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长卷》陈念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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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破晓

    今年的秋天来的格外的早。

    陈明清蹲在小镇门口那棵三人环抱的老皂荚底下，一边挑拣着好看的叶子，一边等候自己相识多年的玩伴，那个自诩清高的读书人。

    这些叶子一但被风吹落在地上就再也回不到树梢，像极了自己，无枝可依。小镇的黄昏景色很美，这里地处西南，白日里的浮云低垂，晚间的夜色干净，独有这黄昏有时会让人觉得悲凉，那些赤色的云霞挂在暮色里，总带着一股股戚戚然的意味。

    少年在这样想着，肩头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没见过你这样无趣的人，跟我去看些书不好吗，天天在这里数叶子”，孔凌佳打了个冷战，把身上的烟青色长衫裹了裹，随着少年一同往村外走去，“这鬼天气变化的有点快啊，回头我在家里拿些厚实的衣服和被子，让秦嫂给你送去”。

    陈明清是个孤儿，从小在这里长大，青河镇上住着的都是些落户已有百年的门第，镇子很小，但民风甘醇，邻里和睦，地处偏僻即便外头兵荒马乱也难以波及。

    所以在十六年前那个夜晚，一身大红袍的女子挽着襁褓跌跌撞撞闯进镇里最大的赵氏宗祠，轻轻把孩子放在地上，转身借着月光擦掉眉间的血，走到院里，拿起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青玉短刀，猛地刺进心口。血洒了一地，孩子开始大声啼哭，祠堂外逐渐传来嘈杂的人声，紧接着一群人拿着火把打开了大门，熙熙攘攘地挤进来，等到人群在院子里站定，突然所有人都失去了声音，仿佛连手中的火光都止息，不再随风摇曳，女人闭眼靠在一棵桂花树下，早已死去多时，被鲜血晕染过的衣衫更加明媚，月光和火把一起照在她温润的脸上，像极了一尊沉睡的红衣观音，不愿被惊醒，无人见衣裙上浅浅的华贵纹路，无人知天边一颗绯色流星悄然滑落。

    镇上的男人们从没见过这样绝色的女子，一时间堵在堂口不敢向前，直到须发皆白的老人在簇拥下缓缓赶来。这是赵老太公，在赵家长者里辈分最高，在小镇上威望也最高，他年轻时曾负笈远游，中年时归来故里，见了太多人一辈子也不可见的事。

    人流随着老太公向前游动，在跨过那棵桂树时，赵安扭头看了眼树下的女子，皱了皱眉头，又继续挪动脚步，朝着祠堂内迈去。

    襁褓中的婴儿已经停止啼哭，太公站在原地，抬起头看了看祖宗牌位，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转身又看了看身后一群茫然的汉子，轻轻叹了一声，忽然的一把抱起孩子，撕开襁褓，从身边扯下一块结实的粗麻布包裹把他包裹起来，递给身边一位精壮的男子。

    “带着小五小六去前山找块好地方，将那位姑娘妥善安置了”，老太公站起身来，望着祠堂里涌入的人群，提了提嗓子，“今晚这里发生的事，都给我忘干净了，我生前不许说，我死后也不可言，谁有这个胆子，此生再不入青河”！

    茫然的小镇居民很快散去，赵安站在院里手中提着一根火把，点着那块孩子带来的白色襁褓，火光映着苍老的脸，让他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风流书生，布片燃的很快，都化作了灰烬，老人佝偻着离去，唇角微微颤动，无人听闻，就四散在夜风里。

    “福祸相依啊，这天下，何时能太平”。

第二章 青山

    秋风吹过连绵青山，青山脚下便是青河。

    两个少年走到河边，陈明清把手放进水里，这个季节的河水已经很凉，冻的他打了个哆嗦，甩了甩手，从怀里掏出一盏崭新干净的河灯。

    孔凌佳陪着他蹲下身子，拿过河灯观摩了一翻，“赵姨手艺又有精进，这小物件做的真好看”，他用手托住下巴，“可惜我只会动脑子的事，这种手艺活消受不来”。

    “你这是又想去祠堂面壁了”，陈明清咧嘴笑。

    “那你明年可要一个人来了”。

    “十几年你每年都这么说”。

    “...快把这灯放了，还要上山去看太公”。

    “嗯。我知道”。

    河面上明亮起来，把两个人的瞳孔也映得清澈见底，风带起一阵阵微波，把那一盏小小的河灯越推越远，直到视线的尽头，唯一的光源也就此熄灭。

    今天是他的生辰，第十六个生辰。

    从他记事以来就是个孤儿，也是个小乞丐，无父无母的人，靠吃百家饭长大，镇里的乡亲都很好说话，对他也照顾，所以他也不曾真的饿着，稍长大后也能靠些力气活赚取些钱财，在镇口还有一屋自己的破茅庐，赵姨是赵家的大祖母，很喜欢这个孩子，每到生日都要给他亲手做一盏河灯。

    七岁那年他第一次遇见孔凌佳，这个孔氏的嫡长子，是方圆十里都小有名气的神童，他们相逢在闹市的街头，搅动天下风云的剑与盾第一次的碰撞，却并没有发出震天的轰鸣，就像此后他们相伴的一生，宏伟而沉寂。

    “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去玩吗”？

    “我喜欢一个人待着”。

    “镇子外面还大着呢，你不想出去看看吗，书里都说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呢，我也很喜欢”，七岁的孩子得意起来，小小年纪便神色昂扬，“要不你以后跟我玩吧，那总有一天你也能跟我出青河去，做一番大事业”。

    小乞丐面无表情地从墙角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转身走向街口，“走吧...”

    “兄弟”。

    前山的半山腰是一片很大的坟茔，赵家的祖地坐落在正中。赵安故于四年前的冬夜，享八十九岁高龄。小镇里的居民对陈明清的身世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所知道的也只是太公在自己被父母抛下后把他带回小镇，看着他长大，太公于他而言，无缘胜血亲，不过少年并不记恨遗弃他的父母，他只想找到他们，看一看自己的故乡。

    两人跪在赵安墓前，严谨地作了三叩首，仍旧是跪着没有起身，孔凌佳用力拍了拍身边好友的背，“怎么，舍不得啊，不过明清，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该当胸中有抱负。阿公年轻时可比你现在有出息的多，他对你很好，不能教他失望。”

    陈明清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老太公的石碑，“阿公，明清要走了，在外面有了出息再回来看您”，他轻声地说。

第三章 此去经年

    孔家是镇里有名的书香门第，祖上也曾出过几个光耀门楣的大官，过眼飘散的富贵到了现在没剩下什么，但是后院的那一楼藏书可称为传家宝，典籍卷宗之数量，在小镇这些靠一双手吃饭的粗人眼里，足以谈得上是浩如烟海。

    夜半的小镇街边已经空无一人，孔家大宅里也没了灯火，月光照在内堂的牌匾上，文曲星耀几个偌大的字写还颇有些风骨。只有后院的里闪动着一星半点的光，两个少年坐在灯下不断翻阅手里的卷宗，偶然发出两三句窃窃私语。

    孔凌佳作为家族里的少爷从小温饱衣食是从来不愁的，也并无什么天生过人之处，唯一的爱好便是读书，兴趣驳杂，只要是能记在脑子里的内容，一向来者不拒，长大后偏好兵家

    法家和阴阳家，对此趋之若鹜。小镇上没有人说的出来这个孩子读了多少本书，或是有多大的学问，直到他被从山外城中而来的徐夫子收作徒弟，徐夫子在城外就是一位声名远播的博学之士，他对孔家坦言，这个孩子天资卓绝，日后必有大作为，我只可暂为其师。在这以后。孔家少爷神童的名号才逐渐越传越广。

    阁楼里散发一股烟叶夹杂着朽木的气息，略微有些刺鼻，流传日久的古书在南方气候里需佐以花椒或烟叶来防止蛀虫，这里的书卷几乎都被时常翻阅，不复尘灰仆仆的旧貌。午夜里很安静，只余下桌上油灯在默默燃烧，时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两人相识以后，陈明清也就得以时常来藏阅览群书，但他独独喜欢那些厚厚的通史或是阁内少见的被孔凌佳称之为百无一用的武学典籍，他逐渐了解到这天下之大，远远超过自己的凭空想象。

    天下被划分为十二道域，西起陇和域定风关，东至安潮域外无望港，皇域所在东南偏中之地。另有八处天险，被称为八大恒古神地，从天地初开以来就伫立在世间，后来其中六处发展成为家族盘踞，传承子孙无数，形成一股庞大复杂的势力，但这些家族极少主动参与皇朝的政治斗争，而在天下武学上英才辈出，荟萃成群。

    青河镇便是苍山域下的一个小镇，隶属于洛城，从这里往东北方向走上数月，就能到达天下第一名山，文家世代所掌的神地，接云。

    慢慢合上手里的卷宗，陈明清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看向身边还是精神抖擞翻阅不停的好友，“这么久看出了什么名堂，我们要是出了镇子，该往哪里去”？

    孔凌佳停下来看他，嘴角泛起笑，“你虽然读书少，也该知道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若只靠两条腿，走一辈子怕是也看不见无望港的影子”，他换上一副稍显严肃的表情，“已经想好了，我的打算呢是先带你出山，洛城已经够大了，实在不行以后再去苍山首府，你先学点傍身的本事，不然如何行走江湖”。

    “那你呢”？

    文弱书生的身上这时却浮现出一股傲然坚定的气势，“要我来说，这苍山域都太小了，总有一天我要策马踏入御霄城，让整个天下都听见我的名字”。

    “哦，那我给你当打手好了，反正我有的是力气”。陈明清不以为意的把脚翘起在案上，闭着眼沉沉睡去。

    剑已经出鞘了，风雨就要来了。

    黎明时分的小镇是静悄悄的。

    两个少年蹑手蹑脚地打开孔家大门，在灰蒙的天色里走向镇口，肩上各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囊，身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舍不舍得走啊”。

    “我是个无父无母的人，生来就没什么牵挂，以后死在哪里大概都没人知道，倒是你，都不给家里留个交代”？

    “信已经放在桌上了”，终日一身青衫的少年理了理鬓角，笑起来，“镇上景色很好，乡亲们也热情，我只是觉得青河这一代该出个像样的人物了，要是一辈子连进城的机会都少，那成什么样子，反正我爹娘也知道我总有天一天要离开这里的”。

    “哎哟”。陈明清也笑出声来，过了一会脸色又暗下去，“有些东西我没有，但是可以去找，书上不是说父母尚在不远游，你有的话，要学会珍惜啊”。

    听到这话的人仿佛充耳不闻，面色平静地向前走去，紧了紧身上的包裹。

    头顶就是小镇入口的牌坊了，再往前，就是出山进城的路。

    两个人回身看向小镇，天光还未大放，镇上没有任何声音，隐约能听见东头几户人家圈养的公鸡开始渐次打鸣。

    孔凌佳俯下身，面朝孔宅的方向行了个大礼，然后站起来拍拍膝盖和手上的泥土。

    他身边粗布麻衣的少年静静站在晨曦里，动也不动，像一颗初生的白杨。

    文弱书生盯着同伴看不出表情的脸，“走了”？

    “你不管什么时候回到这里，还是做你的大少爷，我不一样，如果今后在外面还是没一点出息，也找不到我爹娘，我不敢回来见阿公”。

    说完陈明清转身沿着小路快步离去，孔凌佳在原地楞了一会，骂骂咧咧地小跑着追上少年的脚步。

    皇域，太玄宫。

    这是一座天底下最繁华的城市，每天都有无数的三教九流人物从四面八方涌入这里，有人想来求一份天大机缘一展胸中抱负，有人希望遇见哪位大人物提拔，从此富贵荣华。城里最高的建筑是宫中的月楼，站在月楼的最高处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帝都。

    此时的顶楼只有两位老人，分着青紫色长袍，做工精美大气，明眼人一看就不是寻常富贵人家用得上的料子。紫袍的老者身形极其高大，眉目之间全然没有暮色，整个人站在原地就仿佛一束惊雷落地，反而是身穿青袍的老人更有寻常人古稀之年的模样，只是细看才能察觉一番飘飘然仙风道骨。

    两人面前摆着一副未竟的棋局，“算来他也有十六了，若尚在人间的话”。

    “还是觉得那个孩子活着吗”？抬手落子，青衣老者面不改色，只是轻声叹，“老秦，你仍然放不下吗，其实这些年得到的已经够多，我们已经是坏了大规矩”。

    “那为何先帝让耿如烟带走他，为何他笃定的觉得我会杀了那个孩子”？

    “和你争过很多次了，并非人人都能轻易.....”

    “好了”！紫袍老人低声喝斥，淡紫色的瞳孔里隐约有风雷闪动。

    “青玉狐把人藏起来了，我找不到，但只要他还活着，这几年，自己会出现的”。

    月楼上不再有话语声，风吹动四边檐角悬挂的占风铎，发出清冽回音，所有的风穿过一袭青衣都绕行而走，张姓老人垂下眼睑只看棋盘，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很多人都留在当年啦，再也回不来了，这乱世在我手中断结，又在我手中开启，罪孽深重啊。

第四章 入世

    正元二十五年秋，洛城。

    秋日里的山城并无萧条的颜色，城中所植大多是香樟乔木一类的常青树，在十月末的凉意里也还是绿意萦绕，青河缓缓流向远方，在那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最终汇入贯彻南北的萧江。洛城三面环山又靠水路，易守难攻，历来是个兵家要地，不过现在城头上带甲之士稀疏，除了满挂着的山河剑徽旗帜在风中微微飘动，一切看上去都很祥和，并无肃杀的景象，如今天下承平十数载，大多数人已经记不得曾燃起的狼烟。

    逍遥酒馆在这里开张已经十来年，生意一直很好，老板是个文雅的中年男子，为人和善，对谁都很好说话，店里的小二瘦的像只山上的野猴，长得也不难看，就是平日一直痴痴的，干起活来却很伶俐，倒也没有人去为难他。熟客最爱的是一种这家馆子独有的酒，名鹤曲，酒性很烈，入口后尾静余长，是一种北方酒，据说是老板从家乡那边带来的，南方没有这种味道。

    酒馆今日破天荒的谢客了，三五成群的客人在紧闭的大门前唉声叹气，二楼的书房内有两人对坐，“是今日吗”?。

    本名姓孙的小二此时一改往日痴傻的模样，神情肃穆端庄，对着中年人轻轻点了点头，“黎明出山，现在应该快入城了”。

    “唉”，两鬓略有些斑白的中年男子重重叹了一声，双手撑住桌面站起身来，在屋内缓缓踱步，最后走到窗口，看着街上的行人来去。“你看，有些人呀，困不住的，还是要把光辉洒在这大地上。真好，可惜我已经不是个少年了”。

    “为什么还是这样，死了很多人啊!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都不见了，烟姐姐的血都落到我脸上了，我哭不出来，就只能呆呆看着她走”!

    “成昆”！老板猛地转过身来，浑身散发出威严锋利的气势，皱起眉头看向他，“如果他一辈子不走出镇子，那我魏昭也就陪他老死在这里，以后可还有人记得九寒剑的名字”？他沉默了片刻，“我们这些人已经老了，身体里的血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滚烫，我留在这里是要做完大哥当年交代的事，我活着，就是在等这一天。你不一样，年轻人就该好好出门去闯，生死不计，莫问前程。其实如果他十八岁还没有出山，我就打算把你送走”。

    小二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养父，脸上挂着的鼻涕泪水也忘了擦拭，“我....”

