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汉长存》明断天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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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番外

    我低估了两篇传记的难度，特别是因为我把刘备和李澈年龄设的太长，后半生基本都要现编。。。

    截止现在，只完成了《昭烈帝纪》的一部分。

    这本书我先申请完结，番外在完成后我会上传到群文件里，耗时恐怕会比较长，当前还在准备新书。

    新书预计三月中旬上传，届时还要请大家多支持。

第一章 初见

    破旧的驿站，昏暗的烛光，抬头就能看见几只蜘蛛吊在房梁上，四处漏风的土屋内一人卧倒在炕，一人站在面前。

    站着的是一名壮年男子，面白无须，双耳垂肩，两臂过膝，身高约有七尺五分。卧着的是一名青年，身长约七尺七分，面容清秀，衣衫褴褛，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遍布青紫的鞭痕。

    李澈的神经紧绷，感觉全身发麻，伤口的疼痛都有些不明显了，再加上阴森的环境和墙角骷髅，额头上滑下了一滴汗珠。

    大学毕业的李澈赶上了穿越季，来到了东汉末年，然而他穿越的对象既不是名门望族，也不是历史名人，只是一个同名的，专职端茶倒水、上山砍柴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今年二十岁，和一个中年男子隐居在一座偏僻的山脚下。从记忆中来看这具身体原主是南方人，被黄巾之乱裹挟北上，机缘巧合下逃脱，然后被中年人收留。年轻人去年染了风寒不幸身亡，然后身体被李澈接管。

    而这中年人似乎出自名门，饱读诗书，他整天吟诗作赋，还颇为嗜酒，醉酒后就痛骂宦官，然后痛骂自己，骂自己“贪生怕死”，愧对“大将军”，愧对“孟博兄”，枉读圣贤书。

    就在今年，中年人似乎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便让李澈拜师，却也没教他多少儒家经义子集、诸子学说，只来得及教了识字断句，简单礼仪，还有骑马射箭。

    然后就在几天前驾鹤西归，临终时也没告诉李澈自己的名姓，直言自己愧对天地，愧对友人，不配让世人记住。倒是给李澈取了一个字，字明远。

    澈，水清而明，明远，透彻而深刻。他说愿李澈能透彻而深刻的洞悉世事，不被外物所迷。

    中年人既然逝去，李澈也不甘心就这么缩在这里隐居，扛着包袱，带着对三国英杰的向往踏入了乱世。

    然而随即遭到了当头一棒，无知的李澈一时好奇走上了皇帝专属的驰道中心，被路过的一名官员以大不敬之罪绑了，在驿馆中被关押了两天，直到今早才被面前之人救出。

    从其他人的交谈中他也知晓了面前这人的名字，刘备刘玄德，汉昭烈皇帝，三国三巨头之一。而绑了他的官员就是历史上被刘备一通鞭打的督邮。

    这两天的遭遇让李澈深感在乱世中手无缚鸡之力，无根无源的穿越者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只会被乱世的洪流碾得粉碎。而面前的这人却是这汉末最优质的潜力股之一，更别说还救了他一命。身为穿越者的蝴蝶虽然只能掀起微风，但面前这人缺的可能就是一阵微风，如果能把刘备吹起来，自己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如今是中平六年四月，今年是一个重要的节点，发生了很多对后世影响深远的事件。汉灵帝刘宏驾崩，大将军何进被杀，十常侍被杀，董卓随即以一介武夫的身份权倾朝野，废立帝王，彻底撕碎汉室的遮羞布，揭开乱世的序幕。

    而刘备从汉灵帝中平元年募兵镇压黄巾军，一直到汉献帝建安十三年赤壁击败曹操才勉强稳住阵脚，这期间共计二十四年，起起伏伏无数，这其中有两个大贵人，一个是他的同学公孙瓒，还有一个是徐州牧陶谦。

    史载刘备与公孙瓒同求学于卢植，刘备对公孙瓒是“以兄事之”，公孙瓒也确实很照顾刘备，直接表刘备为别部司马，有了战功后就提拔为平原令，继而又升为平原相，平原相秩两千石，刘备之前征战几年才捞了个芝麻小官县尉，对比可见一斑。

    如今公孙瓒和刘虞相持不下，正是用人之时，这时候刘备投入帐下必然能获得公孙瓒的青睐。

    李澈正在胡思乱想，却见刘备拱手问道：

    “在下刘备，字玄德。忝为诸乡人之首。听闻先生颇通文墨之事，又愿随备颠沛流离，深感欣喜。备尝就学于当朝卢尚书，亦略懂经义，特来讨教一二。不知《论语》《孟子》先生可曾修习？”

    “诶？！”李澈面容凝固了，今年拜的那个师父根本没怎么教儒家经典，只是在教识字断句的时候顺便提及一二，前世倒是学过一点，但是在刘备面前耍弄无疑是班门弄斧，再怎么说刘备也是正经的求学过。

    怎么也没有想到刘备会从基础问题开始问答，李澈这空中楼阁根本经不起检验。

    刘备见李澈久久不答，心里渐渐失望。与后世不同，汉时《论语》并非至高经典，而是经书辅翼，即便是刘备这个“不甚乐读书，喜狗马、音乐、美衣服”的不良学生也好好修习过《论语》，连论语都没有修习过，只能说学问太低，更不是什么大贤。

    刘备随即又暗自自嘲，大贤哪有那么容易遇到，便是如面前这人一样粗通文墨的文士都不容易找，知识垄断于士族，普通豪强之家要修习经典也不容易，自己还是沾了宗族的光才能就学于卢植，而士族出身的人一般又怎么会沦落至此呢？

    “是备孟浪了，想来先生遭逢大变一时难以凝神，请先生好生歇息吧，这有《论语》三卷，是备当年就学时所用，上有吾师之注解，或对先生有所助益，暂借于先生，望先生早日康复。备尚有要事，先行告退。”刘备伸手从怀中摸出三卷竹简放在炕上，随即拱手告别离开了土屋。

    刘备并没有在面上有任何不满和轻视，依然彬彬有礼，还帮李澈找了借口，但李澈还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自信满满却又遭到了迎头痛击，如今在刘备心里的地位恐怕就是个普通文士的水平，还可能留下了狂妄自大的印象，不治经典的读书人在这时纯属异类，也就是野路子，地位着实不高。

    暂时没有资格向刘备提出议案了，刘备准备做什么他也无法干涉，中平六年的大好时机很有可能就此错过，这让李澈难以接受。

    而如果按照历史原本的走向，这位昭烈皇帝还要东奔西走漂泊近二十年，在他身边的话死亡率太高了，不说混到关张的地位，起码得有个简雍的级别才可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视线瞟向炕上的三卷竹简，心里略微有些抗拒，这是刚脱离学校的学生对书本的抗拒。但身体伤口的疼痛却提醒着他这个时代的残酷，目前来说，读书确实是唯一的出路，或许学会《论语》后才能有第二次机会向刘备献策。

    如果不能改变刘备的人生轨迹，任由他几起几落，刘备应该没事，自己可能就玩完了，毕竟刘备颠沛流离的太久了，也吃过太多次败仗，连妻子都丢了好几次，死个把手下再正常不过了。

    没想到穿越后学习反而更加重要了，看着第一卷上的“学而”二字李澈不由得苦笑起来，还好是东汉末年，经过三个月的再教育，汉隶还能认得，要是到了先秦那可真成了文盲。手无缚鸡之力，战斗力约等于零点五鹅的现代人失去了知识优势那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第二章 天下苦汉久矣

    数骑骑士簇着一辆马车缓缓行驶，马车颇为简陋，勉强糊住四面和顶上不至于漏风。

    骑士们衣着散乱，各不相同，当先两人相貌奇异，一人面相坚毅，豹头环眼，胡须短而刚硬；另一人双耳垂肩，面白无须，正是刘备。奇特的是豹头环眼的这位背上还背了根荆条，不时望向刘备憨笑。

    而赶车之人丹凤双眼，面如重枣，长髯及胸，身高体壮，颇有一股英雄气。

    马车里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李澈，另一人是一名青年文士，脸上略有微须，面相略显刻薄，整个人以一种不雅的姿势斜坐着，还脱了鞋，让李澈忍得颇为难受。再加上心中有事想转移注意力，便出言刺道：

    “宪和兄，如此坐姿恐非君子吧？”

    这人姓简，名雍，字宪和，乃是刘备乡邻，也是这支队伍里文化水平仅次于刘备的人。而李澈也略微了解他，简雍在史书上也是有一笔记载的，是刘备集团的早期谋士，为人狂放不羁，刘备也颇为信赖他。

    李澈是很想和他搞好关系的，目前这队伍里能影响到刘备决策的除了关张就是简雍了，然而这人确实是太狂太傲，面相刻薄，性格更刻薄。

    “明远，口出妄言，志大才疏，妄称博学，你是君子吗？”

    “我······”李澈一时语塞，为了吸引刘备的注意力，当时他确实装出一副高人样子，如今被戳穿了也无话可说。

    “你既非君子，何以用君子之行严于律人？岂不闻‘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李澈一阵憋闷，作为一名二十一世纪的键盘侠，离开了网络和键盘连喷人都不会了，看看简雍腰间那把剑，两汉的文人和后世犬儒可不一样，六艺通习，大多也会几手剑术，面对面口出秽言是真的会死人的，而引经据典他也玩不过简雍。

    李澈深深感觉到了学习的重要性，没有文化的可怕，继而化悲愤为力量读起手中的《论语》。

    简雍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目前刘备的队伍里很缺文化人，以刘备的名望也基本不会有士人来投奔，李澈这样识文懂字的人能够投入帐下刘备还是很高兴的，只是刘备觉得李澈有些性格浮躁，心高气傲，还需稍加打磨。

    马车在颠簸中缓缓行驶，吱呀吱呀的声音响个不停，让李澈本来就浮躁的心难以安宁下来。

    读完一段话李澈便有些坐不住了，他抬头问道：“宪和兄，在下实在不解，玄德公鞭打督邮想来会被通缉，咱们这往京城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京畿重地，戒备森严，到时候跑都跑不掉啊。”

    目前这支队伍的目的地正是东汉的都城雒阳，李澈很相信刘备不会出事，但也困惑于刘备为什么要去京城，一介布衣甚至可能是一名逃犯，去了能干什么？可惜的是李澈现在明显没有资格去干预刘备的决策，只能默默的跟着刘备走。

    “无须担心通缉，督邮那厮昨日连夜往郡城赶，撞上了张纯溃兵，被尽数杀了。玄德是在驿馆鞭打的督邮，想来这厮也不会到处宣扬自己被打，他这一死，上官短时间恐怕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了。”简雍悠悠然的说道，看到李澈眼神变得不对了，又笑：

    “益德和云长本来是想瞒着玄德，悄悄动手斩草除根，结果督邮自己气运不济，张纯被丘力居杀了献给了刘幽州，他的手下作鸟兽散，大多做了寇匪，恰好让督邮撞上了，这伙人现在看见着官服的人就杀，看见百姓就抢，刘幽州想来也很头疼。督邮既死，幽冀事繁，上官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为了这种小事悬赏我们。”

    简雍又对着车外努努嘴，轻声道：“你看，这位不就是被罚着赶车了？”

    李澈抽了抽嘴角，武圣关二爷赶车，真是神仙都没有的待遇。

    旋即恍然，难怪历史上刘备没被通缉，没过多久又入了何进帐下。汉朝交通和信息交互远没有后世那样便利，更别提如今天下大乱，驿站十存二三，大汉对地方的掌控力前所未有的弱，根本不会为了这种小事大索天下。

    要通缉也只会通缉有价值的目标，比如前中山太守张纯，寇掠幽青冀徐四州，自号安定王，与乌丸大人丘力居哥俩好。结果幽州牧刘虞一到任就悬赏通缉他，表面兄弟丘力居二话不说就砍了他，把他的人头献给了刘虞。

    说白了，通缉这事是要有信誉来背书的，刘虞汉室宗亲，历任幽州刺史、宗正，现任幽州牧，一方牧伯，而且他一向仁厚对待归附的游牧民族，在边疆游牧民族心目中很有地位，他的悬赏便是丘力居都不敢怠慢，而普通的郡一级官僚是没资格全国通缉某人的。

    “至于为什么要去京城……”简雍表情渐渐沉凝，悠悠然道：“不过是某人心有不甘罢了。他想去大汉的中心，去那雒阳城，去看看满朝衮衮诸公，去看看天子脚下是何景象，他想知道，为什么煌煌大汉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李澈默然，他没有见过大汉最强盛的样子，但从史书上寥寥几笔也能窥一二，国皆以弱灭，独汉以强亡。霍去病封狼居胥，班超平西域，陈汤斩单于，华夏五千年，汉唐独一列，即便是来自两千年后的他也不由得心生憧憬。而生活于汉朝，体内有着刘氏血脉的刘备自然更加向往那个强汉。

    而如今的大汉，地方大员人人野心勃勃，边疆各族个个心怀鬼胎。天子贪婪，宦官擅权，卖官鬻爵，荼毒生灵，汉帝国已经烽烟四起。也难怪刘备心有不甘，毕竟他亲身经历了汉帝国的坍塌，见证了这个帝国的衰败，也是这个过程的受害者之一。

    《出师表》中说，“先帝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刘备的心里对桓灵二帝应该是有怨气的，对如今的满朝文武想来更是怨念深重。

    想到这里，李澈心中略一犹豫，手微微颤抖着轻掀帘幕，看向车外他一直不忍看的景象。隔上一段路便有一堆枯骨，三五成群的百姓沿着大道蹒跚行走，他们面黄肌瘦，脚步虚浮无力，不时的抬头望向马队，眼神大多空洞无物。

    “大约两年前，我等经过时灾民们看到马队还会低头，不敢直视，因为我们手中有刀，有剑，身上有甲。如今却已不在乎了，再过两年他们恐怕会直接冲过来吧。”简雍面色凝重，摇头叹息。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李澈低声喃喃道。

    “哦？明远你研读过黄老之学？”简雍饶有兴趣的问道。黄老之学，尊崇黄帝与老子的道家学派，这句话出自老子的《道德经》，而东汉虽然独尊儒术，但黄老之学也未消亡，士人多有研习。

    “只是略知一二罢了。”李澈显然没了谈兴，只是低沉的摇头道。

    “你伤感也无用，这天下就是这般模样。张角只是撕开了遮羞布而已，大汉早就已经**不堪，黎民百姓饱受荼毒，甚至可以说‘天下苦汉久矣’！”简雍也不再斜躺，坐正后严肃的说道。

第三章 抉择

    四百年前，陈胜吴广两个甿隶之人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并称“天下苦秦久矣”。天下云集影从，群雄逐鹿，并起亡秦。

    四百年后，当年先入咸阳覆灭暴秦，与民约法三章，尽收人心击败西楚的汉室也走到了这一步，“天下苦汉久矣！”历史仿佛一个轮回，何其讽刺。

    “伊尹辅佐成汤击败夏桀，太公辅佐武王又覆灭了商纣，及后‘国人暴动’，秦灭六国、并吞二周，然后楚汉代秦，自尧舜之后，朝代更迭便是如此，汉室也只是一个轮回吧。”简雍叹气道。

    封建社会真正的有识之士从不认为存在万世不灭的王朝，因为他们在竹简中见证了历史的轮回。只有平民们才相信汉室天命加身，因为他们没有受过教育，汉室四百年，他们祖祖辈辈都是汉室的子民，或许听过什么“鸟生鱼汤”，什么“夏商周秦”，但无法理解其中真意，因为离得太远了。

    反倒是一百多年前传奇般的光武中兴，更加深了平民对汉室的敬畏。一介没落宗亲都能力挽狂澜，而老刘家布种天下，汉室宗亲数以万计，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光武？这些平民才是汉室这棵垂垂老朽的大树的根本，而汉室正在慢慢把这树根腐蚀掉。

    “宪和兄似乎见过很多次这种景象？”

    “在下随玄德东征西讨，也有数年了，确实见过不少这种景象。初时我等皆是义愤填膺，奋力救济，只想着剿灭张角兴许能让民众获得稍许喘息之机，结果你也看到了，匪是剿不完的！死了张角张宝，又起来了张纯张举！或许他们是野心勃勃之辈，但追随他们的民众呢？不都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会跟着他们吗？边疆之地，乌丸等族色恭实逆，寇掠百姓，残暴生灵，朝廷看不到吗？”简雍愤声大喝，表情逐渐狰狞，再不复之前的淡然模样。

    “前事之鉴，书中俱有。天子和满朝公卿难道不读书的吗？秦国以**为家，崤函为宫，何其强盛？然而终究是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贾太傅之言难道朝中衮衮诸公未曾听过？前方战事吃紧，各地烽烟四起，天子何以还要修筑宫苑，更为此逼死忠义耿直清廉之士？难道宫苑能让天下安宁吗？”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李澈低声念道，这句杜牧的传世名句，传世名篇《阿房宫赋》的精华。

    仅仅数天的遭遇，他就产生了想回去，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想法，他想逃了，然而这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他已经回不去了。当他重新沉浸于这个时代，突然感觉历史真的是一个轮回，秦汉晋隋唐宋元明清，还有无数小王朝，两千年来这种景象重复了无数次，而满朝官员应该都是饱读诗书之人，难道不懂吗？他感觉自己和杜牧产生了共鸣。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好一句醒世名言！明远兄，此为何人所作？在下想拜读一二。”简雍反复念叨着，眼神逐渐明亮，激动地拱手问道。

    李澈正待回答，突然看见简雍背后帘子掀起，一张大脸出现在窗口，豹头环眼，黑脸钢须，背后斜斜伸出一根荆条，吓的李澈往后一仰。随即发现自己背后的帘子也掀了起来，面白无须，大耳垂肩的刘备正对着他尴尬一笑，顿时又吓得一哆嗦。再斜眼一看，前帘也微微掀起，隐隐现出一抹重枣般的红色。

    “明远先生勿怪，此句可比先贤之言，令我等心向往之，故而在此旁听。”

    “玄德公的骑术真好。”李澈嘴角直抽抽，刘备扭着腰，仅靠双腿夹住马背，俯身贴在窗边，另一边的张飞想来也是一样，没有马镫的时代这两人的动作完全称得上是炫技了。

    “只是小技罢了，先生见笑了，哈哈。”刘备尴尬的笑道。

    李澈摇摇头表示无奈，郑重道：“这句话是家师告诉我的，听说是莽逆篡汉时一位叫杜牧的大贤所言。”

    “真大贤也！恨生不逢时，不能一见，朝廷若有如此大贤，何来今日之患？”

    “皇甫将军，卢尚书，司马叔异，难道不是贤臣？皇甫将军降职削爵，卢尚书免职加罪，司马叔异血溅孟津，反倒是张让赵忠阉竖之辈，天子竟以‘父母’呼之，何其荒谬！赵高指鹿为马也难以相比！我看纵然是太公在世，留侯再生，也难有作为！”简雍听见刘备所言，怒而言道，让刘备脸上一阵青红交加，默默的离开窗口。关张二人也悄悄离开，不敢多言。

    李澈静静思量，看来刘备对朝廷还抱有一丝幻想，是因为刘氏血脉吗？简雍这个大愤青看来已经对朝廷和皇帝失望透顶了，甚至可以说是愤恨。

    皇甫嵩是汉末名将，剿灭黄巾的大功臣，战功彪炳，因而受封食邑八千户的槐里侯，却因为没有贿赂宦官而被谗言陷害，削去六千户食邑。

    卢植是刘备的老师，海内名臣大儒，文能治国武能平乱，也是因为不贿赂宦官而遭陷害，幸得皇甫嵩搭救才逃过一劫。

    司马叔异，即司马直，汉灵帝一朝即便正常升迁的官员也要交钱给西园，故而官员多在任时贪腐，以捞回本金，司马直被任命为巨鹿太守，因为不愿同流合污，在孟津自尽，上书死谏灵帝。

    这三人可以算是勋功重臣、名士大儒、士林清贵的代表，却落得如此下场，也难怪士人和灵帝离心离德。

    不管怎么说，在汉朝能治理国家的只有士人，这是因为文化的垄断，豪强和平民没有能力治理国家，所以和士人离心离德的皇帝无论如何都治理不好国家。即便这些士人其实很多也是国家蛀虫，但至少是有能力的蛀虫，而宦官之辈虽然大多忠诚于皇帝，但基本只会阿谀媚上，如曹腾一般的人物实属异类。

    和士人离心离德，压迫剥削平民，打压勋功武臣，汉灵帝可算得上是真正的独夫民贼了，也难怪说“天下苦汉久矣”，这话实在是半点不差。

    只在乎自己的小圈子，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做国家元首呢？

    ……

    队伍重归于沉默，实在是无话可说，逃难的灾民让李澈进一步认识了这个时代。他们逃的不是天灾，是**啊，如果没有刘备一伙，恐怕自己也活不长吧。很难想象一个国家会有这么多的人活不下去，吃饱穿暖恐怕就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的目标了。

    李澈现在觉得很难受，他突然有一种使命感，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使命感，自己来自两千年后，二十一世纪的自己碌碌无为，但在这个时代是与众不同的，有信息大爆炸带来的无数知识，有对历史大势的认知，如果自己参与进这个时代，虽然不可能违逆历史规律让红旗插遍中国，但至少能略微改善这些人的处境，或许还能避免一百多年后的华夏大难。

    但后果很可能是死于非命，战乱之时刀枪无眼，超前的政治思想也可能招致刘备的屠刀，这位昭烈帝真的像史书上那样“弘毅宽厚”吗？

第四章 吹捧

    是做一条咸鱼，凭借知识稍微改变刘备的人生轨迹，然后求得一世安稳；还是积极进取，赌一把“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然后改变历史。这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青年来说实在是一个困难的决定，因为二十年来从没有过如此艰难的时候，“责任”，这两个字太远了。

    李澈面色复杂的看着前方开路的刘备，他救了自己，本来没有必要的，因为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识字。昨晚驻防的驿站早已在战乱中破败，只有那一间漏风的土屋，他让了出来，在寒风中和衣靠墙而眠——马车也被他让给了简雍睡觉。

    如果说这是邀买人心，李澈得承认自己确实感动了，他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史书中刘备如此能“得人”，甚至能感动来刺杀他的刺客放弃刺杀，当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能对你做到如此程度，你又怎么会不感动呢？即便是礼下于人有所求，但也确实够诚心了。

    “驾！前方速速让路，此为急报，拦路者斩！”数骑奔马飞驰而过，卷起滚滚烟尘，马蹄声也震醒了思索中的李澈，他看见简雍掀开了车帘看向外面，忽然脸上表情变得无比复杂，似喜似悲，瞳孔大睁，双手抖个不停。前方的刘备驻在原地不动，身躯微微颤抖，手中的马鞭直接坠在了地上。关张二人连忙下马，上前把刘备扶了下来。

    “那个独夫民贼死了！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啊！大汉有救了！”简雍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仰头大笑，两行清泪从鬓角滑落。

    李澈回想起刚才的场景，那数骑骑士都绑缚着白巾，领头者戴冠着袍，不似平民，再结合简雍之言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汉灵帝驾崩了。

    李澈对历史的了解并没有详细到汉灵帝哪一天驾崩，但确实是中平六年无疑，因而也不怎么惊讶，毕竟这符合历史发展。他也不像简雍那般欣喜，因为汉灵帝的死对稳定局面并没有太大好处，并不会带来天下太平。他已经把汉帝国这棵大树腐蚀的千疮百孔，即便他死了，这棵树也扶不起来了。

    值得注意的是他死了，真正的乱世也越来越近了，就在今年雒阳会上演连番大戏，掌控京师的上军校尉、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横行不法的十常侍、刚即位的小皇帝、高高在上的太后、还有满朝公卿，他们的鲜血会染红雒阳城，然后那位西凉武夫将踩着他们的骨头、睡着他们的龙床上位，成为五千年历史里最佳反派的一员。

    而天下群雄也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开始自己的征途，以讨董为名招兵买马，行割据地方之事，这个统一了四百年的帝国将迎来数十年的分裂，也意味着天下百姓还要在战乱中煎熬数代人，汉失其鹿，天下共逐，却苦了平民百姓。

    逃难的百姓似乎也反应了过来，听到了简雍的叫声，没有一人斥责他“大不敬”，而是泪流满面，空洞的眼神也似乎有了生气，有了对未来的期盼。但李澈看在眼里也只能一阵叹息。

    ······

    “明远啊，你为什么不欣喜？这是普天同庆的好事啊！”简雍情绪激动地抓住李澈的袖子兴致勃勃的喊道，他实在是太过于欣喜了，浑然没有看到被关张二人搀扶着的刘备就站在窗口，脸庞抽搐。

    李澈无奈的拉了拉简雍，伸手指了指窗外，看见刘备后简雍唰的冷静了下来，但还是轻轻“哼”了一声，双手抱胸以示不屑，刘备也只能苦笑着摇摇头，对简雍的样子见怪不怪了。

    他对灵帝的驾崩想来也没有什么悲伤之情，只是也不会如简雍一般欣喜若狂，因为他对灵帝还存在一丝幻想，一丝刘氏子孙对宗族之主的幻想。还幻想着可以“致君尧舜上”。

    “宪和，明远先生，陛下驾崩，雒阳城必然戒严，我们想进城怕也不容易了，你们有什么看法吗？”刘备挤上了车盘膝而坐，拱手问道。

    关羽随即将马车赶往路边无人处，而张飞等人则围成一圈虎视眈眈，阻住路人，防止有心人听到密谈。

    刘备此时也是生出了考校之心，之前听到了李澈和简雍的对话，又看到李澈面对灵帝驾崩一事神态没有什么变化，感到李澈似乎没那么简单，故而抛出这个问题来试试李澈的深浅。

    简雍用鼻子哼哼两声，扭头不言，李澈只能尴尬的挠挠头，勉强支起身子，拱手道：“玄德公，先生之称倒不必了，才疏学浅委实惭愧，直呼明远即可。至于看法，这雒阳是京师重地，戒备森严，平日里想进去就不容易，更莫说我等身份着实有异，而玄德公既然要去那必然是有路子的，不知可否相告？”

    “不瞒明远，备当年求学于卢师，在洛阳城外小住过一段时日，结识了一些友人。前些年剿灭黄巾时曾与其中一人再会，也多有书信往来，他如今是西园八校尉之一的典军校尉，平日里要放我们入城倒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这关键时刻我怕会授人以柄，拖累了他。”刘备略一思索，觉得没有不可言之事，于是和盘托出了自己的想法。

    李澈心里恍然，西园八校尉是汉灵帝为了节制他的大舅哥大将军何进而设置的官职，由灵帝亲信宦官，上军校尉蹇硕统帅，掌管着西园军，实际权力能调度大将军，是京师不可轻忽的一股军事力量。如果是西园八校尉之一，那放几个人入城简直是轻松无比。

    不过这个典军校尉李澈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印象，应该是历史上的大人物，随即好奇的问道：“玄德公竟然识得如此人物，果然交游广阔，这位典军校尉不知是何方豪杰？”

    “此人姓曹名操，字孟德，沛国谯人，相国曹参之后，有经天纬地之才，匡扶宇宙之志，名士许邵评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故太尉桥公更是对其以妻子相托，其早年任雒阳北部尉时我在雒阳外求学于卢师，与其偶遇而一见如故，其人实为当世一等一的英豪，我以兄事之，甚为荣幸。”刘备面带笑容的说出了让李澈目瞪口呆的话。

    因为这位昭烈皇帝正在一本正经的吹捧自己未来最大的对手，也是一生之敌魏武帝。曹操是不是英豪李澈当然知道，两千年来公认的三国能力最强的两人之一，留下“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名句，自言“宁我负人，毋人负我”，号称“设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被历代君王贤臣名士盛赞的魏太祖武皇帝。

    但是这话由刘备来说总让李澈觉得分外诡异，特别是曹操很可能也跟别人这么吹刘备，毕竟英雄相惜。然而几十年后两人将反目成仇，你骂我“国贼”我喷你“大耳贼”；你说我“阉宦之后”，我指你“织席贩履之辈”。世事变迁，以至于斯，实在可叹。

    不过曹操是否很早就结识刘备在后世确实颇有猜测，一些野史信史也多有记载，例如《汉末英雄记》，虽非正史也曾被多方采纳，毕竟青梅煮酒论英雄来的有点莫名其妙，刘备后来的人缘也好的莫名其妙，到哪都人见人爱。

    回到眼前，李澈按捺住吐槽之魂，认真问道：“玄德公，可愿为志向而死？”

第五章 党人

    “玄德公可惧一死？可愿为志向而死？”李澈正视刘备，前所未有的认真。

    刘备面色微变，凝神皱眉，手指轻轻敲击车板，低头陷入沉思。简雍也不阴阳怪气了，以一种饶有兴趣的目光望着李澈，左手轻轻捋着自己颔下那不多的胡须。车内一时陷入了寂静。

    而鼓起勇气，认真问出问题的李澈背上冷汗刷的一下就冒出来了，可能是这两日相处的还算愉快，他竟然如此妄为的质问刘备，质问一个乱世英杰、沙场宿将是否怕死，自己似乎是真的飘了，

    然而话既出口也不得不强撑下去，李澈也确实想知道刘备的回答。

    想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不是值得自己追随。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刘备抬头苦笑，答非所问道：“明远，夫子说过，三十而立，备如今已是年近而立了。”

    “？”

    刘备继而言道：“所谓三十而立，即男子到了三十岁应当有所成就，而备如今却一事无成。备当年募兵平乱时立誓要还天下一个太平，沙场征战数年，无数次死里逃生，换来的却不过是区区县尉，如今就连县尉之职也丢掉了。是备有大过吗？”

    简雍表情变得有些暗淡，李澈也默然无语，突然感觉自己对刘备多了一层了解，他并不是一个豁达到一切都无所谓的人，他也有**，也会失望。

    刘备接着自答道：“不，是朝廷有过，公卿有过，宦官有过，乃至——天子有过！如果要说备有过，那就是没有给西园送礼金！没有阿谀上官！没有贿赂阉竖！备保境安民，除盗平乱，终究比不过那一串串铜钱！以至于如今一事无成。然而大丈夫生于世间，焉能碌碌无为？若明远能遂备之志，纵九死又有何妨！”

    刘备的言语越发慷慨激昂，引得简雍是一脸激动，李澈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英雄确实有自己独特的魅力和言语感染力。

    汉唐士人尚武，都有在马上建功立业的梦想，就像杜甫写的诗：“男儿生世间，及壮当封侯。战伐有功业，焉能守旧丘。”而刘备也有建功立业的梦想，却被现实一次次敲醒。

    如今李澈似乎能给他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由不得刘备不激动。

    在刘备这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李澈认真道：“据澈所知，先帝虽是暴虐奢淫之主，但却非昏聩之主。京师朝政复杂，大将军何进亲近士族，与宦官不睦，宦官之中，上军校尉蹇硕作为先帝新宠亦是与十常侍不睦。大将军与其弟车骑将军何苗不睦。先帝在世尚能镇压各方，如今先帝驾崩，雒阳必将爆发大乱，风云际会，正是龙腾九霄之时，玄德公，可敢一试？。”

    中平六年的雒阳确实是混乱不堪，争斗血腥残酷。在汉灵帝蹬腿后政争各方撕去了遮羞布，都欲置对方于死地。如果能在这有所作为，确实能给刘备带来天大的收益，特别是名望的积累。

    但也很可能卷入浪潮，悄无声息的被碾为齑粉。而历史上的刘备似乎并没有踏足这个漩涡，只是跟着何进的手下跑去南方征兵。

    李澈不清楚这个改变到底是好是坏，但是很明显刘备需要尽快积累资本，才有资格和曹操、袁绍这些官宦子弟抗衡。

    曹操宗族庞大，祖父曹腾贤名满天下，父亲曾官居太尉，袭费亭侯。虽然是买来的官位，但在位时仍征辟了不少官员，势力远非刘备可比。

    而袁绍更是可怖，汝南袁氏，四世三公，桃李满天下。而袁绍在党锢之时结交党人，依靠袁家地位偷偷庇护党人，更是隐隐为天下士人之望。

    刘备一个织席贩履出身的平民，就算挂着个汉室宗亲的名头也不顶用，且不说他是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之后，前汉宗亲，便是后汉宗亲又如何？老刘家布种天下，宗亲数以万计，谁知道你刘玄德是谁？

    作为一个起点先天落后于曹袁的平民，想要后来居上必然要冒天大的风险，有必死的觉悟才行。这也是李澈想要问清楚的原因，如果此时的刘备还没有做好觉悟，那李澈就会劝他去找公孙瓒，偏安一方。

    “我还没问过明远，你是何方人士啊，竟然如此了解京师局势？”简雍突然发问，言语中充满怀疑。

    “来了！”李澈心里暗道，既然开始出谋划策，刘备必然要了解自己，不能傻乎乎的往坑里跳，不可能随便蹦出一个人说一通话刘备就信了，必然要有一个理由才行。

    “实不相瞒，在下扬州人士，年少时因黄巾之乱被裹挟至北方，逃跑时偶遇家师，得其教导天下大势。前些日子家师故去我方才出山。至于家师的姓名来历，在下实在不知，只知他从二十几年前就在那定居了。”李澈一脸为难的说出了自己的来历，九真一假的谎言，将原由都推到了师父身上。

    刘备和简雍面面相觑，心中涌出无数猜测，暗自思量。

    “尊师可是曾遭党锢之祸？”简雍忽的问道。

    党锢之祸，东汉末年宦官和士人集团的斗争，共有两次。

    其一是汉桓帝时期，有方士之子依仗宦官而提前知道了大赦的消息，故而趁机杀人。司隶校尉李膺违背大赦令处死了杀人凶手，让桓帝颇为不满，于是被宦官抓住了把柄，参其结党营私，将二百余名名士划为党人并加以逮捕。虽然后来在大将军窦武的劝阻下把人都放了出来，桓帝还是下诏终身禁止这些人做官。

    其二是灵帝时期，大将军窦武与太尉陈蕃意图诛宦，事败被杀，党人的名望太大，引起宦官不满，更有人公然抄没宦官家财，于是再次掀起大狱，大肆逮捕并处死党人，一直到中平元年，黄巾席卷全国，灵帝为了安抚士族方才放开党锢。

    “在下确实不知，不过家师嗜好饮酒，醉后常言对不起‘窦大将军’‘孟博兄’。”李澈一怔，想到师父醉酒后隐隐念出的人名，半吊子三国爱好者对东汉历史了解不深，当时并没有反应过来，听到简雍之言后若有所思，旋即答道。

    刘备舒了一口气，大体明白了李澈来历，其师必然是党人之一，被罢官后回乡隐居，第二次党锢之祸时宦官逮捕杀戮党人，范滂范孟博等人不愿连累他人，向朝廷自首，毅然赴死。李澈之师必然是起了退缩之心躲入山林。后来惭愧于自己的懦弱，觉得愧对范滂等故友，才不言名姓。

    曾经是官员，又有反对宦官的光荣历史，即便远离京师，想来也有其他渠道了解京城局势，李澈师从于他，了解朝政也属正常。只等进入雒阳，看看朝政是否如其所言了。

    “不想明远竟是名士之徒，尊师实在过谦，生死关头有几人能勘破呢？可能只是一念之差罢了，尊师身为党人，有冒死上书斥宦之功，些许小过着实无伤大雅。”简雍一反常态的细声安慰李澈。

    其实李澈对自己师父的身份也有所揣度，曾经的“党人”之一，确实是最可能的推断，黄巾之乱后朝廷已经解除了党锢，想来师父就是无颜面对天下才避而不出吧。

    “宪和之言不差，明远且节哀，尊师魂游苍穹或许能得遇故友，相信范孟博等贤士必不会责怪的。”刘备也轻声安慰道。

    继而言道：“明远之见确实有理，备一介织席贩履之辈，若要平定天下必然要行非常之事，失败了不过一死，若能有所得，备至少能安一方百姓，死又何惧？”

    刘备下定了决心。话说刘备本来就是游侠儿，年少时好勇斗狠，不爱读书，喜音乐、狗马、美衣服，放在后世就是一个不良少年，虽然前些年织席贩履，修身养性，但是后来数年征战下来其血性不减反增。

    督邮只是不想见他，且又冷嘲热讽了几句，罢免他的事也怨不得督邮，是朝廷不想养剿黄巾功臣了，因为这些人榨不出油水。刘备直接把气撒在督邮身上，狠狠鞭打了一通。其人性子之烈可见一斑。

    ······

    刘备掀开车帘，慢慢走出，站在车前对着众乡人拱手道：“诸君也听到了我等之议，此行充满艰难险阻，或许会步入万丈深渊死无葬身之地，诸君随我至此备已是由衷感激。我等起兵至今已有五载，少有归乡，若有思乡者可自去，并请带我家书一封，以报平安。”

    众人面面相觑，继而大笑，领头的关羽抚髯道：“那雒阳城难道比黄巾军阵更危险？某等南征北战数年，斩杀贼寇无数，难道还怕京城里那些没见过血的公子兵？玄德兄，某当年杀人逃难，是你不避危险接纳了某，如今却要某弃你而去？”说着便把手中长矛往地上一戳，正声道：“某誓与兄患难与共，终身相伴，誓死相随，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众人拱手道：“我等一样。”

第六章 入城

    中平六年，五月十日。红日西落，刮起阵阵凉风，卷起沙尘无数。

    雒阳，古称洛阳、洛邑，因其位于洛水之阳而得名。汉光武帝刘秀中兴汉室后迁都于此，其信奉五德之说，认为汉属火德，“洛”字带“氵”不详，改“洛”为“雒”，是为雒阳。

    雒阳城外的一处凉亭，刘备等人正在翘首以盼，望着把守森严的城门。

    李澈也很期待，因为他马上就能见到那位“横槊赋诗”的曹孟德了，那位三国第一流的人物。他出山才不到一个月，就要见到汉末三巨头之二，这也算是项荣誉了。

    这已经是“马车会议”之后二十天了，长途跋涉的刘备一伙人终于来到了雒阳城外，然后不出意料的被拦了下来。鉴于刘备一伙身高体壮，手上一堆兵器，守门的官员特别派了士兵把他们围住。

    但是典军校尉曹孟德的名头太大了，不敢怠慢的官员还是赶紧派人进城通报，如今西园八校尉气焰正盛，上军校尉蹇硕是和大将军掰腕子的人，而且曹操也是有名的官宦子弟，谁敢怠慢？

    正在暗自期待的李澈忽见城门内涌出十数人将入城者撇开一边，空出大道，然后数骑飞奔而出。

    包围刘备的士兵在指挥下连忙散开，而奔马到了刘备身前十余步骤停。

    当先一人五短身材，颔下浓须，高鼻小耳，一双眯眯眼，两根八字眉，身披金甲，怀抱金盔，头上一张方巾包裹，腰挎一柄三尺青锋，其相貌委实不佳，但顾盼之间却有一股英雄豪气，他身后数人无不身材高大，丰神俊朗，但极目望去却几乎是唯他一人入眼。

    他翻身下马向着刘备而来，刘备也激动地走上前去，拱手道：“曹校尉，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这人正是曹操，而李澈也不得不承认，英雄气真的能盖过相貌的缺陷，就像曹操一样，虽然身材短小，相貌不佳，但其举手投足的豪杰之形让人不由自主的忽略了他的相貌，仿佛他就该是众人的中心。

    而随着刘备的话语出口，曹操却是脚步骤停，一双眯眯眼眯的更细了，一手扶剑，面色不豫的道：“你是何人？胆敢冒充曹某故友？”

    刘备顿时一惊，旋即哭笑不得的道：“孟德兄，是备之过，勿怪，勿怪。”

    “哈哈，这就对了，玄德沙场征战数年，怎的反倒学起了那些腐儒？你我如手足兄弟一般，何必见外。”曹操瞬间转怒为喜，开怀大笑，上前一把挽住刘备左臂。

    直言道：“玄德还记得为兄，为兄甚是欢喜啊。这雒阳城你已有十余年没有来过了吧，且让曹某充一次东道，你我把臂同游，再观这京师之景。”

    “孟德兄，你身居显位事务繁忙，能亲自接我入城已是足感盛情，足见你我情谊，又岂能多加叨扰？”

    “玄德言重了，天子已然登基，先帝的谥号也定了，要我说，这雒阳城戒严其实早该撤了，只是如今有些情势不明罢了。不过今日天色已晚，确实不宜游观，且先往寒舍暂住，待这两日军务事毕，我再陪你游览雒阳盛景。”曹操挽着刘备边走边说，一脸兴奋的样子似乎也感染了刘备。

    刘备拉着曹操走到李澈等人面前，指着众人道：“孟德兄，他们都是随我征战的乡人，也都多有战功，足称勇士。”

    曹操的目光扫过众人，李澈不由得感到一阵不自在，明明是眯眯眼，眼神却如刀子一样锐利。

    不过片刻，曹操便拉着刘备伸手指向关张二人，问道：“玄德啊，这二位是何方人士，真猛士也。”又伸手指着简雍和李澈道：“这二位想必也是饱学之士。”

    关羽张飞身材高大强壮，面相与众不同，而且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英雄豪气，仿佛鹤立鸡群一般。

    而简雍和李澈一副文士打扮，也不似其他乡人一样面对曹操略有畏缩，自然引起了曹操的注意。

    关羽把长矛倚车，拱手道：“某姓关名羽，字云长，河东解人也，如今乃玄德公部下一小卒尔。”其面如重枣，长须飘飘，自有出尘之意。

    张飞也拱手道：“俺姓张名飞，字益德，幽州涿郡人，如今也是玄德公部下一小卒。”其声若雷霆，配上那副豹头环眼，黑脸钢须的模样显得不怒自威。

    “简雍，字宪和，涿郡人。”简雍言简意赅的答道。

    “在下李澈，字明远，扬州人士。”李澈强自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拱手答道。

    “好好好，玄德部下真是卧虎藏龙，关张二位可称熊虎之将，宪和先生和明远先生想来也是大才，玄德有福啊。”曹操开怀大笑，继而指着后来的数骑道：“这几位也是操之乡邻，元让、妙才，快来结识下这几位豪杰。”

    “在下夏侯惇，字元让，沛国谯人，如今忝为曹公裨将。”

    “在下夏侯渊，字妙才，沛国谯人，如今同为曹公裨将。”两名全身甲胄，身高八尺的男子拱手问候。

    夏侯惇面容刚硬，如刀削斧凿一般棱角分明，而夏侯渊面相稍显柔和，较为消瘦。

    这二位是曹魏开国功臣夏侯兄弟，夏侯惇乃夏侯渊族兄，俱是历史有名的大将。李澈已经快麻木了，还不到十天，连续见到汉昭烈帝、武圣、桓侯、魏武帝，别说夏侯兄弟，就是诸葛孔明站到他面前他也不会激动了。

    而夏侯兄弟和关张二人的眼神开始了交锋，关羽的丹凤眼眯的更细了，张飞的眼睛瞪的更大了，互相都有些不服气。

    夏侯兄弟不服曹操对关张的评价，关羽张飞也不服夏侯兄弟凭什么能当上裨将，如果不是曹刘在场，双方很可能先做过一场再说。

    曹操笑道：“玄德啊，看来元让妙才颇有不忿，不知云长和益德可愿比试一场？也算是以武会友，豪杰之交嘛。”

    刘备迟疑的望向关羽和张飞，见二人轻轻点头，便道：“但凭孟德兄安排，我观二位将军也是当世豪杰，还望二位将军手下留情。”

    “好！好！好！玄德当真痛快，不过今日天色已晚了，且先入城，且先入城，操择日再行安排，定要遍邀都中名士前来，以壮四位豪杰之威。”曹操抚掌大笑道。

    旋即接过随从递来的马缰和马鞭，翻身上马，道：“玄德，诸君，操虽非大臣，亦非巨户，但也薄有资产，寒舍尚有空处，可容各位一住，还请随操入城，让操略尽地主之谊。”

    众人皆拱手道谢，纷纷上马，简雍和李澈上了马车，一行人终于踏入了雒阳城，无数双暗中的眼睛陷入沉思，不知道这伙让曹操亲自出城相迎的人是何来历，又会给波云诡谲的雒阳城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第七章 袁府

    中平六年五月二十二日，汉帝国都城雒阳。

    一座大气庄严的府邸，占地约有十余亩，比起很多豪宅虽然稍显逊色，但其门前高悬的匾额足以让天下九成九的人望而却步，其名为“袁府”。

    汝南袁氏，东汉一等一的高门大阀，自汉明帝时司徒袁安开始，其后有袁敞、袁逢、袁汤、袁隗共四世五人位居三公，故号称“四世三公”。

    而在东汉察举制选官背景下，袁氏可称得上是桃李满天下，其族内高官举荐的门生故吏数不胜数，这庞大的势力支撑着袁氏，使其成为士族领袖，天下之望。

    而就在此时，书房内两人相对而坐，上首者姓袁名隗，字次阳，如今袁氏的实际领导者。其早年曾两度官至司徒，且都长达三年，在卖官成瘾，换三公比换裤子还勤的灵帝一朝足称显赫了。

    就在上个月，祸害了大汉朝二十年的灵帝驾崩，其遗诏诏命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共同辅政，作为位在三公之上的上公，袁隗如今可称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下首者姓袁名绍，字本初，袁氏下一代的实际领头人，其为司空袁逢庶子，后被过继给袁逢兄长左中郎将袁成。袁绍年轻时便暗中结交党人，助其避祸，并暗中反对宦官，也是他坚持向大将军何进靠拢，意图依仗何进来诛除宦官。

    灵帝一朝早年有一名显赫的宦官名为袁赦，与袁隗同宗，因而攀结袁隗希望抬高出身，袁氏也因此向宦官靠拢而获得了显赫地位，却被士族厌弃。袁绍反其道而行之的行为使天下士人都称赞他贤明。

    袁隗此时与袁绍默然相对，袁绍似笑非笑的拿着手中竹简敲打案几，饶有兴趣的扫视着袁隗的书房。

    “本初，你与曹孟德自幼相交，多有来往，你可知这刘玄德是何许人也？”袁隗皱了皱眉，正声问道。

    袁绍放下手中竹简，拱手道：“叔父，这刘玄德是幽州涿郡人士，中山靖王之后，其祖曾为东郡范令，其父也曾举孝廉，只是早年便已逝去。他曾于卢子干门下求学，十几年前在雒阳小住过一段时日，与小侄和曹孟德都颇有交情。”

    袁隗似乎提起了兴趣，手指轻敲案几，带着几分好奇的问道：“世人都道袁本初礼贤下士，谦逊有礼；曹孟德豪爽重义，喜交朋友。我却知你二人皆是心高气傲之辈，一般来往可称不上有交情，这刘备不过没落宗亲，中山靖王子孙数不胜数，为何他能得你们青睐？此人有何过人之处？”

    袁绍仰面，闭目沉思。蓦的睁开眼，正声道：“此人少有大志，才思敏捷，且颇能得人，气量恢宏，非比寻常。”

    “哦？”袁隗有些讶异了，没想到袁绍对刘备的评价如此之高。

    “当时和他来往者有辽西公孙瓒、曹孟德还有小侄，公孙瓒出身边郡，素来厌弃我等中原士族之人，与我等为友者皆不见容于公孙瓒，但所有人都对刘备另眼相看，提不起敌意。”袁绍沉声答道，言语中颇为忌惮。

    “他是否在背后恶言中伤他人，以求你和公孙瓒的欢心？”

    “并非如此，他反倒极力拉近小侄和公孙瓒的关系，在双方面前都大力夸赞另一人，也并不邀功。而且……他和术弟也颇有交情。”说到最后，袁绍不由得一阵语塞。

    袁隗神色变得微妙起来，就凭袁绍后面一句话，袁隗也不由得升起想见刘备一面的想法，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同时和各类人交往，还颇受推崇。

    袁绍也神情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十五岁的少年青涩的面容，听到了那一声声“本初兄”。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少年也已及冠，甚至快到而立之年。

    “字玄德吗，玄谓幽潜，潜行道德，真真是符合你的性格啊。不知一别十余年，你又变了多少？”

    “督邮一事你怎么看？”袁隗突然问道，把袁绍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鞭打之事应当属实，刘备其人外柔内刚，性急起来做出这种事并不意外。但是伏杀一事小侄难以推断。毕竟一别十余年，他又在沙场上征伐了数年，性格是否有所变化确实难说。若依十几年前的样子来推断，小侄相信不是他做的，至少他事先不知情。他若要杀督邮，当场就杀了，不会瞻前顾后，事后再行阴私之事。”袁绍正容而答，言辞恳切。

    以汝南袁氏的势力，查明刘备的来历实在容易，刘备又没有刻意遮掩，有心要查根本瞒不住。这也是之前李澈所担忧的，只是后来有了曹操，既然刘备相信曹操能保住他，那李澈只能跟着来了。

    “那依你之见是否要将刘备抓起来，以鞭打上官的罪名加罪？”袁隗笑着问道。

    “若依小侄之见，大可不必，反倒是要给那督邮加罪，让人弹劾他肆意妄为、收受贿赂、贪赃枉法、欺凌下属，以此帮刘备脱罪。”袁绍若无其事的说着恐怖的话语，以汝南袁氏之声威，要想抹黑一个人再容易不过了，更别说这督邮本来就不干净，又没什么后台。

    “你可是念及旧情不忍加罪于他？”袁隗皱眉，负手而立，眼神锐利的审视着袁绍。

    “此绝非小侄顾念旧情。一者，如今刘备已经住进了曹孟德府邸，若加罪刘备必然会开罪曹孟德；二者，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小侄想将他举荐给大将军；三者，我听闻刘备身边有两员勇将，可比曹孟德身边的夏侯兄弟。蹇硕身姿雄武，且其曾征召天下勇士，常带于左右，我等也需广募勇士方可。还望叔父明鉴。”袁绍避席而起，言辞恳切的对着袁隗列出三条理由。

    “你不担心他将来乘势而起，反误大事？”袁隗问道。

    “他虽能得人，终究根基太浅，我袁氏根基已成，大势在我，他扭转不了大势，只能为我所用。且大将军若要扶保天子，必然更为倚重于袁氏。倘若情形有变，逐其出京便可，这便是煌煌大势！”袁绍声音清朗，充满自信，这是“四世三公”“天下之望”带来的底气，是“士族之首”的骄傲。

    袁隗微微颔首，欣慰的看着袁绍，虽然袁绍只是庶子，但比起袁逢的嫡子袁术，毫无疑问袁绍各方面都远远胜出。

    想起袁术的模样，袁隗不由得隐隐头疼，堂堂袁氏嫡子，却得了个“路中悍鬼袁长水”的名号，虽然近年来有所收敛，但还是难改本性。

    看到袁隗的表情袁绍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思及自己的异母弟，也不由得露出微妙的表情。

第八章 袁公路

    袁术，字公路，前司空袁逢嫡子，袁绍异母弟。然而与沉稳大气的庶子袁绍不同，身为袁氏嫡子的袁术反倒是喜欢结交游侠和浪荡子。其为人张狂无度，奢淫无比，在担任长水校尉时故意乘坐豪华马车拥堵路面，炫耀权势，百姓讽其为“路中悍鬼袁长水”。

    袁氏是一等一的高门大阀，士族之首，其嫡子却是这般模样，也难怪袁隗头疼无比，即便是存在竞争关系的袁绍，对于这个不断损害家族名声的弟弟也是颇为头疼，屡次劝其收敛一二，然而只是让袁术更加厌恶他。

    “本初，公路如今在何处？”思及袁术，袁隗有些担心他在如今的局势里添乱，连忙向袁绍询问袁术去向。

    “术弟听闻刘备住在曹操府上，用过早膳就往曹孟德府上去了。”想到袁术大呼小叫，拉着狐朋狗友冲往曹操府邸，袁绍不由得一阵幸灾乐祸。

    袁隗也只能一阵摇头，在父亲袁逢去世后袁术虽然有所收敛，但还是颇为张狂，身为叔父的袁隗也难以管教。

    “且不提他，本初啊，大将军今日与我商讨，有意表你为司隶校尉，你看如何？”袁隗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关乎袁绍前途的问题。

    司隶校尉，旧号“卧虎”，是两汉时期的重要官职，负责监察京师及京师周边地区，其位稍低，秩比两千石，还不及郡守和诸侯国相。但权柄甚重，在廷议时甚至位在九卿之前，与尚书令、御史中丞合称“三独坐”，不与其他官员同席。但凡政争，司隶校尉都是必争之职。

    因为东汉一朝在政争上大多血腥残酷，以消灭对手**为目标，远不像后世那样“温情脉脉”。

    这是由于东汉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政治习惯。统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多由外戚担任。大将军一职不仅掌管天下兵马，且多有插手朝政，从汉和帝时大将军窦宪开始更是位在三公之上。

    本来外戚扶保江山说起来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同姓篡位容易，没关系的又信不过，外戚好歹和皇帝有一层关系。

    然而最尴尬的是从汉和帝开始，后续帝王如汉安帝、汉顺帝、汉桓帝，还有刚刚蹬腿的灵帝，他们的母族在即位时都不显赫，大将军并非他们母族之人，甚至安帝、桓帝和灵帝是外藩宗亲，被迎立为帝的。

    那手掌重权的大将军自然无法被皇帝所信任。故而每次新帝登基都是一场血雨腥风，而司隶校尉经常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毕竟其手中掌控着一部分京师的兵力，可以完美达成消灭对手的目的。

    改变不了你的思想，就消灭你的**，这就是东汉的一大特点。

    “大将军这是准备动手了？”袁绍反问道。

    “不错，蹇硕毕竟手握京城最大的一支兵力，一旦其撕破脸反扑，后果不堪设想，只能先下手为强了。好在董重已被剪除，太后亦准备今日召见十常侍，许以名爵，蹇硕如今孤立无援了。”袁隗显得有些忧虑，袁家已经站好了队，一旦大将军失败，那便是灭门之祸，“四世三公”也不顶用。

    对手是西园八校尉之首，也是西园军的实际掌控者，上军校尉蹇硕。汉灵帝十分忌惮大将军何进的权势，又颇为喜欢次子刘协，因而生出了废嫡立庶的想法，碍于何进的权势和士族的反对而难以成行。

    上个月汉灵帝驾崩，何进和一众大臣直接拥立了太子刘辩，甚至深宫中的十常侍也向何氏示好，拥立刘辩。唯有蹇硕，这个汉灵帝后来最宠信的宦官没有背叛灵帝，他甚至计划趁何进进宫吊丧之时诛杀何进，拥立刘协。

    然而计划泄露，何进仓皇逃入军营，再不入宫，甚至没有参加灵帝的大祭，并征召天下兵马进驻雒阳左近，从此视蹇硕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董重乃汉灵帝之母董太后之侄，官封骠骑将军。董太后抚养渤海王刘协长大，自是偏向于他，因而与蹇硕暗自合谋，希望废掉天子与何太后，除掉何进。何进却是先下手为强，直接围杀了董重，将董太后囚于深宫。

    袁绍抚掌大笑道：“大将军下定决心便好，只待除掉蹇硕，洛阳便可安定下来，我袁氏也可更进一步了。”

    “蹇硕可不好对付啊。其人虽为阉竖，然而颇有武略，智计不凡，更兼身姿雄壮，等闲人等难以近身，若没有万全之策，恐反受其害。”袁隗皱紧了眉头，感觉分外棘手。

    “叔父过虑了，蹇硕固然不凡，然而大势已去。十常侍、士族、勋臣都视他为敌，他如今不过一匹夫。只要有十余勇士，杀他如宰鸡耳。”袁绍说罢又冷笑道：

    “张让赵忠聪明一世，却不想在这时犯了糊涂。蹇硕手握重兵，十常侍掌握北宫，双方联手便是大将军也难以与之为敌。竟然自毁长城，想出卖蹇硕，待蹇硕一死，便是诛宦之时！”

    “你心中有数便好。叔父只有一言，你向来心高气傲，虽然外表礼贤下士，其实内心颇为自傲。惟愿你勿要小觑他人，须知天下之大，英杰辈出，如今大事未定，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啊。”袁隗既欣慰又担忧的望着袁绍劝道。

    袁绍微微蹙眉，旋即认真拱手道：“叔父金玉良言，小侄铭记在心。”

    “你且去吧。”

    望着袁绍的背影，袁隗不由得幽幽一叹，为袁氏前途而担忧。

    ……

    此时，在洛阳城的另一座府邸内，李澈正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素来沉稳，彬彬有礼的刘备和另一个男子仿佛混混一般打成一团，双方拳脚相加，不过盏茶功夫便已都是鼻青脸肿的样子，简雍和曹操就在旁边看着，脸上笑意盈盈，没有丝毫担心。对面还有几人却都是一脸焦急。

    “宪和兄，这，这又是何状况？不需要劝劝玄德公吗”李澈颤声向简雍问道。这人带着几个随从直接闯进了曹操府邸，认出刘备后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是一拳，两人也一直打到现在。

    李澈庆幸还好关张在校场练武，否则怕是要血溅当场。

    “明远，这才是玄德的真实性子啊，游侠习性。这也是游侠的交友方式。”简雍不以为然道。

    曹操也哈哈大笑，拍着李澈的肩膀道：“明远先生你且看着，无须担心，玄德当年便是把这厮痛打了一顿，这厮一直记着的，如今不过是时隔十几年的报复罢了。”

    李澈嘴角直抽抽，虽然见过刘备鞭打督邮，但刘备全程神情严肃，甚至一边打一边言督邮之过，也没有这样失态啊。

    “不知这位……公子，是何方人士？”

    “我家公子姓袁名术，字公路，乃袁氏嫡子，当朝虎贲中郎将。”袁术带来的人里一个大汉出列，对着李澈拱手，声音洪亮，语气中透露着骄傲。

    他也确实有骄傲的本钱，虽然他只是个下属，但也是“四世三公”的下属。

    而李澈神情古怪的望向那和刘备扭成一团的袁术，心里暗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国**oss，所有诸侯的爸爸？”

    袁术在后世一个游戏中技能霸道，被称为术霸，谐音术爸，有闲人便穷究考据，强行牵扯。因为孙策认了袁术为义父，而诸侯之间又有错综复杂的联姻关系，故而得出结论，袁术是所有人的爸爸，是三国**oss。

    事实上这只是网友娱乐，袁术本人当然没这么厉害。反倒是颇为丢人。作为“四世三公”嫡子，其政治资源之丰厚连曹操都要艳羡，然而其人暴虐贪婪，在乱世中早早退场，死的凄惨无比。真可谓生的光荣，死的耻辱。

    场中的“大战”已经接近尾声，刘备征伐数年锻炼出的体魄终究要强过袁术，如果不是刘备有意相让，袁术根本撑不过几回合。

    随着“砰”的一声，被刘备踹飞的袁术撞翻了曹操庭院里的花盆，刘备随即追上来将之按在地上，袁术只能屈辱的表示了认输。

    胜负已分。

第九章 勇士大会

    “公路兄，承让了。”刘备笑意盎然的拱手道，语气显得颇为得意。

    袁术倒也没放什么狠话，拍拍袖子站了起来，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以为然的道：“本将还以为十几年过去了你刘玄德已经忘了怎么动手了，却没想到下手还是这么狠。”

    刘备还没有应答，曹操却插嘴道：“袁公路，玄德久历沙场，征伐无数，自然体魄强健。你整日里为非作歹，好逸恶劳，安能胜过玄德？你有何颜面在玄德面前称‘将’？”

    袁术撇撇嘴，不屑的道：“曹孟德，你也不过是在军中混过些军功罢了，大家都一样。我乃朝廷钦封的虎贲中郎将，自称一声‘本将’又如何？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曹操只是嘿嘿一笑，却也不恼，转移话题道：“袁公路，你不会只是专程来和玄德决斗吧？如今都中波云诡谲，你可要小心别被蹇硕拿了去，到时候还要本初兄救你。”

    提及袁绍，袁术眉宇间闪过一抹厉色，继而大笑道：“笑话，他蹇硕能拿的了我？且看看我新招募的勇士。纪灵，给曹校尉他们露上两手。”

    刚才给李澈介绍袁术的那名大汉站了出来，其人身高八尺，剑眉虎目，高鼻阔口，身穿襦衣长裤，显露在外的手掌很大，看起来非常有力。

    李澈记忆中这位似乎也是历史上有名号的人物，是袁术部下大将，曾经带兵攻打刘备，却被吕布阻止。原来这时候就投入袁术麾下了。

    纪灵对着曹操倒是颇为有礼，先是拱手一拜，然后洪声道：“敢问曹校尉，有何考验？”

    曹操眼睛微眯，细细打量了下纪灵，继而开口答道：“且看那边的凉亭，其内石凳重有八百斤，不知纪君觉得如何？”

    纪灵咧嘴一笑，也不言语，直接走向凉亭，众人见状连忙涌上前去，唯有袁术、曹操和刘备不紧不慢，脸上笑意盈盈。

    李澈有些懵了，这纪灵在历史上名声并不大，即便是演义中也不是第一档次的武将。汉制一斤约合后世半斤，八百斤也就是后世四百斤，纪灵能举起来？

    那石凳是圆形，约有两尺高，纪灵走到石凳前，对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身子蹲下，双手环抱石凳，略一酝酿，随即大喝一声，将石凳一把抱起，并绕凉亭走了三圈，又将其放回原处，其面色不变，只是略有汗珠渗出。

    袁术的随从纷纷大笑，曹操、刘备和简雍不动声色，李澈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直想喊声“恐怖如斯”。感觉自己穿越到了演义版三国。

    袁术得意的哈哈大笑，对着曹操和刘备道：“曹孟德，刘备，你们看我招募的勇士如何？有纪灵在，本将便稳如泰山，区区蹇硕能奈我何？”

    曹操也不言语，只是冷笑。刘备却是赞叹道：“真猛士也！”

    袁术越发得意了，笑道：“今日且先到此处，我还要带着纪灵去大将军府上，大将军见到纪灵必然欢喜。”说罢便拱拱手，带着纪灵等人大摇大摆的转身离去了。

    李澈不由得磨了磨牙，没想到这历史上声名狼藉的袁公路还真的招募了个猛人，至少李澈觉得自己恐怕还不够纪灵一只手打得。不过看曹操和刘备的表情，恐怕夏侯兄弟和关张二人也并不差，甚至犹有过之。

    正在思索之际，一只大手拍在肩上，回身一看，一张美须大红脸，正是关羽。

    关二爷对着李澈轻轻摇头，淡然道：“此人气力不俗，某也未必能及。然而看其举止显然武艺不精，况且益德之力比其当是犹有过之，其人不足为虑。”

    李澈有些纳闷，俗话说一力降十会，战场上更是一刀一枪的硬仗，难道真有武艺能弥补力气差距？

    关羽却是不说话了，想来也是不好表达。不过李澈还是相信关羽，毕竟是武圣关二爷，历史上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人物，演义排名也是前几的大佬，他既然说纪灵不足为虑，那应该是真的。

    再转头一看，却见张飞蹿进了凉亭里，双手抱起石凳举过头顶，绕着凉亭奔跑。李澈不由得揉揉眼睛，也确定自己穿越了一个不正常的三国。要么就是现代真的是末法时代，三国时期的人就是这么厉害。

    想到历史传说，战国时期秦武王嬴荡甚至在周朝都城举鼎，不由得一阵恍惚。

    待到清醒过来，却见曹操站在了面前，对着他道：“这袁公路既然走了，明远先生，还请继续阐述高见，这个什么勇士大会还能如何？”

    话说这袁术闯进来之前曹操、刘备、李澈正在议事，却是李澈提出了一个建议，办一场勇士大会，奖励前几名官职，以此云集天下猛士，然后遍邀都中名士前来观赏。

    理由是如今天下大乱，正值用武之时，大将军执掌天下兵马，辅佐朝政，正当征辟勇士。而之前大将军的征召令只是下发给各地官员，难以网罗民间勇士。曹操若是牵头办了这场大会，必然能让大将军另眼相看。

    实际上却是为了让刘备在都中展露头角，即便有曹操背书，都中名士这些日子对刘备也不怎么待见，如蔡邕卢植等人更是见都没见到。两汉士人并非读死书的腐儒，大多都会两手武艺，讲究上马为将，下马为相。勇士大会能让关羽张飞显露身手，而作为他们领导的刘备也能得到士林的关注。

    曹操对这个建议颇感兴趣，他本来就想邀请人来观看关张和夏侯兄弟的决斗，之前曹操忙着带刘备拜访名士，才一直没有如愿。如今李澈想扩大场面，却正合了曹操好事的胃口。

    曹操本人其实也颇有武艺，有豪侠之气。他曾经在醉酒后闯入中常侍张让的府邸，然后舞手戟而出，张让的手下根本不敢近身，一时传为佳话。

    “依在下愚见，这勇士大会当全面考察，射、御、骑和决斗并行，以求更加全面的网罗勇士。”李澈略一思索，旋即认真提议道。

    这其实已经是武举的雏形了，只是没有考察兵法韬略。不加兵法韬略纯属李澈不想多事，如今的士人不仅修习儒家经义，还会遍观《六韬》《三略》《孙子兵法》等书，士人多是上马为将，下马为相，平民出身者能得六百石曲军侯已是大幸。

    一旦勇士大会不拘身份考察兵法韬略，必然触及士族根本，引来士族打击报复，而如今的刘备根本承受不起，就是曹操也不行。

    “不过也只是暂时的，既然下定决心干大事，怎么也要把科举提前个几百年。等到刘备大势一成，借助乱世东风和无数从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平民将领，或许能够推行科举，彻底跳过那开倒车的九品中正制。”李澈在心里暗自下定了决心。

    曹操听完李澈之言，眼神渐渐明亮起来。沉思片刻后笑道：“玄德啊，为兄想带明远先生去见大将军，让他亲自说服大将军，你看如何？”

第十章 愤怒

    听到曹操的话，李澈不由得心里一惊。勇士大会虽然会稍微刺激士族神经，但在这个时间点，士族大多押宝在大将军何进身上，希望这位当朝权势第一人能满足他们诛宦的梦想，重新夺回天下大权。

    因而只要大将军何进首肯，士族并不会有过激反应，毕竟只要不形成常规制度，对士族的影响也不算很大。

    而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唐太宗李世民在看到科举的时候曾感叹“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勇士大会也是如此。何进虽然广募贤才，但大多是如袁绍袁术一般的士族子弟，并不会为他效死命，而其身为执掌天下兵马的大将军，若能招募武勇之士充入军中，对其显然很有好处。

    虽然战场上武勇之士并无法改变大局，单枪匹马之下面对一队整装布阵的普通军士都不可能取胜，但却能作为底层军官，提升部队士气。

    况且勇士大会虽然不考校兵法韬略，但习武之人多为豪强之家，多少都学过一些，能得一智勇双全之将便足以让任何人喜出望外了。

    提出这个建议的人也能得到何进的另眼相看。本来李澈已经准备将大头的功劳转交给曹操了，毕竟如今刘备一伙是寄人篱下，曹操对刘备也确实是尽心尽力，而且刘备也没有资格去求见何进。

    却不料曹操准备亲自充当中间人，将李澈介绍给何进，这份恩情着实不小。

    “明远啊，你看如何？”刘备也感觉有些棘手，答应吧，觉得有些对不住曹操，毕竟点子虽好，没有曹操搭建的桥梁那也毫无用处，何进也不会听一介布衣的建议。不答应又对不住李澈，毕竟这或许是能让李澈青云直上的机会。

    “曹公，不知可否带玄德公前去，此间种种，玄德公亦已了然，澈……”李澈略一沉吟，拱手笑道，然而话还没说完，只见刘备勃然色变，怒声道：“先生以为刘备是何等样人？”言罢拂袖而去，简雍和关羽张飞对李澈示以责备的目光，关羽更是怒哼一声，三人对曹操拱手躬身一礼，也转身走了。撇下李澈和曹操独处，让李澈一阵尴尬，脸色青红交加。

    “明远先生此言确实不妥，孟子曰‘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玄德若是不辩礼义的贪功小人，操岂会以其为友，视其为弟？你如此之言实在是对玄德的侮辱。”曹操微微蹙眉，出言责备道。

    李澈只能呐呐不言，苦笑不已。对所谓豪杰的认知也更进了一层，他们或许有着许多缺点，但却有豪气干云的一面，在“利”字面前比常人更加有节制。刘备即便渴望功业，却也不会窃他人之功。这也是他们能成大事的要素吧。

    不过说到底也是刘备现在身份不足，他一介布衣，没有征辟下属的资格。因而李澈、关羽等人事实上并非刘备属臣，只是以情义在一起抱团，否则以东汉的政治生态，作为下属的提议，主君亦是有功的。

    便如夏侯兄弟和那纪灵，事实上便是典军校尉和虎贲中郎将的下属，因为是曹操和袁术以典军校尉和虎贲中郎将的身份征辟了他们，他们是要称呼曹操和袁术为主公的。若他们立功，主君自然有功。

    曹操抬头看看天色，却见日头已经偏西，便笑道：“今日天色已晚，明远先生且先歇息，也去和玄德稍加沟通，我相信明远先生没有恶意，玄德也只是一时激愤罢了。待到明日，我再带先生去面见大将军。”

    李澈苦笑着行礼道：“澈在此多谢曹公恩义，玄德公那边在下还要去负荆请罪，请恕澈先告退了。”

    “玄德并非小气之人，想来冷静下来后也能理解先生好意，先生自去罢，操还有些许公务，就不多陪了。”言罢转身而去，徒留李澈一人站在原地唉声叹气。

    ……

    “兄长，明远先生也没有恶意，他久居世外，又不修习诸子经义，不懂人情世故也属寻常，绝非刻意羞辱于你。”此时刘备简雍等人在客房里盘膝而坐，出言者却是关羽，刚才怒气勃发，如今却是对着刘备好言相劝，为李澈辩解。

    “玄德，气量狭小至斯？”简雍倒是言简意赅，说的话却能让人七窍生烟。

    “兄长，子曰‘君子坦荡荡’，些许小事，何必如此介怀。兄长若还是不忿，飞这便去缚了那厮，抽他百鞭。”张飞说罢便作势欲出。

    “尔敢！”刘备惊怒而起，却见张飞面上露出怪笑，顿时哭笑不得，自己一时失神，竟忘了这厮最是会戏弄于人。

    不过心中郁结到底消去了大半，叹气道：“备并非只是怪罪明远，而是叹自己无用。明远此行已是仁至义尽，此前备在京城打探，政局情形与他所言分毫不差，明远实是大才。如今又出如此奇谋，更是欲将此大功让与备，备……实在是惭愧啊。恨自己功业不成，恨自己束缚贤才，恨自己的小人之念。方才甚至起了一丝不愿明远面见大将军的念头。”说到最后刘备一拳锤在地上，声音嘶哑。

    让关羽三人面面相觑，颇为难受。关羽正待再劝，却见简雍拉住了他，指了指门外。

    “玄德公何以如此妄自菲薄？”

    只见房门被一脚踹开，李澈大踏步而入，直接提起刘备衣领，怒道：“难道是我李明远眼瞎，跟了一个只会整天唉声叹气，怨天尤人的废物吗？”

    关羽三人见状却不言语，径直出门，将门关上，只留刘备和李澈在内。

    “李明远！我何尝想这般？”刘备初时一愣，继而大怒，反将李澈压在地上，怒道：“这些日子我随孟德兄遍访都中名士，然而这些名士个个束手清谈，句句不离宦官。仿佛天下之事只在诛宦。然而真的如此吗？只需诛除宦官就能天下安宁？我但凡提出一点异见，如先整饬吏治。便被冷言嘲讽，或言无知，或言竖子不足与谋。原来这才是天下名士所思所想？我真的只是满腔妄想吗？我……错了吗？”说到最后终究心气难平，黯然神伤

    李澈趁其神伤气力不足，又反将其推翻，怒道：“那难道不能是他们眼瞎？一群废物，只会整日吟诗作对，舞文弄墨，UU小说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饱读诗书，自称名士，却被一群阉竖之辈横加欺凌，如鸡犬一般瑟瑟发抖。如今何进势大，阉竖疲弱，其人便犬仗人势，抖擞威风。这些人的认同能有何用？我李明远觉得你是英豪，难道你觉得我眼瞎吗？就算我一介乡野村夫，但云长他们呢？曹孟德呢？他们也瞎了吗？”

    刘备没料到李澈竟然如此口出狂言，辱骂都中这些名士，不由得看着李澈一阵愣神，李澈意犹未尽，继续言道：

    “高官显贵就是伯乐？荒谬！张让赵忠秩两千石，爵封列侯，他们是伯乐吗？你难道要求他们来赏识你？士林公推便是智者？愚蠢！如那窦武陈蕃，固然血性十足，刚勇可嘉。然而其勇而无谋，手握大权却机事不密，身死阉竖之手！这些人的认同有什么益处？卢尚书文能载道，武能定乱，且与你尚有一丝情分，你可曾去拜会？”

    “这些名士口中只言诛宦，心里全是利益罢了。依我所见，这天下英杰，唯有你和曹操名副其实！当然，如今看来我看走眼了，你刘玄德也不过是一个怨天尤人、妄自菲薄废物罢了，不足与谋！”李澈一阵摇头，转身欲走。

    “明远勿走！”刘备一惊，连忙拉住李澈。

第十一章 松柏青山

    “明远，备知错了，知错了。”见李澈作势欲走，刘备也一时慌了神，连忙拉住李澈并不停的道歉。

    见李澈停下脚步，又言道：“备实不知明远为何如此看重备，不知能否解惑？”

    李澈一时恍惚，为什么看重刘备？一开始当然是因为他的历史地位，汉昭烈帝，三国三巨头之一，被陈寿评为“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气。”也感动于他和诸葛亮的君臣相得，“诚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毕竟李澈也不想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相比于另外两家，按照历史记载来看刘备无疑是仁义宽厚的。和刘备相识的过程也证明了这一点。

    况且大汉数千万人口，自己能得遇刘备已是邀天之幸，刘备也并非不堪造就之人，追随他也并非让人难以接受。

    后来是为什么呢？李澈想到了刘备之前在路上时的那番话，想到了一路上的所见，还有随刘备和曹操外出时的情景。

    是刘备的态度啊。他会为民众的悲惨遭遇而伤心，会不忍看，会把资财散尽，拜托曹操在城外搭建粥棚救助难民。

    会在背过人时痛骂自己。因为天下纷乱的根本是天子之过，是刘氏之过，自然也是刘备之过。

    孟子说，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他是真的在乎民众安乐。

    三国双雄中的另一人曹操却不同，曹操确实是豪杰，行事大气，才略不凡。但他行的是霸道，以己心为民心。其人雄才伟略，却总让李澈觉得有些冷酷

    这也是这个时代很多豪杰们的想法。终究是民智未开，人民大多愚鲁，豪杰们也多以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姿态去面对民众。

    不过来自后世的李澈自然更加亲近于刘备的思想，他无法认同曹操屠城的做法，也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扭转曹操的性格。若是帮了曹操，很可能一辈子沉浸在助桀为虐的自责中。

    他更喜欢刘备的“勿以善小而不为”，虽然这种性格在争天下时很容易处处碰壁，甚至原本历史中刘备到了知天命之年后，由于蹉跎一生，也放弃了自己的坚持。在庞统建议下行了“权宜之计”。

    但其固然因此乘势而起，极盛之时坐拥荆益，但仿若饮鸩止渴，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若非还留有一些底线能得诸葛亮认可，季汉恐怕也坚持不到几十年后。

    “李明远认可刘玄德，是因为刘玄德看到民众不幸会流泪；看到民众开心会高兴；看到天下纷乱会自责。以安定天下为己任，以民心为己心。而‘民心即天心’，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诸葛亮治蜀便是如此，益州民众即便过了很久还是怀念他。陈寿在几十年后著《三国志》时说“黎庶追思，以为口实。至今梁、益之民，咨述亮者，言犹在耳，虽甘棠之咏召公，郑人之歌子产，无以远譬也。”

    而武侯祠在两千年里名气也一直远大于刘备的昭烈庙。明朝的蜀王朱椿，认为人臣不可比帝王更受礼遇，将武侯祠迁入了昭烈庙，然而后世之人大多仍只知武侯祠，不知昭烈庙，人心向背足以为鉴。

    刘备听及此言，眼神越发明亮，颤抖着双手握住李澈的手，颤声道：“明远，你真的能理解备之所思，备之志向？”

    “玄德公，澈亦想平定天下，还百姓以太平。只要你志向不改，君为青山，我为松柏，粉身碎骨，永不相负！”李澈握住刘备的手，认真发誓道。

    这正是后世小说《大秦帝国》中李澈最感慨的一句话，商鞅对秦孝公所言，虽然属于作者虚构，但却足感其情。孝公和商君也确实是终生不负。至于下一代，李澈又不傻，地球那么大，往哪不是跑？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看到了如地狱般的场景，终究要做些什么。好歹是新世纪四有青年，接受过现代人道主义教育，有能力却不去做岂不是白来一场？

    刘备的眼睛霎时变的通红，抬起袍袖抹了一把脸，一字一句的道：“今日之言，备铭记于心，松柏青山，永不相负！”

    “那就请玄德公先拾掇一下自己的仪容，终究有些事是只有玄德公才能做的。澈先行告退了。”李澈洒脱的一笑，转身便走。

    却听得后面刘备道：“明日若大将军征辟，明远可自去，备必不会落于后！”

    李澈闻言一顿，继而大笑道：“澈知道了。”

    看着李澈的背影，刘备怔怔出神。突然一声哂笑，自语道：“十几年没见，都变了，袁公路，你当备看不出你的意图？遮遮掩掩，蝇营狗苟，诚为可笑。还有孟德兄，你想打破备对朝廷的幻想，带着备遍访一群空谈之士，着实是一番苦心啊。”

    “明远啊，松柏青山，君不负我，我必不负君，愿你我能成一段佳话吧。”

    随即又大声道：“云长，明日备车备礼，我要去拜见卢师。”

    自从进了都城寄人篱下，刘备心中总是感觉很难受，为自己仅剩的尊严而难受。因而越发看重颜面，被名士拒绝后故作洒脱的挥袖而去，本质上还是在士族面前有自卑的心态。

    如今被李澈一通痛骂敲醒，其人毕竟是不世出的豪杰，是蹉跎到快知天命之年仍然奋发向上的英雄，是最符合曹操诗中“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枭雄。

    现在却是下定了决心，即便豁出颜面，也要为自己的志向和功业尽一番力。卢植与刘备终究有一段师徒情分，虽然卢植弟子不少，但刘备大礼上门，作为名士的他也不好意思闭门不见。虽然屈身去求有阿谀之嫌，但刘备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李澈的分析全部命中，都中波云诡谲，显然大乱不远，如果不能在这漩涡中插上一脚，如何能大鹏乘风，扶摇直上？岂不是辜负了李澈一番谋划？

    再者关张皆是不世出的豪杰，勇烈非常，甚至对军略之事多有天分。简雍也是颇有智计的谋士，若再如此蹉跎下去，亦是对不起三人的追随。

    看到进来的关羽、张飞和简雍，刘备展颜笑道：“云长、益德、宪和，备将来必与诸君万户侯，此生绝不相负，以报诸君之情义。”

第十二章 北宫暗谋

    是夜，雒阳北宫一间偏房，已是亥时三刻，其内仍有点点烛光，十二名头戴高山冠，身穿侯服的男子环坐于内，烛影摇曳，衬的屋内愈发阴森。

    中常侍，东汉为宦官官职，秩比两千石，汉明帝定常制四人，汉灵帝刘宏改为十二人，封：张让、赵忠、郭胜、毕岚、韩悝、宋典、夏恽、张恭、段珪、栗嵩、高望、孙璋为中常侍，权柄滔天。此十二人并称为十常侍，为灵帝一朝中后期的宦官代表。

    其中犹以张让、赵忠权柄为最，灵帝尝对人言：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以“阿父”“阿母”呼之，荣宠至极。

    然而帝王大多无情，灵帝显然亦在此列，随着年岁渐长，汉王朝日益衰败，灵帝开始疏远十常侍，提拔新的宦官，希望挽回局面。例如上军校尉蹇硕，其人健硕有武略，灵帝甚喜之，对其大加提拔，甚至与其节制大将军的权柄。

    但灵帝此举开始不过一年，便一命呜呼，十常侍权柄仍在，蹇硕也未能剪除何进，达成灵帝废长立幼的设想。

    如今十常侍正左右为难，先帝逝去，新皇登基，身为宦官，其权柄尽数来自皇帝，自然要找个新的效忠对象。先帝属意幼子渤海王刘协，却只剩蹇硕坚持灵帝意愿拥戴刘协。

    而当今天子刘辩乃何皇后亲生，根正苗红的嫡长子。士族最是认同这一套，之前便是太傅袁隗在灵前劝进，一手操办的登基大典。加之何皇后乃大将军何进异母妹，何进如今权柄赫赫，执掌天下兵马。

    两位顾命大臣都支持刘辩，十常侍当时也只能顺水推舟，卖了蹇硕和刘协，拥立刘辩。

    事过之后又开始后悔，加之蹇硕频频示好，十常侍也是左右为难。

    “今日太后把咱家和郭常侍唤去，先是感谢咱们在先帝面前维护太后和天子，感谢咱们拥立天子。然后……呵呵。再次希望咱们能帮助大将军剪除蹇硕，事成之后会给咱们再加赐食邑。”开口的是中常侍赵忠，其人兼任大长秋，乃皇后属官，而中常侍郭胜与何进等人是乡友，也是他一力主张加入何进一方。

    何太后曾经毒死了汉灵帝最宠爱的王美人，也就是渤海王的生母，引得汉灵帝暴怒。正是因为十常侍在灵帝旁边说和，才让何太后逃过一劫。

    “剪除蹇硕？蹇硕虽然后来居上，在咱们面前傲慢无礼，但终究与咱们是一样的苦命人。如今在咱们面前也收敛了许多，更是有示好服软之意。帮助何进除掉他？若是何遂高来一场‘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怎么办？郭常侍，乡友之情，可比不过那些读书人的诱惑啊。”中常侍段珪幽幽开口道，其语气充满了讥讽。

    郭胜却是冷冷一笑，道：“一样的苦命人？咱家可不知道咱们这些没了种的阉人什么时候会友爱互敬，尊敬前辈了？当年曹车骑除掉侯览，我等谋王甫之时，不也是当面言笑晏晏吗？当时段常侍怎么不说这话啊？”拿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郭胜接着恶狠狠的道：

    “你们不会真把自己当什么高高在上的列侯了吧？学那些读书人的自矜模样？咱们就是一群恶犬，有肉吃就咬人的恶犬！前辈的存在就是在抢肉，所以咱们会为了上位毫不犹豫的把前辈弄死。咱们十二人若不是利益捆绑，怕也是先咬个你死我活了吧？先帝给我们肉，我们就帮他咬士人，如今大将军要赏肉，我们为什么不吃？”

    一席话语说的众人勃然色变，段珪的脸上更是青红交加。

    侯览曾经是中常侍，资历很深，参与过桓帝诛除“跋扈将军”梁冀的谋划，爵封高乡侯。其也是权柄赫赫，第二次党锢之祸便是因为其亲属横行不法，被张俭破家没财，侯览怒而联合曹节等人，趁势将为窦武陈蕃翻案的人打为党人，然后一锅端了。

    其后来被参专权擅断，骄奢淫逸，被迫自杀。正是把持朝政的曹节暗中默许除掉了这个过于嚣张的前辈。

    王甫曾经和曹节一起把持朝政，然而其人嚣张跋扈，在张让等人推波助澜下，被士人除掉。

    “只怕肉未入嘴，先被杀了下锅啊。”中常侍夏恽叹气道。

    “这倒不必担心，咱家今天给太后讲了一个故事，太后必然会保住咱们。”赵忠冷笑道。

    其余常侍颇为好奇，纷纷问询是什么故事。

    赵忠喝了一口水，悠悠道：“咱家给太后讲了王莽篡前汉的故事。”

    “嘶！”众常侍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继而喜笑颜开，毕岚笑道：“高！赵常侍实在是高！太后心中终究是天子最重要，莫说何大将军与太后并非一母同胞，就算是又如何？焉能敌的过母子亲情？比得过天子之位的显贵？有太后作保，再有何车骑为外援，我等高枕无忧矣。那便依二位之意，寻个机会拿下那蹇硕给他何遂高便是了。”

    王莽，前汉权臣，孝元皇后王政君之侄，官居大司马，赐九锡，位极人臣。后来篡汉自立，建立新朝，其向王政君索要玉玺时王政君怒而将玉玺砸于地上，传国玉玺也从此失去了一个角。王政君后来更是忧愤而死。

    有此前车之鉴，何太后自然不敢尽信自己的兄弟。她虽是何氏女，更是大汉太后，是天子的母亲。宦官再怎么不是东西，终究篡不了皇位，兄弟再怎么好，也可能抢了自己儿子的宝座。何太后这点还是拎得清。

    事实上出嫁从夫古来有之，原来的时间线上曹丕篡汉，时为献帝皇后的献穆皇后曹节怒斥自己兄长，然后又一次砸了玉玺，并骂道“天不祚尔！”后来一语成谶，几十年后曹魏又被司马家篡位，国运颇短。

    如今得了何太后的保证，十常侍纷纷觉得高枕无忧。毕竟他们居于北宫，只要太后站在他们这边，外臣根本拿他们没办法。大将军在东汉基本上只有外戚能当，何进的权柄来源于太后，他难道敢与太后撕破面皮？更别提还有车骑将军何苗，太后亲母舞阳君两人也与他们交好。

    众常侍言笑晏晏，各自拱手散去，开始幻想自己在新天子时代的显贵了。

    唯有张让一人端坐不动，摇曳的烛火影子在其脸上飘动，显得脸色晦暗不明。良久，张让叹气道：“先帝啊，奴婢对不起您。”又忽的一笑：“高位上呆的太久了，一个个都这么蠢笨如彘吗？到了如今这局面，那些读书人会蠢得按规矩来吗？身首异处，不远矣。”

第十三章 前倨后恭

    翌日，大将军何进府前，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其上坐着的正是李澈和曹操。

    李澈此时感觉很荣幸，曹操竟然愿意和他同坐一辆马车，这足以显示出曹操对李澈的看重。在何进府前求见的人群看见曹操的马车，连忙避让开来。而何进府前卫戍的士兵看到曹操和李澈挽手下车，连忙上来搀扶，并派一人进府报信，显然是认得曹操。

    李澈抬头看向高挂着的何府牌匾，再看看不计其数的求见何进的人，感到一丝梦幻。在场之人只有他知道，这权柄赫赫的大将军或许活不了多久了，在场的大小官吏士人，在之后的大乱中很可能也会丢掉性命，这盛极一时的何府，很快就会像他的前辈“梁府”“窦府”一样沦为废墟，何大将军也会和梁大将军、窦大将军一样身首异处。

    看着从大门内走出的那中年人，李澈不由得想擦擦眼睛，在曹操上前拱手施礼时更是非常想吐槽。

    出来的中年人体格适中，不胖不瘦，脸上也没有李澈幻想的满脸横肉，而是很正常的椭圆脸，甚至有点消瘦，配上颔下长须，还有点小帅。

    李澈直想大呼：“这不屠夫，也不何进，更不大将军！”

    如果把其身上的官袍和头上的武冠，换成文士袍服和进贤冠，简直就是一个文士模板。

    李澈感觉到曹操一拉，连忙回过神来，行礼道：“在下李澈，字明远，拜见大将军。”

    何进并没有像扶曹操一样扶起李澈，而是轻轻一点头，平淡的回应了一声。显然是有些不满李澈在其面前失礼的举动。

    曹操哈哈笑道：“大将军，明远先生可是大才，想来是初见大将军，一时激动才忘了施礼，还望大将军勿怪啊。”

    何进听见曹操之言，不由得眼神一亮，饶有趣味的审视着李澈，见其不似旁边众人那般渴望的望着自己，顿时起了好奇之心。拱手回礼道：“看来是某失礼了，既是大才，还请和孟德一起入府一叙。”

    李澈也是缓过神来，恭恭敬敬的道：“不敢，澈不过一介乡野村夫，蒙曹公抬爱罢了。初见大将军，有感威仪，故才失礼，还请大将军恕罪。”

    何进捋须一笑，也不言语，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径直入府。李澈和曹操紧随其后，外面涌动的人潮却被卫士死死拦住，何进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

    到了府内，分宾主落座，何进笑道：“今天是什么风啊，把你曹孟德给吹来了。某听说你最近和那个刘玄德一起遍访都中清谈名士，今天是终于想起某了？”

    曹操拱手道：“大将军和太傅共秉朝政，录尚书事，乃天子之下最贵之人。且日理万机，若无要事，操岂能妄自打扰？若误了军国大事，那操百死难赎其罪啊。”

    “诶，这就是你曹孟德的不对了。这天大的要事，也没有你曹孟德重要啊，你与袁本初便如某臂膀一般，何来如此见外之言？”何进故作不悦的说道。

    曹操苦笑一声，避席施礼道：“大将军抬爱，操岂能不识抬举？”

    “罢了罢了，你曹孟德年岁越大，越像个腐儒一般，着实无趣。”何进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挥手让曹操坐下。

    “大将军，操今日不过是个引荐之人，明远先生有良谋奉上，可助大将军成事。”曹操却是不坐，依然站着说道。

    “哦？某最是敬重贤才，若先生果有良谋，某必不吝名爵。”何进看向李澈道。

    李澈却是故作为难的看了看周围，何进微微蹙眉，挥手让左右仆役退下。

    待到室内只剩三人，李澈避席施礼道：“大将军，依在下愚见，大将军如今之难，难在西园。蹇硕健壮而有武略，更兼出入皆有卫士，常人难近其身，此为大将军之心忧，某此法正可解大将军之忧。”

    何进却是闭目不言，只是用手指敲击案几，然后点点头，示意李澈继续说。

    “蹇硕固然武勇，为先帝从众人中简拔。但天下之大，岂止有其哉？刘玄德乃汉室宗亲，沙场宿将，其麾下二人关羽、张飞者，皆熊虎也。擒一蹇硕，如探囊取物耳。”

    何进睁开双眼，冷冷一笑道：“尔为刘玄德说客耶？”

    “正是！”李澈抬头挺胸，昂然答道，曹操却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澈。

    “巧言令色之徒！某执掌天下兵马，麾下何止百万，岂缺一二勇士？汝非大才，不过是投机邀名之辈，不足与谋。”何进忽的起身，一挥袍袖转身欲走。

    “那些勇士，真的是大将军麾下吗？”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何进不由得一僵，立住不动。

    “依本朝惯例，如曹公麾下两位夏侯将军，便可说是曹公之臣，那天下呢？天下勇士岂不都是各自主君之臣？辽西公孙瓒，并州董仲颖，益州刘君郎，麾下皆有猛士，大将军可能随意调动？大将军或许能调动公孙瓒、董仲颖，只要他们不想造反，但是其麾下猛士可能如臂使指？”李澈声声质问，何进不由得一阵难堪。

    却听李澈继而自问自答道：“当然不能，大将军如果要随意调动他们心腹，他们必然会以各种理由推脱，而这是符合‘规矩’的，符合士人的规矩！甚至就是那董仲颖，其为袁氏故吏，袁氏话语恐怕比大将军更好使吧？”

    “汝之意，曹孟德某也无法使动？”何进伸手按住腰间宝剑，冷声问道。曹操也是看向李澈，想知道他怎么说。

    李澈拱手道：“当然不是，在下只是略举一例罢了。曹公对大将军当然是忠心的，他举荐在下正是为了解大将军之忧，大将军何以如此伤忠义之心？”

    何进一阵语塞，对曹操抱拳，深深一礼道：“某一时情急，失言无礼，还望孟德海涵。”

    曹操拱手回礼道：“大将军言重了，明远确实能言善道，唇舌如剑，只是其久居山林，不通俗务，一时失礼，还望大将军恕罪。”

    “是某狂妄了，明远先生无罪。还请先生教我解此困局。”何进对着李澈又是深深一礼，言辞恳切。

第十四章 八及弟子

    三人再次各自入席跪坐，何进却再也不敢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了，颇为虚心的道：“某屠户出身，蒙先帝简拔方才入仕，先帝英明，更兼将士勇武奋战，才得微末之功，愧领大将军之位，见识着实不高，还请先生教我。”

    “大将军言重了，大将军坐镇中枢，调动兵马平定黄巾之乱，天下谁不景仰？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一人之谋总有疏漏，在下正为查漏补缺而来。”李澈却也一收之前咄咄逼人的姿态，言辞颇为谦卑。

    何进哈哈一笑，道：“某已认同先生之才，先生不必如此拘谨，直言便是。”

    李澈拱手道：“那在下便直言了。在下此次共有两谋，一为私，一为公。私者，请大将军征辟刘玄德等人，刘玄德弘雅而有信义，关云长武勇而有智略，张益德机警而有神力，简宪和博学而有良谋，正可为大将军之助力。”

    “好说，好说。某也已经听闻刘玄德之事，那中山督邮着实欺人太甚，刘玄德曾经征讨黄巾，那也是某麾下将士，安能受此辈羞辱？鞭的好！刘玄德汉室宗亲，又是贤才，正当举荐来为国效力，匡扶社稷。雒阳今年尚未举孝廉，某以为刘玄德非常合适。至于关云长三人，关云长与张益德可为屯长，简宪和若有意，可为司空御属，先生觉得如何？”

    东汉察举制，正经为官出仕者或举孝廉，或举秀才等科，这样出仕的官员与征辟的属吏和军功所得官职不同，不需要对举荐者效忠，属于士人出仕最理想的途径。

    刘备毕竟是汉室宗亲，为曹孟德好友，又与卢植有一段师徒情分，雒阳人口百万每年有五个孝廉名额，何进一咬牙也就给了他一个孝廉身份，河南尹不会在这种事上不给何进面子，事后补上程序就行。

    而关羽张飞简雍三人，汉朝军制，百人一屯，屯长秩比二百石，也算是不错的低级军官了。司空御属同秩比二百石，但却比屯长好出太多，毕竟是三公御属，虽然是干杂活的小吏，也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不过关羽三人只是锦上添花罢了，世道将乱，只要刘备能青云直上，牧守一方，到时候什么官做不得？乱世可不会按规矩来。

    李澈深深一礼，道：“在下必为大将军竭力而谋，以报大将军之情义。”

    何进轻轻搓了搓自己胡须，满意的笑道：“某既为大将军，自当为国征辟贤良，匡扶社稷，此乃分内之事，何足言情？先生还有一公谋，还请明言。”

    李澈轻笑一声，对着曹操一拱手，然后道：“此谋还需感谢曹公之议，正是曹公提议遍邀都中名士来观赏两位夏侯将军和关张二位决斗，在下才生出此谋。此谋便是，举办‘勇士大会’！”

    “哦？”何进稍稍表示疑惑，略一思索后眼神越来越亮。

    “天下之大，豪杰辈出，勇士岂会被士族、牧伯等尽揽？去年蹇硕征召天下勇士，少有人响应，不过是因为其乃阉竖之辈罢了。大将军之前征召勇士，亦只及于牧伯、郡守。天下勇士许多苦无出头之日，便如刘玄德等人一般。若以大将军之名举办‘勇士大会’，不拘身份，考察射、御、骑、角抵、举重，对位居前列者赏以名爵，例如“天下第一勇士”的称号。天下勇士必然云集。大将军可征辟名列前茅者为属吏，稍后者让与袁、杨等士族，亦可稍平其不忿。只要手握天下至勇之士，大将军何惧宦官？”

    李澈今日在路上和曹操交谈，方才知道蹇硕去年已经征辟过天下勇士以充实西园军，只是其毕竟是阉宦，为天下人所不齿，故而少有人响应。

    曹操和袁绍毕竟是官宦子弟，又是灵帝钦点，故而成为八校尉之一。地方大员中基本上只有并州刺史丁原派了麾下的张辽、张杨来应征。后来丁原也回过味来，连忙响应了何进的征召，把张辽等人派给何进，然后进驻洛阳左近当了骑都尉，意图诛宦。

    这正是东汉政治的有趣之处。张辽和张杨不是正经举孝廉为郎官，而是丁原的属吏，那他们身上便打上了丁原的烙印。纵然被蹇硕征召为假司马，丁原仍然能够命令他们。

    在李澈看来征召之法只能召集有主的人，平民不在征召对象里。而举办勇士大会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四个字“不拘身份”，再加以名爵刺激，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天下勇士必然云集。

    所谓穷文富武，武艺精湛的勇士大多出自豪强之家。寒门士族无力供养，高门大阀又不屑于此，而豪强涉政素来被士族忌惮，也被士族鄙视，只有任职地方时为了便于施政，才会征辟当地豪强出身者为属吏。如今大将军给他们一个上升渠道，其必然蜂拥而至。

    并非是何进、曹操等人愚笨，而是时代所限，不拘一格求人才或许还想过，但是举办大会，加以“天下第一”来刺激，却是后世思维。

    “好！好！好！”何进连声叫好，避席而起，对着李澈深深一礼，“先生实有大才，对人心剖析的如此清楚，何某佩服。不知先生是何出身？师从于哪位大贤？”

    李澈心里一阵无奈，这就是时代问题，刘备好歹是没落官宦子弟，简雍也能审其本末，关张不过屯长，所以何进很好说话。勇士大会招募来的也只能是成为属吏，而非朝官。

    轮到李澈这里，何进要举荐他为朝官就得考察他的出身，需要给其他士人一个交代。

    这就是东汉的制度。征辟和举荐是不一样的，举荐的是正经仕途的朝官，征辟的是府上属吏。朝官只有一个君主，那就是皇帝，而属吏要对主公负责。

    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属吏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这还是汉朝察举制，到了魏晋，那开倒车的九品中正制直接将家世考察列入考核项目，什么品级的人做什么官，仿佛回到了先秦的贵族社会。

    正待洒脱的说出自己来历，却见曹操拱手道：“大将军，据曹某调查，明远先生之师当是岑晊岑公孝，这点曹某可以为其担保。”

    李澈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看着曹操，这等于是曹操在拿自己的声誉为李澈背书，谁敢质疑李澈出身，就是在挑衅曹操。

    李澈到现在都不敢肯定便宜师父是不是“党人”，更别说第一次“党锢之祸”的党人。那都是天下士人之望。

    岑晊岑公孝，八及之一，八及之意乃是能引导人向三君学习。两次党锢之祸时皆亡匿，传说其死在了江夏附近山里，正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没办法找他证明。而且与他为友的郭林泰和朱公叔等人早已身故，也没人能质疑李澈身份了。

    而曹操既然以其作保，想来也是有足够的把握岑公孝不会再出来了。

    曹操此言既出，等于坐实了李澈身份，李澈身份与其名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着实是天大的恩情，让李澈一阵心乱如麻。

    何进深深的看了一眼曹操，继而神色复杂的道：“却是某一时忘记了，先生确实是贤士弟子，这点之前调查无误。对，先生如此大才，只会是岑公孝弟子，这点何某亦会为先生担保。”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着牙根，一字一句的对着李澈说道。

第十五章 英雄

    李澈直感觉啼笑皆非。曹操好歹是官宦子弟，到他这一代已经是三代为官了，而且都身居高位。而何进不过一屠户出身，因何太后得宠于灵帝方才被简拔。

    如今却是正好相反，屠夫何进斤斤计较出身，官宦子弟曹操却不在乎李澈出身，甚至愿意拿自己信誉为质“给”李澈一个极好的出身，何其有趣。

    “先生大才，某厚颜举荐先生为黄门侍郎，不知先生意下如何？”何进再次拱手言道。

    黄门侍郎，秩六百石。东汉的秩六百石官员非常有趣，其职位上至执掌一州，让数百万人俯首的刺史，下至仅仅统管两百人的曲军侯，简直是云泥之别。

    汉朝宫殿大门皆饰黄漆，故名黄门，黄门侍郎虽不及刺史显赫，但也属于郎官中位居前列者。

    其有出入禁中之权，为皇帝监察尚书台之事。李澈未举孝廉却能得此官，何进那边恐怕要承受士族非议，也难怪他斤斤计较出身。却是不知道何进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李澈这时却没什么感觉，只是回礼道：“多谢大将军厚爱，李某愧领。”

    “好了好了，大将军之前还说曹某像腐儒，依操之见，你们两位更像腐儒，酸，实在是酸。今日已经叨扰过久了，大将军日理万机，我与明远便先行告退。”曹操却是不耐烦了，直接拉着李澈起身告退。

    李澈从怀里摸出一卷竹简放在案几上，对着何进道：“勇士大会具体条陈在下已经尽数写在其中，大将军府内多有智计之士，可召其审阅，查缺补漏。”说罢便行了告退之礼。

    何进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挽留的话，只是深施一礼。

    ……

    待回到马车上，曹操却是不住的冷笑，李澈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困惑，张嘴问道：“曹公，何以发笑？”

    曹操摆摆手，嗤笑道：“如今是何等情形了？他何遂高还囿于出身，斤斤计较。昔者文王拜吕望而能取天下，孝公用卫鞅而定秦霸业，至于高祖，萧何追韩信方有汉家江山。若这些王霸之主都如他何遂高一般囿于成见，焉能流芳百世？匹夫不足与谋！”

    李澈默然，说到底用察举制，讲求出身不是智商问题，是屁股问题。

    唯才是举是好事吗？当然是好事，但那是对于天下而言。对于士族呢？真以为士族每代都能出能人？袁公路就是个好例子。

    察举制能保证士族抱团，即便出了一两个废物，大家花花轿子众人抬，闭着眼举上去就行了。没有才能，好办啊，夸他孝顺有德行就行。

    要真是个混账呢？也没事，都说三人成虎，掌管话语权的士人抱团吹捧，那真的是“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国家安能不衰落，天下人怎么能服气？

    回到眼前，曹操无疑是一个聪明人，在车里袒露心声的原因嘛……看了看外面赶车的夏侯渊，李澈明白曹操是动了爱才之心，想收服他。

    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昨日方才松柏青山，如果转身就劳燕分飞，李澈实在做不出这么无耻的事。只能装聋作哑，附和道：“曹公之言有理，不过想来大将军也有难处吧。”

    “予你黄门侍郎，是想学窦大将军唯才是举，迟疑询问出身，却又是没有担当，怕士族疏远，蛇鼠两端，诚为可笑。”曹操轻笑道。

    李澈还真觉得曹操说的有几分道理，何进心态可能确实如此。大富骤贵，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其心里终究不踏实。

    而天下话语权是掌握在士族手里的，他很想效仿前辈窦大将军，被士族接受。

    窦武，字游平，桓帝窦皇后之父，其人唯才是举，他为官时有歌谣称赞“游平卖印自有评，不避贤豪及大姓。”

    并且他亲近士人，在第一次党锢之祸中为党人申冤，身为外戚，却能与刘淑、陈蕃并称“三君”，成为天下之望。

    何进想来很羡慕吧，他也想成为天下之望，被人景仰。而不希望别人表面恭敬，转身嘲讽他屠户出身。

    但是李澈实在不看好他，窦武何许人也？

    其人乃云台三十二将之一大司空安丰侯窦融后裔，人家高祖的画像还挂在南宫云台接受供奉呢。其父亦是两千石的太守，正经的勋臣子弟，与何进完全不同。

    士族不会在意窦武唯才是举，因为窦武身份超然，窦家在勋臣显贵中也位列前茅。但出身平民的何进若是如此做了，士族是不会答应的。

    “明远啊，实话实说，你这个举办勇士大会，招募勇士诛宦的行为，操是不怎么看得上的。”曹操突然正容道。

    李澈一惊，问道：“曹公此言何意？”

    “阉竖之辈，古来有之，不过假人君之宠罢了。如今先帝新丧，蹇硕虽有重兵，亦有武略，然其如今四面楚歌，太后与天子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十常侍亦与大将军暗通款曲，若要杀之，只需三五勇士带上数十军士，便可一网成擒。这对大将军来说不过探囊取物罢了。”曹操说着又冷笑一声道：

    “何遂高听信袁本初之言，征辟士族占据高位，征召兵马进驻雒阳左近，实属小题大做！如此作为反倒容易激起兵变。

    此时不过是蹇硕囿于渤海王安危，不敢轻举妄动，若不趁此良机将其拿下，待其狗急跳墙之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本来袁本初谋划已成，月前便催促何遂高动手，你如今上了这个计谋却是又坏了袁本初的大事。”曹操说到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澈有些失落的道：“看来在下反倒是献了个馊主意。”

    曹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摆动，笑道：“这倒无妨，袁本初自然会催促何遂高尽快动手。况且募集勇士诛宦是下策，但是勇士大会本身颇有可取之处。

    操最看重的一点，便是‘不拘身份’。须知我大汉十三州共一百零五郡国，百姓数以千万计，其中良才又有多少被埋没？如今只是勇士大会不拘身份，然只要士族松口，此例一开，其后便止不住了，天下迟早会唯才是举，这便是大势！”

    李澈忍不住问道：“曹公也是官宦子弟吧？为何会赞同唯才是举？”

    曹操大笑道：“明远，你何以认为曹某会为家族所困？所谓英雄，当腹有良谋，有吞吐宇宙之机、包藏天地之志，有百折不挠之雄心，更有不惜一切实现目标的勇气！

    家族只是助力，而非囚笼，曹某为何要为没有才能的族人而放弃自己的理想？上古贤王征辟人才，可不会先问出身。”

    李澈看着曹操豪迈的样子，不由自主的有了钦佩之意，然而最终只能化作心里的一声抱歉：“抱歉了，在下还想娶个漂亮妻子，可不想整日里提心吊胆的。”

    曹操见李澈不作回应，却也只是大度一笑，继而道：

    “操听闻中常侍赵忠昨日里给太后讲了王莽的故事，想来这也是何遂高今日有些失态的原因。不得不说这赵忠确实颇有几分机智。明远，你为黄门侍郎，当有机会亲近天子和太后，可知该如何是好？”

    李澈略一沉吟，哂笑道：“原来大将军是在这里等着澈，罢了，宦官能讲王莽，那澈便给天子和太后讲讲赵高吧。”

    曹操抚掌大笑。

第十六章 整理收获

    待回到曹府，曹操自去处理公务，李澈径直向着刘备住所而去。到了门前却被家丁告知刘备四人已经出门去见卢植了。

    李澈顿觉满意，于是便回到自己房间歇息，顺便整理下此行收获。

    此行确实可称得上收获颇丰，五人全都脱离白身，刘备更是有了一个良好的起点。

    但收获最大的却是李澈摆脱了黑户的身份。前太尉曹嵩之子，典军校尉曹孟德亲自担保他就是隐居的岑公孝之徒，谁敢质疑那就是抽曹孟德的脸。

    就连何大将军也只能咬着牙认了，犯不着为了这种小事和曹操结怨。然后可能是想挽回点颜面，又以自己的身份做了担保。

    “还真是承了曹孟德好大一份情啊。”李澈苦笑着喃喃自语，曹操一直是李澈最大的假想敌，李澈也对这位雄才伟略的魏武帝充满了忌惮，如今却欠了曹操天大的人情，不由得一阵唏嘘。

    不过曹操的想法倒也能窥得一二，曹操此时显然是心忧天下局势，看不起何进在身份问题上斤斤计较，觉得李澈有才能为天下出力，故而作保。顺带也想埋下一份好感，他想收服的可不止是李澈，还有刘备四人啊。

    “不愧是天下枭雄，这么大的事想来昨天邀我同去时就下定了决心，何遂高与其相比着实不堪。”

    继而又摇摇头，何遂高相比曹操不堪，相比自己这种常人却也足称优秀，只是过于依仗士族，不自觉的被士族的思维所拘束。

    想到袁氏，李澈不由得一阵头疼。袁本初绝非等闲之辈，其人出身四世三公，家族资源丰厚无比，更兼颇有智略，礼贤下士，可以说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历史上曹操也被其压的喘不过气，谋士们连番上阵打鸡血才硬撑着打。

    刘备对比这些人还是太弱小了，举孝廉只是开始，至少要外放一郡太守，才能有起兵的本钱。

    东汉王朝因为光武帝刘秀的有趣做法，取消了郡一级的都尉，郡守事实上军政大权在握，完全足以割据一方。这也为汉末乱世埋下了种子。

    “若是能在这时得一州州牧，刘备足称羽翼丰满啊。”李澈不由得开始妄想了。州牧者，代天子牧一州之民，是名副其实的一州军政长官。和有实无名的刺史不同，州牧是真真正正的“牧伯”，既有名分又有实权。

    虽然从去年刘焉上书请复州牧开始，如今已有益州牧刘焉，幽州牧刘虞，并州牧董卓和豫州牧黄琬。还有徐州刺史陶谦等人仍在位，天下十二外州只剩冀、凉无主，凉州还得略过不提。唯有冀州尚有可能。

    “人要有梦想嘛，万一真成了呢？”

    “明远有什么梦想啊，说与备听听。”正自恍惚之时，却听得饶有趣味的问询，抬头只见刘备站在门口。面上表情和昨日完全不同，再不见丝毫沮丧，却是神采飞扬。但和曹操那种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不同，刘备显得非常温润，看着他这副样子，李澈心里冒出了“君子如玉”四个字。

    摇摇头驱掉脑内的胡思乱想，李澈也不起身，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没好气的道：“玄德公何以如此高兴？”

    刘备笑笑，也不介意，径直进来坐在了李澈对面，笑道：“今日我与云长他们去见了卢师，述及前情，卢师听闻我征战数年，讨伐贼寇无数，颇为欣喜。又加以策问应对，备侥幸通过考核，于是卢师当场认下了我这个弟子。”

    李澈也为刘备感到高兴。话说汉朝大儒很多秉承孔子广收弟子的想法，都收了不少学生，卢植也是一样。

    这些学生或是同僚举荐，如公孙瓒；或是同郡子弟，如刘备。都只是挂了个学生的名头，在他这里镀个金罢了，其真正的弟子与这些完全不同。

    就好比后世大学教授，公开课的学生和作为导师收的研究生的区别。甚至更大。

    卢植虽然已经不像当年一样位高权重，但如今也是尚书台尚书之一。

    尚书台实际上是东汉的官僚权力中心，但凡诏命都需经过尚书台，位卑而权重。如何进袁隗等人把持朝政，也需加“录尚书事”，让自己有资格进行决策。

    须知刘备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年，才得了个区区二百石的小县县尉，丝毫没有享受到卢植弟子带来的身份加成，就是因为他不过是个记名弟子罢了。

    不自己去说，卢植恐怕根本记不得他。如今却不一样了。如今卢植在其拜访时公开承认，那刘备就是真正的卢植弟子，比李澈的身份还要板上钉钉。

    思及此处，李澈一时难言。

    “曹公亲自作保，证明我是岑公孝弟子。”李澈还是神色复杂的道。

    刘备却是丝毫不在意，笑道：“孟德兄与明远不是一路人。不过若备未遂凌云志，当世恐怕唯有孟德兄能达成明远心愿，他能识得明远也是好事。”

    “那你就给我好好活着，好好干！我可不想到处跳槽换老大。”李澈恶狠狠的道。

    “必不负明远所望！”刘备大笑道，继而又说道：

    “卢师希望我能入尚书台为尚书令史，在旁观察军机大事。”

    尚书台以尚书令为首，其下有尚书六人，以其中一人为副手尚书仆射，之下有侍郎三十六人，尚书郎不计，几乎覆盖了天下所有要务。

    尚书令虽然仅千石，但作为“三独坐”之一，其权柄远迈近乎名存实亡的九卿。而尚书郎亦是郎官中最显赫位置之一。

    尚书令史按制有十八人，主要负责誊抄资料，做些杂活，和尚书郎一起管文书，连郎官都不算，与刘备之前的县尉一般秩二百石，但却能让天下人趋之若鹜。

    这也是卢植不知刘备会被举孝廉，因而以其权势也只能征辟其为尚书令史，如今刘备已举孝廉，要成为尚书郎便不难了，参与中枢，哪怕只是旁观，对刘备的成长也是大有益处。

    李澈笑道：“那我与玄德公岂不是能每日相见？大将军表我为黄门侍郎，监察尚书台之事。”

    刘备却是皱眉不语，半晌后说道：“明远，此事怕是没有这么简单。你未举孝廉，却能得此高位，何大将军必然要承受天大的非议，其必有所图！”

    李澈并不意外刘备能看出问题，就算此时已经接近“礼崩乐坏”，黄门侍郎是近臣，又不比尚书郎一般能参与中枢，但随意征拜一名布衣为黄门侍郎，何进也必须要给士族一个交代。

    黄门侍郎便相当于李澈的卖命钱，这还是因为曹操力挺的缘故李澈才有如此身价，否则说不得何进随意给个羽林郎就算开恩了，作为宫廷宿卫，羽林郎也是有机会能见到天子的。

    “玄德公勿忧，此间种种澈心中了然，暂时并无大碍。”李澈随即将曹操的分析告诉了刘备，并表示暂时没有问题，他也不会急着为何进卖命。然后又兴致勃勃的道：

    “大将军会令河南尹举玄德公为孝廉，再有卢公运作，尚书郎之职想来已是玄德公囊中之物。”

    继而见刘备面色如常，并无想象中的欣喜，不由得略显疑惑。

    “明远为人，备已尽知。而大将军会如何赏赐也能揣度一二，云长和益德应该是屯长，宪和想来是三公御属。”刘备拱手笑道。

    “啧，无趣无趣。”李澈身子一扭，直接卧倒不看刘备，感觉一阵无趣。

    “那明远也早些歇息，黄门侍郎亲近天子固然是好事，还需谨守宫中规矩，以免被小人暗算。举荐大约要三日，明远可多加了解。备先走了”刘备站起身深施一礼，随即转身匆匆离去。

    待其出门，眼眶却是霎时变得通红。

第十七章 鸿德门前

    雒阳南宫历史悠久，自周公于此修建宫殿开始已历千余年，期间有大秦丞相吕不韦、汉高祖刘邦、汉光武帝刘秀等加以修葺，方才形成如今的模样。

    南宫为东汉朝政中心，君王理政、接见臣子都在南宫，作为朝政中枢的尚书台、监察天下的兰台御史也都在南宫之内。

    其为十字对称建筑群，以中央朱雀门—崇德殿—玄武门一线为南北对称轴，以白虎门—章台门—苍龙门为东西对称轴，宫殿鳞次栉比，极尽奢华。玄武门与北宫朱雀门由复道相连，其壮丽之甚，自京师南方百里外眺望，仿若与天相接。

    雒阳南宫金马殿，为皇帝召见贤才文士之地，李澈正站着给坐在上面两张宝座上的贵人绘声绘色的讲述赵高的故事。

    “话说那赵高着实是权柄赫赫，其在殿上当着群臣和秦二世之面指着一匹鹿却说其是马。而百官无不惧其威仪，大多纷纷附和，而言鹿之人却被赵高随便定罪谋害。以一介近侍出身，最终却能把持朝政，当庭指鹿为马，古今罕有啊。”

    这已经是七天后了，五月三十日，李澈在上任四天后终于有了面见天子的机会——何太后召见了他。

    李澈明白这必然是何进在背后使力，因为何太后一开始根本是不想见他，所以身为黄门侍郎，却足足四天无事可做，显然是因为何进而故意冷落他。

    何进的意思也很明显，希望李澈能在太后面前挽回一些局势——他自己是不敢进宫的。

    迫于何进的压力，李澈只能硬着头皮给何太后讲起了赵高的故事。

    他本来并不想这么急迫的，蹇硕未除，这么刺激十常侍不是好事。但何进显然是慌了，他的权力来自太后，他害怕太后把他当成王莽，至于李澈的安危，和他的权位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这就是受制于人啊。地位太低的结果。刘玄德，若不是我实在没有当皇帝的自信……你可别让我失望啊。”李澈心里一阵哀叹。

    好在金马殿位于南宫最南，距离朱雀门也不远，不算深宫。而且南宫多有外臣在内，比如南宫正中心的尚书台，还有金马殿东边的侍中庐。

    说来有趣，何大将军录尚书事，执掌尚书台，这一个多月以来却没有踏足尚书台半步，他担心进了宫就出不来了。

    李澈偷偷斜眼看向宝座，何太后是一个颇为美貌的女子，其今年已经有三十岁了，但看起来仿佛二八少女，只是面容稍显刻薄，身上饰物繁杂奢华，尽显太后尊荣。

    她冷冷的看着李澈，对李澈的故事丝毫不作回应，反倒是旁边的小天子兴致勃勃的道：“李侍郎，这鹿就是鹿，马就是马，焉能指鹿为马？”

    这小天子从小就被太后当宝贝，太后怕其早夭，将他养在一个道人家里，因为传说那个道人有道术，法力高强。以至于十三岁的天子根本没怎么学过经义子集和历史。这也是灵帝对他不喜的原因之一。

    李澈咽了口唾沫，回礼道：“回禀陛下，这正是那赵高弄权的证明啊！正如陛下所言，何为鹿，何为马，天下自有公理，赵高却凭借权势压迫朝臣，强自扭转公理，实在是罪大恶极。”

    “对，没错，罪大恶极！这赵高该死！”小天子挥了挥拳头，恶狠狠的道。继而又笑道：“不过张常侍他们就是好人了，还经常在先帝面前为朕和母后美言，那秦二世身边的如果是张常侍他们，想来秦朝也不会灭亡吧。”

    “不，我想会灭的更快。”李澈嘴角抽了抽，暗自吐槽道。

    “行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吧。”何太后发话了，他对李澈的故事不置可否，脸上一直是冷冷的表情。

    “诶，母亲，再让他讲讲故事好吗？”刘辩伸手拉着何太后的袖子求道。

    何太后面色稍稍和缓，正声道：“天子治理万民，当多学诸子经义、先贤之道，焉能沉迷享乐？辩儿，快到太傅授课时间了，不能让太傅久等。”

    刘辩瘪了瘪嘴，想到袁隗的模样，终究不敢违逆，于是正坐后故作严肃的道：“李侍郎，你且退下吧。”

    李澈也是松了一口气，连忙行礼告退。待到出了金马殿，又开始提心吊胆，催着引路的小黄门快走，仿佛皇宫就是龙潭虎穴。

    话说雒阳南宫是很标准的对称建筑群，其南大门是朱雀门，朱雀门所在轴线与金马殿所在轴线相邻，而金马殿又在最南端，要说起来出宫很容易。但事实上并非如此，踏入朱雀门后直走的话又是一道门阙，其名为司马门，这个门是只有皇帝能走的。

    所以李澈只能继续西行到鸿德门，再绕出朱雀门。这显然就耽搁了时间，对于争分夺秒的李澈而言着实是让他心急如焚。

    而当一名身穿侯服，戴高山冠的无须男子负手站在鸿德门前时，李澈更是心冷如冰。

    穿侯服，戴近侍高山冠，出现在禁宫内，让小黄门瑟瑟发抖，这些要素综合起来，面前之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李澈不由自主的颤声道：“不……不知尊……尊驾是……是哪位常……常侍？”

    那人却是一笑，挥手让小黄门退下，悠悠道：“咱家也就是个阉人，什么尊驾不尊驾的。蒙先帝宠爱，愧领中常侍，不是常常侍。”

    李澈都快哭出来了，拱手道：“是下官之过，不知阁下是哪位常侍？”

    “咱家姓张名让，李侍郎唤咱家张常侍便是。”

    完犊子了，竟然是十常侍之首的张让，李澈感觉自己已经放弃治疗了。在李澈看来，张让背后高大的鸿德门外恐怕已经埋伏下刀斧手，只等这位常侍之首一声令下，便能把自己剁成饺子馅。

    何遂高还没有血溅嘉德门，李明远就要先血溅鸿德门了。

    “李侍郎不必担心，你是太后召来的，这里又是禁宫，咱家岂敢妄动刀兵啊。”看到李澈的神情动作，张让却是善解人意的开解道。

    我信你个鬼！原本历史的何进难道是自己自裁的？

    “张常侍自然是最忠心于太后和天子的。”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吹捧。

    张让又笑道：“听闻李侍郎是名士弟子，唉，咱家实在是惭愧。咱家最是敬重贤士，然而已经故去的曹车骑、王常侍他们却最是厌恶读书人。待到曹车骑故去，咱家和赵常侍他们一直努力的让先帝优待士人，征辟贤士。可惜先帝受曹车骑他们影响太深，一直到中平元年才解除党锢，咱家惭愧啊！”

    满嘴鬼话！欺负曹节不能爬出来掐死你？

    曹节，十常侍之前最有权势的宦官，一手主导了第二次党锢之祸，其受恩宠至极，死后还被追封为车骑将军。

    “澈代天下士人感谢诸位常侍盛情！”还是怂一点吧。

    “李侍郎啊，今日里你为太后和天子讲的赵高故事是什么意思？”张让突然发问道。

    李澈心里一惊，消息传的绝没有这么快，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厮当时就在殿内，何太后默许他躲在殿内哪个屏风后面旁听。她对宦官的信任竟然如此之深？

    强撑着答道：“唉，先帝即位以来，王甫、侯览等人贪赃枉法，挟持天子，卖官鬻爵，残暴生灵。曹车骑也是独木难支。后来王甫侯览等人被先帝诛除，天下方才安定。王甫等人便如那前秦赵高一般，以近侍身份为非作歹，欺君枉法，下官正是要防止再次出现王甫这样的人啊。”

    张让面色一僵。他其实在之前的话术里设了一个陷阱。故意提及曹节。假如李澈大义凛然的说是指责十常侍，那直接拿下砍了就是；如果说是指责曹节，那也无妨。

    因为曹节和王甫侯览有本质上的不同。王甫是被定罪诛杀，而曹节是寿终正寝，还被追赠为车骑将军。换而言之，哪怕曹节再不是个东西，但朝廷“公论”曹节是贤宦，是大好人。如果李澈附和着张让指责曹节，张让立时就能翻脸叫人将其拿下。这些话张让说得，李澈说不得。

第十八章 禁宫斥宦

    见李澈识破了自己的话术，张让终于不笑了，也收起了之前平易近人的模样，摆出中常侍的威严道：“李侍郎，你真的要一条道走到黑？”

    李澈陷入了沉默。他忠诚的毕竟不是何进，也不是宝座上的天子，甚至不是刘备。他忠诚的是自己的理想，想让民众安乐的理想，而刘备恰好和他志向相同。

    自己准备的后手还没有来，在这里为何进他们殉葬值得吗？要不要稍微虚与委蛇？这里也没有别人，过后翻脸不认账也没什么啊。

    见李澈不语，张让继续道：“咱家知道你们这些迂腐书生的性子，你们是觉得咱家这些阉人蒙蔽天子，霍乱朝纲！认为是十常侍害得天下大乱！”张让语气渐渐激动，喘了一口气后继续道：

    “错，大错特错！天下大乱是因为那些士族，是他们的罪！袁氏独占汝南，杨氏虎踞弘农，还有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辽西公孙氏、颍川陈氏和荀氏等等士族！这些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官员升迁皆由其出，天下知其而不知有天子！他们勾结豪强，侵占田地，使百姓流离失所，是他们导致了黄巾之乱！导致了天下烽烟四起。”

    李澈是真的有点讶异了，都说当局者迷，这阉人竟然对局势剖析如此之深，忍不住开口道：“那张常侍觉得自己有功？”

    张让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道：“咱家侍奉天子，一切为了天子，何敢居功？先帝也是有苦心的啊，你们骂先帝卖官鬻爵，可知先帝正是为了给非高门大阀的官员一个出头的机会啊！”

    李澈终于色变，再也忍不住了，怒道：“卖官鬻爵，逼死清廉重臣，致使满身铜臭之辈剥削百姓，搜刮民财，这也是好事？”

    张让一脸不以为然的道：“这都是为了打破士族藩篱的些许代价罢了。”

    李澈明白了，这就是世界观的区别。这些宦官眼中只有天子，他们的一切也只是为了天子的喜好，天子既然昏聩，他们也就听之任之，甚至加以撺掇。

    张让并不会认为自己“有罪”，在他眼里他只是挡了士族的道，违了士族的理，而未曾想过这其实是天下公理。

    李澈面前仿佛又出现了森森白骨，看到了那些衣衫褴褛的难民。

    汉朝官员之权力远迈后世，一州刺史管辖数百万民众，拥军数万，其威福自用，一州之内无人能反抗分毫。

    然而扶风人孟佗仅凭贿赂张让等人便能得凉州刺史之位，苏东坡观史时惊叹：“将军百战竟不侯，伯郎一斛得凉州”。

    其耗费巨万难道是为了去造福凉州民众吗？孟佗损耗的资财必然要从民众身上剥削，而其贿赂的资财……

    李澈冷声道：“张常侍可否告知鄙人，卖官鬻爵的钱财都到何处去了？”

    张让面色一僵，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是了，一半到你们十常侍的怀里去了，一半变成先帝的宫苑了！”

    “住口！”张让气急败坏的道。

    李澈却是不停，他终于想通了，虚与委蛇？不，和这些人说话都觉得恶臭。自己比他们多出两千年的见识，接受过现代教育，难道还要和这些畜生沆瀣一气？而且有些时候走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士族会不信任自己，刘备会失望，曹操会失望，只能一步步被逼向宦官。

    他突然发现，可能是督邮拷打的两天阴影太深，他对这个时代的权贵有一种下意识的恐惧。看似挥洒自如，唇枪舌剑，实际上还是战战兢兢。

    不敢违抗何进的意思，不敢当着太后的面指责她包庇宦官。

    是，龙还能屈能伸，能大能小呢，为了最终目的，似乎这都没什么。

    但是如果再为了苟活下去在张让面前卑躬屈膝呢？

    自己要扶保的是那个“寇可往，我亦可往”的强汉。

    是那个即便要亡了，还是能压着周边游牧民族的强汉。

    是那个忠义之士层出不穷，有着无数如司马直一般冒死上书，为民请命之士的强汉。

    如果自己在这个国贼面前跪下了，哪怕将来能扶着刘备再兴汉室，由这样的人建立起的王朝，那还是汉吗？秦桧也曾是忠勇之士啊。

    怕是又一个铁血大宋、魏晋之风。然后天下会再次沦落在胡骑之下，自己也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左右不过一个“死”字，这没网没手机的世界也够难受了，如果理想都没了，还不如就这么死了。未来，自己也会像其他忠义之士一样被传诵吧。

    “张常侍急了？阁下说的没错，士族把持朝政，高官显贵皆由其出，更有与豪强沆瀣一气之辈压迫百姓，这都没错。但是！你们呢？你们这些阉宦之辈真的那么干净吗？你们比他们更肮脏！士族有许多伪君子，但至少他们在导人向善！他们会告诉世人，什么是圣人之道，什么是仁义礼智信！世人知道了这些，所以当天下无道时会揭竿而起！士族之中明理者如司马叔异，亦会不惜生命犯上直谏！而尔等阉宦之辈，不仅不事生产，而且谄媚君上，妖言惑众，颠倒黑白！”

    “你……你……”

    “你什么你？尔等之心与禽兽何异？在下刚刚竟然生出退缩之意，着实羞愧。这天下之大，终究需要有人治理，让士族治理国家已是万不得已的选择，而若让尔等阉宦之辈执掌朝政。呵呵，尔等以天下为天子私产耶？”李澈一阵冷笑道。

    天下非天子一人之天下，《孟子》与《论语》并列为辅翼经书的“传”。纵然很多人不喜，但“民贵君轻”至少是先贤之言。况且汉高祖亦曾赞赏郦食其“王者以民人为天”的说法。

    张让却是一收怒容，以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望着李澈，静静不语。

    李澈越说越嘴顺，感觉回到了当年，有了敲键盘的快感，又思及诸葛丞相，大笑道：“汝世居颍川文华之地，初为黄门入宦，理当匡君辅国，安汉兴刘，岂意谄媚君上、残害忠良，罪孽深重，天地不容！”

    张让顿时忍不住面色通红，他官居显位十余年，权倾朝野也有近十年，何曾有人如此当面痛骂于他？便是有如司徒陈耽等人当面痛责，但都是谦谦君子，又在君王驾前，可不会如此指责。他大怒道：“竖子！以为咱家剑不利否？”

    李澈哈哈大笑：“张常侍，这禁宫之内汝何曾有剑？若在宫外，在下之剑何曾不利？如今汝为刀俎我为鱼肉，且先冷静让在下说完，如若实在性急，不如唤出背后刀斧手，在下也可早些上路。”

    张让当即喝令拿人，却听背后传来一声轻笑，只见鸿德门后转出三人，当先一人约有知天命之龄，发须皆白，身穿夏季朱红色朝服，头戴进贤冠，手执笏板，面容方正严肃。其后面跟了两人，一人是刘备，另一人却是一陌生男子，年岁看起来与刘备相仿，他的装束却是和李澈一般无二，其面带微笑，轻笑声正是其所发出。

    那当先老者正容道：“且让本官看看，禁宫之内，何人敢妄动刀兵？”

    见到这三人后张让瞳孔一缩，冷声道：“卢子干，你虽为尚书台尚书，可入禁宫，但有何资格在宫内胡乱走动？甚至还带了一个无名之辈？尔意欲何为？”

    那老者正是卢植卢子干，海内大儒，当朝尚书台尚书之一。看到他们进来后李澈松了一口气，浑身精气神也为之一散，如果不是刘备冲过来扶住他，恐怕直接瘫在地上了。

    卢植冷哼一声，道：“本官新收弟子刘玄德为汉室宗亲，宗亲之内出了如此贤才自当举荐给陛下。本官业已向太后和陛下禀报，自是得了恩准方才至此，尔且回头看看这是何处！”

    张让扭头一看，一阵语塞，鸿德门后便是明光殿，乃天子接见尚书台诸臣之地，他方才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忘了这茬。

    只能深深地看了李澈一眼，明白今日是动不了手了。十常侍已经不比当年了，权势极盛时便是三公当面也不放在眼里，然而如今想拿下一个黄门侍郎和一个尚书都束手束脚。

    杀一个李澈还行，要是再随意拿下准备面见天子的卢植，恐怕士族是不会答应的。再说太后允了卢植之请，自然是又不想李澈死了，门后士兵怕也已经奉命散去，天心似海啊。

    更别说还有这人在，张让看了看最后那人，无奈道：“荀侍郎也来蹚浑水？”

    那荀侍郎笑道：“何为蹚浑水？下官为黄门侍郎，尚书大人要面见天子，下官自然要为其引路。”

    张让脸皮抽搐，东汉黄门系统其实是后世司礼监雏形，皇帝通过黄门官员来勾连尚书台和外臣，外臣在宫内行走确实必须有黄门引路，但根本无须劳动黄门侍郎，因为黄门侍郎虽然也挂了个黄门之名，但却是士人担任的正儿八经的朝官，不是阉人仆从。

    “荀侍郎，咱家与你也算同乡吧？”

    荀侍郎悠悠然说道：“我等士族被张常侍斥为国贼，荀某区区黄门侍郎，可高攀不起两千石的张侯啊。”

    张让面色青红交加，才知道三人已经旁听许久了，怒一甩袖，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十九章 荀公达

    张让既走，刘备扶着李澈到墙边坐下，李澈也稍稍平复了惊恐的心情，直感觉背上已被冷汗浸透。

    卢植正容道：“李明远，何以如此有胆？”

    卢植是刘备请来的，昨日被曹孟德提前通知入宫之事后刘备便心急如焚，与李澈商议后连夜去求见卢植，并在卢植面前大肆夸赞李澈。卢植也接到了何进的授意，希望其能出面，毕竟卢植是尚书台尚书，出入宫禁较为容易，因此便寻了个理由带刘备候在此处。

    李澈不清楚三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旁听的，突然感觉刘备猛掐自己，于是诚实答道：“下官着实惭愧，之前甚至有生出退缩之心，想着暂且与其虚与委蛇。及至其大放厥词，对所行恶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下官实在难以认同，方才奋起反击。”

    尚书虽只秩六百石，但坐镇中枢，协助尚书令总揽朝政，其位卑权重，远非黄门侍郎可比。

    卢植那如坚冰一般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言道：“何以如此自谦？朝中大臣，怕是有九成之人见到张让会心惊胆战，瑟瑟发抖。汝初见张让，又在禁宫之中，临场能有如此机变足称优秀。又坚持原则，不与阉竖同列，不愧为名士弟子。”

    李澈明白今天的表现肯定挠到了这老头的痒处。卢植当初官拜北中郎将，却因为不肯贿赂宦官，而遭谗言陷害，险些囚禁终生。幸亏皇甫嵩搭救方才得以免罪，其对宦官可谓是厌恶至极。加之有曹操何进珠玉在前，卢植也就顺水推舟的为李澈身份添了一份保障。

    卢植对着刘备招了招手，示意其过来。刘备一脸为难的看着李澈，却见那荀侍郎笑道：“李侍郎宫廷斥宦，不畏强权，可称楷模，在下也是深感钦佩。刘令史随卢尚书去吧，在下送李侍郎回府。”

    李澈也对着刘备连连摆手，示意其不要耽搁时间，刘备也只能无奈的跟着卢植走了。

    李澈看着面前这笑容满面的男子，拱手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荀侍郎笑道：“在下荀攸，字公达，颍川人士，现任黄门侍郎，与李侍郎正是同僚。”

    李澈一阵无语，得，又是一个历史名人，中平六年的洛阳不愧是风云际会之地。

    荀攸，字公达，东汉名门颍川荀氏弟子。荀氏是荀子后裔，东汉清贵士族的代表，与四世三公的袁杨不同，荀氏居三公者不多，但在朝廷中央任职的却不少，为颍川士族之望。而荀攸最出名之处在于他之后会成为曹操的“谋主”，是三国时代最有能力的谋士之一。

    “荀氏五子，天下无对。名门子弟啊。”李澈笑道。

    陈寔之孙陈群，与孔子二十世孙孔融论汝、颖人物，陈群言称颍川荀氏五人无有对手，这五人便是荀彧、荀攸、荀湛、荀衍和荀悦，五人由是名扬天下。

    荀攸悠悠道：“李侍郎眼中何来什么名门？不都是国家蠹虫吗？”

    李澈面色一僵，背后说人坏话遭报应了啊。

    见到李澈脸色，荀攸又笑道：“士宦之家确实多有侵占百姓之事，毋庸讳言。”

    “荀侍郎也觉得这属于正常事？”

    “不不不。”荀攸连忙摆手，笑道：“正如李侍郎所言，正义、公理，先贤早有定论，士族自然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的。士族确实是‘蠹虫’。”

    “既知为错，何以不改？”李澈质问道。

    荀攸面色一黯，幽幽道：“先贤何以定下正义、公理？不正是因为人心鬼蜮吗？人之初，性本恶，正义公理虽然在那里，又有多少人愿意去改正自己呢？大如士族侵吞田地，欺压百姓；小如个人好逸恶劳，贪婪自私。故而后来有了法令，盛世之时法令森严，自然能稍加抑制，而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却又何谈律令呢？”

    李澈也说不出话了，荀氏为荀子后裔，自然尊奉荀子学说的“性恶论”，相信人之初，性本恶。

    他所言确实有理，封建社会的存在是为了将剥削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也就是定期剪羊毛。盛世之时规矩森严，什么时候剪，给羊吃多少草，都有规定。而到了乱世，没了规矩后便如狼吃羊一般弱肉强食，狼不会给羊吃草，也不懂什么叫竭泽而渔。

    “既然没了法令，那自当重塑！”李澈双手按地，勉力站起，认真的对荀攸说道。

    荀攸怔怔望着李澈，突然笑道：“足下竟有如此大志？不过一黄门侍郎耳。”

    “位卑未敢忘忧国！”李澈一挥袍袖，向着宫外走去

    “有趣，有趣。”荀攸低声念了两遍，摇头直笑，也追了出去。

    ……

    到了马车上，李澈一脸没好气的看着荀攸：“在下不过一乡野村夫，区区黄门侍郎，阁下名门子弟，何以要与在下同乘？”

    荀攸笑道：“攸也只是黄门侍郎，如何会瞧不起李侍郎？何况就凭李侍郎刚才一言，便足以名传后世，攸还担心被李侍郎看不起啊。”

    “此乃家师所言，据传是一位隐居的大贤所作，大贤姓陆名游，字务观。”李澈想了想，觉得不能抬高别人对自己文学素养的期望，否则迟早要出事。

    荀攸左手握拳狠狠一锤车板，叹道：“恨不能见如此大贤。”

    你再活个一千年就能见到了，李澈默默吐槽。

    “不管怎么说，攸觉得李侍郎是一个可交之人，足以为友。还是说李侍郎觉得攸不配为友？”荀攸一脸戏谑的问道。

    你不配为友？开什么玩笑，谁敢说这话？

    李澈僵着脸拱手道：“能得公达兄为友，澈荣幸之至。”

    荀攸大笑：“这就对了，攸听大将军提及过明远，甚为好奇，今日总算能一见。见面更胜闻名，足慰平生矣。”

    李澈这才明白荀攸为什么会出现。卢植入宫有小黄门带着就行，何须劳动黄门侍郎？荀攸也是何进举荐的名士之一，是何进谋士团体的一员，想来已经看过李澈之谋。在听到何进提起李澈入宫之事后也颇为好奇的赶来了。

    “李某失礼了，还未谢过公达兄援手之情。”想到荀攸毕竟是来帮自己的，李澈还是拱手道谢。

    “有卢尚书在，张让不敢轻举妄动。明远倒是要感谢那个刘玄德，虽然大将军希望卢尚书接你出宫。但卢尚书为人方正，并不愿擅自踏足禁中。是刘玄德在卢尚书门外求恳了一个时辰，卢尚书方才同意前来一观。”荀攸摆摆手，示意自己只是来旁观的人。

第二十章 包头吕布

    听见荀攸之言，李澈却是摇摇头，认真道：“我与玄德公生死不负，恩情各在己心，何须言谢。”

    荀攸目光闪烁，轻笑道：“明远何以与刘玄德相识？莫非是如同伯牙子期一般的高山流水遇知音？”

    “虽不中，亦不远矣。”李澈故作一脸高深的样子。

    荀攸一脸感慨的道：“天下之大，知音难求。明远与刘玄德能互为知音，当为佳话，可浮一大白也。”

    荀攸一时陷入沉默，李澈见状也默而无语。

    马车内陷入一片寂静，忽的听见外面传来叫嚷声，伴随着桌子被砸碎的声音。

    两人面面相觑，掀开车帘后李澈顿时瞪向荀攸，荀攸一脸抱歉的样子，只是连连作揖致歉。

    原来马车并没有往曹操府邸去，而是来到了何进府前，这自然是荀攸的安排。李澈现在对何进一肚子怨气，也就对荀攸没了好脸色。

    李澈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转身向着相反方向而行，荀攸连忙上前拉住，告饶道：“明远，勿走，勿走。大将军已在府内摆席设酒，向明远致歉，明远就算不给攸面子，也要给大将军留几分颜面啊。”

    李澈只是不语，硬拽着荀攸继续前行，却见巷口处一片混乱，不时传来打斗声，数十兵卒将前方堵了个水泄不通，阻住了去路。

    荀攸也是好奇，上前招来一个兵卒，问道：“此乃大将军府前，何以致此？”

    兵卒认得荀攸这个何进府上的常客，不敢怠慢，连忙答道：“回禀荀侍郎，大将军要办勇士大会，在这里设了一个那什么点。”小卒一时挠头，想不起那个名字。

    “报名登记点。”

    “对对对，就是那什么报名登记点。想要参赛的天下勇士都要来这里报名，今日里却是出了件怪事。”说到这里兵卒脸色一阵古怪。

    “快快直言。”李澈不耐烦的催道。

    兵卒见李澈和荀攸一般装束，而且并列而站，也不敢怠慢，抱拳道：“荀侍郎，这位尊驾，不是某卖关子，实在是这件事太稀罕了。

    刚刚有父女二人前来报名，本以为只是那男子要参加，却不料那女娃也要报名。有其他的报名者嘲讽了几句，然后全部被那女娃打翻了，血都流出来了。”

    荀攸皱眉道：“各举荐点不是会预先测试吗？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来报名，何以有这种酒囊饭袋？连女子都不如。”

    最终报名点在何进府前，自然是为了能让何进监督。而雒阳内城并不是任何人都能进，故而在城外平民聚居的郭区设立了多个举荐考验点，由大将军府上派人驻守考察，合格者才准许进入内城报名。

    那士兵一阵苦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奇观。

    李澈不耐烦的拉着荀攸径直往里走，围着的兵卒看见荀攸纷纷让开一条道。

    然后李澈就看到了他终生难忘的一幕：一个二八少女，身高约有七尺六分，身材也并不健壮，是标准的少女体态，颇显轻盈。头上如男子一般用方巾包住秀发，身上上衣下裤，并未如深衣一般连起，脚下一双骑兵短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少女此时正拳脚相加的压着一名壮汉暴打。围观人等都在叫好，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却是捂脸不言。

    那少女看见士卒避让李、荀二人，顿时眼睛一亮，顺手抓住壮汉往后一抛，然后向二人走来。

    李澈感觉自己腿肚子都在打颤，抓住荀攸的手都松了。荀攸也是面色苍白，悄悄向后退了两步。

    那少女见李澈居于荀攸之前，便抱拳行礼道：“不知是大将军府上哪位贵人在此？”

    李澈吓得一激灵，一把将后退的荀攸拉住，指着他道：“这位荀侍郎乃大将军亲信之人，在下只是路过的。”

    “李明远，你！”荀攸显得有些气急败坏，没想到李澈这么果断就把他卖了。

    少女眉头一皱，随即发现军士们渐渐合拢护住荀攸，正欲再言，一旁捂脸的中年文士连忙上前施礼赔罪道：

    “小女长居深闺，不通礼数，还望尊驾恕罪。”说着便一把拉住了少女，刚才还神勇无比的少女顿时安静下来。

    荀攸轻咳一声，故作镇静的道：“汝是何人？”

    那人拱手道：“卑职姓吕，名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士，现为骑都尉丁公帐下主簿。”

    荀攸正待回应，却瞥见旁边的李澈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于是轻轻戳了戳他。

    “嗯？哦！嗯哼！骑都尉丁公可就是前并州刺史丁建阳公？”李澈顿时惊醒，木然问道。

    “正是。”吕布非常恭敬的低头答道。

    李澈木然的目光扫视面前的父女二人，一时思绪纷杂。丁原，字建阳，曾任并州刺史，今年响应大将军何进的征召改任骑都尉，目前带兵进驻河内。

    他在历史上最为人所知的一点便是他手下出了几个猛人，比如这位超级能打的二五仔吕布，演义中更是把这个二五仔收为义子。

    原来是包头吕布，这是他女儿。嗯，他是有个女儿，但他女儿还这么能打，什么情况？

    他面无表情的对着荀攸问道：“公达兄，你会开无双吗？”

    “明远，宫中夸赞攸也就愧领了，可不敢自称无双。”

    “无事，便当在下发癔症了吧。”李澈无语的摇摇头，不过是小事。因为他也曾问过关张二人，即便是他们也无法独身在军阵中冲击，并不能凭个人勇武改变战场局势，一人之勇只是匹夫，不可为将。

    勇士的作用终究只是在于小范围搏杀以及提升麾下军士士气。因此吕布和他女儿再怎么能打，面对这边几十个精锐军士布阵包围也只能认怂。

    “丁都尉乃朝廷重臣，大将军信任之人。吕主簿既然有如此勇力，想来丁都尉自会举荐给大将军参与大会，何以至此？”荀攸开口质问道。

    吕布苦笑着拱手道：“丁公确已为卑职报名，卑职此行是陪小女而来。只因丁公不愿为小女报名，言称沙场不需女子。”

    “丁建阳此言不差，我大汉黎民无数，拥军百万，何曾需要女子上疆场搏杀？”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何进缓缓走来，其身后有文士数人，兵卒无数，方才之语正是出自何进。

    见众人纷纷施礼，口称“大将军”。吕布连忙拉着少女行礼请罪。

    何进却是摆摆手：“吕奉先吗？丁建阳提及过汝，言称汝精通兵法韬略，且武艺精湛，世所罕见，某向来优待有才之人，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汝且去吧。”

    “大将军！”

第二十一章 吕韵

    那少女见何进并不搭理她，顿时急了，也顾不得礼数，连忙唤住何进。

    何进正要与李澈说话，顿感不悦，冷声道：“吕主簿，此为汝女？何以如此失态？”

    吕布额头冷汗直冒，一把将少女拉到身后，单膝跪地告罪：“卑职教女无方，冲撞了大将军和诸位，请大将军治罪。”

    何进一时有些愤怒，但念及丁原，还是强按怒火，正要让人将他们驱逐出去，却见荀攸一脸怪笑的走了过来。

    在李澈眼中看来，荀攸悄声对着何进说了些什么，然后何进眼睛一亮，转怒为喜道：“奉先啊，汝女如何称呼？年方几何啊？”

    吕布一懵，却不敢怠慢，连忙回道：“回禀大将军，小女姓吕，名韵，熹平四年出生，年方十四。”

    汉代女子还未像后世一般，很多仍有名姓，甚至还有字。《礼记》云，女子十五笄而字，汉唐之时仍然有循古礼，如高祖吕后便是字娥姁。

    “好好好，好名字。虽为女子，却武勇不弱于人，正可见奉先家教有方啊。”

    吕布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总不至于大将军看上了自家女儿？没听说过何大将军有好女色的传闻啊。

    何进轻咳一声，正容道：“吕韵，汝可想建功立业？”

    围观人等一脸茫然的看着何进，李澈甚至怀疑何进是不是刚刚被人穿了，前言不搭后语，刚才还嫌弃吕韵是女子，要赶她走，这会儿又问是不是想建功立业？

    吕韵却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也是单膝跪下，抱拳道：“回禀大将军，在下正想建功立业，报效国家！”虽是年轻女子，言语形态却如男子一般干练。

    何进抚须，面上颇显满意，笑道：“这里正有一桩大事，还需汝来为之。”

    “请大将军示下。”

    何进却是示意士卒都退开，然后一把将李澈拉了过来，其人面似文士，但毕竟屠户出身，力道不小，李澈根本挣脱不开。

    何进指着李澈道：“这位是明远先生，现官居黄门侍郎，天子近臣。”

    吕韵一脸茫然，脱口而出道：“阉人？”

    众人哈哈大笑，荀攸更是不顾风度的捧腹狂笑，吕布面色大变，连忙对着李澈请罪。

    李澈脸色青红交加，气急败坏的道：“不学无术！不学无术！在下堂堂七尺男儿，怎就成了阉人？”

    何进强忍住笑，摇头道：“李侍郎并非阉人，而是正经的名士弟子，士林新贵。且李侍郎为人刚正不阿，方才在禁宫之内直斥阉宦，足称士人楷模。”

    吕韵尴尬一笑，连连抱拳请罪。李澈却是一时难堪，拂袖不言。

    何进又道：“正因为李侍郎常常出入宫禁，又怒斥宦官，某很是担忧其安危啊。某麾下百万，勇士无数，却都是男子，不可擅入宫禁，汝身为女子却无此虑。若汝有意，某当上禀太后和天子，允你随李侍郎出入禁中。汝意下如何？”

    李澈这边一脸茫然，正待开口，却被荀攸从背后捂住了嘴巴，根本挣脱不开。

    吕韵一脸为难，回道：“大将军，这便可建功立业？在下武艺精湛，弓马娴熟，且略通韬略，何以让在下做区区卫士？”

    何进故作不悦道：“汝可知李侍郎方才直斥的阉宦是何人？那阉宦便是十常侍之首的张让！”

    吕布和吕韵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一脸震惊的看向他们眼中“弱小”的李澈。张让为十常侍之首，宦官中权力第一人，权倾朝野近十年。纵然如今权力削弱，但也能让无数人心惊胆战，这弱不禁风的文士也敢当面怒斥张让？

    何进颇为满意二人的反应，笑道：“汝为女子，若要参加勇士大会某也需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汝若能保护好李侍郎，某也才有理由说服天下人。”

    “谨遵大将军之令！”吕韵思虑了一会儿，咬咬牙，浑然不管吕布的眼色，毅然应了下来。

    “好！快人快语。汝明日可自去永和里李府报备。某以大将军之名征辟汝为节从虎贲。此为军令，军令如山，违令者斩！汝今后当行卫士之责，只尊李侍郎之令，其余人等哪怕是皇亲国戚、诸侯之尊，亦可不奉其令，汝可明白？”何进霎时间变得声色俱厉，对着吕韵厉声言道。

    李澈却又是一阵茫然，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府邸？不是一直和刘备他们寄居在曹操府上吗？都快成寄生虫了。可惜这下不仅荀攸，又来了一个文士制住了自己。

    李澈突然感觉自己很讨厌汉唐风气，读书人还练什么武？说好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呢？

    吕韵神情郑重，大声答道：“卑职谨遵大将军令！”

    何进轻轻点头，笑道：“奉先，汝与汝女先回去吧，汝教女有方，某当致书丁建阳加以赏赐。”

    吕布是丁原的主簿，即丁原属吏，丁原便是他的主公，何进要赏他也需先经过丁原，否则容易引起误会。

    吕布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卖女求荣，浑浑噩噩告退离去。

    待到吕布父女离去，荀攸和那文士终于放开了李澈，李澈只是怒视荀攸，想也知道何进突然变卦必然是荀攸刚才附耳出的主意。

    荀攸一脸笑意的说道：“吕韵，名美人更美，才子配佳人岂非千古佳话？明远何以发怒？”

    李澈恨不得一拳砸在荀攸脸上，那种母暴龙，怕是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扇飞，你荀公达还不是怕了？自己就是从朱雀天阙上跳下去，跳进洛水去找宓妃，也不会看上这么个说话跟男人一样的母暴龙！

    这时何进走上前来，对着李澈深施一礼道：“因进一己之私，陷先生于险地，进有负先生，此乃进之过也。进已摆席设酒，愿向先生赔罪。”

    李澈这下是真的傻了，今天怎么一个个画风都不对啊，你这一点都不何进，李澈很想抓着何进来一句“天王盖地虎”。

    这时，刚才和荀攸一起制住他的文士却走上前来，拱手道：“大将军此言大谬，大将军安危与大汉气运息息相关，若大将军稍有不测，吾等大计将毁于一旦。”

    又转身对着李澈深鞠一躬：“故，李侍郎所为乃为天下人而为，可称大仁大义大勇，非大将军一人负李侍郎，乃天下人负李侍郎也。”

第二十二章 蹇硕伏诛

    李澈明白了，不是何进被人穿了，而是玩双簧呢，还给自己戴了个大帽子。

    不过这个大帽子李澈还真的需要，何进后面跟着的这些都足以说是天下知名的名士，是士族代表。

    这文士既然如此夸赞李澈，必然已经过了所有人同意，这些士族很快会把李澈的名声传播到大江南北。

    全天下人都会知道李澈禁宫斥宦的光荣战绩，这对未来的帮助非比寻常。

    不过看来荀攸没有告诉何进等人自己对士族的不齿，他又是什么意思？

    而何进如此做法也算是有诚心了，毕竟士林之中的名声太重要了。

    李澈压下火气，对着何进回礼道：“大将军言重了，一者，大将军于澈有举荐之恩，有恩当偿。二者，阉宦为天下公敌，澈亦愤其祸国殃民。且家师亦曾有言‘士宦不两立’，澈不过遵循师命罢了，大将军何过之有？”既然已经和阉人撕破脸皮，还不如彻底押宝何进，反正别跟他一起进宫就是。

    然后又对着那文士道：“尊驾之言赞誉太过，澈受之有愧啊。不知尊驾高姓大名？”

    那文士身高七尺，面容方正，方鼻阔口，身上的衣袍简单朴素，还打有补丁。他笑道：“在下华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人士，现为尚书郎。方才在下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非虚言相欺。”

    华歆，好像又是一个历史名人，不过李澈有些想不起来他的事迹，似乎是曹操的重臣，想来也是个人才。

    李澈突然变脸道：“子鱼兄，汝等欲害大将军？”

    华歆一脸茫然的道：“明远何出此言？我为大将军所征辟，自然对大将军忠心耿耿，何谈谋害？”

    “汝为尚书郎，荀公达和李某两个黄门侍郎，后面几位看起来也都是朝廷命官，却群聚大将军府上，意欲何为？莫非真要让太后以大将军为王莽？”李澈声色俱厉。

    他也确实有些想不通，何太后正在疑心何进，何进正该闭门不出，甚至可以花天酒地的享乐。诛宦是共同的目标，没了何进照样能把人都串联起来，何进却反其道而行之，脑子烧坏了？

    却见众人忽的大笑起来，荀攸笑道：“攸之前便已说过，李明远慧眼如炬，尔等如此做法徒然惹人小瞧。”

    何进身后一人闻言颇为不忿：“荀公达，他也没猜出我等为何齐聚，不算，不算！”

    “逄元图，如此作为有些引人耻笑了。”荀攸笑吟吟的打趣道。

    李澈见众人如此表情，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眼神一亮，道：“蹇硕伏诛矣？”

    众人面面相觑，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有人问道：“李侍郎何以知之？”

    李澈笑道：“大将军心腹之患不过是十三宦官罢了，只有除去一患方能得太后之妥协。十常侍之首的张让方才还欲杀澈，那唯有蹇硕伏诛，诸位才会齐聚于此。倒是在下自大，小觑了诸位才智。”说罢便作揖赔罪。

    他确实小看了这些人。李澈发现自己现在还只是一个无足轻重之人，即便没有自己的参与，何进依然诛除了蹇硕。

    自己之前还没有成为何进腹心，所以未得相告，甚至被当做了迷惑十常侍的诱饵。

    今天和张让划清了界限，何进也是彻底认同了自己。

    何进身后一名面容端正，神情严肃的中年文士却是摇摇头道：“李侍郎未曾小觑我等，是我等无能，即便蹇硕伏诛，大将军也不该如此张扬，正当韬光养晦，安抚太后。是我等劝谏不力，方有此错。”

    所有人都苦笑起来，何进一脸尴尬，赔礼道：“伯求兄，进知错了，然诛除蹇硕之事各位俱有大功，却都不要钱帛，进着实惭愧，故而借为李侍郎赔罪一事设宴款待诸位，也将李侍郎介绍给诸位认识，各位都是贤良有才之士，且同朝为官，正合亲近。”

    那中年人闻言面色稍稍缓和，叹道：“能得见李侍郎，确实不虚此行。”

    何进连忙道：“天色将晚，夜间寒冷，各位还是入府一叙吧。府内已设宴席，酒也已温好，正待各位入座。”

    中年人又一皱眉，道：“天下未定，万民仍在水火之中，雒阳城外不知多少饥寒交迫的平民，大将军却还大摆宴席？”

    荀攸见何进脸色一阵难堪，连忙解围道：“何公，大将军一向勤俭，俸禄也多有拿去救济城外百姓，府内用度您也是看在眼里的。此次也未大摆宴席，只是三五小菜，以酒助兴罢了。”

    何进确实多有救济贫民之举，也向来表现的很勤俭，这也是他能征辟来诸多人才的原因，围在他身边的这些人并非空谈之士，全都是实干家。他们的官位大多不高，都是如黄门侍郎一般的位卑权重，确实在为天下安宁而努力。

    何伯求念及此处，对何进拱手致歉：“下官失言了，请大将军降罪。”

    何进也拿这个老顽固没办法，何伯求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贤士。此人资历很深，与三君之一的陈蕃交好，在第二次党锢之祸逃难时仍在帮助别人，士林交口称赞，袁本初也与其结为好友。

    党锢初解时虽然只是小小的司空属吏，但没人敢轻视他，三公府议事时都公推他为长者。如今为掌监五营的北军中候，正可见何进信任。

    他这时也只能摇摇头，示意无妨，然后拉着李澈向府内走去。边走边说道：“这次诛除蹇硕还要感谢明远，明远举荐的关云长和张益德确实是万夫莫敌的勇士，正是他们和夏侯兄弟，还有袁公路手下的纪灵联手，加以曹孟德和袁本初谋划得当，才得以诛除蹇硕。”

    何进四日前便让曹操做说客征调了关张二人，当时刘备和李澈也猜到了是何进准备动手，却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何进并不信任十常侍，因此以李澈入宫来吸引住十常侍注意力，所有人都以为他现在陷入忧惧，只想安抚太后。却不料其人竟如此果断出击，直接除掉了蹇硕。

    蹇硕虽然也是太后的敌人，但其与何进恰好构成平衡，在开始疑心何进后，何太后反倒是不再急于除掉蹇硕，与何进的利益联系出现了裂痕。

    如今蹇硕伏诛，何进在曹操和袁绍的助力下掌控了西园军，真正做到了权柄滔天，太后也不得不示好，故而阻止了张让诛杀李澈。

    李澈不由得一阵叹息，汉末群雄没一个好相与的，即便是谋士出谋划策，何进能如此果断的下定决心也足称优秀了，自己反倒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李澈略一沉吟，顿时觉得不太对劲，环顾一圈后问道：“那怎的不见曹校尉和袁校尉？”

    荀攸轻轻拉扯了下李澈，李澈发现何进脸色一阵难堪，略一思量，明白曹操和袁绍必然是与何进起了争执，可能是因为曹操袁绍想扩大战果，将阉宦连根拔起，却被何进阻止。何进如今摆席设宴，也是为了表示自己准备息事宁人的意思。

    李澈暗暗摇头，随即与荀攸一起转移话题，一时宾主尽欢的一起进入府内。

第二十三章 君明何须虑王莽

    与此同时，雒阳南宫明光殿，刘备与卢植正侍立在殿外等候天子召见。

    刘备略带茫然的扫视着这片东汉帝国最奢华的建筑，哪怕已经在南宫中任职了数日，他依然对这片宫阙感到不适应。

    十数年前虽然曾经在雒阳居住过，却从来没有机会踏足这片宫殿。

    因为雒阳城是有内外之分的，广义上的雒阳包括了内城周边的郭区，而一般平民便是居住在郭区里。郭区外是没有城墙的，只有护城河，刘备当时便是居住于郭区。

    而狭义的雒阳城，便是这片东西长六里十一步，南北九里一百步，被城墙包围在内的内城。其内包括了皇帝和后宫居住的北宫，皇帝和中枢办公的南宫，皇家园林濯龙园，武库和太仓，还有三公等达官贵人的府邸，以及专供贵人购物的高级市场南市、马市和金市。

    刘备当年能进入内城还多亏了曹操等人的身份，自然没有资格踏足这片戒备更为森严的宫城。

    而如今身处这大汉的权力中心，刘备心里并无激动，反倒是一片茫然。若从这片宫室来看，大汉朝仿佛还正处鼎盛之时，其内宫殿鳞次栉比，亭台楼阁数不胜数。大汉朝的皇宫绿化还做的非常好，皇宫内道路两旁郁郁葱葱，仿若花园之景。若只看这片宫殿，谁又能想得到这个王朝已经走到了末路。

    十常侍把持朝政，擅权枉法确属事实，每一个都是千刀万剐难赎其罪，因而很多人都认为杀了十常侍大汉便能政治清明，君明臣贤的渡过难关，重还大汉盛世。

    然而在刘备眼中这都是笑话，杀了十常侍就能政治清明？士族本身也是看不上外戚的，只是阉宦比外戚更恶心，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选择了和外戚一起诛除阉宦，这正是东汉王朝百年来的的政治轮回，士族、外戚、阉宦，任何一方强大了都会招来其他两方的联手打击。

    现在三角形的势力对峙明显已经不稳，外戚在士族帮助下其声威之盛已经接近了当年的十常侍，所欠缺者不过是太后的宠信。但士族此时仍然扶持何进，原因却是在于宦官的特殊性。宦官权力来自皇帝，其兴盛只需极短的时间，不像外戚和士族需要花费时间从底层做起。

    中常侍这个两千石大员，其并非朝官，皇帝是可以随便赏赐给别人的，只要他没了下面。

    正所谓痛打落水狗，若不把宦官直接打死，然后逼太后和小天子签订城下之盟来限制住宦官势力，士族害怕反受其害。

    而当宦官诛除之时，便是士族向外戚发动攻击之时，届时必然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天下何时能安啊。”

    刘备一惊，转头望去却见卢植也在扫视皇城，其稍显苍老的面容紧紧皱起，脸色颇为不满。

    随着其视线望过去，刘备看到了道路两旁和宫殿前无数的铜器，顿时恍然。汉灵帝可能是将对铜钱的喜爱延伸到了铜，其在位期间颇喜铜器。天下纷乱，民不聊生之时依然下令铸造了为数众多的铜器用以皇宫装饰，也难怪卢植看到后面色难堪。

    再看看卢植的脸，刘备又是一阵酸楚。他记忆中的卢植是十几年前的时候。平定九江、校勘石经、海内闻名，其时卢植正是雄姿英发，其风采卓然，傲立于世。

    如今的卢植已然显得垂垂老朽，其还未到知天命之年便已发须皆白，脸上也有了一道道皱纹，唯独其眼神依然锐利，如剑锋一般。

    卢植看见刘备的表情后微微不悦：“玄德何以做此小儿女态？徒惹人笑！”

    刘备只是不语，表情却越发难过了。

    卢植却是明白了其心中所想，但碍于禁宫之中耳目繁杂，只能摇头不言。

    这时一个小黄门躬身走出，宣道：“宣尚书台尚书卢植、尚书令史刘备觐见！”

    卢植带着刘备趋入大殿，两人对何太后与天子行礼，随即卢植入席跪坐，刘备却没有这个资格，只能低头站着。

    “卢尚书，汝等何意？大将军何意？”待卢植坐下，何太后却是立时疾言厉色的开始质问。

    她确实慌了，诛除蹇硕本来是一件好事，然而这件事没有经过她，何进甚至刻意瞒着她。

    蹇硕是她故意留下的，甚至暗示十常侍暂缓动手，便是因为王莽之事让她心生警兆。再加上其母舞阳君与同母兄何苗的蛊惑，何太后渐渐不信任何进，意图维持一个平衡。

    如今蹇硕既死，何进再无掣肘，十常侍无兵无将，天子又还幼小，根本无法抗衡何进，她担心何进行王莽之事。

    卢植却是不紧不慢的回道：“太后此言何意？”

    “蹇硕何罪？”原本视蹇硕为不共戴天之敌的何太后竟然说出这种话，何其荒谬。

    卢植叹了一口气，避席而起，持笏奏道：“蹇硕罪三。其一，不敬天子，拥兵自重。其二，挟持王驾，意图谋反。其三，心怀不轨，谋害重臣。此三罪，罪大恶极，不诛不足以振朝纲。”

    何太后冷笑道：“恐怕还有一论吧，不诛不足以震慑吾母子二人！”何太后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身边的天子吓得一哆嗦，却不敢多言。

    “太后，容臣直言，大将军终究与太后有血缘亲情，自顺帝以来，大汉外戚再也没有这般合适过了。如今社稷有累卵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太后正当与大将军勠力同心，扶保天子，安定江山，中兴汉室啊！”卢植对着何太后深深一礼，继而大声劝道。

    何太后只是不语，一直冷笑，身边的天子却忍不住道：“可是这些天，张常侍他们一直给我讲王莽，这王莽似乎也是前汉帝王的亲戚啊；车骑将军他们也说大将军想当王莽，还说张常侍他们是家臣，是能信赖的。”

    “此乃奸佞！”卢植勃然色变，大声怒斥。

    继而又道：“汉室兴盛，何虑王莽？若文、景在世，王莽可敢有篡逆之心？昭宣本已中兴，而前汉衰落，正是起于元帝宠幸宦官弘恭、石显。阉宦之辈，大多心思阴邪，结党营私，残害忠良。其人不读《诗》《书》，不明是非，无治国之能却操持朝政，正乃天下之害！大将军殚精竭虑，欲诛尽阉宦，还天下以清明，天子何以反信阉宦之言，让忠良寒心！”

    天子呐呐难言，何太后也是一时失语。

第二十四章 失望

    何太后本想讥讽卢植，灵帝在世时为何不敢如此说。却忽的想起面前这人和那些清谈之士不一样，其傲骨铮铮，数十年来就是如此，灵帝时便上书请松党锢，也不愿贿赂阿谀宦官。

    十几年前便为两千石，更是海内闻名的大儒良将，若非刚直不阿触怒灵帝，触怒宦官，便是尚书令乃至三公也做得，何以才区区尚书。

    殿内一时陷入寂静，刘备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十常侍真的是大势已去。卢植虽然刚直却不鲁莽，正是因为知道十常侍此时正龟缩一团战战兢兢，才敢在宫内大声斥宦，如今宫廷戍卫恐怕都已经换成何进的人马了。

    不过卢植可能也做好了一死的准备，若其身亡，外臣便有了绝佳的理由进宫诛宦。

    虽然卢植也拉上了刘备，但刘备并不愤怒，若想有所得，终究得冒些风险。卢植能将他举荐给皇帝已是大恩，随他赴险算不了什么。

    更别说若能因此换十常侍早一天灭亡，天下或许能早一天开始乱世，也就早一天安宁。

    “明远啊，备若死了，你便随孟德兄去吧，孟德兄雄才伟略，必能让你一展所长。”刘备一时思绪纷杂。

    “卢尚书，吾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但兹事体大，大将军为何不先通禀一声？若事有不顺，蹇硕反扑，吾一介女流死不足惜，可天子不能有失啊！”何太后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向卢植服软，毕竟卢植并非世家大族出身，其也确实对汉室忠心耿耿，得罪太过的话反而不美。

    “回禀太后，大将军动手之前已经命司隶校尉袁绍将南宫四方尽皆围住，大将军麾下也已进驻宫内，天子万无一失，请太后放心。”

    卢植顿了顿，又道：“太后，老臣放肆一语，如今局势已然明了，请太后莫要再掣肘大将军。天下已是烽烟四起，各地匪患剿之不绝，若朝廷再互相倾碾，恐有不测之祸啊。”

    “若他何大将军将来真行了王莽之事呢？”何太后竟是已经丝毫不留情面，语气冷若冰霜，皇座面前无亲情，兄妹二人显然已是反目成仇。

    卢植双手取下头上的进贤冠，大礼参拜道：“臣食汉禄，永为汉臣，但有不测，老臣便是一死，也绝不让大将军得逞！”

    刘备见卢植跪下，也只能走过去跟着跪倒，心里一阵烦闷。

    如今的大汉已是朝不保夕，这太后不先想法子稳定局势、恢复朝政、休养民生，反倒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测穷究不舍，作为大汉名义上最有权力的人，这对母子着实让刘备失望。

    何太后见卢植跪下，却是欲言又止，反倒是天子面上一慌，大叫道：“卢尚书快快平身，万万不可这样，袁太傅说过，只有昏君才需要贤臣跪拜进谏，尚书此举陷朕于不仁不义啊。还有刘令史，速速平身，把卢尚书扶起来，快！”

    刘备也不推辞，起身将卢植扶了起来。

    见二人起身，天子才舒了一口气，认真道：“卢尚书，朕年岁尚幼，读书不多，但朕知道你是大贤，是好官，因为先帝在世时对卢尚书也多有夸赞。所以朕知道你说的肯定有道理，有何谏言尽管说来，莫要再行大礼。”何太后闻言微微蹙眉，但并没有打断天子，只是沉默不语。

    “老臣有三策，请陛下与太后姑妄听之。其一，收押十常侍，没其财产入库，救济雒阳难民；其二，下诏定罪蹇硕，此役参与者论功行赏；其三，从雒阳开始，下诏整饬吏治，严厉查处贪腐官僚，任用贤才为官，还吏治以清明。以此三策为基，安抚百姓，休养生息，大汉必能中兴！”卢植的声音慷慨激昂，回荡在明光殿内。

