢，说得好听些他想要做这世间唯一的仙，难听些就是仙人的狗，替他们守着人间莫要再有千年前亚圣那般狂妄的凡人，也替他们守着像你这样被贬下界来的谪仙，因为整个人间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牢笼，他会让你逃吗？至于苏承运就更不用说了，他本就是莫渡要守住的狂人，一旦开启天门，注定是一场腥风血雨，只怕到时便先拿你们这些谪仙开刀。”吕仙宫轻笑着说道，一字一句深深的触动着对方的心头。

    男子眉头微微皱起，面色阴沉，吕仙宫说的这些并非不无道理，沉声说道：“除了他二人难不成要我去找转轮王？不可能，转轮王绝对不会打开天门，相反他会彻底断开仙凡两界，难道我注定要在这个狗屁地方待上一辈子，混账。”

    “所以我才来找你。”吕仙宫见缝插针的开口说道。听的男子眸光一亮，转眼看来，嘴角不禁意的露出一抹嘲弄笑意。

    “凭你也想来争一争这人间大势，吕仙宫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不如苏承运狂妄，没有莫渡的果决，更不如转轮王的隐忍不发。”

    “可我有他们都没有的野心和渴望，苏承运因心中不平，寻一个道理，莫渡为道法之巅，成就最强，转轮王心系苍生，为人间断天门，都说的好听，其实狗屁不是，我吕仙宫只为了自己，我只要成仙，人间之事与我何干，你是走是留我都视而不见，岂不是皆大欢喜。”

    男子听后双眼闭合仰头倒回车辇之中，口中自言自语的念道：“是与不是又有何妨，只要有人信，吕仙宫你自去寻他，我等你。”

第一百九十二章 长生

    男子虽不曾表明态度，吕仙宫却是心知肚明，这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谪仙有那个不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莫渡与苏承运两边都不想得罪，不然又怎会轻易的放苏问离开，所以即便吕仙宫已经挑明这其中的利害，可他依旧不愿意冒险，既然你吕仙宫有这个本事去与那三家争天下，总要拿出让人相信的本事来。www.uu234.netwww.uu234.net

    吕仙宫走下十三层地狱，两道身影立刻紧紧跟了上去，正是谭公王婆，世人口中羡慕不已的神仙眷侣早不知何时沦为了凌天宫的走狗，当年苏承运就曾经说过，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不能被掌控的人，只看你可以给出多大的筹码，当年能够将九州群雄骗上问道天，便足以说明他的张狂，而吕仙宫许给这二人的筹码就是两个字长生。

    阴曹可得长生，但是这样的长生却是被拴上链子，折断脊梁，跪拜在天道之下去祈求那些许的恩赐，不得违抗，不得忤逆，只是长而并非生，所以转轮王跳入轮回，许木子斩断仙缘，莫渡闭关百年，苏承运在两界山中有一血精棺，可无论怎样的手段，这些都并非长生，仅仅是在天道下苟延残喘罢了。

    但是这世间的的确确存在长生的法门，圣人飞升前已有两千岁，也便是说在九州文明开始之前他就存在，人人皆知他点拨过一位书生，后来那位书生成了九州第一位君主，圣人之后又出了一位亚圣，破天时三百岁整，正好是一个虞朝的气数，若非最终惹怒仙人在仙界殒落，或许也是长生。

    而最直接证明长生所在的仍然是那尊与天地同寿的问道天，问道榜第一位神通长生策，只是百年来无人得见，这门神通乃是当年第一位凌天宫宫主于问道天下坐道时感悟到的只言片语，从那时起长生策便一直位于问道榜首位，尽管从未现世，却也丝毫无法不影响它的位置。

    无数修士追寻长生，只因对死亡的畏惧，而如琼经、渡世之列早已是超脱之人也同样畏惧，只因他们都曾亲眼见过何为死亡，见过那地狱十八层究竟为何物。

    ......