    魏老板挥手打断了他还没出口的话，“好了好了，去街上迎一迎他吧，你年长两岁，不可欺人”。中年男子走出房间，顺手轻轻掩上了门。

    屋内的少年发出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整个人在榻上蜷缩成一团，他把脸狠狠压进被子里不让人听见哭声，过了一会才逐渐平静，他从床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从怀里拿出一根精巧的玉簪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烟姐姐，等我给你报仇”。

    说完少年就三步并做两步噔噔下楼，打开酒馆大门，朝着城门方向走去，这时他还不知道，从这一天开始，自己的命运就被和即将见到的那个人紧紧捆在一起，英雄和英雄的相遇，往往就在一个像平常一样的日子里，然后他们心怀无畏，然后他们扬鞭策马，然后他们共谋天下。

    城门外的道路上稍远的地方走来两个年轻人，一个身材结实，面部线条棱角分明，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另一个眉目清秀，看起来像个男装的女子，已经累的快直不起腰，他抬起头看到远处的城池，马上兴高采烈起来，大声呼唤走在前面的同伴，“快到了快到了，你看见没，那就是洛城的城门了，比我说的是不是还要高一些”。

    “那你就走快些，早饭也没吃，你不饿吗”?

    一听到这里孔凌佳顿时又萎靡下去，他从小可没做过什么粗活，现在没有进食走了半天的山路，肚子已经不太顶得住了。

    城外的大道不比弯弯曲曲的山路，要好走的多，过了半晌两人已经来到城门底下，顺着进城的人流缓缓前进，远道而来的大多是采购木材的商人，洛城盛产的烨木是仅次于贡品的上等木料。

    “这么多马车啊，这些人是不是都挺有钱的”，陈明清用手指了指前方长长的车队，突然他发现不远处有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人，腰上配着各不相同的兵器，很是威风，“唉唉，那是习武的江湖人吗”？

    “是啊，一看就学艺不精只有花架子，不过就算学好了又怎么样，远不如我兵家万人敌的本事”，文弱书生嗤笑道。

    进了城视野就开阔起来，陈明清开始觉得自己的两只眼睛不够用起来，这里有很多山上见不到的花草，道路宽阔，比镇上的小路四五条并在一起还要宽，两边全是是各式各样的店铺，贩卖的也都是些他从来没见过的新鲜玩意，一家卖糖人的摊贩边站着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头上裹着一块方布头巾，朝两个少年傻傻的笑着。

    被他看的有点心慌，陈明清赶紧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同伴，“这个人....认识你”？

    “嚯！哪来的傻子”，小二的傻笑在这光天化日下着实有些毛骨悚然，孔凌佳被吓的一个趔趄，“这人不会要抢钱吧”?

    孙成昆忍着心里的怒火中烧，仍然端着一张笑脸，扯开嗓子喊，“两位小哥真英俊呐，不是本地人吧，要不要来我家酒馆坐坐，城里最好的馆子”!

第五章 试青锋

    逍遥酒馆今天歇业了半日，午饭后的工夫才开门迎客，店里很快落座了三两成群的酒友，掌柜的在门口喝茶，一边笑着招呼进门的熟客，两个年轻人在小二带领下走进酒馆，老板放下手里的杯子，眯起眼走向三人。

    “小孙你带着他们上楼去书房坐”，老板对小二招了招手，周围的客人有不少扭过头来观望，这些年似乎也不曾见掌柜的在城里有人来访。

    看着一脸不解神色的陈明清，魏老板快步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吩咐了一句，“我与青河镇太公是旧识了”。

    陈明清一听差点要跳将起来，被小二笑着一把拽住往楼上拖去。

    瞥见周围不少客人欲言又止的神态，掌柜的朗声大笑，“这是鄙人小侄，从家乡来，以后在城中还盼各位多加照拂了。”

    酒客们一愣神，继而恍然大悟，爆发出满堂笑声。

    “那以后便是我的侄儿了”。

    “魏兄这话说的见外了”。

    “只要鹤曲管够，小侄日后在城中横着走便是”。

    老板面对四座微微抱拳，“那我魏某人在此谢过了”。

    二楼书房。

    陈明清屁股才刚刚落座就抓住小二追问个不停，孙成昆到了这里就露出本来面目，一脸无奈地安抚着两人。

    “放心，我们这里不是黑店，我们老板和你太公是老相识了，等他在下面忙完了就来见你”，他转身走到门口，“你俩饿了没，想吃点啥不”。

    还没等陈明清开口，一进门就瘫在床上不复文雅之态的公子瞬间坐起身来，一对招子里发出豺狼一般的光芒，“这位小兄弟，可有肉食”？

    酒馆内的言笑宴宴逐渐止息，掌柜的便将杂务与小二嘱咐一番，自己往二楼走去。

    “凌佳，这个黑黑的东西是什么，也可以吃吗”？麻衣少年拨弄盘子里认不得的食物，一边向同伴求助，“那是酱.....酱鹅，毒不死你的，赶紧”，旁边的公子哥已经油光满面，嘴里塞的太多连话也讲不流利。

    门被轻轻推开，老板走进书房，也不上前，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两个少年，三个人形成了一种大眼瞪小眼的宁静氛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陈明清脸上，真像啊，他在心里默叹。

    “你随我出来，有话要对你讲”。

    两人下楼出了酒馆大门，老板径直往城东走去，陈明清默默跟在他身后，没有发问，只是跟着。

    城东有处大院，以前貌似是个帮派所在，后来帮派没落了此地就一直无人问津，直到被魏掌柜以不高的价格买下来，对外声称用来存放货物。站在大院中央，陈明清摸了摸脑袋，似乎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中年人没有转身，平静问道，“为何出山”。

    “凌佳要我陪他出山做大事，我就来了”，陈明清没有撒谎。

    老板嘴角浮起笑意，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孩子，“那你还想不想找爹娘”。

    少年脑袋轰的一声，眼泪不自觉的就流了下来，他上前一把抓住老板的衣襟，“你知道我爹娘是谁?他们现在还活着”?少年的声音止不住颤抖，中年人一时没有说话，陈明清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放开双手，看向面前的中年男子，“请先生告知”。

    男人拍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我也只是略知一二，你爹娘都是很厉害的大侠，当年不少人都认识他们，不过你要想找到你爹娘，凭现在的这点本事可不够”。

    陈明清茫然起来，他看着掌柜的眼睛，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还是请先生告诉我，我现在确实没本事，我可以学，我不笨，学什么都可以”。

    “学什么都可以”?

    少年露出疑惑的表情，但眨眼就换回坚定的神色，他重重点了点头，“什么都可以”。

    男人大笑起来，这是真真正正喜悦的笑，他浑身上下的气势似乎从一条伏鼠瞬间化作了一条游龙，陈明清此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开始闪现出星点寒芒。

    “那好，我受赵安所托，从今日起教你学剑，这外面的世道凶险，认识你的人想杀你，素昧平生的人也可能想杀你，等你剑术大成的那一天你才有资格踏出苍山域，那时候我会把所有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可敢应我”?

    “好”。

    “好”。

第六章 君子剑

    城东院内。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少年手持木棍用力击打着面前的麻袋，按照师父传授的使剑手法，木棒在空中不断划出各式弧线，最后狠狠地砸在麻袋上，扬起一片浮尘，眼皮子上都挂满了汗珠，少年动作变的迟缓，但他仍然咬紧牙关死死握住木棒尾端，不让自己有丝毫松懈，脑海中努力回忆昨晚师父在月下为他演练的九式起手剑法。不远处的檐下正端坐着一老一少，青衣书生抿了一口手中茶水。

    “大叔啊，明清力气是挺大，不过悟性好像不高啊，你这些花里胡哨的招式他能学会吗”？

    中年男人侧过脸没有回答，这个孩子是个意外之喜，他能看出眼前的少年人自幼身体孱弱，先天五藏差了中气，绝不是个习武的人才，但在谋策上的天资已经初见其形，他的满身书生意气，像极了当年的那个钟爱佩玉的男子，只是展翅的雏鹰在乱世之中又能飞多远，就全凭时势造英雄罢了。

    “不会吧，我开个玩笑而已啊，他资质真有那么差吗”？孔凌佳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回应，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哈哈，天造之材必有其用，倒是你，听说你瞧不上我们这些练武之人，你可知武道登峰，亦能万人敌，有人生下来就不是个武人的料，但你需知天下之大，年少成名还未建功便遭人毒手的，有多少，想做大事，得先活到那一天”，中年人微笑开口。

    “先生有何教我”。

    似乎很满意年轻人的谦逊态度，魏昭也不再藏私，“可曾听过秘术，内五气以见其力，外五气以见其形，我虽眼拙，也能看出来你外五藏缺了中气，所以天生体力不佳，但内五相饱满，是个学秘术的好材料，秘宗对悟性的要求更高，大成后，可避刀剑，可唤风雨”，男人顿了顿，“不过秘术修习不是稳扎稳打即可，你需要一个好的老师。别看我，这方面我算是一窍不通的，但如果你诚心想学，苍山有能教你的人”。

    秘术。

    孔凌佳双手摆在膝上轻轻搓动衣角，心中思绪难以平复，他很早就在偏门的古籍上读到过秘术修行的内容，相较于门槛不高人人可为的武学，秘术要神秘的多，这世上大多数人身体康健，外五气谈不上绵长但不会缺了哪一门，而内五气精、神、识、忆、心则七零八落不得齐全，“多谢先生指点”，书生站起身来微微鞠了一躬。

    魏昭也起身，对他摆了摆手，朝大院的方向出声，“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吃饭了”！

    月上中天高悬，城里也安静下来，城东大院里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出来两间供两个少年居住，此时只有左侧屋内亮着灯火，似乎有人在挑灯夜读，院子中央对放着的两张摇椅上，陈明清和魏老板在抬头赏月。

    “师父，是不是我天资不好，学了两个月还在用木棍打沙包”，年轻人似乎有些沮丧，他低下头，看着月光映在沙地上发出的银白色光辉。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笑起来，“年轻人戒骄戒躁，你现在扎稳基础，最简单也最有用，我教你的剑招记住多少了，来，练与我看”。

    月光下的少年单手持一根短棍，在大院中飞舞起来，短棍在他手里看起来很轻，他脚步稳健，神色坚定，挥动木棒在周身带起的尘埃让他整个人在月下朦胧起来看不真切，辗转挪动的身影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少年走到师父面前站定，大口喘着粗气，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师父，你教我的，我都记得，但是耍的还不好，让您失望了”。

    魏昭眯着眼微微的笑，对他轻轻拍了拍手，“你练的时间很短，学到的比我想象中要多”，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想不想丢掉手里的木棍”?

    少年一时错愕，他看了看手里的木棒，又看了面前的师父，还是没明白这话的意思，露出十分窘迫的神态。

    中年人大笑起来，他伸出右手，朝着城西方向虚握。酒馆书房此时早已寂静无人，书柜顶上有一方不起眼的木匣莫名的轻微颤动起来，然后像是被一股大力从匣内撞开，一抹银色的流星瞬间划破二楼的窗户，向远方疾驰而去，只是一个喘息的功夫，从天空中笔直落下，被院里的中年男子一把握在手中，魏昭手腕轻轻一抖，便发出一阵割裂空气般的清萧声，整个院内的尘灰瞬间被荡涤一空，那是一把剑，在月色里散发着刺目的寒光，造型古朴，剑首为玉石质地，剑格向内微微弯曲，剑身没有任何纹路，此时映着天上的光，白的像一道雪。

    陈明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的往后连退了六七步，目光却死死盯着师父手中的古剑，他从没亲眼见过任何兵刃，对习武的强烈渴望让他此刻甚至想将古剑一把夺过来拿在手中细细观赏。

    中年人将剑横在身前，低头看着剑身有些怔怔出神，他自顾自地开口，“很多年没摸过了，这把剑名九寒，是后来江湖上的人给取的，在我开始习武的时候跟你一样是个孩子，不过资质比你要差多了，”魏昭神情柔和，左手缓缓抚过剑背，“那时候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剑睡觉，练的快痴了才堪堪登门入室，我自命不凡，总觉得有一天能像那些大侠一样配着剑飞来飞去，所以我管它叫君子。”

    “谦谦君子，仗剑天涯”。

第七章 出云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少女迈着小碎步慢慢走着，是初长成的年纪，面容清秀，身段婀娜，披着一身素色的衣裙，但并非那种粗糙质朴的料子，裙角的挂玉流苏和发髻上穿着的不明质地的簪子都透出十分大家闺秀的气度，这里山风很大，但似乎吹不散少女周身缭绕的一层层浅浅云雾，她整个人仿佛没有多少重量，脚步轻轻点地就向前挪动一段，眼前很快出现一座山庄的大门。

    门口半空中飘浮着一团如实物一般的云气，其上侧卧着一个闭着眼养神的中年胖子，少女走到他跟前，微微蹙眉，一把拍在那能装下半座山的肚子上，“爹”!

    “嗯?!...哧溜...诶，轩儿你来啦”。

    胖子被从美梦里骤然惊醒，吓得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看到面前的少女，顿时露出一副谄媚的表情，嘿嘿的笑起来。

    少女眯起眼睛神色不善，一把揪起老爹的耳朵从云上拖下来往门内走去。

    “哎呀，轻一点哦轻一点哦，宝贝你是不是没吃饭才这么大脾气啊，爹给你...”

    “啪”!

    “.......”

    山庄上书摘星二字，从山脚处便有弟子和护卫看守，山下是东南最大的一片湖泊，云梦泽，湖水澄澈绿树成荫，常年有珍禽飞鸟栖居此地，山顶是只有文家嫡系才能修习和居住的所在，这里便是苍山域内传承千年的第一胜地，接云山。

    入夜。

    山间云雾依然浓厚，月光被层叠的云遮住只发出朦胧模糊的光晕，山庄内灯火通明却寂寞无声，这里太高了，站在山尖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天顶，在这么高的地方，夜色是非常冷的，少女披上了一块黑色的大氅，坎肩的地方是一圈柔软的茸毛，她把脖子缩在毛绒绒的坎肩里，和父亲一起从房里走出来，诺大的山庄里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爹”。

    少女撅起嘴，用手指了指山外朦胧的月色。

    身边的中年胖子马上心领神会，又是嘿嘿一笑，伸出右手对着天际猛地一挥去，山间层峦叠嶂的云雾眨眼间倒流而去，整个夜幕清晰可见，繁星低垂，好像随时可以撬下一颗来，下弦月的亮光倾泻在少女白皙的脸上，她开心地笑起来，眼睛弯弯眯成了一条缝，胖子看到这一幕马上露出得意不已的神态。

    “很久没陪爹看星星了，这又要下山了，唉，下次回家不知道爹还活着不”。

    少女一听双眉倒竖，又是一把揪住胖子的耳朵，瞪大眼看着他，阴阴地问，“死胖子你说什么呢，我这是出门游历，天天待在山上快要把我闷死了，而且不是你让我下山的吗，总说什么大阁会就要召开啦，天下可能马上就不太平啦，这一辈群英荟萃啦，可是现在山腰都已经没有人打得过我了，其他几家....”少女缓了口气继续说，“其他几家也没听说出了什么天才人物呀，不过据说墨潭的小少主长得好看，功夫也挺厉害，我正想去看看”。

    “女儿啊，你没出过山你可不知道，这外面啊真是危险，都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又长得这么漂亮，那些采花的淫贼想不动心思都很难啊，爹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要是出了事你让爹和你娘怎么活啊。”

    “小时候你不是和我说外面都是大侠和仙女，那些公子配着剑到处斩妖除魔可潇洒了”。

    “那，那都是骗你的”。

    “你骗我”？！

    “..........”