    刘备却是一片心寒，因为他瞥到何太后的脸色上只有迟疑和不满，天子却只是以询问的眼神望着何太后，并不言语。

    半晌后，何太后开口道；“卢尚书公忠体国，才能卓著，此三策确为救世之法。但……吾与天子亦有难处，第一条收押十常侍吾以为并不合适，但难民确需救济，吾会责令张让等人捐出一半家资，然后宫中再出一些，卢尚书以为如何？”

    刘备甚至想大笑，这女人不知道是真蠢还是装作不懂卢植的意思，真以为收押十常侍只是为了没其家财赈济难民？

    大汉吏治何以败坏到今日这般地步？其中有察举制导致的弊病，但绝大部分却是灵帝和十常侍卖官鬻爵所致。扶风人孟佗，只需要向张让送礼，便可得任凉州刺史，掌管数十万人生计，何其荒谬。

    若不彻底将十常侍击溃，整饬吏治根本无法展开，在朝廷局势波云诡谲的情况下，地方州郡没人敢得罪十常侍来黜落他们的人，中兴汉室更是无从谈起。

    卢植面色一黯，正待再言，却见何太后笑道：“此人便是卢尚书高足，涿郡刘备刘玄德？”

    卢植一时失语，气愤的拂袖不言，刘备只能自己上前施礼道：“启禀太后，臣正是刘备。”

    “据卢尚书言，汝乃汉室宗亲？”

    “臣乃中山靖王之后，先祖陆城亭侯因酎金失侯，落户涿郡。臣祖讳雄，臣父讳弘，皆仕州郡，此有宗谱可考，每代亦曾上报州郡，宗正处当有记录。”刘备恭声回应道。

    老刘家虽然布种天下，但宗亲也不是随便能冒充的，首先要有宗谱典籍，每代有新人还会上报给朝廷来记录。刘备虽然家道中落，但毕竟也曾是官宦之家，颇有声名，宗亲身份是假不了的。

    何太后一脸满意的道：“好啊，吾听闻汝已然从军五年，又在卢尚书门下学习经传，真可谓有乃师之风，可称朝廷栋梁。”

    何太后既然夸到了卢植，卢子干也不能再装聋作哑生闷气，只能闷闷的回礼。

    何太后愈发高兴了，低头问道：“天子，刘备汉室宗亲，又是贤才，你看该如何赏赐？”

    天子皱眉思索半晌，然而其自小缺失帝王教育，登基又不过月余，了解的官位着实不多，只能无奈的道：“全凭母亲做主便是。”

    何太后略一沉吟，开口道：“刘令史，汝初举孝廉，功名不显，虽有卢尚书举荐，吾也不能违背礼制大加封赏。汝久历四方，颇明天下之事，便拜汝为议郎，君前奏对，行顾问之责。”

第二十五章 刺杀

    议郎，东汉秩六百石，为郎官的一种，职权颇为特殊，只需要向皇帝上奏提意见就行，也就是所谓的“顾问应对”，不需要做其他的事。

    其权力弹性颇大，弱者上书皇帝根本不会看，而曹操被拜为议郎时甚至上书斥责三公府包庇权贵，诬陷弱小，灵帝也为此申斥了三公。

    如今拜刘备为议郎，虽然刘备不可能像当初的曹操一样，但有着卢植的支持，有着曹操的支持，其建言也不会被无视。

    刘备心里却没有丝毫欣喜，虽然议郎作为郎官中最显赫的一种，几乎意味着以后会青云直上，但在刘备看来这大汉朝都快崩溃了，青云直上又有何用？

    今日所见已是让他心冷如冰，位于大汉朝权力顶点的竟然是这么两个人，看来朝廷是真的无法依靠了。

    但刘备面上仍然露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在天子点头后恭敬的谢恩。

    而何太后也是一脸疲惫的令卢植二人退下。蹇硕之事来的太急，心慌的她甚至没有带天子去袁隗处听讲——她这时候信不过袁隗，袁氏和何进走的太近了。

    这时候心神放松下来，顿时感觉一阵疲惫，她这才明白处理政事和宫廷争斗的不同，有些时候，实力强大的一方是可以适当无视皇权的，这是宫廷斗争永远不敢的事。

    ……

    刘备和卢植退出了明光殿，天色已近黄昏，小黄门带着卢植沉默的向着宫门外走去，刘备也默默的跟在身后。

    待上了马车，刘备亲自执鞭赶车，此时已是亥时，街上无有行人，卢植的马车静静行驶在御道旁的官道上，而卢植突然开口道：“玄德，你可知当年为师便对你有所关注？”

    刘备略有些讶异，当年求学时刘备就是典型的不良学生，整天跟着公孙瓒或者曹操袁绍他们乱跑，斗犬赛马，到处游玩，家世也不显赫，卢植会关注这样的自己？

    见刘备不答，卢植也不在意，继续道：“为师还记得，十几年前与你同宗的那个孩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嘲讽你。”

    刘备有些想起来了，同宗者名为刘德然，其父亲刘元起颇为看好刘备，刘备能求学于卢植也是刘元起资助，这让刘德然和他母亲颇为不忿，总是看刘备不顺眼。

    刘备幼时曾对着家门前的大桑树发誓：将来必乘此羽葆盖车，刘德然也常拿此事嘲讽于他。

    “你当时是这么回答的：‘昔高祖为乡间小吏，光武好田稼之事，吾何以不能立大志？’”卢植说到这里不由得笑了起来。

    刘备也是尴尬无比，当时因为这句狂言他又被嘲笑了一番，不过却让路过的曹操注意到了他。

    “你月前刚进雒阳为师便加以关注，曹孟德虽然手段不佳，但其心甚善，为师也就没有干预。后来见你渐渐消沉，本以为会就此沉沦，却不想竟然会直接登门拜访，为师也是颇感惊讶。”

    “正是有良友之助，备方能振作起来，亦得其点拨，方才有了拜访老师之念。”刘备也是颇为感慨，若非李明远点醒，自己恐怕真的会意志消沉。

    卢植讶异的问道：“是李明远？”

    “正是。”

    “呵，此人确实让为师看走了眼。为师本以为其不过是投机邀名之辈，以其师之策献媚于大将军，为人心术不正，胆小怕事，却不想最后爆发出如此勇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其为良友，可以为汝之师。”卢植摇头苦笑。

    他和刘备荀攸全程听完了李澈与张让的对话，包括李澈一开始在张让面前战战兢兢的不堪姿态，却没有想到李澈最后竟然敢不顾生死痛骂张让，着实让卢植和荀攸刮目相看。

    刘备一脸认真的道：“或许是因为久居世外，明远颇有些与众不同，显得没有骨气。但备知其为人，其心忧苍生，远迈所谓的名士，在大是大非面前，明远绝不会犯错，备与其亦师亦友，甚为荣幸。”

    “人生在世，能得一知己，着实不易啊。愿你二人能高山流水，再成一段佳话。”

    “老师，您……”刘备明显感觉到卢植的状况有些不对，以卢植干练的性子，向来有话直说，何曾如现在这般顾左右而言其他。

    卢植沉默了半晌，忽的嗤笑一声，然后幽幽道：“今日所见，为师着实难受，本以为先帝故去后大汉还能有救，却不想见到如此一幕。”

    “玄德，你久历四方，为师且问你，这大汉国祚还有多长？”

    刘备一时有些摸不准卢植的意思，只能呐呐不言。

    卢植见刘备不答，继续道：“吾中平元年得拜北中郎将，持节征讨黄巾，黄巾之乱完全称得上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不过年余便告终结。但其却将血淋淋的事实展现在天子和满朝公卿面前——人心思乱。”

    “虽然满朝公卿皆言称张角以诡术迷惑民众，但公卿们都清楚，何曾有诡术可以聚众百万，席卷天下？正是因为朝政紊乱，卖官鬻爵，世家大族与地方豪强勾结，再加之宦官亲属为非作歹，人民早已苦不堪言。《陈涉世家》有言，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横竖都是个死字，民众何以不反？”

    刘备默然不语，他亦曾征讨黄巾，其中有野心勃勃之辈，寻衅作乱之徒。但更多的是活不下去的民众，其舍生忘死，正是因为身后除了死字，别无他物。

    “王者以民人为天，此高祖所以平天下之原由。然而，天子与太后还记得吗？满朝公卿可还记得？吾真的累了，眼中竟看不到一丝希望，或许天子成年后能变得英明神武，但，还有这个时间吗？”卢植心神俱疲，幽幽说道。

    随即又嗤笑道：“人老了，总爱说些繁杂废话，玄德姑且一听便是，吾既为汉臣，食汉禄，自当永忠汉室，这些话也不过是空发牢骚罢了。”

    ……

    马车即将到达卢植府邸，却见前面匆匆而来一队军士将马车拦下，为首者恭敬的道：“不知是朝中哪位贵人在此？”

    卢植掀开车帘，皱眉道：“老夫尚书台尚书卢植是也，尚未宵禁，汝等为何拦阻？”

    雒阳郭区不行宵禁，但内城有皇城重地，还有无数达官显贵，因而是有宵禁的，且颇为严格，但宵禁时间从子时一刻开始，如今不过亥时，却不知为何拦阻车驾。

    “回禀卢尚书，不是我们无礼，实在是出了大祸事。有刺客行刺大将军府上车驾，车驾内有黄门荀侍郎与李侍郎，李侍郎身上还挨了一箭，大将军震怒，大索全城。我们也是依令行事。”

    刘备闻言，脑内顿时一阵空白，身子晃了两晃，强自镇定问道：“李侍郎可有大碍？”

    “回禀贵人，卑下不过是小小的什长，着实不清楚李侍郎的状况。”那领头的什长见刘备亦是身着官袍，便恭声答道。

    卢植知道刘备看重李澈，于是吩咐道：“玄德，汝且自去吧，为师自己驾车归去便是。小心谨慎，刺客或许还会动手。”

    “多谢老师，备失礼了。”刘备跳下车驾恭声谢道，问明李府方位，便一路奔跑而去。

第二十六章 卧雪堂

    当刘备到达永和里时，外面已经布满军士层层把守，刘备一时被拦阻在外不得进入，及至巡守的张飞到来，刘备才得以入内。

    李澈休养之处却并不是曹操的宅邸，而是与其比邻的一座新府。

    入府后在卫士带领下快步而行，遥遥望见主寝小院，却见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正神情严厉的对着一名老者说些什么，曹操立在旁边，关羽和夏侯惇守住了寝卧门口，简雍和荀攸紧抿双唇，神情紧张。

    “吉太医，务必要治好李侍郎，李侍郎乃国家栋梁，某之臂膀，更是天子近臣，万不可有失！”

    “大将军请安心，箭矢未曾射中要害，亦未曾涂毒，下官已用药调理，李侍郎只需好生歇息，自然无事。”那吉太医恭敬的应道，而中年男子的身份刘备顿时了然，正是执掌天下兵马的大将军何进。

    “如此便好，吉太医深夜至此，也是辛苦，某当上禀天子加以赏赐。只是还需吉太医在此稍留些时辰，待明日再回太医监。”何进满意的说道。而吉太医自然领命。

    随后何进也看到了刚刚被卫士拦阻的刘备，刘备此时形象着实不佳，头上的进贤冠歪斜，衣袍也被汗水浸湿而皱皱巴巴，何进皱了皱眉头，询问道：“汝是何人？”

    曹操也看到了刘备，连忙上前答道：“大将军，他便是刘备刘玄德。”

    何进顿时舒展了眉头，挥手让卫士放行，随后道：“李侍郎并无大碍，但刘令史想来颇为心急，且先入内探视吧。”旋即何进匆匆离开，其毕竟是大将军，事务繁重，能亲自来一趟已经足称礼贤下士了。

    刘备行礼谢过何进，匆匆入内。只见李澈神色苍白，双目紧闭的躺在榻上，左上臂被绷带包扎，隐隐有红色鲜血浸透了绷带。刘备顿时双目通红，声音嘶哑的对着跟进来的曹操问道：

    “孟德兄，可曾查明是何人行刺？”

    曹操缓缓摇头道：“刺客已经找到，其为死士，行刺失败后当场自裁，至于幕后主使，恐怕难以探查，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十常侍。”

    刘备紧紧皱眉，摇头道：“未必，十常侍如今正处于惊恐之中，应该不敢如此刺激大将军，行刺明远不过是泄张让一人之愤，却会授人以柄，让大将军名正言顺的动手。想必此时十常侍已经跪在了太后门前恳求太后还他们清白。”

    曹操欣慰的笑道：“看来玄德还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事实上幕后主使可能性太多，如今都中想趁势搅浑水的人可不少。甚至操也有嫌疑，而且……”

    曹操话没有说完，刘备已然明白其意思，幕后主使就算是何进都不足为奇，行刺李澈，李澈坐的又是何进车驾，正好让何进发难，其受益匪浅。

    刘备苦笑道：“孟德兄岂会行此阴私之事？备信得过兄长。”顿了一顿，继而认真道：“世间没有永恒的秘密，且先静观，行此事者不过阴私小人，其无大略，迟早会暴露的。”

    曹操颔首道：“正是此理。吾等先出去吧，勿要惊醒了明远。”

    二人走出寝卧，刘备和曹操认真吩咐了关羽与夏侯惇，随即对着简雍身边的荀攸作揖道：“听闻荀侍郎亦在车中，不知可否为备解惑？荀侍郎与明远是如何遇袭的。”

    “刘令史客气了。今日大将军在府上摆席设宴，庆祝蹇硕伏诛，李侍郎新贵骤起，于是诸位同僚纷纷敬酒，李侍郎不胜酒力，于是便由在下送李侍郎回府，而大将军亦将府上马车相赠。时间大约是戌时三刻到亥时之间，行至道路拐角处忽有一支冷箭射来，正中李侍郎左臂，车夫与护卫连忙以身挡住车驾，刺客却没有再射第二箭。”荀攸微微思索，随即详细答道。

    继而肯定的道：“此次行刺计划周详，完全是冲着李侍郎而来，当时李侍郎上车时乃是正坐，及后头晕目眩方才斜卧，若仍是正坐则箭矢必中其心口。刺客是从府前一路跟来的，看到了李侍郎坐的位置。”

    刘备认真再作揖道谢：“荀侍郎危难关头没有弃明远而走，反倒是带着明远归府，刘备深感恩情，必报此恩！”

    “刘令史客气了，在下与李明远分属同僚，且敬其为人，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倒是李明远言称刘令史与其松柏青山，分属知音，如今一见果真不凡。”荀攸摇摇头，表示无须在意。

    “此间还有些杂务，备只能先怠慢荀君，来日再设席致谢。”双方作揖告别后刘备却是转身出府去寻张飞，吩咐细务。

    ……

    此时都中却是鸡飞狗跳，何进作为当朝第一人，其权势比起另一位录尚书事的辅政大臣太傅袁隗而言更为强盛，他如今震怒不已，雒阳内城的这个夜间便难以太平。

    除却皇城，便只有寥寥数座府邸免于被军士搜查，这其中便有太傅袁隗的袁府。四世三公的高门大阀，何进也需给其颜面。

    而袁府卧雪堂，是为袁府主堂，卧雪之意取自“袁安卧雪”的典故。

    袁安乃是这四世三公中的第一位，其出身寒门，家世大约略胜刘备一筹，只是袁安静心研习经书，颇有贤名。

    后来袁安来到京城，适逢天降大雪，都中人等皆扫净门前积雪用以通路，而袁安门前却未有清扫，人们都怀疑袁安已经被冻死了，连忙通报官府，却见袁安只是卧倒在榻，直言家中无食，为节省力气方才静卧于榻。

    雒阳令询问其为何不求助于邻里，袁安言称天降大雪，大家都不容易，不能麻烦别人。雒阳令敬其安贫乐道，举其为孝廉，由是便有了“袁安卧雪”之典故。

    此时这卧雪堂灯火通明，却仅有四人，太傅袁隗跪坐于主位，袁绍与另一中年人侍立于一旁，而有“路中悍鬼袁长水”之称的虎贲中郎将袁公路正五体投地跪在堂前瑟瑟发抖。

    只因为他从未见过袁隗如此黑脸的模样，便是当年袁绍违逆于他，结交党人，袁隗也没有如此怒意。

    袁绍也不敢多言，只是垂首恭立，心里却是连幸灾乐祸的心情都没有了，袁公路此次作为实在是丢尽了袁氏颜面，若是传扬出去，难免被人耻笑。

    只见袁隗森然开口道：“袁公路，汝欲令吾阖族为汝陪葬？”

第二十七章 醒转

    袁术此时心惊胆战，因为他自作聪明的做了一件蠢事，派人行刺李澈。

    今日白天袁绍与曹操向何进进言，希望何进能乘胜追击，一举消灭十常侍，却不料何太后之母舞阳君与车骑将军何苗纷纷赶来求情。

    何进此人有些重情，舞阳君是其继母，何苗虽然与其无血缘关系，但何进也一直以亲人相待。并且舞阳君与何苗对何太后的影响极深，何进被二人说服，没有采纳曹操和袁绍的建议。

    袁绍怒气冲冲的赶了回来想与袁隗商议，当时袁隗还在宫里未曾归来，袁绍便与兄长袁基谈了起来。袁基乃袁逢嫡长子，正经的袁氏下一代继承人，官拜太仆，爵袭安国亭侯。

    袁术在外偷听到了二人谈话，感觉到袁绍的为难，他颇为欣喜，于是去寻自己的谋士商议，而谋士便给他出了这么个主意。

    谋士认为李澈毕竟新近投靠何进，何进应该不会为了他而大索全城，追缉真凶。何进身边的智谋之士也会顺水推舟的把锅扔给十常侍，以此达到诛宦的目的——他们并不知道李澈在禁宫中怒斥张让。

    袁术此时仍不知自己错在何处，只是因为袁隗震怒，方才跪伏请罪。袁隗一脸失望，虽然早知道袁术不堪造就，却不料愚蠢至此。

    何进已然答应舞阳君与何苗，承诺不再诛杀十常侍，而袁术行此举却是将天下人都当成蠢货。十常侍正在庆幸保住一条性命，张让难道是被驴踢了脑子，才去挑衅何进？

    此时最不想外面出事的便是十常侍，任何事端都可能被栽赃到他们头上。

    因此何进必然将怀疑的目光移向士族，袁绍和曹操便是有最大的嫌疑。

    因而袁绍此时掐死袁术的心都有了，好不容易得到何进信赖，主持了刺杀蹇硕，且受命保护南宫，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却莫名的成了嫌疑犯，会被何进怀疑。

    良好局面毁于一旦，全都是因为袁术自作主张。如今何进更是不会轻举妄动，因为不想遂了幕后黑手的愿，若是一个不好，外戚联手宦官对抗士族的可能都是有的。真真是滔天大祸，无妄之灾。

    “叔父，我们只需要在都中传言，将幕后黑手指为张让他们就行。就说十常侍害怕大将军诛杀他们，故而先下手为强刺杀大将军，如此必然能达成诛宦的目的。”袁术觉得这个计谋非常好，很符合他的性子，暗杀、栽赃陷害，十常侍怎么也脱不了关系。

    “砰！”

    袁隗愤怒的将手边瓷器砸翻，怒斥道：“愚蠢！难道何遂高、曹孟德都是蠢货吗？而且还有荀公达、华子鱼这些人。

    如今只是无法肯定罢了。若是再于都中掀起波浪，必然会露出马脚，让天下群起而攻之。暗杀大臣，阴诡手段，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叔父！侄儿已经改过自新了，闲暇时候遍观《史记》《春秋》等书，春秋战国多有义士行刺杀之举，比如那什么专诸、聂政，天下景仰，怎么能说是阴诡手段？”袁术忍不住大声抗辩起来，把谋士给他说的话搬了出来。

    袁绍和袁基脸色古怪，袁隗顿时被气乐了，冷笑道：“尔还遍观史书？阖闾命专诸刺吴王僚，聂政报恩刺韩傀，前者求权，后者求义。王僚死后阖闾即位，聂政就义天下名扬。尔是为权，还是为义？且不论栽赃之举会令天下小看，我袁氏‘四世三公’，需要行此险举？”

    “尔若命死士于禁宫之中刺杀张让，吾还高看三分，却为栽赃之举而费一忠义之士，何其愚蠢！”

    “术弟，刺杀之事要么是报复之举，要么是定鼎之法，汝此次作为着实不妥。”袁基也是忍不住劝道。

    袁术笑道：“刺杀张让小侄也曾想过，但会激怒太后，大将军必然将我袁氏当成替罪羊，小侄不会做这种蠢事。”

    “你还知道这是蠢事？大将军行刺蹇硕，有利有义。若刺杀张让，无利有义。而你的做法却是无利无义，白费功夫，还可能为我族招致大祸！”袁隗怒而拍案而起，袁术吓得一哆嗦，紧紧闭上了嘴巴。

    袁隗见袁术如此，也是失了再骂的心思，转身问袁绍：“本初啊，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弥补？”

    袁术见袁隗如此，心中更是嫉恨袁绍。而袁绍沉吟半晌，回道：“叔父暂且不必多虑，此事涉嫌者颇多。莫说小侄与曹孟德，便是杨氏等族与大将军本人都会被天下人怀疑，只要我们不轻举妄动，仅凭猜测的话大将军也不能拿我族如何。”

    袁隗叹道：“那只能如此了。袁公路！这段时日你就给老夫好好呆在府里反思！”

    袁术顿时脸色一垮，颇为难受。袁绍闻言连忙劝道：“叔父不可如此，若术弟长时间不露面，必然招致怀疑啊。当一切如常，勿要多生事端。再观杨氏举动，若其不许军士搜查，我等效仿便可，反之亦然。”

    继而对袁术严肃的道：“术弟，此事非同小可，万不能走露半点风声，一旦大将军知道是你派的刺客，袁氏不会破灭，但你必死无疑！届时为兄会亲自缚你去见大将军，以保阖族平安。”

    袁隗轻轻颔首，就连袁基也沉默不言，袁术顿时怨愤难抑，但在袁隗面前又不敢口出恶言，只是一挥袍袖转身就走。

    袁隗叹气道：“本初，公路那边你多费些心思，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孝悌者，仁之本也，愿汝二人能像老夫与汝父一般兄友弟恭啊。”

    “必不负叔父教诲。”

    ……

    翌日，巳时左右，昏迷了半天的李澈悠悠醒转，下意识想抬起左臂，却感受到一阵疼痛。顿时想起了昨晚的事，忍不住腹诽道：

    “差点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啊，什么人这么不按规矩来？**消灭也要找决定性目标啊，杀我一个区区黄门侍郎有什么用？”李澈倒是并不觉得这疼痛有多难以忍受，被督邮关押的几日里也是挨过拷打的，只是心里颇为愤慨和后怕。

    真的是大意了，这次是高估了一些人。政治斗争会消灭对方**，也会有刺杀之举，但刺杀之事多为定鼎之法，暗杀对象一般也是对方要员，否则无差别暗杀只会引起众怒。

    若是说为了诛宦，即便只是见过两次，李澈也对何进略有了解。此人有勇气，能礼贤下士，放下架子，然而优柔寡断，容易被人影响。

    袁绍和曹操劝他诛宦，他就动手，何苗等人再一吹风，他又停手。并非首鼠两端，只是缺乏主见，又过于在乎情面。

    此次遇刺，为了洗清嫌疑，袁绍和曹操必然停止进谏，何苗与舞阳君再一诉苦，何进又会陷入犹疑，毕竟李澈的分量还没那么重。

    而张让等人确实没必要为了泄愤而刺杀，之前宫中拿人一是震慑他人，二是以为蹇硕尚在。若是潜行暗杀反倒容易出事。

    万一何进脑门被驴踢了，震怒之下动手怎么办？万一刺杀的是何进，然后袁绍曹操动手怎么办？十常侍不到山穷水尽的一步是不会去赌这种可能性的。

第二十八章 征召

    宿醉醒来，身上又有伤，清醒过来的李澈感觉口干舌燥，喉咙烧着疼，连忙嘶哑着喊道：“水……谁来给点水……”

    房门应声而开，刘备端着水走了进来，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越过刘备还能看到门前的关羽和张飞。

    饮水过后的李澈感觉自己重获新生，微微摇摇头，再定睛一看，见门外还站了一个人，却是吕韵。

    “你……你怎么在这？”李澈有些瞠目结舌，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卑职节从虎贲吕韵，奉大将军之令护卫李侍郎。”吕韵今日里全身甲胄齐全，完全的精锐卫士装束。其年岁尚幼，加之身高约有七尺六分，站姿笔直，若不细看，便难以发现她女性的身份。

    “这……这位吕小娘言称奉了大将军军令来护卫明远，因为没有逾矩之举，备也就只好等明远醒来再言。”刘备有些面色古怪的道。

    “此女气力不俗，武艺精湛，颇为不错！”一向寡语少言的关二爷却是难得的做出了评价。

    而张飞嘿嘿笑道：“比起飞来说还有不足，但空手搏斗之下，三五壮汉也难敌她，明远先生好福气啊。”

    李澈感觉自己很凌乱，如果按照昨日的想法，是该找个理由把吕韵打发回去，毕竟和吕奉先那个二五仔扯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哪天遭到背刺那就太亏了。

    但是看看左臂的伤口，想想昨晚的遭遇，李澈还是说道：“嗯，她所言不差，正是大将军派遣她护卫于澈，禁宫之中她也能便宜进出。”

    这绝对不是怂，如果自己被刺杀死了不就成了穿越者之耻？还是小命要紧。

    吕韵闻言后便尽护卫之责杵在门口，像个雕塑一样一言不发，只是不时斜眼瞟向关张，神情充满忌惮。

    关羽轻捋长髯，微笑道：“禁宫之中无有铁军，不过是宫廷宿卫与阉宦之辈，战阵不熟，以这小娘的实力，腾挪之下带着明远先生奔逃而出当是不难，兄长也可无忧了。”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倒是李澈询问道：“云长兄，益德兄，昨日你们是如何刺杀蹇硕的？西园军天下精锐，战阵不俗，万军之中取其上将未免太夸张了。”

    却见关羽和张飞顿时沉默，张飞略显怒容，关羽皱眉不已。李澈皱了皱眉头，示意吕韵先离开一下，吕韵一阵不悦，只是看了看关张二人，思及何进命令，只能去院外巡视。

    刘备随即叹气道：“大将军放出风声要废杀董太后和渤海王，蹇硕焦虑之下失了分寸，带人离开军营，被围杀于途中。”

    李澈顿时明白了三人的心思。汉时的游侠还颇为重义轻利，这三人更是仁义当先，蹇硕如此作为正可见其对灵帝的忠义，虽是愚忠，却也颇为可叹。

    李澈郑重道：“玄德公，若不如此行事，一旦蹇硕兵变，死的人就不止这些了。乱世之下，礼崩乐坏便是如此，正因如此，吾等才要重整河山，再现盛世。”

    “备又何尝不知蹇硕有取死之道。天子再是如何，其为嫡长子，继承江山自有名分。且大将军长居显位，权倾朝野，若是废长立幼，怕是又有大祸，为苍生计，自是不能遂了蹇硕之愿。只是这心中，着实不是滋味，倒是显得有些不堪了。”刘备一阵苦笑，神情颇为难受。

    毕竟蹇硕是遵从灵帝遗命，在所有人都无视灵帝的情况下，蹇硕的做法往好了说就是难能可贵，虽然也可以往坏了说，叫冥顽不灵。

    “正是因为玄德公重情重义，澈才愿意扶助于公，仁义从来就没有错。先帝若是心中能存有一丝仁念，体念民生不易，这大汉又岂会有今日之祸？”李澈倒是不反感三人这种仁念，心存仁念总比狼心狗肺的好。关张也没有因为自己的仁心而放过蹇硕，足以证明他们知道事情轻重。

    刘备闻言欣慰的一笑，继而又是神情迟疑，颇有些难以言表。半晌后还是道：“孟德兄再次进谏，希望大将军借此良机将幕后黑手栽到宦官头上去。大将军派人来问明远的意思。”

    李澈面色一变，刹那间确实升起了对曹操的怀疑。继而又在心中嗤笑一声，曹孟德可不会做这种蠢事，为了诛宦而被何进仇视？以身献祭来帮助何进上位？那就不是曹操了。

    “澈当然相信曹公，玄德公可转告大将军，曹公绝非如此阴私之人。”想了想又笑道：“曹公想来是对大将军心灰意冷了，只是略尽最后之力加以劝谏。”

    刘备顿时神情古怪，笑道：“孟德兄今日气冲冲的归来，入府便叫‘匹夫不足与谋’。

    听他所言，大将军府上的智谋之士劝大将军召集兵马，以此逼迫太后诛宦，还拟定了人选，分别是骑都尉丁原和东郡太守桥瑁，以及派出大将军府掾王匡前往泰山征兵。大将军很是意动啊。”

    李澈听完刘备的话，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细细想后惊道：“没有并州牧董卓？”

    刘备奇道：“明远何以认为会有董牧伯？”

    “额……董牧伯毕竟是善战骁将，如今又离雒阳不远，澈以为大将军会征召于他。”李澈一阵语塞，飞快的编出了一套理由。

    刘备也不疑有他，笑道：“董牧伯熹平元年曾经为袁太傅所征辟，大将军如今颇为疑心都中士族，自然不愿意召袁氏故吏入京。”

    李澈细细回思了下，顿时释然。原本历史上如卢植等人反对的并不是征召兵马入都，何进手下的谋士也大多只是反对召集董卓。

    如郑泰曾言：“董卓强忍寡义，志欲无餍，若借之朝政，授之大事，将肆其心以危朝廷。”

    究其根本在于董卓的身份。首先，这位董牧伯是凉州人，而凉州地处边疆，常与外族交战，此地民风也颇为剽悍，在东汉时期屡屡发生叛乱。就在今年年初，大汉朝最后的名将皇甫嵩带着董卓又平定了一场叛乱，这个地方的人在中枢诸公看来就不怎么温顺好使。

    而且董卓此人的人品是朝野公认的差，皇甫嵩等人都上书弹劾过他，其牢牢把握军权不放，朝廷征辟他为少府，他也拒绝不受，不服管束。灵帝拜他为并州牧，他也不去上任，霸着军队不放，如今驻扎在洛阳西北的河东郡。

    因此肯定没人会主动召他入都——除了以“四世三公”自傲，认为能约束住董卓这个“袁氏故吏”的袁绍以外。而袁本初如今正在自证清白，担忧何进疑心，自然也就顾不上董卓了。

第二十九章 敲打

    董卓此人狼戾不仁，且百无禁忌，一旦让他入了都城，首先是会生灵涂炭，其次会破坏如今的大好局势。汉室虽然已经病入膏肓，但若诛宦成功，还能回光返照几年，而刘备缺的便是这几年。

    只有刘备成功上位，李澈才有机会实现自己的理想，改变百余年后的悲剧。

    “玄德公还记得荀侍郎吗？”李澈忽然问道。

    刘备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道：“昨日方才认识，备如何会忘？明远此言何意？”

    李澈神情有些古怪，想笑又不忍笑，故作镇定的道：“玄德公，若要遂大志，当有大才相辅。如太公之于武王，留侯之于高祖，澈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而荀公达世之奇才，堪与留侯并驾齐驱，可比管仲乐毅，玄德公何不趁此时机多加亲近？若能得公达之助，胜澈百倍。”

    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有机会，连他那担任守宫令的族叔一起拿下！荀氏五子，文若与公达居先，不可放过。”李澈昨晚借酒耍疯，从荀攸嘴里套出了荀彧如今的身份，那位荀令君此时正担任秩六百石的守宫令，管理宫中笔墨与封泥。

    诸葛丞相现在还是一个小屁孩，根本指望不上。其余的贤才智者里面不说才能，单说历史声望，能与二荀相比的目前恐怕只有贾诩，这厮还在那个西凉屠夫手下做事，暂时是别想把他拉过来了。

    如果能拿下二荀，首先能增强己方实力，其次还能削弱曹操的潜在力量。至于能不能拿下，那就要看刘备的魅力了。

    李澈又腹诽道：“当然，就是有些对不住曹公。”

    刘关张三人面色古怪，李澈的言语仿佛就像山贼准备绑票一样，而关张二人还记得当初这厮是如何自称博学多闻，自比命世之才的，如今却自承远不如荀攸和荀彧，着实滑稽。不过也更能看出其对二荀的重视。刘备不敢怠慢，认真点头应道。

    李澈又抱起水盆润了润自己干枯的嗓子，随即疑惑道：“宪和兄何在？”

    “今日三府议事，讨论大将军征召兵马之事，宪和身为司空御属，要在旁记录的。备与云长、益德是得了大将军恩准在府内照顾明远。而宪和言称自己不会照顾服侍人，故而仍然坚持职司。”

    刘备想了想，又道：“昨日觐见天子，天子拜备为议郎，云长益德也被大将军表功，升任六百石的曲军侯。”

    “唔，是好事，升官就是好事，可惜澈这黄门侍郎本就是透支得来的，大将军也不会因为禁宫之事给澈论功。”李澈说到最后还是有点遗憾，他还是有点小官迷的。

    刘备认真道：“以明远之能，三公也做得。待到天下平复，我等同列三公，爵封列侯，岂不美哉？”

    李澈一阵腹诽，原来这时候刘玄德的志向还只是三公和列侯，想来曹孟德此时也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欲，可能仍然只是想当个征西将军。然而世事无常，时代洪流终究会把这些弄潮儿推上顶峰，至于会有谁掉下来摔死，那就只能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了。

    “哈，三公什么的澈倒是不在意，只是闲散惯了，受不得一些无聊的规矩，若能得‘赞拜不名’‘入朝不趋’，余愿足矣。”念及此处，李澈忽的笑道。

    汉朝之时觐见皇帝，司仪会念其名姓，而事实上念名姓是一种非常不尊重的行为，如平等交往一般都是称呼表字，赞拜不名便是觐见时不会再念名姓。

    入朝不趋则是在入殿上朝时不用弯腰低头小碎步，可以挺胸抬头的正常走路。这两样加上“剑履上殿”，其实是权臣标配，这样的权臣已经事实上不用在皇帝面前卑躬屈膝了，自然对皇权敬畏不深。

    李澈倒是不在乎剑履上殿，带把剑也不会使，脱个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后世进屋不都是要脱鞋的？

    刘备看得出来李澈是真的在乎这两项特权，他郑重其事的点头道：“备不会忘记今日之言，明远且放心。”

    李澈微笑颔首，刘备的人品还是有保障的，早期跟他混的人哪怕最后没什么实权，地位也不低。简雍就是个例子，史载简雍“在先主坐席，犹箕踞倾倚，威仪不肃，自纵适；诸葛亮已下则独擅一榻，项枕卧语，无所为屈。”过的着实逍遥快活。

    这也是李澈所向往的生活，真要让他和诸葛亮一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着实做不到。话说放眼历史，也没几个能做到诸葛亮那种程度的。

    “明远且再休息两日，都中大小事情备会打探清楚。”刘备说完后看看李澈的神情，只能无奈的摇摇头道：“明远放心，备今日便去拜访荀侍郎。既是明远亲口所言的大才，备怎会不放在心上？”

    李澈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示意关张二人看好刘备，见二人颔首，才缓缓卧倒在榻。

    ……

    刘备三人走出小院，正好撞见巡逻完的吕韵，见到吕韵颇有些傲气的模样，关羽微微皱眉，念及李澈手无缚鸡之力，于是对着刘备道：“兄长，某想杀杀这小娘的威风，否则明远先生恐怕不好支使于她。”

    张飞本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见关羽先请战，只能悻悻摇头不语。刘备轻轻颔首，叮嘱道：“云长切莫下手过重，当手下留情才是。”

    关羽点头，大跨一步挡在了吕韵面前，伸手指了指空旷的庭院，吕韵眼神微微一亮，她早就想和这红脸长须的大汉较量了，只是碍于何进的命令和自己的身份，才忍了下来，既然这大汉要打，她自然奉陪。

    吕韵卸去身上铁甲，两人相对而战，关羽微微眯起双眼，站姿轻松写意。而吕韵却神情紧绷，寻找关羽身上的破绽。

    过了半晌，见吕韵迟迟不出手，关羽双目微睁，大踏步的向吕韵走去。吕韵一时急速后退，没两步却发现庭院太小，退无可退。她身高七尺六分，而关羽身高九尺，越来越近的关羽背对着阳光，长髯飘飘，其身影仿若神灵降世一般。

    情急之下，她直直一拳向着关羽膻中打去，却见关羽伸出右手成手刀状，在她手腕处一击，顿时感觉一阵脱力，仿佛手腕都要断掉了。强忍剧痛，右腿如鞭踢向关羽左腰，关羽斜斜抬起左腿一踢，右腿剧痛的吕韵顿时失去重心倒在地上。

    没有花哨的技巧，仅仅是快到极致的反应和强大的身体力量，胜负已分。

第三十章 三荀

    想过自己可能会输，却没想到输的如此干脆利落。仅仅两招，若是在生死搏杀，此时自己应该已经身首异处了。

    但是吕韵却没有丧气，她感到开心，这个天下真的有很多厉害的人，即便是父亲也未必能击败这个红脸大汉。

    “我一定会打败你！”

    关羽看着这个小姑娘，微微叹了口气，淡淡的道：“区区匹夫之勇，何足称道。某听闻你是想建功立业，难道就凭这匹夫之勇？便是能击败关某又如何？

    只需数十甲士，关某便死无葬身之地。但沙场征战，旌旗之下万军俯首，岂非远胜单枪匹马？一人之力何如众人之力？”

    吕韵闻言有些茫然，这些道理吕布也曾与她讲过，因而她也略读了些兵法韬略，但始终未得其门。吕布也没有想过让女儿上阵厮杀，也就听之任之。今日被关羽两招击败，关羽的话此时却是分量极重，让她开始反思自己。

    “明远先生世之奇才，关某深深敬服，你若想做万军之将，可多向先生请教。”关羽见吕韵神情茫然，满意的笑道。

    刘备却是摇摇头。他向来对女子比较轻视，也不认为女子可以沙场征伐，因此觉得关羽有些多此一举。但关张二人毕竟是元从，早已不仅是主臣身份了，三人寝则同榻、食则同簋，真真是恩若兄弟，刘备也不会过于干涉关羽的做法。

    顺便一提，他也邀请过简雍和李澈，被两人拒绝了。简雍是一脸嫌弃，李澈当时却是脸都绿了。

    “云长，明远似乎不通军略？”

    “唔，先生大才，怎会不通军略？”

    “兄长，先生此前必是藏拙，以先生之能，还应付不了一个小娘？”

    “益德所言甚是，是为兄多虑了。”

    这边三兄弟丢下吕韵径直出府去了，仍旧一脸迷茫的吕韵也没有听清他们的对话，摇摇晃晃的走到院门前，继续坚守岗位完成自己的职责。

    ……

    而此时，大将军府内，文士贤才济济一堂，何进若是再有点文化，完全可以来一句“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左首第一位，鹤发白须，精神矍铄。此人姓荀名爽，字慈明，乃颍川人士，其兄弟八人号为“荀氏八龙”，而其本人十二岁懂《春秋》《论语》，名臣杜乔称其可为人师，号为“硕儒”，更有“荀氏八龙，慈明无双”之称。

    其父姓荀名淑，字季和，乃天下名士。“天下楷模”李元礼等士林俊秀敬荀淑为师，号为“神君”。

    故而荀爽在此可位列何进之下第一位。事实上此人屡屡被朝廷以公车征召，却总不就命。直到此次“荀氏五子”中的荀公达押宝何进，荀文若也应召入京，他才答应了何进的举荐，担任侍中，侍中乃皇帝近臣，清闲顾问之官，秩比二千石的大员。

    以一介布衣一跃而为两千石，这便是东汉的政治特色，士人无需步步升官，只要有贤名，有家世，一步登天也不是难事。原本的历史里荀爽还创造了一个奇迹，仅仅九十五天便从一介布衣成为秩万石的司空。

    放荡不羁，一身文袍的荀攸侍立在其身后。其身边还有一人，面容俊雅，眼神明亮，进贤冠，儒士袍，腰间一条玉带，上佩一枚玉玦，其身姿庄重肃立，隐然有高士之风，《礼记》云：庄敬则严威，诚如是也。

    此人姓荀名彧，字文若，乃荀氏八龙中第二龙荀绲之子，荀爽之侄。

    此时何进还未至，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独荀氏三人庄重肃穆，不苟言笑。荀攸却是一阵腹诽，若不是荀爽和荀彧两个长辈在这里，他早去找逄元图他们说话了。

    荀攸之祖荀昙乃“神君”荀淑兄长之子，因而荀攸虽然年岁大于荀彧，辈分上却是其族侄。他也向来敬服于这个小他六岁的族叔，再加上荀爽在此，荀公达顿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偏偏这不自在是他自己找的。八天前看到了李澈的“勇士大会”计划书，他几乎本能的意识到了这东西对世家大族的冲击，出于某种考虑，他没有大肆宣扬，只是派人快马加鞭的前往颍阴通知荀爽，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征辟的荀爽，接信后也是昼夜不停地往雒阳赶，今日晨间方才抵达。

    荀爽扫视了一圈，微微皱眉的询问荀攸：“公达，此处何人是李明远？”

    荀攸连忙答道：“叔祖，明远昨日夜间遭到了刺客袭击，如今应当是在府内养伤。”

    荀爽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不悦道：“堂堂雒阳，天子脚下，竟然有人行如此阴私之事，此事当是不简单。煌煌都城，竟有如此鬼蜮小人，难以理喻。”

    荀攸挠挠头，感觉自己没法和叔祖交流。荀爽是典型的经学大儒，崇尚经传古礼，在桓帝时曾经上书要求桓帝重肃礼制，移风易俗。

    其中一条是言称尚公主之仪有违《春秋》之义和夫妇人伦，以妻制夫，以卑临尊，乃是承自秦朝的恶俗，有违乾坤之道，失阳唱之义。可想而知汉桓帝看到后是什么心情，而荀爽上完表就弃官跑了，后来党锢时甚至跑到海上去了。

    这是一个超级老顽固，还不是死脑筋的顽固，根本没法说服。他眼中只有礼义，其为人处世不损他人，也不勾结豪强压迫平民，但是坚持古礼的尊卑之道，难以变通。

    何进征辟他也只是为了他的名望，知道他做不了什么正事，就给了一个高级顾问的职位。

    “叔父，此事已然引得大将军震怒，想来这些鬼蜮小人也躲藏不了多久，叔父暂且安心。煌煌雒阳，终究是没有这些鬼蜮之人隐藏的地方。”荀攸不好接话，庄严肃静的荀彧开口了，其言如沐春风，却是正投荀爽之好，且不偏不倚，挑不出丝毫问题。

    荀攸不由得愈发敬佩自己这个小族叔了，要知道他接受何进征辟，一半的原因就是难以忍受荀爽在家中的规矩，只想离他远远的。

    也只有荀彧能顺利的和各种人沟通，并且总能投其所好的让对方如沐春风，还丝毫不觉谄媚。

    荀爽非常满意荀彧的回答，事实上他也一直最是看重荀彧，他知道自己的缺点，迂腐、固执、守古礼，他不认为这是错误的。但他更喜欢荀彧这般温和雅致，外圆内方，有原则底线，颇似古之君子的样子。因为自己做不到这样。

    荀攸虽然也是外圆内方，但其外愚内智、外怯内勇，表现在外的总是一副跳脱蠢笨、胆小怕事的性子，重视规矩的荀爽自然不喜。

    正在这时，堂外的卫士高声道：

    “大将军到！”

第三十一章 议事

    何进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他官居大将军已有五年，又曾居中调度剿灭黄巾，掌管天下兵马，是以自有一股威势。

    只是平日里表现得平易近人，礼贤下士，容易被人视作文士，但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其自然而然的拿出了天下权势第一人的气势，众人齐齐作揖行礼：

    “拜见大将军。”

    何进先是回了一礼，随后示意道：“诸君请坐。”

    待众人各回其位，位于右首第一位的何顒何伯求迫不及待的问道：“敢问大将军，袁司隶、曹典军、袁虎贲、陈主薄何在？”

    众人一阵尴尬，这老头向来是个直脾气，几十年来还是游侠习气不改，不会看眼色的。

    但何进确实是一个心胸颇为宽广的人，其诚恳道：“袁氏涉嫌谋刺某，虽然某也不相信袁氏会如此做，但太傅亲自开口希望兵卒入府搜查还袁氏清白，本初与公路如今在府内自禁，等候搜查完毕。至于孟德和孔璋……他们另有要事。”

    何进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众人，曹孟德和陈琳是看不起众人的主意，所以才没有来。

    荀攸和逄纪却是闷声发笑，他们亲眼看到曹操怒气冲冲跑出大将军府，想也知道是因为什么。

    终究是立场问题，曹操只想诛除元凶，其毕竟与宦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袁绍等人却是想将掌权的宦官杀得一干二净，然后以三署郎官入宫替代宦官工作，只留一些宦官在北宫当仆从，以此彻底消灭宦官势力。

    要想达成这个目的，仅凭何进目前的力量还很危险，因为车骑将军何苗的立场实在可疑，作为仅次于大将军的武官，何苗手中也有一支部队，何进可不想和窦武一样翻车。

    当年大将军窦武诛宦失败，就是因为宦官矫诏，命刚回京的护匈奴中郎将张奂率部攻打窦武军营，才事败被诛。虽然张奂后来知道真相后郁郁而终，但窦武也活不过来了。

    何顒颔首，表示认同何进的回答，而众人心思各异，沉默不言。但至少目前来说，诛宦仍是共同目标，千般筹谋也需先把十常侍送去陪先帝再说，否则自己就得下去陪那个独夫了。

    “诸君，本初托人劝某，希望能召并州牧董卓入京，诸君有何看法？”见众人不言，何进先开口问道。

    “大将军，万万不可！”

    位于右首第三位的文士连忙拱手劝道，其余众人也纷纷露出不悦的神色。

    何进略显疑惑的问道：“公业，董仲颖百战骁将，麾下甲士亦是百战精锐，若能得他入京，岂不胜过旁人百倍？”

    此人姓郑名泰，字公业，乃是名闻山东的名士，三公府与朝廷公车征辟皆不从，何进也是费尽心思、礼贤下士才请他出山，如今为秩六百石的侍御史，纠察百官。

    郑泰避席而起，肃容道：“大将军，董卓此人性如豺狼，野心勃勃，绝非善类。皇甫将军与张伯慎公都曾上书弹劾其骄纵不法。先帝临终前拜其为并州牧，命其将兵马交于皇甫将军，此人却公然抗旨不遵，亦未曾去并州就任，而是驻扎河东不动，显然图谋不轨。召其入京，无异于引狼入室！”

    众人一片附和，纷纷数落起董卓的罪名。例如不敬上官、拥兵自重、狼戾残忍。

    郑泰事实上也没有冤枉董卓，这个西凉出身的封疆大吏向来不掩饰其野心和残暴，对皇权殊无敬畏之心，群起而攻之下董仲颖的黑历史被扒了个遍，听得何进一阵皱眉。

    说来也是董卓人品太差，朝野上下除了袁氏念着故吏身份想拉他入局，其他人都对他抱有极大的恶意，如今袁家阖府待查，没法为他美言，何进见众人反对声如此之大，也就打消了召董卓入京的念头。

    “不仅如此，大将军，依下官之见，还需有一支兵马防备董卓，此人狼子野心，未必不会与宦官勾结。若阉竖得其之助，吾等大计危矣！”郑泰见何进不再言召董卓，顿时松了口气，再次拱手劝道。

    何进悚然，董卓如今驻扎在河东郡，距雒阳不过三四百里，急行军下数日便可兵临城下，若其心怀异志，当真大事不妙。

    “某当手书丁建阳，让其戍卫孟津，丁建阳麾下亦是骁勇善战之士，把持渡口之下董卓绝难渡河！”何进思索片刻后咬牙说道，丁原乃是目前来说他手上最强的一支外军，他本意是想召丁原入都担任执金吾，以此施压于太后。然而为了防备董卓，也顾不得许多了。

    雒阳被选为都城并非前人一时兴起，其虽处四战之地，然而周边地势险峻，关隘无数。河东郡位于雒阳西北，处黄河以北，若要进犯雒阳，要么从西边闯汉函谷关，要么就是从雒阳北边的孟津与小平津两个渡口渡过黄河。

    函谷关虽非当年秦朝旧关，但亦是险峻非凡，位列雒阳八关之首，自然无虞。因此所虑者唯有北边的两个渡口，既遣丁原把守，众谋士也就放下了心。

    郑泰拱手道：“大将军安排周详，下官无虑了。”

    待其坐下，何进言道：“还有一事，勇士大会也需紧锣密鼓的准备了，诸君之后若有上佳谏议，自可来寻某，必不吝名爵。”

    众人暗自思量，而左首第一位的荀爽却是拱手施礼道：“敢问大将军，勇士大会所为何事？”

    堂中刹那变得寂静，这里在座的没有蠢人，勇士大会背后深藏的寓意在他们眼中洞若观火，只是不甚在意罢了。毕竟大多不是顶级的高门大阀，何进都同意了，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袁、杨两家都不说话，众人也就听之任之了。

    然而如今作为颍川士族代表的荀氏开口了，何进不得不给其一个交代。

    “慈明公且安心，不过是征集勇士效力朝廷罢了，荀氏以耕读传家，并无影响啊。治国理政终究还是要仰仗各家子弟。”何进略一沉吟，肃容答道。

    荀爽也是微微点头表示认可。本就只是要何进一个表态，在众人面前的表态。取消勇士大会是不可能的，何进毕竟是大将军，过于咄咄逼人反倒会适得其反，说到底勇士大会对荀氏也没什么影响，荀氏是很传统的耕读经传世家，族中没有怪力子弟。

    只是担心何进会继续深入，若是朝廷取材也不拘身份进行大考察，那才是动摇世家根本的事。

    荀攸却是暗自腹诽：“何遂高自然不敢得罪士族，‘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李明远可就未必了。”

    不过荀爽显然未曾把名不见经传的李澈放在眼里，荀攸也不多言，只是垂首暗笑，引得身边的荀彧一阵疑惑。

第三十二章 荀府

    见荀爽不再有异议，何进伸出手掌指向荀彧，笑问道：“慈明公，这位可就是伯求公所言的‘王佐才也’？”

    荀彧并非被何进所征辟，从未参与过何进的谋划，只是安然自得的做着自己的守宫令，因而何进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深居简出的荀氏英才。

    荀爽却是对着迎面的何颙拱手道：“伯求抬爱过甚了，文若尚还年轻，岂敢自命‘王佐’？”

    何颙方正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回道：“颙才疏学浅，唯有这双眼睛还算看的分明，十数年前一见，颙便知文若非常人也。今日再见，却是更为丰神俊朗，有古之君子风范。荀氏不愧为天下名门，代代皆有大才啊。”

    逄纪、郑泰等人纷纷侧目，何伯求的为人他们是知道的，处事严谨，从不胡乱说话。荀彧竟然能得到如此推崇，着实让众人惊叹。

    荀彧前踏一步，先是对何进行礼，再是对着何颙躬身一礼道：“彧多谢何公抬爱，实在愧不敢当。在座诸君皆是饱学多谋之士，才思敏捷、志高德馨，在诸君面前，彧岂敢称‘君子’？”

    声音淡雅温和，礼数周全而不逾矩，无半分谄媚之情，却让刚刚还有些不忿的众人息了争胜之心，纷纷回礼，言称“不敢当”。

    何进哈哈大笑道：“果然是君子如玉，温而不争，文若啊，可愿襄助于某？若有文若之助，汉室可兴矣。”

    荀彧神情不变，依然是淡然的微笑，回道：“彧多谢大将军厚爱，只是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在座诸君之才干无不胜彧十倍，皆有良、平之才，有诸君襄助，大将军何愁大事不成、汉室不兴？”

    一席话语却是让在座众人无不喜笑颜开，纷纷捋须颔首，唯有了解荀彧为人的何颙与荀攸苦笑不已。

    何进也看出来荀彧不想出力，也就不多加勉强，说到底他手下并不缺文臣谋士，荀攸、逄纪、郑泰等人也非俗流，没必要揪着荀彧不放。

    “既如此，某也就不勉强了。”何进轻轻颔首，随即站起身来言道：“诸君之意某已尽知，那便召东郡太守桥瑁屯成皋、令王匡于泰山募弩兵、令丁原驻守孟津焚烧渡口，某再遣毌丘毅、张辽等人分五路前往各地募兵，以此告知太后与天子，天下皆欲诛宦！”

    众人起身拱手道：“大将军英明！”

    ……

    待到出了何府，荀爽三人上了同一架马车，三人就坐后，荀爽悠悠道：“一入官场，再难由人矣。”

    荀攸笑道：“叔祖何出此言？侍中也是两千石的大员，再者，如今天子自有太傅教导，叔祖也无须多进谏言，何等自由随心？”

    “荒谬！”荀爽却是叱喝一声，大为不悦的道：“既食君禄，当报君恩，岂可蝇营狗苟、空拿俸禄？老夫既为侍中，自当行顾问之责，劝导天子熟读经义，心向圣王，若不声不响的做那泥塑木雕，与阉宦之辈有何区别？”

    荀攸不由得为小天子一阵默哀，有袁隗那个黑脸就够受的了，这又加一个老顽固，还是全职陪伴的老顽固，真是有够惨的。

    荀彧忽的开口道：“公达，那李明远究竟是何等样人？”

    荀爽也望了过来，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荀攸一阵沉默，脑海里回思起和李澈相处的画面，半晌后开口道：“此人颇为‘怪异’。”

    “怪异？”荀爽微微皱眉，这本不是个好词，但荀攸显然没有贬低的意思。

    “此人生性懦弱，胆小怕事，六艺不习，五谷不分，不读诗书，不通经传，不明先贤之言。”荀攸一口气批判道，听得荀爽一阵蹙眉，荀彧也是面露异色。

    “但是……”荀攸突然又道：“其心怀大义、身具大勇、腹藏大志、胸有良谋，非比凡俗之人，绝非等闲之辈，断不可轻视之。”

    “这便是汝为何言称其‘怪异’的原由？顺非而泽，莫非又是一个少正卯？”荀爽神情渐渐严厉起来，肃然道。

    顺非而泽，顺应非正统之道，违背道德引导的思想如同江河泛滥般散播四方，乃孔子诛少正卯所定第五罪。

    荀攸也是面色肃然的道：“绝非如此。虽不读诗书，不通经传，但其并不失大义大仁。经传终究只是先贤大道的载体，而有些人即便不读经传，也能与先贤大道相通，李明远就是这样的人。‘位卑未敢忘忧国’，能有此语者，绝非奸恶小人。”

    荀彧有些讶异，荀攸素来心高气傲，竟然如此推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着实令他惊讶。忍不住开口问道：“公达，吾听闻那李明远似乎以议郎刘玄德为主，这刘玄德又是何等样人？”

    荀攸沉思片刻，幽幽道：“雄姿英发，有王霸之姿、高祖之风。”

    荀彧和荀爽顿时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

    马车行至荀府门前，忽听车夫言道：“主君，府外有三人求见，该如何处置，请主君示下。”

    荀爽微微疑惑，还以为是朝中某位故旧来访，掀开车帘一看，却是三个陌生人。只是三人面相皆有奇异之处，气魄非凡，非比常人。

    荀攸却是眼神犀利，连忙小声道：“叔祖，大耳者便是涿郡刘备刘玄德，红面长髯者是曲军侯关羽关云长，豹头环眼者是张飞张翼德。”

    荀爽心下顿时了然，示意车夫停稳后，四平八稳的缓缓走下马车，荀彧荀攸紧随其后。

    荀爽一身粗布麻衣的平民文士打扮，刘备一时有些疑惑。但见这老头神采奕奕、精神矍铄、气度不凡，又见荀攸以晚辈礼侍立于后，心下微有揣度，连忙迎了上去，作揖施礼道：

    “不知是荀氏哪一位大贤在此？在下涿郡刘备，字玄德，来此感谢荀侍郎搭救挚友之恩，如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荀爽严肃回礼道：“老夫颍川荀爽，一垂垂老朽耳，不敢妄称大贤。”

    刘备没想到面前竟然是荀六龙这位士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顿时肃然起敬道：“原来是天下无双的慈明公，晚辈失礼了。”

    荀爽微微摇头道：“天下能人异士无数，英才辈出，老夫年老德衰，岂敢自命无双？多是友人抬爱罢了。既已到此，玄德不如进府一叙？”

    “固所愿，不敢请耳。”

第三十三章 玉玦

    荀府内，刘备与荀爽分宾主坐下，关张和二荀分别侍立于身后，刘备视线扫过荀彧，见其君子如玉，心中顿时凭添三分好感。而这时荀爽先开口道：“玄德方才言称公达救了李明远？这又是何意？”

    刘备回道：“昨日荀侍郎与明远共乘，明远遭小人暗算，而荀侍郎不避艰险将明远护送回府，备万分感激，特来登门致谢。些许薄礼，还望勿怪。”

    刘备言罢，关羽将手中所托礼盒奉上，荀爽却微微蹙眉道：“公达有言，李明远与其为友。临危而弃友人，是为小人，公达所作所为不过是遵循先贤教诲，何足称谢？”

    刘备却避席而起，肃容道：“慈明公此言差矣，如今天下崩坏，人心不古，正当以礼教匡扶。子路受牛而夫子心悦，此乃关乎大仁大义，而非备与荀侍郎二人之事，愿勿推辞。”

    孔子的弟子子路救起了溺水的人，溺水者为了表示感谢送了他一头牛，而子路欣然接受，孔子表示很高兴，称“鲁人必拯溺者矣”。

    义行是好事，然而有利可图的义行才会让人人趋之若鹜，若子路施恩不图报，不接受牛，却是起了一个坏的榜样，这很残酷，也很真实。

    荀爽微微默然，忽的一笑：“名师出高徒，不愧是卢子干的弟子，若不受此礼反倒是老夫的不是了，有趣。既然如此，公达。”

    “叔祖有何吩咐？”荀攸微微躬身道。

    “刘玄德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且效仿先贤，来一次‘受牛’之举，也不失为一桩美事。”荀爽轻抚白须，微微笑道。

    荀攸躬身领命，上前双手接过了关羽手中的礼盒。

    刘备笑着坐下，微笑道：“荀侍郎，何妨打开一看？也不知这薄礼是否合君心意。”

    荀攸带着些许疑惑微微打开礼盒，待看见盒中之物顿时瞳孔一缩，神情变得颇为有趣，斜睨着看向刘备腰间，再看看盒子，忽的一声轻笑，微微合上礼盒，将其放回刘备面前。

    关羽双目微睁，但想起刘备之前的嘱咐，还是强自按捺下来。

    而荀爽微微愕然，荀攸看过礼物却不发一言，又将其递还回去，有违礼数。这不该是荀攸会犯的错误。虽然有些不悦，但人老成精的他决定还是先保持沉默。

    “看来是有些不合荀侍郎心意？”刘备站起身来微笑道。

    “刘君未免太过着急，你我不过两面之缘罢了。”

    “虽不过两面，但备已知荀侍郎大才。文王闻太公之名便往而求贤，孝公与商君一会便君臣相知，君子相得，岂有着急之说？”

    荀攸嗤笑一声，挑着耳朵一脸不屑的道：“刘议郎，你如今不过小小的议郎，也敢自比文王与秦孝公？”

    刘备肃容而对，宏声道：“一时之官职大小何足道也？刘备敢自比文王、孝公。荀侍郎这小小的侍郎，也未必不能与太公、商君相提并论。”

    荀爽与荀彧微微了然，刘备的意思已然昭显无疑，他竟是想收服荀攸，以区区六百石议郎的身份，去收服另一个同为六百石的朝官，何其荒谬。

    但看看刘备的神情举止，他似乎一点都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荀攸一挥袍袖，指着外面笑道：“如今还是青天白日，刘议郎却做起了大梦？据在下所知，刘议郎入京以来被多位名士嘲笑，郁郁而不得志，今日何以又有了凌云大志？”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刘备往日里妄自菲薄，失了志气，却是让友人失望、手足心伤。如今既明己心，自当一往无前，岂可郁郁坐观？如荀侍郎这般大才，备若是迟上些许时日，就晚了。”

    刘备丝毫不掩饰自己曾经有过自卑的经历，坦坦荡荡，让旁观的荀彧眼神一亮，颇感兴趣。

    “刘君，袁本初与曹孟德也动过如你一般的心思，便是他们也未曾如此直接。而袁本初‘四世三公’，曹孟德三公子弟，你又有什么呢？”荀攸又改了称呼，一脸诚恳的问道。

    刘备沉思片刻后，指着关羽和张飞道：“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兄弟。”

    指着远方李宅的方向道：“高山流水，志同道合的知己。”

    最后指着自己的心：“欲还天下太平，重现大汉盛世的心。荀君，足否？”

    厅堂内一时陷入了沉默，荀爽闭上双目，抚须不言，荀彧若有所思，而荀攸却是紧紧盯着刘备，两人四目相对，不言不语。

    说到底这时候的刘备和历史上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有了卢植的认可，他就是铁定的大儒弟子。觐见过天子又得到封赏，举孝廉不过旬日便得拜议郎，纵然如今朝政已显崩坏，也足以证明何太后将其视为可以依仗的宗室。

    其身份地位较之曹操等人还有差距，但也不是高不可攀了。卢植弟子数以千计，有几个得到认可？大汉宗室数以万计，大多不都是碌碌米虫？刘备已经有了自己的身份，有了发展的潜力，只是欠缺把潜力转化为势力的时间。

    “呵！是李明远让你来的吧。”荀攸忽的冷笑一声，一脸不以为然的说道。

    “明远言称荀君之才胜他百倍，可与留侯并驾齐驱，荀君以为呢？”刘备也不在意荀攸的无礼，只是微微笑道。

    荀攸一时哑然，他还真没想到李澈竟如此看重于他。

    “公达还没有资格与留侯相提并论。”沉默许久的荀爽忽的开口，又对荀攸道：“公达，一切由汝自决，老夫不会干涉，只有一言，‘勿失礼’。”

    刘备心里顿时落下石头，荀爽的意思很明白了，又见荀攸对着荀爽作揖应是，于是笑道：“却是备一时狂妄了，荀君以为如何？”

    荀攸微微沉默，忽的笑道：“主簿亦可为。”随后又拿起了礼盒，打开后看着说道：“且先充作定金，刘君可莫要血本无归。”

    “必不负荀君之望。”刘备畅快大笑，声音回荡在厅堂里，荀爽不由得微微闭目，暗叹道：“年轻真好啊，周阳公当年也是这样啊。”

    而从荀彧的角度，他恰好看到了礼盒中的物品，那是一枚玉玦，和刘备腰上的一模一样，不由得一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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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攸居雒阳，烈祖往见攸，赠攸玉玦，以文王、孝公自比。攸哂之，曰：“区区六百石，何敢自比先王？”烈祖笑对曰：“官职何足论？君亦六百石，吾视君为太公、商君，何如？”

    时有荀六龙在座，甚赞烈祖，攸于是心暗许之。——《季汉书·列传第五》

第三十四章 兵法

    待出了荀府，张飞一时有些挠头，在府里碍于刘备先前的提醒，他一直沉默不言，出府后好奇心却是按捺不住了，疑问道：“兄长，你们最后是什么意思？那位荀侍郎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刘备笑道：“益德，既敬士人，那便当多读诗书，明礼修身啊。为兄区区一六百石议郎，按照礼制可没有资格征辟属吏，无法定下君臣名分。慈明公最后便是此意，而公达亦已表态，只要为兄能征辟属吏，他愿意扔下六百石的黄门侍郎来做为兄的主簿。”

    张飞嘿嘿笑道：“我尊敬读书人，就是因为我读不进去那些书啊。不过兄长，我还以为明远先生以后会是你的主簿呢。”

    “明远不一样，为兄与明远是相互扶持的知己友人，不需要这些主从关系，便如我等三人手足兄弟一般。”刘备微微摇头，伸手握住关羽和张飞的手，言辞恳切的说道。

    关羽轻抚长髯，微微一笑，张飞却是感动的眼睛都红了。

    “好了好了，勿要做小儿女态，且先归去，想来明远已经醒来了。”

    ……

    李澈确实醒过来了，但是现在心情很糟糕，他很想把关羽拖出来打一顿，但是似乎又打不过。

    “那红脸大汉说了，你精通兵法韬略，能教我。我……卑职愿拜你为师，修习兵法韬略。”吕韵说着就一咬牙，要往地上跪。

    李澈一阵头疼，使劲拉住她的双手不放，吕韵害怕用力太大伤到了李澈，也就没有强行跪下。李澈咬牙道：“关云长纯属胡说八道，我一个文弱书生，懂劳什子的兵法韬略啊。你拜我为师，我也教不了你什么啊。”

    “何大将军都说您是大贤，怎么可能不通兵法？”

    “那是大将军抬爱。”

    “你真不懂兵法？”

    “真不懂啊。”李澈一阵无奈，心里腹诽道：“我懂三大真理，懂航母飞机，问题是你们造的出来吗？”

    少女站起身来，轻哼一声，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李澈却是舒了口气，这古代军迷可真硬核，还得会懂兵法，后世军迷只会整天盯着下水的船和上天的飞机“老婆”“老婆”的叫，还喜新厌旧，真丢人。

    随即仰躺在榻上，思绪纷飞。这一个多月经历了太多事情，放在他前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经历这么多事情。

    从师父口中得知这是中平六年，于是怀着对三国群英的憧憬踏出了大山，却被一只龙套绑了，险些丢了性命。本来已经有了滚回山林隐居的想法，刘备的出现却又点燃了他的野心，南边来的黑户在这个时代不可能成为帝王，但辅助刘备做个从龙功臣却是有可能的。

    感慨于刘备的志向，想衣食无忧并且安居乐业的愿望，对汉末民众的悲惨遭遇感到戚戚然，想避免五胡乱华的悲剧，种种因素交杂在一起，推动着他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历史已经改变，最大的变动就是董卓很可能无法入京了，汉廷或许还能再苟延残喘些日子，而这些日子对刘备来说却是弥足珍贵的。

    如今都中英才云集，荀彧、荀攸、华歆、张辽，都是名臣勇将，刘备若能得其中一二，未来之事便大有可为。

    自己终究没有什么治国的才能，只有预知的眼光知道哪些人可堪大任、知道什么制度是相对进步和发展，若能得二荀之助，刘备便相当于得到了颍川荀氏的一部分支持，起家也会容易的多。

    也不知刘备和荀攸谈的怎么样了。虽然如今的刘备已经不是寂寂无名之辈，不会再像历史上一样感慨“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

    但对于颍川荀氏来说还是过于弱小了，只是不知道刘备的气魄和魅力能否弥补这部分差距。二荀也非庸人，若真是只在乎主公的家族底蕴，荀攸和荀彧最后就不会投靠曹操了。

    曹操和袁绍如今应该还没有对二荀抛出橄榄枝，刘备掐准时机还是大有可为的。

    李澈手上还捏了一枚撒手锏，一张在这个时代称得上离经叛道的王炸，刘备应该会同意这个议案，而二荀应该是无法拒绝这个条件的。

    ……

    忽然，李澈隐隐听见门外传来争吵声，于是重重咳嗽一声，问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门外的吵闹声戛然而止，房门推开后只见刘备一脸尴尬的站在前面，身后的张飞和吕韵怒目对视，而关羽只是微微蹙眉，抚须不言。

    “玄德公，这是？”李澈茫然的开口问道。

    刘备苦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张飞咋咋呼呼的说道：“这小娘胡言乱语，先生何等大才，怎么会是欺世盗名之辈？飞今日必然要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尊卑之道。”

    “妄称大才，却不通兵法韬略，何以不是欺世盗名之辈？”吕韵颇为不服气的反驳道。

    张飞豹眼怒睁，捋起袖袍就要动手，吕韵也毫不示弱，针锋相对。

    李澈直感觉头晕目眩，有些服了这两个一根筋，刘备忍不住怒喝道：“都住手！明远需要静养。云长，如果谁敢动手，立刻丢出去。”

    见刘备发怒，张飞顿时噤若寒蝉，肃然而立不敢多语，吕韵看了看关羽，瘪瘪嘴，一脸不服气，但还是安静了下来。

    李澈也终于舒了口气，苦笑道：“云长啊，你可真是给澈添了个大麻烦。”

    关羽疑惑的问道：“先生真的不通晓兵事？”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怎么会有人全知全能啊。兵法韬略实非澈之所长。不过这丫头求教心切，云长久历疆场，若有闲暇，不妨指导一二。”李澈嘴角抽抽，这关二爷还真把自己当张良了，要教兵法还是你自个儿教去吧。

    关羽微微挑眉，斜睨向吕韵，见其微微低头，面色纠结，双手在身前交叉个不停，心下了然，一脸为难的道：“依关某之见，这位吕小娘似是不太想请教关某，还是算……”

    “不行！”吕韵心急的打断道。却看见关羽面带微笑，顿时明白了，思前想后，还是一咬牙，抱拳道：“卑职愿向尊驾请教兵法，恳请尊驾不吝赐教。”

第三十五章 离经叛道

    得到了李澈的准许，关羽带着吕韵去校场演练兵法，张飞也跟了过去，只留刘备在屋内向李澈叙述荀府之行经过。

    “玄德公是说荀六龙来了都城？”李澈有些讶异，看来又是自己带来的变动了，记忆里这位“硕儒”是被董卓征辟的，九十五天升任三公之一的司空。

    天下人都骂他接受董卓征辟，事实上他却是暗中参与谋诛董卓，可惜还没成事就逝世了。

    如今他接受了何进的征辟，早早来到了京城，自己的“未来视”真是越来越不可靠了。

    刘备对李澈的讶异毫不奇怪，荀爽是天下知名的名士，其儒学地位举足轻重，品德也被天下士人景仰，连他都接受了何进的征召，是足以让士林震动的大事，对何进来说无异于如虎添翼，只是太后那边恐怕要更加寝食难安了吧。

    “慈明公接受征召也是好事，如今袁、杨两家与大将军颇有些龃龉，慈明公作为天下硕儒，也能为大将军团结大部分士人，诛宦大计还需继续下去才行，否则打虎不成必受其害。”

    如今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诛宦之事势在必行，都中众臣与宦官已然不共戴天，宦官不死，朝臣大半都要被血洗。待到兵马入京，何太后会认识到现实的。

    李澈微微颔首，轻笑道：“荀公达已入囊中，玄德公可莫要忘了还有荀文若。”

    刘备回想了下在荀府所见，那名温润如玉的俊雅青年，再看看面前这一脸怪笑的清秀青年，忍不住笑道：“那荀文若与明远可真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人啊，温润如玉，守礼修身，不言不语的立在那里，却让人无法忽视，果真是人中俊杰。”

    “荀文若天下奇才，澈可无法与其相提并论。”李澈抽了抽嘴角，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荀彧，放眼三国都没几个人能与他相比的。

    刘备却是肃容道：“公达与文若虽胜于锦上添花，却不若明远之雪中送炭，你我二人亦师亦友，明远岂能如此自鄙？”

    “并非自鄙，只是人各有所长。治国理政，我不如文若；运筹帷幄，我不如公达；总领万军，征讨疆场，我不如云长与益德。但论起识人、明势，澈却有足够的自信，玄德公只需听澈之言，将天下贤才揽入彀中，则大事可定矣。”说到最后，李澈容光焕发，自信满满。

    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就是超前的眼光。如荀彧与荀攸，虽有贤名，但年岁尚轻，又有几人知道他们未来的成就呢？关张二人如今不过曲军侯，谁又能料到百余年后天下称勇，皆称“关、张”？

    只有穿越者可以打这个时间差，在他们还没有声名鹊起之时先下手为强，辅以刘备如今的身份，硬生生拿下了曹操未来的“谋主”。

    “明远的眼光备自然相信，然而贤才自有傲气，岂能轻易折服？那荀文若绝非易于之辈，也不似公达一般洒脱无拘，要想得到他的认可，难矣。”刘备感到一阵棘手，虽然没有交谈过，但只是观察外表，便知荀彧与荀攸完全是两种人，荀攸可以因为看对了眼，合了胃口就随你走，荀彧却不会。

    这是一个很理性的人，他会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影响，会顾忌后果，比如二荀同侍一主会给天下人传递什么样的信号。

    李澈微微沉吟，轻声道：“玄德公且附耳过来。”

    刘备有些疑惑，但还是把耳朵靠了过去。随后他的眼睛越睁越大，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显然，李澈所言太过骇人，让情绪一向稳定的刘备都忍不住目瞪口呆。

    “玄德公，此计如何？”

    刘备在屋中缓缓踱步，静默不言，屋内一时陷入一片寂静。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刘备幽幽道：“明远此言足可称得上是离经叛道了，天下儒生怕是无一人敢做此想。”

    “澈只想知道，玄德公可敢？”李澈轻笑道。

    二人对视良久，刘备忽的一笑，微笑道：“有何不敢？”

    “那玄德公觉得，此计能否拿下那荀文若？”

    刘备略一沉吟，轻轻摇头道：“现在还不行，且再等等，荀文若此人没有那么简单，此计只能用在最后定鼎，不能直接抛出去。备会通过公达再多与荀文若接触，再增进一些了解。”

    李澈也不意外，堂堂荀令君，哪有那么容易拿下，刘备心中有数便好。

    二人沉默了半晌，李澈又皱眉道：“玄德公，你早间说大将军将发兵马施压于太后，阉竖恐怕又要进谗言了，太后终究是太后，手里有大义名分，万一她一时心软，硬召大将军入宫，恐怕大事不妙。”

    刘备细细琢磨了片刻，蹙眉道：“问题关键不在阉竖，在于舞阳君与何车骑，他们对太后和大将军的影响都不可忽视，且何车骑手中自有兵马，万一彻底倒向阉竖，那才是大事不妙。”

    何车骑，即车骑将军何苗，本名朱苗，乃何太后异父兄，与何进无血缘关系。其人素无大志，只好贪财享乐，因何太后而显贵，得拜车骑将军，爵封济阳侯。

    车骑将军乃是仅次于大将军与骠骑将军的军职，位比三公，在骠骑将军董重伏诛后，何苗便是大汉军方名义上的第二号人物。他素来亲近宦官，与其母舞阳君一起劝阻何进诛宦，也在何太后面前为宦官美言。是诛宦的一大阻力。

    “何苗此人素无大志，没有显赫的功绩，之前也从不逾矩干预大将军的决定，他支持宦官想来还是因为听信了宦官的‘王莽’之言。此事着实无解，没有人可以证明大将军心中无有篡逆之念。”李澈感觉很棘手。

    按理说对于世事，大多应该“论迹不论心”，但涉及到天下至高的皇权，却真是半点都马虎不得。有没有篡逆之心其实不重要，有没有篡逆的能力才是最重要。

    而何进无疑是有篡逆的能力。其中平元年拜大将军，主导天下兵马征讨黄巾，积累下了赫赫功绩。在位之时征辟贤良，亲近士人，广受好评。不管他篡位后能坐多久，至少他有能力把皇位上的刘辩踹下来，自己坐上去。

    纵然未来他会被推翻，刘辩恐怕也回不了自己的皇位了，甚至可能死于非命。

    退一万步，哪怕他不行篡逆之举，只是效仿“跋扈将军”梁冀，刘辩的下场也不会好。

    因此，何太后自然不敢放纵于他，宦官的谗言也会先入为主的受到信任，至于“赵高”之论……事实上赵高虽然也是近侍，但并非阉人，并且其为赵姓，故而有篡位之举。而十常侍却是实实在在的没了根的阉人，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第三十六章 兴趣

    刘备也感到很头疼，作为旁观者，他自然可以嘲讽何太后为了虚无缥缈的猜测而不顾大局、不顾黎民苍生。

    但事实上这属于常态，不管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不敢信任何进。主少国疑，皇权正是最衰落的时候，何太后有怀疑其实很正常。

    “明远何以教我？”刘备忍不住开口问道。

    虽然李澈一直称自己远不如二荀，但刘备还是感觉李澈不简单，总是能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让自己不由自主的去信任他。

    “十二个人真的会一体同心吗？”李澈忽的问道。

    刘备眼睛微微一亮，断然道：“绝无可能，人生在世有三五知己便可称传世佳话，十二人一体同心，毫无龃龉，这断不可能！”

    确实，所谓树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白痴，人心各异，十二个宦官怎么可能会心心相印、不分彼此？不出两个拖后腿的白痴就已经是奇迹了。

    事实上何进能混到现在这个地步，刘辩能成功上位，不就是那位郭常侍一直帮何家说话吗？十常侍受他影响而有了倾向，才会在灵帝面前为何氏美言。

    “且再等等，十常侍尚未日暮途穷，恐怕仍然做着锦衣玉食的美梦，待大兵进京，再寻那郭胜好好谈谈。”李澈手指轻轻敲击床榻，悠悠说道。

    刘备颔首同意，笑道：“朝堂诸公鄙夷阉竖，却是从来不会想到分化瓦解，当年窦大将军事败也有这一原由吧。”

    窦武当年就是信了士族的邪，意图将所有宦官一网打尽，还马虎大意的将奏折遗落在了尚书台内，被宦官朱瑀看见，朱瑀愤而联结曹节等人政变，窦武因而事败。

    “他们高高在上，总认为诛宦只在反手之间，自然不屑于勾连宦官了，我等却不可有此傲意，须知骄兵必败啊。”李澈语重心长的劝诫道。历史上这帮人不就是又翻车了？一手好牌，却硬生生被宦官带走了主将，何进若还在，董卓怎么可能夺权？

    刘备点点头表示同意，看了看门外天色，回头说道：“时候不早了，备今日再出城看看粥棚如何，民生多艰啊。”说到最后，不免又是黯然叹息。

    雒阳郭区之外聚集有为数不少的难民，而以雒阳的体量也难以救济这么多难民，事实上一直是大将军何进牵头，都中士族公卿大多出了一份力，搭建粥棚施舍。刘备入都后也是散尽资财，拜托曹操立了一个粥棚，隔三差五会去看看，以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天下黎民仍在受苦。

    李澈也是微微黯然，事实上雒阳城外的难民已经大为减少了。其中有劳力者先是被军队征召，然后世家大族也会将剩下的收为己用，毕竟是非常便宜的劳动力，还是离了故地的黑户，怎么用都行。

    剩下的那些老弱病残却只能在城外等着一天一餐的救济粥度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而他们早已麻木。

    “明远，我们真的能给天下带来安定吗？”刘备立在门前不动，背影萧瑟，声音颤抖。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李澈仿佛梦呓般重复着说道。

    听见李澈的回答，刘备重重一点头，一字一句的道：

    “一定可以的！”

    随后推门而出，步伐却是坚定了许多。

    ……

    “小叔父，你拉我出来做什么？”

    一辆驶向城外的马车上，荀攸一脸不耐烦地向荀彧抱怨着。没有荀爽在身边，他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对荀彧有尊敬，畏却是不多。但若是“小叔父”三字让荀爽听到，少不得一顿家法。

    本来荀攸正在屋内思考人生，结果荀彧径直推门而入，拉起他就走，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坐在马车上了。

    “去见见你那位周文王。”荀彧依然言简意赅，只是脸上不再是那温润的微笑，而是笑意盈盈。也只有在荀攸身边的时候，荀彧才会做出这般模样，剥开了那层“如玉君子”的真实模样。

    荀攸不耐烦地道：“他是不是周文王，尚未可知啊，如今又没有定下主臣名分，去看他有什么意义？”

    “然而彧对他很感兴趣啊。”

    “那你自去，拉上我作甚？”荀攸直感觉莫名其妙。

    “六叔问起，那自然是公达你心念文王，还要带上彧一起。”荀彧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荀攸却是脸都绿了，这厮还是一如既往的心黑。

    荀攸想起荀爽那副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哀求道：“叔父，侄儿求您了，别拖我下水好吗？叔祖一直看我百般不顺，您还要火上浇油？”

    荀彧侧过头去，笑吟吟的道：“无妨，叔父罚你也非是一次两次，再多上一次也无伤大雅。未来刘玄德若真成了周文王，今日之事也未尝不会传为佳话。”

    “我荀公达是那么不自重的人吗？他刘玄德如今不过是个区区议郎，和我同秩六百石，我还要追着他不放？等他真成了一方使君，开府建衙之后，再论君臣之道吧。”荀攸冷哼一声，一脸不屑的样子。

    “如此看来，智计绝伦的荀公达之前是被刘玄德单刀直入的做法惊住了啊。”荀彧上下扫视着荀攸，轻笑着调侃道。

    荀攸微微沉默，他确实是被刘备的做法惊住了，但凡征辟，多为地方大员征辟地方布衣为属吏。或是位及三公、大将军，自有公府征召，何曾见过一官员想收服自己的同级？

    然而刘备就这样做了，还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骨子里透露着一种上位者的自信。明明只是一个议郎，却坚信自己一定能位比公侯，更坚信荀攸能堪比留侯。因此荀攸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故而定下君子之约，若刘备能做到一方使君或者朝中大员，荀攸愿意去做他的主簿。

    “这样的人，很特别，不是吗？”荀攸轻声说道。

    荀彧收敛了笑容，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是啊，很特别，然而观天下局势，今后的风云也必然会由这些特别的人搅动。公达，你的选择没有错。高祖昔日为一亭长，光武沉迷田稼之事，谁又能说今日六百石的议郎，他日不会位比三公，甚至……”

    “呵，若真有那么一天，倒显得我荀公达识人不明，不如李明远了。”

第三十七章 乱世 二合一4000字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这是曹操在几年后叹息之下作出的诗，感叹生灵涂炭、民生多艰。

    事实上自五年前，巨鹿郡的那位大贤良师举旗造反开始，东汉王朝那虚假的繁荣就被彻底撕碎。虽然还不到几年后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的惨状，但白骨露於野却是屡见不鲜，正如李澈一行人路上所见。

    而雒阳城外的状况相对来说要好上不少，每天各大关隘放入的难民事实上是有数的，毕竟是都城外，不加节制的放难民接近，万一里面再蹦出一个“苍天已死”怎么办？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不管张角是抱着怎样的想法起事，客观上他还是让贵戚们认识到了民众的力量，敲响了东汉王朝的丧钟。

    黄巾之乱虽然不过一年便告平定，但各地此起彼伏的黄巾余部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王侯们，民众已经不再是牛羊了。

    故而公卿们虽然背地里痛骂何进“假仁假义”，放难民进关，但还是不得不对难民加以安抚。

    再加上何进带头，满朝公卿也都还要点脸，也就割肉般的拿出部分家财做些善事。难民们虽然饥肠辘辘，终归是勉强能活着。而出现死者也会有人专门拖去埋了，不至于出现白骨露於野的场景。

    只是衣不蔽体、皮包骨头的难民仍然群聚郊外，幕天席地的躺在地上，也不是什么令人欣慰的场景。

    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面色饥黄，头发脏而散乱，皮包骨头的身体上散散的披着几根布条，一条稍宽些的麻布系在腰上，脚上也没有鞋子，这就是他全身的衣物了。

    他此时正跪在一名中年人身边，眼睛通红，身子不住的颤抖，表情有悲伤、也有恐惧。

    中年人已经奄奄一息了，虚弱的连眼睛都睁不开，看样子本是一个颇为壮实的男子，却生生因为饥饿与疾病变成了这般模样。他颤巍巍的抬起手想抚摸少年的脸庞，却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手臂只是微微离地就再也无法抬高半分。

    少年见状连忙趴在地上，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中年人似乎想笑，使劲弯起了嘴角。

    正在这时，一阵敲锣声传来，如同死尸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难民们仿佛一下活了过来，顺手抄起自己脸边的碗就往声源处跑去。

    然而没人出声，一声不发的情景配合上铺天盖地的难民移动，着实令人恐慌。

    少年面上也露出喜悦的表情，拿起两个碗就要跟上队伍，却又迟疑的望了望中年人，中年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少年一咬牙，还是跟上了队伍。

    ……

    何进作为大将军，其府上搭建的粥棚共有五座，紧邻皇家搭建的九座粥棚。而荀氏的粥棚却比较偏远，毕竟雒阳不是荀氏根据地，如今的荀氏也没几个在雒阳的高官。

    不过却正方便了荀彧与荀攸观察刘备，因为刘备托曹操搭建的粥棚处在最边缘，离荀氏的粥棚不远。

    随后二人便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朝中新贵，秩六百石的刘议郎并没有进入粥棚，而是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麻衣，脸上拍满灰尘，挤在难民中排队。

    正值季夏时分，雒阳的天气依然炎热，此时虽是申时，但余温未散。莫说挤在难民中，哪怕只是离了这凉棚，二荀就会一阵不适。

    “他……这是？”荀彧略有些困惑，他深居简出，却是没怎么见过这般情形。

    荀攸倒是心下了然，解释道：“这是为了检查施粥者有没有克扣粮食，若是直接进入粥棚，很有可能会遭受蒙蔽，刘玄德并非清谈士人，倒是颇知这些门道。”

    荀彧顿时恍然，面色复杂的道：“公达所言‘高祖之风’，诚不虚也。”

    “承平百余年，都忘了暴秦因何而亡、高祖因何而王。刘氏后裔能出此人，倒是天意不绝炎汉啊。”荀攸闭目叹息道。

    “公达也认为朝廷已经无药可救了？”

    荀攸冷笑一声，悠悠道：“若只是朝廷烂了，尚还有药可医，如今天下皆已丧乱，疾已入骨髓，便是留侯复生，又能如何？”

    荀彧感伤道：“同为汉室宗亲，一人迷信谶纬之言，为一己之私妄开州牧大权；一人却效高祖故事，仁而爱民，差距何其之大也。”

    “刘君郎，鼠辈耳！自三皇五帝以来，何曾有靠谶纬之言而成就王霸之业者？霸业的关键就在那里，然而鼠辈蝇营狗苟，对此不以为然，终有败亡之日！”荀攸一脸不屑的说道。

    刘君郎，即益州牧刘焉。此公见天下大乱，意图跑去交州割据以求自全，于是在去年上书灵帝，选清名重臣以为州牧，镇安方夏。后来听信方士谶纬之言，认为益州有天子气，于是又上书请为益州牧，此事后来传开，刘焉一时成为笑柄。

    州牧秩两千石，位在郡守之上，其拥有名正言顺的管理所属各郡军政的权力，与刺史完全不同，刘焉为一己之私开州牧之端，事实上是在汉王朝这座已经到处漏风的破房子上又踹了一脚，再思及他为宗室，更是令人耻笑。

    荀彧再看看前面的刘备，被难民挤压也没有丝毫不悦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这刘玄德确实不一样，有吞吐天地之志、仁恕爱民之心，然而其才能如何？”

    “对于人主而言，这重要吗？”荀攸反问道。

    荀彧一时失语，确实，人主之强在于驾驭群贤，而不在智谋高低。

    就像高祖所言，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他不如韩信；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不如张良；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他不如萧何。然而他能驾驭三人，故能得天下。

    “其人度量如何，看来彧也无需问了。”荀彧忽的一笑，只见那边队伍发生拥挤，刘备一时没有站稳，被难民挤了出去，混乱中还挨了两脚，其不惊不怒，也没叫卫士拿人。只是拍拍身上灰尘，然后又硬生生挤了回去。

    二人见刘备这般模样，不由得相顾而笑。

    荀攸笑问道：“小叔父觉得此人如何？”

    “一身游侠之气，争强好胜，无君子之礼，无君子之仪，无君子之自重。”荀彧先是一通批判，继而笑道：“有君子之仁，君子之度，足矣。”

    “可愿随之？”

    荀彧低头沉吟了片刻，还是摇摇头道：“不够，仅凭这些还不足以让彧奉其为主。公达，若你未与他定下约定，彧或许会与他一见如故。但如今若是彧再奉其为主，那便不是你我二人之事了，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荀攸轻轻颔首，他知道荀彧所言没错。只是一人还好，若荀氏五子中的前两人都追随刘备，便代表了荀氏一大半的力量支持刘备，甚至还有颍川大大小小的家族。刘备还没资格让荀氏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且静观，天下乱局不远，刘玄德是龙腾九天还是鱼戏浅水，到时便知。攸可是很想与小叔父共事啊。”荀攸笑吟吟的说道。

    “若他真能乘势而起，彧自然会追随于他。”

    ……

    刘备感觉很疑惑，事实上雒阳城外的难民在粥棚排队这件事上是很守规矩的。

    一则何进此人确实有仁念，雒阳内的巨户大族也多，虽只一天一餐，但却绝对能供应到每个来领取的人。分量也足够支撑难民活下去。

    二则管理严苛，但有闹事者必然严惩不贷，方才若是被挤出去的是其他难民，只需大声呼喊，自然有卫兵前来拿人，长此下来粥棚前的队伍是比较井井有条的。

    而自己方才竟然被人撞出了队伍，他这样排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是第一次遇到人不守规矩，顿时起了好奇之心。加之游侠脾气发作，也不叫卫兵，仅凭自己的力量又挤了回去。

    刚回到队伍，扭头看了眼身后那人，却见是一名少年，身高大约六尺八分，比自己略矮一些，面黄肌瘦，体格瘦小，方才的力气却是不小了。

    正待开口，却听见那少年轻声道：“你不是逃难的，出去！”

    刘备一阵讶异，他假冒难民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被人看出来了，心里一阵好奇，脚步不停的跟上队伍，也压低声音道：“俺咋就不是难民了？你坏了规矩，俺要去告诉官兵！”

    “你去啊，看看官兵来了会拿谁是问。”少年却是丝毫不惧，冷声回道。

    刘备一阵哭笑不得，官兵来了难道还能拿自己这个六百石？随即又看了看少年，低声道：“你咋拿了两个碗，一人只能一碗饭，这可是规矩。”

    “不用你管！你出去，要么就到后面去，否则我就揭穿你。”

    “你告诉我原因，我帮你带一碗。”刘备见这少年谈吐不似平民，愈发好奇了，索性也不掩饰，直接提出条件。

    少年眼睛一亮，咬着牙思索了一会儿，颤声道：“我爹爹不行了，他…他没有力气来拿粥。”

    刘备目光顿时黯淡了下来，低声道：“我知道了，我帮你带一碗，你带我去看看你爹爹。”

    少年心里还有些怀疑，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知道刘备所言不差，一个人一碗，这是铁规，他带了两个碗是准备跪在地上求恳的。会来这座粥棚也是因为偶然听见其他人说这里的人最心善，粥的分量最足。

    现在只能相信面前这个冒充难民的奸猾之人了。

    待到打完粥，看见刘备站在外面等他，少年顿时舒了一口气，脚步都轻快了些许，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到刘备面前，低声道：“对不起，我……我错怪你了。”

    “不妨事，我本就是冒充的，你也没有做错什么。带我去见你爹爹吧。”刘备轻轻摇头，也没有怪责什么。

    “嗯！”少年重重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我姓孙，名叫孙衎，还没有加冠，爹爹没有赐字。”

    “我叫刘备，字玄德。”

    ……

    刘备用力托着中年人的背，孙衎慢慢的给他喂粥，然而却不见起色，中年人依然虚弱无力、奄奄一息。

    孙衎的脸色愈发焦急，身体不住的颤抖，只是强行控制住手臂才没有打翻粥碗。刘备一阵皱眉，这中年人明显是因为饥饿过度，身体虚弱而染了风寒，倒是不算太严重，但在城外这样露天住下去，熬不过两天。

    但内城也不是他能随便带人进去的，区区一个六百石议郎，若非何进关照，卢植、曹操、李澈三方面子足够，他都没资格住在内城里面。

    而家财早已散尽，也没有资财在郭区置房产安放这二人，再说能救得了这两人，雒阳外数千难民呢？天下数以百万的难民呢？每每遇到这种事，刘备都会痛恨自己的无力，没有办法拯救他们。

    正当刘备难受不已的时候，一道声音仿佛天籁般响起：“阿大、阿二，把这病人搬上后面的车，带进东郭找医工治治。”

    刘备惊喜的循声望去，却见两辆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数十步外，一身儒袍的荀攸走了过来，身后跟了两名车夫，四名卫士。路上的难民纷纷避让开来。

    “公达何以在此？”刘备惊喜的问道。

    “攸若不在，刘君今日恐怕要潸然泪下了吧。早间何等雄姿英发，如今却又如此小儿女态，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呢？”荀攸悠悠然说道。

    见车夫过来抬起中年人，孙衎一时有些茫然和警惕，不由自主的望向刘备，见刘备轻轻颔首，再看看中年人越发虚弱的样子，最后还是不舍的松手了。

    刘备也顿时松了口气，苦笑道：“屈子能哀民生之多艰，备何以不能悲从心起，潸然泪下？”

    “能逞口舌之利，刘君心绪恢复起来倒是挺快的。”

    “备，多谢荀君援手之德。”刘备也不跟荀攸斗嘴，肃容而立，郑重一揖谢道。

    荀攸坦然受了一礼，继而说道：“天色不早了，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刘君还是早些回府吧。这少年的父亲待病愈之后我会带回府上，府内恰好缺了一个车夫，至于这少年……若刘君有意收留，可坐攸的马车入城便是。”

    刘备再次深深一揖，孙衎却是泪流满面，直接跪在地上对着荀攸和刘备叩首。

第三十八章 兵要

    季夏的雒阳天气炎热，室内虽有冰盆降温，但仍然酷热难耐。李澈索性招呼下人换了衣服，用了些吃食，然后直接走了出来。想了想无事可做，便径直向着后院而去。

    这座府邸事实上是那位倒霉催的骠骑将军董重的偏府，用以蓄养甲士，图谋不轨的。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何屠夫先下手为强的干掉了他，府邸自然也就充了公，然后被何太后以天子名义赐给了何进。

    何进也是财大气粗，念及李澈和关张的功劳，便顺手给了李澈一伙人。这府邸占地约有汉制二十六亩，合后世六亩地，而后院校场就占去了一半还多。

    顺便一提，何进的大将军府邸是汉制一百三十亩，约合后世两公顷。据李澈所知，明王朝亲王府规制似乎是三十三公顷，何进这府邸和明朝亲王一比，就差的太远。

    但雒阳内城大小不足千顷，皇宫与皇家园林还占去了一半左右。再加上武库、太仓，各官署机构、三座市场，留给公卿们的住宅面积确实不多，何进一座府邸就能占有两公顷地，已经足称显赫了。

    ……

    此时的校场，关羽正站在高台上演练府上卫士，张飞与吕韵立在他左右。

    追随刘备来到雒阳的乡勇共有八人，何进又拨了二十名卫士与关羽和张飞管辖。也就是说，两名理论上应该各统二百人的曲军侯，如今只有不到三十名手下。

    即便只有二十八名士卒，关羽依然一丝不苟，未有懈怠。那八名乡勇自然对关羽心服口服，二十名卫士也是之前随关羽围杀蹇硕的属下，深知这红脸大汉的勇武，故而没有发生什么冲突。

    李澈旁观了一会儿，不由得感慨何进确实是够意思，这二十名士卒绝对是精锐。要知道东汉基本实行募兵制，募兵对象参差不齐，很多都是炮灰兵，训练强度和人员素质极其之差，远不如当年西汉时“一汉当五胡”的威风。

    而这二十名士卒在关羽的严格操练下却没有丝毫怨言，动作一丝不苟，足可见其精锐。

    反倒是久随关张的八名乡勇竟隐隐被这些士卒比过，让张飞大皱眉头，眼神颇为不善。

    吕韵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想向关羽请教兵法，关羽却径直带着她来到校场，只是让下面的士卒们一遍又一遍的进行重复训练，也不进行丝毫讲解。

    但长时间练武养成的性子还是让她安安静静的站在台上认真观察士卒的每一个动作和关羽的每一个指令。

    待到又是一轮演练完毕，关羽大喝一声：“停！”

    士卒们齐刷刷的收起动作，站的笔直，只是队列却有点问题，八名乡勇与二十名卫士之间很明显的出现了错位。

    张飞嘴巴一阵蠕动，似乎想破口大骂，但是看了看身边的关羽，还是按捺下了性子，冷哼一声，神色难看的盯着乡勇。

    关羽扭头看向吕韵，淡淡的问道：“如何，可曾看出什么问题？”

    吕韵微微迟疑了一下，略有些不自信的说道：“他们之间的战阵配合不娴熟，有破绽。”

    关羽微微点头，继续问道：“你可知如果在战场上，这样会有多大的害处？”

    吕韵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这八人，某可独力击破；这二十人，某不能敌；但若二十八人齐上，某可游走而破之！”

    吕韵有些目瞪口呆，人数增加了反而还削弱了战斗力？她所涉及的那点浅显兵法并没有告诉她这些东西，让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也；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也。而此二十八人阵乱形散，心不齐，意不和，何以为战？故而某让他们反复操练，以求心神相通。”关羽耐心解释，台下的士卒们闻听此言脸色羞红，不敢抬头。

    “可是孙子还说过：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事，既然会出现这种问题，那为将者战时注意调配便可。”吕韵有些不服气的道。

    “有制之军，无能之将，不可以败。无制之军，有能之将，不可以胜。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便是此理。”李澈悠悠然的声音传来，右手拿着腰扇轻轻扇动，一副高人做派。

    然而心里却在吐槽，将来一定要搞把鹅毛扇，那才是高士风范。

    关羽闻听此言，丹凤眼微微睁开，颇有些欣喜的道：“先生之前何必自谦，能有此高论，怎会不通兵事？”张飞也连连点头，还一脸挑衅的望向吕韵。

    吕韵却没空和他争执，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这个青年。李澈身高约有七尺八分，合后世一米八左右，比吕韵稍稍高出一些。面容算不上英俊，但也颇为清秀，配上红色儒袍与头上的方巾，再加上手上轻摇的腰扇，简直与之前判若两人。

    少女印象中的李澈，是那个在大将军府前和荀攸拉拉扯扯一脸衰样的朝官，是早上卧在病榻上一脸菜色的模样，却不曾想到他还能变成这样。当然，如今耷拉着的左手还是颇为破坏形象。

    李澈苦笑着摇摇头，道：“云长抬举了，澈不过纸上谈兵罢了，在这校场上自然能夸夸其谈，若真到了战场上，怕是颇为不堪了。”

    之前那番话本就是诸葛亮集里《兵要》篇所言，李澈不过是剽窃武侯成果罢了。

    关羽见李澈仍然坚持自己不通兵事，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摇摇头，继而对吕韵道：“先生之言实为兵家至理，为将之道，首在练兵，兵强而有制，虽庸将亦不可败。练兵之法方才是兵家万世之基，而非临机决断之奇谋。孙子以宫廷妇人成军便是此理。你可明白？”

    吕韵轻轻点头，询问道：“关军侯之意便是让在下先学练兵之法？”

    关羽却又摇了摇头，淡淡的道：“为将者，当通兵事，兵事非生而知之，唯有身临其中方有所得。欲练军，且先入军中。”

    吕韵一阵沉默，她明白了关羽的意思，想学会练兵，先学会怎么当一个兵。这当然是有道理的，只是心高气傲的她一时难以下定决心。

    “云长却是有些为难她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娘，焉能受得了军中苦训？”

    “我去！”吕韵一咬牙，怒视李澈，从高台上翻身而下。看见李澈一脸目瞪口呆，扇子都掉到了地上，顿时心中充满了快意。

    却没看见张飞偷偷给李澈比的大拇指，以及李澈左手在袖袍里比的“v”字。

第三十九章 巾帼不让须眉

    训练虽然艰苦，但自小练武的吕韵却并不在乎，之前只是放不下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比二百石”节从虎贲的架子，被李澈一激，也就抛开了顾虑，颇为专心的观察起士卒的动作和关羽的指令。

    待到夕阳西下，黄昏时分，关羽喝令停止训练，待队伍散去。吕韵一脸快意的望向角落处的李澈，却见李澈满脸笑容的和张飞在说些什么，顿时脑袋一懵，随即勃然大怒，怒气冲冲的向着二人走去。

    关羽也不阻拦，只是轻抚胡须，红脸上微微带着丝笑意，而张飞见吕韵冲过来，也是嘿嘿一笑，侧身让开了路。

    李澈一脸茫然，这就被卖了？说好的义薄云天关二爷呢？还有你，张三黑子，我记住你了！

    还没来得及拔腿跑路，衣领就被吕韵一把拽住，李澈直感觉衣领仿佛被铁钳夹住一样，根本无法挣脱开来。

    少女的双眼仿佛要喷出火一般，右手捏成秀气的小拳头，在李澈脸边不断的比划。

    李澈打了个寒颤，强笑道：“好汉，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小女子可不是什么君子，只是个小娘，还是个有点蠢笨的小娘。李侍郎心里是这么想的吧？”吕韵咬牙冷笑道。

    “怎么可能？澈怎会有此想法？此为污蔑！吕小娘，这孟子说：‘男女授受不亲’，澈觉得这样不太好。”李澈一脸赔笑。

    “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吕韵轻轻念了一遍，还不待李澈点头，又冷笑道：“上官有误需加以改之，权也！”

    “我……”李澈目瞪口呆，这什么世道，十四岁的小娘都能活学变通到乱用《孟子》了？你不是吕布的女儿吗？这么有文化真的好吗？

    眼见拳头要打在脸上了，关张二人还在边上看戏，李澈连忙道：“如吕小娘一般‘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世间少有，澈怎会小瞧于你？”

    “巾帼不让须眉？”吕韵眼睛微微一亮，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这句话出现，但仅凭句子表意，她也能听出来这是在夸赞她不弱于男子。而这恰恰是她最喜欢的一类称赞，顿时松开了李澈，一脸笑意的问道：

    “李侍郎真的这么认为？”

    李澈暗舒了一口气，还是个小娘，真好糊弄，认真点头道：“自然如此。”

    他也确实没有撒谎，放在后世，花木兰可是人气偶像，世界知名的那种。

    吕韵顿时怒气全消，继而有些不好意思，单膝下跪道：“是属下鲁莽了，冲撞上官，还请李侍郎治罪。”

    李澈抽了抽嘴角，就这么点破事还要治罪？果然是万恶的封建社会，不过还真是有点小痛快。

    他当然不可能治吕韵的罪，这小娘是吕布的女儿，吕布也是前期一大诸侯，后面还有很多能用到的地方，关系能拉近点最好。何况不过是小事，没见关羽张飞都在一边看戏吗？

    于是轻咳一声，淡淡的道：“无妨，不过些许小错，下不为例便是。”

    “谢李侍郎开恩。”

    关张二人见无戏可看，也慢慢走了过来，张飞正待开口，却见校场入口处两道人影匆匆而来，当先一人却是刘备。

    李澈也看见了刘备，但却有些疑惑，出了一趟城，怎么还带了个少年回来？

    几人碰面，刘备直接开门见山的道：“明远，可否收留下这个少年。”

    收留一个小孩当然不是什么问题，李府完全养得起。可刘备之前也从没有过带难民回城的举动啊。再说刘备是怎么把难民带进戒备森严的内城的？李澈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李澈不答，刘备继续道：“这孩子很是聪慧，明远，你且猜猜他是哪年生人？”

    李澈几人上上下下的扫视少年，一身褐麻制成的平民衣服，但明显偏大，不是他自己的；脸上应该是稍稍用清水清洗过，但沉淀已久的污渍没能洗净，还是一块一块的黑灰色；身高大约六尺八分，约合后世一米五七左右，只是身材颇有些瘦削，可见曾经家世不差，只是近些日子饥饿过度了。神情很是拘谨，但却没有失态，一举一动很是得体。

    李澈微微沉吟后答道：“应该是熹平三年到熹平四年？”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样子。

    刘备微微黯然道：“孙衎是熹平六年出生。”

    众人愕然，光和元年，公元一七七年，也就是如今不过十二岁，十二岁的少年竟然能有如此成熟的姿态。再看看刘备的模样，心中都叹息道：“乱世啊。”

    “玄德公既然能带他入城，想来已经过了城防那关，府内多上一人也无妨，留下便是。”李澈微微颔首道。

    刘备略微收拾了下心情，对着孙衎轻轻点头，孙衎连忙对着李澈深深一揖到地，李澈也坦然受了一礼，

    却听孙衎说道：“贵人，我不会浪费粮食的，府上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都可以做。”

    李澈思索了片刻，笑道：“前院暂缺一人清扫，你可能做到？”

    “定不辱使命！”孙衎又是深深一揖，李澈摇摇头，一把拉住了他，淡淡道：“有此两礼足矣，无需多行大礼，好好做事便可。”

    孙衎重重点了点头，随后恭谨的立在一旁不言不语。

    张飞笑道：“倒是个有点意思的小娃娃，兄长是如何带他入城的？”

    刘备苦笑道：“备可没有这般能耐，是公达带这孩子入城的，城门守军也不会为了一个孩童而驳荀氏面子，自然就放行了。”

    李澈摸了摸下巴，轻笑道：“看来荀公达和玄德公的感情增进的很快啊，达成新成就不远了。”

    刘备知道这厮的惫懒性子，净说些胡话，也就不接话头，好奇的张望了下校场，笑道：“吕小娘的兵法修习的如何了？”

    众人都望向关羽，关羽轻轻点头：“能吃苦耐劳，有股子拼劲，也有灵性，很聪慧，是个将才苗子。”

    吕韵大喜过望，累了一下午，能得到关羽称赞，着实不容易，抱拳谢道：“多谢关军侯盛赞，卑职愧不敢当。”

    关羽又微微皱眉道：“只有一点，放下你那芝麻小官的架子，权势迷眼，却是兵家大忌。”

    李澈与刘备强忍着笑，张飞毫不掩饰的笑了出声，少女脸色涨得通红，憋气的道：“卑职知错，多谢关军侯指点。”

    关羽微微颔首，而刘备忍住笑，示意李澈随他离开下。

    两人稍微离开了四十余步，刘备低声道：“备进城时听公达之言，大将军已经命令丁建阳公驻守孟津与小平津，防备并州牧董卓，并征发临近兵马入都了。明远觉得如何？”

    李澈微微愕然，大汉忠良董仲颖这个时空混的也太惨了吧，何进召兵相比原来提前了一月，而他不但没有得诏入京，还被何进深深戒备，连黄河都没法渡了，雒阳之变他怕是赶不上了。

    继而回想起历史，微微迟疑道：“宦官不会坐以待毙，恐怕另有谋算，想来不久即见分晓，玄德公可往大将军府一行，请大将军进言太后留意宫中之事。”

    “太后恐怕不会听大将军之言。”

    “无妨，且尽人事，也可稍增大将军之看重。”

第四十章 崩

    中平六年六月初七，雒阳南宫嘉德殿，已是子时，夜深人静，嘉德殿四周却仍有卫士严防死守，不敢怠慢。只因其内所居之人干系太大。

    永乐太后，即汉灵帝之母，解渎亭侯刘苌之妻董氏，大汉朝曾经最显贵的人之一，如今却坐囚深宫，不得离宫半步。

    而此时，宫外的卫士却不知已有一人避开了重重防卫，已经跪在了嘉德殿内。床榻前有帘幕遮掩，只能隐隐看见一道人影，这人却毫不在乎的对着帘幕轻轻啜泣，带着哭腔低声道：“太皇太后，奴婢来看您了。”

    殿内沉默了许久，帘幕后响起一道嘶哑的声音，尖利而怨毒：“权倾朝野，谄媚新帝的十常侍之首的张侯，怎么会有空闲来看我这老婆子，是来看笑话的？还是来送我上路的？”

    跪着的人正是十常侍之首的张让，闻听董太后之言，张让一副慌了神的样子，膝盖使劲往前跪了几步，颤声道：“奴婢本是念着史侯为先帝嫡长子，先帝既未明旨废除，奴婢自然不敢妄谈废立，奴婢绝无半分不忠之念，还望太皇太后明察啊。”

    史侯，即新帝刘辩，汉灵帝之前有过数子，全部夭折。何太后担心刘辩安危，听闻道士史子眇道法精深，神通广大，便将刘辩寄养在史子眇家中，并严禁称呼刘辩本名，俱以“史侯”呼之。

    “嫡长子，好一个嫡长子！其他的孩子都被害死了，他自然就成了嫡长子！”永乐太后闻言更是怒火中烧，怨毒难抑。

    张让默然，何太后确实不是善类，确切的说住在宫里的没一个善茬，渤海王刘协的生母王美人便是被何太后毒死，若非刘协后来被灵帝寄养于董太后处，恐怕也难逃毒手。那女人没什么大局观，大事面前优柔寡断，但确实是心狠手辣。

    可灵帝其他的孩子夭折时，何氏还不过只是一名掖庭宫女，甚至还没入宫，怎么可能害死皇子，董太后明显已经神志不清，只剩满腔仇恨了。

    “怎么，张侯觉得那贱人无辜？”冷冷而嘶哑的声音传来，张让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回禀太皇太后，奴婢只是惊恐于何氏的冷酷残忍。太皇太后所言不差，何氏兄妹全都是人面兽心之徒，当年奴婢等人便是被他们蒙蔽，才会在先帝面前为其开脱罪责，如今思之，奴婢真是罪该万死，愧对先帝啊。”

    “没错！你们十常侍个个该杀，都是你们败掉了大汉的江山，还蒙蔽先帝。宏儿当初已经准备废掉那贱人，却听信你们的谗言而心慈手软，铸下大错。宏儿死后，尔等又谄媚何氏，拥立刘辨，实在是罪大恶极！”董氏怒声痛骂，险些压制不住声音。

    张让不敢反驳，只是连连叩首请罪，心中却是一阵痛骂：

    “先帝贪财成性，卖官鬻爵的性子难道是我们养成的？还不都是你这死老婆子贪财成性，蛊惑先帝卖官求货，自纳金钱，以至于让年幼的先帝养成了恶习，这时候却将罪名都栽给我们？”

    好在一通发泄让董氏心气顺了不少，过了半晌，声音稍显平和的道：“说吧，你这贱婢来找吾有什么要紧事？”

    “回禀太皇太后，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大汉江山，还有渤海王，都危在旦夕了！”张让“咚咚咚”的连续叩首，额头一片青紫，泪流满面的说道。

    “你说什么？协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那贱人要害协儿？”惊恐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张让暗自鄙夷，继续带着哭腔道：“奴婢等人殚精竭虑，日夜在何氏面前诉苦，唤起其良知，已然略有成效，何氏决定不再伤害渤海王。但……但何进那该死的屠夫，他竟然违逆何太后之意，一心要将渤海王铲除，更不惜召集天下兵马入京，其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恐怕就是下一个王莽啊！届时大汉社稷危矣，渤海王危矣！”

    “何！遂！高！”董氏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了何进的名字，一副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的样子。

    “太皇太后，如今天下士人全都大多依附何进，已成大势，连何太后都压制不住他了。如今他忌惮何车骑，为了实现其野心，不惜调动天下兵马，奴婢等人实在难以阻止他啊！只恐大兵压境，何太后迫于压力也不得不废杀渤海王，甚至连陛下恐怕都难以幸免。届时，先帝恐怕真的要断了香火啊！”声音悲切难抑，闻之令人心伤。

    而董氏却没有接话，大殿一时陷入了难言的寂静，张让不由得背心开始冒起冷汗，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董氏冷冷的声音传来：“恐怕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应该是你这贱婢吧。”

    这死老婆子还没傻啊，张让舒了口气，没傻也行，换种应对方式好了。

    “回禀太皇太后，奴婢自然是怕死的，但是之前所言没有半句虚言，一旦让何进携大势威压何氏，渤海王恐怕真的难以幸免，还望太皇太后明察。”张让也不叩首了，很光棍的坦然说道。

    他所言确实有理，何进大兵压境，诛杀了十常侍后真的能满足吗？谁敢保证？到时候渤海王刘协就是何屠夫案板上的肉，想怎么拾掇就怎么拾掇。

    董氏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张让如今确实和渤海王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损俱损。

    沉默了一会儿，董氏无奈的说道：“重儿已经被何进那厮谋害，如今吾不过是一个坐困深宫的糟老婆子，连你们十常侍都阻止不了何进，吾又能做些什么？”

    张让身子一紧，迟疑了一会儿，咬紧牙关道：“太皇太后您的身份，还有……您的命！”

    一阵风卷过，榻前的帘幕被掀起一角，隐隐可见里面的老妇人苍白的脸色，气氛却是更加阴森了。

    “此……此言何意啊？”董氏哆嗦着问道。

    “袁、杨这些官宦士族自不用说，他们内里是不在乎什么大义的。但是天下还有众多的经学士族，如颍川荀氏等等，这些人素来注重名望和道德，假如何进有了谋害太皇太后的嫌疑，这些伪君子为了自己的名声，必然会疏远何进，大大削弱何进的力量，从而争取时间。”张让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传来一般，冰冷而不带感情。

    董氏不由得身子一抖，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命还能有这种用法。默然了半晌，艰涩的问道：“自杀还是谋害，自然能有所验断，焉能栽赃给何氏？”

    “服毒而死，谁又能肯定不是何进下的毒呢？”张让从袖袍中摸出一个小瓶，放在榻前，然后躬身后退，待到要出殿门，幽幽的说道：“渤海王的性命，董骠骑的仇恨，太皇太后被折辱之耻，请太皇太后自下决断，奴婢告退。”

    嘉德殿恢复了寂静，然而榻上的老妇人却心绪难宁，一直到了卯时，尚书台的公鸡开始鸣叫，她才恍然惊醒。

    一只干枯老朽的手掌缓缓伸出帘幕，摸索着握起了小瓶。刚刚举到半空，手臂无力的滑落，小瓶也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粉碎。

    辰时一刻，负责送早膳的宫女惊慌的失手打翻早膳，汤水流了一地。她慌慌张张的冲出殿门，惊叫道：“太皇太后驾崩了！”

第四十一章 旁门左道

    “兄长！先生！宫中出大事了！”张飞一路狂奔入府，直冲庭院凉亭。刘备与李澈两人正执子对弈，准确的说是刘备在教李澈怎么下棋。

    作为议郎，刘备并没有固定职司，隔两天上个折子弹劾个谁谁谁，提出个什么什么建议就行，每天不是去与何进的幕僚联络感情，就是待在府内教李澈经传和围棋，日子颇为清闲。

    李澈则是仍然处于伤假期，何太后不待见他，他也乐得不用做事。

    见张飞神色凝重，李澈却是不慌不忙的又下了一子，淡定的道：“且容澈猜一猜，想来是董太后崩了？”

    张飞目瞪口呆，惊诧的问道：“先生何以知之？”

    李澈轻轻抚弄了下自己的短须，悠悠道：“宫中能出什么大事？若是十常侍暴毙，恐怕益德现在是喜出望外，而不是神情凝重。因此只能是那四位贵人之一有什么不测。而若是天子与何太后有恙，都中早已乱起来了；渤海王如今是各方焦点，谁都不敢让他出事；那自然只会是被囚于宫内的董太后出了问题。”

    刘备和张飞一脸钦佩的望着李澈，张飞不由得叹道：“先生真神人也，确实是董太后驾崩了。”

    李澈暗笑，这只是以果推因，拿各种线索往结果上靠罢了，想来世界线变动也不会大到让那三人提前身亡，倒是让自己树起了神机妙算的形象。

    “看来明远前些日子让我给大将军进言就是为了这一刻？”刘备思及数日前李澈的话，不由得恍然大悟，更加佩服李澈的先见之明。

    “朝野局势基本稳定，也就宫廷容易出事，偏偏何太后长于蝇营狗苟之算计，心肠倒是足够狠辣，心机也够深沉，脑子却不大够用，会出事简直再正常不过了。”李澈颇为鄙夷的嘲讽道，刘备倒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历史上只记载了董太后忧怖而崩，由此民间不再推崇何氏，怀疑何氏逼死或者害死了董太后。不过这事倒是不能完全去怪何太后，人若真的要死，谁也拦不住。

    “先生，大将军请您过去，想请教您有没有什么法子来解决这个问题。”张飞挠挠头，把何进的意思说了出来。

    “唔……”李澈一阵沉吟，这事确实不好解决，何太后执掌宫廷是众所周知的事，董重那倒霉孩子也是被何进杀的，董太后这一死，那真的是黄泥巴掉裤裆里，根本洗不干净。世间从来不乏阴谋论者，再加上某些人肯定会推波助澜，何进的名声是真的要坏掉了。

    “且先过去吧，公达他们应该也在大将军府上，一人计短，众人计长，明远无需忧虑。”刘备见李澈一脸苦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也好，过去了解下具体情形再说。”李澈微微颔首。

    ……

    此时，大将军府内，何进的谋士团吵成了一团，互不相让。

    何颙须发皆张，怒气冲冲的对着一个中年人说道：“边文礼，尔是何意？莫不是真疑心大将军谋害太皇太后？”

    边文礼，即边让，不急不缓的答道：“伯求公何必如此激动？吾何曾疑心大将军？只是事关重大，大将军何以不在此处？如此实在令人不安啊。”

    边让乃陈留神童，亦是天下知名的名士，何进假做军事征召，他方才入京。其人擅长辞赋之道，亦通经传，深得士林之望，是以丝毫不惮何颙。

    “大将军另有要事，稍后即至，边君未免有些耐性不足了。”荀攸一改往日作风，肃容责道。

    边让轻哼一声，也不想和荀攸争执，径直入席就坐，闭目不言。

    见荀攸开口，其余人也纷纷冷静下来，各自入席就坐，等待何进。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只见何进挽着一脸无奈的李澈走了进来，刘备张飞稍稍落后两步，众人大为惊讶，却不知何进为何突然对李澈如此亲待。

    待到李澈与刘备落座，张飞立于二人身后，何进方才回到自己主座，对众幕僚施礼道：“某稍稍来迟，还望诸君勿怪。”

    众人俱各回礼，皆言无事。

    何进眉头紧锁的开口问道：“眼下之事，诸君可有高见？”

    幕僚们面面相觑，宫中传出的消息只是太皇太后暴崩，剩下的要等宗室、公卿监督着验尸才行。

    而这种事根本没法证明自己清白，哪怕董氏真是自杀或暴崩，你何家也逃不了一个威逼太皇太后的恶名，何进这个新一代“跋扈将军”的名头怕是得稳稳戴上了。

    事实上原本历史线里，谋士们也没有什么建议，估计自己心里都犯嘀咕，怀疑是何氏下的黑手，因而《资治通鉴》上也就一句“董后忧怖，暴崩，民间由是不附何氏”。何进这口锅很难摘掉。

    见众人沉默不言，何进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是真的冤枉，董后一个幽禁深宫的糟老婆子，能对他这个掌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产生什么威胁？下手除掉她根本没有意义。

    但是他没法自证清白，如今雒阳已经流言四起，都说何进图谋不轨，心胸狭隘，残忍暴虐，想来很快会传遍天下。他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名望，竟然如此容易就崩盘，实在是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李澈也是一时没有太好的主意，这种事放在哪个时代都没办法，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莫须有”真是最好栽赃的罪名了。

    然而何进思及李澈先前的提醒，病急乱投医之下也没了法子，只能拱手道：“明远可有妙计解此困局？”

    何进既然点名问询，堂中众人也纷纷把视线投了过来，李澈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大将军仁义之名播于宇内，荀子有言：‘流言止于智者’，盲从流言者不过是愚夫愚妇，又何必在意呢？”

    毫无营养的恭维话语，何进一脸失望，边让甚至忍不住低声嗤笑，其余人也是纷纷摇头。

    然而李澈脑中却是灵光一闪，继续道：“依澈之愚见，大将军可广派人手，散布十常侍谋害太皇太后之流言，言其欲栽赃于大将军。智者无惑，愚夫惑乱，如此或可稍解困局。”

    众人目瞪口呆，作为士林清贵、天下士人仰慕的对象，他们何曾想过如此以毒攻毒之法？

    散布流言完全违背先贤教诲，可以说是旁门左道，谁提出来就是在败自己名声，这厮竟然丝毫不在乎？

    边让终于忍不住了，愤然起身指责道：“满座俱是高士，汝此等小人焉能在此大放厥词？如此旁门左道、诡诈之法，尔是何居心？”

第四十二章 仁义

    “敢问这位是？”李澈神情古怪，话说这主意不算什么高明法子，只是剑走偏锋的左道法门，大大有损声名。李澈愿意背起这口锅，竟然还会有人跳出来指责？

    刘备轻笑道：“这位是陈留边文礼，天下名士，其所著《章华赋》堪称辞赋一绝；想来边君另有高论以助大将军，明远不妨请教一二。”

    李澈恍然，原来是那个被曹老板砍了的边让，典型的清谈名士，难怪会蹦出来。何进召集这种人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可现在是商讨正事，他怎么会在这？

    荀攸一脸憋笑，这些时日里刘备频繁与何进招募的这些名士交流感情，边让就是其中之一，却不想今日为了李澈，刘备断然翻脸给边让下套，边让要是有办法，早就讲出来了。

    边让也是神情一滞，这种事情又不能靠辞赋和经传来解决，他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倒也不是针对李澈，只是一向清高的他确实见不得这种左道法门，一时愤懑也就出言指责，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却不料招来了刘备的反击。

    何进期待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点燃，边让感觉一阵不自在，涩声道：“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大汉何止万乘？大将军身居显位，更当以信义为本，怎能行散布流言污蔑之事？”

    众谋士纷纷摇头失笑，都知道这边文礼是个什么水平，平日里议事也与他无关，今日却是他自己闻讯赶来，还丢了人。

    何进眉头紧皱，但念及边让的名声，还是强按不悦，肃容道：“文礼所言有理，某会认真思量的。”

    “啪！啪！啪！”连续三下击掌声，众人纷纷愕然望向李澈，只见李澈笑道：“陈留边文礼，名不虚传，在下今日见识到了，若前推八百年，以边君之才，当可辅佐一位诸侯成就霸业。”

    刘备神情古怪，李澈虽然不会睚眦必报，但也从来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边让当面斥责他是小人，能唾面自干的话那就不是李明远了。但一时有些不确定李澈想说什么。

    边让也感觉有些不对，默然不言，不肯接话，倒是荀攸笑道：“不知是哪位诸侯能与边君相合？”

    李澈摇头晃脑，悠悠然道：“自然是春秋大义宋襄公了。”

    满堂愕然，继而低低的嗤笑声不断响起，何进与刘备哭笑不得，边让脸色涨的通红，伸手指着李澈，颤声道：“你…你…你胆敢！”

    李澈敛起笑容，起身行至堂中，正容问道：“边君以为我等在论何事？”

    荀攸等人也收起笑容，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澈。边让愤然道：“仁义礼智信为万事之本，不管所论何事，也不可行此左道法门。”

    “既如此，边君为何会以宋襄公为耻？宋襄一生行事，可有违礼义之处？”李澈厉声责问。边让一时哑然，他并不擅长诡辩之道，心里的傲气也不允许他强词夺理。

    宋襄公确实是礼义的代表，他一生行事未曾有逾礼义，是以有“春秋大义”之称。但处在春秋战国之时，礼崩乐坏已然开始，守礼遵义的宋襄公最终还是败亡在了不讲礼义的敌人手里。

    半晌后，边让呐呐的道：“兵事与政事如何能相提并论？”

    “所以方才澈才询问边君，可知我等所论何事？我等所论正是兵事！阉宦祸国，蒙蔽天子，大将军为澄清寰宇而召集四方兵马，阉宦心惊胆战，故行诡诈之事负隅顽抗，此正为兵家谋略，如何不是兵事？”

    李澈声音越来越大，神情也越来越愤懑，怒声道：“诛宦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垂髫稚童的玩乐！是要有赌上身家性命之觉悟的！瞻前顾后、顾身惜命、爱惜羽毛，最后只会变成阉竖刀下亡魂！前车之鉴不远，诸君何以视而不见？”

    李澈喘了口气，微微敛起怒容，做出一副慷慨大义的样子说道：“天下已经危如累卵，诛宦之事迫在眉睫，大将军之声名关乎大计，万不可有失。为天下之安定，澈之声名何足惜？边君大可逢人便言李明远是左道小人。澈只求天下大义！愿天下能安，社稷能安！生民能安！”

    作为务实的现代人，如果能换来早一天诛除十常侍，李澈非常乐意把自己的名声作为抵换物，因此言语中充满真情实意。而在座之人不管心里作何想法，至少在诛宦一事上是共通的，之前只是觉得大局已定，没必要为了何进的名声而败上自己的名声。如今闻听李澈之言，纷纷动容。刘备的双手紧握，闭目强自按捺怒意，张飞却是毫不掩饰的怒视边让。

    边让直感觉四面八方都有利剑刺来，扎的他浑身疼痛难耐。他是真没想到会撞见一个不在乎名声的滚刀肉，本是指责他有失信义，却被他以大义压迫，难以辩解。

    这时，何颙长叹一声，避席而起对着李澈郑重一揖。随后对边让说道：“文礼啊，昔日郭林宗公叹息汝与谢子微二人，英才有余，却不入道，诚为可叹，汝今日可知何为道？”

    郭林宗，即郭泰，“八顾”之一，与天下楷模李元礼齐名，为桓帝时太学生之领袖，士林之望。当年边让与谢甄谢子微二人常常连日达夜的等候郭泰，想与其论道，郭泰对二人评价便是“英才有余，而并不入道，惜乎！”

    有趣的是，那位谢甄在原来的历史线上也是因为傲慢自大，轻侮曹操，然后被曹操杀了，倒是和边让整一对难兄难弟。

    边让羞的面色通红，神情变化不定，半晌后还是一咬牙，对着李澈作揖道：“让，谨受教！”

    李澈也是肃然回礼。说到底，边让这种人私德上其实是没有太多可以指摘的地方，但是也太在乎自己的名声，其精擅辞赋经传，是典型的“独善其身”型士人。而儒家的根本大道是求人之所需，最终要做到“治国平天下”才是大儒。如李澈的便宜师父岑晊岑公孝，其为南阳太守成缙之郡吏，时人却称“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缙但坐啸”。士林所崇之人，大多还是这种实干型人才。郭泰叹息其并不入道的原因想来正是如此。

    忽然，“唰”的一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沉默了许久的何进站起身来，拔出了腰间长剑，大声道：“先生高义，某岂能陷先生于不义之地？此事，某与先生共担之。某不求诸君奋不顾身，但求诸君莫要暗施冷箭，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今后再有污蔑先生者，有如此案！”

    说罢，长剑斩落，生生削去案角。众人纷纷躬身称“诺”。

第四十三章 举荐

    何府书房，何进与李澈二人对坐。众谋士已经各自散去，何进却将李澈留了下来，也不带卫士，两人在书房独处，足见信任。

    李澈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何进的藏书和布置。不得不说何进确实很想向读书人靠拢，书房布置得颇为典雅精致，至少从外表上看颇显芝兰之美。

    何进也不在乎李澈东张西望，轻笑道：“先生若对哪卷藏书有意，尽可说来，某稍后便让人送去府上。”

    “君子不夺人所好，还是算了吧。”李澈摇摇头，雒阳不是久居之地，刘备若想大鹏乘风起，必然要到地方积攒势力，到时候搬运藏书又是个麻烦事。

    何进也不强求，说到底这些书也是他的心头宝贝，每日里只要有空闲，基本上就是手不释卷，李澈既然不要，他也不会腆着脸非要送。

    “今日多谢先生之谋，先生高义，某铭记于心。”何进非常郑重的避席而起，深深一揖，李澈也连忙起身搀扶。

    待到各自落座，李澈苦笑道：“大将军无需如此，此策不过是应急之法，治标不治本，大将军的清名必然会有所损害，还请大将军有所准备。”

    何进微微颔首，蹙眉道：“某也知道，此事无论如何某都脱不了干系，董后走到这一步，未尝不是因为某之所迫。此虽无大义，但某不后悔，董氏非贤良淑德之人，而是唆使先帝卖官鬻爵，致使朝纲败坏的罪人；且何氏一门性命系于一身，何氏与董氏，势不两立，若是董重得胜，某与太后的下场，也未必会好到哪去。”

    李澈轻轻点头，这点倒是不假。事实上何进围杀董重，就是因为董太后嘴巴没个把门的。何太后不准董太后插手政事，董后就对着何太后叫嚣：“汝今侜张，怙汝兄耶？当敕骠骑断何进头来。”

    何太后于是密告何进，何进与何苗就联手诛杀了董重。这只是单纯的权力之争，并不存在任何一方有大义，何进也没有什么错。

    何进见李澈点头，非常满意，抚须笑道：“大丈夫行事，何必在乎小人蝇营狗苟？某所虑不过是影响诛宦之事，如今有先生妙计，已经大大缓解了何某之虑，只需诛除阉宦，平定天下，后世之人自有公论，如管夷吾便是了。”

    管仲在公子纠死后向齐桓公投降，后世颇有鄙夷之论。如子贡问孔子，“管仲非仁者与？”然而孔子的回答是：“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也就是说管仲是做大事的人，于天下有大功，岂能以小节小义去约束？若是何进真能完成诛宦之事，并且匡扶汉室，平定天下，后世自然也不会揪着一些小事不放。

    然而李澈只能在心里暗自摇头，何进想法自然是对的，却不可能实现，大汉已经病入膏肓了。而且以何进的能力，连雒阳都处理不好，如何能平定天下？原来的历史线上，他在诛宦一事上都功败垂成。手握重兵却一朝横死，为天下笑，着实可叹。

    面上仍是一副赞许的模样，拱手道：“大将军气吞寰宇，有名将之风，澈佩服万分。确如大将军所言，只要大事可成，流言蜚语不足为虑。阉竖行此诡诈之法，可见其已然智短技穷，待大兵压境，取其首级不过探囊取物罢了。”

    何进心中也是作此想法，李澈之言正合他胃口，是以不顾仪态哈哈大笑道：“先生果真高士也，若能早得先生之助，想来阉竖早已诛除殆尽，何以有今日之患！”

    说到最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停下笑声，神色一黯。

    李澈见他神情，他肯定是想到了何太后，只能出声安慰道：“大将军何必如此，太后与大将军毕竟有血缘相牵，亲人之属。纵然阉宦一时诡计得逞，也难断血脉之缘。只要诛除十常侍，太后身边没有进谗言之人，自然会重拾亲情。”

    然而心里却是一叹，这对兄妹之间的矛盾已然不可调和，因为隔在他们之间的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十常侍在的时候，何太后会因为他们的谗言而疏远何进，忌惮何进。

    十常侍若是死了，还是死在何进手里，何太后只会更加怨恨何进，这是皇权与外戚的天然矛盾，特别是之前还有王莽这个极端例子摆在那里，亲情在皇权面前真的一文不值。

    何进也不是蠢货，显然知道李澈是在安慰他，苦笑着摇摇头，涩声道：“太后不理解某之苦心，忌惮某之权力，这是早已有之。先前有先帝在，有董氏在，太后不得不依仗于某，如今先帝驾崩，董氏凋零，某自然成了她眼中钉，即便十常侍不进谗言，她也会自然而然的与某产生隔阂……”

    言到此处，何进双拳紧握，眼眶通红，猛的避席而起，一揖到地，颤抖着声音道：“先生，某有一事相求，请先生相助。”

    李澈默然，何进所求何事，他心里自然有数。无非是希望李澈能再进宫中与何太后沟通。他手下那帮谋士，如荀攸等人何太后根本不会见，他自然只能把主意打到李澈头上。

    问题是之前痛骂了张让一通，皇宫如今对于李澈来说足称龙潭虎穴，万一十常侍发起疯来，砍了李澈怎么办？虽然真的只是万一的概率，但李澈实在不敢赌，阉人都是一帮变态，不能以常理揣度啊。

    何进见李澈不言不语，继续保持深揖的姿势恳求道：“大事已到关口，某实在担心宫内。先前某将先生之言进告太后，太后却丝毫不加理会。今日方才震怖，且多言先生大才，欲与先生一见。某不求先生直陈十常侍之恶，只愿先生能使太后稍松掣肘，以待大计之成！”

    李澈还是沉默不言，书房内一时陷入寂静，只能听见李澈手指在案几上的轻敲声。他心里却是在想刘备之前所言，何进如此反应俱已在刘备预料之中，难道真的要按照刘备说的去做？万一在宫中出事了怎么办？

    时间缓缓流逝，天边已现夕阳。李澈忽的一声轻笑，他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太小看刘备了，堂堂乱世枭雄，自己却像扶保阿斗一样事事操心。刘备既然能出此策，心中必然有了成算，他既然相信自己，那又何妨信他一次？

    何进有些疑惑李澈为何发笑，被李澈顺势扶起身来，见其回礼道：“澈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不过澈可举荐一人，其身份特殊，才干卓绝，太后或许会信任他。”

    “先生所言何人？”

    “汉室宗亲，卢公弟子，涿郡刘备刘玄德。”

第四十四章 英雄本色

    亥时三刻，李府书房内，五人环绕而坐，简雍挑眉瞪眼的瞪着刘备和张飞，刘备和张飞讪讪而笑，李澈一脸无奈，关羽倒是若无其事，似乎并不在意。

    刘备赔笑的对着简雍道：“宪和，无需多虑，备不过区区六百石议郎，十常侍惜命如金，怎么可能愿意和备同归于尽？不会出事的。”

    “好一个不会出事，他何大将军就盯准了你们两人？之前拿明远做饵，如今又让你身赴险地，执掌天下兵马的大将军手下无人可用了吗？”简雍愤愤然的怒道，唾沫横飞，浑然不顾形象。

    见简雍这般模样，刘备长叹一声，幽幽道：“宪和眼中，刘备是何许人也？”

    简雍一怔，欲言又止，继而默然无言。

    “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呵！”刘备摇摇头，自嘲一声，随后大声道：“刘备就是一个织席贩履之徒，一个有志向的织席贩履之辈！备有大志，想平定天下，想让生民安乐，想重现煌煌强汉！”

    “孟轲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志向，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实现。正如明远今日所言，诛宦之事，有进无退，人人需抱必死之心，备难道要潜身缩首，以待功成？”

    简雍一时呐呐难言，李澈和关羽一脸欣慰，张飞环眼大睁，崇拜得望向刘备。

    刘备喘了口气，继续道：“退一步讲，若是拒绝了大将军的请求，明远先前殚精竭虑的在大将军那留下的好感转眼就会丧失殆尽！而明远已经做了太多了，诸君既然追随于备，备自当以身做表率。

    昔日高祖虽不敌项王，却仍一力相对，为淮阴侯争取战机，其之危急岂非远胜于今？若事事皆由明远为之，备，羞居其上！而备亦不愿为人之下，宪和，你可明白？”

    说到最后，刘备牵起简雍的手，神情真挚，言辞恳切。

    李澈暗叹一声，这才是刘备啊，仁义是他的优点，但不是唯一的优点。乱世之中只有“仁义”，那死的比谁都快。

    如丁原的属吏张杨，其作为汉末早期的诸侯之一，为人也可以说极尽仁义。部属反叛被他发觉，他只是握其手而泣，并不加罪。吕奉先那个二五仔被曹操殴打，张杨念在昔日同僚情分，不顾与曹操的实力差距，还想拉吕布一把。结果被手下背叛，斩其首送与曹操。

    若没有这股舍我其谁的英雄气，这不甘居人下的豪气，仅凭仁义是折服不了乱世之人的，只会是别人眼中好捏的软柿子，毕竟在有些人心里是不知道感恩的。

    “宫中宿卫皆已归大将军掌管，比起之前来说确实安全了许多，玄德公身手了得，宪和兄倒也不必太过忧虑。”李澈神色复杂的劝道。

    他觉得简雍纯属杞人忧天，晚间回府之时他有意让吕韵护送刘备出入宫禁，刘备却只是微微一笑，表示不需要保护。吕小娘觉得刘备看不起她，大怒之下准备动手，结果没过三招就被刘备撂倒了。

    这都快到午夜了，吕韵还在后院校场练武，就是因为刘备的刺激。以刘备的战斗力来看，从宫内跑出来问题还是不大的，毕竟宦官已经无法命令宫廷宿卫了。

    李澈不由得想到刘备之前对上袁术是真的手下留情了，否则就袁术那病秧子样，“刘玄德拳打袁公路”真不是玩笑。

    “他想去便去，死和不死与雍无关！”简雍脸色一阵青红交加，抽出手掌拂袖不言。

    刘备也不介意，摇摇头后对着李澈轻笑道：“明远还是去后院看看吧，练武之道一张一弛，如今已是午夜，让吕小娘早些休息，过犹不及啊。”

    李澈揉了揉眉头，叹息道：“澈自然知道，且再等等，现在去也劝不回来。”

    随后转头问关羽：“云长，你遣人报信称与一壮士甚是相得，同去吃酒，不知是何方人士能入你的法眼？”

    刘备和张飞也颇感好奇，简雍假装不在乎，却微微侧头倾听。关羽为人向来傲气，少有服人，亦寡言少语，至今只服刘备一人，李澈也能算半个。此前对于吕韵还是以前辈指点后辈的心态高高在上，能让他平等相待的人必然不凡。

    关羽微微沉吟，微笑道：“此人姓徐名晃，字公明，河东杨县人士，如今任河东郡吏，是为勇士大会而来。其勇武过人，精通兵法，非比常人，可与益德并驾齐驱。某与其一见如故，甚是相得。”

    李澈恍然，原来是徐公明，也难怪关羽能与其相得了。徐晃，曹魏大将，官至右将军，阳平侯，其治军严明，军容整肃，被曹操称赞为“有周亚夫之风”。

    《蜀记》记载襄樊之战时，关羽与徐晃还阵前谈感情，想来是关羽在曹操帐下时与徐晃结识。如今早了几年，倒也不影响他们一见如故，毕竟关羽老家也是河东的，在古代，那可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不过，关键问题是如今的河东可以说是董卓自留地，这厮虽然改拜为并州牧，却并没有交出河东郡，仍然霸住不走。徐晃可以说是董卓手下的打工仔，他入京恐怕背后还有董卓的授意。

    如今丁原驻守孟津与小平津，董胖子发现渡不了河，想来是准备曲线行事了，也不知徐晃负有什么使命。

    思绪不断，却不过转瞬之间，只见刘备笑道：“能得云长如此赞许，想来这徐公明必然不凡，备思之神往啊。”

    “飞倒要看看，这徐公明有什么本事，能得二兄如此称赞。”关羽如此推崇徐晃，让张飞有些愤愤然。

    李澈也颇为好奇，想知道这两人对上会如何。张飞在原本历史上是击败过张郃的，而张郃与徐晃并列同传，排序在其之前，后世并称为五子良将。如今的张飞和徐晃都未有大军作战的经验，颇为稚嫩，比上一场倒是有趣。

    “他既是为了勇士大会而来，益德自有与其比较的机会，何必心急？”简雍冷冷的插言道，显然还有些余怒未消。

    “宪和所言甚是，到时候做过一场，再论他能不能与飞并驾齐驱。”张飞兴奋的一拳砸在地上，笑容满面。

    “好了，时辰不早了，都早些休息吧。明远，后院之事可别忘了。”刘备一脸无奈的摇摇头，显然是对张飞这性格没什么办法。

    “行行行，澈记得了，这就去后院看看。”李澈抽抽嘴角，没好气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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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常侍谗言于后，后遂疏何进。备感何进恩义，恶宦官乱政，自请入宫进谏。时有简雍在侧，斥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以反之？”备肃然对曰：“蔺相如完璧归赵，险否？高祖鸿门赴宴，危否？为大事计，何惜己身？”雍不能答，备遂行。

    ——《汉末英雄记》

第四十五章 伤仲永

    月光如水，夜色朦胧，依稀可闻三两蝉鸣，如诗如画。而李澈却丝毫不觉得美妙。

    这个时代没有电灯真是太难受了，虽然庭院内隔十余步便有一座灯台，手中也有一盏油灯，却都只能照亮尺许空间，让李澈感觉浑身不自在。

    在两千年后，白天黑夜都可颠倒。白日工作，夜晚修仙，那是现代人的标配。而在东汉，夜晚最好的选择应该就是与周公论道了。

    然而现在，为了那个任性的小丫头，他却不得不摸着黑往后院去，李澈直感觉一阵牙痒痒，熊孩子就是欠收拾。

    ……

    而此时的吕韵心情颇为沮丧，以往在并州的小天地内，她都是小霸王一样的存在。

    除了父亲吕布，还有父亲的同僚张辽张文远等寥寥数人，其他人都不是她的对手，而她如今不过十四岁。因而生出狂傲之心，自视甚高，满以为自己能轻松建功立业，不弱于男子。

    但近些日子里先是被关羽两招击败，受教兵法之道。然后在校场上被关羽点破心思，羞愧难当。今日感激于关羽之前的指点，放下架子决定保护刘备，却又被“保护对象”轻松击败。

    终究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几番打击之下自信心变得四分五裂，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所谓的彻夜修行也只是幌子，来到校场后她连灯都不点，摸黑缩在角落，闷头发呆。

    李澈连番呼喊，她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眼前突现光明，才猛然惊觉，抬头一看，正是李澈。

    李澈神情古怪的看着吕韵，相处也有数日，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了解她了，毕竟看起来是那么的好懂。天真、要强、认真、坚韧、小孩子脾气……她也确实是小孩子。

    他预想过来后院会看到什么情形：几盏油灯稍稍驱散黑暗，少女在月光下挥汗如雨的练武，表情坚韧无比。

    亦或者是一脸愤怒的表情、羞怒的表情……唯独没有想过，会看到这样一张复杂的表情：

    茫然、落寞、呆愣，眼角还挂着泪痕。平日里看起来坚韧而充满朝气的眼神也变得晦暗无光，李澈将油灯在她面前晃了晃，她却浑然不觉，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李澈。

    “咳！”李澈轻咳一声，然后左手手指曲起，指关节与少女的额头重重触碰，随着“砰！”的一声，李澈倒飞出去，油灯也掉在了地上。

    吕韵终于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看自己的右手，摸摸额头，再看看地上的油灯。忽的嗤笑一声，拎起油灯向着李澈走去。

    “嘶！你下手可真狠啊。”李澈倒吸一口凉气，还好方才有所准备，敲的瞬间就后退，受力不大。

    吕韵也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方才纯属下意识的自卫反击，但身为护卫却打了上官，放哪都说不过去。想了想父亲是怎么向丁公请罪的，少女依样画葫芦的单膝跪下，撇首抱拳请罪。

    “得了得了，别请罪了，赶紧回去休息，少给我添点儿麻烦就行。”李澈看了看她白皙的额头，已经变得有点微红，感觉自己下手好像重了点，也就摆摆手，不再追究了。

    却听见吕韵微微颤抖的声音：“李侍郎，卑职是不是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李澈挠挠头，无语道：“玄德公是延熹四年出生，云长比他小不了几岁，而你方才十四，有什么可比的？”

    “我在并州之时少有对手，自以为天下虽大，也没多少人能胜过我。但来到雒阳后，方知天下之大。如今想来，之前在大将军面前我竟然狂妄至斯，恐怕早就成了李侍郎眼中的笑柄了吧！”吕韵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泪水渗出，紧紧握着拳头，神情愤然。

    “怎么会呢？”

    李澈先是一愣，继而轻笑一声，也不顾地上灰尘，席地而坐道：“你如今方才十四岁，却已略通经传，且武艺精湛，你若是笑柄，那天下九成九的人都是笑柄了。”

    少女愕然，她也清楚自己的性格缺陷，本以为在李澈眼中，自己已然非常不堪，却不料得到这样的回复。

    李澈倒是心下了然，毕竟是东汉，人均寿命短暂，十四岁的女孩子已经自然而然的自认为是成年人了。但作为后世穿越者看来，十四岁还不过是个孩子。

    她的种种表现不过是个普通熊孩子罢了，比起后世的一些熊孩子，她可算是品德优良了，至少是清楚对与错的。跟着吕布那样一个爹，品德似乎还没有太大缺陷，实属难能可贵，还有纠正的机会。

    想到这里，李澈微微一笑道：“依澈之见，你这连番败北未必是坏事，观你如今状况，澈略有所思，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吕韵眨眨眼睛，不知道这厮打什么主意，但出于好奇，也坐了下来，想听听他能说些什么。

    “你也知道，澈是从南方逃难上来的，这是扬州的一个故事。话说扬州有个神童，姓方名仲永，此人天才了得，五岁便能做辞赋，且颇有可称道之处，但十二三岁时再做辞赋，却已大不如前，及至加冠，便泯然众人矣。你可知为何？”

    李澈所讲正是“伤仲永”之故事，其为北宋王安石所做，东汉人不可能听过，不过方仲永是金溪人，金溪恰好在如今的扬州。吕韵有些好奇，她感觉这方仲永和她很像，轻轻摇头表示不知。

    “方仲永五岁一鸣惊人，其父却不请名师训诫，而是带其行走四方，以辞赋获财。”李澈一敛笑容，严肃的道：“有位隐士王介甫叹息‘仲永之通悟，受之天也。其受之天也，贤于材人远矣。卒之为众人，则其受于人者不至也。’

    你如今才十四岁，该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既知不足，那就去向云长他们请教。受之于天的天赋，还需受之于人啊。空自叹息，只恐下一个故事讲的就是你了。”

    言罢，提起灯起身便走，行至校场口，本想叹息一声，却听见后面细若蚊呐的声音：“多谢尊驾训诫。”

    李澈一愣，轻笑一声道：“早些休息吧，一张一弛，方是文武之道，莫要心急了。”

第四十六章 进谏

    中平六年六月九日，雒阳南宫金马殿内，刘备再次见到了大汉朝的两位至尊，而这次他却不用再垂首站着答话了。何太后恩旨，议郎刘备乃汉室宗亲，名士子弟，特许赐座，这之中几分面子是给何进的，几分是给李澈的，倒是不得而知了。

    小天子刘辩显得颇有些不悦，但是显然被何太后在事前训导过，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何太后的面色倒是看不出喜怒，但其明明挂着微笑，却又给人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也是一桩本事了。

    在刘备坐下后，何太后淡淡的道：“看来这皇城在满朝公卿心里，真真是如龙潭虎穴一般了。”

    开口便是诛心之论，显然何太后对于外朝如今气势汹汹的诛宦浪潮已经厌恶至极，加之李澈避而不见，心里更是凭添三分恶感。

    “回禀太后，龙潭虎穴固然凶险，但亦是风水宝地，去其险恶，留其精华，自然人人向往。”刘备丝毫不以为意，言辞锋利的回应道。

    “险恶虽恶，亦是护宝之险。关隘若去，只恐宝物人人可取了。”

    “此险非天险，乃污渎之险，使明珠蒙尘、至宝晦暗。其无力护主，反倒是阻塞了天下人护主之心。”

    刘辩一脸茫然的看看何太后，又看看刘备，年幼的他还不明白这两人在打什么机锋，却又不敢开口打断何太后。

    何太后沉默半晌，无奈的道：“刘玄德，汝真不惧死？”

    “太后都说了，满朝公卿如今视皇城为龙潭虎穴，臣既然敢踏入龙潭虎穴，自然是不怕死的。”刘备轻笑一声，拱手回道。

    “好一个不怕死，想劝吾不再掣肘大将军，想诛杀十常侍，李明远怎么不敢亲自进宫了？先前鸿德门前痛骂张让，何等威风了得？如今也怕死了？”何太后讥嘲道，显然对李澈非常不满。

    在她看来，她身为太后，亲自向大将军示意要求一个大臣进宫奏对，应该是大臣的荣幸，更别说黄门侍郎本就是天子近臣，能侍于天子之旁，岂非是天大的恩赐？

    刘备从容答道：“明远乃是智勇双全的忠义之士，如天下有需，自然万死不辞。为世主一己之私而送了性命，却是不智，非智者所为。请太后明鉴。”

    “这么说来，刘玄德不是智者？”

    “刘备一介匹夫，织席贩履之辈出身罢了。且刘备本汉室宗亲，匡君归正是为本分，虽万死亦不敢辞。”两人又是一轮交锋，何太后感觉一阵不自在。

    她明明高居上位，身份亦是天下至尊；刘备身处下位，不过区区六百石议郎，她在交锋中却没有丝毫优势。明明自己的身份更加尊贵，却有种面前之人才是天潢贵胄的错觉。

    明明是一个远的不能再远的汉室宗亲，却能在她这个正牌太后面前这般自如，何太后隐隐有些羞恼，讥讽道：“先前随卢尚书来觐见之时，刘议郎可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逾越，今日里怎的这般言辞锋利？”

    “先前为尚书令史，乃卢尚书属吏，且卢尚书乃臣之师长，自不可逾越在前。如今既为议郎，在其位谋其政，自当匡君辅国，进尽忠言，方不负君禄国恩。”

    “好一个不负君禄国恩！”何太后重重一拍案几，怒声道：“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尔等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君上，干涉内宫事务，岂是为臣之道？”

    刘备倒是没什么反应，刘辩被何太后的动作唬的一颤，身子都有些发抖了。

    见刘备毫无反应的样子，何太后一颗心直往下掉，至尊发怒都震不住这人？刘备手指轻敲面前的案几，面色渐渐沉了下去，漠然道：“君君臣臣，太后要求公卿遵为臣之道，不若先检视己身，可有遵为君之道？”

    何太后勃然色变，起身指着刘备怒道：“刘备，尔竟敢口出妄言，眼中可还有尊卑？可还有天子？”

    刘辩见何太后发怒，顿时一阵惊恐，眼睛发红，开始渗出两滴泪珠。

    何太后却是丝毫不顾，依然怒气勃发的望着刘备，眼中的怒火似要将面前这人点燃。

    刘备皱了皱眉头，怜悯的看了眼刘辩，摇摇头，起身施礼道：“臣之所言并非妄言，皆乃肺腑之言，只因身为宗亲，不忍汉室凋零，故不得不言。太后若要降罪，且先听臣讲完不迟。”

    何太后怒气不减，但念及此人身份，还是强按怒火道：“尔且说来，让吾听听尔有何等歪理。”

    刘备长叹一声，幽幽道：“自孝顺皇帝以来，先有外戚梁冀跋扈专权，欺凌君王，继而有单超等‘五侯’依仗桓帝宠信，胡作非为。其后党锢开启，外戚、士人、宦官三方彻底争斗不休，大汉再无一日安宁。”

    “怎么？刘议郎是要给吾讲朝政吗？吾侍奉先帝十余年，想来知道的应该不比刘议郎少。”何太后一脸嘲讽的说道。

    “臣只想问太后三个问题！天子治理天下依靠的是宦官还是公卿？大将军与太后亲近还是宦官与太后亲近？暴秦又因何二世而亡？”刘备大声质问，声音回荡在大殿内，何太后一时有些怔住了。

    正想反驳，却听刘备继续道：“臣知道太后所虑乃是王莽，然，大将军与王莽有三不同：

    其一，王莽乃孝元皇后之侄，太后与大将军却是同父兄妹，此亲之不同；

    其二，王莽篡权根基乃王氏家族煊赫数十年所筑，而大将军骤然新贵，何氏实力弱小，且车骑将军与大将军常有不睦，根基浅薄，此力之不同；

    其三，王莽自其封侯至篡位共计二十五载，而大将军封侯拜将不过五载，此时机不同。有此三不同，臣以为大将军暂非太后心腹之患。而宦官专权已有二十余载，致使天怒人怨，民心思变，太后若一再袒护，只恐人心真的要尽归大将军，此乃取祸之道啊！臣肺腑之言，还望太后明鉴！”

    说到最后，刘备声音嘶哑，声嘶力竭的吼了出来。

第四十七章 定计

    何太后怔怔不语，刘备若是从国家大事、天下倾覆的角度来讲，这没有政治细胞的女人自然不会听。然而刘备所言却是恰好戳中了她的心事。

    亲近与否暂且不提，对于长居皇宫十几年的她来说，真说不准是宦官亲近还是何进这个异母兄长亲近。

    但关于自身和刘辩的安危，她却比对任何事都要警觉。刘备的分析并没有问题，何进目前确实不具备王莽一般的政治根基，士人团结在他身边也只是为了诛宦。看似一呼百应，实则是空中楼阁，短时间内担忧他篡位实属杞人忧天。

    而关于诛宦的浪潮，何太后对宫外之事也不是瞎子聋子，她还是了解一二的。

    官宦士族两大领袖之一的袁家旗帜鲜明的要求诛宦，各地名士也纷纷响应，如今连清贵士族领袖之一的荀氏都下注了，荀六龙更是亲身入京，足见诛宦集团的势力之大。

    如今只剩地方大员们态度暧昧了，何进没有召集并州牧董卓，幽州牧刘虞、徐州刺史陶谦等人也未有回应。

    但已经足够了，地方大员也不会逆中枢潮流而动，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声援宦官，阉宦集团真的变成了孤家寡人。

    若是再袒护十常侍，一旦十常侍被诛除，皇家威严何存？想到这里，何太后怒气已然消散大半。

    可何太后心中还有一层顾虑，她眼神闪烁，有些犹豫要不要询问刘备。刘备却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进言道：“太后可是忧虑诛宦后大将军声势暴涨，威望大增？”

    见他猜出了自己的心思，何太后索性不再掩饰，直言道：“不错，吾正有此虑，玄德可有妙策？”

    刘备蓦然失笑，叹道：“太后何以如此小觑皇权？大将军之所以为大将军，是由天子所任，天子高高在上，何以要惧臣僚有功？

    大将军诛宦，固然会声势大增，可天下人都会明白，是太后与天子圣明，方才诛宦功成。若等到大兵压境，太后迫于压力再诛宦，那才是大损皇家颜面之事。

    臣以为，太后若有自信能抗住天下物议，自可一力袒护宦官。若不忍弃生民不顾，还请尽早诛宦，以令天下人明了，新君乃圣明天子。取舍之道，还请太后思量。”

    一番话语，让刘辩懵懵懂懂，何太后却猛然心动。确如刘备所言，刘辩乃是新君啊，此前种种俱可推为先帝所为，刘辩只需做出士人们最向往的圣君模样，自然能得到士人拥护。

    三极之中没了宦官，大可以士人去抗衡何进，维持平衡。天子高高在上，何以要自降身份去与臣工争斗？

    而阉竖本就是工具，既然这工具如今惹人厌恶，那自当早早放手，以免引火烧身，重新寻找好用的工具才是正理。

    想到这里，何太后不由得打量起刘备。先帝在进入中平年后其实也有了放弃宦官的想法，大力提拔刘姓远支宗亲，如幽州牧刘虞、侍中刘岱、益州牧刘焉等等。

    刘备比起这些人还有很大的优势，他与刘焉一样是前汉宗亲，孝景皇帝之子的后人。但其家世却又不如刘焉，对皇权的威胁性天然较小，又容易提拔，还有才能。

    何太后越想，看刘备越顺眼，浑然忘了之前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的样子。

    想到这里，何太后轻咳一声，拉着刘辩坐了下来，示意刘备落座，然后笑道：“玄德此言大是有理有据，吾深有同感啊，不过此事干系重大，且先等等。这里另有一桩要事，还要玄德为吾解惑。”

    “太后但说无妨。”

    “先帝即将入陵，谥号也该定下了，公卿们议定的谥号是‘灵’，不知玄德以为作何解释？”何太后颇为期待的看着刘备，这也是一个小小的考验。

    谥号本该由辅政大臣们议定，然后交由太后和天子宣布，如今还未宣告便告知刘备，也算是恩宠了。

    刘备略一沉吟，肃容道：“乱而不损曰‘灵’，太后以为如何？”

    何太后欣喜万分，脸上却只是微微一笑，颇感满意。“灵”是一个有多解的谥号，其并非纯粹的恶谥，而是更接近于平谥。但其中的“乱而不损”之解完全是恶谥的解法。

    放在之前，何太后还对此颇有不悦，但经过刘备一番话，何太后却是动了将锅都抛给先帝的念头，不过那些锅本就是灵帝自己造的，倒也谈不上无端背锅。

    她甚至觉得“灵”还不够恶谥，可惜在谥号议定上，汉朝的皇家是没有太多发言权的。

    见刘备的回答甚合心意，何太后满意的道：“好啊，玄德果然才思敏捷，非同凡响。且忠义过人，又是宗亲之属，本当有所封赏。只是这拜为议郎不过旬日，再加封赏恐朝野不满，对玄德亦是不利。此功暂且记下，吾与天子不会忘记功臣。”

    刘备避席而起，肃然道：“明远先前有一言，臣甚为欣赏，‘封侯非臣意，但愿社稷平’。惟愿太后莫要忘了今日之言，臣心足矣。”

    何太后郑重回道：“玄德放心，吾自有思量，必不会令忠义之士寒心。另外，虽不能加官封赏，财物却不可吝惜，赏金五十，以嘉忠勇，稍后吾会令人送去府上。”

    汉朝的一金差不多是一万钱，五十金已经算是高额赏赐了，毕竟刘备立的不是战功。

    “如此多谢太后恩赏。今日天色不早了，臣请告退。”刘备也不推辞，欣然笑纳，府里全靠何进留下的东西撑着，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好事。

    “也好，玄德且先退下吧。回去告诉那李明远，皇宫不是龙潭虎穴，他是黄门侍郎，若是不能常侍宫中，要他何用？”何太后一脸愤愤然，倒也没几分怒气了，更像是借着发脾气来显示对刘备的宠信。

    刘备也是不知该作何表情，拱手道：“宫廷肃清，智能之士自不会避而不入，请太后谅解。”

    “吾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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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烈入宫，直陈宦官之恶。何后恶澈拒召，讽之：“汝不惧死耶？”昭烈笑答：“人生自古谁无死？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敢惜身。”后遂敬之，言恐何进诛宦而势大，无所制，问所解。昭烈哂曰：“夫天子者，人主也，岂有明主惧臣势大？此非圣君之道。太公、萧何、留侯之功，远胜于进，武王、高祖可有惧之？”何后由是定计诛宦。

    ——《季汉书·昭烈帝纪》

第四十八章 何苗

    刘备随小黄门出宫，快要到朱雀门前，引路的小黄门忽然回首对刘备说道：“刘议郎，常侍们命奴婢传个话，刘议郎身为宗亲，前途光明，何必要跟大将军一条道走到黑呢？常侍们执掌朝政十余年，岂是那么容易被掀翻的？还请刘议郎细细思量。”

    刘备神情不变，淡然道：“刘备自有成算，不劳烦诸位常侍操心了。此有一言，望告知张常侍他们。”

    小黄门愕然，有些疑惑的问道：“刘议郎请讲。”

    “多行不义必自毙！”刘备猛的一挥袍袖，越过小黄门大步向朱雀门行去。

    “你！你竟然敢！”小黄门不敢置信的指着刘备的背影呵斥道。长居宫中，又是张让等人的亲信，他自然知道十常侍的可怕。十余年来都没有几个人敢这样蔑视十常侍，短短半个月，却接连出现两人，何其狂妄！

    但是他也只能指着刘备无能狂怒，莫说他没带人手，便是有人手，又如何敢在朱雀门前擅杀朝廷命官？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备大踏步走出朱雀门，身子气的直发抖。

    刘备出了朱雀门，脸上顿时挂上了笑容，只因为李澈正站在马车边等着他。

    李澈见刘备安然无恙，也是松了口气，虽然出事的概率极低，但还是不可掉以轻心。君不见何进都不敢进宫吗？他身为托孤辅政大臣，本该每日进宫朝见天子，还要在灵帝的棺材前守灵，却逾礼而为，就是担心进宫便出不来了。

    若是刘备被十常侍咔嚓了，那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李澈正待询问宫中之事如何，却见刘备轻轻指了指马车，顿时会意，二人上了车，吕韵却是心甘情愿的赶起了车。

    上车之后，刘备笑道：“太后那边基本没有问题了。”

    李澈大喜，说到底十常侍最大的保护伞就是皇权，而皇权如今的代表不是天子刘辩，正是何太后。只要何太后首肯，甚至只是默许，十常侍便在劫难逃。

    如今刘备身份特殊，汉廷的存在对刘备来说目前仍是好事，只需积蓄力量，自可等待天下大变。

    这一天迟早会来，并州牧董卓可是个十足的野心家，他已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忠了，并州一旦全州造反，大汉十三州恐怕大半都要起烽烟。更别说各地此起彼伏的黄巾军和各类打着黄巾旗号的匪贼了，东汉王朝已经救不回来了。

    刘备想了想，笑道：“十常侍恐怕还有些手段。”说着便把之前小黄门的动作讲了一遍。

    李澈略一沉吟，嗤笑道：“只让小黄门传话，十常侍何曾软到这地步了？以如今局势而论，这种威胁之言简直没有半分用处，张让可不像蠢货，不会做无用功的。想来是在掩饰什么吧。”

    刘备微微颔首，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兵法之道，能而示之不能，十常侍意图麻痹他，必然有所图谋。

    “只是十常侍又能有什么依仗呢？莫非是董卓？”刘备有些疑惑的问道。

    “唔……这倒不必胡猜，如今时机已至，澈且去会会那位郭常侍，不过还需人引荐啊。”李澈有些皱眉，十常侍长居内宫，又与己方水火不容，怎么能联系上郭胜呢？

    刘备也感觉有些棘手，两人正自思索，忽的马车停了下来，吕韵呵斥道：“何方歹人？敢擅自堵住官道？”

    只听外面有声音传来：“在下乃车骑将军府上长史乐隐，奉何车骑之命，请刘议郎与李侍郎过府一叙。”

    刘备与李澈面面相觑，忽的大笑，齐声道：“引荐之人来了！”

    ……

    何苗身为车骑将军，乃是仅次于大将军的武官，又是外戚身份，其府邸也颇为奢华，甚至超过了表现节俭的何进。

    刘备与李澈下了马车，还是乐隐带着二人进府，吕韵刀具甲胄在身，也就留在了外面，毕竟刘备比她能打，她也起不到保护作用。

    两人不由得有些神情古怪，李澈三次去大将军府上，何进可都是直接出来迎接的。第一次是迎接曹操，后面两次却都是为了李澈。

    何苗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车骑将军何苗的架子，却是比大将军还大了。

    到堂中见到何苗，李澈有些按捺不住吐槽之魂了。这位车骑将军简直就是个病秧子，面色苍白而削瘦，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不过从五官依稀可以看出，其本来的相貌还是颇为不错的。

    只是与何进没有半分相像。不过也对，如果和何进相像了那才可怕。何苗本名朱苗，其母在丈夫死后带着朱苗改嫁给何进之父，因而两人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只是名义上的兄弟罢了。倒是何太后是朱苗之母改嫁之后所生，与何苗何进都有血缘关系。

    何苗正在把玩手中的一件瓷器。汉朝之前陶瓷发展速度极为缓慢，因为王公贵族多喜金属器皿，如青铜器或金银器。但是两汉的陶瓷技术却是一个飞跃，由原始青瓷过渡到了成熟青瓷，其工艺已经颇为先进，釉色光亮，质地纯净。

    何苗手中的青瓷正是这样一件佳品。李澈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这青瓷假如能留存到二十一世纪，怕是价值连城了。

    见到两人进来行礼，何苗也不起身，只是傲慢的点点头，努了努嘴示意二人落座。

    刘备和李澈也不介意，径直坐了下来。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何苗才悠哉哉的放下瓷器，质问道：“堂下何人啊？”

    “议郎刘备刘玄德。”

    “黄门侍郎李澈李明远。”

    “呵，两个六百石，无名小卒，何以得入吾府？可知此乃中二千石之府？”

    李澈冷笑一声道：“万石之府、皇城禁地吾尚能入，区区中二千石，何足道也？”

    何苗一拍案几，怒道：“尔等可还知尊卑？”

    “今日太后也曾如此问过下官，过后却不再计较，何车骑可知为何？”二人面色不变，刘备漠然回道。

    “汝巧言令色，蒙蔽圣听，进尽谗言罢了。太后一时遭受蒙蔽，迟早会明白尔等险恶用心。”何苗颇为不屑的讥笑道。

    “只恐到时，何车骑已然性命不保，也看不到那一天了。”李澈悠悠然说道。

    何苗顿时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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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常侍施以诡诈之术，烈祖了然，与李澈商议，欲与郭胜共谋。时有车骑将军何苗素近宦官，烈祖由是亲近何苗。

    ——《汉记·烈祖本纪》

第四十九章 利害

    “汝危言耸听，以为吾是三岁小儿？吾乃车骑将军，谁敢杀我？”何苗稍稍平复了下心神，一脸狂傲道。

    李澈讥笑一声，哂道：“秩万石的骠骑将军都身首分离了，中二千石的车骑将军为何不敢杀？”

    针锋相对，何苗却忽的默然不语，上上下下打量了李澈几眼，又看看刘备。“嘿”了一声，随即调整坐姿正襟危坐，肃然道：“不愧是有‘蔺相如之风’的李明远，伶牙俐齿的本事倒真有些蔺相如的风采。”

    “蔺相如之风？”李澈有些懵了，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称号？

    见李澈有些茫然，刘备低笑着解释道：“是公达等人为你传扬的名号，如今已经向四方扩散了。公达言称李明远伶牙俐齿，巧舌如簧，又刚直不阿，视死如归，正是如蔺相如一般的人物。”

    李澈摸了摸下巴，感觉这应该是在夸自己，毕竟蔺相如是个正面人物，乃是忠义智勇并存的英杰，完璧归赵、秦王击缶、将相和可都是千古传唱的故事。

    于是九分自得、一分惭愧的拱手道：“蔺相如何等风采？澈着实不敢当啊。”

    “当得！当得！六百石黄门侍郎，直面张让而不屈膝，面对吾也不卑不亢，完全当得此称。”何苗抚须轻笑，只是那苍白瘦削的脸庞笑起来仿若鬼怪一般。

    既然何苗如此抬举自己，李澈也不介意给他一个台阶：“那也是何车骑大度，张常侍先前可是想直接将下官拿下啊。”

    “先前无礼，只是想一试先生与刘玄德，看看是否名副其实，多有得罪，还望勿怪。”何苗非常严肃的深深行了一礼，刘备和李澈也就借坡下驴，连称无妨。

    见二人回礼，何苗颇为满意的道：“请二位过府，只是因为吾忧心国事，想知道刘议郎今日给太后讲了些什么，太后又作何反应，希望刘议郎能满足吾这个小小的好奇心。”

    刘李二人对视一眼，刘备见李澈轻轻颔首，便直言道：“下官只是为太后讲了一番利害，太后圣明，此前只是被阉宦蒙蔽，既然明晰利害，自然不会再庇护阉宦了。”

    “何为利害？”

    “如何得利，如何避害，是为利害。于太后而言，下旨诛宦是为得利，不袒护宦官是为避害。”

    “哦？”何苗一脸好奇，询问道：“那不知于吾而言，何为利害？”

    “于何车骑而言。兄弟同心，是为得利；远离阉宦，是为避害。”刘备肃然回道。

    何苗却是一脸忧虑的道：“吾从来没有不敬大兄之意，只是国事艰难，不可轻下决断，十常侍根深蒂固，贸然动手实属不智啊。再说还有母亲在上，张让又与吾家结亲，实有难做之处啊。”

    张让的儿媳妇是何太后的妹妹，虽然张让怎么有的儿子也是个问题，但毫无疑问的是，张让确实是与何家关系密切，何苗此言不虚。

    但说从来没有不敬何进之意，那纯属胡言乱语。在太后面前进言要小心何进擅权的人，难道不是你何苗？李澈暗暗吐槽，没有血缘关系，又存在利益竞争，却要求他们兄友弟恭，确实有些难。

    刘备神色不悦，拂袖道：“车骑将军何以如此不明轻重？越是有关系，此时越要大义灭亲，否则十常侍倾覆之时，只恐何车骑亦有杀身之祸啊。”

    “十常侍权倾朝野十余年，岂是易于之辈？”何苗索性将自己所思直陈出来，他也确实作此想法。只因他是真正见识过十常侍的权威，何太后毒杀王美人，灵帝本已经雷霆大怒，却因为十常侍一通劝阻，便不再追究；十常侍轻轻一言，扶风人孟佗便高高兴兴的走马上任，成为一州刺史。