    十四狱磔刑，地狱之中从北朝南每隔一刻钟刮起一阵寒风，好似刀割，狱中的犯人束缚在一根木桩之上，赤身**的蒙上一张渔网，渔网紧扎使得皮肉从网洞之中挤出，寒风吹过，裸露在外的皮肉被顺势割去，鲜血淋漓染遍全身，直到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尽数剥离，只剩下一具具染满血丝的白骨后，再由南向北与寒风交替而起的一阵热风，将白骨包裹，血肉缓缓滋生，肉身重塑，冷热交替，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在天地间回荡。

    “竟然让你走到了这里，上面那群饭桶都该死。”

    苏问刚刚踏出涡流便有一道怒喝之音犹如雷霆震响，好似整片天地都随之一颤，苏问连忙抽剑护住身前，双脚仍是在地上划出两道半丈

    长的沟壑，砸进身后的石壁中，紧跟而来的小仆人正好躲在鸟腿之后，双手虎口震得炸裂，险些没能握住。

    从石壁中钻出的苏问正好看到一赤发男子虚空踏步而来，脸颊同样赤红如血，再加上一身猩红袍子，好似一团火焰掠动而来，手掌之间淡红色的烟气充斥，下一瞬两条火龙从烟气之中咆哮而出，苏问脚掌踏地，身形顺势腾空躲开那条火龙的冲撞，身后石壁立刻传来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响，而一旁的小仆人却是直接更多，双手紧紧握住那根比他还要高出一头的鸟腿，横着轮了出去，亏的是向东鹏的肉身之力非同寻常，那火龙直接被砸成漫天火海，猛烈燃烧了一阵就瞬间消散。

    “本座乃是磔刑狱主宰赤焰大仙，尔等受死。”红发男子双鼻喷火，好似一道流星坠落地面，撩拨起百丈宽的火势蔓延散开，苏问连忙举剑点在脚前，腰身骤然转动，剑锋在地面扫出一个圆，在火海之中划出一处落脚之处，随即一道冰芒剑意从丈高的火焰中劈出，沿路所过冻结所有，火焰消散，只留下一条白茫茫的道路，两旁竖起无数空洞的冰雕，其中依稀有火焰熄灭过后留下的气浪波纹，寒意直奔赤焰大仙而去，苏问以剑代步，长剑飞出三丈之远脚下才猛然踏出，寒冰大道之下立刻一条紫色电光好似游龙划出，一剑在前一人在后，冰芒在上，雷霆在下，赤焰大仙探出右手，收起中指无名二指，剩余三指在空间中快速画出一个圆，左手推在圆上，将其推出，随即右手又画出一枚大圆，再度推出，大圆小圆先后飞出，相隔不过三尺，只见到两圆所通过的空间，气流好似沸水鼓荡，炙热的高温不仅驱散了催逼直前的寒意，更是直接将眼前的空间灼烧成一片虚无，飞剑转瞬即至，剑锋正好穿过小圆中心，就在锋芒经过的瞬间，剑尖通红，好似铁匠铺中刚从锻造炉中取出一般，剑身再进，好似岩浆般的粘稠物将整把剑包裹严实，已经分辨不出形状，最终在飞过大圈之后完全变成一根手臂粗细的石棍坠落插入地面。

    飞剑已失，苏问仍然继续前行，已然能够察觉到身前空间中滚烫的气浪，脚尖蓦然点中冰封路面，以此为轴心，另一条腿笔直扫出，卷起一道寒气龙卷护在身侧，手掌重重拍在地上，那条蛰伏依旧的紫色雷弧骤然乍现，从寒冰之中穿透而出，正好集中被岩浆包裹的长剑，顷刻间爆浆四起，由众生剑与龙舌合二为一的圣剑此刻通体红光更显神圣，紫色雷弧萦绕剑身，长剑直接从土中震起，赤焰大仙不以为然的嘴角微笑，两道圆圈俨然将苏问隔绝在三丈之外，然而刹那间，突然闪现出十二个苏问，好似人梯般竖在高空，最后一道身影从远处冲来，脚踏人梯一跃腾空，手中如同举着一柄大锤朝着他当头砸下，连忙探出双手想要将双环收回，一听到一声怒喝，一尊三丈高的水火法身耸立期间，右臂之上离火跳动，金色的火光好似数以千计的微小金乌在其中飞舞，那法身一拳穿出，