    胖子愁眉苦脸地扶住额头，拿自己这个闺女实在是无计可施。

    “爹，我会想你的”。少女突然把头轻轻靠在父亲十足宽大的肚皮上，小声说。

    中年胖子一愣，继而面色变得严肃起来，眼神深邃的一眼望不到底，大袖下的右拳缓缓紧握，左手轻抚少女及腰的长发。

    “山外的确有些危险，但也有你从没见过的景色，爹也不能把你一辈子留在山上，你这个年纪，是该出去看看了”，他抬起头看着夜幕，皱起眉头，“但是别怕，不管你在哪里，要是受委屈了，就回家来，要是有人欺负了你，不管是哪里冒出来的狗东西，爹就灭他满门，接云山文家，不可辱”!

    “我的宝贝女儿，更加不行”。

    少女甜甜的笑起来，三千青丝在月光下飘动，好似落入凡间的谪仙子，她一把抱住父亲，用脸在他身上蹭了蹭，声音很轻。

    “爹，我走啦，你也要记得想我”。

    少女转身离去，在山风中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

    胖子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一手指向少女，山顶盘旋的大片云雾中蹿出一道黑白两色的云气直奔少女而去，狠狠撞在她身上却没有任何力道，少女丝毫不见察觉，云气在这一撞之下散成一片，悄悄融入她的四周。

    中年胖子仍旧没有离去，过了很久，他用袖口抹了抹眼睛，转身朝庄内走去。

    这一夜，八大神地之一接云山未来的女宗主出山，即将和那个提剑的男人相遇，然后在到来的乱世之中，共同为天下苍生而战。

第八章 天下武人

    洛城东。

    院子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比起两个多月前已经显得很有生气，孔凌佳房间的窗台上还摆上了两盆白幽兰，这是一种南方很有名的花，受一些文人雅客的偏爱，以彰其志，不过现在这位公子哥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鼾声如雷。从与魏老板交谈过以后，他就得到了很多有关秘术修行方面的典籍，虽然都只是入门的程度，但对现在尚未拜师的他而言已经是多多益善了，内五气运转的脉络是常人极其难以捕捉的，但孔凌佳这段时间已经对寻找这种感觉接近痴迷的程度，昨夜挑灯奋战直到天色发白，实在支撑不住才倒头睡去，现在日上三竿了也没有一点要醒转的迹象。

    此时陈明清和孙小二从院外有说有笑的并肩走进来。这段时间以来三个少年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孙成昆以往避开客人后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总是一个人躲起来，除了掌柜的谁也不说话，要么就是钻研魏昭从小教他的武术。

    一个多月前魏老板让他从酒馆搬过来和两个少年一起居住，渐渐地也就憋不住话了，本就是十几岁的孩子心性，三个人除了看书练功，就是在城里跑东跑西闹得鸡飞狗跳，月中时候，孙成昆偷偷带回了半壶客人剩下的鹤曲，三个人爬到屋顶上喝的一点就酩酊大醉，然后借着酒意要去摘柿子，把城南王府后院里的柿子树直接砍了抬回来，三个少年就在院子里抱着树干就这么睡着了，直到被魏老板怒气冲天的一个个敲醒，最后魏昭从酒馆地窖里取出两坛三年的鹤曲走了一趟王府，才把事情解决。

    孙成昆比他们年长两岁，从小跟着魏昭长大，也见过不少世面，做坏事总是他带头，陈明清负责力气活，最惨的就是孔凌佳，跟在后边屁颠屁颠的跑，累的快要口吐白沫，不过关键时候能出点像样的主意。

    “知道吗，其实掌柜的可厉害了，他就是太古板了，什么都不说”。小二故作神秘的开口。

    身边少年打了个哈欠，“师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过我不喜欢问别人的私事，要是他有一天想说了，会来找我的”。

    “其实他还有很多厉害的没教你呢”。

    “可能是我还没本事学吧，不急的，我相信师父”。

    孙成昆垂头丧气，斗嘴只能找那个书生了，陈明清是个油盐不进的狠人，他怎么都说不过。

    “你现在有中起境了吗”。小二蔫头耷脑地问。

    “啥？”

    孙成昆眼前一亮，“你不知道?师父没和你说天下武学的境界之分吗”?他马上高兴起来，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欠揍表情，“唉，我来和你说，武道很长很长，这高手到底有多高呢，很难跟你解释，但是具体境界早就有明确的划分了”。

    他咳嗽了两声，故作深沉起来，“一般来说呢，普通人开始正式习武以后，身强体壮有一把力气，就算是初生境了，接着能达到龙行虎步，十八般兵刃舞动如飞，便踏入中起，再接着轻功小成，可飞檐走壁，外五藏里的中气就此圆满”，孙成昆一把拿起手边的茶壶就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

    “这就算是脱离了**凡躯了，若是能做到气沉丹海，整个人一目十里，称之为下仙，再往上，神思敏捷，闭眼也能察觉周身风吹草动，便是本仙，最后不食人间烟火，足以辟谷，抬手之间气势磅礴，已经踏进玄仙境界，可谓脱俗，到这里，第二道尘气圆满”。

    他停下来，眉头皱了一皱。

    “然后呢就是真正的高手了，这个要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呢，飞山踏月，就是普通人所谓的飞来飞去，是因为心神既定，也可以随意驾驭兵器来回，就是安神境了。然后的载体和脱凡我就一并说了，大概就是肉身淬炼已经完全，差不多刀枪不入那么个意思吧，水火不侵估计也行，不是同等的过招已经完全造不成伤害了，这时候体气圆满”。

    他停了下来，院子里静悄悄的，陈明清听的极其入神，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突然等了半天也没下文，才回过神来。

    “然后呢然后呢”?

    孙成昆没有回应，脸上的表情很古怪，两条乌黑浓密的眉毛拧成一团，过了好一会，才断断续续开口。

    “脱凡以后就有点模糊不清了，那是真的仙人打架，到了那个程度，有点接近移山覆海的手段了，不过说真的，嘿嘿，习武能到那个份儿上，才是真的大本事”，他自顾自笑起来，“我听说后面是什么真神，观星，太上啥的，没记错应该是这样，还是以前跟师父闲聊的时候打听到的，他们已经可以感受到天地间的自然气息，并且与之融为一体化为己用，这种人估计就那个几个首府和神地有吧，随便来一个都能把我们这小地方踏平个来回了”。

    蹲在他旁边的少年又开始楞楞的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孙成昆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说话，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憧憬之色，抬头看向远方，那些他终归要踏上的每一寸土地，这些事他早就知道，可是在这个夜晚，站在朋友的身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炽热起来，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望战斗，他感觉到心里有些天生的**正在被点燃。

    他也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后，一个身着赤色麒麟铠甲的男人，站在烈荒原的中央，四面是密密麻麻涌动的人影，他用力抖了抖手里赤焰翻涌的长枪，轻声笑起来，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明清，记得为这狗日的天下在坟前敬我一杯鹤曲”。

    “明天就是上秋节了，城里有灯会，小妹妹也很多哦，我带你们两个去见见世面，嘿嘿”。

    孙成昆露出猥琐的笑容，看向一脸茫然的陈明清，像个见了熟客的老鸨。

    “走不走，兄弟”。

第九章 相逢在月圆

    上秋节是个非常盛大的节日，一年当中，在这个夜晚，月亮看起来是最大最满最明亮的。在南方这一天集市上热闹非凡，张灯结彩人山人海，所有各类的摊贩都倾巢出动，连春楼的老妈子和姑娘们都更加花枝招展明艳动人了，陈明清和孔凌佳在人流里被挤来挤去，好几次差点跟丢了前面走的飞快的小二，好容易追上去一把拽住他。

    “唉唉唉，你慢点走，这到哪了啊”，陈明清拖着被路人挤压得半死不活的孔凌佳，小二一边对他们摆了摆手，眼睛死死盯着前边桥上一个美妇人扭动的屁股，那位夫人身材丰腴，今晚出来看灯会，却不知道此时自己的某个部位已经遭人毒手。

    “我的妈呀，这谁顶得住啊”，孙成昆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挪开视线，不敢再看，扭头望着背后两个姗姗来迟的同伴，笑起来。

    “别说，今年灯会比往年还要热闹啊，街上的小姐们也比以前多出了不少，啧啧，真好啊，”他摸了摸下巴，“哎你们两个，逛了半天看见什么心仪的姑娘了吗，要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书生打断，“明清你看那边，你..你帮我去借问下芳名“？陈明清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街边一家出售小首饰的店面门前正站着位婀娜少女，安静地把玩着手里的小物件，一头青丝盘成发髻，在人群中也很显眼。

    “行了行了，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嘛，和你八杆子打不着的，别想了啊。”陈明清只看了一眼就开始劝他，“不过多看两眼也行，以后就看不见咯。”

    旁边的孙小二一脸坏笑地反驳道，“走近点看看呀，我跟你说，这方面我有经验的，你瞅那姑娘，头发把脸都遮住了，哎这身段是挺好，不过万一转过身来是个满脸麻子也说不定啊，要真是这样，你不也就死心了嘛，是不是这个理。”

    青衣书生和身边这两个人在一起呆久了，现在都有点不修边幅的模样了，他痴痴的点了点头，用袖子抹了抹脸，把鬓角的两缕头发塞回耳后，又干咳了几声清清嗓子。

    “快点快点，人都要跑了”！

    孔凌佳吓得抬头一看，那姑娘还好端端站在那里，气的对着小二骂了两句，迈起公子哥的步伐朝店铺方向慢慢走去，孙成昆坏笑着勾上一脸无奈的陈明清快步跟了过去。

    三个人完全没有察觉，就在背后不远的地方，有个身影一直在注视着他们，同样是一个女人，这时她握了握拳头，嘴里喃喃说道，“爹说的果然没错，外面都是这种淫贼，今天给本小姐逮住了，一个都跑不了了”！

    店铺门前的少女看样子已经选好了自己心仪的饰品，正要从荷包里取出银钱交给老板，突然身侧闪过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一颗碎银递过去，轻声道，“既然这件小首饰姑娘喜欢，算我送给她的吧”，少女愣愣地抬头看去，是一位青衣公子，眉目柔和，面如冠玉，她一下子就涨红了脸，低下头把东西拿在手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诶呀，公子给太多了，我们店里小玩意哪值得了这么多”，老板看了眼面前公子哥手里的银子，赶紧笑着推开，孔凌佳瞅了眼身边的少女，轻声问道，“喜欢吗”？少女抬起头看他，呆呆地点了点头，他一把将银子拍在铺子的桌上，眯着眼笑道，“老板，这点银子也不多，姑娘说了声喜欢，那就值这个价钱！”

    老板从身后的柜子里掏出个物件递到他手里，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那这块玉佩我送给公子，也不是什么好货，估计以公子的家世是看不上眼的，但和刚才姑娘拿去的玉簪刚巧是一对，这不就算缘分了”。

    孔凌佳朝掌柜的微微点头示意，街对面的陈明清已经看呆了，孙成昆眼尖发现青衣少年背后的左手在轻轻颤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成昆，你说他哪里学来的这一套啊，以前也没见到他出门勾搭哪个小姑娘啊，这就是正儿八经的衣冠禽兽啊，我要是那姑娘，说不定也把持不住了”。

    小二嘴角翘起，卖弄地开口。

    “看见他后边那手抖的没，现在估计都吓得快尿裤裆了，不过我还真佩服他，第一次干这种事面不改色的，长得这么皮包骨头，胆子倒挺大”。

    对面的公子哥已经准备拉起妹妹的手好好询问一番了，这时骤变突起，孔凌佳只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撞得飞出去，然后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街这头的两人只看见一道人影划过，一脚踹在青衣公子屁股上，他直接就飞了出去，一头扎进旁边的胭脂铺里，生死不知，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青石板街上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原本脸蛋红红的小姑娘脸色瞬间被吓得雪白，陈明清和孙成昆张大嘴巴盯着那个阴影里的刺客，那是一个长发及腰的妙龄少女，三千青丝用一根银白的丝带从中间打了个扣，一身素白的衣带飘飘，瞳孔里的眼白要略多于黑色，看起来和常人有些奇怪的分别，但还是掩盖不住她的倾城之色。她此时正看着孔凌佳落地的店铺，两条细长的叶眉皱起来，好像觉得下手有点重，转念又安慰自己，淫贼落得这个下场已经是轻的了。

    陈明清很快反应过来朝胭脂铺冲了过去，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长得确实动人，但是这一下也太狠了点，那个文弱书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要是落下什么毛病，那他也管不了了，肯定要去找凶手拼命。

    小二脾气很大，直接就对着少女骂起来，骂着骂着清醒过来，意识到面前这个不知哪来的神仙妹妹可能有点背景，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气势不减。

    孔凌佳悠悠醒转过来，其实刚刚那一脚看起来吓人，不过这么多货物垫了垫也没受伤，只是人在空中飞了很远，他在被砸了个开花的铺子里慢慢坐起来，看到陈明清蹲在一旁焦急地看着自己，摸了摸脑袋，还没反应过来遭遇了什么，那边的少女刚准备动手揍那个一直对自己恶语相向的另一个淫贼，看到这边的衣冠禽兽这么快就没事了，又迈着步子走过来，陈明清抬头一看大惊失色，背起孔凌佳拔腿就跑，小二心里暗道大事不妙，转头朝酒馆方向奔去。

    灯会上人潮如织，有些繁华路段被行人和商贩堵的几乎连个缝都没有，陈明清背着个大活人左右挪腾，硬生生从人群中开出一条道来，这时候已经认不得方向了，面前有路就走，这么一个跑一个追，最后不知怎么转到了城西靠近城墙的一个破庙，陈明清一看实在是无路可走了，就把孔凌佳放在破庙的台阶上，转身迎向背后姗姗来迟的白衣少女，两个人隔着十步左右的距离对峙起来。

    “女侠是哪里人，为何对我兄弟出手”，陈明清铺开气势，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少女面目表情，“知道我是女侠还问这个问题，我收拾你们三个淫贼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淫贼此话怎讲，我们上秋节出门游玩，我这个兄弟路遇了一位心仪的女子，上前求一份姻缘，并没有任何僭越之举，有何不可”?

    “那你们为何见了本姑娘就跑，不是心虚，你们怕什么”!

    “姑娘一言未发便暗中出手伤人，教我们怎么与你好生交谈，叫你女侠是我尊重你，但你这种鬼祟行径配不上此二字”!

    陈明清终于把这一团乱麻的思路理了个清楚，原来都是一场误会，但是少女的做法着实莽撞，他有些生气，声音也大起来。

    “你”!

    白衣少女一时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还被人出言侮辱，气的满脸通红，但仔细一想好像有可能真是这么一回事，羞恼交加，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拧着衣角。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陈明清看着月光映在少女白净的脸上，才发现这个姑娘长得这么好看，一头黑发飘扬，破庙前好像瞬间只剩下了黑白两种颜色，她简直像个下了凡的仙女，陈明清顿时感觉自己刚才话语有些重了，少女微微低着头，正在苦思冥想怎么解决自己捅下的这个大篓子。

    “那...那对不起嘛”。

    这次是少女先出声中断了这片宁静，她扭捏着往前走了两步，又憋出了一句。

    “我不是故意的..他..我打错人了，那我请你们吃东西好不好，不要怪我了..”