    便是如今的何进，也不可能随便指一人为刺史，其幕僚都会反对。

    李澈轻笑一声，接过话头道：“何车骑何以如此不明智？阉宦之权，不过假世主之权宠，何足称道？如今新帝登基，不过是太后念及旧情，仁慈为怀，方才让十常侍苟延残喘。如今太后业已决定放弃十常侍，其覆灭不过反手之间，昔日滔天权柄，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何苗微微蹙眉，在他看来，宦官乃是皇帝最亲信之人，岂能轻言诛杀？他的幕僚也给他分析过，如今刘辩刚刚继位，根基不稳，何太后正需依仗十常侍来稳住局势，如何会允许何进诛杀十常侍？

    刘备见何苗蹙眉，略一思索便明了其心中所想，微笑道：

    “阉宦终究不过是工具。十常侍固然是天子家奴，然这些家奴在十数年内将四海万民、朝野公卿都尽数得罪，太后为了天子之圣明，自然不会再袒护其罪行。至于平衡，了结了十常侍，士人自然不会再与大将军同气连枝，届时会有新的平衡产生。何车骑若想谋利避害，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何苗仿佛醍醐灌顶一般，是了，士人与何进也未必是一条心，到时候必然再起波澜。虽说看何进不顺眼，但也不必跟着十常侍走进死路里，自己身为车骑将军，到时候士人必然要找上门来拉拢，再与何进争锋也不迟。

    说来也是刘备先见过何太后，将其说服，何苗也听说了宫中的赏赐，先入为主的对刘备有了一丝信任，否则也未必这么容易说服。

    而荀攸等人连见都见不到何太后，劝诫之说自然也无从谈起。更别提刘备汉室宗亲、卢植弟子身份带来的偏中立立场了。

    “二位俱是才高德馨之士，苗今日大是受教。如今天色已晚，还请在敝府享宴，苗还有不少事需要请教二位。”何苗避席而起，非常郑重的行礼道。

    刘备与李澈略一沉吟，笑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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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骑将军何苗慕昭烈英名、李澈智勇，请入府内赐教。昭烈晓以大义，气魄凛然，李澈剖析利害，进言献策，苗由是敬服，遂诺诛宦。

    ——《季汉书·昭烈帝纪》

第五十章 双雄会

    与此同时，袁府卧雪堂，袁绍举着瓷壶，将其中蜜水斟入两个小杯中。

    其对面跪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大汉典军校尉，曹操曹孟德。

    蜜水乃是东汉达官贵人们盛夏之时最爱的饮品，而袁家与蜜水在原本的历史上还有着极其有趣的关联。

    “路中悍鬼袁长水”袁公路，临死之时正是因求蜜水不得，生生气得呕血而死，成为千古笑谈。

    “孟德啊，你也有数月未曾登门拜访过为兄了，为兄正欲邀你过府一叙，你却恰好登门。你我二人真不愧知己之称，该为此痛饮一番。只是大事欲发，公事缠身，暂且以蜜水代酒。待功成之日，以张让等贼祭祀已逝的故友，方才痛快。”

    袁绍谈笑自若，言语间似乎张让等人性命已在指掌之中。

    曹操也是淡然一笑，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十常侍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翻盘的机会了，如今局势和二十年前大不相同。一则，窦武诛宦之时宦官还没有到天怒人怨的地步，桓帝事实上远超灵帝，其并不算昏庸之君，终桓帝一世，宦官势力未曾膨胀到极致。

    二则何进毕竟与窦武不同，虽然何进在士人中声望不及窦武，但其在军中威望却非窦武可比，主持剿灭黄巾军，就任大将军已有五年，且张奂前车之鉴不远。十常侍若想效仿曹节王甫，矫诏命人攻杀何进，完全不可能做到。

    这一点上曹操与袁绍见解完全一样。

    但曹操一直认为只需命人强行拿下十常侍便可，太后事到临头自然会接受现实，而无需调遣大兵入京。徒然耽搁时间，增加变数。

    袁绍也不打算说服曹操，两人自小相识，交情匪浅，互相都很是了解，很明白说服不了曹操。

    民间甚至传言两人十几岁时一起抢过新娘，这故事还记载于《世说新语》，故事是否为真暂且不提，但足见二人日常相处的表现给民间的印象如何。比如曹操在袁绍跌入枳棘时卖了袁绍，可见民间多认为其人狡诈反复。

    因而袁绍只是笑问：“不知孟德登门，所为何事？还有那刘玄德，十余年没见，也不来会会老友，可着实不该。”

    “袁氏府邸门槛太高，玄德担心被拒之门外啊。”

    “门槛高，是为了阻住碌碌俗人，若是玄德登门，为兄自当扫榻相迎，若有槛阻拦，拆了便是。”袁绍一脸诚恳的说道。

    曹操轻笑一声道：“操明日便去将本初兄之言转告玄德，想来玄德必会欣喜万分。至于操所为何事……只是觉得董并州太过危险，想请本初兄勿要引火烧身啊。”

    袁绍瞳孔猛的一缩，继而哈哈大笑道：“孟德说的哪里话，大将军既然不信任董卓，绍自然谨遵大将军军令，何以会引火烧身？”

    “本初兄莫要太过自信于所谓故吏关系和‘四世三公’之威名。董卓此人豺狼心性，心中素无恩义，极有可能反噬其主，本初兄可莫要引狼入室了。”曹操一脸诚恳的劝道。

    袁隗任司徒之时，曾征辟董卓为司徒府掾吏，按照东汉的观念，董卓事实上已经打上了袁氏的烙印。按照常理，可以不奉其令，但不可妄自背主，反噬袁氏。

    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其中极端者，例如那位“慈明无双”的荀六龙，曾被袁逢举荐，虽未应召，但袁逢死时还是为其服丧三载。

    这还是举荐，且荀爽本人素有才名，又有荀氏这个大族身份，可以说袁逢对其并无大恩。

    换成董卓这个西凉鄙夫，其父不过小小县尉，能被司徒征辟，那简直是恩若海深，按照常理，其根本不可能敢对袁氏怎么样。

    当然，大汉忠良董仲颖从来不是走寻常路的人，原本历史线上根本不听袁氏之言，其后还砍瓜切菜的把袁家满门斩尽杀绝，连曾经的主公袁隗都没放过。

    可此时的袁绍并不相信董卓敢把袁家怎么样，于他而言，若想在诛宦这件事上分一大杯羹，必然需要增加己方势力。

    袁隗虽为太傅，与何进同为辅政大臣、录尚书事，但权势确实无法与何进相比。若不乘诛宦之时积攒势力，袁家如何能在其后带领士人对抗何进？

    袁绍想的很远，诛宦只是一个小目标，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他已经开始考虑怎么对抗气势汹汹的何进了。

    董卓就是一枚好棋子，其征战沙场数十年，堪称沙场宿将。其麾下精兵也是百战铁军，虽不能与何进手下兵力相提并论，也足以稍稍抗衡一二，让何进投鼠忌器。以此将战场拉到对于士人来说占尽优势的朝堂上。

    袁绍的谋划确实没什么毛病，只是看错了董卓而已。

    此时袁绍心里不以为然，但碍于曹操身份和情面，还是笑道：“孟德此言有理啊。西凉鄙夫，不读诗书、不知恩义，确实不可信任，为兄必然谨记孟德之言，断不会引狼入室的。”

    曹操暗叹一声，正如袁绍了解他，他也了解袁绍，观其神态语气，便知袁绍根本没放在心上。再劝也无用，反倒容易起隔阂。

    事实上曹操也不认为董卓能翻起什么大浪，如今洛阳有北军五校、西园军、丁原所部，还有即将归来的几路兵马，皆归何进掌握，董卓的兵力最多与丁原相当，想搞事情不过是以卵击石。曹操来劝袁绍也只是想尽量减少麻烦罢了。

    原本的历史线上，谁也没料到董卓运气如此之好：何进身亡、何苗身亡，大汉军中两大巨头没了，雒阳城乱成了一锅粥，最后还真让他瞅准机会兼并各方，一跃成为天下最有实力的诸侯。

    只能说时也命也，人生除了自己奋斗，有时候还真离不开几分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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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密会袁绍，言卓豺狼心性，不知恩义，断不可信。绍素信卓，笑曰：“卓，吾叔故吏，何敢叛吾？”乃不从操之言。

    及操言于李澈，澈哂曰：“袁氏之祸，必自此而始！”

    后果如其言，操乃叹服。

    ——《英雄记》

第五十一章 腹心

    此时已是戌时二刻，刘备与李澈走出了何苗府邸，两人都有些微醺，吕韵连忙上前扶住李澈。

    李澈悄声道：“去大将军府。”

    吕韵会意的点点头，待到马车行进，二人正准备交流，忽听吕韵的声音传来：“两位上官，若有机密之事，为何不避开卑职？”

    二人相顾失笑，刘备笑道：“且不说这些算不得机密，十常侍知晓也无妨。单说信任二字。吕小娘你身为护卫，明远的身家性命都交在你手上了，些许机密又算得了什么？”

    吕韵默然，半晌后坚定的道：“卑职断不会泄露只言片语！”

    无誓无血，不过刘备和李澈也不在乎，李澈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且小心赶车，北京市第三交通委提醒您：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啊。”

    吕韵有些困惑，刘备倒是知道这厮又开始说胡话了，也不理会，径直道：“何苗此人与大将军不同，唯利是图，不可深交。”

    李澈轻轻颔首，此人前倨后恭，言语中尽是忠心，心中却皆是利益。何进好歹还有家国情怀，还念及亲人情分，这位身为中二千石大员，军方第二人，却对天下无丝毫责任感，着实令人齿冷。

    不过原本历史上此人结局便极其凄惨，何进部将吴匡素来厌恶其不与何进同心，在何进死后认为是何苗主使的政变，带人攻杀了何苗。

    董卓进京后为了收买人心，打着为何进报仇的旗号将何苗开棺戮尸，肢解成几份，然后弃于路边。还连带将其母舞阳君一并诛杀，暴尸于外，不加收敛。

    刘备继续道：“若欲与郭胜谋，还需先见过大将军，否则易起误会，明远倒是有心了。”

    李澈笑道：“我等终究打上了大将军的烙印，此等大事，还是先告知大将军为好。否则小人进尽谗言，就容易祸起萧墙。”

    刘备微笑点头，李澈凡事总能合他心意，人生得此知己，着实无憾。

    “倒是玄德公，着实言辞犀利啊，确实让澈刮目相看。”李澈对刘备今天的一系列神操作深表叹服，对症下药，一日之间瓦解宦官两大同盟，宛若张仪在世、苏秦复生一般。

    “凡事总有因由，找准根本便是了。换做明远或者公达，也断然能做到，只是太后那边不给机会罢了。”刘备轻轻摇头，并不为此自傲。

    李澈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但是说到荀攸，他还是轻轻点头。确实，以荀攸的水平，说服何太后完全没问题，何进府上那些个谋士，陈琳、逄纪、何颙个个都能做到，问题是何太后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们，那就只能抓瞎了。

    倒是刘备这边凭借李澈先知带来的震撼，和自己的宗亲身份，总算是让何太后耐心听他讲完话，继而携何太后的威势再说服何苗，才有如此成效。

    不管怎么说，刘备不愧为一代枭雄，其胆识、智略、口才、武艺皆是上上之选，再加上宏图大志和仁义之心，难怪能从一介织席贩履之辈，成为一代君王。

    “二位，大将军府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

    何府仍然灯火通明，何进坐在主堂，显然正在等人，见到二人进来，何进眼神一亮，大笑道：“蔺相如与苏秦来矣！”

    李澈与刘备面面相觑，失笑着摇摇头，拱手施礼道：“大将军谬赞了，下官愧不敢当。”

    “二位智勇双全，才干过人，口才了得，所作所为正是如蔺相如完璧归赵、苏秦游说六国一般，如何当不得？还请快快入座，某要敬二位一杯，聊表谢意。”

    二人连称不敢，待落座之后，何进也不询问今日具体事宜，只是拍拍手，侍女们端着餐食鱼贯而入，倒是无太多奢侈之物，以精致小巧为主。

    “天下事难，因此略有些委屈二位了，还请包涵。”

    “大将军心忧万民，何谈委屈？此等酒席，远胜车骑府上的珍馐，倒是多谢大将军赐宴。”刘备拱拱手，诚心诚意的称赞道。

    “某读书不多，倒也知在其位谋其政，既然身为大将军，那自当心怀天下。若还为南阳一屠户，某倒是能大摆筵席以款待二位了。”何进肃然言道，让二人微微颔首。

    何进又笑道：“某还是不习惯用膳之时有人侍奉，若二位有需要，自可选人留下。”

    “澈乡野村夫出身，也不习惯如此，倒是正与大将军相合。”

    “备织席贩履之辈，倒是没有养成贵族习惯。”

    “好！好！好！就让屠户、村夫、织席贩履之辈好好谈谈，你们退下吧。”何进大笑三声，示意侍从退下。

    待到大堂只剩三人，何进猛的俯首一拜，倒是让李澈与刘备措手不及，连忙上前左右扶住何进。

    何进却不起身，泣道：“二位使某兄妹和睦，兄弟同心，如再造之恩。自离了南阳，虽然荣华富贵，权倾朝野，却也一日难过一日，哪怕这假象如镜花水月，一触即散，某亦深感大恩。以此一拜，以谢二位。”

    二人相顾，齐齐叹了口气，刘备劝道：“大将军赤子之心，守孝悌之义，太后与车骑终究会明白的，还望大将军莫要太过悲伤。”

    言罢，二人用力拉起了何进，三人各自归位，何进红眼道：“倒是让二位看了某的笑话。私事盖过国事，着实不该。”

    刘备肃容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大将军欲先齐家，何错之有？”

    继而又笑道：“今日诸事顺利，大将军也可安心了，十常侍的好日子该到头了。”

    何进微微颔首，失去了皇权庇护的宦官，什么都不算，杀起来真的比杀猪还容易。

    刘备又讲了讲宫中发生的事，随后道：“为防万一，明远欲与郭胜一会，明晰阉竖图谋，故而应了车骑之邀。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自今日起，某与二位肝胆相照，二位但有谋划，自可施行，某概无不许。若有需要用到某之处，必不推辞！”何进严肃认真的拱手道。

    两人轻轻点头，自今日起，刘备与李澈真正成为了何进的腹心，在朝廷上真正有了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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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祖、李澈与何苗共谋，欲会郭胜。转而泄于何进，进大喜，遂以二人为腹心，大见亲待。烈祖由是显赫。

    ——《汉记·烈祖本纪》

第五十二章 君子之行

    翌日，一辆马车缓缓驶至李府门前，从上面下来一位五短身材、眯眯眼的中年人，虽然相貌不佳，但气魄凛然，一身高冠博带，却又似军中悍将一般龙行虎步。

    守门的卫士显然认得这人，并不加阻拦，只是低头行礼，称一声：“见过曹校尉”。任由其踏入大门。

    曹操大步踏入府内，及至前院，忽见一人正自清扫庭院，展颜笑道：“阿衎，日日清扫庭院，可曾厌烦？故太尉陈公有言：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不若来我府上，予你一个职司，方能一展所长啊。”

    三君之一的陈蕃幼时好读书，闲处一室，不加收拾。其父之友薛勤来府上拜访，笑问：孺子何不洒埽以待宾客？陈蕃以此回应，薛勤甚是赞赏。待陈蕃位列太尉，成为士人之望后，此事自然成了他的光辉历史。

    而扫地之人正是孙衎，其对曹操显然已是非常熟络，并不在意曹操的橄榄枝，轻轻摇头道：“衎不曾厌烦。虽有大志，但先生有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衎以为先生之言方为正理。”

    “真真是歪门邪道，且等他李明远能有陈太尉之显赫，再来说教吧。”曹操故作一脸不屑的样子。

    孙衎正待反驳，却听见李澈的声音悠悠传来：“荀子曰：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至江海。老聃曰：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此非至理名言乎？曹公何不再驳斥一番？”

    言毕，李澈已经行至前院，手中持着一卷竹简，其身后所随者正是吕韵。

    曹操哂然：“明远却是歪解了，千里之行虽始于足下，但不闻南辕北辙？方向错了，恐怕走不到千里之外的目标。大丈夫当持三尺剑，立不世功，焉能囿于庭院清扫？”

    李澈笑笑，他知道曹操说的没错，这才是东汉人的共识。而后世方才渐渐变化，及至清朝，甚至将文学家刘蓉的父亲之语嫁接到薛勤身上。杜撰出“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之语来驳倒陈蕃，强行进行逻辑嫁接。

    但李澈另有考量，笑道：“阿衎聪明多慧且多受磨难，其心智远迈同龄之人，见闻亦是如此。但心性稍有浮躁，澈使其清扫庭院，正是为了磨其心性。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险躁不可治性，何谈进学？”

    曹操哈哈大笑道：“此语初听有理，却不合吾道，罢了罢了，若阿衎从此之言，可见并非同道中人，操实不该强求啊。”

    李澈暗笑，这话的作者在原本历史上可是你曹家三代大敌，果然诸葛亮和曹操天生性格不合啊。

    孙衎轻轻颔首道：“衎更认同先生之言，多谢曹公错爱。”

    曹操也不介意，他只是起了爱才之心，觉得这小家伙是个可塑之才罢了。并非志在必得。

    既然此事已毕，李澈也就做了个“请”的姿势，曹操大步上前，三人一起行入正堂，孙衎继续默默打扫庭院。

    却见堂内没有旁人，曹操疑惑道：“玄德何在？”

    “玄德公去何车骑府上拜访了。”

    曹操眼睛一眯，轻声道：“所为何事？”

    李澈笑道：“本不该与人言，但既是曹公问起，言之无妨。乃是受大将军之命拉拢何车骑，以待时变。”

    曹操默然不语，半晌后幽幽道：“玄德做的好大事！看来操这几日确实对都内之事关心少了。”

    “哦？不知曹公在关注何事？可能一言？”

    “操一直认为并州牧董卓非常危险，所幸大将军未听本初之言引狼入室。但其驻扎河东，虎视眈眈，丁建阳恐非其敌手。故而对董卓多有关注，越是探查越觉此人危险万分。虽然理智告诉操，在大将军的镇压下董卓根本无力闹事，但似乎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曹操揉了揉眉头，寻了个位置径直坐下，李澈也坐了下来，吕韵则非常尽职尽责的侍立于身后。

    “董卓此人澈也略有耳闻，观其言其行，绝非忠义之辈，堪称狼子野心。且其麾下多为羌人与虎狼之属，不服王化，早晚必成大患！”李澈自然是了解董卓的，很明白曹操的预感没有错。

    曹操欣然点头，终于找到了一个和他想法一样的人，继而又头疼道：“现在所虑之事无非是本初兄一意孤行，违抗军令宣董卓入京。操本来只有三分忧虑，昨日见过本初兄后，几乎可以肯定其必与董卓有所联系，本想告知大将军，又恐坏了他二人关系，影响诛宦。着实头疼。”

    袁绍性格便是如此，看似礼贤下士，谦谦君子。实则内心傲慢无比，这种性格说好听点叫英雄豪气，睥睨天地。说难听点就叫目中无人。

    于他而言，世间皆棋子，自己布局天下，掌控一切。丝毫不在乎宣董卓入京可能存在的反噬。

    李澈叹息道：“目中无人，小觑天下豪杰。袁氏之祸，必自此而始啊。”

    曹操有些讶异，他也隐隐有这种看法。袁家事实上可以说是官宦家族中的老油条，自袁安发迹，却自袁隗、袁逢而昌盛，正是因为这二人背弃士族立场，结好中常侍袁赦，方才让袁家在党锢之中安然无恙。

    这二人行事素来谨慎，趋利避害几乎成了本能，堪称官场不倒翁。他们看的很清楚，一时依附宦官坏了名声又如何？只要袁家势力强大，将来诛宦时士人还是要依仗袁家。

    袁绍却与他们截然不同，行事狂放不羁，再加上袁术这么一个废柴，袁基这个透明人，袁家的败亡似乎真的要应在这一代了。

    “明远此言切不可让外人听到啊。”曹操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这话要是让袁家听到了，那真是结下死仇。

    “此间唯我等六耳，曹公与小韵皆是澈深信之人，如何会传出去？”李澈不在意的笑道。

    且不说曹操并非首鼠两端之人。就算传了出去，真让董卓进京了，喜欢指手画脚的袁家必然会被他拿来祭旗，袁本初哪还有精力来找他麻烦？

    “明远如此信任，操必不负所望。”曹操避席而起，郑重说道。还有些讶异的看了眼吕韵，倒是没想到李澈已经如此信任此女了。

    少女低着头，脸色已是殷红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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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衎少时随父流浪，父疾，昭烈与荀攸救之，李澈遂收其入府，命其清扫庭院，修身养性。

    曹操常登澈门，见衎而异之，欲收为己用，笑曰：“陈公尝言：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

    衎从容答曰：“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澈在其侧，赞曰：“夫君子之行也，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汝今知之矣。”

    后遂收衎为徒，传道受业。

    ——《世说新语》

第五十三章 刎颈之交

    同一时间，车骑将军何苗府上，刘备正在逗弄一个青年。

    那青年剑眉、虎目、高鼻，身躯凛凛，神情坚毅，身高体壮，约有七尺六分，比刘备还高出一些。正无奈的道：“刘议郎何必在此耽搁？入堂暂坐，待车骑出宫归来可好？”

    “阿招，一别经年，何以如此慢待故人？”刘备做出一副伤心泪别的样子，掩面啜泣。

    此人姓牵名招，字子经，年方二十，乃是安平观津人，如今师从于同县先达，车骑将军府长史乐隐。

    其少年之时好任侠之气，六年前结识了纵马河朔、游侠放荡的刘备，两人意气相投，遂为刎颈之交。后来牵招家中有事离去，一别数年，却不想今日再见。

    六年前十四岁的少年，如今已然加冠赐字，随乐隐进学数年倒是学了不少礼仪规章，再见刘备颇感生疏。他只是个白身，身份仅仅是何苗长史之徒，寄居车骑府。而刘备已是秩六百石的议郎，还是何苗贵客，让牵招分外不自在。

    但见刘备涕泣的模样，牵招还是无奈的道：“刘议……兄，此时与往日不同，还需有尊卑之别啊。”

    刘备愤然起身，揪着牵招的衣领怒道：“阿招，你我是刎颈之交！为兄不记得你是这样一个迂腐之人？区区六百石议郎就能让你低头？何以如此没有志气？你若觉得这官服碍眼，为兄便去了这职司，还做那织席贩履之辈可好？”

    说罢，刘备就开始扯自己的衣服，牵招连忙拉住刘备，红着眼睛道：“兄长，勿要如此，勿要如此！阿招知错了！”

    两人乱作一团，卫士之前便得了刘备授意，因而不好上前劝阻。正在此时何苗归来了，眼见此状微微皱眉，招手示意卫士，询问是何状况。

    待听明白后，何苗神情几度转变，继而一咬牙，大步上前笑道：“不曾想到府上尚有隐龙，能与刘玄德刎颈之交，子经果乃大才，乐长史失职矣！”

    身后的乐隐连忙躬身请罪。见何苗归来，刘备也不再癫狂，稍稍收拾了下衣冠便拱手施礼，牵招也是深礼请罪。

    “二位无罪！无罪！倒是苗有眼无珠，不识大才，府上有贤能却不能用，只是子经方才加冠，确实不宜出仕。不过英雄相处，何必以官职而论？且过几年，以苗观之，子经之未来可为两千石！”何苗连连摇头，指着牵招夸赞道。

    牵招连称不敢，谦道：“招尚年少，需随乐师多加进学，不能骤当大任，亦不敢奢求显位。谢车骑抬爱。”

    “且先进学，苗很是看好汝之未来。乐长史今后可以子经为重，为国育一贤才，乐长史将来有青史留名之机会啊。”何苗挥挥手，示意乐隐带牵招先走。

    乐隐和牵招躬身领命，刘备也对何苗的做法微微颔首。牵招未有离去的想法，他也不会强做恶人去拉牵招走，乐隐毕竟是其授业恩师，背师而行，于名声损害太大了。

    ……

    刘备与何苗入堂内分宾主落座，侍从们摆上珍馐美酒。

    何苗问道：“明远何以不在？莫非是苗昨日招待不周？”

    刘备摇头道：“明远在府上还有些许事务，托备向车骑请罪。还望勿怪。”

    何苗连连摆手：“不怪不怪，都是小事。”继而大笑道：“诸事已定，太后也下定了决心，玄德可告知兄长，不日即可肃清朝廷，再兴大汉！”

    昨日方才言辞凿凿，不忍对亲家张让下手，今日却大义凛然的要肃清朝廷，再兴大汉，着实滑稽。

    但刘备还是轻轻点头，笑道：“多赖车骑辛劳了，若非车骑劝说太后，恐怕太后也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

    “苗无甚功劳，倒是玄德与明远劳苦功高，却仍为六百石，着实委屈。可惜二位分属兄长之麾下，苗也不好为二位请官啊。”

    语中深意真是呼之欲出，几乎是在明示刘备，背弃何进投靠他何苗，马上有大大的官做。

    刘备仍然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轻笑道：“车骑抬爱了，备一介织席贩履之徒，征战数年也不过得一县尉。而入京月余便已是议郎之身，此间多赖太后恩典，不敢奢求太多。”

    何苗顿时噎住了，也是李澈不在这里。李澈的黄门侍郎完全由何进保举，但刘备的议郎之位确实是何太后所赐，议郎又是朝官，并非大将军属吏，刘备向何太后表忠心太正常了。

    虽然人人都知道，这位目前的立场偏向于谁，只是都想试试能不能将其拉入己方阵营。

    毕竟何太后摆明了很看重他，作为何进与何太后之间的桥梁，只要不作死搞事，未来飞黄腾达可期。身为宗亲，虽然一开始没能带来什么好处，但是上限却是极高。

    便如曹操后来称王，连一直同心的荀彧都反对他。若换成刘备则断无此虑，只因为他姓刘，哪怕是远的不能再远的“刘”。

    刘邦杀白马盟誓，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炎汉近四百年，时至今日此言仍大有约束力，几乎是金科玉律。

    再说如今的宗亲们，只要是有才能，能出头的，个个官位显赫。如幽州牧、太尉刘虞，益州牧刘焉，侍中刘岱，以及刚刚就任的北军中侯刘表。

    他们的现在几乎就是刘备的未来，自然要好好投资，拉拢关系。毕竟就目前来说，在大部分人眼里这天下还是姓刘的。

    “哈哈，玄德此言有理，大家都是太后的臣子、天子的臣子，是苗失言了，该罚！”何苗急中生智，连忙打个哈哈掩饰过去，举杯一饮而尽。

    见噎住了何苗，刘备也没得寸进尺，转移话题道：“备此间尚有些隐秘之事，还望车骑屏退左右。”

    何苗面色一变，略略有点犹豫，他自己身子虚弱，杀鸡都难。因而堂中屏风后多有刀斧手藏身，若是撤去的话他心下着实不安。

    左思右想了一会儿，还是咬咬牙，笑道：“玄德说的哪里话，这堂中何曾有人？”

    继而面色一变，怒道：“莫不是有人偷听？胆大妄为！来人，速速搜查堂内！”

    外间涌进十余卫士，仔细翻查，屏风后的刀斧手却是接到暗示，自小门退走了。

    搜查完毕后让卫士退下。何苗笑道：“玄德多虑了，此间并无他人，尽可直言。”

    刘备也不拆穿他，肃然道：“请车骑为备引见中常侍郭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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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招，字子经，安平观津人也。少长河朔，与昭烈英雄同契，为刎颈之交。年十五，诣同县乐隐进学，后隐为车骑将军何苗长史，招随卒业。

    及昭烈入京，因公事诣车骑将军府，方得再会。

    时昭烈为议郎，招性谦和，以己卑鄙，未敢于昭烈同列。昭烈曰：“吾之至交，焉可因一官袍折腰？”遂欲弃官。

    招大惊，连连请罪，以兄事昭烈，不复言官职。

    ——《季汉书·列传第五》

第五十四章 仁恕之道

    何苗收敛笑容，眼睛微微眯起，漠然问道：“玄德此言何意啊？郭胜为中官之属，吾乃车骑将军，外臣前列，岂会结交郭胜？内外勾结，可是大罪，玄德若想见郭胜，自去求恳太后便是了。”

    何苗的反应在刘备预料之中。郭胜乃是中常侍，内廷宦官位居前列者，何苗乃是军方目前仅次于大将军的车骑将军，二人来往过密的话是犯忌讳的事。

    这事可以做，但是不能随便说，特别是刘备立场可疑，何苗还没蠢到这地步。

    “是下官失言了，何车骑自然是不会结交宦官，只是下官听闻舞阳君颇喜郭常侍之侍奉，因而想请车骑引见一二。”刘备笑了笑，话锋一转道。

    舞阳君是何苗与何太后之母，她结交宦官就没有那么多避讳了，毕竟她没有实权，并非朝官。

    何苗面色稍稍缓和，淡淡的道：“中常侍毕竟是两千石大员，并非家母奴仆，玄德还是勿要胡言，以免朝野误会。至于玄德想要见郭胜，吾却不能作保，需先向家母请命。不知玄德因何要会郭胜？”

    “用明远的话说：为大事再加一道保险。”

    何苗冷笑道：“吾已决心诛宦，玄德莫不是以为吾会首鼠两端？只要吾与兄长联手，大事翻手可成，何必要加什么保险，杞人忧天耳！”

    刘备从容拱手道：“未战当先虑败，这世上不存在万无一失的准备。二十年前窦大将军与陈太尉诛宦，不也是信心十足？最终身死阉竖之手，诚为可叹。车骑如今与大将军也是一损俱损，想来也不想看到宦官反扑成功吧？”

    何苗下意识的敲击案几，沉默不言。刘备说的没错，一旦让宦官诛灭何进，为了防止诞生下一个何进，十常侍绝不介意连他这个车骑将军一起干掉。

    因而他之前一直是维持着一种平衡，既要防止何进消灭十常侍，也要防止十常侍解决掉何进。毕竟他目前势力还太弱小，不足以取代何进，只有同时削弱两方，他才能渔翁得利。

    但是现在都下了决心，想要让十常侍去陪先帝，那自然是越稳越好。

    半晌后，何苗开口道：“成与不成，苗不能保证，只能是尽力向家母请求，而且郭胜恐怕不想见玄德。”

    这是肯定的，十常侍现在最恨的人里面何进毫无疑问的榜首，下来是袁绍，再下来那就是刘备和李澈了。如果不是这两人多方串联，宦官的局势不会恶化的这么快，至少何太后肯定还处于犹疑状态。

    郭胜如今怕是恨不能生啖这二人之肉，又怎么会和和气气的会谈？

    “何车骑能向舞阳君请命，下官已是心满意足。至于郭胜，请何车骑转告他，行险一搏固然豪迈，可若是事败，郭氏可还想留下一缕香火？”

    何苗有些奇怪的问道：“玄德为何不承诺饶他一命？他左右都是死，如何肯听你之言？”

    刘备微微沉默，肃然道：“十常侍祸国殃民，天下无数百姓深受其痛，备又何德何能代天下百姓饶恕他们？十常侍必须死，虽千刀万剐难赎其罪，但其族中想来尚有襁褓幼童、垂髫稚子，若是郭胜愿将功赎罪，可为他族内留一线香火。

    此事业已征得大将军首肯，大将军会亲自收养郭氏后人，也是感激郭胜以前在先帝面前回护何氏。”

    何苗脸色一阵青红交加，不管是大义还是私情，何进这做法简直无可指摘。身为大将军的大义要求他必须诛宦，但是郭胜毕竟是乡友，先帝在时又多有回护之举，因而留其一条香火，甚至亲自收养。

    反观自己的内心，何苗不由得暗骂，这屠夫之辈什么时候有这么多花花肠子了？真真是岂有此理。

    却见刘备忽的笑道：“大将军言称车骑最是重情重义，因而有此一虑，果不出大将军所料，车骑竟然心软到要饶郭胜一命。依下官之见，虽非同源，但二位确实是如血缘兄弟一般心有灵犀。”

    何苗惊恐的发现，这种心态下他竟然不自然的对何进与面前的刘备升起了一丝感激之情，本是何进自己扬名养望的好事，他竟然愿意分享出来？

    心绪复杂的何苗咳嗽一声，勉强笑道：“兄长真是了解苗啊，不错，当年那郭胜确实是对我何氏有大恩，若不能报恩，苗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且依兄长之命，家母自会将此言转告郭胜，让其明白我何氏并非狼心狗肺之辈。”

    “如此便好，一切便仰仗车骑与舞阳君了，大将军与备静候佳音。”刘备举起酒杯敬道。

    何苗哈哈大笑，回敬道：“且先满饮此杯，为我等大计贺！为大汉中兴贺！”

    ……

    回到马车上，刘备不由得疲惫的叹息了一声，赶车的关羽和张飞面面相觑，

    张飞怒道：“自入了京，这事真是一日难过一日。本以为能大展所长，结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兄长与先生奔波，宪和也能操劳国事，而飞却无能为力！着实窝火！”

    刘备叹道：“益德莫急，明远有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且先磨砺兵马，依为兄之见，此事终究得见过刀兵，到时候为兄与明远宪和还要仰仗你与云长了。”

    关羽神情不变，淡然道：“请兄长放心，若论兵事，某与益德无惧任何人，兄长与先生只管一展所长，前路披荆斩棘就交予某吧。”

    “不错！便如那夏侯元让和夏侯妙才确是熊虎之将，飞也有信心斩于马下！其余人等如那纪灵，不过插标卖首之辈，不足为虑。”张飞嘿嘿直笑。

    却听刘备淡淡的道：“兵者，国之大事。汝如此骄慢，轻视天下英雄，为兄如何能对你放心？回府之后自去听明远讲授兵家道理，不得有误。

    “诶？！兄长，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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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羽，字云长，本字长生，河东解人也。亡命奔涿郡。昭烈于乡里合徒众，而羽与张飞为之御侮。

    中平六年，受命诛杀上军校尉蹇硕，大将军何进以羽、飞有功，加曲军侯，不受辖制，仍侍于昭烈。

    昭烈与二人寝则同床，恩若兄弟。而稠人广坐，侍立终日，随昭烈周旋，不避艰险。

    ——《季汉书·列传第三》

第五十五章 泄密

    中平六年，六月十三日，车骑将军府一间密室内，刘备与李澈终于见到了郭胜。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权柄赫赫的大宦官，此时虽然强作冷静，但苍白瘦削的面容和布满血丝的眼珠表明他并非表面这样镇静。

    四面楚歌、众叛亲离，看不到一丝翻盘的希望，十常侍还没有疯也算是奇迹了。

    看来何太后的保密工作做得还算不错，游移不定的样子仿佛伸了一根救命稻草在十常侍面前晃悠。这女人宫廷争斗十几年，变色龙的本事倒是有了十二成功夫。

    郭胜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面前这两个不共戴天之敌。明明只是两个无名小卒，却能让他们食不甘味，寝不安眠，恨不能生啖这二人之肉。

    “郭常侍现在应该很想生吃了澈与玄德公。”李澈悠悠然笑道。

    刘备却根本不想笑。肃然道：“便是把你我千刀万剐了，又能如何？区区六百石，十常侍权倾朝野之际，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将你我拖出去剁碎了喂狗。可如今却被我等逼至绝境，非你我二人智计卓绝，而是正如你所言，多行不义必自毙！”

    “好一个多行不义必自毙！”郭胜尖声叫道，阴笑着道：“这朝廷里的腌臜数不胜数，若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依咱家看，这满朝公卿个个都该杀！只杀我等？救不了天下！”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何况他人肮脏，就能洗净尔等祸国殃民之举？诛杀尔等或许不能挽救汉室，但上可以慰藉冤死的忠魂与百姓，下可以清净一方土地，实属有百利而无一害。”李澈也不笑了，冷声斥道。

    “是啊，杀了我等，有百利而无一害……”郭胜抱头触地，泣不成声。

    刘备蹙眉道：“吾也不想以谎言相欺，汝等必死无疑，这是不容置疑的。但大将军与车骑心地仁善，感念汝曾经的恩情，愿意保你郭家一条香火，大将军更愿意亲自抚养。对于尔等，此已是法外开恩，莫要执迷不悟！”

    “左右都是一死，为何咱家不能一拼！”郭胜抬起头，怒目狰狞的吼道。

    此言看似有理，但李澈嗤笑道：“尔等能做到的，不外乎单刀直入，擒王之举，意图刺杀大将军？”

    郭胜眼神闪烁，并不作答。

    “愚蠢！”李澈不屑的斥道：“诛宦虽以大将军为首，但其内派系错综复杂，可以说天下人皆欲尔等死无葬身之地。大将军若在，念及故人之情，还能护住你郭氏血脉不绝，大将军若亡，尔可以猜猜，袁本初他们会把郭氏怎么样？”

    郭胜继续沉默不言，但是双手攥紧，隐隐有血迹渗出。

    “在袁本初他们眼里，这叫斩草除根！就像杀鸡一样，一刀一个杀光你族中每个人！当然，这对赵忠他们来说并无区别，而张让无论如何还有一子娶了大将军之妹，自然可有一条香火，但郭常侍，你呢？就这样拖着郭氏一起为赵忠他们陪葬？”

    “还是认为杀了大将军，还能继续杀掉袁本初、曹孟德？他们会排着队等着尔等刀斧加身？醒醒吧，如今已不是二十年前，尔等非曹节王甫，大将军更不是窦武可比，袁本初之能也胜过陈蕃远矣，尔等断无一！线！生！机！”

    郭胜终于崩溃了，上前抓住李澈的袖子，浑然不顾刘备那已如利剑般的眼神，泣声道：“李侍郎，您是大才、大贤，求您指条明路，郭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澈对着刘备轻轻摇头，示意无妨，然后如沐春风的笑道：“郭常侍说的哪里话，方才玄德公不是已经指出明路了吗？

    郭常侍若想保住一条血脉，不想做郭氏罪人，我想最好还是尽量保住大将军，如何？”

    郭胜颤抖着身子，显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条路。曾经有多坚定不移的支持何进，如今对何进的恨意就有多深。

    说白了，跟这些宦官讲什么天下大义根本就是对牛弹琴，他们无法理解何进为什么不跟他们合作。

    “大将军的耐性也是有限度的，仁善之心不能变成尔等放纵的本钱。且郭常侍若无大功，大将军保郭氏血脉也会被士人指责啊。”

    “我说！我说！”郭胜崩溃了，急忙道：“张让他们联系了并州牧董卓，具体怎么做我也不知道啊！他们根本不信任奴婢了！”慌乱之下，这厮竟然对着刘备和李澈自称起奴婢，着实荒谬。

    但二人也笑不出来了，凝重的对视。虽然对此有所预料，但还是感觉有些棘手。因为这代表着诛宦恐怕真的要明摆军阵做过一场，而战阵之事太多变数了。

    等了一会儿，刘备呼出口气，笑道：“郭常侍能说出来就好，其他的我们也能理解，郭常侍且先回去，莫要让张让他们看出破绽，这份功劳大将军不会忘记的。”

    郭胜犹犹豫豫，但又不敢违背刘备的意思，只能诺诺的离开。

    待到郭胜一走，何苗从门后转了出来，也是面色凝重。李澈见状笑道：“何车骑莫不是惧了那董仲颖？”

    何苗面色一变，继而大笑道：“李侍郎太小瞧苗了，苗与兄长联手，天下兵马尽在掌握，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并州牧？且不说征召其他州牧刺史，单说雒阳北军五校、羽林郎、西园军，还有丁建阳所部俱在，他董仲颖还能翻天了不成？”

    说到最后，三人一起大笑起来，李澈却是暗暗吐槽，原本历史上董卓岂不就是翻天了？运气、实力加上对人心和局势的洞察，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夺权好戏，硬生生收编了数倍于己的精锐军队，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政治斗争。就是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但此时为了稳定何苗心绪，坚定其信心，只能陪着他狂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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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念郭胜同出南阳，何氏贵幸亦多由胜，遂许留其一脉。张让等密召并州牧董卓，欲害进。胜感进之恩义，泄让谋于进。

    ——《后汉书·何进列传》

第五十六章 决心

    “该提前行动了。”

    回到马车里，李澈神情凝重的对刘备说道。

    刘备轻轻颔首，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如果能在董卓发动之前就解决掉十常侍那自然最好。

    见刘备点头，李澈对赶车的吕韵说道：“去大将军府上。”

    刘备揉了揉眉头，叹道：“还需要考虑到天子与太后的安危，十常侍狗急跳墙之下，很可能做出疯狂之事。”

    李澈略一沉吟，笑道：“此事已有些眉目，先帝这两日便要入陵，而天子与太后是需要送灵的。

    十常侍却根本不敢离宫半步，如今有董卓这个希望，他们又不会轻易鱼死网破，趁此时机入宫擒杀便是了。”

    大汉受《孝经》“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观念影响，以孝治天下。甚至连君王谥号前也多加“孝”字，如汉景帝全称应是汉孝景皇帝。

    因此作为“孝”道延伸，在丧葬事宜上，天子是必须要为先帝护灵入陵的。何进作为外戚和辅政大臣，这几月本该日日入宫哭灵，却安坐府内，已是招致了不少士人不满。

    天子初登大宝，是断不敢违背孝道的。

    刘备微微蹙眉道：“那只能寄希望于这几日太后能瞒过十常侍了，若是让他们知道太后彻底倒向我们，恐怕会提前政变。”

    说到这里，二人面色一阵古怪，何太后不愧是宫斗能手，政治素养不行，宫斗水平倒是不差。

    先是一副被说动了的样子疏远十常侍，还赏赐刘备，把十常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张让转身就一膝盖跪在自己儿媳妇，何太后的亲妹妹身前求饶。痛哭流涕的表示只求再见太后和天子一面，放下心后甘愿引颈受戮。一副大汉忠良的样子。

    再通过舞阳君兜兜转转把话传给了何太后，何太后又心软了，召回了十常侍。

    何苗自知瞒不过耳目，也就不加掩饰，隔两天就进宫吹风诛宦，在张让回宫后，何太后也发怒驱逐了何苗。

    局势似乎瞬间回到原来的样子，何进对外也只提如今“兄弟和睦”，仿佛刘备入宫只是做了一番无用功。

    李澈暗暗摇头，十常侍未必不知道这样下去是慢性死亡，但有了救命稻草董仲颖，这些人无论如何都鼓不起勇气行险一搏。

    很难说董卓究竟是救命稻草还是封喉毒药。

    ……

    何进皱着眉头静静思索，堂中四人正趁着空闲互相打量。

    除了李澈和刘备，另外两人分别是如今掌控北军五校的北军中候刘表，以及刚刚转任河南尹的王允。

    刘表，字景升，西汉鲁恭王刘余之后，天下名士，名列八俊之一，在党锢之祸中逃亡，前些年党锢解除后才被何进征召。

    王允，字子师，天下名臣，中平元年为豫州刺史，一手镇压了豫州黄巾军。在发现张让门客勾结黄巾后直言进谏诛宦，被张让报复治罪。灵帝驾崩时进京奔丧才被何进征为从事中郎，转而迁河南尹。

    这两人与荀攸他们不同，刘表逃亡多年，是何进保举；王允被张让坑害时何进也是屡屡进言为他说话，二人对何进很是感激，何进也以二人为心腹。

    北军五校和河南尹都是至关重要的位置，足可见何进的青睐。

    李澈暗暗打量两人，刘表乃是汉末前期大诸侯，单骑入荆州，一手掌控荆襄之地十余年，足可见其手腕之强。

    王允更是历史节点上的关键人物，策划诛杀董卓，为吕布的二五仔战绩簿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两人都是汉末绕不开的人物，却不想今日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了。

    时间在四人互相打量中缓缓流逝，何进突然开口道：“玄德与明远之言颇为有理，既然箭已在弦上，那便不得不发。子师与景升可有高见？”

    刘表今年已是四十有七，身长八尺有余，身姿雄伟，面容却是一副温厚长者的模样，颔下一缕短须，让人一见便有如沐春风之感。

    只见他缓缓开口道：“北军五校没有任何问题，伯求兄离职前已然梳理的井井有条，全军皆忠于天子、忠于太后、忠于大将军，请大将军尽管吩咐。”

    何进满意的点点头道：“景升辛苦了。”

    北军五校乃是大汉禁军，拱卫京师的主力。分为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营，以六百石北军中候监掌全军。

    而何颙和刘表都是他深信之人，是以让他们前后掌管北军五校，以此彻底将这支部队握在手里，看来二人果然不负所望。

    李澈隐蔽的扯了扯嘴角，北军五校哪里靠谱了，何进一死，这位刘景升直接成了透明人，北军完全被袁绍掌控，之后袁绍不敌董卓，北军又归了董卓，根本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但在这里他显然不能质疑刘表，不管是身份、资历，还是在何进心中的地位，刘表都要胜过他，贸然质疑只是结仇之举。反正只要保证何进不死就行。

    这边王允皱着眉头问道：“二位何以能保证太后允许诛宦？若无明旨而擅闯禁宫，恐怕天子事后会降罪大将军。”

    王允已过知天命之年。其身形瘦小，约七尺有余，发须皆白。面容坚毅，脸上皱纹纵横，布满岁月的痕迹。嘴唇削薄，鼻梁高耸，眼神锐利，看起来很是不好亲近。

    见王允问话，李澈正待回答，刘备答道：“王府君所言有理，但为保太后安全，显然此时不宜再联系太后，至于是否要冒此险，还要看大将军决断。

    下官以为，不管太后有无明旨，这宦总是要诛的，只在时候早晚。其决断实在于大将军之心。”

    王允默然，确实，本来诛宦就没考虑过何太后心甘情愿配合。如今能得到何苗与郭胜的支持，已是远胜之前了。

    先前一直拖沓其实是何进优柔寡断，倒是刘备和李澈帮他坚定了决心。

    想到这里，王允面色缓和，他拱手道：“是本府失言，二位所为已是功勋彪炳，足称煊赫了。不宜要求过分，剩下的事总该由吾等来解决，方不负大将军之恩。”

    何进郑重道：“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俱在某手，若再拖延下去，只恐智能之士与某离心，某意已决，先帝入陵之日，便是诛宦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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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以绍为司隶校尉，假节，专命击断；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掾属刘表为北军中候。命丁原烧孟津，王允司察宦者。太后假恐，悉罢中常侍小黄门，使还礼舍。

    张让子妇，太后之妹也。让向子妇求恳，子妇言于舞阳君，入白太后，太后遂召诸常侍皆复入直。

    ——《后汉书·何进列传》

第五十七章 暗度陈仓

    中平六年六月十五日，在皇宫里躺了两个月的汉灵帝终于要入陵了。

    天子出殡，三军相随。浩浩荡荡的出殡队伍由数千兵马护送，骑步车三军俱全，目标则是位于雒阳西北部，距内城二十里的文陵。

    汉代对于丧葬极其重视，其相信“灵魂不灭”，死者有灵，信奉儒家孝道，以丧显孝，以厚葬为荣。

    尤其是东汉，光武帝刘秀更是重视丧葬习俗，将天子陵庙迁入陵园内，在陵园前筑起大殿，以彰显天子权威。

    是以天子丧葬极其奢靡，每年贡赋的三分之一要被用来修建皇陵，皇陵宏大豪华，陪葬的珍奇异宝更是数不胜数。

    以灵帝的文陵为例，《帝王世纪》曰：山方三百步，高十二丈。极目远眺，数十里外便可见文陵之雄伟。

    李澈远望这奢华的陵寝，不由得叹了口气。后世的文陵经过两千年的风吹雨打和战火洗礼，再加上盗墓贼频频光顾，外观上只剩陵墓主体的小山包。

    而如今的文陵，陵园、陵庙、大殿俱全，真仿佛一座冥界殿堂一般。

    再看看身边的刘备，李澈的思绪更复杂了。刘备的惠陵周长一百八十米，高不过十二米，比起文陵来说远远不如。

    而到了后世，这高大的文陵被盗墓贼破坏的已不成形状，惠陵却长存一千七百八十年，千余年香火不断，未有被盗的记录。

    想来一是因为左近的武侯祠，二便是随着时间推移，民间越来越兴盛的对刘备与诸葛亮的崇拜。时间和人心，终究还是能明晰善恶的。

    刘备倒是没有李澈那么多感慨，他终究是这个时代的人，受儒家思想影响很深，对于帝王厚葬并没有什么太大非议。

    心中虽然隐隐有些不满灵帝如此铺张，但为人臣，有些话终究不能痛快的说出来。

    只能长叹一声，问道：“明远，大将军即将下令行动，我们来这里作甚？”

    这里是雒阳北城墙，李澈清早便带着刘备等人至此，还带上了府里的全部人手。

    刘备虽然满腹疑惑，但见李澈如此坚定，又听他说已经得到了何进准许，他也就随李澈的意了。

    “只是心里颇有些不安，总觉得十常侍应该还有后手。”李澈喃喃道。

    刘备也皱起眉头，轻声道：“大将军已经严令丁都尉把守孟津与小平津，董卓不可能无声无息的突破黄河。总不至于宦官还有一票人马吧？”

    确实，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天子与太后都出宫了，宦官已经失去了手里的依仗。而宦官的名声早已经臭不可闻，除了野心勃勃的董卓，又有哪路兵马会愿意帮他们？

    “十常侍真的不像坐以待毙之人，郭胜能知道张让联系董卓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而且玄德公不觉得我们这段时间太顺利了吗？”

    刘备脸色一变，确实，看似一步步抽丝剥茧的解决了问题，但真的太顺利了，十常侍除了一句威胁之语，再无任何反击，兔子急了还咬人，十二个大宦官何以如此绵软？

    关羽等人也是纷纷皱眉，苦思冥想。

    李澈细细回忆对历史的记忆，按照原本的历史线，十常侍应该是在八月发动政变，而且属于迫不得已的仓促发动。

    因为四个月没进皇宫的何进突然进宫了，惊的十常侍方寸大乱，又觉得何屠夫的性命实在太诱人，因而顺手就砍了何屠夫。

    他们也没有任何后手，只是想着杀了何屠夫就能让诛宦集团作鸟兽散。可惜低估了袁绍等人。

    何进授予了袁绍假节的权限，因而袁绍有专命击断之权，直接以为何进报仇的名义杀进了皇宫，十常侍仓促之下只能带着太后和天子跑路。

    如今何进安然无恙，断不会独身进宫，十常侍又能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流逝，送殡的队伍已经快要到文陵了，天上的太阳也开始西斜。回首望去，城内也开始燃起烽烟，似乎大局已定。

    正当李澈怀疑自己是否杞人忧天的时候，衣冠不整的荀攸奔上了城墙，嘶哑的声音远远传来：

    “十常侍不在宫里！”

    几人脸色大变。

    ……

    《王度记》曰：天子驾六。御辇由六匹无一丝杂色的骏马牵引，帘幕遮掩住了天子的身形，在队伍中间缓缓移动。

    看似一片祥和，庄重肃穆，护卫的兵士却丝毫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御辇内除了刘辩，还有两人，一人是身着小黄门服饰的孩童，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岁。而另一人却是十常侍之首的张让。

    刘辩却没有丝毫奇怪，掩面啜泣道：“今次一别，不知何日方能再见。张常侍，务必要保护好阿协。”

    石破天惊之语，那小黄门竟然是汉灵帝刘宏亲子，刘辩之弟，渤海王刘协。本该幽居宫内的刘协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出殡队伍里，更是上了刘辩的御辇。

    张让也啜低声泣道：“老臣今后再难与陛下相见，今次一别恐为永诀。老臣泣血一语，望陛下圣寿无疆、福寿安康。”

    刘协强自按捺泪水，小手紧紧抓着刘辩的龙袍，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阿协，好好听张常侍的话，且再忍耐数年，待皇兄亲政就是你我再见之日。必不会让你永不见天日的。”

    刘协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扎在刘辩的皇袍上，捂住嘴巴以免哭出了声。

    “诸位常侍可都已逃出？”刘辩压下悲伤，强自镇定的询问张让。

    “多赖陛下洪福，赵常侍他们都逃出来了，只待时机一至，便可远走高飞。”

    刘辩却又神情黯然，低声道：“朕知道大将军他们才是对的，应该杀掉诸位常侍，给天下一个交代。

    可朕做不到，从小便是诸位常侍陪着朕长大，父皇对朕多有厌恶，也都是诸位常侍斡旋，朕方才能安然长大。朕可能真的不是一个好皇帝。”

    张让一时哑然，依着他的性子，本该趁此机会再给何进他们上上眼药，但看看刘辩的样子，还是叹了口气，诚心道：

    “老臣侍奉了三位天子，耳濡目染之下倒也有些许心得，依老臣之见，陛下若想中兴，可效法桓帝，却不可效法先帝。除去些士人倒是无事，总有人做官，如那袁氏杨氏。但是若真的不遵所有士人规矩，这天下必然是会乱的。

    陛下可多提拔一些非大世家的臣子，要打压袁氏与杨氏。还有便是，卖官鬻爵做不得了。”

    说到最后，张让都有些面色古怪。天地良心，灵帝养成的这些恶习确实多赖他们和董后，但灵帝完全可以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后来的一些法子简直让十常侍都目瞪口呆，灵帝并非昏庸之人，其聪慧远超常人，当这份聪慧尽数用在了搜刮财物上时，真的无人可及。

    “朕会谨记张常侍之言，望好自珍重。还有，张常侍家中有姨母在，当是无妨，可赵常侍他们该怎么办？”刘辩郑重点了点头，随即疑惑地问道。

    “月前便已将一条血脉送出，至于其他人……总是会有所牺牲的。”

    张让的声音仿佛九幽寒风一般，让刘辩与刘协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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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灵帝出殡，十常侍挟持天子，潜行出城。澈有所觉，与昭烈、关张等追索盘查。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五十八章 赴宴

    同一时间，孟津渡丁原军营迎来了几名客人，为首者身长八尺有余，体态魁梧，面上横肉丛生，眼神凌厉而凶狠，虽着官袍，却掩不住浑身煞气，令人望之而生畏。

    其后诸人个个神态轻松，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身处众军包围之中。

    “建阳公，卓受邀已至，未带兵马，何不出来一见？”那为首者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狞笑，猖狂的叫道。

    此人正是并州牧董卓，其所统率数千兵马正在黄河北岸与丁原隔河相望，他不知为何却带着寥寥几人渡河赴会。

    丁原大帐中，全身甲胄的丁原一脸难以置信，他也没想到董卓真的敢赴会。

    数日前董卓送信给丁原，言称欲兴兵诛宦以助大将军，可惜被小人谗言，困顿于此，还连累丁公这等世之名臣。

    他愿在营中摆酒谢罪，具陈忠心，望丁原能将他这份天地可鉴的忠义之心转达给何大将军。

    丁原又不傻，当然不会赴他的约，回信说受大将军军令，不敢稍离半步。但有感董牧伯诚意，已在军中设宴，董牧伯尽可渡河赴宴。

    本意是嘲讽董卓，谁知道这厮竟然顺水推舟直接过来了，丁原若是拒绝，反倒显得怕了董卓。丁原一时陷入两难的境地。

    侍立于身侧的吕布微微沉吟，拱手道：“主公，事已至此，倒不妨与其开诚布公一谈。毕竟在我军营中，董卓身边亦不过数人而已，便是项王之勇也插翅难飞。若董卓真的心怀不轨，大可就地拿下，想来大将军亦不会怪罪我等。”

    丁原揉了揉眉头，叹息道：“只能如此了。奉先，你且派些人马盯住对岸，万不可有丝毫差错。”

    “请主公放心，布断不会让一兵一卒渡河！”

    ……

    天子御辇中，张让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咬着牙关不知道该说什么。刘辩有些疑惑，轻声开口问道：“张常侍可还有要交代之事？”

    张让看看刘辩，再看看刘协，面色变幻不定，良久之后长叹道：“陛下，老臣以为，渤海王还是留在京中为好。”

    张让说完便低头不言，身子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父皇驾崩以来，张常侍终于真正关心了朕一次。”

    刘辩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传来，惊的张让背上一阵冷汗直冒，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天子。

    刘辩是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或许是因为幼时长居道士家中，这孩子颇不似皇室中人，心地良善，无欲无争。

    再加上其母何太后为人凶厉、严苛，刘辩自小便是没什么主见的性子，更别提表现出什么帝王心术了。

    张让此次也是以情谊相求，刘辩方才同意帮助他们远走高飞。

    万没想到，一直表现的像个孩子一样的刘辩竟然能说出这番话，他真的看出了什么？此行是否圈套？张让心中甚至冒出了一丝杀意。

    刘辩的神情复杂，失神的望向外面，半晌后幽幽道：“朕知道很多事情，但又不知道很多事情。史师教朕，道法自然，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母亲教朕，帝王无情，唯权至上。

    太傅教朕，为政以德，选贤用能。而前些日子，那个中山靖王之后，他说要做到君君臣臣，为君者当先正己身，爱民如子。”

    张让默然，这是帝王所必须经历的路，从不同的老师、繁杂的诸子百家道理中找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君王之路。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刘辩是幸运的。他有时间慢慢去吸收，去容纳这些思想，何太后无法垄断对他的教育。而桓帝与灵帝是不幸的。

    桓帝被梁冀欺压十三年，战战兢兢，时刻担心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在成长的过程中满腔尽是对权臣的仇恨和对宦官的亲近，特别是最后借助宦官之力诛杀梁冀，更是将这份感情推到了巅峰。

    而灵帝，虽然有胡广、刘宽等名臣不断教导。但他童年深受董太后熏陶，登基后又被曹节王甫等人掌握，三观早已扭曲，虽然随着年岁渐长渐渐醒悟，但却为时已晚。

    “朕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但朕却明白，阿协的存在是对朕的威胁。他若在宫内还好，若离了宫，有心人恐怕都想将他掌握在手里吧。”刘辩没有管张让的表情，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而身边的刘协也不哭了，沉默不言，死死抓住皇袍。

    “但是他留在宫内也不行的。朕听太傅讲课，前汉之时，惠帝拼尽全力去保护赵王，然而赵王还是被高皇后害死，惠帝因而心伤。

    母亲和大将军若想杀阿协，朕想来也保护不了他，因此才允许张常侍带走阿协。但是张常侍你方才能说出那番话，朕真的很开心。”

    刘辩爱怜的摸了摸刘协的头，眼角泪珠滑落，泣不成声。

    张让面色复杂，叹息道：“老臣侍奉三位天子，从未见皇家能有这般亲情。陛下心地仁善，颇类孝惠皇帝啊。请陛下放心，老臣会带着大王隐姓埋名，必不会让大王落入奸人之手。”

    “皇兄，臣不走了。”刘协突然开口，惊住了张让和刘辩。

    半晌后，张让木然道：“大王此言何意？”

    “孤偷听到了，张常侍暗中与并州牧董卓勾结，你如何能保证孤不会被董卓抓走用来反抗皇兄？”

    刘辩沉下脸，严肃道：“休要胡闹，宫中于你而言如龙潭虎穴一般，只要离了宫，哪里都好。”

    刘协泣声道：“臣宁愿如赵隐王一般身死，也好过淮南厉王一般与皇兄为敌。”

    张让与刘辩面面相觑，不愧是自小接受帝王教育的皇子，年仅七岁的刘协，甚至比刘辩懂得还多，二人千算万算，却没料到会在七岁稚子身上遇到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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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大将军何进欲诛阉宦，虑卓野心，以骑都尉丁原驻守孟津，卓不得渡，遂书丁原曰：

    “自桓帝以来，宦官弄权，危害朝政，卓虽居偏鄙之地，亦常怀忠义之心。今闻大将军欲重整朝纲、中兴汉室，卓喜不自胜。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人，今卓辄鸣钟鼓入雒阳，欲收让等，以清奸秽。然奸佞谗言，致使君臣离心，卓今困顿于此，亦累及丁公，实为惭愧。故军中设酒，扫榻以待，愿陈忠心，望勿推辞。”

    原阅而哂之：“此鸿门之宴也，吾焉能中计？且问彼敢渡否？”回书邀卓共饮。

    卓身不着甲，携左右渡河赴宴，原乃大惊。

    ——《后汉书·董卓列传》

第五十九章 从贼

    刘辩一时感觉自己失了兄长的威严，面上有些挂不住，低声怒斥道：“汝何以不知轻重？妄自离宫，却又不逃，回宫之后母亲必然要加罪于你，朕该如何是好？”

    刘协只是不言，死死攥着皇袍不放，让张让也是一阵为难。

    事实上带走刘协本就不是他的需求，只是和董卓的交易，顺带恶心一下何太后与何进。

    按照计划，董卓会拖住在孟津的丁原，然后于小平津左近留人手接应。十常侍逃离后会先潜藏于北芒山，待天黑之后至小平津偷渡。

    然后将刘协交给董卓，董卓会为他们打掩护，自并州潜逃塞外。

    如今心思转动，兼之得到了天子配合，这位大宦官有些不想履行董卓的要求了。

    十常侍只想着赶紧跑路，隐姓埋名过安生日子，带走刘协只会激怒朝廷，反倒于己不利。

    事实上他们需要的只是董卓拖住丁原，十常侍自己也有人手可以渡河，放弃与董卓的交易也无妨，料董卓也不敢大肆宣扬。

    但刘辩求恳之下，张让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

    “罢了。”刘辩叹了口气，轻抚刘协的头顶，平静的道：“不走便不走吧，朕是天子，难道还真的庇护不了自己的幼弟？”

    转头对张让道：“张常侍，你且藏于御辇内，朕会为你制造逃跑时机的。”

    张让也是呼了口气，少个大麻烦终归会轻松不少，因为何进对于诛宦的态度事实上并不太积极。

    一是为了夺权，二是为了揽士人之心，若十常侍真的远走高飞，何进也不会闲着大索天下。但若是带走刘协，何进怕是真的会全国通缉十常侍，那时候才叫无处可藏。

    他恭敬的跪伏在御辇上，重重的叩了三个头，泣声道：“老臣多谢陛下不杀之恩。”

    刘辩一时失语，十三岁的他还是第一次违逆何太后，做下如此大事。心中虽知不对，却又有一种莫名的不服气。

    御辇内陷入了沉默，时间静静流逝，直到外面突然传来动乱声，御辇也停了下来。

    三人对视一眼，刘辩大声问道：“外间何事喧哗？”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只听外面的卫士颤声说道：“启禀陛下，斥候探报，有贼寇意图袭驾。似乎是白波贼寇与南匈奴於夫罗，共约五千人。他们打着诛阉宦，清……”

    “说，朕恕你无罪！”

    “贼寇们高喊：‘诛阉宦，清君侧’。”卫士一口气说完，随即伏地请罪。

    刘辩一时惊了，张让先是一呆，随即苦涩一笑，看来自己是真的小看了那位并州牧，倒是成了他的棋子。

    ……

    李澈心急火燎的在城墙上来回走动，不时的唉声叹气，倚靠在墙上的荀攸无奈的道：

    “明远，急也没有用的。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刘君他们已经追了出去，大将军也加派人马通知各方。只要消息传到，送殡队伍里的袁本初等人反手即可擒下阉竖。”

    “真的有这么简单吗？先前为了保密，未曾告诉荀君，十常侍勾连了并州牧董卓。”

    荀攸顿时色变，李澈顿了顿，接着道：“还有袁司隶，很可能也勾连了董卓。”

    听到这个更加可怖的消息，荀攸反而冷静了下来，蹙眉沉思。

    半晌后，荀攸幽幽道：“袁本初断不会背叛汉室……至少现在不会。如此一来，董卓反倒成了各方中心，最有主动权的一人。呵，如果是袁本初和张让主动勾连那也罢了，若是董卓先伸手……他属下有能人啊。”

    李澈微微色变，脑海里顿时浮现了一个人名，那位在《三国志》里与荀攸并称的大才，洞悉人心，运筹帷幄的毒士。

    “出事了！李侍郎快过来。”吕韵急切的声音传来，李澈与荀攸大步上前，远远望向送殡队伍。

    只见长长的队伍出现了不规则的扭曲，护卫的军士也改变了阵型，虽然因为太远而看不真切，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再次远眺，却见更远处烟尘滚滚，似是有大军行进。

    李澈喃喃道：“这是从哪来的军队？”随即猛的对着侍立的卫士吼道：“速去通报大将军，整军备战！”

    荀攸闭目叹道：“袁本初，董卓，引狼入室矣！丁建阳何在啊！”

    ……

    “董牧伯大驾至此，原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丁原带着吕布一脸笑意的迎出营门，拱手施礼道。

    董卓哈哈大笑，上前回礼道：“建阳公言重了，卓一介粗鄙之人，不敢当建阳公‘牧伯’之称。”

    “当得，当得。董公战功赫赫、威震凉并，实乃大汉梁柱。原一介后进之辈，自然要恭敬以待。帐中已略备薄酒，请董公入内一叙。”

    丁原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董卓的战绩和资历都远非丁原可比。桓帝之时董卓就曾带兵大破匈奴，其后镇压羌人、黄巾，端的是战功彪炳，煊赫一时。

    董卓早在熹平年间就曾担任并州刺史，而丁原乃是去年方才崭露头角，前并州刺史张懿被休屠各胡攻杀，丁原临危受命，才继任并州刺史，与董卓完全没法比。更别说董卓如今还有爵位在身，正经的食邑千户斄乡侯。

    董卓似乎很是满意丁原的姿态，笑着点头道：“建阳有心了啊，那便入帐再谈。”

    几人入帐就坐，吕布侍立身后，丁原开口道：“董公来意，原已尽知。然军令如山，未得大将军之令，原断不敢放董公渡河，还望董公见谅啊。”

    “建阳说的哪里话，卓岂会让建阳难做？无须建阳为难，卓所需兵马早已渡河完毕，还请放心。”

    “好啊……什么！”丁原的笑容顿时凝固，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董卓。

    “奉先啊，过来吧。”董卓对着吕布轻轻招手道。

    丁原不敢置信的看着吕布，他一直亲信善待的主簿。只见吕布恭敬的走到董卓面前，单膝跪地低头道：“拜见主公。”董卓亦是满脸笑意的伸手扶起了吕布，好一副忠臣良将的模样。

    “你！你这奸贼！”丁原气的几欲吐血，没想到自己的亲信竟然会从贼。

    吕布漠然开口道：“董公奉袁太傅之召进京诛宦，丁都尉还是莫要阻拦的好。”

    丁原顿时惊骇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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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绍阴违进令，假太傅袁隗之命召卓诛宦，卓假以其命间丁原主簿吕布，并施以财物。布遂叛原，纵卓渡河。

    ——《季汉书·世家第二》

第六十章 斥贼

    送殡队伍中，换上铠甲的北军中候刘表皱眉看向对面的军队。

    混杂的白波贼寇与南匈奴军并没有直接冲杀过来，而是停在了一箭之地外，似乎并不在意汉军的布阵。

    虽然有充足的时间改变了阵型，但刘表还是捏了一把冷汗。

    此次护卫的出殡队伍大约有三千人，虽然都是北军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远非贼寇与匈奴兵可比，真要面对面冲杀，对面五千人还真不是这三千人对手。

    但队伍太长了，里面有太多的达官贵人。除了托病不来的何进，就连另一位辅政大臣，太傅，录尚书事袁隗都在其中。

    更别说还有天子与太后，以及灵帝的棺椁。刀剑无眼，万一出现些许差错，他这个北军首领怕是难逃罪责。

    两方人马就这么遥遥对峙，刘表正要派人喊话询问，忽见一人走了过来，正是司隶校尉袁绍。

    “景升兄，北军可能保护天子、太后以及满朝公卿？”袁绍开门见山的质问道。

    刘表微微沉默，叹气道：“本初，刀剑无眼，乱军之中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保证啊。”

    袁绍蹙眉道：“那该如何是好？”

    “为今之计，当尽量拖延时间，待大将军整顿都内兵马赶到，有西园军在，必可将这些贼寇一网打尽。”

    袁绍似乎很是头疼，愁眉苦脸的叹气道：“哎，也不知这些逆贼是如何渡河的，丁建阳把守渡口，却让数千叛逆离雒阳如此之近，罪不容赦！”

    刘表微微摇头道：“如今不是追责的时候，丁建阳若有罪责，大将军自有处罚。关于这伙贼寇，他们似乎并不想开战。依表之见，可前去谈判，暂拖时间。”

    “景升兄此为老成之言，大善。这群逆贼当真荒唐，口称诛宦，却冲击先帝护灵队伍，愚不可及！”袁绍先是点头赞赏刘表的决断，继而一脸不屑的嘲讽道。

    刘表闻言却是心里微微一动，但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问道：“本初以为该派何人前去问话？”

    袁绍沉默了半晌，叹气道：“绍自去吧，比两千石、假节，也能临机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言罢，策马出列，身后的刘表一时愕然，反应过来的时候袁绍已经踏出军阵。

    ……

    此时，贼军之中两人骑马并行，一人作文士打扮，方巾束发，文质彬彬，却掩不住脸上的煞气；另一人面容粗犷，短衣长裤，身披兽皮，头戴毡帽，背负一把长弓，典型的非汉人装束。

    文士姓郭名太，中平元年曾随天公将军张角起兵，后来兵败溃散，去年二月又纠合十余万兵马于白波谷起兵，号曰白波军，寇掠河东与太原。

    面容粗犷者乃是前任南匈奴单于栾提羌渠之子，名为栾提于夫罗。

    张纯勾结乌丸、鲜卑等族叛乱，汉廷力有未逮，因而征召附属的南匈奴各部出兵平叛，羌渠单于便派出于夫罗听从汉廷征召。

    结果引发国内不满，栾提羌渠被杀，于夫罗请求汉廷帮他平乱，当时灵帝病重，汉廷未曾理会。于夫罗愤而伙同白波军叛变，然而实力太弱，未能有大的战果。

    因而目前在这支联军中于夫罗的地位要次于郭太，桀骜的匈奴人在中原碰了两年的墙，也学会了低头。虽然并行，但与郭太说话时于夫罗的语气都非常克制。

    “于夫罗单于，你猜这些官军接下来会怎么做？”郭太微微一笑，开口问道。

    于夫罗眺望了一眼，蹙眉道：“郭首领，这些都是汉廷精锐的北军，我们虽然带来了最精锐的儿郎，但也未必能胜过他们。这样等他们布好阵势真的没问题吗？”

    郭太轻轻摇头笑道：“单于，我们并不是来作战的，仅凭五千兵马也不可能战胜北军，更别说很快就会赶来的西园军以及其他精锐了。”

    于夫罗疑惑道：“我们这样带兵逼近雒阳城，已经是在挑衅大汉了，若是在草原王庭，这便是宣战。”

    “我们可是受邀而来，单于可以再抬头看看这些旗帜。”

    于夫罗抬头看向后方军阵，每隔一截便有士卒高举大旗，上面很是显眼的写有“诛阉宦，清君侧”。

    “有些时候未必需要打仗才能解决问题，单于不妨再好好了解下中原文化，我想这对你请求援兵会很有帮助的。”

    郭太本待再好好教教这个草原人什么叫大义，什么叫名分，但见前方汉军派出数骑，郭太也暂且打住，策马上前应对。

    “不知前方是白波军哪位渠帅？匈奴单于于夫罗可在？”

    闻听此言，于夫罗不由得面色一缓，心里对来者添了三分好感。

    栾提羌渠死后，叛军拥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完全抛弃了他这个漂泊在外的右贤王。后来须卜骨都侯身亡，南匈奴王庭空缺了单于位置，以老王代替执政。

    因而事实上于夫罗这单于未曾得到南匈奴或者汉廷的承认，从官方层面讲他还是右贤王。这也是于夫罗耿耿于怀之事，如今听使者称呼他为单于，不由得暗暗点头。

    郭太策马上前，笑道：“草民郭太，不敢当渠帅之称，不知前方是朝中哪位贵人？”

    “原来是郭渠帅，本官乃司隶校尉袁绍。”

    “‘四世三公’，天下名门，郭某失礼了。”郭太一脸惶恐，连忙在马上欠身行礼。

    “郭太！朝廷念及先前宦官专权，民生维艰，尔等从贼多有苦衷，故而对尔等多有手下留情。今日乃先帝入陵之时，你却带兵逼近雒阳，是何道理？莫不是要朝廷征召天下兵马覆灭你白波军？”

    袁绍突然变脸，怒气勃发的扬鞭指着郭太斥道。

    郭太翻身滚下马来，叩首道：“先帝入陵，草民万死不敢打搅，只是有奸佞借先帝入陵之机潜伏逃窜，草民认为这样才是亵渎先帝啊！还望袁司隶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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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至尸逐侯单于于夫罗，中平五年立。国人杀其父者遂畔，共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而于夫罗诣阙自讼。会灵帝崩，天下大乱，单于将数千骑与白波贼合兵寇河内诸郡。时民皆保聚，抄掠无利，而兵遂挫伤。复欲归国，国人不受，乃止河东。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虚其位，以老王行国事。

    ——《后汉书·南匈奴列传》

第六十一章 人之将死

    郭太身后的贼寇们见郭太跪下，顿时群情汹涌，但是显然郭太的威望很高，在他下命令前没有人敢妄动。

    袁绍的眼镜微微眯起，轻轻摩挲颔下短须，上下打量着这个白波寇首。

    如今黄河以北的贼寇，最大者便是白波与黑山，黑山军活跃于冀州与并州，屡屡寇犯河内郡，已在年初被河内太守朱儁击退。

    但白波军却气焰正盛，在河东和并州四处劫掠，拥众十余万。郭太的身份地位可以说并不低，却能如此果断的下跪请罪，能屈能伸，不愧是白波寇首。

    袁绍稍稍缓和了下语气，和蔼的说道：“郭渠帅且先起来，你说有奸佞欲图趁此机会逃窜？不知是从何得来的消息啊？”

    郭太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回道：“十常侍意图勾连并州牧董公，然而董公心怀社稷，忠于天子，不敢从贼，后得知其混入了先帝的出殡队伍里。

    本想告知大将军与袁司隶，但大将军受小人谗言，不信董公。骑都尉丁原又阻住了董公来路，董公只能遣我等前来，只为能让十常侍伏诛。”

    袁绍一副震惊的样子，怒声道：“绝无可能！十常侍如何能瞒过我等？大将军已经派兵进宫诛宦，想来十常侍已然伏诛，尔等忠心本官已尽知，且先退去吧，莫要惊了圣驾。”

    郭太痛哭流涕，泣声道：“草民愿以身家性命作保，十常侍定在其中，这些阉宦狡诈反复，若让其继续混在里面，草民恐天子有难啊！”

    袁绍有些举棋不定，为难的道：“此事干系重大，本官难以一言而决，汝且稍待，本官还需与公卿们计议一番。”

    “还望袁司隶尽快为之，迟恐生变啊！”

    “这个自然。”

    ……

    御辇之内，张让冷汗直冒，一副虚脱无力的样子。

    刘辩有些着急的问道：“张常侍这是怎么了？”

    张让涩声道：“老臣有罪啊，掌权十余载，竟然一朝栽在了一介武夫手上，耻辱啊！”

    “张常侍，这…这是何意啊？”

    “董卓诳我等出京只是为了夺取诛杀我等的功劳，让大将军无功而返。这些人马必然是董卓招来，这军中想来亦有与董卓勾连之人，很快便要搜查全军，届时我等将无处可藏。而且……”

    张让有些迟疑，他怀疑董卓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但又不敢肯定，再看看面前的小天子，张让只能深吸一口气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臣有数言，请陛下姑妄听之。”

    刘辩有些六神无主，终究是十三岁的孩子，一想到可能要卷入战场，内心还是颇为惶恐，他颤声道：“张常侍请讲。”

    “其一，董卓不可信，此人狼子野心，所图非小；其二，目前来说，大将军……大将军是可信的，至少在诛除董卓之前，大将军是可信的；其三，陛下且自隐忍，昔日桓帝隐忍一十三年方才诛杀梁冀，陛下勿要强自出头，凡事坐观大将军与董卓交手便可。”

    张让的语速非常快，刘辩有些懵住了，直到张让问他：“陛下可记住了？”

    刘辩下意识点点头，张让欣慰的颔首一笑，随后面色一变，叹道：“陛下，老臣得罪了。”

    一把揽过刘辩，从袖袍里抽出了一把短刃架在了其脖颈上，继而在耳边轻声道：“陛下记住，是我等挟持了陛下，并非陛下放我等出宫！”

    刘辩一时呆住了，看了看闪着寒光的短刃，说不出话来，直到张让再次重复，才猛然惊醒点了点头。

    刘协惊讶的看着张让的动作，正要出声，张让低声道：“大王且稍待。”

    随即对着刘辩道：“陛下，且先冷静，传唤内侍入内。”

    刘辩深吸了几口气，但嘴唇不住的颤抖，始终无法说话。张让正自心急，却见刘协上前轻轻抱住了自己兄长，刘辩慢慢冷静了下来，半晌后带点微颤的声音大声传出御辇：“朕有急，召两名内侍入内服侍。”

    “遵命。”

    一阵脚步声传来，两名内侍躬身踏上御辇，抬头一看，却是中常侍赵忠与毕岚。

    两人面色发白，身子都有些颤抖，张让见此一阵叹息：“好歹做了这么久的列侯，没有个君侯样，也别像猢狲一样丢人现眼啊。人事已尽，且安天命吧。”

    赵忠哆嗦着嘴，看见张让挟持了刘辩，眼中竟然冒出喜意。

    张让见此面色一冷，但还是不动声色的道：“陛下未曾对不住我等，此次之变是我等愚蠢，误信奸人。宫中侍奉几十年，如今即将魂归幽冥，还是给自己留点余地为好。赵常侍以为呢？”

    赵忠与毕岚对视一眼，再看看张让，涩声干笑道：“张常侍说的哪里话，咱家岂是忘恩负义之辈？一切依张常侍安排便是了。”

    张让轻轻颔首，低头道：“陛下，老臣与赵常侍会挟持您与大王，您见机行事即可，今后的路……陛下且自珍重。”

    刘辩紧闭着嘴，拼命摇头，哀求的望向张让。

    “此次是老臣有罪，考虑不周，只能尽力弥补一二了。陛下能冒着风险带臣等出宫，老臣已是感激涕零，今日于此败亡，也只是天意罢了。”

    张让感觉自己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心软，看着面前的少年天子，本想灌输仇恨的他还是轻声道：“满朝公卿要诛杀我等，是理所应当的，陛下勿要怨怼。唯有董卓，此人万不可信，万不可信！”

    言罢，张让挟持刘辩跳出御辇，大喝道：“天子在此，尔等速速让开一条去路。”

    见三名内侍挟持了天子与一名小宦官，顿时全军愕然，弓箭与戈矛纷纷指了过来。却见御辇四周的侍宦纷纷站在了张让身后，从身上拔出武器肃然应对。

    双方对峙，刘辩感觉张让的手越来越松，闻讯而来的刘表见状大惊，怒道：“张让，尔等欲造反耶？”

    张让冷冷一笑，厉声道：“尔等与天子要诛杀咱家，难道还要咱家引颈受戮？刘景升，速速让开一条去路，否则天子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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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鲁恭王之后也。身长八尺余，姿貌温伟，号为八俊。后遭党锢，亡走得免。党禁解，辟大将军何进掾。

    中平六年，以大将军掾为北军中候。北军护灵帝出殡，十常侍劫持天子暗藏其中。时有白波郭太、南匈奴于夫罗以诛宦为名寇近，表不能御。

    ——《后汉书·刘表列传》

第六十二章 贼寇习性

    眼见天子被挟持，刘表心急火燎。作为北军主官，倘若天子有失，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但若是放跑了十常侍，他也是罪无可恕。左右为难之下刘表不自觉地想到了袁绍，急切的期望袁本初能给他出个主意。

    而此时的袁绍已然回阵，也得知了消息。他面色苍白，双眼中既有恐惧，亦有愤怒，咬着牙迸出了四个字：“乱臣贼子！”

    周围的人都以为袁绍是在骂十常侍，不由得纷纷点头，群情汹涌的声讨起阉宦之罪。

    只有太傅袁隗皱着眉头，他很了解袁绍，袁绍的表现不像是痛恨张让，更像是恐惧自己做的事被发现一样。他轻咳一声说道：

    “诸君在此痛骂也是于事无补，依老夫之见，对面的贼寇恐怕也会借此机会逼近，诸君还是做好持剑杀敌的准备吧，只是不知诸君剑钝否？”

    “太傅何以瞧不起我等？虽不如军士结阵，但乱军之中拉上几名贼寇垫背的本事我等还是有的。”

    “不错，下官卸甲多年，但杀贼的本事还没有落下，请太傅安心。”

    众官僚纷纷慷慨激昂的表示自己还能杀贼，袁隗微微颔首，满面愁容的道：“那诸君且先备战，老夫与本初去与张让谈谈，务必不能让天子有失。”

    “不错，次阳公此言有理，我等与你同去，看看这些阉竖还有什么奸计！”

    众官员循声望去，只见高冠博带、腰挎长剑的荀爽大步走来，其并行者却是司空刘弘与司徒丁宫。

    袁隗叹道：“白波贼寇还在虎视眈眈，景升被张让牵制，总要有人坐镇军中指挥啊。三位德高望重，若也随老夫离去，谁来总领全局？”

    “若太傅信得过下官，下官愿整军备战！”

    出言者戴二梁冠、着黄色朝服，配青绶，面容刚毅，孔武有力。袁隗见此人出列，顿时大喜道：“有公伟在，老夫无忧矣。”

    此人姓朱名儁，字公伟，会稽郡上虞县人，大汉名将，与皇甫嵩共同指挥平定了黄巾之乱，威声满天下。今年更是仅凭家兵就打退了黑山贼张燕，威震河朔。

    其余官员见朱儁揽下了这差事，也纷纷松了口气。如今皇甫嵩驻兵在扶风郡，盖勋在长安，孙坚驻守南方，卢植在尚书台轮值，在座之人还真没有谁能比朱儁更会带兵了。

    袁隗下令由朱儁指挥军队御敌，随即与荀爽等人一起向御辇的方向走去。

    ……

    “郭首领，汉军似乎出了些问题？”于夫罗皱眉问道。

    郭太摩挲着自己颔下的短须，若有所思的道：“董卓似乎还隐瞒了一些事。”

    “这些汉廷的官僚太奸诈了！”于夫罗愤愤不平，这一年以来的遭遇让他对汉朝的官员痛恨至极，自然对董卓也没什么好感。

    “于夫罗单于，你说我们如果带走了汉帝，会怎么样？”郭太突然幽幽的说道。

    于夫罗大惊失色，险些跌下马去，颤声道：“郭首领怎么会有如此危险的想法？汉军阵势已然布好，我们的儿郎不可能打赢汉廷精锐的，这只会让儿郎们白白送死！

    而且我们这样会得罪董卓的，一旦董卓将渡口封闭，我们根本无法渡河。到时候必然会被汉廷全歼的。”

    南匈奴对汉王朝的恐惧几乎是印到了骨子里面，绵延四百年的征伐，不断的分裂，匈奴人早就没有了当年的骄傲。他们只会鄙夷汉人没有他们强壮，但对汉匈之间的实力差距却是心知肚明。

    听到郭太的疯狂想法，于夫罗不由得胆战心惊，心里暗骂疯子。

    “正面冲杀，我们的五千人自然无法击败北军精锐，但若是他们自己乱了呢？至于如何逃回河朔，手中有了天子，何须担忧这些人？

    于夫罗单于，仅凭董卓与袁家的承诺，汉廷可未必会出兵帮你平叛，但若是手中有了天子，汉军岂非尽在你掌握之中？届时，莫说回王庭当单于，恢复几百年前的匈奴荣光也不在话下啊。”

    郭太的声音充满蛊惑力，于夫罗险些真的心动，他咽了口唾沫，飞速摇头道：

    “不可，此事太险，万一出了差错，本单于就是匈奴罪人！再说……郭首领只说了对匈奴的好处，对你们白波军又有什么好处？”

    “张燕那厮能得到汉廷钦封的平难中郎将，我白波军为何不可？此次前来正是求一官职，若是能拿下天子，莫说中郎将，便是将军也做得！”

    郭太毫不掩饰自己对官位的渴望。白波军固然声势浩大，但比起当年席卷全国的黄巾却又不值一提。

    大贤良师张角想要推翻汉廷，建立黄天盛世，郭太却没有这么远大的理想。他亲眼见过如日中天的黄巾如何败亡的，他本想着割据一方，然后如张燕一般上岸洗白，应邀诛宦便是为此。

    但如今天下权力最大的人就在他前方不远，若是一搏，至少有三成机会能掳走天子，这实在是太诱人了，郭太一时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流寇习性。

    “可是郭首领不怕汉廷反复？先予你将军，然后征调天下兵马讨伐白波军？劫持汉家天子，这与劫掠那些贱民可完全不一样啊。”

    郭太幽幽一笑，戏谑的道：“这如何能说是劫持？董卓告诉我等十常侍藏匿于这送殡队伍里，我等乃是心忧天子，从阉宦手中救出了陛下，这可是大功啊。”

    于夫罗咽了口唾沫，干着嗓子道：“汉官是不会相信的！”

    “呵，过去这么久了，于夫罗单于，你说那位司隶校尉为何还不回话呢？”郭太摇摇头，招手示意。随即数十名贼寇涌出，组出一辆小型巢车。

    巢车，专用来观察敌情的器械，可将士卒升至高处来眺望。其中极高者为云车，如王莽军围攻昆阳时所造巢车，足有十余丈高。

    白波军这小型巢车显然是为了方便行军携带，高不过四丈，但在这平缓地带，又无城墙，已足以让上面的人看到一箭之地以外的情形了。

    “首领，官兵队伍里两伙人在拔刀相对，其中一伙人好像抓住了一个少年郎……是天子，天子被人拿刀架住了！”

    惊恐而又不敢置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贼寇们顿时哗然。

    郭太狞笑一声，望着于夫罗说道：“单于，你现在可明白了本帅之意？”

    于夫罗身子颤抖，半晌后恶狠狠的道：“草原儿郎此次都听郭首领的！”

    “五百人随我冲锋，目标便是天子所在，除军士外皆不可杀，以冲散为主！其余人原地待命准备接应，以杨渠帅为首。儿郎们，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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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葬孝灵皇帝入文陵。白波军与南匈奴寇近，欲夺天子，太傅袁隗以城门校尉朱儁临危御之。

    ——《后汉书·孝灵帝纪》

第六十三章 贾诩

    数十骑奔驰在大道上，送殡的队伍已然遥遥在望。

    “兄长，你看！”张飞忽然出声道。

    刘备凝神一看，只见前方的队伍已然混乱起来，甚至有惶恐的宫女内侍在向雒阳方向奔跑。

    刘备轻轻摆手，众人放缓了马速，张飞伸手抓住一名内侍，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尔等为何奔逃？”

    “贵人，不好了，贼寇冲击军阵，陛下也被张常侍他们抓走了啊。”那内侍吓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但见张飞凶神恶煞，这数十人又都是甲胄齐全，只能泣声回答张飞的问题。

    刘备瞳孔猛的大睁，怒道：“哪里来的贼寇？张让劫持陛下往何方去了？”

    “奴婢也不知道啊。贵人，您就放了奴婢吧。”内侍痛哭流涕的哀求道。

    刘备眉头紧蹙，还是示意张飞放手。关羽策马前冲，抓住了一名文官模样的人，皱眉问道：“陛下何在？”

    那人慌张道：“张让等人劫持陛下上了北芒山！白波贼杀过来了，你们还不跑吗？”

    “白波贼？如何会出现在雒阳左近？”

    “下官也不知道啊，但确实是白波贼的旗号，求求尊驾放手，下官还要回城请大将军发兵支援啊。”

    关羽一把将这人抛向后方，随即问道：“兄长，北芒山绵延数百里，如何能抓住张让？是否应该先帮助北军抵御贼寇？”

    刘备沉吟了半晌，皱眉道：“贼寇数量必然不多，不可能胜过北军精锐，更何况大将军的援兵须臾便至，无需担忧。但是陛下安危却是燃眉之急，当先以陛下为重。

    北芒山虽大，但张让若要逃跑总是要去渡口的，沿着小平津方向追索便是。云长、益德，尽力收拢溃军，可能还有敌人。”

    关羽和张飞点头应是，众人策马往小平津方向奔去。

    ……

    同一时间，洛阳北门冲出三匹骏马，径直往小平津方向奔去。

    三匹骏马上分别是李澈、荀攸与吕韵，荀攸在马上大声道：“既不知张让会去何方，倒不如守住一树，以待兔临，明远倒是好决断，只是为何选择小平津？”

    “不管张让是不是与董卓翻脸了，他先前的准备必然也都是集中在黄河沿岸，因为董卓驻扎在黄河边，这仓促之间难以改变。

    丁原驻扎孟津，董卓想来已经拿下了丁建阳，张让若是侥幸从乱军中跑了出来，去了孟津，那我等毫无办法，强行追索那属于自投罗网。因而只能赌一把运气，去小平津看看了。”

    李澈一口气解释道，顺便在心里默默补充道：“历史上张让等人就是夜走小平津，反正孟津那边不可能去，还不如去小平津赌一把历史惯性。”

    “明远此言有理，也不知乱军之中，天子如何了。”

    听闻荀攸此言，李澈默然。他们是在城墙上看到白波贼冲阵，才心急火燎的冲了出来。

    于李澈而言，诛杀十常侍的功劳给谁都行，就是不能给董卓。百般算计之下让何进活了下来，若是让董卓携诛宦之功强势进入中央，何进怕是玩不过董卓。

    那历史又回到了原点，会很快进入真正的乱世，对准备不足的刘备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更别说根据后世迹象来看，十常侍情急之下极有可能劫持天子，若再让天子落入了董卓手里，大事休矣。

    “天子在北军簇拥之中，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些白波贼寇不可能战胜北军精锐，西园军很快也会赶到，当是无忧。”此时也只能如此出言安慰了。

    荀攸苦笑，乱军之中谁又能保证绝对安全呢？自己也只是求一安慰罢了。

    “董卓此次行为，着实暴露其狼子野心。其勾连各方，攸很想知道他到底有何图谋？”

    李澈皱眉，袁绍很可能只是为了争夺诛宦的功劳，应该是董卓将张让等人出卖给了袁绍，告知其张让会潜伏于送殡队伍里。

    而灵帝的送殡队伍，显然不可能任由袁绍来检索，袁绍也不可能做的那么明显。那支来路不明的军队就是起到外力的作用，逼迫满朝公卿和太后天子，大索全军。

    但董仲颖显然不可能是什么袁氏忠臣，他自己所求又是什么呢？

    ……

    “贾先生，实乃大才，卓佩服啊。”丁原大帐内，凶厉的董卓此时却尽收凶焰，对一名文士称赞道。

    这文士幅巾束发，青绿色文士袍服，显然身份并不甚高。其相貌平平无奇，面容丰润，浓眉大眼，儒生气质十足，让人一见便有亲近之感。

    只见他拱手回道：“是董公英明，众将勇烈，吕君弃暗投明，方有今日事成，诩实在不敢贪天之功。”

    一席话语说的帐中众人甚是满意，纷纷点头。

    “文和何必如此呢？你在卓麾下也有数年了，可若非牛辅举荐，卓竟不知麾下有如此大才，莫非卓不值得文和效力？”董卓故作不悦的道。

    贾诩避席而起，躬身道：“董公何出此言？诩出身微末，董公能简拔于诩，已是大恩，诩无时无刻不感激涕零。只是才疏学浅，实在没有什么能力。

    便如此次定计，也是多赖诸君协力，方才能有奇效，并非诩一人之功啊。”

    董卓闻听此言，也有些犹疑，此次计谋确实不是贾诩一人所出。其只是出了一个设想，之后董卓麾下幕僚各种补充，最终董卓自己定计，才有今日之效。

    这贾诩莫非真只是有些奇思妙想？董卓面上不露声色的道：“不管如何，此次文和首功当无异议，只望文和今后能多加进言，与卓共成大事。”

    “请董公放心，诩必然竭尽全力。”

    董卓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命令道：“稚然带五千人去接应牛辅，莫要让那些贼寇惊到了天子，若天子出了事，将贼寇尽数歼灭！

    奉先带一千人去盯住小平津，不管是谁带着天子逃窜都务必拦下！”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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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诩字文和，武威姑臧人也。察孝廉为郎，疾病去官，西还至汧，道遇叛氐，同行数十人皆为所执。诩曰：“我段公甥也，汝别埋我，我家必厚赎之。”时太尉段颎，昔久为边将，威震西土，故诩假以惧氐。氐果不敢害，与盟而送之，其余悉死。诩实非段甥，权以济事，咸此类也。

    中平六年，为并州牧董卓掾，以计驱白波贼郭太、南匈奴于夫罗等诛宦，迫十常侍挟天子逃亡。

    ——《季汉书·列传第四》

第六十四章 北芒山

    北芒山，又名北邙山。绵延数百里，位于雒阳与黄河之间，属于秦岭山脉的余脉。其并不算太高大的山脉，但仅仅几个人没入其中，要想将之找出来，确实比大海捞针简单不了多少。

    此时已是戌时三刻，天色已黑，数道人影就着油灯的一点微光摸黑前行，其中还有两名孩童。

    这伙人正是逃出的张让、赵忠、毕岚、郭胜以及天子刘辩、渤海王刘协。

    两人似乎并没有被挟持，刘辩由张让拉住袖子，刘协由毕岚抱着，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张常侍，我们这是往哪里去？”沉默的气氛让刘辩很是难受，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张让头也不回的道：“老臣等人准备从小平津渡河。至于陛下与大王，若前方发现可信赖之人，陛下自随他们回宫便是。”

    “可是夏常侍他们……”刘辩有些忍不住想哭，十常侍其余几人都死在了乱军之中，有的是被北军所杀，有的是被贼寇所杀。

    自小陪伴的亲近之人，一天之内几乎死了个精光，心理素质本来就不好的刘辩难以抑制悲伤。

    张让身子也是一僵，病急乱投医的十常侍选错了合作对象，让并州牧董卓狠狠阴了一手。而这份责任，作为十常侍之首的他难辞其咎，如今不仅难以逃生，甚至拖累了天子与渤海王。

    张让有些不敢想象刘辩二人落入董卓手里会是什么样的情形，这个凶暴的西凉武夫已经将野心展露无遗，天子的身份对于别人来说或多或少都有震慑之效。

    但对于董卓，恐怕只会刺激其暴虐的**。

    到了这时候，张让突然发现汉室衰弱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而与皇权相依存的宦官，又随之衰弱到了何种地步。

    放在几年前，要拿下一州刺史，对于十常侍来说也不过是一言而决。而如今却被一州州牧玩弄于股掌之中。

    还有白波贼寇与南匈奴，这些逆贼竟然真的敢冲击先帝的出殡队伍，竟然敢妄图劫持天子。

    张让摸了摸肩上的伤口，那是为首的贼寇长枪扫中的结果，那个儒生打扮，却又一脸凶厉的贼寇首领试图掳走天子，好在被两名内侍从马上扑了下来，也不知死了没有。

    “汉室，是真的危险了。”张让心中莫名升起这样一股感慨。

    想想后面这个少年天子，想想前汉覆灭前，平帝与孺子婴的结局，张让实在难以有乐观的心态。

    “陛下，将来若真的事不可为，性命为先啊。”张让突然开口，惊的赵忠等人纷纷望了过来。

    黑暗之中难以辨清脸色，但声音中却能听出张让的落寞和期许，懵懵懂懂的刘辩只能轻声应是，他能感觉到今天的张让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

    几人再度陷入沉默，沉默的穿梭于山林中，只是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夜空，辨明方向。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几人翻过了山，就着星光已能看到滚滚黄河，赵忠与郭胜已经面色涨红，激动不已，逃出生天的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忽然，张让一把拉过刘辩躲到树后，熄灯后低声道：“前方有人，躲起来。”

    其余几人猛地一惊，凝神一听，前方确实传来了隐隐的人声，赵忠等人吓得亡魂大冒，忙不迭的藏了起来。

    没过多久，十名军士举着火把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这些士卒并不像北军那样精锐，除了领头的什长，其他人甚至连盔甲都没有，和民兵比起来似乎没什么区别。

    但是却军容整肃，仔细搜山的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多余的举动。

    待这一什士卒走远，张让等人蹑手蹑脚的往后退了一截，几人围成一圈面面相觑。

    “陛下与大王可以和这些士卒回宫啊，只要陛下回去了，他们必然不会再这么密集的搜山了。”毕岚干涩着嗓子提议道。

    “不可，这些丘八很可能是董卓那奸贼的下属，如果陛下和大王落入了董卓手里，我等将来还有何面目去见先帝？”张让断然否决了毕岚的提议。

    听闻此言，赵忠的面上隐隐有些不满，他低声道：“张常侍，董卓又如何？他难道敢对陛下和大王怎么样？若是陛下不回宫，我等如何能从这天罗地网里脱身啊？”

    “那些贼寇很可能就是董卓放过来的，你说他敢不敢对陛下不敬？”张让冷冷的扫了赵忠一言，讥讽的说道。

    赵忠被噎了以下，忿忿道：“这也只是张常侍你的猜测，那些贼寇难道不能是何进那厮招来的？”

    “何屠夫是蠢，但还有点脑子。他掌管天下兵马，有必要和流寇勾结？赵常侍，我等都想求生，但欲速则不达啊。”

    张让苦口婆心的继续劝道：“董卓绝不会满意于找到天子就行，他必然要将我等一一灭口，以掩盖其勾结我等的罪过，这一点你难道想不到吗？”

    赵忠几人顿时一凛，确实，董卓还有这么个把柄在他们手里，如果不把他们除掉，董卓必然不会安心的。

    “张常侍所言有理啊，董卓这厮罪大恶极、奸诈狡猾，万万不能让天子落入他手里。”郭胜连忙打圆场道，赵忠也顺势点头，承认了自己失算。

    “可既然董卓的人在这里，我们如何把天子交给其他人？”毕岚疑惑道。

    “满朝公卿，总不能个个都是蠢货，总有人会想到往渡口方向来的，届时何屠夫大兵一至，董卓又能如何？且熬过今夜，最迟明天凌晨，自见分晓。”

    张让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郭胜与毕岚连连点头。

    赵忠的脸色却晦暗不明，隐隐有些狰狞。张让只说到了凌晨时董卓无法掌控全局，天子自然转危为安，可却没说自己等人该如何逃出生天啊。

    到时候各方兵马围山搜索，如何能逃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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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与忠等劫天子、渤海王夜走小平津，董卓以吕布封山搜寻，让等不得脱。忠欲献天子于卓，让斥曰：“卓性残暴，天子何辜？大王何辜？且卓勾连内外，必欲杀我等以掩其恶。吾欲待天明，送天子于进。”胜、岚皆赞让言。

    ——《后汉书·宦者列传》

第六十五章 忠义无双十常侍

    另一边，李澈三人小心翼翼的避开巡查的军士，慢慢向前摸索着。

    吕韵有些愤愤不平，她认出了这些人都是丁原麾下的士卒，本想上前接头，却被李澈死死拉住。她也不愿为了这点事违逆李澈，但终究还是有些不快。

    李澈也只能暗暗吐槽了，难道要告诉你很可能你爹叛变了？吕布在做下这些二五仔事情之前，人设还是很不错的，至少丁原一直没看出他的本性，还一直对他大见亲待。

    更何况随便揭别人亲爹的短也不是什么好做法，她迟早会认识到吕布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不知到那时，她会随之转变，还是坚持自己现在的路。

    “明远，这样不行，我们要避开士卒已经是费尽心思了，如何能搜索十常侍下落？”荀攸压低声音询问道。

    李澈也有些苦恼，本来想着蹲守小平津就行，却不想被人捷足先登了。如此快速做出反应，丁原那边肯定有问题。

    而丁原出事，李澈第一反应就是吕布这厮犯病了，想到很可能会直面吕布，李澈不由得一阵牙疼。

    这个吕布当然没有演义里那样无双的战力，但无论是用兵还是武艺，吕布确实都是上上之选。

    按照吕韵所说，个人正面对战，吕布应该与关张仿佛，甚至还弱些，但吕布有一手独步天下的箭术和骑术。而且在战场上骁勇善战，勇冠并州，士卒在他麾下时也战意高昂。

    这样的人物，就凭自己这边三个人，怎么可能从他手上抢人？

    “是澈莽撞了，这里的问题已经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还是回去请大将军尽快发兵过来为好。”

    李澈想了想，还是不要强自逞能为好，若是带着荀攸一起栽在这，那就太丢人了。

    荀攸也是呼了口气，这种冒险的事一点都不适合他，眼见漫山遍野都是士卒，再搜查下去也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想到身后都是士卒，三人开始缓缓向山顶摸索，试图翻过山去。

    话说北芒山并非人迹罕至之地，其在雒阳之畔，多有村户，孟津这一段的山势亦非险峻。故而除了大道外，羊肠小道也不少，皆为山中猎户等踏出。

    只是时为季夏，草木较为丰茂，掩去了不少道路。三人只能凭着脚下感觉和星光照耀，来寻路向上走，体力不怎么样的李澈时不时抬头看看还有多远，想以此为自己的脚步增添动力。

    “唔……”伸手攀上一方岩石，李澈忽的感觉到一阵疼痛，险些惊叫出来。

    本以为是被蛇咬了，抬头一看，却见上方突现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借着微光，能看到那人一脸惊愕，一只脚正踩在自己手上。

    从旁边攀上去的吕韵顿觉不对，眼神扫过，伸手一把拉过这人，掏出短刃架在其脖颈上，荀攸和李澈也迅速攀了上来。

    荀攸见状大惊，低声道：“毕岚？”

    ……

    北芒山南坡，退回来的张让等人躲在了一个山洞内，油灯带来了些许亮光，赵忠和郭胜坐在一旁，颇有些神思不属。

    刘辩似乎是太累了，已经睡了过去。而有趣的是，刘协正像抱弟弟一样将兄长的头搁在自己腿上。

    半晌后，郭胜按捺不住的问道：“毕常侍怎么隔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不是说好了半个时辰一轮吗？”

    张让从沉思中惊醒，微微思考了一下，果断的道：“我们换地方，毕常侍很可能落入人手了。”

    赵忠和郭胜大惊，连忙起身，刘协也轻轻摇醒了刘辩，几人快速向洞口走去。

    “几位常侍，这是要去哪里啊？”

    幽幽的声音传来，张让等人顿时僵住，洞口走入四人，毕岚被绑了起来，荀攸的持刀架在其脖颈上。而说话者正是李澈。

    “李！明！远！”张让咬牙切齿，他对李澈的恨意可一点都不浅，无论是鸿德门前的痛骂，还是献计让何进暂时避开了谣言风波，这都是在往十常侍身上捅刀子。

    更别说他还和另一个大仇人刘备关系亲近，两份仇恨相加，那可真是恨不能生啖其肉。

    “张常侍，具体情形毕常侍已经都交代了，你们已经无路可逃、罪无可恕。交出天子与大王，大将军可以允尔等留下一条香火。”李澈正色劝道。

    张让还没回话，赵忠一脸狰狞的把刘辩拉了过来，捂住他的嘴，狞声道：“左右都是死，咱家为什么要把天子交给你？天子在你面前被害，你也好不了！”

    “张让、郭胜，你们都是聪明人，挣扎到现在还不明白情形吗？总归是十几年君臣情分，尔等就是这样报答先帝的恩情？先帝可曾对不住尔等？陛下可曾对不住尔等？”李澈理也不理赵忠，继续对张让郭胜喝问道。

    “李明远，你敢……”赵忠见李澈不理会他，顿时气急败坏。

    话音未落，两把短刃从后方插入，赵忠“唔”“唔”的说不出话来，艰难的扭头，却见到了两张面无表情的脸，在昏暗的光芒里显得格外阴森。

    刘辩见状吓得浑身颤抖，险些痛哭出声，又是刘协捂着嘴把他拖到了一边。

    “两位真是好决断啊。”李澈见赵忠倒地不起，虽然早已从毕岚口中得知了张让的态度，但这二人下手能如此果断，也足称可怖了。

    张让面无表情，淡淡的道：“相处了二十年，他赵忠要做什么咱家一眼就能看出来，无非就是想要把天子献给董卓，以此换取富贵。

    呵，富贵了几十年，都快要入土的人了，还是放不下这些东西。就算李侍郎与荀侍郎不来，咱家本也准备除掉他的。”

    “张常侍倒还是忠君之人啊。”荀攸不知道是讽刺还是称赞道。

    张让冷笑一声：“什么忠君之人，终究是死到临头了，有些怕见到先帝。我等皆为天子家奴，荣华富贵寄于天子一身，此生位列两千石，爵封列侯，权倾朝野，又还有何憾事？

    让咱家去向董卓一介贼厮低头，叩头求饶，换那一点富贵？呸！他董卓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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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澈与荀攸于山中追索让等。赵忠挟天子以令澈，澈晓以大义，让与郭胜杀忠谢罪。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六十六章 时代的落幕

    对于张让的表态，李澈几人颇有些无言以对。

    确实，就算董卓爵至乡侯、官居州牧，在十常侍眼中也是什么都不算。再加上这次被董卓摆了一道，张让自然更不想向董卓低头了。

    向何进服输求饶还差不多，毕竟何屠夫怎么说也是当朝第一人，双方也是斗了好几年的老对手了。

    “好了，咱家也该上路了，不劳二位费心。还请荀侍郎为毕常侍解缚，被绑着的死状可不怎么好看。”

    荀攸默然，迟疑了片刻，割开绳索，然后一把将毕岚推了过去。

    毕岚与郭胜却没有张让那般视死如归，面色难看至极，双手颤抖个不停。

    “且慢，张常侍可否为澈解一疑惑？董卓到底与几位谋划了些什么？”李澈却是出口让他们停住，他很想知道董卓到底在阴谋算计什么。

    张让神情复杂，既想让李澈无功而返，又不想让董卓好过，最终还是对董卓的仇恨压过了对李澈的愤恨，无奈的道：

    “董贼提议让我们劫持天子混入先帝的出殡队伍，然后趁机逃脱。他会在小平津渡口安排人接应我等，而我等须将渤海王交给他。至于白波贼寇和南匈奴之事，我等确实不知。”

    刘辩与刘协有些惊讶的看向张让，没想到十常侍是直接将刘协卖了。

    “逆贼！”荀攸忍不住骂道。

    “没错，我等皆是逆贼，也无颜求陛下宽恕了。倒是二位需要谨记，董卓绝非易于之辈，他与何屠夫、袁本初这些人都不一样，所求也不同，可不要以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此人。”

    张让先是自嘲一句，随即面无表情的规劝道。

    李澈微微颔首道：“这个自然。”能引贼寇攻击天子车驾、先帝灵柩，董卓的行为足称疯狂了。至少何进与袁绍现在绝对不敢这么做。

    董卓在历史上手掌大权后奸乱公主、妻略宫人，虐刑滥罚，睚眦必死，凶厉程度远迈等闲权臣，所谓士人的规则，很明显是束缚不了他的。

    如果像袁绍一样，固执的认为董卓会遵守天下公认的规则，那是要吃大亏的。

    “李侍郎，你当日禁宫中所骂的如果是董卓，恐怕你们几人早就身首异处了。”张让忽然冷笑起来。

    李澈一阵无语，这厮死到临头了，还不忘膈应下自己，真不愧是记仇的阉人。

    荀攸讽刺道：“还是请三位快快身首异处吧。吾等还要尽快带天子与大王回宫，这里并不安全。”

    张让沉默的点点头，随后长叹一声道：“臣等既死，这天下也要乱了，陛下且自珍重吧。”

    李澈上前抱起刘辩，不顾他的挣扎，捂住了他的眼睛。荀攸也上前抱起刘协，几人转身向洞外走去。

    “李明远，若你真能像自己口中所说那样尊奉大义，那就改变这个天下吧，吾等与先帝会在九泉之下看着的。”

    三下倒地声响起，张让细若蚊蝇的声音传入了李澈耳朵，他停下步伐，认真道：“你们的死，就是这天下改变的第一步。”

    随后抱着刘辩大步向前走去。

    ……

    “十常侍的时代就这么落幕了啊。”荀攸有些感叹的说道。

    自光和四年曹节病故，张让等人便权倾朝野，不可一世。十二人尽皆封侯贵宠，灵帝对张让与赵忠更是以“阿父”“阿母”呼之。

    朝中大臣无不在十常侍淫威下瑟瑟发抖，便是位列三公的司徒陈耽、安定豫州的刺史王允、一手扶保大汉江山的皇甫嵩，都因为恶了十常侍，死的死、降罪的降罪、削爵的削爵。

    而不可一世的十常侍，却就这么无声的死在了一个山洞里。没有什么浩大的审判，也没有处以极刑，仅仅几把短刃，就终结了四名曾经的大汉朝最有权势的人。

    这确实让人唏嘘不已，功名利禄、赫赫权柄，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

    此时几人已经下了北芒山，正在摸黑向雒阳方向赶去，李澈听到荀攸的话不由得吐槽道：“他们的时代落幕了，我们却还要收拾他们留下的烂摊子啊。”

    荀攸沉默了，诛除十常侍也只是清理了中央的顽疾。然而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么多年下来，大汉各地早就烂透了。

    不管是宦官的亲友横行不法，还是趁此机会大肆兼并的豪强大族，他们不可能轻易吐出吃进嘴里的肉。

    这必然需要以鲜血来洗刷一遍，但何进又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他能下定决心用重典吗？还有大汉，还能再承受的起一次内乱吗？

    这些话却只能烂在心里，看看李澈怀里的刘辩，荀攸表示自己仍然对汉室持悲观态度。

    李澈继续道：“还有董卓，综合各方面信息，很明显董卓此次耍弄了袁家。他当是没有告诉袁本初，十常侍会劫持天子和渤海王。只言张让等人会潜伏在送殡队伍里，然后会有军队在中途施加压力，帮袁绍搜查。”

    “这样无论如何，送殡的队伍都会动乱，必然会打击汉室威信。张让等人挟持天子，董卓再干掉十常侍，顷刻间变成救驾功臣，真是好算计。就算是天子在乱军之中出事了，想来董卓也是不在乎的吧，对他来说，越乱越好。”

    荀攸顺着李澈所言推演下去，不由得对董卓的野心有了更深的了解。

    “此人真乃乱国奸贼。”荀攸最后下定义道。

    把事做好很难，坏事却很容易。这也是此次董卓能占尽优势的原因，他的目的就是混乱，就是破坏和搞事情。

    而小心翼翼维稳的朝中公卿、一心想要低调的逃出生天的十常侍，自然玩不过董卓。

    “所以混乱邪恶真乃一切之敌！”李澈暗暗吐槽道。

    不过董卓也算不上完全的混乱邪恶，他还有计划和目标。看看怀中的少年天子，这就是董卓此次最大的目标，如果不能把天子拿到手，董卓恐怕就得乖乖承受何屠夫和袁本初的怒火了。

    到那时，他又有什么手段呢？

    正在这时，李澈感觉地面隐隐有震动感，几人对视一眼，吕韵低声道：“是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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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澈与荀攸于北芒山中追急，忠挟天子以图自保，让、胜杀忠，悲哭辞曰：“臣等殄灭，天下乱矣，惟陛下自爱。”皆自刎而死。

    赞曰：任失无小，过用则违。况乃巷职，远参天机。舞文巧态，作惠作威。凶家害国，夫岂异归。

    ——《后汉书·宦者列传》

第六十七章 追索

    骑兵，人与马协同作战的精锐兵种，自先秦时代便奔驰在广袤的中华大地上。

    《六韬》曰：选骑士之法，取年四十以下，长七尺五寸以上，壮健捷疾，超绝伦等者。可见骑兵选拔之严苛，以刘备那种身高都是当不了骑兵的。

    而到了两汉时期，虽然还没有成熟的马镫，但是已经有了马鞍的存在，骑兵在战场上的冲击力更是超凡绝伦，可以稳稳的骑在马上进行冲杀。对于一般的步兵单位基本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李澈面色苍白的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火龙，感受着大地的震动，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随之迸出。区区数人，面对这骑兵洪流，真如蝼蚁一般。

    几人伏在官道边的树林里不敢出声，随着骑兵越来越近，震动感越来越强烈，刘辩吓得将头一直往李澈怀里钻。

    骑兵须臾便到了身前，人数大约有数百，而李澈在借着火光看到骑兵队伍领头之人时，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过吕韵捂住了她嘴巴。

    吕韵扭过头来正要挣扎，却见李澈眼中罕见的流露出恳求之意，还是闷闷的点了点头，李澈呼了口气，松手放开了她。

    骑兵领头者正是吕布，此时他已不复之前李澈所见的文士打扮，全身甲胄俱全，手持一杆丈八马槊，背负一张大弓，端的是一副无双上将的打扮。

    吕布鹰目如电，缓缓扫视四周，皱眉道：“莫非他们并不是走的这条路？”

    “吕主簿，自北芒山要回雒阳城，只有这么一条大路。或许天子他们走的是田野小路？”他身后的士卒也是颇为疑惑的说道。

    “天色昏暗，如今星辰亦隐于云中，如何能看清方向？官道尚可顺之而行，田野小路，恐怕目标是雒阳，走至孟津自投罗网都有可能。”

    吕布摇头反驳，继而叹道：“看来董公他们算错了，张让并没有带着天子往回走，他们应该还在山中！”

    “传我命令，两百人回山，其余人再往前奔驰两里，若无发现便进山搜寻。”

    长长的队伍分成两段反向而行，随着火把形成的长龙远去，李澈才长呼了一口气，低声道：“别起身，等这一波人回山了再说。”

    吕韵却有些不敢置信，她亲耳听到了吕布口中的“董公”，如今的雒阳左近，除了那位并州牧，又有谁会被吕布称为“董公”呢？

    而这一路上，听着李澈与荀攸的交谈，再加上张让临死前的遗言，她对董卓已经有了一个很简单的印象：“残***诈、有野心的乱臣贼子。”

    而自己的父亲却在为这名乱臣贼子做事？甚至在帮他寻找天子？

    半晌后，吕韵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他是被欺骗了，对吗？”

    刘辩与刘协没什么反应，他们不清楚吕韵说的是谁。见过吕布的李澈与荀攸却陷入了沉默。

    吕布不是主官，不存在被董卓的表象欺骗的可能。而他的主官丁原是何进的铁杆，绝对不可能和董卓合作的。吕布却在为董卓做事，这种事简直细思极恐。

    听出了少女声音中的哀求，李澈轻声道：“或许他另有苦衷，待天子安定下来，我带你去见他，到时候自见分晓。”

    “嗯！”

    声音中重新带上了一丝希望，李澈却只能暗暗叹息，为人父，却为子女做了如此榜样，吕布可真是非人哉。

    话说原本历史上也是如此，女儿在他心里也只是一样工具吧。

    本已许配给了袁术之子，随着陈珪一通嘴炮，他又反水了，追回了已经送出去的女儿，甚至还宰了袁术的迎婚使。丝毫没有顾虑过女儿的感受。

    吕布就是这样一个极度自私自利，而又短视的人。所谓“轻狡反复，惟利是视”便是如此了。

    远去的火龙又折返了回来，随即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几人彻底放松下来，荀攸拭去了额头上的汗水，长叹道：

    “不想当日所见一主簿，竟是如此了得的人物。攸观那支骑军，军容整肃、队列严整，好一支强军啊。”

    “世道乱了，天下自然会涌现出各种杰出的人物。公达若不调节下情绪，以后还有许多让你惊讶的人。”

    李澈也是面色复杂的叹息道。吕布绝对是三国第一流的勇将，后来号为“飞将”，攻拔无数，勇冠三军。即便是陈寿极度瞧不起这厮忘恩负义的人品，也不得不承认吕布有“虓虎”之勇。

    《诗》曰：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所谓虓虎，便是咆哮的老虎，凶厉而勇猛，用来形容吕布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荀攸听到李澈之言，却又发散思维到了另一边：“便如此次给董卓出谋划策之人？此计还有不少漏洞，也不知是不是其人刻意留下的，攸倒是很想与此人公平较量一番。”

    李澈揉了揉眉头，不出所料的话，这人应该是贾诩贾文和，汉末三国第一流的大才，明哲保身的典范，才能卓绝。

    最有趣的是，在《三国志》里，二荀与贾诩是并传的，陈寿赞荀攸与贾诩“算无遗策，经达权变，其良、平之亚欤”，将这二人与张良陈平相提并论。

    不过贾诩是有污点的人，其曾为董卓部属，又曾为李傕等出谋划策攻打长安，掠夺天子。再加上其出身不高，是以历代的评价也不大好。

    如裴松之就觉得贾诩不配与荀攸相提并论，他认为汉初没什么谋士，所以良平得以并列。但曹魏谋士如云，贾诩应该只能和程昱、郭嘉相提并论，没有资格与二荀同传，荀攸与贾诩的品德相比更是“夜光之与蒸烛乎！”。

    更将汉末之乱泰半归结于贾诩身上，认为他不该为李傕出谋划策，言称贾诩之罪“一何大哉”，称其“祸机一发而殃流百世”。

    如今贾诩为董卓献此恶谋，掠袭天子、围杀公卿、扰乱先帝出殡，这可都是弥天大罪，恐怕其历史上的名声又要臭了。

    虽然李澈倒不甚在意这些，只是刘备必然会心存芥蒂，要想把贾诩拉过来，怕是难了。

    “文和先生确为世之大才，荀侍郎既然有心一见，不若随布去孟津一会如何？”

    几人顿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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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也，以骁武给并州。刺史丁原为骑都尉，屯河内，以布为主簿，大见亲待。

    灵帝崩，董卓迫近雒阳，大将军何进虑卓野心，以原屯孟津。卓以布见信于原，诱布叛原，并其兵众。

    会十常侍劫天子而逃，卓命布遍索山周，布于途中截得天子、李澈等。

    ——《季汉书·列传十一》

第六十八章 左右为难

    一道人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借着一点微弱的星光，可以看到吕布那漠然的表情。

    李澈不由得狠狠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转动起来。打是肯定打不过的，按照吕韵所说，她最多能在吕布手下过五个回合，还得考虑吕布是不是放水了。

    而荀攸虽然会两手剑术，但很明显不是李太白那种剑侠；自己纯属炮灰，至于刘辩与刘协？当拉拉队声音都嫌小了。

    这几乎是无解的死局，根本不可能从吕布手中逃掉啊。若是关张二人在此就好了，李澈此时无比羡慕与刘备几乎形影不离的关张。

    而这还得考虑吕布手下的骑兵会不会很快折返，左思右想，李澈几乎绝望了。

    “吕主簿，雒阳一别，近来可好？不知丁建阳公何在？”倒是荀攸心态调整的极快，谈笑风生的问道。

    吕布面色不变，淡然回道：“丁原悖逆太傅之命，阻挠董公救驾，已被董公押送入京，待太傅与大将军审判。布倒是很想知道，李侍郎与荀侍郎深夜在此究竟所为何事？甚至要刻意避开布。”

    说着，吕布的眼神缓缓移向李澈身后，饶有兴趣的道：“二位身后的又是谁？”

    “父亲，你……你真的背叛了丁公？真的做了叛贼？”吕韵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不敢置信的问道。

    吕布皱了皱眉，不悦的道：“小儿之见！为父这如何算背叛？丁原违逆太傅之意，他才是叛贼，为父只是遵照太傅之意罢了。你且回来，若想建功立业，为父自可将你荐于董公。”

    少女狠狠的摇头，泣声道：“董卓是奸臣啊，是勾结白波贼寇，意图劫掠天子的奸臣……”

    “荒谬！”吕布恶狠狠的打断吕韵的哭诉，怒斥道：“白波贼寇已被董公麾下牛辅、李傕二位歼灭，只有郭太与于夫罗等人仓皇逃窜罢了，董公乃大汉忠良，何曾勾结贼寇？汝休要妄信小人之言。”

    随后浑然不顾少女瘫倒在地，转头对李澈与荀攸道：“吾奉董公之命，救驾回京，诸君在此却是为何？且随布折回军营，待寻到天子，自会放几位回京。”

    “救驾？吕主簿当真是忠义之士，然则既为救驾，何不先来见过天子？汝究竟是救驾而来，还是劫驾而来？”荀攸闻言顿时冷笑道。

    荀攸侧身避开，身后现出一名少年，虽然天色昏暗，面色难看，但一身皇袍却是做不了假，面前的孩童那举手投足的贵气也足以证明其不凡。

    “天子何以在此？”

    “吾与李明远从十常侍手中救得天子，天子何以不能在此？”

    吕布面色变得青红交加，虽然在夜色遮掩下不虞被他人瞧见，但吕布还是颇有些难堪。强自按捺住怒气，单膝跪地低头道：“微臣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天子却是呐呐不言，只是盯着吕布，吕布一时陷入僵局，半晌后还是硬着头皮道：“董公正于孟津调兵遣将搜寻天子下落，不想天意让布在此得见天颜。如今白波贼寇余部还散布在附近，请陛下移驾孟津，待天明董公自会护送陛下回宫。”

    天子尚未开口，荀攸摇头道：“天子不可能和你走！若吕主簿真心忠君，何不与吾等一道护送天子回宫？到时自有封赏。”

    吕布闻言，心里确实一动，直接护送天子，似乎所得之利要高上不少。若是由董卓护送天子回京，大部分功劳可都归董卓了啊。

    二五仔病刚犯，却又思及董卓的手段，顿时一激灵。

    吕布从未见过如董卓一般的高官，丁原已经足称骁勇了，但是与董卓比起来，欠了三分凶厉、三分狡诈，此人奸而猾，勇而厉，手段多端。

    如果说叛变丁原，有几分不忿丁原位居己上，那董卓的能力确实是让吕布心服口服。

    且董卓此时在吕布心中显然如日中天，兼并了丁原所部，又与袁家勾连，一副前途光明的样子，贸然背叛董卓，恐怕下场不会太好。

    念及此处，吕布收敛心神，硬生生压下了自己的逐利**，冷冷的道：“这一路上还有不少贼寇残党，仅凭尔等如何能保护好圣驾？还是让董公亲自护送为好。”

    “吕主簿，白波贼寇是谁招来的，诸君都心知肚明。我且问你，袁家可愿看到如今这般情形？董卓真的是与袁氏同心同德？”

    李澈突然开口，两个问题让吕布面色微变，身为一介主簿，此前他自然没有资格去揣测“四世三公”的高门大阀，也没有胆子去揣测。

    但李澈这两个问题却让他不由自主的开始乱想，身为汉王朝辅政大臣的袁隗，真的乐意看到贼寇冲击天子车驾？更别说袁隗当时也在队伍里，招来贼寇真的是他的本意？

    但他还是嘴硬道：“白波贼寇袭驾与董公何干？司隶校尉主簿亲自拜托本官助董公渡河，还能有假？”

    “那袁司隶的主簿可曾要求吕主簿背叛丁建阳？”

    吕布猛然语塞，背叛丁原纯属他自己贪心，想着事情暴露后也必不见容于丁原，再加上董卓许以厚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但这种事显然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见吕布语塞，李澈继续乘胜追击：“如今天下大权显然是尽在大将军手里，奉先难道真的要跟着董卓一条道走到黑？董卓与大将军相比孰强孰弱？奉先心里不妨思量一番。”

    这是与历史上根本的不同，按照原本的历史线，此时的何进与何苗都已经身首异处，整个雒阳乱成了一锅粥，即便先寻到天子的是崔烈等人，董卓也能强行插入进去，借此进京。

    但如今何进还活着，雒阳的局势总体是在何进手里把握着，即便兼并了丁原，董卓也无法与何进抗衡，而吕布对董卓的信心很大一部分来自袁氏的支持。

    至少在天下人心里，目前能与何进抗衡的，只有另一位辅政大臣袁隗。

    “而且奉先不问天子意愿，一意孤行，也会触怒天子，为董卓做到这一步，值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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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欲夺天子走孟津，澈与攸具言卓恶，布惧进势大，恐天子恶己，遂罢。

    ——《季汉书·列传十一》

第六十九章 虎痴

    吕布为难的望向刘辩，问道：“陛下意下如何？”

    刘辩想起先前张让所言，心中对董卓大是恐惧，斩钉截铁的道：“朕要随李卿与荀卿回宫，若吕卿当真忠义，休要阻拦。”

    见刘辩态度坚决，吕布头疼不已，这是天子，不是布偶。虽然他手无缚鸡之力，但吕布此时又怎敢对天子动手？吕布求的是功名利禄，而不是找死。

    但放任天子随李澈等人回宫显然也不行，董卓的目的他也能猜到一二，没找到天子也就罢了，找到了却又放走，董卓必然会记恨在心的。

    几人正自僵持，耳中突然又出现了马蹄声，李澈讶异的回首望去，只见又是一条火龙向这边移动，从高度与速度来看似乎并非骑兵。

    但是有数十骑举着火把遥遥在先，须臾间便到了几人面前。

    见到马上之人，李澈大喜道：“玄德公，真及时雨啊。”

    为首者正是刘备，他讶异的问道：“明远、公达何以在此？”

    “咳！”李澈苦笑，指着刘辩道：“此事说来话长，玄德公与诸君还是先来见过天子与大王吧。”

    刘备是见过刘辩的，定眼一看，连忙下马行礼，其他人也惊的连忙翻身下马，倒是吕布一时被人忽视，颇显尴尬。

    但吕布已经没有心思尴尬了，这明显是李澈一方的人马，且不说后面那支部队，单说这几十人，自己根本不可能从他们手中抢人。

    攻守之势顺时逆转，吕布思虑了片刻，吹口哨招来自己的马，翻身上马便走。

    见吕布欲走，李澈想了想还是没让刘备将其留下，虽然关张也在，但这二三十人未必能留下吕布。他又没有出格的举动，强行翻脸又让他跑掉那乐子就大了。

    摇摇头，走上前扶起了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吕韵，安慰道：“若真的不认同他的决定，那就用自己的成就去证明他是错的。”

    “错的究竟是谁？难道我是石厚，他是石碏吗？”声音颤抖，神情茫然，终究还是个小女孩，不敢怀疑自己的父亲，因而怀疑起自己的选择。

    春秋时卫国有大臣石碏，其子石厚唆使卫桓公第三子州吁弑君篡位。石碏假意献计说继位需有周天子册封，而陈国国君最是忠于天子，若能得到陈国首肯，继位无虞。

    州吁与石厚连忙前往陈国，石碏泣告于陈国，言二人为弑君之贼，将石厚与川吁一并诛杀。《左传》里君子曰：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为乎？是为大义灭亲之由来。

    李澈皱眉道：“何以至此？且不说罪大者董卓，奉先不过从贼之人，便是真要诛杀他也用不着你，何谈大义灭亲？小丫头，莫要想得太多，有些责任你还担不起。

    问题也不是哭哭啼啼就能解决的，奉先向往功名利禄，若有朝一日你为两千石，自然能直面他，斥责他的错误。”

    “董卓是奸贼，但朕不会迁怒于他人，吕卿未有逾矩之举，卿勿虑。”却是刘辩突然开口，一夜波折，他似乎成长了许多。

    几人连番劝说下，少女稍稍止住了泪水，回礼谢过众人。

    刘备有些摸不清楚状况，但是考虑到现在的情形，他劝道：“请陛下与大王上马，速速回宫。”

    两人自然不会反对，还是由李澈抱着刘辩，荀攸抱着刘协，几人翻身上马，身后跟随了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身边又有刘关张，李澈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前行不久，却迎面撞上了另一支队伍，看到当先的曹操，李澈算是彻底安下心了，刘备连忙上前拱手道：“孟德兄何以在此？”

    “操为寻天子而来，却不想玄德已救得天子，真是天幸啊。”曹操一阵感慨，君臣于马上见礼，李澈在刘辩耳畔说道：“此乃典军校尉曹操曹孟德，前太尉曹嵩之子，忠义之臣。”

    刘辩了然，严肃的道：“曹卿无需多礼，卿之忠义朕已了然，待回京后自有封赏。”

    曹操面上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喜色，只是行礼谢恩，随后默默的与刘备并行。

    只见二人稍稍远离队伍，轻声交谈什么，显然是不想让天子听到。李澈侧耳听去，却只能隐隐听到“何苗”“董卓”几个名字。

    不禁暗暗皱眉，莫非董卓又勾搭上了何苗？这厮见缝插针的本事可真厉害，如今十常侍身亡，朝堂面临新的洗牌，作为中央新三大势力中最弱的一支，何苗确实有可能和董卓勾搭在一起。

    毕竟董卓指使白波攻击车驾毫无证据，放白波贼过河也是得了袁绍首肯，这都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东西。甚至白波贼可能并没有的得到董卓授意，攻击车驾一事董卓完全是放任自流，赌的便是白波贼贼性不改。

    便是郭太不攻击车驾，对董卓也没什么影响。他必然还有后手以救驾为名来夺天子，只是对汉室威严的打击效果就会弱上许多。

    而何苗又不是什么忠义死节之臣，为了利益而勾结董卓为援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这里，李澈一阵头疼，汉末的乱局根本无解。如今台面上的几个人，除了何进以外，没有一个心忧天下，都只想着搞事情。

    解决掉十常侍也是于事无补，汉廷完全就是个烂摊子，在这里当裱糊匠毫无意义。

    再看看刘辩，李澈感觉政治资本积累的已经差不多了，还是要想办法让刘备能外放，中央的事就随他去吧，这乱世是挡不住了。

    这时，李澈突然看到了曹操身边的一个陌生大汉，身高大约八尺有余，身材壮硕魁梧，腰大十围，容貌雄毅。

    好奇的问道：“曹公，不知这位壮士是何方人士？”

    曹操见状笑道：“仲康，自己与李侍郎道来。”

    那壮汉拱手道：“草民许褚，字仲康，沛国谯人，为勇士大会而来，因与曹公同乡，故暂寄居于曹公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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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褚字仲康，沛国谯人也。长八尺余，腰大十围，容貌雄毅，勇力绝人。

    中平六年，大将军何进征天下勇士入京，褚遂入雒，因与曹操同乡，故往投之。

    ——《季汉书·列传第九》

第七十章 迎驾

    许褚，字仲康，曹魏猛将，号曰虎痴，世称虎侯，可逆曳牛尾而行，勇力绝人，淮、汝、陈、梁之地贼寇闻其名皆惮之。

    许褚之勇武流传了上千年，史载许褚瞋目视马超，马超竟不敢动。在演义中衍生出“许褚裸衣斗马超”这个脍炙人口的故事。

    其对曹操的忠义也流芳百世，在曹操死后，许褚号泣呕血，伤心不已，亦是君臣之仪范。

    李澈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这位名传千古的“虎侯”，顿时忍不住上下打量起来。只是许褚却默而无言，在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完全把李澈当空气一样。

    曹操笑道：“明远勿怪，仲康性子便是如此。”

    李澈轻轻颔首，笑道：“无妨，素昧平生，许君如此也属正常，真猛士也。”

    史载许褚性谨慎奉法，质重少言，便是曹仁这等宗室重臣，许褚也是漠然以对，也因此愈发得到曹操的信重，对李澈这个陌生人寡言少语再正常不过了。

    曹操看来还没有得到许褚的投靠，许褚只是类似于刘备先前一样寄居曹府。不过曹操显然很想把这个勇猛的同乡招揽过来，带着他出来迎奉天子，便是在为其表功了。

    以许褚和曹操的相性，想来迟早会入其麾下。不过许褚是斗将而非帅才，其人以忠勇闻名，战则先登，勇往直前，是以麾下多效死命，却不似张辽等人一般能运筹帷幄，对大局的影响倒是不大。

    谈笑间众人已至雒阳城下，一路上倒是未见有董卓追兵，想来董卓已然放弃了，毕竟还没到翻脸的时候，借着袁绍给的机会，他已经来到了雒阳附近。

    再加上很可能已经勾搭上了何苗，董卓也不必急于一时，来日方长啊。

    雒阳谷门，北城双门之一，历史上十常侍挟持天子便是自此逃出了雒阳城，此时的谷门前无数火把高举，一眼望去尽是头戴二三梁的公卿，一梁者瑟缩在后不敢上前。

    汉制，文儒公卿戴进贤冠，梁即冠上横脊。博士以下官员吏民皆一梁，中二千石大员以下为二梁，公侯三梁，也就是雒阳城中的公卿们几乎尽皆候在了此处。

    李澈侧头望向曹操，想也知道肯定是阿瞒通知的公卿们。曹操笑道：“天子未归，公卿们个个忧心忡忡，自然无法入眠，故而在此迎驾。”

    刘辩轻轻颔首道：“众卿忠义，朕今知矣。”

    公卿最前列者，是全身甲胄的何进，与一名皓首苍髯，长须飘飘的老者。老者戴三梁进贤冠，褒衣大袖，身配紫绶，显然非公即侯。

    曹操显然知道李澈不怎么认识朝中重臣，轻声道：“此乃袁太傅。”

    倒也在意料之内，袁隗，字次阳，名儒马融之婿，安国康侯袁汤之子，袁逢之弟。其少历显官，甚至比承袭列侯的兄长袁逢更先登位三公，其后三起三落，屡任公卿，一时传为佳话。

    在灵帝的“遗诏”中，袁隗与何进同为辅政大臣，录尚书事，晋太傅，太傅分属上公，位在三公之上。而大将军在那位“勒石燕然”的窦大将军权倾朝野后，便一直位居三公之上。因此当朝众臣唯有袁隗地位可与何进并列。

    只见袁隗与何进快步迎了上来，身后的朝臣们也纷纷跟上，袁隗见刘辩与李澈同乘，微微蹙眉，正要进谏。

    却见李澈抱着刘辩翻身下马，荀攸也抱着刘协走了过来。李澈笑道：“此乃权宜之计，还望太傅勿怪。”

    却见何进肃容道：“何谈见怪？明远与公达救驾有功，随身又无车驾，为护驾而同乘，实乃有功无过。区区小节，无需在意。”

    见何进如此表态，袁隗也只好道：“礼者，不外乎权，权宜之计，无过有功。”

    两位大佬带头揭过这一段，其余人自然不好多言。此时刘备等人也翻身下马，众臣行礼道：“累陛下遭奸人劫持，臣等有过，请陛下降罪。”

    刘辩抿了抿嘴，大声道：“众卿免礼。幸得李卿与荀卿相救，朕并无大碍。此次遇险乃奸人算计，众卿已然尽力，并无罪过，天色已晚，众卿还是早些回府休息，明日再议。”

    何进有些犹豫，似是想说什么，却见袁隗轻轻摇头，只好叹气道：“臣等遵命，只是如此请陛下先行回宫，太后想来已经等待多时了。”

    刘辩颔首道：“朕知晓了，城外乱贼还要多赖大将军扫荡。”

    “请陛下放心，臣必然尽诛这些胆敢寇近雒阳的贼寇。”

    众人目送刘辩与刘协上了车驾，簇拥着御辇向城内而去。

    何进却是凑了过来，轻声问道：“明远，张让等人已然伏诛？”

    “下官于北芒山中只见到张让、赵忠、毕岚、郭胜四人，赵忠欲挟持天子，被张让、郭胜诛杀，张让三人也已自尽。”李澈将山中之事详细道来。

    何进微微颔首，面色却是无比复杂，一时失语。

    李澈倒是很理解何进此时的心情。他与十常侍之间并非始终敌对，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爱恨情仇交杂的苦情大剧。

    何太后当年是以掖庭宫人的身份入宫，身份极其卑微，后来被汉灵帝临幸，生下了皇子刘辩，才母凭子贵得封贵人。

    灵帝宋皇后的姑姑乃是那位倒霉的前渤海王刘悝的妃子，王甫坑死了刘悝一家，担心宋皇后报复，便构陷宋皇后，宋皇后因而忧郁而死。至于何贵人能一朝拜后，其中离不开新晋权宦十常侍的美言。

    尤其是郭胜，此人颇为在意同乡身份，屡屡鼓动十常侍为何氏美言，最严重的一次，便是何皇后毒死了刘协生母王美人，灵帝本已起了废黜之意，却被宦官劝阻。

    在这段时间里，十常侍与何进属于内外勾结，互为奥援。然而中平元年黄巾之乱爆发，何进临危受命就任大将军，而大将军作为外朝第一人，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都不可能与宦官勾结。

    何进与宦官的“蜜月”也就此终结，何进开始屡屡与十常侍作对。如王允遭张让构陷，便是何进、袁隗、杨赐等人联名上书保下的。

    如今十常侍尽数身亡，不管是以“故友”的身份，还是“大敌”的身份，何进都是不胜唏嘘。

    至于原来的历史线，他连唏嘘的机会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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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让等伏诛，进与太傅袁隗并朝中公卿共迎天子，李澈俱言情状，进遂心安。

    ——《后汉书·何进列传》

第七十一章 公卿

    李澈见何进一脸感怀，劝道：“逝者已矣，大将军也无需太过感怀。倒是张让临终时曾说，会在九泉之下看着大汉的未来如何。”

    何进眼中精芒一闪，决然道：“某不敢自比霍子孟，但必将竭尽所能中兴大汉，就让他张让好好看着吧。”

    霍子孟，即霍光，冠军侯霍去病异母弟，汉武帝托孤大臣，辅佐了昭帝与宣帝，昭宣中兴的核心人物，麒麟阁功臣第一人。

    何进虽言不敢自比霍光，但看他神情，显然很是向往霍光的成就。

    对此李澈也只能暗叹一声，拱手道：“夫为政之要，便是亲贤臣远小人，大将军揽尽名士，若能尽听忠言，肃清吏治，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矣。”

    “明远所言甚是，宦官专权数十年，吏治崩坏、奸佞横行，七害窃据高位，正当清理一番，还天下以清明。”

    《六韬·上贤》所言七害，便是七种于国无利且有害之人，而王者用人，需小心甄别这七害。

    这数十年来各方倾碾，东汉的吏治早已败坏的不成样子，七害怕是已经占了个遍。虽然十常侍死了，他们提拔的那一批人失去了靠山，但要想彻底肃清吏治，李澈着实不看好何进。

    这些昏庸的官员背后不仅仅是宦官，他们勾结当地豪强，与世家大户相勾连，可算是根深蒂固。依照东汉王朝现在的基层掌控力，想清除掉他们，那就是在从自己身上割肉，虽是腐肉，却也能让大汉痛彻心扉。

    这也是每一个封建王朝避不开的轮回，需要彻彻底底的清洗一遍，才能开创新的时代。

    但见何进神采飞扬，李澈也只能拱手道：“合该如此。”

    一番交谈，何进的心情也恢复了不少，见李澈赞同他所言，也是笑了起来。

    “明远这段时日里忙于诛宦，倒是没好好结识下朝中同僚，某与你介绍一番。”何进突然拉着李澈走向公卿之列。

    李澈一惊，随即也是一阵叹息，何进这是在为自己铺路啊。至少现在，大汉朝的最高权力还属于这些高冠博带的公卿，能结识他们，天子封赏时也能少不少怪话。

    “澈，谢过大将军。”

    “小事，小事，何须言谢？来，这几位是司空刘公，司徒丁公，故太尉崔公，光禄勋李君……”

    何进拉着李澈拜会这些朝廷重臣，大汉朝如今的士人领袖们。李澈也是不敢怠慢，纷纷行礼问好。自己区区六百石，若无何进引荐，连这些大佬的府门都进不去。

    当然，这些大佬未来的下场都不怎么样，而且其中几人的为人颇为不堪，典型的德不配位。

    司空刘弘，字子高，这位在历史上的最后的结局完美符合东汉特色，董卓进京后觊觎司空之位，以“天久不雨”罢免了刘弘。

    司徒丁宫，这位在董卓进京后被废为尚书，转而去抱董卓大腿，在废立一事上颇为积极，袁宏作《后汉纪》时曾斥责其“可谓非人矣”，典型的软骨头士人。

    故太尉崔烈，字威考，这位在历史上有两件事最著名。一是以名士身份从汉灵帝那以优惠折扣价买到了司徒之位，从而成为天下笑柄，也被自己儿子讽谏。第二件事则是他儿子崔钧，便是大名鼎鼎的诸葛四友之一。

    而他也是隋唐时代五姓七望之一，博陵崔氏之祖。

    至于光禄勋李君，李澈小心打量了下这位。光禄勋乃九卿之一，执掌宫禁，为天子近臣，也是所有郎官首领，理论上来说是刘备的顶头上司。

    此人面相儒雅，细眉长目，见李澈在打量他，却并不怪罪，只是笑道：“李侍郎任职已近一月，却未曾相会，以至于李侍郎竟对吾颇为好奇，倒是本官失职了。”

    “李公折煞下官了，是下官之过，未曾去拜见李公，望李公恕罪。”李澈闻言连忙回礼请罪。

    毕竟光禄勋，又姓李，他只能想到那一位了，《后汉书》载：卓乃置弘农王于阁上，使郎中令李儒进鸩。光禄勋古名郎中令，汉武帝太初元年改为光禄勋，建安十三年（公元213年）才改回郎中令。

    因此郎中令李儒，显然就是光禄勋李儒，那位被董卓拿来当替罪羊毒杀天子的倒霉人，史书中也只有寥寥数语记载。

    后世倒也给了他一些风光，《三国演义》里，李儒一跃变成了董卓心腹谋主，成了一名智计之士。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位狠人，在这个时代敢去毒杀天子，足以证明其并非表面上这般儒雅温和。而他又是刘备的上司，那更是不敢怠慢了。

    “相识不在早晚，今日得会也是缘分，李君勿要怪罪。”何进笑着打起了圆场，毕竟李澈之前是为他做事的，自然要回护一二。

    “大将军误会了，李侍郎与刘议郎诛宦、救驾，功勋卓著，我这光禄勋也是面上有光啊，又岂会怪罪？”这光禄勋苦笑着摇摇头，随后拱手道：“确实，相识不在早晚，今日得会便算结识了，本官李儒，字文优，忝为光禄勋一职。”

    “下官李澈，字明远，忝为黄门侍郎。”

    “你我同姓，更是合该亲近，今日天色已晚，待抽的空闲时候，本官再摆酒设宴招待李侍郎。”李儒三言两语拉近了和李澈的关系，不愧是能位列九卿的人。

    “一伺有暇，下官必然登门拜会。”

    这时，崔烈开口道：“老夫方才还在忧心被董卓这厮劫走了天子，不想李侍郎与荀侍郎忠勇无双，救驾功成，当真是功在社稷啊。”

    崔烈乃是幽州名士，素有名望，而且其向来不喜凉州之人，对董卓更是带有很深的成见。

    当年韩遂等人在凉州叛乱，这位崔公竟然直接提出放弃凉州，认为凉州乃是化外之地，留之无用。结果在朝堂上被傅燮狠狠的驳斥，大失颜面，更是痛恨凉州人。

    原本的时空，便是他与公卿们先迎到天子，结果被董卓截胡了。

    但是其他人可不像他一样，在野之人毕竟口无忌惮，三公九卿却需要顾忌影响，眼见御辇进了北宫东明门，司徒丁宫笑道：“崔公所言有理啊，哈哈，我等还是先回府吧，明日朝会再议。”

    众人打着哈哈各自散去，崔烈愤然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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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烈，字威考。有重名于北州，历位郡守、九卿。灵帝时，开鸿都门榜卖官爵，公卿州郡下至黄绶各有差。其富者则先入钱，贫者到官而后倍输，或因常侍、阿保别自通达。是时，段颎、樊陵、张温等虽有功勤名誉，然皆先输货财而后登公位。烈时因傅母入钱五百万，得为司徒。

    ——《后汉书·崔骃列传》

第七十二章 夜谈

    随着天子回宫，喧闹了一整天的雒阳城终于重归宁静。但这只是表面的宁静，雒阳周边却乱成了一锅粥。

    刘表与朱儁掌辖北军五营所余四千人，卢植领三千西园军，硬生生将牛辅与李傕所部逼回了孟津，此时的董卓麾下共有约一万两千兵马，却蜷缩于孟津不得动弹。

    一则北军与西园军都是精锐的中央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二则董卓对这一万两千人的掌控力远远不够，其中五千人为丁原所部，虽然吕布在丁原军中名望昭著，且有假袁隗之命，但要想如臂使指一般掌控这支部队，董卓还需要时间。

    刘表且先不提，朱儁与卢植都是大汉朝数一数二的名将，牛辅与李傕比起这二人还差了不少，何进将西园军交予卢植，便是存了这方面的考虑。

    而何进又分派出三千人大肆扫荡雒阳周边的残余白波贼与匈奴，雒阳城这一夜注定是血色之夜。

    ……

    而雒阳城中，公卿府邸也都灯火通明，说是回府休息，却也没有哪位高官会心大到回家睡觉。明日便要论功、定罪、赏罚，还要对十常侍死后的利益进行洗牌，公卿们显然彻夜难眠，都在思索对策。

    袁府卧雪堂内，袁绍跪在袁隗面前，默然不言，但紧握的拳头表现出其内心很不平静。

    袁隗稍稍整理了下面前的情报，半晌后叹息道：“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解？”

    袁绍抿了抿嘴唇，轻声道：“子曰：‘君子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君子身居上位而不骄傲，处下位而不忧虑，所以才能始终保持强健和警惕，纵然遭遇危险也不会酿成灾祸。

    乾卦九三，通习六艺经传的袁绍又如何不知？可此时从口中说出，却又有了一番别样的感受。在自信满满的勾连董卓之时，自己可还记得经传的教诲？

    想到此处，袁绍不由得生生将嘴唇咬出血来，被一名自家的故吏坑了，还只是区区一名边郡武夫。其父也不过蕞尔小官，自己却是“四世三公”的名门子弟，让袁绍高傲的内心如刀割一般难受。

    “汝还是未曾明白。”袁隗叹息着摇摇头，语重心长的道：“《尚书》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汝背得经传，明晰先贤之意，然则日常所行却丝毫未从。便如此刻，汝心中仍然放不下骄傲，仍然认为董卓只是一时侥幸。居上位而不骄，何其难也。”

    说道这里，袁隗缓缓起身转向，背对着袁绍，抬头看向“卧雪”牌匾，以及《袁安卧雪图》。

    “尊贵、血统，这些都是笼络他人、震慑他人所用，汝却将自己都糊弄了进去，何其荒谬？曾祖出身也颇为贫寒，自县功曹而起，一步步走到三公之位，他困于雪中之时，可会自命尊贵？”袁隗声音越发沉重。

    “本初啊，老夫惟愿此次之事能稍稍改变你的作法，一个董卓，老夫还能为你抗下。可老夫早就过了知天命之年，时日已经无多了。袁家的未来还需要你支撑。”

    “叔父，绍知错了。”袁绍猛然伏地，重重叩首。

    袁隗也不回头，幽幽道：“既已知错，可知该如何解开此局？”

    “董贼已经与何苗勾结，若想给其定罪，就需抛出其擅自拿下丁原，纵白波贼寇过河之事，可此事……此事却是绍与其共为，绍只需在明日朝会之时认罪，董贼也必然……”

    “荒谬！”袁隗一挥袍袖，愤然转身，怒道：“董卓何许人？也值得你与他同归于尽？居上位而不骄，却非是让你不自重，老夫还活着，何须汝赌上自己的前程？”

    “可除此之外，还有何法可治董卓？”

    “范雎受魏齐之辱，十年而报之。汝尚在壮年，何以不能忍一时之气？依老夫之见，董卓此人无法无天、性情凶厉，而何苗不过逐利小人，董卓安能久在其下？待二人乱起，自有可乘之机，何须急于一时？”

    听完袁隗所言，袁绍若有所悟，轻轻颔首道：“叔父之意，绍已明晰。当务之急并非逞一时之快，而是要先修复与大将军的关系。”

    “不错，如今大势在何遂高之手，然其人志大而才疏、仁和而寡断，非中兴之臣，其才能虽胜何苗，却不如董卓远矣。若不想董卓这等野心之辈篡权夺位，那只有与何遂高合作，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先为不败，方虑可胜。”

    袁隗终于点头赞同了袁绍之言，说到底袁家还是有底蕴的，但也不能任由自己意气用事去挥霍。董卓除不除并非当务之急，首要之事是先站队，如今十常侍虽已伏诛，新的对峙却又形成了。

    何进与何苗的对峙，士人必然要选一方进行下注，若是坐而旁观，只会恶了双方。在董卓此次的出格行为之后，军权的威慑力大大加强，这两位军方巨头的争斗，恐怕不会温情脉脉太久，手无寸铁的士人终究得选择其中之一。

    而何进不管是为人、处事、才能上都远迈何苗，董卓又是狼戾残忍之辈，素来为士人所厌弃，卢植等人必然会选择支持何进。袁家此次之事已然失了人望，自然要紧跟士人潮流。

    “可此次绍鲁莽所为必然恶了大将军，如何能让大将军重新信任……”袁绍说着说着，看到袁隗的面色变淡，顺势停了下来，默然不语。

    袁绍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他当然明白袁隗的意思，此时能让何进重新信任他的办法，只有帮助何进彻底掌控军队。

    而袁绍当了一年的中军校尉，在西园军中安了不少钉子，这也是他未来准备翻盘的手段，袁隗显然是想让他放弃这些钉子，以此示好。

    袁隗见状叹息道：“《易》曰：乘其墉，弗克攻。虽然做了，但还有回头的机会，左右都会失去，还不如主动些，那些钉子，都拔了吧。”

    “绍……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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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惮卓，以朱儁、卢植、刘表等将兵七千围孟津。及十常侍伏诛，卓以兵从车骑将军何苗，苗纳之。

    ——《后汉书·董卓列传》

第七十三章 朝会

    中平六年六月十六日，非常吉利的日子，然而大汉朝公卿们的脸上却一点都没有喜庆之意。

    崇德殿，由汉明帝刘庄所修葺，用以代替前朝正殿却非殿。位于雒阳南宫中心，章台门之后，毗邻尚书台，是东汉王朝大朝会的场所。

    公卿们早早的就候在南宫崇德殿外，一个个神情凝重，似乎要进行一场大战一般。也因此，神态举止都较为放松的刘备、李澈和荀攸显然颇为引人注目。

    倒是荀彧也在他们身旁，却颇为守礼，无丝毫逾矩，引得荀攸时不时的斜眼打量他。

    荀彧也没有说教的意思，只是做好自己，然而位在前列的荀爽瞅到这边的情况，显然有些不快，眼神危险的盯上了荀攸。

    荀攸浑然不觉，满心欢喜的跟刘备讲起了昨夜之事，显然觉得颇为刺激，刘备也是不停地颔首。虽然已经从李澈那里听过一遍，但是荀攸重复的时候，刘备还是丝毫没有失礼，任由荀攸倾诉。

    李澈有些好笑的打量这叔侄二人，不管荀彧如此做法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严格要求自己。显然他活得是比荀攸累不少，这两人的结局也能看出不少问题。

    《三国志》的记载颇为耐人寻味，荀彧是“以忧薨，时年五十，谥曰敬侯。明年，太祖遂为魏公矣。”很有灵性的一段话，其后曹操也不再谈及他这位“吾之子房”。

    而荀攸死后，却是“太祖言则流涕”。待遇相差颇大，不能不说是与二人为人处世的原则有关。

    相较之下，李澈虽然佩服荀彧的君子之风，却更喜欢亲近荀攸这般洒脱的性子，与荀彧交谈，总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不管是长相，还是举止。

    时间缓缓流逝，东方已见日光，这时才有小黄门宣百官入殿。这时辰显然比正常的朝会晚了不少，公卿们在店外都侯了很久了，但没人提出异议。昨夜之事毕竟分属意外，天子受惊后需要休息也是正常的。

    李澈几人也随着队伍缓缓向前，确实是缓缓的，因为入殿面见天子，需要“趋步”而行，即微微弯腰低头的小碎步往前走。

    觉得这样矫情、难受，那就往高位走啊，至少最前面那两位很明显可以“入殿不趋”，李澈看着还是颇为羡慕的。

    ……

    到了殿内，一通礼仪完毕，金印紫绶和银印青绶的大佬们安安稳稳的入座，而李澈这种六百石的芝麻官显然只能站在风中凌乱了。

    御座上的刘辩虽然精神显得有些萎靡，但比之之前几次觐见，显得成熟了许多，神情坚毅，凛然有皇者气。身边的何太后却是默然不言，只是静静而坐。

    他开口道：“今日朝会，首要之事便是定下先帝何时入陵，刘卿，司空府可有定议？”

    虽然灵帝棺椁未曾受到大的冲击，但昨日显然是无法入陵，提及此事，公卿们显然对白波贼又是恨得牙痒痒，这是在大汉王朝的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司空刘弘奏道：“太史令已观天象、明历法，六月二十一正合先帝入陵。”

    太史令，秦朝始置，西汉沿革，掌编纂史书与天文历法，东汉不再掌史书，秩六百石，专掌天时、星历，丧、娶妻等时节禁忌。

    太史令为九卿之首的太常属官，而太常属太尉府管辖。但此时的太尉却是远在幽州的幽州牧刘虞，故而太常、光禄勋、卫尉三卿暂归三府统管。

    刘辩微微颔首，询问道：“众卿意下如何？”

    “太史令司掌星象、历法，既已看好时日，那自然是可行的，臣等并无异议。”

    开口的是太傅袁隗，代表百官表示赞成。

    “那便依刘司空所奏。”刘辩顿了顿，继续道：“白波贼寇恣意妄为，若不剿除，大汉还有何威严？大将军，可有定计？”

    “臣已调令皇甫嵩率部出征，恐力有未逮，臣请启用尚书卢植率军协同。再请陛下降旨，命平难中郎将清剿并州白波，如此三路齐出，白波贼断无幸理。”

    平难中郎将，即黑山贼张燕，其前些年寇近黄河，灵帝降旨招安为平难中郎将，然而贼性不改，屡屡侵袭河内。今年年初被时任河内太守的朱儁击退。

    “唔……”刘辩有些为难，张燕显然不是听话的忠臣，若其不从旨意，反倒是对天子威严的打击。

    见刘辩为难，何进继续拱手奏道：

    “白波贼去年兴起，寇掠河东、太原等地，早已招致黑山贼的不满，只是郭太气焰正盛，黑山贼内派系复杂，无力抵抗罢了。如今白波新败，郭太仓皇而逃，又有朝廷大军征剿，如此大好时机，臣以为平难中郎将不会错失良机。”

    “大将军所言甚是，老臣附议。”

    随着袁隗带头赞同，其余公卿也纷纷附议，刘辩见众臣都同意，也就点头道：“那便依大将军所奏，降旨，命平难中郎将剿灭白波贼。”

    随后大殿内陷入了沉默，接下来要说什么，公卿们心里也有数，一般来说他们自然乐于跟着大将军与太傅痛打落水狗。但如今涉及车骑将军何苗，太后的意思就比较微妙了，故而个个都修起了闭口禅，眼观鼻鼻观心。

    “咳！”一声轻咳，位在前列的何苗拱手道：“臣有本奏。并州牧董卓与骑都尉丁原驻防不力，致使白波贼潜而渡河，此为大罪，不惩不足以安天下。”

    何苗之意再明显不过了，丁原与董卓共同背锅，事情定性为“驻防不力”，而非“纵匪渡河”，显然是准备保下董卓。

    至于丝毫不提袁绍，也是为了向袁家示好。

    何进紧握双拳，怒视何苗，何苗却似没有丝毫感觉，只是望着高位上的两名至尊，因为只有这两人，才能决定董卓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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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燕，常山真定人也，本姓褚。黄巾起，燕合聚少年为群盗，在山泽闲转攻，还真定，众万余人。博陵张牛角亦起众，自号将兵从事，与燕合。燕推牛角为帅，俱攻廮陶。

    牛角为飞矢所中。被创且死，令众奉燕，告曰：“必以燕为帅。”牛角死，众奉燕，故改姓张。燕剽扞捷速过人，故军中号曰飞燕。其后人众寝广，常山、赵郡、中山、上党、河内诸山谷皆相通，其小帅孙轻、王当等，各以部众从燕，众至百万，号曰黑山。灵帝不能征，河北诸郡被其害。

    燕遣人至京都乞降，拜燕平难中郎将。

    ——《季汉书·列传十七》

第七十四章 罚罪

    “启禀陛下、太后，臣有异议！”

    何进愤然起身，怒道：“董卓之罪尚未调查清楚，何以确认是驻守不力？丁建阳忠心耿耿，却遭部下背叛，白波贼渡河与他何干？车骑将军信口雌黄，臣断不能认同！”

    何进怒气冲冲，何苗却稳如泰山，一言不发，只是静待刘辩与何太后的决断。

    半晌后，刘辩的声音响起，终究是还年轻，语气中带有压抑不住的怒气：“车骑将军，大将军所言可属实？丁原是否遭属下背叛？”

    何苗丝毫不慌，淡然道：“大将军恐是被小人一面之词所蒙蔽。丁原奉命驻守孟津，本是天大的职责，其人却耽于享乐，整日里醉生梦死，以至于白波贼竟偷渡过河。

    董卓正是察觉了这一危局，为了渡河救驾，对丁原主簿吕布晓以大义，吕布方才背弃丁原。此乃忠于天子之举，谈何背叛？”

    何进闻言深吸了两口气，强压下怒火，冷声道：“巧言诡辩！汝可有证据证明丁原玩忽职守？污蔑一名忠心耿耿的两千石大员，就算你是车骑将军，也难辞其咎！”

    “大将军言重了，本官如何会污蔑朝廷栋梁？自然是有了确凿的证据，方才敢上奏于陛下。丁原所部将校皆能证明白波贼是因何而潜入雒阳左近，大将军可要传召这些将校至殿前质问？”

    何苗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不怀好意的看向何进。

    而何进顿时也被噎住了，白波贼如何潜入的，众人心知肚明。他当然愤恨袁绍的自作主张，但是现在很明显不能把袁绍抛出去换董卓。

    他承受不起袁家倒戈带来的影响，而何苗用一个董卓换来袁家乃至于一部分士人的帮助，当然稳赚不亏。

    念及此处，何进愈发焦躁了，心里对何苗和董卓的愤恨已然到达顶点，对袁绍的不满也愈发加深了。

    袁隗暗叹一口气，拱手道：“启禀陛下，大将军之意不过是希望车骑将军谨慎行事，不要殃及无辜。丁原与董卓之过当是如车骑将军所言，依老臣之见，既然二人同罪，还是请陛下同罚为好。”

    袁隗不可能闷声当葫芦，任由何进在前方冲锋，这只会加深何进的厌恶。但何苗这招同归于尽确实恶心，他所能做的，也只有暗示何苗不要太过分，对丁原处罚轻一些，何进显然是很想保下丁原这个心腹的。

    “太傅老成之言，臣等附议。”随着袁隗开口，许多官员就像程序启动一般，随着袁隗开口附议。

    何苗眼神微微闪烁，轻笑一声道：“臣也赞同太傅之见。只是董卓之能显然远超丁原，其迅速派遣部属救驾亦足证忠心，臣以为董卓可代替丁原驻守孟津。”

    丁原终归是不能杀的，杀了就是与何进撕破脸。其所部能拉拢的也都拉拢了，倒不如让他带走死忠于他的部属。也是给何进与袁隗一个台阶。

    几名大臣三言两语定下了，御座上的刘辩却心如寒冰，袖袍中的双手已经捏成了拳头，他呼了一口气，微笑道：

    “既然众卿都是此意，那便去董卓并州牧之位，改为孟津都尉，孟津便由其驻守。丁原改为执金吾丞，其部随其入京。众卿意下如何？”

    孟津都尉，八关都尉之一，东汉王朝取消了各郡的都尉，但为雒阳八关皆设都尉以驻守。秩比二千石，看似与秩二千石的州牧差距不大，但正常人都清楚，有些职位是不能用俸禄级别来衡量的。

    君不见刘焉堂堂太常卿，只差一步就能登位三公的人，费尽心思只求一州牧之位。当然，并州牧对于董卓来说属于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以此换取能靠近中央的机会，得失之间也难以衡量。

    而丁原这一降就多了，执金吾丞秩比千石，自然远不如秩比二千石的骑都尉，且其头上还压了一个主官执金吾。不过如今执金吾之位空缺，何进若是有心，倒颇有操作空间。

    刘辩这一通任免，让在座不少大臣神情微变，纷纷望向何太后，却见何太后也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顿时狐疑不已。

    “陛下圣明。”

    又是袁隗带头赞同，见士人集团都纷纷附议，何苗神情变幻了一下，他本意并非如此，他是想给董卓骑都尉之职。

    西汉骑都尉掌羽林军，东汉改由羽林中郎将掌管，因而骑都尉颇为自由，没有固定职司，也方便他从中操作。

    孟津都尉却将董卓牢牢拴在了孟津，在何进掌握兵力优势的情况下，董卓若有丝毫不轨，必然遭到雷霆打击。

    但士人们都已经附议，何苗就是提出异议也不可能通过，只能无奈的跟随“附议”。

    而何进则愤然挥袖坐下，沉默不语。刘辩将众人反应收入眼底，颔首道：“既然众卿皆无异议，那便照此拟旨吧。”

    此议通过，百官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下去，一个个提心吊胆的，都担心何进掀桌子。

    随着大石落下，心里的欲焰又烧了起来，两个责任人处理完了，那就到了分赃的时候了。十常侍身亡，亲近其的官僚必然要被拿下，这可都是利益。

    而另一部分官员已经面色发白，身子开始颤抖了。

    “启禀陛下，张让等人欺君罔上、专权擅断、贪赃枉法、卖官鬻爵，其奸似石显、恶比赵高，罄竹难书其罪，臣请收让等家产，夺其爵禄，以慰天下之心。且少府许相等人，阿附阉竖，横行不法，正当查处以澄清寰宇。望陛下明断”

    侍中荀爽弘声上奏，坐在九卿位中的一人顿时面色煞白，战战兢兢，却不敢有丝毫反驳。

    许家乃是东汉的大士人家族，其内也出过不少三公及名士。如那位以“月旦评”而闻名，点评天下名士的许邵亦是出自许家。

    然而许相与其父许训，却是一脉相承的阉党，其父依靠贿赂宦官，将三公当了个遍。而许相亦曾官至司空、司徒。

    在原本历史线上，张让等人矫诏任命其为河南尹，而袁隗与袁绍再矫诏召见他，将其诛杀。

    他是阉党在朝中的领头人物，根本无法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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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州牧董卓罢，改孟津都尉。骑都尉丁原罢，改执金吾丞。

    ——《后汉书·孝灵帝纪》

第七十五章 赏功

    除了许相，还有一大批官员瑟瑟发抖，许多站着的小虾米却没有许相那般“风度”，身子摇摆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了。

    “臣等附议！”

    朝中九成的官员齐声附议，那一成阉党脸色愈发苍白了。从灵帝驾崩那天开始，虽然何太后屡屡回护十常侍，却并不在乎外朝这些阉党。

    当何进与袁隗两名辅政大臣站在一条阵线之时，外朝官员迅速遭到清洗，所留下的不是小虾米、就是如许相这般身份较为特殊的“名士”。

    如今十常侍倒了，两位领头人也该为下面的人谋福利了，自然要腾出一些位置用以赏功。

    一个九卿之位，加上数十个六百石以上的朝官位置，由不得百官不心动。

    刘辩当然知道这是题中应有之意，他对张让还有感情，但对这些阉党可没有感情，张让临终也没有拜托他照应，是以刘辩顺水推舟道：“此事交由大将军与太傅主持，三府协同。”

    “陛下圣明！”

    这可真是发自内心的，如今的百官，除了阉党，要么是一直被打压，何进近些日子才提拔起来的，要么是一直战战兢兢、当透明人的，从未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阉党倒台，士人被碾压了二十年，终于翻身了一回。

    当然，许相等人已经彻底瘫软，几名站在后列的芝麻官直接晕倒，被殿前侍卫拖了出去。

    这时，何进也缓过神来，想了想还有事要做，奏道：“陛下，夫圣王赏罚之道，赏所以存劝，罚所以示惩。用赏者贵信，用罚者贵必。阉宦之恶既罚，臣以为有功之臣不可以不赏。

    黄门侍郎李澈、荀攸，不避艰险，山中救驾，足称忠义，且诛杀阉宦，功在社稷。

    城门校尉朱儁、北军中候刘表等，临阵不乱，挥军御敌，堪称名将。

    典军校尉曹操、议郎刘备等，收拢溃军，剿贼护主，实为能臣。此皆乃社稷栋梁，臣以为当加重赏，以慰天下人忠义之心。”

    “众卿以为当如何赏赐？”刘辩饶有兴趣的问道。

    百官面面相觑，这个肯定无法反对，何进现在已经在爆发的临界点，他不能对车骑将军怎么样，但是要拿下其他人，哪怕是九卿之位，也没什么难度。何必去触这屠夫的霉头？

    不过李澈、刘备属于透明人，朱儁性格傲气，素来不亲同僚，曹操又勉强算是阉党，在朝中关系都不怎么样。是以也没人为他们说话。

    “大将军所言甚是，赏中，则人知劝。但国之威柄，在于赏罚，非天子不可定夺。如何赏赐，还需陛下圣断。”司徒丁宫举笏板奏道。

    皮球又踢回给了刘辩，赏中，则人知劝，赏不中又如何？丁宫显然是想看看这位少年天子能做到何种地步。

    “昨日，朕与渤海王遭劫持，子夜之时尚在荒山野岭穿行，自朕降生以来，未有如此之耻。”

    “臣等有罪！”刘辩话说到这份上了，百官纷纷举着笏板低头请罪。让天子沦落荒郊，本也是他们这些臣子的罪过。

    “众卿无需如此，朕并非怪责众卿，事发突然，谁又能料到呢？但正是李侍郎三人将朕救出，而又是刘议郎与曹校尉一路护送，朱校尉剿贼得力，朕方能安然回宫。朕以为其功于朕而言非小，不知众卿认为于社稷而言大否？”

    诛心之言，一群大臣顿时冷汗涔涔，若是说于社稷而言功绩不大。且不说昧不昧良心，没了脑子倒是真的。

    君轻于社稷，孟子的话倒是都知道。但谁会闲着没事在朝廷上这么来一句？

    “臣以为此功于社稷而言，亦是大功，不可不赏。”袁太傅也坐不住了，因为他看见何进在瞅他，只能随之请功。

    “既然众卿都认为当赏，朕便依众卿之意。黄门侍郎李澈、荀攸，救驾有功，进太中大夫，赐爵都亭侯。

    城门校尉朱儁，剿贼有力，进后将军，增邑千户。

    北军中候刘表，治军有方，赐爵都亭侯。

    典军校尉曹操，护驾有功，拜奋武将军。

    议郎刘备，护驾有功，进太中大夫，赐都亭侯。众卿以为如何？”

    公卿们顿时面色复杂，并非觉得不好，而是这个赏赐恰好卡在了他们心理承受线上，再高的话恐怕就要群起反对了。

    救驾之功给个亭侯不为过，再加上诛杀十常侍，若非二人都是入朝不久，为两千石都没什么问题，岂会只是秩比千石的太中大夫？

    朱儁自不必说，老资格了，当过车骑将军，虽然现在只是个城门校尉，但身上还有食邑几千户的钱塘县侯爵位，且被赐“特进”，朝会中的位置位次三公，还在九卿之前，中二千石后将军毫无问题。

    曹操是比二千石的典军校尉，进位为秩二千石的杂号奋武将军，不算超擢。刘备和刘表是宗亲，都知道近些年宗亲们吃香，不至于为了个都亭侯和太中大夫去得罪他们。

    这么一想，都把怀疑的目光撇向何太后，都知道刘辩没怎么受过帝王教育，以前连官职都搞不大清楚，这莫不是何太后的意思？

    “老臣并无异议，陛下圣明。”袁隗索性破罐子破摔，都走到这一步了，为了点芝麻小官爵得罪何进不值得，还不如借此缓和与何进的关系。

    “臣等附议。”程序启动，百官纷纷附议，何进如寒冰版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不少，微微颔首道：“陛下圣明。”