    正好套在大小圆环之上，如同拔河一般震断了赤焰大仙的气机，双环脱手，逼得他不得不连退数步躲闪从头跃下的小仆人，可就在他退出第一步的当口，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可他已经无法停住身形。

    “。”

    一根细长的羽箭破空震响，正好射中赤焰大仙最终落脚之处，顾不得气息错乱，赤焰猛然提了气机将身形定在远处，可右腿已然后撤了半步，又强行将调集上身的气息散至右腿，凝出一道与先前圆环一般的火圈，只是凝的匆忙自然不比前者威力，何况距离如此之近，羽箭只是微微泛红，速度却是丝毫不减，连带着裹在其上的微薄岩浆刺入他的大腿骨，撕裂开大块血肉，将整个人拖着倒在地上，箭簇穿透之后，依然在地上震出一枚脑袋大的窟窿。

    先以飞剑诱敌，再借七贵偷袭打乱对方脚步，断了对方功法气机后，一箭定江山，不过只是这样的伤势客不足以杀死一位谪仙，被紫色雷弧震起的飞剑正好坠落在赤焰倒地之处，赤焰双眼观望，余光猛然闪出一道鬼魅身影，十二道法身层层相叠，最终融为一处，圣剑坠落，两剑分离，一长一短，苏问双手接住，重心一沉正好与对方脖颈等高，腰身扭转好似飞旋的陀螺，长剑短剑交替扫出。

    剑影交错，赤焰起身不得，双手撑地向后连连退去，却仍是被剑锋扫去了半个耳朵，顾不得痛叫，身后又响起一阵劲风，后心猛然吃力，传荡到体内的力道好似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只说肉身力道，便是官天晓都不敢说胜过七贵，退去的身体被迫前行，一头撞进飞转的剑围之中，血肉横飞，一手握住飞舞的剑身，恐怖的温度立刻从赤焰掌心中传递而出，苏问本就被灼伤的手掌也不得不弃掉一剑，换双手握单剑从其天灵上直灌下去，龙舌剑锋整个没入其中，赤焰双眼怒睁瞬间定格，生机全无。

    苏问连连喘了几口浊气才倒在地上，可以说在刚才短短的几番交手中，他已经出尽了底牌，就连半吊子的飞剑本事都被他拿来做了障眼法，若非对方太过自负，他根本没有近身的可能，单是那对诡异的大小圆环，就连神明法身也仅是能坚持片刻。

    七贵从对方怀中摸出一枚无字令牌，正欲起身时赤焰那双已无生机的双眸突然射出两道精火，七贵已经反应极快，依旧被烧焦了半张脸颊，赤焰腾空而起，一手锁住七贵的喉咙，翻身一脚将后知后觉的苏问踢下地狱之中，刺骨冷风铺面而来，苏问慌忙御起神明法身，整个肩膀已经是白骨突显。

    赤焰死而复生，手掌倾下，整座磔刑狱顿时火海滔滔，被扼住喉咙的七贵面容通红，无数透着刺眼光芒的火线从他的咽喉延伸到全身，狂暴的气机在其体内越发堆积，如同一个即将被涨破的口袋。

    “区区凡人也妄想弑仙，死。”

第一百九十三章 放着我来

    寒风袭来，神明法身很快裂开寸寸细微裂纹，好如刮骨刀般的风刃顺着缝隙触碰到苏问的肌肤，将他的皮肤缓缓剥离，周遭早已不知承受过几万次凌迟酷刑的凡人们在痛苦嘶吼之余，空洞的目光都会看向这张生分的面孔，没有同情与怜悯，因为他们自身难保，如果非要从那双麻木的眼睛中寻出些什么，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恨意，只是这股恨意并非是对给他们带来苦痛的赤焰，而是对命运的咒骂，为何在此受罪的人是我，若是让世人都来看一看地狱的风景，只怕那些佛陀斋菜中的油水都要满溢出来了。顶 点 Ｘ ２３ Ｕ Ｓ