    少女半抬起头来看着他，脸涨得通红，其实她不大嗓门说话的时候，声音非常好听，甜甜糯糯的，分明是这个年纪最好的样子，陈明清看着她，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眼前的少女，但不知为何对她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他突然大笑起来，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这都是小事情，既然姑娘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那我和我兄弟都不会放在心上，至于请客的事，怎么能让你破费，如果你不介意，回头我请你喝城里最好的酒”!

    少女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而且除了父亲，还从来没人敢摸她的头，她的脸更红了，但是也笑起来，不甘示弱地挥了挥拳头。

    “我不怕的，既然你说城里最好，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孔凌佳在破庙外的柱子后探出个脑袋，看到少年和少女站在月光下，一起轻轻的笑着，本来就搞不清楚情况的他现在更糊涂了。

    同时看到这一幕的还有气喘吁吁终于找到这里的孙小二，他火急火燎地跑回去搬救兵，结果魏掌柜只对他说了一句无妨，就把门关上了，他一脸崩溃地又一路找过来准备给这俩人收尸了。

    破庙顶上坐着四人，上秋节的满月肆无忌惮地把光辉倾泻而下，陈明清和少女已经把情况和另外两个一头雾水的人解释清楚了，这会几个同龄的孩子坐在一起已经是其乐融融，欢笑打骂声不断。

    “你是不是哪家偷偷跑出来的大小姐啊”。

    “要我说，你们三个即使不是正式的淫贼，也算半个”!

    “你这小姑娘瘦瘦弱弱的，脾气倒是很大啊，一脚给我半边屁股踢没了，怎么算”?

    “那个穿绿袄子的小瘦子，你过来”。

    “.....”

    陈明清看着头顶的明月高悬，心里萌生出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他开口说道，“姑娘，你我都是习武之人，不打不相识，今天的事也实属缘分，若不嫌弃的话，借这月色，我们四个立一份盟约，日后有难同当，千里相扶，我此生最重承诺，我这两个兄弟也是一样。”

    少女闻言微微一愣，然后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好啊，那我打他这事就算了行不行”。

    屋顶上轰然大笑起来，笑声渐歇后四个人对月立誓，牵头的陈明清做了大哥，然后是孙小二，再是孔书生，最后的少女是小妹。

    白衣少女闭眼起誓完突然惊呼一声，望着面前三个一起看向她的少年，她笑起来，浅浅露出白瓷般的皓齿，两只手背在身后，轻轻鞠了一躬。

    “见过三位哥哥，都忘记介绍了，小妹文以轩，请多关照”。

    正元二十五年上秋，这四个不过二十岁年轻人临时起意的约定，后世称之为天山云火之盟。

第十章 故人

    很难想象在秋天的夜晚，几个孩子会在接近城外一处破庙的屋顶上一边聊天一边就这么相继睡着了。

    陈明清第一个醒过来，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第一个醒过来，他用手半遮住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低下头看了看身边两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兄弟，才突然发现昨晚的少女已经不见了，他还没有完全从睡意中解放出来，一时间没去想这个小妹去了哪里，把两个睡得歪歪扭扭的少年叫醒，今天练功师父要是找不见人又该挨骂了。

    其实魏掌柜对几个少年要求并不刻薄，但是让他们务必用心，小二多年以来熟悉掌柜的性格，很是应付的来，陈明清做事一板一眼，也没被如何责罚，可怜的文弱书生现在怕师父怕的不行，那看起来短短细细一根柳条，在师父手上不亚于一条沾了辣椒水的铁鞭子，孔凌佳的身体也不经打，每次挨了轻轻两下就躺在地上一副马上就要断气的样子，这让孙小二越来越敬佩他的演技了，心里暗叹一句不愧是读书人。

    魏昭传下的九剑并非稀松平常的把式，是他大半辈子武学的精髓和赖以成名的杀招，他对陈明清并没有倾囊相授，他知道少年天资很高，但现在还远远达不到修习这种剑术的门槛，孙小二不喜刀剑，从小就偏要学枪法，可能是在哪本小画书上看到的一个什么使枪的大侠英姿飒爽的模样，他天生性情刚烈，直来直往，见不惯那些公子哥柔弱的怪样子，所以平时也没少给孔凌佳下绊子，魏昭虽然不明枪术，但是以他的修行教导孙成昆这种孩子仍是手到擒来的事，武道一途在起点上总是大抵相同的。

    院里两个**着上身的少年在沙地上对垒，一人单手持短棍，一人双手持长棍，汗水落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陈明清用力甩了甩右手，握紧了木棒，然后抬起指向对面，高声道，“一寸长一寸强，你今天有点不太行啊，还没睡醒呢”?

    对面的小二也不甘示弱，“你也知道我比你长了，还不得让着你点”。

    作为一个男人，陈明清很自然地理解了这个说法，大笑着骂了一句，突然左脚猛地后踏，飞快冲了出去，借着十步之内的冲劲，一口气腾空一人多高，手里的木棒对准下方狠狠劈下去。

    孙成昆丝毫没有慌乱，面不改色将手中长棍以横变竖置于身后，两只手握住最上端，借力猛地挥出去，似乎是要硬对上这一波从天而降的劈砍，陈明清眯起眼睛，在空中做了个鹞子翻身，手中招式变幻，在即将落地的瞬间横斩过去，小二嘴角轻轻一勾起，飞速侧身，两手不动，以长棍为支点绕了一个圈，整个人横着飞踹过去，陈明清一惊之下只能强行变招，将短棍横在身前格挡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被孙成昆一脚踹的飞了出去，落在沙地上荡起一大片尘埃。

    陈明清缓缓爬起来坐在地上，一脸无地看向场地中央双手拄着长棍对他捧腹大笑的小二。

    “今天算是输了一招，不过这一招师父肯定没教过，你在哪里偷学来的”。

    孙成昆收敛了一点笑容，开口道，“不要凭空污人清白啊，这可是我从昨晚小妹那一脚里自己悟出来的，威力如何啊”。

    “诶呀二哥这现学现用还真快呐”。

    两人同时转头，白衣少女牵着一匹纯白的骏马从院口缓缓走进来，一边轻笑着出声。

    小二瞬间换上了一脸猥琐的笑容，走上前殷勤地接过少女手里的马缰。

    “以轩今天去哪里了，哟这马真好看啊，你不会是去抢了匹马回来了吧”。

    少女没好气的给了他一拳，走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一身灰的陈明清，身后不远处房里的书生闻声走出来一探究竟，一看之下赶紧转身回房里拿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开始翻动手里的书页。

    “大哥，我早上看你们睡得正香就没舍得打搅，先回客栈收拾了下行李，马是我家里的不是抢来的”，说着她还示意地瞥了眼孙小二，看得他一阵慌乱，赶紧堆出满脸笑容，“昨晚听说你们这边有地方住，我就过来啦，还有房间吗”?

    文以轩伸头缩脑看了看四周，陈明清刚准备开口，她又转身看向孙小二的方向，撅起嘴故作委屈的神态，“二哥啊，我不会没地方住了吧，那好可怜啊”。

    孙成昆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最近每天练功饭量变得很大，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壮了不少，现在一张脸上各种表情掺杂在一起，很是扭曲，他努力摆出一个不算是笑脸的笑脸，“有的有的，我现在就去收拾个顶好的厢房，以轩你家里还有长得跟你一样好看姐妹吗，我们这里房间多着呢”。

    文以轩作势要打，小二牵着马一溜烟跑开了。

    “昨日未面见姑娘，招待不周啊”。

    院里忽的响起一道声音，正在假装看书的孔凌佳也抬起头来张望，发现掌柜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

    魏昭掸了掸袖子，笑着走来，看到少女的瞳孔，脸色变了变，随即又释然，他压低声音问道，“姑娘是接云弟子?为何私自下山来此，若是与我这几个徒弟发生什么误会，还看在文逸宗主的面子上不作计较了，我与他也是旧识了”。

    “你认识我爹”?少女喜笑颜开，心里默认家里那个胖子还是有点用的。

    她心思单纯百无禁忌，这一声喊落在远处的孙成昆耳朵里不亚于一声惊雷，他差点从原地跳起来，接云山宗主的闺女，那以后不就是.....孔凌佳手里的书啪的掉在地上，他也忘了捡起来，现在他觉得昨晚被踹的那一脚一点都不疼了，甚至还有点仙气扑鼻，只有陈明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认真地听着两人交谈。

    魏昭闻言也愣了一下，眯起眼睛看了看少女，仿佛在感受什么，旋即露出苦笑的面容，“唉，老了老了，不仔细看都没发觉，十六岁的本仙啊，在你们山上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他伸手拍了拍文以轩的肩膀，“当年最后一次见宗主的时候，你还在杨夫人肚里，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你天资更甚于你父亲啊，不偷懒，以后比他要厉害的多”。

    孙小二趴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竖起耳朵，听到这一段差点一口血喷出来，看向少女的眼神里充满惊骇，孔凌佳仿佛和他心意相通，此刻也是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甚至想要逃回房里，生怕再听见什么自己不能接受的内容，还是只有陈明清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好像还透露着一股赞赏之情，他不太明白一位十六岁的本仙意味着什么，即使在八大神地也是顶尖的卓绝天才。

    “谢叔叔夸奖”，少女甜甜地笑，刚出门就遇见了长辈让她很开心，她吐了吐舌头，开口问道，“以轩请教叔叔名讳，回家也好和我爹说道说道”。

    “九寒剑魏昭”，中年人摆了摆手，眼神有些沧桑，“现在不知道还有人记得吗”?

    少女闻言露出疑惑的表情，她抓了抓头发努力回忆，突然间惊叫起来。

    “天北九寒剑，十里斩百人”!

第十一章 往事成灰

    “那差不多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天寒域不知道什么城里的一个小帮派运气那么不好，有人不长眼冲撞了路过的圣驾，帮主被护卫招呼得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有个长相不起眼的年轻人对着天宫的武士拔剑了，他一路破到天祈殿下的马车前才被拦住，那时他才二十四岁，天资并不高，但是练剑成痴，殿下免了所有人的责罚，询问年轻人是否愿意做自己的贴身侍卫，当时挡下他剑的，是一把青玉短刀，他看着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在那以后的岁月里九寒剑和青玉狐的名字随着天宫的征伐逐渐响彻天下。”

    “他在刺眼的阳光下提剑，把所有敢于阻挡自己效力的帝王的人斩成两段，她出身于当世最大的刺客组织夙夜，游走在暗影里，为他迎上背后四周的暗箭。后来她嫁给了他，再后来，他们一起消失在十四年前的大乱中，世人再也没有听到过这对神仙眷侣的姓名。”

    屋里的四个人围成一圈坐在及膝高的小板凳上，少女在讲述着自己记忆里的故事，三个少年听的入了神，房门大开着，但是掌柜的背对着他们站在门口，挡住了一半的光，所以屋里的光线并不很明亮，有些昏暗。

    “讲完啦，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魏叔叔，我小时候可崇拜你了”，少女意犹未尽地结束演讲，眼神轻轻瞟向门口的中年人。

    小二一脸严肃的神色，这些事他是很清楚的，不过七零八落并不完整，文以轩的故事补齐了他记忆里的很多空白，但在提到那个女人的时候，他眼角的经络狠狠地抽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始默默低下头发呆，好像在思索什么很重要的事。

    这下陈明清也愣住了，他看着那个遮光的背影，呆呆地感叹道，“师父年轻的时候也太潇洒了吧，这就是每个踏入江湖的孩子的梦想啊，是吧”，他看着身边的书生，孔凌佳也痴呆地看着他，以前在书里他读到过类似捕风捉影的只言片语，但他一向不太相信野史所杜撰出的一些所谓江湖侠义和儿女情长，可现在正主就站在那里，从头到尾也没有出声打断，好像这个故事完全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在书生眼里，这个天下顿时变得真实起来。

    灰石的地面上光影闪动，是掌柜的转过身来看着他们，背着最亮的光，孩子们看不清他的脸和脸上的表情。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今天不说，可能什么时候我自己都忘了”，他说，“不过哪里有那么威风，都是众口相传的漂亮话。”

    文以轩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哼，她咳嗽了两下，那是她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出身天下真正名门世家的少女比旁边的这几个孩子要早早了解这个江湖，以及这个天下的规律，虽然有些事她自己也琢磨不清，但像魏昭这样的一把杀人剑，不是泼天大的原因，无论在哪里都不可能如此沉寂十几年不露出一点锋芒。

    所以她不敢问，正如她也没有见到那个被冠以青玉之名的绝代杀手，据她所了解的信息来判断，这个女人要么和魏昭形影不离，要么已经死了。

    其实江湖侠侣的事多不胜数，但作为神地之一的少宗，文以轩最害怕的还是牵扯到御霄城那位，在千年以记的时间以来，八大神地是隐隐有联合迹象的。

    天宫的势力遍布十二域，在大多数时候不会采用**手段，而是广纳贤才对各地采取放任手段，十二域内的绝大部分城池都有天宫的分阁，对于这些常年身着银白色铠甲的武人，百姓和江湖人都是很喜闻乐见的，因为他们代表着天下的正义，这就是天宫信条，除暴安良斩妖斗魔，也许有些人不喜欢他们的这种装腔作势，但在被仇家千里追杀以后还是不得不向他们寻求庇护。

    可事情总是有两面性的，只有弱者才会寻求庇护，对于八大神地这种庞大家族而言，天宫的做法已经很有一部分触犯了他们的利益，尤其是越来越多的年轻天才以加入天宫为孩提时代的梦想，即便背负这种正义需要很大的牺牲。

    “师...师父，关于师母的那一部分也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有见一面就忘不掉的人吗”，孔凌佳鬼使神差的开口问。

    “爱上有的人是一时兴起，爱上有的人是一眼定情”，他说。

    小二几乎忍不住要鼓掌了，他知道义父心里藏着很多很多秘密，以至于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寡言，这绝对是他说过的最有诗意的一句话了。

    不过所有疑问都在这里终止了，没有人敢继续说下去，即使他们每一个人都无比好奇那个女人最后的归处，即使魏掌柜也不一定不会说出口，但是隐隐的直觉让大家都知道如果这么追问下去，听到的会是个悲伤的结局。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凝固住了，几个少年少女都默默低着头，有人在捏衣角，有人在摸下巴，有人握紧拳头。

    “如果你们愿意叫我一声师父，那我也要教你们一件事”，又是魏昭打破了沉默。

    今天掌柜的破天荒地说了很多废话，并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有些朋友，只是你为了自己的面子，才会给脸叫他一声朋友，有些朋友，是你在心里立誓要相互忠诚，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做出背叛朋友的事情来”。

    “我这一生经历了很多的对与错，我最自傲的不是我的剑招，不是我砍下多少高手的头颅，是我从始至终，也没有对不起身边的任何人”。

    他笑了笑，“现在你们肯定不懂，但是要记住”。

    “当你们进入天下这座巨大的牢笼以后，想要对得住身边的每一个朋友，是件很难的事”。

    他低头看面前围坐成一圈的年轻人，突然间有些恍惚，曾经他也那样坐在一张相似的板凳上，和当世的少年英才一起痛饮美酒，在练剑以外他只会吹笛这么一个娱乐项目，在酒后的夜里，在熊熊的火炉边，连绵的笛声飘得很远很远，他腿边靠着那把看起来还很崭新的剑，红色衣服的女孩安静又柔软地躺在他怀里，像一条初生的小蛇，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露出千娇百媚的笑颜，乌黑柔顺的发像深邃的瀑布一样流淌下去，几乎要散落地面。