    “那便宣旨吧。”刘备对着侍立在旁的小黄门说道。

    袁隗讶异的看向刘辩，竟然连旨意都准备好了？他就这么肯定百官都会赞同？何苗面色诡异，默然不语。

    何进却是一脸欣慰的看向刘辩，何太后余光瞅到众人脸色，也是面色复杂。

    所有人满腹心事的状况下宣旨赏赐完毕，李澈稀里糊涂的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列侯，虽然只是最低档次的亭侯。

    但也是彻底步入**的特权阶级了，汉法，大县侯位视三公，小县侯位视上卿，乡侯、亭侯视中二千石。而且只有封侯了，死后才有谥号，这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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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以澈等救驾有功，拜澈太中大夫，加都亭侯。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七十六章 铁头娃

    太中大夫，光禄勋所属，秩比千石，掌论议，基本相当于议郎的进阶。

    而都亭侯，虽然是列侯中最低位阶，但大小也是个“侯”，汉朝非侯不谥，没有列侯爵位，你便是三公之尊，死后也是没有谥号的。

    两者相加，李澈、荀攸、刘备，也有了在朝会时落座的资格，不再是无人问津的小虾米了。

    封赏完毕，小黄门连忙为新出炉的几位贵人加上了座席，虽然位次很靠后，但终归是坐下了。

    李澈有些讶异刘辩今日的表现，哪怕是何太后提前做好了安排，但刘辩能发挥的如此之好，也确实可称优秀了。

    卡着所有人的心理线反复横跳，这是一名皇帝的基本功，虽然还做不到进阶的操控朝臣争端，但考虑到刘辩的年龄，确实不简单。

    历史的车轮在这次事件后开始滚向了未知的方向，李澈能依赖的也只剩对历史名人的记忆，以及对后世政治制度变革的记忆。

    还是要充实自己了，神棍当不了太久，现在的这些能人没有受到蝴蝶效应影响，问题还不大，后期的那些能人肯定不能套用历史上的模板去认识他们。靠天靠地，终究不如靠自己。

    李澈思绪纷飞，殿内的议事却是不停，除了李澈等人的大功，还有不少人等着封赏。

    例如何进又加了两千户食邑，卢植升任左中郎将。

    士人与外戚开始享受胜利果实，而这只是开始，待到阉党清理完毕，还有更多的果实等着他们。

    自第一次党锢之祸开始至今，压在头上的大山终于被掀翻，若非时间地点不对，士人们甚至想放声高歌。

    但胜利的果实不仅甘甜，还会让人迷醉。

    “宜将剩勇追穷寇”与“穷寇勿追”，这两者之间的界限确实很难把握。

    二十年前的“天下楷模”李元礼，便是栽在了这上面。将桓帝对宦官的严格要求当成了胜利的钥匙，终于激起了桓帝的怒火。

    而如今，新一代士人里却也不乏这样的人，认为宦官大势已去，正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之时。

    “启禀陛下，臣司空府掾孔融有要事上奏。”

    司空刘弘身后站出一人，拱手上奏，却让刘弘面色阴晴不定。

    孔融，字文举，孔子二十世孙，名士。其年少之时收留那位著名党人，“望门投止”的张俭。

    事败之后与兄长孔褒争相认罪，竞相赴死的事迹在士人中传为美谈。

    且为人刚直不阿，最是厌恶宦官，性情亦是急如烈火，做事不计后果，用后世的说法就是典型的铁头娃，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那种。

    例如其当年为司徒杨赐送帖祝贺何进高升大将军，因门人通报不及时便夺帖而去，令何进大失颜面，险些遭到追杀。

    孔融几年前曾为侍御史，又因为得罪了上司御史中丞赵和而弃官。如今作为司空府掾，他要上奏什么，刘弘这个司空当然知道。

    因为孔融是没有资格单独列席朝会的，是以先奏报给他这位司空，希望刘弘作为三公之一能起到带头作用。

    刘弘显然没有孔融这般头铁，直接压下了孔融的奏折。但他带孔融上朝，却是希望孔融作为探路石，探探两位至尊的意思。毕竟这也是关乎士人地位的大事。

    不过孔融作为司空府掾，若是陛下要降罪，他这个司空显然也是难辞其咎了。是以刘弘心情颇为复杂，有些患得患失。

    “孔卿有何要事？”刘辩却是根本不认识这位天下名士，见他突然站出来，有些感到莫名其妙。

    倒是何太后感觉到有些不对，但看了看刘辩，还是欲言又止。

    “夫阉宦者，乃刑余之丑。其身残、位卑、思邪、志短，实乃国之蠹虫。却凭巧饰之词、诡诈之言欺君罔上，窃主威权。

    自桓帝以来，先有徐璜等人威福自用、后有王甫残害忠良，及至十常侍，卖官鬻爵、把持朝政、残暴生灵，其害不可不察，亦不可不除。

    今张让等首恶虽已伏诛，然宫中遗丑尚存，臣以为阉竖断不可信，请陛下复高祖旧制，以外朝忠良充为中常侍等，如此则天下民心大定，四海皆颂圣明！”

    孔融越说越慷慨激昂，丝毫没有察觉刘辩越来越黑的脸色，以及朝臣们或怜悯、或嘲讽、或惊叹的神情。

    李澈对此只能摇头不语，孔融此言根本不可能实现，特别是在何太后主动配合诛宦的情况下，简直就像在欺负别人孤儿寡母。

    归根结底，阉人的存在是皇权的延伸，皇帝乃是孤家寡人，外朝众臣可信，却不可深信。

    臣与君的关系并非永久和睦，皇帝必然需要能抑制百官的力量，故而只要皇权制度还在，阉人就不可能消灭。

    因为这些身体残缺的人只能紧紧依附皇权，是以其忠心相对外臣而言要可靠的多。

    若是何进兵临城下，威逼何太后诛宦，自然可以暂时将宦官一网打尽。但如今何太后都达成了合作协议，还要咄咄逼人的话，皇权是会掀桌子的。

    如今天子一怒，未必能伏尸百万，但要硬损威望，强行拿下何进都不成问题。只是其后的局面会乱的不可收拾。

    刘辩终于把控不住场面了，他求助的望向何太后。此时何太后也不再保持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凤目微睁，长眉微微挑起，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冷声道：

    “还有哪位爱卿赞同孔融之言？”

    百官顿时感觉一阵寒意从脊柱升起，坐着的正襟危坐，站着的垂首而立，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在这时去点燃火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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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融，字文举，孔子二十世孙也。七世祖霸，为元帝师，位至侍中。父宙，太山都尉。融幼有异才。

    中平六年，辟司空府掾，会十常侍伏诛，融上书请复高祖旧制，以外臣充任内官，帝乃大怒。

    ——《后汉书·孔融列传》

第七十七章 死地

    百官无人敢应答，就连司空刘弘，也是低头不语，显然不敢头铁的撞上去。

    倒是孔融还是作请奏状，似乎丝毫看不清楚形式。

    稍稍思量，李澈倒也能理解孔融的想法。

    《易》曰：天垂象，圣人则之。宦者四星，在皇位之侧，故皇帝亲信近臣称为“宦官”。在汉朝之前，宦官并非阉人专属的称呼，如赵高便非阉人。

    但到了汉朝，愈发加强的中央集权，让皇帝愈发渴求更好的掌控权力。

    而外朝之臣，终究人心隔肚皮，皇帝难以尽信。是以对宦官的要求越来越高，到最后，宫中近臣俱以阉人担任，宦官也就变成了阉人的代称。

    西汉初年还沿袭秦制，允许士人参选中常侍之职，士人戴银珰左貂，阉人戴银珰右貂，以此加以区分。而随着时间推移，皇帝愈发信任身体有缺陷的阉人。

    特别是汉武帝刘彻，喜欢在后宫议事，“帝数宴后庭，或潜游离馆，故请奏机事，多以宦人主之。”

    这是无法逾越的距离，只有皇帝才能带把进后宫，士人不可能为了方便议事而挥刀自宫。

    而到了光武帝刘秀，内廷宦官更是“悉用阉人”，东汉的宦官集团雏形也就此形成。

    因此，不清楚后世两千年历史的孔融自然还寄希望于能恢复高祖旧制。阉宦只能是仆从，参政的中常侍等大宦官由士人来担任。

    皇权的怒火想来也在他意料之中，只是这些“名士”与公卿不同，他们上书从来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荀爽批判尚公主之仪也跟这差不离了，都是想割皇权的肉。

    但荀爽也没有孔融这般刚烈他当年上书后可是直接弃官跑路，孔融却在朝会直陈，确实是将生死抛开了。

    何太后见孔融这般模样，显然愈发愤怒了，幽幽道：“大将军与太傅之意如何？”

    何进连忙避席而起，道：“臣断无此念，望太后与陛下明察。”

    袁隗也紧跟着表示自己不赞同孔融之言。

    两位巨擘此时杀了孔融的心都有了，甚至连带司空刘弘也一并恨上了。

    这些不在其位的清谈名士，总是能给高官们带来不小的麻烦。

    偏偏公卿们还得注意士林名声，一般还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对于皇权来说也是如此，孔融确实是个刺猬，随便惩处的话，恐怕会在士林中落下个“暴君”的恶名。

    这也是刘辩感到棘手的地方，他的帝王教育主要来自于袁隗，袁隗灌输最多的便是不能擅杀大臣、闭塞言路。

    是以刘辩对孔融这种愣头青几乎毫无办法。

    何太后自然与刘辩不同，她虽然于政事上见识短浅，但在权力斗争上可不差。

    只见她冷笑道：“刘司空，此奏可经过三府审议？”

    刘弘面色一变，他没想到何太后这么快就抓住了重点，孔融一介掾吏，是没有资格随便上奏的。

    普通官员上奏，是要先经过三公府与尚书台，才能呈报给皇帝。

    大朝会上能直接发言的，除了两千石以上的公卿，就只有掌论议的官员，如御史、议郎等。

    一介掾吏越级上奏，这个罪名扣下来，孔融就可以收拾行李回老家了。

    而若是刘弘说经过了三府审议，且不说司徒丁宫与九卿会不会帮他圆谎，这岂不是把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了？

    才临朝几个月，又被何进与袁隗咄咄逼人而压迫的何太后，刘弘心里是有些看不起的。

    却没想到这女人的反击如此凌厉，转身就把孔融命运的决定权踢了回来。

    刘弘沉默片刻便有了决断，施礼道：“回禀太后，孔文举此奏曾上报于臣，臣认为着实荒谬，是以未曾交由三府论议。

    不过孔融只是担忧宫中尚有张让余孽，恐危及陛下与太后，方才上书请求撤去阉人，其并无他意。望太后明察。”

    “好一个并无他意！刘司空倒是颇为了解孔融，那为何会带他上朝？莫不是没想到孔融会出此大逆不道之言？”何太后声音愈发冷冽了。

    但刘弘不慌不忙的回道：“孔融为掾吏数月，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且素有忠君爱国之心，臣断没有想到其会逾矩上奏，确实该严惩，以儆效尤。”

    李澈静观这君臣交锋，不由得感慨不愧是能当上三公的人，不着痕迹的帮孔融减罪，无丝毫顶撞之言，真真是官场老油条了。

    一轮交锋下来，何太后也摸清楚了刘弘的意思，她微微沉默，然后淡淡的说道：“孔融既然心忧天子，忠君爱国，又才能卓著，那三府掾吏之位有些太小了。

    吾听闻北海国所辖缺了不少县令，孔融便去国都剧县为县令吧。若政绩斐然，自然再有任用。”

    在座百官中有一半以上都变了颜色，李澈也是同情的看向孔融。

    按理说，秩比三百石的三府掾吏，一跃成为秩千石的大县县令，这简直是坐火箭飞升，然而事情却非这么简单。

    北海国缺县令是很正常的事，北海国为青州所辖，而青州黄巾余部此起彼伏，匪患情势严峻，尤以北海国为最。

    在北海当县令，那简直就跟后世去叙利亚旅游一样，甚至更为严重。

    是以没人会羡慕孔融的超擢提拔。

    李澈却联想到原本历史线的孔融了，因为孔融总是跟董卓争辩，丝毫不让，是以董卓怀恨在心，听人说北海匪患最是严峻，便将其打发到北海当国相。

    孔融在北海整军演武，教化百姓，却在与贼寇的作战中屡战屡败。也因此险些被贼寇干掉，最后还是刘备收到求救，派了三千人赶走了贼寇。

    更是让刘备留下了那句被人笑了千年的名言：“孔北海乃复知天下有刘备邪？”

    不过如今时移世易，照这个情形下去，几年后若是救援孔融，恐怕便是孔融惊曰：“刘玄德乃复知天下有孔融邪？”

    想想还颇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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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愤融之言，闻北海最为贼冲，乃拜融为剧县令。

    ——《后汉书·孔融列传》

第七十八章 七星龙渊

    孔融很冷静，也很佛系，并没有在大殿上哭喊，或是以头抢柱。见天子不纳，百官不随，他也默然接受了命运。

    也并不因为即将进入死地而变色，说到底，这些士人还是颇有担当的，在哪个位置上就会尽力去做，历史上孔融被打发去北海，也是尽职尽责的做好了自己的事。

    也因此，朝廷上的气氛表面上还算和谐，大家和和气气，没有出现逾矩之事。

    当然，这种和气也只是存在于表面，御座上的两位至尊心情必然不会太好，百官的心中也是忐忑不已，是以朝会后面的议程进行的很快，基本没有什么反对意见。

    ……

    散朝之后，李澈、刘备、荀攸几人正准备出宫，何进却是大步向他们走来，脸上已不复先前的阴霾，笑道：“今日之后，几位也可有‘君侯’之称了，真是喜事啊。”

    《汉官旧仪》曰：列侯为丞相相国者号君侯。而随着时代变迁，君侯变成了对所有列侯的尊称，虽是区区亭侯，却也可以被称一声“君侯”。

    几人连忙回礼，谦道：“大将军何出此言？区区亭侯，焉敢在大将军面前妄称‘君侯’？”

    何进受封的爵位是慎侯，食邑乃是汝南郡慎县，正经的县侯，外姓臣子爵位的极致。

    “勿要多礼，勿要多礼。今日腌臜事太多，也唯有诸位功臣受赏，方才让某感到些许快慰啊。还有云长等人的功劳，某自会让府上论功。

    至于明远身边那吕小娘，一则年岁太小，二则毕竟是女子，一个节从虎贲某还能通融一二，再高却是容易引起物议。但毕竟是救驾之功，某会记在簿上，待将来一并封赏，还望明远能够理解啊。”

    何进一通话语，顿时将众人的关系又拉近了不少，放低姿态而又推心置腹，也难怪他能招揽众多人才。至少在礼贤下士这方面，何进一直做得很好。

    “大将军言重了，就算以女子而论，她也尚未及笄，赏格过高确实有所不美，何谈见怪？”

    何进闻言，捋了捋胡须，咬牙道：“但有功之臣，不赏不足以显朝廷有道。某府上尚有先帝所赐宝剑一柄，乃是春秋名臣伍子胥所配之剑，剑名七星龙渊。

    某如今难上疆场，难免令宝剑蒙尘，便将此剑交予明远，如何处置便由明远自决吧。”

    几人面面相觑，从何进肉痛的脸上便能看出这把剑不简单。七星龙渊，相传乃名臣伍子胥的佩剑，剑上有七星而得名，确实是传世名剑。

    李澈正待推拒，却见何进扭头摆手道：“明远莫要推拒，某本已难舍，你若开口，反倒令某心伤。既已开口赠出，若是再收回岂不是损了某这大将军的颜面？”

    李澈顿时哭笑不得，倒是对何进的亲近感又多了几分，荀攸也笑道：“大将军难道还缺这一柄宝剑？明远若再推辞，便是落大将军颜面了。”

    李澈闻言瞪了荀攸一眼，也只能拱手谢过何进。反正是赏赐给吕韵的，救驾之功没个表示也确实说不过去。

    “某回府便让人将宝剑送到明远府上。还有玄德的侯府，某知你二人素来亲近，故而安排在了明远府邸的左近，不知玄德是否满意？”

    李澈心里一阵感慨，当真是事无巨细，每件事都安排的妥妥帖帖，何进此人确实是有一种出身下层的独特魅力，与他相处，几乎不会感觉到来自权势的压力。每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果然都有其独特之处。

    这就像是国家总理，连几个厅级干部的住房安置都细心过问，确实让人有些讶异。

    “大将军厚爱，备无以为报。”就连刘备也感到有些动容，郑重一揖以示谢意。

    何进满意一笑，道：“无妨，都是小事，忠臣贤臣就该有此厚待，方能显朝廷求贤之心啊。”

    几人正待再商业互吹几句，一名小黄门匆匆走来，施礼道：“拜见大将军，几位君侯。奴婢奉口谕召见李君侯与刘君侯往中德殿觐见。”

    何进眼睛一眯，眉毛一挑，神情一变，再不复方才的老好人模样，沉声道：“确是陛下召见？还是尔等假陛下之言，暗施鬼蜮伎俩？”

    所谓“居移气，养移体”，何进身居高位也有数年了，如今刻意摆出大将军架势，一介小黄门自然吓得瑟瑟发抖，颤声道：

    “奴婢万死也不敢矫诏啊，还望大将军明察。”

    何进上下打量，沉吟片刻后对李澈道：“依某之见，还是不要去为好，即便真是陛下召见，某也会为明远与玄德分说清楚。”

    不怪何进如此谨慎，十常侍把持宫廷近十年，就算何进昨日清理了一遍宫廷，也不敢保证剩下的宦官里没有了十常侍的爪牙，面前这小黄门也有可能是十常侍余孽来诓骗李澈与刘备，为张让等人报仇。

    如今刘备与李澈便是他的心腹之人，若是被人害了，何进这炸药桶是真的会被点燃的。

    “天子召见，为人臣不可不去。请大将军放心，我二人尚有自保之力。”李澈倒是毫不在意。有刘备在身边，等闲一二十个阉人未必拿得下刘备，如今宫中剩余阉人恐怕都不足百人，还有何可惧之处？

    趁此机会刷刷天子和太后的好感才是正理，刘备要外放肥缺，就要从现在开始打点关系了。

    “也罢，吾会令宫廷宿卫严加查看，若真有不妥之处，明远呼救便是。”何进思虑了一下，想到如今宫廷宿卫尽在掌握，也就不再拦阻。

    荀攸想了一想，笑道：“攸大概能猜到天子为何会突然召见，这也确实是你们的机遇，不过可要记得感谢孔文举，莽撞之人也是有用处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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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饮食毕，乃去，胥乃解百金之剑以与渔者：“此吾前君之剑，中有七星，价值百金，以此相答。”

    ——《吴越春秋》

第七十九章 传道受业解惑

    可能是受到孔融在朝会上奏的影响，如今的刘辩与太后都有些慌了。司空刘弘的态度很明显，士人并不认为孔融之言大逆不道，只是碍于情势才没有声援孔融。

    大汉朝的两位至尊顿时都感觉士人不可信。但是阉宦集团没了，外戚代表何大将军与士人的关系好的几乎穿一条裤子，难不成要依仗何苗？

    然而想想如今依附何苗的董卓，刘辩还是抛开了这个危险的想法，年少的他早已给董卓打上了奸臣的标签，是需要戒备的头号人物，因此自然不能依仗何苗。

    思来想去，能够依靠的势力似乎只有宗亲，但东汉王朝的宗亲历来少有重用，一直到前些年，灵帝才大力提拔宗亲。

    可以依仗的宗室重臣，其中最高位者也就是远在幽州的太尉、幽州牧、容丘侯刘虞，刘虞对汉室的忠诚似乎不用怀疑，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刘虞不可能飞速赶回京城主持大局。

    而雒阳城中的宗室，最高位者是侍中刘岱，可这位刘侍中被何大将军相中，即将走马上任兖州刺史。

    剩下的宗室里，靠谱的也就只有刘备和刘表。可惜刘表与士人走的太近了，更是“党人”之一，何太后他们也是信不过。

    出身低下，身家清白，还是卢植这个铁杆皇党的弟子，刘备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刘辩他们的唯一选项。

    若不是刘备资历实在太浅，刘辩是准备封其为侍中的，但提拔一个才任职不到一月的六百石议郎为两千石，肯定过不了公卿那关，是以刘辩只能息了念头。

    但既然决定让刘备做宗室扛鼎重臣，那么刘辩自然要和刘备好好拉近关系。

    灵帝一朝，哪怕是正常提拔的公卿，也需要给西园缴纳礼金。当年灵帝为了拉近和刘虞的关系，可是忍着钻心之痛，生生免去了刘虞的礼金，这对于嗜财如命的灵帝来说简直堪称奇迹。

    念及自己父皇的做法，刘辩也是非常亲近的接待了刘备和李澈，待遇比起之前几次简直是云泥之别。

    然而何太后提出的要求，却也让李澈目瞪口呆，不知该作何回应。

    “李卿乃是岑晊岑公孝高足，想来六艺经传必已通习，天子登基未久，年岁尚幼，还需名师加以教诲。太傅身为辅政大臣，国事繁忙，实在难有空闲，吾欲使李卿常入宫教授天子，可否？”

    严格来说，这并不能算帝师，皇帝所受的教育是全方位的，因而老师也有很多。但正常来说，只有一人可以冠以帝师之名。

    刘辩如今的帝师，毫无疑问就是太傅袁隗，其余老师是没有排面的。

    但这却是拉近君臣关系的好途径，有这样一层师生关系在，怎么说也能算是“帝友”，按照常理来说，李澈是不该拒绝的。

    可是李澈自己也就是个半吊子，教教孙衎这种没怎么读过书的还行，刘辩可是正经的系统教育出身。虽然在帝王教育上有所缺失，然而在经传上，刘辩毫无疑问是要比李澈强些的。

    若是满口应承下来，教授过程中却让刘辩与何太后对他失望，是会影响到计划的。

    故而李澈还是涩声开口道：“多谢太后如此看重臣，但臣修习经传时日颇短，学艺不精，教授天子恐力有未逮，若是耽误了天子进学，其罪非小。还请太后于朝中另择贤良为上。”

    何太后却仍然坚持道：“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李卿只需尽展所长教授天子便是，吾断不会怪罪于你。”

    何太后也是有自己的考量。从这一个月的情形来看，李澈与刘备两人关系确实密切，并且李澈没有家族背景，很清白的出身，名声也不显赫，与士林之间的关系也不深，正是极好的拉拢对象。

    二人与何进的关系也比较密切，还能作为沟通的桥梁。

    何太后忌惮何进的权力，却也希望能依靠何进来稳定住局势。

    直接拉拢何进肯定不行，已然位极人臣的何进再近一步可就是封公建国了，那是在把他往王莽的路上推。

    倒不如趁着刘备、李澈二人立下大功，名正言顺的拉拢这两人，也算是向何进示好。

    至于说荀攸，他出身世家，又在士林中颇有名望，自然不能作为拉拢对象了。

    见何太后如此表态，李澈也动摇了。如今宫中已不是龙潭虎穴，能常入禁宫教授天子，那是真的简在帝心，如今大汉的权威还没有丧失殆尽，有这层关系在，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脑海中思绪百转，现实中却不过短短一瞬，李澈咬牙下定了决心。

    终究是多了两千年见识，难道还教不了一个十三岁少年？便是天子又如何，刘辩也没表现出多妖孽的智慧，只要不照本宣科，讲读经义，自己有太多的东西可以教他了。

    “多谢太后厚爱，臣必竭尽所能为天子传道受业解惑，以报太后信重。”

    “传道受业解惑？”何太后反复念了念这六个字，大喜道：“李卿何以如此谦逊，此六字道尽为师之道，可为传世之言矣。李卿足可为天子师。”

    “太后过誉，臣愧不敢当。”

    李澈有些尴尬，但还是厚着脸皮接下了何太后的赞誉。这六字乃是几百年后的韩愈所做《师说》之言，自己却是顺口说了出来。

    “明远胸有大志，腹藏良谋，并不拘泥于经传之道，其常有醒世之言，天子若能听之，可入明君之道。”一直沉默的刘备也是肃然进言，再次进行了一波商业吹捧。

    何太后见状，笑道：“除了李卿之事，还有刘卿，刘卿既已封侯，吾想重新将刘卿列为在籍宗室，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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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十常侍挟天子而逃，白波郭太寇近雒阳，烈祖察之。待十常侍伏诛，遂护天子回宫。帝以烈祖护驾有功，加太中大夫，封都亭侯，重入宗籍。

    ——《汉记·烈祖本纪》

第八十章 宗室

    大汉朝所谓的宗室，按照王莽摄政时所下的定义，“惟宗室子皆太祖高皇帝子孙及兄弟吴顷、楚元之后。”

    也就是说，刘邦的后人，还有他的亲兄弟：吴顷王刘仲与楚元王刘交的后人，都属于大汉朝的宗室子弟。

    东汉宗室的数量由于年代太久，已无法考证，但可以进行推算，在西汉平帝元始五年（公元5年），距离刘邦开国约二百零七年，宗室数量大约十余万人。

    到开国三百九十一年后的中平六年，宗室数量怎么也不会低于二十万人。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东汉人口在桓帝一朝时达到了五千六百万人，也就是说，不到两百人里就能拉出一个宗室来。而附汉的南匈奴总人口都只有二十余万，很可能还没有老刘家人口多。

    不过汉王朝对宗室的管理相当严格，将宗室分为在籍宗室与不在籍宗室，传承多代变成庶民的宗室、因罪除籍的宗室，都属于不在籍宗室。

    刘备很显然并不是在籍宗室，而是属于数十万无籍宗室的一员。其身份待遇属于“薛定谔的宗室”。皇帝想提拔你的时候可以拿这个说说事，而不想提拔你的时候，这个宗室身份等于不存在。

    汉朝皇帝为了彰显自己作为太祖高皇帝嫡脉的威仪，作为刘姓大宗的仁厚。常常会在大赦天下之时，对以罪夺籍的宗室加以复籍，也会对有才能的宗室、因功得爵的宗室加以复籍。

    严格意义上来讲，在籍宗室才算是真正的宗室，或者说叫“宗亲”。

    也只有在籍宗室才能享受到种种特权，例如皇帝可以名正言顺的对在籍宗室加以特别赏格，每逢国之仪典、大事，都要对在籍宗室加以赏赐。

    在籍宗室的后人也会有特别优待，如益州牧刘焉，其年轻时便“以宗室拜郎中”，不需要和其他人竞争举荐之位。

    这份恩典并不算特别厚重，但对于刘备来说却是恰到好处。按照礼制来讲，作为在籍宗室，也更容易封为诸侯王，下诏封赏时也能直截了当的将宗室作为加分项，这确实是拉近关系的好方法。

    因而刘备揖道：“臣，谢陛下恩典，谢太后恩典。”

    “尧亲九族，以和万国，治理这大汉江山，离不开宗室们的助力啊。当年莽逆篡位，亦有安众侯刘崇等宗室挺身而出，护卫大汉江山，吾相信玄德不会让天子失望，不会让中山靖王的在天之灵失望，不会让太祖高皇帝失望。”

    何太后若有所指的话语让李澈心里敲响了警钟，随着十常侍伏诛，再加上士人的咄咄逼人，何太后与何进之间隔阂的高墙又重新树起，这京城再待下去迟早要陷入两难境地。

    刘备倒是面色不变，回道：“备必当竭尽所能，匡扶汉室。”

    “如此甚好啊，天子还有些事需要交托，吾先回北宫，汝等再与天子谈谈。”何太后面带笑容的表示肯定，随后起身道别。

    包括刘辩在内，三人都起身恭送何太后。李澈略略讶异，何太后这是真的放弃掌控天子了？也不知刘辩昨夜与何太后说了什么，今日竟有了几分亲政的样子。

    ……

    待何太后离开，刘辩似乎一下就放松了许多，屏退左右后郑重对着李澈二人一揖道：“若非两位爱卿冒险救驾，朕恐怕已经落入了董卓那贼子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公卿们不知两位爱卿之功，朕必将铭记在心，谨以此礼为证。”

    两人连忙回礼，李澈肃容道：“救君王于危难，挽社稷于将倾，此乃为人臣之本分，亦是人臣之荣耀，陛下无须如此多礼。”

    刘辩摇摇头，肃然道：“荀子曰：人主之患，不在乎不用贤，而在乎不诚必用贤。朕如今年岁尚幼，唯有以礼以示心诚。”

    李澈轻笑一声，道：“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陛下只需勤以修身，俭以养德，好生进学，天下归之若蝉之归明火也。”

    一阵言语交锋，君臣无声对视，半晌后，刘辩笑道：“李卿之前果然是过谦了，如李卿这般贤才却流落在野，朝廷之过也。”

    “陛下也让臣大吃一惊，仅仅一夜，竟有如斯变化，明君之相啊。”李澈也笑着回礼，不就是商业互吹嘛，谁不会？

    “明君？呵！”刘辩摇摇头，示意两人落座，待三人重新坐好，刘辩苦笑道：“朝堂上的情况两位爱卿也看在眼里，太傅一言，百官相随；大将军发怒，公卿噤声。而他们又何曾将朕与太后放在眼里？

    如今形势如此，莫说明君，便是如高祖一般的圣君在世，又能有何作为？”

    刘备叹道：“陛下言重了，还望陛下谨言慎行，此言传出，难免令天下人寒心。”

    “朕也只是在两位爱卿面前倾诉罢了。”刘辩不以为意，叹道：“朕今日方知政事之难啊，最后若非母后开口，倒真让那孔融弄的下不来台了。”

    这话二人却是不好接口，涉及皇权禁忌，帮孔融说话必然会恶了刘辩，踩孔融两脚又有违心意，是以只好默然不言。

    刘辩见二人不言，倒也能理解他们难处，展颜笑道：“也只是些许牢骚，如今宫中宦官十去七八，朕要想找个发牢骚的对象却也难了，倒是难为了两位爱卿。”

    二人对视一眼，刘备郑重道：“若陛下信得过臣等，自可以臣二人为倾诉对象，臣以性命担保，断不会传于外人。”

    “哦？”刘辩眼神一亮，笑道：“刘卿此言甚合朕意啊，惜哉刘卿未能在早些年入朝，着实可惜。”

    见刘辩眼中掩不住的疲惫与伤感，李澈叹道：“往事不可追，然未来仍大有可为，陛下不妨多多展望未来，以消心中郁结之气。”

    “朕对未来倒有些许规划，故留二位爱卿在此稍作参详。朕欲召太尉进京辅政，二位以为如何？”刘辩眼神闪烁，神情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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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闻帝王以德抚民，其次亲亲以相及也。昔尧睦九族，舜叙之。朕以皇帝幼年，且统国政，惟宗室子皆太祖高皇帝子孙及兄弟吴顷、楚元之后，汉元至今，十有余万人，虽有王侯之属，莫能相纠，或陷入刑罪，教训不至之咎也。传不云乎？

    ——《汉书·平帝纪》

第八十一章 权术

    太尉刘虞，宗室扛鼎重臣，海内闻名的名臣，其名望昭著，德行受天下景仰，连灵帝都不好意思问他要钱。

    若是他进京辅政，必然会在朝堂上再立一极，即便是太傅袁隗，也无法忽视刘虞的影响力。

    “陛下怎么会想到召回太尉？如今幽州初定，太尉若是回京，恐怕幽州乱象又起。”刘备有些疑惑。

    “士人之中必须要有能与袁太傅抗衡的人。朕本是属意临晋侯，可惜临晋侯资历浅了些，未必能抗衡袁太傅。放眼天下，地位能与太傅相抗衡的也只有太尉了，朕欲拜太尉为大司马，以大司马为上公，如此使袁太傅再不能于朝堂一言九鼎！”

    刘辩越说越兴奋，终究年少，念及能打破袁隗的地位，他有些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

    李澈思量了一会儿，发现刘辩说的还挺有道理。

    临晋侯指的是太中大夫杨彪，其家族弘农杨氏乃是“三世三公”的名门，仅次于袁氏。而按照本来的历史轨迹，这位临晋侯在今年会被董卓提拔为三公，杨氏也能达成“四世三公”的成就。

    但即便是成为三公，杨彪比起袁隗这官场老臣，也是有不小的差距。

    如今的大汉除了大将军何进外，能抗衡袁隗的也只有寥寥数人，而宗室重臣中也只有刘虞一人勉强可行。

    太尉乃三公之首，比起上公太傅仍有所不足，但若是刘辩真的拜刘虞为大司马，同为上公的刘虞，加上宗室身份和县侯爵位，也足以与袁隗过过招了。

    看来今日朝堂的情况确实让这位少年天子怒气勃发，袁隗一言九鼎的样子，众臣为袁绍而保下董卓的样子，都让刘辩深深厌恶，迫切的希望有人能打破袁隗的专断。

    “陛下，拜太尉为上公，是需要经过朝议的，臣恐公卿们不会同意太尉回京。”刘备缓缓开口，试图打破刘辩的妄想。

    刘虞这等巨擘回京，影响非常之大，莫说袁隗，便是何进与何苗，恐怕也不会愿意让刘虞回来给自己添麻烦。以如今天子的权力，强行任命刘虞为大司马，恐怕是通不过的。

    “若是交换呢？由刘景升出任幽州刺史如何？”刘辩的眼神微微闪烁，微微有些得意。

    二人对视一眼，均是苦笑，看来刘辩早已打好了腹稿，试图以刘表出任幽州刺史，换来何进对于刘虞入京为大司马的妥协。

    李澈更是有些按捺不住吐槽之魂，单骑入荆襄的刘景升，这是要单骑走幽燕？幽州的宗贼巨室们怕是要遭殃了。

    “陛下，仅有大将军支持是不够的，车骑将军、袁太傅、刘司空和丁司徒，他们四人若是反对，大将军也挡不住。”李澈苦笑道。

    其实刘弘和丁宫两个泥塑木雕问题倒是不大，东汉的三公跟虚职差不多。

    但是何苗和袁隗不一样，他们是有实权的开府将军和辅政大臣，两人若是一起反对，任命就很难通过。

    “丁司徒为太尉，刘司空进司徒，临晋侯进司空，如何？”

    “嘶！”李澈惊讶的看向刘辩，三公亦有高下，基本顺序便是太尉、司徒、司空，刘辩这样一搞，丁宫、刘弘很可能就同意了，反正刘虞进京要对付的也不是他们。

    再加上杨氏发力，何进首肯，似乎真的可行？

    刘辩见状，面色愈发得意了。

    刘备却隐隐有些面色不虞，李澈连忙插话道：“陛下此谋可曾说与太后？”

    “母后认为此事可行，她也希望太尉能回京主持大局。父皇还在时就常称赞太尉，言昭烈侯之后，宗室惟太尉可堪大任，亦可信重。”

    刘辩连灵帝的话都搬出来了，看来是已经下定了决心，李澈不由得一阵无语。这就像后世网络上许多发帖子询问的人，事实上早已经有了立场，只是来寻找支持的。

    你若是加以反对，必然会招致不满。网络上的不满倒没什么，最多隔空对骂。要是让刘辩对自己二人不满，那就糟糕了。

    昭烈侯，即宗室名臣，逯乡侯刘宽，被海内之人呼为“长者”，也与临晋侯杨赐等人一起教授过幼年的汉灵帝。其已于中平二年去世，被追赠车骑将军、特进，谥号昭烈。

    灵帝将刘虞与刘宽相提并论，也确实是颇为看重刘虞了。

    “陛下既已下定决心，臣以为此事可行。”李澈连忙回应，以免刘备开口暴露了态度。

    李澈知道，刘备不喜的是刘辩年纪轻轻就精于玩弄权术，将朝廷名爵随意作为筹码，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开始。灵帝便是视名爵为私产，才会大肆卖官鬻爵。

    而刘虞进京说起来不是什么坏事，能更好的平衡京城各方势力，也能加强皇权的力量。

    说起来，刘表和刘虞完全是两种风格啊，刘虞温而宽厚，刘表却是颇为手辣。若是刘虞进京，刘表走幽燕，宅在右北平的公孙瓒可就未必好过了。

    刘虞不擅兵事，为人亦过于宽厚，所以才会在原本的历史上被公孙瓒干掉；而刘表乃是枭雄之姿，这两人碰到一起，想来也无法和睦相处，就是不知道谁更胜一筹了。

    见李澈赞同自己所言，刘辩非常满意，笑道：“既然如此，那朕明日便与大将军等人好好谈谈。两位爱卿果然是国之贤良，依朕观之，刘卿的未来，未必会差于太尉啊。李卿也可与临晋侯少时相提并论了。”

    “陛下过誉了，臣等必以太尉与临晋侯为楷模，躬行不怠。”

    李澈对刘辩许下的大饼毫无感觉，如今刘辩的核心班底就只有己方两人，他当然可以各种许诺了。

    “那朕便拭目以待了，今日便先到这里吧，从明日开始，李卿便于华光殿侍讲，朕很期待啊。”

    “必不负陛下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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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以澈精明强干、才高德馨，令澈侍讲天子于华光殿。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八十二章 不忘初心

    季夏的雒阳宛若火炉一般炎热，烈日当空，暑气蒸腾，纵然府内有蜜水、有冰块，李澈还是晕晕沉沉的躺在了榻上，不由自主的怀念起两千年后的生活。

    再想想城外难民们，李澈也就能理解刘备为何面色沉重了。然而在这种事上他确实是无能为力，从东汉往后一千多年都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就算是硝石制冰，这玩意儿在这时代成本也是极高，对于下层民众意义不大。

    根子上还是生产力发展和人类社会进步的问题，所能做的只有尽快平定乱世，也能让民众好过一些。

    “人力有时而穷，千余年来便是如此，玄德公，这些事急不来的。”李澈苦笑一声，对着坐在榻边的刘备说道。

    “备只是有感天子之变化，朝会之时天子本已有明君之相，结果却……”显然刘备对刘辩的做法颇有微词。

    “玄德公，对于此事，澈倒有不同的看法。”

    “哦？愿闻明远高见。”刘备有些讶异，李澈很少有与他相左的意见。

    “玄德公，韩非子曰：人主之所以身危国亡者，大臣太贵，左右太威也。如今京城局面以吾等局外之人而观，自可高谈阔论，鄙夷天子权术之举，但于天子与太后而言，只怕每日都如坐釜中，时时哀恐。

    大将军威震天下，太傅总领百官，就连区区的董卓，都敢谋划天子，天子如何不急？太后如何不怒？这满朝公卿，又有几人将天子威仪放在眼中？”

    刘备蹙眉道：“圣人之道，去智与巧。智巧不去，难以为常。民人用之，其身多殃；主上用之，其国危亡。

    天子如今年岁尚幼，便如此痴迷帝王权术，将朝廷名爵视作交易筹码，这与先帝又有何不同？备只恐天子将来又是如先帝一般，多智而思邪。”

    李澈摇摇头道：“韩非集‘法’‘术’‘势’之大成，从来都没有否定过‘术’的重要性，他所反对的不过是君王痴迷其中一道罢了。

    说到底，如今的局面罪不在天子，而是先帝给天子留下了一个糜烂的朝局。太后不通政务，不明君王之道，天子又还年幼，他们又能做什么呢？刘伯安已经是他们最后的依仗了。为了这根救命稻草，耍弄下权术实在无可厚非。

    大臣得威，左右擅势，是人主失力；人主失力而能有国者，千无一人。都到了这般危急的时刻了，还谈什么圣人之道，岂不是迂腐之见？”

    刘备闻言陷入了沉默，显然他不赞成李澈的言论，但却不想因为这种事争吵起来，半晌后叹道：“明远之论乃是将先帝与天子割裂开来，先帝之罪与天子无关，确实有理。但这个理，恐怕天下人是不会认的。

    且备始终认为，玩弄权术终究是小道，为政以德，譬如北辰，这才是堂皇大道，若君王权势需要依靠玩弄权术来苟延残喘，这还不如……”

    言未尽，意已明，屋内一时陷入寂静，随后李澈轻笑一声道：“这就是为什么澈会选择辅佐玄德公，惟愿玄德公能终生铭记此言。

    便如玄德公先前所说，天子所选择的路，以他的立场自然是无可厚非的，但天下人不会认同他的做法。天子不明白这个道理，先帝也不明白。太公曰：天下非天子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为人君者，私念太重了可不行啊。”

    刘备闻言微微愕然，继而会心一笑，叹道：“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但愿能终生不负此时此刻此心吧。”

    李澈闻言一愣，笑道：“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何其难也。愿我等砥砺前行，至终点之时回首，仍能无愧于心。”

    “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刘备喃喃重复了几遍，惊喜的道：“言浅意深，醒世名言也，备必定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好吧，建设大汉朝和谐社会，实现大汉的伟大复兴，就靠我们了。

    正在李澈暗暗吐槽之际，外面传来孙衎的声音：“先生，大将军府上有人送东西来了。”

    ……

    她出生于并州五原郡九原县一个很普通的家庭，五原郡位在并州最北方，也是大汉的边境郡县。

    其自然环境颇为恶劣，兼之屡遭北方游牧民族的入侵，是以人口稀少，全郡都不过两万余人口，还比不过中原的一些大县。

    本来她的人生可能只会是在这布满风沙的边关终老，也可能在鲜卑的某次入侵中被掳走。

    然而她有一个特殊的父亲，勇武过人，兼之弓马娴熟，放眼整个并州都是无与伦比的猛将。

    父亲被并州刺史张懿看重，成为张懿的属吏，带兵讨伐贼寇与入侵的异族。在张懿死后，继任的并州刺史丁原也颇为信重他，对他大见亲待，倚为腹心。

    从此，她的人生走上了一条注定与平凡绝缘的路，她可以习武，可以读书识字，可以整天做着建功立业的美梦，可以随意胡闹。

    直到父亲随着丁原来到京城，她才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权势。并州军中地位极高的父亲，在那位大将军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本是胡闹的做法，却意外有了成果。性别、年龄，在那位大将军眼中什么都不算，未曾及笄的女子竟然也可以为二百石，竟然还能出入传说中的皇宫，这仿佛做梦一般的经历让她难以置信。

    有人承认她“巾帼不让须眉”，有人愿意教她兵法，雒阳的繁华更是让她仿佛流连在天上的宫阙中一样。

    然而美梦却一朝破碎，亲手破碎这个美梦的，却是她一直视若天神的父亲。父亲竟然背叛了丁原，成了为人不齿的叛徒。

    纵然父亲再怎么狡辩，读过诗书的她却也明白，这就是可耻的背叛。因为丁原从来没有对不起父亲，父亲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开丁原的亲待。

    父亲要夺走天子，还要掳走她保护的对象，她却不敢持剑相对，既是畏惧，也是伤心。

    虽然天子口中说不会追究父亲，可大将军呢？丁原呢？而且作为一个背叛者的女儿，那个人还会信任她吗？还敢把性命交托在她手上吗？

    正在屋中发呆的吕韵，突然听到了“笃”“笃”的敲门声，拭去眼角的泪水，涩声问道：“是谁？”

    “咳！韵达快递，您的包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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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布字奉先，五原九原人也。以弓马骁武给并州。刺史丁原为骑都尉，屯河内，以布为主簿，甚见亲侍。

    ——《后汉书·吕布列传》

第八十三章 赠剑

    吕韵瞪着红肿的双眼盯着李澈，气氛异常尴尬。感到浑身不自在的李澈干咳一声，道：“别瞪了，刚哭完的眼睛红肿酸痛，瞪着不好。一会儿去搞点热水敷在眼睛上，可以消肿。”

    没有回应，气氛更加尴尬了。

    李澈只能祭出杀手锏了，拿起身边放着的那把剑和包裹，往前一递：“喏，看看吧，你救驾有功，这是大将军的赏赐，还有宝甲一副，你不是想当将军吗？一会儿换上试试。”

    听到“救驾”两字，吕韵终于有了反应，涩声道：“天子遭难，我家大人有大过，焉敢提救驾之功？天子便是怒而将我下狱，恐怕也没人会反对吧。”

    “谁说的？”李澈一拍案几，怒道：“你既非同谋，又不知情，谁敢将你下狱？罪魁祸首董胖子就在孟津，有种的就去捅了他啊，我看谁敢逮着个小孩说事。”

    “董……董胖子？”吕韵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澈这般模样。李澈一向注重自己形象，将“装逼如风，常伴吾身”视为座右铭，似这般口出市井粗言的情况真是从未有过。

    “就是董卓那厮，我听人说这厮早年也是个壮士，勇武之人，能佩戴两副箭囊，骑马时可以左右开弓，力大无双。只是近些年愈发沉迷享乐，加上年岁大了，肥胖过度，就像鞠一样。”

    李澈说着还比划起来，双手合抱在身前，吸气挺起肚子，装出胖人的样子。

    “噗嗤！”吕韵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何曾有人会这般搞怪？更别说面前这人还算是自己的主官，却也丝毫不顾及形象。

    “笑了就好，小姑娘苦着脸作甚？无须担心太多，吕奉先都快不惑之年的人了，自己做的事自己会承担后果，轮不着你来为他担忧。”

    “他……终究是我家大人。”

    “若真是为他担忧，那就放下这些心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再看到他做这些蠢事，一拳撂倒拖走便是，也好过在这里自怨自艾啊。”

    李澈不由得摇摇头，从吕布的表现来看，权势真的是迷人眼，为了权势，他也是什么都不顾了。但在这个时代终究不能劝人断绝父女关系，更何况只是个小女孩，还是从其他角度谈谈为好。

    “一拳撂倒？我……能做到吗？”举起秀气的小拳头，少女不自信的喃喃自语，她深知吕布的强大，那是和关张差不离的强大，真的能做到吗？

    李澈愕然，哭笑不得的道：“比方，这只是打个比方。未必要用拳头解决，如果你能为将军，麾下有万军，绑回去也是一样的。你能为公侯，言出法随，命他伏法也是可以的。”

    “是吗……”少女低头沉思，时间慢慢流逝，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蓦的抬起头，坚定的道：“我明白了，请李侍郎放心，我一定能做到的。”

    “唔，信心十足，这是好事。另外以后不能叫李侍郎了，本侯现在是堂堂太中大夫，都亭侯。”见吕韵心情好转，李澈又自然而然的转入了装x模式，得意洋洋。

    “都亭侯？”吕韵惊呆了，视同中二千石的亭侯，甚至犹有过之，待遇上往往是公侯并称，就连丁原都没能封侯，面前这人就封侯了？

    “那我呢？”转念一想，这必然是救驾之功的封赏，吕韵顿时激动万分，期待的望着李澈。

    “嗯……不要在乎虚名，年轻人不要被名利挡住了双眼，什么公啊侯啊的，没什么意义。看看这把宝剑，还有宝甲，这才是实惠的东西。”

    李澈扭头望向窗外，神情不自然的搪塞道。

    看见李澈这幅样子，吕韵也是稍稍冷静下来，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她也搞清楚了，女子想建功立业有多难，更别说她这还没有及笄的小丫头了。

    想跟李澈他们一样封侯是不可能的。但看着李澈这副样子，她忍不住捉弄道：“那我只有这把剑和这副甲？其他好处不会都被你给吞了吧？君——侯！”

    “胡言乱语！休要败坏本侯名声。你的赏赐就在这里，别小看这把剑。这可是当年欧冶子所铸三名剑之一的七星龙渊，与始皇帝所配太阿剑并称的名剑。

    更是一把高洁之剑，你这名利遮眼的小丫头，好好拿着洗涤下自己的心灵吧！”

    李澈嘴上不饶人，然而出于对这把传世名剑的敬重，还是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吕韵见李澈这般郑重，也是收起了玩乐之态，面色肃穆而郑重的接过了这把宝剑。

    细细观之，这柄剑长约四尺七分，约合后世一百零八厘米。剑鞘虽然名贵奢华，但显然出自近人之手，应该是近代所配上的剑鞘。

    剑柄长约八寸，上刻有两个字，字体为大篆，李澈并不认识，但想来应该就是“龙渊”二字。

    这柄剑本名就叫龙渊剑，七星龙渊应该算是别称，原本的历史上会一直传到唐代，避讳唐高祖李渊之名而改为龙泉剑，最终被李世民带入昭陵。

    吕韵猛的将剑拔出剑鞘，只见剑刃透着淡淡的寒光，并不刺眼，反而显得有些温润，如水波一般。横放而看，能看到正面剑身上有七颗星辰闪耀。

    “当真是一把宝剑啊。”李澈摸着短须感慨道。

    “嗯，确实是一把宝剑，便是列侯之位也不如它。”吕韵说完还挑衅的撇了李澈一眼。

    “无妨无妨，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这俗人就喜欢列侯之位，尤其喜欢你看我不爽还得叫我‘君侯’的样子。”

    李澈站起身来，摇头晃脑的向外走去，还一边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一直走到门口，都没等到反击，正在诧异的时候，却被一把推出房门，门刷的关上，只听吕韵说道：

    “反正我只是个小小的节从虎贲，哪敢逾礼不称‘君侯’？龙渊剑和宝甲我都很喜欢，谢谢——君侯。”

    李澈微微愕然，继而摇头轻笑，也不枉自己一番表演了。倒是那把剑，要不要改名为“霜之哀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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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韵，字玲绮，五原郡九原人也。年十四，以骁武为节从虎贲，随侍文襄侯左右，不避艰险。

    ——《季汉书·列传第八》

第八十四章 孙慎

    中平六年，七月三日，李府后院的校场内，李澈与刘备、关羽、张飞、荀攸、简雍安坐于高台，正兴致盎然的看着校场中两人的战斗。

    一方是吕韵，而另一方却是一名中年人，身高约有八尺，阔面高鼻，浓眉虎目，只是面色上隐隐能看出些大病初愈的苍白。

    吕韵持一柄木剑，中年人拿一把木刀，你来我往，倒是战了个不相上下。吕韵显然是兴奋于能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越打越有精神，渐渐的竟占了上风。

    “阿衎，乃翁真壮士也！”李澈有些惊叹。

    虽然吕韵看起来很菜，被桃园三兄弟秒杀，在吕布面前也战战兢兢，但李澈是见过她殴打壮汉的样子的，那壮汉还是通过了勇士大会外围海选的猛士。没想到孙衎的父亲能和吕韵打的旗鼓相当。

    那中年人正是孙衎的父亲，其姓孙名慎，字优游。他在前些日子终于治好了身上的病痛，得知是刘备和荀攸救了他，便立誓要报恩。

    其自言精擅武艺，勇武过人，曾经是汉阳郡吏，也是战场上见过血的人。

    李澈想看看他的本事，关张下场又太欺负人，索性就让吕韵出手试试。

    孙衎躬身回道：“君侯过誉了，终究还是吕女士要胜过一筹。”（《诗·大雅》：其仆维何，釐尔女士。女士：谓女而有士行者。）

    “阿衎过谦了，乃翁大病初愈，这场比斗本就不算公平。却还能打的有来有回，已经足以证明勇武了。”简雍摇摇头，拿扇子指着孙衎笑道。

    “刘君可真是好气运，善心一发，救下的父子俩都非凡俗，依攸之见，这孙优游身体康泰之时，未必会弱于袁公路麾下的纪灵多少。就是不知兵法韬略如何了，那纪灵可也是出自豪强之家，略通兵法。”

    荀攸也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孙慎，他是真没想到当时那个病秧子病好了之后会这么能打，早知道的话，他就不会那么大方的表示报恩找刘备就行。

    “行善之人，若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为恶之人，若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公达只要坚持为善，迟早也是会有福报的。”刘备还没开口，李澈逮着机会对荀攸进行了一通鸡汤灌输。

    然而荀攸显然已经免疫了，一副油盐不进、充耳不闻的样子。

    “回禀荀君侯，家父随军征讨叛逆时，曾带过一曲兵马，想来应该是懂一些兵法的。”孙衎显然也习惯了自家君侯和荀攸之间的相处方式，神色从容的回答了荀攸的问题。

    “带过兵，上过战场，啧啧，恭喜刘君得一猛士啊。”荀攸又是摇头晃脑的一阵感慨。

    “备得猛士，与公达得猛士，也无甚区别。”刘备笑吟吟的说道，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荀攸神情不变，悠悠然的端起蜜水抿了一口，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调侃。

    正在这时，台下两人也分出了胜负，吕韵一剑击飞了孙慎手中的木刀，随后一脚踹在了孙慎胸前，孙慎连退几步。吕韵抓住时机上前将剑架在孙慎颈上，笑道：“承让。”

    孙慎苦笑一声，拱手道：“尊驾武艺惊人啊，倒是在下小觑天下人，夸了海口，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吕韵倒也不骄，将木剑插在地上，笑着回礼道：“孙君伤病初愈，是在下胜之不武了。若是孙君身体康健，此时认负的恐怕就是在下了。”

    孙慎叹了口气：“尊驾无须过度谦逊，孙某都快不惑之年的人了，痴长二十余年，却胜不过尊驾多少。待尊驾成长起来，恐怕天下都没有多少人是尊驾的对手。”

    吕韵闻言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道：“还差得远啊，高台上的刘君侯、关司马和张司马，每个人都能三招击败在下，天下何其之大，又岂敢自负？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孙慎喃喃自语，若有所悟。

    却见孙衎小步走来，恭敬的道：“大人，吕女士，君侯有请。”

    ··········

    两人随孙衎上了高台，见礼之后，刘备欢喜的笑道：“孙君真乃猛士也！”

    “刘君侯此言真是让孙某无地自容啊。”虽然知道这少女的实力非同凡俗，但与一名少女打了个旗鼓相当，孙慎无论如何都无法感到自豪。

    “第一次见到阿韵的时候，她可是在大将军府前暴打一名壮士，那壮士也是通过了勇士大会初选的人物。

    孙君能与阿韵旗鼓相当，毫无疑问是武勇之人，何必自谦呢？须知实力就是实力，与对手的年岁大小有什么干系？”

    李澈却不认同孙慎的自谦，对孙慎的武勇表示了肯定，继而笑道：“孙君可有意参加勇士大会？大将军已经将大会定在了七月十五开始，若能在其中脱颖而出，也可谋个一官半职。”

    “孙某这条性命已经交予了刘君侯，若君侯有意让孙某参与，孙某自然从命。”

    刘备闻言微微愕然，继而笑道：“云长与益德也会参与，备如何会阻拦孙君？孙君若是在大会上脱颖而出，备亦颇有光彩，安能不愿？”

    “两位司马也会参加？”孙慎不由得一惊。

    关羽和张飞因护驾之功，加别部司马，已经是秩比千石的中层军官了。

    勇士大会最高能给的奖赏也就是这个层次，他们参加了又有什么益处？

    “见猎心喜罢了，吾等也是游侠出身，最好比斗之事。两位贤弟有心要与天下豪杰分个高下。

    如那许仲康、徐公明、夏侯兄弟，都是不世出的豪杰。还有愈来愈多的豪杰赶来雒阳，如此盛会，不参与其中岂不是太可惜了？”

    孙慎闻言不由得苦笑道：“豪杰云集，慎恐怕要有负君侯之望了。”

    “勇士大会稍稍有了些变动，恐怕会加入兵法韬略考核，孙君未必不能脱颖而出。”

    荀攸忽然悠悠一语，让众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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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慎，字优游，汉阳人。以勇武给郡吏。

    会太守傅燮战死，汉阳为贼所破，携子而亡，病疾，至雒阳为昭烈所救，遂许驱策。

    ——《季汉书·列传十二》

第八十五章 激进

    勇士大会本就是李澈用来投石问路的石子，其比赛章程都是基本照搬的唐朝武举。

    作为最初的武举，这只是用来选拔下级军官，也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猛人。

    比赛项目也只有摔跤、负重、马射、平射等考验个人武勇的项目，偏重于技勇。

    这对于士人的刺激极小，比较温和，却又恰好符合何进这个大将军的需求。是以李澈才敢拿出来当进身之阶。

    可如今荀攸说勇士大会要加入兵法韬略考核？

    “公达此言属实？澈为何没有耳闻？”

    李澈神色纠结，他根本没想进展这么快。武举加入兵法韬略，那是宋朝才开始的做法，这对士人是有不小刺激的。

    难不成何进府上又来了个穿越者？

    荀攸皱皱眉头，并不言语。

    简雍却是会意，笑道：“孙君先随雍回府吧，阿衎也可以去看看乃翁的住所。”

    孙慎父子并非莽夫，见状也明白有些事不能让他们知道，简雍还贴心的给了台阶，也就恭敬告退。

    待三人离去，荀攸无奈的道：“袁本初做的太过火了，太傅为了保下袁本初，向何苗他们妥协了太多。

    大将军已经不再信任袁氏了，他希望能有完全受自己掌控的势力。勇士大会的赏格也提到了冠军可为羽林郎，而非别部司马。”

    “可这也太激进了！”李澈揉了揉眉头，感觉一阵头疼。

    别部司马，别置一部，其权势得看你自己能募来多少兵。对于参加勇士大会的一些人来说，更像是荣誉职称。

    而羽林郎看似官职极低，却是给了这些人一个正经的仕途，这是影响到了察举制的核心——举孝廉。

    制度的变革永远不是一蹴而就的，莫说何进还做不到一言九鼎，天下敬服。

    便是他真的做到了，一旦开始改革，那必然会触及别人的利益，然后开始无休止的政争。

    历史上的改革家少有善终，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这里。

    “大将军为何没有告知我等？”刘备有些不解。

    说起来何进对李澈与刘备还是很信任的，甚至给了李澈调动一部分宫廷宿卫作为护卫的权力，前些日子还遣人送来几匹良马。

    就是李澈不顾反对，坚持给吕韵那匹马起名叫“无敌”，让人颇为不解。

    何进准备做这等大事，却瞒着刘备与李澈，让刘备有些困惑。

    荀攸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看了李澈一眼，饶有兴趣的道：

    “此事风险之大，大将军也是很清楚的。明远所安排的勇士大会便引来了吾家叔祖，还招致士林批评。

    若是此事再把明远牵扯进去，怕是会断送明远的仕途啊。”

    李澈与刘备相顾默然。勇士大会虽然不成定制，但其对察举制度的冲击是毫无疑问的。

    本来仅有一条官官相护、世家互举的仕途，但如今却又多了一条羊肠小道。

    虽然只是一次性的小道，但也会将阶级的屏障戳开一个小洞，谁也不敢保证，这洞会不会越来越大。

    李澈这毫无背景的小小太中大夫，可禁不起士林的批判。

    “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满朝公卿、天下名门又非痴人，如何不知察举之弊？终究是私心作祟罢了，这是关乎家族传承的大事，若是明远再插手进去，以后就别想到州郡任官了。”

    荀攸的声音很平静，但众人的情绪却平静不下来

    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那么如果得罪了巨室，为政自然会艰难无比。

    汉代外姓官员入仕途径看起来非常之多，有举孝廉入仕、茂才、太学、郡县吏员等等。

    实则归纳起来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察举。

    孝廉、茂才、察廉及光禄四行为察举四大常科，其中犹以孝廉为佳，被视做“堂皇大道”、“正途”、“清流”。

    然而这只是士人UU小说的“清流”，这四大常科，归结在一起，仍旧是两个字“人治”。

    孝廉由郡国举荐，人口不满十万则三年举一，不满二十万则两年举一，二十万人口每年举一人，上限为一百二十万人口每年六人。

    茂才则由州刺史与三公举荐，多举荐在任官吏，其任职起点也以县令为主。

    还有察廉、光禄四行，所有的评判标准都掌握在举荐人手中。于是上上下下，构成了一张严密的权力网，没有关系，没有家世，想出仕？有如痴心妄想。

    而勇士大会一旦考核兵法韬略，则象征着在察举制之外，多了一条直接考核的路。

    不需要被举荐，只要你武艺精湛、略通兵法，你就能加入大将军麾下。

    这些人位列公侯或许不可能，但是成就一批出身低下的中下层军官却是大有可为。

    如刘备、张飞这些出身的人，他们家可能世代为千石以下的小官吏，或是略有薄财的小地主。

    读过些书，有资本习练武艺，却又不可能被举孝廉。便是察廉吏也轮不到他们。

    勇士大会正是为这些人所准备的。而这也是触及了大士族的利益。

    这些官位对于士族来说，有如手中的筹码，是用来进行人情交易的礼品。

    可想而知，一旦让人认为这主意又出自李澈，他今后如果到地方为官，必然会招来地方家族的抗拒。

    看着众人凝重的神色，荀攸抿了口蜜水，悠悠笑道：

    “怎么？知道怕了？”

    李澈愣了一会儿，却是嘿然一笑道：

    “说丝毫不怕，那肯定是假的。但有些事，怕了也得去做。”

    “好一个怕了也得去做，攸真是越来越好奇你未来能走到哪一步了。”

    荀攸不以为忤，虽然荀氏也对此颇有顾虑，但以他个人而言，他却并不在意这些。

    倒是荀文若为此对李澈凭添了几分不满。

    “唔……大将军应该不会自己想到这一安排，是谁献策？”刘备思索了一会儿，径直问道。

    何进的本事大家都清楚，优柔寡断，素来少谋，多从谋士之议。而他的谋士大多是士族出身，不可能会献这种计策。

    荀攸笑道：“曹操，曹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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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操，字孟德，沛国谯人也。相国参之后。桓帝世，曹腾为中常侍大长秋，封费亭侯。养子嵩嗣，官至太尉，莫能审其生出本末。嵩生操。

    年二十，举孝廉为郎，除雒阳北部尉，迁顿丘令，征拜议郎。与昭烈相友。

    光和末，黄巾起。拜骑都尉，讨颍川贼。迁为济南相，国有十馀县，长吏多阿附贵戚，赃污狼藉，于是奏免其八；禁断淫祀，奸宄逃窜，郡界肃然。久之，征还为东郡太守；不就，称疾归乡里。

    中平五年，征为典军校尉。

    会灵帝崩，太子即位，太后临朝。并州牧董卓阴通白波贼匪袭驾，操率军迎归天子，拜奋武将军。

    后以“不拘一格降人才”为由，劝大将军何进以勇士为羽林郎，进纳之。

    ——《季汉书·世家第一》

第八十六章 驱逐

    七月五日，袁府。

    “他曹孟德想做什么？”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随即一只手掌重重拍在了案几上。

    手掌的主人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白面长须，浓眉大眼，然而扭曲的神色却生生毁了这副相貌。

    此人正是袁氏嫡子，当朝虎贲中郎将，大名鼎鼎的“路中悍鬼袁长水”。

    此时的袁术正在大发雷霆，表示自己对曹孟德所作所为的震怒。可惜的是袁绍与袁基并不附和他所言，袁术只能一人唱起了独角戏。

    坐在主位的袁太傅揉了揉眉头，沉声道：“本初，你怎么看？”

    几人正是在讨论关于勇士大会的事，得知曹操献策被何进采纳，袁家几位主事人顿时感觉事情大条了。

    勇士大会只能算一个小口子，但是何进透露出的态度很危险，而何进会变成这样，九成得“归功”于袁绍。

    故而士族的不满，袁家也得生生承受几分，这让袁家很被动，尤其是在天子属意临晋侯杨彪出任司空的时候。

    弘农杨氏追溯源头，乃是高祖时赤泉侯杨喜，就是那位被项羽“瞋目而叱之”，而“人马俱惊”的赤泉侯。其曾孙杨敞在昭帝时为丞相，八世孙杨震为安帝时太尉，号为“关西孔子”。

    杨氏乃是比袁氏更为悠久的大世家，只是这杨氏一族作风极其硬朗，自杨震开始，其子杨秉、孙杨赐，三人的一生基本都在跟宦官作对，且多建言时政，积极进谏。

    而袁隗在这个时间段内抱上了宦官的大腿，依靠中常侍袁赦的权势而后来居上，袁氏也由此成为了天下第一等家族。

    有趣的是，那位中常侍袁赦，后来被杨彪伙同当时的司隶校尉阳球一起拿下问罪。

    此时阉宦尽除，天子又想起了杨氏，由不得袁家不心生戒惧。

    “曹孟德心中对孝廉、察廉早有不满，他认为为官者当以才为先，而非斤斤计较于道德品质。因为才能可以量化考核，而道德品质却几乎只能凭举主一言而决。故而他提出这个谏议，小侄并不奇怪。”

    袁绍恭敬地回答了袁隗的问题，两人完全不理会袁术。袁术低着头，神情愈发扭曲了。

    “他这一献策，却是生生给我袁氏添了一个大麻烦啊。”

    “都是小侄之过。”袁绍苦涩着脸低头请罪。

    曹操曾经警告过他董卓很危险，不能与虎谋皮，然而袁绍置若罔闻，终于酿成今日之祸。

    “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要考虑的是未来该如何是好。天子让刘伯安进京的心意坚定无比，何遂高与杨文先都表示赞成，想来是阻拦不住了。

    但在刘伯安进京前，必须稳定住局势，何遂高身边这几人必须赶出京去！”

    袁隗并不想对袁绍多加责备，作为他最看好的下一代，袁绍不能因为这点他眼中的小错就一蹶不振。

    袁绍清楚袁隗指的是谁，刘备、李澈，现在再加上一个曹操，这几人对袁氏都不怎么友好，留在何进身边只会凭添矛盾。

    突然，袁绍心中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这会不会也在曹操计划之中？

    摇头驱散这奇怪的想法，袁绍沉声道：“曹孟德倒还好说，他如今是奋武将军，命其率军剿匪即可。

    刘玄德与李明远却不好处置，其新立大功，又是秩千石的太中大夫，为县令有如贬谪，为太守却又超擢，而且……小侄担忧天子不会同意。”

    袁隗也是皱眉抚须，感觉很棘手。两名前途光明的千石大夫，无过而迁为县令，何进是断然不会同意的，天子也不会同意。

    若是做太守，两人才升官不过半月，无缘无故便为两千石，却又过分超擢，也会引起朝野物议。

    “那孔融从比三百石一跃而为千石县令，可有人羡慕？为何不能在刘玄德他们身上故技重施？”袁术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袁隗斥道：“胡闹，汝以为天下人皆是蠢货吗？孔文举挑衅天子，实为咎由自取，若依样整治刘、李二人，天下人都会笑话我袁氏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袁术反驳道：“虚名与实利少有兼得之时，重实利而轻虚名，这是叔父您教我们的。既然刘玄德他们已经算是祸患，那为了清除祸患，付出一些代价不是很正常吗？”

    袁隗一把扯住胡须，愣愣的看着袁术，有些不敢置信。

    他确实说过这句话，便是当年反对袁绍结交党人之时，只是没想到袁术还能记得，还会拿这话来劝谏自己，着实让他意想不到。

    “术弟所言不差，如今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些许物议不足为虑。”

    开口的是一直沉默的太仆袁基。袁基作为兄长，却没有什么过硬的才能和事迹，只是靠着父亲袁逢的遗泽而继承了安国亭侯爵位，随后一步一个脚印成为九卿之一的太仆。他素来稳重，很少在袁绍与袁隗的交流中插言。

    听到他开口赞成，袁术不由得又得意了几分。

    默然半晌，袁绍幽幽道：

    “刘玄德如今是在籍宗室，迁其为太守，朝野不会有太多物议。李明远没有必要与其太守之职，县令足矣。他们不会过多反对的，刘备是聪明人，京城已成漩涡，及早抽身才是正理。”

    袁隗闭目思索，苍老而干枯的手指轻敲案几，袁绍三兄弟也都低着头暗自思索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袁隗睁开双眼，用略显浑浊的眼珠望向袁绍：“那此事便交由你来处置。给他刘玄德一个太守也无妨，这地方牧守虽是同级，可也大不相同。南阳太守与武威太守，也都是太守啊。”

    南阳，东汉大郡，有两百四十多万人口，辖三十七城。武威郡却只有三万余人口。

    袁绍会意，沉着的点头道：“请叔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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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也。高祖父安，为汉司徒。自安以下四世居三公位，由是势倾天下。绍有姿貌威容，能折节下士，士多附之，太祖少与交焉。以大将军掾为侍御史，稍迁中军校尉，至司隶。

    灵帝崩，太后兄大将军何进与绍谋诛诸阉官。

    ——《季汉书·世家第二》

第八十七章 酷吏

    中平六年，七月初七。

    东汉之时，七夕节尚未变成“情人节”，牛郎织女的传说也只是刚刚开始，《迢迢牵牛星》中只是将牵牛星与织女星比作一对恋人。

    继而有曹丕曹植这对“兄友弟恭”的好兄弟将牵牛织女比作夫妇，一直到了南北朝，才出现了完整的故事。

    但七月初七在东汉时期已经有了特别的意义，一是出于对“七七”这重复数字的崇拜，这类“重日”被古人认为是“天地交感”“天人相通”的日子。

    二是已经有了“汉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针于开襟楼，人俱习之”的习俗，即乞巧节的雏形。

    第三则是在七夕节晒书的习俗，《四民月令》曰：七月七日，曝经书及衣裳，不蠹。

    传说司马懿便是因为忍不住在七夕出来晒书，才被曹操发现装病。由此可见晒书习俗之深入人心。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自然要随风俗而行，李澈便带着吕韵与孙衎，忙前忙后的将屋内竹简拿出来暴晒。

    当然，过程中免不了调侃吕韵几句：“今日乞巧，需穿七孔针，阿韵可会？”

    吕韵自是气的满脸通红，却又碍于理亏而不得不忍下这口气，只是别着头不与李澈言语。

    李澈府上本也没有多少书，是以不多时便都搬了出来，看着面前这数量可怜的竹简，李澈不由得摇摇头。

    在这个时代，书就是至宝，一套完整的《论语》《易经》是能作为一般家族传家宝的。想想后世，淘宝上十八块钱还包邮的《论语》完整译注版，当真让李澈如坠梦中。

    当年十八块钱的《论语》懒得去看，如今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搞齐这些经典，每每思及此事，李澈都忍不住捶胸顿足。

    正望着自己“珍藏”发呆的李澈，突然听到一声轻咳。回神一看，眯眯眼曹操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李澈无奈的笑道：“澈失礼了，曹公勿怪。”

    “哈哈，明远果然是好学之人，只是看着竹简都能出神发呆。只是明远的藏书未免也太少了，为何不去书肆购置一些书简呢？须知雒阳内城书肆，可是少有的经传俱全的大书肆。”曹操有些疑惑的问道。

    李澈摇摇头道：“读过的书才算真正拥有，买来再多的书简，若无空闲时间阅览，与浪费何异？”

    其实说到底还是没钱，汉朝的书太贵了。虽然在这个时代，书籍已不再是贵族的专属物，从西汉开始就出现了贩卖书简的书肆，东汉时期更是连县城都有书肆。

    但没有雕版印刷术，书籍仍以竹简为主，生产书籍的难度大的惊人，价格自然也就极其高昂了。

    经学世家那都是自家几十上百年积累下来的书简，还有自家先辈们的手抄本。

    这也是时代的局限性，虽然有了便宜的纸张，书籍也不再垄断。但知识仍然是昂贵无比的东西，这也是士族渐渐固化阶层的原因。

    不过雕版印刷术不是什么高技术产品，东汉时期技术可以完成。只是之后数百年连年战乱，对其需求不大，才会一直拖到唐朝。

    曹操轻轻颔首道：“明远此言甚合我意啊，家中藏书万卷，腹中却尽是杂草，此等样人实属可笑。便如那些所谓的道德君子，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却污秽不堪！”

    “曹公，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还请进堂内一叙。”李澈揉了揉太阳穴，对曹操这愤青表现有些无奈。

    ……

    “明远想来已经知道了？”

    曹操的话没头没尾，但李澈显然明白他的意思，叹息道：“曹公，何至于此。”

    曹操却肃然道：“操出身稍好，又痴长玄德几岁，故而早早入仕，自当年举孝廉为雒阳北部尉以来，已有十余载。

    这期间，操做过酷吏，当过谏臣，征讨过叛逆，也曾牧守一方。操看到了太多，也心凉了太久。”

    “曹公的政绩，澈亦早有所闻，不避权贵，严格执法，如何能说是酷吏？”

    李澈摇摇头，对曹操的自谦表示否定。

    曹操当年初任雒阳北部尉，就棒杀了违禁夜行的蹇图，而这蹇图正是小黄门蹇硕的叔父。

    为济南相时，严查脏污贪腐的长吏，更是禁绝了延续多年的城阳景王刘章的祭祀，手段虽显酷辣，却是不得不为。

    “哈，世人皆道我曹操不守规矩，心狠手辣，是如阳球一般的酷吏，却不想明远知我。此乃快事，以水代酒，敬明远一杯。”

    曹操举起水杯遥遥一敬，饮毕，竟以袖直接拭去嘴角水渍，大笑道：

    “不过依操之见，阳球胜过这满朝公卿远矣！士大夫们认为阳球行事不守仁恕之道，为人残酷暴戾，但他们岂有阳球一般的忠义之心？

    士为知己者死，阳球感先帝知遇之恩，故而倾力相报，可最终却又落了个什么下场呢？”

    曹操越说越出格，李澈却只能默然。

    阳球乃是灵帝时司隶校尉，其愤恨宦官专权贪渎。在灵帝提拔其为司隶校尉后，与杨彪合作，一举拿下了大宦官王甫、袁赦等人，然而被老谋深算的曹节玩了一手黄雀在后。

    被改任九卿之卫尉，其在殿前屡屡叩首，不肯接受认命，只愿将专断国政的宦官诛杀殆尽。

    然而最终还是拧不过深信宦官的汉灵帝，后来与司徒刘郃密谋诛宦，被曹节等人察觉，本人被杀，全家流放。

    而来自后世的李澈还知道，阳球在《后汉书》中有一席之地，可惜却是在《酷吏列传》之中。

    范晔认为阳球对王甫所做之事太过酷辣，称其“虽厌快众愤，亦云酷矣。”

    在李澈看来，这简直有如后世嚷嚷着要废除死刑，给犯人人权的那些人一样。况且比起阳球所为，难道不是张俭剖墓之举更为过分？

    有趣的是，他认为张俭也算酷吏，但却“俭知名，故附《党人篇》。”

    在狱中生生被拷打死的那些大汉忠臣，想来是不会赞同范晔这言论的。

    “操这颗心已凉，只想远离这京城漩涡，故献计于大将军。一则为国再做一事，二则趁机抽身，想来袁本初已经在构思如何逐操出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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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道既往，刑礼为薄。斯人斯矣，机诈萌作。去杀由仁，济宽非虐。末暴虽胜，崇本或略。

    ——《后汉书·酷吏列传》

第八十八章 招揽

    曹操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他会为生民罹难而感伤，写出“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也会像一个屠夫一样血腥而暴戾的屠城。

    他会在讨伐董卓的时候勇往直前，在其他诸侯按兵不动之时毅然进攻；也会像一名篡权奸臣一样有条不紊的扩大自己的权力。

    他曾经是一名积极进谏的诤臣，为窦武陈蕃喊过冤，直斥三公府包庇贵戚，后来却变得韬光养晦，连续数年无所作为。

    他人生的各个阶段，有着不同的变化，他的处事方法会随着大环境的影响而变动，总是积极的适应着时代。

    故而对于他的进谏，李澈是很惊讶的。

    “曹公有意离京？”

    曹操笑道：“明远难道看不出如今朝廷的局势？若是大将军一人秉政，虽有梁冀之忧，但朝廷尚有中兴之机。而如今各方对立，天子与朝臣互不信任，甚至有如仇雠。

    陈、窦之祸恐怕近在眼前。再加上董卓在旁窥视，这次的变局不会简单结束。”

    李澈叹了口气，曹操说的没错，诛宦对于士人来说是政治正确，对于皇室来说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就算说的再好听，太后会同意诛宦也是迫于何进和士人的压力，若没有这些压力，刘备就算说的舌灿莲花，也不可能动摇宦官地位。

    皇家在臣子的压力下诛杀了家奴，就算这家奴是恶奴，也是深深损害了皇家的威严，在皇家与臣子之间留下了一条巨大的裂痕。

    而朝臣之中又派系林立，何进、何苗、袁隗，马上要走马上任的杨彪，即将进京的刘虞，这些人的争斗断然不会温和。

    若只有袁隗、杨彪、刘虞还好，可是加上何进与何苗两位军方巨头，他们势必会将动用武力纳入最终选项，两人一旦火并，历史上的雒阳之变就将重演。

    “虽然天子能按捺下仇视是一件好事，可平衡之术玩的太过了。”李澈抓了抓头发，很是头疼的说道。

    卢植拜中郎将，假节，统兵征伐白波，这兵却是来自于何进麾下。东汉中央军队征伐叛逆，一般就是以北军和羽林为主，辅以地方军队与外附的异族。

    而如今的羽林军，经过汉灵帝的卖官鬻爵，羽林的战斗力着实堪忧，还抽调了大量精锐进入西园军，导致羽林军近乎成了空壳。故而卢植所统五千兵马以三千北军，两千西园军为主。

    如今何进手上只剩万余兵马。而董卓与何苗相加，却有八千部曲，从数量上来看，近乎于旗鼓相当。

    这局面也是刘辩与何太后一手缔造的，何进可以保证对何苗与董卓的优势，却不是压倒性的优势。

    “如今天子有如走在一根独木之上，两边都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跌落。盖元固之前上奏，请天子趁兵马尚在，强令董卓远离京城，却被天子置若罔闻，这迟早必酿大祸！”

    曹操对刘辩的做法很是不满，京兆尹盖勋，大汉名将。他在董卓驻兵河东之时就断言“贪人败类京师，其必有变”，后来更是屡次上奏请逐董卓，刘辩却根本不听。

    这些日子侍讲华光殿，李澈却有些懂刘辩的心理，终究是小孩子的记仇心性。当年刘辩很信赖十常侍之一的高望，希望盖勋举高望之子为孝廉，却被盖勋拒绝，再加上蹇硕扇风点火，刘辩对盖勋成见颇深，自然听不进他的进谏。

    但这话却不适合在与曹操交谈时说出来，是以只能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操不想在京城和这些人继续勾心斗角，只想早些脱离这个漩涡。去州郡剿匪清寇、保境安民，岂不胜过在京城碌碌度日？”

    曹操坦然的将自己的想法交代出来，李澈也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是：

    “曹公是来道别吗？”

    按理说曹操和刘备才是哥俩好，临行前要道别，跑李澈这来做什么？

    曹操似笑非笑的问道：“明远难道看不出自己的处境？你如今看似风光，得宠于天子，得信于大将军，是前途无量的年轻俊彦。实则已经危在旦夕，插足于这大漩涡中，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之祸啊。”

    李澈当然知道曹操说的是对的，他现在风头太盛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苗、袁氏、董卓都对他不满。作为何进的亲信，一旦出事，他就是第一个被祭旗的。

    “曹公何以教我？”

    曹操满意的一笑。悠悠的道：“明远何不及早抽身，与操一起离京可好？”

    李澈愕然，原来曹操还没有放弃招揽他的想法，只能苦笑道：“曹公厚爱，澈委实惭愧，但澈已有知己，却不能弃之而去。只能辜负曹公美意了。”

    “明远啊，玄德的处境要比你好上不少。以如今的局势，你二人最好的结果就是外放出京，玄德有宗室身份，或可为一太守，而你却最多只能为一县令。且所去之地恐怕与孔文举差不离，到时候你又何以自保呢？”

    “孔文举能慨然赴险地，李明远何以不可？”

    “明远，当真心意已决？”曹操郑重的问道。

    李澈郑重的点头。

    曹操叹息一声，无奈的道：“虽然早有所料，但还是有些失望，那便只能是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了。”

    李澈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能得曹孟德如此看重，也是一件很让人自豪的事。若非先遇到刘备，辅佐曹操恐怕要更轻松些。

    至少曹孟德现在回家就能拉起一支几千人的队伍，刘备却只有可怜巴巴的百十号人。

    刘备如今看似很风光，底蕴却差了太多。最明显的就是，曹操府上隔三差五就有朝臣登门拜访，刘备和李澈的府邸却基本只有曹操会登门，这就是差距。

    李澈避席而起，长揖一礼：“曹公能上门规劝，澈倍感盛情。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往后天各一方，愿不改今日知音。曹公出京之日，澈必往送行。”

    曹操也肃然而立，郑重回礼：“良友远别离，各在天一方，明远保重。”

    随即哈哈大笑，大步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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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孟德于雒阳见李澈，谓曰：“朝政糜烂，公卿争权，蝇营狗苟之事不可胜数。君何不随吾出京，清平寰宇，定国安邦？”

    澈曰：“高山流水，知音难求，是以不可擅离。有负君之盛情，实为惭愧。”

    操由是叹曰：“恨未早识，悔之晚矣。”

    ——《英雄记》

第八十九章 外放

    中平六年，七月十二日夜间。

    大将军何进府邸，何进、李澈、刘备三人在座。

    李澈看着愈发消瘦且脸色苍白的何进，叹息道：“还请大将军保重身体，只要大将军安泰，奸佞们断不敢轻举妄动。”

    何进摆摆手，笑道：“明远过虑了，某不治经传，学问远不及汝等，但若说筋骨强健，某还是颇有自信的。倒是明远，六艺当齐头并进，万不可只读诗书，以免将来悔之晚矣啊。”

    李澈有些尴尬，《周礼·保氏》曰：“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其中的五射与五御便是强身健体之道，而且是要求非常高的箭术与驾车之术，例如五射之中的并仪，便要求连射四箭皆中目标。李澈虽然有注重练习，但显然不可能有这水平。

    见李澈神色尴尬，何进和刘备都大笑起来。

    只是何进笑着笑着，神色便越来越难看，笑声渐止，何进重重的叹了口气。

    刘备问道：“大将军何故叹气？”

    何进嘴唇微动，却是欲言又止，脸上隐隐带有愧色。

    李澈与刘备对视一眼，会意的点了点头，拱手道：“大将军不必如此，陛下已经告知了下官，不过是出京外放罢了。公卿们大多都曾经为一方牧守，我等又何德何能长居都城？”

    “某本是准备等过上年余，为两位谋大郡就职，如颍川南阳等郡，如今却不得不让两位身赴险地，某……着实惭愧。”

    颍川南阳等郡，人口众多，经济发达，环境安稳，容易出政绩，外放到这些郡县是朝官们梦寐以求的。

    而如北海、济南等郡国，匪患严峻，人口凋零，且不说政绩，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东汉末年的贼寇便是州刺史都敢杀，杀几个郡守县令祭旗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如今大汉天下烽烟四起，若人人皆顾身惜命，求安稳之地，这天下何时能够平定？能安一方州郡，保一地生民安乐，为人臣之大幸！大将军何以生愧疚之意？”李澈避席而起，慷慨激昂的表示不惧艰险，愿为天子牧守一方。

    何进为之动容，霍然起身，颤声道：“是某有负二位！”

    刘备也站起身来，面带微笑的说道：“大将军，备亦是沙场中滚爬出来的人，不敢称精通兵法，但是剿一方贼寇的能力还是有的。还请大将军明言相告，朝廷准备让我等牧守何方？”

    何进叹息了一声，无奈的道：“时间大约是下个月，玄德为赵国相，明远为邯郸令。”

    赵国，冀州藩国，第一代赵王赵孝王刘良乃是光武帝刘秀的叔父，抚养刘秀兄弟长大，赵国至今已传七代赵王。

    当代赵王刘赦是一个很风流的人，这也是赵王一系的传统。他的祖父，赵惠王刘乾便曾在父丧之时纳妾，还因此受到朝廷申斥，并削去一县封地。

    赵国并不是大国，其全国人口不过十余万，最重要的是，黑山贼的势力范围里就有赵国。

    冀州其他郡国人口众多，地方兵力也不弱，面对黑山贼还有些抵抗力，以赵国的实力，对黑山贼来说简直是来去自如。

    不过这个任命想来是何进竭力争取过了，赵国离京城不算太远，若是依着袁氏的想法，恐怕凉并两州的郡国才是刘李二人的归宿。

    东汉的藩王不比西汉初年，藩王在本国内基本没有什么权力，国政由国相统管，国相便相当于郡守，由朝廷直接任命。

    国相还负有监督藩王的职责，如那位赵惠王刘乾的风流事，就是当时的国相上奏举报的。

    刘备是在籍宗室，要与藩王打好交道想来也会比较容易，这个任命比李澈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

    “仅仅两月，便由千石跃升为两千石，备这升迁的速度也是够快，足以夸耀一番了。”刘备面色丝毫不变，仍然是一脸微笑，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玄德有过战功，为官履历较长，又是宗室，故而这两千石还能争取到。明远的升迁实在太快了，也无甚为政经历，平迁为县令已是极限了。”何进神色有些落寞的解释道。

    东汉的官员升迁其实还是很看重名声和背景，如荀爽，桓帝年间为郎中，上书后跑路，当了十几年的白身，然后一跃成为两千石，凭借的就是他的背景与名声。

    刘备有过地方为县尉的经历，在这时候拿出来还是能作为加分项的，毕竟到了这时节，大汉朝的很多官老爷都不怎么会理政，吏员们事实上比官员更通政务。

    “澈也没有妄想过两千石，能为县令已经是很好了，知足常乐啊。”李澈毫不在意，刘备能掌控一郡作为根据地就够了，再加一郡固然可喜，没有也无妨，要不了多久，就是看实力的时候了。

    “黑山贼势大，那张燕号称拥众百万，虽然多有虚妄，但其势力确实不容小觑。虽然前些时候被朱公伟击败，但元气未伤。

    白波贼看似强盛，实则不如黑山贼之沉稳。二位到了赵国，勿要意气用事，剿贼之事来日方长，待某收拾好朝堂之事，再发大军平叛！”

    刘备和李澈皆是郑重点头应是。

    黑山贼已经不是一般的贼寇了，张燕被封平难中郎将，甚至有举孝廉的特权，其对一些士子也是有吸引力的。

    而且黑山贼依托山谷险峻之地，来去自如，剿匪也难伤根基。

    张燕在历史上还与公孙瓒合力对战袁绍，袁绍打了好些年才将黑山平定，并且没有抓到张燕，张燕转身就投靠了曹操。

    仅凭赵国之力，要想平定黑山，无异于痴人说梦。

    二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此事还有月余，我等也不用太过忧虑。不如想想过几日的大会该如何举办。”

    李澈见气氛有些沉重，笑着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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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祖知朝政不可匡扶，不复谏言，求迁赵国相，以策万全。

    ——《汉记·烈祖本纪》

第九十章 猛士云集

    提到勇士大会，何进也提起了兴致，毕竟他在这里面投入了不少心血。

    一名武艺惊人的勇士对士气的提升还是极大的，在战场上也有不小的作用。

    例如历史上的吕布和关羽，吕布在帮助袁绍讨伐张燕时，曾带着成廉、魏越等骁将，与几十精骑一起在张燕大军中冲杀，对张燕军影响颇大。

    关羽则是“策马刺良于万众之中，斩其首还，绍诸将莫能当者。”将本就处在下风的袁绍军杀得士气大溃。

    何进也希望能依靠勇士大会招揽到一些猛士，而根据最近上报的信息来看，还是吸引了不少豪杰，让何进颇为满意。

    “大会如今已经有千余人报名，其中既有民间豪杰、游侠，也有一些吏员和下级军官；不过秩最高者便是云长与益德两位别部司马。

    过程依照明远所写的策划，先是进行海……选，考验力气、射术、骑术，某又加入了基本的兵法韬略考核；之后则是排名在前的十六位勇士进行武艺较量，以及兵法策问考验，决出最终胜者。”

    何进拿起面前案几上的一卷竹简，打开后将大会进程讲了一遍，然后问道：“二位可还有高见？”

    “唔……”李澈闭目微微思索了一会儿，笑道：“大将军何不仿先帝之事，请天子亲临大会观赏，一则借天子之势稍压士族之物议，二则可缓和与天子之关系。”

    去年有人望气，言称京城当有大兵，两宫流血，大将军司马许凉等人进言，称《六韬》中有天子将兵事，可以威厌四方。灵帝命何进召集四方兵马，在平乐观讲武，兵将数万，灵帝亲出检阅，自称“无上将军”。

    何进听闻李澈之言，笑道：“此事某已上禀太后与天子，召集四方猛士齐聚，若不请示天子，有专权之嫌，某还是知道避忌的。”

    “如此便好。”李澈笑着点点头，继而又道：“听闻大将军欲以羽林郎授予猛士。愚以为先帝之时，羽林军多有败坏，郎官亦多买官之徒。

    大将军何不借此机会，以猛士充为羽林军，位列在前者多为郎，虎贲、五官皆可，如此也可增加京师兵力啊。”

    何进闻言却有些迟疑，半晌后犹疑的说道：“可虎贲中郎将如今正是那袁公路，如此岂不是……”

    “袁公路资历不浅，大将军可上奏拜其为将军，再任命亲信为虎贲中郎将即可。此人素与袁本初不和，可使人游说：中郎将不如司隶校尉，可若为将军，能与司隶校尉比肩，其必欣然同意。”

    何进恍然，笑道：“确实，某多有听闻这二人之争执，且袁公路比起袁本初差之远矣，其鼠目寸光，好利忘义，明远此计可行。”

    说到这里，何进脸色变幻了一下，一咬牙道：“此次颇有些猛士，两位将赴险地，不如试着招揽一二，或有愿随二位建功立业者。”

    李澈与刘备有些惊讶的看向何进，这些猛士在何进与袁氏闹翻之后，几乎是被其视为禁脔，却不想其竟然允许刘备进行招揽。

    转念一想，李澈心里不由得苦笑起来，就算是曹操，此时也别想让许褚投入麾下。刘备又有何德何能招揽这些历史名人呢？

    不过排名在后的一些人倒是可以招揽，随刘备外放未必比普通羽林军差，或许有人会动心，而刘备现在也比较缺下级军官。

    何进既然表达了自己的善意，刘备与李澈还是领他这份情的，双双行礼致谢。

    何进摆摆手，叹息道：“某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两位珍重啊。”

    “澈有些好奇，此次勇士大会会有哪些出彩的人物。”李澈见气氛又要凝重，连忙插科打诨转移话题。

    何进轻轻抚须，凝神思索了一会儿，说道：“确实有几名不简单的人物。

    沛国谯人许褚许仲康，曹孟德大力举荐；

    泰山于禁于文则，是骑都尉鲍信举荐；

    魏郡乐进乐文谦，在报名时击败了十几名壮汉，颇为勇烈；

    曹孟德族兄弟曹洪曹子廉；

    这些是已经展现过实力或有举荐者的猛士，当然，云长、益德，曹孟德麾下的夏侯兄弟，董卓麾下的吕布，丁原属下的张辽，这些猛士自不必说了。”

    李澈听的眼睛发亮，加上已知的徐晃徐公明，有五子良将中的四人，关张两人，还有虎痴、夏侯兄弟、吕布，若是把这些人齐聚刘备麾下，全明星阵容啊。

    可惜这只是妄想，这等豪杰大多都是冲着成为郎官而来的，求一个正经仕途，怎么可能跟刘备混。

    “竟然有了如此之多的猛士，天下之大，果然英杰辈出。”刘备有些惊叹，这些人能被何进单独提出来，必然有出众之处，却不想能被勇士大会吸引。

    李澈笑道：“玄德公惊讶的早了些，恐怕还有未崭露头角的豪杰。这些都是熊虎之将，却不得重用，致使豪杰困于民间，实在令人叹息。”

    继而拱手祝贺何进：“天下英雄，皆入大将军彀中矣，澈为大将军贺。”

    “哈哈，这也多赖明远之策啊，某也没想到，竟有如此多的豪杰匿于民间，往昔发文州郡征召猛士，却多为歪瓜裂枣，可见州郡之**啊。”

    何进叹息的摇摇头，朝廷发文，州郡应召，若是有好处的召令，自然让关系户上，没有好处的召令，让不顺眼的人上。真正能做事的人，大多会留在手里使唤，其余俱是应付差事，难有真才实学之人。

    李澈无言以对，这也是人之常情，若是他位列牧守，也不会应召把手下左膀右臂给派出去，更不会尽心竭力搜集民间人才然后送去雒阳。

    肯定是留在手里，先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再说。汉末的这些牧守，很多还真离不开幕僚和吏员们。

    丁原派张辽和张杨入京，可见其真的是实诚人。而就算是这样的实诚人，也会把心腹吕布留在手里，结果就是被心腹捅了一刀。

    看看外面的天色，李澈和刘备也是施礼告退，虽然不怕宵禁，但也没必要去破坏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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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平末，大将军何进纳李澈之策，以勇士大会召集四方豪杰，不拘身份，上者为郎、次者羽林。四方豪杰闻之皆欣然而往。

    进大喜，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世说新语》

第九十一章 开幕

    七月十五，为孟秋之时，主宰秋季的西方白帝乃是刑杀之神，其五行属金，掌攻伐战事，何进选择这时候举办大会也是有意义的。

    勇士大会举办的地点是雒阳城西的平乐苑，这里是禁军屯军之所，其中校场极大，去年十月，灵帝曾在此检阅过数万军队。

    卯时，天已经蒙蒙亮，内城上西门缓缓打开，如长龙一般的队伍从中踏出，向着平乐苑而去。

    令人惊讶的是，天子竟然没有乘坐御辇，而是骑马而行，骇的百官紧紧相随，生怕刘辩从马上栽了下来。

    这却是得到了何太后的首肯：“检阅天下豪杰，天子自要有天下第一英杰之姿，焉能蜷于御辇之中？”

    两位至尊铁了心要这样，百官也不愿为了这种小事而闹得君臣反目，只能选了最温和的御马，并让几名矫健的卫士簇在御马旁边以策万全。

    策马“奔腾”的刘辩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虽然心扑通扑通的跳，但是看着百官忧心忡忡的样子，他莫名的感到开心。

    开心就要与人分享，刘辩开始小心翼翼的环视四周，同时绷紧身体，以防坠马。

    在公卿队伍的中前方，他终于找到了那个戴三梁冠、配紫绶的背影，他相信自己不会认错，因为他对百官的背影都陌生无比，却无比的熟悉那个背影。

    对他，刘辩有一种既怨又亲，既亲又忌的感觉。怨其逼死张让等人，亲其深夜入山救驾、倾力传道受业，却又忌其与何进走的太近。

    但比起对百官满满的忌惮，在十常侍覆灭，宦官十存一二的情况下，这个人是他最信任的臣子之一了。

    也因为如此，不想破灭希望，不想看到他彻底站在何进一方，刘辩选择了默许袁氏放其出京，也帮助何进为他争取到了赵国这样一个离京城近的郡国。

    赵国是一个发展很不平衡的郡国，其精华近半集中在国都邯郸，身为邯郸令，只要他韬光养晦，黑山贼断不会做出攻城之举。

    赵国虽为小国，邯郸却是位居冀州前列的坚城大县，贼寇势大兵多，却攻城乏力。张燕的老东家张牛角，就是在攻打钜鹿郡瘿陶县时身亡。只要不惹怒张燕，想来安全是无虞的。

    拜刘虞为大司马、进封襄贲侯的诏书已经发出。等到刘虞入京，他会很快的整合朝廷，皆时再召他回京，与他一起中兴汉室。

    刘辩是这样想的，他勾画了未来的美好蓝图，满心希冀未来会如他所想，却丝毫没有想过，一切真的能如愿以偿吗？

    刘辩努了努嘴，想叫他过来，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救驾之时事急从权，已然惹得公卿不快；若再与一名臣子同骑或并乘，只怕他会被袁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想到这里，刘辩眼珠子一转，侧头对卫士道：“召杨司空到御前来，与其一匹御马，朕要与临晋侯并骑。”

    消息很快传递了出去，公卿们闻之面色各异。

    袁隗与何进皱皱眉，默然不语。

    袁绍轻笑，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天子之尊，小丑手段，可笑可笑。”

    袁术却是嫉妒的面色都扭曲了。

    曹操、刘备、李澈、荀攸几人相顾而叹，面色复杂。

    不管公卿们作何心理，杨彪作为县侯，又是司空之尊，天子召其并骑也说得过去，没人敢出言反对。当然，说是并骑，杨彪还是自觉的落后了刘辩半个身位。

    但这已是极大的殊荣了，很多人都知道，当今天子最是信赖杨氏，甚至有消息称，天子有意让杨司空代太傅为帝师。

    聪明人当然对此不屑一顾，太傅作为辅政大臣，有先帝遗诏为凭，合法执政。虽然东汉太傅按规定没有绑定帝师，但依照古礼，太傅本就是帝师，除非刘辩想要翻脸，否则不可能动摇袁隗的地位。

    汉以孝治天下，天子的谥号都要加上“孝”字，如孝灵帝等等，先帝的遗诏，当今天子是很难推翻的。

    杨彪恪守臣礼，神情只是略带一点公式化的欣喜，很显然，其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也不主动与天子搭话，只是在刘辩与其说话时，公式化的回复：

    “天子圣明。”“陛下明鉴万里。”“臣认为陛下所言有理。”等等。

    刘辩很快失去了与其交谈的兴趣，恢复沉默，专心驾驭马匹。

    ……

    旌旗招展，铁甲寒光，兵戈锐利，战阵如林。

    虽不比去年灵帝征召四方郡兵的阵势，数千禁军也依然让人望之而惮。

    而看着指挥禁军接受检阅的何进，百官才真正明白，当朝第一权臣究竟是谁。

    何苗看着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禁军，不由得露出渴求的神色。

    东汉王朝不似西汉，并没有保持太多的中央军，和平年代，常备编制不过一万两千人。

    但这才是大汉最核心的力量，虽只万余，但都是精锐。当朝廷需要讨伐某地叛军，只需派出一部，再加上当地郡兵或附属的异族，即可攻城拔寨。

    也只有在黄巾初起之时，朝廷才大肆扩兵，将编制万余的中央军扩充到四万余人。

    当黄巾被平定，朝廷养不起这么多精锐甲士，才又进行裁军。

    若是算上武备废弛的羽林，京城如今共有两万禁军，若何进能如臂使指的指挥这些部队，董卓弹指可灭。

    而天子刘辩正效仿他父亲灵帝，骑马绕阵数圈，检阅这些甲士。也是让禁军们知道，谁才是大汉的至尊。

    而当刘辩检阅完毕，登上起好的高坛，参与大会的勇士们也开始步入校场。

    除了寥寥数十人，其余的参赛者无不惊骇于朝廷兵甲之利，不少人紧张的吞咽唾沫，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而比起甲士战阵之森严，这千余名衣着各异的勇士组成的队伍看起来竟滑稽了许多，高台上的一些公卿已经开始面露笑意了。

    千名参赛者走到距高坛百步的位置，乱糟糟的对着天子与公卿们行了深深一礼。

    而随着战鼓声响起，海选也将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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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于平乐观起高坛，召四方勇士往聚，发京师禁军列阵结营以阅。天子行陈三匝而还，登高坛而览。

    ——《后汉书·孝灵帝纪》

第九十二章 决斗

    冷兵器时代，素有“一力降十会”之说，人们也朴素的认为，力量强大的人在较量中有极大的优势。

    如《说唐演义》中第一条好汉李元霸，双手能各持一柄四百斤大锤，所以单人挑翻十八路反王，匹马击败百万大军。

    唐代武举第一个项目便是对力气的考核，举翘关一端以立，凡十次。这翘关原指城门门闩，武举所用则是特制的木棍。

    汉朝还没有这个概念，是由何进按照李澈所言特地让人造出来的。重量由汉制二百斤到六百斤不等，五十斤一级。（后面默认都是汉制，相当于现代半斤）

    李澈摩挲着下巴，笑着对刘备说：“玄德公、公达，可能举六百斤？”

    “举起尚可，十次可不行。”刘备笑着回应。

    荀攸嗤笑一声道：“李明远，你能举二百斤，攸便举六百斤给你看看。”

    李澈闻言尴尬的抓了抓脸，翘关难度在于需要举起又放下。且从中央挺举的难度较低，翘关却需握住一端而举立。

    如今的李澈扛起两百斤没问题，但要翘举十次却完全不可能。

    不过这个时代大力士不少，就算儒生中也有不少效仿先贤的。

    《吕氏春秋》曰：孔子之劲举国门之关。夫子曾单手举起四五丈长，重四百斤往上的门闩，时人称之为大力士。

    也就是说，画像上“文弱”“和蔼”的孔子，战斗力约有百鹅，能轻松打翻数百个后世宅男。

    想来荀攸双手握住举二百斤是没有问题的。

    再看看场中诸人，绝大部分选择了三百斤到四百斤级，举二百斤的参赛者面色通红，恨不能钻进地下。

    选四百斤以上的，却是寥寥无几，仅关羽、张飞、纪灵、吕布等人。李澈看见其中一名方面阔耳，面容坚毅的壮汉正与关羽笑谈，想来便是徐晃徐公明了。

    吕韵选择了三百斤级，硬生生别着脑袋不去看吕布，而吕布也摆着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张飞见状，眼睛一转，一脚挑起四百斤翘关，一拳打在棍的一端。

    四百斤的木棍直直向着吕布飞去，骇人的声势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吕布眼神一凝，侧身一记飞踢正中木棍，生生将这木棍踢了回去。

    张飞嘿嘿一笑，蒲扇大的双手抵住木棍，身子暴退，硬生生在校场的土地上犁出两道沟壑，但最终还是止住了来势汹汹的木棍。

    参赛者大多惊的目瞪口呆，少数几人也面色凝重，忌惮的看着两人。

    吕布怒道：“黑厮，汝意欲何为？”

    “叛主之贼，何颜立于此地？俺羞与汝为伍！”张飞毫不客气的怒骂道。

    “汝莫不是想先较量一场？”

    “正有此意！”

    说罢，两人便摆开架势，气氛顿时变得凝重，有能力插手的关羽等人却选择了作壁上观，抚须不言。

    负责考核的小校惊的满头大汗，连连求道：“二位司马，天子、太后还有公卿们都看着呢，且先住手，后面还有比斗。”

    吕布闻言，眉头微皱，挑衅道：“天子尚在，径直搏斗未免有些失仪，不妨以箭术、骑术、搏斗三场决胜负，三场胜二者为优，如何？”

    张飞微微眯眼，面色凝重，他并非莽夫，若是搏斗，他尚有不少胜算，可是箭术却非他长项。

    而据吕韵所说，吕布箭术百步穿杨，是天下一等一的神箭手。

    箭术比试必然会输，这样太吃亏了。可若是直接拒绝，却又显得怕了吕布。

    关羽了解张飞之能，明白他的为难，只见他丹凤眼微睁，正待亲自接下吕布挑战，却见一小黄门匆匆而来。

    “陛下有旨，两位司马皆乃大汉豪杰，普通比试有辱二位之能，两位可直接开始第一场对战，需注意，不可杀人。”

    张飞微微松了口气，不顾吕布难看的脸色，大吼道：“燕人张飞在此，叛主之贼，可敢一战？”

    吕布已然骑虎难下，咬牙道：“九原吕布在此，黑厮速来受死！”

    两人怒目圆睁，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一个剑眉星目，短须高鼻。身高俱有八尺以上，如旋风一般撞在了一起。

    场中众人都放下手中的翘关，目不转睛的看着两人。

    吕韵轻咬下唇，一人是她父亲，另一人如师长一般，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高台上，李澈走到天子身边，拱手告罪道：“益德鲁莽，还望陛下恕罪。”

    刘辩摆摆手，笑道：“无妨，张司马性情中人，朕甚为欣赏啊。这翘关比试初看有趣，一直进行也难免厌倦，不如观两位世之豪杰比斗，这才是真正的‘勇士大会’，大将军以为然否？”

    说到最后，刘辩侧头询问起身边的何进。何进心里其实是有些不痛快的，他尽心组织的比试，却被人这么搅和，有些显得他无力管束属下。

    但毕竟对刘李二人心怀愧疚，又对吕布颇为不齿，是而生生咽下了这口气。此刻刘辩问起，何进回道：“陛下所言甚是，是臣考虑不周，有负重托。”

    “大将军言重了，总是会出现意外情况的，如何能怪罪到大将军身上？且先静观两位司马的战斗吧。”

    此时，场中的两人已然拳脚相击了数十下，吕布心里暗暗着急，这黑厮力量太强了，这种硬生生的碰撞让吕布的骨头剧痛无比，全靠惊人的意志力才坚持下来，但显然不能这么下去了。

    撇眼看见场边绑着的马，马边还有马槊，那是下一场骑术比斗所用工具。

    吕布向后猛退，叫道：“黑厮，可敢马上一战？”

    说罢，不待张飞回应便向场边跑去。张飞笑道：“俺奉陪到底！”

    两人翻身上马，提槊便战，张飞势大力沉，每次两槊相撞，都让吕布虎口生疼。

    而吕布显然骑术精妙许多，以各种刁钻的方向刺向张飞，没过多久，吕布虎口开裂，张飞身上也被划出几道血痕。

    眼见两人即将两败俱伤，张飞显然不满意这结果，再一次挑开吕布的马槊，张飞翻身在马上一踩，一跃扑向吕布。

    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张飞提起硕大的拳头一拳打在吕布脸上。

    吕布直感觉眼冒金星，奋力用头一撞，使劲一推，再一脚踹在张飞腹部，只见一大团黑炭飞了出去，落在了数步之外。

    两人踉跄着站起身来，身上都是伤痕累累，不停的喘着粗气。

    小黄门大叫着让他们停手，然而两人仍然眼睛通红，怒视着对方。稍稍歇息了片刻，两人大喝一声，举起拳头向着对方冲去。

    眼见两拳即将相撞，一双大手握住了两人手腕，打出狠劲的两人使劲想抽出手臂，却纹丝不动。

    双目微眯，长髯飘飘的关羽淡然道：“住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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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蔑布叛主之举，寻衅于布。布大怒，请于天子，二人先步后骑，酣战良久，飞以巨力将布击于马下，将见生死，羽奉天子之令止战。

    ——《英雄记》

第九十三章 群英荟萃

    关羽身高九尺，本就比这两人高出不少，又一人制住张吕二人，顿时惊掉了一地眼珠子。

    然而有识之士都清楚，这只是因为二人酣战良久，气力已然不足，精力充沛的关羽才能上演以一敌二的壮举。

    吕布知道这两人是结义兄弟，默然不言，他也担心关羽乘势将他揍一顿，虽然如今体力不济才被制住，但能感觉出来，这红脸长须丹凤眼的大汉比起黑厮要来的更强。

    张飞不敢在关羽面前放肆，那张额头红肿的黑脸赔笑道：“二哥说住手，俺肯定住手，还请二哥快松手吧。”

    关羽松开两人，扶着踉跄的张飞向刘备所在处走去。

    吕布也踉踉跄跄的向场边晃去，却见吕韵跑了过来，怯怯的伸手想要扶他，却被愤怒的吕布甩手打开，只能站在原地失神。

    一名身高七尺有余，容貌短小、留山羊胡的参赛者摇头感叹道：“不曾想能见到这般豪杰，真是不虚此行，此二人，吾不及也。”

    旁边的一名参赛者忍不住道：“这位兄弟，你也能举起六百斤，已经是很强了，比起他们也差不了多少吧。”

    那人苦笑道：“他们只举六百斤，那是因为最高只有六百斤的棍子，而吾却只能举起六百斤。这就是差距，更遑论武艺骑术的差距了。”

    这话却引出旁边一人，笑道：“何必如此自鄙？力虽不及，尚可以智补之，勇士大会加入兵法考核，却是正合吾意。”

    却见此人身高约有七尺七分，面白而短须，短眉大眼，正站在三百斤的木棍前，脸上还有不少汗珠。

    有人笑道：“兄台莫不是还想做将军？我等不过军士，最上也不过郎官，兵法又有何用？”

    “大丈夫生于世间，安能无凌云之志？九江蒋钦，如何不能为将？”

    容貌短小者闻言眼睛一亮，抱拳施礼，笑道：“魏郡乐进，字文谦，见过蒋兄。”

    “九江蒋钦，字公奕，见过乐兄。”

    两人见礼完毕，相顾而笑，竟视余人为无物。

    “蒋兄竟是九江人？九江距京城何止千里啊。”乐进不由得惊叹起来，勇士大会虽然通告天下，但准备时间只有不到两月。

    以朝廷驿站的传播速度，传到九江也要十余天，也就是说蒋钦最多只有三十余天的时间赶路，可谓是风尘仆仆了。

    “钦本不愿前来，最初的勇士大会只考武力，此非钦所长。同郡友人相邀，却是不得不来。”蒋钦显得一脸无奈。

    “哦？”乐进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与蒋兄同来的壮士何在？”

    “那便是了。”蒋钦指向一个高八尺，身材高壮，有如熊虎的男子，那男子身前乃是一根五百五十斤的翘关。

    “周泰，字幼平，九江下蔡人，其少而坚毅，力大无比，更兼勇如熊虎，远强于钦。”

    “真壮士也！”乐进不由得赞叹道。

    却见周泰神色凝重的望着一个方向，乐进二人寻而望去，只见一名身高八尺有余，腰大十围的壮汉，将两根六百斤翘关并在一起，双手抱起，神色自若。

    “这是何等神力啊！”蒋钦感觉自己牙齿发酸，这种力量简直非人。

    旁边一人笑道：“此人是吾同乡，沛国谯人，姓许名褚，字仲康。”

    “许仲康？”乐进倒没什么感觉，蒋钦却是一惊，忙问道：“可是那单手倒拉奔牛，名传淮、汝、陈、梁的许仲康？”

    “正是。”

    “此人很是有名？”北方人乐进表示自己没听过这名字。

    蒋钦点点头，凝重的说道：“此人乃是沛国谯人，曾依靠飞石击砸挡住了万余葛陂贼，更是单手逆曳牛尾，行百余步，名传周边各郡，某在九江亦有所耳闻。”

    众人惊叹于许褚的表现，高台上的何进却是有些想放声大笑。这样直观的看去，才知道原来大汉有这么多猛人，而如今这些豪杰基本都会成为他的力量。

    念及此处，何进对身边的李澈笑道：“明远一策，可抵万军啊。”

    “也是天子圣明，大将军声威远播，才能引来这么多豪杰，澈不过是些微末功劳罢了。”

    何进轻轻摇头道：“明远过谦了，往昔朝廷征召，何曾有如此多的猛士？且再看看，某想知道其中有多少知兵事的将才。”

    ……

    翘关虽形式简单，但却很明显的将参赛者泾渭分明的做了区分。

    立于顶端的不过寥寥数人，还躺了两个下场，勉力举起五百斤以上的约有十余人，九成的参赛者在三百斤到四百斤，两百斤级的也是寥寥无几，且神色晦暗，隐隐期盼着能在后面翻盘。

    参赛者又齐聚于高坛下，主持大会的何进开始宣布最前列的十六人。

    “河东解人关羽，字云长，六百斤；

    涿郡涿县张飞，字益德，六百斤；

    沛国谯人许褚，字仲康，六百斤；

    五原郡九原吕布，字奉先，六百斤；

    魏郡乐进，字文谦，六百斤；

    河东徐晃，字公明，六百斤；

    雁门马邑张辽，字文远，六百斤

    九江下蔡周泰，字幼平，五百五十斤

    ……”

    “孟德兄，许仲康真猛士也！”刘备惊叹的对曹操说道。

    曹操却是不露喜色，只是冷脸看着场中一人，怒道：“真真是给吾族丢人。”

    刘备讶异的问道：“孟德兄所言何人？”

    曹操指着场中靠后的一个身高约有七尺五分，体格硕大，却不似旁人一般健硕的男子，怒道：“此吾从弟，曹洪，字子廉。整日里飞鹰走马，却没练出一身本事，可惜子孝不在，否则必能于此扬名。”

    刚回到自己位置的李澈心里暗笑，曹操向何进大力举荐了自家兄弟，却没想到曹洪这么不给力，累得曹操面上无光。

    不过曹洪在历史上的名声大多来自他舍身救了曹操，还有就是贪财吝啬，激怒了曹丕。

    曹操的族人里，论本事还是得看那位大将军曹仁曹子孝。却不知为何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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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举千斤，骑步娴熟，张飞、吕布等由是扬名天下。操怒曰：“惜吾族弟曹仁未至，否则焉能让吕布专美于前？”

    ——《猛将传》

第九十四章 弓似霹雳弦惊

    翘关之后，则是骑术比试。需要完成骑射与骑枪两项考核。

    骑射，“穿土为埒，其长与垛均，缀皮为两鹿，历置其上，驰马射之。”，持至少七斗的弓，共十箭，以中多者为优。

    骑枪则是“断木为人，戴方版于顶上，凡四偶人，互列埒上。驰马入埒，运枪左右，触必版落，而人不踣。”枪长至少一丈八尺，径一寸五分，考验参赛者于奔马上刺击的能力。

    鼻青脸肿的张飞和吕布自是只能在场边摸鱼，最让吕布气愤的是，张飞对于弃赛根本不在乎，一脸乐呵呵的看着关羽等人炫技。

    曹操若有所思的问道：“这是明远安排的？”

    李澈纳闷的问道：“曹公何以认为是澈安排的？难道不能是玄德公安排的？”

    “玄德游侠心性重，好仁义，做不出这等损人不利己的安排，但若是明远安排，他也不会驳你的面子。”曹操毫不客气的说道。

    李澈竟无言以对，这场面确实是他的安排。张飞和关羽已是别部司马，本就不在乎什么奖赏，只是为了与天下群英一战。

    吕布却不同，这厮最好名利，董卓承诺给他的高官显贵没了影子，但若能成为郎官，他也算是为老吕家光宗耀祖了。

    敌人喜欢的，就得破坏掉，是以李澈暗地里和关张二人做了这个安排。关羽傲气重，不愿做这种事，张飞却是兴致盎然，表示早就看吕布不顺眼了。

    刘备见李澈与张飞达成一致，也就默认了这一小伎俩。

    但这事让曹操说出来怎么像在骂人？李澈在心里吐槽道：你们是还没吃过这厮的亏，历史上白门楼，您二位不就是唱双簧生生玩死了吕布？

    吕布这厮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反正已经是敌对方了，有机会当然要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

    此时的吕布，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暗地里安排的明明白白，只是咬牙切齿的看着张飞。本就看这黑厮不顺眼，如今更是恨不能生啖其肉。张飞见吕布瞪他，也瞪起豹眼怒视吕布。

    场中的比试也进入了白热化，许褚力虽大，但骑术也只是勉强可称优秀，箭术更是乏善可陈。依仗大力，拿一张三石大弓，五十步外十箭中七。骑枪却是连着两枪把木人一起挑飞。不过许褚也不懊恼，只是遗憾的摇摇头，他天生神力，确实不好控制。

    其他参赛者正大喜过望，却见关羽策马而出，持一张二石大弓，自百步外十发连中。骑枪亦是上优，四枪皆挑飞方版而木人不倒。关羽神色淡然，理了理胸前长髯，淡定的拨马回阵。

    其后张辽、乐进、徐晃、夏侯渊等人，皆以一石弓，至少自七十步外开射，十箭全中，骑枪上优，普通的参赛者只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神仙表演。

    让人讶异的是曹洪和一名青年人的表现。这两人翘关表现不佳，曹洪二百斤，青年三百斤。

    但骑术和箭术却意外的惊人，五十步外十箭全中，骑枪上优，曹操的脸色也因此稍稍好看了些，哼道：“整日里飞鹰走马，倒还学了点东西。”

    继而稍稍感兴趣的指着那青年问道：“此人是谁？”

    李澈与刘备面面相觑，他们也没记参赛者名字，还是荀攸招来负责的小校问话，小校道：“曹将军，此人与您同郡，姓史名涣，字公刘。”

    “哦？”曹操眼睛一亮，史涣并非属于最顶尖的一批人，自己好歹也是堂堂将军，再加上同郡之情，或许能招揽来。

    李澈挠了挠头，这人在历史上似乎是曹操的亲信，附在《诸夏侯曹传》里的，莫不是又要被曹操招揽了？

    ……

    眼见骑术比试即将进入尾声，夏侯渊对着关羽笑道：“关君，这样比试未免太过无趣，不如试试这个。”

    说罢，夏侯渊挽弓对准关羽，关羽轻抚长髯，一言不发，只是微微颔首。

    负责管理的小校都要急疯了，本以为是件很轻松的活。天子和满朝公卿都在，又有数千禁军环绕，正常人谁敢闹事？

    却不想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疯，当着大汉朝最尊贵的一群人，都敢如此无视规则。偏偏他根本无力阻止这些疯子，高坛上也没有新的命令下来，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却见夏侯渊大声道：“小心了！”

    弓如满月，似霹雳弦惊，长箭破空而来，目标正是关羽左肩。

    在场众人顿时对夏侯渊大生忌惮之心。然而关羽不慌不忙，在马上微微侧身一避，随即竟伸手抓住了奔袭的长箭。

    关羽拈弓搭箭，回射夏侯渊，二石大弓射出的箭迅猛更甚，夏侯渊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一箭正中其手中之弓，传来的巨力让夏侯渊猛的松开了手，长弓落地，全场俱惊。

    此时二人相隔四十余步，且正骑在马上运动，关羽展现出了绝伦逸群的箭术，让一群人硬生生息了再比试的心思。

    唯有场边的吕布，磨着牙，对张飞的恼恨更深了。只因这一手他也能做到，然而如今脸颊青肿，看东西都有点模糊，双手更是被张飞的巨力震得发麻。此时让他三十步外步射，他恐怕都射不中了。

    台上的刘备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李澈却是丝毫不加掩饰，畅快大笑。

    刘备摇摇头，替曹操辩解道：“夏侯君手下留情，箭是对着肩部而去，若是在战场上，直射胸口或头部，必然更添凶险。”

    曹操抽了抽嘴角，关羽射的还是夏侯渊的弓呢，这红脸汉子表现出的实力太强了。夏侯惇比起夏侯渊，强在练兵用人，临战之机还不如夏侯渊。也就是此次比试，他是彻底输给刘备了。

    可惜许褚不愿入他麾下，否则以许褚之能，兵法将略或许不如关羽，但搏击之道，未必会逊色于他。

    “且看军略。”曹操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兵法考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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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渊，字妙才，惇族弟，沛国谯人也。曹操居家，曾有县官事，渊代引重罪，操营救之，得免。

    操初起，渊与惇常为裨将，从征伐。

    ——《季汉书·列传第九》

第九十五章 薅羊毛

    汉朝时的兵书很多，很杂乱。韩信和张良曾序次兵法，从一百八十二家著作里删取要用，留三十五家著作为兵家顶尖著作以藏，后来在诸吕之乱中兵书被吕氏盗取。

    之后根据西汉时刘歆编写的图书目录“七略”，东汉班固在《汉书》中编写了《艺文志》，“兵略”载有兵权谋、兵形势、阴阳、兵技巧四种分类。

    其**有五十三家、约八百篇军事著作，涵盖了吴起、韩信、孙武、商鞅、项羽等汉朝以前几乎所有的著名军事家著作。

    且不说这些兵书的学习难度，单单是要集齐这些兵书，一般的家庭就根本不可能做到。

    这个时代，真正的名将大多还是文官出身，然后转的军职，大多以中郎将等高级军官为军职起点。如卢植、皇甫嵩等。他们出身好，家境优渥，兵书俱全，也能同时习练武艺，才能做到文武双全。

    像董卓这种出身低，以中下层军官身份作战，沙场上杀出来的将领，在主流眼中还是边鄙武夫。

    汉朝没有像宋朝《武经七要》一样的朝廷出版“军事教科书”，何进也不指望这些大多出身下层的莽夫能懂多少兵法，勇士大会招的也不是两千石的中郎将。是以考核项目只能是作为兵家必学的基础“孙武十三篇”。

    此时，武夫周泰苦着脸，显然是对这些题无可奈何，所有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不行了。蒋钦却兴致盎然起来，奋笔疾书，满心欢喜的认为自己能一雪前耻。

    而其余人中，许褚咬着笔杆，一脸茫然；乐进皱眉苦思；曹洪满脸笑意；还有一些人径直趴在案上不动了。

    高台上，刘备笑道：“只是《孙吴兵法》，云长倒还读过一二，若是范围再广一些，恐怕就难了。”

    关羽是河东解人，亡命奔逃到涿郡，然后被当地游侠头头刘备收留的。刘备自家藏书也不多，关羽显然不可能读过很多兵书，倒是把一本《孙吴兵法》钻研的滚瓜烂熟。

    曹操笑道：“操府上尚有不少兵书，玄德若有需要，不妨取之。我等即将出京，却也带不走多少。若放在府内，则京城的未来……还不若就此分之，以免将来毁于一旦，追悔莫及。”

    刘备也不客气，拱手道谢。李澈差点一把扯掉胡子，曹孟德这算资敌吗？关羽又要加强了，这恐怕将来才会追悔莫及吧。

    ……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夫为将者，当智、信、仁、勇、严并有，一夫之勇难敌万军之势。勇士之名，不可授予莽夫，今合三项结果，选十六勇士于御前争锋，并策问应对。

    河东关羽，字云长；魏郡乐进，字文谦；

    雁门张辽，字文远；河东徐晃，字公明；

    沛国夏侯惇，字元让；沛国夏侯渊，字妙才；

    沛国曹洪，字子廉；沛国许褚，字仲康；

    泰山于禁，字文则；九江周泰，字幼平；

    河内韩浩，字公嗣；沛国史涣，字公刘；

    ……”

    听完十六人名单，李澈眼睛都亮了，恨不能将这十六人尽皆招揽。此时，落选的吕韵和孙慎走了过来，吕韵一脸忿忿，孙慎却是一脸古怪。

    还不待孙慎开口，李澈迫不及待的问道：“优游，可曾照做？”

    “回禀李君侯，慎……依照君侯吩咐，共与四十余名参赛者交流，有十余人不愿入羽林军做小兵，愿追随君侯，只求一屯长之位。”孙慎面色古怪地说道。

    曹操和荀攸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澈，都想着赛后慢慢招揽，谁知道这厮直接安排参赛者“暗箱操作”，先下手为强。

    李澈也不管这两人神情有多异样，摩挲短须，笑道：“只有他们愿意可不行，还得经过我等考核。另外……与这十六人可有交谈？”

    “是卑职无能，仅仅说动了那韩浩，其是河内人，武艺不精，倒是精通兵法，他自言御前比试定然在末位，恐怕难为郎官，愿与君侯相商，再做决定。”孙慎有些愧疚，这是他的第一个任务，却自觉完成的并不好。

    “无妨，无妨。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十六人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能说动一个韩浩，已经足称大功了。”

    能入前十六名的都是真正的豪杰，许褚天生神力，关羽、张辽、于禁等人兼资文武，就算是曹洪，虽然力气不行，但由于家世不差，其在兵法韬略和武艺上比起一般人有着绝对优势，都是很难被现在的刘备招揽的。

    孙慎能说动韩浩，确实是意外之喜，韩浩大小也是个历史名人，其才能是有保障的。

    就是当他的直属上级要小心，史载他为夏侯惇部将，夏侯惇被假降的叛将挟持。此人坚决不与绑匪妥协，言称不可为一将军而纵贼，断然下令出击，也因此得到了曹操的称赞。

    因为曹操的忘年交，故太尉乔玄便有“不允盗请”之名，坚决不与绑匪妥协，为了抓住绑匪，甚至不顾自己儿子的性命。是以曹操很是欣赏这类果敢、无私的行为。

    此时曹操只觉得心里一空，却不知为什么，只是笑道：“恭喜玄德又要得一豪杰。”

    又注意到李澈古怪的眼神，疑惑的问道：“明远有何事？”

    “不，无事……”李澈摇摇头，他只是突然想起来曹操对韩浩的评价，历史上韩浩的才能和功劳足以为一方大将，在讨伐张鲁后，其为中护军。有人希望能留韩浩镇守汉中，都督诸军，曹操坚决不肯，称“吾安可以无护军？”

    如今这护军恐怕是要没了，再加上荀攸这个“得之而天下无忧”的非常人，这羊毛逮着一人薅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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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大将军何进征召天下勇士演武，羽力举千斤、百步穿杨，兵法韬略无一不精，勇冠当世。

    ——《季汉书·列传第三》

第九十六章 比试 上

    虽说“七月流火”，天气开始转凉，但秋老虎的威力也不容小觑，高坛上的公卿们可在华盖下纳凉，戍卫的禁军与旁观的参赛者只能顶着秋日冒汗，但场上的韩浩不同，他却是冷汗直冒。

    “咕噜……”看着面前这腰大十围的壮汉，韩浩咽了口唾沫。这是来自人类对大型生物的天然恐惧。

    参赛者中，许褚的力量是公认的最强，所谓一力降十会，就算是关羽，也未必能胜过许褚，更别说他韩浩了。

    身高八尺有余，满脸横肉，腰大十围的许褚就像一只人型凶兽。加之许褚生性沉默寡言，只是一脸漠然的看着韩浩，更是凭添了几分压抑。

    随着一声开始的喝令，韩浩狠狠一咬牙，健步如飞的向着许褚发起“决死冲锋”，右手握拳，径直对着许褚脸上而去。

    许褚仍然是一脸漠然，伸出巨大的手掌，一言不发的捏住了袭来的拳头，韩浩感觉自己的右手像被钳住一样，奋力抽拉却纹丝不动。不甘心的韩浩眼睛通红，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随后便是一阵腾云驾雾一般的感觉，与地面亲密接触带来的剧痛终于让他清醒过来，看了看身体在地面上摩擦出的血痕，韩浩苦笑道：“在下认负。”

    许褚也是拱手一礼，淡淡一句：“承让。”在满场忌惮与敬畏的眼神中转身走了下去。

    接下来是曹洪与周泰，看到韩浩的遭遇，再看看精壮的周泰。“聪明人”曹洪摩挲下巴，嘿嘿一笑道：“周兄神武，洪就不献丑了，认负。”

    周泰闻言一怔，随即郑重一礼道：“多谢曹兄相让。”

    高坛上的曹操见状，一口气憋到胸口，险些忍不住破口大骂。但他素知曹洪的惫懒性子，气过了后又是一阵摇头失笑。

    李澈也是感到一阵好笑，这曹洪真是没有半分英雄气，精打细算，趋利避害。只看这表现，谁又能想得到他会做出舍生救曹操，说出“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这句名言？

    随后连续四场，乐进、夏侯渊、张辽、夏侯惇都击败了对手，便轮到了关羽与徐晃。

    “大兄，得罪了。”关羽拱手对徐晃说道，其余人都有些讶异，关羽与许褚完全可以并称全场最沉默寡言且最傲气的人，却不想他竟然主动开口致歉。

    身高八尺，面容坚毅，方面阔耳，同样少言语的徐晃也主动露出一丝微笑，回礼道：“云长，尽力施为吧。”

    关羽拱手应诺，面色渐渐沉凝起来。虽然没有全力交手过，但几次点到即止的交锋可以看出，徐晃武力上弱不了他太多，松懈大意的话很可能会吃大亏。

    两人对视良久，神情凝重的扫视对方全身以寻找破绽。关羽力沉于腰，屈腿蓄力，徐晃亦是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刹那间，两人竟同时出手，两条鞭腿狠狠的撞在了一起，随后脚步在地上一划，一阵黄沙飞舞，关羽丝毫不受影响，右手一记直拳直取徐晃膻中。

    徐晃不慌不忙，左手一挡，右手一拳击在来袭的手肘处，关羽感觉右手一阵脱力，徐晃也是面色大变，左手竟生生失去了感觉。

    而这时，关羽的左手也拉住了徐晃右手，生生将一名八尺大汉拉的一晃，随即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击在了徐晃的小腹处。

    徐晃顿时感到腹内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忍不住剧痛而倒地。他回击一拳打在关羽胸口，关羽那重枣般的脸色猛的又变红了几分，上身前屈，双手环抱，一记倒摔将徐晃摔得七荤八素。

    待徐晃稍稍清醒，一只大手已经按在了喉咙处，只能苦笑一声：“晃，认负。”

    “大兄，承让了。”关羽将徐晃扶起，略有些歉意的说道。

    “无妨，云长好身手啊，倒是让为兄大开眼界了。”徐晃心胸豁达，不以为意的一笑，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下来。

    围观者连忙给两人让出一条路来。虽然真正战斗仅仅一分钟，但也足称精彩。

    两人都用势大力沉的战法硬碰硬的比了个高下，与之前的张飞吕布之战相比又是另一种特色，更是比之前的六场“父子局”精彩了万倍，围观者们对二人也是心生敬畏。

    ……

    “关司马这样硬碰硬的战斗，之后的比试怎么办？”吕韵有些忍不住问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样决胜负很快，但也是两败俱伤之举。一手一腿受创，胸口还硬生生挨了一拳。关羽恐怕只有全盛期六成左右的力量了。

    后面的对手都不是可以轻松对付的，特别是许褚，就算是十分力也未必能胜，何况现在？

    “小娘，二兄与飞可不是为了当什么劳什子郎官而来的。”回来后侍立在刘备身后的张飞不屑的嘿然一笑：“能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就已经足够了。二兄对这徐公明推崇备至，能这样战上一场，即便后面胜不了，又有什么干系？”

    吕韵一阵语塞，虽然关羽一直批评她名利心太重，她也以自己父亲为戒，但十几年的观念，很难一朝一夕转变。

    “好了好了。”李澈拍拍手，笑着解围道：“益德这一战可痛快了？”

    张飞捋了捋自己的黑须，满意的笑道：“多赖先生之谋，这吕布确实有几分门道，力气逊飞几分，但武艺还要更精湛些。可惜名利心太重……”

    吕韵面色一黑，李澈连忙打个哈哈，指着校场道：“快看快看，下一场要开始了。”

    ……

    最后一战，是史涣对战于禁。这是一场悬念不大的战斗，翘关时于禁五百斤，史涣三百斤，骑术上两人差距不大。虽然看不到兵法考核的答案，但在众人看来，于禁在这十六人里起码能进前八，而史涣属于垫底的。

    史涣的心态却很好，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是以笑着行礼问好。

    于禁却只是默默颔首回礼，久经军伍的他素来沉默寡言，也不知该说什么。

    史涣也不生恼，在比赛开始后主动发起了进攻，却讶异的发现于禁竟然硬生生见招拆招而不反击，十招过后，还不待于禁动手，史涣主动后跃，苦笑道：“于兄高明，在下认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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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大将军何进召天下勇士演武，澈惮吕布，暗命张飞寻衅于布。

    ——《汉记·李澈列传》

第九十七章 悍勇

    关羽、许褚、于禁、乐进、夏侯渊、夏侯惇、张辽、周泰，看着这八个人，吕布的表情都扭曲了。

    这本该是他大展身手、扬名天下的大好时机，论起比斗，也只有关羽和许褚让他忌惮，没有把握取胜。

    虽然这些人都不简单，但他有信心至少能进入前八名，可以成为一名郎官，不求公卿之位，但至少能像董卓当年一样能进入天子和公卿的眼里。

    董卓当年便是被“凉州三明”之一的故太尉段颎举荐入公府，成为羽林郎，才耀武于桓帝身前。继而仕途通达，军司马、县令、都尉、校尉，落而复起又为刺史、太守，以一介边郡鄙夫而位列两千石，董卓的经历完全称得上励志了。

    吕布的身世和董卓很相似，他敬服董卓。也希望能如董卓一般仕途通达，然而这一切希望都被那黑厮给毁了，眺望高坛，吕布险些生生咬碎了一口钢牙。

    这时，一名小校从他身前走过，眼神锐利的吕布顿时发现地上多了一张粗糙的纸，上面隐隐有字迹。略一沉吟，吕布把纸捡了起来。

    ···············

    高坛上，曹操黑着脸，旁边几人都在暗笑。只因为八进四的比试里，夏侯渊与许褚撞上了，夏侯惇也撞上了张辽。

    夏侯渊很明显不是许褚的对手，而夏侯惇属于那种治军严整的大将，这种搏斗并非他的长项。可以说，夏侯兄弟的赛程即将终结，也难怪曹操脸色难看了。

    “孟德兄，妙才与元让只是运气不佳，其实力早已得到了证明，无需虚名累赘。”还是刘备有些看不过去，开口安慰道。

    “元让兄治军严整，自有法度，无需以匹夫之勇证明自己，曹公勿忧。”李澈也是真心诚意的出言安慰道。

    夏侯惇治军确实很有一套，不贪财，性清俭，其所带部属上下一心，对他极其拥戴。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指的便是如夏侯惇一般的大将。

    曹操面色稍缓，无奈的道：“今日实在是气运不济，只是可惜元让与妙才了。”

    事实上，除非这时候夏侯渊撞上周泰，夏侯惇撞上于禁，两人才有晋级的希望，否则是断无胜算的。

    而有趣的是……

    李澈看着比斗顺序，第三场是关羽战于禁。可怜的于文则又双叒叕撞上了关云长，虽然关羽的实力有所损伤，但于禁本就不是斗将，单体实力差的太远了，因此只能为他默哀三秒。

    八进四，有悬念的就是周泰和乐文谦，乐进在历史上就是以“先登”而闻名。所谓先登，要么是打仗时冲锋在前的先锋；要么是攻城时冲在最前面，最先登上城墙的一批人。可想而知其危险性有多高。

    而乐进却屡屡先登，还活得比谁都滋润，其个人勇武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周泰也是以奋勇死战而闻名的斗将，这两人撞在一起，谁强谁弱还真说不定。

    ············

    毫无悬念，许褚念及曹操的看重，以及与夏侯渊的同郡之谊，手下留情，硬生生接了夏侯渊十招。目瞪口呆的夏侯渊也没胡搅蛮缠，很干脆的认负。

    夏侯惇可能是因为还没有变身完全体，多了颗眼珠子，所以被张辽十多招就给拿下了。

    而校场无水，是以于禁在二爷手上也多撑了些时间，但最终还是被一拳打在腹部，躺在了地上。

    随后，身材短小的乐进，身材高大的周泰，两人对立，总让人感觉有些啼笑皆非。

    乐进身材短小，但勇烈非常，其打法是贴身后施以暴风骤雨一般的连击，加之其力量甚大，少有人能够防住。

    而让乐进惊讶的是，周泰竟然不避不闪，硬生生顶着他的攻击，以慢打快，两人展开了一场拳拳到肉的搏斗。

    大约过了盏茶时间，乐进终于不支倒地，而周泰虽然身子晃个不停，全身上下俱是青肿，但还能不屈的屹立于场上，夺得了胜利。

    站在边上旁观的曹洪，有些后怕的咽了口唾沫，不由得庆幸起自己的明哲保身。否则的话，照这种打法，周泰能生生把他曹子廉锤成肉泥。

    他历来敬重曹操，来此也是曹操的命令，是以本就没有多少上进心。此时也只是自我安慰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曹子廉当然不能和这些莽夫拼命。

    ······

    “真豪杰也！”张飞也不由得面色一变，对这二人肃然起敬。

    李澈也惊叹的看着周泰，不愧是身受十二创还能奋勇杀贼的江表虎臣，这种抗打击能力真的是让人叹服，李贽将其与许褚和赵云并列，看来确有所依据。

    依着这种抗打击能力，如果不头铁硬碰，莫说夏侯渊，便是关羽和许褚也未必能赢他，还真是看走眼了。

    曹操默然半晌，叹道：“妙才与元让输的不冤，便是撞上这乐进与周泰，他们也未必能赢。这些年久在京师，当年的血勇之气丢了太多了，希望此次出京剿贼，他们能重新找回当年的悍勇。”

    “这京城的日子确实消磨人，若没有今日这场大战，飞的手脚都不利索了。”张飞也是深有同感，在安喜的时候，每天还能抓抓贼，剿剿匪，到了京城，整日里随着刘备四处拜访，感觉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夏侯渊与夏侯惇想来也是如此，失了血性再正常不过了。

    刘备肃然开口：“潜龙勿用，只因阳气潜藏。但如今时机已至，正是我等乘风而起之时，今后之事还要多多依仗诸君了。”

    “那就看看，我等能否见龙在田，天下文明了。”荀攸明白刘备的意思，微微一笑做出了回应。

    →☆→☆→☆→☆→我是文言文的分割线←★←★←★←★←★←

    周泰，字幼平，九江下蔡人也。中平六年，与同郡蒋钦共赴雒阳应大将军何进召，于御前演武。力战乐进而胜，身受数十击而不倒，时人皆赞悍勇。

    ——《英雄记》

第九十七章 比试 中

    关羽、许褚、于禁、乐进、夏侯渊、夏侯惇、张辽、周泰，看着这八个人，吕布的表情都扭曲了。

    这本该是他大展身手、扬名天下的大好时机，论起比斗，也只有关羽和许褚让他忌惮，没有把握取胜。

    虽然这些人都不简单，但他有信心至少能进入前八名，可以成为一名郎官，不求公卿之位，但至少能像董卓当年一样能进入天子和公卿的眼里。

    董卓当年便是被“凉州三明”之一的故太尉段颎举荐入公府，成为羽林郎，才耀武于桓帝身前。继而仕途通达，军司马、县令、都尉、校尉，落而复起又为刺史、太守，以一介边郡鄙夫而位列两千石，董卓的经历完全称得上励志了。

    吕布的身世和董卓很相似，他敬服董卓。也希望能如董卓一般仕途通达，然而这一切希望都被那黑厮给毁了，眺望高坛，吕布险些生生咬碎了一口钢牙。

    这时，一名小校从他身前走过，眼神锐利的吕布顿时发现地上多了一张粗糙的纸，上面隐隐有字迹。略一沉吟，吕布把纸捡了起来。

    ···············

    高坛上，曹操黑着脸，旁边几人都在暗笑。只因为八进四的比试里，夏侯渊与许褚撞上了，夏侯惇也撞上了张辽。

    夏侯渊很明显不是许褚的对手，而夏侯惇属于那种治军严整的大将，这种搏斗并非他的长项。可以说，夏侯兄弟的赛程即将终结，也难怪曹操脸色难看了。

    “孟德兄，妙才与元让只是运气不佳，其实力早已得到了证明，无需虚名累赘。”还是刘备有些看不过去，开口安慰道。

    “元让兄治军严整，自有法度，无需以匹夫之勇证明自己，曹公勿忧。”李澈也是真心诚意的出言安慰道。

    夏侯惇治军确实很有一套，不贪财，性清俭，其所带部属上下一心，对他极其拥戴。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指的便是如夏侯惇一般的大将。

    曹操面色稍缓，无奈的道：“今日实在是气运不济，只是可惜元让与妙才了。”

    事实上，除非这时候夏侯渊撞上周泰，夏侯惇撞上于禁，两人才有晋级的希望，否则是断无胜算的。

    而有趣的是……

    李澈看着比斗顺序，第三场是关羽战于禁。可怜的于文则又双叒叕撞上了关云长，虽然关羽的实力有所损伤，但于禁本就不是斗将，单体实力差的太远了，因此只能为他默哀三秒。

    八进四，有悬念的就是周泰和乐文谦，乐进在历史上就是以“先登”而闻名。所谓先登，要么是打仗时冲锋在前的先锋；要么是攻城时冲在最前面，最先登上城墙的一批人。可想而知其危险性有多高。

    而乐进却屡屡先登，还活得比谁都滋润，其个人勇武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周泰也是以奋勇死战而闻名的斗将，这两人撞在一起，谁强谁弱还真说不定。

    ············

    毫无悬念，许褚念及曹操的看重，以及与夏侯渊的同郡之谊，手下留情，硬生生接了夏侯渊十招。目瞪口呆的夏侯渊也没胡搅蛮缠，很干脆的认负。

    夏侯惇可能是因为还没有变身完全体，多了颗眼珠子，所以被张辽十多招就给拿下了。

    而校场无水，是以于禁在二爷手上也多撑了些时间，但最终还是被一拳打在腹部，躺在了地上。

    随后，身材短小的乐进，身材高大的周泰，两人对立，总让人感觉有些啼笑皆非。

    乐进身材短小，但勇烈非常，其打法是贴身后施以暴风骤雨一般的连击，加之其力量甚大，少有人能够防住。

    而让乐进惊讶的是，周泰竟然不避不闪，硬生生顶着他的攻击，以慢打快，两人展开了一场拳拳到肉的搏斗。

    大约过了盏茶时间，乐进终于不支倒地，而周泰虽然身子晃个不停，全身上下俱是青肿，但还能不屈的屹立于场上，夺得了胜利。

    站在边上旁观的曹洪，有些后怕的咽了口唾沫，不由得庆幸起自己的明哲保身。否则的话，照这种打法，周泰能生生把他曹子廉锤成肉泥。

    他历来敬重曹操，来此也是曹操的命令，是以本就没有多少上进心。此时也只是自我安慰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曹子廉当然不能和这些莽夫拼命。

    ······

    “真豪杰也！”张飞也不由得面色一变，对这二人肃然起敬。

    李澈也惊叹的看着周泰，不愧是身受十二创还能奋勇杀贼的江表虎臣，这种抗打击能力真的是让人叹服，李贽将其与许褚和赵云并列，看来确有所依据。

    依着这种抗打击能力，如果不头铁硬碰，莫说夏侯渊，便是关羽和许褚也未必能赢他，还真是看走眼了。

    曹操默然半晌，叹道：“妙才与元让输的不冤，便是撞上这乐进与周泰，他们也未必能赢。这些年久在京师，当年的血勇之气丢了太多了，希望此次出京剿贼，他们能重新找回当年的悍勇。”

    “这京城的日子确实消磨人，若没有今日这场大战，飞的手脚都不利索了。”张飞也是深有同感，在安喜的时候，每天还能抓抓贼，剿剿匪，到了京城，整日里随着刘备四处拜访，感觉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夏侯渊与夏侯惇想来也是如此，失了血性再正常不过了。

    刘备肃然开口：“潜龙勿用，只因阳气潜藏。但如今时机已至，正是我等乘风而起之时，今后之事还要多多依仗诸君了。”

    “那就看看，我等能否见龙在田，天下文明了。”荀攸明白刘备的意思，微微一笑做出了回应。

    →☆→☆→☆→☆→我是文言文的分割线←★←★←★←★←★←

    周泰，字幼平，九江下蔡人也。中平六年，与同郡蒋钦共赴雒阳应大将军何进召，于御前演武。力战乐进而胜，身受数十击而不倒，时人皆赞悍勇。

    ——《英雄记》

第九十八章 比试 下

    日头已经偏西，校场上开始刮起微风，然而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四进二的比赛还没有开始。几人古怪的望向李澈，毕竟赛制应该是他安排的。

    李澈开始也有点懵，目光无意间扫到张飞额头的红肿，随即恍然大悟，叹道：“是澈考虑不周了，没有料到云长他们竟如此勇烈。

    如今只有许仲康与张文远还算完好，云长和周幼平受创太重了，恐怕是有人觉得这样比试不公平，故而比试迟迟无法开始。”

    几人愕然，刘备皱眉道：“云长断不会因为这种原因而提出异议，在他看来这是示弱的表现。”

    荀攸沉吟道：“以周幼平展现出的勇烈，当也不会提出异议。”

    “许仲康和张文远？”

    几人异口同声，随即面面相觑。

    曹操揉了揉眉头，苦笑道：“恐怕真的是仲康提出的，他也是有傲气的人，这样打下去太过胜之不武了。”

    “可这样下去，又该怎样安排赛程？”刘备又把询问的目光投向李澈。

    李澈抽了抽嘴角，这种赛程安排本来就有问题，因为天子与满朝公卿不可能每天出城，是以比赛赛程被安排的异常紧凑，一千人的筛选，一天就完成了。

    不过就算按照原计划的五天赛程，也没办法应对这种突发情况啊。谁能料到这些人打上头后这般凶悍？以那周泰的伤势，恐怕得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养伤时间根本不够。

    “依澈之见，最公平的方法就是将比赛延后至少十天，但是天子与公卿们不会同意的。”

    几人相视苦笑，天子当然不会同意。这勇士大会也就是一个恩科，天子与公卿能百忙中抽出时间来看看已经是给了何进天大的面子了，公卿们又不是整天闲的没事干。对于他们来说，在家勾心斗角策划阴谋也比在这浪费时间要好得多。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条条框框限制太多了。”李澈也只能是一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

    “大将军，这该如何是好啊？”眼见比赛迟迟无法开始，在场上指挥的骑都尉鲍信连忙回到高台，向何进问询。

    按照抽签的结果，许褚对周泰，关羽对张辽。但周泰的伤势确实太重了，在天子御前来一场欺负伤病人的比斗，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何进也感到有些棘手，他已经遣人去问过麾下所有谋士，都表示没有办法保证公平。作为举士的选拔，如果不能保证公平，公卿们也就有借口不授予郎官，就连天子也会不满。

    他也事先安排了太医监的太医为这十六人疗伤，然而莫说太医，就算是扁鹊在世，也不可能让一个重伤员在一天之内就恢复如初啊。

    “这许褚，他自己是作何想法？”何进不悦的问道。

    鲍信神情古怪，他是真的无法理解这些武疯子的想法，苦笑道：“他······希望能一人对战三人，若胜，则为第一，若败，则居末位。”

    “嗯？这是他自己提出的？”何进眼前一亮，虽然这很明显不公平，但如果是许褚自己提出的，那也算是有凭据了。

    “可是······”鲍信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他自己提出的，就照此安排便是了。”

    “可······关云长他们不同意啊。”鲍信是真的对这些武疯子绝望了，难道不应该是不择手段尽力争取第一吗？兵者，诡道也。这赛场如战场，怎么一个个都玩起君子之风了？

    何进勃然大怒道：“竖子！朝廷大事，焉有他们置喙的余地？战场之上，气运亦是实力的一部分，万人敌被冷箭射死也不是不可能，许褚气运旺盛，夺得第一也是命数使然！传某将令，此轮由关羽对战周泰，许褚对战张辽！”

    鲍信见何进发怒，也不敢再劝，连忙下去传令。

    ……

    “大将军有令，此轮由关羽对战周泰；许褚对战张辽。”鲍信摆出一副威严方正的神情，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了何进的命令。

    关羽双眼微眯，正待反对，却见周泰苦笑着拱手道：“在下之前承蒙曹兄弟相让，才能侥幸胜过乐兄，如今已是无力再战。便效仿曹兄之风，此战认负。”

    关羽抚髯的手一僵，脸上已是升起怒意，周泰继续道：“在下如今挥拳也难，还想早些养伤，若是关兄觉得胜之不武，日后有机会再较量便是了。而且，关兄难道不想以更完好的状态与许兄一战？”

    “好好好，九江下蔡周幼平，本都尉记住你了，很识大体啊，朝廷正缺你这样的栋梁之才。来人，扶周泰去疗伤。”鲍信却是大喜过望，连忙插言将事情定下，指挥士卒扶走了周泰。

    关羽见状，也只能一声长叹。

    ……

    “要开始了！”刘备凝神观望，却发现是许褚和张辽上场，而周泰已经在士卒的搀扶下往太医处去了。

    “这是只能由场中人自决的‘公平’啊。”李澈不由得叹息一声，转头对吕韵道：“好好看看吧，武艺无法在战场上做到万人敌。

    但习武也是有意义的，是让你的意志能如钢铁般坚韧，能让你锤炼出君子一般的品德。勇而无畏，仁者无敌。只求胜负和争强斗狠，不是武道正途。”

    荀攸肃然道：“夫子劲能招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便是此理了。”

    吕韵默默点头，深受吕布教育的她，一向认为武艺是建功立业的工具。然而今天，见到了这些真正的当世豪杰，她才明白吕布才是真正的异类。

    ……

    “哈哈，许兄可要手下留情啊。”张辽挠着头一脸苦笑。比赛进行到现在，除非面对病号周泰，否则他断无胜理，所以对面是许褚还是关羽，没什么区别。

    “尽管攻过来吧。”沉默许久的许褚，终于开口了。

    张辽郑重的点了点头，主动发起了攻击，狠狠一记鞭腿甩向许褚。

    然而全场俱惊的是，许褚竟然生生接下了那记鞭腿，以张辽的巨力，许褚断无可能毫发无损。

    →☆→☆→☆→☆→我是文言文的分割线←★←★←★←★←★←

    周泰以己伤重，无望获胜，欲成关羽、许褚，遂认负。

    ——《英雄记》

第九十九章 悟而能执

    “许兄，这是何意？”张辽身形暴退，一脸不敢置信的问道。

    许褚淡淡的道：“关云长左臂负伤，某恐胜之不武。”

    全场哗然，张辽更是怒气勃发，愤然道：“看来许兄是有绝对的信心不受伤而打败张某了？”

    “骑战，某不如张兄。但空手步战，某只会受些小伤。”许褚很诚实的回答道。张辽却是气的更狠了，怒道：“那就让张某看看，许兄如何只受小伤拿下张某。”

    张辽奋力一记肘击打向许褚胸口，许褚也是微微凝神。虽然能看出张辽不怎么擅长步战搏斗，但其拥有巨大的力量却是毋庸置疑的，左臂的剧痛可是丝毫没有虚假，若是再像之前那样托大硬接，那受的就不只是小伤了。

    许褚大喝一声，扬眉瞪目，神情变得无比凶厉，有如山林中的百兽之王。庞大的身躯做出灵敏的动作，侧身一闪。

    张辽见状，变招收手，力贯于肩，如铁山一般侧身撞了过去。

    许褚见避无可避，脚下扫向张辽小腿，出拳如电，一勾拳打在张辽胸口。张辽只觉一阵气血翻涌，原本庞大的劲道生生削去了三分。

    许褚也是感觉一阵胸闷，强忍不适，眼中凶光一闪，硬生生一头撞向张辽。

    两人额头顿时变得红肿，张辽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身上使不出力来。

    许褚乘势以扫腿击倒张辽，单手托其腰部举起，然后往地上狠狠一摔，张辽生生吐出一口血来，昏死了过去。

    ·······

    “这许仲康可真是……”李澈有些哭笑不得，虽然追求公平是好事，但做到像许褚这样的，可太少见了。

    而且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能把张辽气成这般模样。

    “仲康性憨直，认死理。”曹操也是苦笑，许褚就没考虑过，这样做是对张辽的侮辱，他也向来不懂得考虑这些东西。

    “如虎一般凶悍，却又如此痴于较技，不如称其为‘虎痴’，各位觉得如何？”李澈玩心大起，想了想，把许褚的绰号“创造”了出来。

    荀攸见状，也凑趣的表示：“虎痴？痴者，不慧也；虎者，百兽之王也。不甚聪慧的百兽之王，攸以为恰合其意。”

    李澈摇摇头，笑道：“公达啊，这里的‘痴’可不是不慧，而是‘执’的意思，固执而坚持。”

    “庄子曰：‘将执而不化’，其言此为庸愚，吾却认为，成大事者不可缺了这‘执’。”曹操听完李澈的解释也是颔首赞同，继而表示对许褚行为的肯定。

    李澈笑道：“执迷不悟谓之愚，悟而能执，贤也！”

    “此言大善，悟而能执，确乃大贤。”几人眼睛一亮，纷纷颔首赞同。

    刘备叹道：“虎痴之名，明远之言，自今日起，必将天下知名，一文一武，诚为盛事啊。”

    ……

    吐血晕倒的张辽被抬了下去，观战的鲍信暗暗叹息。他和丁原还有几分交情，是希望张辽能获胜的。

    但张辽武力本就差许褚一筹，又是进行不擅长的步战搏击，获胜的机会极其渺茫，而鲍信这个现场指挥，其实只是个高级观战员，因此也只是爱莫能助了。

    鲍信摇摇头，驱散了无用的想法，大声道：“决战，河东关羽，对战沛国许褚。胜者将由天子亲自接见策问。”

    按照原定计划，十六人都会进行策问，然而很明显，这个计划已经作废了。天子只需要接见第一名，后面十五名的策问，会在过后由大将军府组织。

    擂台边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两名从千余勇士中脱颖而出的豪杰。

    身高九尺，面如重枣，长髯及胸，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的关羽；和身高八尺七分，腰大十围，浓眉虎目狮鼻海口，如兽王一般的许褚。

    一人如九天上神一般，凛然傲气；一人如万兽之王一般，凶威赫赫。

    两拳相撞，两人都生生变了脸色，继而眼中燃起了炽热的战意。关羽伸出双手，按住许褚双肩，许褚亦然。

    两人上身奋力角力，下身踢击不断，膝撞、扫腿、跺子、挂腿、鞭腿、勾踢、盘根，各路腿法尽数施展，卷起大片烟尘。场边的众人很快便看不清两人身形，只能听到沉闷的撞击声，和脚与地面的摩擦声。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烟尘中飞出一个人影，长髯飘飘，正是关羽。

    只见其胸口上印着一个硕大的脚印，那重枣般的面庞也更红了几分。眨眼间，关羽翻身而起，侧身一脚踢出。

    而如奔牛一般从烟雾中冲出的许褚正好撞在这一脚上，来势顿止。关羽奋力在地上一踩，随即在空中连续踢出三脚，许褚也止不住的一晃。

    落地之后，关羽俯身一记扫腿，许褚顿时脚下一空，仰面倒地。

    关羽俯身，如猛虎扑食一般冲了上去，侧身一记下肘击打向许褚胸口。许褚勉力合双手于胸前，试图挡住这一击。

    然而只觉一阵剧痛，双手生生失去了知觉，继而吐出一口鲜血。

    血覆于面，关羽的脸色更红了几分，一拳打向许褚的脸颊。

    与此同时，许褚也是勉力一掀，将关羽掀翻，拳势顿时削弱了几分。随即许褚一记膝撞踢在关羽腹部，生生将关羽也打的吐血。

    关羽眼神一凌，不管不顾，继续拳击许褚脸颊，接连五拳，生生将许褚打的昏死了过去。

    关羽奋力撑住身体，勉力站了起来，鲍信愕然的看着这两人，眼神中终于生出了一丝钦佩之意，大声道：“获胜者，河东关羽，字云长！天子特赐，准其觐见！”

    话音刚落，却见关羽如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轰然倒地，砸起了漫天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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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仲康应大将军何进召，于御前演武，其有如虎之勇，性刚直，痴而执。李澈赞曰：“执迷不悟谓之愚，悟而能执，贤也！许仲康真虎痴也！”

    ——《世说新语》

第一百章 长史

    胜负已分，两位新鲜出炉的“天下第一勇士”与“天下第二勇士”却倒在了地上。

    刘备与曹操霍然起身，交代道：“明远与公达留下，替云长向天子解释。”

    言罢，两人匆忙往擂台而去，张飞也紧跟在后。

    “不会出意外吧？”李澈与荀攸面面相觑，这关羽和许褚如果出了问题，那就太扯淡了。

    荀攸沉吟片刻，摇头道：“无妨，此次有位名医应大将军召令而来。虽不能让重伤员数日内恢复如初，但只要没断气，定然能救过来。”

    “可是那人？”李澈指着场中一名为关、许二人把脉的中年人问道。

    荀攸眯起眼睛细细一看，笑道：“正是此人，沛国华佗，其医术精妙绝伦，太医监也对其多有推崇，称其如扁鹊在世，有他在，云长无虞。”

    华佗，字元化，沛国谯人，生于汉冲帝永嘉元年（公元145年）。其少年便四方行医，兼之医术高明，也多闻名于公侯之间，据传其已有百岁，而犹如壮年一般。

    “如此便好。”李澈也舒了口气，毕竟是建安三神医之一的华佗，想来应该能治好关羽。

    “此人性情古怪，颇为乖戾，但医术毋庸置疑，若非大将军延请，他也未必会来。”荀攸显然是和华佗有过接触，一副唏嘘的样子。

    史载华佗便是恃才而骄，谎言欺骗曹操，屡屡不应征召，最终激怒了阿瞒而被杀。而他临死前还有人为他求情，那求情者正是荀彧，只是曹操盛怒之下也没有听进荀彧的谏言，还是杀了华佗。

    看看荀攸的神色，想来史书所言不虚，也不知何进是用什么方法把华佗诓来的。

    李澈起身伸了伸腰，苦笑道：“走吧，去向天子与太后解释清楚，云长重伤倒地确为事实，想来太后与天子也不会过多责怪。”

    ……

    “无妨，关卿身受重伤，朕又不是无道昏君，焉能强求其觐见？待伤好之后入宫觐见便是。”

    如前所料，李澈解释后，刘辩很是宽容大度，还保留了关羽随时觐见的权利，可以说很是恩宠了。

    “陛下圣明。”

    “还有那许仲康，待其伤愈，朕一并接见。”刘辩想了想，又补充道。

    李澈了然，关羽是不可能招揽的，刘辩就把主意打到了许褚身上。毕竟许褚身世清白，和朝中公卿少有联系，也就曹孟德和许褚有些关系。

    对于立志要做大事、摆脱公卿束缚的刘辩来说，这样的人物非常适合招揽。

    李澈应诺道：“臣会将陛下的旨意告知许褚。”

    刘辩满意的点点头，笑道：“此次大会举办的甚好，在今日，朕方知大汉万里江山竟有如此多的能人猛士未能入朝为官，着实可惜。李卿襄助大将军举办大会，有大功于社稷啊。”

    李澈一脸惭愧：“臣才疏学浅、计划不周，以致意外频出，有负陛下重托，不敢居功。”

    “李卿过谦了，谁也不能尽料所有意外，总体成功了，那便是好的。有此经验，今后若再行举办，想来李卿必然能做的尽善尽美。”刘辩意有所指，饱含深意的对着李澈笑道。

    李澈忍不住劝道：“陛下，事还需一步步的做，欲速则不达啊。”

    很显然刘辩是有些食髓知味了，又开始畅想未来，希望能将大会变成像孝廉、茂才一样的常科，而不是如今的特科。

    但在这种事涉国家根本的问题上，便是何进都举步维艰，刘辩又能做些什么？莫说刘虞还没进京，就算他进京了，也很难动手去改变。

    刘辩微微一滞，有些不甘心的叹道：“李卿言之有理，朕记住了。”

    帘后，一直沉默的何太后忽然开口道：“李卿，吕布其人如何？吾听闻其女在汝府上？”

    李澈倒是不奇怪何太后会问起吕布，十六强比拼尽是步战，在外行看来颇为无趣，显不出这些人的本事。而张飞和吕布的战斗，从地面一直打到马上，又从马上打回地面，还有各种秀操作，无疑要精彩不少。

    “吕布此人，有虓虎之勇，而无英奇之略，轻狡反复，惟利是视。臣以为，不堪大用。”李澈很坦诚的将陈寿的评语搬了出来。

    “惟利是视吗？”何太后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脸上有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李澈见何太后不言，皱了皱眉头，硬着头皮进言道：“请陛下与太后慎重，丁建阳殷鉴不远啊。”

    “李卿安心，朕会谨记在心的。有许仲康等人，也无需他吕奉先了。”何太后还是不答，刘辩却笑着安慰李澈。

    李澈暗叹一声，话已说明，只希望他们莫要引火烧身吧。

    “陛下若无他事，臣先行告退。”

    “李卿自去吧。朕已嘱咐太医监，关卿与许仲康若需药材，自可随意取用。”刘辩颔首笑道。

    李澈深揖一礼道：“陛下天心仁厚，臣代云长等，谢陛下隆恩。”

    ……

    出了天子十二重华盖，外面等候的荀攸笑道：“如何？”

    李澈边走边说道：“无妨，陛下并不见怪，还嘱咐可从太医监随意取药，务必要将云长他们治好。”

    荀攸并行，抚须轻笑道：“陛下是否还要接见许仲康？”

    “如你所料。”李澈揉了揉眉头，苦笑道：“若非担心太过刺激大将军与朝臣，陛下恐怕连张文远等人也要一并接见。”

    “陛下如此性急，这京城真真是如火药桶一般了。”荀攸摇摇头，继而叹道：“随刘君外出避难也好，攸可不想英年早逝啊。”

    “哦？公达不如来给澈做功曹如何？”李澈笑着打趣道。县丞，县令副官，掌文书、仓狱。

    荀攸大笑道：“可惜攸已经定下长史之位，邯郸令到时候可要记得来府上述职啊。”

    长史，国相副官，掌文书、仓狱，虽只秩六百石，但很明显是属于千石县令的上官。

    “荀长史，千石大夫贬谪为六百石长史，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啧啧啧。果然对名利无欲啊。”李澈一甩袖子，大步向前走去。

    “你啊……”荀攸哭笑不得点了点，也跟着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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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烈为赵国相，攸遂为长史，随之左右。

    ——《季汉书·列传第二》

第一百零一章 忠义立身吕奉先

    雒阳西郊，天色已然昏暗，天子、太后还有公卿们也都已经回城，一处凉亭内却迎来了一道鬼祟的身影，其左顾右盼，弯腰屈膝，似是极恐被人发现。

    “行踪祟祟，让吾如何相信汝等能助吾成事？”一道极不耐烦，充满讽刺意味的声音传来。

    循声望去，却见一名身高八尺有余，体格健硕的男子正以双手抱胸的姿势斜倚在一根梁柱上，这人正是吕布。其神情似讥似嘲，只是额头与脸颊上的青肿让其显得颇为滑稽。

    来者身高不足七尺，容貌短小，却神情自若，对于吕布的讥嘲不以为意，淡笑道：“卑下是为贵人们做事的，自然要小心谨慎，卑下死不足惜，误了贵人们的大事，那才是大罪，希望尊驾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你……”吕布勃然大怒，抄起身边的马槊指向那人，怒道：“吾翻手便可取汝狗命，汝焉敢如此无礼？”

    “贵人也能翻手间让尊驾成为丧家之犬，尊驾何以敢如此跋扈？”

    针锋相对，吕布一时语塞，脸色青红交加，进退两难。

    沉默了半晌，那人笑道：“话，要心平气和才能谈，尊驾以为然否？”

    有了台阶，吕布顺势收枪，抱拳尬笑道：“先生所言甚是，是布失礼了，九原吕布，字奉先，见过先生。”

    “卑下郑奇，一介小卒，无字之人，有辱吕君清听。”言虽自鄙，却神态自若，无半分卑下之情。

    吕布甚为好奇，问道：“先生如此胆色，言谈举止亦非凡俗，何以……”

    郑奇笑道：“出身卑鄙，蒙贵人不弃，方能于雒阳立足，吕君过誉了。”

    吕布肃然起敬，他向来认为自己是因为出身不好，才不能尽展才能，封侯拜将。如今见到郑奇，颇有些感同身受，叹道：

    “出身……出身，似布与君，才能胜过某些庸俗之流何止百倍？却只能碌碌终老，为一下吏，何其不公也！”

    “如今大好机会摆在吕君眼前，只需襄助贵人成事，以吕君之能，封侯拜将亦是常事。”郑奇神情热烈，以非常富有感染力的言语蛊惑道。若是李澈在此，恐怕脑海中立刻会蹦出两个字“传销”。

    吕布一开始也只是抱着一线希望而来，但见这郑奇言谈颇为不凡，心中已是信了七分，拱手问道：“请先生教我。”

    郑奇微微眯眼，笑道：“董卓一介西凉鄙夫，却窥伺公卿之权，行纵匪之实，罪在不赦。只是因为车骑力保，方能苟活于世。

    但大将军、太傅、袁司隶等人无不对其咬牙切齿，痛恨至极；便是天子也知其野心，其迟早必遭清算。吕君如今与董卓走的太近了，难道不担心被牵连进去？”

    “先生是代表哪一方而来？”吕布心生警惕的问道。

    郑奇轻笑，不经意间从腰间露出一块牌子，吕布瞳孔一缩，继而大笑道：“先生何不早言，布亦深知卓心怀不轨，只是碍于被其欺瞒，上了贼船，如今回天乏术罢了。若有先生身后的贵人作保，布愿为朝廷除此奸贼，使社稷复安！”

    “贵人亦知吕君心怀忠义，且才能卓著，才愿意给吕君指一条明路。愿吕君勿要辜负了贵人的一片仁心啊。”郑奇对吕布的态度非常满意，颔首笑道。

    吕布肃然而立，深揖一礼道：“布素以忠义为立身之本，除董贼以安社稷，此乃布之夙愿，愿君勿疑。”

    郑奇却连连摇头，失笑道：“不不不，董贼不过疥癞之患，不足为贵人之忧，卑下提及董贼，不过是心忧吕君前程，吕君可莫要颠倒主次啊。”

    吕布一惊，连忙告罪道：“是布失言了，有负郑君美意，有误贵人深意，郑君勿怪。”

    “无妨无妨，吕君亦是一腔忠心，奇岂会怪罪吕君？只希望吕君谨记今日誓言，当贵人有需之时，吕君能效仿绛侯与献侯，行忠义之举啊。”

    听见郑奇将自己比作西汉开国功臣，绛侯周勃与献侯陈平，吕布脸色激动的通红，大声道：“得郑君此言，布虽死无憾。愿提手中之槊，立不世之功！”

    郑奇笑道：“吕君弓马娴熟，英武绝伦，合该建功立业。

    当年绛侯亦是以织薄曲为生，常为人吹箫给丧，后来一朝得遇高祖，方才功业有成，虽伊尹周公，无复加矣。

    愚以为，如今得遇明主，吕君未来的功绩，虽绛侯献侯，无复加矣。”

    一顶顶高帽子，砸的吕布晕头转向，活了三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称赞。

    周勃陈平，那是一手保住刘氏江山的不世功臣；伊尹周公，那是如神话传说一般的人物。

    一想到自己被人比作这样的英杰，吕布看着郑奇，越看越顺眼，胸中一口意气，只觉得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哧哧的喘着粗气，吕布脸色通红的道：“请贵人与郑君放心，布断不会有负二位！”

    “如此便好！”郑奇轻轻颔首，转头看了看天色，笑道：“时辰不早了，奇要回城复命，便就此别过了。”

    吕布深揖一礼道：“那布便不送郑君了。但有所命，郑君差人来言便是，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来日功成之时，布再大摆宴席，以谢郑君！”

    郑奇也肃然回礼：“那大事便多赖吕君了，来日封侯拜将之时，还望吕君莫要忘了郑某这贫贱之交啊”。

    “苟富贵，必不忘！”

    吕布目视着郑奇的身影缓缓消失，转身提槊上马，心中豪情万丈，忽的一阵夜风刮来，吕布生生打了一个激灵，热血顿时去了三分，摩挲着下巴，心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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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奇，雒阳游侠，少放荡无行，后有所改，以言辞犀利、胆气绝伦而闻于巷里。

    中平六年，奉太后之命往说吕布，以胆略使布敬服，布时誓以忠义，愿为君王效死

    ——《英雄记》

第一百零二章 济阴太守

    中平六年，七月廿五，奋武将军、济阴太守曹操即将离京赴任，李澈、刘备一行人自然出城送行。

    雒阳城东郊长亭内，曹操、刘备、李澈，三人在座，曹操举杯笑道：“操独居京师，少与人来往，临行之际还有挚友相送，诚为快事，当满饮此杯。”

    曹操从中平元年出京讨伐黄巾，一直到去年，也就是中平五年，才应召为典军校尉而回返京城。在京城也是深居简出，少有与人来往。

    三人饮罢，李澈笑道：“曹公这去处可比我等好上太多了，唐尧故地，天下之中，可着实让人羡慕啊。”

    济阴郡，属兖州刺史部，位于雒阳城东八百里外，约有六十余万人口。古称陶丘，为唐尧最初的封地，是以尧帝亦有陶唐氏之称。

    此地扼菏、济之要，据淮、徐、宁、卫、燕、赵之脊，素有“天下之中”的美称，比起刘备那可怜的赵国，确实是好上太多了。

    曹操失笑道：“若有可能，操亦想与玄德一换。兖州总体来说没有大的匪患，对于操来说无甚用武之地，而玄德之能恰可尽展所长。而冀州黑山，呵，操早就想会一会那平难中郎将了。”

    雒阳城东边的几个州，除了青州以外，兖、豫、徐三州的贼寇都已经大体平定，乍看之下，只剩零星贼寇需要一一剿抚，对于一个可以统兵几千的将军来说，着实没什么难度。

    李澈想了想，还是隐晦的说道：“曹公还是要防着些青州方向的贼寇，青州黄巾拥众百万，未必比张燕容易对付。”