    无尽的火海从天地交接之处延伸而来，铺天盖地的将木桩上的凡人吞没，眨眼间绵延千万里，修士迈入不惑境界之后，知天下道法而心神明亮便可掌控自身的方寸之地，如同谭公的音域，杜长河的神念境地，这是将自身所领悟的道法演化到体外，与天地之间产生共鸣，不过如其表面上的意思，只可是一定范围，方寸二字极为恰当，绝对达不到赤焰此刻调动万里火海的程度，能有如此手段早已是得天地认可，闻一道，可超脱，赤焰虽然本就是仙界之人，但还达不到闻道境界，之所以可将方寸之地扩张上万倍，只因整座车崩狱皆是他的方寸地，这片独立的空间早已被他所炼化，正如杜长河身处京都，只需挥笔，整座京都就都是他的神念方寸，只是一旦出了京都，除非突破闻道，否则再难施展如此神通。

    苏问纵身飞出，苍穹之上立刻腾飞起十九条火龙，将半个天际映照的好似火烧云般通红，赤焰面目凶煞的冷笑着，却突然感觉被扼在手中的某人动了一下，两只布满老茧的瘦弱手掌分别握住了他的大拇指与其余四指，猛然向下翻动，突起的力道让赤焰措手不及双膝跪倒，脱困的小仆人死死锁住对方手臂，身体侧空跃起，双脚交叉锁住赤焰脖颈砸在地上，两条并不比胳膊粗多少的小腿好似一柄闸刀紧紧闭合，依稀有骨头挫裂的脆响从赤焰的脖颈中传出。

    早已领教过小仆人惊人力道的赤焰不敢托大，连忙用另一只手穿过对方两腿间的缝隙，臂膀之上顿时火光缭绕想要错开七贵的脚锁，然而刚刚起势，对方又突然架起他在地上一个翻滚，顺势松开双手化作两计重拳捶打在赤焰胸口，护体气机顷刻间化作乌有，便是那张红润似火的脸颊也在那一刻变换成惨白，顾不得什么形象连滚带爬的朝远处逃去，七贵起身没有去追，此刻他同样不好受，从脖颈处蔓延开的金色纹路好似一根根烧的通红的银针刺入皮肉之中，周身上下上百个穴位，尤其是对应灵宫的九处气窍更是如同在烙铁上摩擦，若是换做旁人早已经痛不欲生的鬼叫了，莫说还击，便是连气息都调动不得。

    “你怎么可能不受我的火刑术。”赤焰狼狈起身，胸口处两枚凹陷的拳印骇人惊悚，可以说两个都是不可用正常眼光看待的怪胎，一个根本不需灵力调动却是比官天晓还要强横的以武入道，而另一个被龙舌刺穿天灵，胸口又吃了足以开山碎石的两拳，纵然**强横，内脏如何承受的住这般璀璨，七贵的两拳都没有留手，就是同阶修士挨上，也得当场心脏爆裂而亡。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这家伙真是讨打，我们只是要下去，你非要在这里拦着作甚。”七贵怒不可遏，入体的火线非但没有阻隔他的动作，反倒像是一个熔炉将他体内杂乱的经脉炼制一处，苏问的经脉天生便有问题，少了连同灵宫的九根，而七贵则更像一团错综复杂的线团，循环往复，根本不需要灵宫却同样可以调动灵力。

    十九条火龙交错而行，如同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罩在苏问天灵，苏问双手持剑幻化出一尊丈高法身，他虽然在后山浪费了一次向赵非凡提问的机会，但好在对方自知理亏稍稍点拨了他一番，身外法身终究是靠灵力幻化，身形与灵力正比，愈是高大愈是耗费灵力，但也同样牺牲了最根本的防御，从鬼度到佛舍，修的并非是体外灵力，

    而是成就肉身神通，也就是佛门六神通的神足通，当年功德和尚入临渊修行佛门金身，便是在于寻求真心，以灵力修肉身，不同于官天晓直接以武入道修炼肉身之力，是一种由外而内的修行。