    年轻人们大声地谈笑着，还有人用木块投向火炉，看火焰发出陡然升腾的爆裂声，大家的脸都被火光映成明亮的橙色，眼神中是年少醉里的朦胧。

    他一向很安静，此时也微微笑起来。

    他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额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她的眼睛，他们只能看到彼此的脸。

    一滴眼泪落下来，滑过脸颊，滑过稀松的胡渣，滑过下颌，最后落在无人问津的尘埃里。

第十二章 今夕何夕

    掌柜的突然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留下身后四个抬头看着他背影的二傻子。

    他一走，房间里那种被勾起往事的沉重气氛好像顿时就消失了，几个年轻人紧绷的思绪都放松下来。

    “小妹啊，你一个大小姐怎么出现在这么个小地方，跟家里的长辈闹矛盾了吗”？孔凌佳好像突然变得八卦起来。

    这个问题现在讲出来有点跳脱，文以轩愣了一下才回答，“没有啊，我之前在山上就听说洛城城外有一大片花海，是一种叫听风霖的花，只会在秋天盛开，是不是”，看到孙小二点了点头，她继续说，“所以我就准备先来看看，我很喜欢花，不过山上的花儿很少，就算有也看不见，都被云遮住了。”

    “可是现在已经过了听风霖最盛的花期了，这种花在秋风乍起的时候开的最灿烂，不过花期很短，天气稍微一冷，就要谢了”。

    “是啊，不过在洛城遇到了你们，我觉得比看到花要开心多了”，她展颜一笑。

    少女又补充了一下，“还有魏叔叔，见到他，爹以前和我说的话，我好像有一点懂了”。

    夜。

    三间房里都灭了灯火，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孩子们都很早就入睡了，只有最右侧的屋子还亮着，桌上放着一张摊开的泛着黄颜色的纸，看起来很老旧了，像是幅地图，苍山域下一共有四十多座城池，洛城只是其中小小的一块。

    孔凌佳眼神很明亮，指尖在纸张上缓缓划过，沿着山脉江流和城与城之间的纹路，他已经看了有一会了。

    “都走了，师父一个人会不会太孤单”。

    “本来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知道了，而且我们也不是不回来了”。

    “一呆就是两个月，时间过得真快啊”。

    “原来每个人心里都藏着很多事，就算他是个看起来高高兴兴，普普通通的人。我也想成为师父那样的人，可我不如他刻苦，不如小妹天赋异禀，我只能去外面看看，希望能做点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又开始继续说。

    “以前没有人会关注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孤儿，可是现在我背着阿公的期望，背着师父的嘱托，背着和你的梦想。我才突然发现其实所有人都看好你，欣赏你，也是一件很沉重的事”。

    “嗯”。

    孔凌佳把手放在好友的肩上，他感觉这个朋友发生了一些无声的变化，这也是今晚他主动来找自己，说要离开的原因。

    其实他并不反对，因为这两个月对于一个少年来说，尤其是陈明清这样的少年来说，真的是一段很快乐的时光，让人沉溺，如果可以，他想谁都愿意就这样过一辈子。

    一个人不想承担失去的痛苦，就必须要拼命去获得更多东西，才能把手里在意的事物紧紧握住。

    其实陈明清的想法很简单，在他听完那个故事以后，就明白自己每天都在勤学的剑法是师父从血雨腥风里带出来的，每一招都可以用来置人于死地，他觉得自己不配学，因为他甚至连头猪都没宰过，但他从来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唯一的办法就是前去那个所有人都告诫他危机四伏的世界里闯一闯，才能了解那些师父年轻时以命搏命换来的真本事。

    当然他不是个不讲义气的人，孙成昆和文以轩之所以不在这里，是因为陈明清还没有来得及去敲他们的门。

    “信呢，没准备的话我来”，孔凌佳对他伸出手。

    他摇了摇头，师父那样的人不会在明早发现他们都消失的时候大惊失色，有些话，他希望放在心里，并不想写在纸上，他在更多时候不擅长用语言来表达感情。

    洛城西门外广阔的平原上，四匹骏马齐头奔腾着，马蹄扬起的烟尘在黎明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浓郁，其实除了那匹纯白色的神骏名副其实以外，另三头都是劣马中的劣马，精神不佳的时候几乎就是骡子，这是久居城内的孙小二托关系要来的，南方少有骏马，真正的好马都来自北方，在这种地方只有地主豪绅才有购来炫耀的能力。

    被匆匆叫醒的两人在秋天清晨的寒风中吹了一会又在马背上颠了一会，早就睡意全无了。

    “明清，苍山也不小啊，我们这是要去哪座城”?孙成昆很显然没有什么骑马的经验，被这匹老马也摇得死去活来。

    “跟着我就是了”。一骑当先的少年大笑着头也不回，他答应过的事从不失信于人，既然现在仍然剑术不精，那么就不出苍山域，我们去苍山首府!

    客栈的陈设很简单，但并不简陋，四间房对于刚出门的四个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他们没有和掌柜打招呼，自然也就没有上路的盘缠，陈明清是一穷二白的破落户，小二这些年攒下的一点钱财早就藏起来了，恨不得在后院挖个坑给埋了，只有孔凌佳从家里带出的些许银子，但是洛城离首府很远，一个东一个西，后面还有很多用钱的地方，在三个大老爷们都不好意思地瞟向文以轩的时候，这个地主家的傻女儿从自己香喷喷的包裹里掏出了一整块金子，问他们这个玩意好使吗，这是她出山前从山庄的库存里取出来的，其实她不太明白山下的钱是怎么花的，所以包里还有几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珍珠和一些乱七八遭的翡翠金银，这些对于文家的藏品来说只是从一条巨龙身上抠了点灰下来，她只是觉得看起来很值钱就随手抓了一把带走了。

    少女听到了一种类似于咽口水的奇怪声音，她发现二哥眼里冒着绿光，张大的嘴像是一口能把自己手上的东西吞下去，三哥瘫坐在椅子上，仿佛是自己同为大山里的少爷的尊严被打破了，大哥撇过头，嘴里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很显然她的计划马上被否定了，这样的金块拿出去交付房费，且别说老板找不着得开，即使这里有个接云山的少宗主，他们今晚也肯定要被四面八方赶来的土匪强盗捅成筛子。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里的灯火逐渐通明，陈明清手里提着两袋烧鸡悠哉悠哉地推开房门，只有小二一个人靠在窗口喝茶，几个少年才刚刚起床，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才终于找到一个能歇脚的地方，若不是练武的身体早都扛不住了，孔凌佳就是被背着回来的，他在马背上已经吐了两回的惨状，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他俩人呢”。

    “凌佳陪小妹去逛街了，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归岳城”?

    陈明清把烧鸡打开放在桌上，这是城里老字号的铺子买的，还在冒着热气，他对孙成昆招了招手，笑道，“先来吃点东西，首府还远着呢，照我们的速度，估计还要半个多月才能进城”。

    孙二哥一闻到香味马上坐直了身体，麻利扯下一只腿塞进嘴里，一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一边吃一边苦笑。

    “骑着骏马走天涯应该不是我们这个样子吧，再来半个月我这腚都要开花了”。

    “那你就好好练功，等到刀枪不入的时候就不怕了，那会屁股应该也能刀枪不入了吧”，陈明清笑着给了他一拳，又轻声说，“我听说这边不太平，是三城边界交汇的地方，吃快点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上午就出发吧，现在没有师父照应，我们行事还是小心点为好”。

    孙成昆停下嘴里咀嚼的动作看着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油嘴滑舌，他点了点头。

    城里热闹的地方卖什么的都有，卖茶叶的老板坐在躺椅上看着路过的行人，露出十足的富态，隔壁是一间刺绣坊，是小姐们常来光顾的地方，她们可以挑选心仪的图形，让它们出现在自己素雅的手帕上。

    坊外有一条小巷，通向后边的小池塘，巷子很长，这时候基本上已经无人光顾了。

    孔凌佳和文以轩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帮凶神恶煞的人，对方把他们逼进小巷后亮出了一身的家伙，显然这不是街头只会对姑娘们说粗话的流氓，他们要么是杀人越货的团伙，要么就是附近山里的山贼，少女现在非常后悔当时拒绝了老爹的盛情邀请，没有在家里带上一两件宝物防身，孔凌佳满头大汗，他知道这么多经验老道的歹徒，就算小妹再厉害也是两拳难敌四手，何况自己连帮忙的力气也没有，只是个实打实的拖油瓶。

    “小妹妹，让你这位油头粉面的少爷先回去吧，我们不杀他好不好，你留下来和我们聊聊天就行”，那个身材魁梧带着一顶破旧毡帽的男人开口，他貌似是个领头的角色，身边的一众同伙闻声都大笑起来，他也笑起来，目光中透着十分的凶残和**。

    文以轩用力捏住书生的手腕，然后又松开，对他扯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脸，用很小的声音说，“三哥你先走吧，这些小毛贼我应付的来，不怕的，你先出去等我好不好”。

    低着头的文弱书生面目狰狞，眼珠已经泛起红色，他知道一旦自己离开，小妹会遭遇什么下场，在这一刻，自己的所有抱负，所有远大的宏图和理想，乃至于仅剩的尊严，也要被践踏得体无完肤了，他是个读书人，也是个男人，为何要让一个女孩用牺牲清白来换取自己的狗命，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碎掉。

    “走啊”!

第十二章 生死与共

    身后的瘦弱男孩低头靠在墙边纹丝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要不是这时候不适合开玩笑，文以轩几乎要以为他是吓死在那里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两道浅浅的白色气体环绕上双手，少女瞬间就冲刺出去，她避开了那个高大的毡帽男人，对付这个人她没有任何把握，如果能先清理一些拦路的小喽，文以轩还有机会带着孔凌佳逃出去。

    头戴毡帽的男人咧开嘴角，作出了一个少女最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侧过身收刀入鞘，似乎是为她主动让出了一条阳关大道，男人也靠在墙上，露出一脸玩味的笑意。

    就在她微微一愣的瞬间，右耳边就传来了一阵**摩擦空气的声音，有人快速挥拳向她砸过来，基本上没有什么技巧可言，是在体型压制情况下的一力破万法。

    文以轩并不是从小到大未尝败绩，父亲很疼爱她，也可以说是溺爱，但每次在她和师兄弟的对决中，都只是站在远远的地方观望，即使她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的汗水和尘土粘结在一起。

    所有人都很喜欢这个少宗主，所以即使她输了也不会受伤，只是看起来毫无一介少宗的高贵模样了，这时候胖子会走过来，用润湿的白布为她擦拭干净那张漂亮的脸蛋。

    她是个温柔的女孩，可以允许自己被打倒，她会从地上爬起来重整旗鼓，甚至为自己的傻样而发笑，但她不能接受这些恶棍如此蔑视接云山的唯一的嫡系传人。

    窄巷里传出轰的一声响，这是那个出拳的人后背狠狠撞击在墙上发出的声音，少女灵巧弓腰低头躲开了那一拳，并以更快的速度钻进了他的怀里，同时进入的，还有她的一对拳罡。

    靠墙的男人只是抬了抬眼皮，面部的表情几乎没有发生变化，他是孤狼寨的二当家，这个团伙已经在这个不法之地为祸多年，老巢在附近的山里，这次刚做完一单买卖，带着手下兄弟们进城来喝花酒，不想碰到了这么个绝色的少女，寨里三个当家的恰好只剩他没有压寨夫人，这下顿时就起了邪念，就算这个功夫不错的女人有什么背景，他也有信心在自己的地盘上让她消失，这地方鱼龙混杂，任谁也查不到踪迹。

    想要在这里立足可不容易，寨子里的伙计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二当家自己的刀法更是在周边也小有名气，他完全不把这个雏放在眼里，天才?只会让人想想就更加兴奋，男人刻意的退让只是那种扭曲的**驱使着他，想欣赏少女最后的挣扎。

    文以轩在人群中还暂未露出疲态，她和剩下四个大汉打的难解难分，在旁观者看来局面其实还相当稳定，但少女心里已经很慌乱了，她在一天一夜的行程后还没有进食，体力已经接近透支的边缘，而这群恶人里威胁最大的一位，现在还靠在那堵破墙边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她能感觉到如果那个男人出手，要比这里所有的小喽加起来还要可怕，也许今天逃不去了，她这么想。

    少女在包围圈中高高扬起自己的右手，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在拳外层层凝聚，她猛地一拳砸向脚下的地面，四个已经抽出武器目露凶光的大汉瞬间像风中的落叶那样被重重掀翻在地。

    她蹲在原地大口地喘息着，这一招已经基本耗光了少女所剩无几的体力，她甚至直不起腰来，眼前是一片接一片黑色的幻影，等到世界逐渐清晰起来，少女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墙边的那个男人不见了!

    下一刻，一记带着风声的鞭腿就横扫在了文以轩的腰上，她喉间憋了很久的那口血哗的就喷洒一地，这次是真的站不起来了，视线也开始逐渐模糊，只剩下远处巷口的一点点光亮。

    她隐约听见少年的嘶喊声，像一只受伤的狼崽子最后的呐喊，然后声音就被死死的掐断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是孔凌佳举起手里的砖头悍不畏死地，也可以说是不知死活地冲了过来，然后被男人抓小鸡那样提着脖子拎了起来，书生清秀的脸上是因愤怒而扭曲的表情，四肢拼命地挥动着，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极力自救。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窒息的感觉让他清晰地听见生命在慢慢流走的声音，这是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直面生死，也许是最后一次。

    可是躺在那里的是他的妹妹，是一个需要他去保护的人。

    孔凌佳的唇色已经开始泛紫，他用最后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细若蚊吟的呼喊。

    “...以轩...别怕”。

    少女的胸口里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眼里的白色逐渐扩散开来，直到覆盖了整颗瞳孔，身体里的所有气息都在飞速流转，失去的力量瞬间回来了，不止这些，还有更多的力量在涌入她的体内，是文家的唤祖!

    这是一种文家独有的秘技，在短时间内可以获得几倍于己身的狂暴力量，文以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裙沾上的泥土，纯白的眸子在夜里发出诡异的白色的光。

    这时候她不再是那个月下起舞弄清影的小姑娘，而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太古神地女武神。

    这样的家族秘技，文以轩很早就在翻阅古籍时了解过，在被一向温和的父亲强烈警告以后，她知道了两件事。

    古法加持的时间很短暂，有关的秘密纪录在文家最深处的案牍楼里，没有人知道它的学习方法，其实很多任宗主并不具备这项秘技，它不是传承式的，而是在生死之间也许能够激发而出的，一份飘忽不定的授予。

    在这短暂的时间结束后，秘技的加持者会被抽空全部的精力，当场昏厥属于情况尚不严重的那一种，如果透支过度可能会直接死去。

    她打破了接云的第二个纪录，继十六岁踏入本仙以后，她又领悟了尘封在阴影里卷宗上的秘密，唤祖之术。

    毡帽男人瞬间转过身，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他承认自己小看了这个年轻貌美的少女，因为他无法解释她是如何从仅剩一口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现在少女身体里散发出的气息，还谈不上让男人恐惧，但已经将她看作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不过被那双全无黑色的眼睛盯上，还是会让人心里一阵胆寒。

    两个人都没有动，静静看着对方，被随手丢在地上的孔凌佳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尝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少女看了眼墙边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动了。

    在身后拉出了一条肉眼不可见的白色曲线，文以轩此时双手之上的雾气已经浓郁的像是迎春节刚放完的烟花和鞭炮，眨眼就到了对手面前，她的右拳狠狠挥向男人的下颚，极致的暴力美，让人毫不怀疑这一拳会粉碎所有拦路的障碍，它撞在了男人以极快反应抽出的刀锋上，发出的是金石交击的刺耳声响，刀随之被弹开，少女也后退了三步，作为一个舔血过活的帮派的二当家，男人在生死之战里表现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甚至被激起了怒火，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在他的刀下如此嚣张过，男人将刀反握，一步前踏，跃起身来在空中翻转了两圈，怒斩而下!