    刘备也劝道：“小心无大错，一方安宁系于孟德兄一身，若有差池，便是生灵涂炭，孟德兄勿要小觑了贼寇。”

    曹操摆摆手，笑道：“操亦是上过沙场的人，也做过一方国相，事情的轻重还是明白的，贼寇虽号拥众百万，实则多为老弱病残。便是青壮，也多是些民夫之流，如何能与精锐相抗衡？玄德、明远，你们过虑了。”

    刘备皱皱眉，还待再劝，却见李澈摇摇头，也只能暗叹一声。

    青州黄巾确实多为老弱病残，若认真对待，要击败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可曹操这意气风发的样子，难保不会如历史上的兖州刺史刘岱一样，直接扛正面，那结局就难说了。

    不过曹操终究比刘岱能力强得多，吃上一次败仗也没什么，而且……虽然刘备或许还没有这种意识，但是从外放开始，曹孟德事实上便是刘备的潜在敌人了，不说费尽心思削弱他，起码也不能去资敌。

    尽到朋友之谊，劝上一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至于曹操这顺风浪翻天的毛病能不能改，那也是他以后的帐下幕僚们考虑的事。

    曹操见两人不再劝说，哈哈一笑，又斟酒举杯，谈天说地的聊起了各种风俗见闻。

    之前还言笑晏晏、推心置腹的三人，今日却个个心事重重，曹操恐怕也是这样，因此疑心病甚重的他才没有把李澈与刘备的劝告放在心上。恐怕他心中还在怀疑两人的用意。

    这还是尚无利益冲突的时候，只是作为人杰的三人对未来的一种预感。等到几年后，真正有了冲突，那时节恐怕真的要反目成仇了。

    就如同如今的曹操与袁绍一样，少年为友，肝胆相照，如今却形同陌路。

    正想到这里，却见曹操与刘备神情一变，李澈循着二人目光看去，只见一匹白马向着长亭而来。

    马上之人身高约有七尺八分，白色襜褕，幅巾裹发。及至近前，见其姿貌颇有过人之处，俊而雅，威且和，长髯及胸。衣着虽简，其人不凡。

    亭外的关张二人本要上前拦阻，却被夏侯兄弟拦下。亭中的刘备与曹操霍然起身，李澈也随之而起，心中已有了几分揣度。

    只见曹操长笑道：“本初兄执掌司隶，事务繁忙，如何还有时间来此？”

    来人正是四世三公，天下名门，如今的司隶校尉袁绍，袁本初。

    比起姿貌短小的曹操，身材高大，姿貌有威仪的袁绍显然更为让人瞩目，其将马缰递给夏侯惇，随后淡淡一笑道：“一行可见两位旧友，绍如何能不至？”

    “本初兄，备失礼了。”刘备也是感慨万千的向这位已经十几年没见的故友作揖行礼。

    “袁府大门常开，却不见玄德登门，玄德确实失礼了。”袁绍走进亭中，丝毫不客气的斥责道。

    刘备苦笑道：“本初兄位高权重，天下大事俱需参详，备安能随意登门误了大事？何况相见不在早晚，今日能见，备已无憾。”

    袁绍点点头，也不纠缠，撩起衣袍跪坐下，看着李澈，忽笑道：“北芒山中救天子、杀阉宦的大汉栋梁李明远，今日还是你我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袁司隶过誉了，下官不过微末之功罢了。”李澈有些摸不准袁绍的想法，拱手自谦道。

    袁绍点点头，斟酒一杯，对李澈笑道：“绍愚蠢自大，险些铸成大错，全赖李侯三人奋不顾身，才让天子转危为安，谨以此酒，谢李侯扶保社稷之功。”

    李澈顿时一惊，袁绍竟然直截了当的承认了是自己害得天子遇袭，这是什么操作？一时失措，竟没有举杯回应。

    袁绍也不以为意，笑道：“无需如此惊诧，为家族计，绍不可能于御前认罪、也不可能受三司会审，毕竟绍自己就是三司之一。”

    汉代三司，即廷尉、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袁绍顺势来了句冷笑话，李澈也只能报以“呵呵”了。

    “但错了就是错了，有时候还真是不吐不快，若埋藏在心里，且不说所受煎熬，还容易将错误误认为是正确的。

    子曰：‘过而不改，其为过矣’，如今在座都是聪明人，绍也无需遮遮掩掩，说出来反而心里痛快些。毕竟，诸君也没有证据给绍定罪。”袁绍若无其事的笑道。

    而观刘备与曹操的反应，都是苦笑点头，赞同袁绍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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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平六年，迁操为济阴太守。

    ——《季汉书·世家第一》

第一百零三章 送别

    寥寥数言，这位初见面的天下士人之望就给李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完全颠覆了想象中的那个袁绍形象。

    其顾盼自若，神采飞扬。方才坐下，便将众人的核心转移到了他身上，不骄不狂，却又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傲气。

    那种自小养成的贵气，是刘备和曹操身上所没有的，刘备比其多了几分温润，几分草莽气；曹操比其多了几分犀利，几分豪迈。

    李澈双手举杯回敬道：“虽难以理解袁司隶所为，但为此刻豪气，澈敬司隶一杯。”

    袁绍肃然举杯相应，掩面饮酒后，淡笑道：“吾听闻明远手中有大将军那把七星龙渊剑？”

    李澈有些疑惑袁绍的意思，颔首道：“大将军确将七星龙渊相赠。”

    袁绍抚须道：“七星龙渊，传承数百年的高洁之剑，与始皇帝的太阿神剑齐名，乃是先帝所赐，亦是大将军颇为珍爱的藏品。

    京中有一人颇为向往此剑，只欲一观参详，恨无门路求见大将军。明远若想修习剑术，可以此为酬，借其参详。”

    “哦？”李澈有些感兴趣的问道：“不知袁司隶所言何人？”

    袁绍尚未开口，曹操笑道：“莫不是那王越？”

    李澈心中一动，王越此人出现于魏文帝曹丕所著《典论》之中，曹丕言称曾学遍四方剑法，而剑法以京城之法为最善。

    桓、灵之时，京师有善击剑者名王越，为虎贲，而曹丕的剑术老师史阿，便是自称曾与王越共游，俱得其法。

    袁绍颔首道：“正是那王越，此人精擅剑术，颇好名剑。只是脾气又臭又硬，昔日得罪了大将军，又不肯低头认过，故而难登大将军府门。其整日里长吁短叹，恨不能观七星龙渊，若能将宝剑借其一观，或可得其倾囊相授。

    以绍之见，明远脚步虚浮，身体孱弱。我辈士人，不求亲上战场上杀敌建功，总要会几手剑术防身健体，王越之术，恰合明远之用。”

    李澈欣然拱手道：“多谢袁司隶指教，澈改日便去拜会那王越，只是离京在即，恐怕难以得其真传。”

    “王越已近知天命之年，如今已不是虎贲，无事一身轻，似乎是想去各地走走，精研剑术。明远何不试试招揽，若能言谈投契，未必不能带其一起去赵国。”袁绍轻笑道。

    李澈想了想，有刘备这个能一晚上感化杀手的魅力max在，又有七星龙渊，恐怕还真能招揽来王越，人才嘛，终归是多多益善。是以拱手致谢道：“多谢袁公指点。”

    袁绍点头笑笑，对曹操道：“孟德此去八百里，山高水远，还望珍重啊。”

    曹操大笑道：“只要不碍到本初兄大事，还有谁能动我曹孟德？区区贼寇，不足为虑。倒是本初兄，京师事难，若事有不成，尽可来济阴相见，操必扫榻以待。”

    两人相视大笑，面上不露半点异样，只是不知心里是作何想法了。

    刘备暗叹一声，看看外面的天色，插言道：“时候不早了。”

    二人一怔，随即肃然，送行有所忌讳，太过拖沓可不行。

    曹操对夏侯兄弟招手示意，四人起身向外走去，只见道边已经垒好一个小土包，然后置一只缚好的羊羔于其上，夏侯渊又置肉脯与酒于侧，摆好香案。几人上前拜祭路神“祖”，是为軷祭。

    随后，曹操斟满酒杯，举杯道：“诸君，山高水长，未来相见遥遥无期。愿诸君各自安好，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负毕生所学。”

    三人各自举杯相应，袁绍肃然道：“安知非日月，弦望自有时。努力崇明德，皓首以为期。孟德，珍重。”

    “孟德兄，备谨以此酒，祝君此去得偿所愿、得展所长，镇国家、抚百姓，安一方生民。”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曹公，珍重。”

    祝词已毕，四人郑重满饮。此乃饯行之酒，为祭行神“祖”，以祈求路途平安，乃先秦七祀之一，属五礼之一的“宾礼”。

    饮罢，三人又从路边折一根柳枝，郑重交付给曹操。杨柳生命力极强，插土即活，在汉朝已经成为官道旁的主要行道树，以折柳相赠为送别习俗，也是为了祝愿行人能如杨柳一般在异地很快适应。

    曹操接过柳枝，长笑一声，转身上马，策马奔腾从羊羔上跳过，随后丝毫不回头的狂奔而去。

    夏侯兄弟与曹洪苦笑着向袁绍、刘备几人赔罪告别，也上马追了过去。

    就在几人的目视中，曹孟德一行人渐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三人怔怔出神，一时思绪万千。

    大约过了半刻钟，袁绍忽的大笑道：“还是让他曹孟德摆了一道，从幼时开始便是如此，如今还是这样。曹阿瞒忒也奸诈！”

    随后，袁绍转身笑道：“京城需要稳定，让玄德出京乃是迫不得已的选择，还望玄德能够谅解。且玄德在地方仅做过县尉，若要位列公卿，迟早要有牧守一方的经历，早去晚去，也没什么区别。下月出京，为兄必再来相送。”

    刘备却是低头沉默，半晌后，幽幽道：“千石跃而为两千石，备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惟愿本初兄今后在行事之时，能多念一些社稷危亡，感怀下生民困苦，大汉烽烟四起，天下经不起大的折腾了。”

    袁绍大笑道：“玄德金玉良言，为兄铭记在心，必常以黎民苍生为念。还有，赵国匪寇横行，刘赦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诸侯王，还望玄德多加小心。”

    言罢，对着几人微微点头以示告别，转身上马，向着城内而去。

    刘备怔怔的看着袁绍远去，又回头看看曹操离去的方向，满腹心事的长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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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又学击剑，阅师多矣。四方之法各异，唯京师为善。桓灵之间，有虎贲王越，善斯术，称于京师。河南史阿，言昔与越游具得其法。余从阿学之，精熟。

    ——《典论·自叙》

第一百零四章 寻剑

    剑者，百兵之君，是一种历史悠久的兵器。春秋时《管子·地数》云：昔葛天卢之山发而出金，蚩尤受而制之，以为剑铠，依其所言，蚩尤之时便已有剑的存在。

    剑因其携之轻便，佩之神采，用之迅捷，故而历来为人所青睐。无论是君王，还是普通士子，都以佩剑为常，以拥宝剑为荣。

    青铜器时代，剑工艺繁复，刺、劈、削等用法多样，因而比起脆而易断的刀而言更为好用，军队贴身步战也多用剑。

    在进入汉朝后，铁器时代的完全到来，让刀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做工较为复杂的剑也渐渐退出了战场，慢慢化为上层士大夫的礼器，成为身份的象征。

    但击剑之道，仍作为士大夫的余兴活动而经久不衰。剑术虽然在战场上不再大放异彩，但作为防身术以及强身健体法门却颇受青睐。

    雒阳作为大汉的中心，其汇聚了天下各地的剑道名家，也从中诞生了一位剑道宗师——王越。

    这王越大约是顺帝汉安年间生人，出身于一个世宦为吏的小家族，自小便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剑术天赋。其弱冠而游历天下，四方剑术通习，后定居雒阳，一鸣惊人，以剑术称雄京师，因而被朝廷征拜为虎贲郎。

    其醉心剑术，不治经典，也无意仕途，只是熬资历生生熬成了比六百石的虎贲中郎。其人放浪形骸，酒后言语无状，讥讽当时为虎贲中郎将的何进倚仗妹妹而得宠，因而进一步被闲置。

    随着何进的权势日益增大，王越的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虽然何进在幕僚的建议下养望，没有自降身份去对付他。但朝廷百官惧怕得罪何进，纷纷疏离了他。不能教授达官贵人剑术，王越只能在郭区收一些普通徒弟，艰难度日。

    ……

    坐在马车上，李澈有些好奇的问道：“大将军怎么说？”

    既然要去见王越，那自然要先了解清楚他与何进之间的问题到底有多严重。虽然袁本初应该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挖坑，但总归小心无大错，是以刘备先去见过了何进，将自己要招揽王越的想法告诉了他。

    刘备叹道：“只是一些小事，大将军无意针对王越，是百官自己附会，不想为了一个小小的虎贲而得罪大将军。而王越又不愿向大将军低头，故而大将军也未曾出面澄清，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刘备的表情唏嘘不已，这就是大人物与小人物的差距，何进觉得没有多重要的一件事，却生生毁了王越的人生。

    这毕竟不是武侠世界，剑术宗师也难敌几十精锐军士，武道的至高者，在权势的至高者面前真是如蝼蚁一般的脆弱。

    李澈也是叹息道：“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上有所恶亦是同理，权是利，亦是责啊。”

    两人相顾沉默，以小见大，如今在京内，二人还是芝麻小官，若到了赵国，赵王之下便以他们为最尊。

    而东汉的诸侯王面对国相的时候，大多都选择了从心，是以刘备便是赵国实际上最有权力的人。那他的一言一行，扩大到十几万赵国民众，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马车缓缓慢了下来，李澈叹道：“居上位而不骄，处下位而不忧，进德修业，如是而已。”

    刘备颔首赞同。

    ……

    这是一位于雒阳东北部郭区的一座小院，其占地比起周围的人家来说已经算比较大的了。

    只是显得颇为破旧不堪，门柱上存在着大片漆料剥落后的痕迹，门前的地面也是坑坑洼洼，门槛上遍布齿痕，似是被剑所斩出，门上的牌匾摇摇晃晃，似乎马上就要坠下，最惨的是大门，那木门上遍布孔洞和剑痕，看起来随时会破碎掉。

    李澈、刘备、吕韵三人，茫然的看着这破破烂烂的大门，虽然早有预料这王越过的很惨，但也没想到过的这么惨。

    李澈有些怀疑的问道：“确认是这里吗？阿韵你不会弄错了吧？”

    “我问过几个人，都说是整条街最破烂的院子，应该就是这里吧？”吕韵呆愣愣的回答道。

    周围的人家虽然地方小了点，但门面装饰的还是很不错的，毕竟是雒阳城，天子脚下，即便是郭区的百姓，家底也大多比较殷实。王越的家简直是鸡立鹤群，不愧是剑术宗师，与众不同啊。

    刘备走到门前，轻轻叩门，似乎是担心稍稍用力，便将这大门给推倒了。

    这时，路边经过的一名行人突然驻足劝道：“几位贵人若是要见那王越，可直接进去，只是要当心些，否则免不了身上多几条伤痕。”

    李澈微感好奇，从身上摸出了一串铜钱递了过去，笑问道：“这又是何说法？”

    其他人见李澈如此大方，顿时后悔没有出声提醒。那人眼睛一亮，笑道：“这王越是个剑疯子，他家里随时都可以直接进去，只是进去后要接上三剑，若是接不下，便会被赶出来。

    但他的剑术确实高明，很少有人能得到他的接待，大多数人都是被赶了出来，身上还挨了三剑。

    而这三剑也全凭他的心情，心情不好出力便大，甚至是照着脸来；心情好的时候，只是在胳膊上划几道血痕。贵人身娇体贵的，可要当心面上啊。”

    李澈抽了抽嘴角，不自觉的摸了下脸庞，他不觉得自己能接下一位剑术宗师三剑，为了见他，脸上若是多上几道血痕，岂不是太亏了？

    李澈果断选择了从心，又念及吕韵毕竟还是少女，脸上多几道血痕也太惨了，故而不好意思的说道：“要不……玄德公你一人进去见王越？”

    刘备神情古怪，李澈顿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只见刘备轻轻推开大门，转身拉着李澈就往进去，边走边说道：“大丈夫岂能畏惧小伤？明远你这种表现恐怕是得不到剑术宗师的青睐，若要随其学剑，拿出点胆气来。”

    那手如铁钳一般，根本挣脱不开，李澈慌道：“别啊，不学了还不成吗？”

    “不成！”

    吕韵摇摇头，对着随行的四名卫士交代好，在路人惊讶的目光中，也踏入了王越的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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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越，桓、灵之时以剑术名传雒阳，拜为虎贲郎。其性乖僻，入其府需受其剑，李澈闻名而寻。有人阻之，其笑曰：“拜师需心诚，不过三剑，何惧之有？”

    ——《英雄记》

第一百零五章 剑

    推开那破烂的大门——眼前是一座破烂的院子，院墙、屋墙、地面，到处都是剑痕，仿佛这里曾经是一片战场一样。

    李澈抽了抽嘴角，感觉状态更不好了，这是个什么疯子啊？自己家都这么造作？按照武侠小说的一般套路，这种人就是眼中除了剑，啥都没有。

    性情应该是冷厉、狂傲，李澈不觉得自己的亭侯身份能换来对方的手下留情，看来今天破相是在所难免了。

    三人进了院子，还是没有人出来，只是能听到那越来越大的鼾声，很快便声如雷鸣一般。

    刘备站在屋外，中气十足的大声道：“涿郡刘备，求见王君。”

    李澈有些意外，刘备这是属于对症下药吗？还是说历史上去见诸葛亮，他也是这样把诸葛亮闹醒的？

    “扰人清梦，滚！”

    屋内一点寒光闪过，一把短剑破空而出，直直向着刘备而去。

    刘备似乎早有准备，刹那间拔剑、上挑、收剑，一气呵成，将短剑挑飞，插在了五步以外。

    “咦？有点本事。”屋内之人以饶有兴趣的语气说道，随即大笑道：“那再试试这招。”

    只见一把长剑“唰”的飞了出来，来势与速度远非方才短剑可比，刘备也神情凝重，持剑格挡，长剑弹了回去，李澈却看见刘备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

    这时，屋内走出一人，伸手接住了弹回的长剑，笑道：“两招已毕，这是第三招，当心了！”

    剑自上而下的斩落，刘备凝神格挡，却见其微微变招，斩击变成了刺剑，直直对着刘备的肩胛而去，这一下让刘备有些猝不及防。

    刘备微微下沉肩部，试图避开刺击，继而举剑上挑。来剑又一变招，转为下劈，其势大力沉，硬生生压下了刘备上挑的剑，划开的肩部的衣服，留下了一道血痕。

    李澈与吕韵面色大变，即便是刘备也接不下这人三剑？刘备武艺虽然不算顶尖，但就算是关张，也别想三招拿下刘备，这人竟如此厉害？

    那人收剑而立，笑道：“阁下练的是杀人剑术，比斗起来确实有些放不开手脚，王某又是全力施为，胜之有愧。”

    李澈闻言，方才舒了口气，这又不是武侠世界，哪能蹦出这么个变态，就算是演义里的吕布，也别想三招拿下刘备啊。

    刘备还剑入鞘，摇摇头叹息道“便是全力施展，在下也必败无疑，王君不必如此自谦。”

    “阁下一看便是朝中贵人，倒也确实无需虚名累赘，在下王越，不知有何指教？”王越一笑，默认了刘备所言。

    李澈上下打量这位剑道宗师，身高大概七尺五分，与刘备相若，穿一身短衣大袑，白巾束黑发，略有银色。

    面上却很是不修边幅，可以看出五官颇为不差，但由于太过邋遢，显眼的却只有那一双剑眉星目。

    “在下刘备，字玄德，涿郡人士，携友到访，未及递帖，还望海涵。”

    王越哈哈一笑道：“在下不治经典，学问不高，刘君不用这般文绉绉的。来拜访王某也不需要什么拜帖，会剑就行。”

    “王君快人快语，刘备佩服。既如此，备便直言了。王君一身本事，却在雒阳为一虎贲，碌碌终生，岂不可惜？备将迁赵国相，特来邀王君北上，河朔多人杰，王君亦可趁此机会一会河朔剑师，如何？”

    王越不置可否，上下打量刘备，笑道：“刘君可知王某之事？”

    “不过是些许小事，大将军早已不放在心上，王君大可放心。”

    “呵，不愧是京中新贵刘玄德，与那何遂高甚是相好啊。”王越语含讥讽的笑道。

    刘备摇头否认道：“王君本就只是一些言语小过，大将军又非睚眦必报之人，自然不会揪住不放，这却与备无甚干系了。”

    “你本就是来招揽王某，却又直指王某有过？”

    刘备坦诚直言道：“谎言相欺毫无意义。言语中伤虽是小过，但终究是过，只是阁下所受惩罚太过，这又是朝廷之弊了。”

    王越失笑道：“你不该练杀人剑，应该练君子剑。”

    “天下纷乱，匪寇横行，民不聊生，杀一为救百，君子之剑，救不了天下。”

    王越摸了摸自己那凌乱的胡子，笑道：“有趣，刘君这样一说，王某很是心动啊，毕竟在京城过的这般悲惨，去了赵国总归是要好上不少。”

    刘备摇头道：“今日备与明远来此，朝中百官便会明白大将军之意，以王君之才，即便是留在京中，也能飞黄腾达。”

    “你……”王越有些愣住了，这还是来招揽的吗？能在京城过好日子，哪个傻子会陪你去赵国遭罪？

    “逼不得已的选择，迟早会后悔，那时必然有不忍言之事，备更希望王君能心甘情愿的随备北上。”刘备肃然道。

    呆愣了半晌，王越插剑于地，肃然拱手道：“越愿随君北上，任由驱策，绝无二心！”

    刘备却没有应下，又问道：“王君不用问过家人吗？”

    王越越发满意了，笑道：“越一人独住，无有家人在雒，只需辞掉这虎贲中郎即可。”

    刘备笑着拉住王越的双手，道：“得王君之助，备如虎添翼矣。”

    李澈目瞪口呆，这还没用上七星龙渊呢，刘备就把人拉来了？

    王越瞥见李澈的神情，对刘备笑道：“剑者，百兵之君，既是君王，亦是君子。运剑之时，人之本性显露无疑。阁下虽使杀人之剑，却谨慎有度法，以仁心御杀剑，此乃明主，故而越愿随之。”

    李澈忍不住问道：“王君所练又是什么剑？”

    王越笑道：“王某所练，既非君子剑强身健体、修身养性，亦非杀人剑征战疆场、夺命追魂。仅只一个‘剑’字，无有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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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澈与王越论剑，越称天下有君子剑，强身健体、修身养性；有杀人剑，征伐疆场、夺命追魂，澈之所练，是为君子之剑。

    澈问越所练何剑，越笑答曰：“仅一‘剑’字，无有外物。”

    时昭烈在座，笑问曰：“吾所练何剑？”

    越对曰：“此天子之剑，若始皇帝之持太阿，高祖之斩白蛇。”

    ——《世说新语》

第一百零六章 冀州刺史

    中平六年，七月二十八日，雒阳城大将军府内，李澈应邀而至，刘备却是提前接了即将走马上任的兖州刺史刘岱的邀请，故而未至。

    何进摇晃着手中的杯子，神色比起之前好了不少，可见这些日子里何进的处境似乎是在转好。

    坐在李澈对面的还有一人，身长七尺有余，白面长须，两撇八字胡，双目炯炯有神，着宽袍大袖，幅巾束发。

    这人姓陈名琳，字孔璋，乃是大将军府主簿，才能卓著，颇受何进信任，之前便是他和曹操极力反对何进征召外军入京。

    只是有趣的是，历史上陈琳后来投靠了袁绍，并做出了一篇名传千古的《为袁绍檄豫州文》用以誓师讨伐曹操，文中甚至将曹操三代骂了个遍，称其为“赘阉遗丑”、好乱乐祸，言辞犀利，将曹操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陈琳本人也是建安七子之一，汉末文学界的代表人物，和那位被派到剧县去送死的孔文举齐名。

    这几个月来，李澈倒也跟陈琳有了几分交情，此人文采斐然，只是有些过于趋利避害，与孔融那种头铁的人相比完全是两个极端。

    何进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再过几日，明远、玄德也要出京了，某却无法出城相送，故而邀你二人前来一会，权作饯行，却不想那刘公山先了一步。”

    李澈眼角抽了抽，何进当然不可能出城相送，莫说只是一介区区国相，就算是州牧刺史上任，也不可能由大将军亲自出城去送，这既是礼节问题，也是时间问题。何进每天忙得连轴转，能抽出时间在晚上一会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有负大将军厚爱，下官等人实在惭愧。”

    何进摇头叹道：“罢了，毕竟是刘公山先行邀请，某又岂能怪罪玄德？且同为宗室，玄德与刘公山多多亲近也是好事。”

    刘岱也是颇为远支的宗亲，其先祖齐悼惠王刘肥乃是高祖庶子，且刘岱一脉也并非主脉，而是刘肥之孙，牟平侯刘渫之后。

    其家族与皇室的亲近程度，与刘备一脉比起来可以说是半斤八两。只是他这一脉还出过些能人，刘岱之父刘舆做过太守，伯父刘宠甚至做过太尉，故而这较远的血脉反倒成了优势，让刘岱一家颇受朝廷信重。

    “刘公山应该是还想借着玄德的面子，与曹孟德拉拉关系。桥刺史这次离任可是颇有些不情愿，其大放厥词，要给新任刺史颜色看看，这些事琳也有所耳闻。是以刘公山需要尽快拉拢各郡刺史，以压制桥元伟。”陈琳面带笑意，捋了捋自己的两撇小胡子。

    前兖州刺史桥瑁，乃是故太尉桥玄族子，其担任兖州刺史已有数年，资历不浅，其眼热几大州牧的权柄，本想着能再上一步，却不想连六百石刺史之位都没保住，“荣升”了两千石东郡太守，是以颇为愤慨。

    再加上其在兖州经营日久，几乎将兖州视作自己私地，自然对来抢地盘的刘岱没什么好脸色。

    何进冷哼一声，怒道：“一州一郡，俱是朝廷之地，又岂是他桥元伟的私地？州牧之位，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安能轻易授人？其反倒对朝廷心怀怨望，着实可恨！”

    “这些年来，由于各地匪患不断，刺史的权力加强了太多了，堪称有实无名的州牧，倒是助长了这些人的野心。”陈琳摇头叹气，显然对这种情况感到颇为忧虑。

    刺史，“刺”为刺探、监察之意，“史”为御史之意，即派往地方进行监察的御史。然而随着时代变迁，本无实权的刺史由于掌握了向朝廷上奏的权力，故而为郡守国相所惮，慢慢成为了拥有实权的地方大员。

    尤其是在进入东汉以后，巡游不定的刺史有了自己的州治所在，事实上变成了一级行政机关；进入东汉末年后，天下匪患不断，一郡之力难以抗衡巨寇，朝廷又授予了刺史纠合各郡兵力的权力，刺史真正变成了一方巨头。

    东汉有一个颇为滑稽的说法，若是朝廷看不惯一个刺史，最好的方法就是给他升官，如桥瑁便是，秩六百石的刺史“升官”变成了两千石太守，由此可见刺史的名实不符。

    “如今冀州尚无刺史，某些人也急了，催促不断，希望尽快任命冀州刺史，甚至是冀州牧。”何进揉了揉眉头，显然很是头疼。

    陈琳拱手劝道：“大将军，冀州必须要有刺史，黑山贼非一郡之力可抗，唯有以刺史纠集各郡兵力，方可镇抚剿灭，这也是权宜之计啊。”

    李澈面色复杂，他知道今天何进为什么会邀请他和刘备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虽然很不想头上再压一个碍事的刺史，但是显然这不是他和刘备能置喙的。

    何进能够邀请他们，并征求意见，已经是放下架子了。

    想到这里，李澈暗叹一口气，拱手道：“澈也认为陈主簿所言有理，冀州确实需要一名刺史。”

    何进苦笑道：“如今朝廷争执不断，却不知该任命何人为冀州刺史。不过明远暂时无需担忧，新任刺史大约要到年后才会上任，某会尽力争取的。”

    李澈轻轻颔首，何进的意思很明白，他会尽力派出自己一方的人担任刺史，以免刘备被刻意刁难。若是一州刺史刻意想刁难一个郡守或国相，那简直是太容易了。

    然而如今何进从之前的交换中刚刚拿下了幽州刺史之位，若想再拿下冀州，恐怕难度不小。念及此处，李澈回想历史，神情古怪的说道：“澈听闻御史台韩中丞乃是袁氏故吏？”

    “不错，韩文节确实是袁氏故吏。”何进有些困惑的答道。

    “若事不可为，大将军可尽力让韩文节为冀州刺史。”李澈抚须轻笑。

    以韩馥在历史上表现出来的水平，要应付起来会容易不少，若是袁绍成了冀州牧，那才是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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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馥字文节，颍川人。为御史中丞。李澈进言何进，举馥为冀州刺史。

    ——《英雄记》

第一百零七章 道别

    韩馥其人，在历史上没有太多的记载，更多是作为袁本初辉煌战绩的一块垫脚石而出现。

    此人性情懦弱，没有担当责任的胆魄，没有政治敏感性，也不是什么忠义之臣，收拾起来没有太多心理压力。

    例如其在群雄讨董之时，甚至问出“助袁”还是“助董”的愚蠢问题，被麾下的治中刘惠怒斥。

    荀谌仅仅数语，就能说动他在绝对优势的情况下，铁了心把冀州牧的位置让给袁绍，帮助袁绍迅速达成了占据一州的小目标。

    这样一个人担任冀州刺史，肯定比来一个德才兼备的大臣要好得多，毕竟刘备既然到了赵国，那么谋划冀州这个古九州第一州就是势在必行之举。

    何进有些不明白李澈的用意，但是陈琳似乎若有所思，笑道：“大将军，此事可行，以韩文节之能，玄德与明远应付起来也会容易很多。”

    何进见陈琳也赞同，默默回想了下韩馥的情况。御史中丞秩千石，看似地位不高，却是与司隶校尉、尚书令并称的三独坐。

    然而韩馥这个负责纠察百官的御史中丞，在京城却几乎毫无存在感，完全没有政绩。

    本该是百官眼中如厉鬼一般可怖的御史台掌门人，却像好好先生一样，丝毫没有震慑力，这样一个人物若是去了冀州……念及此处，何进面色也古怪了起来。

    “咳！明远的建议某会审慎考虑的。”何进掩饰般的干咳了一声。

    陈琳笑道：“冀州是重州，人口稠密，冀州刺史的任命自然要慎重，若再有如王芬一般的野心之辈，朝廷颜面何存？韩文节温文尔雅，才学不凡，正宜前往冀州抚民。”

    何进连连颔首，笑道：“是极是极，孔璋所言极是啊，冀州离司隶如此之近，若是被如王芬一般的野心之辈篡取，那便是我等辅政大臣之过了。”

    王芬，前前任冀州刺史，其听信术士襄楷之言，认为天象不利于宦官，正是诛宦之时，于是阴谋联通许攸等人，意图趁灵帝北巡而废立天子，最终事败自杀。

    有趣的是，他因术士观天象之言而起意谋反，却又因天象之说而败。

    《九州春秋》所载，北方有赤气，东西竟天，太史令观天象而上言“当有阴谋，不宜北行”，灵帝因此生疑，发觉了王芬的反意，派兵征讨，王芬深感恐惧，因而自杀。

    三人相视而笑，何进也因为解决了这个大麻烦而轻松了不少，笑道：“这冀州刺史可真是难选，冀州若如并州一般贫瘠，公卿们怕也不会争的这么厉害。”

    “哦？”李澈闻言，心里微微一动，并州牧董卓被撸了，如今并州无主，以何进的意思，新的并州主事人已经选出来了？

    “今日廷议已经做出了决定，度辽将军贾琮，加拜并州刺史。贾孟坚素以清廉正直而闻名，与诸位公卿联系都不甚深，故而争来争去，倒是让他捡了便宜。”何进摇摇头，觉得有些好笑。

    贾琮，字孟坚，东郡人士，其人素以清廉正直而闻名，且才能卓著。在王芬自杀后被任命为冀州刺史。其巡查郡县时不依旧例挂帷裳遮挡，反倒是将帷裳掀起，以“远视广听，纠察美恶”。

    贾琮所至之处，郡县长官望风而逃，仅有瘿陶长董昭与观津长黄就二人正常办公，凛然无惧，一年时间便将冀州的风貌整肃了一遍，一时传为佳话。

    而他如今所担任的度辽将军，正是驻扎在并州五原郡，度辽营主要由被流放的罪人组成，与护乌桓校尉一起镇守北疆，是大汉朝北部的重要屏障。

    “大将军似乎并不在意没能掌控并州？”

    何进笑道：“对于贾孟坚此人，某还是甚为敬服的。其不结党营私，一心忠君爱国，他能出任并州刺史，是朝廷幸事。”

    李澈轻轻点头，何进此人在很多时候还是心胸颇为宽广的，仅喜欢计较一个面子问题，只要不伤到颜面，他还是很有大将军的气魄的。

    何进突然开口道：“某听闻那王越已经辞去虎贲中郎的位置，决心跟随玄德了？”

    李澈拱手谢道：“正是，还要感谢大将军所赐七星龙渊，否则王越也不会这么容易被招揽。”

    何进摆摆手，笑道：“诶，明远言重了。王越此人某还是比较了解的，脾气又臭又硬，他若是会为了一把宝剑而追随玄德，早就来某府上低头认错了。

    此人好剑不假，却不会为了一柄剑而勉强自己，定然是玄德折服了王越，他才会心甘情愿的离京。”

    说完，何进顿了顿，又道：“王越之事也是某置气造成的结果，身为大将军，心胸却不够开阔，是某之过。玄德能带他离京，也算他的造化，某不会干涉，明远勿忧。”

    “大将军英明。”李澈真心诚意的称赞道。何进能坦诚自己的错误，确实很不容易。

    随后，堂内陷入了难言的寂静，陈琳察言观色，起身笑道：“大将军，琳还有事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在陈琳退下后，何进叹气道：“哎，与明远相识不过两月，却获益良多，若无明远与玄德，十常侍恐怕没有这么容易伏诛，天子也多赖二位保全，真可谓是功勋卓著。

    一想到几日之后，二位便要出京，恐怕数载难以再见，某这心里着实难受。”

    李澈也有些感慨，雒阳之行，离不开两个贵人，一个是曹操，若无曹操举荐，怕是连何进府上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也休谈进谏了。

    第二个便是何进，虽然一开始何进存有利用之意，拿六百石黄门侍郎买了李澈的命，拿他当诱饵吸引张让等人。但后来何进确实待几人不薄，升官这么快，离不开何进的支持。

    念及此处，李澈叹道：“大将军春秋鼎盛，我等也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也终有再聚之日，愿大将军多加保重。”

    何进肃然起身，长揖一礼道：“山高水长，后会有期。愿君多加保重，牧民安邦，终成大汉栋梁。”

    李澈起身郑重回礼：“天下事难，万勿心急，大将军切记保重己身，愿大将军功成画麟阁，得偿所愿，中兴汉室。”

    礼罢，李澈轻轻颔首，大步走了出去。何进微微抬手，却又缓缓放下，幽幽长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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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陈蕃子逸与术士平原襄楷会于芬坐，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真族灭矣。”逸喜。芬曰：“若然者，芬原驱除。”於是与攸等结谋。灵帝欲北巡河间旧宅，芬等谋因此作难，上书言黑山贼攻劫郡县，求得起兵。会北方有赤气，东西竟天，太史上言“当有阴谋，不宜北行”，帝乃止。敕芬罢兵，俄而徵之。芬惧，自杀。

    ——《九州春秋》

第一百零八章 出京 上

    中平六年八月七日，刘备、李澈一行人来到雒阳已近三个月，近九十天的时间，李澈将历史这辆滚滚前行的马车拉偏了方向。

    十常侍尽数伏诛，而何进、何苗却还活着；董卓丢掉了自己的并州牧，蜷缩在孟津；曹操提前出京，还是正大光明的外放为太守；新鲜出炉的大司马、襄贲侯刘虞已经在返京的路上；单骑入荆襄的刘景升却去了幽州和公孙瓒作伴。

    未来已经变得模糊不定，而新任赵国相和邯郸令所要做的，只能是尽力掌控住赵国这个冀州最小的郡国，然后借机图谋冀州，以此在未来的大乱中立足。

    来时，仅仅十余骑，离开时，却带上了三百人，这还是财力所限，否则李澈很想带上几千人上路，直接扫荡了赵国境内的黑山贼。

    再看看如今刘备的班底，新添了荀攸、韩浩这两名牛人，孙慎、王越这种中坚，以及二十多名勇士大会上排在中游的参赛者。

    而最大的收获应该就是荀攸这位智囊。如今诸葛亮还在玩泥巴，能与荀攸相提并论的有几人，但是完胜他的恐怕并不存在。

    可惜的是荀彧、牵招、华歆等人没有被刘备打动，荀彧和华歆在意料之中。荀彧责任重大、前途光明，华歆为人颇为理智冷静，自然做不出因投缘而追随的事。

    牵招却是因为还没有出师，约定了明年出师后回冀州寻刘备，刘备自然是好好勉励了一番他的小老弟，也丝毫没有强求。

    李澈看的很开，来日方长，冀州还有大把的人才等着呢，若能拿下冀州，荀彧自然会来投资，拿不下冀州更是一切休提。

    孟津渡旁一座长亭，刘备、李澈、荀攸、荀彧、华歆等十余人在座，众人推杯换盏，恭贺刘备高升。

    让李澈意外的是，那位被他狠狠喷了一顿的边让竟然也在席上，虽然在面对他时边让还有些不自然，但似乎和刘备的关系处的很好，推杯换盏，浑然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傲气。

    宴席过半，边让咬咬牙，蓦然起身，对着李澈举杯道：“让先前言行无状，还望李君海涵。”

    可以看出来，这厮好不容易才憋出了这几个字道歉，而说完了之后，他保持双手举杯的姿势，低头僵住不言。

    其他人也纷纷停下手中之事，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两人。

    李澈轻笑一声，起身回敬道：“小事耳，边君不必放在心上。边君之《章华赋》精美绝伦、针砭时弊，可谓辞赋之大成者，澈读之亦颇有感触，深佩边君之文采。若边君不弃，澈愿以边君为友，如何？”

    边让已经做好了被李澈刁难的准备，在他看来，李澈颇有些睚眦必报的性子，不可能这样容易放过他。

    听到李澈表示敬佩自己文采，边让有些不敢置信，继而肃然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两人饮毕，各自坐下。李澈心里暗笑，这种名士就是“名声”的代名词，他们或许带不来好事，但坏起事来也容易。

    他们就是士林的风向标，也是言论的喉舌，搞掉一个边让容易，所有清谈名士的非议却足以让任何人头疼。

    反正之前输的是边让，大度一点也没什么，曹操就是太小心眼了，直到杀了边让才后悔。

    心结解开，边让也放松了不少，傲气不再，但那种不羁的名士风采却很让人欣赏。也难怪在汉朝之后，魏晋时代以这种清谈名士为上，其姿态卓然，确实让人向往。

    另一边，荀攸低声对荀彧道：“小叔父，真的不跟我们走？京城恐怕安宁不了多久了。”

    荀彧却不正面回答，望着孟津皱眉道：“最大的乱源就在那里，诸公却认为其不过疥癞之患，对其的警惕性越来越差，真以为几千兵马就能看住他？”

    “何车骑希望董卓作为诱饵，能牵制住大将军手上大半的兵力，他力挺董卓，太后竟然也默许了此事，公卿们也很难办啊。太傅与大将军想来是很想把董卓赶出去，甚至是直接干掉的。”荀攸摇着杯子，一脸无奈的苦笑。

    荀彧眺望滚滚黄河，再将目光投向更北方，幽幽叹道：“乱局确实快了啊，卢公在北方连战连捷，皇甫公所部万人也迫入了河东，再加上黑山贼落井下石，白波战败在即。待到卢公班师，董卓再难翻身。”

    郭太不是简单的贼寇，白波实力也很强，历史上曾经打败了牛辅，但显然卢植、皇甫嵩更不简单。

    作为大汉朝最后的几员名将之一，精擅剿抚要诀的卢植堪称剿匪专业户，打的白波贼连连败退，曾经聚众十余万的白波，如今恐怕只有几万人了。

    等到卢植班师回朝，以其功绩，三公里面必然有人要让位了。而卢植素来忌惮且厌恶董卓，到时候何苗恐怕都难保住董钟颖的性命。

    董卓绝非坐以待毙之人，他的谋划，恐怕今年内就要揭晓。不管他成不成，这大汉朝都经不住再一次折腾了。

    想到这里，荀攸冷笑道：“公卿们应该感谢张然明不是董卓，否则的话，二十年前那一关都不好过。”

    二十年前窦武陈蕃诛宦，事情泄露，窦武起兵进行兵变，恰好护匈奴中郎将张奂诣京城，宦官矫诏命张奂统领五营士兵攻杀了窦武。

    荀攸的意思很明白，若是把张奂换成董卓，恐怕转身就砍了宦官，做了权臣，不会因为杀害忠良而后悔心伤。

    荀彧叹道：“政事当由政决，朝中诸公如今却偏偏喜欢依仗武力，大兵一至，强者为雄，这恰恰是武人们的优势。或许大汉的武人们大多数都是如张然明、丁建阳一般的忠良，但只要出了一个董卓，那便是泼天大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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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拜幽州牧刘虞为大司马，中郎将卢植大破白波贼于河东。

    ——《后汉书·孝灵帝纪》

第一百零九章 出京 下

    荀攸轻轻点头，他知道荀彧说的没错，政斗可以用权术压人，而公卿们执掌中枢，在天下人眼中，他们就是最有权势的人，政斗自然是对他们极其有利的。

    若是以兵事决胜负，手下是丁原这种甘心做利刃的忠臣还好说，若是董卓这种恶犬，恐怕随时有可能被其反噬一口。

    但凡事一旦开了头，便再难收手，尝到了**消灭的快感，哪怕知道这是毒药，公卿们依然热衷于用武器来决定权力的归属。

    而这便陷入了一种囚徒困境，明知道文斗才是对大局有利的，但碍于无法相信对方，故而不得不诉诸于武力。

    “小叔父，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留在京城？这天很明显要变了，刘玄德虽然起于微末，如今也根基浅薄，但其人不凡，未必不会是……”

    话没有说完，荀彧也明白大侄子的意思，轻轻摇头道：“你可以任性，我却不行，若你我都选择了刘玄德，万一他失败了，家族又该何去何从？”

    荀攸颇为烦闷的叹气道：“家族，家族……”

    “你我能有今日，缺不了家族的扶持，若无荀家，你安能入仕即为六百石？若无荀家，谁又知道什么天下无对的‘荀氏五子’？”荀彧不悦的斥责道。

    家族，既是利益，也是责任。东汉渐渐形成的世家门阀雏形，就是这样一种政治团体。

    姓荀，颍川人，别人第一反应就是颍川荀氏，也会因此敬他三分。东汉到唐朝的几百年间，政治生态绕不开一个个大家族。

    荀攸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也只是发泄下心中的郁气，叹息道：“攸知道错了，叔祖能允许攸任性选择刘玄德，攸已经很是感激。只是很想与小叔父合作共事，你我二人若皆为元从，那么未来荀氏之辉煌也是可以预见的。”

    “若是失败，荀氏的衰败也是可以预见的。个人可以赌，家族不可以。你既然选择了刘玄德，家族也不会多加干预，尽力施为吧，说不定未来还要看你这一支。”

    荀攸抓了抓头发，苦笑道：“一想到未来可能与小叔父为敌，就觉得很是麻烦……”

    “天下之大，英才辈出，岂止你我二人？冀州人杰地灵，难保不会有胜过我的人才。你也休要妄自菲薄，改一改你那怯懦的样子，经达权变、临机应事，好好发挥自己的长处。”

    “嘿嘿，攸只是觉得麻烦，可没说胜不了，将来若是为敌，必要亲手将你俘获，以报早年之仇。”

    “呵！”荀彧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忽的瞳孔一缩，轻声道：“你看！”

    荀攸猛的转头看去，只见孟津关内奔出十数骑，转瞬即到眼前。

    当先一人身长八尺有余，体态魁梧，面上横肉丛生，眼神凌厉凶狠，身穿短衣大袑，戴鹖冠，左右两根鹖羽抖动不止，如同那斗而至死方休的鹖雉抖羽一般，更显得其人凶狠。

    这时，刘备等人也发现了来人，李澈看到了人群中的吕布，顿时了然，对刘备耳语道：“当是孟津都尉董卓。”

    刘备轻轻颔首，止住了想上前拦阻的关羽等人，对众人笑道：“董都尉到此，诸君不妨与备一道相迎？”

    几人相视一眼，颔首道：“但凭刘君安排。”

    董卓大步走上前来，哈哈大笑道：“斄乡侯董卓，董钟颖，特来会一会刘侯。”姿态却狂傲不羁，丝毫没有行揖礼的意思，只是随意一拱手。

    刘备微微眯眼，拱手道：“董都尉大驾光临，本相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董卓眼睛微眯，面部横肉一阵抖动，神色变得有些凶狠起来，面前这人可不像朝野传扬的温润君子啊，攻击性如此之强，竟然寸步不让。

    片刻后，董卓神情舒缓，扬起嘴角笑道：“早听闻刘相乃是朝中新贵，卢公弟子，宗室后继英才，今日一见，见面更胜闻名啊。”

    “彼此彼此，多闻皇甫公、张然明公、以及家师对董公的评价，备亦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啊。”

    董卓神情微变，他身后的人却是没他这份定力，纷纷面色大变，怒道：“汝安敢如此无礼？”

    众所周知，董卓素来不招朝中公卿待见，而犹以皇甫嵩、张奂、卢植三人最是厌恶董卓。

    皇甫嵩屡次上书指责董卓之过，张奂也是颇为厌恶董卓为人。

    董卓曾经是张奂的部属，在张奂隐退后还特意去送礼，却被张奂拒之门外，一时传为笑谈。

    刘备提及这三人，分明就是在恶心董卓，也难怪董卓的随从们大怒了。

    “不速之客，难道还要本相好言相待？”刘备丝毫不加掩饰，他素来性情暴烈，虽然能够克制，但面对像董卓这样的人，他连虚与委蛇的心情都没有。

    董卓右手虚压，止住沸腾的属下，面无表情的道：“《易》曰：不速之客至，敬之终吉，刘相看来在卢公那没有学出师啊。”

    刘备漠然道：“刘备平生但求一个念头通达，而不是趋吉避害！”

    气氛一时陷入寂静，半晌后，董卓哈哈大笑道：“哈哈，看来本侯今天是来错了。也罢，本也只是陪奉先而来。奉先，汝有何事，早些说完。”

    说完，董卓大手一挥，颇为豪气，似乎是要为下属做主到底。

    吕布尴尬道：“董公，布……无事。”

    董卓面色一滞，仔细扫视了周围一圈，顿觉不对，问道：“本侯听闻奉先之女在李侯府上，不知道如今安在？”

    “吕主簿，汝真想知道？”李澈轻笑着问道。

    吕布眉头紧皱，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之前郑奇所言，不管他其他的话对不对，但确实是该找一条后路了，不能在董卓这一棵树上吊死。

    念及此处，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澈，吕布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君侯，阿韵……如今可好？”他神情挣扎，眼神剧烈波动，双手握拳，一副很担心爱女的样子。

    李澈会意道：“阿韵在本侯府上很好，奉先无需担心，奉先莫不是想问本侯要人？”

    吕布暗舒了口气，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说道：“无事，无事，阿韵在君侯府上很好，就拜托君侯照料了。”

    董卓微微色变，怒哼一声，一挥袍袖转身就走，吕布连忙转身跟上，还趁机给了李澈一个眼神。

    ……

    “你倒是早料到董卓会用这种下作招数？”董卓走后，荀攸面色怪异的问道。

    “换成别人不会玩这种把戏，但董卓此人素来不在乎颜面。如此他既能打玄德公与澈的颜面，也能自污，让朝中公卿认为他只会玩下作把戏，是以澈做了万全准备。”

    李澈轻轻摇头，他也只是有所猜测，吕韵未曾及笄，若是在场闹起来，难免背个不孝的名声。大汉朝以孝治天下，不孝之名可背不得。

    董卓这么一闹，宴会也进行不下去了，众人纷纷作揖送行，刘备笑道：“山高水长，诸君，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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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彧字文若，颍川颍阴人，少有才名。南阳何顒见彧而异之，曰：“王佐才也。”中平六年，举孝廉，拜守宫令。

    ——《季汉书·列传第二》

    （第一卷完）

第一百一十章 赵王

    赵国，古属冀州域，春秋本为卫邑，后属晋，三家分晋后为七雄之一赵国之土，始皇帝置三十六郡为邯郸郡。

    西汉之时赵国时为郡，时为封国。废置不定，光武中兴，以其叔父刘良为赵王，传至今日已有七代。

    东汉的赵国很小，最盛之时不过三万余户，十八万人口，还不及许多大县，在冀州诸郡国中可谓小的可怜，但赵都邯郸却是颇为繁华的地方。

    赵国国都邯郸，虽不及雒阳、长安这等千年都城，但也是有数百年历史的古城。自战国时赵敬侯将国都迁至邯郸开始，邯郸便是河朔地区数一数二的大城。

    这片地域对于袁绍来说，可以放心的让刘备折腾，区区十八万人口，折腾不出花来。而对于何进来说也勉强能接受，只要刘备不作死，好好呆在邯郸，几年时间很轻松就过去了。

    作为河朔名城，邯郸城易守难攻，对于贼寇来说属于不值得去啃的硬骨头，只要刘备这个赵国相老老实实的窝在邯郸城里，自然是高枕无忧。

    然而……

    看着面色铁青的刘备，李澈不由得叹了口气。

    黑山贼在年初时寇近河内，被朱儁击败，本来正蜷缩着舔伤口。却不想天降大礼，白波贼成了汉王朝的大敌，为了更好地剿灭白波，汉王朝制定了以匪制匪的策略。

    而这恰好助长了黑山的气焰，其不敢攻打坚城，却借机扫荡城外民众，在朝廷对黑山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弱小的赵国自然拿黑山贼没有办法，冀州西部各郡的民众便迎来了地狱。

    一路所见，田地荒芜，匪寇横行，即便到了邯郸左近，也难见繁华，这种情况下，莫说让刘备缩在邯郸城内锦衣玉食窝上几年，就算是李澈，也难以心安理得的坐享爵禄而无所作为。

    好在一行人本就是冲着掌控冀州而来，既然要掌控冀州，那么作为冀州毒瘤的黑山贼，自然要将其消灭。

    是以李澈也只是希望刘备冷静一些，莫要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仅凭手上这些虾兵蟹将，是不可能剿灭黑山的。

    “明远放心，备知晓轻重。”刘备深吸了两口气，稍稍平缓了心里的怒意。

    “黑山贼虽势大难制，但也需要面对整个冀州的压力，若只是祛除赵国境内的黑山，想来不算太难。”荀攸轻笑一声道。

    李澈轻轻颔首：“总要先掌控赵国再说，若不能将赵国抓在手里，那便是无根之萍。哪怕赵国再小，但只要能掌控赵国，那便是主场作战，胜算可谓大增。”

    “正是此理，官剿匪之优势便在于此了。”荀攸点头赞同道。

    刘备颔首应道：“备明白了，总之先见过赵王，再论其他。”

    ……

    此时，赵王宫内，当代赵王刘赦瘫在自己华丽的王座上，悠悠的问道：“那位刘国相还没有到吗？”

    “回禀大王，刘国相还没有到。不过按照时日，大约也就是这几日了。”坐在下首的一名官员拱手回道。

    刘赦是一个很胖的人，这也很正常，东汉的封王与西汉早年不同，其在封地上无所事事，根本不能插手管理封国。

    为了不让皇室猜忌，这些封王都把自己当猪养，除了偶尔进京朝觐，其他时候，藩王们都是缩在深宫享乐。

    这样成长起来的藩王，若是还精壮有型，那才是见了鬼了。

    刘赦吃力的挪了挪身子，叹息道：“希望这位刘国相是个好相与的人吧，孤最是不喜折腾了，他管他的国家，孤自去享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多好啊。”

    那官员笑道：“那刘国相也是宗室，太后已允其复籍，与大王也算是天然亲近，想来不会太过多事。”

    刘赦哼哼唧唧的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继而冷笑道：“这些个远支宗室，最是会来事！复籍是不够的，区区亭侯想来也无法满足他，他们费尽心思往上爬，最是难缠！让你探查的事怎么样了？”

    “回禀大王，下官多方打探，发现这位刘国相在朝野风评不错，多与人相善，很是儒雅随和。只有一条，其颇为厌恶宦官，曾经与十常侍针锋相对，不假辞色。”

    刘赦皱了皱眉头，疑惑道：“儒雅随和的人会和那些阉人针锋相对？陈卿，情报是否有误？”

    那陈卿笑道：“大王有所不知，再是温和儒雅的士人，在面对阉宦时也不敢低头，否则必然不容于士林，这是士林的铁则。”

    “如此便好，孤也颇为讨厌这些阉人，仗着天子宠信胡作非为，竟然胆敢对孤不敬！”刘赦挑挑眉毛，又吃力的挪了挪身子，咬牙切齿的说道。

    说完，刘赦转了转小眼睛，问道：“陈卿，你说……那些事应该不会被他发现吧。”

    “大王放心！事情是由下官一手操办，断不会有疏漏。便是退一万步讲，真让那刘国相查了出来，下官也会一力担下，断不会波及到大王!”那陈卿避席而起，慷慨激昂的表示没有丝毫问题。

    刘赦轻轻点头，笑道：“如此便好，孤自然是信得过陈卿的。陈卿放心，若你被定罪，孤必然会好生照料你的妻子，无须忧虑。”

    “下官，谢大王仁慈！”

    刘赦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面带愁色的叹道：“孤堂堂王爵，却要对一介亭侯低声下气，面对其孤只能战战兢兢，何其荒谬啊，只希望这刘玄德能安生呆着，孤依照旧例，好生对待他便是了。”

    东汉的国相事实上才是封国之主，其比起郡守，若说有所不同，那便是还多了一条监视诸侯王的职责。

    但凡诸侯王稍有违制，国相便会上奏于朝廷，那么朝廷轻则申饬，重则削减封地。对于诸侯王来说，没有权力就算了，若是还少了封地，那就是在生生割肉。

    偏偏这些诸侯王权力没多大，玩是挺会玩的，违制那是家常便饭，是以诸侯王对待国相，大多是如同供祖宗一般，只希望其能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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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澈随昭烈至赵，见田地荒芜、民不聊生，由是定计剿除黑山群贼。

    ——《英雄记》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赵女

    三百多人的队伍缓缓进入了邯郸城，引来了无数人的注目，看着车驾队伍里飘扬的“刘”“李”两面旗帜，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这是新任赵国相与邯郸令到了。

    刘备与李澈已经分别坐进了车驾里，是以围观者也看不到二人相貌，倒是李澈透过车帘缝隙，可以窥得一点邯郸城的样貌。

    这座河朔名城也未能免去战乱带来的影响，城内可以说颇显萧条，路旁行人稀疏，未见纷扰，这让李澈颇为皱眉。

    车队入城，张飞自领泰半兵马随本地吏员往军营去，刘备、李澈、荀攸等人径直往赵王宫而去。

    虽然国相事实上很像封王的上级领导，但名义上封王爵高位显，乃是最为尊贵的宗室，刘备等人自然要先去拜见赵王。

    车辆行驶至宫门前，李澈踏出车子，微微眯眼打量起周围。

    邯郸城虽然萧条，但底子还在，城中建筑看起来并不简陋。是以赵王宫虽然华丽，却也并不夺目。

    宫门前，一名中年男子正束手而立，很是恭敬的等候着。李澈上下打量，其身穿官服，配三彩墨绶，至少是一名六百石的官员，微微思量，李澈心里便隐隐猜出了其人身份。

    那人见刘备与李澈下车，连忙迎了上来，深揖一礼，恭声道：“下官赵王仆陈遂，字如意，见过刘国相、荀君侯、李君侯。”

    李澈与荀攸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这个仆可不是仆人的意思。九卿之一有太仆，掌皇帝车舆与官府畜牧，诸王国亦有。

    汉武帝年间打击藩王的权力，将王国太仆改称“仆”，秩级亦由比二千石削减至千石，掌管藩王的车马。

    可以说，在王国诸位大臣中，这位最是无害无权，也最是容易与藩王处好关系。

    千石官员可以说不是小官了，秩与李澈这个县令是一样的。然而看看李澈和荀攸所配的列侯二彩紫绶，陈遂也只能放下架子，接受了自己地位暴跌的事实。

    “陈君客气了，本相初来乍到，特来拜见大王，不知大王可在宫内？”

    陈遂恭声道：“大王闻国相至，已摆酒设席，静待诸位，还请几位随我来。”

    ……

    富丽堂皇的赵王宫内，赵王刘赦瘫坐在他那张仿胡床的王座上，见陈遂引刘备等人入内，连忙在左右侍女的搀扶下勉力起身，笑道：“玄德啊，王叔等你很久了。”

    李澈险些忍不住喷出口水来，还能这么认亲的？

    刘备也忍不住面色怪异起来，作揖道：“大王何出此言？”

    “诶，孤派人找宗正好好查过了，论及辈分，玄德你恰好比孤低上一辈，同为宗室，称孤一声‘王叔’，不为过吧？”刘赦摆摆手，哈哈大笑道，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李澈面色诡异，初代赵王刘良是光武帝叔父，传至刘赦恰好七世，天子却是光武八世孙，辈分算下来，这位赵王刘赦恰好是京中天子的叔祖，绕了一圈，刘备完全可以算皇叔了，罗贯中老前辈乱蒙还蒙对了？

    刘备嘴角直抽抽，不过刘赦以封王之尊愿意和他拉关系也是好事，是以刘备叹了口气，再行一礼道：“涿郡刘备，中山靖王之后，见过王叔。”

    刘赦见状，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免礼免礼，玄德快快入座，看看王叔为你准备的接风洗尘宴。还有几位列侯，也快快入座。”

    说完刘赦一屁股坐回自己的王座，解脱似的出了口气。

    荀攸与李澈隐蔽的对视了一眼，同时撇了撇嘴，这位赵王很明显是在试探刘备对他的态度。先以微小的违制小事，也就是坐胡床来见刘备，试探刘备是否会苛刻对待他，然后用拉亲戚的方法抬举刘备，手段虽简陋，却也算是有效。

    见众人坐下，刘赦拍了拍自己肥厚的手掌，示意可以开席了。然后苦笑道：“玄德勿怪，王叔这身子骨不好，实在受不得跪坐的难处，还望玄德莫要将此事上报朝廷。”

    刘备微笑道：“王叔言重了，此乃小节，备又岂会因这等小事而上奏？只是依备之见，王叔可将此事自奏于朝廷，请天子特许。当今天子仁厚，亲善宗室，必会许可，如此也可无惧小人之言。”

    刘赦吃力的点了点头，笑道：“玄德金玉良言，为叔心里有数，不日便派人上奏朝廷。”

    这时，堂外开始涌入两列举着餐食的侍女，中间还有一列婀娜多姿的舞女，姿色俱是不凡，刘赦笑道：“赵女之美天下闻名，与越女不相上下，其中犹以邯郸为最。昔者吴娃、赵姬，俱是绝色之姿，比之西施也不遑多让。

    孤宫中这些美人，虽然不比这些青史留名的绝色，但也是上上之选，诸君若有意，尽管告诉孤，孤必然不会吝啬。”

    邯郸舞女之名确实自古流传，犹以赵姬为最。也就是千古一帝秦始皇之母，名相吕不韦用以收买秦公子嬴异人的绝色美女。

    只是在场众人大多自制，是以只是微微颔首，倒是简功曹简宪和，其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舞女的兴趣，饶有兴致的打量起这些丽人，还叫来了两个女子服侍。

    李澈本来也想好好欣赏下，然而身后那幽怨的视线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从雒阳离开后，吕小娘便越来越不正常了，李澈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她明年就要十五岁了。

    汉朝女子十五而嫁，若是在西汉初年，十五岁不嫁人，每过一年还要罚款“一算”，也就是一百二十钱。

    如今虽不是铁则，但既然有了心仪的对象，她自然不会排斥。本来以她的性格不会如此扭扭捏捏，但吕布这个父亲实在太过不堪，让吕韵感觉自己抬不起头来，颇有些不好意思。

    李澈也审视过自己的内心，跳进碗里的肉肯定不能放出去，而且小丫头虽说不是天姿国色，但也是上上之姿，娶了完全不亏。

    是以也准备到了邯郸安定下来就摊牌，如今若是当着未来妻子的面胡来，虽然由于时代因素，吕韵不会说什么，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想到这里，李澈不由得叹起气来，早知道赵王会玩这一出，应该把吕韵打发去领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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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烈既为赵国相，赵王赦审查本末，以昭烈为侄。

    ——《季汉书·昭烈帝纪》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人才

    作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李澈用鄙视的眼光扫了扫简雍，然后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刘备显然也无意于欣赏舞女，但碍于刘赦盛情，也不好太过铁面，只能静静的坐着，微笑着与刘赦交谈畅聊。

    刘赦谈兴很浓，然而作为藩王，他显然不可能有太多的见识，其所谈所论多为如何享乐，虽然在如今的时代背景下，显得颇为过分，但刘备对此也只能是暗暗叹息。

    藩王若懂了享乐之外的东西，恐怕活不了多久，只懂得享乐的藩王，才是朝廷眼中的好藩王。

    酒过三巡，刘赦带着三分醉意笑道：“玄德放心，朝廷既然任命你为国相，那么赵国之事自然由你全权做主，王叔不会干涉，我赵王一脉，可最是本分！”

    李澈等人忍不住暗地里撇撇嘴，赵王一脉也好意思说自己本分？首位赵王，赵孝王刘良就是个绝佳反例。

    刘良依仗自己抚养光武长大的恩情，素来恣意妄为，其在京城便飞扬跋扈。公然呵斥朝中大臣，迫六百石官员当街下跪叩首，司隶校尉上奏弹劾刘良，光武帝也没有加罪，可见其对刘良之恩宠。

    其后历代赵王可以说都跟“本分”二字无缘，最出名的便是那位赵惠王刘乾，其在位四十八年，荒唐事做了个遍，还因此被削去一县封地。

    不过赵王虽然好享乐、跋扈，但却是断然不敢与朝廷作对的，从这种意义上来讲，刘赦说的也没有错。

    刘备拱手道：“备多谢王叔体谅。请王叔放心，王宫之事由王叔自决，备不会干涉。”

    刘赦会意的一笑，转头望向李澈，笑道：“李侯初来乍到，若想了解什么，尽可以询问陈卿。这邯郸比起前汉之时已经小了不少，管起来不会太难的。”

    李澈轻轻点头，拱手谢过刘赦。

    东汉的邯郸城比起西汉时期确实小了很多，也萧条了不少，甚至整个赵国都是如此。西汉之时，赵国共有三十多万人口，其中邯郸就占了二十多万，超过了如今的整个赵国。

    而如今邯郸不过万余户，六万左右的在册人口，可以说元气大伤。究其原因，一是在中兴战争中，光武帝曾经屠过邯郸城，致使邯郸元气大伤，史载光武帝“因攻城邑，遂屠邯郸。”

    二则是临近的魏郡邺城越发繁华，作为冀州州治，邺城很轻松的将周围城市人口吸纳了过来，虽然邺城也带动了这一区域整体的繁华，但邯郸却再也不复当年盛景。

    “王叔，国中五县，除却邯郸之外，其余四县可都有令、长？”

    汉制，大县置令，小县置长，令千石，长四百石或三百石。区分大小县便是以人口为基准，过万户则为大县，其余为小县。

    刘赦瞪直了眼睛，一副懵住的样子道：“孤怎会知道这些？玄德应该问陈卿才是。”

    陈遂连忙说道：“回禀国相，国中五县，令、长皆在。”

    刘备微微颔首，问道：“陈君，这四位令、长中，可有贤才？”

    “若说贤才，那恐怕只有柏人令董县君可称贤字。”

    “哦？”刘备也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真能挖出一个贤才来，露出了颇感兴趣的神情。

    陈遂道：“这位董县君的名声国相或许也听过，此人姓董名昭，字公仁，济阴人士，曾任巨鹿郡瘿陶长，前些时日才调任柏人令。”

    李澈心中一动，出声道：“可是那位忠于职守，不避使君的董公仁？”

    “君侯所言不差，正是那瘿陶长董公仁。”

    李澈心里暗暗点头，董昭其人在历史上也颇有声名，与郭嘉、程昱等人齐名，是曹操谋士团的主力人物。

    其这时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前冀州刺史贾琮以清廉闻名，巡查州郡，郡县长官挂印逃窜，唯有董昭与黄就二人凛然不惧，为人所称道。

    只是……济阴人？李澈摸了摸下巴，若要招揽此人，怕是得把他家人给迁过来。曹老板最是没有节操，这董昭似乎也不是什么忠义之士，若再让阿瞒玩一手以家人为质的把戏，那可就丢人了。

    不过说起来，这董昭似乎也干过曹绑匪的帮凶啊。李澈捏了捏胡子，有些好笑的想着。

    曹操从扬州掳了魏郡太守袁春卿的父亲，便是董昭写信给袁春卿，要求其投降，表示如今“委身曹公、忠孝不坠、荣名彰矣”。与王司徒的“国安民乐，岂不美哉”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边李澈在发散思维，刘备却想不到这么多，只是对董昭的兴趣更浓厚了，笑道：“且过几日，本相巡查各县，去会一会那董公仁。”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新任国相要巡查各县，既是会一会下属的县令县长，也要会一会各县的地方豪强和士族。

    刘赦轻抚短须，笑道：“玄德可真是尽忠职守，朝廷派玄德来此，王叔也可安心享乐了。这国怎么治，王叔也不懂，只是观先前的一些国相和县令，他们都是娶了本地大族之女，以此联姻。

    玄德已年近而立，却还未婚，不如在赵国境内寻一大族女子为妻如何？赵女之美，天下闻名啊。”

    说完，刘赦还挤了挤自己的小眼睛，那陷进肉里的小眼睛看起来更滑稽了。

    刘备闻言，竟然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颔首轻笑道：“王叔之言甚是有理，备会考虑的。”

    说来也是，刘备都快二十九岁的人了，却还没有妻子，再看看关张，三人一条心啊。荀攸可是早就娶妻了的，儿子荀缉都好几岁了。

    不过根据这几个月的观察，李澈大致了解刘备对女人的态度。陈寿说他有“高祖之风”，还真没说错。刘邦、刘秀、刘备，三人一条线，都属于那种偏功利的婚姻观。

    为了稳定局面而娶一赵女，恐怕刘备真的能做出来。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刘赦笑道：“今天时辰也不早了，孤就不留诸位了，愿诸君在赵国能过的高兴，若有孤能帮上的地方，必不会惜力。

    还有这些女子，若诸位有看上的，尽管带回去，她们都是王府奴婢，孤明日便让人将奴契送来。”

    几人起身告退，李澈无语的看着简宪和大摇大摆的搂着两名舞女向外走去。然后荀攸想了想，也拉了一名女子离开，走的时候还怪笑着看了李澈一眼。

    “该死的封建地主阶级！”李澈心里咬牙切齿的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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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昭，字公仁，济阴定陶人也。举孝廉，除瘿陶长、柏人令。

    ——《季汉书·列传第六》

第一百一十三章 人生三大铁

    中平六年八月十三日夜间，在国相官寺内，刘备、李澈、荀攸、简雍三人围坐。

    “赵王有点问题啊。”李澈摸着下巴笑道。

    其余三人轻轻颔首，简雍冷笑道：“他是藩王，就算是要讨好国相，也不至于低声下气到这种地步。认亲？玄德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他也能脸厚的认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说起来赵王一脉与刘备的亲戚关系，那得追溯到三百多年前的汉景帝，赵孝王刘良是光武帝刘秀的叔父，也就是汉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的后代。而刘备是汉景帝另一个儿子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

    这两人还不是一个妈生的，刘发是唐姬所生，刘胜是贾夫人所生。

    刘备与刘赦就是这么个几百年前的亲戚关系，堂堂诸侯王却腆着脸来，硬要拉关系，确实让人觉得异样。

    但李澈还是忍不住吐槽道：“明知赵王心怀不轨，你俩还带着赵王送的婢女？”

    荀攸笑道：“收其婢而安其心，此乃虚实之道，难道攸还能让婢女得知机密？”

    简雍连连点头道：“正是此理，既有准备，白送的为什么不要？若是不要，反倒让赵王警觉。”

    李澈面无表情的看着荀攸和简雍那大义凛然的面容，只觉得无话可说，想了想，问道：“那你还带了两个？”

    简雍嘴角抽抽，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李澈却见刘备与简雍两人不自然的眼神交汇，顿觉一阵无力，感情在座的只有自己一个正经人。刘玄德，难怪你和简雍的关系那么好，真是人生三大铁啊。

    刘备轻咳一声，尴尬的说道：“嗯，大概就是这样，总之要多多留意赵王，想方设法弄清楚他隐瞒了什么，看看是否会对我等不利。”

    说到正事，三人严肃的点点头，荀攸抚须道：“那赵王仆陈遂是一个重要人物，攸认为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刘备微微点头，陈遂这个赵王仆一看就是和刘赦穿一条裤子的，而他作为赵国中位居前列的千石高官，必然是参与了刘赦的所作所为，以他为切入口要相对容易的多。

    怎么说刘赦也是个藩王，地位极高，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轻举妄动。

    “此事便交由明远与公达处理吧，备预计过几日便去巡访各县。只是切记小心谨慎，保全自己为上，莫要心急，探查出来后待备回来再做处理。”刘备细心叮嘱道。

    “玄德公放心，我等省得。”两人点头应是。

    赵王一脉在赵国一百多年了，怎么说也有些家底，若真是轻视了刘赦，恐怕要吃大亏。

    “明日开始便分头行动吧，澈会先去县衙看看，看看县吏们如何。”

    汉代，朝廷在编的官职很少，以县为例，县令（长）、县丞、县尉三职是朝廷命官，治理一县至少几万人，肯定不能光靠这几个人。

    是以县有属官，即诸曹掾吏等吏员，这些吏员的俸禄也是由朝廷发放，但是其任免权力却是在县令手中，有如私臣。

    新官上任，自然要去见见这些县吏，若不能把这些人拿捏好，是无法治理地方的。

    “这是正理。”刘备轻轻颔首，接着道：“明日你带上百人随从，你是列侯，又是县令，理当有兵车随行。

    初至赵国，不能让本地大族小瞧了去，适当的展示些力量，也能更好的做事。”

    李澈笑着点头应是，光杆上任的县令，与带着兵马上任的县令肯定是截然不同的。伟人说的好，枪杆子里出政权，手上有兵，才有谈判的本钱。

    “玄德公又准备如何？莫不是真的要娶赵女？”李澈饶有兴趣的问道。

    刘备扯了扯嘴角，摇头道：“应付之言罢了，黑山贼未平，身为国相，哪还有颜面去娶当地女子？”

    提到黑山贼，李澈也叹息道：“要平黑山贼，先要搞清楚本地的贼寇是哪一支黑山贼。”

    黑山贼之名，来源于太行山脉南端的黑山，其众有百万，遍布冀州泰半郡县，自然不可能是上下一心。

    黑山贼原来的首领张牛角，本是随张角等人起事的黄巾贼众，其合流了另一支黄巾贼褚燕所部，张牛角在攻打钜鹿郡瘿陶县时中箭身亡，临死前指定褚燕为首领，褚燕由是改姓张，便是如今的平难中郎将张燕。

    黑山贼中势力众多，虽以张燕为首，但其下派系复杂，有于毒、李大目、郭大贤、白饶等等将领，各不相服，划地为王。

    荀攸点头道：“明远所言极是，以赵国敌整个黑山贼，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若只是平定赵国境内的黑山，还是轻而易举的。只是需要当心黑山贼整体的反扑。”

    “观张燕其人行事，颇为自相矛盾，正可见黑山贼中争斗之烈，雍以为可以一试。”

    张燕曾经寇近雒阳，却只是接受了招安，做了平难中郎将。安心回了冀州，没过多久又开始往雒阳逼近，结果在河内便被打退。

    说他是贼，他的平难中郎将也没被剥夺；说他不是贼，他干的那也不叫人事。是以黑山贼较之白波来说，情况颇为复杂。

    见三位智囊都这么说，刘备点头道：“既然诸君都这样认为，那便从这方面着手来处理黑山贼。备出巡之时，也会打探清楚赵国黑山的情况。”

    “时候不早了，我等也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啊。”简雍径直站起身来，还伸了伸腰。

    “今日赵王邀我等进王宫，倒是打乱了很多人的计划，按理来说，第一天应该有人来主动拜访我等才是。”荀攸也站了起来，负手笑道。

    简雍撇撇嘴：“没人来也是好事，早些歇息，明日再处理这些人。”

    李澈抽了抽嘴角，对着刘备拱手道别，然后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后面却传来了简雍与荀攸的窃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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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王赦以美婢相赠，攸、雍皆欣然纳之，惟澈心神无二，不为所动，昭烈盛赞之。

    ——《英雄记》

第一百一十四章 恶名

    翌日，大清早出门的邯郸人带着看热闹的心情越聚越多，只因为官道上那支百余人的队伍。

    要说起来邯郸人也不是没见过世面，赵国再怎么小，赵王也是正经八百的藩王。诸王出行，侍从张弓带韐那是常事，随随便便就是几百号人的队伍，而且还有不少属官的导从车驾。

    汉制，列侯置家丞、庶子、洗马、行人、门大夫五官，出行以五官车驾导从。然而自光武中兴后，为了抑制封爵的权力，规定只有食邑千户以上的列侯才有家丞，基本上就是乡侯起步。

    李澈这个区区二百户的亭侯，莫说家丞，在光武中兴之后，连行人、洗马、门大夫这些家臣都没了，李澈索性将庶子之职给了吕韵，左右就这么两口人，一点点资产，也不需要专门找人来管理家计，若非孙衎实在太小，这个职位给他会更好一些。

    这支队伍也只有两辆车，一辆是李澈的；另一辆却是王越的——吕韵本来可以乘车导从，然而她坚持要为李澈驾车。

    其余人全都是步行跟随，比起赵王出行的盛况差了太多。

    然而稍微明眼点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支队伍的士卒精悍程度远非赵王那些虾兵蟹将可比，精气神是前所未见的，行走队伍严整不说，武器装备也颇为精良，其中人人着全身铠，更有十领环首铠，这却是地方士卒远不能及的了。

    李澈透过帘缝看着队伍，满意的捋了捋短须。这支人马虽不是禁军中的精锐，却也是朝廷从难民中精心挑选出的健壮青年，接受过几个月的禁军训练，再加上刘辩首肯，何进大方的给了三百套铁铠，这些士卒完全不是郡县士卒所能比的。

    美中不足的是，这些人最多也就参加过前些日子剿灭京城附近残余白波的战斗，没什么战斗经验。若是经历过实战的甲士，一百人完全可以击败五百名贼寇。

    当然，那种精锐何进也不可能给出来，那都是他的命根子。

    不过这一百人也能镇压三倍左右的流寇，放到邯郸已经足以震慑当地大族了，

    此时，邯郸的各个豪强大族都收到了情报，感觉一阵棘手。若只是个县令倒也罢了，可他不仅是列侯，背后还靠着国相，手上竟然还有这么多甲士，简直是如过江龙一般。

    铠甲在古代属于奢侈品，全身甲即便到了宋朝，也要三十八贯二百文一副。如今以汉朝的生产力，就算只是最简陋的两当铁铠，一副也相当于数亩田地的价钱。

    最关键的是铠甲属于朝廷严格管控的物资，民间可带刀剑，但若是私藏铠甲和强弩，那就是准备造反。铠甲工艺复杂，成本高昂，也只有国家机器能够锻造。

    甲胄对于士兵的保护作用非常强，尤其是汉代的冶铁技术已经基本成熟，汉军的铁甲堪称是游牧民族的噩梦。十步以外，弓箭难穿，刀砍剑刺皆难破开。

    雒阳禁军之所以能以数万人镇压数十万贼寇，其优势便在于那几万套全身铁铠。对于地方郡兵来说，能穿上前后铁甲一拼，只保护上半身的两当铠都可说是精锐了，大部分郡兵所着还只是皮甲。

    这三百人也是刘备一伙敢于谋划赵国黑山贼的信心所在，以这三百甲士为基础，只要能养得起，完全可以拉出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队伍来。

    至于养兵的钱，李澈抬头看看县衙，轻笑了一声。

    ……

    叶蛰，字铭，邯郸人士，家族早年以商货发家，后来转型成功，勉强成为邯郸县大地主阶层的一员。

    仅仅这样显然不能让叶家满足，所谓的大地主，也只是掌控了本乡三老等基层自治职位的土霸王。

    若想进一步成为能够影响整个邯郸的豪强，叶家需要有官场上的人脉。举孝廉这种美事自然与叶家无缘，但是操作一个县曹吏的能力还是有的。

    叶蛰也正是被家族安排，在邯郸县里当了一个小小的主记史。主记史，门下五吏之一，主记录文书之事。

    今天是新任县君正式上任的日子，县衙里所有人都在张县丞的带领下候在门口，等着县君到任。

    想到家里派人传信所言，叶蛰感到一阵头疼。叶家只是个本地的土霸王，自然不怎么清楚京城之事，只是道听途说了些许消息。

    在这些消息里，新任的李县君那是一个大大的凶人，十常侍还在的时候竟然敢指着常侍之首的张让的鼻子骂；带着几个人就敢冲进山里救天子；传说还是一个好色之徒，仗着大将军的势强行掳走别人女儿。

    听完这些消息，叶蛰整个人都不好了。后面两条且不论，十常侍的威名天下谁人不知？

    那位赵忠赵常侍就是冀州安平郡人士，他的族人前些年在冀州可谓是凶威赫赫，便是府君与县君也要避着他们，甚至有传言连赵王都不敢得罪这些人。

    而这位李县君却敢直接指着张让辱骂，凶厉程度可见一斑。有这样一个县君，叶蛰感觉浑身不自在，甚至有辞了吏职，回家继承家业的想法。

    只是叶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都希望他能投县君所好。这位县君传言与国相关系极好，若是能与他交好关系，不敢奢望举孝廉，但举个廉吏未必不可能。到时候他成为县丞或县尉，叶家也就真正摆脱了土霸王的憋屈身份。

    然而投其所好？叶蛰不知该说些什么，按照传言，这县君就好一个“色”字，自己是男子，家中又没什么漂亮的姊妹，怎么投其所好？

    想到这里，叶蛰鄙视的撇了两眼功曹史刘护，这刘护追溯祖宗，也是赵王一脉，只是属于分支，到他这一代早就是庶民了，连宗籍都没有。

    他平日里嘴上虽然不敢说与赵王有亲戚关系，但趾高气扬的样子显然是把自己当天潢贵胄，临到这时候了，却想着用家里的姊妹来拉关系？天潢贵胄尊严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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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澈迁邯郸令，忠义清廉之名播于赵地，奸佞之辈莫不惶惶，风气为之一肃。

    ——《英雄记》

第一百一十五章 县衙

    看着面前这年轻俊朗的县君，叶蛰却丝毫不敢轻视对方的年龄。

    “县君”二字，已经完全足以彰显出县令的权力是何等的巨大。在邯郸这样的大县，一县之中除却这位千石县君，便只有四百石的县丞与县尉，县丞一人，县尉二人，其地位有如天差地别。

    在一县之中，他便是君王，破门灭户只在反掌之中，除非你家族中三代内出过高官，或与高官有旧，否则断无丝毫反抗之力。

    虽然这里是邯郸，是赵国国治，赵王、国相这些大人物都在邯郸。但这位县君也是位视中二千石的亭侯，更别说他是与国相一起来的，显然是京中故旧，国相自然也不会难为他。

    面对这样一个人物，自张县丞往下，包括那位刘功曹，县中官吏都是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侍奉，不敢有丝毫逾越。

    “下官张允，字克让，右北平人士，忝为邯郸县丞，见过县君。”县丞张允很恭敬的进行了自我介绍。

    李澈抚着短须，感觉颇为异样，要知道在京中莫说千石，便是两千石高官也是不少的。朝会之上，三公九卿、大将军、太傅、车骑将军等等，哪一个不是天下最顶尖的人物？

    区区亭侯，虽说不至于夹着尾巴做人，但也是小心翼翼，不敢逾礼。

    而到了邯郸，看着面前这几十号人战战兢兢的样子，李澈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权力的滋味，心中竟然生起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感觉，什么是县君？县君，即是一县之君，如同君主一般的人物。

    正当李澈有些膨胀的时候，面前的张县丞笑道：“县君初临，下官等人为表心意，特备了邯郸特产，还请县君笑纳。”

    “哦？”李澈眨了眨眼，有些好奇，作出一副沉稳状，淡然道：“特产之事无足轻重。前面带路，本侯要先看看邯郸的情况，百姓户数、税收等等，这些才是要紧之事。”

    张县丞连忙应道：“是下官迷了心神，说错了话。县君尽忠职守，此乃正理，还请县君随下官来，全县的岁入、户数等等数据皆已归纳完毕，只等县君查验。”

    说到这里，人群中有几人微微变了脸色。

    李澈眼神掠过这几人，心里大概有了底，到了东汉年间，大多数县令是根本不怎么会实际政务的。政务基本就是悉数交给了手下吏员，这也方便了吏员从中做手脚，如今李澈初来便要查账，自然让心怀鬼胎的吏员有些惊恐。

    心中冷冷一笑，李澈拂袖就往衙门里走去，吕韵与王越二人紧随其后，县丞等人连忙跟了上去，百名甲士则在韩浩的指挥下将县衙围了个水泄不通。

    ……

    到了衙门内，李澈自然当仁不让的坐了主座，县丞与两名县尉下首陪坐，其余吏员却是恭恭敬敬的站候着。

    “东西呢？”李澈敲敲案几，有些不悦的说道。

    张县丞连忙会意的点点头，叫道：“把人带上来。”

    “人？”李澈有些懵了，用质问的眼光望向张允，张允笑道：“邯郸特产，便是赵国舞女了，县君在大王宫内想来已经见过了舞中极致。

    但大王宫内的舞女却也非邯郸绝色，县中大族为表对县君的敬意，特意选了八名绝色进献，还请县君笑纳。”

    张允刚说完，外面便袅袅步入八名女子，肤如凝脂，媚眼含羞，亭亭玉立，确实是美女。

    然而若说比赵王宫中舞女更美，那却是妄言了。倒不如说更多了几分风尘气，所以乍看之下显得更为诱人。

    李澈面无表情的忍受着身后的目光，心中那一丝傲慢也丢到了九霄云外，漠然开口问道：“张县丞，你是右北平人士？来邯郸有多少时日了？”

    张允感觉李澈语气有些不对，心下一沉，陪笑道：“下官任邯郸县丞已有三载了。”

    “呵！”李澈意味不明的冷哼了一声，冷笑道：“不知前些年贾刺史巡查郡县时，邯郸的大族是否也向贾刺史进献了赵女？当时张县丞应该也在任，可有挂印？”

    堂下众人顿时面色发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还不知道马屁拍错了？可是京中传言，说这位县君掳人幼女，且赵王宫中传出的消息不是说国相一行人都好女色吗？

    李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这些下属。一县之中，县丞与县尉都是异地调遣而来，而其余吏员，大多都是本地大族，可以说代表了邯郸地头蛇势力。

    这些人在王宫中应该是有眼线的，昨日自己连赵王的舞女都拒绝了，他们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接受他们送的舞女？

    想到这里，李澈一扫阴容，展颜一笑道：“贾刺史是海内闻名的贤臣，清廉正直，本侯自然是不能比的。所谓食、色，性也，诸君的礼物，本侯很满意啊。”

    张县丞等人诺诺应是，有些摸不清这位县君的意思。

    “只是本侯骤担重任，不敢有负天子信重，是以只能先国事为重，还望诸君见谅啊。”

    “县君所言有理，国事为重，国事为重啊！”张县丞如蒙大赦，如小鸡啄米般点头附和，连忙命人将那不知所措的八名女子带了下去。

    到了这时候，在场的人也大多回过味来了，显然是赵王刻意传了假消息，目的不纯。

    行贿激怒了县君，县君震怒之下，他们卷铺盖回家都是寻常。

    只是他们却没有丝毫办法，邯郸真正的大族在县里的代表故作自矜的没有参与这事，显然已经和赵王达成了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他们这些炮灰又有什么资格去和赵王作对？

    如今李澈愿意给他们台阶下，众人自然感激涕零。也顾不得那几个面色难看的吏员，搜箱倒柜的把所有文书都翻了出来，死道友不死贫道，先渡过这一关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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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远初为邯郸令，纳豪族赵女八人，孙衎不解其意。

    明远笑曰：“纳其女而安其心，入乡随俗耳。”

    ——《世说新语》

第一百一十六章 在其位谋其政

    检查的结果让李澈很惊奇，不是没有问题，而是问题太明显了，明显到李澈这个半吊子都能一眼看出问题来。

    邯郸县有问题属于意料之中，准确来说，到了王朝末期，如果哪个地方的官吏没有问题，那才是见了鬼了。从治贪腐下手，来收拢权力，这是非常有成效的做法。

    但李澈本来没准备今天动手的，既然有刘备顶在上面，那处理问题自然是从上往下来的好些，若自己先从邯郸县动手，难免打草惊蛇，让国中大族警惕。

    要看卷宗也是因为自己是个半吊子，左右看不出问题来，装模作样的看一遍，然后夸上两句，也能降低这些人警惕心。

    可是……看着面前账簿和案件卷宗上那侮辱人智商的谬误，李澈的感觉就是有人站在他面前反复横跳，嘴里还嚷嚷着“打我啊”“打我啊”。

    如果这种谬误不指出来、不查处相关人员，李澈觉得那就像在告诉别人自己是个智障。

    深吸了两口气，李澈和善的问道：“贼曹史、督盗贼史何在？”

    张允暗暗苦笑，这连续几任邯郸令都属于那种清谈名士、人型印章，以至于让邯郸的县吏们养成了一种错觉，那就是在邯郸县没人治得了他们。

    上上下下的政务悉数由县吏处理，这些县吏又都是邯郸本地族人，构成了一张权力网，每次到县衙都让县吏们感觉像回到了家里一样，自然也就没有了警惕之心，卷宗随意应付，却不想今日竟然遇到了一个想理政的县令。

    “回禀县君，下吏赵涉，忝任邯郸县贼曹史。”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人站了出来，看似神情如常，然而不自觉抖动的双腿出卖了他的心态。

    “督盗贼史何在？”李澈不耐烦的敲了敲案几。

    所有人的视线都望向一个人，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削瘦吏员：“下……下吏邯郸县廷掾秦淳，暂署督盗贼史事。”

    汉制，郡有五官掾，掌春秋祭祀，地位为吏中最高，与功曹史仿佛，在其他吏员缺位时可暂署其事，县由廷掾代之，掌劝农等事。

    李澈也没太在意，县吏缺位很正常，不想干了、高升了都有可能，在没有县令的情况下，县丞一般也不会去征召县吏。

    “嗯，赵涉、秦淳，本侯想知道，这个‘六月廿七，贼三千人寇邯郸，击退，损粮秣无计’，是谁上报的？”

    “回禀县君，是……是下吏上报的。”廷掾秦淳战战兢兢的答道。

    “呵！”李澈轻笑一声，摩挲着下巴问道：“是哪位勇士带县卒击退了三千名贼寇啊？何不让本侯见见？如此勇士，本侯定当举荐于大将军。”

    又转头望向坐着的两名县尉，笑问道：“或者是两位县尉带兵退了贼寇？”

    两名县尉慌忙避席而起，拱手道：“不敢欺瞒县君，六月廿七确有三千余名贼寇寇近邯郸，只是贼寇是被国中兵卒击退的，与本县无关。”

    “这就有趣了，国中兵卒击退了贼寇，却被县里记在了赏功抚恤的记录里。莫不是赵国兵卒还要邯郸县来赏功抚恤？看来本侯要去问问国相，需不需要本侯兼任赵国功曹史，来赏罚国中诸事，刘史，你认为呢？”

    李澈饶有兴趣的笑道，语气中不带丝毫怒意，带着一丝疑惑向功曹史刘护询问道。

    “县君！此事与下吏无关啊！下吏也不清楚贼寇是被谁击退的，秦廷掾来上报功绩，赵史在旁佐证，下吏也就依规授赏，断没有从中谋取私利啊！”刘护胆战心惊，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求饶道。

    只因为堂外涌入了十数名甲胄齐全的士卒，韩浩一身环首全身玄铠，腰挎一把长剑，凛然立于门口，杀气四溢。而李澈身后的王越也微微推剑出鞘，眼神不善的盯着刘护。

    “秦廷掾、赵史，可有辩解之言？”

    赵涉默然无语，只是双腿抖得更厉害了；秦淳打着摆子，哭丧着脸哀求道：“县君，下吏知罪了，下吏一时贪心才做出冒功之事，都是下吏之过……”

    李澈若有所悟的看了看赵涉，赵姓，赵国最大的姓氏之一，国中有几个赵姓大族，却不知他是哪一家的。

    想来是属于最顶层的那一支，否则秦淳不会吓得把罪名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李澈没去理会秦淳，又开口问道：“嗯，县中主记史是何人？”

    “下吏叶蛰，忝任邯郸县主记史，见过县君。”一个身高七尺四分，白面短须的青年站了出来，垂首恭立。

    “你主掌文书之事，这样的记载必然要过你的手，你就没有丝毫异议？”李澈皱眉问道。

    “回禀县君，下吏只是主记史，不是功曹史，在其位谋其政，只负责文书记录。下吏敢保证每一条记录都与上报的原记载一字不差，只是校验真假却不是下吏之职责了。”叶蛰不卑不亢的答道。

    李澈点点头道：“不错，那你从今天开始就是功曹史了，本侯希望你能记住今日之言，在其位谋其政。”

    叶蛰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县君，自己说出刚才那番话就没准备继续干下去，都准备好回家继承家业了，却突然喜从天降？

    主记史与功曹史同为门下五吏，然而差别太大，功曹史就是县令事实上的副手，若县令信任，县丞县尉都得看功曹史的眼色行事。

    只因为功曹史掌管一县政务业绩考核及人事任免，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参预政务，“南阳宗资主画诺，汝南太守范孟博。”范孟博的职务便是汝南郡功曹，在太守宗资的完全放权下，他就是事实上的太守。

    如今自己一跃而为功曹史，堪称三级连跳，叶家的地位也会因此而水涨船高，成为邯郸县决策群体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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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铭为邯郸县主记史，尽忠职守，会李明远为邯郸令，查记谬误，责铭之无为。

    铭对曰：“在其位而谋其政，铭为主记史，而非功曹史。文书断无半字谬误，鉴别真假则非铭之责。”

    明远赞之，遂以铭为功曹史。

    ——《世说新语》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情投意合

    叶蛰喜从天降，连跳三级，刘护却是如丧考妣的瘫坐在了地上，喃喃道：“我才是功曹史，我才是……”

    李澈却看向秦淳，敲着案几道：“秦淳也不适合做廷掾了，本侯任命王越为邯郸县廷掾，韩浩为督盗贼史，张县丞，你觉得如何？”

    张允还能说什么？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谁是王越，谁是韩浩，但县丞与县尉在强势的县令面前就是个吉祥物，还没有门下五吏的权力大。

    毕竟门下五吏大多是县令亲信，又是本地的地头蛇，比起他们这种异地而来的芝麻小官要厉害太多了。

    县丞与县尉唯一的优势在于他们是朝廷命官，县令无权任免他们。但这个县令不一样，他和国相关系密切，国相是有权力裁撤县丞与县尉的。

    是以张允根本没想过和李澈作对，县丞想从县令手上抢权，简直是笑话。

    “全凭县君做主。”张允恭敬的回话，心里更加艳羡县令之位了。一县功曹，权势赫赫，县令却能反手便将其拿下，这才是权力啊。

    秦淳不敢有丝毫怨言，他还有家族，若是普通的县令，他自然敢奋起反驳，毕竟县令治县还要靠他们。

    可这位县令手上有兵、上面有人，这时候家族就从助力变成了软肋。再加上今天诸事不顺，大家一起栽在了赵王的诡计里，同僚们心虚之下根本不敢跟县令作对。

    只是裁掉自己的吏职还算可以接受，秦家在邯郸这么多年了，家里也是出过一些官员的。他们不是叶家这种暴发户，秦淳丢了吏职，秦家也一样是邯郸的大家族。

    李澈见秦淳认命，轻轻颔首笑道：“王廷掾，韩史，出来认识一下同僚们。”

    王越自李澈身后大步走出，淡淡的道：“王越，字扬，曾为虎贲中郎。”

    韩浩则站在门口漠然道：“韩浩，字元嗣，河内人士。”

    看到新同僚是这样两个冷面凶人，县吏们脸都要绿了，督盗贼史掌兵卫、巡逻查禁，防奸盗事，是县里事实上的武装领导，让一个凶人担任督盗贼史，来者不善啊。

    然而大局已定，铠甲与兵器的寒光让这些人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再说县令本就是一县之君，上任之时换上几个亲信县吏再正常不过了。

    要怪只能怪秦淳和刘护太过跋扈，作奸犯科也不做丝毫遮掩，也难怪县君会拿他们来开刀。

    反正县令不可能把所有县吏都裁撤了，今日之后，要尽快摸清楚真实情况，决定好怎么和这个县令合作，不能再被赵王蒙在鼓里了。

    所有的县吏都这样暗暗想着，李澈又开口道：“还有一些事，本侯就不点出来了。只是希望诸君记住，本侯不是什么软弱可欺之人，莫要太过跋扈，让本侯为难。”

    其他人眼睛一亮，忙不迭的回道：“县君安心，我等断不敢让县君为难。”

    李澈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叶史留下，其余人先散了吧，本侯要好好了解一下县里的事务，两日后，县衙正式开始受理百姓之事。”

    自张县丞往下，所有人躬身告退，就连瘫在地上的刘护也被拖了出去。

    韩浩转身关上大门，李澈端起面前的蜜水抿了一口，笑问道：“叶史可有想对本侯言说之事？”

    叶蛰默然半晌，幽幽道：“那刘护的妹妹很是貌美，他准备献与县君，县君后悔了吗？”

    李澈愣住了，王越、吕韵、韩浩等人也愣住了，韩浩。孙衎和士卒们碍于身份不敢笑出声，王越和吕韵却是忍不住笑起来。

    李澈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一拍案几怒道：“本侯又非色中饿鬼，安能为女色而误大事！”

    叶蛰忍不住道：“京中传来的消息，县君飞扬跋扈，在宫中怒骂十常侍，还仗着大将军的势力强抢别人女儿，这不是事实吗？”

    王越笑的更欢了，吕韵却是羞红了脸色，怒道：“谁是他抢来的？让他一只手也打不过本姑娘。”

    李澈揉了揉眉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难怪这些人会进献美女，原来还有这一出。

    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在古代，谣言传播起来比现代更可怕，一是民智未开，二是交通不便，信息流通不及时。连这些地方上有些势力的家族都信了这一出，可想而知民间的言论又是何等可怕。

    李澈可不想得一个“色中饿鬼李邯郸”的诨名，这种诨名只适合袁公路。

    “禁宫直斥张让是事实，然而强抢别人女儿却是笑话了，本侯与阿韵情投意合，其父亲在孟津渡旁亲**代让本侯照料阿韵。颍川荀文若、平原华子鱼等人皆在侧，难道他们还能帮本侯一起强抢民女？”

    不得已之下，李澈搬出了荀彧等人站台，为自己的名声挡箭。

    华歆之名在冀州多有流传，前冀州刺史王芬谋反，欲拉上华歆同郡陶丘洪共谋，陶丘洪被华歆制止，其名声在冀州多有流传。

    而荀彧自不用说，幼时便得何颙盛赞，又被陈群与孔融列为天下无对的“荀氏五子”之首，是天下知名的人物。

    在大汉，士林中可能不知道三公九卿是谁，但必然会知晓名士有哪些人。

    华歆与荀彧的名声自然是比李澈管用的多，是以叶蛰也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毕竟这位县君的确不太像好色之人。

    李澈松了一口气，玩舆论应该是现代人强项，再操作一下，用这些人名声一绑，想来问题就不大了。

    不提董卓就是因为他名声太臭，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李澈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吕韵在他说出“情投意合”四个字后脸色变得通红，双手负在身后交叉不定，身子开始摇摇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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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浩，字元嗣，河内人士。中平六年，应大将军何进召于御前演武。后随昭烈，邯郸令李澈拜浩为督盗贼史。

    ——《季汉书·列传第七》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以人为镜

    其他的暂且不论，李澈很好奇的是，这个叶蛰难道就不怕丢了吏职？

    赵国大族里可没有叶氏，他能成为主记史，想来也是全村人的希望了，何以敢出言顶撞县君？

    “下吏只是觉得这吏职做的着实没有意义罢了。”叶蛰很是干脆的答道。

    李澈闻言失笑道：“主记史虽然权责很小，但也是门下五吏之一，你叶氏并非国中大族，为你谋得此位想来也不容易，何以没有意义？”

    叶蛰轻轻摇头道：“下吏平日里喜好陶朱之术，好吕子之法，着实不喜为吏。”

    陶朱公，姓范名蠡，春秋时越国名臣，越王勾践之左膀右臂，辅佐越王勾践复国后弃官归隐经商，三度致富三度散财，被尊为商圣。

    吕子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名相吕不韦，其以商人身份谋国，成为秦国丞相并得以封侯，是所有商人崇敬的对象。

    李澈有些好奇了，汉朝虽然不像后世那般重农抑商，但商人地位也不高，很多商人拼了命想转型成为地主，原因就是在于商贾不得为官为吏，虽有财货，地位却低。

    后汉书上记载了一位叫王烈的人，他在东汉末年见朝政昏暗，为了不当官，就去操持商贾之事自污，由此也可见商人地位之低。

    叶蛰竟然好商贾之事，这倒是颇为有趣了。

    李澈曲起手指轻轻敲打案几，饶有兴趣的问道：“本朝虽不禁商贾之事，但商贾地位不高，大商人无不费尽心思谋划成为经传世家，叶君如今为吏，乃是许多商人的梦想，何以还想着操持商贾之事？”

    叶蛰微微沉默，半晌后幽幽道：“下吏也是有心肝脾肺的普通人，每往文书上记一个字，心里便像刀割了一样。

    他们说为官为吏远比为商要好得多，官吏一笔便可活人命、断生死，吕子弃商从政正是商之极致。下吏信了此言，放弃操持商事的想法而为吏。如今没能活人性命，倒是断人生死越发熟练了。”

    听完他的倾诉，李澈不笑了，定定的望着叶蛰，涩声道：“你未曾与前任县君说过此言？”

    “前任县君好清谈读书，不问俗务，整日里交游名士，将政务悉数交予吏员，言之又有何用？”叶蛰轻轻摇头道。

    这却是东汉后期开始兴起的坏风气了，即便东汉王朝**透顶，然而不得不说的是，东汉的国力确实极强。

    贫弱的是底层平民，豪强大族却从这个强大的国度中攫取了无数财富，东汉的豪强大族势力远远超过了西汉时期。

    人是一种有高追求的动物，当衣食无忧，物质生活达到极致的时候，人就会开始考虑一些精神上的、哲学上的东西。

    两汉之时的儒学有今文学派与古文学派两种，由于那位提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董仲舒属于今文学派，整体上今文学派一直压制着古文学派。

    今文学派尊崇孔子，将孔子作为儒家的核心，把儒学与汉代昌盛的宗教迷信进行了结合，甚至融合了诸子百家的很多理论，可以说完全是一个新兴学说。

    在表现上，今文学派相信谶纬之言，有浓厚的神学宗教色彩，这也为清谈之风的诞生奠定了基础。

    到了东汉末年，清谈的风气蔓延开来，很多高官变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种风气发展到极致便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玄学，甚至抛开了儒家的表皮，尊崇老庄学说，好坐而空谈。

    所以李澈对叶蛰所言倒也没感到惊奇，一个不干正事，说读《孝经》就能退黄巾军的人都能当上国相，出现一个清谈县令有什么奇怪的？

    但这种人无疑是极度不称职的，也难怪叶蛰会失望。

    “那你今日为何会对本侯言说？”

    叶蛰很干脆的答道：“县君声名太差，一想到还要过上几年这种日子，下吏宁愿回家种地。”

    李澈被噎了一下，一脸无奈的问道：“那如今对本侯可有改观？”

    “虽有改观，但下吏仍然认为县君不是一个称职的官员。”叶蛰也豁出去了，直言不讳。

    “何以见得？”

    叶蛰指着自己道：“县君初来乍到，未识叶某，凭一言而授公器，此为一。县君显然不甚通政务，文书中也只看出了那两个蠢货的谬误，此为二。不管县君是否好色，携女子上任终究有轻佻之嫌，此为三。

    有此三事，下吏如何能相信县君会有所作为？县君能听进谏言，不因怒而动权，下吏甚为钦佩。但县君显然如今并不适合为一县之君。”

    说完，叶蛰无所畏惧的望着李澈，当然，腿还是抖起来了。

    李澈也不发怒，只觉得很是有趣，转头问王越道：“王君，你觉得叶史之言如何？”

    王越却是丝毫不惧李澈的，直言道：“王某认为叶史之言不差。”

    李澈又问韩浩道：“韩君以为呢？”

    韩浩也是个直性子，正直不阿，默然的点了点头。吕韵本来想说话，见李澈不问她，也就乖乖的安静了下来。

    李澈对叶蛰笑道：“王君与韩君都赞同叶君之言，叶君也别抖腿了，你都夸赞本侯不因怒而动权了，本侯焉能自扇耳光？”

    叶蛰叹道：“方才还有三分虚言，如今是真的钦佩县君之大度了。但叶某还是认为县君如今主掌邯郸这种名城不是明智之举。

    以县君之大度，选他县历练，将来公卿可期，何必来邯郸趟浑水呢。”

    叶蛰不懂京中政局，显然不明白李澈的无奈，李澈又何尝想来邯郸，但天下大乱在即，若不谋外放，不能掌控一郡，未来将无法改变。

    李澈也无意诉苦，只是笑道：“叶君这表现可不适合做商贾，商贾讲究和气生财，焉能如此直言不讳？若叶君从商，恐怕家底都要败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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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迁邯郸令。

    澈初至邯郸，邯郸人叶蛰言澈三过，不足为令，澈征蛰为功曹，言曰：“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蛰正乃吾之镜也。”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要亮了

    “在其位谋其政，如今下吏是功曹史，不是商贾，自然要尽到功曹史之责，劝谏县君乃是本分。”

    李澈笑着一摊手道：“你看，这说明本侯没有看错人，叶君很适合功曹史的职位。至于方才叶君所言，一言而授公器，确有不妥，叶君此谏本侯接受了。

    不通政务？这个倒是无妨，本侯自会慢慢进学，一个有上进心的县令，终究好过那些不问俗务的县令吧？

    至于携女上任，叶君，阿韵是本侯的家庶子，也是本侯的护卫，随本侯上任有何不妥之处？”

    叶蛰质疑道：“以女子为护卫？县君莫非还打不过女……”

    话还没说完，叶蛰生生把后面的话语咽了回去。

    吕韵脸上挂着微笑，生生将铜制的灯架扳的弯曲，叶蛰见状明智的闭上了嘴。

    “叶君以为如何？”李澈抚须笑道。

    叶蛰还能说什么？只能拱手道：“是下吏有眼无珠，吕庶子神力无匹，下吏佩服之至。”

    李澈老气横秋的道：“年轻人就是要多从心行事，明智之举。”继而问道：“还是最初的问题，叶君可有想对本侯言说之事？”

    叶蛰听不懂李澈的调侃，正要开口，李澈一拍脑袋，苦笑道：“本侯倒是犯了官僚主义的错误啊，叶君先坐下吧，韩史，烦劳为叶君斟一杯水。”

    叶蛰依令坐下，轻声对韩浩道谢，抿了一口蜜水，感觉干涩的嗓子一下舒服了起来。

    叹息道：“县君真是一个奇特的人物，下吏从未见过如县君一般行事的高官。”

    “吹捧之言说说也就行了，本侯还是想知道，叶君能给本侯带来些什么消息。”

    叶蛰默默点头，这是站队的时候，若选择了县君，那叶家就等于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叶蛰轻声道：“邯郸之中有几个大家族，却是县君必须先了解的。”

    李澈轻轻颔首，为政不难，不罪巨室，一地为官总要先了解当地大族。

    “赵国不似颍川、南阳、汝南等地，没有天下知名的大族，邯郸的大族最大者也只是世代两千石，这些家族以三姓为首，赵氏、邯郸氏、刘氏。”

    “唔，不错，烦劳叶君细细讲下这三族之事。”

    “赵氏与邯郸氏其实都是支脉，由于中兴时发生的事，邯郸的大族大多迁徙了出去，留下的只是一小部分。

    赵国的邯郸氏，事实上远没有陈留、颍川等地的邯郸氏势力大，赵氏也是如此。只是因为历史悠久，终究底蕴深厚，才能在邯郸鼎足。

    至于刘氏，发达的那一支刘氏却非当今赵王的支脉，而是前汉赵敬肃王之后。当今赵王的支脉便如那刘护等人，事实上不甚招赵王待见。”

    叶蛰一口气讲完三族之事，李澈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赵敬肃王即是汉景帝第八子刘彭祖，此人不负其名，在西汉这种均寿极低的时代活出了七十四岁的高寿。

    刘彭祖也是继承了他爹汉景帝的光荣传统，和他的兄弟中山靖王、长沙定王一样，生了一堆儿子，几百年下来，衍生出了一个庞大的家族。

    “这三族为赵国大族之首，其下则有柏人县李氏，邯郸张氏、魏氏、秦氏等族，只是权势却不比这三族了。”

    李澈饶有兴趣的问道：“贼曹史赵涉便是赵氏族人？这赵氏与赵忠那边安平赵氏可有关系？”

    叶蛰微微点头道：“县君明鉴，赵涉是赵氏旁支族人。至于赵氏与赵忠的关系……应该说几百年前是一家吧，前些赵国赵氏倒是尽力想攀上这高枝，安平赵氏骤贵之下却不甚理会他们。”

    李澈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自袁氏和袁赦勾连而发达为天下士族之首，很多地方家族都想着攀结十常侍，只是显然不可能人人得逞。

    袁家与袁赦是属于勾连关系，而非攀附关系。若非看重自袁安开始，袁家在士林中的声名昌盛，袁赦也不会去和袁家攀亲。

    这种联合对双方来说是共赢的，阉人们又不是缺爱非要找亲戚，自然不会理会赵国赵氏这种没什么帮助的家族。

    像清河赵氏又不一样了。一是与安平赵氏关系亲近些，二是势力大，还有赵苞这种实权太守，赵忠自然尽力联合，只可惜赵苞脾气大，不想给他从兄弟脸面。

    “叶君，那依你之见，本侯应该从哪个家族入手呢？”

    “县君虽与国相关系密切，但涿郡刘氏与赵国刘氏之间不甚来往，赵国刘氏又太强势，是以这层关系并不好用。

    赵氏攀附阉党，虽然没有成功，但在赵国的名声早就臭了，也不适合县君。

    窃以为邯郸氏正合适，其与陈留等地的邯郸氏尚有联系，关系不差。历史悠久，底蕴深厚，且如今又不甚有力，正合县君施恩。”

    李澈闻言，感兴趣的问道：“这邯郸氏在位最高者何人？”

    “桓帝时邯郸氏有廷尉邯郸义，如今有致仕太守邯郸胜老府君在家，只是后继乏力，赵国是小国，两年才有一个孝廉名额，已经很久没有轮到邯郸氏了。”叶蛰颇为耐心的讲解到。

    这就是为何赵国难出天下知名的家族了，不足二十万的人口，两年方可举一名孝廉，难有高官。再加上经学不昌，自然比不得颍川、南阳这些地方。

    须知南阳一郡三十七城，二百四十多万人口，岁举孝廉乃是上限六人，是赵国的十二倍。

    “叶君的家族又是依附于哪一家呢？”叶蛰没有介绍他们叶家，也就是地位低，他却能成为主记史，那么叶家自然是依附了大族。

    “下吏家族所附正是邯郸氏。”

    李澈哈哈大笑，指着叶蛰点了点，问道：“叶君有私心耶？”

    叶蛰正容道：“此乃共赢之道。邯郸氏最为适合县君施恩，下吏断无虚言，内举不避亲，正是此理！”

    “好一个内举不避亲！”李澈摇摇头，淡然道：“叶君且先回去吧，本侯还要再考虑考虑。”

    叶蛰默然的点点头，躬身告退。

    快要出门了，却听见身后传来李澈幽幽的声音：“叶君今后大可坚持心中道义，义之所在，无需避讳。

    在位方谋政之言再也休提，本侯来了，这邯郸的天也该亮了，本侯会让你知道，官吏手中的笔，确实可以活人性命。”

    叶蛰没有转身，默默的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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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邯郸令李澈拜蛰功曹，准其直言进谏。

    蛰以公义存心，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于是邯郸翕然。

    ——《九州春秋》

第一百二十章 赵瑾

    叶蛰走后，李澈默默沉思，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澈揉着眉头问道：“韩君、王君，你们怎么看？”

    王越很干脆的回答道：“王某只通剑道，不通政务，就不献丑了。”

    韩浩则低头沉吟，随后肃然道：“君侯之意，是在邯郸为政多久呢？”

    “有何区别？”

    “若君侯在邯郸只呆上年余，那么同时交好各大族才是正道，因为君侯无需在意邯郸会不会变好，只要安安稳稳的度过任期即可。

    若是要长居邯郸，想有所作为，那么扶持一族，打压其他大族才是正道。一地之患，九成离不开这些大族豪强，抑强扶弱必然能令邯郸焕然一新。只是为政之难，在于罪巨室，若是选择了这条路，前途艰险可想而知。”

    说完，韩浩、王越等人都盯着李澈，想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李澈失笑道：“那自然是选第二条路了。区区赵国大族，连世代两千石都难以做到。若连这等家族本侯都心生畏惧，何谈大事？

    那赵氏费尽心思攀附的赵忠，当时可就是死在了本侯的面前，赵忠尚且不惧，岂能惧了小小的赵国赵氏？

    本侯先前说过，邯郸的天该亮了，那就用一把火来照亮这深沉的夜色吧。”

    韩浩心里的石头也落了下来，他追随刘备，是不想在京城碌碌无为，是想成就一番功业。若李澈只想着明哲保身，碌碌度日，韩浩根本不会理会他。

    “愿为君侯效死，荡平这邯郸的魑魅魍魉。”韩浩单膝跪地，低头宣誓道。

    李澈起身扶起了韩浩，笑道：“能得韩君效死，何惧邯郸的大族？”

    走出县衙，看了看天色，李澈抚须道：“天色还早，我等且去拜访拜访这邯郸的地头蛇。”

    “君侯，去邯郸氏？”

    “不，去赵氏。”

    ……

    邯郸赵氏，邯郸三大族中最昌盛的一族，放到天下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便是在冀州也排不上名号，但在邯郸，赵氏无疑是一个庞然大物。

    族中历史上最高位者曾经做过九卿，虽然近几十年没什么中央的权臣，但也出过两千石。

    这种家族，才是东汉地方豪族的主流，他们历史悠久，但于天下却无太大的声名，在中央也没有太过显赫的人物。

    只是由于常有两千石，又传承久远，故而家族中经学不缺，地方官员也会卖他们几分薄面，常举孝廉等科。

    其族人把控本地吏员中的绝大多数，与异地而来的主官合作治理地方，以此掌控自己所在的郡县，以权势化为利益，以保长盛不衰。

    看着赵氏门前迎候的众人，李澈叹了口气。他是临时起意来赵氏的，中间也没有绕路，赵氏却能这么快准备好迎接他，由此可见其对邯郸的掌控能力有多么强大。

    下了马车，李澈换上一副笑脸，不慌不忙的走到赵氏众人面前，揖礼道：“敢问可是赵瑾老府君？”

    赵氏如今的掌舵人乃是渔阳太守任上致仕的赵瑾，这个消息在来到邯郸前李澈等人便已经搞清楚了，毕竟赵氏是邯郸正儿八经的最大家族，赵瑾也是邯郸目前除了赵王与刘备外地位最高的人物。

    “县君客气了，老朽已经致仕多年，如何能当得起府君的称呼？县君直呼老朽之名便可。”

    年已知天命，头发花白的赵瑾精神却很好，目光炯炯有神，却不知邯郸氏那位老府君的身体如何。

    李澈思绪飘飞了一瞬，笑道：“老府君是官场上的前辈，曾经为国治理一方，本侯不能不敬，不过是称呼罢了，老府君当得起。”

    赵瑾深深看了李澈一眼，也不再纠缠，笑道：“县君里面请。”

    ……

    到了府内，分宾主坐下，赵瑾轻笑道：“国相去了刘氏，老朽本以为县君也会去刘氏，却没料到县君会光临寒舍，准备不足，失礼之处还望县君见谅。”

    “能见老府君一面，便是幸事，谈何失礼？本侯初来乍到，还需要老府君多多指点啊。”

    李澈低头抿了口水，神色意味不明，心里倒是挺满意刘备的举动，可以说两人确实想到一块儿去了。

    “赵国很小，邯郸也小，县君天纵之资，治理邯郸不在话下，何须老朽多言？”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邯郸虽小，却也未必好治理，要治理邯郸，离不开国中大姓的帮助啊。”

    “老朽致仕已久，赵氏也素来谨慎奉法，县君无需忧虑，也不需要老朽指点什么。”

    赵瑾悠哉悠哉的敲着案几，一张老脸上笑意盈盈。

    李澈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老府君说赵氏素来谨慎奉法，那赵涉看来不是赵氏族人了。本侯原以为他是老府君族人，看在老府君面上便没有多做追究，却不想妄纵奸人，着实可恼！”

    赵瑾瞳孔一缩，手也不敲案几了，挥手止住了侍立的赵氏族人，漠然问道：“不知这赵涉有何过错，竟让县君恼怒至斯？”

    “根据功曹史刘护交代，赵涉勾结廷掾秦淳，谎报军功，诈领抚恤，其罪大恶极，若非以为其是老府君族人，本侯早就当场将他拿下问罪，安能令其逍遥法外？”

    李澈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悔恨。

    赵瑾淡淡的道：“据老朽所知，此事似乎是秦淳一人所为，与赵涉毫无干连。且县君连秦淳与刘护都没有问罪，仅仅是夺其吏职，何谈罪大恶极？”

    “老府君此言差矣，以本侯之见，这赵涉乃是首恶，秦、刘二人是从犯，若首恶都不处置，本侯又怎好处置从犯？

    是以前来拜会老府君，想请教老府君，这赵涉该如何处置？”

    这下换成李澈悠哉哉的敲着案几，还伸展了下筋骨，意味深长的望着赵瑾。

    赵瑾眉头微蹙，身子绷紧，低头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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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澈迁邯郸令，依烈祖意，抑强扶弱、审查不法、收揽权力，赵国遂归烈祖矣。

    ——《汉记·李澈列传》

第一百二十一章 死人不会说话

    赵涉回来后只说这新任县君拿秦淳、刘护立威，并没有追究赵氏，赵瑾也就信以为真了。

    李澈登门时，赵涉却缩着避而不见，这时候赵瑾已经察觉到不对了，但显然不可能在自己家里把族人交出去顶罪，也只能硬着头皮和李澈周旋。

    李澈一开始话里话外的放低姿态，似乎是希望赵氏能对他提供支持。赵瑾也就不甚着急，等着李澈开价，却没料到这厮直接将赵涉打为主犯。

    谎报军功其罪非小，这时候赵瑾更不可能把赵涉交出去了。

    “县君何以断定赵涉是主犯？”赵瑾死死盯着李澈，眼神锐利。

    “抚恤与奖赏是发到赵史手上的，莫非秦淳与刘护如此慷慨？竟然将利益拱手相让？还主动担上了罪名，邯郸果然是文华之地，舍己为人令人钦佩啊。”

    李澈若无其事的说着讥讽的怪话，浑然不顾堂中赵氏族人的怒目相视。

    赵瑾不由得暗骂赵涉一声蠢货，虽然他也知道，赵涉是担心转手夜长梦多，而且由赵氏来分配利益，正可见赵氏之主导地位。但如今成了赵涉是主谋的铁证，让他感到一阵棘手。

    说来赵氏也不是缺那点抚恤和赏功，这层谋划却是与另一件事有关，赵涉是万万不能交出去的，只是不知道这年轻的县君心中到底有何所求。

    “县君请直言，究竟要我赵氏如何做？”

    终究是做过太守的人物，被步步紧逼之下难免心生不悦。

    “本侯只是觉得这做法太蠢了，蠢得不像一县高级吏员所能做出来的事，如果一件事很奇怪，那么他背后应该有更深的原因，老府君以为然否？”

    赵瑾脸上肌肉一阵抽搐，李澈察觉到问题的根本虽在意料之中，但赵瑾难免抱着万一的希望，只因为这事牵扯太大，一个不慎，赵氏便要大祸临头。

    赵瑾沉声道：“县君此言恕老朽听不明白，一些人飞扬跋扈做些蠢事也是正常的，过于深究反倒容易陷入误局，愚以为此事没有太复杂之处。”

    李澈的手摩挲着杯子，低头幽幽的道：“老府君，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本侯背后是国相，国相背后有大将军，更有天子。

    这赵国虽然远离京师，但也没有脱离满朝公卿的眼线，我等来赵国之时，司隶校尉袁公可是劝国相对赵王恭敬些啊。”

    赵瑾身子一颤，他不知道袁绍是否说过这话，但至少李澈是在怀疑些什么。

    要知道东汉的诸侯王和西汉早期的诸侯王不同，他们怂的简直像孙子，巴不得当透明人。

    清河王傅为臧盗千余万，朝廷责斥清河孝王刘庆不举报，刘庆上奏说国傅是朝廷选的，他只能对其言听计从，不敢纠察。而天子竟然认为他说的很对，将国傅贪污的钱都赏给了刘庆。

    虽然刘庆本是太子，遭诬陷而废为藩王，自然是小心谨慎的多。但由此也可见诸侯王地位之低，其连国傅都不敢得罪，更遑论国相。

    袁绍却警告刘备要对赵王恭敬些，这其中的意味令人胆寒。

    赵瑾咬咬牙，涩声道：“赵王为藩王，又是宗室长辈。袁司隶以仁义立身，为天下士人之望，自然要劝国相依礼而行，尊敬长辈。老朽对袁司隶的德行深感钦佩。”

    李澈嘴角弯起，点头道：“看来是本侯想多了，老府君老成持重，自然比本侯看的清楚，想来这件事背后确实没有什么更深的问题了。

    那只需抓住赵涉，将其明正典刑，也就可以结案了。”

    “赵涉若真是罪大恶极，冒领军功，老朽以为当明正典刑。来人，将赵涉押出来问询，赵氏绝不会袒护罪人！”赵瑾生怕李澈反悔，语速极快的交代道。

    侍立的赵氏族人咬咬牙，但也知道此时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府外可是围了百余全身铁铠的甲士，血屠了赵氏没有丝毫问题。

    然而过了大约半柱香时间，赵涉没有来，那两名赵氏族人却是抬着一张竹布担架匆匆赶了回来，担架上覆盖了一张白布，隐隐有几点红色。

    李澈眼神顿时深邃了起来，死死盯住赵瑾。

    赵瑾怒道：“老朽让你把赵涉带来，人在何处？莫非老朽在族中说话不管用了？”

    “叔祖，人……就在此处！”两人咬着牙关，一把掀开了白布。

    “嘶！”满堂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赵瑾更是惊的向后一倒，还好被身后的赵氏族人扶住。

    白布之下，却是一具尸体，脖颈上满是鲜血，双眼怒睁，正是赵涉。

    “徒行啊，何以至此！”赵瑾发出一声悲呼，泪流满面的叫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莫说还未定罪，便是你真有罪过，老朽自当奋力为你争取改过之机，左右不过是戍边为卒，何以要寻死啊！”

    “叔祖，涉兄正是因为不想污了我赵氏门楣，才以死证清白！我赵氏经学传家，耕读邯郸百余年，安能有因罪戍边之人？”几名赵氏族人跪地悲呼，言辞悲切至极。

    汉制，会被发配戍边的只有有罪之吏员、赘婿、逃犯以及商贾之家，若是被发配戍边，确实有辱赵氏门楣。

    李澈死死盯着赵涉的尸体，心中冒起一股寒气，傻子才相信赵涉真是自尽而死。这赵瑾不愧是老江湖，真真是心狠手辣。

    但也可以猜到，这背后隐藏的事恐怕太严重了，严重到赵瑾哪怕当场做出这样拙劣的戏码，也要防止赵涉被李澈带走。

    “县君，今日族中有白事，不便多留县君，还望见谅。”赵瑾抹了一把眼泪，拱手涩声道歉。

    “老府君还请节哀，本侯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天理昭昭，还望老府君谨慎行事啊。”

    李澈回了一礼，转身便走，心中却没有几分愤懑，想确定的事已经确定了，当实力处于绝对优势的时候，剩下的只需要以力破之即可。

    若是在颍川等地，李澈自然不敢做这种想法，可赵国的大族，如何能抗衡三百铁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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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中傅卫?私为臧盗千余万，诏使案理之，并责庆不举之状。庆曰：“?以师傅之尊，选自圣朝，臣愚唯知言从事听，不甚有所纠察。”帝嘉其对，悉以?臧财赐庆。

    ——《后汉书·章帝八王列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引蛇出洞

    “你们……太冲动了。”简雍揉着眉头，一脸无奈的指着刘备和李澈。

    刘备很淡定的微笑望着简雍，李澈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夜色还是很有意境的。

    “咳，攸倒是觉得无妨，开始想隐藏行事是怕抓不住尾巴，然而尾巴这么容易就露出来了，冲动一些也不错。”荀攸笑着发表了不同意见。

    见荀攸也站在了李澈和刘备那边，简雍只能抽抽嘴角问道：“明远，有何收获？”

    “赵氏恐怕犯了不得了的事，而且这事应该与赵王有关系。”李澈敲着案几笑道。

    “刘氏知晓内情，但应该没有参与进去。”刘备摩挲着下巴说道。

    荀攸古怪的笑道：“这赵氏是脑袋出问题了？敢和诸侯王勾连？不管这事是大是小，只要勾连了诸侯王，赵氏顷刻便有灭门之祸。还有赵王，看来朝廷近些年是疲弱了，不仅各地刺史太守有些不安分，这赵王也静极思动了？”

    虽然桓灵之世开始优待宗室，试图以宗室为天下屏障，但诸侯王可不在此列。

    像刘表、刘备这种远支宗室，天下安定时对皇权的威胁极小，然而诸侯王不同，他们大多具有合法的皇位继承权。

    要知道桓灵二帝可都不是光武嫡系子孙，而是被大臣迎立的外藩，他们上位后自然对外藩颇为防备。

    虽然赵王与皇室的关系太远，但既然是诸侯王，那也在防备之列。按理说他们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地里去，生怕被人注意到，可这位赵王竟然反其道而行之？

    “事情应该不大，本初兄应当是有所觉察，却没有干预，可见并非动摇朝廷根基之事。”刘备摇摇头，认为赵王并不是想干大事。

    “不管怎么说，赵王有异动是事实，而这便是诸侯王最大的罪过！攸以为可以直接控制赵王，然后上书弹劾与赵氏。”

    李澈也微微颔首，荀攸的方法很直接，但也很有效。这是东汉大臣对待诸侯王的通用做法，有大义在手，又有兵力，快刀斩乱麻才是行之有效的好方法。只是……李澈有些皱眉。

    刘备沉默了，半晌后叹气道：“太急了，赵国会乱的。”

    这又是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了，荀攸是认为不破不立，借拿下赵王而问罪赵氏，打破邯郸的大族鼎立格局，继而扶持邯郸氏压制刘氏，以此掌控邯郸。

    刘备却担心拿下赵氏后赵国动乱，会给黑山贼带来可乘之机，虽然无法威胁大局，但也难免生民罹难。

    荀攸轻笑一声道：“这个简单，将黑山贼一并拿下即可。”

    “哦？”几人都望向荀攸，李澈摸着下巴，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相君，若动武，三百甲士，可能一战？”荀攸肃然询问道。

    刘备皱眉思索，神情毅然：“关于赵国大族的实力，备在京城多有打听。若只是赵氏一族，其全族发动起来，大约有千余可战之兵，但其良莠不齐，绝非三百精甲的对手。

    再者，云长与益德两人统兵，备相信完全可以轻易击溃赵氏。”

    东汉强大的地方豪强势力通过蓄养宾客、收容流落的农民进行武装，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私兵队伍。

    这种私兵数量虽多，但其显然不可能与朝廷的精锐相比，与其说是兵士，倒不如说是一群农民，他们闲时耕种，战时武装，训练强度远不如禁军，兵甲器备更是差之甚远。

    比如历史上曹操起兵反董之时，陈留卫氏倾尽家财资助，拉起了一只数千人的队伍，这种便与豪强的私兵类同。

    以赵国大族的实力，赵氏这个等级的家族，大约养着千余人私兵，整个赵国如今大约能拉出近万私兵。这还是因为赵国太小了，以大郡士族的实力，数千私兵都能拉出来。

    当然，这近万私兵只需千余中央禁军的精骑一次冲锋，便会溃不成军。毕竟赵国太小，这些私兵的武备比起大郡的私兵要差不少。

    “赵国其余大族可会襄助赵氏？”

    刘备摇摇头，赵国三族显然不可能同气连枝，赵氏有问题这一点还是刘氏今日里隐隐透露的。刘氏等族若说坐山观虎斗，以得渔翁之利还有可能，若说是拼了命帮助赵氏……

    李澈沉吟道：“赵氏不惜杀掉赵涉也要掩盖的真相，显然不可能让相君这样查探下去。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不如继续引蛇出洞，诱使赵氏动手。而赵氏实力不足的情况下……”

    “外援！”虽然汉朝还没有这两个成语，但并不妨碍刘备等人理解意思，几人异口同声的接道。

    李澈满意的点点头：“这赵国境内，又有实力，又敢不要性命袭击国相与县令的，恐怕只有黑山贼了。”

    如今大汉中央政府的威慑力还在，白波军精锐在雒阳左近栽了跟头，卢植又连战连捷，打的白波军节节败退，河朔震动。

    赵国距离京城不算太远，赵国大族除非走投无路，否则断不敢行险袭击国相，那是公然造反的行为。唯有无法无天的黑山贼才敢袭击朝廷命官。

    李澈继续道：“只要黑山贼动手袭击国相，我等合理反击，也可减少整个黑山的敌意。被动反击和主动剿匪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说到这里，攸有些怀疑，莫非赵王与赵氏是勾连了黑山贼？”荀攸提出大胆的假设。

    “若是勾结黑山贼，本初兄断不会如此轻描淡写，恐怕早就上书发大兵镇压了。”刘备摇头否定道。

    “等拿下赵王，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无需猜疑太多。如今需要做的，是摸清楚赵国黑山的底细，否则引蛇出洞引出一条史前巨蟒把我等吞了，那恐怕要成为天下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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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问曰：“若敌潜隐不明？”

    澈对曰：“当以动惊之。”

    问曰：“若敌镇之以静？”

    对曰：“可以利诱之，此所谓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文襄侯问对》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中秋

    八月十五，中秋之时，汉代虽然还没有成为官方的节日，但中秋的习俗却是自上古时期便传承了下来。

    《周礼》中便记载了“中秋月迎寒”，“中秋献良裘”等仪式。

    作为县令，李澈需要代表天子慰问县中的高龄老人，赐予雄粗饼，表示天子对天下高寿老人的关心。

    当然，他只需要慰问县城中的老人即可，乡村的老人自有下级官吏前去慰问。

    饶是如此，李澈也忙的脚不沾地，一直到过了酉时才完成了工作，想到那些头发花白的老人激动的样子，李澈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在这些老人看来，这是天子还记挂着他们，那便是皇恩浩荡，是汉室的恩德。越是这种老人，越难以相信强大的大汉会分崩离析，陷入天下大乱的境地。

    按照正常的历史线，在天下大乱中，这些老人是很难活下去的，冀州可是四战之地，袁氏与曹操在这里拉锯了近十年，战乱可不会尊老爱幼。

    此时的李澈踱步在邯郸城外的田野间，身边只有吕韵提着灯相随，韩浩带着甲士远远缀在后面，至于王越……老剑客脾气大，没兴趣陪着李澈晃悠，早就回府了。而他毕竟是李澈剑术方面的老师，摆这个架子还真没什么问题。

    看着李澈紧皱的眉头，吕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不懂政治上的东西，也不懂什么天下大势和治民安邦，她只知道李澈独处的时候总是在皱眉，她却帮不上什么忙，而这也是她迟迟不敢开口的原因所在。

    走了一段路，李澈抬头仰望天空，今天是很好的天气，是一个能看到满月的中秋，月色、蛙鸣、蝉鸣，这就是汉朝的田野，唯有在这种地方，似乎两千年的时光也未能改变太多。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我却真正见到了古时之月”在这田野之间，李澈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两千年后，只是侧头看看身边的少女，才恍然惊觉这里仍然是东汉末年，是华夏民族第一次由极盛转向极衰的交界点。

    感觉到李澈的视线，吕韵面颊发烫的问道：“怎……怎么了？”

    月光映照在少女的脸颊上，李澈几个月来第一次带着别样的心情观察这个女孩。

    她并非天姿国色，但也是上上之姿，在边郡长大、习练武艺的她肤色并不像中原女子那样白皙，但也显得颇为光滑。

    细眉长睫，眼神清澈明朗，带有一丝野性，嘴唇红润，琼鼻挺秀，面容秀丽之中带着一丝倔强，月色映照下，隐隐能看到她脸颊通红。

    其身材高挑修长，还显得颇为有力，只是年岁尚小，比机场好不了多少。

    “总觉得你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少女感觉到李澈目光的异样，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李澈失笑着摇摇头：“不，没什么。”

    “食、色，性也”。孔夫子也说过：“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李澈显然也是个俗人，喜欢美色。

    但正妻之位总不能为了联姻而找，那是刘备的婚姻观，李澈可不想这样委屈自己。

    对于娶吕韵这件事，李澈并不反感。这在这个时代太正常了，就算她是吕布的女儿又如何？张三爷还强娶了夏侯渊的从女呢，也不妨碍季汉君臣砍了夏侯渊。

    一个要强又自信的女孩，在面对自己时还很会害羞，提着灯笼都难找啊。

    联姻的话不确定性太大了，刘备和孙权的妹妹结婚，有没有办事都是两说，还要跟防贼一样防备孙夫人，李澈可不想遭这种罪。

    “君侯，您……认为……我……怎么样？”

    断断续续，细若蚊蝇的声音响起，将李澈的思绪拉了回来。吕韵低着头，不敢看李澈的脸色。

    “天姿国色，如妇好再世。”

    简短的几个字，却正是吕韵最想要的承认，妇好乃是商王武丁的妻子，其带领将士征战沙场的事迹流传了千余年，而她也正是吕韵的崇拜对象。

    “你认为我如何呢？”这却是李澈摩挲着下巴发问了。

    “我……”眼神茫然了一瞬，吕韵坚定的道：“君侯是有大志向、大才能的人，韵拜读过君侯书写的书卷，甚为钦佩，如蒙君侯不弃，愿以手中之剑为君侯披荆斩棘。”

    李澈摇头失笑，真真是符合吕韵性格的回答，若是让她说出一些花前月下的表白，那也太难为人了。

    李澈闲来无事，在府上常凭借记忆书写后世的一些书籍名言，如《诸葛亮集》里面的兵家理论、三十六计等等，而这些书显然暂时不会流传出去，只是由内部人士查阅。看的最多的人，便是吕韵。

    “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有才华，只是转述他人之言罢了。”李澈摇摇头，见吕韵准备开口，又说道：“但我确实有很大的志向，要实现这个志向，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前路之艰险难以预料，你……真的做好了准备吗？”

    听完这番话，吕韵竟然褪去了脸上的羞红，自信而又带有一丝难过的说道：“我是边郡出生的，五原郡是大汉的北疆。在前些年，鲜卑势力极盛之时，其屡屡寇边，郡里的百姓朝不保夕，生死之事也早已看透。

    我……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这是中原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的景象。不管前路有多艰险，我也会陪您走到最后，因为十几年来，您是第一个认可我的人！”

    一口气说完心里话，她也不再害羞，充满朝气的面容仰视李澈，眼神期待而又担忧。

    即便出生于边郡，风土人情与中原不同，但女子地位低下仍然是常态，喜好练武的她完全是异类，就算是边郡男子，也是更喜欢温柔如水的女子。

    便有二三接近她的人，也是冲着吕布的身份或者她的相貌而来。

    从没有人会夸她巾帼英雄，调侃“巾帼不让须眉”，更是将她比作妇好，这比夸她天姿国色还要让她满意。

    李澈默然，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少女的了解还不够。

    在桓灵之世，鲜卑出了一位杰出的人物——檀石槐。这位鲜卑首领将鲜卑一族发展到极盛，打造了一个东西一万四千多里，南北八千多里的庞大疆域。甚至让桓帝惊恐的欲封其为王。

    熹平六年（公元177年），汉军数万精骑出击，试图将鲜卑的版图缩小数千里，然而被檀石槐杀得大败亏输，士卒十存一二，东汉国力大损。

    于是在生命的最后四年里，檀石槐麾下的鲜卑对东汉的边郡进行了频繁的侵袭，出生于那个时间段的吕韵确实见过太多悲剧。

    李澈轻声道：“再也不会了，鲜卑已经分裂，而且绝不会再出现第二个檀石槐，因为我来了。”

    他牵起了少女的手，没有遇到丝毫反抗，温润而光滑。十指相扣，指缝隐约有一些练武产生的茧。

    “嗯！”吕韵重重的点头，她相信李澈的话。

    “还有，以后直接称呼我的字就可以了，字明远，记住了吗？”

    吕韵有些迟疑，试探性的叫道：“明……远。”

    “很好，回去吧。”

    两个身影十指相扣，缓缓的向县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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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者武丁有妇好之助，东征西讨，拓土开疆。文襄侯以天纵之资，策万世之谋，然其智计为长，勇烈为短。既得韵助，文武合璧，仿若完人，虽关张之勇，二荀之才，亦难及矣。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权力

    “陈君，连日来事务繁忙，倒是无暇请君过府一叙，失礼之处还望勿怪。”县衙内，李澈与赵王仆陈遂两人对坐，李澈意味不明的说道。

    陈遂面上如沐春风的笑道：“君侯言重了，下官也是做过一方长吏的人，怎会不知这治理地方有多难？岂敢多加叨扰君侯。”

    “陈君知我啊。”

    李澈哈哈大笑，俄而又叹气道：“本侯以前实在是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以为这治理地方很容易，等到如今下手时才发现，怎一个‘难’字了得啊。”

    陈遂心里暗暗发笑，这七日来，邯郸上下都在抵触李澈这个县君，走访地方也多是吃了软钉子，这就是他得罪了赵氏的后果。

    当然，面上仍是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君侯，为政不难，不罪巨室啊。”

    “本侯难道还要向那赵氏低声下气？”李澈勃然大怒，用力一拍案几，声音回荡在县衙里。

    陈遂一脸无奈的劝道：“君侯，赵国不是京城，在这里即便是赵王也要多看看这些大族的脸色，向他们低头真的没什么。”

    “本侯有数百甲士，难道不能荡平这些魑魅魍魉？”

    “君侯自然能将大族荡平，然而赵国十八万百姓也能被君侯荡平吗？赵氏根植赵国数百年，深得赵国民心，随意处置，恐怕会有损君侯德行啊。”陈遂慷慨激昂的说道。

    “你……”李澈愤然起身，指着陈遂，身子似乎都气得发抖了。

    “君侯啊，先贤之言那自然是有道理的，强自违拗，只会害人害己啊。下官痴长君侯不少年月，为官为吏倒也有些心得，还望君侯听下官一言，莫要一意孤行。”

    陈遂都快被自己感动了，至少在李澈看来，这厮入戏太深，似乎把自己当成了说客。

    李澈眉头紧蹙，脸皱成一团，半晌后叹气道：“惜乎未早听陈君之言，以致有今日之祸啊。”

    “君侯毕竟年轻，不识人心险恶。那叶蛰焉能做的了邯郸氏的主？黄口小儿之言，反倒是误了君侯，真真是罪大恶极。”

    这就是李澈如今最大的难处了，邯郸氏并没有如叶蛰所设想的来和李澈等人合作，而是选择了支持赵氏。再加上隔岸观火的刘氏，整个邯郸都在和李澈作对，自然是举步维艰了。

    “陈君此乃老成谋国之言，澈感佩之至啊。”李澈握住陈遂的手，神情激动。

    陈遂也一脸激动的回道：“能得君侯此言，下官无憾矣。君侯怒斥张让，为天下士人所敬仰，未来仕途自然是一帆风顺，何须在此与赵国大族死磕？

    便是真的打赢了赵氏又如何？这天下之大，赵氏根本排不上名号，君侯到了颍川、到了汝南、到了渤海，莫非还要如此对待当地大族？

    那纵然有千余精骑，也是力有不逮。还望君侯深思熟虑，多加习练如何与豪强大族合作。”

    “陈君！如此金玉良言，澈感激不尽啊。陈君在赵国已经有几年了，素有名望，还要多劳陈君为澈分说一二。为表诚意，几日后开衙，请陈君与诸位老族长旁听，指点一二。”

    陈遂眼睛一亮，汉朝的县令与太守，那就是一地的君王一般，断案处政何时要人指点了？多是乾纲独断，如今李澈却将这份权力主动让出一二，足见心诚。

    他深信李澈已经被他说动了，毕竟这七日来恐怕是这位新列侯最憋屈的日子，当整个赵国都反对他的时候，他除了低头，又能做什么呢？

    “下官必将君侯之言带到。赵老府君心胸开阔，最是大度，君侯此前也是为了公事，赵涉之事谁也不忍见。还请君侯在赵涉灵前鞠上一躬，以示歉意，下官担保老府君绝不会不依不饶。”

    “这……”听到要在赵涉灵前鞠躬，李澈显得有些迟疑。

    陈遂倒是颇能理解，毕竟是一县之君，又是年少得志的亭侯，让他当面低头认错实在有些为难。

    这倒不是赵氏的要求，而是陈遂自己加上的，若能成功，赵氏那边必然感激，两头通吃才是王道啊。

    “君侯，毕竟人死为大，鞠上一躬不仅不会损害君侯名望，他人还会称赞君侯德行，又能与赵氏修好，何乐而不为呢？”

    李澈脸色青红交加，阴晴不定，半晌后一咬牙道：“那便依陈君所言。”

    说完，一副泄了气的样子瘫坐在地上，陈遂大喜过望，作揖道：“下官未见如君侯一般德行深厚之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

    “陈君，一切便仰仗你了，本侯曾侍讲华光殿，这里还有些许天子御赐之物，还请陈君收下。”李澈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声音虚弱无比。

    陈遂感觉自己被天上的馅饼砸晕了，同时又有些惊讶于李澈竟然曾侍讲于华光殿。

    “君侯请安心，下官必然竭尽所能，请君侯静待佳音。”陈遂深揖一礼告别，李澈却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点点头，满怀期望的望着陈遂。

    ……

    待陈遂走后，方才还有气无力的李澈施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淡然道：“阿韵，打一盆水来，我要洗洗手，免得恶心。”

    吕韵却是神情古怪的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待拿来清水，她忍不住问道：“明远，你真要去赵涉灵前鞠躬？”

    李澈拒绝了少女帮他洗手的举动，而是使劲搓着手，仿佛上面有什么脏东西，淡然道：

    “为何不可？如今仍是治世，那赵涉纵然罪大恶极，也该依律审判，却因我上门相逼而死。虽无愧疚，但终究是我气盛而考虑不周之故。

    鞠上一躬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可警示自己日后行事要多加考虑，常省吾身。”

    “这便是你书中所言，权力的桎梏吗？”吕韵若有所思的问道。

    “哦？”李澈有些讶异，她竟然能明白，笑着点点头道：“如今只是县令，都能以势迫杀一人，若是今后为太守、为州牧又如何？

    纵然九十九次迫杀的都是恶人，只要有一次迫杀了好人，那便是洗不掉的恶行，功过永远不可相抵。

    如今以制度管理权力属于异想天开，故而只能靠我等自觉，防微杜渐。还有你，你最近学益德学的有些过了。”

    “我？”吕韵呆萌的指着自己，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到她头上来。

    李澈敲了她一个爆栗，斥道：“你前些日子是否鞭打过士卒？”

    “这……可是张司马就是这样做的啊。”吕韵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三人行，必有我师，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益德治军长处你没学到，却把他的短处学了个遍。

    暴而无恩，或许能有一支能征善战的铁军，但这支军队却难以让人相信。

    治军之道，你当多向云长学习，悯惜士卒，赏罚分明。益德之长在于灵机应变、通晓地理，其总能抓住战机，然后勇猛无比的扩大战果。至于治理士卒，你看不见的地方，玄德公早已斥责过他很多次了。”

    “我明白了，我今后不会再鞭打士卒了。”吕韵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回道。

    李澈摇摇头：“军中无有刑罚是不可能的，我是让你明白，赏罚分明才是正道，如果无法理解，多看看云长怎么治军的吧。

    虽然成效慢，其麾下军士也没有益德那样勇猛，但这才是大将之道，才能打造出真正的铁军。”

    “嗯！”

    “好了，多做些准备，几天后大戏就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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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澈于邯郸常与左右论兵，谈及关张，澈叹曰：“云长刚而自矜，益德暴而无恩，此皆乃致命之短。然其勇若熊虎、智计百出，却又掩短示长，难以觉察，吾甚忧之。”

    关、张闻之，羽哂曰：“长短相形，高下相盈，此时为短，焉知未来非长？先生常有高论，却失之于恒。”

    后果如澈言。

    ——《英雄记》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邯郸赵氏的主堂内，赵瑾高坐主位，再看看其余在座的人，每一个都是跺跺脚，赵国抖三抖的人物。

    邯郸氏族长邯郸胜、魏氏族长魏松、秦氏族长秦何、赵王仆陈遂等等，坐于赵瑾下首的两位分别是邯郸胜和代表赵王而来的陈遂。

    “如意啊，此行如何？”赵瑾此时再也不见之前的那副悲痛样子，神色沉凝，鹰目如电，几缕白发更添其人阴沉。

    “遂不负所托，已然说动县君向老府君低头，并且县君还将亲临赵涉灵前鞠躬示歉。”陈遂满脸笑意的拱手答道。

    “哦？”在座的可都是老狐狸，闻言非但不喜，反倒是颇有几分疑虑。

    白发苍苍的邯郸胜开口道：“如意啊，那李明远少年得志，有救驾扶危之功，深得大将军信重，在京城可以说是飞扬跋扈的人物，焉能如此轻易的低头？莫不是其中有诈？”

    其他人也都微微颔首，他们也是作此想法，反倒是陈遂当局者迷，一心认为李澈已经低头，他笑道：

    “几位有所不知，不仅几位的族里在施压，大王那边也动用了这百年来赵王一脉积蓄的力量，那李明远受到的压力可远远没有几位想象中那样简单。”

    魏松狐疑的问道：“赵王手中有些许权力，这些我等也心知肚明。只是大家都知道，这是见不得光的，万一让朝廷知道了，那可是大祸临头啊，赵王会为了区区一个县令而动用？”

    赵瑾与陈遂对视一眼，淡然道：“魏君勿虑，大王与老朽有些默契罢了，此事当是属实。”

    见赵瑾与陈遂似乎有些秘密，其他族长眼神闪烁，还是老成精的邯郸氏开口道：“既然子玉与大王有密议，那我等也不多追问了。只是先前所许，可还有效？”

    在座众人中以邯郸胜最是年长，还做过两任太守，是以称呼赵瑾可以字呼之。

    赵瑾也不敢怠慢这老头，虽然邯郸氏江河日下，邯郸胜却不是简单的人物：“老府君，瑾此前所言绝无虚假，赵氏放弃六年内的孝廉名额，让出县中吏职，只保有国中廷掾即可，再划出万亩良田。以此酬谢诸君援手之义。”

    邯郸胜满意的点点头，皱巴巴的老脸挤出一团笑容：“子玉的信誉，老朽自然是信得过的，我邯郸各族同气连枝，焉能被一黄口小儿伤了和气？

    那叶氏子太过不自量力，叶家也不配为我邯郸大族，由子玉自决便是。”

    赵瑾微微颔首，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叶氏区区一个乡下土霸王，却想勾连纵横，图谋赵氏，自然要杀鸡儆猴了。

    特别是赵氏即将实力大损，不威慑下这些小族，后面恐怕多出事端。

    “还有一事，县君虽然低头，可国相未必不会出手。国相手中可有调兵之权，虽然郡兵早已不堪一击，但也不可大意啊。”

    邯郸胜似乎对赵瑾的表态很满意，又一脸好意的劝谏道。

    东汉早期，光武帝认为地方无需有兵，是以废除郡兵，也同时废止了郡国武官都尉。

    后来发现这样不行，不可能镇压哪里都要中央发兵，是以又允许地方募兵，只是郡国毕竟装备与中央相差甚远，经济水平等因素也有所制约，导致郡兵良莠不齐。

    国相自然是能调动郡兵的，还可以不经朝廷准许。光武帝时期有一个叫李章的人，他任琅琊太守时，邻居北海太守被郡里的豪强给绑架了，李章没有请示朝廷，直接发兵将豪强镇压，还得到了赞许。

    只是正如邯郸胜所说，赵国的武备早已废弛，在东汉末年以州为单位镇压叛军的格局下，精锐都被州里给抽走了，留下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

    “老府君无需担忧，瑾心中已有成算，国相不会插手此事的。”赵瑾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笑道。

    邯郸胜等人微微点头，笑道：“那就好啊，子玉是有本事的人，老朽远不能及，也就不多话了，祝子玉马到功成，得偿所愿。我等就先告辞了。”

    “瑾多谢老府君吉言。”赵瑾避席而起，肃然一揖。

    邯郸胜在身后族人的帮助下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笑道：“子玉还是这么强健有力，老朽比不了啊。”

    邯郸胜已经七十岁了，在这个年代是名副其实的老古董，“所谓人活七十古来稀”，自然身体比不得赵瑾。

    “老府君德行深厚，赵国离不开老府君的指引，赵国上下都希望老府君长命百岁啊。”赵瑾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

    “但愿啊，这人能活多久，不仅看命，还要看人啊。”邯郸胜摇摇头，在两名年轻人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去。

    赵瑾皱着眉头，有些摸不准这老狐狸的想法。

    ……

    待其余人都走了，赵瑾一脸认真的问道：“如意，你可能保证万无一失？”

    陈遂面色涨得通红：“老府君，若不信遂，又何以让遂前去做说客？”

    “如意勿怪。”赵瑾拱拱手，笑道：“毕竟兹事体大，还是小心为上。”

    “全赵国都反对他，他纵然是县君又如何？他前程光明，又何须在邯郸一地死磕？老府君多虑了。”陈遂说到最后颇有些落寞，以李澈如今的圣眷和表现，未来很可能是天下最顶尖的人物，远非他所能比。

    赵瑾也彻底打消了怀疑，确实，一个前途远大的年轻人何须与他们死磕？公义二字又值几个钱？拿下他赵氏，李澈也升不了官，一个不慎毁了自己的前途那才是得不偿失，以己度人之下，赵瑾也就不再怀疑了。

    “那此人留下便无害了，只是国相必须要除去！”赵瑾眼中厉芒一闪，杀气四溢。

    “县君既然低头，国相也不会一直坚持下去啊，为何一定要动武？”陈遂有些忍不住劝道，他担心这样会激起李澈反抗。

    赵瑾面色冷冽的说道：“这位国相可不简单，这几日专注于拜访刘氏，据我所知，刘氏那老东西已经隐隐被他说动了，足可见其人不凡。

    他和县令这年轻的黄口小儿不同，是真正熟稔官场的老手，留下来后患无穷！留下一个县令来安朝廷的心，已经够了。”

    “那……便依老府君之意吧。只是还望老府君多加小心，这事一旦泄露出去，大王都保不住赵氏，甚至大王自己都自身难保。”

    “这是应该的，老朽自然会小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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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出为琅琊太守。时北海安丘大姓夏长思等反，遂囚太守处兴，而据营陵城。章闻，即发兵千人，驰往击之。

    ——《后汉书·酷吏列传》

第一百二十六章 苦肉计

    翌日，邯郸县的百姓们看到了有趣的一幕，新任的李县君被两个大汉从国相官寺内架了出来，头发散乱，脸色气得通红，一副斯文扫地的样子。

    远远旁观的百姓们只能听到诸如“固执！”“蛮横！”“独裁！”等等字眼，官寺大门关上后只听见县君大喊道：“本侯定要参上你一本！”

    李澈忿忿的往地上啐了一口，一瘸一拐的上了马车。

    ……

    “老府君，大事成矣！那李明远去劝国相低头，却被国相施以笞刑，可见其人绝非谎言诓骗我等。”陈遂喜出望外的跑到赵府上向赵瑾汇报。

    赵瑾闻言一喜，旋即皱眉道：“真是受了笞刑？莫不是假的？”

    “确确实实，绝无虚假！动手的是赵王的暗线，他没有接到国相的暗示，完全是下了重手”陈遂一拍大腿，显然对赵瑾的多疑有些不满。

    “如意莫恼，老朽只是出于谨慎，断无不信之理啊。”见陈遂如此笃定，赵瑾连忙笑着安抚道，终究是赵王的代表，还是要给他几分颜面的。

    见赵瑾认错，陈遂也转怒为喜，笑道：“这国相飞扬跋扈，连自己的亲随都下如此重手，合该有此一劫。”

    “正是，正是。广交朋友，与人为善才是正道，县君这不就明白了吗？国相一意孤行，也是该有此报！”

    说完，两人相顾大笑起来，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

    “疼！”

    “轻点！”

    县衙后院住所，李澈趴在榻上，裸着背部上药，背上满是青紫红肿的伤痕，却是受了笞刑。

    可惜的是小丫头这时候谨守礼节，不愿意亲自操作，故而是王越在动手。

    老剑客皱了皱眉头，不悦的道：“这点痛都受不了？看来以前只让你练基础动作实在太过容易。明日练剑时，老夫要让你好好锻炼下承受能力。”

    “别啊！”李澈苦笑道：“都伤成这样了，还要练？”

    “谁逼你施这劳什子苦肉计了？”

    “没人……”

    “那就自己受着！”

    本想乖乖闭嘴，抬头却看见小丫头站在门口，双手捂着眼睛，然而指缝之间恐怕能塞进去个鸡蛋。

    李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既然要看，为什么不来帮我上药！”

    “叫什么叫！”老剑客一巴掌拍到李澈头上，顿时没了脾气。

    两人在王越的眼里，那就有如后世尖子生与差生的区别。李澈这种基本动作都要练上月余才能勉强标准的差生，自然比不得剑术精进勇猛的的优等生。优等生做什么那都是有理由的，是可以被谅解的。

    屋子里陷入了寂静，只是吕韵连挡都不挡了，斜倚在门框上，脸色通红的盯着李澈。

    “小子，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份胆气？还有，你背上这些旧伤是哪来的？”还是王越打破了这份寂静，淡淡的话语中带有几分欣赏。

    “切。”李澈嗤笑一声，冷笑道：“王君，你可知我的遭遇？知道我是怎么结识国相的吗？”

    王越皱皱眉，“有何隐情？”

    他不关注外物，也没怎么细致了解过李澈的过去，只知道李澈在京城声名鹊起后的事迹。

    “我出山后第一天，被一伙人绑了，为首的是中山郡督邮。我被栽了个谋刺朝廷命官的罪名，百般拷打让我交代主使者是安喜县尉。我挺废的，没两下就交代了，他们不信，一直打到遍体鳞伤才停手。”

    声音很淡然，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吕韵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王越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呢？”

    李澈笑着握住吕韵的手，摇摇头示意没事，悠悠道：“那个安喜县尉，就是国相。他被诬陷，一怒之下冲进驿馆将督邮绑了，狠狠的鞭笞了一顿。

    他质问我为何要诬陷他，我把缘由交代了，你猜他怎么做的？”

    “你既然在此处完好无损，他自然没有把你如何。”

    “没错，问清缘由后他将我一并带出城逃亡，并且隐瞒了我的身份，没有告诉云长他们我就是栽赃他的那个人。”

    “他不像如此迂腐纯善之人，至少他的剑不像。”王越皱了皱眉，汉朝的风气信奉有仇必报，以德报怨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告诉我，他是安喜县尉，县内子民却被人栽赃诬陷，抓良冒功，那就是他的过错。当然，他本来没准备带我一起来京城，想着找个有人的地方一扔就行。是我用狂言唬住了他。”说完，李澈又嗤笑了一声。

    “离奇却又寻常的经历。”王越幽幽的下了断言。

    李澈闻言一怔，旋即大笑道：“没错，没错。一件荒谬离奇的事，在如今的大汉却又寻常无比，难道不可笑吗？”

    “赵家的老东西还有赵王他们是不会明白的，不会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们作对，因为他们所做的事就是离奇而又寻常的事。

    我如今是邯郸县令，那我的辖境内决不允许出现如此之事！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时代的变迁最后总会变成这样，但这不是某些人用肮脏手段夺人田地的理由！

    很多事我改变不了，但至少把能改变的先改变了，天黑了这么久，也该亮了。”

    王越闻言欣慰的笑了笑，转而又疑惑道：“你小子之前两鞭子就做了叛徒，如今怎么会主动要求苦肉计？”

    李澈却是陷入了沉默，半晌后幽幽道：“当有人抢着要主动去死地当诱饵的时候，另一个人挨上几下笞刑又算得了什么？”

    王越怔了怔，叹气道：“我不会领军，几天后就由我守在你身边吧，我死之前，你不会有事。小丫头，你的情郎我保下了，到时候放心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知道了！”已经泪流满面的吕韵愣了愣，坚定地点了点头。

    李澈笑道：“莫要滥杀，若他们放下武器，收押来县衙即可。还有，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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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不自害，受害必真；假真真假，间以得行。

    ——《文襄侯三十六计》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天下很大

    中平六年九月三日，邯郸县衙早早地张贴了告示，公审邯郸叶氏子叶蛰勾连贼寇，诬陷赵氏之事。

    尤为特殊的是，国相已于三日前离开邯郸去巡视各县，沉寂了多日的县君却玩起了公审，确实让很多人感到异样。

    待到县衙开门，涌入的民间代表惊讶的发现，赵氏族长赵瑾竟然坐在县君下首，与县君在笑谈些什么。甚至还有邯郸内几家大族的族长都在座，有眼光的人顿时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赵瑾很满意李澈的上道，主动提出审判叶氏，还同意赵瑾旁观，这对赵氏威望的提升非常大，是以他也颇为给李澈颜面，脸上时刻挂着微笑。

    然而当衙役们不关县衙大门，而是森然立于门口的时候。赵瑾开始感觉到一丝不对，李澈见状笑道：“赵公，看到的人越多，就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与赵氏作对是什么下场。”

    赵瑾闻言微微颔首，也是打消了疑虑，诸般安排已经做好，他们断无翻身余地。

    “国相要做聪明人啊。”赵瑾意味深长的说道。

    “晚辈还要多向赵公学习啊。”李澈也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然而赵瑾看着李澈的笑脸，竟然蓦的从背上冒起一股寒气，然而李澈也不跟他寒暄了，冷起面孔一拍惊堂木，喝道：“带人犯上堂。”

    在两名衙役的押解下，五花大绑的叶蛰被拖上公堂，身上显然受过不少鞭刑，青紫色的痕迹遍布全身。这是很正常的，因为他这几日是被赵氏扣押，而非在县衙大牢里。

    “叶蛰，字铭，邯郸叶氏族人，与贼寇勾结诬陷赵氏赵涉，致其身亡，你可知罪？”李澈厉声喝问道。

    “小……民，无罪。”费尽力气挤出四个字，叶蛰又使劲咳出了血。

    赵瑾身后的赵氏族人正待喝问，李澈却一改冷面，笑眯眯的道：“赵公，你看，叶蛰都说他无罪了，本侯觉得这案可以结了，叶蛰无罪。”

    满堂寂静，明明是可笑到极致的断案，赵瑾却根本笑不出来。他看着李澈的脸，只觉得他满脸都在笑，然而那双眼睛却尽是杀意。

    寒意充斥全身，他蓦的转头望向两名老者——刘氏族长刘乐，邯郸氏族长邯郸胜。却见这两名斗了半辈子的老对手满脸戏谑的望着他，邯郸胜那老东西还带着丝惋惜。

    “为什么。”简单的三个字，说完后赵瑾跌坐在地，他知道已经没有希望了，这两个人既然选择了李澈，那就证明之前的布置都是笑话。

    李澈没有和国相闹翻，也并不想向他低头，而是如一条毒蛇一般潜伏了半个多月，只待咬上这致命的一口。

    但他想不明白，邯郸胜和刘乐为什么会站在李澈那边？李澈给不出更多的利益，如果只是把赵氏的资源答应分给这两人，那李澈又为什么要对付赵氏？就不怕刘氏与邯郸氏势大难制？

    李澈没有理会这厮，而是挥手叫来了几名大夫，将叶蛰扶了下去。

    邯郸胜叹了口气，苍老的面容上眉头紧蹙，幽幽道：“子玉啊，你们赵氏搞的太大了，太大了……”

    赵瑾怒道：“这事你们也首肯过！”

    “可我们没有从中获利啊。”刘乐的眼睛都快眯成缝了，笑吟吟的说道。

    “你……你们早就想到了这一天？”赵瑾有些崩溃了，当时用各种手法独吞好处的时候他还志得意满，认为自己聪明绝顶，现在却发现这都是被算计了？饶是为官多年的心性，也有些承受不住这般打击。

    “贪大利之前，总该想想后路，老朽当初想了想，如果落到今日之结局可能翻盘？答案是不能，所以老朽也就放弃了这块肥肉，因为油太厚，挡住了毒药啊。子玉聪明绝顶，想来一定是有法子的。”

    邯郸胜脸上尽是笑意，云淡风轻的话语却是如利剑一般直刺赵瑾的内心。

    “若我等联手，如何不能翻盘！”赵瑾怒吼道，这也是他想不明白的事，邯郸三族联手，自然能将事情遮的天衣无缝。

    “亏你还是做过太守的人物！”刘乐冷笑道：“这天下很大，不只是赵国这么小小一地，刘氏、邯郸氏、赵氏三族联手？放在天下也不过是一只大点的虫蚁，朝廷雷霆震怒之下，只怕三族尽成齑粉！”

    “我给州里的贵人和京里的贵人送过钱！朝廷不会管我们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恶鬼！”赵瑾自然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打通了冀州州吏和京里的关节，才敢在邯郸作威作福。

    “啪啪啪！”李澈拍了拍手，不无讥讽的笑道：“原来在你赵瑾的眼里，天下只有冀州与京城。可怜贾刺史清廉正直，却被麾下的吏员欺瞒至斯！让你这等渣滓逍遥法外。”

    赵瑾丝毫不理会李澈，微微冷静了下来，冷声道：“现在和我联手，你们之前做过什么我都不管，承诺依然有效，良田翻倍如何？”

    “真佩服赵公死中求活的冷静。”李澈站了起来，扶着柱子讥笑道。

    赵瑾只是冷静的看着邯郸胜与刘乐，刘乐的脸上依然满是讥讽，邯郸胜叹了口气，劝道：“已经太晚了，子玉莫要负隅顽抗，或可为赵氏留下一丝血脉。”

    “他许诺了什么！你们可知，黑山刘三刀已经亲提五千人马去截杀国相，国相一死，朝廷会派来新的国相，他又能给你们什么？”

    赵瑾抛出了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黑山贼中素以个人特色命名，如首领张燕号为飞燕，指其身轻如燕之故。眼大者如李大目，声大者如张雷公，白马者张白骑等等。

    这刘三刀便是因为其武艺绝伦，杀人从来不超过三刀，故名刘三刀，是赵国黑山之首，更带有五千兵马，赵瑾绝不相信刘备能逃出生天。

    “都知道你勾连黑山了，你说我们能没有准备？”

    李澈的话语让赵瑾的心直往下沉，他冷声道：“国相身边不过三百甲士，就算能以一当十，如何能胜过五千兵马？”

    “错错错！”李澈伸出食指摇了摇，笑道：“国相身边没有三百甲士，只有一百甲士和两百邯郸氏私兵。

    其余甲士都埋伏在邯郸氏与刘氏家里，如今正由本侯的家庶子与督盗贼史韩元嗣率领，清剿你赵氏私兵。就连那一百甲士，也是在本侯的要求下国相才愿意带上的。

    所以本侯笑你井底之蛙，难怪袁司隶对赵国不怎么在乎，我等本以为你勾连了黑山贼，准备扶持赵王造反。怎料你与赵王竟是为了蝇营狗苟之事。

    如今也是这般，看不清天下之局，谁说剿灭贼寇一定要用赵国的兵卒了？”

    “周边各郡断不会为了你二人来开罪黑山！”

    “没错，就算是黑山主动袭击国相，其余各郡也不敢为国相出头。可是……大司马，襄贲侯刘伯安公，怕不怕黑山呢？”李澈脸上再无丝毫笑意，冰冷的话语让赵瑾如坠九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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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帝崩，少帝以虞功大德勋，拜虞大司马，进封襄贲侯。虞携三千精骑南下，时赵国黑山贼刘三刀反，欲杀国相，虞驰往击之，大破贼寇。

    ——《后汉书·刘虞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夏虫不可以语冰

    “赵公想来不怎么关注天下动向，新任幽州刺史刘景升上个月才赶到幽州，幽州之事颇有些复杂，是以刘伯安公完成了交接后，才带了三千精骑南下。”

    李澈好心的为赵瑾做出了解释，当然，赵老府君并不领情，眼睛通红的问道：“大司马回京的路线不该经过赵国的！”

    从幽州州治蓟县入京，多走钜鹿—魏郡一线，而不会刻意绕道走赵国。

    “当然是我们派人提前去拜会了大司马啊。”李澈用看白痴的眼神望向赵瑾，这位赵氏掌舵人已经不太清醒了，因为他知道，赵氏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你们什么时候做好的准备？”或许是因为李澈那讥讽的眼神太过刺激，赵瑾反而冷静了下来。

    李澈笑道：“当然是来到赵国之前啊。大司马的行军路线是朝廷安排的，本侯恰巧有那么些圣眷，是以天子将此事告知了本侯。”

    “你在京城便调查清楚了赵国之事？”赵瑾心里一阵冰凉，难以相信李澈和刘备竟然会如此清楚赵国之事，还布下了这些准备。

    李澈笑而不语，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事实上这些准备根本不是留给赵氏的，而是对赵国黑山贼的谋划。

    随着卢植连战连捷，黑山贼的用处又不大了，鉴于其最近在冀州过于猖狂，小天子希望给他们点教训。

    他手上又没有其他力量，只能是寄希望于刘虞能寻到战机，刘表手上还有一封给刘虞的密诏。

    本该是上月便发动，谁知刘虞迟迟未动身，一直到四天前，才有人来通报。

    荀攸之前所言，赵国黑山不足为虑也正是这个原因。只是刘虞要动手终究要师出有名，随便覆灭一郡黑山，难免让张燕等人惊怒。

    赵氏和赵王撞了进来是意外之喜，倒是给了刘虞借口。勾连诸侯王，刺杀国相，在卢植兵锋正盛之时，张燕也不敢为刘三刀出头。

    不过也没必要说出来，能给其他人一种错觉也好。

    这时候，邯郸胜等人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满是忌惮的看着李澈。

    而聚在堂前的百姓代表们则是用看神人的眼神望着李澈。

    “今日他能这样灭掉我赵氏，来日安知不会灭你二族？”赵瑾似乎找到了机会，疾言厉色的劝道。

    “咳咳，几位，大司马又不会经常经过冀州，本侯既然未曾趁此机会将诸君一网打尽，那今后自然不会再自找麻烦。

    赵氏今日之结局实属咎由自取，诸君今后还要多加约束族人，莫要视朝廷法度于无物，卢公五千禁军大破白波，须知两万禁军完全可以踏平天下任何一州，遑论赵国弹丸之地。”

    安抚加警告，一番话语打消了几人心中萌生的异心，想到如今在河东连战连捷的卢植，邯郸胜等人也是一阵胆寒。

    只用了五千禁军，辅以地方郡兵和家兵，卢植硬生生压着十万白波贼打。

    再加上其人文武并济，与朱儁等人完全不同，剿贼抚民双管齐下，昌盛一时的白波转眼间便濒临覆灭。

    区区赵国，确实只是弹丸之地，朝廷覆手可灭。

    邯郸胜连忙苦笑着表忠心道：“县君言重了，老朽等人活了一大把年纪，见识过我大汉的无上兵锋，断不敢违抗朝廷。”

    “如此便好，只要诸君谨慎奉法，又何须担忧呢？大司马明见万里，难道还会被本侯蒙蔽？”

    “是极是极，大司马仁德之名天下景仰，正是察觉到赵氏与赵王的不轨之心，才会动雷霆之怒。”邯郸胜等人连忙附和道。

    见邯郸胜等人这般献殷勤，赵瑾讥讽道：“看看你们的样子，哪还像一族之长？倒像是柴门前的家犬一般！”

    李澈深深的看了赵瑾一眼，淡淡的道：“若赵公能在心中存有几分敬畏之心，何以落到今日的地步？”

    赵瑾一怔，旋即陷入了沉默。其他人也纷纷陷入了沉思。

    李澈也不理会他，转头望向那群百姓代表，淡淡的道：“今日公审改了，本侯要审赵氏，有诉状者尽管递上来。”

    “李明远，你安敢如此羞辱我赵氏！”满堂哗然之下，赵瑾怒发冲冠，愤然起身，脸色涨的通红。

    邯郸胜与刘乐等人面面相觑，低声劝道：“县君，是否给赵氏留上些颜面，终究是邯郸乡亲。”

    这却是所谓的物伤其类了，赵氏这下场虽然咎由自取，但没人能保证自己后人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将赵氏覆灭掉也就算了，若覆灭前还要公审羞辱一通，这些士人着实觉得心里别扭。

    “嗤！”李澈嗤笑一声，摇头道：“邯郸公、刘公，你们莫不是以为本侯是存心为了羞辱赵氏？”

    这话没人敢接，但一片沉默显然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夏虫不可以语冰，井蛙不可以言海。”李澈一挥袍袖，大声道：

    “本侯知道，依照诸君的意思，将赵瑾问罪，将赵氏的所有主事人一并诛杀，再以谋逆罪将赵氏家小或发为奴，或发戍边即可，是也不是？”

    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满堂尽是回音，赵瑾眼神昏暗，强自以手撑地。而赵氏族人大多摇摇晃晃，面色惨白不定。