    苏问起点胜过功德和尚，直接以问道榜前五十的青澜佛舍做根基，只是中途行错了路，坠入鬼度，但是这并非坏事，如同一个已经成型的水瓶被人打漏了瓶底，虽然此刻一无是处，却也留下了无限的可能，重新塑造之后将会比之前的容量更大，而这个塑造的过程，陈长安用了一枚铜板替他买了一个和尚的佛舍，然后又以葬仙台的造化在水瓶上鎏金，不管是里子还是表子都做的近乎完美，所以唯一需要苏问做的就是如何将这个水瓶捧起来，简单而言就是何时将三丈法身压缩成等人大小便算是成功了第一步，随后再将法身与本尊合二为一，成就佛门金刚身，虽然说这简单，但苏问仅仅是将之压缩回到最初的一丈大小，就已经身心俱疲，无论是对于灵力的把控，还是法身的控制都远胜之前。

    离火弱水双拳各扼住一条火龙，腰身转动抽丝剥茧般将两条火龙扯入火海，一声尖锐嘶鸣，一团漆黑的火焰骤然升腾，似是连同火海一同燃烧，一只独眼朱雀怒啸腾飞，卷动着漆黑火焰跃上苍穹，独眼睥睨而下带着从远古而来的威压碾压一切，火龙崩溃化作漫天火雨，火海瞬间被朱雀吞没，露出一根根光秃秃的木桩，不知是何材质在朱雀的本命火焰之下竟是不损丝毫，只是可怜了那些犯人，又承受一次火山地狱的折磨。

    苏问面色惨白的从那只独眼中跃出，身后百丈的朱雀身躯逐渐化作火光消散，第八座灵宫的宫门上那只独眼朱雀逐渐暗淡，好似长眠。

    一枚令牌突然隔空飞了过来，苏问一把接住，诧异的看向浑身焦黑的小仆人，却见到对方自信的冲他笑道。

    “少爷，这里交给我，你先下去吧！”寒风袭来，神明法身很快裂开寸寸细微裂纹，好如刮骨刀般的风刃顺着缝隙触碰到苏问的肌肤，将他的皮肤缓缓剥离，周遭早已不知承受过几万次凌迟酷刑的凡人们在痛苦嘶吼之余，空洞的目光都会看向这张生分的面孔，没有同情与怜悯，因为他们自身难保，如果非要从那双麻木的眼睛中寻出些什么，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恨意，只是这股恨意并非是对给他们带来苦痛的赤焰，而是对命运的咒骂，为何在此受罪的人是我，若是让世人都来看一看地狱的风景，只怕那些佛陀斋菜中的油水都要满溢出来了。

    无尽的火海从天地交接之处延伸而来，铺天盖地的将木桩上的凡人吞没，眨眼间绵延千万里，修士迈入不惑境界之后，知天下道法而心神明亮便可掌控自身的方寸之地，如同谭公的音域，杜长河的神念境地，这是将自身所领悟的道法演化到体外，与天地之间产生共鸣，不过如其表面上的意思，只可是一定范围，方寸二字极为恰当，绝对达不到赤焰此刻调动万里火海的程度，能有如此手段早已是得天地认可，闻一道，可超脱，赤焰虽然本就是仙界之人，但还达不到闻道境界，之所以可将方寸之地扩张上万倍，只因整座车崩狱皆是他的方寸地，这片独立的空间早已被他所炼化，正如杜长河身处京都，只需挥笔，整座京都就都是他的神念方寸，只是一旦出了京都，除非突破闻道，否则再难施展如此神通。

    苏问纵身飞出，苍穹之上立刻腾飞起十九条火龙，将半个天际映照的好似火烧云般通红，赤焰面目凶煞的冷笑着，却突然感觉被扼在手中的某人动了一下，两只布满老茧的瘦弱手掌分别握住了他的大拇指与其余四指，猛然向下翻动，突起的力道让赤焰措手不及双膝跪倒，脱困的小仆人死死锁住对方手臂，身体侧空跃起，双脚交叉锁住赤焰脖颈砸在地上，两条并不比胳膊粗多少的小腿好似一柄闸刀紧紧闭合，依稀有骨头挫裂的脆响从赤焰的脖颈中传出。