    文以轩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她抬头仰视着旋转的男人，目光里只有冰冷和轻蔑，包裹双手的云雾开始流动起来，越来越快，最后围绕两只拳头形成了两个小型的漩涡，她要硬碰硬来接下这一招，这不是文家的家学武术，这是她文以轩的打法!

    这一瞬间非常安静，接着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就像几十个打铁匠同时抡起手里的锤子落在烧红的铁块上，两个人被猛地弹飞出去，少女在地上滑行滚动了十几步的距离，一动也不动了，男人狠狠撞在墙上，墙体瞬间裂开支离破碎的纹路，他瘫软地滑下去，倒在地上。

    孔凌佳一路爬到少女面前，眼泪和血模糊在一起，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心里知道这个妹妹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啊，他想哭，又想大声的嘶吼，但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是那种无声的绝望。

    书生突然猛地回头，他看到那个男人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那双眼睛里已经被残暴堆满，可是他一点也不害怕了，他现在唯一害怕的就是继续活下去。

    所以他也没有看到少女身体周围逐渐浮现一道黑白两色的雾气，随着男人一步步逼近，呈现出一股蓄势待发的意味。

    男人突然停在原地，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正插着一把长剑，他没有继续思考的机会了，这位手里攥着无数条人命的二当家轰然倒地。

    “凌佳!小妹”!

    陈明清用全部的力气掷出了手里的剑，他像发了疯一样狂奔起来，浑身颤抖着。

第十四章 回春

    少年踉跄着跪倒在地上，眼前是白衣染血。

    他用颤抖得厉害的双手将女孩翻过身来，那张白净而精致的脸蛋，现在已经脏的只剩下轮廓，山贼头子的那把刀在那一轮猛烈的碰撞中崩开了，四散的碎片有不少打在文以轩的身体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这些碎片具备了如同飞刀一般的威力，有些还插在伤口上，有些直接就穿了过去。

    陈明清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流出这么多的血，他脑子里一片混沌，脸色几乎和躺着的小妹一样苍白，他用力咬了口舌头，逼着自己清醒起来，伸出手轻轻探向女孩的鼻尖，隐隐约约还有呼吸！

    他一把抱起地上的少女，眼神飞快的扫过一旁的孔凌佳，掉头就朝巷口狂奔，他一边跑一边大喊。

    “你在这里等着，我先想办法救小妹”！

    满身血污的书生目光呆滞地抬头看着陈明清离开的方向，眼里突然焕发出神彩，脸上拉扯出一种平和的笑容，喃喃地低语，“不会的，以轩不会有事的。”

    陈明清在长长的街道上跑得飞快，其实不久前他还这样背着一个人在街道上奔跑，只不过当时后面追杀的少女现在正趴在他的背上奄奄一息，少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愤怒，恐惧和迷茫。

    街面上为数不多的行人都纷纷为他让出道来，甚至有人被他撞倒，可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医馆能否救治这样严重的伤者？

    前方是一间形似官邸的建筑，一个穿着豪华的微胖男人正一脸媚笑的将三位身披银白铠甲的军士送至门外，几番寒暄辞行后，官老爷转身回府，领头的军士刚转身就看到了疾驰而来的少年，少年完全没有避让的意思，他眯起眼睛，抬起自己的左手似乎是要阻拦，身后的两个下属正要出声，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陈明清的速度不减反增，狠狠一头撞了过来，军士轻轻一抖手臂，竟然卸掉了所有的冲劲，就那么平静无波澜地环住他的腰将少年拦在原地。

    “我要救人，来不及了让开”！他低声吼叫着，眼里是压抑不住的焦灼。

    军士面色平静的对他摇了摇头，示意少年把背上的姑娘放下，他捏了捏少女的手腕。

    “这种伤势应该已经死了，还有什么东西在吊着她最后一口气，除了我，这城里没人能救她了。”

    陈明清愣在原地，然后毫不犹豫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他知道男人说的不是假话，那么他就是小妹最后的希望了，少年一辈子没有跪过天地父母，连阿公生前的时候也没有让他屈膝过。

    现在他就静静跪在那里，也不说话，只用那双黑色的眸子盯着面前的男人。

    这下轮到军官愣住了，眼里流露出一丝欣赏的神色，他叹了口气，侧过脸对身后的下属嘱咐道，“你们照顾下这个孩子，我先带姑娘回阁里，再晚真要没命了。”

    男人拔地而起，轻轻一跃就上了屋檐，在房顶灰色的瓦间身影闪动，像一道银白色的流星，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随着男人的离去，陈明清好像被瞬间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毫无颜面的当着两个军士的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军士里高个的那位走到他面前，用手轻轻敲了敲胸口的铠甲示意，陈明清抬起头看他，男人胸前的那个徽记好像曾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了。

    “不要怕，我们是天宫的人，你的朋友伤势很重，齐大人已经带她回附近的分阁了，那里有人能治好她”。

    男人轻柔地开口，然后对他伸出手。

    “送你回去吧，看你也累的够呛，你住在城中何处”?

    脚步落在青灰色的瓦片上，发出很小的声音，住在屋里的人应该也听不见，另一边伏在军士背上的孔凌佳已经睡过去，之前发生的事对公子哥的瘦弱身体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沉重的负担，陈明清抓住高个男人铠甲肩部的突起，避免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他看着脚下一掠而过的房屋和零落的灯火，那一身银甲因活动起来而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哐啷声传到他耳中非常清晰。

    他们在屋顶之间轻盈地弹跳着，在这样的黑夜里，就像几个完成了任务开始逃逸的杀手。

    两个天宫武士无声落在客栈的院子里，男人放下背后的陈明清，对他点了点头。

    对于孙小二来说，这是一个很茫然的夜晚，他还慷慨地留下了大半只烧鸡等待自己的三个同伴，但是门外的黑暗就像一个无底的漩涡，他没有入睡，其实也根本睡不着，因为出去的人一个也没有再回来，他等了很久，已经有些惊慌失措了，在这座人生地不熟的城里，他感觉很孤独，即便同伴们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危险，他也希望自己能在他们身边，而不是这样被留在客栈里毫无意义的傻等。

    “这他妈的”!

    他大声骂了一句脏话，翻身下床就要出门去寻觅那三个失踪的朋友，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了。

    孙成昆被吓得又一屁股坐了回去，看到进来的是陈明清，他满腹的疑问多得顿时要把整个房间都堆满了。

    陈明清上前一把拉住这个云里雾里的人就往门口走去，他把眼睛瞪得像牛一样大，让小二把一肚子的问题又憋了回去。

    “先走，事情太复杂了一会说不清楚”。

    他言简意赅地开口。

    陈明清突然停下脚步，看了身边的孙成昆一眼，转身匆匆回房，过了一会，拎着大包小包又走了出来。

    下楼就看到两个威武的男人浑身铠甲站在那里，小二几乎以为是他们在外面招惹的仇家现在杀上门来了，银白色的铠甲反射着天上的月光，亮的抢眼。

    少年对高个男人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嗯了一声，一把揽起两人，孙成昆顿时感觉自己飞起来了，他惊恐地望着男人另一个臂弯里的陈明清，陈明清却没有看他，小二只好默默闭上眼睛，慢慢地心里缓和下来，开始享受着夜晚的清风拂过脸颊。

    这是一个三城边界交汇的地方，日来城是其中最大的城池，这里有天宫在苍山域下设的其中一座分阁。

    林老先生是久居阁内的一位老医师，曾受天宫回春堂一等嘉奖，年迈后回乡，就在分阁做事，平日里极受身边人尊敬。

    不过今夜，早早睡下的老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作为一个往昔随军的医者，他一点也没有动气，反倒有点担心，没有非常的特殊情况，这个时间应该不会有人前来扣门。

    直到他看见了面前的伤者，一对雪白的粗眉瞬间倒竖起来，他猛地抬起双手浮在少女上方，那些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脚下的地面发出叮叮几声响，那是伤者身体里残留的碎片被一股力道取了出来。

    老人破天荒的满脸怒容，对着军官低声呵斥。

    “这样的伤现在才送过来，这女娃才多大年纪，再晚上一时三刻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平时战功卓越的男人低头摸了把鼻子，露出赧然的神态，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多作解释。

    老人稍稍放缓了语调，“外伤不打紧，已经算是痊愈了，不过丫头不知道怎么透支了这么多精力，现在气海几乎枯竭，我去找小张，你送她去我的医室”。

    男人低头领命，抱着少女转身离去。

    深夜的医室中灯火通明，女孩安安静静躺在中央的木质台面上，尚未卸甲的武士站在一边守着她，屋子里摆设很简朴，除了四处可见的整齐药柜银针，就是那道沁人心脾的草药香气。

    林老推开门走进来，身后紧跟着一位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上的中年人，面部线条硬朗，散发出一股不威自怒的庄严。

    看到中年人，军官恭敬低头行礼。

    “见过阁主”。

    这个威严的中年男子便是老人口中的小张，震慑周边城池外宵小之众的三关阁阁主，张顺峰。

    据说这个男人在而立之年就有了高深莫测的道行，在御宵城原本已经声名大噪，，但因为一些不清不楚的事遭受了无端的冷落，最后他选择回到家乡坐镇此阁，这个地方以前还要更加混乱，随着张大人的到来，很多不明就里的歹徒被铁血拔寨以后，大家都开始懂得如何夹着尾巴做人了。

    老人走到桌边丝毫不多废话，朝身边的男人点了点头，从一旁的药柜里翻出多种繁复的草药，抓在一起后一把捏碎后敷在少女心口处，他用手虚按，草药散发出一阵浓郁的绿色气体，通过老人的牵引，在心口和鼻口间来回流动，他低喝一声。

    “好了，进”!

    张姓中年人反应很快，几乎在话音脱口的瞬间气势暴涨，身上穿着的里服被激荡得四散飘摇，这股力道传至少女身外就被老人压下来，辅以药力缓缓输送补充文以轩已经几近完全干涸的精气，持续了半晌，桌上女孩的脸色明显得逐渐红润起来，呼吸脉搏也有了几分力道，现在的她躺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收”!

    老人和中年人心有默契同时收手，切断了外在的传力补气。

    林医师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这才露出了微微的笑容，向张阁主抱拳。

    “无碍了，我再捉几副方子让丫头口服几日应当就能恢复如初，今夜叨扰阁主了”。

    中年人苦笑，“林老就别跟我来这套了，您开口就是跋涉千里也要去救啊，不过这姑娘也不是一般人物，否则早就撑不下来了，也轮不到我们和阎王爷抢人，家世想必不小，就当结了份善缘罢”。

    他突然皱起眉头，窗外传来锐利的破空声响。

第十五章 平生顾

    文以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棕红色檀木承尘吊顶，四周的帘子垂挂下来，挡住了透过来的光亮，她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

    少女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回过神，猛地就想要从床上蹦起来，浑身四肢的酸痛感又让她躺了回去，文以轩脑筋飞快转动起来，她伸出手悄悄拉开左边的床帘，愣住了。

    卧室很宽敞，正对着床的窗户打开了一半，被风吹动得轻轻敲打着窗棂，窗台下是一张木桌，上面摆着凌乱的茶具，壶里的水已经空了，只剩下壶底聚成一团的黑色茶渣，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年轻人，他伏在桌面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吸声，书生已经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裳，这里大约并没有那种符合他品味的颜色，所以他没有和往常一样一身青衫，不过少女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她的傻三哥。

    文以轩放下帘子，轻轻躺回被窝里，记忆里的厮杀场景还很清晰，但是看到他在那里，少女就觉得很安心。

    昨夜的遭遇战过于惊险了，在这一辈的同龄人中，少女是当之无愧的翘楚，甚至放眼天下也鲜有年纪相当的人能和她打成平手，但是天才只是用来评价一个年轻人的上限之高，那么在首先，他需要活着等到那个时候。

    凶残的二当家实在不大适合作为她初入江湖的磨刀石，这种人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与之博弈，需要事先压付生死，不是点到为止的试探，而是出手即取性命的斗狠。

    就算到了现在少女还是想想就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千丝万缕的机会都给自己碰上，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不过她又想到了巷子里那个拼命的瘦弱哥哥，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文以轩逐渐适应了四肢百骸的酸楚，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她轻轻拉开床帘，低下头没有找到自己的鞋子，只好就用那双温润的小脚丫踩在地上，无声地朝窗边走去。

    落在书生的对座，少女也俯下身，用两只细细的胳膊垫着下巴，聚精会神看着熟睡的少年，眼角弯弯的，脸上笑意盈然。

    风从一边的窗口吹进来，把两人长长的发丝打乱，有些纠缠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房门被轻轻推开，陈明清手上稳稳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壶满当当的清水和一些寻常的糕点，孙小二跟在他身后，嘴里就塞着一块。

    “以轩你醒了”?

    尽管林医师一再向他们说明小妹已经安然无恙了，几个少年还是很担心，现在看到她终于醒过来，陈明清的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可怜孔凌佳被他这一声大喊瞬间惊醒，他猛地一抬头和近在咫尺的少女的小脑袋轰地撞在一起。

    少年居然完全不吃痛，他呆呆看着文以轩，突然一把将她抱住，整个人都在颤抖。

    少女非常想哭，她虽然也很感动，可是脑袋被撞得乱冒金星，偏偏这个人还一把抱住了她，这下她连想揉揉伤口都不成，只能强忍着痛意，开口安抚他。

    “三....嘶...三哥，这不是没事了吗，我不要紧的，我打架比你厉害多啦”。

    陈明清用手捂住脸，后来干脆转过身去帮孙成昆的忙了，小二看到刚才的那一幕，没来得及下咽的糕点直接卡在嗓子眼里了，现在脸涨的通红，在原地打转。

    孔凌佳颤抖的身子慢慢平静下来，他松开双手，往后站了站，眼眶还有些泛红，他脸上的神色很黯淡，轻声说，“对不起以轩，我没保护好你，三哥很没用啊”。

    文以轩正在用力揉着头上的大包，看到书生的严肃样子又尴尬地把手放了下来。

    “不能这么说，打架本来就不是你的强项嘛，要是比聪明，十个我也比不上三哥，对不对”。

    她俏皮地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脸。

    孔凌佳僵硬的表情也稍微柔和下来，他也用力扯动嘴笑了笑，没见过的人是不知道那有多难看，他轻轻嗯了一声，就转身走向门口。

    两个躲在那里偷看的人顿时十分窘迫，贴着墙给书生让开了一条宽敞的过道。

    陈明清走到少女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叹了口气。

    “你没醒的这几天，这个呆子每天都在这里陪你，等着你回来”。

    少女抓了抓头发，瞪大眼睛。

    “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那晚的事凌佳都告诉我们了，我来晚了”。

    他就说。

    “不过没事了，幸亏我在路上遇到了几位天宫的大人，要不是他们带你回来，我也想不到什么办法能救你了，那会你一身都是血，快没气了”。

    文以轩皱皱眉头，随即又松开了，她一直为人正直，如果排除身后所代表的家族势力，少女个人其实还挺喜欢天宫的做派。

    “三哥他还好吧”?