    赵瑾身后一名男子猛的一咬牙，从袖袍中掏出一把短刃，径直刺向李澈。

    却见李澈仿佛被吓住了一般，纹丝不动。那人心里暗喜，只觉得功成在即。

    李澈微微一笑，在赵氏众人眼中仿若恶鬼，其身后一直如泥塑木雕般的王越踏前一步，刹那间夺过短刃，飞起一脚将那男子踹飞，几名衙役一拥而上将其捆住。

    邯郸胜等人纷纷喝令卫士拔剑，制住了赵氏族人。

    李澈摇摇头，这就是汉朝的风气，公堂拔剑，却根本没想过后果，恐怕也是这人根本没有其他后果了。

    “县君，这难道不是很好的处理办法吗？”邯郸胜不在乎这些小插曲，只是对李澈的想法有些不理解。

    这样处置，赵氏自无翻身余地，还没人能说个“不”字。一意孤行公审，反倒容易落人口舌，得一个睚眦必报的恶名。

    李澈走到那些百姓面前，从中拉出了几个人，指着他们问道：“邯郸公，你可曾注意到这些百姓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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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攸与澈定计，诱邯郸大姓赵瑾勾连黑山贼匪，后告于大司马刘虞。虞大怒，遣精骑三千驰往击之。

    ——《汉记·荀攸列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官与贼

    从进来开始，邯郸胜与刘乐便闭目静思，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引起赵瑾的怀疑。如今定眼望去，只见这些人大多畏畏缩缩，衣衫褴褛，但可以看出其体态并非贫民。

    族长们显然不可能认识这些人，其身后侍立的族人连忙低声解说，邯郸胜等人顿时面色大变。

    看到邯郸胜等人变了脸色，李澈冷笑道：“没错！他们就是被黑山贼毁了家计，然后被赵氏没了良田之人！”

    赵瑾闻言面色一变，转头望向自家族人，那些被架住的年轻人只是苦笑着摇摇头，他们是族中后辈，并不了解这些事，今天也是跟赵瑾来开眼界的。

    他转头又对那些百姓说道：“你们可知赵氏为何一直不愿还你们田地？因为正是赵氏与黑山贼达成了合作，他们放纵黑山贼搜刮周边百姓，黑山贼则依约不攻打邯郸城！”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这些百姓都是住在城外的中小地主与少数自耕农，在黑山贼扫荡的过程中躲入邯郸城，郡兵“击退”了黑山，然而他们的家计与田地却被没收，以缴获之名赏赐给了赵氏。

    赵氏把持了邯郸县与赵国的督盗贼史，在赵国缺少中尉的情况下，掌控着赵国的兵卒，负责剿灭盗匪之事。

    而这也是赵氏与赵王合作的根基。赵王不想跟黑山贼打仗，于是暗许赵氏与黑山贼合作，达成了肮脏的交易，出卖了城外的民众——黑山贼不会抢夺大家族的良田。

    因而其他大族纷纷默许，赵氏也在这年余时光里势力突飞猛进，甚至能拿出数万亩良田来酬谢这些大族。

    如今得知事情真相，本以为赵氏只是贪墨土地的百姓们顿时愤怒了，他们并非真正底层的贫民，大多是有些家计的中小地主，这些人联合起来的怒火足以将赵氏吞噬殆尽。

    赵瑾手脚冰凉，只觉再无希望，怒吼道：“若非与刘三刀达成协议，邯郸怎能安稳这么长时间？尔等长居京师，自然不知黑山贼之凶恶。朝廷剿匪不力，又怎能怪到我赵氏身上？”

    “朝廷剿匪不力，是朝廷之过。可尔等掌一国之兵，却怯战不前，与贼寇蝇营狗苟，狼狈为奸，又是何道理？”李澈踏前一步，揪起赵瑾的衣领痛骂道。

    “你……”赵瑾怔怔的说不出话，只能指着李澈颤抖。

    “尔等食汉禄，为汉臣，一不能杀贼立功，二不能保境安民；出卖国中百姓倒是得心应手，本侯倒是想问问，夜深人静之时，尔等眼前可有那些被贼寇残害的百姓鬼魂？”

    闻听此言，门前的那些百姓大多开始啜泣，贼寇掳掠了他们的财物，杀害了他们的亲人。最后仅剩的田地又被赵氏吃干抹净，李澈这番话倒是让他们又想起了这段悲惨的时光。

    邯郸胜等人本想上前劝住李澈，然而王越眼神冷冷扫过，他们顿时驻足不前，只是苦口婆心的劝道：“县君，冷静，且先冷静。”

    “先审判了这些国之蠹虫，本侯才能冷静！”李澈松开赵瑾，坐回主位，冷笑道：“待你赵氏众人收押过来，本侯便还这邯郸一片青天。”

    ……

    就在县衙开审的同时，吕韵领了五十甲士与两百邯郸氏私兵直扑赵氏府邸。而韩浩则带了剩下的甲士与五百私兵，向城外的赵氏庄园扑去。

    赵氏众人早早的便收到了消息，府门紧闭，墙头上露出十来个持弓的宾客。

    “县君有令，放下武器出降，随本官前往县衙受审，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杀气四溢的话语，让门内的赵氏众人心惊胆战。

    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府内根本没有太多私兵，只有数十名门客与卫士，豪强们的私兵事实上大多是隶属于他们的佃农，这些人都在城外。

    吕韵以二百私兵分别把守几个小门，自己带着五十甲士准备从大门冲锋。

    “尊驾，敢问是否有误会？我家大人素与县君交好，如何会闹到这种程度？”门内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难掩惊恐的询问道。

    “赵氏勾结黑山贼刘三刀，意图谋刺国相，罪证确凿，本官奉命收押尔等，莫要负隅顽抗！”明明是很清脆的少女声音，府内之人却只觉得一阵胆寒。

    见赵氏迟迟不做回应，不耐烦的吕韵一挥手道：“跟我冲阵！”

    吕韵一身黑光玄铠，是何进当日所赠，比起身后的甲士还要精良的多，手持一面大盾，硬生生顶着那稀疏的弓箭冲到了门前。

    大盾立在身前，吕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飞起一脚踹在赵氏府门上，府内的宾客顿觉大门一阵摇晃。

    几名甲士也随着一起撞击，连续十余下，仿佛被攻城槌撞击一般，赵氏的大门轰然倒塌，甲士们蜂拥而入，随后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吕韵皱皱眉，想起来李澈的叮嘱，大声道：“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否则格杀勿论！这是最后的机会。”

    赵氏的宾客本已被这些重甲怪物追的到处跑，闻言连忙照做，见这些着环首铠的凶人竟然真的没有追击，只是盔甲之间露出的眼神却好似有几分遗憾。

    “真是一群土鸡瓦狗。”站在吕韵身边护卫的一名甲士不屑的讥讽道。

    却见吕韵大步向后院走去，便走便说道：“一群拿钱吃饭的流寇游侠，难道指望他们有什么忠义之心？这赵府本就是软柿子，韩史去的那边才是硬骨头。”

    走到后院，见后门涌入的私兵们开始劫掠，吕韵皱了皱眉，但总要给邯郸氏一些甜头，这摆在府内的，多是一些没什么大用的奢侈物，给他们也无妨。只是……

    吕韵想了想，唤来私兵的首领冷声道：“交代下去，正事要紧，先拿下主要人物送往县衙。不准对赵氏家眷动手动脚！还有，书籍一概不准乱动，否则本官代邯郸氏处置了你们！”

    “遵命！”那人看了看重甲士兵的凶相，再看看面前这人那一身黑光玄铠，想到邯郸胜的交代，识趣的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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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澈迁邯郸令，邯郸大姓赵瑾反，韵与督盗贼史韩浩带兵击之。

    ——《季汉书·列传第八》

第一百三十章 诛杀不当辜

    当吕韵压着赵氏族人来到县衙时，韩浩还未回返，吕韵挑了挑秀眉，转身对邯郸氏的私兵首领交代道：“你带人去支援韩史。”

    那人望向坐在堂中的邯郸胜，见老头子微微颔首，也就爽快的应道：“遵命。”

    “回禀君侯，赵氏府中成年者四十六口，余四十三人；宾客二十八人，余二十人；卫士二十二人，余十五人；仆婢妾室一百三十二人。共计二百二十八人，十八人负隅顽抗被诛，剩余二百一十人尽数压至，请君侯审查。”

    一身戎装的吕韵抱拳禀报，这一串数据让赵瑾面色变得通红，猛的吐出一口血来，他身后的赵氏族人也是一阵骚动，然而转瞬便被镇压了下去。

    “辛苦了，先把赵氏族人带上来！”

    李澈又对着赵瑾轻笑一声：“赵公，别急，还没开始审案呢。”

    堂内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邯郸胜与刘乐对视一眼，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四十三名衣着华贵的赵氏族人跪在了堂前，年龄从刚刚及冠的青年，到皓首白髯的老年人皆有，李澈想了想，对着赵瑾身后的那些人努了努嘴：“都跪着去。”

    感觉到脖颈上架着的武器又贴近了几分，那些赵氏年轻人很识相的加入了自家亲人的队伍，一家人整整齐齐的跪在了那。

    汉朝的跪与坐差别并不大，臀部放在脚后跟上即为坐，直起上身即为跪，跪是送客之时的动作，是以有尊敬的意味。

    “赵公是致仕太守，就不用跪了，本侯是很守礼的。”李澈状似好心的免去了赵瑾的跪礼，赵瑾只是闭目不言。

    李澈也不以为意，淡然道：“公审开始，本官怀城亭侯、邯郸县令李澈，奉大司马、襄贲侯刘公令，审理邯郸赵氏一族勾结黑山贼匪刘三刀一事，有诉状的尽管递上来。”

    “县君，小民有冤情！”

    “小民也有！”

    李澈话音一落，顿时群情汹涌，这些人曾经在地方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并非是怕事的底层民众，这也是李澈敢公审的原因。

    若受害者大多是底层民众，还真不能指望他们敢直言赵氏之罪，这是有时代局限性的。

    李澈使了个眼色，甲士们立刻挡住了汹涌的人潮，他抚须淡然道：“勿要拥挤，一个一个来，时间长着呢。”

    第一个人刚走上前来，赵瑾长叹一口气，疲惫的说道：“不用他们一个个说了，老朽都交代，账本在府内，县君只需翻查一遍必然能找到。”

    说完，赵瑾像是泄去了全身力气一样瘫软在地。那人恨恨的瞪了赵瑾一眼，却不敢多话，只是束手立于一旁。

    吕韵闻言，连忙亲自带人去寻找账本。李澈则好奇的问道：“这种事赵公竟然还记在账本上？”

    赵瑾扫了他一眼，淡淡的道：“若不记账，京中和州里那些人不认账怎么办？李明远，那些田地有一部分已经不属于我赵氏了，你敢继续查下去吗？”

    “有何不敢？不要钱而要地的，都是一些蠢货，本侯倒要看看谁敢来邯郸找本侯要地！”

    赵瑾顿时噎住了，理确实是这个理，聪明人只拿钱，毕竟痕迹少；只有那些蠢货才会贪图田地的长久利益，而忘记这是一瓶鸩酒。

    “赵公很识时务，那本侯便给你个机会。”李澈摩挲着下巴，冷笑道：“本来是想用公审来告诉一些人，有些事不能碰。而且光明正大的公审，也免得冤杀了无辜者。

    如今赵公既然存有账本，又愿意自白，本侯自无不准之理。”

    “你还担心冤杀？”赵瑾有些吃惊，他本以为李澈准备将赵氏男丁尽数杀绝的，却不料还有放过的希望？邯郸胜等人也讶异的看向李澈，勾连黑山与赵王，族诛都属寻常啊。

    李澈嗤笑道：“本侯又不是武安君再世，哪来那么大的杀性。公审是为了告诉邯郸百姓，这些人都是该杀之人，也让你们死个明白。

    罪轻者自然可以不死，但既然是你赵氏一份子，只要是行了冠礼或已及笄，断无无罪之理，也不过是死刑与徒刑的区别罢了。”

    赵瑾久久沉默，俄而叹息道：“倒是老夫小瞧了你。”

    “高帽子也不必戴了，本侯只希望你能如实交代，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你也不知道本侯手上掌握了多少消息。但有不实之处，本侯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说到最后，语气森冷如刀。

    “放心吧，老朽也不想再丢人了。”赵瑾淡然的摇摇头，顿了顿，涩声道：“男丁中，唯有赵炅、赵佶、赵构、赵桓四人知晓始末，凡过而立之年者皆参与其中，方及冠者未曾参与。女子皆与此事无关。”

    被赵瑾念出名字的人摇摇欲坠，熟知赵氏族人的邯郸氏卫士在李澈的示意下将几人拖了出来。

    赵炅便是赵国督盗贼史，前些日子被刘备罢免。

    李澈皱眉数了数，问道：“怎么就三人？”

    “赵构在城外庄园，他负责城外之事。”

    “又是赵构？”李澈有些无奈，然而布置都做好了，只希望韩浩能不负其历史声名，成功拿下赵构吧。

    “赵公，你确定只有这四人与你共谋？”

    “还有赵王仆陈遂以及赵王知晓此事，其余人等概不知始末，老朽可以性命担保。”

    赵瑾赌咒发誓，然而李澈嗤之以鼻：“你的命马上就不属于你了，你需要担保的是你赵氏全族的性命！”

    “县君，据我等所知，确实如此。且赵氏宾客中，唯有最受亲信的秦桧知晓始末，其余人等也只是奉命执行。”邯郸胜等人实在受不了这个县君冲人的性格了，苦笑着为赵瑾做了保证。

    这时吕韵也拿来了赵氏的账本，李澈一通翻阅后脸色变得颇为难看，幽幽道：“本侯突然有些后悔了呢。”

    赵瑾面色大变，嘶吼道：“县君！”

    “你该庆幸是本侯在此审理此案！若是换成旁人在此，我看你赵氏男丁个个都得去城门上挂着！”李澈愤然将惊堂木砸向赵瑾，赵瑾不闪不避，也不顾额头上渗出的鲜血，只是伏地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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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诛杀不当辜，杀一匹夫，其罪闻皇天。

    ——汉·贾谊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戮

    看着赵瑾伏地的样子，李澈咬牙道：“尔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济南安王当年有田八百顷，已然让天子惊怒，尔区区一个致仕太守之家，竟能掠夺千余顷田地，何其猖狂！”

    邯郸胜与刘乐默然不语，赵瑾手上田多他们知道，因为赵瑾总共拿出了三万亩田地分与邯郸各族，希望他们帮忙。

    汉制，一顷五十亩，三万亩也就是六百顷，赵瑾只是拿出了自家田地的一半，邯郸氏与刘氏各得万亩，却生生是将其田地增广了一倍。当然，这田地如今肯定是拿不了了。

    一千二百顷土地，相当于一千二百个自耕农家庭、五六千人所有的土地，却被赵氏不足百口人掌控在手中。还没有加上赵氏喂给州里和京城里那些显贵的土地。

    这还只是赵国这种穷乡僻壤，邯郸赵氏这种在天下排不到名号的家族都能有这么多的土地。

    最关键的是，土地在某一时间段内，总量不会有太大的变动，赵氏聚集了这么多土地，可想而知有多少人因他们而家破人亡。

    尤其令人厌恶的是，赵氏所用的手段实在是恶劣至极，堪称官匪勾结的典型，这些田地的背后有多少血与泪完全可想而知。

    “交代下，你赵氏族人里哪些人逼出过人命，哪些人参与了勾连刺杀国相。”

    赵瑾本还想说些什么，但一触及李澈那森然的目光，他只能颓然道：“逼出过人命的，都站出来吧，不要让全族为你陪葬。”

    那些人自然不敢站出来，一群人低头不语，正当李澈有些不耐烦时，赵瑾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力气，用力一撑站了起来。

    走入人群里“啪”“啪”“啪”，清脆的耳光声不断响起，随后赵瑾走到李澈身前，涩声道：“就是这些人了。”

    李澈有些异样的看了看赵瑾，这老头心态调整的倒是挺快，他微微颔首，示意卫士将这些人拖了出来，自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诸君，今日延请诸君前来，也是为了做个见证，赵氏账簿在此，其非法所得田地，凡有主之地，尽数返于原主。”

    李澈话音刚落，那些人顿时喜极而泣，李澈微微一笑，继续道：“再向每户赔偿原土地两成之地，此为国相与本侯之歉意。

    终究是国与县吏出了问题，才让诸君流离失所，还望诸君相信国相、相信本侯，此类之事，断不会再发生在赵国！”

    这番话语说完，堂内反而宁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一脸不敢置信。能返还土地已是邀天之幸，竟然还有赔偿？

    “本侯受国相所托，句句属实，诸君勿要有疑虑。地契会自赵氏取来，稍后自行在县衙领取即可。”

    随着李澈又重复了一遍，在场之人才相信真有这般好处，几名尤为激动的人已经跪在地上行起了跪拜之礼，邯郸胜对着刘乐叹息一声：“这县君不简单啊。”

    刘乐眼神闪烁，淡淡的道：“不好吗？”

    “好！当然好，不与民争利，有多少人为官之时看不清楚这一点啊。这天下都是官的，又何必去争这蝇头小利呢？民得利越多，官得利才会更多啊。”

    邯郸胜怜悯的看了看赵瑾，赵瑾正是不明白这道理，才拼命的兼并土地。

    “那是因为他相信，未来有更大的利。赵子玉是不相信自己能等到更大的利益。”

    “可我等相信，而且还等到了，不是吗？”

    “邯郸公，老当益壮啊。”

    “刘君以为如何？”

    “再看看吧，他们自京城而来，确实要比我们看得清楚，或许是有了些风声。不管最后怎么样，暂时低调些是应该的。”

    邯郸胜浑浊的眼睛中精光一闪，淡然道：“老朽回去后，自会严加约束子弟，但有犯法者，尽数交予县衙。”

    刘乐笑着摇头道：“不仅如此啊，晚辈回去后还会将之前犯法者一并交出来。这位县君之前给赵瑾说的话可只说了半句，另外半句已经托国相转告于晚辈了。”

    “愿闻其详？”

    “全句应该是‘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

    邯郸胜闻言浑身一震，叹息道：“好一个李明远，老朽服矣！”

    刘乐又看了看其他家族的族长，轻声道：“莫要让这些人坏了国相与县君的心情，这些事也跟他们说说吧。如果所料不差，我邯郸各族也该同气连枝一回。”

    “若他们不听呢？”

    “总要有祭旗的人啊。”

    两人相顾一眼，默契的笑了笑。

    而这一边，李澈望着跪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叹气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所以劳烦各位死上一死。最后问一遍，可有冤情？若没有害死人的，自己站出来。”

    十几人瑟瑟发抖，有人崩溃道：“县君，我……”

    话还没说完，却听见几下沉闷的响声，邯郸胜与刘乐的随从里飞出了两名中年人，他们倒在地上，一脸惊恐的望着自家族长。

    邯郸胜作揖道：“禀告县君，族中有不孝子弟妄害人命，请县君依律查处，还有一二人不在此处，老朽回府后自会将其绑来。”

    坐在下首的魏氏等族长见状，脸色一阵青红不定，咬咬牙，也扔出了自家族里的几个败类。

    李澈一脸惊叹的看着邯郸胜，赵瑾也是难以置信，蓦的仰天长笑，笑着笑着泪水也渗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与邯郸胜这老狐狸的差距在哪里，这份对危险的嗅觉，谁人能比啊？

    “邯郸公大义灭亲，足以流芳百世，为人表率，本侯佩服。”

    李澈是真的佩服，壮士断腕的如此机警，可见其对危险的预感已经渗透到了骨子里，这样的人物或许没有大的成就，但安稳一生却是颇为容易。

    “国相与县君要还邯郸一片青天，老朽年老力衰，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邯郸氏愿为国相效犬马之劳。”

    见邯郸胜抢先表态，刘乐等人抽了抽嘴角，也是随之一起表态效忠。

    “本侯代国相谢过诸君支持。”李澈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森然道：“赵佶、赵炅、赵桓三人枭首，挂于城门。其余有罪者收监入狱，本侯一个个审。”

    “至于赵公，毕竟年老，本侯许你一杯鸩酒，如何？”

    早有衙役托举着一瓶鸩酒走来，赵瑾见状，叹息一声：“若你与国相早来一年，或许会有很多不同。”

    “那我等审杀人犯，尔可愿交出族中之人？”

    赵瑾顿时默然，叹道：“请与老朽一静室。”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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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远为邯郸令，抚百姓、抑豪强，刑戮甚重，境内咸畏而爱之。

    荀公达惑而问曰：“何以如此？”

    明远答曰：“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用心平而劝戒明，则刑政虽严而无怨者。”

    公达曰：“善！”

    ——《世说新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奇谋

    邯郸城东，一支几百人的军队正在行军，其内有百余名全身甲胄的精锐，其余人则是衣裳花样百出的私兵。

    “韩史，行军如此之慢，岂不是让赵氏有了准备？”一名文士模样的青年忍不住询问道。

    这支军队正是由韩浩统帅，前往征讨赵氏的部队。李澈还在县衙等消息，韩浩却不急不缓，带着部属以正常速度前行，让人颇为不解。

    此人姓刘名纪，字子理，邯郸刘氏嫡系子弟，刘乐遣派他率私兵前来，也是为了不掣肘韩浩。

    他也一直谨照刘乐的吩咐，没有干预韩浩，但实在忍不住疑惑，故而轻声开口询问。

    韩浩撇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刘君，所谓兵贵神速，是要有一支如臂使指的部属，你觉得吾可以如臂使指的指挥这几百人吗？”

    刘纪顿时语塞，虽然他没有掣肘韩浩，但刘氏私兵本来就不是什么精锐部队，其内人员参差不齐。由宾客、旁系子弟、佃农等附庸于刘氏的形形色色人员组成，莫说韩浩，就算是刘乐在此，也不可能如臂使指的指挥这支部属。

    再看看韩浩亲率的那一百五十名甲士，刘纪只能苦笑着摇摇头，这样混杂的队伍，确实不宜快速行军，否则很容易阵形散乱，予敌可乘之机。

    “看来是我刘氏部属拖累了韩史。”

    韩浩摇摇头：“并非如此，赵氏据有庄园坞堡，又有不少佃农宾客驻守，仅凭这点甲士是很难攻破的。”

    “请韩史放心，依国相之命，我等从赵国武库中取出了攻城器械。以赵国的攻城器械来说，县城一级的坚城难以破开，但赵氏坞堡翻掌可破。”

    坞堡是一种民间防卫性建筑，起自王莽天凤年间，民间豪强多筑坞堡以自保。

    光武帝刘秀登基后下令禁绝坞堡。但东汉王朝河朔地区历来不太安稳，近些年有黄巾等盗匪作乱，之前还有边疆杂胡入寇。

    而以东汉王朝的军事制度，一旦中央禁军战败，无力剿匪，地方便很难有所作为。故而为了让地方坚持抵抗，朝廷后来又常下令筑造坞堡，使民自御。

    如近百年前的羌人作乱，一路打穿了半个东汉王朝，寇掠河东河内，朝廷乃下令在赵国、常山等郡国修筑了六百多座坞堡。

    赵氏的坞堡前后经过几十年的修缮，可以说坚固程度非比寻常，若无攻城器械，很难将坞堡攻破。

    是以刘备临走前暗许韩浩等人可以自赵国武库中取用攻城器械，虽然武库中的器械所剩不多，且大多陈年是老旧之物，但攻破坞堡还是绰绰有余了。

    “倒也未必要用到这些器械。”韩浩看了看缓缓行进的撞车与弩箭，若有所思的轻声说道。

    ……

    “九郎，消息探查无误，那韩浩所部正是向着我等而来。”说话的是一名中年文士，他正是赵氏宾客之首的秦桧。

    而他对面负手而立的年轻人，则是赵氏坞堡庄园的负责人赵构，其在家行九，作为赵氏绝对亲信的秦桧也就称其一声九郎。

    刚过而立之年的赵构风采卓然，其负手立于坞堡城墙之上，神情淡然，即便听闻韩浩带兵来攻，脸上也没有丝毫变色。

    秦桧心里暗自赞许，又问道：“九郎，我等该如何对敌？”

    “城中可有消息传来？”云淡风轻的话语，赵构轻抚长髯，淡然反问道。

    “李明远那厮当是封锁了消息，城中并无消息传来，老族长他们恐怕是……”

    话未尽，意已明，终究只是宾客，秦桧也不好将话语说的太过通透。

    赵构摇摇头，直言不讳的说道：“家族主支尽没，仅凭这坞堡如何守得住？”

    “可也不能降啊，下面那些人还好说，你我二人若是降了，恐怕难逃一刀。”

    秦桧看的很清楚，作为赵氏主事人之一的赵构，还有他这个宾客之首，必然是在李澈必杀名单里的，降了也是个“死”字。

    “遣人向州里送信，吃了那么多东西，总该有些作为。告诉他们，一笔笔帐，我赵氏都记在账簿里了。而这账簿如今应该是落入了李明远手里，此人在京城颇有些人脉，若不想人头落地，那就拿出点手段来！”

    邯郸距离州治邺城不过几十里，一日便可往返，赵构相信以赵氏修葺了多年的坞堡，守住一日还是绰绰有余的。

    秦桧苦笑道：“可州里如今并无刺史州牧，其余吏员如何有权力让一名县令罢兵？”

    汉王朝事实上只有郡县两级行政机构，州部乃是汉武帝划分的刺史部，是监察范围。

    虽然随着时间推移，州刺史渐渐对一州之内的郡县有了事实上的管理权，州牧更是有名有实，但州吏员们在没有刺史州牧撑腰的情况下，还真拿郡县长官没法子。

    “秦君可有更好的办法？”赵构瞥了眼秦桧，不咸不淡的问道。

    秦桧无语了，他要能想出办法，早拿出来邀功了，此时只能诺诺应是，准备按照赵构的办法行事。

    “秦君勿忧，那些州吏们背后个个都有着大家族撑腰，他李明远敢动我邯郸赵氏，他敢惹阴平审氏、广平沮氏、钜鹿田氏这些家族吗？难道他还真的敢当独行酷吏？”

    终究与秦桧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赵构想了想，还是好言安抚了一番。

    这时候，秦桧也只能自我安慰李澈会识时务了，当他看着远去的奔马，心里还是异常不安。

    ……

    “韩史果然神机妙算，这赵氏竟然真的准备向州里求援！”坞堡里的赵构等人却不知道，他们派出去的人没走多远就被韩浩给拿下了。

    刘纪叹服的看向韩浩，继而笑道：“韩史，如今可放心进攻了。”

    “莫急。”韩浩抬头看了看天色，淡然道：“这坞堡早拿下晚拿下没什么区别，君侯看重的还是城里。且先等等，待入夜之后再做打算。”

    刘纪疯狂转动脑筋，随后眼睛一亮，笑道：“韩史是准备诓开坞堡大门？”

    “不错，不过终究要保持攻击态势，以防止被看出破绽，隔三差五的鸣鼓打一打也不错。”韩浩轻轻点头，唤来一人细细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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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氏遣使诣邺城，欲寻援兵，使为浩所获。浩乃假作援军，骗开坞门，遂破赵氏。

    ——《季汉书·列传第八》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争辩

    檀台，战国时赵国行宫。在赵成侯二十年（公元355年）时，赵成侯为显示“言必信，信必果”，遂以魏国进献之荣椽建设了檀台。

    史称“魏献荣椽，以为檀台”。后来赵武灵王亦曾在此发布胡服骑射，并会见天下诸侯。

    檀台位于邯郸以北数十里，临于浸水之畔，其巍峨高峻，气魄宏伟，颇有豪迈之象，望之便令人心生壮志。

    此时的檀台之外来了两名男子，一人须发皆白，长髯及胸，幅巾束发，一身洗的发白的长袍上还打有补丁，但丝毫不影响其人淡然之风度。

    而另一人稍稍落后其半个身位，面白无须，大耳垂肩，正是赵国相刘备。

    须发皆白的老人负手而立，仰望那高耸的楼阁，不由得叹了口气，淡淡的道：“刘玄德，你可知这檀台建立的前后发生了什么？”

    “回禀大司马，檀台乃是魏国进献荣椽所建，前承赵国强盛之势，后接邯郸被围，耻盟漳水之事。”

    这老人正是大汉位在前三的重臣，大司马、襄贲侯刘虞，刘伯安。

    正如刘备所说，檀台建立前赵国屡盟诸侯，主导再分晋地，隐隐从魏国手中夺来了三晋之首的位置。

    然而檀台建立的次年，那位雄心勃勃的赵成侯便遭遇大败，魏惠王使名将庞涓围了赵都邯郸，若非桂陵之战中齐将田忌孙膑败了庞涓，赵国恐怕要元气大伤。

    “正是如此，赵成侯以为檀台雄壮，遂生豪迈之心，大废民力修起了这檀台。然而这雄壮的檀台却没能给赵国带来任何帮助，几百年了，它依然耸立在这里，那战国七雄之一的赵国又在何方呢？”

    刘备听明白了，刘虞与其说是在指责赵成侯浪费民力，倒不如说是在发泄些什么。

    只是有些不明白，毕竟交浅言深是大忌，这位宗室重臣为何要说这么多。

    刘虞转身看向刘备，虽然苍髯白发，面上已有了老人斑，但他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有神，他淡淡的说道：“老夫听说你与公孙伯圭相识？”

    “下官少年时与伯圭兄共求学于卢师门下，伯圭兄对下官颇多照料，是以下官对伯圭兄以兄事之。”

    公孙伯圭，即降虏校尉公孙瓒，其统万余兵卒屯于右北平，是幽州最强的一股军事势力。

    “呵，同样求学于卢子干，公孙伯圭倒是与你完全不同。”虽然还是云淡风轻的话语，但刘备能隐隐听出刘虞对公孙瓒的不满。

    “夫子当年有三千弟子，也是各不相同的。”

    刘虞却不接话，反问道：“你可知老夫为何要等刘景升到了后才启程南下？”

    “莫不是为了伯圭兄？”

    “你那兄长真是好一个跋扈之徒！纵兵劫掠，侵袭乌桓，老夫若不坐镇蓟县将事情交代清楚，我看刘景升未必镇的住他！”

    刘虞扬眉睁目，显然对公孙瓒很是不满。以他身为幽州牧加太尉的级别，又是海内名臣的身份都觉得难以收服公孙瓒，刘表这个刺史自然更加困难了。

    刘备还记得公孙瓒的性格，加之同在幽州，之前也见过不少次，自然更为了解。他知道刘虞说的没错，公孙瓒素来不服管束，性格跋扈至极，且又睚眦必报。

    去年乌桓大人丘力居随同张纯等人造反，公孙瓒奉命镇压。结果兵败被围了两百多天，死伤惨重，以他的性格自然不可能与乌桓好好相处。

    偏偏刘虞素来为边疆各族所信重，他也希望以安抚之法令边疆和睦，而非以武力镇压，这样两人便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刘备忍不住开口道：“乌桓随张纯等人造反，其早无忠义之心，大司马为何如此信重于丘力居？”

    “丘力居已然俯首认罪，也让王政送来了张纯的人头，说明他还是有忠义之心的。”

    “那也是因为伯圭兄与贼酣战了数百日，贼势颓然，大司马才能传檄定北地，若乌桓势大，张纯势大，大司马认为丘力居会这么容易投降吗？”

    “北地可还有力量能与乌桓再战数百日？”

    “这才是大司马所忧吧。”刘备淡淡的回道。

    刘虞也不再掩饰，微微颔首道：“乌桓部族数十万人，虽不如鲜卑人人皆兵，却也多弓马娴熟之辈。

    鲜卑虽然在檀石槐死后四分五裂，但仍然是我大汉北疆最大的威胁。如今的大汉烽烟四起，各地叛军如潮，朝廷确实力不从心。唯有以乌桓制衡鲜卑，才能保北疆安稳。

    故而丘力居只要愿降，大汉就必然要接受，因为大汉没有力量再对付北疆各族了。

    只是丘力居等人便将公孙瓒击败，若鲜卑再次入寇，乌桓甘附骥尾，他公孙瓒可能击退这些胡人？”

    刘虞一口气说完了理由，说到最后，显然颇为气急。

    刘备长叹一声道：“大司马是希望下官去信劝说伯圭兄？”

    “不错，老夫本不想掺和赵国之事，因为大汉经不起动荡。黑山贼盘踞冀州，若是一怒之下与胡人联合，又是生灵涂炭。

    只是一则有天子之命，二则闻刘景升所言，你与公孙瓒有同门之谊，老夫才愿意冒险一试。因为公孙瓒所做的事更为危险！

    黑山贼不过小患，若真让边疆动荡，北虏入寇，大汉才会真正的陷入绝境。刘玄德，盼你以苍生为念，好生劝劝你那位兄长，莫要一意孤行。”

    刘虞言辞恳切，显然句句发自肺腑，刘备却反问道：“敢问大司马，这种妥协换来的和平，能持续多久？”

    “待天下清平，老夫会上奏启用公孙瓒击破北虏。”

    “北虏可会安然等待大汉天下清平？”

    刘虞顿时默然，乌桓的反意昭然若揭，又岂会安然等待大汉恢复强盛？

    “可大汉实在没有力量对抗乌桓了。”

    “邯郸令李明远是下官好友，他有一言下官以为很有道理。”

    “不避强宦的李明远？你且说来。”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下官以为，吾等要让乌桓知道，他们若敢闹事，大汉倾尽一切也要灭其族，绝其种。乌桓安敢再反？”

    淡然的神情说出残酷无比的话语，刘虞无言以对，却也没有被说服。

    因为这就是在赌，和他一样的赌博，只是赌的方向不一样。

    “看来老夫此行是来错了。”

    “大司马不妨看看今日之后黑山贼的反应，或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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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伯安尝与昭烈论北疆局势，言乌桓难制，而降虏校尉公孙伯圭视乌桓如仇雠，恐北疆不稳。

    昭烈曰：“李明远尝言：‘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君以为如何？”

    伯安不能答。

    ——《世说新语》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权柄

    当游览完檀台的刘虞和刘备回到驻营地，战事已然尘埃落定。五千贼寇没能第一时间攻破关羽和张飞的营地，三千幽州精骑自后方掩杀，顿时将刘三刀所部杀的大败。

    那位号称无人能在他面前撑过三刀的黑山悍匪刘三刀，也被关羽一槊刺死，五千人大约死了八百多人，俘虏了两千多人，剩下的作鸟兽散，却也难以尽数抓获。

    “老夫可以顺道帮你把这些人押回邯郸，但愿如你所说，黑山贼的反应能让老夫有所得。”

    刘虞终究是体恤民众的仁人，流寇的危害他也清楚，刘备那点人马难以俘虏两千多人回城，是以主动提出帮刘备把俘虏押送回去。

    “下官多谢大司马，代赵国百姓谢过大司马仁德。”刘备也是肃然一揖，虽然想法不同，但刘虞在爱民这方面确实无可指摘，是大汉朝高官中少有的仁人。

    刘虞微微颔首，问道：“那你是准备继续北巡其他三县，还是回邯郸？”

    刘备此次出行也只是巡视了易阳一县，随即便在浸水之畔收到了刘三刀来袭的消息，尚有襄国、中丘、柏人三县未巡。

    刘备摇摇头道：“襄国等三县，下官准备让长史荀公达代下官北巡，公达才能卓绝，可担大任。”

    刘虞显然也听过荀攸的名声，微微颔首道：“荀氏五子之一的荀公达吗？倒也无妨。你急于回邯郸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有些担心。”

    “你将诸事尽数交托给那李明远，现在又开始担心？认为他能力不足？”刘虞有些诧异的问道。

    “并非如此。以明远之能，邯郸诸事自然能安排的妥妥帖帖。然而……大司马，您当年第一次断人生死之时，心里是作何想法呢？”

    刘虞有些愕然，听见刘备的问题，他不由自主的开始回思起几十年前的事情，他当初为郡吏，代太守断案之时。

    “自我怀疑……还有……恐惧。”

    刘备微微颔首：“这就是了，以官吏之身断人生死，与战场上杀敌完全是两回事。官吏持国之重器，以势断人生死，初次操控这权柄的人很容易陷入两种情况，

    一则是视人命如无物，威福自用；二则是自我怀疑，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

    下官当年为安喜县尉，剿贼之时杀敌无算，心中无甚大碍。但是审判俘虏定罪之时却夜不能寐，唯恐一个不慎冤杀了不当诛之人，手中笔尖轻点，或许便是一条人命的逝去，这份责任太过沉重了。”

    刘虞闻言，顿时长叹一声道：“你与公孙瓒真的完全不同，他在断人生死之时仿佛无丝毫负担，甚至乐于杀俘，享受那种专权的乐趣，你却能在心中长鸣警钟。

    吾此行已然不虚，如汝这般的官吏若被贼所杀，乃是我大汉莫大的损失。”

    刘备却不好跟着刘虞批判公孙瓒，只是拱手道：“下官多谢大司马称赞。下官与李明远相交数月，深知其为人，其仁心较之于下官，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其性颇缺刚烈之气，柔和有余勇烈不足，此次要诛断赵氏全族数百人命运，这对他来说太过沉重了。”

    “那汝为何不坐镇邯郸？”

    “下官若不出来，如何能诱的动刘三刀？再者，明远未来的路还长着，他是有抱负和梦想的，下官不可能永远帮他做出决断，若有朝一日各主一州，难道他诛断人命还要来信询问下官？”

    刘虞闻言顿时失笑，神情也越发柔和了，笑道：“你二人倒是颇有雄心壮志，各主一州都能挂在嘴边，倒是让老夫刮目相看。听你这么一说，老夫对李明远倒是更加好奇了。”

    “必不会让大司马失望。”刘备肯定的点了点头。

    眼看着刘虞踏上了马车，刘备又开口问道：“大司马为何不急于回京？”

    刘虞身子微顿，随即淡然道：“倒是让你看出来了。”

    “大司马闲庭信步，无半分急切之意，显然不怎么急于赶回雒阳。”

    刘虞闻言哑然，随即对刘备招了招手，竟是示意其上车共乘。刘备也只是拱手谢过，自然而然的上了马车。

    “因为老夫本就不想回雒阳，这道任命的问题太大了。”刘虞的神情颇有些不满，还有忧虑之意。

    刘备轻声道：“大司马是担心回京后反而令京城局势恶化？”

    “不错，京城本已经波云诡谲，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若老夫回京，那必然是会分走一部分利益和权力的，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于大局而言无半分益处。”

    说到这里，刘虞看了看刘备，又道：“老夫本以为是有佞臣进言，陛下才会有意召老夫入京，如今看来，恐怕真的是陛下自己的意思了。”

    就算是以刘备的心性，也不由得讪讪一笑，刘虞口中的“佞臣”显然就是指他和李澈，也就是说刘虞本以为是刘备和李澈鼓动天子召他进京的。

    “大司马考虑了天下大势，陛下却不会考虑到那么多啊。陛下只知道，自登基以来，天子的权柄没有享受到半分，反倒屡屡被佞臣欺压。

    陛下召大司马回京，也是因为大司马乃宗室重臣，是可以信任之人，只是希望能拿回属于天子的权柄。”

    刘虞闻言顿时默然，能得天子如此信重自然是好事，也是荣耀。可回京真的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刘备却是有些看明白了这位大司马的心性，他喜欢稳定，喜欢平衡，不喜欢打破规矩的人和事。

    刘备想了想，皱眉劝道：“大司马，京城的稳定只是表象，就算您不进京，也迟早会爆发动乱。届时您远在北疆，陛下身边却无可信之人，又是何等的可怕？

    与其想着维持脆弱的平衡，倒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手里，一举清除京城的乱臣贼子！”

    刘虞闻言顿时悚然而惊，追问道：“你所言乱臣贼子又是何人？”

    “车骑将军何苗，以及孟津都尉董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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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祖为赵相，闻邯郸大姓赵瑾欲反，遂北巡诸县以诱。瑾暗通黑山悍匪刘三刀袭杀烈祖，烈祖奏报大司马刘虞，虞遂遣兵破之。

    ——《汉记·烈祖本纪》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严刑慎行

    九月五日，刘备与刘虞抬头仰望邯郸城门楼上高挂的那个人头，刘虞皱了皱眉，唤来守门士卒问道：“此人是谁？”

    士卒不认得刘虞，却认得刘备，见国相都落后这老人几步，连忙恭敬回话道：

    “这是邯郸赵氏主事人之一，赵构的人头。此人作为勾结黑山贼祸害百姓的主谋，还据有坞堡抗法，被县里的韩史击破，县君特命将其人头悬挂于此三日，以告诫县中的匪类，勿要违抗国法。”

    刘虞皱了皱眉，问道：“刘玄德，这就是你口中的‘仁人’？”

    刘备淡然回道：“大司马方见一隅，何以便下了断言？且再观之。”

    又转头问士卒：“县君这几日杀了几人？”

    那士卒早已骇的魂飞魄散，大司马是多大的官他不清楚，但是平日里听旁人谈论，世祖皇帝当年便做过大司马，是天子之下最尊贵的人物，却不想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这等贵人。

    但刘备开口问话，他也不敢不答，颤声回道：“回禀国相，县君共杀了十八人。”

    “哦？老夫听闻赵氏连带卫士宾客家眷，共有数百人，既有通匪之罪，何以才杀十八人？”刘虞挑了挑白眉，饶有兴趣的问道。

    这士卒如何答得上来，只能是呐呐不言。刘虞转念一想，也哑然失笑，正待挥手让他退下，却见一名全身甲胄的男子走了过来，单膝跪地道：

    “下吏邯郸县督盗贼史韩浩，见过大司马，见过相君。”

    “韩史，别来无恙矣。”刘备先是笑着应了一声，转头对刘虞道：“大司马，这位韩史乃是天子御前演武第十六名，天下有数的骁将，且精通兵法韬略，非比寻常。”

    刘虞对京城的勇士大会也有所耳闻，轻轻点头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大司马。”韩浩肃然起身，抱拳道：“回禀大司马，县君所杀十八人，唯有十二人是赵氏之人，其余六人则是县中其余家族的子弟。”

    “这却是为何？”

    “县君鸩杀了赵氏族长赵瑾，将赵氏五名主事人诛杀，随即便开始审问有人命案子在身之人，如今已审了三十人，唯有十二人罪当受诛。县君仍在审理案情。”

    刘虞闻言一愣，问道：“那赵氏其余的人，他是怎么处理的？”

    “男丁及冠者未有参与通匪，凡无案情在身的，完城旦舂，有案在身的另审。三十至五十岁者发配戍边，五十岁以上髡钳城旦舂。

    女子与未及冠男子皆鬼薪三年，然后徙边。卫士宾客无人命在身者全部完城旦舂，仆役收为官奴。”

    髡钳城旦舂，是汉朝最重的徒刑，剃去发须后戴刑具从事劳役五年。完城旦舂则是只剃去鬓须劳役四年；鬼薪是劳役三年。

    刘虞有些讶然的问道：“就连卫士宾客，他也要一个个审？”

    “县君有言，人命关天，不管是卫士宾客，还是赵氏族人，凡涉及人命，皆需慎之又慎。如今天下乱局，致使天子无法复核，也只能是官吏们辛苦些。”

    “他既然有如此仁心，为何又做这样残忍的事？”刘虞指了指赵构的人头，意思很明显。

    韩浩淡然答道：“刑不严威则民不敬服。断案需慎，杀贼需狠。”

    刘虞闻言一怔，皱眉道：“老夫倒是有些好奇了，这赵氏到底有多丧尽天良，竟让李明远说出这等法家严酷之语。”

    “赵氏勾结黑山贼匪，出卖城外百姓，掌兵却不卫土，致使数千人流离失所，数百人丧于贼手。其共获利土地两千一百余顷，钱有数百万之巨。”

    刘虞闻言默然，赵氏所为放在和平时期，确实是耸人听闻，但在这个时代，可以说大汉的每一个州郡或许都有一两个“赵氏”，只是手法有所差别。

    不过赵氏的手法也足以称得上是恶劣了，一般的豪强巨室还会注意在乡亲中的声誉如何，赵氏却是为了利益什么都不顾了。

    “老夫知矣，李明远所做无过。”刘虞还是点了点头，对于这等宗贼，如此手段却是不为过。

    这又是思想观念的区别了，在刘虞看来，赵氏通匪证据确凿，那么就可以连坐，主脉男丁尽诛，其余人尽数发配即可。但可杀却不可以酷刑杀。

    而李澈却是不在意用什么手段杀，但不能杀不当诛之人，他对连坐终究是有所抵触的。却不在意以酷刑震慑其余不法之人。

    “明远如今还在县衙？”刘备开口问道。

    “相君，去劝劝君侯吧，他已经审了两天了，而且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下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说。”韩浩闻言一怔，咬咬牙恳求道。

    刘备闻言顿时色变，刘虞叹息道：“老夫大概能够理解，同去看看吧。”

    ……

    此时的邯郸县衙内，李澈还是跪坐在主位上，衣着也无甚散乱，看起来似乎很正常。但眼窝深陷，面上颜色也不大对，仔细看去，拿惊堂木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刚刚又断去了一条人命，如今的情绪显然不大正常，站在他身后的吕韵上前握住他的手，王越也叹息道：“别审了，外面有人传信，国相回来了，那位大司马刘伯安似乎也来了。”

    李澈的情绪却是有点恍惚，闻言只是愣愣的点了点头，机械的说道：“行，带下一个人来。”

    “我说别审了！大司马和国相来了。”王越再次加重声音，终于稍稍唤醒了李澈的思绪，凝神一看，却是正好看见刘备与一名老者走了进来。

    李澈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行礼道：“下官邯郸县令李澈，见过大司马。”

    “李明远，你……很好啊。”看了看堂内的环境，再看看李澈的样子，刘虞叹息着表示了肯定。

    刘备却是大步走上前去，李澈正要打招呼，却被刘备一记手刀放翻。

    吕韵大惊，正待上前，却被刘备冷眼一扫。往昔一直温若君子的声音如今却似九幽寒冰一般寒冷：

    “带他下去休息，养不好精神就别来县衙。还有你，身为李侯的家庶子，却不能管理好君侯的日常生活，要你何用？”

    王越扯了扯嘴角，示意满腹委屈的徒弟别跟刘备争执，扛着李澈便向刘虞二人告退。

    “去吧，老夫准备在邯郸停上两天，等等消息，他醒了后可以让他来见老夫。痴长了几十岁，做了几十年的官，终究还是有些经验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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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邯郸大姓赵瑾反，为澈所破。澈诛其首恶，不施连坐，凡有罪者皆审查无误方可施刑。刑虽峻而民无怨，赵人嗟美之。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一百三十六章 速断

    翌日，李澈自昏迷中悠悠醒转。自审判赵氏开始，他就没好好睡过觉，一闭上眼睛，仿佛就看到了那些人死前的样子，有如前世看过恐怖灵异后的感觉，脖颈上似乎总有一双手。

    李澈知道这不正常，他来到这个时代后也不是没见过死人，应该说如今的大汉朝，走不了几里地你就能看到枯骨，没见过死人才是奇事。

    也不是没逼死过人，张让几人当日里可以说都是死在他手上，但他当时心情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还有些快意。

    然而这几日下令处死了这些人，他却总是过不了心中的坎。他也知道这样是错的，汉朝不是二十一世纪，就算是二十一世纪也做不到百分百断案准确。

    以汉朝的科技水平和刑侦水平，基本只能依赖于口供和目击证人，强求无冤案纯属痴人说梦，只要尽到应尽的程序即可。

    一切的制度终究是建立在生产力和科技水平的基础上，后世有了种种探索真相的手段，才能采用疑罪从无等等方式将法律不断柔和化。汉朝若是学着后世用疑罪从无等等制度，只会搞得天下大乱。

    有口供、有证人，确定他杀了人，那就可以断案判刑了，而不需要像后世一样刻意去搞清楚他的动机和作案背景，进行酌情量刑，这样做的法律成本太高了。

    李澈也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很难拗过那股劲，如今被刘备打晕后睡了一觉，反倒是想通透了不少。

    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怔怔发呆的李澈正待起身，却见吕韵正趴在榻边小憩，看见她的睡颜，李澈忍不住伸手在她脸上戳了一下。

    “噫！”吕韵猛的惊醒，看见李澈那来不及缩回去的手，也是怔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帮我更衣，还有些案子需要处理了。”使坏被抓了个正着，感觉形象受损的李澈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

    听见李澈又要去断案，吕韵脸色一变，显得有些不情愿。

    “不用担心，我已经想明白了，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看见她的脸色，李澈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起身揉了揉她的头，轻笑道。

    细细打量了一番李澈的样子，确定那个自信飞扬的李明远又回来了，吕韵才有些迟疑的站了起来，然后挠头道：

    “明远，已经没有案子需要你去解决了。”

    作为县令，李澈显然不可能什么案子都去管一手，他也只能去审人命案子，其他的案子都交给了麾下的县尉与吏员。

    但这几日邯郸大家族服软，以前积累的不敢判的人命案子都堆了过来，李澈忙得连轴转，依稀记得还有大约三十起左右，怎么转眼就没了？

    “我睡了多久？”

    “大概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三十几起人命案子就没了？怎么没的？”李澈有些纳闷，虽然都是些陈年旧案，而且证据确凿，连案犯的家族都卖了他们，但程序还是要走的。

    他忙了两天多，近二十个时辰才解决了三十多起案子，这才十个时辰剩下的三十起就没了？

    “那位大司马……他亲自断案，准确来说只用了六个时辰就审完了，杀了十八人。”

    说到这里，吕韵显然心有余悸。刘虞看起来是一个面善的老者，颇有仁人之风，结果断案之时仿佛换了一个人，出言要斩人犯时，面上无丝毫波动，仿佛杀的不是人而是鸡。

    李澈也恍然想起刘虞和刘备一起回了邯郸，但却没想到，这位天下有数的人物，会坐在一个县衙里断起了人命官司。

    见吕韵的脸色发白，李澈轻笑着问道：“怎么？吓着了？”

    “嗯！”吕韵猛的点点头，苦笑道：“真的太可怕了，从没有见过这般心如铁石之人，可我听说他是一个很仁慈的人啊，对乌桓等胡人都很温和，怎么会这般凶狠？”

    李澈抽了抽嘴角，胡人大多畏威而不怀德，刘虞若真是个好好先生，怎么会为胡人所敬仰？其到北疆后悬赏花红，传檄定幽冀，手段可谓是果决至极，又哪里像腐儒了？

    说到底，仁义什么的也只是片面之词，难以完全形容这些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

    他对汉人普通百姓或许确实很仁和，因为他在甘陵国相任上，安抚灾民很有政绩。但对于胡人的怀柔，恐怕是因为实力不足，故而只能怀柔。

    这等官场老手，在断案之时自然不会像李澈一样畏畏缩缩，他们或许没有亲手杀过人，但是UU小说杀的人恐怕能成一军了。

    “哦，对了，那个赵王仆陈遂也被大司马斩了，赵王被下了禁足令，待大司马回京禀报天子后再做处理。”吕韵突然又想起了件事，连忙告知了李澈。

    李澈微微颔首，赵王那边是个烫手山芋。他害怕国相县令之类的官员弹劾他，官员却也无法擅自处理他，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陈遂也与赵瑾等人不同，他是正经在任的千石官员，是能享受“上请”制度的，也就是说要处理他必须要上报给朝廷才行，地方无权对他怎么样。

    是以李澈也只是派人将赵王宫封了起来，把陈遂禁足，等刘备回来处理。

    却不想刘虞果断的砍了陈遂，还禁足了赵王。刘虞作为大司马，还有天子特赐的节杖，以剿匪兵事而论，砍了通匪的陈遂完全没有问题。

    至于下令禁足赵王，却是有些逾礼，但谅他刘赦也不敢说半个“不”字。朝廷更不会为了一个通匪的诸侯王而指责刘虞，只会夸赞他临机决断非同凡响云云。

    “我知道了，这两个麻烦被处理了也好，没有大司马下的禁足令，赵王若真的耍起横来确实能让我们头疼一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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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于邯郸断案，凡一日，断命案三十余起，无一冤者，昭烈美之。

    ——《季汉书·烈祖诸王世家》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为官

    “看来已经不需要老夫开解你了。”赵氏主堂内，刘虞坐在主座，微微打量了下李澈，轻笑着开口道。

    赵氏被抄家，全族徙边，赵府自然成了官府的财产，刘虞也就临时住在了这里。

    在刘虞打量自己的同时，李澈也不卑不亢的看着刘虞，昨日脑袋不大清醒，今日方才觉察这位大汉支柱与之前所见的其他官员有许多不同。

    最大的不同便是他的衣着，李澈之前所见的高官，如何进、袁隗等人，衣着虽不甚华丽，但其品质显然不凡，玉带、玉佩等饰物更是一样不缺。

    而面前这位大司马，衣服简陋不说，上面竟然还打有补丁，头上倒是还依礼戴着冠，胸前的紫绶也显出不凡。

    但其余装扮仿佛一个落魄文士一样，去掉那三梁冠和紫绶，恐怕没人敢说他就是当朝前三的人物，大司马刘虞。

    李澈深深一揖道：“劳动大司马断案，下官不胜惶恐，是下官能力不足，有负天子重托。”

    “无妨无妨，老夫也有十几年没断过人命官司了，在高位呆久了，倒有些担心自己是否会被郡县欺瞒。如今一试，发觉自己还没忘了以前的经验。”

    刘虞仿佛邻家老伯一样呵呵的笑了起来，还招手道：“先坐下说，子厚啊，为李侯斟一杯水。”

    李澈依言坐下，见刘虞身后一名面容敦实的青年人走了过来，便笑问道：“敢问大司马，这位是？”

    “这是老夫的亲随，尾敦，字子厚。”

    李澈闻言微微打量了下尾敦，原本历史上刘虞征讨公孙瓒不利，被其斩杀，公孙瓒还要送刘虞的首级到京城邀功。是尾敦埋伏于路上劫走了刘虞的人头并安葬，原来是亲随的关系，难怪会如此忠心于刘虞。

    见李澈打量尾敦，刘虞却是回错了意，笑道：“如明远所想，子厚正是尾生后人。”

    尾姓大概起源于春秋时期，最为有名的便是那位“尾生抱柱”的主人公，与女子相约，遭遇洪水也不离开，最后抱柱而死。

    《战国策》以尾生之信、曾子之孝、伯夷之廉为天下三大高行，名传后世。

    “原来是尾生后人，可见必是信义之辈。”

    刘虞显然很是亲信尾敦，见李澈称赞，他也笑着轻抚长须，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李侯谬赞了。”尾敦却是个很沉闷的性子，只是施礼谢过李澈的称赞，随后又像木桩一样立于刘虞身后。

    李澈端起水杯在手中摩挲，忍不住问道：“大司马六个时辰断完了三十多起人命案子，难道不怕有冤杀吗？”

    刘虞闻言也是面色肃然，淡然道：“老夫不敢保证没有冤杀。”

    李澈勃然色变，惊怒道：“人命之事，大司马何以如此轻视？”

    刘虞反问道：“勘验、证据、口供、人证俱全，老夫何以不能断案？又如何轻忽了人命？”

    “这……”

    “没有人能完全还原真相，老夫也不会唤灵之术，不可能将受害者的灵魂唤出，来询问当时的情形。

    老夫能做的，就是不偏私、不偷闲，认认真真按照规矩来，或有冤案，但终究不会妄纵奸人。”

    刘虞的神情很严肃，李澈也明白，刘虞是在传授为官心得。

    又是古代与后世的差别导致的观念之差，后世的刑事案件破案率大约在四成左右，是以能实行疑罪从无制度。因为只需要将这四成犯人绳之以法，自然能对潜在的犯罪分子施以震慑，四成的概率已经足以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而在古代，没有天眼系统，没有指纹库，没有各种科技手段，破案率能有一成便是奇迹，时间线越往前，这个数字越令人发指。是以古代的破案，很多都是抓良冒功，屈打成招。

    如刘虞一般严格走程序的人已经算是难得的贤人。在这种背景下，再有仁心的人也不敢想疑罪从无之事，因为法律不管是保护谁的利益，他的属性里面终究有一条是要对潜在的犯罪者施以震慑。

    若按照疑罪从无来断案，那恐怕真的要天下大乱，十个犯罪者里面或许只有一个人能被判刑，这足以让人铤而走险了。

    是以李澈无法辩驳，他知道在这个冲突上他必须选择融入汉朝的时代，脱离时代，很多事都是空谈。

    “下官……多谢大司马教诲。”

    见李澈情绪低落，刘虞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明远啊，老夫很赞赏你的仁心，但你记住，道德君子不能为高官，真正能安天下的人，他必然会舍弃掉一些东西的。这个道理很残酷，但却很现实。”

    李澈有些啼笑皆非，一个二十一世纪普通人的思维，却成了大汉朝的道德君子，这算是对九年义务教育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的肯定吗？

    但刘虞能说这么多，李澈还是很感激的，这位大司马看起来颇有些好为人师，令人心生好感，他一揖到地：“下官谨受教。”

    刘虞满意的抚须微笑，却又话锋一转道：“当然，舍弃之时也要有所取舍。这便是为官的难处所在了，若只想做一个昏官庸官甚至狗官，那自可一舍到底，抛开所有脸皮和仁义道德，这是很容易的。

    但若想有所成就，那就要学着，有所为有所不为，心中留有一些敬畏、一些仁义道德、一些君子之事，时时反省。当官就做不了道德君子，但不妨碍我们以道德君子为标杆啊。”

    “大司马何以如此厚爱？”李澈忍不住问道，刘虞说的太深了，初次见面却如此深入的教诲，已经不是好为人师可以解释的了。

    刘虞闻言一怔，默然半晌后幽幽道：“一则，你行事风格颇合老夫胃口，是以愿意教授你一二；

    二则……刘玄德所言不差，那张燕竟然真的派人来邯郸请罪，北疆之事或许真没有老夫想象中那样危急，刘玄德赌赢了，是以老夫应其所求，对你指点一二，聊做赌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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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如尾生，廉如伯夷，孝如曾参，三者天下之高行也。

    ——《战国策·燕策一》

第一百三十八章 妥协

    张燕从中平元年起兵，至今已活跃在冀州五年了。

    从当年手中兵不过万的黄巾小将，到如今号称统兵百万，威震河朔的平难中郎将，张燕的一生也可称得上是传奇了。

    在一些不明大势的人眼中，大汉的心腹之患也不过就是张燕等寥寥几人。

    青州黄巾虽然也号称拥众百万，却不像黑山军一样有一个明确的首领，而是一盘散沙。

    这位跺上一脚，河朔之地便要抖上三抖的平难中郎将，竟然真的因为麾下一将领袭杀刘备之事而遣人赔罪，确实让刘虞意想不到。

    弄清始末后，李澈笑道：“想来张燕是被卢公兵锋震慑住了。观其人行事，颇有些前后矛盾，既畏惧大汉兵威而想被招安，又舍不得无法无天的快感。

    盛时自然飞扬跋扈，如今正值潜身缩首之时，刘三刀却给他惹了麻烦，其自然惶恐不已。若刘三刀还在，恐怕也会被他斩下首级送来赔罪。”

    当然，李澈还没有说通透，张燕恐怕也是信不过大汉朝廷。百万黑山军中难道尽是野心之辈？恐怕泰半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落草为寇，他们又如何愿意再回到以前的境地去？

    是以在接受招安之事上，张燕显得很是有些摇摆不定。

    刘虞也不知看透了这一点没有，只是微微颔首赞同李澈所言，叹息道：“可北疆不同，乌桓素来桀骜不驯，恐怕不会如黑山贼一样轻易服软。而且公孙瓒确实太咄咄逼人了。”

    乌桓与鲜卑同源，为东胡族一支，而东胡族在几百年前被匈奴的冒顿单于击破，乌桓自此散落在辽东之地，夹在强汉与匈奴两大强者之间摇摆。

    冠军侯霍去病击破匈奴后，汉武帝迁乌桓于幽州五郡塞外，设护乌桓校尉监管。西汉末年，王莽以乌桓家属相挟，逼迫乌桓进袭匈奴，乌桓又投靠了匈奴。

    之后光武帝以利诱之，兼之匈奴连连遭遇天灾，实力削减，乌桓又内附东汉。光武帝封八十一名渠帅、大人为王侯、君长，允许内附的乌桓于大汉北疆十郡内放牧。

    自此，乌桓便基本分成了两支，一支是内附的塞内乌桓，服从于护乌桓校尉之命，为大汉征讨；另一支则是塞外乌桓，奉鲜卑为主，为鲜卑之鹰犬。

    刘虞所说便是塞内乌桓，在大汉日渐衰弱的今天，这些塞内乌桓显然并不会继续忠诚，而是蠢蠢欲动。

    异心最为明显的便是丘力居所部，有传言称张纯等人造反便是受了丘力居的蛊惑，其更是在张纯战败后与公孙瓒酣战了两百多日，将公孙瓒围困在管子城不得逃脱，险些便将其斩杀。

    李澈还知道，丘力居确实是很有野心的人，他死后竟然将首领的位置传给了从子蹋顿而非自己亲子，只因亲子楼班尚小，能力不足。

    蹋顿后来也带领乌桓在北疆搞了很多事，帮助袁绍击败了公孙瓒。最后被曹操击败，蹋顿本人也被张辽斩杀。

    可以说，乌桓虽然算不上大汉心腹之患，但确实是北疆不可忽视的不稳定因素之一。

    “下官听闻前些年邹校尉上书，称乌桓力弱不足惧，如今怎么变得这般强横？”

    前些年凉州边章等人造反，汉廷意欲征召乌桓各部讨伐边章，邹靖上书称乌桓疲弱，不足依仗，请开禁招募鲜卑人成军。这才几年，疲弱的乌桓竟然成了大汉北疆的一大威胁？

    “邹靖与公孙瓒皆是短视之辈！乌桓众数十万，逐水草而居，男子皆是良壮，何来疲弱之说？

    乌桓虽不如鲜卑势大，但也绝不可小觑！只需有一杰出英才统率便可浴火重生。丘力居不及檀石槐远矣，但也有枭雄之姿，其从子蹋顿亦是不凡，邹靖满口胡言，误国啊！”

    刘虞听见李澈提及邹靖，顿时勃然色变，显然对邹靖等人早有不满。说来邹靖与公孙瓒、刘备都有些关系，其早年亦在边疆讨伐胡虏，曾经被公孙瓒所救。

    黄巾乱起后率兵征讨黄巾，刘备便是在他麾下立的战功。

    他久居北地，是以谏言也被汉廷重视，即便是反对征召鲜卑的应劭，也是以鲜卑奸诈狡猾，不服王化为由，转而提出招募忠顺的羌人成军。

    后来车骑将军张温征发了三千乌桓骑兵进剿凉州，因为军粮供应不上导致惨败，乌桓骑兵悉数逃回北疆，朝廷也就更加轻视乌桓。

    是以中平五年，张纯号为三郡乌桓大元帅起兵之时，朝野上下都没当回事，只是遣公孙瓒进剿，结果险些崩盘，才惊觉乌桓实力不凡。

    “大司马以为北疆之事当如何处理为好？”

    刘虞闻言一怔，竟站起身来缓缓踱步，低头不语。

    李澈也不催促，只是看着他转来转去，半晌后，刘虞幽幽道：“大汉已经不是当年的大汉了，很多人却还抱着当年的心态去对待乌桓等部族。

    若是明章之世，自然无需顾忌他小小的丘力居，但有妄动，天兵顷刻即至，将其碾为齑粉。但如今大汉已经没有那股力量了，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卢子干能在大汉腹地的河东将白波打败，他能远征北疆剿平这里的乌桓吗？乌桓扎根辽东几百年，早与这里的百姓交融在了一起。

    他们与鲜卑这些有过自己朝廷的族群不同，这些部族没有自己的归属地，反倒是微微倾向于大汉，只是近些年大汉征发的乌桓部族太多了，才导致乌桓民怨四起。老夫认为，这种时候，低下头安抚几年，不失为稳妥之策……”

    说到最后，刘虞的面容仿佛又苍老了几分，作为大汉重臣，却说出要向蛮夷妥协的话，确实是一件可悲的事。

    但大汉确实没有力量讨伐乌桓了，历史上即便是据有幽冀的第一诸侯袁绍，也是以安抚为主联合蹋顿。

    曹操更是在统一了北疆和中原后才进剿乌桓，如今大汉虽大，论起凝聚力，恐怕还不如建安年间。地盘大，面对的威胁也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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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瓒与破虏校尉邹靖俱追胡，靖为所围。瓒回师奔救，胡即破散，解靖之围。乘胜穷追，日入之后，把炬逐北。

    ——《英雄记》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失道寡助

    李澈皱眉道：“可大汉低头，乌桓真的会妥协？谈判是双方的事，大汉一厢情愿的低头妥协，恐怕只会换来乌桓的轻蔑。”

    “看来那句话真的是你说的。”刘虞闻言失笑着摇了摇头，把刘备当日所言重复了一番。

    李澈微微颔首道：“正是下官之言，下官认为，一切的妥协谈判，其主导权都是在强者手上，低声下气的寻求妥协，恐怕难以收获成果。”

    话有些重，刘虞却不甚在意，摇头道：“如今妥协并非低声下气，先前公孙瓒虽然兵败，但乌桓也受损颇重，他们也认识到了大汉的强大。只要我等示以善意，必然能有所收获。”

    “大司马是担心北疆局势恶化？”

    “不错，公孙氏在幽州颇有名望，公孙瓒也是幽州名将，其人桀骜不驯，以景升之力恐怕难以制衡，老夫担心公孙瓒彻底激化了仇恨，让鲜卑渔翁得利。”

    公孙氏是幽州大姓，仅公孙瓒一支便是世宦两千石的高门大阀，在幽州的影响力非同小可。

    如今辽西公孙氏大多以公孙瓒为首，其俨然是地方势力代言人，权势远不是一个降虏校尉可以概括的，凭刘景升这个毫无根基的幽州刺史，恐怕无法制衡他。若其一直敌视乌桓，确实容易激起矛盾。

    “终究是血战二百多日的仇恨，大司马也当知道，战场上积累下来的血仇，如何能轻易消解掉？”

    刘虞显然是病急乱投医，希望刘备能劝说公孙瓒，但这根本不现实。公孙瓒属于高傲自矜的性子，和袁绍有些类似，如何能听进刘备这个“小弟”的劝说？

    更别提公孙瓒与乌桓之间的血仇了，贸然插嘴劝说，恐怕会让刘备与公孙瓒反目成仇。

    “退一万步讲，仇恨可是相互的，就算公孙校尉愿意放下血仇，乌桓那边愿意吗？如今恐怕不止是公孙校尉在挑事，乌桓也不愿与公孙校尉好好相处吧？”

    当初公孙瓒被围管子城，丘力居是承受不住伤亡才退去的，乌桓在此战中也是受损颇重，李澈不相信乌桓能轻易放下血仇。

    刘虞皱了皱眉，凝声道：“老夫也不是异想天开，你们有所不知，丘力居的身体恐怕是不行了。其子楼班尚幼，从子蹋顿虽然能力不差，但威望差了太多，恐怕难以再将乌桓各部凝聚。

    这时候的乌桓只能乖乖接受大汉的善意，他们有拼死一搏的力量，但没有承担这后果的胆量了。只要公孙瓒愿意和平，乌桓又如何敢寻事？”

    李澈细细回想了下，丘力居的死亡时间历史上没有记录，但显然是在建安之前，而初平年间乌桓确实也挺安分，一直到与袁绍勾结，才出兵捅了公孙瓒一刀。

    这段时间里恐怕就是在积蓄力量，蹋顿也在提升威望统御各部，刘虞庇护乌桓这几年，导致自己与公孙瓒的矛盾不可调和，最终兵戎相见，战败而死。

    而公孙瓒又因为乌桓的插刀而兵败身亡，可以说北疆未来的局势在今日就埋下了祸根。

    可如今刘虞入京，刘表统领幽州，公孙瓒恐怕不会忍多久，矛盾迟早激发，若公孙瓒能赢还好说；若是战败，北疆顷刻有沦陷之危。

    “大司马，如今北疆实力对比如何？公孙校尉可有能力一举击破丘力居所部乌桓？”

    刘虞闻言面色微变，迟疑的问道：“你的意思是？”

    “大司马，仇恨这个东西就像酒一样，时间越久越厚重，您压制公孙校尉，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这被压制的仇恨倾泻出来又是何等的可怕？”

    李澈这话是有依据的，仇恨很难随着时间而消弭，通常只会越来越厚重。特别是公孙瓒这种睚眦必报、记过忘善的性子，只会将这份仇恨埋在心底。

    公孙瓒后来心态都扭曲了，恐怕也有这一原因在内。

    “汝之意老夫大概明了了，是想放纵公孙瓒攻灭丘力居来报复，藉此消去其仇恨？且不说以公孙瓒的兵力能否在其余乌桓部族插手前攻破丘力居，就算他攻破了，就真的能解气？”

    李澈摇摇头，叹气道：“大司马，如今公孙校尉是师出有名的啊。”

    刘虞面色微变，他知道李澈说的没错，很多人不会关心什么天下大势，他们只知道丘力居的反叛给他们带来了莫大的伤痛。

    正因为如此，才有越来越多的同情公孙瓒的人前往右北平投靠，他们认为公孙瓒是受委屈了。

    他也明白了李澈的意思：“汝是想去其大义？”

    “不错。”李澈微微颔首：“公孙校尉攻灭丘力居后，若再不依不饶，恐怕就没有那么多人愿意投靠他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孤寡之人又有何虑？”

    李澈的话却没说完，还可借此机会宣扬大汉武力，削弱公孙瓒手中实力，为未来埋下一些伏笔。

    “依汝之言，仇恨是相互的，公孙瓒是放下了，乌桓各部呢？他们愿意放下吗？若他们要找公孙瓒寻仇，北疆岂不是又乱了？

    再者丘力居已然请降，若允公孙瓒动手，岂不是失信于天下？”

    “大司马，您却是忘了，如今您不在北疆，只要您静观其变，公孙校尉自然会动手，又何谈允不允许呢？乌桓若有能力攻灭公孙瓒，那他们早就这么干了，又岂会等到现在？”

    “北疆动乱，鲜卑入寇又怎么办？”

    “檀石槐已死，鲜卑如今纷乱繁杂，互相攻伐，入寇又如何？难道这能拿下北疆？可若是再将公孙校尉与丘力居的仇恨压制下去，将来一旦爆发，不管谁赢谁输，北疆恐怕都有危险啊。”

    说这话的时候李澈还是很有底气的，如果说乌桓是在今后的三四年里乖巧，那么鲜卑可以说从檀石槐身亡后，乖巧了几十年。

    游牧民族没有一套成熟的政体，他们的强盛与自家头人的英明与否密切相关。檀石槐是不世出的人物，才能将鲜卑统一起来。

    然而他一死，鲜卑顷刻间四分五裂，只能算是边疆小患。这与中原王朝却是不同，大汉即便风雨飘摇，刘辩又是少年天子，也还能勉强维持一统。

    刘虞或许还对檀石槐时代的鲜卑心有余悸，李澈却知道，鲜卑的下一个英才叫轲比能。

    此人大约就是在这段时间崭露头角，然后为了统一鲜卑，在曹魏面前装了几十年的孙子，可以说这几十年内完全不需要担心鲜卑大举入寇，他们没有那个凝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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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与澈论北疆，忧鲜卑之患。

    澈哂曰：“夫蛮夷者，崇力忘德，无礼无义。其兴也勃，其亡也忽。檀石槐以天纵之资，统一鲜卑，威震漠北。然后继无人，遂成乱世。便有英才在世，无十载苦功难成一统，何谈入寇？如何为患？”

    虞以为然。

    ——《九州春秋》

第一百四十章 哀之而不鉴之

    刘虞显然没有李澈这般自信，他又不知道鲜卑的下一个能人要过几年才会崭露头角。

    并且轲比能是一个能够卧薪尝胆的人。统一战争被曹魏阻挠，还能腆着脸去表忠心麻痹曹魏，可以说是一个能忍到天荒地老的人物。

    而除他以外，这一时间段内鲜卑各部也无能够一统的人才，对大汉的北疆威胁力度极小。

    是以他还是拜托李澈劝劝刘备，让公孙瓒暂且再忍耐一段时间，待他打探清楚鲜卑情况后再做处置。

    而刘备先前所言灭族乌桓之说实在太过骇人，也让刘虞有些不安，想让李澈帮忙打消刘备这个念头。

    李澈对乌桓的了解也仅限于历史知识，仿若隔雾看花，显然不如刘虞对乌桓的了解深刻。

    但他也明白，刘备所说的以灭族威胁乌桓恐怕不太现实。因为历史上曹操进剿了乌桓叛军后，也只是打散其部族，徙于内地，并没有进行种族灭绝。

    曹孟德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其屠杀中原百姓都驾轻就熟，难道面对北疆异族还会心软留情？

    非不愿，实不能。乌桓大小有几十万人，在北疆扎根已久，其牵连的亲族不可计数，根本不可能将其灭族，因为乌桓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异族了。

    历史上的乌桓，在建安二十二年还随同鲜卑又一次反叛，被曹彰与田豫击败，之后才变得一蹶不振，慢慢被鲜卑与汉人同化。

    对待乌桓最好的办法，便是将其打散同化，而非是刘备一时意气的灭族。依李澈之见，恐怕是这厮一时气愤于刘虞贬低公孙瓒，才出此谬语。

    是以刘虞苦口婆心的说了这么多，然后提出让李澈劝劝刘备，李澈也就顺势应了下来，刘备这时候恐怕也正在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吧。

    ……

    国相官寺内，刘备正有条不紊的处理公务，也丝毫不影响他和李澈说话。听完李澈的意见后，他很干脆的点头道：

    “备可以去信一封，委婉的规劝下伯圭兄。先前所言确实是备失语了。”

    李澈抛起一枚蜜饯吞下，笑着道：“就知道玄德公又是一时激愤，倒是把大司马骇的不轻。”

    刘备微微沉默，俄而叹气道：“大司马是看重你我，方才会说这么多，若是换成旁人出此妄语，恐怕早就被拿下了。”

    “澈自然清楚这一点，能登上如此高位，大司马又岂是心慈手软之辈？哦，对了，大司马让澈转告玄德公，他准备明日动身回京。”

    刘备放下手中的笔，颔首道：“已有所预料，先前所言便是希望大司马尽快回京安定局面，备心中总有不详的预感。”

    李澈淡淡的道：“大司马回京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彻底将局面搞成一团乱象。”

    “明远，你就这么肯定董卓会动手？”

    “玄德公，你也和此人见过面了，他会是坐以待毙的人物吗？”

    刘备面色顿时凝重起来，屈指敲击案几，皱眉道：“备从未见过如他一般狂戾之人。我等游侠已是无视许多世俗礼法，堪称飞扬跋扈，可与其相比，倒像是儒生一般守规矩了。

    虽只一面之缘，但备能看出此人心中断无丝毫敬畏之心，此等人最是可怖。”

    李澈暗叹了口气，这就是董卓啊，东汉的破局人，若说他比袁绍他们聪明多少，倒也未必。

    但其无视世俗规矩，行事不依常理章法，这才让袁绍、曹操等人无从招架。他就仿若是梁冀再世一般跋扈，弑君、专权、废立，无不敢做之事。

    须知梁冀背后还有梁氏这个一门两位大将军，三位皇后，九位列侯的豪门把持朝政几十年，才敢行此逆事。

    而董卓以外臣之身，初入京城便肆意妄为，其跋扈程度较之梁冀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董卓绝不会坐以待毙，而京城那局面，只要一点火星，顿时就是烈火冲天之势，玄德公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砰！”

    刘备恨恨的一拳砸在案几上，叹息道：“董卓之狼子野心人尽皆知，本初兄的遭遇殷鉴不远，车骑将军何以还要与虎谋皮？”

    “人从历史中学到最多的教训，便是人不会吸取任何教训。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聪明人，而站到最后的是谁，谁又知道呢？”

    “但绝不会是他董卓！”刘备把笔一扔，淡淡的说道。

    李澈闻言失笑道：“自然不会是董卓，京城的局面我们如今不好插手，但迟早会有机会的啊。”

    刘备一怔，旋即深深的看了李澈一眼，叹道：“陛下的安危很重要。”

    “我们劝过了，也做不了更多了……”

    刘备顿时沉默了，刘辩的性格太过急躁，行事过于求急，百般劝说也无法纠正过来。再加上有一个自作聪明的何太后，皇宫变乱恐怕是定局，而作为外臣，又如何好插手呢？

    “人力当真无法扭转天下大势？”

    “为何执着于扭转？何不顺势而为？”

    “势不如人意又如何？”

    “那就因势利导，看各自的本事了。”

    刘备站起身来，转身看向挂着的赵国地图。在李澈看来，这地图着实简陋，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很重要的宝贝了。

    刘备伸手在地图上轻轻抚摸，半晌后幽幽道：“终究还是要先将赵国恢复了。”

    “张燕请罪，则赵国黑山短时间内无法为祸，明年春耕之时可劝农归田，恢复生产。另外，赵国的位置不错，左近有邺城等河朔大城，可以注意发展商贸。

    大司马在幽州开盐铁、市贸，幽州已然焕然一新，只是不知刘景升去了幽州后还能不能继续推行下去。”说到正事，李澈也正襟危坐的分析道。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张燕的身上，要随时做好战争的准备！”

    李澈摩挲着下巴说道：“抄了赵氏家产，如今可勉力维持一支两千人左右的军队，但比起黑山贼来说还是差了太远。终究还是赵国太穷了，仅凭赵国之力，那只能寄希望于张燕的慈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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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烈与李明远论董卓，叹卓狼子野心，雒阳公卿却不鉴袁氏之失，诚为可叹。

    明远笑曰：“人皆自矜，不见己短。袁氏虽失，何、杨不以为鉴，吾等叹之。吾等若不以何、杨为鉴，后人亦复叹吾等矣。”

    昭烈曰：“善。”

    ——《世说新语》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刘备闻言不由得长长的叹了口气，赵国真的太小了，国不过五县，民不过十数万，要想凭借这一国之力挡住黑山贼，无异于痴人说梦。

    黑山号称拥众百万，虽然真实战力远远不到，但也必然强于赵国。

    当初朱儁是依靠河内郡兵与豪强家兵击退了迫近京师的张燕，可河内郡有八十多万人口，是临近京城的富庶之地，其内更有司马氏、张氏、李氏等大世家，远非赵国世家可比。

    南边那位聚众自保的陈王刘宠，也是因为陈国是人口一百多万的大国，才能拉起十余万人马，以赵国的人口，最多也就能养一万人左右。

    “这时候，备忽然很希望能有一位刺史，即便是袁氏的人也无妨啊。”

    没有刺史州牧，冀州各郡便是一盘散沙，黑山贼来去自如。城中百姓或可据坚城而守，可城外的百姓必然逃不掉，那么恢复农业生产便是空谈了。

    赵国的耕地本来就少，西侧近半数地盘是太行山脉，在这个时代很难开垦耕种，故而国中五县聚集在东侧，简直是大大方便了黑山贼的扫荡。

    须知黑山贼之名便来自太行山脉末端的黑山，其也是依靠太行山脉的山谷纵横才能来去自如、不被剿灭，赵国这地方实在太危险了。

    是以李澈也赞同道：“这也是朝廷知道赋大权于刺史，开州牧之任命是饮鸩止渴，还是不得不为的原因。这些巨寇大凶，若不纠集诸郡之力共同讨伐，如何能够剿灭？”

    所以说汉末就是个死循环，国家烂了，四方必然揭竿而起。朝廷要镇压，不可能全都由中央出兵征讨，只能将权力向下放给地方郡县。

    当叛军势力越发强大，单独的郡县无法剿灭时，那就要扩大行政区划，赋予刺史、州牧大权，如此又会引发地方势力膨胀割据。

    而中央权威减少，国家也就更烂了，一直循环到朝廷灭亡才算结束。

    刘备揉着眉头苦笑道：“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让你这么一说，感觉这段时间都做了无用功。”

    李澈闻言正色道：“如何是无用之功？剿灭赵氏，剿灭刘三刀，至少为赵国争取到了一年的喘息之机，张燕未来会不会报复还说不一定，若刘三刀仍在，赵国肯定逃不了洗劫。

    且赵氏覆灭，邯郸氏与刘氏尽皆低头，至少赵国目前算是掌握在手里了，纵然百废待兴，也比之前要好得多吧？”

    刘备伸手虚挡，苦笑道：“是备失言，如此说来如今的局势好像也不算太坏。”

    李澈轻笑道：“往坏处说是为了让玄德公有所警惕，可不是让你在这里自怨自艾，开头的第一步已经走好了，接下来再怎么走可就自由多了。”

    刘备闻言突然眼神闪烁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李澈面前，低声道：“明远，你歪点子多，实话告诉备，是否还有法子能增加筹码？”

    “还是瞒不过你。”李澈摇摇头，起身踱出屋门，眼神莫名的望着一个方向，刘备循着视线望过去，顿时一喜。

    李澈淡然道：“他手上钱粮必然不少，若能有他支持，则大事可定，至于能不能说服他，就要看玄德公的本事了。”

    刘备一咬牙，喃喃道：“或许可以……”

    “最好不要！”李澈连忙打消了他的疯狂念头，“玄德公，断不可随意处置诸侯王！这些人遍布全国，一旦私自动了赵王，必然让天下诸侯王人人自危啊。”

    未来成大事，诸侯王可以说是刘备的潜在支持者，若是让他们觉得这个同宗还不如外人手软，那就是自废武功资敌。

    “是以玄德公只能以好言安抚，晓以大利，让赵王心甘情愿的支持。可以许诺他一些空话，例如上表言称赵王改过自新，痛改前非等等。

    如今陈遂死了，他可以说是孤立无援，正担惊受怕着呢，一根救命稻草在他面前晃悠，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也好，备明日便去再见见这位‘王叔’，希望他能看清局势吧。黑山贼若是破了赵国，赵王一脉恐怕一个都别想活。”

    刘备这话倒是不假，黑山贼终究还打着“义军”的旗号，赵氏这种乡绅投靠义军，还能得些利益。

    刘赦这种最高统治阶级宗族的一员那是想投降都没有门路的，具体可以参考明末的朱姓诸侯王，以刘赦的体型，来一桌福禄宴或许也是可以的。

    之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看着天边渐渐落下的夕阳，李澈悠悠道：“方才澈又一次提醒了大司马，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身为赵国相与邯郸令，还是先尽量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吧，满朝公卿个个心怀鬼胎，倒是让你我两个芝麻小官操碎了心。”

    刘备无奈的点点头：“明远所言有理，保下赵国才是当务之急，倒是备好高骛远了。”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玄德公有仁人之风，何谈好高骛远？”

    刘备闻言眼睛一亮，随即促狭的问道：“这又是哪位大贤所言？”

    李澈抽了抽嘴角，用了太多后世的话，杜牧、李白、陆游等等都被搬出来了，然而天下有一两个隐居大贤还说得过去，这大贤都扎堆了肯定没法取信于刘备。

    如今刘备等人已经认定了这些话要么是李澈现编的，要么是便宜师父岑晊说的，鉴于数量太多，是李澈现场“即兴发挥”的可能性更高。

    只是出于某种乐趣，他们也不戳破，但面上神情很明显写着大大的两个字“不信”。

    这年月说实话没人信也是传统了，李澈也只能面无表情的走程序道：“此乃大贤范仲淹、范希文所言。”

    刘备也只是“嗯”“嗯”的点头，至于信没信，看他神情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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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文襄侯文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论商

    翌日清晨，刘虞一行人没有惊动邯郸大族，悄无声息的出了城。当然，邯郸氏他们肯定是知道的，只是见刘虞这姿态，也就没有赶着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出城时刘虞没有上马车，而是和刘备、李澈一起慢慢踱步，三人起初很沉默，刘虞和刘备之间的观点颇有些冲突。

    这属于求稳的老官僚与战场出身的年轻官员之间的矛盾，倒是很难分出个对错，李澈也不好贸然的帮他们缓和关系。

    大约走了一里地，还是刘备先开口道：“此前是下官出言无状，请大司马恕罪。”

    李澈似乎听见刘虞长舒了一口气，只见刘伯安那冷凝的脸色上终于有了笑容，他点点头道：“年轻人有朝气是好事，老夫在你面前直言公孙伯圭之过也有些不妥，何谈怪罪？”

    “伯圭兄与大司马并无私怨，终究只是公事纠纷，下官近日便去信一封，略作劝谏，必不让北疆动乱。”

    刘虞终于开怀的笑了起来，点头道：“好啊，好啊。”

    李澈和刘备也不由得暗叹了口气，之前他们略略做了打探，公孙瓒在北疆的行为确实太过火了。

    刘虞安抚乌桓等族，不管是对是错，作为朝廷官员，公孙瓒安能派人劫持刘虞派出的队伍？这与造反有什么两样？

    而闻听北疆局势能有所缓和，刘虞又尽数放下了对公孙瓒的敌意，可见其人确实是以公事为先。

    几人又前行了些路，刘虞忽然低声开口道：“赵国不易，老夫也是知道的。但有些事莫要过火了。须知赵国虽小，赵王虽弱，天下还有很多诸侯王，这些人一旦起了兔死狐悲之心，恐怕你二人的仕途就危险了。”

    刘备与李澈震惊的对视了一眼，又望向前面慢慢踱步的刘虞，不由得惊叹其敏锐的观察力。

    “这两日老夫也算是摸清楚了赵国的底子，要想把赵国变好，你们没有别的选择了。恰恰你二人又是无法无天的性子，老夫也就出言诈上一诈，如何？”

    却听见刘虞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不无炫耀的说出了一番让二人哭笑不得的话语。

    刘备疑惑道：“大司马不准备阻止我们？”

    “为何要阻止？这些诸侯王尽揽民脂民膏，而又无所作为。若能如陈王一般保境安民，老夫虽视其为患，亦会有所敬重。而如赵王、常山王一般的角色，真真是愧为刘姓皇亲！”

    常山国与赵国是邻居，就在赵国北面，而当代常山王在去年竟然因为匪患弃国而逃，成为了天下笑柄。

    这些诸侯王自恃身份高贵，素来看不起远支宗亲；而远支宗亲也视他们为米虫，不无鄙夷之心。

    “再说了，做好了能救赵国十数万民众，做不好，大不了就是牺牲个赵王，还有牺牲你二人。这笔买卖完全不亏啊。”

    很直白很冷酷的话语，倒让刘备与李澈安了心：“请大司马放心，我等心中有数。”

    “呵呵，老夫在幽州生意做多了，这嘴边不自觉的就开始带些商贾之言，见笑了。”刘虞闻言苦笑着摇摇头。

    刘虞在幽州开盐铁贸易，吸纳流民，与边塞异族市贸，将幽州的境况生生扭转了过来。

    此前的幽州是穷州，还需要内地财政输血，而刘虞到任的几个月里，幽州已然能自给自足，这就是很明显很真实的政绩。

    李澈肃然道：“大司马开商贸是为了活民生，幽州万民仰赖此政而生，那便是良政，何人有资格笑话？”

    古代的中国官员很多时候都是口嫌体正直，嘴上厌恶商人，贬低商贸，事实上很多时候还是需要商贸来搞活经济。

    到了后面，还官商勾结用以谋利。商人也借此机会掩饰自己的存在感，在幕后搞小动作。

    但总体来说，社会大风气是不怎么看得起商人的，是以李澈之言让刘虞面色惊异的扭头望了过来：“明远倒是不反感商人？”

    “囤积居奇、以次充好的奸商当绳之以法，但正常的贸易有何反感之处？商人握有雄财，却居于天下最底层，与赘婿、囚徒类同，这亦会给天下带来隐患。

    倒不如与其地位，放之于明面，也利于朝廷监察。商有大利，亦当征以大税，再反哺于民，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之策？”

    李澈一口气说完，让刘备开始皱眉思索，刘虞却是摇头下了评价：“看似有理，实则天真，正因为商有雄财，才不能令其有高位。且朝堂诸公也不会愿意的。”

    话没有说透，李澈却明白意思，官商勾结，自然是要能互惠互利才能勾结。商有财无权，官有权无财，这才能勾结到一起去，若商人能凭借财富居于高位，其自然便是官商一体，又何须勾结？公卿们自然不会乐意这一点了。

    李澈当然也不希望见到这一幕，官商一体的情况下，下面的民众才是真的凄惨，是以社会地位与政治地位的割裂是非常有必要的。

    只是这份复杂的论述倒也没必要在这里和刘虞争辩，今后呈于刘备即可。

    刘虞见李澈不言，也没有继续说什么，笑道：“好了，便送到这里吧，你们公务繁忙，老夫也需尽快赶回京城，就不多做逗留了。”

    “大司马，一路珍重，回京后万望小心谨慎啊。”刘备与李澈也作揖道别，再次劝说道。

    刘虞轻轻颔首道：“老夫省得，你二人也需谨慎行事，朝廷会向张燕继续施加压力，但莫要过于刺激他了。”

    李澈失笑道：“他不进赵国，我等也不可能跨郡去剿贼啊。”

    “哈哈，会有那么一天的。”刘虞踏上马车，意有所指的说道。

    看着车队远去，还有合流的三千骑兵，李澈眼热道：“若有三千精骑，即便是张燕也不敢随意来赵国肆虐了。”

    刘备拍了拍李澈的肩膀，轻声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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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不可为官，亦不可贱视，与其名位，征以大税，此乃利国利民之道。

    ——《文襄侯文集·论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救命稻草

    层楼疏阁，连栋结阶。峙华爵以表甍，若翔凤之将飞。正殿俨其造天，朱棂赫以舒光。盘虬螭之蜿蜒，承雄虹之飞梁。结云阁于南宇，立丛台于少阳。

    这是几十年后刘邵所做的赵都赋，当然，此时的刘邵还未及冠，仍是邯郸刘氏的一小孩，但邯郸之壮丽却已然长存于此数百年。

    晨日升起，映照着赵王宫的楼阁，其上似乎披上一层金纱，显得格外华贵。但缓缓踏入其中的刘备却只能从这座宫殿中感觉到暮气沉沉。

    刘赦是不想见刘备的，但他显然没有选择的余地，而见到刘赦后，刘备也是不由得一阵震惊。

    此前肥胖无比，连跪坐都难的赵王刘赦，如今竟然消瘦了一圈不止。脸上肥肉至少没了一半，此前和黄豆一样小的眼睛也露了出来，只是那双眼睛中如今充斥着怨愤。

    “王叔，别来无恙。”

    “刘玄德！少跟孤攀亲戚，孤是正经的诸侯王，你区区一个落魄宗室，凭什么和孤攀亲戚！”

    歇斯底里的怒吼，脸色涨的通红，一双拳头更是紧握，只是稍稍往回缩了缩的身体还是暴露了刘赦的心态。

    刘备也不介意，坐下后淡淡的道：“大王今后还是不是诸侯王，可也说不一定呢。”

    刘赦眼神中慌乱一闪而过，怒吼道：“孤有何罪？是陈遂勾结赵氏通匪，与孤何干？陈遂是朝廷派来的官员，难道孤还敢监察他？若要论罪，是你们这些国相、县令的过失才是！”

    刘备不由得一阵失笑，也不知道是谁教刘赦的话，这是想学清河孝王刘庆的死中求活之术？

    “大王，你说这番话，天子信吗？还是公卿们会信？”

    轻飘飘的话语直接击溃了刘赦的防御，刘庆能死中求活，那是事情本来就和他没关系，他也一直被国傅欺压，装孙子装的好。

    可刘赦参没参与这事他自己心里清楚，证人太多了，再加上大司马刘虞亲自下了定论，只待回京上奏，他这个赵王怕就要槛车入京了。

    想到刘虞，刘赦又是一阵怒火，嘶吼道：“你们这些旁支，就是觊觎我等诸侯王之位！孤才是陛下的亲人！孤要上奏，要喊冤！”

    刘备抽了抽嘴角，这赵王着实是有些不堪了，但为了目标，还是只能耐心道：“大王喊冤，敢问陛下是信大司马还是信大王？”

    刘赦顿时语塞，这话问谁都只有一个答案，他也难以自欺欺人的说出刘辩会相信他。

    刘虞宗室重臣，国之柱石，堂堂上公大司马，岂不比他这个小小的赵王强上百倍？

    就算他刘赦没错，只要刘虞说他有错，那他就是有罪，天下人都会认为他有罪。

    想到这里，刘赦也稍稍冷静了些，不无讥讽的刺道：“那国相来此又有何贵干？莫不是准备现在就把孤送上槛车？”

    刘备回想了下李澈教他的台词，有些不自然的说道：“大王啊，就算槛车入京，这处置的结果也是不同的。譬如陈王先前也险些槛车入京了，最后不还是化险为夷了？”

    陈王刘宠十几年前被国相师迁告发其与前任国相魏愔共祭天神，大逆不道，汉灵帝由于刚刚处罚害死了汉桓帝的弟弟，渤海王刘悝，故而不想再追查诸侯王。

    王甫深明上意，只是将魏愔与师迁槛车入京，上报称魏愔是祭祀黄老君求仙，与陈王无关，师迁是污蔑陈王。最后的处罚结果便是魏愔与师迁一起被斩，陈王无事发生。

    刘赦显然是知道此事的，讥讽道：“国相做了师迁，还想做魏愔？”

    “陈王有无过错，下官实在不知。可大王有没有过错，大家都心知肚明，大王何以用师迁、魏愔比之下官？莫非大王是暗示朝廷昏乱，诬害了魏愔与师迁？”

    刘备面上一脸无辜的问道，刘赦顿时勃然色变，险些要吐血了，慌张道：“刘玄德，你休要血口喷人，孤何曾有此意？”

    “那许是下官误解了大王之意。”刘备很光棍的站起来作揖致歉，刘赦只能像吃了苍蝇一样生生受了一礼，再也不敢提陈王之事了。

    “刘玄德，有话直说吧，你莫不是专程来看孤的笑话？”刘赦有些不耐烦了，本来还想用话术找些场子回来，结果发现这面白无须的远方亲戚着实油盐不进，他也失去了搭话的心思，径直开门见山的问话。

    刘备也干脆的回答道：“赵国缺人、缺兵，地还有不少，是以希望大王能捐些钱粮，招纳流民安居，招募士卒卫土。”

    刘赦生生被气乐了，指着刘备大喘气道：“你……你真是有意思啊，孤被你害得马上就要人头落地了，你还来问孤要钱粮？孤就是把这些钱粮喂狗、喂彘、拿出去扔了，也不会给你这个混账！”

    刘备屈指轻轻敲击案几，似笑非笑的说道：“下官最近发现了一些新证据，似乎陈遂有一封自白书，言称此事与大王无关，也不知这封信丢哪去了。要找信，还是需要人手啊。”

    刘赦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吼道：“人手？找，立刻去找，赵王宫的宫人全都归你指挥，立刻去把那封信找出来！”

    这封信刘赦也听过，便是之前陈遂向其承诺会将事情一并扛下，是以他也没有怀疑，更何况他如今有根稻草就得抓住，哪还有怀疑的资格。

    “大王啊，本相可不是你的下属。”刘备不咸不淡的回道。

    病急乱投医的刘赦哪管得了这么多，看似虚弱的身体一跃而起，扑上来握住刘备的手，讪笑道：“王叔之前是糊涂了，糊涂了，玄德勿怪。什么事都好商量，就是……那封信在哪呢？”

    说完，刘赦收回手掌，两只手不停地搓着，一脸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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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王仆陈遂暗通黑山刘三刀，为昭烈所查，遂诬赵王赦通匪。昭烈暗访明察，证赦无罪，遂诬靠其王，罔以不道，诛之。

    ——《季汉书·昭烈帝纪》

第一百四十四章 达成共识

    看到刘赦这般模样，刘备心中只有叹息。

    汉承秦制，但却在封王这一点上选了另一条路。鉴于秦无外藩相助，二世而亡，周分封诸侯却长存了八百年，刘邦等西汉的开国者想了一个中和的法子。

    郡国并行，分封诸侯，却又在刘邦有生之年内削去了外姓藩王，并杀白马盟誓，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刘邦希望刘姓诸侯王可以作为皇室屏障，遮风挡雨。在西汉早年，这些诸侯王确实起到了良性作用，例如吕后专政，大封诸吕。

    在吕后死后，刘氏诸侯王选择了帮助周勃陈平铲除吕氏，扶保住了大汉江山。

    然而在皇权面前，即便是亲兄弟、亲父子也会变成仇寇，遑论这些外藩亲戚？铲除诸吕后刘姓藩王开始夺权，意图入主京城，险些酿成如八王之乱一般的祸乱。

    好在大汉中央尚有周勃、陈平这等开国老臣，一力迎立了代王刘恒。但汉文帝刘恒作为外藩，又是刘邦毫无存在感的妾室薄夫人所生，显然不能让诸王服气。

    于是地方诸王开始骄纵放肆，如吴楚等大国更是磨刀霍霍，终文帝、景帝、武帝三世，历七国之乱，大汉才终于将诸侯王压了下去，以“推恩令”行削藩之实，众建诸侯，以弱其力。

    光武帝中兴后，不敢妄改高祖定制，但又忌惮于诸侯王祸乱，更是剥夺了诸侯王的众多权力。

    甚至一度采纳建义大将军朱祐的进谏，在建武十三年削去诸王王号，改王为公，但在建武十七年十月又恢复了旧制。

    有趣的是，同月里刘秀以一个让满朝噤声的荒谬理由废掉了皇后郭圣通，一力将自己喜欢了几十年的阴丽华扶上了后位。

    如今的诸侯王其存在只是为了彰显后世皇帝遵高祖之制，皇室主脉不忘这些近支宗亲，对他们个人来说，真的是越蠢越好。

    如常山王弃国而逃，固然让人鄙夷，但其反倒是没什么大问题，朝廷最多斥责几句，不会加以惩处。

    而陈王刘宠，也就是如今朝廷自顾不暇，若是有朝一日朝廷安定，似他这般蓄养了十几万军队的藩王，那是肯定要被讨伐的。至于说他庇护了百万民众，谁又在乎呢？

    因此，和赵王扯什么大义都是虚的，所谓大义，反过来也能扣上一顶收买人心的帽子，这却是诸侯王极力避免的事情。

    此时的刘备心里莫名的升起一些想法，这些诸侯王存在的意义真的重要吗？

    当然，这高大上的问题和他这小小的国相暂时还扯不上关系，是以刘备摇摇头驱散了想法。

    这边刘赦见刘备摇头，却是骇的三魂七魄少了一半，惊叫道：“你不是要钱粮吗？孤给，给，都给你，一定要找到那封自白信啊。”

    刘备怔了一下，但见刘赦如此慌张，索性顺势而为，淡淡的道：“大王，人手越多，找东西也就越快啊。”

    说这话时刘备的神情极为不自然，这套路还都是李澈教他的，这种弯弯绕绕的敲诈方式还真的让他很不习惯。

    依他本来的性子，本就看刘赦不顺眼，恨不得绑起来抽上一顿，然后直接抢了内库，只是这想法显然是被李澈给压了回去。

    刘赦显然也没有心情去观察刘备的脸色，他挥起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水，连忙点头道：“是是是，正是此理，稍后便让家令带国相去王宫内库看看，国相要用多少就取多少，孤绝无二话。”

    刘备也维持着高傲冷漠的样子，轻轻点头道：“大王此举甚善，本相观大王爱民如子，如何会勾结匪类？这必属有人污蔑，大司马临行前命本相好生查探，看来是有结果了。”

    闻弦歌而知雅意，刘赦感觉自己死里逃生的希望越来越大了，他拼命点头道：“孤受封赵地，是为天子抚化万民，传递天子仁德，焉能勾结匪类？

    我赵王一脉自受命圣朝，向来是忠心耿耿，陈如意选自圣朝，孤焉敢查探？还望国相能上表天子，使天子知孤忠心啊。”

    “只要大王忠心于天子，忠心于朝廷，不做违制乱法之事，今后自然是无碍的，本相公务繁忙，就不在此多留了，大王好生歇息，无需过于焦虑。”

    既然刘赦服软，刘备也就多做了些安抚。毕竟指望诸侯王抗击匪军本就是异想天开，如刘宠一般的人物还是少数，大多都是刘赦这样混吃等死的怂人。

    侵吞田地之事本也没有刘赦多少干系，他只是一心想让黑山贼绕着邯郸走，反倒是赵氏趁机从中牟利，借刘赦十个胆子也不敢玩这么大。

    这么个胆小怕事的诸侯王在这也是不错的选择，若是换成如陈王一般的人物，刘备还要烦心于每天和其争论，如今刘赦服服帖帖，把他留在王位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见刘备和颜悦色的安抚，刘赦连连点头道：“国相事务繁多，那无需顾虑孤，请自便。孤这就让家令带国相去内库。”

    “那便有劳大王了。”

    ……

    夜间，回到官寺的刘备却意外的见到李澈与简雍在等他，诧异的问道：“明远、宪和何不早些歇息？”

    简雍鼻子哼哼了两声，冷笑道：“这不是担心国相鞭人成瘾，将赵王也绑起来鞭上一通吗？”

    李澈耸耸肩，双手一摊道：“宪和兄认为澈出了个馊主意，他认为以玄德公的脾气，必然和赵王谈不拢，恐怕会袭击王驾，因此拉着澈在此等候，准备一起跑路。”

    刘备哭笑不得，叹息道：“简宪和啊，你这张破嘴迟早要让人撕了，备如何会这般没轻没重？”

    简雍继续用鼻子发声道：“哼哼，有前事的人不要谈“信任”二字，你能脾气上来用胡言刺激大司马，焉知不会袭击王驾？”

    刘备骤被揭短，神情有些不自然，咳嗽一声道：“为兄长发声，怎么能说是胡言呢？大司马不也没计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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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国贫弱，匪患猖獗，烈祖欲扫荡群凶、恢复耕种，苦无钱粮募兵纳民。邯郸令澈进言曰：“赵王久居邯郸，以封王之重，宫中必有钱粮，何不取之？”烈祖然其言，隐赵王诸事，赵王赦遂尽献钱粮。

    ——《汉记·烈祖本纪》

第一百四十五章 财物

    简雍素来是这副德行，嘴上不饶人，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又一次跟刘备流浪的准备，用李澈的话说，就是这两人之间缺了那么“一点点”的信任。

    然而简雍的回应是：“明远你是没有见过相君当年纵马河朔的游侠样子，见过那副样子后，他做什么雍都不会奇怪了。”

    李澈虽然非常好奇，但显然刘备有些不好意思再把自己当年年少轻狂的样子摆出来，是以这么久了，李澈眼中的刘备一直是一个比较稳重，偶尔冲动的形象。

    几人打趣了一阵子，李澈才双手虚按，笑道：“玄德公，此行成果如何？”

    “给他留了一成，剩下的尽数搬入了国库之中，共有粮万石，钱八百万。其余珍宝价值还未统计出来。”

    李澈大喜过望，虽然如今粮食价格有所上涨，但仅六百万钱便能购入两三万石粮食，这些粮食足够一两千士卒一年消耗了。

    简雍却有些疑惑的问道：“堂堂赵王宫，怎得粮食这么少？”

    汉朝河朔地区粮食以粟为主，也就是小米，而以汉朝的农业技术，依《前汉纪》所言，“五口之家，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三百石”，也就是粟的亩产大约三石。

    综合亩与质量的转换，约合后世亩产两百六十斤，这自然是比不得二十一世纪平均亩产八百斤的小米。

    但万石粮食，也不过三千余亩地的年产，赵国有三万余户，年产粮食数百万石，对于赵王这个诸侯王的家底来说，万石粮食确实略显寒酸。

    李澈却是轻笑道：“粮食这种东西，他刘赦敢囤积吗？想来都是卖了，然后换成珍宝等奢侈物了。”

    简雍一怔，转念一想确实如此，粮食存放时间有限，又不能观赏，赵王宫总共就几百口人，囤积一堆粮食有什么用？

    反倒是让人发现后，有被诬蔑准备造反的可能性。粮食这东西如果不是为了招兵买马，存那么多作甚？诸侯王本就要避忌许多，因此刘赦自然不会留存很多粮食了。

    “可如今天下局势这般糜烂，那些珍宝又有什么用处？便是换钱都不好换。”

    简雍又指出了一个大问题，奢侈品这东西，是盛世才会有人去享受，去淘购，显示自己格调与地位。

    而在乱世，豪族大姓们最想要的恐怕还是粮食兵器等等硬通货，少有败家的愿意花钱买奢侈品回去摆着看。

    “邯郸氏与刘氏会买的。”李澈敲着案几，似笑非笑的说道。

    刘备也轻轻颔首，简雍若有所悟的笑道：“卖的不是珍宝，而是承诺。有这么些物件，也好过空手套拿的恶名。”

    “所以就要看玄德公能把他们忽悠到什么程度了，只是这份承诺要由玄德公自己斟酌。澈只有一言，信誉很重要，莫要做出过于离谱的承诺。”李澈面带笑意的说道。

    刘备轻笑道：“这是自然，明远且安心。”

    谈完这些，刘备揉着眉头叹道：“也不知公达与云长北上的结果如何，襄国、柏人、中丘三县若是尽入掌控，之后的事也会好做许多。”

    刘备赶回了邯郸城，让荀攸这个赵国长史代替他继续北巡，关羽带领士卒随同。这北巡的意义很大程度上在于要将赵国五县尽数纳入掌控，而不是貌合神离。

    在如今匪患猖獗的情形下，邯郸对其余诸县的掌控力确实有所不足，尤其是最北端的柏人县和中丘县。

    柏人县可也是大县，那位柏人令董公仁更是老资格县令，又有不避刺史的贤名，在冀州堪称声名鹊起，也难怪刘备会有所担忧了。

    李澈却是很有信心的笑道：“公达之才天下少见，更兼以长史身份巡查诸县，身怀大义，那董公仁不可能胜过公达。”

    以上压下，以大义凛人，堂堂二荀之一的荀公达自然不可能输给董昭，这就是李澈的底气，想来这信心比起还没见到董昭的荀攸自己都要足上几分。

    在看人这一点上刘备一向很信服李澈，闻言也就微微颔首。

    说到底荀攸出身荀氏这种天下名门，又能早早地就扬名，不大可能随便哪里蹦出个人就能比荀攸强。

    李澈心里却是打着收服董昭的心思，赵国本就没什么三国名人，仅有的刘劭和刘固还未及冠，这异地为官的董县君可是送上门的肥肉。

    只要能把他家人从济阴那里弄过来，也就不用担心他被曹老板挖走了。

    与其去慢慢发现那些还未崭露头角便淹没于历史河流中的人才，还不如凭着先知之能，尽力招揽这些历史上已经声名显赫的贤士。

    若非如今声名不显，李澈是很想从相邻的三郡里挖些人过来的，例如魏郡审配、钜鹿田丰、常山赵云等等。

    然而以刘备和李澈如今的声名，贸然去招揽这些人恐怕有些自不量力，单说魏郡阴安审氏，那也是代代出太守的家族，审配也是做过郡吏的人物，还是故太尉陈球任魏郡太守时的郡吏。

    你一个赵国相，跑去魏郡招揽当地大族的代表人物，未免太过自大了。

    能招揽到荀攸，还多亏了在京城的交情打底，荀攸本身也是个随性的性子，若用这方法再去招揽别人，效果就不大好了。

    荀彧、华歆等人可都没有接过刘备的橄榄枝。

    思维越来越发散，却见一只手掌忽的在眼前晃悠，回神一看，刘备和简雍好笑的望着他，那只手正是简雍的。

    刘备也习惯了李澈动不动就愣神的特色，他摇摇头，劝道：“天色太晚了，明远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李澈尴尬的点点头道：“澈这便回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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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雍，字宪和，涿郡人也。少与昭烈有旧，随从周旋。中平六年，辟为三公府掾。昭烈迁赵国相，以雍为功曹，随之左右，常为谈客，往来使命。

    ——《季汉书·列传第七》

第一百四十六章 断其一臂

    在刘虞离开赵国的同一时间，雒阳大将军府内，何进与一众幕僚共坐堂内，商议军机。

    若是李澈等人还在，看到如今的何进恐怕要大吃一惊——眼窝深陷，神色枯槁，头发都有些凌乱，身体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与之前那睥睨寰宇的大将军形象完全不同。

    相隔不过月余，这位大汉第一权臣，竟像是走到了末路一般凄惨。

    “大将军，大司马想来不出五日便会抵达雒阳，届时朝堂情势也会好转许多吧。”看到他这副样子，主簿陈琳暗叹了一声，和声劝谏道。

    何进的眼珠微微动了下，声音沙哑的开口道：“届时恐怕便是某人头落地之时了吧。”

    满堂皆惊，何颙更是颤声道：“大将军，何至于此啊！”

    “伯求公，何至于此？呵呵，某也很想知道，同为兄妹，为何她信朱苗不信某！”

    一众幕僚只能一阵叹惋，却不好接话说什么。在这一个月里，何进对何苗的怨恨已经快要突破天际，更是屡屡以“朱苗”这个何苗的原名来蔑称。

    其原因自然是何苗如今站在了台前，屡屡与何进作对，近乎取代了原先的十常侍。例如何进在冀州刺史的任命上本已与袁氏达成妥协，然而何苗却横插一杠，硬生生将其搅黄。

    刘虞为大司马，录尚书事辅政倒也是理所应当。然而不知何苗给何太后灌了什么**汤，何苗与杨彪竟也一并录尚书事。

    在东汉朝廷的制度下，三公府议事大多只是个过场，真正的权力尽数在南宫中央的尚书台，那位位列“三独坐”之一的尚书令才是行政权力的核心。

    而权臣们唯有加上“录尚书事”衔，才真正算是有了参与朝廷核心事务的权力，录者，总领也。此即为“虽置三公，事归台阁。”

    原本的朝廷只有大将军何进与太傅袁隗两位托孤大臣录尚书事，也代表了他们超然于外的地位。

    如今又加上了大司马刘虞、司空杨彪和车骑将军何苗，何进的权力地位可以说被大大削减。

    本来袁氏亦可算是共同受害，然而袁隗这些日子里竟然开始装聋作哑，成了朝堂上的应声虫，最常说的话便是“陛下圣明”“太后圣明”。似乎这权力削减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

    而朝堂上屡屡抗辩的何进则成了靶子，屡屡被何苗与杨彪针对，原本用来制衡袁隗的杨彪，竟成了何进的催命人。

    这背后必然是脱不开宫里两位至尊的意思，是以何进才会愤然出此堪称悖逆之言。

    但明眼人都清楚，这和什么感情深不深没多大关系，关键在于你何进是托孤大臣，还是众臣之首的大将军，爵位也是正经的大县侯。

    这么算下来，单说地位，何进是真正的群臣第一，而且是能威胁到皇权的群臣第一。

    再加上如今主少国疑，当权的两人，一个是小孩，一个是女人，要让他们放心大胆的信任一个权柄滔天的大将军，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因此，他们忌惮的事实上不是何进，而是大将军录尚书事，如果这个位置上是何苗，他们也会依样画葫芦的对付何苗。何进以感情来论事，未免有些失了分寸。

    “大将军，大司马素来以忠直清廉闻名，必然不喜车骑之作为，依在下观之，大司马入京于大将军而言或许是福非祸。”

    出言的是逄纪逄元图，他此言倒是引得不少幕僚纷纷颔首。刘虞的政治名声还是非常不错的，与何苗截然相反。

    郑泰却幽幽道：“忠直清廉，那是以忠为先啊。”

    顿时满堂噤声，不敢再言。

    “原来某尽心竭力了这么多年，如今竟然站到了‘忠’的对立面了吗？”宛如杜鹃啼血的声音让郑泰等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之前如何且不论，自中平元年就任大将军以来，何进可以说是士人最大的依仗，是抗衡宦官的先锋。

    广于纳谏，结交士人，礼贤下士，虽然出身卑微了些，但何进无疑是士人幻想中的明主形象。

    他们闲下来也会抨击何进优柔寡断、不够聪慧、出身低、好面子等问题，但事实上何进已经是一个让他们非常满意的大将军了。

    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智谋之士愿意在他帐下听用，如边让那等傲气十足的人都被何进的折节相交所折服，足可见其人格魅力确实不凡。

    袁氏若非有袁本初这个天下士人之望，恐怕还不如何进在许多士人心目中的地位，毕竟袁氏作为四世三公的高门大阀，此前勾连中常侍袁赦的行为着实有些不堪。

    如今见何进与宫中矛盾愈发加深，这些幕僚也深深为之叹息。

    偏偏如今这个局面还有袁氏这个名义上的士人领袖一份功劳，这让在座的名士们难免有些尴尬。他们会坐在这里，也是因为袁绍进言何进招募智谋之士，何进才折节相交，一一征辟。

    曾经一文一武合作无间的两人，如今却形同陌路，再念及原因，众人对城外那个西凉武夫不由得更加痛恨了。

    “大将军。”郑泰咬咬牙，对何进使了个眼色。

    何进微微一怔，迟钝的大脑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轻轻点头道：“罢了，今日天色已晚，诸位早些回去歇着吧，还要准备过些日子城外迎接大司马回京。”

    “诺！”

    待众人散去，堂内唯有何进、陈琳、郑泰、何颙几人在座，何进沙哑着嗓子问道：“公业兄，有何高见？”

    郑泰避席而起，肃然道：“大将军，车骑所依仗者不过手中甲兵，若能去其羽翼，车骑再难为宫中依仗，宫中势必要向大将军妥协，如此则大事可定。”

    “公业兄难道以为某没有想过吗？”何进摇摇头，苦笑道：“朱苗手中的人马虽然不比禁军精锐，但都是他从河南尹任上便带着的老部属了，很难离间。若说动手攻灭，也难免师出无名。”

    郑泰寒声道：“车骑有双臂，其本部随意攻之确实不妥，可若是歼灭了孟津那一部，天下人也不会多说什么。届时强弱易位，宫中也只能咬牙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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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尽忠奉法，诛宦纳贤，为天下所敬。车骑将军苗深恨之，屡谗于太后，太后惮进势大，使大司马刘虞、司空杨彪与苗共录尚书事。

    进泣血哀曰：“数载忠心苦行，一朝付诸流水，何至于此？”

    ——《后汉书·何进列传》

第一百四十七章 行刺

    有些人即便刻意的将自己隐藏，刻意的低调，仍然会吸引到无数人的目光。

    孟津都尉董卓就是这种人，即便他韬光养晦，将何苗推在前台作为挡板，仍然阻挡不了别人投向他的目光。

    郑泰的谏言一出，何颙等人先是讶异，继而恍然，随后都陷入思索。

    郑公业对董卓的恶感由来已久，先前袁绍进言何进要召董卓入京，便是卢植与郑泰两人一力阻止，痛陈董卓之狼子野心。

    他提出这个建议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诛灭何苗所部师出无名，容易被天下人攻讦，而诛除董卓却无此虑。

    此前之事究竟如何，明眼人心里都清楚，没人会把董卓当白莲花，大多认为其是侥幸逃脱制裁的罪人。

    陈琳也进言道：“董卓此人见利忘义，欲壑难填，凶性非比寻常，天下人早有厌弃。若诛除此人，当可堵悠悠之口矣。”

    这话倒是不差，大汉朝廷中如董卓一般将高官几乎得罪了个遍的恐怕也没多少人。

    如今大汉的擎天柱石里，大将军何进、左将军皇甫嵩、中郎将卢植、司隶校尉袁绍、太傅袁隗、京兆尹盖勋等人都对董卓颇为不满。

    做人做到这种地步，董卓也可以说是一代能人了。

    “明公前些日子已经将董旻也罢免了，董卓必然视明公为敌，先下手为强也可免遭祸患，颙以为此计可行。”何颙想了想，也颔首表示赞同。

    何进对于董卓先前所为可谓是恨之入骨，前些日子找了个理由将董卓那担任奉车都尉的弟弟董旻给免职了。两人已然势成水火，只是董卓近些时日里一直韬光养晦，也不知他是作何想法。

    何进想了想，有些迟疑的说道：“董卓手上还有几千人马，还都是他一直带着的亲信部属，素来死忠于董卓。这些人虽不如禁军装备精良，但都是沙场里征战过的精兵，若要将其一举拿下，非有大兵不可，如今京城兵力恐怕稍有不足啊。”

    郑泰拱手道：“明公，所谓兵法之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强行大兵攻打，且不说能不能拿下，便是斩了董卓，那损失也太过可惜。愚以为可从其他方面下手。”

    陈琳颔首道：“那无非是擒贼先擒王了，可董卓长居孟津军营之中，若以刺杀之法恐怕难以奏效啊。”

    “那大司马回京，百官出迎，不知孟津董都尉会不会随行呢？”郑泰幽幽的说道。

    何进等人顿时眼前一亮，旋即何颙迟疑道：“这恐怕……”

    “伯求兄的担忧泰也明白，无非是担心恶了大司马。可之前也说过，大司马忠直清廉，其不会襄助大将军，可也不会与董卓等人蝇营狗苟。

    相反，等大司马了解了董卓所为，还会恨其入骨。趁此机会诛杀董卓，私情上不会招致大司马反感，最多是公事上会被大司马拿来做由头。

    但不管用什么方法，总会被大司马当做把柄，是以也无须在意这一点。”

    郑泰解说的很详细，何颙微微一怔，旋即也颔首表示认同。

    不管是用大兵攻打，还是刺杀之法，程序上都是不合理的，都必然会被忠于皇帝的刘虞拿来做枪。只要不会引起刘虞私人的恶感，那选任何一个方法都没有什么问题。

    刘虞的名声和人品还是比较可靠的，诛除董卓只会让他暗自拍案叫好，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厌恶何进。

    何进有些迟疑的闭目沉思，刺杀终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法子，若是成了，依靠自己的地位，强压下去问题不大。

    若是失败，事情败露了是小，董卓强烈反弹，那几千人马起来造反才是大问题。兵连祸结之下，恐怕会造成连锁反应。

    想到这里，何进更加痛恨何苗了，若非何苗一意孤行，他早就把董卓的兵权收割掉了。似董卓这般狼子野心的角色，给他兵权简直是自掘坟墓。

    偏偏何苗是个自大的性子，自以为是，认为袁绍是地位不够才无法制衡董卓。他堂堂车骑将军，也是带兵打过仗的人物，还有天子与太后撑腰，与袁绍完全不同。

    而在何进看来，就算何苗赢了他，也迟早会死在董卓手里，还有可能搭上整个大汉。

    何进素来是不怎么看得起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只是他颇为重视与太后之间的感情，才尽力维系那表面兄弟的关系。

    如今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何进也不想再与何苗虚与委蛇，拿下董卓可以说是破局的唯一方法了。

    何进双眼猛的睁开，拍案而起道：“便依公业兄之言，招纳人手，待大司马回京之日，将董贼铲除！”

    堂中几人都颔首赞同，陈琳想了想又说道：“董贼死后，孟津的兵马终究要有人来掌控，否则一旦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郑泰寒声道：“强攻孟津是难事，毕竟是雒阳八关之一，但其若是兵变，以逸待劳之下不难歼灭。而且大司马可还带着三千精骑，他又岂会坐视兵变？

    没了董贼，则其兵马群龙无首，若是降了还好，由后将军统帅其所部即可。若敢叛逆，碾为齑粉便是了。”

    陈琳略一思索，觉得郑泰所言颇为有理，也就没有多做争论。

    兵马有没有首领，在古代是有很大区别的。有董卓在，那几千人拧成一股绳，要想剿灭那不是易事。

    但若董卓不在了，以正常反应来说，这些人必然陷入混乱，一部分人可能会坚持为董卓报仇，但其他人只要朝廷承诺不杀，他们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死人而拼死呢？

    历史上十常侍杀了何进没有效果，那是因为他们手上没兵，即便何进麾下人马陷入混乱，一部分去打何苗，一部分打砸抢烧，剩下一部分照样能把他们杀个干干净净。

    若是十常侍手中有几千人马，那结局恐怕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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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业谓进曰：“董卓强忍寡义，志欲无厌，为车骑羽翼，间兄弟之情。若将其剪除，必可使明公兄友弟恭，太后重信明公。”

    进曰：“善。”

    ——《后汉书·郑泰列传》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小平津

    九月十一日，南下的大司马刘虞一行人来到了黄河之畔，站在黄河岸边看着远处的小平津关，刘虞怅然一叹：“离京不过年余，竟与先帝天人永隔，思之令人神伤。”

    纵然对灵帝的行为有再多不满，刘虞心里还是很感激灵帝的知遇之恩，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未曾对宦官有所阿谀，全凭灵帝对宗室臣子的偏护。

    否则若说功劳政绩，大汉朝从来不缺这种官员。凉州三明之一的故太尉段颎，平西羌，灭东羌，前后与羌人一百八十余战，如此赫赫战功，还是不得不阿附宦官，甘为走狗。

    中常侍王甫被定罪后，段颎也因此被牵连，于狱中饮鸩自杀。

    而宗室大臣大多能独善其身，确实离不开灵帝的刻意偏袒。

    “大司马定北疆、抚万民，不负先帝所托。先帝泉下有知，必会为之欣慰。”

    说话的是侍中荀爽，苍苍白发的荀爽看起来比刘虞还要老上几分。其作为前来迎接刘虞的先导，可以说是各方势力达成的一个妥协。

    荀爽本人是天下知名的名士，名望播于四海，又是比两千石的侍中，身份上无可挑剔；

    侍中是皇帝近臣，荀爽又是知名的守礼老顽固，没人怀疑他对皇室的忠诚，是以天子也满意；

    他是何进以辅政资格征拜入朝的，与何进又有割不断的渊源；

    其作为清贵士人中最有名望的一批人之一，颍川荀氏又是天下有名的大族，袁氏也要与其几分薄面。

    一项任命，便将如今朝堂的复杂程度体现的淋漓尽致，君不近臣，臣权盖君，正是祸乱之兆。

    刘虞摇头叹息道：“慈明公谬赞了，北疆事尚未定，如今却匆匆入京，也不知将来会是如何。”

    “刘景升也是天下知名的人物，才能卓著，想来必能萧规曹随，将大司马的善政继续下去。”

    刘虞失笑道：“虞何敢比拟萧相？”

    “中兴之相，未必差了开国之相。”

    刘虞闻言一怔，继而幽幽道：“若大汉真能中兴，虞九死而不悔。”

    “中兴之道，无非是诛奸佞，亲贤臣，任用清廉能吏，自政务着手。”荀爽意有所指的笑道。

    “虞还要再看看，这朝堂上谁是奸佞，谁是贤臣。”刘虞眼睛一闪，继而大笑道。

    “朝堂上的奸佞贤臣很难分清，但这京城周围，早有一人将狼子野心显露无疑，大司马可知是何人？”

    刘虞愣了下，旋即将目光投向东边孟津关方向，意味莫名的说道：“满朝诸公，奈何不了一个暴戾武夫？”

    “有庸人作保，终究难以动手。”

    刘虞袖袍一甩，大步向船上走去：“庸人作保？既是庸人，作保也是谬言，当一并处置。”

    荀爽轻笑了一声，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

    黄河，华夏之根，几千年来的王朝大多建都于黄河之畔。

    这滔滔黄河与雒水、伊水将雒阳城环抱在中央，成为雒阳城的天然屏障。雒阳八关中的孟津关与小平津关便是依黄河而建。

    由于在这一区间内，黄河骤然加宽，水势减缓，便于船渡，故而自古便是黄河的优良渡口，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因此，让董卓把着孟津关，对于朝堂上的许多人来说，简直如鲠在喉，寝不安席。

    然而不知何太后与天子是不是吃错了药，竟然一力支持何苗，对董卓不闻不问，这也令包括太傅袁隗在内的公卿们愈发不满。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刘虞自然不可能从孟津关渡河，董卓的狼戾残忍天下闻名，其人更是胆大包天，万一渡河时他抽风了，刘虞可就死的太冤了。

    小平津关乃是中平元年才建关戍守，比起孟津要简陋许多，距离雒阳要近上不少，刘虞选此渡河，也是摆明了不信任董卓。

    船舶靠岸，刘虞大步下了船，显得精神矍铄，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身后的荀爽是由两名侍从搀扶着才下了船。

    看到岸边迎候的一众文武，刘虞眼神紧紧盯住了最前面的两人，不出意外的话，那两人便是今后几年里他最大的对手。

    大将军何进，以及太傅袁隗，两位正经的托孤辅政大臣。

    前来迎接的人群阵容太过豪华了，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譬如何进与袁隗，按照道理来说，他们是没有必要出来迎接刘虞的。

    三人皆是位在三公之上的官位，又都是录尚书事的大臣，也就袁隗在爵位上逊色了不少，但到了这个级别，那点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因此何进与袁隗出来迎接刘虞，也让百官讶异又心惊，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刘虞又念及方才荀爽旁敲侧击的话语，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眼神微微一扫，便看到了那个凶相毕露的武人。

    站在百官群中，他显得颇为格格不入，身边的官员不自觉的便远离了他几分，他也毫不在意，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似是感觉到了刘虞的视线，董卓也望了过来，还咧嘴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

    思绪不过转瞬之间，刘虞大步向前，作揖问候道：“有劳诸位同僚相迎，往后同殿为臣，实在不需如此多礼。”

    何进今日里显得精神了不少，还微微有些亢奋的样子，但深陷的眼窝还是暴露了他处境的不妙，回礼之后，何进大笑道：

    “大司马是国之柱石，海内名臣，进不过晚生后辈，幸得高位，如何敢在大司马面前拿大？出京相迎方是正理。”

    苍老的袁隗也开口道：“大司马为国家安定北疆，功勋卓著，天子本要亲迎，只是被老夫劝阻。作为太傅，便由老夫代天子迎大司马归京。”

    刘虞和声道：“安有君迎臣之礼？太傅老成持重，不愧是先帝信重的托孤大臣。”

    袁隗眼睛微眯，轻笑道：“大司马谬赞了，还请上车，陛下在宫中已备下宴席，只待大司马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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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既归京，天子遣侍中荀爽去京百里相迎，大将军何进以下大小官员皆候于小平津，以示隆宠。

    ——《后汉书·刘虞列传》

第一百四十九章 惊变 上

    中平六年九月十一日，一个注定在历史上留有浓墨重彩一笔的日子。

    虽然百官心中大多都有所预料，今日会发生一些大事。毕竟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尽数聚集于小平津，实在是让人难以静心。

    但刘虞登上马车的时候，不少人还是暗自松了口气，以为之前是自己的错觉。然而就在百官转身的刹那，从侍从的禁军中窜出了两名男子。

    古人形容刺客时有很多壮丽之语，如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苍鹰击于殿上。所谓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正是如此。

    然而到如今亲眼目睹，百官才发觉真正行刺时没有这些异象，就是两名男子冲了上来，两柄短刃刺入了措手不及的董卓怀里，然后鲜血流了一地。所谓布衣一怒，流血五步，不外如是。

    随后禁军一拥而上，乱刃砍杀了那两名刺客，正当百官开始检查倒地的孟津都尉董卓还有没有救，一片混乱之中又有意外发生了。

    又是十数名刺客涌了出来，目标竟然是四辆车架——大司马刘虞、大将军何进、太傅袁隗以及司空杨彪。

    一些反应稍稍快点的人心中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如此拙劣的栽赃？

    然而当何进重伤，刘虞等人的亲随为了挡刀而倒地时，还是有人忍不住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车骑将军何苗。

    刺杀没有太大的成效，这也是情理之中，在董卓倒地后，禁军的第一要务却不是拿下刺客，而是护在了五位当朝贵人身边，铜墙铁壁的防御挡住了刺客的袭击。

    然而何进却重伤倒地倒是出乎了不少人的预料，想到先前董卓倒地时，何进怒气勃发的推开侍从，命令他们拿下刺客的样子，不少人开始叹息，真是时也命也。

    所有事几乎是在半盏茶的时间内发生，让在场众人措手不及，产生的严重后果更是让所有人心惊胆战。

    当朝前五的重臣里四人遭袭，当朝第一人重创倒地，与其相比，董卓这个比二千石倒好像没什么重要的了。

    车骑将军何苗的心情可谓是如过山车一般刺激，董卓倒地后何苗刹那间是惊慌失措，而四大重臣遭袭，尤其是何进重伤，让何苗不由得心花怒放。

    但随后百官投来的怀疑眼神却让何苗如坠冰窟，刘虞与袁隗投来的冰冷眼神更是让他无所适从。

    正当他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何进的部将吴匡愤然拔剑道：“刺杀主谋定是朱苗！儿郎们，随本将拿下朱苗，为大将军报仇！”

    何苗已经没有心情为“朱苗”这个蔑称而发作了，他连连后退几步，惊声叫道：“此事与本将无关！本将要见天子！”

    紧急时刻，还是刘虞最先回过神来，虽然对如今的局势有些摸不清楚，但刘虞还是果断下令道：“拿下何苗，送往御前发落！后将军听令，着你领西园禁军与老夫麾下三千精骑，务必看住孟津关，勿要让董卓麾下作乱！”

    大司马总领天下军务，在大将军倒地昏迷之时，确实可以命令禁军。吴匡等人本想抗命，但看到刘虞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还有不久前才渡河的三千幽州精骑，还是生生咽下了抗命之语。

    然而惊慌的何苗却丝毫不敢束手就擒，他翻身上马，在十几骑的护卫下向京城狂奔而去，惊叫道：“本将要去找天子与太后做主！”

    吴匡勃然大怒，从侍从手中抢来一把大弓，弯弓搭箭，一箭正中何苗左臂，然而往日里没什么武勇的何苗，临到关头竟然奋勇无比，生生忍住剧痛，跑得更快了。

    刘虞挥手拦住了要追击的人，疾声道：“当务之急是保住大将军与董都尉的性命，太医令可在？”

    吴匡冷声道：“华太医要先治疗大将军，至于董卓，他怎配与大将军性命相比？”

    刘虞也没空计较吴匡的态度，见有人治疗，才长舒一口气，命令道：“后将军何在？”

    朱儁这时才站了出来，接过刘虞兵符，肃声道：“请大司马放心，只要儁一息尚存，必不让一名乱兵踏出孟津！”

    看着朱儁带着三千精骑与一千禁军往孟津而去，刘虞又对吴匡道：“汝是何人？”

    “大将军麾下裨将，吴匡是也。”

    “吴将军，想来大将军也不会愿意看到乱兵祸乱京畿吧？”

    本来冷着脸的吴匡顿时一怔，思虑了半晌，咬牙道：“本将这就去起兵支援后将军，愿大司马勿要纵了奸人！”

    刘虞肃然道：“老夫保证，刺杀大将军的主谋，必然会被绳之以法！”

    吴匡深深看了刘虞一眼，旋即拨马往军营而去。

    转眼间，刘虞便将濒临崩溃的局势稳定了下来，再看看仿佛才回过神来的杨彪与袁隗，百官心中不由得对刘虞更是叹服。

    恍然回神的杨彪开口问道：“刺客可还有活口？”

    执金吾丞丁原神色复杂的开口道：“皆是死士，无一活口。”

    “尸体带回京城，找人来认，务必找出这些人的来历！”袁隗也肃然命令道。

    这时，太医令华佗走了过来，拱手道：“所幸大将军身有宝甲，刀刃偏斜，未入脏腑，下官已经稳定住了伤情。

    至于董都尉……其人似是以神力阻住了刺客，虽然仓促之下未能完全挡住，但刀刃入肉也不深，看似伤重，实则抢救及时，当也无甚大碍。”

    听完这话，在场之人心中神思百转，或喜或忧，或惊或叹。没什么心思的刘虞又是第一个回过神来，和声道：“那有劳华太医护持大将军与董都尉回京，必不吝赏赐。”

    华佗百无聊赖的回道：“只愿此事之后，大将军能放佗归乡，余愿足矣。”

    刘虞有些摸不清楚华佗与何进之间怎么回事，也不好多做承诺，只说道：“待大将军醒来，一切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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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虞归京，进率百官相迎。

    ——《后汉书·何进列传》

第一百五十章 惊变 中

    事情很不寻常，这是百官心里的共识。护卫百官的士卒出自北军之中，而北军几乎是何进的自留地。

    在前任北军中候刘表迁幽州刺史后，新的北军中候也是何进的铁杆，前侍御史郑泰郑公业。

    这位名闻山东、好交游侠的名士，在早年举孝廉后屡征不就，却被何进的诚意打动而入京，可以说是何进的臂膀一般的人物。

    若说他安排刺杀董卓，百官九成都会相信，毕竟郑公业对董仲颖的恶感从来没有掩饰过。

    但是他安排人刺杀四大重臣，还将自家举主给刺成重伤，这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总不能是郑泰迷了魂，被十常侍鬼魂附体了？

    郑泰也难免被这状况震的头晕眼花，他也很光棍，直接将兵权交回给刘虞，束手就擒，愿等天子还一清白。

    队伍开始往雒阳城去，心细的刘虞还派人快马加鞭去探路，先向天子禀报清楚，以免天子与太后被何苗一面之词说动。

    而百官的队伍也缓慢行至城北五里处停了下来，万一京城有变，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队伍停下后，刘虞命人自郭区民居内取来救治用品，又唤来了郑泰，与袁隗、杨彪一起高坐上位，想先将事情捋清楚。

    刘虞双手撑案，沙哑着嗓子询问道：“郑公业，勿要有所隐瞒，这事情太大，你兜不住的。”

    他也有些受不住了，本来就连续几日赶路，风尘仆仆，刚到京城附近就收到这么大一份礼物，让他措手不及。

    再看看身边两个如泥塑木雕一样的大臣，刘虞只觉得这京城的日子真没法过。

    “刺杀董卓的两人是下官安排的，刺杀诸位的刺客与下官无关。”郑泰将事情揽到了自己身上，至于袁隗他们信不信，那就只能是智者见智了。

    杨彪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堂堂北军中候，连禁军都掌握不好？”

    郑泰双手一摊，冷笑道：“何伯求将禁军打造的如铁桶一般，然而刘景升几月时间便将禁军弄的和筛子一样。这禁军之中，有多少诸位的亲信也不用下官多说了吧？

    下官费劲心力才勉强掌握住屯骑、越骑与步兵三营，甚至也不敢保证这三营中到底有没有清干净。诸位捅洞的时候很积极，这时候责怪下官补洞不及时，恐怕有些不公吧？”

    袁隗是老油条了，面色丝毫不变，稳坐钓鱼台。杨彪还是有些尴尬，呐呐的不好开口。

    刘虞却没什么顾忌，刚回京城的他近乎局外人，这些个腌臜事跟他完全没有关系，是以刘伯安皱眉道：“查不出那些人的来历？”

    郑泰对待刘虞要恭敬不少，苦笑道：“回禀大司马，据下官看，这些人应该是前些日子里勇士大会演武简拔出的人，下官看到了两张熟面孔。

    不过应该都是没有举主的人物，是自己报名参加的。”

    刘虞一怔，随即面色变得颇为难看，寒声道：“也就是线索就此断掉了？就算大会报名不需要身份，他们入北军任职，难道不需要调查来历？”

    袁隗也痛心疾首的叹道：“不拘身份，老夫先前便有过此忧，选贤任能安能不问出处？李明远祸国啊！”

    郑泰冷冷扫了袁隗一眼，讥讽道：“如今的禁军和边军都快一样了，招募城外难民时，可也没审清别人来历，这可都是诸位公卿都点头了，安能怪罪到李明远一人身上？”

    袁隗眼中精芒一闪，淡淡的说道：“不知许仲康这些排名前列者来历可审清了，士卒募自流民也是世祖旧制，但郎官若再不问来历，可就有违祖制了。”

    “能为郎官者，自是摸清楚了底细的，太傅勿忧。”

    刘虞听着一阵头疼，没想到才年余，大汉竟然破败到了这种地步。

    东汉兵制以募兵为主，与西汉的服兵役不同，其招募对象三教九流皆有。

    但这种情况一般只出现在边军，边军本就以戍边的罪人为主，招募游侠、逃犯、流民实属寻常，禁军招兵一般还是要经过审核的。

    然而如今京城本就不比往日，破败无比，要想招募清白士卒谈何容易，否则何进又何必派人远赴丹杨、泰山等地募兵？

    说到底如今大汉对地方的掌控力度不够了，要想查清楚一千多参赛者的来历实属不易，是以也就将位列在前的几十人查了个遍。

    本想着排名在后者最多不过是屯伍之流，无需费力查探，却不想被钻了空子。

    郑泰迟疑了下，开口道：“也不是没有办法查清。这些人终究不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回京后讯问其接触了哪些人，抽丝剥茧之下想来也能查到幕后主使之人。”

    刘虞等人相顾无言，这当然能查清楚，在国家机器倾力发动的情况下，不可能有人能完全隐藏自己的来历。

    但关键问题在于时间，幕后主使策划了这场刺杀，其必然还有后手，若是一直不能将其揪出来，难道大家要一直提心吊胆？

    就说现在，高位上的三人都是暗自提防着其他人，毕竟从理论上来说，他们都有行刺动机，差别就是有多少能力的问题。

    这其中以刘虞的嫌疑最小，因为他在京城几乎没有势力。若是他安排，几名重臣里至少有一人与他合作了，这种可能性太低。

    是以又是刘虞毫无顾忌的开口问道：“有没有可能……刺杀是董卓安排的？”

    以袁隗和杨彪城府都忍不住目瞪口呆，袁隗苦笑道：“董卓刺杀了我等，也无法掌握京城局势啊。天子尚在城中，京城大兵俱在，安能听他号令？

    说句难听的，便是老夫的嫌疑，都比董仲颖大的多啊。”

    杨彪也点了点头，示意袁隗说的没错，刘虞转念一想，也是哑然失笑。

    董卓一介孟津都尉，便是五大重臣都死了，也轮不到他来掌控局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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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贼刺进，伤重。京城遂乱。

    ——《后汉书·何进列传》

第一百五十一章 惊变 下

    雒阳南宫历史悠久，自周公开始已有千余年，其中却非殿更是长时间作为南宫主殿而闻名遐迩。

    东汉开国后迁都雒阳，认为南宫有些太古旧，是以重新修葺。在汉明帝时期建起了富丽堂皇的新主殿崇德殿，取代了却非殿。

    但却非殿依旧是南宫最重要的宫殿之一，刘辩启用却非殿来摆大宴欢迎刘虞回京，可以说是极尽荣宠了。

    却非者，却天下之非，饱含着美好的祝愿。然而这祝愿似乎从来没灵过，就像今天这般。

    刘辩与何太后估摸好时间，正准备自殿后转出来等百官觐见，却听人来报，车骑将军何苗带人冲进宫里，嚷嚷着要天子与太后做主。

    宫墙之内自然不是何苗能随意冲撞的地方，转瞬便被拿下，等至尊发落。而何太后与刘辩对视一眼，大感不妙。

    等见到衣冠不整、涕泗横流，左臂还在渗血的何苗，两人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何太后强自镇定，厉声喝问道：“堂堂车骑将军，何以如此不堪入目？到底发生了何事？”

    “太……太后，大事不妙了！他们刺杀了兄长，还栽赃到微臣身上，微臣冤啊！”说到最后，何苗又是一阵痛哭。

    仿若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瞬间将满殿的人震的头晕目眩，何太后身子一阵晃动，转而怒喝道：“给他止下血，然后所有人都退下！若有只言片语传出，尔等身家性命难保！”

    侍立的侍从和宫女为何苗稍作包扎后连忙退下，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多给了一双耳朵，心里俱是不安。

    待宫中只剩三人，何太后看看仿佛痴傻了的刘辩，又厉声喝问道：“大将军如何了？难道……”

    何苗这时候也稍稍清醒了些，抽噎着道：“微臣不知啊，只见到兄长身上一直流血，血流了一地。”

    这时节了，一直对何进百般不待见的何车骑也是一口一个兄长，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兄友弟恭”。

    何太后伸手撑住案几，心里尽是烦闷、恐惧、惊讶、愤怒。她想除掉何进，早就有这想法了，因为她不仅是何氏女，如今还是大汉的太后，她不想做王政君，是以除掉何进势在必行。但如今这时间点却不对。

    如今宦官遭受严重打击，皇室几乎没有亲信重臣，不得不召回远在幽州的刘虞，这种情况下即便除掉了何进，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诞生一个“袁进”或者“杨进”，一个不慎，恐怕要酿成大祸乱。

    她的计划是待刘虞回京后，用上年余时间蚕食何进的权力，再将其除掉，由刘虞与袁氏、杨氏三分权力，形成鼎足之势。

    至于面前这跪伏在地的兄长，何太后从来没有信任过他，能力小、野心大，不堪大用，只能用来恶心恶心何进。

    本来计划进行的还算顺利，何进如今频频受挫，仇恨也被何苗拉满了，只待刘虞回京，何进的耐性快到极限时，何太后便会将何苗抛出作为弃子，略略缓和下关系。

    如今却告诉她，何进被人刺杀，生死不知？何太后几乎转瞬间便想到了后面可能发生的事，京城万余兵马暴动、天下震动，无数野心家会浑水摸鱼，趁乱崛起。

    而这时，何苗仿佛嫌何太后还不够头疼，又抛出一个劲爆的消息：“还有孟津都尉董卓，他也被人捅了两刀。”

    何太后已经没有力气发作了，心中只剩恐惧。董卓官位不高，区区比二千石，大汉如今每年都有不少这种级别的官员被匪民袭杀。

    但他手上有兵，有几千兵，这些兵还都在雒阳左近，在孟津这个雒阳的重要门户里驻扎着。

    一旦这些兵暴动起来，雒阳与河朔的联系会被截断，雒阳也有兵危之祸。

    再想到之前是面前这人一力主张让董卓驻守孟津，称如此可以缓和朝廷兵力不足的困境，留有更多兵力拱卫京师。

    何太后这时更是恨得牙痒痒，想抛开身份的拘束，上前一脚踹翻他。

    刘辩此时稍稍缓过了神，疾声问道：“大司马呢？可曾见到？还有太傅、司空又在做什么？”

    何苗挂着一张哭丧的脸说道：“大司马已经过河，微臣走之前依稀听到大司马命令朱公伟带兵盯死了孟津，不让董卓所部作乱。”

    终于有了一个稍稍好点的消息，何太后与刘辩暗自庆幸将刘虞召回的举措，不愧是大汉的擎天白玉柱，确实是能臣。

    心思静了些，何太后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漠然开口道：“你方才说让吾与天子为你做主？做什么主？莫不是大司马认定是你刺杀了大将军？”“砰！”

    声色俱厉，何太后一掌拍到案几上，虽然反震的手发麻，但还是一副冷声厉色的模样讯问何苗。

    何苗身子一颤，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颤声道：“太后明鉴，陛下明鉴啊！绝非微臣刺杀大将军，微臣与大将军分属兄弟，如何会行此大逆不道的弑兄之事？”

    这话当然是鬼都不会信，这两兄弟不仅毫无血缘关系，更与兄弟情扯不上关系，是典型的有机会便插对面两刀的表面兄弟。

    “那你让吾与天子做什么主？”

    “是那天杀的吴匡，那贼厮竟然张口便栽赃说是微臣主谋的刺杀，还射了微臣一箭，微臣冤啊！”

    何太后先是一怔，有些想不起吴匡是谁，刘辩轻声提醒道：“大将军亲信裨将。”

    旋即何太后勃然怒道：“若无凭无据，且不说吴匡会不会指认你，就算空口指认，你又何必逃窜？”

    何苗脸上似哭似笑，涩声道：“刺客袭击的不仅是大将军，还有太傅、司空、大司马，独独没有刺杀微臣，这是何等拙劣的栽赃手法啊！

    可恨那吴匡自恃沙场宿将，却连这等离间计都看不出来，一意要杀微臣为大将军报仇，微臣只得跑了回来。”

    何太后愤然起身，伸手指着何苗，修长的手指和身体一阵颤抖，怒骂道：“愚蠢！蠢货！蠢材！蠢豕！”

    刘辩也是忍不住以手扶额，早知这舅舅蠢，却没想到蠢到这般地步，就算是栽赃，目前也是你嫌疑最大，你却转身就跑，这嫌疑简直突破天际了，挨上一箭确实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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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部将吴匡素所亲幸，向怨苗不与进同心，乃呼曰：“害大将军者车骑也，士吏能报仇乎？”

    进素有仁恩，士卒涕泣曰：“愿致死！”

    虞恐兵变，乃阻之，苗欲奔逃入城，匡愤而搭箭射之，中其左臂。

    ——《后汉书·何进列传》

第一百五十二章 肉食者鄙

    何苗这时节也回过了神，发觉自己好像是做了蠢事，死死的将头伏在地上，只希望自家妹妹和外甥能拉上他一把。

    刘辩也是被何苗的行为气乐了，总算是定下了神，终究还小，在面临这些突发情况时比不得何太后镇定。

    “母亲，且先等等，想来大司马很快便会遣人来报。”稍稍安抚了下何太后，刘辩又大声唤来了亲信侍卫。

    待到那腰大十围、神情漠然的侍卫走了进来，不是许褚又是何人？

    “许卿，且先将车骑看住，朕与母亲的安危就拜托你了。”刘辩对许褚的态度很好，许褚与都中公卿无牵无挂，可谓是真正的“纯臣”，又兼武艺绝伦，正是他急需的人才。

    “请陛下放心。”

    许褚抱拳回应，随即像提小鸡一样将何苗一把抓起，丢在了一边。何苗这时也不敢摆车骑将军的威风了，任由小小侍卫将自己提来丢去。

    何太后这时也蓦的想起了什么，语含喜意的问道：“今日华太医可有随百官同行？”

    刘辩先是一怔，随即转头看向许褚，许褚又是言简意赅的答道：“有。”

    何太后与刘辩仿佛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一般，这时候也只能自我安慰，何进没有出事，华佗将何进救了回来。

    等待的时光总是很煎熬，尤其是在等待攸关自己性命的消息时，时间就更难熬了。明明只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殿内三人却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住的抬头望向殿门，等待外面的消息。

    看到匆匆赶来的小黄门身后还跟了一个全身甲胄的将领，三人的心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也只有许褚挑了挑眉，上前两步挡在了天子身前。

    “微臣鲜于辅，忝为大司马长史，参见陛下，参见太后。”

    “鲜于长史无需多礼，大将军伤情如何？”刘辩还是沉不住性子，急切的开口问道。

    鲜于辅抱拳回道：“回禀陛下，得华太医妙手，大将军伤情已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才昏迷不醒。如今由大司马率百官停于城北五里。”

    听到何进无大碍，何太后和刘辩长松了一口气，何苗却是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落。

    “大司马何以不回京城？”心情松缓了，刘辩又发现了问题，刘虞为什么停在城外不走了？

    何太后终究长了几十年阅历，略一思索后问道：“可是担忧车骑将军？”

    鲜于辅瞥了眼角落的何苗，恭敬的回道：“正是，大司马本待让车骑一同进城，在陛下与太后面前分说个明白，可车骑却匹马奔逃，险些激怒了大将军麾下兵士。

    大司马忧心车骑心有不轨，是以让微臣先进城探路。”

    听完鲜于辅的话，两位至尊的心头火又上来了，何太后只觉得何苗实在太过不堪造就，冰冷的眼神扫过，让何苗吓得一抖。

    何太后心里明白，鲜于辅这话说的算好听的，为她避讳了许多，刘虞担心的其实是何太后偏袒自家兄弟，才让百官停留在城外。

    想到这里，何太后温言细语的对鲜于辅道：“鲜于长史且安心，汝回禀大司马，吾与陛下绝不会偏听偏信，让大司马速速回京，京城大局还要有劳大司马稳定。”

    鲜于辅看了看何苗那凄惨的样子，略一琢磨，轻轻点头道：“微臣遵旨。”

    ……

    与此同时，城外的百官车驾停驻之处，百无聊赖的荀彧手捧一卷《春秋》，倚着马车读起了书。

    他只是一个守宫令，这些事基本与他没有干系，大事临头时连他叔父都参与不进去，他又能如何？

    荀彧做事一向很认真，每做一件事必定全神贯注，是以就算倚着马车，在人声鼎沸处读书，他依然很投入，袁绍走到他身前他也没有发觉。

    袁绍笑道：“文若，如此喧闹，焉能读书？”

    荀彧这时仿佛才回过神来，他收起书卷，作揖道：“下官见过袁司隶。”

    袁绍也往马车上一靠，轻笑道：“文若还是这般迂腐守礼啊。”

    荀彧肃然道：“礼者，万事之基也。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班朝治军，莅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守礼如何便迂腐了？下官不解，敢请袁司隶解惑。”

    袁绍抽了抽嘴角，无奈的道：“行行行，你荀文若不迂腐，是绍之过，荀君大人有大量，勿要怪罪。”

    “下官区区守宫令，安敢在袁司隶面前称‘大人’？此为礼崩，大过也。”

    袁绍眨了眨眼睛，转移话题道：“今日之事，文若以为如何？”

    “袁司隶何不去与太傅、大司马他们商讨？下官区区守宫令，能有什么见解？”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于下官而言，袁司隶也是肉食者。”

    袁绍笑吟吟的说道：“所以不能远谋的肉食者来请教文若这个曹刿啊。”

    荀彧微微一怔，旋即苦笑道：“袁公太过抬举了。”

    “王佐之才，怎么赞誉都不为过啊。”

    袁绍诚心至此，荀彧也不好再做推辞，无奈的道：“事情了解的太少了，下官也难以做出准确的判断。”

    细若蚊蝇的声音从袁绍那传来：“刺杀董卓的两人是北军中候郑公业安排的。”

    荀彧一愣，反问道：“如此大事，袁公竟直言告于下官？”

    袁绍双手一摊：“既要请教，自然要诚意备至。再说文若是何等样人？绍焉能信不过？”

    荀彧深深的看了袁绍一眼，这事大家心里都清楚，郑公业又不是袁公路，怎么可能背着何进做出这种泼天大事。

    说不得背后就是何进指使的，大将军指使禁军暗杀朝廷大臣，这事可大可小，虽然对方是臭名昭著的董卓，但还是容易让百官人人自危。

    若何进还醒着，万事好说，以他的权力地位，没人敢多说什么。但如今何进昏迷，万一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那可就不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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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为羽翼，苗益骄横，进乃使禁军刺卓于小平津。

    ——《英雄记》

第一百五十四章 洞察人心

    这几十天来，不仅是袁隗，包括袁绍等人在内，袁氏全族做起了泥塑木雕，可谓是低调到了极致。

    而今天袁绍竟然主动来寻，态度还如此低下，更将这等泼天大事相告，由不得荀彧不心生警惕。

    荀彧面上不动声色，嘴上淡淡的说道：“既然袁公这么说了，那想来刺杀大将军的并非郑公业？”

    袁绍哑然失笑道：“郑公业又没得失心疯，怎会派人行刺大将军与太傅等大臣？不过有这一个消息，想来文若又能推出不少结论了吧？”

    “想来郑公业主持了刺杀董卓，所以在保卫职责上心生懈怠，在保护大将军时迟钝了些许，才酿成这等祸患。”

    袁绍轻轻的颔首，话不能说明白，但大家都清楚，事实上应该是何进为了作秀来摆脱些嫌疑，强令士卒去抓捕刺杀董卓的刺客，才导致自己周围出现空档。

    当然，这些话肯定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官方最终结论可能就是荀彧所说的这般了。

    袁绍轻声笑道：“那文若可能推测出是何人主导了刺杀大将军？”

    “总归不可能是下官。”

    “绍也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微笑了起来，至于信不信对方的话，那就另说了。

    ……

    袁绍走后，荀彧也没了看书的心思，摩挲着下巴静静沉思。

    刺杀董卓的是何进，那么事情就更复杂了，这种复杂的情况下，幕后主使所图绝不仅仅是何进的命。

    京城很可能会陷入混乱，覆巢之下无有完卵，荀氏也该做些打算了。

    思考的时间过的很快，恍惚间似乎没过多久，沉思的荀彧被人推醒，却发现正是自家叔父荀爽。

    笑眯眯的荀爽挑了挑白眉，说道：“大司马下令回京了，文若不如与为叔同乘？”

    荀爽是道德高隆的名士，又是比两千石的侍中，是有马车随同的，荀彧却是只能步行。

    看了看荀爽的神色，荀彧轻轻颔首道：“多谢叔父。”

    ……

    上了马车，荀爽先是掀帘看了看外面，随后轻声问道：“文若可有高见？”

    正襟危坐的荀彧点头道：“不敢称高见，但确有几分见解。”

    荀爽微微颔首，示意荀彧说下去。

    “郑公业主导刺杀董卓，叔父可知？”

    “老夫是主谋之一。”

    淡淡的话语，却是惊人之言，但荀彧似乎早有所料，轻轻颔首道：“让叔父去接大司马，也是为了给大司马心里留点准备。”

    “可结局太过惊人，那点准备没什么用处。”

    荀彧也没有问荀爽何时彻底倒向了何进，竟然参与到如此大事里面，有些不符合他的性格。

    荀爽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董卓此人太过危险了，狼戾不仁、不修经传，可谓是异类中的异类。其人屯兵于京师左近，正是大汉莫大的威胁，若是为了诛除他，老夫愿意支持大将军。”

    荀彧眼睛微眯，这就对的上了，荀爽有名士的很多怪毛病，脾气臭，看不起出身低的人，但他确实是忠心于大汉的。

    对于董卓的威胁，很多人心里都有点数，袁氏选择了作壁上观，杨氏选择紧随天子，而荀爽的选择却是铲奸除恶。

    “大将军对大汉的威胁，最多不过是区区梁冀，在这点上，老夫还是有识人的自信的。但董卓此人，很可能是王莽，甚至是赵高，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外如是。”

    这位“硕儒”的神情很坚定，也很淡然，既是剖析自己的内心，也是在教荀彧处世之法。

    荀彧默默点头，继而轻声道：“知道此事的，除了叔父与郑公业，还有何人？”

    “还有陈孔璋与何伯求，负责行刺的是死士，除了我们几人，再无他人了。连逄元图他们都不知道。”

    荀彧默然半晌后，幽幽道：“如此，彧有了一些猜测。”

    “不妨说来听听。”

    “可以说，假如没有刺杀董卓之事，行刺大将军他们断无丝毫成功的可能，叔父以为然否？”

    “不错。”荀爽轻轻点头，刘伯安他们连根汗毛都没伤到，何进若非自己作，根本不可能被刺杀成功。

    这些万石重臣，一个比一个惜命，身边的护卫俱是高手，等闲刺杀根本难以有所收获。

    “假定幕后主使者不清楚郑公业准备刺杀董卓，也就无法预料到大将军身边会防御空虚，那么他主导刺杀的目的是什么呢？”

    荀爽一愣，旋即面上皱成一团，如荀彧所言，今日刺杀何进成功可以说巧合因素占了很大一部分，按常理来说，正常人都清楚刺杀何进的难度有多高。

    幕后主使还主导了这场刺杀，只能说其目的并非是刺杀成功，何进会被重创恐怕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荀彧想了想，又问道：“今日大将军所为……”

    荀爽愣了下，继而苦笑道：“当是大将军自己临场做的决定，‘关心’董卓的伤势。”

    “如此便将所有的线索串起来了，刺杀主谋的目的，就是将水搅浑！”荀彧一锤定音，异常肯定的说道。

    听到这个结论，荀爽不喜反忧，揉着眉头苦笑道：“若是这种动机，那更是难以确定真凶了。”

    “何车骑的嫌疑想来可以降低到最小了。”若真相如荀彧推测的一般，那作为被栽赃的对象，何苗的嫌疑确实比较小。

    因为搅混水后，主使者必然要缩在幕后，静观局势变化，不可能将自己置于局中。是以刘虞、袁隗、杨彪三人的嫌疑又大了几分。

    荀爽苦笑道：“可他自己的行为分明又是放大了自己的嫌疑。”

    叔侄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是幕后者太过了解何苗的性格，或者又是一场巧合？

    “若是何车骑的举动在其意料之中，只能说策划者太过算计人心了，洞察人性至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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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车征为大将军何进从事中郎。进恐其不至，迎荐为侍中。

    爽见董卓狼戾残忍，必危社稷，乃与北军中候郑泰等共谋诛卓。

    ——《后汉书·荀氏列传》

第一百五十四章 议罪 上

    百官入城，看热闹的雒阳民众都隐隐发觉了不对之处，纵然刘虞再怎么遮掩，百官的精气神确实泄掉了。百姓们都能感觉得到，是有大事发生了。

    透过车帘缝隙，看着交头接耳的雒阳百姓，刘虞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民心不稳，乃是一地崩溃的先兆，他作为海内名臣自然是知道这一点。

    然而如今也只能叹一口气，事发突然，又太惊人，也难以苛责百官的精神状态不佳了。

    ……

    却非殿中，本已布置好的宴席准备全部被撤下，原本一副歌舞升平姿态的皇宫，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殿内百官俱在，仿若进行大朝会一般，而议题也只有一个——车骑将军何苗究竟是不是刺杀四大重臣的幕后真凶。

    跪在殿中央的那位，正是曾经的大汉五大重臣之一，如今虽未有枷锁缠身，但那副落魄的样子已经显示出其处境的不妙。

    何进一方的势力大多是摇旗呐喊，希望将何苗诛杀。

    其余几方却大多在和稀泥，言称证据不足，希望在查出真凶后再做处置。

    最先争执起来的却是……

    “王子师！汝安敢包庇朱苗？可还记得大将军对汝之恩情？”脾气暴烈的执金吾丞丁原拍案而起，指着河南尹王允怒斥。

    王允当年和十常侍作对，被张让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若非何进等人带头作保，怕是坟头草都要三尺高了。

    本该是何进铁杆的王允，却反对丁原等人提出的诛杀何苗，奏称希望暂时将何苗软禁于府，夺其权位，查明真凶再做处理。

    性子火爆的丁原等人自然不依，不管何苗是不是凶手，他一直和大将军作对却是千真万确，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先杀了肯定没错。

    王允皱了皱眉，不悦的道：“真凶尚未查明，焉能擅杀大臣？如此岂不令亲者痛仇者快？大将军若是清醒，必不会赞同尔等之言。”

    逄纪拱手劝道：“何苗若不是真凶，他为何要逃窜？此正为做贼心虚之表现，王府君莫要被蒙蔽了。”

    “事尚未明，吴将军张口便要诛杀车骑，这便是换成本官在那，也是要跑的，岂能作为证据？”

    何进的几名属将顿时面色尴尬，他们都知道吴匡是借题发挥，这厮早就看何苗不顺眼了，趁此机会当然是先杀了何苗。

    可若是当场杀了还好，如今人没杀成，丑事还让天子与百官都知道了，难免有些尴尬。

    逄纪也是面色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早知这王子师脾气又臭又硬，却没想到这般不给面子，多少有些共事的情分，这般丑事却当着百官的面就说了出来，他也不怕吴匡和他反目？

    陈琳轻笑道：“王府君既然有此议，想来对真凶已有所头绪，不知可否说来听听？”

    “……”王允一阵默然，他是直，又不是傻，另外三个嫌疑人坐在最前面呢，能随便指出来吗？陈琳这厮着实是不怀好意，笔如刀剑也就罢了，如今便是言语也如刀剑一般了。

    丁原等人顿时幸灾乐祸起来，正要乘胜追击……

    “咳！”

    一声轻咳从百官最前列传来，循声望去，却是大司马刘虞，刘虞肃然道：“无需讳言，真凶无非便是太傅、司空、车骑与老夫之一。”

    满殿皆惊，王允避席而起，肃然一揖道：“大司马道德高隆，下官佩服之至。”

    刘虞这般自承嫌疑，自是引得百官交口称赞，倒显得袁隗与杨彪的处境越发尴尬了。

    刘虞也不理百官奉承，只是对王允轻轻颔首，随即转头问道：“为避嫌疑，我等几人也当去权归家，等待真相查明，太傅与司空意下如何？”

    袁隗的神情看不出异样，倒是杨彪苦笑道：“大司马老成持重之言，本官没有意见。”

    “可。”袁隗颔首道。

    “如此，便请陛下下旨吧。”刘虞持笏板奏请道。

    一直沉默的刘辩心里狂喜，刘虞只言片语，便将几大重臣权柄削去了部分，软禁于府中时间越长，刘辨能收入手中的权力也就越多。

    他面上强忍着不动声色，正要点头，却见丁原等何进党羽站了出来。

    丁原奏请道：“大司马、太傅与司空不避审查，嫌疑甚小，可依此法。然车骑心有不轨，逃脱避审，臣等以为此法不妥，当夺其官、削其爵，打入监牢，待查出真凶再做商讨。”

    其身后黑压压一片的官员同声道：“请陛下夺其官，削其爵，打入监牢，以慰大将军之心！”

    “这……”

    刘辩看看抖成筛糠的何苗，又看看刘虞等人，可谓是一脸为难。

    然而刘虞这下也没法子了，很明显何苗的行为是引起了众怒，这至少有一半的官员在奏请惩处他，即便是天子也不可能跟这么多官员拧着来。

    更何况他们所说确实有几分道理，目前何苗的嫌疑是最大的，与刘虞等人共同处置确实不妥。

    想到此处，刘辩微微侧头看向何太后，毕竟是要处置她兄弟，确实是需要何太后点头。

    自百官入殿便闭目沉思的何太后睁开凤目，眼神扫过百官，随即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刘辩顿时放下了心，轻咳一声道：

    “众卿所言有理，车骑将军确实嫌疑甚重，传旨，去其车骑将军之职，削其济阳侯爵，打入监牢，择日再审。”

    “陛下圣明！”丁原等人神情颇为满意，官爵去的容易，要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再说何苗如今进了监牢，对于何进势力来说，堪称是案板上的鱼腩，想怎么拾掇就怎么拾掇。

    谋划得当的情况下，取其性命也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

    刘虞与王允也没再发表反对意见，终究是各退一步，保住何苗性命便可。

    “呵呵，呵呵……”

    一直垂首不语的何苗终于有了反应，发出了扭曲而神经质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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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帝崩，大将军何进欲诛宦官，召允与谋事，请为从事中郎，转河南尹。

    后进遇刺，执金吾丞丁原等以为车骑将军何苗之谋，请奏诛苗，允以真凶不明，乃阻之。

    ——《后汉书·王允列传》

第一百五十五章 议罪 下

    何苗的笑声尖锐刺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之意，饱含着仇恨、愤怒、不甘。

    刘辩皱了皱眉，刚刚下旨剥夺了一名重臣的权力，让他颇有一种大权在握的快感，正是痛快之时，何苗却来了这么一出，让他顿时心生不悦。

    “侍卫，将何苗拿下，打入监牢！”

    两名殿前侍卫伸手架住何苗，正要拖下殿去，却听何苗嘶哑着嗓子叫道：“先生说的没错，先生说的没错！你！还有你！你们都是把我当夜壶！如今夜壶没用了，就要扔掉了？”

    再看何苗眼神望的方向，所言正是两位至尊。

    百官顿时神情古怪，有人低着头强忍着笑，有人一脸惊叹的看着何苗。没想到这一直是猥琐小人形象的车骑将军竟然敢在殿上说出这种话。

    何太后满脸寒霜，正要拍案而起。刘辩大惊失色的怒道：“堵上他的嘴！”

    何苗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了侍卫，前冲两步抓起了太傅袁隗，伸手扼在其咽喉处，顿时让侍卫投鼠忌器。

    这一串行云流水的操作让殿内之人目瞪口呆。天子驾前，袁隗自然不可能带有侍卫，身后只有两名侍女。

    一名垂垂老朽的太傅，两名宫女，自然阻挡不了何苗丝毫，待到众人反应过来时，袁太傅已然成了何苗手中的人质。

    此时殿中众人心情分外多样，以丁原为首的一批人堪称是喜出望外，何苗这般作为，基本已经判了他死刑。

    运气好的话还能搭上一个袁隗做陪礼，由不得何进势力不欣喜若狂。

    刘辩与何太后也是一时怔住，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杨彪：“何苗！放开太傅！殿前失仪，劫持重臣，你这是死罪！”

    百官顿时反应了过来，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跟着杨彪一起讨伐起何苗。

    “朱苗贼子，还不放开太傅！”

    “贼子！欲受戮否？”

    “何苗！放开我家叔父！”

    殿内一时人声鼎沸，大汉的统治阶级们吵成了一团，就差脱靴子扔何苗了。

    何苗却是一直阴笑，凑到袁隗耳边道：“太傅，怎么样？你一向看不起我与那个杀猪的，如今生死却操于我手，有何感想啊？”

    即便是面临生死危机，袁隗也依然神情淡然，他漠然道：“老夫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何惧一死？能让你这贼子的狼子野心暴露出来，为大汉除一奸贼，老夫死而无憾！”

    话语仿佛刺激到了何苗，他扼紧袁隗的咽喉，尖叫道：“尔等凭什么说我是奸贼？刺客不是我派的！不是我！杀了何进我有什么好处？我就是他们的夜壶，杀了何进我就没用了，我为什么要杀他！”

    神情激动，话语颠三倒四，百官充耳不闻，继续向他迫近。袁隗皱了皱眉，也不再多说，毕竟咽喉扼紧的感觉确实很难受。

    刘辩的脸色都涨成猪肝色了，何太后的神情也颇为难看，那张精致的面容可以说已经隐隐有些扭曲了。

    何苗喘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凶手是谁了，我知道了！”

    他猛的望向刘辨与何太后，大声道：“凶手是他们！刺客是他们派的！杀了你们，栽赃给我，他们就能大权独揽了！把刘伯安叫回来也是为了杀他！对！就是这样！刘君郎是猜到了这一点，才抗命呆在益州的！”

    一席话语，让满殿之人神情大变，袁隗也是再难维持淡然的神色，开始剧烈地挣扎，试图让何苗闭嘴。

    刘辩直感觉天旋地转，脑袋一阵空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何太后怒道：“杀了他！杀了这个胡言乱语的乱臣贼子！”

    刘虞还算清醒，惊叫道：“勿要杀人！将其拿下再说！”

    何太后出言杀人，这时候要是何苗死了，刘辩与何太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拿下何苗，事后审问还能改改口供，至少能影响一部分人。

    何苗越说越兴奋，他使劲扼紧袁隗的咽喉，狞笑道：“袁太傅年岁大了，本将可控制不好力量啊，万一袁太傅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来负责？”

    袁术一脸惊慌的叫道：“勿要伤我叔父！你们都退下！谁敢害死我叔父，袁氏与他没完！”

    袁绍恨不能一巴掌抽到袁术脸上，他已经感觉到身后何太后的冰冷视线了。但他显然也不能说出“大义灭亲”之语，那是会毁人望的。

    殿内吵吵嚷嚷，丑态百出，何苗趁隙继续道：“算本将愚蠢，竟然自投罗网，撞进了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网里！但多亏先生提醒，本将早有所准备！

    尔等好日子过不长了！今日本将会死在这里，这雒阳城也别想好过！”

    袁隗抓住了要点，问道：“你说的先生是谁！车骑，你是被蒙蔽了！”

    “先生自然是先生，世之大才，洞察人心，早已看出你们这些人的想法。”何苗对着袁隗冷冷一语，随后狞笑着问何太后道：“何氏！我且问你，如今刘伯安回京，你是否便要将我抛给那杀猪的？”

    何太后只是漠然不言，眼神冰冷的望着何苗，已经把他当成了死人。

    “嘿！你不回答，本将也知道答案！今日看似好心的保住本将性命，将本将打入监牢。但既入监牢，本将便有如那屠户案板上的肉一般，恐怕生不如死，尔等可曾想过？”

    这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情，何太后自然更是没办法答话了。

    刘虞面带煞气的冷声道：“何苗！放开太傅，你府中还有家人，难道想阖族尽灭？”