    早已领教过小仆人惊人力道的赤焰不敢托大，连忙用另一只手穿过对方两腿间的缝隙，臂膀之上顿时火光缭绕想要错开七贵的脚锁，然而刚刚起势，对方又突然架起他在地上一个翻滚，顺势松开双手化作两计重拳捶打在赤焰胸口，护体气机顷刻间化作乌有，便是那张红润似火的脸颊也在那一刻变换成惨白，顾不得什么形象连滚带爬的朝远处逃去，七贵起身没有去追，此刻他同样不好受，从脖颈处蔓延开的金色纹路好似一根根烧的通红的银针刺入皮肉之中，周身上下上百个穴位，尤其是对应灵宫的九处气窍更是如同在烙铁上摩擦，若是换做旁人早已经痛不欲生的鬼叫了，莫说还击，便是连气息都调动不得。

    “你怎么可能不受我的火刑术。”赤焰狼狈起身，胸口处两枚凹陷的拳印骇人惊悚，可以说两个都是不可用正常眼光看待的怪胎，一个根本不需灵力调动却是比官天晓还要强横的以武入道，而另一个被龙舌刺穿天灵，胸口又吃了足以开山碎石的两拳，纵然**强横，内脏如何承受的住这般璀璨，七贵的两拳都没有留手，就是同阶修士挨上，也得当场心脏爆裂而亡。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这家伙真是讨打，我们只是要下去，你非要在这里拦着作甚。”七贵怒不可遏，入体的火线非但没有阻隔他的动作，反倒像是一个熔炉将他体内杂乱的经脉炼制一处，苏问的经脉天生便有问题，少了连同灵宫的九根，而七贵则更像一团错综复杂的线团，循环往复，根本不需要灵宫却同样可以调动灵力。

    十九条火龙交错而行，如同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罩在苏问天灵，苏问双手持剑幻化出一尊丈高法身，他虽然在后山浪费了一次向赵非凡提问的机会，但好在对方自知理亏稍稍点拨了他一番，身外法身终究是靠灵力幻化，身形与灵力正比，愈是高大愈是耗费灵力，但也同样牺牲了最根本的防御，从鬼度到佛舍，修的并非是体外灵力，而是成就肉身神通，也就是佛门六神通的神足通，当年功德和尚入临渊修行佛门金身，便是在于寻求真心，以灵力修肉身，不同于官天晓直接以武入道修炼肉身之力，是一种由外而内的修行。

    苏问起点胜过功德和尚，直接以问道榜前五十的青澜佛舍做根基，只是中途行错了路，坠入鬼度，但是这并非坏事，如同一个已经成型的水瓶被人打漏了瓶底，虽然此刻一无是处，却也留下了无限的可能，重新塑造之后将会比之前的容量更大，而这个塑造的过程，陈长安用了一枚铜板替他买了一个和尚的佛舍，然后又以葬仙台的造化在水瓶上鎏金，不管是里子还是表子都做的近乎完美，所以唯一需要苏问做的就是如何将这个水瓶捧起来，简单而言就是何时将三丈法身压缩成等人大小便算是成功了第一步，随后再将法身与本尊合二为一，成就佛门金刚身，虽然说这简单，但苏问仅仅是将之压缩回到最初的一丈大小，就已经身心俱疲，无论是对于灵力的把控，还是法身的控制都远胜之前。

    离火弱水双拳各扼住一条火龙，腰身转动抽丝剥茧般将两条火龙扯入火海，一声尖锐嘶鸣，一团漆黑的火焰骤然升腾，似是连同火海一同燃烧，一只独眼朱雀怒啸腾飞，卷动着漆黑火焰跃上苍穹，独眼睥睨而下带着从远古而来的威压碾压一切，火龙崩溃化作漫天火雨，火海瞬间被朱雀吞没，露出一根根光秃秃的木桩，不知是何材质在朱雀的本命火焰之下竟是不损丝毫，只是可怜了那些犯人，又承受一次火山地狱的折磨。

    苏问面色惨白的从那只独眼中跃出，身后百丈的朱雀身躯逐渐化作火光消散，第八座灵宫的宫门上那只独眼朱雀逐渐暗淡，好似长眠。

    一枚令牌突然隔空飞了过来，苏问一把接住，诧异的看向浑身焦黑的小仆人，却见到对方自信的冲他笑道。

    “少爷，这家伙放着我来，你先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