    陈明清没有看他，眼神瞟向窗外。

    “其实不太好，应该是伤到自尊了，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就那么看着你为了保护他伤成那样，很难过吧。”

    文以轩也沉默了，其实她觉得根本没什么，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她突然低下头环顾自己的打扮，脸色变得很古怪。

    “大哥，我昏迷的时候是谁替我换的衣裳”？

    “咳，这个”。

    陈明清一愣，面对这个突然其来的问题他正想编个合适的理由，在一边沉寂了许久的小二终于抓到了话柄，他手舞足蹈地冲过来，嘴里大喊着。

    “是孔...唔...唔”。

    “小妹你多休息，身体还没完全好尽量少走动，我们不打扰你了。哦对了，吃的我放在桌上了，别忘记了。”

    面露微笑的陈明清一手死死捂住孙成昆的臭嘴，一手指了指了桌面的托盘，慢慢倒退走出房间，轻轻的带上门。

    文以轩呆呆地看着孙小二被拖走，就算他只说了一个字，少女自然知道是谁了。

    一张精美白皙的脸上转眼就泛起微微的红色，她低下头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动静，手指绕着一缕自己的发丝不断地摩挲，然后少女突然站起来，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小口，她站在窗口朝外张望，俏脸在阳光下显得更红润了，她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救你是我应该做的，可是被你看光了这要怎么算啊，我才十六岁呢...”。

    好像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对，少女快要哭出来了，她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果然是个淫贼”!

    话音落在柔和的风中，很快就飘散了。

    三关阁内院。

    张顺峰坐在书房里的太师椅上，看着面前的几个少年，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不那么凶狠，平静地开口。

    “听说你们要去归岳城，就这样用两条腿可走不过去，虽说现在世道还算太平，可外面也绝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想的那样路不拾遗的光景”，说着说着声音严厉起来，听得陈明清和孙成昆都有些发怵。

    “这样吧，过几天阁里刚好要交送一样东西去首府，我多派几个人跟着，正好带你们一并过去吧”。

    两个少年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这次和暴徒的偶遇完完全全打破了他们原本的计划，按这样下去他们还没到下一座城怕是就要全军覆没了，如果有这群威猛的军老爷子从旁照应，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椅上端坐的中年人竟然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他笑着开口。

    “不过这是有条件的，三城口那个地方的小崽子们我早就想收拾了，公务繁忙没顾得上，这几天你们随杨将军去把他们给我连根拔了，哦就是那个带你们来的男人”，他顿了顿继续说，“放心，你们要做的就是清掉一些外围的小杂兵，也见见血，否则如何长途跋涉，年轻的时候都一样，谁不想看看外面”。

    张大阁主恩威并施地向少年发问。

    陈明清一口答应下来，身边的孙成昆也罕见的没有出声。

    年轻人的锐气受挫了，他们闻到了血的味道，眼里的世界变得更繁杂了，这些初生的孩子不会害怕，他们只会逐渐适应这种气味，在未来的战争里，每个人都表现出血气方刚的勇敢。

    谁都想保护身边的人不受到伤害，在长大以后，无力感也就随之而来，手里没有足够的力量，便连自己也护不得周全，书里常写的，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英雄人物，只要翻开书页每天都能见到他们，就不知道一个小小的山贼头领便如此可怖，少年成长为英雄，只需要那么一瞬间的决定就足够。

    在他们下定决心与不公的命运抗争到底。

    有些时候人生中的机缘巧合会自己找上你，现在，以陈明清为首的团体，已经从猎物变成了猎杀者。

第十六章 孤狼

    这是一座小山，既不高耸入云也不占地宽广，依山的道路是条大道，可是已经很久没人从这里经过了，富甲一方的商人们宁可绕远路也不愿意靠近，三城交界处的小山上，是孤狼寨的所在，他们的老巢里，收容了不计其数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最近二当家的失踪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这些人都有何其多的仇家，谁也不知道哪天睡着就被人抹了脖子。

    山下的林子里静悄悄的，一个革带束衣的年轻男子一左一右裹挟着两人越过背阳的土坡，与其说是两个人，不如说是两具尸体，土坡后是一支十来人的队伍在默默等待。

    他随手将守卫的尸体抛在面前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男人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不沉重，他看向自己的十几个下属，目光大多数时候停留在队伍里中的几个少年身上。

    “寨子里有不少附近城里受了通缉的逃犯，先不着急惊了这群老鼠”，他用手指了指刚扔下的尸体，“从外面把这些放哨的全给我拿掉，然后把上头的寨子一锅端了，不要抢，这次很简单，大家都有勋劳”。

    男人笑了笑，看着兴高采烈的下属，有些话他没有说出来。

    清掉一个这样的盗窝，根本没必要阁里出动十几个在籍的征武卫，这种做法纯属是杀鸡用牛刀，不过这次一向以威武肃穆震慑八方的张阁主好像突然间来了兴致，大抵意思就是让他们领着几个少年来历练一番，不过男人原本看这几个孩子就挺顺眼，何况平日里事务繁多，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来让大家放松放松，顺手再捞一些赏钱。

    可是队伍中几个被蒙在鼓里的少年人就不这么轻松了。

    在看到那两个大汉的尸体被丢在地上，就像猎人上山随意打了两只没什么肉的兔子一样，陈明清和身后几个少年的脸色就变得非常认真严肃起来。

    要杀人了吗？陈明清握紧了两个拳头，看着十几个身穿铠甲的天宫武士快速而无声地化作一张大网，眨眼间就撒了出去。

    “怎么？不敢去了？”很快原地就只剩下几个少年了，姓齐的统领走到他们身边，微笑着开口询问。

    陈明清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恭敬地抱了个拳。

    “还请照顾我这位不会武功的兄弟，我和成昆去多砍几个恶棍的脑袋”，他也笑起来，“杨大哥，不要太小看了我们。”

    林子里有不少隐蔽的木屋，在山体草木掩映间显得很不起眼，三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正窝在屋里喝酒吃肉，小声畅谈着有关自己和女人的粗话。

    “砰”的一声响，中间的汉子目光呆滞地垂下眼帘，一杆长枪穿过木屋的墙将他捅了个通透，滚烫的鲜血从冰冷的矛锋处缓缓滴落，直指对座两个愣住的男人，他们的迟钝并没有持续多久，做这一行就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来的，两个男人瞬间拔出墙上悬挂的砍刀一脚踹开木屋的门。

    一道刺目的寒芒随着门外身影的暴起发难而闪过，尚未冲出几步距离的汉子便轰然倒地，两颗头颅散落，脸上还是凝固住的惊骇表情。

    陈明清喘着粗气，离开洛城的这段时间他还是严格每天按照师父的教导钻研每一招一式，和孙小二的境界都精进神速，方才的这一剑接连斩断了两人的颈骨，力道之大以至于切口平滑，少年的剑道在不知不觉中就迈过了成道的门槛。

    孙成昆从木屋另一侧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搭上陈明清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

    “走，下一个，别看了，这些人都是死有余辜的，手底下不知道欠了多少条人命呢”。

    陈明清看着两具无头的尸身，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动，过了好一会才收剑入鞘，这是一把精铁打造的长剑，他很喜欢，和孙小二手里的长枪一样，是张阁主让他们在器备库中自己随意挑选的。

    回鞘的剑发出蹭的一声清响，两个人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山上走去。

    天宫的武士们收拾外围的杂兵如同割草一般，但是由于忌惮山顶寨子里的头领作鸟兽散，也不敢制造出太大的动静，清理的速度也就稍慢了不少，在这段时间里，陈明清和孙成昆的二人小队已经拔除了五六个哨点，至此所有的明暗斥候已经全部解决，孤狼寨中的群盗已经成了目盲之人。

    寨子里的的歹徒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找上门来的杀机，他们还沉浸在平日杀人放火寻欢作乐的氛围里不可自拔，桌上摆着成堆的美酒，恶名昭著的缉犯们坐在下首，大笑着望向上座的几位当家们，妖娆的女人们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在席间交替舞动，胸口前仅能用来遮羞的布料边缘下坠着一排银色的链搭，随着身体的转动互相碰撞，发出叮铃的清脆声响。

    这些女人绝大多数都是被掳来此地的，她们展示着风情万种的娇媚的笑，眼里最深处流露出足以将这群男人千刀万剐的恨。

    两个少年已经悄悄摸到寨子的后方，这里被简易搭建的木篱团团隔离起来，陈明清和孙成昆灵巧地翻越路障，午宴的时候，暴徒们的防备很松懈，他们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能出现在这里的已经都是狠角色了，任何一个都是有点真功夫的。

    “还要往前”?

    孙成昆拦下前方的同伴，声音压的很低。

    “放心，我们先去观察下里面的情况，以卵击石的事我不干”，陈明清也低声回应，“等杨大哥他们来了就完事，我们去看看还能做点什么”。

    突然他抬起头靠着墙不动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孙小二也愣住了。

    孤狼寨门前宽敞的场地中央有几根孤零零的柱子，木质的柱身被一层黑色的如同树胶一样的材料薄薄覆盖，那是凝固的血液，离它们从身体中喷涌而出已经过了很久。

    这几个人应当是被匪徒吊起来活生生放血而死的，他们唯一的相似之处可能就是那双睁大的眼里还保留着临死前的那种汹涌到极致的绝望。

    太合理了，这就是凶残的山贼应当做出的勾当，可是陈明清低下头，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在孙成昆等得有些着急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

    “你说的对，他们都是死有余辜的人”。

    少年重新把脸转向阳光，漆黑的瞳孔里是血与火在翻腾，心底的愤怒和正义的敲打让他有些恍惚，他在想，被吊死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回哪里去，可是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那一夜自己没有找到朋友们，孔凌佳和文以轩是否也会死状凄惨?

    陈明清缓缓抽出手里的长剑，将剑鞘丢向一旁，他不会再犹豫了，十六岁的少年有了更大的梦想，从此他要为正义而战，保护那些想回家的人。

    丰盛而铺张的群盗宴会已经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这些刽子手发出响亮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大笑，他们觥筹交错之际也不忘了伸手去探一探身边侍女丰满的身体。

    隔着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两个少年藏身宴席左侧的帐后，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场下流而龌龊的放纵盛会。

    陈明清盯着一个刀疤脸的男人，他皮肤黝黑，脸上的疤痕十足狰狞，几乎将那张丑恶的嘴脸一分两半，他也在笑着，只是那笑意中带着一股平静，男人便是这个寨子的主人，孤狼的大当家，他的真实姓名已经无人知晓，这方圆百里都叫他，孤狼。

    少年背过身去和同伴低声交流，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同伴强烈的反对神色被他坚定的眼神压了下去，两个人开始缓慢移动。

    大当家平静地坐在案首，他没有被眼前狂欢的宴会感染，甚至没有举杯痛饮，他酒量好极了，但男人更习惯依赖这多年来保持的冷静姿态，这种习惯让他避过了无数次生死之险。

    右侧一个高大的身披虎裘的壮汉直接举起酒坛，孤狼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朝他点头示意。

    手中的铜杯尚未放下，男人猛地瞪大眼睛，他双手拍案跃起，一道剑光划过原先所在的位置，桌上摆放凌乱的物什都被一斩两段。

    他勃然大怒，眼里散发出择人而噬的凶光，猛然挥拳向身后砸去，阴影里的偷袭者被逼现形，那只是一个少年，虽然看起来身强体健，可在这群膀大腰圆的匪徒环绕间，不过像是一只被群狼围困的獒犬。

    乱哄哄的大盗们陡然安静下来，宽阔的大堂里顿时可以听到门外传来的风声，他们盯着那个提剑的年轻人，马上又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有人拍着手跳起舞来，有人把酒倒进美貌侍女的胸口，似乎在为这场游戏般的战斗增添一些助兴的元素。

    少年半蹲在地上，一手握住长剑，一手抬起剑锋，眼神死死咬住面前的男人，男人也在看他，却突然大笑起来，将一只手背到身后，对他发出大吼。

    “想杀我?来”!

第十七章 归去来兮

    精铁制成的长剑稳稳地横在那里，陈明清丝毫没有在意男人的动作，这一击不中当然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他还没有自负到觉得能凭这样的偷袭就杀掉孤狼。

    男人皱起眉头，方才因不屑而平息的怒火又再次被勾动起来，他给了年轻人一个机会，所以将一只手负在身后，虽说这是一个必死的机会，这个幼稚的年轻人贸然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在大当家的正面，别说单手，便是让你双手又有何妨?

    可是少年仍旧纹丝不动的立在原地，像一张绷直了弦的长弓，男人没有耐心了，他只可能给出一次机会。

    猛烈的拳风呼啸而至，伴随着毫不留情的杀意，孤狼还是单手出拳，这已经无关他玩弄的心情，在席间所有人的注视下，对付一个稚嫩的少年，不可能让他全力以赴，那这个当家的便要贻笑大方了。

    横置在手中的长剑微微一侧，将毕露的剑锋对准敌人的拳头，可惜并没有发生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大当家那爆烈的一拳轰在剑身，轻而易举连着少年一并砸飞了出去，带翻了沿路的所有桌盏，他大笑起来，听着耳边传来的满堂喝彩。

    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丝，陈明清拄着剑从一堆被打翻的杂物中缓缓站起来。

    方才被拳击中的剑身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传来的那股力量大得让人感觉根本无法招架，但是他还能抗住，机会还没有出现。

    对于少年这么快就能站起来，男人眼里划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他拍了拍手，笑意不减。

    “是家里什么人被我杀了?还是哪个小情人受了侮辱，我看你是个好苗子，可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天，入伙”，他眯起那双透着凶光的眼睛，“别想不开，死几个人算什么，活着不好么”。

    “差不多了，我平时没这么好说话”。

    回应他的是一道斩落的寒芒，少年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他，右手里的长剑一路拖过灰石地面，溅起的火星四散而明亮，剑光在男人面前画出一个整洁的半圆，当头落下。

    孤狼这下是真的怒了，今天他已经破天荒的说了很多话，这对一向无情而冷酷的男人而言已经是个很大意外了，然而更让他意外的是眼前这个全然不知死活的年轻人，三番五次狠狠地打了他脸。

    剑停在了空中，其实是停在了男人的手里，那么来势汹汹的飞斩被他轻松抬手握住，便悬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了。

    男人面色狰狞，转动手里紧握的剑首反向插入少年的肩头。

    陈明清发出一声低吼，死死咬住牙关承受身体传来的剧烈疼痛，他的眼睛疏忽地明亮起来，甚至透出一些若有若无的疯狂。

    少年接下来的行动也确实在所有人看来像是一个疯子在作最后无用的挣扎，他狠狠抵着插入肩头的长剑前进，直到淬血的剑身完全暴露在少年背后。

    他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孤狼，凶狠的男人甚至被这一瞬间的神态惊到了，好像在这个时候，少年更像是一头孤狼。

    陈明清一把猛地抱住了男人，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在面前的大当家和在座所有人都微微一愣的瞬间，一把锋锐无匹的长枪带着巍峨压顶的攻势贯穿了男人的头颅，三寸枪尖直接炸开了男人那张凶恶而丑陋的脸。

    偌大的城寨里鸦雀无声，透着死一般的寂静，一脸血肉模糊的男人缓缓倒下，倒在少年的脚下。

    直到他们看见那个一枪取走孤狼姓名的人从幕后走出来，竟然是和那个肩头被贯穿的男孩年纪相仿的少年，群盗轰然大乱，纷纷抄起身边的家伙，不住闪动的剑光剑影晃得人几乎头晕眼花。

    离陈明清和孙成昆最近的二当家早已操刀在手，腥风一般朝两人扑过来。

    只听得见头顶一声巨响，这位孤狼寨硕果仅存的主事人就被一根从天而降的木条直接钉死在原地，寨子坚固的木顶随之被人猛然掀开，刺目的光直射进来，一帮常年龟缩在阴暗角落的老鼠们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陈明清眯着眼抬头看向那道悬空的身影，那是姗姗来迟的齐统领，这时的他如同天神降世一般散发着威严的气度，之前一手摧毁寨顶的举动让下方的宵小之辈有些瞠目结舌，齐统领从空中缓缓下降，最后落在两个少年身边。

    群龙无首的匪徒们似乎还想要作困兽的挣扎，大门处涌入十几名天宫武士铁塔般拦住去路，在他们看清那身闪亮的银铠后，所有的阵型瞬间崩溃了，开始想尽一切办法地四散奔逃。

    “妈的是天宫的人”!