    “阖族尽灭？本将若死，他们难道还能落个好？再说了，大司马若要夷族，恐怕要先杀了那蛇蝎心肠的毒妇！她当年毒死王美人，还多亏我们在外面为她张目，帮她求十常侍。

    如今十常侍夷灭，杀猪的重伤，本将也要死了。你看，帮过她的都没有好下场！尔等可知，这毒妇早已暗地串联，随时准备诛杀何遂高！其同谋者有董卓麾下吕奉先！尔等难道以为本将是信口雌黄？”

    何太后也撑不住了，手撑在案几上一阵喘息，连句完整的话语都难说出。

    百官也被这惊天大瓜给震得七荤八素，何苗见何太后倒下，顿时一阵快意。袁绍见有机可乘，上前一拳砸在何苗手臂上。

    何苗吃痛之下松手放开了袁隗，袁绍抢过自家叔父，一脚踹在何苗身上，将他踢飞出去，冷声道：

    “拿下这胡言乱语的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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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进受刺，车骑将军何苗受审于却非殿。百官皆言苗之罪，天子遂夺其官爵。苗怒而挟隗，言语无状，绍伺机救隗而脱。

    ——《后汉书·袁氏列传》

第一百五十六章 乱起 上

    何苗被卫士叉了出去，百官都知道，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车骑将军，下场恐怕会惨不忍睹。

    袁公路也从天子那讨了个差使，去何苗府上抄家了，以路中悍鬼袁长水的风评来看，何苗的家眷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何苗虽然消失了，但他留下的影响却没有消失。表面上百官都不动声色，但其心里已经开始各种盘算了。

    何进势力虽然早知道大将军会与皇权对上，但没想到太后与天子已经开始着手剪除大将军，一些慕势而来的官员已经做好了跳反的准备。

    而丁原等打上何进烙印的铁杆，则眼神闪烁起来，他们不可能跳反，而何进若没了，他们的下场肯定好不了。

    哪怕百官不声不响，刘辩与何太后也能感觉到气氛的异常。刘虞回京，对于他们来说本该是一个好日子，然而志得意满的心情却遭受了沉重的打击，这让两位至尊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离心离德的百官倒还好说，没有领头人，他们也聚不起来。但何进只是重伤昏迷，又没有死，等他醒来后知道了这些事，恐怕大有阎乐之祸，小有定安之变。

    念及此处，大汉天子刘辩将哀求的眼神投向大司马刘虞，无所依靠的皇室，最能信任的重臣恐怕就是刘伯安了。

    刘虞也懵住了，再怎么淡然的心性，骤然得知了这么多龌龊事，他也难免心绪起伏不定。但天子哀求的眼神不能视而不见，他揉了揉眉头，轻咳一声道：

    “何苗贼子已然丧心病狂，其胡言乱语正是为了坏君臣之谊。天子与大将军有甥舅之情，大将军与太后更是同父兄妹，焉会行此不忍言之事？诸位也都是饱学之士，勿要轻信奸人话语。”

    说到最后，刘虞也有些不自然了，百官信不信他是不知道，但他自己都不信这番话。刚刚拖出去的何苗，难道与刘辩没有甥舅之情？与何太后没有兄妹之谊？

    饱学之士都清楚，天家连父子都没有，何谈甥舅与兄妹？

    但既然还要在大汉朝廷混饭吃，百官还是得给两位至尊面子，表面上都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开始声讨何苗的狼子野心和丧心病狂，表示自己对两位至尊的忠诚，对大汉朝的忠诚。

    至于这忠诚有几分，是正是负，那就不得而知了。

    刘辩与何太后当然清楚这一点，但却没有丝毫办法。有些事能做不能说，让何苗捅了出来，难免有损皇室形象。

    虽然都知道皇室的内在肮脏无比，但暴露在大街上的垃圾和藏在地下的垃圾，给人的观感还是大不相同的。

    何太后也只能无奈的咽下这苦果，心里咬牙切齿的要让何苗生不如死，面上又挂上了如沐春风的笑容，轻言问起袁隗：“太傅可还安好？”

    袁绍正跪坐于袁隗身后，轻轻为其捶背，袁隗咽下两口水，苍白的面容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劳太后关心，老臣无甚大碍。臣以为大司马所言甚是有理，何苗已然疯魔，其言不足信也。”老油条袁太傅面上感激涕零的拱手回话，顺带也表了一份忠心，随后又皱眉道：

    “但老臣对何苗口中的‘先生’很是担忧，老臣怀疑此人便是刺杀的幕后策划之人，是以方才也交代了公路，要严加查审何苗府上的幕僚，查清楚何苗最近与哪些人有来往。”

    何太后先是一怔，随后想起了先前何苗之言，蹙眉道：“太傅老成谋国，吾甚是欣慰。然此贼方才说其早有安排，吾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不知诸位卿家可有高见？”

    百官这时才猛然想起先前何苗那刺耳的诅咒，有些人却是心生疑惑，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何苗的临死疯狂，却不料太后与太傅他们当真了？

    “老臣以为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雒阳万万不可有失，还请陛下与太后尽发禁军士卒，做好戍防之备，以策万全。”刘虞略略思索，持笏奏道。

    “老臣附议。”袁隗也紧随而言。

    见两位大臣都认为当发兵戍防，百官也只能相随，齐声附议。

    何太后对着刘辩微微颔首，刘辩正要下旨，却见殿外跌跌撞撞闯进来一个满身血污的人，身后紧跟着的正是侍卫头子许褚。

    公卿们顿时大惊，心下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待到看清楚来人相貌，丁原等人更是霍然起身，惊叫道：“吴将军？！”

    来人正是何进部将吴匡，他嘶声道：“何苗贼子反了！”

    百官闻言顿时一怔，这事传的这么快？去调兵的吴匡怎么知道何苗反了？

    随即顿觉不对，吴匡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也没理由这么慌张，还一身血污。丁原疾声道：“吴将军，你不是奉大司马之命去调北军了吗？这一身血污从何而来啊？”

    吴匡单膝跪地，对着刘辩颤声道：“射声校尉谢征那贼子是朱苗的人，他宣称郑公刺杀了大司马他们，还栽赃给朱苗，要将末将拿下，末将拼死才杀出一条路来。

    如今北军不明就里，内部厮杀起来了！”

    刘虞等人顿时目瞪口呆，这就是何苗此前的准备？他又是怎么勾搭上射声校尉的？

    何太后却是一阵晕眩，谢征是她给何苗的甜头，明里暗里让谢征明白了该效忠谁，本来是她最得意的一件事，生生从何进手中挖来了一营兵马。却不想如今成了催命符。

    还是袁隗等人老辣，顿时反应了过来，疾声道：“不好，还有车骑将军所部！”

    汉制，大将军开府募兵，有营五部，其余将军或多或少亦有部曲。何苗作为车骑将军，又是何太后之前最信重的棋子，其手下有四营兵马，而且完整齐备，这些人堪称何苗私兵，没道理何苗煽动了北军后不管自家兵马。

    刘虞强自镇定下来，拱手道：“陛下，情势危急，还请谨守宫内，勿要出宫。北军未反，只是被贼子惑乱，老臣请旨一道，必可安定北军。”

    →☆→☆→☆→☆→我是文言文的分割线←★←★←★←★←★←

    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其余将军置以征伐，无员职，亦有部曲、司马、军候以领兵。

    ——《后汉书·百官志》

第一百五十七章 乱起 中

    北军五校，是自西汉开始便有的制度。西汉之时为北军八校，东汉精简为五校，在几百年里一直是拱卫汉王朝都城的核心力量，也是东汉王朝征伐的精锐核心。

    虽然去年汉灵帝设立西园八校尉，分薄了北军不少精锐，但北军仍然是大汉中央军的核心力量之一。

    骤然听闻北军混乱，一部分官员几乎是瞬间便头晕目眩，再听袁隗提到何苗所部很可能也会作乱，更是让他们双脚发软。

    但随着刘虞出声，众人才猛的惊觉过来。北军终究是禁军，在思想教育方面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如今中枢朝廷俱在，如何会反？

    不过是一小撮人被何苗蛊惑，在北军中掀起了乱象，才会有这般结果。只要天子圣旨一到，再辅以郑泰的声名，北军之乱自然平息下来，实不足虑。

    但显然，陷入混乱的北军是没办法用来压制何苗所部了，是以刘虞又对着丁原等人道：“丁建阳，如今正是危亡关头，老夫希望你们能看清楚形势，勿要让阴谋者得逞。”

    丁原等人对视一眼，一人出列拱手道：“请大司马放心，末将张璋，这就去发动大将军营部，必能将何苗乱军镇压下去。”

    此人与吴匡同为何进部曲的统领，是何进的心腹爱将。

    刘虞颔首道：“有劳张将军了。”随即又对袁绍道：“后将军不在，朝廷知兵者少，本初终究是做过西园校尉的，烦劳发动西园剩余兵力，同去镇压。”

    这却是题中应有之义了，不可能将西园军一起交到何进势力手中发动，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袁绍郑重点头道：“绍必竭尽所能，死而后已！”

    一番安排下来，众人只觉得方才还要塌下来的天，又被刘虞给撑了起来。之前在小平津也是如此，大汉能臣，不外如是。

    只有侍立在刘虞身后的侍中刘和，才能感觉到自己父亲的疲惫。骤然有如此多的大事压在身上，即便是刘虞也有些撑不住了，完全可以说是在超水平发挥。

    刘辩与何太后也是一阵动容，这等危急关头，何太后才发现自己的宫斗技术完全无用，自己眼中的政治也和刘虞这等能臣眼中的完全不同。

    刘辩含泪道：“大司马，真乃柱石也！”

    刘虞咳嗽一声，沙哑着嗓子道：“陛下勿要心忧，大汉的天塌不下来。西园军尚有三千人马在京，辅以大将军所部，必能将何苗部曲弹压下去。”

    “朕相信大司马，朕就坐在这却非殿，等着捷报传来。”刘辩狠狠的点点头，郑重说道。

    刘虞的心里却丝毫没有面上这般从容，若只是以何苗的脑子，他自然不担心乱子有多大，但是那幕后之人只会这点伎俩吗？

    可如今他正是这殿中的柱石，袁隗与杨彪继续韬光养晦，他若是露出怯意，难免让百官心生二心。

    是以刘虞也只能强自压下心中忧虑，暗自祈祷事情能够顺利。

    ……

    此时，雒阳东北，孟津关西南，一场交战已经展开。一方是朱儁统帅的三千幽州精骑与一千禁军，另一方却是朝中百官正担忧的何苗部曲。

    何苗的部曲竟然自后方袭向朱儁所部，着实让朱儁措手不及。而且观其行军法度，显然是有能人统帅。

    部曲是在通过首阳山畔的峡道时被追上，后军被冲击顿时一阵混乱。但朱儁毕竟是世之名将，其所布置斥候不仅探前方，后方亦有。是以有了一些准备，很快便稳定住了局势。

    以禁军步兵断后，将三千精骑先冲出了山地，随后步军且战且退，慢慢将敌兵带出山地。

    正当朱儁摆开阵势，准备迎敌，孟津关方向又是一支军队袭来，正是董卓部曲，其部打着诛奸佞、清君侧的旗号，前后夹击之下，朱儁也顿时招架不住。

    在雒阳北部这多山地形的影响下，骑兵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很快便陷入混战，溃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文谦，如之奈何？”朱儁皱眉问向身边的虎贲郎乐进，他是自告奋勇随朱儁前来的。先前也是他请缨带着步军断后，血战挡住了何苗所部，让朱儁刮目相看。

    此时，乐文谦一身浴血，分不清是他的血迹还是敌人的血液。其人咧嘴一笑，却是仿若九幽恶鬼，他大声道：“此时无非战与逃两种选择，难道我们还要向贼寇请降吗？”

    幽州精骑的统领阎柔闻言大笑道：“不想中原还有这等男儿，俺还以为只有我北疆儿郎不惧死战，今日真是开了眼界。”

    说罢，阎柔扭头狞声道：“朱将军，逃是逃不了了，无非一战罢了。”

    其人生自边疆，自幼便被乌丸、鲜卑掳掠，却渐渐染上了游牧民族的习性，虽然平日里尽力习读学问，但到了这等关头，不惧死战的本性却又露了出来。

    看着面前这“一柔一谦”，朱公伟却是皱眉道：“阎将军，你部是骑军，敌人未必能追上。本将与步军断后，你还是带着骑军撤吧，损失于此徒劳无益，这支精骑不该白白的浪费在这里。”

    阎柔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嘶声道：“北疆儿郎不惧死战！”

    “但不能无意义的战死！骑军在山地本就吃亏，这是本将考虑不慎，不能让这些将士在这里白白死去！”

    乐进等人不由得默然，这事却是怪不得朱儁，出来迎接刘虞，百官随行的也就两千左右禁军，刘虞派出精骑本就是起威慑作用，还有兵贵神速之意，用以威慑董卓所部。

    那是当时最好的选择，却没想到会遇到这般情况，只能是天意如此。

    阎柔被朱儁一吼，也是稍稍冷静了下来，这三千精骑对于刘虞的意义他也明白，若是在这里一战而没，可以说哪怕乱子没了，刘虞在京城说话也难有分量。

    如今太傅袁隗做应声虫便是如此，已经进入大兵争雄的阶段，没兵的人根本不敢大声说话。

    他不甘的点头道：“末将冲动了，朱将军教训的是。还请朱将军随末将一起走。”

    朱儁古板的脸上微微一笑，道：“本将是主将，把将士们带入死地，又如何能忍辱偷生？再者说了，先前立下了军令状，这些贼子只能踏着我的尸体进城，岂能言而无信？

    本将南征北战十几年了，如今马革裹尸，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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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孟津都尉董卓遇刺，儁乃受命弹压孟津，行至道中，车骑将军何苗反。苗部自后袭击，卓部自前掩杀，儁大败。

    乃曰：“用兵不慎，陷将士于死地，焉能忍辱偷生？”遂死战而亡。

    ——《后汉书·朱儁列传》

第一百五十八章 乱起 下

    朱儁兵败身亡的消息传到宫中时，天色已近黄昏。看着浑身浴血的乐进与阎柔，公卿们一阵头晕目眩。

    自中平元年以来，朱儁、皇甫嵩、卢植三人便是大汉朝武力方面的擎天之柱，再加上盖勋、孙坚等人，这些人代表了大汉当前最会用兵的一批人才。

    虽然朱儁的声威不比皇甫嵩，其在文武并济上也不如卢植，但依然是大汉最顶尖的名将，是如今京城中最知兵的人。

    却因为如此荒谬的理由，死在了一场阴谋里，这个消息比起北军动乱，更让百官心神失守。

    “环环相扣，其人早有准备！这不是何苗能做出的安排，来人！速去看看孟津都尉董卓何在。”

    这时节了，袁隗也没法继续装应声虫，再这么下去，万一乱兵冲入内城，那些冷森森的刀可认不得他袁太傅。

    几乎是片刻，他便发觉了其中不对，孟津军何以如此快的知晓了董卓受刺？又如何这么快完成了备战？

    何苗所部又是为何会想到前后夹击来攻灭朱儁？

    这其中的关键点便是董卓，偏偏先前众人认为最不可能的人。

    失神的刘辩恍惚间回过神来，呐呐的问道：“太傅，此事与董卓有关？”

    袁隗的脸上充斥着寒意，他拱手道：“启禀陛下，至少有八成可能与董卓有关！老臣失察，未曾想到此人狼子野心至斯，以致后将军身亡，老臣有大罪！”

    刘虞咳嗽一声，苦笑道：“太傅何出此言？是老夫考虑不周，以骑兵与后将军，又强令其行军，罪在老夫啊。”

    这时候，显然无论如何不能降罪于这两位大臣，何太后强自按捺下心中慌乱，紧张的说道：“此间诸事可以说太过巧合，怨不得两位爱卿。吾只想知道，这雒阳城可还能守住？”

    刘虞却是长叹一声，奏道：“老臣斗胆，请陛下与太后赦郑公业之罪，其人是大将军嫡系，又任了月余北军中候，北军若要迅速恢复战力，离不得他。”

    “依大司马之言！就依大司马之言。”都这关头了，别说郑公业的刺杀安排没成功，就是真宰了董卓，只要他还有用，何太后也不会治他的罪啊。

    袁隗道：“如此，请陛下下旨，合京中之兵，交由一善战之将。如今京中尚有万余士卒，必能坚守城池。

    再请陛下尽发三营赴京救驾，书信京兆尹与皇甫将军，召各方勤王之师，则贼寇一战可擒矣。”

    东汉王朝中央的军制很繁复，其中有北军五校为核心，大约有四千人，卢植带走了千人，这批人暂时是指望不上了。

    西园军约八千人，卢植带走了四千；羽林军隶属于光禄勋，全盛时大约有三千多人，但其主要的基层军官是郎官，在汉灵帝卖官鬻爵成风后，羽林军基本残废，虽然何进近些日子有所整顿，但也只剩两千人左右。

    两宫卫士则是卫尉所属的两宫宿卫，这批人马虽少，但却是精锐之属，主责是护卫宫城。

    其余还有城门校尉所属，执金吾所属，丁原自己的人马，零零总总三四千人。

    至于三营，则是负责拱卫京师的驻军，受朝廷直接管辖，分别是长安营、黎阳营、雍营，皆距京城不远，合计有三四千人。

    百官把这笔账在心里一算，突然都不慌了，一万多京城士卒，其中半数以上是精锐，比何苗还有董卓所部装备精良的多，至少守城没有问题。

    雒阳城有太仓，粮食储备也根本不用担忧，等到各地勤王之师赶到，这些乱军根本掀不起风浪。

    刘辩喜出望外，正待依袁隗之言下旨，却见刘虞对他微微摇头，他顿时停了下来，只见刘虞肃容道：“国家危难关头，覆巢之下无有完卵，诸公难道要从贼吗？”

    一席话语说的众人面色大变，如果开口的不是大司马刘虞，恐怕百官马上就骂声一片了。

    袁隗微微眯眼望向刘虞，刘虞也坦然与他对视，丝毫不做回避，半晌后，袁隗点头道：“大司马所言甚是，老夫家中尚有数百家丁，也会一并抗击贼寇。”

    此言一出，公卿们顿时神情不自在了，府上有家兵那太正常了，不少人还违制超额，虽然平摊下来可能一家也就几十近百人，但加起来那就是很可怖的数字了。

    可朝廷的兵出击死了不心疼，自家的兵死了，那是要给抚恤的，自然肉疼。但袁隗都带头了，其他人也只能艰涩的应声，捐出家兵成军。

    这么一凑，竟然又凑出四千人来，刘辩是真的惊讶了，他丝毫没想到，这些臣子手上竟然有这么强的力量。可以肯定，这不是他们全部的兵力，非将军，却有如此多的家兵，可见违制之严重。

    刘虞却是毫不意外，他也是重臣，自然知道这些公卿手上有多少人。这里毕竟是京城，公卿们的产业也大多不在此处，是以才只能凑出四千人来。

    可若是在他们家乡，单说汝南袁氏，恐怕一家就能轻松拉出四千士卒。

    这些家兵虽然不是精锐，放在一起更是乌合之众，野战的话，很可能一触即溃。

    但用来守城却是再好不过了，等到禁军精锐养精蓄锐完毕，便可将乱军一鼓而破，又何须冒风险来召集各地勤王之师呢？

    他饱含深意的忘了袁隗一眼，有警告，也有劝谏。

    ……

    此时，雒阳城外的董卓军营，本该躺在内城里养伤的董仲颖箕踞而坐，丝毫不在意腹部的伤口，他咧嘴笑道：“雉然（李傕字）啊，如今正是同心协力之时，勿要将私怨再带进来。

    贾先生既然认为该发动，那就依先生之言，你看如今局势不是很好嘛，朱公伟那厮竟然死了，哈哈哈哈。”

    董卓毫不顾忌的捶着案几，看着案几上那颗人头，他笑得愈发放肆，却又渗出了两滴泪水。

    “雉然啊，你再闹下去，恐怕下次就是我的人头摆在何遂高的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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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车骑将军何苗、孟津都尉董卓反。

    ——《后汉书·孝灵帝纪》

第一百五十九章 动乱 上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世间的谋划九成九都很难尽如人意，便是如贾诩一般的绝世之才，在谋划大事之时，也难免会遇到意外情况。

    便如今日，无论如何也没有料想到何进会同时发动刺杀，董仲颖被架在一起送进了内城，从而让其麾下部属争执了起来。

    朱儁受命弹压孟津，更是雪上加霜之事，让李傕等人心生怯意，甚至有了散伙回家的想法。

    然而贾诩一力主张起兵，言称先战过一场，若败，再说回乡之事。

    以牛辅为首的董卓亲信唯贾诩马首是瞻，李傕等人也只能呐呐服从。

    是贾诩在何苗逃窜的路上说动何苗，让何苗对何太后等人起了疑心，有了动兵之意。

    也是他假何苗之命，以何苗部属为炮灰，从后方掩袭朱儁所部，出其不意之下大破了这位大汉名将。

    如今已成骑虎难下之局，李傕也怨怼贾诩强自做主，是以在救出董卓后告上了一状，言称贾诩不顾董卓生死，强自动手。

    却得来了董仲颖如此回复，李傕心有不甘，但面上还是一副惶恐的样子低头请罪。

    董卓见李傕低头，也不再纠缠，望向另一边的一伙人，笑道：“杨君真的决定了要随我一起？这可是夷族的祸事。”

    那为首者皮甲着身，脸上沟壑纵横，身上衣物也多破损，一副饱经风霜的老农着甲之态。

    他狞笑道：“卢子干都要把我等赶尽杀绝了，难道还不能反手给这些朝廷鹰犬来一下？徐公明将董公救了出来，这就是我等的诚意。

    陈胜吴广有言，亡亦死，举大计亦死，左右都是死，还有什么可怕的？首领和张燕交易，让我等自太行山脉中流窜过来，可不是为了向狗皇帝投降的！”

    此人姓杨名奉，白波渠帅，郭太之亲信，而那位河东杨人徐公明，其家族却是早就暗地里随了白波，他也是白波内应。

    正是他靠着自己的郎官身份做内应，将董卓带了出来。董卓的看护力度，比起何进来说差了太多。

    董卓闻言一怔，随即大笑道：“丈夫生不五鼎食，死亦五鼎烹！那帮大臣们何曾想过我等真的要什么？

    我董卓起自微末，家父不过蕞尔小吏，更兼生自边疆，与羌人为伍，纵然战功无算，公卿们依然视我为异类。如今这汉室已倾颓，我董卓如何做不得霸王？

    先前诸般谋划，却因种种巧合而成空，那还不如闹上一闹，若败，不过一死，有何可惧？若成，当与诸君共享荣华富贵！”

    董卓麾下士卒多为羌人，素来服膺董卓之勇武，这些人也素来没有什么忠君爱国之心，听完董卓这一席话，羌族几名将领热血沸腾，纷纷表示愿随董卓死战。

    杨奉这些白波渠帅自然也纷纷表示愿意与朝廷鹰犬一战。

    一时间，大帐之内战意沸腾，李傕等人却是呐呐难言，相顾一眼，只觉得前路难卜。

    董卓满意的点了点头，只觉得军心可用。他又扭头问向贾诩，轻笑道：“文和啊，如今将兵向洛，清君侧如何？”

    贾诩却是摇摇头，叹道：“董公是想做霸王呢，还是想做天子？”

    帐中气氛顿时一凝，这直白的问话让所有人不由自主的望向董卓。

    董卓眼睛微眯，笑道：“天子如何？霸王如何？”

    “霸王奉义帝，聚义军，倾秦天下，由是百二秦关皆属楚。然成也义帝，败也义帝，若违帝命、逆帝心，则天下人望俱失。

    天子者，唯我独尊，以王道定天下，安吏民，抚大族，以己望聚人心，若有天子之命，自然天下云从，若无，便是张纯张举之流，徒惹人笑。

    董公是想做天子呢？还是霸王？”

    一番话下来，所有人都怔住了。霸王的传说自然是听过的，一生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伏，未有败北，自是大丈夫憧憬的目标。

    但霸王毕竟是失败者，身死乌江畔，魂难归家乡。

    而高祖这等天子才是真正的胜者，炎汉近四百年，祀不绝，裔遍天下，岂不胜过霸王百倍？

    可贾诩也说了，天子有真天子和假天子，似张举之流，僭称天子，一朝败亡，也不过是天下笑柄，谁又敢说董卓一定是真天子？

    董卓若是高祖，那他们便是彭越、韩信之属，万古流芳。

    可董卓若是张举，那他们就是张纯、丘力居之辈，朝廷大兵一至，要么俯首，要么献首。

    董卓勉力站起身来，推开了想搀扶他的牛辅等人，走到贾诩面前，大笑道：“先生想让我做天子，还是想让我做霸王？”

    贾诩望着董卓的眼睛，却诡异的陷入了沉默。

    董卓忽的一笑，叹道：“先生不忍心了？”

    贾诩面色不变，淡淡道：“董公何意？”

    董卓挥了挥手，斥退了帐中众人。李傕等人满腹疑惑，但不敢违逆董卓，只能先行退下备战。

    待帐中只剩二人，董卓命侍卫封锁方圆十丈，大声道：“先生当日肯为我谋，却费尽心思隐于幕后，不肯张扬。今日里几乎竭尽所能奔走，丝毫不在意，又是为何？”

    董卓激动之下，腹部伤口竟迸裂开来，血嗒嗒的滴在地上，他竟丝毫不觉。

    贾诩也不做劝阻，席地而坐道：“董公，在下是武威人，也是凉州所属，这朝廷对凉州人的看法您也知道。”

    “某如何不知？凉州边陲之地，为西域与中原交接之要道，素来被视作边疆荒蛮之地。

    大汉国力衰微，无力经营西域，凉州更是被朝廷诸公视作累赘，近年来屡屡有放弃凉州之议，他们何曾想过我等凉州之人会落入胡虏之手？”

    提及此事，董卓更是愤懑，他身为凉州之人，屡屡遭人轻视，心慕士人，试图亲近，换来的只有轻视，这便是凉州人天然劣势。

    即便是凉州三明的段颎等人，也与中原士人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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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以“诛奸佞，清君侧”之名，将兵向洛。

    ——《后汉书·董卓列传》

第一百六十章 动乱 中

    汉王朝的凉州，大约是以后世甘肃、宁夏二省为主的区域，东起北地、武都二郡，西至敦煌郡玉门关，东接关中，西通西域，山脉前隔，沙漠后绕，“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

    听起来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地，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凉州自古一直是外族土地，如犬戎、月氏等氏族，后来又被匈奴控制。

    西汉王朝与匈奴作战数十年，霍去病击败匈奴，纳河西走廊入大汉版图，才将这片土地掌握在手里。

    在古代，青藏高原未曾开发，那苦寒的气候足以让人望而却步。而北方又是茫茫大漠，以及匈奴人天然的牧场，故而凉州那狭长的走廊便是大汉与西域连接的咽喉要道，也是丝绸之路的保障。

    但这是在大汉强盛之时，凉州才有这么多意义。而当汉王朝国力衰微，无力经营西域后，凉州之地便成了一块鸡肋。

    尤其是绵延百年的汉羌之争，极大的损耗了东汉王朝的国力。虽然在段颎等人的血腥镇压下，西羌元气大伤，但凉州也在战乱中变得破败不堪。

    加之此地汉羌混居，又土地贫瘠苦寒，经济也难以发展，在羌乱终结后，民不聊生的当地民众又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起义。

    这些起义又一次损耗了东汉的国力，不得不屡屡派兵镇压，在这时，凉州已经成了一些公卿眼中的碍眼之物。

    如前太尉崔烈，韩遂边章叛军击退皇甫嵩后，时任司徒的崔烈公然在朝会上提出放弃凉州的主张，将凉州拱手让给叛军。

    虽然被傅燮傅南容当场顶了回去，但崔烈的想法显然代表了一部分中原士人的看法。

    那就是贫瘠的凉州无法给东汉王朝带来效益，只会消耗国力。

    恨屋及乌之下，这部分士人对凉州出身的人也是百般看不顺眼，凉州出身的官员，如三明之中的段颎和张奂，便很难得到中原士人的认可，以至于段颎不得不阿附于宦官。

    出身凉州的董卓，也就天然带有“原罪”，再加上他素来亲近羌人，那更是“罪上加罪”。

    提到此事，董卓显然愤懑的难以自制，贾诩却是神情平静的问道：“董公当日对我所言，称欲王霸中原，以光复凉州，可是事实？”

    如今的凉州，基本已经脱离了东汉王朝的掌握，皇甫嵩虽然在不久之前大败了叛军韩遂等人，但凉州仍然是一片乱象，各地叛军互相攻击，朝廷根本无力清剿。

    “不错，某也是凉州出生的人，自然不想故土落在匪军手里。”

    “这便是在下愿意襄助董公的原因，凉州已经乱了太久太久，在下的故交知音也因为乱事而亡，甚至死前还落了个叛贼的恶名。

    在下也不想再看到凉州乱下去了，朝政糜烂，公卿争权，那就用刀剑让他们清醒过来。

    以前的凉州人，傅南容选择向朝廷证明凉州大部分人是心向朝廷的，他战死了；

    段颎他们拼命阿附当权者，想抬高地位，他们身败名裂了；

    一个皇甫嵩，以忠字为先，功高勋卓，却又难入中枢，即便是大汉第一勋臣，仍然游走于朝廷的边缘。

    这次，在下想试试，凉州人的命运能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贾诩依然面无波动，但能看到他捏紧的拳头，董卓想了想，恍然大悟道：“阎公是先生的故人？”

    阎忠，凉州名士，在今年年初被韩遂等叛军裹挟，以其之名举起叛旗，最终忧愤而死。

    贾诩少时并不出名，只有阎忠一人赏识他，称他有良、平之才，由是二人成为知音。

    “不错，故人之仇，乡土之情，这种种缘由之下，在下也想做出些改变，是以才会同意襄助董公。”

    董卓闻言却是面色古怪，阎忠事实上完全可以说就是叛贼，中平元年皇甫嵩平定黄巾，威震天下，阎忠劝其政变，却被拒绝，由此逃亡回乡。

    这是实打实的背君之行，又何妨加一个凉州寇军首领的头衔呢？

    贾诩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皇甫嵩当时势倾天下，功高勋著，恰如阎公之言，高士不受庸主之赏。皇甫权重于淮阴，先帝势弱于高帝，劝这般人物政变，那自是做得霸王。

    而从韩遂之流，那不过是匪寇之军，凭白污了声名，智者不取也。可惜了阎公当年没能看清皇甫嵩的本性。”

    “所以先生是认为某能做得霸王？”

    “入陵事变之前，在下是这般以为的。可董公擅改谋划，人心不足，却是让在下心凉了大半。”

    董卓思及当日之事，也是一时无言。贾诩当日很是谨慎的抛出了一个引子，便是借势取救驾之功，由此入驻京城。

    董卓却与手下幕僚“举一反三”，意图等白波杀戮一批大臣，将天子逼入山中后，再行“救驾”，以此彻底掌握京城。

    这中间却是算漏了张让等人的心性，以致错失了时机，董卓忍不住道：“某也未曾想到，一群祸国殃民的阉人，临到死了，竟然还起了忠君之心，此事实属意外啊。”

    贾诩叹道：“凡是计划，勿要太过繁复，一点出错，则全盘尽崩。这世间之人，总有其可取之处。阉**国殃民，无能而窃据高位是事实。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几十年宫廷生活，身为皇室家奴，安能寄希望于其彻底背主求荣？便是有一二逆贼，十常侍中只要有一人忠心，董公的计划便是笑谈了。”

    董卓讪讪道：“十常侍之名叫习惯了，却是忘了十二人并非一体同心，这确实是某之过错。只是先生当日为何不劝阻于某？”

    “董公当日能听得进吗？”

    董卓一时语塞，当时他自以为得计，正是意气风发猖獗之时，如何能听进不同意见。

    “董公可共患难，却不可同富贵。如今董公居于劣势，自是虚心请教，可董公意气风发之时，今日之言又能记得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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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诩少时人莫知，唯汉阳阎忠异之，谓诩有良、平之奇。

    ——《季汉书·列传第四》

第一百六十一章 动乱 下

    贾诩的话很直很刺，董卓却意外的并没有动怒，他摩挲着下巴，半晌后笑道：“先生或许真的看透了某，这时候某心中对先生只有感激，竟无丝毫愤怒。”

    “只是董公若真个权倾朝野了，念及今日之事，恐怕会烹了在下。”

    贾诩面无表情的说着恐怖的话语，董卓也赞同的点了点头。他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除了一开始的那些“原罪”，他会被朝廷主流排斥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他太过凶厉、残暴。

    生于边疆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这种问题，但董卓尤为突出，他漠视人命，贪欲无厌，正是典型的游牧民族风格。

    以他的性格，待他大权在握，说不定真就记恨起今日之事也未可知。

    “某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错的，若无这份贪欲，某也未必能走到今日。县尉之子，却封侯为牧，此生不曾虚度，有何可憾之处？”

    “董公若一直胜下去，这道理自然就是对的。可逆天下人的道理而行，恐怕终究是一场空。”

    董卓已经感觉到失血带来的一丝眩晕了，他摇摇头，嗤笑道：“时间不多了，某还要去备战，先生真个无甚想说的了？”

    贾诩一手扶额，仰头看向天空，视线却被帐篷挡住，他幽幽道：“董公既已知道在下有二心，为何不杀？”

    董卓洒然一笑：“先生的二心，想来是为董某失败后做的准备吧？以某观之，先生可不是背主求荣之人。”

    贾诩幽幽道：“董公的机会，可以说在入陵事变后就没了，之后只是尽人事罢了。某先前告知了何车骑一些东西，例如吕奉先背弃董公，投向了太后，试图在机会成熟时诛杀何遂高。”

    董卓目瞪口呆，指着贾诩，片刻后仰天长笑，笑声放肆至极：“先生啊先生，真可谓心毒啊，奉先事先生甚恭，先生却把他卖了出去？”

    贾诩漠然道：“背主求荣之徒，死不足惜。”

    “先生可不会做这般无聊的举动，让某猜猜，先生有什么深意。”董卓在帐中来回踱步，大约半盏茶后，眼神一亮，道：“先生，真毒计啊！如此即便董某死了，这天下，恐怕也安不了了。”

    “终究比不过妇人心毒，若无她一再逼迫，此计也难有成效。何遂高一直纠结于做周勃、霍光、王莽还是梁冀，也一直自我欺瞒，在下便帮他做个决定，看他何遂高愿不愿意做断头的大汉忠臣！”

    董卓击掌道：“好一个妇人心毒，权未定、势未明，却惮大臣如虎，心胸狭隘至斯，不愧是能毒杀先帝嫔妾的毒妇！

    有如此毒妇，大汉又非高帝之世，动乱便是必然之事了，如此即便某战死，这天下也会因某而乱！好事！大好事啊！”

    张狂而肆意的笑声充斥在军帐中，贾诩只是默默的看着董卓，等到他笑声渐停，才淡淡的道：“董公真个不惧死？”

    “生不五鼎食，死当五鼎烹！能为这大汉的坟墓撅一抔土，那是无上的荣耀啊！都到了这时候了，难道某要摇尾乞怜？

    先生，你道某人心不足，不依你计，你可知那袁本初派来的人又是何等张狂？某堂堂列侯、州牧之尊，他却视若袁氏家奴，仿佛能为他袁氏做事便是无上荣光？

    某偏要逆而行之，看看这袁氏能有何种能耐。先生此计一出，袁氏再不安稳，恐有灭门之祸，这便是对某最好的贺礼了，死又有何所惧？”

    看着越发张狂的董卓，贾诩暗叹了口气，这便是人心啊。

    人心是多样的，所求是不同的，朝中诸公以己度人，总认为董卓会苟安，求保富贵。

    董卓却是一个冒险之人，他敢顶着灵帝的圣旨抗命不尊；敢据军伍为私兵；敢无诏迫近京师。

    如此种种，俱是满朝公卿想也不敢想之事。此人一生冒险，却又屡屡险中求活，早养成了这行险的习惯。

    不愿求安稳，而是以死搏那一份可能性。

    然而贾诩所求却又与他不同，董卓求的是大乱，贾诩求的却是大乱之后的大治。

    此次必能让那人清醒过来，大汉朝缺一个独断专行的人，需要这么一个人将天下重新凝聚起来。

    董卓的笑声渐息，他对着贾诩摆摆手道：“先生还是走吧，战乱一起，恐怕难以保全。”

    贾诩皱眉道：“董公放在下走？”

    “先生这般有趣，若是死在此处，今后的天下未免太过无趣了。若某胜了，当效文王访太公，请先生出山。

    若某败了，有先生在，这些公卿今后也别想安生。此时是大兵争雄之时，在战场临机之事上，某可未必弱于先生。”

    这是一名百战宿将的自信，董卓自桓帝时为郎，已征战近二十年。虽然有不少败绩，但他本人无疑是一员老将。

    贾诩也是点点头，谋略在战前，这方面董卓给他提鞋都不配。但是临机决断上，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思考，沙场宿将的直觉更为可怖。

    他转而又淡淡的道：“在下这些行为可都是利用，董公无丝毫怨怼？”

    “若无怨怼那是笑话，先生觉得某成不了霸王，做不了天子，某便做给先生看。先生若死了，又如何能看的到这一幕？”

    董卓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细细把玩，拿刀在贾诩颈边划过，又笑道：“再说了，以先生的谋略，恐怕早有所准备，某真的能留下先生吗？若是凭生变乱，那才是得不偿失。”

    贾诩并不接话，只是淡然道：“既然董公心软了，那在下再最后劝一次，董公在面对黎庶之时，若能心软些，恐怕未必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董卓眯了眯眼，他知道贾诩的意思。他纵容白波袭击护灵队伍，便是丝毫没把白波肆虐雒阳左近的危害放在心上。

    若是当时心中有此一念，自然不会等到大乱后再进军。

    “先生，这就是某的性子，改不了也不想改。若胜了，天下事在我，蕞尔小民何足道哉？

    若败了，死后之事与我何干？”

    平静而又无忌的话语，贾诩也只能对着董卓深深一揖，董卓坦然受了一礼。

    看着贾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董卓怔怔出神，一直到李傕等人备军完毕，他才重新坚定了意志，宏声道：

    “将士们！将兵向洛，公侯府邸，美人珠宝都等着你们！是大丈夫，便随某搏出一个富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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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诩为卓谋，劝卓念黎庶不易，卓恣意曰：“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黎庶何足道哉？”

    诩乃知卓不可匡，遂去。

    ——《英雄记》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战端 上

    人上一千，彻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翌日清晨，站在城墙上看着东门外那数千匪军，袁绍有些怔怔出神。

    这与上次面对郭太等人不同，白波军的精锐，那还是匪寇。南匈奴也非当年叱咤大漠的匈奴一般凶悍。

    郭太与于夫罗在用兵上也不及董卓这沙场老将。是以军容带来的震撼远不及此次。

    董卓所部数千人，俱是凶悍无比，装备也比两翼的白波匪寇军强得多。

    而何苗所部却是已被彻底裹挟，在攻杀了朱儁后，他们再无回头的可能。更别说何苗本人都进了监牢。

    虽然袁本初作为士人之望，被百官推举为守城部的主将，但他还是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侧头看向身边的丁建阳，袁绍很诚恳的问道：“建阳兄，可有妙策？”

    以他袁氏子，天下士人之望的身份，自谦称丁原为兄，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折节相交了。

    临危受命，被抬为执金吾的丁原皱眉道：“袁司隶且看，董贼的阵势是标准的攻城之法，却是强攻之法，不围不困，显然是没有阻止我等突围求援的意愿。

    可见董贼是准备一战而下，在这种阵势下，吾等也只能固守了。”

    袁绍颔首道：“孙武有云，十则围之，董贼兵力便是加上白波寇，也不过稍胜城中兵士，若是分兵围之，难免被破其一点。

    想来董贼也知道这一问题所在，是以只攻一方，以求胜机。”

    “他可以如此，吾等却不能啊。其余城门也需要守卫，否则万一中了奸计被突破，却是我等大罪了。”

    丁原揉了揉眉头，却是有些头疼，所谓万事万物皆有两面性，在战争中，防守方有着地利，可用较少的兵力阻拦住至少倍数的敌军。

    可进攻方也有着优势，战争的主动权在一开始是掌握在进攻方手中的，其可以决定攻击方向、攻击强度等等，防守方却只能灵机应变。

    故而战争理论中，很忌讳一味的防守，以攻代守是常用的法门，便是为了夺回一定的主动权。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敌莫能窥其形，攻守交互，也是为了迷惑敌方的决断。

    但放到此处，丁原却是无力发动进攻。北军动乱方平，朝中诸公却是信之不过，只是令其驻于城外扎营，以为翼护。

    董卓军里，吕奉先带了本部千人来投倒是让军心一振，可是在丁原的强烈反对下，何太后又想起了先前李澈的劝告，最终还是没让吕布进城，而是与北军成犄角之势。

    其余兵力各种加起来也有万余，但是却太过杂乱，这种多方混合的军队，着实难以在野战中得胜。

    朝中诸公和两位至尊一心求稳，严令不得出战，丁原也不能抗命，只能在防守上尽力下功夫。

    袁绍目光深邃的说道：“最多不过三日，三营兵马和皇甫公的人马便会赶到，董贼也必然知道这一点，这三天可不好过啊。”

    “徐公明叛逃，竟让太后惊怒的在城中审查，着实是雪上加霜。”丁原面色难看，若非身份所限，他真想骂一句“妇人误国”。

    守城之时，最忌人心不稳，何太后却铁了心要严查勇士大会的那些胜者，这无疑会让人心浮动。刘虞等人自是尽力劝阻，但何太后意志极其坚定，他们也只能顺从，否则君臣离心，更是可怖。

    袁绍抽了抽嘴角，无奈的道：“太后也有苦衷，若是有内应在城中，里应外合之下，雒阳城就真的危险了。”

    丁原撇了撇嘴，这种临时审查，能查出内应那真是见鬼了。还不如稳定人心来的有用。

    袁绍自是看出了丁原的不以为然，他叹道：“国事维艰，建阳兄还是多体谅下太后吧。你看，太后还是会选贤任能的，这执金吾是建阳兄应得的，此次若圣躬安好，便是建阳兄封侯之时啊。”

    说完，袁绍却又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丁原丢了骑都尉的官，成了小小的执金吾丞，其中少不了他袁本初的“功劳”，如今提及此事，才猛觉两人是敌非友。

    丁原却是豁达的一笑，淡然道：“封侯是小事，能与这董仲颖堂堂正正的战上一场才是正事。上回误信了白眼狼，以致未战而遭擒，吾心下实在不忿，此次公平一战，看看他董卓有何本事。”

    袁绍也是收拾收拾心情，真心实意的说道：“愿此战旗开得胜，京城危机可解。”

    丁原摸了摸胡子，神情怪异的问道：“袁司隶还不从城墙下去？战端一起，刀剑无眼，您这千金之子还是别呆在这了。”

    袁绍肃然道：“将为兵之胆，袁某身为主将，既不能运筹帷幄，那自然要为军士们做出榜样。况大丈夫当前斗死，安能避于城内待戮？”

    丁原扫了他两眼，微微颔首道：“本官倒是对袁司隶改观了不少。”

    “绍战场经验甚少，建阳兄是沙场宿将，战事指挥便尽数交给建阳兄了，但有差使，尽管吩咐。”

    丁原也不客气，颔首道：“请司隶尽量保全自己，虽然主将在场可以激励士卒，但若是主将倒下，那对士卒也是巨大的影响。”

    “绍明白，必不会给建阳兄增添烦恼。”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战鼓声响起，黑压压的董卓军慢慢向城墙前压来，最后停在了三箭之地外。

    全身甲胄的董卓骑在马上晃悠悠的从阵中行出，挑衅的看了城墙上一眼，随后招来一人，令其行至城墙前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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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孝灵皇帝，早弃臣民，以致皇统衰落，宦官酿祸。后让等伏诛，本当玉宇澄清。

    兹有辅政大臣太傅袁隗，勾结太后何氏，谋害大将军，阴谋陷害车骑，此人神共愤之事。卓出身边鄙，受桓灵二帝殊遇，位列牧守，爵封列侯，敢不效死命？

    今亲率义师，除奸佞，清君侧，下护汉统，上慰先帝之灵。尔等受先帝恩重，当早弃毒妇佞臣，共立勤王之勋。若助桀为虐，大兵入城之日，便是尔等齑粉之时！”

    ——《后汉书·董卓列传》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战端 中

    听完董卓的檄文，城上两人面色没有丝毫波动。

    何苗或许是冤枉的，但从他劫持袁隗，殿前狂悖开始，那罪名就已经定死了，是不是他刺杀的何进，已经不重要了。

    至于何太后谋诛何进之事，跟袁绍无关，丁原也无法越殂代疱的去质问，只能等何进醒来后看他怎么处置。

    这种嘴炮檄文，只是为未来增添一份保障，若董卓胜了，这便是他合法性的证明。若他败了，自是一切休提。

    董卓显然也不指望凭借一篇檄文，让城内之人倒戈卸甲，以礼来降。待那传檄之人回阵，他便用力一挥手。

    顿时鼓声大作，所谓闻鼓而进，鼓声响处，黑压压的前锋大军便向着城墙压了过来。

    城墙之上，伤势还未痊愈的乐文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侧头对蒋钦道：“公奕兄，在下之前可是已经斩了三十多人，你还未见过这般阵势吧？”

    面色已经有些发白的蒋钦抽了抽嘴角，他本就不以武勇为长，如何能比的了凶悍至极的乐进？

    而他身旁沉着的周泰只是简单地两个字：“勿忧。”却奇迹般地给人以信任的力量。

    乐进冷笑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徐公明那个叛徒！当日里未曾与其一战，实属憾事啊。”

    蒋钦翻了个白眼，劝道：“两军交战，实非逞勇斗狠之时，一人之力在这万军之中终有疲惫之时。乐君还是多想想怎么保全自己吧。”

    捏了捏身边的长戈，乐进咧嘴一笑：“他们来了，准备吧！”

    待敌军进入一箭之地，城墙上漫天的箭雨便泼洒了出去，加上城墙上的劲弩，瞬间造成了不少的杀伤。

    而当盾阵竖起之后，箭雨所带来的效果便大打折扣，唯有劲弩可以做到穿盾破人。

    当云梯缓缓行至阵前时，第一批先登之士已经开始登墙，或钩爪、或蛾附，转眼间城墙上已经爬满了黑压压的人。

    第一批守城者是西园军的精锐，丁原并没有按照刘虞的意思以各府家兵守城。毕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第一波攻势往往最是凶狠，以那些杂七杂八的家兵守城，一个不慎便会被破开口子，那时候才是悔之晚矣。

    西园军是以灵帝当年征召天下勇猛之士组建，其中有北军等军队的精锐，可以说是大汉朝最精锐的一支部队。

    在守城时也表现出其精锐的水准，有条不紊的如流水线作业一般将滚石、沸汤等物投向攻城者的头上。

    无情的以戈、矛、长剑收割着侥幸登城的“幸运儿”。

    乐进一戈将一名士卒刺了下去，皱了皱眉头，讶然道：“这是董卓的精锐？怎得如此不堪一击？先前那支从孟津冲出的先锋若只是这种水准，幽州精骑不会只突破出两千人左右！”

    蒋钦挥刀斩杀一名低级军官，也皱眉道：“事情不对啊，董卓是沙场老将，他手下的兵也都是百战精锐，绝不可能这般脆弱。”

    周泰一脚踹下去一人，淡淡的道：“丁公他们会发现的。”

    蒋、乐二人对视一眼，也只能苦笑着耸耸肩。

    ……

    丁原面色难看的对袁绍道：“中计了，这些人不是董卓本部精锐！”

    袁绍也皱了皱眉，这攻势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并非太强，而是太弱。

    作为第一波攻城，往往会不计牺牲的强攻，越多的人登上城墙，就能给下面的士卒更大的鼓励。

    而如今登城的这些人，带来的威胁感远远不够，这些人根本不是西园精锐的对手。

    “人数没有错，纵然只是大致一看，但本官可以保证，这里应该是董卓的全部兵力了。进攻的也是董卓的中军，怎会如此脆弱？”

    吕布来投，也告知了白波有多少兵力潜入，数量并不算多，董卓中军人数也是固定的，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其他兵源了。

    袁绍眯眼凝视三箭之外的董卓军阵，半晌后惊呼道：“不好！建阳兄，你看那些旗帜！”

    丁原皱眉眺望，片刻后悚然一惊，怒道：“好一个奸猾的董贼！竟以百姓充当军阵！”

    董卓中军旌旗招展，似乎并无异常，但若是细看之下，那些旗帜却不似精锐部队那般严整。

    袁绍神情凝重的叹道：“看来这批攻城的人，应该是何苗的部曲，以及白波的人。”

    “那董卓主力又去了何方？”丁原有些焦躁了，终日打雁却被啄了眼，万万没想到中了董卓的声东击西，虽然城墙四方俱有防守，但泰半精锐都在这边，急切之下却无法换防援手。

    若让董卓田忌赛马，以上驷对中下驷，恐怕要出大乱子。

    袁绍断然道：“建阳兄勿忧！绍亲自带城中家兵支援各方，断不会让董贼破城！”

    守城之要，切忌将士卒尽数放在城墙上，一支机动部队随时支援是胜利的保障。

    而丁原正是把各府家兵编组，与执金吾骑等零散兵力一并组成了预备队。

    他本想把最精锐的宫廷戍卫也拿来当预备队，却被何太后与刘辩断然拒绝。

    这也是让他愤懑之事，若城墙破了，只凭宫廷戍卫难道就能守住宫城？宫城自是高大坚固，但却远不如城墙这般设施完备，面对敌军绝难支撑太久。

    更别说若宫城被围，便说明太仓等粮仓已然沦陷，没有粮草支撑，如何防守？

    所谓肉食者鄙，却是在这时展现的淋漓尽致。道理人人都懂，然而没人敢劝皇帝把保命牌打出来，这时候喷爽快了，战后拉清单可就不妙了。

    丁原分外想念何进，若何进清醒，以其威望和权势，自然能将反对意见压下去。而若无何进撑腰，他们这些臣子却是断然不敢与皇权作对的。

    此时丁原也只能对着袁绍轻轻颔首，郑重道：“便拜托袁司隶了！”

    袁绍肃然行了一个抱拳礼，随后一手按剑，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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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志乱萃，不虞。坤下兑上之象，利其不自主而取之。

    ——《文襄侯三十六计》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战端 下

    北城城墙上，袁绍面色难看。他已巡视完三面城墙，俱未遭到攻击，正自疑惑时，丁原那边传来了消息。

    董卓军宣称，雒阳西侧的函谷关已经被攻占了。

    这是一个很可怖的消息，驻扎在京兆尹的皇甫嵩与雍营、长安营，若想最快速度赶到雒阳，那经过函谷关是最近的一条路。

    雒阳西侧的函谷关姑且称之为汉函谷，西汉名将杨仆因被称作关外人而不悦，出资在秦关以东三百里修建了新的函谷关，只为成为关中人。

    虽是以荒谬理由修建，但这座雄关在东汉王朝移都后，经历了百余年的修缮，已然成为雒阳最强屏障之一，位列雒阳八关之首。

    但关隘多守外不防内，汉函谷也是如此，若董卓以精锐背袭，确实有可能拿下函谷关。

    而以函谷关的高大坚固，董卓只需一只偏师，便能牢牢扼守住这座雄关，皇甫嵩急切之下也休想突破。

    暂时没了援军还不是最可怕的，袁绍担心的是城中的公卿们怎么想。城下如此大声的宣告，想瞒过公卿和至尊无疑是笑话。

    他也明白丁原的意思，暗叹了口气，吩咐道：“你且回报丁将军，本官会尽力斡旋的。”

    ……

    此时，崇德殿内已经吵成了一锅粥，在位的和不在位的，但凡是雒阳城中的贵人，此时都集中在这里，争执不下。

    很少发脾气的袁隗须发皆张，怒道：“崔威考！尔欲陷满城公卿于死地耶？”

    故太尉崔烈也是天下名士，在身份地位上虽然逊色袁隗不少，但都到生死关头了，以董卓等凉州人对他的仇恨，若让董卓破城，他全家老小都别想好。

    他也豁出去道：“袁次阳！函谷关若是沦陷，雒阳便是孤立无援之地，如何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敌寇？这责任你担不起！”

    “皇甫义真天下名将，难道会死磕函谷关？沿河而下，自孟津而来有何不可？”

    “亏你袁太傅活了一大把年纪，号称通读五经，岂不闻半渡而击之事？董贼只需在孟津部署些许偏师，皇甫嵩便只能望河兴叹！”

    袁隗都被气乐了，半渡而击若能这般容易，那倚河而守岂不是天下无敌？他正待反驳，却猛然瞥到刘辩和何太后意动的表情，不由得心里一惊。

    这边刘虞开口道：“但崔公所言，移北军与精骑袭函谷关，此计不可行。函谷关夹于山间，地势险峻，董贼可成功偷袭，是关中守军无防。

    但此时董贼若拿下了函谷关，那么免不了沿途布防，若在峡道中遭伏，难免重演朱公伟之事，以致军心动荡。”

    杨彪也接道：“况且此事只是董贼一方之言，难以确定真假，未必不是调虎离山之计。有北军与幽州精骑在城外，董贼便需要布防两翼，攻城的攻势也会大减，这是不可缺少的。”

    见三位当朝重臣都反驳他的言论，崔烈也只能悻悻的闭上了嘴，得罪一个袁隗还好说，三人都得罪了，那就是老寿星上吊。

    瞥了一眼这个软弱可笑的前太尉，袁隗也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拱手对天子与何太后道：“启禀陛下、太后，恰如杨司空所言，城外驻军断不可少，若陛下不信，请召本初或丁建阳问话。”

    刘辩一怔，想了想确实如此，终究是袁绍与丁原亲临城墙，对局势的判断也比他们这些窝在深宫的人要强得多。

    正待遣人召见袁本初，全身甲胄的袁司隶就随着小黄门踏入了大殿，袁绍进殿便急切道：“陛下，万不可心急，董贼奸猾无比，此举乃是扰乱军心之法，万不可中计啊。”

    刘辩面上红色一闪而过，这扰乱军心成没成不清楚，他这天子的心是被吓着了，听见袁绍这话难免羞愧，他轻咳一声问道：

    “朕只有一问，袁卿，函谷关有没有可能真的被攻陷了。”

    袁绍一脸为难，董卓主力并未攻城，这是事实，肯定瞒不过所有人，欺君的话可是大罪。但若是据实相告，他也摸不准刘辩的想法。

    但君前奏对显然不能迟疑太久，袁绍咬咬牙道：“攻城的是何苗所部，董贼主力不见了，恐怕……”

    满殿哗然，袁隗急切的问道：“此事可能确定？”

    袁绍沉重的点点头道：“攻城的先登士并不精锐，只是一般士卒的水准，而董贼中军旗帜看似森然而立，细看之下摇摆不定，并不齐整。所以当是无假。”

    刘辩怅然怔住，只觉得前途难卜，他又不由自主的望向刘虞，期待他给个主意。

    刘虞也是一阵恍惚，他并非精通兵事之人，这时节也难免有些茫然，被刘辩当做支柱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又转头望向袁绍。

    袁绍扯了扯嘴角，依他之意，自然是不管函谷关，雒阳要硬撑应该也能撑上十数日，皇甫嵩爬也爬到了。

    可公卿们显然不希望听到“应该”两个字，今日之事也暴露出丁原的军事水平显然不如董卓，城中无大帅，这如何让人安心？

    这时候，崔烈恍惚了一阵，忽然急切的问道：“袁司隶，城外还有多少兵？”

    袁绍一怔，猛然惊觉道：“董卓本部不在，不过数千白波与何苗部千余人而已！”

    崔烈击掌道：“如此，为何不能一战而下？”

    满殿之人目瞪口呆，经崔烈这么一提醒，他们才惊觉，事实上单论兵力，雒阳城中并不逊色董卓多少。

    只是所属太过杂乱，再加上守城不可有丝毫放松之处，才显得在局部存在兵力劣势。

    如今董卓主力不在，集结城中兵力突袭，再加上城外的幽州精骑与北军，至少能吃掉白波军与何苗部。

    这样就算董卓占了函谷关，那也不过是一座坟墓，迟早会把他埋进去。

    刘辩急切的问道：“袁卿，先前所说可能断定？”

    袁绍语塞，这种事他也不敢断定啊，只是一种猜测，如今公卿们想冒险，万一他帮忙做出了决定，那胜了还好，败了无疑大罪在他。

    看着袁绍的表情，刘辩渐渐变得失望，正在此时，殿外又有消息来报，是何进部下刘璋。

    他行礼道：“启禀陛下，方才审问了抓到的俘虏，董贼营中夜间有训练之声，也有一部举火把离去，丁公认为此事不简单，不敢隐瞒。”

    崔烈急促的问道：“可能确定真假？”

    引得刘璋一阵茫然，他自然地点头道：“审问了多名俘虏，当是无假。”

    “大事成矣！”崔烈兴奋地击掌道。

    袁绍忍不住反驳道：“崔公，董卓也是沙场宿将，如何会不明白分兵之劣？”

    崔烈不以为然的驳道：“是以董卓假以百姓充军，以做迷惑，诈欺我等，若中其计，难免以为其兵多将广，生怯懦之心。幸得丁建阳与本初慧眼如炬，才破其阴谋啊。”

    公卿们俱是颔首，袁隗等人面面相觑，这解释似乎也没错？

    刘辩与何太后对视一眼，见其依旧犹疑不定，也是一阵迟疑。

    崔烈再次进言道：“请陛下早做决断！函谷关只需千人扼守，便可阻挡万人。若董贼主力回援，雒阳城危矣！”

    刘辩猛然想起自己才是天子，这决断应当自己亲自来下，他肃然道：“先问执金吾，看看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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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津都尉董卓反，绍奉命御敌。卓假以分兵，故太尉崔烈进言曰：“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贼分兵而进，恰可破其一部。”

    帝从其言。

    ——《季汉书·世家第二》

第一百六十五章 雒阳终局 上

    这世间之事，很多时候就是套娃，甲猜中了乙，乙猜中了甲猜中了乙。

    一环复一环，多猜少猜都是大问题，非得要恰恰精准的猜中，才能做出应对。

    这在战争中更是如此，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兵家之事素来为国家根本之事，兵凶战危，更别说雒阳城里还有公卿、有皇帝、有太后，这万一出了问题，那可不是普通的战败。

    临危受命的丁原只觉得一根重担压在了肩上，刘辩将决定权交给了他，看似是信重和恩宠，实则是责任的转嫁。

    这等大事，他一个执金吾如何敢做决定？袁绍也能理解丁原的难处，若坚守不出，万一函谷关真的没了，内外交困，丁原还不如董卓会用兵，那还真不一定能守住。

    可派兵出击，若胜了还好说，若战败了，雒阳城便是董卓砧板上的肉，随他怎么拾掇。

    他轻声道：“太后之意，是派大将军所部与羽林军出战。”

    丁原气极反笑道：“这时节了，还搞党同伐异？这是欺侮大将军昏迷不醒？我看董贼那篇檄文，还是有几分……”

    “建阳兄，慎言！”袁绍连忙喝止了丁原，副帅口出悖逆之言，是会动摇军心的。

    丁原也猛然怔住，他脾气素来暴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袁绍和他可不是一条心。

    “建阳兄安心，绍不会说出去的。”

    丁原欲言又止，只是恨恨的一拳打在城墙上。此时董卓军已然鸣金收兵，只待积蓄力量，远处的士卒都在偷瞥主帅与副帅，见状不免心里生出几分担忧。

    “建阳兄，还需早做决断，天子那边拖不得。审问的那些俘虏确定没有谎言相欺？”

    “分而审之，刑抚并用，其言语并无矛盾之处。”

    袁绍迟疑道：“那恐怕……”

    丁原在城墙上来回走了几步，忽的眼前一亮，断然道：“有法子了！”

    “计将安出？”

    “让那叛主悖逆之徒为前锋，先行冲击侧翼，我等且观董贼中军的反应！”

    叛主悖逆之徒，自然便是吕布吕奉先，袁绍对此人自然没有好感，但其是何太后棋子，却不好随意处置，袁本初为难的点点头：“便依建阳兄之言，绍这便去进言。”

    ……

    雒阳城北，吕奉先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明光铠，手持一杆一丈八的马槊，端的是威风凛凛。

    但刀削斧凿的面孔上却是愁眉不展的神情。白波侧翼也有数千人，而他麾下不过千人，也不是什么精锐之属，贸然冲击数千人的军阵，难免会死伤惨重。

    但朝廷命令已至，若不从命，侧翼的北军和幽州精骑恐怕会转瞬间先歼灭了他。

    吕布倒是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安全，阵中杀几个来回都是无妨，但自家兵力严重受损的话，以后在太后那的分量就会大减。

    想了想，他咬牙道：“成廉、魏越，带上那五十精骑，随我冲锋。其他人后面跟上！”

    五十精骑是吕布的核心力量，俱是全身甲胄的骑士，骑术精湛，武艺高强，随他在北疆陷阵杀敌无算，吕布却是打算先行突破，搅乱阵型，以最大限度保全普通兵士。

    作为吕布的亲信，成廉和魏越也都是骁勇之将，闻言只是咧嘴一笑，将本部五十精骑拉了出来。

    “有近一年没这般驰骋过了啊……”吕布轻抚马首，忽的发出了感慨。自随丁原驻孟津，他再也没有驰骋疆场，此时要冲击军阵，竟忽的涌出一阵热血。”

    成廉狞笑道：“且试试这帮白波匪的手段。”

    吕布轻轻颔首，稍稍整理了下甲胄，随即马槊一挥，喝道：“儿郎们，随我冲阵！”

    ……

    董卓军右翼，也就是面对北方的白波军，由杨奉亲信韩暹统帅，当斥候探查到北城汉军有移动时，韩暹也发现了远方的滚滚烟尘。

    作为久经沙场的巨寇，韩暹自然能一眼看出大约有多少人来袭，他不由自主的嘀咕道：“莫非真个中计了？”

    摇摇头，他大笑道：“天降的功劳！区区五十骑也敢冲阵，让这些朝廷走狗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被派到韩暹身边作为副将参谋的是董卓大将徐荣，他凝神观望了一阵，连忙劝道：“来者当是吕奉先，此人武勇过人，但并不被汉廷信重，当是试探之举，韩渠帅应以固守为先。”

    韩暹本想挥师掩杀，硬碰硬击破吕布，闻言皱了皱眉道：“不过五十骑，徐将军太过谨慎了。”

    “此人以骁勇闻名并州，虽然人品低劣，但武艺绝非寻常。韩渠帅，杨帅当日说了，要以稳为先，待入了城，什么功劳都是虚的啊。”

    眨眼间吕布便要迫近军阵，韩暹犹豫了片刻，终究不好违逆董卓和杨奉的意思，再加上手中兵马终究有些问题，只能下令结阵防守。

    徐荣又进言调遣徐晃所部上前，言称吕布武勇非常，若被其一击凿穿，难免军心不稳。

    阵型刚刚摆好，一马当先的吕布已然冲到了阵前，挥槊击飞来袭的箭雨，看着眼前的盾阵戈林，吕布轻蔑一笑，俯身一槊刺出，瞬间将盾阵冲出一个口子。

    冲入阵中的瞬间又横槊一扫，将这一区域扫的七零八落，后续的成廉等人也乘势冲了进来，一时间让军阵骚乱不已。

    但吕布也遭到了陷阵，似是专门为其准备的一道道参差的绊马索阻住了去路，险些让其坠马。其身后的精骑更是转瞬折了十余。

    再扫到周围诸阵渐渐靠拢，其法度森严至极，这让吕奉先目眦欲裂，大喝道：“回马！”

    凿穿一阵的精骑瞬间整齐划一的勒马转向，在诸阵合围前随着吕布一起冲了出去。

    刚刚赶来的徐晃叹道：“可惜了，先生临走前留下的阵势，竟让他跑了。”

    ……

    东城墙上，丁原皱眉道：“董贼军中有能人啊，这是专门为那狗贼以及幽州精骑准备的阵势。骑军恐怕不能擅用了。”

    “吕布舍不得自家兵马，以精骑冲锋，合该有此报。”

    袁绍有些不以为然，这时候骑兵若非达到一定数量，小部精骑还是以骚扰和乱阵为主。似吕布这般仗着武勇强突，确实在找死。

    “不过也探出董贼底细了，方才中军一阵骚动，旌旗不稳，其反应还不如白波，可见却非精锐。这种乍乱最是容易暴露真相。”

    “如此，建阳兄认为可战？”

    丁原苦涩的道：“实言相告，观阵观军，本官确无把握守住十几日而不失陷城墙，董仲颖……确实比我强。若百官能接受在城中坚壁清野抵挡，那自是不建议进军。”

    袁绍轻轻颔首，拍了拍丁原的肩膀，转身向宫中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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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攻雒阳，吕布与亲信魏越、成廉，带精骑数十，飞突冲阵，探卓虚实。诩恶布屡屡叛主之行，留阵以御，布险丧阵中。

    ——《季汉书·列传第四》

第一百六十六章 雒阳终局 下

    一支军队的实力参差不齐乃是兵家大忌，混合的部队哪怕兵多将广，也很容易产生短板效应。

    人有从众心理，当军队里人人效死之时，哪怕再胆小的个人，也会不由自主的被气氛感染。

    反之，当军队里有一支部队接敌即走，亦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让精锐部队也产生动摇。

    是以丁原拒绝了何太后所言的混合出兵，而是以三千西园军自中东门而出，何进所部三千人自南边开阳门而出，辅以北门的北军与幽州精骑，三路进袭。

    翌日，城墙上换防的公卿家兵等杂牌部队艰难的击退了董卓军，当董卓营中鸣金收兵之时，中东门大开，大汉朝最精锐的西园军突了出来。

    这支部队自上而下皆着全身铁铠，军容齐整，刀剑锋利，当他们集合在一起冲锋时，正在鸣金收兵的董卓军顿时陷入了混乱。

    而当汉军冲破何苗部军营时，董卓的中军竟然开始转身逃跑，连丝毫接敌的勇气都没有。

    见其未触即溃，领兵的吴匡大喜，挥剑号令全军冲锋，与此同时，两翼的董卓军也迎来了北军与何进所部的冲击。

    眼看胜券在握，吴匡一马当先的冲进了董卓的扎营地，只见满地的粮草还有冒着炊烟的锅炉都被弃之于地，吴匡再无疑虑，继续带着军士追击。

    城墙上的丁原见吴匡势如破竹，也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得再无变数。

    然而当西园军大半突入董卓大营，前锋即将冲出的时刻，左右两翼的白波军竟分出一部，人人点燃火把，往董卓军营里掷去。

    刹那间，火势燎原，汉军才猛的发现，营帐中竟然满是茅草等易燃之物，烈火燃起，吴匡却仿佛被一桶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涩然前望，只见那些方才还窜逃不止的董军，已经开始转身，他再环顾自己的身周，却只有数十亲兵相随。

    ……

    城墙上观战的丁原身子直接一软，瘫倒在地上，袁绍也是怔怔出神，随即猛然道：“尽发城中之兵，击溃董贼两翼！”

    “你疯了？”丁原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素来俊雅有度的司隶校尉，难以想象这种赌徒之语是从他口中说出。

    “这是唯一的机会！”袁绍眼睛通红的喘着粗气，他狞声道：“若折了西园军，损了北军与大将军部，这城无论如何都守不了了！还不如尽发大兵以做决战！”

    “太后她们不会同意的！”

    “不需要她们同意！”

    “没有太后的同意，你调不动禁宫戍卫！羽林军也是，大将军昏迷，他们只听太后与天子的！”

    袁绍猛然一怔，他这才恍惚发觉何进的重要性。在何进昏迷之时，羽林军与禁宫戍卫无所依从，在皇权的天然威严下，自然而然的只遵从皇命。

    他这个守城主将，如今能调动的城中部队竟然只有一堆杂牌军，以这种军队出城打野战，那是自取其辱。

    “放弃吧，召令大将军部与北军进城，依着城墙继续拖延时间！董卓主力既然在此，那函谷关自然没有沦陷，再守一两日援兵就到了。”

    丁原苦涩的劝道，这样或许能撑过一两日，但作为主将与副将，他和袁绍肯定没好结果。袁绍有家世，结局可能还好些，他恐怕是逃不了一刀了。

    袁绍也泄了力气，倚在城墙上不住地喘气，他知道丁原说的没错，这是各方妥协的最好结局。但他就是不甘心，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要因为宫中的两人而放弃，司隶校尉又如何？终究做不得主。

    丁原摇摇头，唤来一名传令兵，准备下令两翼的汉军撤兵。忽的，一名士卒急促的跑上城墙，他大喘气道：

    “禀报袁司隶、丁将军，太后与天子带着百官从上西门离开了！说是要……说是要巡幸长安！禁宫守军和羽林军也被带走了！”

    袁绍大步一跨，抓住那士兵狞声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折了西园军，太后为何要跑！”

    “城中已……已满是流言，说西园军被歼灭了，北军与大将军所部已经被包围了。很多公卿都劝太后西巡长安，言称这样可以尽快与皇甫将军会合。”

    “这种愚蠢至斯的流言也有人信？”袁绍目瞪口呆。

    丁原呆呆的道：“恐怕是太后她们在城墙上的暗线回报了西园军覆灭的消息，惊慌失措之下，骤听这些流言也难免不加辨识。”

    “大司马与太傅呢？还有司空，他们没阻止？”

    “太傅与大司马尽力劝阻，急怒之下晕倒了……司空也说这样对陛下最好。”

    袁隗和刘虞都是一大把年纪了，忙了两天两夜，又都是泼天的大事临头，本就已经恍惚不已，今日又在殿上一通雄辩，急怒攻心之下双双晕倒。

    袁绍此时竟感觉无话可说，杨彪的话没错，这样确实对天子的安全最好，留在城里难免有破城的风险，到时候再逃恐怕就晚了。

    不如乘董卓军正在纠缠之时西逃，只需逃出一日左右路程，便能与皇甫嵩所部接上头。

    若函谷关还在董卓手里，凭借羽林军与禁宫戍卫，自关后袭击，也能拿下这座雄关，放皇甫嵩入关。

    可这却是失了人望啊，弃都而走的天子，那威望恐怕瞬间便跌至谷底。再加上抛弃了近万将士和雒阳百姓，大汉的江山可以说又要遭到猛烈的动荡。杨彪难道看不到吗？

    是不想逆了公卿和天子的众意，还是有别的想法？

    丁原这时涩声道：“袁司隶，你带上人先走吧，多些人手，天子那边也安全些。”

    “建阳兄，你……”

    “本官用兵无能，守城不力，合该有此结局。天子可保身为先，大汉的将领却要与士卒同在。袁司隶你只是个挂名的统帅，没必要在这里牺牲，你的战场在朝堂啊。

    呵，本官本该强行将你留在这里的，为大将军计是该如此。可这两日倒是对你有了不同的看法，你这样的人物，不该为了一些愚蠢的决定送命！

    袁司隶，原最后劝一句，与大将军合力吧。若月前你们便鼎力支持诛除董卓，安有今日之祸？”

    颤巍巍的丁原扶着腰间之剑，一步步向城墙下走去，其亲军紧随于后，同时唱起了《秦风·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

    城墙上戍卫的士卒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公卿的家兵，这时候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的，一名士卒愤然以戈戳地，怒道：“劳什子家兵乃翁不干了！随丁将军上！那帮子崽种都把俺们扔下了，你们还要追上去？”

    说罢，便大步向着丁原追去，沉寂了片刻，又是几十个人跟了上去，临别前瞥了不动的人一眼，转而又激励了一批人。

    丁原这大半天身先士卒，带着亲兵四处救火，可以说这里面不少人都受了他恩惠，慨然牺牲的气氛感染下，竟有半数士卒愿意随他接敌。

    袁绍茫然的握了握自己的宝剑，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亲卫，看到他们眼中紧张的神色，不由得涩然道：“放心，本官还没有赴死的勇气，至少现在没有……”

    扶墙起身，袁绍蹒跚着走到墙边，遥望那巨大的绞肉机，和冲天的烈火，不由得叹道：“这天下，今后这样的场景恐怕少不了了啊。”

    正待转身，却见又是一名传令兵赶来，满脸喜气的道：“袁司隶，羽林军与禁宫戍卫都回来了！”

    袁绍一怔，急道：“天子下令反击？”

    一道沉稳而又透着丝虚弱的声音传来：“是某下的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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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令中军暗散旗帜以诱，假言函谷关已失，原等以卓军精锐不在，开城决战。卓暗布茅草等物，施以火计，歼汉军先锋。

    绍欲倾力而战，天子携百官西巡，绍乃大悲。会进醒转，勒令兵马反击，遂大破卓军。

    卓大笑曰：“此天亡我，非战之罪！”遂力战而亡。

    ——《后汉书·董卓列传》

第一百六十七章 襄国长

    “什么？”正在喝水的李澈一口水喷了出来，目瞪口呆的问道：“董卓反了，然后死了？”

    九月二十日，聚在国相官寺的刘备一众人正在消化雒阳传来的惊人消息。

    而比起他们来说，李澈还要更加惊讶些。董卓叛变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的野心早就昭然若揭了，但叛变失败，被何进反推，然后战死，这个消息就让李澈有些吃不住了。

    没了董卓，群雄讨谁？各地军阀又能以何种理由起兵？这让李澈脑袋里成了一团乱麻。

    刘备却是会错了意，轻叹道：“确实没有想到董卓竟这般丧心病狂，刺杀重臣，自伤以洗脱嫌疑，乘雒阳内部乱起时造反，更是一举歼灭了三千西园军，重创了北军和幽州精骑，以致雒阳城防空虚。

    好在皇甫将军已率一万人马赶到，充入北军与西园军，填补上了雒阳守军的空缺。”

    李澈一怔，眯眼道：“这恐怕不太对。”

    “明远此话怎讲？”

    “皇甫将军方才率军赶到，便肢解了他的兵权，这也未免太急了，实在不像大将军以前的做法。雒阳城中恐怕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何进过往作为素来顾虑重重，以优柔寡断著称。皇甫嵩虽然是一个很机械的人，朝廷让他做的他坚决完成，朝廷没让他做的他也绝不会主动去做。

    他也素来被视为最忠心之臣，一般来说不会反抗朝廷命令，但这般急切的去掉他的兵权，实在不像何进的举动。

    刘备等人一愣，也是陷入了思索，荀攸轻笑一声，饶有兴致的道：“攸这里有些小道消息。

    车骑将军何苗殿前狂悖，诬称天子与太后勾连吕布，谋诛大将军。大将军昏迷了两天，天子便收揽了羽林军与禁宫戍卫的人心……”

    李澈等人顿时瞠目结舌，刘备半晌后幽幽道：“陛下此乃取祸之道啊。”

    刀架到脖子上了，别说何进，就算是皇甫嵩，你也不能再强求人家继续忠心啊。

    “君使臣以礼，则臣事君以忠。”这是孔子的君臣观念。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这是孟子的君臣观念。

    对于何进的所作所为，至少以目前来说，难以让人苛责。

    “只怕大将军会更进一步啊……”

    简雍幽幽的话语让所有人心里一抽，自古至今，权臣的道路是少有回头路的，故而伊尹、周公、太公等人才会千古流诵。既是诵其人，亦是诵其君。

    更多的权臣结局却是如商君、如吕不韦、如王莽等等，于大汉朝而言，远有王莽，近有梁冀，外戚大臣专权的套路早已被用的滚瓜烂熟。

    何进这夺外臣兵权的做法，显然已经不是一个正常臣子的作为了，踏上权臣道路的何进，恐怕是没有回头路了。

    “董卓部将李傕、郭汜、牛辅等人，白波杨奉等人伏诛。前虎贲郎徐晃……”荀攸瞥了面无表情的关羽一眼，继续道：“徐晃不知所踪。”

    关羽闻言，紧握的双拳顿时微微松开，眼中却又带有一丝愤恨。

    友人叛国，既仇恨又失落，其逃亡成功，即欣喜又失望，如此复杂的情形确实让关羽一阵茫然。

    李澈想了想又问道：“可有吕布的消息。”

    见刘备等人神情古怪的望了过来，李澈干咳一声道：“终究要有个准信，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嘛。”

    这种密谈，吕韵等人并不在，李澈还是觉得应该帮她问清楚情况。

    “大将军并没有清算吕奉先，还认为他首战冲锋有功，给了加官。任命其为冀县长，十日内上任。”荀攸强忍着笑意说完，最后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澈等人也是面面相觑，看起来县长之位终究是个正途，比吕布先前的属吏地位好得多。

    但冀县位置却不好，冀县是凉州汉阳郡郡治，韩遂叛军东击陈仓战败后西撤回凉州，可以说汉阳等郡已经不在汉王朝掌控中。

    吕布这个冀县长若想要上位，只凭汉廷的命令是不够的，还得要韩遂认可。但正常人都明白，韩遂怎么可能同意一个汉廷官员在他的地盘管事？

    吕布要么就从贼，何进可以光明正大的将他列为通缉犯；要么就单枪匹马的挑了整个凉州叛军，那得是真三国无双的吕布才行。

    不去上任也不可能，朝廷的任命岂能朝令夕改？总之，吕布再也不可能成为太后等人的奥援，在其参与谋诛何进之事后，何进还能这么处置，天下人也说不出什么话。

    李澈倒觉得这处置对吕奉先这二五仔来说挺好，不让他在中原恶心人，又能保全性命，吕布若一心保命，性命倒是无碍。

    可以看出，何进如今的处事手法越发圆润了，权谋手段也越发娴熟。

    “看来这个时空是要群雄讨何了？”李澈不由得生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但何进与董卓不同，他是有地方根基的，如李澈等人便算是他的派系。

    董卓把权，则天下群起而攻之。何进掌权，除非做的太过，以刘备等人的身份还真不好起兵讨伐。

    “他也不可能不做过火……”李澈暗叹一声，权臣哪有不过火的。何进只要开了这个口子，迟早要走到和李澈等人兵戎相见的路上。

    “也不知这样的他和原时空的他，哪个结局会更好……”

    刘备沉默了许久，叹道：“朝堂事自有公卿们处置，我等想太多也没什么用，还是多着眼当下吧。公达，你昨日方回，倒还没来得及问你柏人等县如何？”

    荀攸轻笑道：“襄国长问题很大，攸已经将其拿下问罪，其余各县无碍。柏人县令董公仁确实是名能人，只是有些油盐不进，翻来覆去就一句‘忠于朝廷’，看来他不怎么看好相君啊。”

    刘备点点头，随即侧头问道：“宪和，备欲表奏你为襄国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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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察襄国长不法，去之，昭烈表雍为襄国长。

    ——《季汉书·列传第七》

第一百六十八章 乱象

    襄国县，秦朝所置信都，后改襄国，相传此地曾为战国时赵国创始人赵襄子之封地，故得名。

    虽然人口不多，但襄国妖女却是和邯郸舞女齐名，是天下闻名之地。

    汉制，小县置县长，秩三百石或四百石，襄国长正是秩四百石的芝麻小官。虽然是芝麻官，但也不是刘备一个国相能做主的，诸县的令、长、尉、丞都是正经的朝廷命官。

    事实上荀攸把襄国长去官，都有先斩后奏的嫌疑。只是如今兵荒马乱，地方郡国还是颇有些自主权的，但可去不可任，罢免后补程序可以，但不能先任命再补程序。这得等到几年后天下大乱才行。

    刘备这个表奏，能不能通过还在两可之间。但首先是要看简雍愿不愿意。

    他如今是赵国相功曹，看起来没有一县之长秩级高，但毕竟是国相亲信，一般的县令县长都得巴结他。

    可曹吏终究不是个正经差使，按照正常仕途来说，总得转为正式官僚梯队的一员，才能继续向上。

    一般是转郎官，或举孝廉、举茂才，刘备直接表奏为县长，若能成，也是省了中间很多步骤。

    两种选择都有利弊，只能是简雍自己抉择。

    简雍闭目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非雍不可？”

    刘备断然道：“非宪和不可！身边少有可信之人啊。”

    如今赵国这个小团体里，关张二人显然还做不到主政一县；荀攸、李澈都有正经差使在身；孙慎、韩浩等人履历不够，又没背景，转县长不可能通过；王越倒是够了，然而老头子现在一心养老，根本不想出去费心费神。

    环顾一圈，还只有简雍这个做过县吏、三公掾吏、郡吏的老资格才能让朝廷有通过的理由。

    “赵国统共只有五县，若能尽数由亲信之人掌管，就能将赵国牢牢的握在手里！”荀攸敲打着案几，面色有些兴奋的劝道。

    这已经是有些危险的发言了，但在座之人都默然不语，此次雒阳之变，让所有人心生警惕。未来恐怕不会安稳，若真有万一，至少要捏住一个根据地。

    简雍叹了口气，说道：“雍只做过吏员，从未有主政一方的经验，若出了岔子……勿谓言之不预。”

    李澈笑道：“在座的诸君谁不是赶鸭子上架的？不独你简宪和一人。”

    简雍瞥了他一眼，刺道：“若邯郸未来还没有襄国繁华，你这邯郸令是不是要自惭请辞？”

    李澈乐道：“若邯郸这大城在澈手中毁成这般，澈自然无颜再做这县君。不过襄国多妖女，宪和兄可要稳住。”

    “好了好了。”刘备拍拍手止住了这两人，依照以前的经验，若不制止这两人，那就没完没了了。

    李澈又转头问荀攸：“雒阳可还有什么大事？终究是都城，其变动是会影响到天下的。”

    荀攸神情凝重，起身走出主堂，遣走了外面的卫士，回位后轻声道：“本来想夜间再说，但此事早些知道也好……舞阳君薨了。”

    堂中众人面色大变。舞阳君，乃舞阳侯何真续弦，而这位舞阳侯何真，正是大将军何进与太后何氏之父。

    也就是说舞阳君是何苗与何氏之母，从法理上来说，也是何进之母。

    其人嗜好享乐，亲信宦官，在诛宦一事上屡屡拖何进后腿。后来宦官尽灭，舞阳君也偃旗息鼓，缩在自己的府里享乐。

    她身份自是远不比董太后高贵，但她在这时节死了，带来的影响恐怕……

    “京中流言满天飞，有说是思及被诛的何苗而忧伤过度；有说是教子无方愧疚而亡；还有说是……大将军弑母！”

    “大将军绝非这种狠毒之人！”刘备断然喝道。

    虽非亲母，但终究是舞阳侯之续弦，在大汉朝这个孝大于天的地方，“弑母”之罪恐怕何进还担不起。

    何进也不至于黑化的这般彻底，杀了舞阳君除了泄愤外毫无意义，还会让何太后与他不死不休。

    “看来京城风波未平啊……”李澈幽幽的说道。

    如果不是何进动手，那要么是舞阳君因为何苗受诛而视何进与何太后为仇雠，以死来坑害。

    要么就是有人下黑手，这种事只要有了嫌疑，那就是大麻烦。

    “大将军把明远的手段玩的很娴熟啊。”简雍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种满天流言的“辟谣”方法正是当日李澈在董太后之事上为何进出的主意，如今却被何进依样画葫芦的用在舞阳君之死上。

    李澈面色难看，幽幽道：“这不是好事，这种事可一不可再，官方拿不出令人信服的辟谣信息，只会消耗自己的公信力。这本质上是一种饮鸩止渴的法子啊。”

    荀攸点点头道：“正是如此，谣言固然搅黄了敌人的布局，但作为官方，如果不能给出可信的辟谣消息，那也会让天下人失望。

    不过‘公信力’这个说法确实很有趣，言简意赅。”

    “看来大将军也是没有办法了，此前我已经警告过大将军，为他剖析了这个法子的问题。

    他却还是用了，那京城的局势恐怕不容乐观。”李澈揉着眉头，有些担忧。

    自然不是担心何进的安危，他手握重兵，又挟击败董卓的威势，袁隗加刘虞都难与他匹敌。

    而是担心京城变局，君臣反目，还是幼主和强臣，这正是国乱之兆。而以如今东汉王朝的境地来说，一旦大乱再起，那基本宣告了亡国。

    对于李澈来说，这个想法还要更复杂些，既盼望天下乱起，不破不立，能重塑山河。

    又为大乱之下的天下而忧心。一旦乱起，屠城这种事恐怕会屡见不鲜，天下十室九空、民不聊生几乎是必然。

    但如今的汉廷存在下去，对民众来说也只是钝刀子割肉，痛彻心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长痛还是短痛，这从来都是一个难题。

    故而李澈从来都是顺其自然，除了给董卓和十常侍下绊子，他并没有刻意去劝谏皇帝如何做圣君。也没有为何进过多的谋划治国。

    只是静静的等待那个关键时刻。

    李澈幽幽的说道：“玄德公，该做些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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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舞阳君薨，舞阳君者，灵思皇后与故车骑将军何苗之母，进父舞阳宣德侯真妻也，民间多疑进所为。

    ——《后汉书·何进列传》

第一百六十九章 联姻

    刘备轻轻颔首，既然京中能发生这种事，说明何进还没能完全掌控住局势。

    其与皇权的对抗终究是引起了部分人的不满，炎汉四百年，还是有很多人不想看着他倒下的。

    京城若起变乱，赵国终究是要做出决断的，而想做决定，那是要有实力当底子的。

    既然暂时清除了赵国的黑山贼寇，那首要任务自然是恢复生产。

    农为国家之本，所谓“王者以民人为天，民人以食为天”，不能保证食物充足，扯什么都是虚的。

    没有粮食，吃不饱饭的人就会起来造反，而造反的寇匪又会继续破坏生产，产生一个死循环。

    有充足的粮草打底，才能在乱世吸引人口，然后再编成军队，进而征伐天下，一切都离不开粮食。

    赵国此前被匪患祸害的厉害，再加上王朝末年必然存在的土地兼并，可以说有着十几万人口的赵国，供养五千以上普通士卒都很难。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桎梏，但朝廷秩序还没有崩溃，朝廷只给了你赵国，那就不可能去扩大地盘。

    那便只能在赵国这一亩三分地施展身手，尽力将赵国的生产恢复。

    李澈先前将任务交给了韩浩和叶蛰，让他们好好统计邯郸的土地情况和实际人口数，做出一个初步规划。

    王朝末年，除了土地兼并，还有一个大问题就是隐瞒人口。

    汉朝的税赋制度是田租与算钱两大收入为主。而相比算钱，田租收的很低，定额为十五税一，也就是田地产出的十五分之一，朝廷收入高的时候甚至降为三十税一。

    而所谓算钱，便是通俗说的人头税，税额是定死了的，自七岁开始收税，七至十四岁每人每年二十钱，十五至五十六岁是一百二十钱。

    这个数额对于达官贵人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对于普天下数量最多的小民来说，却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而这个负担还不会因为你收入降低而减少。是以小民破产后便卖身为奴，以此避免交算钱。

    蓄奴亦有定制，达官贵人也会瞒报人口，这便导致朝廷统计的人口数和实际人口存在巨大差距。

    如历史上三国人口加起来只有几百万，但西晋统一后，人口数骤然激增至一千六百余万，只有强有力的中央政府，才有能力清查地方豪强瞒报的田地与人口。

    要想恢复生产，一是地，二是人。有地无人，那土地定然是不可能长出粮食的。

    李澈此前已经给邯郸各族打过了招呼，覆巢之下无有完卵，若是不想黑山贼打来后丢了家业，那就给出点实际东西。

    他们也可以选择上山从贼，只是几百年诗书传家，倒要看看他们愿不愿意落草为寇。

    于是赵王宫中搜出的那些宝贝，全都换成了一张张奴契与田契，还有总计五万石粮草。

    李澈当时啧啧称奇，这些地方大族确实实力不凡，当年看史书，陈留卫氏倾家荡产为曹操募集了几千士卒，还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如今以赵王宫中之物贱卖，便能拉起几千士卒，收来万亩良田，还有几千奴仆，若是能抄了这些大族，恐怕能拉起万人大军。

    只是如今天下还没彻底崩坏，终究不能做的太过火，打了大棒还得给甜枣。邯郸县吏和赵国的曹吏，除了几个亲信位置，其余的都给了这些大族。

    赵氏的奢侈财物也大多给了他们，否则还真没这么容易。

    想到邯郸胜当日提出的邯郸氏可以和刘备联姻，李澈面色变得颇为古怪。老狐狸装傻充愣，假作昏聩的得寸进尺，却被刘备一通柔拳给推了回去。

    李澈和荀攸也不赞成刘备和邯郸氏联姻，终究只是赵国小族。

    以刘备的功利婚姻观，未来就算娶不到荀氏、袁氏这等天下名门的嫡女，也不能娶个小郡的郡冠盖之女啊。

    看到李澈的表情，刘备嘴角抽了抽，能让这厮露出这般欠揍的表情，最近也就只有联姻之事了。

    他面无表情的说道：“邯郸族长昨日来访，言称其膝下有一孙女，年方十五，希望与李县君结成秦晋之好，不知县君意下如何？”

    李澈顿时呆若木鸡，继而气急败坏的道：“老狐狸想和我结亲？媒人做上瘾了，怎的不来找我，反倒去找了玄德公？”

    “李县君杀人如麻，来邯郸月余便摘了近百人头，如今在邯郸可止小儿啼哭，邯郸老族长如何敢随意登门？”

    这自然是玩笑话，只是李澈之前在处事让太过一板一眼，故而有些让人望而却步。刘备那让人如沐春风的处事风格却是很容易亲近。

    “言归正传，明远，你真的要和吕小娘……”刘备有些迟疑。

    李澈肃然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澈已然承诺与其携手，那自然不会更改。

    身份之事不过世俗之见，之前她相随时，澈也只是寄居篱下之人，多有失礼之处，又岂能一朝得志便弃之不顾？玄德公，愿勿复言。”

    刘备连连挡手，苦笑道：“是备失言，但明远你可有考虑过，吕奉先远走凉州，吕小娘无长亲在侧，如何婚配啊？”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古代，婚配之事无论如何绕不开父母，尤其是对女子而言。

    孟子曰：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

    《礼记》曰：聘则为妻，奔则为妾。

    这些古言毫无疑问的说明了当时的父母在婚姻大事上的权力，没有长亲在侧，李澈如何能明媒正娶？

    这也是李澈头疼之处，小丫头明年就满十五了，到了婚配之龄，这年龄如果没个名分的跟在李澈身边，难免招人怪话。

    先前他已经派人入京去寻吕布，也不知这般兵荒马乱之下，吕布能不能收到消息。

    “船到桥头自然直，且走且看吧，但澈绝不会和邯郸氏联姻，娶一个毫无感情的女子。”

    刘备颔首道：“你的婚姻之事，自然由你自己做主，备也只是提些建议。若以联姻而论，他邯郸氏还配不上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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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者以民人为天，民人以食为天。”

    ——《汉书·郦生陆贾列传》

第一百七十章 奴与民

    回到县衙，李澈唤来了韩浩与叶蛰，询问起邯郸的人口和土地。

    叶蛰从袖中掏出竹简，一板一眼的答道：“回禀县君，经过初步的勘察，县中如今共有民九千三百户，约五万口，各类田地共七十万亩。”

    李澈诧异道：“人口竟已不足万户？”

    人口万户是个分水岭，大于万户的县是大县，置千石县令；小于万户的则是小县，置三百石或四百石的县长。

    若是承平之时，勘验人口，李澈头上的冠梁马上就得去掉一根。

    叶蛰苦笑道：“这个……实际人口自然是不止的。”

    “本侯不是让你们把那些奴契全部撕毁吗？”从邯郸氏等大族手中换来的奴契被李澈下令划归为民，只是这些人连续三年的田租会变成五税一。

    看似是重税，实则脱离奴隶身份后直接缴税给官府，这些百姓的收入还要高不少。

    “有很多百姓……并不想去除奴籍。”

    李澈一怔，旋即眼睛眯起，淡淡的道：“背后有人推手？”

    “不止如此，而是民籍除了身份之外，确实没有奴籍的日子好过。”

    荒谬至极的话语，却让李澈无言以对。按照一般的历史划分，中国自秦朝以后便进入了封建社会，然而奴隶制度事实上还一直存在。

    这些奴隶没有尊严、身份、自由，依附于主人家的存在，《汉律》：奴不可告主，主死后无继承人，方可复籍为庶人，其身份地位和财产基本无二。

    虽说地位上较之先秦的奴隶要高上不少，但显然还是处于社会的最底层。

    然而在王朝末年，这些社会最底层的奴隶，其生活竟然被普通庶民向往，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

    但也是大环境之下的必然，东汉后期连年的气候灾害，**的官僚政治，宦官与豪强家族的鱼肉乡里，皇帝贪图享乐而追加的税收等等，这种种重担已经将普通百姓压得喘不过气了。

    如中平二年，方才平定黄巾之乱，正当是修养生息之时，汉灵帝刘宏竟然下旨要求天下人按照田亩，每亩地要交十钱税，来为他修建宫室。

    这个数目看似不多，但以普通的自耕农家庭来说，一户五人，两名壮年男子，大约有七十亩到百亩的可耕之地，这是比较理想的情况。

    这样的家庭，便需要交上去至少七百钱，而这相当于硬生生的为全家人增加了一年的算钱，在大乱之后，民生凋敝之时，可想而知这是多么恐怖的负担。

    再加上地方官员的传统艺能苛捐杂税，小自耕农纷纷被逼上了绝路，钱不够缴税，便只能拿地来抵押，失去地以后倒是不用交田租了，可人头税却没办法避免，总不能摘了自己的头。

    无路可走之下，便纷纷卖身为奴，成为奴隶没了自由、身份、地位、尊严，什么都没有了，但至少能活下去，也不用再交各种苛捐杂税，主人家会把他们当牛马使唤，但至少还是有些烂草能吃。

    “本侯不是说了，除了朝廷规定的田租与算钱，县衙不会收取任何其他杂项税收，你们没跟他们讲明白？”若非权限不够，李澈连算钱都不想收了。

    王朝末年，物价暴涨，收算钱既是折腾民众，也是折腾官府。乱世养民最好的办法便是只收实物，留足口粮后收归官府，等到天下承平后再与民休养生息。

    例如曹魏的屯田之法，民屯便是只收田租，却是高达四成的税率，而若使用朝廷的耕牛，则升为六成税率。

    这种税率下，民众却还能稳定生活下去，东汉末年的各项苛捐杂税有多恐怖也是可见一斑了。

    见叶蛰一脸为难，韩浩踏前一步，叹道：“回禀县君，百姓……不相信县衙的话啊。

    而且确实有人在背后散布谣言，言称董卓毁坏了雒阳城，朝廷要重修雒阳，便要加征各项税收；还有说黑山贼很快便会打回来，失了田地，又如何交算钱？”

    李澈气极反笑道：“朝廷已经发了消息，雒阳损伤不大，贼军根本没有攻进内城。郭区的民众也有朝廷负责抚恤，连本侯都不知道朝廷要加税修雒阳，这些人又是哪来的消息？

    还有黑山贼，私纵白波，朝廷已经下旨问罪，卢公的兵马也已经进入河内，张燕会在这时候打回赵国来？”

    “可百姓只相信这些……”

    李澈一阵咬牙切齿，前几任邯郸令不干人事，却让他接锅。官府的公信力一旦被破坏，要想重新建立起来可不容易。

    而离了公信力，县衙想做什么都寸步难行。当年商君变法，便是以“立木为信”为先导，先树立了自己的信誉，才能推行变法。

    背后传流言的人用屁股想都知道是哪些人，这些根植于邯郸百年以上的大族，他们融入了邯郸城的方方面面，其很容易便将整个县城的舆论操之于手，

    “他们是舍不得吐出来的肉？当心本侯把他们的牙齿一起拉掉！”

    叶蛰迟疑了一会儿，犹豫的问道：“县君，是不是去见一见几位族长为好？也未必是他们所为，奴隶终究是分散隶属于全族人的。”

    汉制，对奴隶蓄养的数量是有规定的，下至普通吏民，上至列侯、公主，都只能蓄奴三十人，唯有诸侯王例外，可蓄奴两百人。

    是以这些大族数以百千计的奴隶，是分散挂在族中所有人名下的，这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特别是如今这乱世，豪强之家膏田满野、奴婢千计、徒附万数，邯郸七十万亩田，恐怕一半都握在这些大族手里。

    李澈眼中寒光一闪：“见他们？他们或许没参与，但说不知情，那恐怕三岁小童都不会信！叶铭，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叶蛰打了个激灵，身体站的笔直，大声答道：“下吏是邯郸县功曹史。”

    “知道就好！本侯不想把你拉上来，又把你踹下去。这个位置诱惑很多，但希望你能记得当日和本侯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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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人之室，连栋数百，膏田满野，奴婢千群，徒附万计。

    ——《昌言》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宣传攻势

    此前与邯郸各族的交易，可以说是大棒甜枣并用，若无那几百精兵，和最近拉起来的一千县卒，他们未必会这么轻易的同意交易。

    但很显然，这些人并不甘心交出利益，不敢在正面反对，那就在背后下绊子。奴隶不肯归为自耕农，那便无人种地，没人的情况下土地不可能自行长出粮食。

    要解决这问题，办法倒是有。可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动武，逼着他们收手，但这种办法太蠢，会失人望，也无法解决百姓心中的忧虑。

    或者放任不管，总有些人会渴望田地，但是否收苛捐杂税却不是短时间能显现出来的，等到民众相信县衙，又会误了垦地的时日。

    也可以去向邯郸大族低头，付出一些代价来让他们收手，但所谓“以地事秦，如抱薪救火”，这只会助长这些大族的气焰，以后但凡他们有所不满，便故技重施，那时节才真的令人头疼。

    李澈轻轻敲击案几，眼中冷光一闪，道：“看来得用点手段了，这大汉朝还在那，本侯是朝廷钦封的邯郸县令，些许鬼蜮伎俩，也想让本侯低头？”

    ……

    翌日，县衙布告栏前围满了人，两名衙役方才将布告贴好，便有识字者被人簇拥上前，进行解读。

    “兹告邯郸百姓，所谓农为固国之本，食为民人之天，国不可一日无农，民不可一日不食。赵国屡遭匪患，农耕不举，民食无安，以致百姓流离。今吾奉天子敕命，抚邯郸万民，县中有田巨万，无有民耕，此乃怠政。

    吾欲尽发田地与民，其属为官，其用为民，田租五一，凡此三年，则属归于民。”

    读到这里时，已经有人小心求教，询问何意。衙役笑道：“县君之意，乃是念邯郸生民不易，将县衙此前收归的土地尽数发与民众。

    但土地不能白给，前三年，每年五一抽税，土地的地契仍然在县衙里。耕满三年，再将地契交予百姓。也就是只要种三年地，这地就是你们的了。”

    “为啥不直接给俺们？还要种三年，五一之税，这也太高了！”

    “就是，大汉朝祖制，十五抽一之税，凭啥要抽五一之税？”

    一番话下来，顿时让方才还有所意动的人面露迟疑，甚至有人跟着一起鼓噪。

    那衙役瞥了带头的几人一眼，讥笑道：“土地直接给你们？怕是转手又卖给了那些大族吧？县君是念民生不易，才施行仁政，又岂能给你们这些人牟利之机？”

    顿了顿，衙役又接着道：“县君后面还说了，此前邯郸有太多的无名税目，今日起尽数免去，只收算钱与田租。但国事维艰，田租依世宗皇帝时例，十一抽税。”

    顿时一片哗然，十一抽税于承平年间本算苛政，是足以让民怨沸腾的税率。但在东汉末年这个大环境下，十一抽税，没有杂税，那简直是圣君才有的仁政。

    别说十一了，就是五一、三一抽税，都算得上是仁政，比起奴隶生活更是好上了不少。

    但关键问题是，这话能信吗？有人当即就问道：“听说董卓叛乱毁了雒阳城，大将军要征税修缮，这税难道也不收？”

    本来准备开口的几人顿时愕然，看向了那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人从哪来的。

    衙役当即大喝一声道：“问得好！”

    他一脸仰慕的神态，大声道：“这便是邯郸最大的仁政！你们可知县君是何等人物？”

    马上有捧哏道：“县君还是列侯之尊，这我们当然知道啊。”

    “尔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县君在雒阳时，乃是大将军府上贵客，更曾经侍讲于华光殿！”

    一群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懂华光殿是什么，但大将军之名还是知道的，何进当了四五年大将军，威声满天下，都知道他是天子之下最大的人物。

    “这华光殿又是什么去处？”

    “天子读书，便是在华光殿，县君曾在此为天子讲学。几个月前，十常侍之乱，也是县君亲自入山救驾，将天子救出来的！”

    这一道道劲爆的消息，把一群人炸的头晕眼花，那衙役继续道：“如今县君主政邯郸，亲自向天子与大将军上书，请念民众不易，便如当年槐里侯一般。

    先帝能为槐里侯免去冀州赋税，天子又岂会为了小小的邯郸而驳了县君的恳求？”

    典型的逻辑嫁接，偷换概念，将苛捐杂税与雒阳修缮费对接，再将李澈和皇甫嵩对接。

    但对于被大新闻轰的头晕眼花的民众来说，这些先入为主的消息一旦被接受，便是根深蒂固。

    便如此前一般，他们已经不相信县衙了，深信朝廷要加税修雒阳，那么除非天子圣旨到了，铁证如山，否则任何辩解都无用，他们只会自我催眠，加以解释。

    李澈便依样画葫芦，用同样的办法让他们相信，有这么个县君在，能为他们遮风挡雨。

    衙役继续道：“土地自三日后开始发放，前十户可分田两百亩，前一百户百亩，前一千户五十亩，先到先得！”说到最后，衙役面色已经变得甚是古怪了。

    围观者顿时眼睛通红，有嫉妒，有艳羡，有渴望。连那些内应都忍不住了，先是大消息轰的晕头转向，再辅以竞争机制的重赏，便能拉来一大批人，而人是有从众心理的。

    在暗处的李澈看到民众的反应很是满意，示意韩浩道：“效果不错，记得派人去各族的族田里宣传。还有，记得找些厉害的老农，如果有精擅种地之人，本侯自己可以掏腰包。”

    韩浩颔首领命，重头戏本来就不在这边，这里一是起扩散作用，二是拉动邯郸城里那些失了田地游手好闲之人。

    各家族田的佃农和奴隶，才是宣传的重点目标，失了奴隶和佃农，这些大族怕是连自家土地都留着烫手。

    李澈眼中寒芒闪动，这只是开始，等到后面再慢慢拾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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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邯郸农耕不举，民多卖身以附豪强。澈分荒田于民，五一之税，三年为其所有，民皆呼善政。

    澈叹曰：“昔世宗十一而征，民多有怨。今吾五一而征，民呼善政，岂不谬哉？”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一百七十二章 谈利言义

    “啪！”一只手重重的拍在案几上，其主人面上怒意难遏，“呼呼”的喘着粗气，显然是遇到了极其不满之事。

    堂中其余人也都面色各异，或幸灾乐祸，或暗含忧虑。

    那人嘶声道：“他李明远未免欺人太甚！我等已经依照国相之意交出了奴契与田地，那些奴婢自己不愿意归田，与我等何干？

    他却派人以利相诱，如今不止奴婢，便是佃农也人心浮动，长此以往，我等的田地又有何人来耕种？”

    堂中有几人已经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一名国字脸中年人沉声道：“刘子是，你平日里苛待下人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叔父屡屡劝诫你，所谓细水才能长流，人心不失虽万险亦安，你却只图一时之快。奴婢虽是财物，其亦有人心，汝待其苛刻，自不能长久。”

    刘子是的面色顿时一阵青红交加，他是刘氏嫡脉第三代次子，本已无权继承家业，便早早地分管了一部分家产，做起了自己的小地主。

    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在世家子弟中也是出了名的丢人。是以只能在奴婢下人面前找些优越感，苛刻虐待，尽做些禽兽之事。

    此次李澈的宣传攻势，也正是在他身上最先有了效果，仅仅一日时间，他名下的那些已经交出去的奴隶便开始了逃离行动。

    偏偏他还无法阻止，此前正是他们以奴隶“自愿”为由，抗拒县衙带人走，加之奴隶确实有些犹疑，才能挡下县衙的差役。

    如今奴隶自愿要走，外面还蹲守了明刀明枪的士卒，他又如何敢拦？只能灰溜溜的跑来主家，希望族长做主。

    到了之后却发现不仅是族里的其他人，便是邯郸魏氏等族亦聚此商讨，显然都遇到了李澈的宣传攻势。

    指责他的中年人是刘氏二代的一位管事之人，虽非嫡脉，但被刘乐亲信，加之关于苛待奴隶之事刘乐早已训诫过多次，他也说不出反驳之言。

    中年人见刘子是并不顶嘴，却是话锋一转道：“但此事危害确实不容小觑，人心再齐，也抵不过利益之诱惑。纵然是诗书之家的亲父子，也会因利益反目，更何况这些不懂礼义的奴婢之流？

    百亩土地，在我等看来自然不值一提，但对于那些奴婢来说，却是莫大的诱惑。而从道理上来讲，这些奴婢早已不属于我们，若要强行拦阻，恐师出无名啊。”

    刘子是心里暗暗鄙夷，他虽然苛待奴隶，但要说这些人有多优待奴隶，那也是笑话。无非还是当做牛羊使唤，只是给不给吃草、吃多少的区别罢了。

    方才大义凛然的指责他，不过是借题发挥，稍安人心，若说他们不急，那恐怕谁也不信。

    “咳，守平兄此言甚是有理啊，我等诗书之家凡聚人心，皆以礼义。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之一字遗祸千古，是有其道理的。

    如今县君以左道法门，诱之以利，吾实恐礼义缺失，人皆逐利啊！”

    魏氏一名中年人轻咳一声，一脸担忧的说出了一通在刘子是看来狗屁不通的话语，这些人戴惯了面具，这时候竟然也不卸下来。

    他轻瞥了坐在高位上的三人，族长刘乐，与魏氏、秦氏的两位族长，三人仿佛没睡醒一样，眼睛惺忪难开，摇头晃脑的，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堂下之人倒是有不少人连声附和魏氏中年人，义愤填膺，仿佛不阻止李澈，邯郸便要礼崩乐坏了。

    刘子是又转头望向他一直嫉妒且艳羡的那人，他的嫡亲兄长刘纪，字子理。这位既是刘乐的嫡孙，又甚得刘乐赞赏，几乎是铁定的刘氏未来掌舵人。

    而刘纪这段时间也一直作为刘氏与县衙的联络员，刘乐本想让刘纪做赵国曹吏，但刘纪之前配合了一次县督盗贼史韩浩，似乎对其很是钦佩，执意要求做县吏，县君也给了他一个廷掾的位置，只负责顾问应对。

    刘氏族中最为了解县君的他此刻却一言不发，只是垂首而坐，仿若假寐。

    争吵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主座上的刘乐轻咳一声，堂中顿时鸦雀无声，一群人齐刷刷的望向族长，仿佛早就在等着这一刻。

    刘乐却不如他们所愿，只是微抬下巴，轻声道：“子理，谈谈你的看法。”

    刘纪顿时坐得笔直，揖礼答道：“祖父，小人只有一言，县君若有意，邯郸各族或许会鸡犬不留。”

    三族之人尽皆哗然，国字脸中年人刘守平表情也绷不住了，肃然道：“子理，安能如此信口开河？不说在座的魏氏与秦氏，单我刘氏，便有族兵千余，他李明远如何能让我等鸡犬不留？”

    刘纪摇摇头，淡然道：“族兵千余？可能战一百铁甲？”

    尽皆哑然，所谓族兵，那不过是佃农奴隶之属，忙时务农，闲时训练，不说训练强度能不能和铁甲精兵相比，其装备、身体素质等等都远不及精兵。

    与其说是兵，不如说是民，砍死几十个人恐怕就要溃散，如何能战一百铁甲？

    魏氏中年人忍不住道：“各族相加，足有几千人，若县君真有这般实力，此前剿灭赵氏，如何还要我等插手？”

    “虎叫来几只伥鬼帮助捕食猎物，那没有伥鬼的时候虎是不是就会饿死？虎又能否胜过伥鬼？

    县君有能力剿灭我等，只是不愿罢了。毕竟治理一方，有我等相助终究好过其一人忙碌。

    赵氏之事只是一个善意的表示，就算没有我等，难道真就无法剿灭赵氏？当时若群起暴动，三千幽州精骑南下之时，恐怕不介意再杀个人头滚滚！”

    言语森冷，话中充满杀机，一些人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刘守平抓住要点，强自开口道：“他治理邯郸需要我们，那如何会剿灭我等？实力非只刀枪一种，若只会舞刀弄枪，邯郸如何治理？他不怕朝廷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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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父纪，字子理，邯郸人也，从韩浩讨贼有功，为邯郸吏。

    ——《季汉书·列传十二》

第一百七十三章 怒火

    刘纪顿时以看白痴的眼神望向刘守平，无奈的道：“四叔，若是配合县君做事，县君自然没必要将我等剿灭。

    但似你们这般与县君作对，暗地里使绊子，县君留着你们又有什么用？给自己添堵？既然留着你们和除掉你们没什么区别，那为什么不为自己出口气？”

    “我……我们如何与县君作对了？那些奴隶不识县君仁德，不愿归为民籍，如何能怨我们？”

    “那如今奴隶自愿离开，你们又阻拦什么？”

    “纵然不管奴隶离开，那佃农都被诱惑了，又算什么？”

    “佃农有契约在身，纵使人心浮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离开。与其在这里空言牢骚，倒不如好生想想怎么对佃农好些。”

    一番针锋相对，刘纪依然是淡定无比，刘守平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他终于撕掉了那最后一层面具，大声道：“让利于佃农，那我等之利又如何保障？”

    刘纪却是莞尔一笑：“四叔，这样把话挑明白，多痛快啊。”

    继而不理那些目瞪口呆的人，他转而对刘乐道：“祖父，佃农之事县君确实有些过火，但也无可厚非，毕竟是我等先行背弃约定，也怨不得县君以牙还牙。

    若诸位长辈和兄弟愿意收手，小人可去与县君商谈，恳请县君手下留情。”

    姿态诚恳至极，这也是刘纪的肺腑之言。他终究是刘氏子弟，不想看着家族走上不归之路。

    先前之言或许有些夸张，但大差不差，李澈这个县令实在不能以一般眼光去看待。身有列侯之爵，国相和他仿若一人，手中自握兵马，可以上达天听，这种种光环傍体，一般人如何是他对手？

    在刘纪看来，县令终究是县令，是有大义名分的。但县令又不可能扎根于邯郸，其在邯郸几年，刘氏伏低做小又如何？

    几百年了，刘氏又不是没有低头过。若真是强硬顶撞，丝毫不让，当年光武帝屠城时，早将这前汉支脉屠干净了。

    但其他族人显然不作此想法，在他们的人生经历中，地方大族的势力可谓是蒸蒸日上，他们早将自己视为了邯郸的霸主，如何愿意伏低做小？

    尤其是近些年，朝廷为了稳定地方，剿灭贼寇，给了他们许多自主权，虽然还称不上国中之国，但也算得上执一地牛耳。骤然遇到打击，第一时间的反应便是硬顶回去。

    在他们看来，刘纪如此说话，是在背叛家族，但刘乐在上，刘纪又是嫡脉继承人，也无人敢开这个头去怒斥他。

    只是怒火熊熊的眼眶却表明了他们对刘纪的提议不感兴趣，甚至是视为耻辱。

    刘乐扫视了下面的人一眼，与身边两位族长对视了一眼，叹道：“让两位见笑了。”

    “刘氏麒麟儿啊，刘公后继有人，秦某佩服，何谈见笑？”

    “知人易，知己难，子理已得三味，再观我魏氏之人，实在羞愧啊。”

    刘乐抚须笑道：“二位勿要过于赞誉，其年尚小，还要多加磨练才是啊。”

    见三位族长言笑晏晏，堂中三族之人却是心沉谷底，族长的态度很明显，就是支持刘纪的意见。而没有高官致仕的族长支撑，凭他们根本无法对抗县衙的权力。

    刘乐慢慢沉下脸色，敲击着案几道：“尔等这些年实在是过的太舒坦了！真就将邯郸当做自己的地盘了？”

    “是他李明……”

    一名年轻气盛的刘氏族人话还没说完，便被刘乐打断，斥道：“县君之名也是你能直呼的？不知尊卑的东西，给我掌嘴！”

    身后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走上前去，拉起那人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丝毫没有留情。

    见刘乐显然动了真怒，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刘乐余怒未消的继续道：“所有人都给老夫记清楚了！邯郸是赵国的邯郸，赵国是大汉朝的赵国！如果记不住这一点，那就去城外赵氏那块坟地前跪上三天，老夫宁愿你们去给赵家老头子守灵，也不想看到你们把刘氏也带到坟地里去！

    老夫还没开心几天，也不想下去见赵瑾，还是说你们谁想见赵家的老朋友了？老夫送你们下去！”

    “大人息怒，小人万万不敢啊。”带头的两名刘氏族人，是刘乐的两名儿子，他们连连叩首，也带动其他人一起请罪。

    而秦氏魏氏的族人见自家族长闭目假寐，不做应对。连忙低头凝神，把自己当透明人。

    “不敢？尔等还有不敢之事？三百铁甲、两千国中士卒、千余县卒，面对这样的力量你们也敢耍小聪明，玩心机手段，真是为我刘氏长脸啊！

    当日黑山贼寇掠，尔等怎么不带兵剿匪，反倒是缩在城内战战兢兢？老夫很是奇怪啊，五千拿着破铜烂铁的黑山贼能吓得你们夜不能寐，三千士卒，三百铁甲，你们却反倒有了勇气？

    是觉得相君与县君不会杀人？觉得刘三刀比刘玄德更可怖？说啊！”

    说到最后，刘乐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神情扭曲，显然已是怒到了极致。

    其余人更是不敢顶嘴，刘乐说的没错，之前刘三刀寇掠赵国之时，所有人战战兢兢，甚至没人敢提出集结全邯郸的力量抗匪。

    说到底，所谓的族兵横行乡里还行，连匪寇都打不过，又如何能面对这些铁甲和正规士兵？

    若说是当地招募的士兵，还能凭借千丝万缕的关系进行拉拢，但这些士卒的来源却是此前被俘的黑山贼寇为主，这些人对豪强大族可谓是痛恨的咬牙切齿，若相君松了缰绳，恐怕他们会第一时间将各大族洗劫一空。

    这么一想，他们惊觉自己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敢在这般强人面前耍花招。置换一下，把刘玄德换成刘三刀，恐怕自己比兔子还乖，如何敢这般胡作非为？

    终究是心里有依仗，秉着法不责众之念，想着自己是邯郸地头蛇，才敢一次次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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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卓寇雒阳，杀戮万千，烈祖察天下将乱，遂以黑山俘成军，日夜操练。

    ——《汉记·烈祖本纪》

第一百七十四章 站队

    刘乐拿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微微润了下干涸的嗓子，继而叹气道：“勿要自视太高，赵国小，邯郸更小，我等只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罢了。

    老夫放纵你们，任凭你们给县君使绊子，是为了让你们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却不想县君已经压得你们没有还手之力了，你们竟还想着那蝇头小利不放？

    本来只是一些奴隶的事，放了也就放了，蓄奴过多本就容易招猜忌。如今倒好，你们胡作非为，县君顺势反击，便是动了佃农，你们又能如何啊？

    没了佃农，尔等是不是要亲自撸袖子下地去干活？老夫倒是不介意，虽然一大把年岁了，但翻翻土，种种地的力气还是有的，尔等可以吗？”

    “可……可也不能任凭县君这么下去啊，若没了佃农，我等与那些小农又有何区别？大人，此前是我等利欲熏心，还请大人救上一救，断不敢再犯了……”

    刘乐的三子俯首相求，涕泗横流，其他人也都泣声恳求，皆言不敢再犯。

    刘乐疲惫的叹了口气，轻声道：“既然你们已经知错，那子理先前的提议，尔等可有异议？”

    所有人都眼神闪烁，话说的好听，但如今到了割肉的时候，他们又如何能干脆利落的同意？

    就算李澈收手，佃农不会离开，但那些可以当牛马使唤的奴隶没了，光凭佃农来耕地，恐怕要付出不少的代价才能够稳住佃农。

    这一串连锁反应之下，他们损失的可远远不止那些奴隶。

    但感觉到刘乐越来越森冷的视线，他们也只能叹一声形势比人强，低头认可了刘纪的提议。

    最尴尬的却是魏氏和秦氏族人，看自家族长的模样，便知道刘乐这番话事实上也代表其他两族族长说给他们听。

    看着旁边刘氏族人俯首认罪，这些人心里百味杂陈，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氏族长瞥了自家不知所措的族人一眼，慢悠悠的站起身来，揖道：“刘公，一番金玉良言发人深省啊，此事便依刘公之意吧。我等先告辞了。”

    魏氏族长也站起身来行礼，刘乐颤巍巍起身，回礼道：“两位慢行，恕老夫不远送了。”

    待到其余两族之人离开，刘乐淡淡的道：“子理留下，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刘氏族人不敢反对，诺诺的走了出去，只是大多羡慕嫉妒恨的瞅了刘纪一眼。

    堂中只剩两人，刘乐“哒哒”的敲着案几，浑浊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刘纪，刘纪也坦然与其对视，这一老一青相顾良久，刘纪先开口道：

    “祖父，您放纵叔伯兄弟们与县君作对，真的是为了让他们有自知之明？”

    刘乐眼中精光一闪，稍稍调整了下姿势，饶有兴致的问道：“子理认为老夫是存何想法？”

    “小人认为，祖父是在试探县君，乃至相君！”

    “哦？老夫试探县君和相君，有什么意义？”

    “这……”刘纪目瞪口呆，他也只能想到这一层，但他确实不明白刘乐为什么要试探李澈和刘备。

    “小人才疏学浅，请祖父释疑。”

    刘乐轻笑道：“你不是才疏学浅，你是手头上掌握的消息太少了，也太年轻，缺了阅历，故而不敢深想。”

    不待刘纪答话，他继续道：“老夫虽不及邯郸氏老头子活得年岁久，也已年近花甲，可以说，大汉朝几十年风风雨雨老夫都看在眼里的。见识的东西也太多了。

    你再看看咱们这相君与县君的作为，那是一般的地方官员会做的事吗？”

    刘纪一惊，平日里和韩浩相处，他倒是未曾在意太多，但刘乐这么一说，他才恍惚间发觉，没有哪个地方的臣子会这般急切的去打劫诸侯王、操练兵马、打击豪强。

    虽说是要御黑山贼，但刘备与李澈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的是在把邯郸乃至赵国打造成自己的私地。

    如今便拉起了三千多人的队伍，等到农耕重兴，彻底掌控了其他四县，他们又想准备多少军队？

    这样的军民比例，便是对朝廷来说也算得上是穷兵黩武了，更何况对于地方政权来说，又何须如此多军队？

    “这么一想，你是否还认为县君与相君最多呆个三五年就要走了？”刘乐抿了口水，幽幽的说道。

    刘纪打了个寒颤，根本不可能，刘备不可能再把赵国让出去了，一旦别人做了赵国相，就握住了他许多把柄，参上一本的话他根本受不住。

    “他……他们如何敢？”

    “有何不敢？恰如李明远所言，救驾之功，简在帝心，又是大将军门下，他怕个甚么？”

    “他不怕有人参他一本？”

    “你安知这不是出于大将军的授意？”

    刘纪顿时目瞪口呆，呐呐难言。

    刘乐轻笑道：“怎么？害怕了？”

    “大将军……他……想做什么？这可是……”刘纪呐呐的问道，再不复此前的淡然。

    “不管是出于自保，还是别的什么意图，大将军这作为都很正常，此次京城之事对于我等如雾中看花，但你若嗅觉灵敏，还是能看出不少事的。

    夺了皇甫将军兵权、政出大将军府，大将军的所作所为已然超出了臣子的本分，显然所图不小。

    再加上那可怖的流言，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但变局将至已是必然了。”

    “莫非……”

    刘乐打断了刘纪的话，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总之县君和相君显然不能以老眼光去看。刘氏也该站站队。

    只是要让我们站队，他总得让我们看出点成功的希望。是以老夫放纵那些废物去上蹿下跳，便是想看看县君的能力和性格。”

    “那祖父认为县君如何？”

    刘乐轻抚长须，笑道：“年轻有为，冲劲不小，是个不愿低头的硬骨头，如此老夫也明白了该如何行事。总之还是比较满意的。

    此间之事便交由你处置了，刘氏可以低头，但不能让他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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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津都尉董卓反，攻雒阳。

    嵩受命救驾，将兵一万星夜奔驰，至函谷，会卓兵败，嵩乃诣雒阳。

    大将军何进以嵩部属尽充禁军所缺，加嵩车骑将军。

    ——《后汉书·皇甫列传》

第一百七十五章 信息不对称

    县衙后堂，李澈正在处理公务，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快一年了，他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沉凝下去的感觉。

    离开手机、电脑这些东西后，初期确实非常不适，总是下意识的想伸手摸口袋里的东西。

    也会因为无所事事而略感狂躁，但时间终究将这些东西都一一抹去。

    在无事可干，连睡觉都无法提起兴趣后，他只能沉浸到正事之上。

    虽然闲暇时刻还是会怀念，想念那些电子产品。但学习与练武竟然也慢慢让他感到快乐。

    如果现在回到二十一世纪，李澈能自豪的在网上发出那张经典图片“学习使我快乐.jpg”。

    “笃笃”的敲门声传来，李澈先是微微皱眉，旋即露出了笑容，看着推门而进的吕韵，他轻笑道：“刘子理来了？”

    “咦？明远如何知道的？”吕韵眨眨眼，讶异的问道。

    李澈一边起身，一边笑道：“处理公务之时，除非有大事，否则你断不会来搅扰我。而太大的事以你的性子也不会这么淡定，那只能是刘子理为了此前之事来赔罪了。”

    瘪瘪嘴，也无法反驳李澈这番言论，吕韵只好跺跺脚道：“你自去见他吧！”

    说罢，转身便走。李澈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叹气，京城的消息传来后她就一直有些不对劲，吕布可真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只是婚姻之事总得有个说法，实在不行，就只能遣人去凉州下聘书了。

    ……

    “子理啊，若要见本侯，自来后衙便是，何须通传啊，凭白生分了许多。”

    走到前衙，李澈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大笑着表示对刘纪的信任。

    刘纪一揖到底，道：“县君错爱，纪愧不敢当。有罪之人，今日特来请罪。”

    李澈一脸讶异的说道：“诶诶诶，子理何出此言？子理自任廷掾以来，奉公守法，才干卓著，堪称本侯左膀右臂，如何就有罪了？”

    “身为县吏，不能约束族人，此罪一；对县君隐瞒事实，此罪二；向族人通风报信，此罪三。有此三罪，纪实无颜面对县君，请县君，降罪！”言罢，刘纪竟跪在地上，挺背垂首。

    李澈眯了眯眼，一言不发的看着刘纪，而刘纪也一直低着头，堂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稍顷，李澈展颜笑道：“子理此言大谬啊。依本侯之见，子理尽心斡旋本侯与邯郸各族的关系，此功一；为本侯说服各族低头，此功二；如何有罪？”

    “看来，县君已经明白了下吏的来意。”

    “本侯只是觉得，子理不会让本侯失望。起来吧，没必要跪着说话。”李澈掸掸袖子，先行坐下后说道。

    刘纪站起来后依然垂首恭立，回道：“此前邯郸之人不明是非，与相君、县君的新政对抗，实属以卵击石，自不量力。下吏已经向他们阐明了县君深意，诸君皆已痛改前非。

    凡此前已交付县衙的奴契，三日内便还这些奴隶自由，并向所有奴隶训示了县君仁政。刘氏为表对县君的支持，兼之蓄奴过多确实有违仁道，除留下必须之人外，其余奴契尽数在此，请县君查阅。”

    刘纪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由侍立在旁的衙役转递给李澈，李澈稍稍速览了一遍，似笑非笑的道：“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子理想来承受了不少非议吧？”

    刘纪平静的答道：“只是财路断了，终究好过父母全家俱亡。”

    李澈哑然失笑：“子理这话说的，倒好像本侯是何等凶残之人一般。”

    刘纪瞥了眼周围的人，李澈一怔，旋即挥挥手让衙役退下，轻笑道：“子理有什么话不能传诸六耳？”

    “县君擅加田租，擅免赋税，大募兵卒，邀买人心，究竟意欲何为？”刘纪猛的抬起头，眼神灼灼的望着李澈。

    李澈愣了愣，拍着案几笑起来：“子理啊，真真是读书读迂了，你如何敢当着本侯的面问出这些话？你可知本侯一声令下，你转瞬便会身首异处，还要连累族人？”

    “若不问清楚，将来阖族陪葬，那才是悔之晚矣。”

    “唔……”李澈摸了摸短须，有些烦恼，不清楚刘氏到底脑补了些什么，但他总不能说大汉朝没多久就要乱了，我们就是在为建新朝做准备。

    不了解中枢的种种隐情，这些地方豪强只能感觉到大汉朝江河日下，却不知道严重到何种地步。

    大汉十三部州，可以说凉、青、并、交这四州的大部分都已经不在朝廷掌控中了，大汉江山去了三分之一。纵然都不是核心州部，但无疑算得上断肢之伤。

    幼主在位，太后垂帘，权臣与天子反目，这简直就是药丸的征兆，就算是刘备这些不知道历史发展脉络的人，在知道这些讯息后，都感觉大汉是真的要垮了。

    可在这个讯息闭塞的时代，似刘纪这般人才是大多数，他们对天下局势缺乏信息了解，所以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

    你告诉他大汉朝药丸了，他恐怕会把你当神经病。

    李澈的心思百转千回，过了片刻，他故作高深的说道：“有些事情，你们在邯郸看不到，就算看到了，也看不清楚，但本侯与相君是知道的。”

    本是糊弄之言，却见刘纪仿佛若有所思的颔首道：“纪明白了，看来确如祖父所言。只是不知县君有几分成算？”

    你明白什么了？李澈懵了，看刘纪的样子似乎真的明白了什么，这些日子怎么没看出来这货有脑补的才能？还有刘乐，糟老头子给刘纪灌输了什么话啊。

    但智珠在握的形象不能被毁掉，李澈干咳一声，悠悠道：“本侯与荀公达已思虑周全，人事已尽，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原来如此，还有颍川荀氏吗？‘天’，好一个‘天’。”刘纪低头喃喃自语，让李澈愈发头疼了。

    随后，刘纪肃然道：“县君与相君既有大任，那刘氏等愿为臂助，恳请县君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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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澈为邯郸令，抚百姓、抑豪强、募士卒，邯郸人乃尽知其志。

    ——《英雄记》

第一百七十六章 漫天起价

    事实上，即便刘纪不来，李澈也肯定是要及时收手的。

    他们有能力把赵国各族犁上一遍，但犁完之后，赵国基本也就废掉了，也会招致天下世家大族的反感。

    敲打这些地方土霸王，也是因为他们太过得寸进尺，妄图对抗县衙。

    虽然按照李澈的估计，至少有八成可能，这些大族会低头，但真到了他们低头的时候，李澈还是暗舒了口气。

    不过架子还是要拿捏下的，趁此机会定下主从关系，也省得他们后面再搞幺蛾子出来。

    李澈端起水抿了一口，淡淡的道：“子理言重了，各大族盘踞邯郸百年，根深蒂固，百姓无不仰其鼻息，仅仅三言两语，便能让如牛马一般的奴隶放弃做人的机会，这般能为，何须本侯手下留情？”

    “县君心中有怨，下吏自然理解，但县君可曾细想过，为何三言两语之下，奴隶们便对县衙充满了恐惧？难道真是我等族人会使妖法邪术？”

    “根源在哪不重要，子理也无需为自家族人开脱。他们对县衙阴奉阳违，撕毁我等之间的默契，可是事实？”

    根子自然在大汉朝几十年如一日的持续作死，公信力这东西毁起来容易，建起来却难。收了几十年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突然来个人告诉你不收了，换谁也难以置信。

    若非利益动人心，两百亩土地太过诱人，李澈也没法让奴隶和佃农人心浮动。

    可根源在哪是一回事，刘氏等族趁着这空子搞事情又是一回事，见刘纪试图混淆两者，李澈的语气中难免带上了一丝不满。

    刘纪不慌不忙的道：“下吏自不是为了族人开脱，而是为县君谋。往昔朝廷因国事艰难，故屡加杂税，加之前些任的相君与县君急功近利了些，是以让邯郸民众对县衙有了些误解。

    如今县君与相君意欲正本清源，我等自是不胜欢欣。吾族在邯郸长居百余年，在邯郸父老中也算有几分声名，正可宣扬县君仁德、相君大义，使民众摒弃往昔偏见，不知县君意下如何？”

    一席话语让李澈面色古怪，往昔还没有发觉，这刘纪还真是会说话，明明是恶心到极致的**烂政导致的现状，在他口中却仿佛只是一些小误会，真真是能把死人说活了的能耐。

    但他的提议却是正中李澈下怀，有本地地头蛇作保，县衙重树公信力的行动也会事半功倍，在这个争分夺秒的时刻毫无疑问是很重要的。

    李澈眯了眯眼，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若要本侯收手也可以，各家佃农除了留下必要耕地的以外，其余的尽数交出来。”

    刘纪面色大变，惊呼道：“县君，如此太过了！若黑山贼卷土重来，我等又要如何御敌？”

    佃农本是依附于地主的农户阶层，他们没有自己的土地，而是为地主耕地，从收获中获取一定比例的报酬，其地位较之奴隶要高上一层。

    对于这些大族来说，多余的佃农却又有另一个作用，那就是族兵。

    李澈讥笑道：“此前有这些兵，你们御敌了吗？”

    刘纪呐呐道：“那是……是刘三刀太过凶悍了！黑山贼多势众，刘三刀又是出了名的悍将，我等自然不敢抵抗。”

    “黑山贼若卷土重来，自然比起之前更加势大，尔等不敢抵抗刘三刀，难道就敢抵抗于毒、左大目、郭大贤这些人？甚至褚飞燕本人都有可能前来，尔等到时候恐怕第一件事是缴械投降吧？”

    “这不一样……”

    “有何不同？”李澈打断刘纪的辩驳，淡然道：

    “保境安民本是官府之职责，此前官府无能为力，故而予尔等自卫之权。如今既然相君与本侯来了，尔等自不需担忧，若我等能抵抗，自然用不到私兵。若我等抵抗不了，就凭那像民多过像兵的私兵，又有何用？”

    刘纪有口难言，理虽说确实如此，但事情却不是这么简单，将私兵尽数交出，便有如将生死操诸人手。

    虽然他们这些小地方的小豪强也是近些年才体会到有私兵的感觉，但这种感觉确实让人欲罢不能。

    “既然无法御敌，那尔等留着私兵又有何用？凭白耗费钱粮，智者所不取。还是说另有他意。”说到最后，李澈意味深长的望着刘纪，身子微微前倾，手指轻轻的敲着案几。

    如今是深秋，刘纪却仿佛处在三九天里，还被一盆冰水泼了个透心凉。他大声道：“我等绝无他意，还请县君明鉴。此事干系重大，下吏实在无法决定，恳请县君宽沿些时日，下吏回府禀报祖父后再向县君回报。”

    李澈忽的笑道：“玩笑话，玩笑话，子理勿忧。宣传的人今日便会尽数撤回，只希望邯郸的各位勿要再阻挠奴隶归民。”

    刘纪却丝毫不敢把方才的话语当做玩笑，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叹气道：“下吏只是一介晚辈，年岁尚轻，在族中也无甚话语权，更遑论整个邯郸，县君却与下吏论此大事，实在令人惊恐。”

    李澈笑道：“子理过于妄自菲薄了，有志不在年高，纵是晚辈，只要胸有大志，腹有良谋，如何不能谋大事啊？

    本侯去年方才加冠，荀公达年岁与子理相差仿佛，照样在大将军帐下有一席之地。依本侯观之，子理足堪为邯郸之代表。”

    刘纪深深一揖道：“县君与荀长史都是天下闻名的人物，下吏如何能比？今日之事下吏会尽数回禀祖父，明日再与县君一个答复。

    至于奴隶归民之事，还请县君放心，绝无人敢再行阻拦。”

    “那本侯就静候佳音了，相信子理不会让本侯失望的。”

    看着刘纪的背影消失，李澈哒哒的敲着案几，自言自语道：“漫天起价，坐地还钱，我已经出价了，倒要看看尔等怎么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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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澈欲尽去豪族家兵，或曰：“此易罪巨室。”

    澈哂曰：“兵者，国之重器，安能轻授于民？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予豪族家兵，恰如予贩夫利器，壮其杀心矣。”

    ——《九州春秋》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冀州刺史

    刘纪去拜访李澈的同时，国相官寺内，刘备也在向荀攸打听事情。

    “公达，此前拜托你的事情，探查的如何了？”

    荀攸抚须道：“相君勿忧，何苗府邸虽然被袁公路祸害的不轻，但他并没有多做杀戮，而是将人尽数下狱。

    在大将军苏醒后，那些牵连不深的人都被放了出来，牵子经正是其中之一。只是其师乐隐，毕竟是何苗长史，已经伏诛。

    据京中回报，牵子经似是与同门一起求恳大将军，获得了特许，为乐隐扶棺归乡。”

    听完荀攸的话，刘备也是舒了口气，他此前也一直挂念牵招的安危，只是鞭长莫及，只能靠荀氏那庞大的势力网来探查消息。

    如今既知其无恙，也算是了却了心头一件要紧事。

    他拱手道：“多谢公达为备之私事辛劳。”

    荀攸摆摆手，笑道：“此乃小事，何足挂齿。既为长史，自当为国相分忧。更何况李明远似乎对这牵子经也挺在意，看来其并非普通人，攸也是很感兴趣啊。”

    刘备笑道：“子经少年便有勇烈之气，且弓马娴熟，在兵法韬略上也有超出常人的天分，确实是名将的苗子，明远的眼光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

    “倒是这赵国，似乎是没什么能入他李明远眼中的人才，否则依他的性子，怕是早就拉着相君去拜访了。”

    刘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道：“虽然赵国没有，但平日里闲谈，明远倒是提到了周边几郡的人才。似乎魏郡阴安审氏有位审正南，钜鹿田氏有位田元皓，沮氏有位沮公与，都是命世之才，可惜毕竟不在赵国，难以招揽啊。”

    荀攸目瞪口呆，惊道：“李明远又是哪来的消息？这三人攸倒是有所耳闻，皆是冀州有名望的名士。但冀州名士多了去了，他又如何肯定这三人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在识人方面，明远似乎闻其名便知其人，其才能仿若天授，确实是很没有道理。”刘备倒是很能理解荀攸的震惊，他赞同的点头附和道。

    “相君未曾有过疑虑？”

    刘备正色道：“备一无所有之时，明远便随备流离，彼时备身无长物，无可图之处，明远岂会有他心？

    虽未结拜，但明远于备而言，与云长、益德仿佛，愿君勿再言。”

    荀攸故作不悦的道：“看来攸在相君这的地位还不够高啊。”

    “公达世之奇才，却愿随备一介小小国相，备由衷感激。实言以告，云长、益德、明远、宪和、公达，皆是备亲信之人，宛若兄弟，由此，更不愿兄弟起疑，祸起萧墙。”

    荀攸伸手虚挡，苦笑道：“真是难得见到相君正色以对的模样，是攸失言，以水代酒，自罚一杯。”

    荀攸举起水杯一饮而尽，随后感兴趣的道：“既然那牵子经与相君有刎颈之交，又是李明远认定了的人才，相君何不遣人往观津一行？”

    刘备摇头道：“子经是备之挚友，又是将才，安能遣人拜访？待赵国之事稍缓，备自会亲自登门，以示心诚。”

    “田元皓等人也是如此？”

    “虽然很可能难以得到认可，但不试上一试终究不甘心。此前节令之时，备已遣人往三处奉礼。对了，明远提到的还有一位常山真定赵子龙，备也遣人奉礼了。”

    荀攸挠挠头，问道：“这就是李明远说的‘礼多人不怪’？”

    “虽然以备之见，这个‘礼’更多的是礼节之意，但作为礼物来理解，也未尝不可。”

    荀攸点头赞同道：“先存下一份善意，终究比贸然登门要好上不少的。”

    “可惜柏人县那位董公仁不肯回应备的善意。”刘备有些遗憾的摇摇头。他也为董昭送去了礼物，可是却被退了回来。

    董昭还回信道：“遗财谓之贿赂，非只下与上，昭唯清廉立身，不敢私相授受。”

    让刘备一阵哭笑不得，偏偏董昭在柏人县还干的很好，荀攸也没有找出他的空子，只能是任凭他继续做他的县令。

    好在只要刘备仍是赵国相，一般的命令这位董县君还是会听的。

    “倒是攸无能了，这董公仁真真是油盐不进，颇有些麻烦。”荀攸也有些遗憾，他还是很佩服董昭的才干的。

    虽然只在柏人呆了两天，但其所见，柏人县的气象与其他诸县完全不同，这董昭不管是不是命世之才，但一个能人的名号是跑不掉的。

    “许是备与其无缘吧，公达无需在意。能有公达之助，岂不胜过他人百倍？”

    荀攸还是很受用这些吹捧话的，但想到一件事，他还是皱眉道：“关于韩文节要任冀州刺史一事，相君如何看？”

    这却是京中传来的最新消息，黑山贼此前的作为确实激怒了朝廷，但其依从太行山脉的沟壑山谷往来，转进如风，剿灭起来甚是困难。

    是以朝廷意图先统合冀州各郡，对黑山贼的势力进行分割包围，要统合各郡，那自然离不开一位刺史乃至州牧。

    但韩馥是袁氏故吏，身上袁氏的烙印那是洗不掉的，荀攸难免担心其与刘备为难。

    刘备却没有荀攸想象中那般担忧，他轻笑道：“明远似乎早有成算。韩文节任冀州刺史，这还是在大将军掌控中的。”

    “哦？”荀攸心里微微一动，李澈应该从没有接触过韩馥，为何会这般自信？

    刘备解释道：“据明远还有大将军主簿陈孔璋的说法，这位韩中丞可谓是一代庸才，若是为州牧还有些麻烦，但只是刺史的话，或许并不难对付。

    此前明远便担心大将军无力阻止其他人出任冀州刺史或州牧，便建议大将军事不可为之时，可促使韩文节为刺史。

    大将军本想拖到明年再任命，但显然计划有变，张燕的作为太过了，大将军也压不住满朝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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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备为赵国相，澈乃遍察周边能人异士，悉列其名予备。钜鹿田元皓、沮公与，常山赵子龙，魏郡审正南皆在列。

    攸叹曰：“古有伯乐相马，今有明远相才，异曲同工矣。”

    ——《英雄记》

第一百七十八章 豪族与朝廷

    不过，与其说是何进压不住满朝的意愿，倒不如说他有些顺水推舟。

    一是张燕这个河朔巨寇实在太过反复，这几年把朝廷折腾的不轻；二是何进需要威望，而威望是由功绩带来的。

    遍观天下寇匪，够资格让他大将军用来立威的也就那么几家：青州黄巾散乱无章，并非大兵压境便能轻松解决，反倒容易招惹是非。

    凉州叛军自己窝里打的热火朝天，贸然攻打很可能让他们又团结起来，倒不如让他们再消耗一下。

    白波贼基本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郭太的人头已经被卢植送往雒阳，而并州的匈奴、乌桓、鲜卑势力却是盘根错节，一旦让诸胡合流，如今的大汉朝还真的有些危险。

    所以只剩下冀州的张燕，这位平难中郎将盘踞冀州多年，是天下闻名的巨寇，威震河朔，作为立威对象完全够格。

    而黑山军也并不以战力称雄，剿灭其的难点在于太行山脉地形复杂，他们依托太行山的沟壑山谷纵横，急切之下很难尽数剿灭。

    何进很可能是抱着以打促和的心思，在黑山军这里刷一波大汉朝的威望和他自己的声望，以张燕那反复的性子，很可能打着打着自己就求和了。

    不过若从这个角度来想，那新任冀州刺史是韩馥这一点，就很耐人寻味了。

    “无非是袁本初抛出的善意罢了。”荀攸轻笑着释疑道：“很显然，战事的主导人应该还是卢公，此前白波偷渡入雒，卢公遭到了不少弹劾，大将军也是借此机会给卢公一个功劳。

    想来本是举荐卢公为冀州刺史，只是卢公新近有大过，可能遭到了不少人反对，故而只能选一庸人，以刺史衔统合诸郡，以为臂助。

    若是给了韩馥州牧，那才是袁氏争权的表现。只是刺史的话，主导权还是在卢公身上。”

    刘备微微颔首，刺史和州牧天差地别，权力地位相差悬殊，只是刺史的话，还真压不住卢植这个中郎将。

    “既如此，看来倒无需太过担忧这位韩方伯刻意为难？”

    荀攸想了想，笑道：“唔，还是要看这位韩方伯是不是楚庄王一般的人物，若他到了冀州想一鸣惊人，那可就有些意思了。”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韩馥是庸才的结论也只是推断，楚庄王一鸣惊人之前，也被认为是昏君之属。然而终成五霸之一，可见一时之表现确实难以断定一个人的未来。

    “韩文节是颍川人，这方面还是要看公达的能耐了。”

    荀攸轻笑道：“没问题，韩氏在颍川不大不小，探查起来倒也不是很难，攸明日便去信询问这位韩方伯的过往。”

    荀氏在颍川是最顶尖的家族，即便荀攸只能调用一小部分力量，但要搞明白一个颍川人的过往还是没多大难度的。

    “相君也要去信叙叙师生情，今后几年冀州的话事人恐怕就是卢公了。”荀攸扶着短须进言道。

    刘备抽抽嘴角，无奈的道：“卢师最是厌恶这种行为，京城之时备是白身，尚还好说。

    但如今在公事之时攀扯关系，恐怕会适得其反。倒不如好好在赵国备战，只要赵国能脱颖而出，自然能让卢师高兴。”

    荀攸失笑道：“如卢公一般处事的人物是真的少，难怪其桃李满天下，功勋卓著，却起伏不定。

    一心为公之人，在这个世道，实在是太难了。”

    刘备淡然道：“所以我们要改变这个世道，虽然卢师这种尽是公心，无有私情的处事道理与备不合，但这种人不应该坎坷生活。这个天下，离不开他们这种人。”

    荀攸叹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何其难也。”

    “但不负此时此心，足矣。”

    荀攸轻轻颔首，转而问道：“邯郸这些大族，相君真的完全交给李明远来处理？他纵然天资聪颖，但也太过年轻，面对刘乐这些老狐狸，恐怕未必能占到多少优势。”

    “明远是邯郸令，邯郸之内的事务自然由他来处理，如果他来拜托备帮忙，备自然会出手。但他既然自己能处理，那备也不好贸然插手。”

    荀攸暗自腹诽，哪个县令能调动郡兵和郡吏？这也叫没帮忙？与其说刘氏他们会忌惮李澈这个邯郸令，倒不如说一直是整个赵国的官僚机构在与他们作对。

    刘备瞥了荀攸一眼，似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说道：“邯郸的大族，可也不只是邯郸的大族。”

    话绕口了些，但荀攸能听懂，邯郸是赵国国治，也是赵国的中心，刘氏等族既是邯郸县的豪族，也是赵国的豪族代表，以一县之力去对抗，未免太过吃亏。

    “相君此言倒是不假，不过此次李明远的反击还是颇为凌厉啊，正中这些大族的七寸，想来也就是今明两日，他们就会派人去低头了。”

    刘备颔首道：“正是如此，佃农和奴隶是他们称霸一方，可以藐视官衙权威的依仗，若能去掉这两样依仗，官衙尽可拿捏他们。”

    他转而又道：“纵然他们低头，明远也不会轻易放过的，这厮最是睚眦必报，又厌恶这些发国难财的豪族。想来刘氏他们会在明远那里碰壁，然后会来找备说情。

    这几日备便不见他们了，若有人来，只说备去城郊乡野视察民生便是。”

    荀攸点点头，随后眼神闪烁的问道：“若说起蓄奴和养佃农，荀氏可也没多大差别啊。”

    刘备淡淡的道：“公达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种事长久不了，若朝廷强而有力，必然会让天下豪族尽数交出私兵。若想一直保持这些私兵，那只能是维持朝廷羸弱、天下纷争的局面，这种局面，公达你认为好吗？”

    荀攸默然，若是在西汉盛世之时，地方豪族势力自然被压制到极限，而东汉朝廷由于刘秀建国时妥协了太多，所以朝廷一直无力压制地方豪族。只能任凭豪族从底层慢慢蛀空东汉这棵大树，毫无疑问，这并非智能之士理想中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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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植七战七捷，大破白波，斩贼首郭太。黑山张燕私纵白波，进乃命植屯兵河内，进剿黑山。

    ——《后汉书·卢植列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家族

    家族与个人理想之间的抉择，从来都是一个困难的问题。纵然荀攸再怎么洒脱，但让他完全抛开家族去想事情，还是太过强人所难。

    人人都知道，没有万世不易的王朝，但都想做那个开创者。也都知道，没有传承不灭的家族，但终究不想亲自动手打压。

    刘备很能理解荀攸的感受，他劝道：“朝廷强而有力之时，荀氏也依然是朝堂的中流砥柱，又何必非要执着于扩大自己的实力呢？”

    荀攸苦笑，这种事情，总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吃进嘴里的肉，又如何愿意轻易吐出来？

    他又有些好奇的问道：“相君，涿郡刘氏也是大族，你虽然出身旁支，但也是有家族的，你又作何想法呢？”

    事实上大汉朝大部分郡县的带头豪族，都少不了刘氏。终究是帝室之胄，族中虽然大部分人都和庶民无异，但只要有一二在籍宗室，那三代以内，基本保证了官宦传承不绝。

    刘备的祖父举过孝廉，做过县令，父亲也当过吏员，若非其父早夭，导致家道中落，也算是正经的官宦子弟。

    “家族吗？”刘备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喃喃道：“当年家父去世后，备便尝尽了人情冷暖。早年家祖在族中也算是有头脸的人物，是以家计不差，家父还做过郡吏，那时候的感觉，家族人人相亲。

    待到家父英年早逝，骤然间仿佛天塌下来一般，吾家世仕州郡，最后却沦落到织席贩履为生，公达，你说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荀攸暗叹了口气，家族也是利益结合体，特别是大家族，刘雄刘弘在时，手中有权，刘雄更是千石县令，在一般的地方大族中也算是排在前列的人物。族中自然人人亲近。

    待到刘弘英年早逝，那他留下的政治遗产自然会被家族回收，也会被族人争抢，刘备这种孤儿寡母的家庭对家族又无甚帮助，那自然就任其自生自灭了。

    还可以猜想，恐怕刘备的父祖为人也比较跋扈，向来高高在上，是以未有遗泽，否则刘备断不至于混到织席贩履为生。

    “若非元起叔父屡次资助，备也难有今日。正因此，备认为家族作为一个整体，若说有温情，那自然是有的，但若说家族中人人同心，恐怕不现实。

    亲近的族人与疏离的族人，还是要加以区分的。”

    荀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家族愈发壮大，也会开枝散叶，人数增长也越来越恐怖。

    其实最明显的例子就是皇室，老刘家最开始就刘邦那三根苗，传承了三百多年，人数数十万，只能加以筛选，而不能说只要姓刘，便在大汉朝高人一等。

    “相君未曾想过向宗族寻求些帮助？我等的人手终究太少，依照大汉朝潜例，相君既然位列封疆，执掌一国，那也该抬一抬族中之人了。”

    刘备颔首道：“所谓举贤不避亲，备自然派人往涿郡传信了，只是有没有人来还是难料。且纵使是同宗之亲，在备眼中，也没有明远、公达值得信任。”

    荀攸有些遗憾的道：“可惜攸在家中无甚地位，远不及小叔父有号召力。若是小叔父在此，只需振臂一呼，颍川名士必然云集，那时节又何需担忧无人可用。”

    颍川乃是文华之地，大汉朝名士最多的地方之一，颍川陈氏、荀氏都是天下闻名的大家族。可荀攸并非“神君”荀淑后人，虽然位列“荀氏五子”，但地位远不及荀彧。

    刘备安慰道：“公达才干并不输文若，依备之见，再续‘神君’之名也未尝不能，何必妄自菲薄呢？”

    荀攸点点头，嘿然道：“虽然不比小叔父的能耐，但攸也是有三五好友的，已经为相君去信招揽了。

    眼看这天下不稳，颍川位在四战之地，临近雒阳，难免遭受波及，北上冀州避开风波，以观时局当是明智之举。”

    “既然冀州战事将起，其他几县也要督促一番了，待到明远压住了这些大族，可以从他们中选些人充任督邮，去各县巡查。”

    说到这里，刘备难免面色古怪。他人生的一大转折点可以说就是从鞭打督邮开始的，若非当时气愤不过的用了暴力，他也见不到李澈。

    也就没有这之后的种种变局，如今到了他任命督邮监察各县，难免心绪起伏。

    督邮事实上是一种监察吏员，大汉朝的监察制度已经有比较完善的框架了。于全国来说分为十三部，设十二刺史与一位司隶校尉。

    于郡而言，又将其分为五部，设五部督邮，代太守或国相监察各县。

    其位卑而权重，虽然地位比县令这些官员要低很多，但往往能让地方官员闻而丧胆。

    在两百余年后割据江南的大晋朝，那位千古留名的隐士陶渊明，就是因为面对督邮不肯束带示敬才说出了“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名言。

    从大族中选督邮也是无奈之举，终究还是无人可用，荀攸、关、张这些人都不能随便派出去，其余人大多有勇无谋，反倒容易坏事，唯有一个孙慎勉强可用。

    本来还觉得自己已经文武之才济济的刘备，颇有些感到束手束脚。

    荀攸却是觉得好笑，一般的国相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亲信之人，不是每个太守国相都要将所辖地牢牢掌握住的。

    他们终究只是过客，当不了几年官就要调任的。而刘备却是将赵国当根据地在打造，想将其打造成铁桶一般的领域，那自然是要有众多亲信之人的。

    荀攸劝道：“亲信之人也非一蹴而就，此次也算是一个试炼，可以筛选出堪用之人，相君想完全摒弃这些大族来理政也并不现实。”

    刘备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这些地头蛇用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只是今后要处理起来也会麻烦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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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祖昭烈皇帝，涿郡涿县人，讳备，字玄德，高祖十五世孙也。出自景帝生中山靖王胜。

    昭烈祖范令雄，父弘，世仕州郡。少而孤，母独抚养，身长七尺四寸，面白无须，回首自顾其耳。性勇烈，好弓马之事。

    舍东南角篱上有桑树生高五丈余，遥望见童童如小车盖，往来皆怪此树非凡。或谓当出贵人。昭烈少时，与宗中诸小儿戏于树下，言：“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

    同宗元起异之，资其就学，与公孙瓒等学于同郡卢植。

    ——《季汉书·昭烈帝纪》

第一百八十章 送礼

    九月二十三日晚上，最后期限，李澈没有等来刘纪的回复，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亲自登门拜访。

    “邯郸公，何劳大驾？若有事只需遣人通传，本侯自去府上拜访即可。”

    虽然有些恭维的意思，但李澈确实惊讶于邯郸胜会亲自来县衙拜访他。且不提他太守任上致仕的身份，单说七十好几的年龄，就足够让他面对地方官员平起平坐了。

    大汉朝以孝治天下，敬老自是重中之重，年过七十的老人会被朝廷授予玉杖，百姓视之如节，入官府不趋，地位等同于比六百石，面见皇帝时也可以贴近到御道附近，这是皇子都没有的待遇。

    虽然实际地位上还比不了列侯，但大环境风气下，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登门拜访，传出去容易有跋扈之名。

    邯郸胜笑道：“敬老为敬贤，老夫受朝廷隆恩，焉能不知进退、恃老为尊？如今身体尚算康泰，既然还能动，要面见县君自然是登门为好。”

    “邯郸公明礼修身，本侯佩服，先请就坐。”李澈拱手一礼，邯郸胜也在后辈的搀扶下颤巍巍的卧在了坐席上。

    李澈眯了眯眼，才不到一个月，此前还能正襟而坐的邯郸胜，如今竟然只能卧坐了？他不动声色，只是示意侍立的孙衎倒水。

    邯郸胜苦笑道：“近些日子天气转凉，老夫略有些不适，倒是在县君面前失礼了。”

    “无妨，此前赵王与我等相会时，还坐胡床以对。终究是人各有难处，多加体谅也就是了。”

    邯郸胜点点头，一脸欣慰的道：“县君此言有理啊，人各有难处，互相体谅才能天下大同。老夫也很明白县君的难处，已经处理了几个不知死活的晚辈，今日也是特地来向县君赔罪的。”

    李澈掩面抿了一口水，笑道：“邯郸公也是做过一方牧守的人物，当知道为政之难。如今还能够体谅我们这些末学后进的难处，本侯佩服。”

    “老夫一向认为，大族与官府从来不是对立的，我们这些大族，若没有朝廷隆恩，踏入过仕途，何来如今的富贵？

    本地的官员，又是他地的大族。你今日与他为难，安知未来你家族人不会去他处族地任职？反之亦是同理，县君以为然否？”

    李澈点点头道：“邯郸公此言发人深省，本侯幼年便流离失所，不知族地在何方，邯郸公若是查了出来，还请告知一声。”

    邯郸胜一愣，随即大笑着点了点李澈，笑得太用力，结果又咳了起来，其身后的后辈连连拍了数十下才稍稍止住，倒是把李澈骇的不轻，真要是让这老头子在这出个三长两短，他李明远诛宦积累的那点名望立马就得变成负数。

    邯郸胜摇头道：“县君何不改一改这说话的方式？须知‘官’字两张口，这九成功夫都在嘴上，似县君这般恼人的说话方式，老夫倒是很好奇县君如何走到这般高位的。”

    李澈怔了怔，邯郸胜这么一说，他突然发现自己这几天似乎戾气是重了些，被这些大族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气的不轻，加之以权压人很是痛快，确实有些失之圆润了。

    想了想，李澈倒是很果断的揖礼道：“邯郸公，本侯受教了。”

    邯郸胜点点头，叹道：“如此老夫倒是明白了几分，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讳疾忌医还是闻过而怒都是人之常情，如县君这般闻过则喜的人物，倒让老夫想到了邹忌与威王之事。”

    李澈大笑道：“那邯郸公不如答一下，本侯与荀公达孰美？”

    “县君美甚，荀长史何能及君也。”

    李澈捏了捏短须，笑道：“本侯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看来邯郸公是有事相求啊。”

    荀攸虽不如荀彧那般俊美到妖异的地步，但正经也是一名英俊青年，李澈相貌只是中上，比起荀攸还差了些。

    “老夫确实有事相求，近些年邯郸氏的田地愈发不景气了，收入也一年不如一年。再加上此前念在乡邻之情，收留了不少百姓，偌大的邯郸氏，已经快撑不住了啊。”邯郸胜说着说着，还唏嘘不已，一脸为难的模样。

    “哦？邯郸氏竟然这般凄惨？本侯身为县君，竟然不知县中大族贫苦至此，着实是失职啊。”

    “县君日理万机，这一县之事多赖县君处理，才能人民安泰，邯郸氏一族之事安能劳烦县君？

    只是如今确实难以为继，老夫身为族长，也是夙夜忧叹，故今日厚颜来此，恳请县君收纳了这些流民百姓。一者，上秉天心仁心，不负天子抚民重托；二者，救我邯郸氏于困苦之中，老夫必感激涕零，终身不忘！”

    说到最后，邯郸胜竟然强自撑起身体，深深一揖。

    李澈心里猛的一惊，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道：“此为邯郸公之真心？”

    “绝无虚假！兼之战事将起，邯郸氏确实无力庇护如此多的百姓，还望县君明察。”

    李澈顿时恍然，原来邯郸胜是知道了朝廷要在冀州开战的讯息，算算时日，京中的讯息从一般渠道走也该传到这里了。

    只是……

    李澈话锋忽转的问道：“邯郸公，这几日气候确实不太好，刘公身体是否也是抱恙？”

    邯郸胜老脸笑笑，点头道：“刘家那小子确实是也感了风寒。”随后又道：“那位新刺史，韩文节韩方伯，老朽当年也是与其共事过。韩方伯出自颍川文华之地，饱读诗书，才学过人，就是性子软和了些。”

    李澈眼睛一眯，点点头道：“邯郸公老成持重，团结乡亲，邯郸氏收留流民，仁义昭著，本侯过两日便让人送去牌匾，以示奖励。”

    见李澈懂了意思，邯郸胜再行一礼以示感激，随后在晚辈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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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年赐王杖，上有鸠，使百姓望见之，比于节。

    年七十以上杖王杖，比六百石，入官府不趋。

    ——《王杖诏令册》

第一百八十一章 许女

    “先生……先生？”

    怔怔出神的李澈被唤醒过来，抬眼一看，除了孙衎，吕韵也过来了，难怪孙衎会出声叫醒他。

    “想了些事情，倒是一时误了时辰，现在几时了？”

    “已经亥时二刻了。”

    “竟这么晚了？”李澈有些讶异，随后轻笑道：“倒是误了授课，阿衎且先回去吧，抽时间再补上。”

    孙衎摇头道：“先生公务繁忙，能为我上课已经是大恩了。”

    李澈扫了他一眼，抚须道：“这些时日你学的倒是不错，吾很是满意，今日权且考考你，吾方才与邯郸族长说了些什么？”

    孙衎一怔，肃然答道：“邯郸公主动交出邯郸氏的私奴与多余的佃农，这是向先生服软了。”

    “他为何会主动服软？”李澈进一步的问道。

    孙衎有些迟疑的道：“因为……战事？”

    李澈颔首：“正是因为战事。战事一起，则官府权力大增，到那时节，随意扣上一个通匪、消极剿匪的帽子，就足够他们受的了。

    再加上有军伍撑腰，在战争之时，民是万万不能与官斗的。”

    孙衎点点头，又问道：“可刘氏似乎并不在意？甚至疑似因此而有了底气？”

    “韩文节是袁氏故吏，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想来刘氏是认为来了一个袁氏故吏做刺史，相君与我再难为所欲为了吧。”李澈摇摇头，嗤笑道。

    “那邯郸氏……”

    “邯郸公不是说了吗，他与韩文节共事过，自然知道这人的水平，在他看来，韩文节还拿捏不了我们。”

    说到这里，李澈唏嘘的道：“所以说，有些时候很可能就是因为一两样巧合，就决定了命运走向的不同。”

    “邯郸公以邹忌与齐王之事做比，是为了求相君放过邯郸氏，只对付刘氏？”

    李澈哈哈大笑，点了点孙衎，笑道：“你呀，还是太过直线的思维了，你是认为如今邯郸两族相争，邯郸公逮着机会便要置刘氏于死地？”

    孙衎挠挠头道：“难道不是吗？”

    李澈摇头道：“邯郸公可不是赵瑾，若是换成赵瑾，必然就如你之想法。但以邯郸公那求稳的心态，他可不愿意让邯郸氏一家独大。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邯郸若只剩邯郸氏了，那全部的压力必然会集中在他们身上，他言辞婉转，奉承吾比荀公达貌美，是为了求吾对刘氏手下留情。

    包括今日深夜来见吾，其实也是对刘氏的一个提醒。否则只需让叶蛰或者其他人通禀一声即可，又何必亲自前来呢？”

    孙衎面有惭色，不好意思的道：“有负先生教诲，让先生失望了。”

    “不算失望，以你的年纪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少年人心中只有好恶，是坏事，也是好事，太过老成反倒不美。

    回去和你父亲议一议，吾想收你做学生。”

    语气轻描淡写，却让孙衎猛的一怔，旋即不敢置信的抬头望向李澈。

    “好了好了，别做这般姿态，你我虽无师徒之名，但早有师徒之实，不过是补个礼节，算不得什么大事。”

    孙衎强忍住激动，涕泣道：“学……我这就回去向大人请示。”

    李澈微微颔首道：“很好，你先回去吧。”

    ……

    看着孙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吕韵有些好奇的问道：“明远，怎么忽然想收徒弟了？我记得你一直不在乎这些礼节的。”

    李澈眯了眯眼，笑道：“荀公达想让我收他的儿子荀缉当徒弟，收一个是收，两个也是收，无所谓了。”

    荀缉是荀攸的儿子，如今已有十岁，性子上颇有些腼腆，和他爹很像。

    历史上荀缉年纪轻轻就死了，而荀攸次子荀适却是他快知天命之年得子，还没成年，荀攸就死了，导致他这一脉后继无人。如今有了李澈这个大蝴蝶，荀缉的命运想来也会发生改变。

    吕韵瞥了他一眼，依照她对李澈的了解，想来还有一些恶趣味的无聊因素，比如给荀缉找个师兄什么的。

    但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有些扭捏。

    李澈有些好奇，很少见到她这样扭捏的样子，挠头道：“怎么了？”

    “我……”只吐出一个字，吕韵就羞红了脸，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

    李澈有些狐疑，道：“若无他事，我先回房去了，明日还有不少事情。”说罢，作势欲走。

    吕韵终于绷不住了，自暴自弃似的大声道：“今天收到消息，家母这两日便到邯郸了！”

    李澈一个踉跄，跟傻了一样望着她，呐呐问道：“什么意思？”

    话既然已经出口，吕韵也没有多少羞涩了，继续道：“今天收到父亲的来信，说是凉州苦寒之地，战乱不断，带着家属难免有所损伤，是以求恳了大将军，把家母留在雒阳。

    然后又因为我的……我的婚事！所以家母现在往邯郸来了，希望和你谈一谈！”

    说完后，吕韵一张脸已是嫣红无比，跺了跺脚，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李澈下意识的伸手想拉住，却抓了一个空，脑子里飞快消化起这奇怪的消息。

    说起来凉州确实是个危险的地方，如今大汉十三州，凉州之危险可排在前三。吕布看来也对凉州的局势有着充分的判断。带上妻妾想来只会给自己添乱。

    只是这般急切的嫁女，甚至让妻子魏氏亲自来邯郸，姿态未免放得太低，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何进想来也知道吕布这些作为，他又是作何感想呢？放纵魏氏来邯郸，他是想得到什么样的答复？

    李澈无意识的在堂中反复踱步，半晌后哑然失笑，虽然受了何进不少帮助，但总的来说还是互惠互利，就算是刘备也别想插手他的婚姻，更别提何进了。

    若是为了讨好何进，而拒绝了吕韵，那才是失了本心。何进终非一条路上的人，没必要太过谄谀。

    只是去信一封，表明下自己的态度，倒是应该做的，尽可能的还是不要让何进生怨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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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迁冀县长，因凉州大乱，险峻多匪，乃置亲属于雒，许女与澈。

    ——《季汉书·列传十一》

第一百八十二章 剿与抚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或者说邯郸大族的鼻子都很灵敏，次日清晨，李澈便又收到了大量的奴契，甚至还有佃农契约。

    刘乐没有亲自来见李澈，而是托刘纪转告，言称风寒入骨，实在难以动身，请县君见谅。

    李澈倒是能理解这老狐狸的想法，一向求稳，自恃运筹帷幄，却在此处栽了跟头，还被斗了好些年的老对手给救了一命，难免有些抹不开面子。

    看着面前的这些竹简、帛纸、蔡侯纸，李澈心里乐开了花。自今日起，邯郸各族凭借天下乱象而趁势积攒的力量便告消亡，地头蛇终究是输给了过江的猛龙。

    只是还有用的着他们的地方，既然瓦解了他们的力量，那也该给他们吃点定心丸。

    李澈笑着对刘纪道：“相君有意遣派督邮巡查各县，这离不开各大名门的支持啊。”

    刘纪一怔，本来有些晦暗的眼神微微亮起，问道：“县君此言当真？”

    “本侯何时诓骗过你们？”李澈故作不悦的说道。

    刘纪连忙赔礼道：“是下吏失言，县君勿怪。”

    “让各族议一议，别随便选些歪瓜裂枣出来糊弄人，到时候在其他县丢了人，可别来找本侯哭诉。”

    给了甜枣，还是要再拿棒子敲打下，否则难免被塞来几个镀金的废柴，督邮权责太大，一个不慎就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刘纪肃然道：“请县君放心，我等知晓分寸的。”

    “如此便好。”李澈微微颔首，又笑道：“今日分田，子理可要好好配合叶史。”

    刘纪心里暗叹一声，作为两大家族的代表，本来他与叶蛰之间的地位不相上下，但由于邯郸胜此次占了先机，导致叶蛰地位大大拔高，李澈这意思也就是从今天开始，叶蛰为主，他为辅。

    但这种事显然他没有置喙的余地，只能恭敬的点头道：“下吏一定好好配合叶功曹，绝不让县君失望。”

    见李澈满意的点头，他又道：“分了田地，还需要有农具，我等族中有不少闲余农具，与其放在库中腐坏，倒不如用来帮助乡亲们，是以祖父将这些农具尽数起出，请县衙分发给乡亲们。

    还有明年的农种，刘氏也可以分担一部分，为县君分忧。”

    李澈怔了怔，没想到刘乐竟然这般果决，既然晚了一步，那就在其他地方争先一点。

    最贵重的东西终究是耕牛，农具和种子不过是些小钱，却是县衙如今缺少的东西，拿出这些利益，刘氏没有损失多少，但却能在官府这加回不少印象分，确实是惠而不费的做法。

    毕竟此前交易了不少土地出来，刘氏也确实用不上那么多农具了。

    “刘公深明大义，子理可要代本侯好好感谢刘公啊。”

    ……

    夜间，李澈审阅着叶蛰呈上来的报告。分田之事繁杂，不是一天能解决的，今天也只是处理了百余户。

    分出田地后，还需保证这些人会老老实实的耕地，而不是继续游手好闲。是以县衙也制定了严厉的处罚措施，但凡分到田地却不耕作的，全家发为官奴，终生不得变易。

    官奴和豪族的私奴可不一样，基本都是外族俘虏或者罪人，官府使唤起官奴，那是往死里用的。

    看了一会儿，李澈抬头对韩浩道：“元嗣，安全问题也要注意下，虽然赵国黑山的主力已经没了，但零星的匪寇不绝。

    大族田地还可以武装他们剩余的佃农，依靠坞堡来抵抗，普通百姓可做不到。县衙既然夸下了海口，那只能苦了你们，好生保卫百姓。”

    韩浩肃然道：“君侯言重了，保境安民本为县吏的本分，谈何辛苦？下吏在家乡时曾经组织乡邻聚众抗匪，对这些事也算是有不少经验。

    大族能武装他们的佃农奴隶，县衙也可以训练百姓。要让他们团结起来，在遇到匪寇时互帮互助，匪较之民，终究还是少数，只要百姓能齐心协力，不难抵挡住匪寇的进攻。

    只是如此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匪寇短期会因为无利可图、损失过大而撤退，但若是一直没有劫获，恐怕……”

    这话韩浩也就只是敢在李澈面前说，聚民抗匪是好事，但也是封建王朝历来比较忌讳的事。

    在这种官逼民反的时代，这些聚起来的民，一个不慎就会变成匪，还会因为乡邻合力，而变成巨寇。

    李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揉着眉头道：“可惜本侯只是一介县令，权力太小。很多匪寇事实上也是被逼落草的，若本侯有权，赦免一二也未尝不可。剿匪，终究是要剿抚并用的。”

    赵国的匪寇已经被打的心惊胆战，根本没了胆气。事实上九成的匪寇远没有小说中那种快意潇洒，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痛快。而是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整日里在山林穿梭，提心吊胆，生怕被官府剿灭的日子。