    有人惊恐大喊。

    征武卫是天宫武力的中坚力量，要通过层层严酷选拔才能被御宵城认可并记录在案，他们所组成的正义之师，直面一些最残暴的考验，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荣耀。

    现在这些武士们在山寨里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追杀着炸了锅的山贼们，一颗通缉榜上有数的人头就是一份功勋，他们对待穷凶极恶之徒下手毫不留情。

    厅内已经变成一片修罗地狱，陈明清面无表情地看己方收割着一条条人命，清晰地听见他们濒死前发出的鬼哭狼嚎，孙成昆对他肩上的伤进行了简易的包扎，虽然那一剑直接透过了身体，但好在没有伤筋动骨。

    统领大人站在陈明清身后，用手轻轻拍了拍他未受创的那只肩膀。

    “确实有真本事，不是亲眼所见，几乎不敢相信你们两个小鬼就这么把孤狼杀掉了”。

    他挑了挑眉头。

    “怕不怕，不过千万别觉得你现在看到的景象太残忍了，善恶有时也许模糊，但有时不会”，男人掏出怀里的一块金属令牌，拿在手中摇了摇，“我们天宫从不乱杀人，也不喜欢无用的怜悯，慈悲固然很好，可是在不该用到的地方会害死你自己”。

    “齐大人，这就是正义的代价，对么”?

    沉默了许久的少年开口问道，然后也没有等待男人的回答，一手按住自己的伤处，慢慢地向门口走去，一路上踏过无数交错的尸体。

    这个孩子一时间变得有些让人看不懂了，齐统领也在原地愣住了，少年没有指望他的回答，而他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男人身边的孙成昆神色复杂，看着逐渐远去的摇摇欲坠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宿命吗?

    小二摇了摇头，提起地上的长枪背在身后，小跑着朝同伴追了过去。

    屋角摆放了一盏小小的香炉，里面燃着一种奇特的木料，烟淡淡的飘起来，房间里弥漫着非常好闻的香味。

    少女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了，今天都可以楼上楼下的跑动了，不过她跑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人，最后好不容易碰上了慈眉善目的林医师，老人把陈明清几个跟随齐统领上山围剿匪窝的事告诉了她，见小姑娘一个人无趣，从医室拿了些价值不菲的如麝送给她，这是一种比较罕见的香料，在大户人家那里能卖出很高的价钱，这才让少女欢喜地回房了。

    这时她趴在窗台上，等待着哥哥们凯旋归来。

    门却突然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孔凌佳。

    书生这几天像变了个人似的，除了日常饮食就是躲在房间看书，碰到陈明清和孙成昆也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眼神深邃了许多，总是像在深思熟虑。

    “三哥你们回来啦”，文以轩笑着站起来，又发现哪里不对，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

    少女有点紧张起来，毕竟现在孔凌佳总板着个僵尸脸，谁看都像是出了事的模样，不会是另外两个人真的发生什么意外吧，她变了脸色，伸手就要去拉书生的袖子。

    孔凌佳这时候才意识到被误会了，他立马开口解释道，“是我先回来了，他们肯定没事，有天宫的大人们在呢，我留在那里也帮不上忙，就不当拖油瓶了”。

    “好了，不可以这么说自己，我们...”。

    “以轩”，书生的音调抬高了八度，几乎有点粗暴地打断了文以轩的要说的话，他用那对深的看不见底的黑色眸子轻轻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女也愣住了，她记忆里的三哥好像一直都是那么玉树临风，翩翩有礼的公子，从来都是对人说话温和带笑的。

    过了一会，孔凌佳轻声开口了，“以轩，我回来也是有重要的事和你交代，之前师父告诉我，苍山域最厉害的那位秘术师就在首府，昨晚和张阁主无意的夜谈间我才知道，他在前几年回到了故里隐居，是一个叫百檐的小城”，他又沉默了一会，继续说，“所以我是来辞行的，很抱歉不能和你们一起去首府看看了”。

    文以轩惊呆了，她一时间差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刚胡乱组织了一会语言，又被打断了，气得她想撞墙，“不用劝我啦，小妹你们都很厉害，带着我其实真的是个累赘，明清和成昆都是很靠得住的人，他们能保护好你的”。

    “这么大的地方，肯定还有别人可以教你啊，我们陪你去找好不好，不是说过了我们不管做什么都要在一起的吗，那你要是不去首府，我们也不去了”!

    文以轩脸色都有些苍白，她色厉内荏地冲孔凌佳小声吼叫起来，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这番说辞和面色一样，都很苍白，可她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他在身边了。

    书生走到文以轩面前很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次他笑的很自然，一点都不勉强，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发火中的少女。

    “那是我错了好吗，但是我一定要去学最强的秘术，如果天高路远我就跋山涉水，如果修行不易我就苦练勤学，如果什么时候你想我了就抬头看看天”。

    少女听到这不要脸的话刚想开口骂他几句，就听到他又说。

    “等我回来，我就能保护你了”。

    一个浅浅的吻落在她左边的脸颊上，孔凌佳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留下文以轩呆若木鸡般站在原地。

    过了好久，少女走到床边轻轻坐下，拿起一块柔软的枕头把脸深埋了进去，墙角香炉里的如麝已经燃尽了，窗外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那道纤细的身影蜷缩在床边，背后衣衫遮盖下的蝴蝶骨微微耸动。

第十八章 有客来

    孙成昆搀扶着沉默的同伴回到阁里，把他交给林医师，贯穿伤看起来可怖，对老人而言也只是不难痊愈的外伤，为他稍作整治后就只是提醒少年静养几天，陈明清轻声道谢准备离去，老人出声提醒他楼上的女孩已经无恙了。

    两个少年走进房间，少女正背对着他们坐在窗口下静静看着窗外的天空，听到轻微的声响，她像一头受惊的小鹿猛地扭过头来，脸上没来得及擦拭的泪痕还隐约可见，文以轩眼眶红红的，看到两个哥哥，又猛地把脑袋转了回去。

    “出什么事了”?

    “他走了”。

    “谁”?孙成昆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现在房间里只缺了一个人，那个清瘦的书生。

    陈明清拉过另一张木椅坐下，身上的伤口还相当疼痛，他长出了一口气，“该走的，换了我是他也要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以前他是个男孩，无忧无虑的自然很好，可是一个男人哪有受了侮辱还不吭声的份”，他笑了笑，“我现在也算是个男人了吧”。

    “管他去哪了，我们还是往首府去，各学各的门道，学好了以后再见也不丢脸呢”，小二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愤愤地说，过了一会又伸长了脖子。

    “他一个人往哪去啊，现在还看不出来吗，外面危险着呢”。

    文以轩揉了揉眼睛，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去一个叫百檐城的地方找他未来的师父了”，少女竟然笑起来，她望向木椅上正朝窗外远眺的陈明清，“大哥，我们也尽早出发去首府吧，可不能输给那个傻子”。

    书房一直是张顺峰处理政务的场所，这里和往常一样安静，只有中年人翻动书页的轻微摩擦声，他手里的动作突然顿了顿，但没有抬头看站在门外的年轻人。

    “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

    张顺峰这下倒是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

    “有急事要办?明日便明日吧，我稍后就安排，还有什么事吗”?

    少年沉默了片刻。

    “无事了，不过希望大人指点两句，我知道您在天宫也很有名气”。

    张顺峰笑了笑，“先学会了溜须拍马可不好”。

    他止住笑意，问了句像是无关紧要的话，“听说你练剑”?

    看到少年点头，他看了眼门外，像是示意陈明清去院子里演示两招。

    长剑出鞘还是那样锋利的声响，少年表情严肃，他在院子中央站定，对面是古井无波的中年人。

    小小的庭院里剑光开始飞扬，经历了真正的厮杀以后，陈明清的剑术在短短几天之内精进了许多，染过血的武器仿佛在划破空气时发出更刺耳的嗡鸣，魏昭传下的九式剑招虽然被精简过不少，但如今在陈明清手中也逐渐变了样子。

    “极刚易折，剑不是重器，人便不能用蛮力”。

    陈明清手里的剑舞猛然收住，他提着长剑站在原地，仔细聆听男人的教导。

    “剑招有道，说明你有个不错的老师，但天生的力气不是拿来乱用的，我也听齐统领讲了山上的事，你要问我，我只能说你在胡乱劈砍罢了”，中年人垂目看他，“若是按你的法子，你更适合用刀，用剑杀人心思要细，这世上人人都想做佩剑游侠，可王者之兵，不是这么个用法”。

    男人伸出一只手抬在空中，陈明清马上会意地将剑丢了过去，宏大的剑光在男人的手心中绽放，瞬间照亮了他的脸，那把普通的精铁剑在男人手中像一条被锁住的白龙般翻腾飞舞，少年的眼神和脸庞同样明亮，原来剑用得好是可以如此精妙绝伦的，用这样的招式杀人，也可以算是杀人的艺术吧?陈明清不禁想到这时若是天降一场大雨，也是泼不进眼前的剑幕里的。

    张顺峰停了下来，“我收了外力，大约维持在和你相当水平，但你现在控制力太差，胚子太粗，还要慢慢磨，磨出个样子你也能像我刚才一样把控住你的武器。人也是如此，你不能总想着把所有事都做到极致，也许一次两次会赢，可是如果输了，在你回头看的时候，会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任何余地”，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当年的我就是这样，所以只能回到家乡，希望你不要做出和我一样的事”。

    “今后对敌，不要总想能在别人身上留下多深的伤口，试试挡下对方的每一招，最后，杀人只需一剑就足矣”。

    他把剑插入地面，挥挥袖子转身离开了。

    陈明清站在那里满脸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他走上前拔剑要走，却惊骇地发现那把剑直接穿透了院子里的石地，半截剑首都看不见了。

    三关阁铲掉了孤狼寨的事已经很快在周边传开，而两个在这场剿匪中进行了斩首行动的少年就要离开这里了，这段时间以来，陈明清四人的小团伙还没有走出故乡多远就遭受了一系列重大打击和变故，还有人在中途离队，从脚下通往未来的道路显得那么慢长而迷茫。

    小二兴高采烈地摸着马屁股，张阁主似乎秉承了好人做到底的宗旨，让人替他们换掉了那些个无精打采的骡子，当然也可能是怕他们拖慢队伍整体的速度，现在几个年轻人身下的才算是真正的坐骑，属于孙成昆的那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是他梦寐以求的相貌，斗志昂扬，柔顺浓密的马尾左右摇摆。

    陈明清在马背上对身后大门下的那人遥遥抱拳，齐统领朝他轻轻挥了挥手，身边的队伍也随之动起来，那是要与几人同行的五名天宫武士，清一色的银铠在午后的阳光中烨烨生辉，少年们踏上了前往归岳城的征途。

    洛城，夜。

    酒馆已经打烊了，掌柜的却没有入睡，他站在二楼的书房里，双目闭阖像是在入定。窗外的街道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摩擦地面，轻到普通人根本不会觉察，可是中年人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下一刻，魏昭猛然睁开双眼，桌上的剑从鞘中划出一道寒光抽在半空中，像是击中了什么似的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那是一根极细极小的钢针，现在正插在左面的墙上，针体上满是古朴螺旋的花纹，很难想象该如何把这样复杂的图案刻在上面。

    “在我面前有什么好躲的么，还是说现在夙夜的杀手只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了”，掌柜的冷笑了几声，竟然在一片漆黑的屋子里精准地摸出几个干果丢进嘴里咀嚼起来。

    窗外的人看起来并没有被这种轻蔑的举动激怒，他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很低沉却也很清晰，“魏大人躲在穷乡僻壤要图个清净，真不好找啊，御宵城可有些老朋友很挂念你”。

    “哦，我并不想他，倒是有些骂人话想对他说，不过看样子你是没法帮我带话回去了”，话语顿了顿，男人把嘴里的枣核吐在地上，“一起上吧，别在我这里打马虎眼，让我看看小烟走了以后你们还有几个瞧得过去的杀手”，魏昭清楚感受到窗外来人的实力，他自然不信这群人既然能找到这里，会只有这么一个饭桶跑过来送死。

    九寒剑再次出鞘!

    静谧无声的夜晚瞬间被打破，书房的窗直接炸开，泼进一片银色的铁雨，狠狠碰撞在凌空舞动的剑幕上，被击飞的暗器四处弹射开，很快这间小小的书房里的桌椅四壁都覆上了星星点点的寒芒。

    “哼，废物东西”，掌柜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低语，似乎是厌倦了这种不痛不痒的问候，他一把握住了飞快旋动中的剑柄，所有从窗外打来的暗器像是被吸附住了，随着长剑的轨迹形成了一条璀璨的银河，男人一个踏步冲出很远，手中的剑鞭在夜空中肆意挥动，几个无人的暗处爆出血花，他快速飞向城郊，这里可不是他的战场，在他声名鼎盛的年代，这些后辈还躲在母亲的怀中啼哭不止，杀光了这些人，酒馆明天还要照常营业呢。

    落在城东远郊荒无一人的田野里，魏昭抖落了一地的暗器，找了个土包坐下来，他把剑插在身前，闭上眼听远处的黑暗中传来的声响。

    夙夜是一个极其古老的杀手组织，兴起于何时早已被人遗忘，它不服务于任何势力和个人，只要有足够的分量的报酬，谁都可以成为刺客们的目标。据说那个踪迹不可觅的夙夜本部是一栋高楼，共有十二层的高楼，从下至上豢养着不同实力的杀手，这些人如蛆附骨，也不死不休，在每一次的天下乱世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魏昭讨厌今夜的来客，但他并不讨厌这个组织，因为近百年内天下第一的刺客青玉狐耿如烟便出身于夙夜本部的十二楼。

    那个女人也是他的妻子。

    他睁开了眼，看向眼前近在咫尺的黑暗，不再是轻佻无畏的神色，那片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矮子，满头枯草般灰白驳杂的发色，竟然是一个老朽。

    “小子，别来无恙啊”。

    他咧开嘴朝魏昭笑着，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只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