    他们会去当匪寇，只是因为在做百姓的时候，连上顿都没得吃。若能赦免这些匪寇，以他们屯田，想来赵国匪患必然能大大减轻，还能增加官府收入。

    但李澈显然没有这么大的权力，特别是韩馥即将到任，万一让他抓到什么把柄，卢植可未必会保自己。

    韩浩也知道这一点，是以并没有接这话茬。

    李澈摸出一块令牌递了出去：“既然元嗣已有成算，那便照你的方法去做吧。县卒你尽可调遣，若需调动国中士兵，可持本侯令牌去见关司马与张司马，他们会与你方便的。”

    韩浩动容道：“君侯信重，浩必不负君侯重托！”踏前两步，单膝跪下接过了令牌。

    韩浩的人品还是有保障的，历史上他为河内太守王匡领兵抵抗董卓。董卓抓了他舅舅来威胁，他也没有背叛。

    只是做他的上司要小心别被人绑了，韩浩是什么威胁都不吃的，夏侯惇被擒，韩浩也是不顾其死活，断然下令对绑匪动手。

    也是夏侯惇心胸开阔，不计私怨，换成某位大魏诸侯王，韩浩岂能好过？

第一百八十三章 河朔巨寇

    常山国赞皇山，位于太行山脉东麓，千年前，周穆王于此讨伐逆臣得胜，封为赞皇山，由此得名。

    此山高不过百余丈，虽然略有薄名，但在这个时代，确实是人迹罕至。

    而此时，却有一位跺跺脚，就能让河朔抖上三抖的人物停留在此处，黑山军首领，大汉朝钦封平难中郎将张燕。

    张燕这个平难中郎将，兼具军政之权，既统帅太行山脉各路匪寇，又可以岁举孝廉，其任命更多的体现了汉灵帝对这位河朔巨寇的无可奈何。

    张燕今年已经四十岁了，自五年前响应大贤良师张角的号召起兵，他也已经征战无数。

    其本名褚燕，军中号为飞燕，不是说他长的和赵飞燕一样美，而是说他身轻如燕，战场上穿梭敌阵无比灵活。

    在五年前刚起兵时，他便是手握万余人马的一方渠帅，后来与张牛角合流，在张牛角死后掌管其部，声威更胜，到了今天，他已经是威震河朔，天下知名的巨寇，在冀州甚至可止小儿夜啼。

    身高七尺九分，两鬓已经有些斑白，面庞上饱经风霜的张燕站在一处崖边，眺望着南方。其身后十步外站着在冀州声威赫赫的几名黑山渠帅，他们有的是常随张燕身边，有的却是近两日才匆匆赶来——再迟钝的人，也已经嗅到了气氛的异常了。

    在这处崖边，张燕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黑山渠帅们虽然有求于他而不得不耐着性子等着，但显然这些桀骜不驯的巨寇耐性没有多强，一个个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有些刻意的拔高声音，似是想让张燕听见。

    “卢植老贼不过是个糟老头子，半只脚迈进棺材的老朽，只需大帅给俺兵马，俺三日内便将老贼人头奉上！”

    “冀州这地儿早成了我们的地盘，朝廷都封了大帅为平难中郎将，太行山中我们想让谁过就让谁过，朝廷未免管得太多了！”

    “诶，要俺说，大帅还是有些急了，那郭太到底许了多少好处？值得咱们为了他对上朝廷？混江湖讲究一个信义，那些游侠儿都知道，俺们答应了朝廷剿白波，为啥还要和郭太合作？”

    话语越来越出格，矛头也渐渐指向张燕，见张燕毫无反应，亲近张燕的几名渠帅也不做声，其他巨寇愈发张狂了。

    “太行山是咱们大家伙打下来的！咋能由着某些人用来……”一个眼睛硕大，异于常人的巨寇有些得意忘形了，然而话未说完，一把刀已经从背后插入了他的胸口。

    他“嗬嗬”的喘着气，硕大的眼睛瞪得愈发大了，不敢置信的望着张燕，其他巨寇也目瞪口呆，正欲说话，却感觉到背后的凉意，顿时都闭上了嘴。

    张燕缓缓转过身来，慢慢踱步到这巨寇身前，一手揪住他的头发，神情漠然的道：“李大目，眼睛很大，可惜是瞎的，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这太行山是谁的！”

    张燕缓缓拔出腰间的刀，动作很慢；一道寒光闪过，刀速很快；李大目的咽喉处鲜血喷涌，面前的张燕也被淋了一身，但他没有丝毫闪避，任由鲜血洒满全身。

    很快，李大目咽了气，张燕伸手抚平了他那双眼睛，随后两名卫兵拖着李大目走到崖边，像丢垃圾一样将这位巨寇丢下了悬崖。

    一位让冀州无数人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的巨寇，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赞皇山中。

    张燕丝毫没有回头看的意思，轻描淡写的道：“李大目的部属和地盘，郭大贤、于毒、张白骑、眭固，你们分了吧。”

    其他贼寇顿时忘了李大目的死，纷纷以羡慕嫉妒的眼神望向这四名寇匪，于毒作为黑山中势力颇大的一支，向来亲近张燕，此时也是丝毫不加谦让，狞笑着点头道：“多谢大帅。”

    说到底，就是一群贼寇，平日里自己都火并惯了的，方才跟灌了马尿一样说些出格的话，如今清醒了才发现，在张燕的地盘上指着他骂是一件多蠢的事。

    李大目死就死了，也没人想给他报仇，只是有些遗憾，没能分一杯羹。

    见到此状，张燕的眼底微不可查的闪过一丝失望。而有些人却望向了站在所有巨寇最前面的一人。此人约莫三十余岁，斯斯文文，幅巾束发，一副文士打扮。

    其姓杨名凤，并非黑山军老部属，而是去年才起兵的巨寇，与白波、雷公等共起，朝廷无力征讨，灵帝却使了个借刀杀人之计，任命杨凤为黑山校尉，举孝廉，掌管黑山诸山贼。

    这杨凤却也有胆，真就接了任命，单骑面见张燕。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杨凤稀里糊涂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黑山校尉，平日里代张燕发号施令，统御黑山群贼，是如今黑山贼中的二号人物。

    斯斯文文的杨凤名字斯文，人也斯文，他慢条斯理的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各位既然奉平难中郎将为大帅，那就要有对大帅的敬意，李大目不明尊卑，口出狂言，死不足惜！

    希望各位能引以为戒，勿要再生是非。须知黑山诸军团结起来，那才是让朝廷震怖的黑山军，若是各自为战，诸位莫不是忘了死在赵国的刘三刀？”

    “俺素来最服大帅！当年牛角大帅将俺们托付给大帅，俺一直认为这是牛角大帅最聪明的决定！谁敢反对大帅，先问过俺张白骑手上的马槊！”

    方才声音颇大的张白骑此时声音也很大，但没人敢嘲笑他反复，除了因为张燕在这，张白骑本身也是黑山中一大势力。

    其常骑一匹白马冲阵，由此得名张白骑，白马在战场上何等醒目，他却屡屡冲阵而不死，可见除了运气，武艺也是非同一般。

    张燕瞥了一眼张白骑，微微点头，身材高大的张白骑顿时仿若孩童讨好大人一般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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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遣燕讨并州白波，燕阴违帝命，私纵白波，朝廷震怒，迁御史中丞韩馥为冀州刺史，并中郎将卢植击之。

    黑山群寇震恐，责燕妄为，燕杀贼首李大目，分其部属，其乱乃平。

    ——《季汉书·列传第十七》

第一百八十四章 杨凤 上

    一群穷凶极恶的巨寇，在张燕环视他们之时，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就是张燕几年来积攒下来的赫赫声威。

    须知匪寇盗贼虽然嘴上长谈义气，但事实上无不是穷凶极恶、贪婪暴虐之徒，能让张燕在他们头上稳稳的压了几年，可不是凭张牛角临死前一番话就能成的。

    张燕上位之时也是经历了血雨腥风，然而近些年在面对朝廷时有些软弱，其前后矛盾的举动终究招致了部分桀骜不驯的巨寇的反对，李大目也只是一只出头鸟罢了。

    张燕伸出血淋淋的手掌，搭在张白骑肩上，神情平淡的问道：“卢子干，嗯，大家伙来说说，卢子干和朱公伟，哪个更厉害？”

    巨寇们面面相觑，这问题着实难为他们了。这些巨寇大多出自当年的冀州黄巾余部，而他们主要面对的对手便是讨伐张角的卢植部。

    卢植将那位声威赫赫的大贤良师逼迫到广宗一县之中，若非朝廷临阵罢免了卢植，换董卓上阵，恐怕天公将军连病死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今时的张燕也是威震河朔的巨寇，但比起当年振臂一呼，天下景从的天公将军，还是差了太多。

    黄巾乱起时，朱儁主要负责的是剿灭颍川等中原黄巾，是以冀州巨寇未曾与其交战，但前些年张燕迫近雒阳，便是在河内被朱儁以家兵击退。也让冀州寇匪们明白了盛名之下无虚士的道理。

    面对这两位，可以说匪寇们都是只有被吊起来抽打的份，让他们判断谁更厉害，着实太难。

    见巨寇们不答，张燕继续道：“刚才是哪个说的，给他人马，能把卢植的人头给老子带来？”

    方才胡吹大气的巨寇恨不得将脑袋塞进洞里去，就凭他们的水平，还不如郭太的白波军，连郭太的人头都被送到雒阳去了，他们又凭什么和卢植对抗？

    有些人已经开始暗暗腹诽，你既然知道卢植这般厉害，又何必惹恼朝廷，刻意去和郭太那个疯子勾结？

    “那就是说，没有老子，你们的脑袋只配给卢植当尿壶，是也不是？”

    张燕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拍了拍张白骑的脑袋，手上的血从张白骑头上流淌而下，再配上张白骑那副既讨好又恐惧的表情，实在是一副滑稽的画面。

    其他人也认清楚了形势，显然，如果张燕不出头组织这些巨寇，他们很可能先自己窝里火并上一场，分出个高下，然后再抗敌。

    他们是来求张燕的，而不是张燕有求于他们。

    “现在，大家伙清醒了没？”

    “清醒了……”

    “大点声！老子没听到！”

    “清醒了！”一众巨寇仿若受训的孩童一样，挺胸抬头的齐声应道。

    张燕往地上盘膝一坐，轻笑道：“清醒了，好啊，现在让杨校尉来给你们讲讲，这次有多少汉军！”

    其他人也连忙捏着腿坐下，杨凤笑道：“各郡的汉军，各位渠帅心里也都有个数，这个就不用多说，除非那些豪族拿出自己的家底，否则仅凭官府的人马，是没什么用的。”

    其他巨寇都点点头，他们自家地盘有多少官府军队，自然是清楚的，于毒想了想问道：“那赵国呢，刘三刀死了后，听说赵国那地儿招了不少兵。”

    杨凤点点头道：“于渠帅问得好，这个赵国问题不小，最新的消息，赵国国相刘备刘玄德和邯郸令李澈李明远，这两人在邯郸将大族私兵尽数收缴，现在手上大概有三千多常备兵马，还都是青壮年军。”

    几个弱小的贼寇已经变了脸色，黑山各军，大则三两万人，小则六七千人，以官府的装备和训练素养，三千青壮军已经比一般的贼寇要强了。

    “那赵国素来贫穷狭小，人还少，怎么就突然有三千青壮成军了？”

    在冀州各郡国中，赵国确实是极小的，还比不上一些地方的大县，是以刘三刀一个几千兵马的小渠帅就能霸占赵国。

    杨凤淡淡的道：“他们得到了赵王的支持，启用了赵王的内库，邯郸各族也掏家底了。”

    见几家巨寇面色凝重，杨凤又笑道：“倒也无需太过忧虑，终究是新近成军，虽有三千之众，也不是什么精锐汉军。只是各位在面对赵国汉军时，还是要留个心眼，勿要轻敌大意。”

    “多谢杨校尉告知我等讯息，不胜感激。”钜鹿南边和常山南边的几家寇匪纷纷抱拳致谢，而魏郡的巨寇却是于毒，三千人马，在他眼中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是以也就是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说回卢植，此次卢植除了本部的四千多汉军精锐，何屠夫还给他添了两千兵马，是原皇甫嵩部属。

    这些人马是卢植的核心力量，此外还有在河东招募的一万多辅军也被他带在身边，有消息说，卢植如今在河内仍在继续募兵。”

    这下连于毒都变了脸色，六千精锐核心，黑山大部分贼寇势力都不是卢植的对手，再加上那一万多经历过剿灭白波战争的辅军，势力位于魏郡的他，恐怕会被卢植一鼓而平。

    虽然有太行山脉这条退路，但在魏郡经营多年的势力恐怕就保不住了。

    于毒问道：“他哪来那么多钱粮？汉廷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他还能募兵？”

    杨凤解释道：“何屠夫这次在雒阳抄了不少家，募集了许多钱粮，至少维持两到三万军队出征的能力还是有的。在冀州的仓库也还有不少粮，卢植恐怕是打着从冀州取粮的主意。”

    “那俺们就先把粮仓打下来！”张白骑一脸恶狠狠的表情。此前不打郡国粮仓，一是担心激怒当地大族，二是担心彻底触怒汉廷，如今已经是生死攸关，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不可！”杨凤面色沉重的摇摇头，叹道：“粮仓之粮终究是少数，是维持普通民众稳定的关键。若是打下粮仓，民众暴动，必然会激怒那些大族，视我等为眼中钉，他们族中可也不缺钱粮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杨凤 下

    “这又不行，那又不行，杨校尉你倒是给个法子啊！”张白骑也是个没耐性的人，方才惮于张燕的威势，才伏低做小，如今知道了汉军来势汹汹，自己提出的办法又被否决，难免有些急切。

    杨凤笑了笑，劝道：“张渠帅勿要焦虑，我等顾忌大族，不好强攻粮仓，卢植难道就能轻松取粮？须知冀州如今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全靠官府救济粮养活着，卢植若是将粮仓之粮取出来当军粮，百姓岂能同意？

    倒要看看，这位海内大儒，会不会对普通百姓举起屠刀！”

    其他巨寇面面相觑，于毒有些迟疑的道：“粮仓终究是朝廷的粮仓，卢植是代表朝廷来剿灭我等的，取粮充军也算是名正言顺，若是他不顾骂名，强行取粮，我们又能如何？”

    杨凤道：“故而粮草问题只能是稍作拖延，略缓卢植的进军速度，在下当然还有其他的策略。”

    “愿闻高见。”

    “从五年前大贤良师起事的结果来看，汉廷虽然衰弱，但汉军仍然强盛的可怕。以大贤良师数以十万计的兵力，在面对卢植时也是连战连败。

    我黑山军虽然号称拥众百万，但各位也清楚，事实上我等合力，也不过十万人可战，比起当年的大贤良师尚有所不如，自然不可能在正面击败士气如虹的卢植了。”

    十万匪寇，人心不齐，编制杂乱，各有所属，大部分人战斗力低下，还真不可能在野战中打赢两万以上的汉军。依照匪寇们的“义气”，奔赴战场的路上恐怕就得散掉一半。

    虽然平日里喜欢拿拥众百万来吹嘘，但在座的都是黑山军高层，对自家的势力还是能拎得清的。

    杨凤见没人反驳，继续道：“但也不能拖延不战。此次卢植讨伐白波，在下也多有关注。

    此人与朱儁、皇甫嵩等人完全不同，其文武并济，在进剿白波时剿抚并用，白波军往往溃败一次，便尽数降了汉军。我等若是避而不战，难免人心浮动，让手下的弟兄们信了朝廷的鬼话。”

    “不能不战，又不能迎战，杨校尉，你说话咋这么费劲？”张白骑大手挠了挠脑袋，一脸不耐烦，只是碍于杨凤毕竟是黑山二号人物，手下也有小一万人，是以不敢太过放肆。

    杨凤伸出一根手指，笑道：“首先，战前一定要将敌军的意图和优势劣势分析清楚，庙算多者为胜，这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其二，也是让各位渠帅明白，我等团结在一起，才有一丝胜利的可能，若是分散开来，恐怕卢植能轻而易举的将我等歼灭。”

    “行行行，都听杨校尉的，你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大家伙也清楚，我们能在冀州横行无忌，那些豪门大族的放纵是重要条件。他们单个势力不怎么样，可若是冀州豪族全部联合起来，恐怕我等是难以抵抗啊。”

    于毒等人点了点头，所谓养寇自重就是这个道理，这些豪门放纵黑山军发展，以此为借口来囤积私兵钱粮，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虽然这做法有些容易玩火**，比如在赵国，由于底子太薄，赵国大族已经无力抵抗黑山；但其他大族还是乐此不彼，以他们的底子，基本上一族便有黑山一方渠帅的势力，再加上钱粮充足，坞堡坚固，黑山军也很少去光顾他们的地盘。

    “这些个豪门，瞧不起我们这些刀口上混饭吃的，不可能跟我们联合。但他们难道就能跟卢植尿到一个壶里去？卢植大兵入境，他们难道不担心朝廷趁机对他们开刀？”

    所有贼寇眼睛都亮了，没有哪个朝廷喜欢看到地方大族拥兵数千，这些根植本地多年的大族，一旦造反，其危害性远超农民起义。

    他们借着冀州匪患不绝，叛乱连连的机会拉起了兵马，万一黑山军被剿灭，卢植乘势要求他们交出手中的私兵怎么办？

    这些个大族，许多底子都不干净，干过不少腌臜事，万一卢植秋后算账，抄了他们的家底，那可真就欲哭无泪了。

    “但是他们也不是一条心的，还是有些宗族视我等如眼中钉肉中刺，他们自家都要纠缠起来，如何能阻止卢植？”

    匪患特别严重的几个区域，比如钜鹿南部、魏郡、常山东部、中山南部这几个地方的大族，已经感觉到难以抑制黑山军崛起，恐怕真的会先帮卢植讨平了黑山再说。

    “不求他们阻止卢植，只要他们不尽心帮助卢植，那便是对我军莫大的优势。须知官与匪对战，官军最大的优势，便是当地民众的依附，若在这些大族的带领下，民众消极对待官军，卢植与我等又有何异？”

    张白骑恶狠狠的道：“俺回去便传信，让那些个老贼明白利害，看看他们愿不愿意重新当朝廷的忠犬！”其他巨寇也纷纷附和。

    杨凤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这只是从外界削弱的方法，此外终究是要打上一场。所谓合则两利，分则皆弱，依在下之见，各位何不尽数交出手中兵马，由平难中郎将统率，依靠冀州的山谷地势层层抵抗，必然能让卢植无功而返。”

    说到这里，杨凤终于露出了獠牙，其他巨寇神情警惕的望向闭目不言的张燕，都明白了这才是张燕的目的。

    将分化在外的黑山各部统一起来，成为真真正正的黑山大帅，这才是张燕的野心。

    即便是素来亲近张燕的于毒，此时也犹疑起来，手上有兵马，他才是河朔巨寇。若交出兵马，三五农夫都能够将他乱拳打死。

    可若是不交兵马，显然张燕是不会帮他抵抗卢植的，其他人也只会乐见他覆灭，顺带稍稍削弱汉军。

    左右为难之下，于毒神情不自然的道：“杨校尉此前的策略非常好，很可能魏郡各族群起抵抗，卢植无功而返之下必然班师，何劳大帅亲征？”

    “于大哥这话没错，大帅何等人物，对付卢植何须大帅出手？还请大帅稍候些时日，我等助于大哥击退汉军，再来大帅处叙功。”

    巨寇们脸上挂着假笑，肩并肩的向后退去，却见张燕依然盘膝坐着，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一群河朔巨寇跟丢了魂一样，飞也似的向山下跑去，生怕被张燕丢下崖去跟李大目作伴。

    山上徒留张燕与杨凤，两人默然无言，半晌后，只留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声环绕在山谷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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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山校尉杨凤进言，联络冀州宗贼，以燕统领黑山群寇，共抗植军，群寇不从。

    ——《季汉书·列传第十七》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说亲 上

    人生总是充满烦恼，没有人一帆风顺，威震河朔的张燕烦恼于怎么驾驭手下桀骜不驯的巨寇们，盘踞魏郡的于毒烦恼于怎么抵挡即将打过来的汉军，而邯郸令李明远，则烦恼于该怎么结婚。

    “不成，攸每天公务堆积如山，哪还有时间做这些闲事！”荀攸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但眼睛里的笑意丝毫不加遮掩。

    李澈“啪”的一声拍在案几上，语重心长的道：“这怎么能叫闲事呢？澈出身草野，不甚通礼仪制度，到时候闹出笑话怎么办？闹出笑话，失了县令威仪怎么办？失了县令威仪，邯郸各族又生异心怎么办？

    你看，这是很正经很严肃的公事，荀长史，如今相君去乡野访查了，你也不想看到邯郸县乱了吧？到时候相君回来，你怎么交代？”

    九月二十八日，也就是昨天，吕布妻子魏氏一行人姗姗来迟，护送她的人却是吕布手下亲信，也是魏氏的兄弟魏续。

    李澈自然是应该去拜会一番的，然而他出门后却是没有去驿馆，而是第一时间去了国相官寺，想拉着荀攸陪他一起去。

    荀攸目瞪口呆的看着满嘴胡话的李澈，气道：“那小娘还没到及笄之年，就是要结婚也是在明年，今时你去见她母亲，只不过是做些交托罢了，以你堂堂列侯的身份，难道她们还会为难你不成？”

    虽然大汉朝并没有明确规定结婚的年龄下限，在皇室之中，出于政治联姻，女子十岁结婚的都有，但是依照严格的礼节来说，女子仍然是“及笄”，也就是十五岁之后结婚为好。

    士林名家大儒，大多是尊奉古礼的，虽然他们改变不了汉朝结亲越来越低龄的大环境风气，可在他们看来：“夫妇，人伦大纲，夭受之蒙也。世俗嫁娶太早，未知为人父之道而有子，以教化不明而民多夭。”

    李澈作为如今士林里有点名望的人，还是需要顾及一番影响的。是以做的结婚计划也是在明年，毕竟汉朝规定的女子结婚年龄上限是十五岁，再高就要每年交罚金了，传出去也容易让人说闲话。

    “这不是摸不清楚她们的来意嘛，万一闹出些幺蛾子，那就麻烦了。”李澈搓着手，一脸无奈的望着荀攸。

    荀攸怔了下，也摸着下巴开始思考起来。吕布是一个地位很尴尬的人，他的级别不高，如今也不过是区区四百石，但是被他牵动的人不少。

    此前他是丁原的主簿，是丁原最亲信的人，结果插了丁原一刀，这种事换成任何人都能记一辈子仇。

    后来他从了董卓，为虎作伥，成为董卓的羽翼。但在太后的说客说服下他又倒向了皇室，背叛了董卓。

    本来这已经能洗白了，只要太后和天子力保，给他安上一个知罪能改的说法，那仕途还是有的。

    偏偏何苗何车骑当殿爆出来一件大事，太后谋诛何进，吕布是指定的人选。这事就搞大了，虽然何苗的话没有证据，但这种事何时需要证据了？

    有动机、有嫌疑，换成其他权臣，吕布就是九条命也没了。也就是何进骨子里优柔寡断，如今大局未定，不好擅杀“抗董”功臣，把他打发到死地当官也就结了。

    这样一个身份复杂的人，在朝中有着两大仇家，和他结亲本就是一个麻烦事。也就是李澈仗着先知先觉的优势，不在乎何进和丁原。

    但不在乎是一回事，刻意去招惹又是另一回事了，结亲可以，但帮吕布说情还是免了，那简直是对着何进与丁原跳脸，逼着何进翻脸。

    而且吕布这厮薄情寡义、唯利是图，属实是六亲不认的主，李澈也不想做东郭先生。

    可万一魏氏当场提出求李澈为吕布说话，那场面就尴尬了。吕韵是知道李澈的安排的，但这计划安排却不能跟魏氏说。

    再加上小丫头几次被吕布或是当筹码，或是无视安危，早就有些心凉了，但魏氏作何想法，李澈实在难以预料。

    荀攸为人处事最是周全，看似畏畏缩缩的，实则对万事皆胸有成竹，而且还是结过婚纳过妾的“过来人”，李澈自然要向他请教了。

    “你为何不去拜托简宪和？他才是花丛老手啊。”

    “若是带上宪和兄，不出三句话就得拍桌子翻脸。再者说了，宪和兄花丛老手，却没有过婚娶的经验啊。”

    荀攸无语，好像是这么个理，以简雍那种三句话气死人的风格，本来能成的事都能让他说散了。

    而且简雍虽然纵情花丛，但事实上仍然是万年单身汉一名，在这种事上根本没有经验。

    想到这里，荀攸抽了抽嘴角，无奈的道：“可攸也没有经验啊，贱内是族中长辈说的亲事，攸基本没有置喙的余地，如何能帮上你？”

    荀氏这种大族，子弟结婚基本都是有政治意味的，荀彧的妻子便是颍川唐氏的女子，桓帝五侯之一的唐衡之女。而荀攸之妻也是颍川大族女子，属于家族联姻。

    这种家族联姻，荀攸本人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当然，默认的潜规则是，联姻后男方纳妾也属于正当选择，女方基本不会干预。

    李澈捧道：“公达兄天资聪颖，兼之年岁颇长，可谓是世事通明。又饱读诗书，通晓礼仪，岂有不会说亲之理？”

    荀攸皮笑肉不笑的呵呵道：“呵呵，还真是难以见到你李明远这般低头的模样。我说前些日子你怎么那么痛快的答应了收我儿为徒，原来是在这里等着的！”

    “公达兄，你看，阿缉如今是我学生，你我可谓是密不可分。再者看在共事的份上，还请拉兄弟一把，这种事澈属实没有处理经验啊。”李澈腆着脸，搓着手继续恳求道。

    荀攸眨巴眨巴眼睛，哭笑不得的道：“你都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话？既像市井俚语，又有些草莽之意。罢了罢了，攸便陪你走一遭，左右不过是个边境出身的妇人，又有多大能为？”

    李澈大喜道：“有公达兄出马，此事无虞矣！”

第一百八十七章 说亲 下

    吕布今年三十三岁了，而他的妻子魏氏也近三十，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当年的姿容不差，只是边塞苦寒之地，十几年下来，再好的姿容也是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了。

    她姿态放的很低，只是在关于吕韵的事情上，很明显要上心的多，如此作为倒是让李澈增加了不少好感。

    只是让李澈和荀攸感到奇怪的是，魏氏一直不曾提及吕布之事，似乎完全忘了。

    倒是她身后有一名青年，神情焦急的很想说话，但是慑于立在李澈身后身如渊渟岳峙的韩浩等人，总是欲言又止。

    李澈也乐见魏氏不提及吕布，只是陪着她谈天说地，问些吕韵幼时之事。

    一时间宾主尽欢，只有那青年神情焦虑，还有荀攸一直若有所思的望着他。

    聊了大约半个多时辰，那站立不安的青年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主……”

    “住口！”

    话只说出了一个字，却被荀攸断然喝止，怒道：“明远是何等身份？堂堂列侯，士林俊秀，一县之君，在与汝主母谈论汝家少君之婚事，汝却擅自插言，实在是无礼至极！可还懂上下尊卑之道？”

    “我……”那青年被荀攸一通斥责吼的头晕眼花，再加上韩浩等人配合的踏前一步，都以冷漠的视线望了过来，让他不由得心惊胆战，脑袋一片空白，想说什么都忘完了。

    魏氏也被荀攸的大声斥责惊的一愣，反应过来后淡然的道：“孝先，吕氏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由不得你这般失礼。

    事关少君婚事，你却妄自出言，坏了李侯心情，你可知罪？”

    本来有所依仗的“孝先”是不怎么在乎魏氏的，但他得在乎韩浩等人腰间刀剑，在乎这里是李澈的地盘。是以只敢喏喏低头认罪，但出于不得不开口的原因，他还是猛的抬头道：“夫人，主公他……”

    “这里是吾做主！”边塞出身的女子，本就不像内地妇女那般温婉，见“孝先”还要插话，她柳眉一竖，勃然大怒。

    而堂外，听到里面声音不对的魏续也大步踏了进来，见到魏续，“孝先”终于安静了，不敢再多言。

    魏氏也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容，温声道：“家门不严，以致出此差错，还望李侯海涵。”

    李澈也温和的答道：“夫人说的哪里话，世人百态，何处没有妄为之人？夫人处理得当，正可见教管有方。”

    见李澈遇到这种事也不发怒，还不摆架子，魏氏心里也是愈发满意，但出于身为母亲天然的焦虑，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请李侯恕罪，妾身仍然有一问萦于心怀，若不得解，着实不安啊。”

    “无妨，吕夫人请讲。”

    “吕氏小门小户，出身边鄙之地，妾身虽慕中原繁华，多以礼义经传教习小女，但终究家门太小，比不得那些中原的大家闺秀。

    小女性子多随其父，跳脱任性，并非是中原常常称道的那种女子，更兼其舞刀弄枪，纵是在并州也少有人敢亲近，李侯为何？”

    听完这番话，荀攸也不由得对这名妇人侧目而视。这并非是对自家女儿的贬低，而确确实实是在焦虑。

    所谓门当户对，素来是有其道理的，便是后世，嫁入豪门的女子又有几人能顺顺利利的白头到老？入赘豪门的男子又有几人能和妻子琴瑟和鸣？

    作为母亲，魏氏不想自己女儿初时甜蜜，过几年却沦落到被“宠妾灭妻”的地步。她自己已经有了类似的观感，并不想女儿再承受一次。

    更何况李澈年纪轻轻便有了这般地位，难保不会靠联姻来抬高自己家门，打造新的豪门，到时候吕韵又如何自处？

    而反观吕布，从来没有问过李澈到底是为何要娶吕韵。若是对他有利，他自然是大力支持，若是无利，他也会插手制止；完全以他的利益为中心，丝毫没考虑过这些问题。

    “请吕夫人放心，在下也并非出身什么高门大户，不过是扬州一普通庶民，在天下大乱中流离失所，得家师教诲，方有今日成就。

    是以在下并没有什么门户之见，若说门户，倒是吕氏终归是五原大姓，岂不胜过我这无名小卒百倍？”

    打趣的话语，但没人当真。袁氏发家至今也不过五代，五代前袁安还在大冬天冻得瑟瑟发抖呢；孔门却是传承了十几二十代的高门，但谁敢说此时的孔家门户比袁家高？

    同理，李澈如今是列侯，是士林俊秀，那他自己就能撑起一道门户，而无需庞大的家族做比较。

    见魏氏仍有疑虑，李澈叹气道：“终究只是‘顺眼’二字，与阿韵相处的很轻松，很开心，这就够了。在下也没想过要靠什么联姻来抬门户，大丈夫功名要么从马上取，要么从笔中求，何须靠什么联姻？

    吕夫人也太过妄自菲薄，人有百样，皆有其长。谁说会舞刀弄枪是缺点了？如今天下不安，以在下身份说句难听的，吕县长若是改一改性子，他的成就又岂会只是现在这点？”

    说到这里，魏氏倒是比较认可，吕布的武勇和兵法韬略确实不凡，若没有这些幺蛾子事，经由丁原正经推荐上位，何至于有今日这般遭遇？

    但女子舞刀弄枪……

    荀攸倒是看出了几分问题症结，他劝道：“古者妇好为武丁征战，战无不胜，商人深敬之，商王武丁亦敬之如一。兵者本为国之大事，但有天分，何分男女？匹夫匹妇之言，不足为据。”

    终究是荀氏的大人物，他说的话就如同后世的专家一样，那是有公信力的，旁听的魏续也连连点头，他没听过什么武丁妇好，但既然荀氏的大人物都这么夸赞，那说明是青史留名的大人物。

    既然历史上有前例，那为何不能有来者？

    魏氏也终于松了口，她点头道：“既如此，一切便依照李侯此前之意，待小女及笄之后，再行昏礼。只是妾身想在邯郸住些时日，不知可否？”

    李澈笑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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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邯郸刘氏请亲于李明远，或劝曰：“刘氏高门，帝室之胄，何不从之？”

    明远慨然曰：“向闻大丈夫马上取功名，笔中得功名，未闻卖身以求功名。”

    ——《世说新语》

第一百八十八章 爱诸将妇

    李澈代表自己去和魏氏谈吕韵的婚事，已经是有些失礼之处了，只是一则李澈在这个时代也没亲人，二则名义上还是请了荀攸这个媒人，所以还说的过去。

    只是在谈论婚事时，另一个主角吕韵显然是不能在场的，在外堂等消息的吕韵有些坐立不安，终究是关乎自己今后几十年的大事，难免心神不宁。

    看到一脸严肃的李澈走出来，她心里顿时一沉，呐呐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再一转眼，看见荀攸那窃笑的表情，顿时明白了过来。

    只是心中却没有多少怒气，而是一块大石头落地的感觉，顺带没好气的白了李澈一眼。

    倒是让一起出来的魏氏一阵讶异，自家女儿的性格她自认还是颇为了解的，如今这反应可丝毫不像她以前的样子。

    “吕夫人，驿馆终究不是长居之处，在下此前已经寻了一处宅邸，虽不太大，但也好过驿馆的条件。”

    “李侯有心了，妾身感激不尽。”

    李澈拱拱手道：“未来终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告辞。”

    ……

    驿馆距离县衙不远，而在荀攸的眼神示意下，李澈也没有上马车，两人并肩踱步，慢慢向县衙而去。

    李澈有些好奇的问道：“公达兄不回官寺处理政务？”

    荀攸此前说自己政务繁忙，还真不是假话。刘备去乡野视察民情去了，政务基本交给荀攸这个长史一肩挑，虽然邯郸不用他管，但是其他县报上来的事情也不少了。

    荀攸一脸若无其事的道：“简宪和很可能要上任襄国长，没有理政经验可不行，攸把公务都交给他了，让他试着处理。”

    李澈瞠目结舌，这厮可真是会偷懒，虽然其他几县目前只有一些常规政务，但全部交给简雍来处理，恐怕简雍这时候正在骂街吧。

    “好了，说回你这边的问题，这吕布的家事还真有趣。”荀攸瞅了瞅跟在后面的吕韵，对李澈挤眉弄眼的笑道。

    李澈微微颔首，确实有趣，魏氏似乎和吕布的感情并不太好，那名年轻人应该是吕布的亲信，被派来监视魏氏的。

    没有提吕布的境地，恐怕是魏氏想趁此机会摆托吕布？也不知这作死小能手吕奉先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让自家妻子和爱将魏续都看他不顺眼。

    想到这里，李澈把吕韵叫过来，问道：“令堂没有提到令尊的事？”

    不说还好，一说到这里，吕韵顿时满脸羞红，她此时也有些后悔，昨日为什么强求母亲说出与父亲不和的原因，凭白污了耳朵。

    这时李澈问起，还有荀攸在场，让她如何能把自家父亲的丑事说出来，只能是低头呐呐不言。

    好奇心重的荀攸还想再问，李澈拦住荀攸，若有所思。吕奉先在后世除了知名的两大特点：武勇过人和见利忘义以外，其实还有一大特点，那就是出自曹人妻之口的“爱诸将妇”。

    曹操的名声自然比吕布大得多，是以其奇闻轶事也更显得脍炙人口，再加上曹操史册留名的几次“爱人妻”都导致了严重的后果，害死儿子、亲信，故而曹人妻的名号千古流传。

    只是吕布比起曹操，在这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在他生命的最后，所有将领基本都叛了，连他小舅子魏续都背叛了他。《英雄记》载吕布问曹操，他对诸将都很厚道，为何诸将皆叛。

    曹操答道：“卿背妻，爱诸将妇，何以为厚？”吕布顿时默然难言。

    很可能吕布此时便有了这爱好，再观魏氏如此愤怒，魏续都背离了吕布，大概这位“虓虎”是对他小舅子的老婆下手了。

    想到这里，李澈嘴角直抽抽，吕布这爱好是真的特别，还有曹操也是，也不知道这两人为何对人妻如此有执念。

    见李澈拦住好奇的荀攸，吕韵也松了口气，挠头道：“总之，明远你不用担心母亲会提出让你为难的要求。”

    “那个年轻人是令尊派来的人？”荀攸见状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

    吕韵点头道：“是的，他姓吕名颂，字孝先，五原吕氏的旁支弟子，后来以亲卫身份随从在父亲左右。父亲他……恐怕也察觉到了母亲与他离心，所以派吕颂监视。

    只是他没想到舅舅也一直对他不满，舅舅隐忍的很好，吕颂的兵权如今被舅舅尽数夺走，已经没什么力量了。”

    吕颂虽然是吕布亲信，但是在山高皇帝远的情况下，说话还真没有骁将魏续有分量。

    吕布也是没有办法，把妻子留在雒阳，总得留点护卫，留别人他也不放心，毕竟自己有这爱好，保不准别人也送他一片青青草原。

    而留下魏续就可以避免这个问题，加上魏续往日里对他确实忠诚，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做出这个决定。

    荀攸微笑着道：“若是令堂不大方便，我们可以代为出手，保证让他消失的无声无息。”

    吕韵迟疑了下，还是摇头道：“他就是有些认死理，但是人不坏。终究也有这么多年的主仆关系，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威胁，没必要下狠手。多谢荀长史好意。”

    “无妨，攸也只是提一个建议罢了，既然令堂认为能掌控住局面，那自然不杀为好。”荀攸轻笑道。

    李澈想到这些日子的情况，揉着眉头劝道：“这段时间简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你劝劝令堂，勿要随便出城，恐怕不太安稳。”

    吕韵轻点螓首道：“家母明白，她们来邯郸的路上便遇到了不少流寇盗匪，全赖舅舅护卫得力。对了，母亲让我跟你说，舅舅抓的贼寇俘虏坦白，他们似乎都在往一处聚集，好像是魏郡黑山渠帅于毒下的召集令。”

    李澈和荀攸对视一眼，叹道：“果然是不得安生，看来大战将起啊。”

    荀攸建议道：“要让韩元嗣他们好好巡视邯郸周边，魏郡的事我们暂时不插手，但是难保有不想跟于毒当炮灰的贼寇流入赵国，这些小股贼寇若是掳掠了平民，对官府的声誉打击很大。”

    李澈点点头，有亡命之徒随于毒赴死，自然有不敢面对汉军的胆小贼寇，但再胆小的贼寇，对民众的破坏也是很大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外力与齐心

    十月六日，巡视乡野的刘备回到了邯郸，第一时间便召集了自己的亲信班底。

    “京中传信，宪和的襄国长没什么问题了，过几日便赴任吧。”

    第一件事便是大好消息，简雍为襄国长，刘备对赵国的掌控便能延伸到北方去。本来如果董昭投靠，那轻松便能将赵国两个大县都握在手里。

    然而董公仁油盐不进，那就只能自力更生了。

    荀攸轻笑着颔首道：“宪和这些日子政务水平突飞猛进，以攸之见，足为一县之长。”

    简雍能得到荀攸的肯定，刘备也很是满意，只是看简雍的表情似乎不大痛快，不时的斜眼瞅着荀攸。

    刘备也没多想，继续道：“如今黑山贼成为朝廷之敌，那此前剿灭刘三刀的功劳朝廷也不会落下。但毕竟主力是大司马所部，故而只是为备与公达加了百户食邑。”

    说到这里，刘备面色古怪，虽然李澈没参与剿灭刘三刀的战事，但这件事很明显脱不开李澈的首尾，除掉赵氏这个勾结匪类的宗贼，按理说也该行赏，偏偏朝廷毫无表示。

    李澈揉了揉眉头，苦笑道：“大将军看来没怎么发怒，只是使了点小性子，罢了，不过百户食邑，倒也算不得什么。”

    很明显何进对李澈与吕布结亲的行为还是有些不满的，是以小小的克扣功劳加以警告。

    见李澈不在意，刘备也点点头，笑道：“嗯，这样此事也算是揭过了，还算不错。”

    简雍有些好奇的道：“将黑山军定为黑山贼，朝廷发檄文了？”

    刘备颔首道：“不错，朝廷檄文已经传到冀州了，要求张燕前往雒阳请罪。韩方伯也已经进驻邺城，传命各郡国剿灭本郡的黑山匪寇。”

    荀攸皱眉道：“此前我们收到消息，魏郡黑山的首领于毒，已经召集了魏郡所有的匪寇，似乎是准备顽抗到底。

    只是我们的斥候并没有发现张燕的动向，似乎张燕准备作壁上观，坐视于毒独力对抗卢公。”

    张飞摸着自己硬如钢铁的须髯，疑惑道：“魏郡黑山比白波贼寇还要强？”

    李澈失笑道：“怎么可能？合黑山群贼之力，倒是比白波强，仅凭于毒是绝无可能的。大约是匪寇们内讧了吧，说起来张燕勾连白波的做法就不太明智。

    白波鼎盛时他与郭太针锋相对，白波快覆灭了，他却冒着触怒朝廷的危险去勾结，总不至于这位平难中郎将脑子被驴踢了？”

    满堂大笑，这自然是不可能的，张燕一代巨寇，虽然他有不少前后矛盾的做法，但总有动机解释，而不是即兴为之。

    放到这件事上也是如此……

    荀攸分析道：“黑山贼是一股很大的势力，凝聚在一起甚至比白波要强得多。然而近些年大多只是小打小闹，远不如白波寇掠州郡来的凶狠，究其原因，还是其内部不合，张燕并不能完全掌控黑山各部。”

    李澈点点头，赞同的道：“黑山各路渠帅，均是威震河朔的巨寇，与白波中郭太一人独领风骚完全不同。虽说贼寇本就是强行拼合在一起的，但如黑山一般零散，还是有些奇特。

    偏偏黑山贼又与青州黄巾余部不同，他们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共主，而不是一盘散沙。”

    刘备若有所思的接道：“那就是这个共主有些不甘心只做名义上的共主了？”

    李澈比划了下手势，解释道：“就如同一抔泥土，本来是松散的，但若是外部有压力，比如我们用力一捏，那这抔泥土便会凝聚在一起。

    势力也是如此，松散的黑山贼是因为黑山各部可以自给自足，仅凭他们自己就能纵情快意，那自然不怎么听张燕的话。

    但若是外部有了压力，比如朝廷大军压境，单独一支贼寇只有被剿灭的结局，那他们势必会选择合流，凝聚在一起对抗朝廷。”

    “嘶！”简雍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道：“这张燕竟有如此宏图大志？若黑山群贼合流，以如今的朝廷实力来看，恐怕张燕真能割据一方。”

    刘备皱眉道：“人是会变的，张燕站在巅峰这么多年，就算以前没有野心，也会在权力的诱惑下萌生出来。”

    “那朝廷此次征讨，岂不正中张燕下怀？”

    李澈摇头道：“倒也未必，此事颇有些行险之处，事实上如果对手是朱公伟，那张燕的谋划有八成可能成功。毕竟朱公伟对待贼寇素来不留情面，凶狠异常，很容易激发贼寇同仇敌忾之心。

    但卢公不同，卢公海内大儒，文武并济，并非一味残杀之人。万一贼寇被卢公感召，那张燕反倒是作茧自缚了。”

    荀攸哑然失笑：“董卓害死了朱公伟，倒是间接给张燕挖了一手坑？”

    李澈叹道：“毕竟如果朱公伟没死，此次出征的人选很可能就是他了。

    卢公剿灭白波，已经声威赫赫，朝廷也要考虑功高难赏的问题，长期由卢公带兵，也难免让朝廷担心。

    再加上朱公伟毕竟有对战张燕的经验，张燕会做出如此判断倒也不足为奇，只是世事难料，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众人有些神情复杂，朱儁虽然不及皇甫嵩与卢植，终究是大汉少有的名将，曾经是在座几位的憧憬目标。

    如此名将，却惨死于一场荒谬的阴谋，难免让人有些不舒服。

    李澈的心情倒是还好，朱儁的性格与他不合，他也没有太多的感触，只是一名青史留名的将领死的如此轻松，难免有些梦幻之感。

    荀攸出身世家，和刘备这些草根不同，也没有太多感伤，是以最快收拾好心情，议道：

    “于毒输给卢公是必然之事，问题只是在于于毒何时向张燕低头。作为黑山群寇中数一数二的势力，于毒若是低头，张燕必然声威大涨，是以我等还是要尽量避免这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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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有雄心，欲尽掌黑山群寇。私通白波，以致朝野震怒，将兵向燕。群寇震恐，燕遂大涨声威。

    ——《英雄记》

第一百九十章 知政失者在草野

    于毒和张燕没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他素来的表现也不像宁死不屈之人，如今不肯低头只是放不下自己山大王的自在逍遥。

    他在魏郡一手遮天，说一不二，就算是张燕也要敬他三分。但若是交出手中兵马，那他就远没有如今这么逍遥自在了。

    若张燕厚道，它还能被高高架起，当个有名无实的高级领导，若张燕心狠一点，恐怕会直接斩草除根，以便于彻底掌握他的部属。

    是以他明知自己不敌卢植统帅的汉军，也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可若是战事不利，他向张燕低头也是毫无心理负担，当个空头领导，也好过身家性命不保。至于有可能的危险，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在乎未来的风险？

    简雍喃喃道：“若要阻止于毒彻底臣服于张燕，那恐怕只有一战彻底击垮于毒，将其本人俘获或者诛杀。”

    李澈摇摇头，反对道：“这样也会让其他黑山贼震恐，若他们惊恐之下臣服于张燕，那反倒是起了不好的作用。”

    荀攸也摇头道：“黑山贼逃窜的本事非同小可，若是于毒见机不妙，必然不会与卢中郎将死战，遁入太行山脉才是他的正常反应。”

    “那就拿他们没法子了？”

    李澈拿着扇子拍拍手，笑道：“倒也未必，所谓谈判合流，是要看双方意愿的，如今是张燕出价，于毒不接。我们担心的是于毒应价，那假如张燕要的价码太高了，而另一方却只要很低的筹码，你们说于毒会怎么选择？”

    刘备闻言轻笑道：“明远倒是与卢师不谋而合了。日前卢师已经传檄魏郡，朝廷只为贼首张燕而来，并不打算剿灭所有黑山贼寇。

    若有人能献上张燕，朝廷必不吝名爵封赏。”

    这种檄文在一开始自然没什么用，贼寇们还是懂的唇亡齿寒的道理，若把张燕卖了，黑山军真就成了一盘散沙，就算朝廷不剿灭，也会在无休止的内斗中消亡干净。

    但若是战况对贼寇不利，那趋利避害的本性驱使下，难免有人会动心思。尤其是张燕明显对各路贼寇图谋不轨，把他卖掉实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李澈摆摆手：“上兵伐谋，攻心为上，卢公可是此道高手，澈不过班门弄斧罢了。”

    继而又笑道：“不过卢公这一策还可以再锦上添花，既然朝廷只要很低的价，那我们可以帮张燕把价要高一点。散布些流言，告诉黑山贼，朝廷大军是张燕故意引来的，就是为了吞并黑山各路渠帅。

    还有张燕宠信杨凤，已经定下杨凤为继承人，会为杨凤扫清上位的障碍，比如某些在黑山军中声威赫赫的渠帅。”

    几人闻言都点点头，这是很普通的离间计，黑山极盛时自然没用，但一旦于毒落入下风，陷入困境，那不由自主的就会去怀疑张燕。

    再加上这些流言的蛊惑，于毒要想毫无芥蒂的臣服，恐怕就难了。

    “备会把明远的策略告知卢师，至于卢师用不用，那要看战场形势。我等毕竟不在战场中，难免有考虑不周之处。”

    刘备还是很谨慎，这种事情还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毕竟不是自己带兵打仗，随意插手别人的谋划，一个不慎就会打乱布置。

    “黑山军之事暂时与我们没有太大关系，攸倒是很好奇相君这些时日在乡野间有些什么发现？”荀攸转移了话题，有些好奇的望着刘备。

    刘备此次巡查的范围并不仅在邯郸，而是包括了易阳县，也是为了将施政成效做一个对比，查漏补缺。

    “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王仲任诚不我欺啊。”刘备开篇先是一声感叹，苦笑道：

    “此前北巡，备还以为已经看清了各县的风貌，没曾想到，这易阳一处备便看走了眼。”

    荀攸面色古怪，北巡之时刘备对易阳县长大加赞赏，认为易阳县治理的非常好。当时荀攸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恰逢刘三刀来袭，没有时间细细查探，也没有证据，故而没有提出来。

    如今看来，这易阳县是真的有大问题？

    “当日田野间看见的男耕女织，平和安详，原来尽皆是假象！此次备扮做行脚商人，刻意套话才发现，那些人竟然尽数是易阳大族的佃农奴隶！”

    说到这里，刘备难免有些压抑不住怒火，任谁被这样耍弄了一通，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不管大族是不是巧取豪夺，逼良为奴。但辖下竟然有如此多的奴隶佃农，足可以说明易阳长治理无方，让民众活不下去，否则谁愿意卖身为奴？

    回想起自己夸赞易阳长之事，刘备难免有些羞愧。

    李澈安慰道：“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处高位者巡游，本就会受到很多蒙蔽。贾方伯当初不依旧例，擅自掀开车帘，允许民众自由上告，也没有彻底治理好所有郡县啊。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今次只是误判了一名县长，却可以避免往后更大的误判，如此岂不是好事？”

    荀攸幽幽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李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继续道：“邯郸大族都被治理的服服帖帖，难道还治不了几个易阳的土霸王？

    过两日便把督邮派出去，恰好赵国除了邯郸外只有四个县，四方督邮一人去一个县，这些大族出身的督邮，想来应该会很清楚他们同行的做法。”

    刘备心理素质很好，很快便自我调整完毕，闻言轻轻点头，叹道：“再观邯郸，明远事无巨细，处理的井井有条，备听乡野老农言，明远似乎还在普及农耕之法？”

    李澈颔首道：“不错，虽然孟子说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但天行有常，天数常变，观近些年的天时，显然是比较异常的，再抱残守缺，依照古法种地，难免有饥荒之困。

    是以澈延请了不少有经验的老农，他们在几十年耕种中总结出来了不少经验，是很适合如今这天时的。赵国地少人少，那就只能尽量增加每亩地的产出，才能提升总收获。”

第一百九十一章 氾胜之书

    中国的农耕历史源远流长，在漫长的时光中，勤劳的百姓们总结出了无数的耕作经验，但这些经验却由于农民话语权的缺失，而大多流失在茫茫历史长河之中。

    从其中留存下来的一些精髓，如节气、时令，以及一些谚语，便能看出先民们确实是在不断的总结经验。

    历代王朝，虽常称以农为本，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们从来是被压迫的最惨的一批人，他们所总结出的经验，也不被主流士大夫所接受，只能在小范围进行传播。

    李澈明白实践出真知，他不会像普通士人一样蔑视农民的成果，此前他便重金悬赏寻找知农事的老农，由于对官府的天然畏惧，最终只有四名老农应征。

    他们的经验并没有太多高深之处，也没有什么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只是在这个讯息闭塞的年代，能让许多“随缘”耕田者稳定下来。

    东汉末年的气候异常在史书中能体现出来，虽然不像一些极端环境“历史学家”的说法，汉亡于气候。但气候变冷对农业的影响是很明显的。

    如果不能顺应天时的改变耕种方法、时间，那显然会影响农业产量。

    对于如今家底薄的刘备势力来说，每一点收获都弥足珍贵。

    听完李澈的想法，刘备叹服的点点头：“王者以民人为天，民人以食为天，人人皆以其为至理，却无一人如明远一般，真真正正的去关心民众的吃食。

    农为国家之本，不该停留在经传中，而是要身体力行。”

    李澈摇头道：“相君此言差异，并非仅澈一人关注民生，此前在赵府抄家，倒是抄出一册书籍，澈正在让有经验的老农勘验，若能行之有效，则其作者堪称神农再世啊。”

    “哦？不知是何等经典，能让明远如此推崇？”

    “《氾胜之》十八篇，相君可有听过？”

    刘备一怔，他确实没有听过这本书，但荀攸却眼睛一亮，笑道：“可是前汉成帝时议郎氾胜之所著？”

    “公达兄有所耳闻？”

    荀攸颔首道：“不错，氾胜之的名声虽然没有传遍天下，但在我等家族中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三辅之地种麦便是他首倡，其农书也被各大世家典藏，但毕竟不是经典，故而很少有人修习。

    攸所好颇广，也曾经拜读一二，其中种种由于攸不擅田事，难以辨明真假，但仅一句‘谷帛实天下之命’，攸便敬其真知灼见，看明远的意思，这《氾胜之》十八篇真的有效？”

    汉朝虽然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事实上诸子百家仍多有修习，只是主流以儒家五经为至高经典，正统的读书人总得治其中之一，也就是认真揣摩每一个字，结合辅翼经书的“传”来进行理解，做出自己的解答。

    所谓“微言大义”便是如此，汉朝人认为这五经之中的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深意，蕴含着世间真理，非得要皓首穷经才能品读。

    但既然有正统读书人，那自然有非正统的，事实上如诸葛亮、荀攸这些旷世奇才，他们生平便不治经典，而是诸子百家无一不读，取其能用者为之。

    荀攸便是抱着这种想法去翻阅了《氾胜之》十八篇，只是其对农事确实不大有兴趣，故而没有深究。

    刘备叹道：“能首倡三辅种麦成功，足可见此人确实精擅农事，不想赵氏竟有如此藏书，惜乎其不能用。”

    李澈颔首道：“目前来看，这《氾胜之》十八篇中不少记载都符合老农的经验，至于一些特别的方法，还有待今年实验。是以澈并没有全面推广开来，毕竟农为国本，若不先进行试点种植，一旦大范围出错，那影响太大了。”

    “《易》曰：君子以作事谋始，明远审慎而行、事细而明，处事谋定万全，已然政务通透，让备刮目相看啊。”

    两个月前刚上任时，李澈处事手法还很青涩稚嫩，经常搞得自己手忙脚乱。而如今却井井有条的完成了打压大族，放奴归田的政策，也难怪刘备惊叹。

    李澈耸耸肩，谨慎也有谨慎的好处，由于担心搞出乱子，每做出一个决定，他都会苦思冥想，而随着处理的政务越来越多，他也感觉自己的水平有明显的提升。

    想了想，李澈问道：“易阳长必然会被拿下，只是他这空缺又该如何？如今情势紧张，一县长时间没有县君，难免会出差错。”

    刘备环视了一圈，苦笑道：“在座就这几位，我们确实没有人手去掌管易阳了。”

    荀攸抽了抽嘴角，无语道：“相君，县长的任命要经过朝廷，大将军能同意襄阳长已经很不错了，若易阳长再出自我们之中，朝廷上下都会反对的。”

    几人面面相觑，才想起来其实自己这边是没有县长任命之权的，全靠何进给面子，但何进也不可能同意一国之中半数以上的县君都是国相亲信，这无关信任，而是特定的潜规则。

    “没有哪位国相或者太守能把下辖的县君都换成自己的亲信，掌控一地也不需要如此麻烦。相君大可与易阳本地想弃暗投明的大族商谈，只要能得到这些大族的支持，便能对新县长加以制衡。”

    荀攸揉着眉头，按理说这是常识，可刘备来到赵国后，就没按照常识走，过于急切的想控制住赵国，是会让朝廷不满的。

    刘备有些尴尬的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备会通过邯郸大族来联系易阳的大族，想来他们之间应该颇多姻亲关系，也好过贸然上门。”

    李澈提议道：“倒不如让督邮带信，顺便让督邮好好查探一下，分清楚哪些大族可以联络，哪些应该好好整治。相君亲去，容易助长这些人的骄纵之心，也会让易阳长警觉。”

    刘备欣然点头：“如此甚好，虽然颇为厌恶督邮，但如今看来，还真离不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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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汉成帝时，轻车使者氾胜之督三辅种麦，而关中遂穰。澈觅得《氾胜之》十八篇，以其传诸邯郸民众，再创曲辕犁，教化农耕，而邯郸遂丰。

    ——《汉记·李澈列传》

第一百九十二章 乡贤与巨寇 上

    邺城，魏郡郡治，位于漳水之畔，处漳水、污水、滏水三河交汇之处。

    其名出自黄帝之孙颛顼孙女女修之子大业始居之地，筑城则始于春秋五霸的齐桓公时期。

    在战国时，邺城为魏国陪都，河朔名城之一，但不及邯郸繁华。而到了两汉之际，由于邺城三水交汇，水运便利，经济发展迅速，很快便超过了邯郸。

    到了东汉末年，更是将冀州州治移到了邺城，从此，邺城成为了河朔第一大城，原本历史线上更是成为魏晋南北朝时期六朝都城，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此时，十月十三日，这座河朔名城之内，魏郡大姓魏氏家主的书房中，却坐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黑山巨寇于毒一身文士打扮，然而气质却完全不符，其斜卧于座，手肘撑案顶住脑袋，配上他身上的方巾、儒袍、玉佩，着实有种沐猴而冠的感觉。

    在魏氏书房这种笔墨气息浓厚的书香之地，面对在魏郡权柄赫赫的魏氏族长，却能这般自在随意，于毒在魏郡的力量可见一斑。

    事实上魏氏族长魏成早就习惯了这贼寇做派，也不想白费功夫去纠正于毒的礼仪，单刀直入的开口道：“韩文节是个很没用的人，你无需顾虑他。”

    于毒咧嘴一笑，嘿嘿道：“汉廷真的不行了，要讨伐我们，却派个没用的刺史来？还是说老魏你诓我？”

    魏成皱眉道：“诓你作甚？韩文节身负重任，来到邺城没两天却想去邯郸，原因是听说邯郸多舞女，此事在邺城几乎人尽皆知，这是何等荒谬？

    其人更是软弱胆小，只是告诉他城外匪寇横行，他便息了心思，不敢出城一步。”

    说到最后，魏成嗤笑出声，他这一生见过不少奇葩的官员，但就算是那位因为谶纬之言而谋反的王芬王刺史，也没有韩刺史这般惹人发笑。

    于毒皱眉道：“老魏，你这就不厚道了，他要出城，你拦着作甚？正好老子把他一绑，有冀州刺史在手，倒要看看那卢植准备怎么做！”

    “于帅，你这可冤枉老夫了，这么一个刺史在邺城，对于帅来说难道不是好事？非得要朝廷换一个英明神武的刺史来？袁本初怎么样？或者右北平的公孙伯圭？还是江东的孙文台？”

    魏成一拍桌子，满脸不悦。然而见此作态，于毒反而放下了架子，摆正了姿势赔笑道：“老魏，你看你，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嘛？咱两合作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知道你？息怒，息怒。”

    魏成哼唧哼唧了两声，一副损友不悦的做派，若是让魏氏族人看见自家威严厚重的族长这般模样，恐怕会三观尽毁。

    当然，于毒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由于三互法的存在，冀州的州牧刺史事实上是难产的，大汉十三州，只有两个州的人能当冀州刺史，是以韩馥来到冀州，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三互法在桓帝时达到顶峰，如甲州人任乙州官员，乙州人任丙州官员，则丙州人须对三州一起回避，虽然如今稍稍宽松了些，但换成袁绍他们，仍然是不符合要求的。

    于毒见魏成依然不理他，摸了下身上，忍着肉疼取下了腰间的玉佩递了出去：“老魏，你看看，上好的蓝田玉，下面的弟兄打秋风发现的，看来是哪个没落家族的传家宝，给你，看兄弟够意思吧？那点小事就算了，别放在心上。”

    蓝田，位于司隶，《汉书·地理志》记载：蓝田、山出美玉，有虎候山祠，秦孝公置也。蓝田玉的美名自上古便流传了下来。

    相传传国玉玺便是由蓝田玉打造而成，《后汉书·光武纪·玉玺谱》载，秦传国玺，以蓝田水苍玉为之，刻鱼、虫、鹤、蟮、蛟龙，皆水族物。

    于毒手中这枚蓝田玉自然是比不得传国玉玺，但也是难得的上佳好玉，他知道魏成最是好玉，是以特地带了过来，只是没想到这厮真如吸血鬼一般，正事还没说多少，先毛了他的宝贝。

    看到于毒拿出蓝田玉，魏成的眼睛顿时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过来，丝毫不顾仪态的抢了下来，回到位置上后便全身心投入的观察美玉，其动作之熟练可以说让于毒这个积年老匪都为之叹服。

    “行了行了，玉都给你了，晚上滚回榻上和你小妾一起玩。说说吧，你觉得老子现在该怎么做？”还没拿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便送出去一块玉，于毒也难免心疼，语气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模样。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魏成很是满意的笑了笑，将玉收进袖里，悠悠道：“魏郡的郡兵和私兵你不用太担心，老夫有办法让他们不会妨碍你，至于卢子干，那只能靠你自己。”

    见于毒要发作，魏成伸手虚挡，叹道：“卢子干是何许人也？士林名望卓著，军功威震天下，政绩在当朝官员中也是有口皆碑，老夫区区一郡郡冠盖，何德何能干预卢子干的决策？

    如果是卢子干的决定，就算是何大将军也会让他三分，若不是当年顶着铁头和十常侍硬拼，他卢子干恐怕早就封侯拜将了，又岂会只是一个小小的中郎将？”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你拿了老子的宝贝，就得想办法！”于毒眼睛赤红，他也是走投无路了。

    作为一方巨寇，于毒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自己和卢植的水平差距，那真是云泥之别。黑山匪寇的战斗力和汉军精锐的战斗力相比，那也是天差地远。

    如果不能从盘外想些办法，他根本没可能战胜卢植，除非他去跪舔张燕，合张燕之力，或许能挡住卢植。

    可他就是不愿意做狗，才独自回到魏郡备战。偏偏他与其他匪寇不同，虽然占据了繁华的魏郡，这些繁华却也成了他的束缚，其他贼寇见势不妙便可直接遁入山中。而他却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在魏郡备战。

    魏成脸上皱成了老苦瓜的样子，他方才也没有诓骗于毒，是真的没有什么法子，他和卢植的地位差距太大，魏氏在京城中的力量也不足以掣肘卢植，更别说还有大将军在背后支持。

    可今天若不说出个名堂来，于毒这穷途末路的巨寇恐怕要当场发作。虽然还有后手，但是此时与于毒闹翻，并不是明智之举。

第一百九十三章 乡贤与巨寇 下

    如今，卢植的前锋已经到了洹水之畔，也就是魏郡与河内郡的交界处，距离邺城不过数十里，在汉军兵锋之下，邺城的大族无不惴惴不安，惶恐以求自保，也唯有魏成，由于和于毒牵连太深，不得不为他出谋划策。

    是以于毒很有自信的来寻魏成，而没有去找其他人，因为只有魏成与他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他死了，魏成绝对好不了。

    但见魏成这般模样，于毒也是有些惶恐了，魏成理应不会藏私，既然他如此为难，那说明这事真的难办。

    若是有选择的情况下，于毒是万万不想与汉军精锐打野战的，当年朱儁凭家兵便给了他们迎头痛击，如今换成卢植带着汉军精锐，于毒觉得与其考虑怎么打赢，不如考虑给哪边当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于毒越发焦躁了，终于，在心里最后那根弦崩断之前，魏成睁开了眼睛，叹道：“战不能战，那唯有求和了。”

    于毒一脸不可置信的道：“求和？先不说求和之后汉军宰割老子，单说汉军离开后，老子要怎么在冀州的兄弟们面前抬起头？”

    “卢子干走了后，你的那些兄弟还能剩多少？”

    幽幽的话语，顿时让于毒一怔，黑山群寇中如他一般的人其实是少数，大部分还是莽夫一流的人物。

    他们面对卢植恐怕会直接硬碰硬，但于毒想不出他们有什么胜利的可能，就算是把张燕拉出来，单对单也不可能正面击溃汉军。

    等到卢植扫平冀州，恐怕冀州真没几个黑山兄弟了，那自然是不用担心风评。

    “汉军提出苛刻要求怎么办？”

    “那时再想办法便是。”

    “若汉军假作答应，转手背信弃义插老子一刀，怎么办？”

    “难道汉军答应了，于帅就不会戒备了？有什么区别吗？”

    一问一答，于毒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想不出来，脑袋疼得厉害，他甩甩头，又问道：“如你所说，老子不会相信汉军，那凭什么汉军能相信老子？他们就不怕老子从背后捅他们一刀？”

    “所以老夫以为，于帅需要给一些诚意。”

    “诚意？”于毒嗤笑一声道：“汉军想要的无非是平难中郎将的人头，老子可没那本事。”

    “卢子干自不会提出如此荒谬的要求，依老夫之见，于帅不如斩两位‘监军’，这些‘监军’的性命可以说一直是握在于帅手里的吧？”

    于毒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张燕作为黑山共主，自然是有些特权的，例如往各家的势力中指派监军，代表了张燕与他们有主从关系。

    弱一些的势力，那是把监军供起来的，以便于更好的跪舔张燕。如于毒这般强大却又和张燕关系较好的势力，监军也还算美差，虽然没有权力，但不用提着脑袋出去抢劫，只需要在窝里当泥塑木雕就行。

    但这些监军毫无疑问，其性命掌握在各大渠帅手里，他们也清楚自己的使命，那就是用性命来通报张燕，那一路渠帅有了异心。

    于毒那的监军平日里对于毒很是尊敬，于毒也很满意他们的识相，但到这关头了，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杀了监军，那就是表明了于帅与张燕决裂，再有老夫等人作保，卢子干自然能安心接下于帅的降书。”

    魏成的声音仿佛九幽炼狱中的幽魂，刺的于毒一个激灵，虽然心中大动，但面上还是为难的道：“这不好吧？张大帅一直待我不薄，这两人平日里也很识相，擅自杀了，也会让军心不稳啊。”

    魏成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了出去，笑道：“于帅不如看看这个？”

    于毒疑惑的接过了纸，展开一看，顿时勃然大怒：“狗日的兔崽子，想造反？”

    魏成幽幽一笑，那纸上记载的是张燕给监军的密令，要求他们在事不可为时阻止于毒投降，必要时接管于毒的势力进行撤退，与张燕合流。

    当然，或许是出于顾虑于毒声望太高，又或许是因为张燕真的顾念旧情，纸上特别声明了不能伤到于毒性命。

    这信自然是真的，那两位监军在邺城内获取消息的渠道早八百年就被魏成给摸得一清二楚，在邺城，魏氏的掌控力还是很强的。

    “于帅，所谓仁义自然是相对的。在我们读书人这里有句话：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张大帅如此对您，您继续忠心，那可就是愚忠了。更别提那两位监军，表面上对您恭恭敬敬，看来背地里……”

    魏成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于毒脸色愈发难看了。他认得出这是杨凤的笔迹，但印却是张燕的印，还有黑山特色的暗号确定真假，说明张燕确实做好了吞并他的准备。

    “他不仁，就别怪老子不义！老魏，这事明天我给你答复，告辞！”

    理了理衣服，于毒大踏步的走出了书房，重重的扣上了门。

    约莫过了半刻钟，魏成打开房门道：“老夫要小憩一会儿，任何人都不得打扰。”院外的侍女恭敬的应是。

    回到书房的魏成却是推开了书柜，露出了柜子后面的密室。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静静的坐在主座，翻阅着手中的书册，魏成进来也不抬头，只是轻声道：“事情处理好了？”

    “回禀卢中郎将，已经成功挑起了于毒对张燕的怒火，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了。”

    魏成恭敬的低头垂手，只因为这老者便是征讨冀州的汉军统帅，海内大儒，中郎将卢植。

    若只是个普通中郎将，魏成自然不怎么在乎，他也是两千石致仕的官场老人，只是卢植假节钺征伐，却又是不同。

    再者魏成着实佩服这位与他年岁相仿的中郎将，带了两名随从便踏入了邺城，反手制住了刺史韩馥，彻底掌控了邺城的军政。

    此前魏成还真没骗于毒，他确实不需要担心韩馥，因为这位韩方伯面对节钺直接瘫了，悉数交出了权力，如今只是一个空架子。

    “甚好，如前约，老夫不会追究魏氏的责任，你也要明白该做什么。”

    魏成满脸苦涩，若非形势比人强，他也不会向卢植低头。但汉军和黑山孰强孰弱，三岁小儿都清楚。

    虽然当年勾连黑山的时候便想过这一日，但事到临头却又有不同的感受。

    “此事一毕，草民自会死于贼手，族中奴隶也会悉数放归自由，并拿出七成田地分于奴隶……”

    “呵，莫要这般姿态，尔等做事之前，应该已经想过今日。就算交出七成土地，魏氏借黑山贼而攥取的利益也仍然有不少，汝为家族而死，这是当年便想过的吧？

    老夫之所以没有赶尽杀绝，一则毕竟魏氏是魏郡大族，大战将起，诛之人心不稳；二则终究是朝廷剿匪不力，才让你们有了从贼之念，这种事治不完；三便是你还有些用，能少损些将士性命、百姓物力，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卢植的话很不客气，但魏成没法反驳，只能是低头道：“多谢朝廷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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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植讨黑山，军至洹水，闻邺城宗族多有从贼，乃孤身入邺。刺史韩馥，庸人也，植夺其权，慑邺城大族，以诈于毒。

    ——《英雄记》

第一百九十四章 投名状

    滏水之畔，于毒军的大营，旌旗招展却又杂乱无章，其中往来的士卒衣着更是花样百出，赤身**者有之、葛麻覆体者有之、绫罗绸缎者有之，就是少有着甲者。

    一身儒士袍的于毒，装束在这群人中也不算扎眼，只是他的脸比较扎眼，骇的喽啰们纷纷避让。

    回到大帐的于毒一把扯掉身上的衣服，扭扭头道：“把几位校尉都叫来。”

    黑山贼这些年也并非只是消磨日子，其仿照汉军军制，也定下了校尉、曲军侯、屯长、什长、伍长的级别，只是编制有些散乱。

    按照汉军军制，校尉一般也就一营兵马，不过千人，黑山军的校尉却是大则三五千，小则一两千，是仅次于于毒这些渠帅的军中高层。

    没多久，于毒所部的校尉便尽数集结，于毒扫了眼自己的班底，单刀直入的说道：“老子想假装降了汉军，你们怎么看？”

    一名稍显年轻的校尉兴奋地道：“于帅是准备在汉军背后捅刀子？”

    于毒瞅了他一眼，摇头道：“不，老子是想坐山观虎斗。”

    几人面色微变，他们几乎都是于毒的老班底，是见识过张燕的手段的，也清楚的知道张燕手下军力有多强。

    于毒这话摆明了是想造张燕的反，让所有人都心生顾忌。

    “于帅，这……平难中郎将待咱们也不薄啊，而且张大帅属下都是精兵强将，我们若是反了，那今后真没法在冀州混了。”

    “过了今年，这世上还有没有张燕这个人都不一定！张燕连带着家兵的朱儁都打不过，你们指望他打赢卢植？

    更何况到今天了，还没有其他郡的渠帅来支援，摆明了是被张燕拦下来了，他就是想看着老子和汉军两败俱伤，好吞并了老子！你们看看这封信！”

    于毒将那封信拍在了案上，几名校尉互望一眼，有些踌躇。最终，一名胆子大的咬了咬牙，跨前一步拿起了信，扫视一眼后面色大变。

    其他人见有人带头，也挪了两步凑上去看了看，看完后面色都是剧变。

    “怎么样？张燕的刀子都要架到老子脖子上了，难不成老子还要去给他当狗？”

    一名文士打扮的校尉沉吟了半晌，开口道：“于帅，这确实是张大帅不仁在先，有违当年盟誓。”

    见于毒满意的点点头，他又道：“只是于帅，平难中郎将毕竟是名义上的黑山军首领，他部下精兵强将无数，杨校尉所部也是精锐，他二人合力，我等远不能及，若是汉军此次没能拿下，那平难中郎将必然会秋后算账啊。”

    于毒嗤笑道：“汉军可是由那个卢植领军！连大贤良师都被他打到了广宗一角，张燕难不成比大贤良师更厉害？”

    其他人都赞同的点了点头，在这些黄巾余部形成的贼寇势力中，张角就是他们的精神领袖。振臂一呼，八州相随，倾覆大汉半壁江山，那是他们无数人憧憬的目标。

    而这位天公将军面对卢植都屡战屡败，他们也不认为张燕比张角更强。

    那文士还是苦口婆心的劝道：“于帅，今时不同往日。其一，汉军实力已经远不如五年前，卢植也不再是五年前意气风发的壮年；其二，冀州人心也不如当年，可以说这五年来，冀州人对汉廷是一天比一天失望。如此对比，平难中郎将或许真能撑得下来。”

    于毒哂然一笑，摇头道：“朱兄弟，你懂的很多，老子也是一向佩服你，此前答应了你，明年帮你在大帅那要一个孝廉名额，我知道你是担心这个。”

    张燕这个平难中郎将有岁举孝廉的权力，也因此黑山军吸引了一些读书人，这朱姓文士便是其中之一。

    那朱兄弟顿时面色涨红，大声道：“于帅怎能如此小觑于在下？为人谋须忠，在下既为于帅部属，又岂会因私利而坏大局？

    更何况如今平难中郎将为朝廷之敌，自然没了举孝廉的权力，在下又何须顾虑这些？”

    于毒虚按手掌，笑道：“朱兄弟勿恼，大家兄弟聚义，一开始也都是为了利，这是人之常情，不必如此。

    我也知道朱兄弟向来重义气，商量如此大事都没有避讳朱兄弟，足见对你的信任啊。”

    见朱姓文士情绪稍缓，于毒又接道：“朱兄弟可能书读的多了，却不怎么了解真正的打仗。

    也是这些年常驻魏郡繁华之地，没怎么过当年的苦日子，是以朱兄弟不明白卢植的高明。你可知，卢植为何会在这时进军？”

    朱姓文士一怔，拱手道：“请于帅解惑。”

    “呵，我黑山军战力事实上远不及汉军，刘三刀五千精锐，让汉军三千精骑杀了个落花流水，折损不到百人，这是何等可怕？

    可汉军却一直没能剿灭我等，原因便是我们能随时遁入太行山脉，在山谷沟壑中穿梭，让汉军抓不到人。

    可卢植此时进军，正是抓住了我等的命脉，如今已是十月，再过不久便是冬至。

    冬日里山中苦寒，以我军的装备来说，本就御寒困难，再加上山中犹为寒冷，常人实在难以忍受。

    更何况冬日里草木凋零，借助草木掩护的算盘也会落空，汉军此时围剿，张燕若想逃脱，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于毒一脸不屑，这是他敢反了的底气，也是他不敢抵抗的原因。当年的黑山军便吃够了山中寒冷的苦头，几年养尊处优下来，如今的黑山军，又有多少能耐得住山中的冬日苦寒？

    朱姓文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汉军的装备远胜黑山军，在御寒方面，即便是新募的辅军，也有过冬的装备，而精锐部队的装备，即便是在幽州塞外作战理论上也是没有问题的。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察天时、明地利，正是名将的基本功。所谓功夫都在诗外，如卢植这般先以各种因素削弱敌军，再以正兵进剿，才是名将之道。

    见朱姓文士不再反对，于毒问道：“既然如此，各位兄弟还有什么看法吗？”

    “他不仁，我们不义！凭啥俺们兄弟要为张燕激怒汉廷的做法牺牲？俺支持于帅！”

    “俺也一样！”

    于毒狞笑一声，道：“很好，既然诸位兄弟都没意见，那就砍了那两条张燕派来的狗，送去给卢植当投名状！”

第一百九十五章 信念

    十月十八日，魏郡平定，于毒投降的消息很快扩散到整个冀州，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三岁小儿都知道于毒挡不住卢植，但平定的这般快，却又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作为黑山寇匪中排行前列的巨寇，于毒的投降无疑是让冀州群寇人心惶惶，也为所有有志剿匪的人注入了强心剂。

    在这种情况下，张燕也不能继续安坐钓鱼台，他整合了本部兵马，从大本营常山国南下，却是没有进入赵国，而是沿钜鹿郡往魏郡而来。

    “啧，老而弥坚啊，卢公不费一兵一卒便平了于毒，这下该轮到张燕心慌了啊。”

    斜卧在榻上的李澈翻阅完情报，啧啧称奇。单骑入城平魏郡，这事换成董卓、孙坚、公孙瓒这些人来做，李澈都不会太吃惊，毕竟他们给人的刻板印象就是性格如烈火、刚猛无畏。

    而卢植长期以来给人的印象就是个儒将，虽然他打仗风格比较强硬，但孤身赴险这种行为还是很难跟他联系在一起。

    于毒也是吃了哑巴亏，这时候估计已经回过味了。但既然已经反复过一次，再转身投靠回去，哪怕张燕没有芥蒂，他也难免心中惴惴。

    卢植留了两千人马，辅以魏郡郡兵以及收拢的家兵来监视于毒，本部人马却是已经再次开拔，进入了曲梁县。

    曲梁县位于赵国、魏郡、钜鹿三郡交汇之处，与赵国易阳县相邻，是魏郡北端的小县城，其名源自境内纵横曲折的古黄河河道，也是一处有几百年历史的古城。

    而张燕本部人马合钜鹿、安平的寇匪一起，驻扎于北方几十里外的广平县，与卢植遥遥对峙。显然，这位平难中郎将也深知冬季入山的隐患，选择了在此地与卢植进行硬碰硬的对决。

    坐在榻边的吕韵疑惑的问道：“他既然心慌，为何还要这般强硬的顶上去？”

    李澈笑道：“这却是于毒投降带来的后患了。若于毒是死战不退，或者卢公在于毒投降后赶尽杀绝，那黑山寇匪或许会兔死狐悲之下拼个鱼死网破。

    但于毒投降后待遇还不差，那张燕就要担心贼寇们会不会都向卢植投降了。”

    “张燕对黑山军的掌控力这般孱弱？”吕韵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李澈叹道：“我们都忽视了一点，一切是在变化的，五年前的黑山军可以耐着饥寒、病痛在山中周旋，那是他们有信念，有创造黄天盛世的信念。

    也是朝廷的苛政将他们逼得活不下去了。所谓亡亦死，举大计亦死便是如此。

    但如今的黑山军虽然势力庞大，却失了当年的信念，他们已经从一支为生计所迫而不得已反抗的义军，变成了真正的寇匪。

    什么是寇匪？贪生怕死、见利忘义、恃强凌弱、欺软怕硬，这才是寇匪！若是五年前的于毒，恐怕真会选择与卢公拼个你死我活，就像当年的黄巾一样。”

    李澈揉揉眉头，这些老一批的黄巾军渠帅，事实上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如果没有些过硬的本事，早就被汉军剿了，也不会得到那么多人的认同。

    那时黑山军的前身，还是张牛角统帅，攻打钜鹿郡治瘿陶县都艰难无比，甚至折了老大张牛角。

    当年的于毒也是奋勇死战，厮杀在前的猛士。然而这五年来，黑山军过的太滋润了，汉灵帝给了张燕一个平难中郎将，就近乎将冀州卖给了张燕。

    以东汉王朝的军制，在中央不出兵剿灭的情况下，地方上只能是尽力维系自家城池的安稳，广袤的乡村田野只能靠百姓自己防守。

    民风彪悍的便能结寨自保，修建坞堡；民风软些的，只能任由贼寇来去自如。

    这几年对于黑山军来说，冀州有如后花园一般，还能时不时的入寇河内打打秋风。

    这般轻松的日子过惯了，于毒又如何甘心回到五年前那朝不保夕的生活中去？

    想到这里，李澈有所感慨的叹道：“所以，一支军队一定要有自己的信念，没有信念的军队只能靠利益去维系，一旦面对更大的利益，那他们会毫不犹豫的背叛。

    这个信念不需要太过高大全，只要能让人感同身受即可，军队游走于生死边缘，是最热血也是最冷静的地方。

    空洞的忠诚无法维系，纯粹的利益也太过苍白，唯有感同身受的信念才能让他们热血沸腾的投入进去。”

    吕韵自动忽视了李澈口中的“义军”等词，若有所思的问道：“比如当年的张角？”

    李澈点点头，又摇摇头，叹道：“张角的成事虽然多亏了朝廷的‘帮助’，但其人确实是不世出的奇才，能深深抓住底层百姓的心，让他们为之疯狂，为之赴死。

    但他的口号是有问题的，与其说他的口号有多好，倒不如说是朝廷此前太烂了。他能乱天下，能给世人敲响警钟，但他终究不是安天下的那个人。他那一套诱惑百姓的方法，我不认同。”

    见吕韵又想开口，李澈摆摆手道：“别急，这方面我还在整理，思想上的东西不能一蹴而就，也不能胡编乱造，总得拿出让人信服的东西来。”

    吕韵也只能郁闷的点点头，又问道：“那明远认为卢公与张燕谁能胜利？”

    李澈断然道：“张燕必败无疑！只是却不可能捉到他了，张燕素来能屈能伸，不会死战到底。

    说起来张燕并非没有一战的可能，若能合冀州群寇，则卢公也会棘手。

    但黑山贼寇大多安于现状，唯有张燕还有勃勃雄心，这又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哀了。”

    说到这里，李澈忽的一笑道：“曲梁以北曾属广平，其内有鸡泽，而再往前推的春秋之时，晋悼公曾在此与九国会盟，奠定了晋国的霸主地位。

    如今，卢公与张燕也要在此决战，决定大汉朝能否维系在冀州的统治，岂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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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植既平于毒，乃北击燕。燕屯兵广平，精兵万余，骑千余匹，群贼响应。

    ——《后汉书·卢植列传》

第一百九十六章 征战

    十月二十四日，易阳县城外，城墙上的易阳县尉领着几十名县卒目瞪口呆的望着城外的战场。

    或许不该叫战场，因为这是一场一面倒的厮杀。

    高高飘扬的“汉”字旗与“李”字旗屹立于战场上，不动分毫。另一边的几百名贼寇大多数却开始了丢盔弃甲。

    手持一柄马槊，背负宝剑的轻铠甲士骑着战马在负隅顽抗的贼寇军阵中来回突刺，身后紧跟着十余骑全身轻铠的骑士。

    军旗下，全身无死角防护，身边还有十余名盾兵护卫的李澈一手扶额，不由得感叹这不愧是吕布的女儿。

    身边的魏续似是看出了李澈的担心，笑道：“君侯无需担忧，阿韵一身武艺已有他父亲五分实力，若是森严的军阵自然不敢这般莽撞，但区区贼寇还伤不了她。”

    “刀枪无眼，谁又能说得准？据传吕奉先此前曾突刺白波军阵，险些被擒？”

    李澈这话让魏续一阵尴尬，当时跟着吕布一起突刺的也有他，险些就折在了阵中。只是他们从并州开始，打仗就喜欢这一手，没想到白波贼早有准备，让吕布吃了一个大亏。

    只是习惯难改，若非此次受命而来，又被拜托要保护好李澈，魏续也早就带着兵冲锋了。

    李澈轻笑道：“魏君勿怪，本侯并无他意，只是觉得为将者统兵为上，武勇次之，逞勇斗狠，太过行险了。须知河里淹死的人，也大多是会水的。”

    魏续正待答话，一支箭直直的向着李澈飞来，只是临到身前却被一面大盾挡了下来。

    李澈面色丝毫不变，笑道：“你看，若是本侯也逞勇上前，不留护卫，此时岂不是危险了？主将若倒，那战事再无胜机。”

    魏续抽了抽嘴角，这疲软的箭术与箭法，换成他们轻松就躲了过去，何谈危险？只是毕竟这位官大爵大，他还是点头道：“君侯说的是。”

    李澈敢停留在战场上自然是有底气的，这些散乱的贼寇手中的弓箭不过是些残次品，三十步之外能射准人那都是天幸，劲道也不足。

    而主将大旗在前，却是对将士们莫大的激励，这般换算下来，李澈自然选择了立在战场上。

    而刚刚又突刺了一个回合的吕韵瞅到了这边的情况，顿时大怒，循着箭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中年贼寇灵活的躲避着汉军，手持一张大弓不断穿行，还在试图靠近李澈。

    这名贼寇是这支山贼的副首领，曾经是一名汉军精锐，精擅弓术，后来军中克扣粮饷，上级又看他不顺眼，百般打压。他一怒之下便落草为寇，手中那张七斗大弓也是他落草时带来的。

    作为一名曾经的汉军，他很清楚自家的贼寇不可能打赢这支有着铁甲精锐的军队，唯一的胜机就是擒贼先擒王。

    而那名全身甲胄，停留在战场中的汉军首领自然是他的目标。一箭不中，他也并不气馁，而是默默的继续前行，寻找下一次机会。

    只是忽然间他感觉到一阵寒意，环视了下战场，只见那名在军阵中突刺的甲士带着十余铁骑直直的向他冲来。

    他顿时骇的魂飞魄散，冷兵器时代，有甲无甲那完全是两回事。而他作为贼寇副首领，身上那副两当铁铠就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了，甚至首领都只有皮甲。

    全身环首铠的骑士，还有头盔，那是禁军才有的待遇，在战场上就仿佛杀人机器一样可怖，刀枪无惧。

    而突然看到这十几名全身环首铠的骑士向着自己而来，由不得他不心生恐惧。

    他连忙控制住身形，不再向前冲锋，而是借着汉军的身形掩护开始脱离战场，准备撤退。

    如今战场上两军交织，汉军占有优势，偏偏这优势又阻挡了吕韵纵马狂奔。

    本来已经拉近的距离，随着他不断后退而越来越远，副首领的心也渐渐松懈了下来。

    将将闪过一名汉军的劈砍，让他心中一松，只是忽的抬头看见一道黑影袭来，还没待他反应过来，一杆马槊穿胸而过，将他死死的钉在了地上。

    身边的汉军一拥而上，乱刀斩在他身上，顿时咽了气，只是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人会在战场上扔出自己的兵器。

    见那弓手伏诛，吕韵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反手拔出背上的龙渊剑，跳下马开始了步战。

    在中央土包上，居高临下看着战场的李澈心中一暖，侧身对身边的卫士道：“一会儿注意将吕庶子的马槊收回来。”

    然后又道：“那人身着甲胄，应该是个首领，你们带人去喊‘穿铁甲的首领死了，降者不杀。’”

    “诺！”

    随着汉军山呼海啸的劝降声响起，越来越多的贼寇放下了武器。吕韵见开始劝降，也明白了李澈的意思，瘪瘪嘴道：“啧，君侯又发善心了。”

    他身后的卫士都是李澈的亲随，也是她这个李澈唯一家臣的直系下属，早就习惯了这两人的互相吐槽。

    领头者扫视了一眼周围请降的贼寇，示意属下缴了这些贼寇的械，然后笑道：“也要您先以雷霆手段慑服这些贼寇，这些人才会感怀君侯的仁心善念。”

    “哼哼，好了，少说些谄媚之言。另外不能给他添麻烦，按照之前商量好的，一会儿易阳县那边就说是你带队冲杀的。”吕韵哼哼了两声，却是有些心情复杂。

    “这……”领头的卫士长挠挠头，苦笑道：“君侯已经知道了您的想法，但他不认同，‘事无不可对人言’，这是君侯的原话。

    他说，没有人喜欢一辈子躲在阴影里，应该享受的鲜花和掌声，不能随意抹去。”

    吕韵一怔，藏在头盔里的眼神顿时柔和了下来，她此前完全是为李澈考量，让自己的未来妻子率军征战，这是会被老顽固们指着鼻子喷唾沫的。

    但他说的对，没有人喜欢一辈子在阴影里默默无闻，该享受的功绩和掌声，总该有个说法。

    虽然心里很感动，但表面上吕韵还是哼哼道：“这不是你帮他添的话？”

    “冤枉啊，属下只是粗通文墨，如何说的出君侯这般发人深省的名言？这都是君侯的原话。”

第一百九十七章 易阳县 上

    看着一列列的俘虏，还有满地的尸首，李澈的心理还是很复杂的。在这个时代见过很多死人，自己也下令处死过很多人。

    但还是第一次，眼睁睁的看着合计上千的人在一片战场上厮杀，每分每秒都有人死去，合计不过半日，死的人数就超过了他两个月来下令处死的人。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果然不是虚言。

    李澈侧首问韩浩：“元嗣啊，这满地的尸首可以说皆是死于我一道命令，我下命令时心中没有丝毫感觉，却在他们死后才莫名的发起了善心，你觉得这可笑吗？”

    韩浩正容道：“孟子曰：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此谓之仁，推乎及人也是如此。齐宣王见牛颤抖，心中不忍，其未见羊，是以下令杀羊无所忌，推及君侯之心，大概也是如此。”

    魏续听着韩浩这一串话，只觉得脑袋都要懵了，但见李澈似乎很高兴，也凑上来道：“属下也是这样想的。”

    李澈都被魏续逗乐了，笑道：“哈哈，元嗣不必这般郑重，本侯还没有那么脆弱。今后这种事不会少，若是今次便垮了，那日后何谈平定天下？

    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是希望功成之时，能免去十万、百万、乃至千万人的死亡，那才是目标啊。”

    说完，李澈抬头眺望远处的易阳县城，眯着眼睛道：“走吧，让我们去见见这位被贼寇吓得闻风丧胆，向邯郸求援的易阳县长。”

    ……

    “县君，县君，贼寇败了。”一名中年衙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在县衙的后院柴房里找到瑟瑟发抖的易阳县长。

    抱头瑟缩的易阳县长战战兢兢，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衙役重复了三遍，他才堪堪抬起脑袋，不敢置信的道：“贼寇怎么就败了？”

    “有援兵到了，看旗帜应该是邯郸县的李县君，带了几百名县卒击溃了贼寇！”

    易阳县长怔了怔，随即大怒道：“为何不早些来告知本县？李县君不远数十里前来驰援，本县若不出城相迎，岂不是失了礼数？”

    说完，也顾不得继续训斥衙役，掸了掸袖子，扶了扶头上的进贤冠，连忙向外跑去，连衣着都顾不得收拾。

    衙役面无表情的扫了眼这阴暗漆黑的柴房，正常人谁会想到一县之君在贼寇攻城时会躲到柴房里来？

    虽然早知道这县君是个没卵子的，还是个媚上的官迷，但没想到能怂到这般地步。

    ……

    李澈一行人行至城门前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易阳县长也将将赶到城门口。一把推开本来准备代他迎接李澈的县丞，易阳长强自整理好仪表，很有风度的行礼道：“下官马平，字成均，忝为易阳县长，参见李侯。”

    “马县长不必多礼。”李澈也没下马，只是在马上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李澈很傲慢，马平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同是一县之君，但李澈是大县县令，秩千石，他是小县县长，秩四百石，再看看李澈身上属于列侯的金印紫绶，那一身明晃晃的铠甲，马平心中只有对权力的敬畏。

    马平姿态放的更低了，低头道：“下官守土无能，以致贼寇侵扰县城，愧对相君，愧对朝廷，所幸李侯仗义援手，下官不胜感激。已在城中备上薄酒，为李侯接风洗尘，还请赏光。”

    李澈点了点头，漠然道：“前面带路。”

    ……

    县衙主堂，易阳县的豪强、乡贤、有名士子、县丞、县尉济济一堂，堂内觥筹交错，众人言笑晏晏，仿佛此前贼寇临城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

    高坐主位的李澈只是静静的抿着酒，城中豪强自有想上前攀扯关系的人，却慑于他身后那两名侍卫冷峻的眼神而不敢有所异动。

    易阳长马平扫视了一圈，自觉身为一县之长，又在自己主场，去向李澈敬一杯酒的资格还是有的。

    若是这位关系通天的列侯能慧眼赏识，他今后便能官运亨通，摸了摸袖子里的东西，马平自信满满地向李澈走去。

    “劳驾李侯亲自驰援，下官甚是惶恐，谨以薄酒一杯相敬，聊表敬意。祝李侯官运亨通、公卿可期。”

    本来喧闹的众人立时安静了不少，都偷偷将视线投向了这两人，却见李澈竟然丝毫不理马平，仍然自顾自的饮酒。

    马平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虽然李澈官高爵显，但他也是堂堂朝廷命官，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羞辱。

    他不敢发作，只是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再次道：“下官面对贼寇无力保民，此乃下官之过，还请李侯在相君面前美言几句，下官必铭感五内，不会再犯。”

    说完，微微倾斜自己的袖袍，露出里面那一卷竹简。

    这是他珍藏的宝贝，有名儒注释的一套《春秋》，本是想送给刘备做进身之阶，如今却不得不拿出来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李澈只觉得好笑，汉朝读书人行贿着实文雅，竟以书卷相赠。虽然不知道这是何书，但按照从荀攸那里听来的套路，想来是有名儒注释的经传。

    不过在这个时代，这确实是价值不菲的宝贝。

    李澈轻轻放下酒杯，慢条斯理的道：“马县长不必如此，本侯现在没有多少想跟你说的话，也没空帮你向相君带话。不过有一个人可以，马县长不妨拜托他试试。”

    李澈说的很不客气，马平却是敢怒不敢言，强忍怒气道：“不知是何人？”

    “他来了，马县长转身看看便知。”李澈对着马平的背后抬了抬下巴。

    那里站着一名中年士人，马平并不认识，但他身边的那人马平却认识，大惊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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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山贼首张燕与中郎将卢植战于广平，冀州群贼响应。易阳县为贼所侵，遣使求于邯郸。浩从邯郸令李澈讨贼，贼露颓势，澈乃命家庶子吕韵刺贼首于阵前，以做劝降。

    或曰：“慈不掌兵，何以如此？”

    浩对曰：“昔孟子赞齐宣王，君子之于禽兽也，忍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此之谓仁，推及于人，何以不可？”

    ——《季汉书·列传第八》

第一百九十八章 易阳县 下

    堂中认识那人的豪强都惊骇莫名，有两人更是瘫在地上不能动弹。

    马平心念急转，大喝一声道：“速速来人，贼首苏木在此，莫要让贼寇伤到李侯！”

    尴尬的是，外面的人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没有一个人进来。

    那中年人轻笑道：“在下邯郸明，字子光，忝为赵国东部督邮，见过马县长。”

    他又伸手指向身边的那人，慢吞吞的道：“这位想必在座的有不少人都认识，寇掠易阳左近的大贼寇苏木，也是此次攻打易阳城的主犯。

    当然，他还有个身份，曾经的易阳县吏。”

    苏木踏前一步，恨声开口道：“马县长，没想到今天会在这种情形下见面！”

    马平色厉内荏的吼道：“苏木，汝乃祸害易阳百姓的贼首，如今死期将至，汝还有何话说？”

    “在下自然死期将至，只是死之前，还要先带着马县长，以及在座的某几位一起下去！”

    苏木的声音透露出刻骨的恨意，他的情绪扭曲而又带着一丝快意。

    李澈慢条斯理的道：“看来这其中有很多内情啊。一直喝酒也没什么意思，苏木，把你的故事讲出来，让本侯听听。”

    苏木踏前两步，撩起衣袍跪在地上，叩首道：“罪人落草为寇，虽然是不得已，但确实是违反大汉律，罪大恶极，甘愿引颈受戮。

    但在座的有不少人，他们比苏某更该死！易阳长马平，勾结本县豪强刘氏、孙氏，侵吞民众田地，逼良为奴，致使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凡有不从者，其纵使豪强家奴殴打逼迫，害死人命共计九十三条，侵吞田地一万三千余亩！

    罪人本易阳县吏，不愿助桀为虐，搜集证据试图前往邯郸状告马平，却被马平诬为贼寇，家中亲人被其诛杀。

    前任国相听信马平之言，也视罪人为贼寇，不得已之下，罪人只得落草为寇，只为向马平复仇！

    罪人所言句句属实，恳请李侯明察！但有不实之处，罪人愿请腰斩之刑！”

    苏木声泪俱下，一名八尺男儿哭的仿佛一个泪人，头砰砰的叩在地上，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你胡……”马平一直被韩浩森冷的视线注视，不敢有丝毫反应，直到苏木说完才忍不住跳了出来。

    却迎面望见李澈那如利剑一般的眼神，顿时瑟瑟发抖，话到嘴边却死活说不出来。

    李澈漠然道：“马县长，你此前说你是守土无能，依本侯看，你是拓土有方啊。竟然能帮本地大族拓土万余亩，这实在是大大的能为，区区县长岂不屈才了？”

    马平痛哭道：“李侯，冤枉啊，下官冤枉。这苏木一介贼寇，他说的话如何能够采信？下官忠心为国，为天子守一县疆土，又岂会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你还知道这是丧心病狂之事？”

    李澈拿起手中的青铜酒杯狠狠的掷了出去，砸在马平的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本侯不妨告诉你，不久之前，相君曾经微服来到易阳县访查，县中情况大略已经掌握，你也不用在本侯面前作这副姿态，恶心！”

    马平顿时面如死灰，但仍抱有一丝丝侥幸的喊道：“下官也是迫不得已啊！若不从刘氏、孙氏，下官这县长都当不安生！他们在易阳为祸一方，下官也是深感其患，只是力不从心，才不得不虚与委蛇，还请李侯明鉴啊！”

    李澈冷声道：“本侯说了，相君已经把所有情况都告诉本侯了。还是说马县长认为相君在污蔑你？”

    “下官绝无此意啊！”

    李澈寒声道：“马成均，你身为一县之长，勾连本县豪强，欺压民众，此为不仁；诬属吏为寇，杀其家属冒功，此为不义；

    外不能御贼寇，内不能制豪强，此为无能，似你这等不仁不义，还无能至极的官员，却尸位素餐数年，以致易阳民生凋敝，你罪大恶极！”

    说完，李澈挥了挥手，漠然道：“把这个不仁不义、无能至极的县长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马平惊慌失措，颤声道：“李明远！你只是邯郸县令，就算你是列侯之尊，也没资格审判我！”

    李澈慢悠悠的道：“马县长，你的问题早就上报给了韩方伯和卢中郎将，卢中郎将亲令，似你这等逼良为贼的狗官，就是张贼最大的助力！当速斩之，以免冀州人心不附！”

    卢植假节钺，韩馥假节，掌管冀州军政大权。在这战时，千石以下官员基本都可以先斩后奏。

    两名卫士上前，将挣扎不断的马平拖了出去，李澈望向激动的难以自制的苏木，肃然道：“苏木，指出刘氏与孙氏的人。”

    苏木那充满狼性的眼神立刻转向在座的豪强家族，骇的所有人连连后退。

    而这时，就算苏木不指，李澈也看出了是哪些人，因为瘫坐在地的实在是太明显了。

    李澈也没心思慢慢和这些人墨迹，摆摆手道：“把他们都押下去，新任易阳长到了自然会审理，本侯也不好越俎代庖。”

    见这些人眼神中忽然又有了希望，李澈冷冷的道：“刘氏、孙氏，两家的宅邸和庄园应该已经抄完了，相君到时候会再派督邮来，看看新县长如何做。”

    等到这些人都压了下去，李澈冷声道：“本侯知道，在座的都不怎么干净，只是如今本侯想给各位一个机会，新县长到来前自觉地把自家腌臜事处理下，别想着捂盖子！”

    随即挥挥手，斥退了堂中所有人，等到只剩苏木和吕韵之时，李澈悠悠道：“苏木，你该死，可有异议？”

    苏木惨然一笑，抱拳道：“不管怎么说，劫掠、杀人、放火，这些事罪人都做过了，大汉律几乎违反了个遍，罪人死有余辜。

    临死之时能见马平伏法，刘氏与孙氏伏法，已是无憾，多谢李侯为罪人伸冤，为屈死的易阳民众伸冤！”

    “但本侯觉得你还有些用，只是不知道你值不值得信任。”看着面前心存死志的苏木，李澈突然想下一步闲棋，或许在未来能起到一些作用。

    是夜，关押于县牢中的贼寇苏木被其余部救出，逃之夭夭，难寻踪迹。

第一百九十九章 等待

    “下吏惭愧，对马平无能为力，只能依仗李侯威势，有劳李侯亲临，有负相君重托啊。”

    翌日一早，邯郸明便来到了李澈下榻的驿馆，以请罪姿态大拍马屁，本来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李澈顿时被逗乐了。

    邯郸明并非只会溜须拍马的谄谀之徒，他是邯郸胜最看好的后辈，只是此人深信官场应该奉迎上级，故而常常是这副阿谀奉承的样子。

    合作了几天，李澈也算是搞明白了这个人，他还是很有能力的，此前提议从贼寇处打开突破口的也是邯郸明。

    “好了，无需如此溜须拍马，你的功劳本侯不会忘记，回去之后会如数报给相君的。县吏的审查就交给你了，本侯这边还有要事，给你留一百人，务必做好这件事。”

    邯郸明肃然一揖：“必不负相君与李侯重托！”

    ……

    钜鹿郡南部，洺河之畔，一眼难以望见尽头的旌旗与大营，森然林立的长戈剑戟，以及满脸肃杀之色的士卒，无不让人望而生畏。

    这里是中郎将卢植的大营，而东北方五里之外，便是黑山贼之营地。

    两军已经在此对峙了三日，除了零星的接战外，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让许多人下了断言：这场让河朔乃至天下瞩目的战争，或许会旷日持久。

    张燕兵多将广，卢植则是精兵良将，二者各有胜场，却都深深忌惮着对方。

    卢植檄文传遍冀州，在等待冀州南部各郡的支援，而张燕的号令也传到了冀州众多匪寇手上。

    匪寇们或求利，或为名，或有兔死狐悲之感，纷纷前来融入了张燕的大营。

    张燕声势愈发浩大，也愈发稳重，试图合冀州匪寇之力，再与卢植交战。

    没有得到多少援军的卢植却也不动如山，静静看着张燕聚群寇于此，似乎没有丝毫担忧。

    日头西落，又是神经绷紧的一天过去，南营门处的士卒们微微抱怨了下愈发寒冷的天气，便开始准备换防。

    却见数骑奔马直直向着大营而来，本待呼喊的士卒猛的发现带头的是负责南部巡防的斥候，顿时停了下来。

    “这是赵国相刘相君，率部来援，求见中郎将。”斥候队长做了简短的交代，便转身离去。寒冷的夜晚恰恰是斥候工作最重要的时刻，若非刘备身份非比寻常，他也不会亲自带刘备过来。

    在士卒引领下踏入中军主帐的刘备终于见到了阔别数月的卢植，即便在营房之中，卢植也没有脱下战甲，而是全身甲胄的坐在主位上，翻阅着手中的军情。

    “赵国相刘备，领檄文而来，见过卢中郎将。”刘备知道卢植最重公私分明，是以很官面化的先行了一礼。

    卢植也拿出对待同级官员的礼仪，郑重回礼道：“刘相能应檄文驰援，足见忠心，请坐。”

    刘备却没坐下，而是再行一礼道：“学生刘备，见过老师。”

    这却是私人行的师生礼，卢植欣慰的点了点头，叹道：“玄德在赵国做的好大事，倒是让老夫颜面大涨。”

    刘备揽袍坐下，平静的道：“只是一些本分之事，卢师过誉了。”

    寒暄过后便是正事，卢植问道：“赵国有多少可战之兵？”

    “兵卒四千，其中精兵约一千，学生此次带了两千兵卒，一千精兵尽数在其中。赵国狭小，人口太少，故而只有这些可战之兵，还请老师见谅。”

    “十余万人口，遭受数年匪患，玄德却能在几月时间里就拉出数千人马，足见能为，不必如此过谦。”

    卢植欣然的点点头，四千人马，虽然比不得他带来的禁军，但比起那些辅军应当不会差多少，足以让汉军声威大涨。

    卢植叹道：“张贼号令，冀州群寇云集，数日间便有七万大军。老夫一道檄文下去，来支援的地方官员却寥寥无几，这冀州还是大汉的冀州吗？”

    刘备淡然道：“纵使七万大军，也不过土鸡瓦狗之辈，老师不也没放在心上？”

    “呵。”卢植摇摇头，叹道：“虽然破张燕只在反掌之中，但见到冀州民心不附，难免有所感伤。”

    “先帝横征暴敛，匪患过后还加征杂税，逼得无数人卖儿卖女，卖身为奴，这又让民心如何依附呢？

    再者说，这冀州大地上，决定是否出兵的也不是平民百姓，老师以此断定民心不附，未免过于武断。”

    卢植直直的望着刘备，半晌后哑然失笑道：“玄德做了几个月的国相，胆子倒是愈发的大了。”

    刘备默然，片刻后幽幽道：“只是又见到了很多，站在这个位置上，又看到了很多无奈。

    学生如今忽然有些体谅当初的安喜县长，体谅他为何在督邮构陷学生时无所作为。根子烂了，很多人只能求自保，只要不去害人，学生觉得都无可指摘。”

    卢植肃然道：“孟子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读书之人，焉能如此自弃？”

    “以德律己，而非律人。”

    卢植似笑非笑的道：“那先帝……”

    “天子非人。”

    卢植一怔，旋即哈哈大笑道：“说的不错，天子非人，天子乃圣，自当以圣人要求来行事，此言大是不差，愿你勿忘今日之言。”

    旋即又道：“只是还要再教你一点，为官者也非人，也不可以常人要求来行事。持国之重器，自然要有相符合的道德水准，权柄非是易操持之物，使用不当者只会害人害己！”

    刘备沉吟了半晌，避席而起，深深一礼道：“学生谨受教。”

    卢植轻抚须髯，笑道：“好了，如今也不是上课的时候，玄德啊，你看看如今这局势，又该如何是好？”

    刘备谦逊的道：“老师心中想来已有成算，学生初来乍到，不好班门弄斧。”

    “无妨，所谓兼听则明，这并非军帐议事，你大可放开来说。”

    刘备沉吟了一会儿，拱手道：“老师是在等，等张燕合冀州群贼之后再一战而下，借此平定整个冀州的匪患！”

第二百章 陷锋突陈

    封建社会，由于生产力与科技水平的关系，导致中华大地上各地区之间的联络很是困难。只能依靠人的流动来进行口耳相传。

    而权力的施行也是对即时性有要求，当中央朝廷无力控制地方时，那自然要给地方足够的自主权。

    这一点越往基层越是如此，是以后世有一句话叫“皇权不下乡”，便是如此了。

    皇权既然无力下乡，那自然也无力管辖到那茫茫山林。这些山林属于啸聚群山之间的匪寇，他们聚众于此，以劫掠为生，让朝廷颇为头疼，却又无能为力。

    因此，哪怕是在盛世，封建社会也不缺少绿林寇匪；当乱世来临时，平凡的百姓走投无路，悲观者求死、卖身，而有的人则选择了物竞天择，通过欺压更弱者来让自己活下去，匪寇的数量也就随之暴涨。

    放到东汉末年，在东汉王朝几十年不间断的作死中，民生早已凋敝不堪，**透顶的社会将一批又一批的百姓逼上了山。

    中平元年，一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天下八州响应，数以百万计的民众选择了揭竿而起。

    虽然不到一年时间，黄巾便被东汉王朝镇压，但散落各地的黄巾余部却成了东汉王朝的心腹之患，百般清剿之下，也始终难以破灭掉青州与冀州的两大黄巾余部。

    “原本朝廷只是想给张燕一个教训，当察觉到张燕的野心后，便决心将其剿灭。但老夫很担心，若只是剿灭张燕，那毫无疑问他的余部会在冀州再次兴风作浪，那些寇匪也会闻声而动，反倒是会加重百姓的苦难。

    一旦剿灭张燕，朝廷必然会收归老夫的兵权，因为老夫此次掌兵有些太久了，难免让公卿不安，那时再行剿匪就晚了。

    是以老夫试图通过张燕聚集冀州群匪，将其一网打尽，或有漏网之鱼，也难以抗衡郡县兵卒了。”

    刘备点点头，叹道：“老师一番良苦用心，只是不知朝中诸公能否领会了。”

    卢植哈哈大笑道：“如今又没了左丰，老夫大可尽兴与张燕一战。”

    刘备闻言顿时失笑，当年卢植征讨张角，将张角逼迫到广宗县城，为了减少损失，卢植选择了围城消耗。

    朝廷派来的小黄门左丰由于卢植没有贿赂他，回京后在灵帝面前进谗言，称卢植挟兵自重，黄巾反手可破。

    灵帝因此大怒，下诏将卢植槛车入京，换董卓上阵，结果董卓连战连败。后来若不是皇甫嵩以自己的功绩为卢植担保，恐怕恼羞成怒的灵帝会将错就错砍了卢植。

    “既如此，学生预祝老师旗开得胜，剿灭张燕，还冀州一个朗朗青天！”

    ……

    三日后，十月二十八日，擂鼓声大作，驻留了三日的卢植军竟然开始离营，缓缓的向张燕军的方向进发。

    黑山军斥候顿时飞马传报军情，手握七万大军的张燕也开始拔营前行，准备和卢植来一场硬碰硬的战斗。

    中军之中，骑在马上的卢植侧首对身边的几员战将交代道：“如老夫先前所言，尔等莫要忘了。”

    几员战将抱拳道：“必不负将军重托！”

    刘备一眼望去，倒是看到了不少熟人，都是当日勇士大会上出类拔萃的人物，看来是何进派的援军。

    关羽侧头问道：“大哥，我们该如何行事？”

    “老师先前交代了，只需猛攻张燕军中阵型散乱之处即可。”

    关张二人一怔，随即恍然大悟道：“张燕兵将虽多，但太过杂乱，匪寇们心思各异。若是与张燕强行交战，那匪寇们自然会奋勇拼杀。

    若放开张燕，先攻其他寇匪，则其必然生起自保之念，军阵之中，一处气弱，则处处气馁。”

    “张燕也是知兵之人，只是逼不得已才要接受这些匪寇的帮助。但他很可能会将这些匪寇放在自家本部的身后，我等需要先凿穿张燕本部人马才行。”

    关羽轻抚长髯，淡然道：“大哥放心。”

    没过多久，两军的先锋便开始了接阵，一马当先的张白骑顶着箭雨冲进了汉军阵中。他迅速的与阵中汉将过了一手，顿时大吃一惊，只觉得手臂发麻，险些握不住马槊。

    抬头望去，却见汉军竟派出了三路先锋，分击左右翼与中军。

    对比黑山军那散乱的箭雨，汉军那仿佛倾盆大雨一般的箭阵顿时给黑山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独属于汉军的劲弩也大放异彩，压得黑山军苦不堪言。

    左军一名红脸长髯的大汉仿佛利箭一般直冲入阵，抬手一槊便将前阵统领刺于马下，汉军士气大振的与黑山军开始了激战。

    却有数名汉将并没有参与厮杀，而是分别带着身后几十骑兵，如凿子一般突出黑山军前阵，向着两翼的后军杀去。

    后阵的普通匪寇早被汉军先声夺人的箭雨骇破了心神，见汉将如此神勇，顿时生了畏惧之心，纷纷开始后撤。

    位于中军的张燕见状长叹一声，对身边的杨凤交代道：“鸣金收兵吧，让我军做好殿后，防止溃不成军。”

    杨凤也是叹息一声，点点头便下去传令。

    见黑山军撤退，汉军也是见好就收，开始后撤，数万人的交战，一天之内很难分出胜负，只是今日之战却也让汉军士气大振，只觉得黑山军如土鸡瓦狗一般。

    卢植却是皱眉不已，叹道：“张燕真是沙场宿将，竟这般敏锐，将将接战不久便发现劣势开始撤军，还能壮士断腕，此战恐怕真要持续很长时间了。”

    刘备劝道：“终究是合计十余万人的大战，旷日持久也在情理之中，老师不必太过忧心。”

    “旷日持久的大战太过损耗民力了，冀州恐怕承受不起又一次的黄巾之乱，老夫本以为张燕手握七万大军，或许会心生骄意，却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冷静。看来还是战早了。”

    刘备无言以对，这并非是战早的问题，若是再拖下去，这七万人每多磨合一天，胜利的天平便会向张燕那里倾斜一点，更何况源源不断的冀州寇匪会不断增强张燕的实力，对汉军很是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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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烈与中郎将卢植击张燕于钜鹿。燕精兵万余，骑千余，羽与飞常带数十骑陷锋突陈，一日或至三四，皆斩首而出，连战十余日。

    ——《季汉书·列传第三》

第二百零一章 陶升

    钜鹿县，位于大陆泽以南，洺河以东，广平县以北，其名便源自于大陆泽。上古时期，唐尧于此禅位于虞舜，秦始皇统一全国后，于此置县，属钜鹿郡。

    而此地流传千古之事却非上古的禅位，而是西楚霸王项羽在此打了一场硬仗，一战击败大秦名将章邯。而这也让此前名声不扬，被人认为仰仗叔父遗泽的项羽名震天下，从此，钜鹿之名便与项羽有了斩不断的联系。

    而这座自上古年间便有记载于世的古城，却在不久前遭遇了一场兵祸，南下的张燕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后方不远有这么一个汉廷的县城存在。

    在数万大军过境的情况下，钜鹿县仿佛汪洋大海中的孤舟，没有撑多久便宣告沦陷。

    城墙上干涸的血迹，城门前林立的木杆上插着的人头，破损不堪的城门楼，无一不在昭示着兵祸的可怖。

    而相比以往，此时的钜鹿或许更加热闹，原因便是张燕军的粮草被集中在了这里。

    对于张燕来说，他实在不敢将粮草的转运点放在太远的地方。如今冀州各郡慑于黑山贼的势大，又觉得卢植兵力太少，才没有动作。

    但张燕很清楚，三百年炎汉不是说笑的，一旦黑山军出现颓势，甚至只是平手，那些坐观的郡县便会纷纷响应卢植的号召，前来剿匪。

    说到底，他们是匪，不管是普通民众还是豪强乡绅，只要是能活下去，谁又愿意和匪寇一直勾结呢？

    若是这些四面八方而来的地方军袭击了粮草，那可就真的回天乏力了。作为离广平不远的钜鹿县，也就成了张燕的不二选择。

    驻扎在钜鹿的黑山军将领名为陶升，本是纵横魏郡东北部与钜鹿郡南部的黑山渠帅。在卢植大军到来后，与当地牵连不深的陶升立刻带着本部人马北上投了张燕，还将本部人马的兵权尽数交出，因此得到了张燕的信任。

    出于千金买马骨的必要，张燕将负责粮草转运的肥差交给了陶升，还还给了他一半人马，以示对其的信重。

    此时的陶升却很忧虑，北上投了张燕，是为了活命，他不在乎什么权势自由，只想有资本继续享受，继续活下去。

    虽然张燕给了他极大的自主权，但如今张燕自己都朝不保夕，难免让陶升心中惴惴。

    南边的战况不利是瞒不住他的，从十月下旬开始，到如今十一月九日，两军大小十余战，张燕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雪上加霜的是，清河国、安平国、赵国的援军已然抵达，冀州各郡响应卢植已经是可以预见到的事了。

    最可怕的是，万一于毒见势不妙，缴械以求信任，那魏郡的兵卒也能腾出手来增援，位于黎阳的黎阳营很可能也会北上。

    虽然还有不少匪寇汇聚过来，但张燕军的弊端已经暴露无遗，除非各家贼寇如他陶升一般交出兵权，任由张燕指挥，那还能和卢植一战。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兵马是匪寇的立身之本，像他陶升一样以“好死不如赖活着”为座右铭的人可着实没多少。

    看着手中的信，陶升左右为难，这封信来自赵国邯郸令李澈，这人的名字他也是听过的，信中自然是劝降，没有多么华丽的辞藻，考虑到陶升的文化水平，李澈用浅显易懂的方式给陶升分析了以下如今的局势。

    陶升自然是有所心动，然而却是有些顾虑重重。一则，汉军能否胜利，能否将张燕彻底覆灭，这是未知数；二则，反复换主终究不是好名声，特别是他们这些山贼匪寇，也只剩义气做遮羞布了；

    第三嘛，张燕脑袋还没坏，自然不可能让陶升控制粮草转运，名义上他是此地的主将，而事实上做主的却是张燕的铁杆亲信青牛角，他一旦有所异动，青牛角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斩杀。

    不过陶升心中还是向往着汉廷的，他曾经是魏郡内黄县的小吏，若非情势逼迫，不得已之下落草，他恐怕还安安心心的做着自己的县吏。

    比起如今提着脑袋过活，他还是更喜欢安稳的生活。

    “听说陶将军收到了一封信？”

    阴沉的声音传来，陷入沉思的陶升猛的抬头，看见正侧身转入大堂的那道身影，情急之下，陶升将手中的信猛的伸向旁边的烛火。

    随后强笑道：“青牛将军怎么有空来我这边？大帅今天不是又催粮了吗？”

    青牛角，他本名自然不是这个，而是根据黑山特色取得诨号，其额头异于常人，有明显凸起，似角一般，故名青牛角。

    这诡异的相貌配上阴沉的脸色，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心惊胆战，陶升也不例外。

    青牛角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笑道：“陶将军也太过胆小，末将只是声音大了点，未曾想竟惊吓到将军，以致烧掉了信件。若是其中有什么重要之事，末将实在是罪该万死啊。”

    陶升连忙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信已看完，只是藏匿在魏郡的家人送来的信件，留着也没什么用。若是泄露出去，让汉军发现，那才是大祸。”

    青牛角点点头，也不知是否信了陶升的话，他笑道：“大帅催粮，末将自然是尽数拨付了粮草，才有时间闲逛。将军与末将同为此地守将，更应该多多亲近，才能更好地为大帅办事啊。”

    “是极是极，青牛将军，我听说北城那边发现了个貌美的大族女子，本想亲自去看看，既然青牛将军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能没有表示，那女子便让给青牛将军了。”

    急中生智的陶升突然想到了青牛角很是好色，连忙出言道。

    这话倒不是假的，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陶升一直在犹豫。张燕在杀人立威后又严令部属不得随意掳掠城中民众，保证后方安定。

    他也不想在这时候引出什么变故，是以一直没有动身。

    青牛角闻言倒是眼睛一亮，但随即想到了张燕的命令，神情有些阴晴不定。

    陶升小声道：“此地是你我二人做主，你不说我不说，大帅自然不会知道。不过还请青牛将军尽量克制，能不惹事端最好，说不定那女子仰慕将军神威，自荐枕席也未可知啊。”

    一番话正好挠中青牛角痒处，他连连点头，大笑道：“将军果然豪爽，那末将就不推辞了，告辞！”

    看着青牛角的背影，陶升的神情有些阴晴不定，许久之后，只留一声叹息。

第二百零二章 火并

    陶升陷入纠结的时候，寄信的李澈却是悠哉哉的坐在洺河西岸玩起了打水漂。

    这新奇的玩法显然吸引了来自北疆的吕韵，缠着李澈要求学习。

    然而力气太大有时候也是缺点，没掌握诀窍的吕韵永远只能砸起一个水花，虽然这个水花很大。

    在尝试了十几次后，小丫头奋力举起一块巨石砸入水中，溅起的水花淋了李澈一身，大冬天的冷水顿时刺激的李澈打了个冷颤，连忙脱掉被浸湿了的大氅。

    面对李澈不满的神情，她倒是无所谓的扭头哼起了歌，但手上还是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了李澈身上。

    李澈却就势将她揽入怀中，两人一起披着一件大氅往军营而去。吕韵只是稍稍挣扎了下，就任由李澈揽着了。若无其事的问道：

    “诶，话说回来，明远你为何要劝降陶升？能被张燕安排在这管粮草，怎么说也是张燕的亲信吧？哪有那么容易劝降？”

    原因自然是没法说的，历史上于毒与张燕包围邺城，袁绍家眷陷入险境，就是这位陶升自发的弃暗投明，冒险救出了袁绍的家眷。

    后来他还被袁绍表为建义中郎将，以示感激。

    李澈也只是姑且一试，猜测这个陶升就是历史上的陶升，并没有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甚至没告诉他要怎么配合行动。

    “不过姑且一试，能成固然好，不能成也无所谓，这粮肯定是要试着烧的，有没有他配合都一样。若是他告知张燕有人袭粮，也能牵扯张燕兵力，总归不会吃亏。”

    吕韵点点头，他们带人来到这里自然是为了袭击张燕的粮草，但不是死命令，只是见机行事罢了，是以李澈也表现的很轻松。

    李澈无所谓的道：“我们手上就一千人不到，想强攻钜鹿县城无异于痴人说梦，只能是智取、潜入之类的方法。这又太过冒险，若能得到陶升之助，或许能有机会。”

    吕韵叹息道：“可惜没有其他郡国的援军，我们赵国的兵力还是太捉襟见肘了，若有一大郡援军在此，那形势就大不相同了。”

    李澈拍拍她脑袋，摇头道：“求人不如求己，算算时辰，元嗣也该回来了，不知他探查的形势如何。”

    寄信给陶升，那自然是要有两手准备，是以韩浩被李澈派出去侦查广平军营与钜鹿之间的要道，看看张燕有没有反应。

    ……

    回到军营，看到被李澈揽着的吕韵，魏续眼中顿时闪过了喜色，他大步上前汇报道：“君侯，韩史已经探查完毕，广平军营的方向并没有什么动静。”

    李澈微微点头，接过侍从递来的大氅披在吕韵身上，淡然道：“还是不能大意，要小心其他贼寇。”

    魏续拍拍胸脯，大声道：“只要张燕本部不动，就凭那些土鸡瓦狗还挡不住属下！”

    “魏君求战心切，本侯也很是欣慰啊，只是还需要为将士们性命着想，战前先虑败总是没错的。”

    李澈看着往过来的韩浩，笑问道：“元嗣，你觉得这时候该怎么办？”

    韩浩拱手道：“陶升未必是决定投降，很可能是处于观望甚至是左右为难的状况，还是要做好他找援军的准备。”

    李澈轻笑道：“很好，那我们就帮他下个决心，青牛角应该已经知道了那封信来自哪了吧？”

    “送信的兄弟并没有刻意躲开追踪，而是径直往卢中郎将大营的方向而去，料想青牛角应该已经发现不对了。”

    李澈神情古怪的道：“哎，强行逼迫别人进行选择的离间之计，本侯倒是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果然本侯的水平大概只能和吴学究比比了。”

    韩浩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李澈在说什么，李澈摇摇头，驱散掉脑中古怪的想法，笑道：“算了，总之只要是有效的方法就行，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不能等了，青牛角过不了多久应该会传信张燕，传令，准备渡河作战了！”

    “诺！”

    ……

    “陶升！你胆敢和卢植勾结？”青牛角怒气冲冲的带着一帮人马冲进了陶升占据的府邸，早有准备的陶升部下迅速列阵，与青牛角的属下形成了对峙。

    在部属簇拥之下缓缓走出的陶升脸上挂着讶异的表情，惊道：“青牛将军，你这是何意啊？本将军何时勾结了卢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还敢狡辩？那名给你送信的人快马进了卢植的营地，难道还能有假？”

    “青牛将军，这是误会，那人是卢植派来离间你我的啊，那封信上一个字都没有！”

    “俺说你怎么慌里慌张的烧了信，原来是卢植的劝降信！空无一字？呸！你当俺是傻子吗？”

    陶升心里暗骂，你不是傻子谁是？那人能毫无顾忌的让你看到，摆明了就是栽赃陷害，你竟然当真了？

    “陶升，本将军让你立刻交出兵权，等战后大帅审理。你若继续顽抗，本将军只能是将你就地处置了！”

    青牛角蹬鼻子上脸，陶升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了，寒声道：“青牛角，你休要欺人太甚！本将军才是钜鹿的主将！你不过区区副将，还想让本将军束手就擒？你可有大帅的命令在手？”

    青牛角丝毫不让的道：“大帅早有命令，一旦发现你图谋不轨，立时将你羁押，必要时处死也行！俺说你怎么从魏郡跑到这里来投靠大帅，原来是早就勾结了卢植！”

    陶升怒不可遏的道：“好！好！好！原来张燕从来没有信任过我，竟然还派你这么个莽夫来监视。兄弟们！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子忍不了这鸟气，你们谁能忍？”

    “将军！反了吧！张燕根本没信任俺们！投了官军，吃香的喝辣的！”

    “反了吧，将军！”

    “将军，杀了青牛角，拿去给官军当投名状！”

    见陶升的部下纷纷拔出武器，青牛角也踏前一步，怒道：“你们竟然敢背叛大帅？来人，把这些汉军鹰犬都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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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郎将卢植与张燕战于广平，燕粮草屯于钜鹿，澈领兵千人袭之。钜鹿贼将陶升者，故内黄小吏也，有善心，不忍民众涂炭，遂为内应。

    贼将青牛角察之，将兵攻升，澈乘势袭之。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二百零三章 城门

    看着钜鹿县城冒起的浓烟，李澈颔首道：“看来陶升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君侯，谨防有诈。”向来谨慎的韩浩还是有些担心的提醒道。

    “无妨，先过去看看，不贸然入城便是，巨鹿县城统共不过三千多人，除却看守粮草必要的人手，其他人拉出来作战也未必是我们对手。”

    难点只是在于攻城，一两千匪寇的战斗力还真未必打的过李澈这边的的人。自保当是无虞。

    韩浩坚持道：“还请君侯稍候，下吏先带人去探探究竟。”

    魏续也站出来道：“属下与韩史一起去。”

    李澈望了他们两眼，颔首道：“也好，注意安全，事情有变就立刻撤退，总归只是来试试水的。”

    “诺！”

    ……

    钜鹿县城中，陶升带着本部人马且战且退，虽然有所准备，但他部下的战斗力显然比不上青牛角直辖的张燕精锐。

    开始还有人数优势，渐渐的差距便凸显出来，青牛角又是个奋勇拼杀之人，陶升的部下很快便出现了溃散的状况。

    心中焦急的陶升顿时把心一横，转身问道：“让你们点的火呢？”

    “将军，县衙已经烧掉了，你看那边的烟。”

    陶升顺着部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滚滚浓烟，顿时心下一松，大喝道：“弟兄们，汉军很快便到，坚持住，跟老子杀到城门去，放汉军进城！”

    陶升的部下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为什么汉军会出现在这里，陶升又是怎么知道的。只是听闻汉军将至，顿时心中有了底气，挥刀的力气也大了三分，且战且退的往城门方向而去。

    青牛角闻言大急，他也没想到汉军真的会到，还以为是卢植本部的精锐，情急之下吼道：“莫要让这些叛徒放汉军入城！”

    陶升其实心里也没有多少底，他此前思考过很久，比青牛角脑袋要清醒不少。据他猜测，汉军的人数应该不多，更不可能是卢植的精锐，否则不可能瞒过张燕。

    李澈信中吹的“天兵将至”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真要有几千人摸到了钜鹿，张燕还不如抹脖子自杀来的痛快。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哪怕只有几百汉军，那也是一股生力军，至少逃跑应该不成问题了。

    钜鹿县城不大，城门也不大，守门的却是青牛角亲信，早已闻声布好了阵势。陶升心下一横，怒道：“不怕死的跟老子来，杀出一条路！”

    十几名杀出了血性的匪寇立刻站了出来，一名身材高大的匪寇举着大盾顶在前面，向守门的匪寇发起攻击。

    陶升眼睛血红，连连砍杀了五六名匪寇，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城门前。

    几名匪寇合力抬起门关，推开大门，然而心却沉入了谷底，城外那一排至少两三百人的匪寇，仿佛一道天堑。

    追赶过来的青牛角大笑道：“老子自然是做好了准备才来找你的，真当老子是蠢货？”

    绝望的陶升看了看身边已经有些颤栗的亲信部下，叹道：“是我害了你们。”

    “将军！其他弟兄很快会发现不对的，我们还有机会！”

    陶升摇摇头，除了这些亲信，其他匪寇都是墙头草，如今他陶升命不久矣，他们又如何会背叛张燕？

    正当陶升横下心准备拼死一搏，却猛的发现城外的匪寇阵型竟然出现了动乱。

    只见那些匪寇先是一阵骚乱，随后有的转身，有的却直直往县城跑来，隐约间听见“汉军来了”的声音。

    陶升顿时大喜过望，大声道：“弟兄们，汉军到了，杀出一条路，恭迎王师进城！”

    还在城内的青牛角看不到城外的情况，只觉得陶升犯了失心疯，他大笑道：“姓陶的，你是傻了吗？还汉军到了？老子还说大帅到了呢。真要是汉军到了，老子立马从城墙上跳下去！”

    陶升等人理也不理他，几十名匪寇奋力向着城外冲去，那些奔逃的青牛角所部根本不理他们，双方竟然直接错身而过。

    踏出没两步，陶升猛的一惊，旋即道：“弟兄们，弃暗投明得有个添头，空手过去未免太过丢人。跟老子守住城门，等王师到了，老子为你们表功！”

    “愿随将军赴死！”这些人本就是陶升的亲信，如今有了盼头，再加上赏赐的激励，顿时横下心又往回杀去。

    这时候青牛角也发现了不对，抓住一个逃跑的匪寇询问了一番，大惊道：“快快夺回城门！遣人从其他城门出去，向大帅报信！”

    只因为那些奔逃的匪寇一个个都被骇破了胆，只说汉军人数一望无际，还都是穿着全身铁铠的精锐，刀枪不入。

    唬的青牛角以为是卢植本部偷家来了，连忙带着人杀向城门。

    县城城门本就狭小，最多不过三四人并排，陶升等人守住关隘，急切之下青牛角还真难以突破。

    陶升又急中生智的对着城外奔逃的匪寇道：“来帮老子守城，汉军到了老子保你们不死！”

    望望后面的汉军，又看了看前面拥堵的人群，一些匪寇已然心动，当下就有几人喊道：“愿助将军守城！”

    青牛角只觉得面前的陶升属下仿佛杀不完一般，又是一刀斩下，青牛角望着那脸上有道血痕的匪寇一怔，猛然发觉这似乎是他属下的一个小首领，几人一起干过荒唐事的。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先遣的韩浩、魏续带着一百精锐已经赶到城门，陶升大喜道：“将军！将军！草民弃暗投明，弃暗投明！”

    韩浩皱了皱眉，也没有时间纠正他的称呼，颔首道：“让你的人退下，城门丢了的话你吃罪不起。”

    陶升也没有心情计较这有些蔑视的话语，连忙拖着本部人马且战且退，换成重甲卫士顶上。

    而看着面前出现的全身铠甲的汉军，青牛角陷入了恐惧。以汉军的铁铠质量，和匪寇的武器水平，除非对着无甲覆盖的小腿砍，否则基本不可能破甲。

    这些汉军就仿佛一堵铁墙，让青牛角无法逾越。最可怖的是他根本无法想象后面还有多少汉军。

第二百零四章 焚粮

    陶升在城外却是看的很清楚，这支汉军虽然很精锐，以一当十夸张了，以一当五没问题。

    但人数太少了，粗略一数，也就百十人左右。陶升有些焦虑的道：“将军，还有援军吗？青牛角应该已经去调动营中的人马了，草民能让我的人马不动，但是青牛角手上应该还有一千人左右。”

    韩浩瞥了他一眼，淡然道：“君侯很快就到，只是一千匪寇的话没有丝毫问题，你只需要按兵不动就好。当然，若你能说动自己的人马弃暗投明，君侯或许可以保你一个前程。”

    陶升眼前一亮，咬咬牙道：“请将军放心，草民必尽心竭力，为君侯效死！”

    “我不是将军，只是君侯帐下一小吏罢了。”

    陶升谄媚道：“将军雄姿英发，一看便知是人中龙凤，早晚能封侯拜将，草民只是提前了些称呼罢了。”

    韩浩神情有些怪异，只觉得颇为有趣，点头道：“那承你吉言了。”

    “将军，草民这就派人去大营策反本部人马，牵制住青牛角的部下。”陶升也很识相，知道韩浩不会放心他离开这里，很直白的派了手下亲信去传信。

    韩浩上上下下认真扫视了陶升一遍，叹道：“陶君确实是明白人，放心吧，君侯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

    当李澈带人赶到的时候，城门的战事基本已告终结，唯有青牛角带着十几个人还在顽抗，甲士们从一开始的防守竟渐渐变成了进攻。

    一直没有等到援军的青牛角已然绝望，他猜到了必然是陶升的部下反水，但却没有丝毫办法，只能是声嘶力竭的叫道：“守住城门！只要拖延一两个时辰，大帅的援军就到了。”

    脑袋还清醒的匪寇反倒是更绝望了，以目前的情况，就算是一两刻钟都撑不住了，如何能撑够一个时辰？

    看到被鲜血染红的大地，李澈叹了口气，命令道：“速战速决，烧了粮就走人！”

    魏续和韩浩对视一眼，两人拨开城门口的士卒，站到了最前面。韩浩漠然道：“投降可免死，否则格杀勿论！”

    “朝廷的狗腿子，你青牛爷爷从来没向你们这些狗官低过头！”声嘶力竭的青牛角拔刀冲了上来，魏续有些恼羞成怒，上前与其缠斗在一起。

    韩浩依然冷静，挥手示意道：“跟我上。”

    重甲洪流很快淹没了十几名贼寇，筋疲力尽的青牛角也被魏续一刀斩首，李澈问道：“粮食在哪？”

    “君侯，这边，粮食在这边。”

    陌生的声音让李澈一怔，转头看见一个黄巾包头，有些文弱的贼寇，他皱眉道：“汝是何人？”

    “罪人陶升，如今弃暗投明。请君侯随罪人来，张燕的粮食都在这边。”

    李澈恍然道：“原来是陶君，陶君弃暗投明，真是明智之举。”

    陶升有些郁闷，这选择说到底是李澈逼他做的，若非没有退路，他又何至于如此谄媚？说起来两人之间应该是有仇的。

    却见李澈上前拍了拍他肩膀，笑道：“还有，陶君见外了，不必再自称什么罪人，你是功臣，大功臣。本侯定会上禀卢中郎将，保你荣华富贵。”

    又见陶升手臂上还有伤口在流血，李澈连忙撕下一块衣襟缠了上去，叹道：“陶君如此效死命，朝廷绝不会亏待你的！”

    虽然知道这是作秀，但见到一名朝廷列侯对他如此关怀备至，陶升心里的怨气还是散了几分。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选择了，陶升拱手道：“君侯，请随草民来。”

    ……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粮草，李澈不由得叹息道：“可惜了，若是人再多些，把这些粮食搬回去，赵国日子就能好过的多。”

    陶升介绍道：“此地只是转运点，汇聚各方集中的粮草，大约有三十万石，足够十万大军一月消耗。”

    李澈点点头，又问道：“张燕营中存有多少粮食？”

    陶升沉吟了片刻，回道：“大……张贼营中应该只有五日之粮。”

    “很好，动手吧，没了这些粮食，倒要看看张燕还能撑多久！”

    很快，滚滚浓烟冒起，待到烟充斥库房，李澈带着人快速往城门而去，已经折腾了许久，张燕的援军恐怕很快就到了。

    快到城门了，李澈却遥遥望见那边又开始了厮杀，魏续面色一变，肃然道：“君侯请稍待，属下去探查一番。”

    陶升也是一怔，旋即恍然道：“应该是运粮的队伍，张贼的粮食来自于各地匪寇的筹集，赶来的时日也不固定，恐怕恰好是撞上了其中一支。”

    听到不是张燕本部赶到，李澈也松了口气，喝令道：“没时间犹豫了，随本侯冲！杀出一条路来！”

    吕韵举着大盾跟在李澈身边，魏续则持刀跃入战场开始砍杀。这些匪寇确实没什么水平，人数也只有数百，在汉军面前没撑多久便告溃散。

    但他们也纠葛了一两刻钟，而这时，城墙上的李澈已经隐约望见了南方的滚滚烟尘。

    韩浩急切的道：“下吏为君侯断后，君侯先走！张燕手上没有多少骑兵，以重甲列阵足以阻挡。等后续匪寇赶到就晚了！”

    李澈飞速道：“无妨，一起走！张燕手下骑兵不过千余，这些人赶到后第一时间必然是要救火，不会追着我们不放。就算追上来，河边林木众多，骑兵也施展不开。”

    韩浩一怔：“那粮食岂不是？”

    “至少毁掉了大半军粮，他们救不回多少的，有此战果已然足够，没必要贪功。”

    韩浩点点头，能不死自然是好的，既然李澈觉得没必要继续烧，那就撤退。

    李澈侧头问道：“陶君部属何在？恐怕来不及了啊。”

    陶升想了想，咬牙道：“我等愿为君侯断后！”

    李澈一怔，惑道：“陶君这是？”

    陶升惨然道：“草民不想死，所以当了贼寇，然后给张燕当狗，如今又迎接王师。

    但如今都这般境地了，看来天下着实没有容身之处。君侯不愿弃部下而走，草民也不愿弃了自家弟兄。”

    李澈默然，半晌后幽幽道：“我不能为了你们，让士卒留下守城。”

    陶升点点头道：“草民明白，只是求君侯莫忘了先前之事，草民家眷拜托君侯了。”

    李澈郑重道：“只要能寻到，必不负所托。”

    看着李澈转身，陶升忽然大声道：“君侯，草民会保证粮食烧完的！”

    李澈脚步一顿，沉声道：“陶升有大功，吾当上禀天子，荫其子为郎官！”

    功臣之后荫为郎官乃是大汉旧例，陶升闻言顿时舒了口气。

    看着李澈和汉军的身影慢慢远去，南边的烟尘越来越近，他对身侧的亲信道：“看来这次真的要死了。”

    亲信咧嘴笑道：“我们干的一直是提脑袋的活计，也就将军你太胆小。至于那些人，方才将军与青牛角厮杀，他们竟敢按兵不动，该杀！如今将军能与他们一起赴死，已是仁至义尽了。”

    “你我家眷在一起，放心吧，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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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青牛角，斩之，尽焚其粮。燕军迫近，升感澈高义，乃以妻子托澈，引众拒燕。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二百零五章 常山赵子龙 上

    汉军撤出大约五六里地，遥遥还能望见钜鹿城的轮廓，韩浩松了口气道：“看来贼寇没有追上来。”

    “陶升据守县城，贼寇不可能抛开他来追我们。”李澈神情复杂的摇了摇头，虽然安稳的完成了既定目标，但却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

    “这些贼寇怎会来得如此之快？”逃出生天后，韩浩也开始冷静分析。

    要知道，钜鹿县虽然离广平战场不算太远，但也有四五十里地，以骑兵的速度也是需要至少两个时辰，算上青牛角的人报信的时间，怎么也不该这么快就到了。

    “恐怕我们的行踪被张燕发现了，不过他也太小心谨慎了，区区一千人，满冀州都有，他盯得过来吗？”李澈也是一怔，感觉有些困惑。

    冀州郡县虽然有些不敢掺和卢植和张燕的大战场，但趁机剿匪却是很乐意的，那些没有去支援张燕的匪寇，基本都遭到了官府的打击。

    李澈行军时将重铠放在箱子里，由马匹驮着，就好像普通地方军一般，按理是不会引起张燕注意的。

    然而不管再怎么困惑，事情已经发生，张燕快速的增援，加上城门口的变故，让李澈的计划没有做到完美的程度。

    韩浩看了看李澈的神情，开解道：“君侯，若陶升不投降，等到卢中郎将击溃张燕，他还是会死；如今君侯愿保他后人一个前程，他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吕韵握住李澈的手，平静的道：“明远，你是觉得不该给了他希望，又让他绝望？”

    “允诺了保他前程，如今却变成了保他后人一个前程，呵。”李澈的语气颇有些讽刺的意味。

    吕韵却是很冷酷的说道：“这就是战场，这很正常。没有人能料尽所有事，就像你没有料到恰好有一支贼寇送粮过来。所谓慈不掌兵，便是应在这时候。

    作为主将，要冷静的权衡利弊得失，应对各种状况，不要被无用的情绪干扰。如果判定该留下来断后的是我，你也绝不能犹豫。否则，倒不如坐在县衙内，等战报便是。”

    李澈呆了呆，感觉自己似是第一次认识她，这时才突然想起，出生于北疆的她，恐怕见过太多这种抉择，因为北疆就是一个战场。

    韩浩松了口气，他其实也想说这些话，但终归身份不同，能由吕韵说出来却是再好不过了。

    半晌后，李澈肃然道：“不会的，与其做出这种抉择，我倒宁愿多算一些，世事算不尽，但我不信每次都会出现这种万一的情况！”

    看着李澈大步往前走，吕韵和韩浩只能叹了口气，吕韵对着韩浩耸耸肩道：“好在有元嗣一直在他左右，以你的冷静倒是不用太担心。”

    韩浩却是微笑道：“吕庶子的举动、话语、神情倒是愈发的像君侯了。”

    一句话顿时让吕韵绷不住表情了，脸颊羞红的往李澈的方向跑去。

    韩浩摇摇头，对身边的士卒道：“你们已经下定决心了？”

    “韩史放心，若贼寇追来，愿随韩史拒敌，保君侯撤离！”

    韩浩欣慰的点点头，正待说话，却见派出去的斥候跑了回来，大声道：“君侯、韩史，有援军到了！是常山国的人！”

    ……

    李澈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身边身高八尺的青年，浑然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眼光。那青年也感觉浑身不自在，奈何李澈比他官大爵大，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能忍住不说话。

    “你叫赵云，字子龙？”

    “回禀李侯，下吏常山国吏，真定县人，姓赵名云，字子龙。”英武俊秀，面容还带有一些青涩的青年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这已经是第三遍问题了，李澈摸着下巴，没想到竟然能在这时候遇到赵云。

    三国的故事中，除了独一档的诸葛亮，其下以曹操、关羽、赵云三人历来名声显赫。赵云更是有桃园三兄弟之四的名号，完美印证了三兄弟有四个人这一真理。

    而在历史上，作为与关张马黄并传的人物，可以说赵云在季汉政权的历史地位得到了陈寿的肯定。以陈寿的评语，黄忠赵云便好比西汉开国功臣灌婴和夏侯婴一般。

    这样一位历史地位不低，传说地位更是有望竞争三国前三甲的人物，却与李澈在这种情形下相遇，也让李澈难免有一种梦幻之感。

    赵云感觉面前这位列侯很是奇怪，明明初次见面，却好像很欣赏他。想到这里，赵云开口问道：“敢问李侯，赵国的刘相君如何识得下吏？”

    李澈眨了眨眼，猛地想起自己曾向刘备推荐过赵云，刘备也派人往真定送过礼物。

    “哈哈，是本侯听人说过真定赵子龙的名号，赵国缺人才，是以推荐给了相君。”

    这回轮到赵云懵了，他在真定确实小有名气，甚至常山国也有不少人知道他，但这名声都传到赵国了？

    可却没有其他的解释了，赵云只好谦逊的道：“都是朋友抬爱，下吏实在担不起刘相君的厚爱。”

    见李澈还要再说，赵云连忙道：“军情紧急，还请李侯稍待，等下吏带人破了贼寇，再与李侯叙话。”

    说完，常山赵子龙飞也似的往前阵跑去，就算是猛虎穷追，恐怕也不至于让他这般惊恐。

    赵云一走，李澈却有些叹息，常山国的援军一到，李澈就明白了，为什么张燕的增援会那般快。

    是因为黑山军发现了南下的常山国援军，这支足有四五千人的军队已经足以对张燕的后方进行打击。

    然而这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在这个信息不畅通的时代发生的一场闹剧。

    而赵云在搞清楚状况后，毅然做出了反击县城的决定，倒也并不让人意外。他们本也没想过瞒着张燕，黑山军又不是瞎子，几千人在冀州横冲直撞，张燕肯定能收到消息。

    据李澈这边的消息，显然张燕收到军情的时间有些晚，骑兵部队应该才到不久，主力还在后面吃灰，此时反手一击就能吃掉张燕那支骑兵。

    合计七千多人的军队据城而守，张燕至少得拉出一万五千人以上才能保证后方稳定，而这又会影响正面战场。

    李澈此前派去离间陶升之人已经把袭粮之事告知了卢植和刘备，或许此次就是彻底击败张燕的时机。

第二百零六章 常山赵子龙 下

    李澈和赵云火急火燎的往钜鹿县城赶，陶升却悠哉哉的坐在城头上向下面的人打招呼。

    “这不是张白骑张渠帅吗？前线战事吃紧，张渠帅怎么还有空来钜鹿？莫不是没吃饱饭？”

    城墙上的陶升部下顿时大笑起来，城外的骑兵却是个个怒容。

    “姓陶的！快点给老子把城门打开！”张白骑却没空和陶升争吵，城中冒起的滚滚浓烟让他心急如焚，这些粮食若是没了，至少还得月余时间来筹集，而张燕军属实没有时间了。

    陶升打了个哈哈，笑道：“如张渠帅所见，老子已经投了汉军，朝廷让老子守住这里，别说你张白骑，就算张燕亲至，也休想让老子开门！”

    张白骑直恨得牙痒痒，然而却是无能狂怒，他手下此时只有一千多骑兵，这是张燕压箱底的东西。

    若是平原上拉开阵势，他有信心杀得陶升丢盔弃甲，然而这是在攻城，骑兵根本难以施展。

    陶升不开城门，他只能等后续部队赶到，强行进攻的话，若折了这些骑兵，恐怕张燕会生撕了他。

    他是在来这的路上撞见报信的人，才知道陶升反了。但他已经骑虎难下。本来希望青牛角能多撑一会儿，然而如今只看到挂在城门上的一个人头。

    “你们难道都要随陶升一起死？区区钜鹿县城，如何能挡得住大帅的十万大军？”

    见陶升不为所动，张白骑转而开始嘴炮其他匪寇，一些意志不坚定的匪寇面上顿时出现了动摇之色。

    陶升冷笑一声道：“你们已经随老子反了，粮也烧了，按照黑山的规矩，自己想想张燕会怎么处置你们？

    倒不如随老子守城，多坚持两天，张燕没了粮食，不可能是汉军的对手。到时候兄弟们都是功臣，也不用再过脑袋别在裤腰上的日子了！”

    陶升的亲信也趁势道：“好好想想，真要是必死之局，以将军的胆量会留在这里带你们守城？早跟着汉军跑路了！”

    一番话让匪寇们重新下定了决心，毕竟他们很了解陶升，这确实是个有些胆小的主。

    倒是陶升有些不高兴了，狠狠地瞪了亲信一眼，又对张白骑道：“传闻张渠帅每战必骑白马当先，何不先登攻城试试？”

    张白骑心中怒骂不已，他又不是傻子，先登攻城和先遣冲锋完全是两回事，骑马攻城无异于自杀。

    再想到不久前陶升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张白骑怒吼道：“破城之后，老子要砍了你的脑袋当夜壶！”

    陶升掏了掏耳朵，一脸不屑的招招手，城上顿时箭如雨下，张白骑左右的护卫连忙举盾上前，掩护着张白骑退到射程之外。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无能狂怒的张白骑揪住身边的士卒问道：“后军的郭大贤他们还有多久能到！”

    小卒战战兢兢的回道：“郭……郭渠帅他们大约还要半个时辰。”

    “好！半个时辰后，老子要把陶升这个反复小人一刀刀剁碎！”

    张白骑正在畅想未来，却见派出去追踪李澈等人的斥候快马奔回，叫道：“渠帅！不好了，常山国的人来了！”

    张白骑一阵头晕目眩，顺着方向望去，已经隐隐看见了旗帜和人影，顿时惊怒交加的道：“他们有多少人？”

    “如先前所探，大约五千人！”

    张白骑顿时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五千人，若是郭大贤的主力到了，自然能与其抗衡。可他手上只有区区一千多骑兵，外加收拢的几百青牛角溃兵。虽然大都是张燕部下的精锐，但也没可能打赢五千汉军。

    更别说背后还有个陶升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插他一刀。

    “陶升！都是陶升！”张白骑越想越怒，若非陶升叛变，钜鹿县城完全能坚持到郭大贤赶到，更不会丢了粮草。

    “渠帅，先撤退吧，否则弟兄们恐怕都要折在这里了。”

    张白骑猛的惊醒，这一千多精骑是张燕压箱底的宝贝，是大战场上冲锋突刺的利刃，若是折在这里，不亚于损失了五千精锐。

    “撤！快撤！与郭渠帅会合！”张白骑当机立断的下令撤退，有士卒问道：“那些溃军……”

    张白骑冷酷的道：“守不住钜鹿县城，都是些废物！留着有什么用？还不如留下来阻挡汉军！”

    没人有异议，那些溃军没有马，又失了战意，根本不可能跑过汉军。带着溃兵只会拖累精骑。

    城墙上的陶升看着远处的骑兵像风一样往南奔去，顿时有些懵了，侧头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张白骑脑子让驴给踢了？”

    “将军你看，是汉军！汉军来支援了！”亲信兴奋的指着远处喊道。

    陶升运足目力使劲远眺，已经能看见大旗上的“汉”字了，他讶异的问道：“这至少有五千汉军，看装束至少是郡国一级的士卒，哪来的？”

    “有‘常山’的旗子，应该是常山国的援军。”

    陶升顿时大喜，大笑道：“看来是天不亡我！老子又有救了！开城门！打垮外面的溃匪，恭迎王师！”

    ……

    事实上，以陶升部下那差到令人发指的组织力，一直到赵云先锋靠近，都还没完成出战的准备。

    陶升只能在城墙上，看着一名骑白马的将领带着上百骑兵，像一杆长枪一般刺穿了溃匪的阵线，于阵中纵横，仿若入无人之境。

    “他娘的，又是个骑白马的？看这架势，比张白骑那憨货还要厉害的多！汉军果然多英雄啊。”

    陶升眼睛都看得发直了，战场上骑白马冲锋却没死的，每个都有两把刷子，他本以为张白骑已经是勇将中的巅峰了，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强势的人。

    城外的赵云很是冷静的道：“迅速杀溃这些匪寇，全军必须尽快进入县城！”

    他又一次凿穿溃匪的阵型，冲到城墙下叫道：“可是陶渠帅在此？在下常山真定赵云，听闻足下已然弃暗投明，还请打开城门，让我军入城！”

    “赵将军稍待，城门马上就开，马上就开！”陶升仿佛火烧屁股一样奔下城墙，驱散了城门前的士卒，火速打开了城门。

    →☆→☆→☆→☆→我是文言文的分割线←★←★←★←★←★←

    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也，身长八尺，姿颜雄伟。中平末，中郎将卢植与张燕战于广平，云为本郡所举，将义从吏兵诣植。

    遇邯郸令李澈夺钜鹿，云遂将兵属澈，与之共守。

    ——《季汉书·列传第五》

第二百零七章 整军备战

    时间前移半日，广平卢植大营，冀州各郡汉军的统领齐聚于此，唯有赵国是由国相领兵亲至，是以刘备也坐在了卢植的下首第一位。

    此时刘备手中摩挲着一枚玉玦，反反复复的查看，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他对着卢植点头道：“确实是明远的贴身玉玦。”

    卢植微微颔首道：“如此，张贼屯在钜鹿的粮草将被袭击，此事属实？”

    刘备回道：“此事当是属实，下官不相信明远会让这枚玉玦落入贼寇手中，也不相信子真会从贼。”

    傅纯，字子真，此前勇士大会中刘备招募的勇士之一，一直跟随李澈，也是此次送信计划的实施者。

    下首一员将校，乃是清河国别部司马，受国相之命引军前来，他插言道：“如今冀州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贼寇，邯郸令的玉玦失落也是情理之中，如何能作为出兵的依据？

    退一万步说，这傅子真单骑往来于钜鹿与广平，被贼寇劫获的可能很大，万一他从贼，把邯郸令的计划告知了贼寇，又给了我等一个错误的时间，那又该如何是好？”

    好几个人都紧跟着附和道：“齐司马所言甚是，兵凶战危，还是小心为上啊。且先静观其变，若粮草真的被烧，贼寇必然军心动摇，届时再行出战也为时不晚啊。”

    刘备面色一变，凛然道：“军情紧急，素来是兵贵神速，若等到张贼露出疲态再行准备，恐怕会让贼寇逃之夭夭！

    当此之时，趁张贼方知大变，未有准备，正当一鼓作气，剿灭贼寇，尔等却想安营自保，这又是何说法？”

    那齐司马道：“刘相君，张贼粮草是否被焚烧，还是两可之事，何以能如此肯定？若是误判时机，强行决战还好，若这是张贼圈套，岂不是自投罗网？”

    刘备正待驳斥，堂下有一人淡淡的道：“倘若粮草真的被焚烧，我军却按兵不动，岂不是给了张贼反应的机会？

    张燕是积年巨寇，用兵非比寻常，短时间内掩饰缺粮之事完全能够做到。一旦让张贼逃出生天，尔等是准备追到常山国去？

    劝各位收下心思，既然已经坐在了这里，那么各位也算是和张燕势不两立。若让他逃了出去，诸君今后难道还想安生过日子？”

    见他开口了，其他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说话。此人姓沮名授，字公与，正是这钜鹿郡广平县人。也是官场上的老资格，做过州别驾，当过两任县令，举过茂才。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是冀州刺史韩馥的别驾。别驾，于州刺史之外别乘一车，虽然职位不显，但其地位却是刺史的绝对亲信，他坐在这里，话语便代表了韩馥韩方伯的意思。

    韩方伯惧怕卢中郎将，但要拿下某个国相郡守，却不是什么难事。

    见沮授站在他这边，刘备也是轻轻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卢植见所有人都惮于沮授的身份而不说话，便转头望向面前站着的傅纯，淡淡的道：“汝可有话说？”

    傅纯拱手道：“卑职接下这个任务，是因为君侯有言，卢中郎将是世之名将，必能紧抓战机，一举平定张贼，还冀州一个清平。孰是孰非，请卢中郎将自行判断。”

    “汝单骑入城，又单骑南下入吾大营，不惧死？”

    “某家君侯领着千人袭击贼寇重地，尚不惧死，某有何可惧？在座诸公处重兵之中，却瞻前顾后，满心蝇营狗苟，倒是颇为有趣。”

    “你！”好几个人拍案而起，指着傅纯怒斥道：“区区屯长，也敢妄议军机大事？”

    傅纯讥笑道：“某未指名道姓，各位却拍案而起，是何道理？到让某想起了君侯曾说过的一个词，此所谓‘对号入座’？”

    虽然没听过这个词，但很明显的表意让齐司马等人羞红了脸，碍于卢植和刘备在场，又不敢进一步动作，鸡立鹤群的几个人顿时感到无比尴尬。

    卢植欣赏的看着傅纯，点头道：“老夫明白了，此事你不用担心。”

    随后站起来道：“诸君也清楚，张贼的势力远不止如今这十万大军，若是继续拖延下去，其或许能召集更多的匪寇。

    而朝廷不同，天下太大了，冀州只是一隅之地，朝廷不可能倾尽一切来剿灭张燕。老夫到时候自然可以一走了之，在座的诸君将来是准备上山落草，还是和张燕拼个你死我活？”

    见卢植站起身，其他人也连忙站了起来。卢植这话虽有些夸大，却是比较符合事实的。朝廷若是倾尽所有，自然能剿灭张燕，但这却不划算。

    朝廷不止冀州，他们却只有冀州这个安身地。此战对张燕既是祸事，又是好事。

    他若撑过此役，则冀州群寇莫敢不从。若不趁此机会剿灭张燕，恐怕他们将来再无容身之处。

    “所以，还望诸君放下心中那些争权夺利的念头，如今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张燕也不是任由诸君捞取功劳的弱者。

    且先齐心协力，击破张燕。战后，老夫自会为诸君向朝廷表功。”

    齐司马等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愿随中郎将死战，剿灭黑山贼！”

    卢植见状点了点头，随后凛然道：“好！各位既然有此决心，那也勿要在战场上互相掣肘！传令，全军备战，明日午时，拔营北上！”

    ……

    帐中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刘备和卢植，刘备惑道：“这不像老师的性子，虽然学生断定老师一定会出兵，但不该这般迅速的决定。”

    卢植哈哈大笑道：“一则，李明远给老夫留下的印象不坏，老夫愿意相信他一次；

    二则，确实到了不战不行的地步了，线报传来的消息，张燕接着这些日子的战败，拿下了不少贼寇，狠狠整合了下势力，再拖下去，黑山贼恐怕会发生大变化。

    三嘛，你看看这个。”

    卢植从袖子中掏出一封密信递了出去，刘备上前接过一看，讶道：“原来如此，常山国有军南下？”

    卢植叹道：“正是，常山是张贼大本营，当地大族为了防范张贼，也存有实力不凡的军队，此次他们下定了决心，也是天大的好事啊。”

第二百零八章 破釜沉舟 上

    半日时光，钜鹿县城没有丝毫安生的时间，你方唱罢我登场，各路人马在此交汇，这座小小的县城，在时隔近四百年的漫长时光后，又一次迎来了一场足以影响天下局势的大战。

    李澈站在城墙上，轻抚古老的城垛，看着上面留下的坑坑洼洼的痕迹，叹道：“阿韵，你说我们会是项王，还是章邯？”

    灭田臧、败陈胜、杀项梁的章邯堪称是大秦帝国最后一员名将，却在钜鹿这个地方败给了此前可以说名不见经传的项羽，成就了项羽威压天下的名声。

    站在钜鹿城头，难免会追思古人。如今大战在即，谁是章邯，谁又是项羽，这是许多人心里在思索的问题。

    吕韵哭笑不得的道：“我们是赵歇和张耳，卢中郎将究竟是宋义还是项王，那要看他的抉择。”

    钜鹿之战的起因便是章邯击破赵国，赵王赵歇与国相张耳奔逃入钜鹿县城死守，楚怀王遣宋义与项羽北上救援。

    李澈闻言怔了怔，随即大笑道：“是了，若卢中郎将是宋义，那钜鹿城危矣！”

    吕韵惊道：“你还笑得出来？”

    李澈哈哈大笑道：“为什么不笑？若非琴艺极差，我还想在这城上弹奏一曲！决定都做了，再郁郁寡欢，又有什么用处？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卢中郎将就是那个有志者，更别说相君还在那，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侯果真豪气！”充满赞叹之意的声音响起，李澈两人回首一看，却是全副甲胄巡逻的赵云。

    李澈摆摆手道：“也是对子龙的信任，子龙、元嗣都是奇才；以赵歇张耳之能，也在钜鹿城力战大秦名将章邯；子龙和元嗣在此，难道还挡不住张燕？”

    见李澈把自己比作张耳，赵云感到颇为荣幸。张耳曾经是信陵君的门客，以才名闻名于世，后被项羽分封为十八诸侯王之一的常山王。

    其最为闻名的一战，却是与淮阴侯韩信合作，背水一战大破赵国，成为西汉开国功臣，获封赵王，谥号赵景王。

    此时还有些青涩的赵云，虽然常立大志，认为自己可以与这些英杰比肩，但出自别人之口的评价又自不同了。

    “赵景王文武全才，是大汉开国元勋，下吏岂敢与之相比？李侯之名在冀州也广为流传，以下吏之见，李侯可与赵景王相比。”

    见又要开始东汉特色的商业互吹，李澈连忙转移话题道：“子龙过誉了，城墙上的准备如何了？”

    说起正事，赵云肃然道：“军心可用，守城无虞。只是守军比起攻城者，其优势还在于城内百姓的支持。钜鹿城兵祸连连，百姓皆闭门不出，下吏实在是无可奈何。

    若能说动百姓支持，则钜鹿城必牢不可破，下吏定能坚守到卢中郎将破贼。”

    李澈连连颔首，城中百姓的作用并非是让他们上城墙战斗，而是可以做一些准备工作，节省军队人力。

    例如制造守城器械，准备金汤、沸水等物。

    “此事便交给本侯，稍后本侯便约见城中大族的族长。”

    ……

    “张老族长，本侯听闻匪寇入城之时，张燕曾大举杀人立威，张氏之中也有不少人惨遭毒手，此乃血海深仇，老族长何以不愿助官军守城？”

    钜鹿张氏大宅，李澈正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张氏族长，希望张氏能带头引领百姓帮助汉军守城。张氏是钜鹿大族，在钜鹿有非比寻常的号召力。

    听完李澈的话，张老族长面色复杂的叹了口气道：“若张氏助官军守城，张燕破城之时，恐怕就会拿张氏举族立威了。”

    “张燕粮草被尽数焚烧，其败亡只在眼前，老族长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啊。”

    张老族长望着李澈问道：“若张燕全军北上，避开卢中郎将锋芒，李侯可能在十万大军过境之时守住钜鹿城？”

    李澈分析道：“城中有军七千，严防死守之下，张燕至少要十天以上才能破城。若有邯郸百姓支撑，张贼攻城之事更是会旷日持久。

    而卢中郎将就在后面，张贼如何敢在钜鹿耗费如此长的时间？是以守城绝无问题。”

    “李侯入城之时，城门上挂着的那个人头，不是县令的，是犬子，钜鹿县功曹的。”张老族长沉默了半晌，幽幽的说道。

    李澈一愣，旋即面色微变道：“县令何在？”

    张老族长漠然道：“闻张贼南下，县令与县尉带了几十县卒，往南边跑了。”

    见李澈面色难看，张老族长继续道：“草民不怪县令，他也只是怕死，而且他不是钜鹿人，没必要在这里丢掉性命。

    同样的，李侯也不是钜鹿人，草民难以相信李侯会死守钜鹿县城。如李侯所言，城中有兵七千，若李侯觉得事不可为，大可整军备战杀出城去，可草民的根、张氏的根在这里，无处可去。”

    “既已决定守城，本侯绝不会弃满城军民而逃！”

    张老族长闭目叹道：“生死之事，不到眼前谁又能说得准呢？有些人慷慨陈词，誓与城共亡；当大兵压境之时，这些都会抛诸脑后，这种事千年历史中难道少吗？请李侯见谅，草民不敢赌，也赌不起。”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澈也明白没法再劝了。当朝廷的公信力丢失殆尽，民众无法相信朝廷能保护他们，那又凭什么要求民众舍生忘死的协助朝廷？

    钜鹿人不是没抵抗过，但是失败了，在一个因昏官而丧子的老年人面前，李澈实在有些无言。

    李澈起身揖了一礼，转身叹道：“决心说出来是没用的，还请老族长静观吧，告辞。”

    看着李澈的背影，张老族长低头抚摸着手中的玉佩，怔怔的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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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远尝与赵子龙共守钜鹿，以御张燕。子龙异曰：“君无所惧？”

    明远笑答：“昔者项王破釜沉舟，于此败章邯、解赵困、威震天下；今吾守钜鹿、拒张燕、清平河朔，有何可惧？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子龙叹服。

    ——《异同杂语》

第二百零九章 大复仇

    “君侯，这张氏不识好歹，要不要属下……”待李澈一行人走出大门，魏续做了一个横切的手势。

    李澈皱眉道：“休得妄为，张氏在钜鹿县威望昭著，族长之子此前更是力战而亡，若是妄动，当心城中民变。”

    魏续挠挠头，惑道：“那不征发百姓了？”

    李澈嗤笑道：“为什么不？张氏如此反应，既是因为被杀破了胆，也是因为张燕许了他们作壁上观。这些错综复杂的地方豪强有资本和朝廷讨价还价。

    可城中百姓呢？张燕会强制征发他们，会裹挟他们，会掳掠他们，他们之间是有冲突的。只要我们能开出更好的价码，征发守城自然不难。”

    吕韵若有所思的道：“张燕暴虐强制，那我们就以利诱之？”

    李澈玩味的笑道：“不错，之前听陶升说青牛角那有不少财物？今天我们也做一次劫富济贫的侠盗！守城者每户百钱，粮十石。这点钱大族看不上，对百姓来说却是足够了。”

    十石粮食，对于承平年代的普通自耕农家庭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如今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普通百姓，却是有足够的诱惑力。

    尤其是张燕强行迁徙了城外聚居的贫民，这些饥寒交迫的民众有口吃的就能卖命。

    想到这里，李澈又补充道：“库房里不是还有张燕为黑山贼准备的御寒之物？统统起出来，发与守城的百姓。”

    如今已是十一月，天气渐渐进入严寒状态，冀州地处北方，再过不久温度可能就会保持在零度以下，对于古代贫民来说，冬日就仿佛噩梦一般。

    若能得到这些御寒之物，对贫民来说就是为生命上了一道保险。可惜的是李澈还没有时间推广棉花种植，汉朝已经传入了棉花，却没有受到重视。

    一直要到宋明之时，棉衣等棉织品才大行其道，成为平民百姓过冬的宝贝。

    ……

    如李澈所料，当官府的告示传出去后，高门大宅自是闭门不出，街头小巷里随处躺卧的贫民却是眼睛发亮。

    虽然很多人不相信官府会给出这么高的赏格，但还是有一部分人在穷途末路之下往召集之处赶去。

    当这一部分人拿到了奖励，一传十，十传百，整个钜鹿城的贫民都沸腾了，纷纷投军，一个时辰便聚集到了千人。

    “族长，这……”张氏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有人担心贫民守城会让张燕仇视整座城池，进而屠城。

    张老族长叹了口气，幽幽道：“两方许我们作壁上观，已是天幸，这也是默契。休要去做多余之事。朝廷要脸，但莫要逼得朝廷拔刀。”

    一部分人顿时把话咽了回去，还有几人却是面露喜色，一名年轻人趁机劝道：“祖父，那我们也？”

    “打开粮库，然后紧闭府门。”

    那年轻人愤愤道：“祖父！此乃掩耳盗铃之举，张燕怎会放过我们？家父尸骨未寒！此乃血海深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举族助邯郸令守城又有何不可？”

    张氏族长还没回应，一名中年人跳出来道：“放肆！你想让张家为你陪葬吗？两不相帮这是默契，若是站队了，便生死勿论。这是冀州各族和黑山军的暗约！

    掩耳盗铃又如何？只说是朝廷强令夺走府库，张燕也不会因此大加屠戮。可若是阖族参与进去，势必招致黑山军的报复！

    汝父便是顽石脑袋，竟然以卵击石，否则我张家这些日子又岂会过的这么艰难？”

    “叔父难道不知道吗？清河国、赵国、安平国、魏郡的宗族都已经向朝廷表了忠心，如今就连常山国的援军也来了，张贼大势已去！

    若我张氏能为钜鹿之先，往后荣华富贵自不用提，更可报血海深仇，此乃两全其美之事，何不为之？”

    年轻人也是寸步不让，诚如他所说，张氏没有渠道了解张燕和朝廷的实力对比。但从冀州各地的反应来看，很明显张燕露了颓势。如今粮草又被焚了，确实可以说是大势已去。

    “张燕大势已去又如何？他逃命的路上只需顺手一按，便能让钜鹿县阖城俱亡！”

    “说到底就是欺软怕硬！欺朝廷不会擅动屠刀！”

    中年人顿时语塞，张氏族长却厉声开口道：“没错！老夫就是欺官府要脸，欺他李明远作为士林俊秀，还要名声！若是换成那辽西公孙伯圭在此，老夫自不敢断然拒绝！”

    **裸的话语让满堂的张氏族人一阵尴尬。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这话想想可以，说出来就太不要脸了。

    说到底，张燕不在乎名声，只在乎利益，杀人放火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但官府和李澈不行，随意屠灭一地大族，还是一个官宦家庭，那是要让士林非议的，至少冀州士族会非常不满。

    匪寇临城之时，谁没有些小动作？相比较之下，张氏还算是做的好的，若张氏都被屠了，安知其他家族不会被秋后算账？

    “他李明远若真是个混不吝的，那无可奈何之下，张氏自然得帮他们守城，但老夫也会溅他一身血，让他留下个‘酷吏’之名！

    所幸他确实是正人君子，老夫也愿意将府库敞开助他一臂之力，但张氏绝不能掺和进去！”

    年轻人忿忿的道：“给出钱粮，这和参与进去有什么分别？”

    张族长一声长叹道：“你不懂，很多时候差的就是这块遮羞布。张燕也没指望冀州各族和他勠力同心。说到底，在我们眼里他就是个恶匪。张燕需要的是没人明目张胆的和他作对，只要大家还惧怕他，那就够了。

    若是还不满足，试图将我们逼成羔羊，那只会适得其反。特别是如今黑山军形势不利的情况下，张燕更会谨慎为之，他可以屠戮外面那些贫民，但绝不敢妄动任意一家大族，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如蛛网一般繁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铃的主人若是不在意，自然可以掩耳盗铃，但盗铃者绝不可踏破底线，将手伸向其他东西！”

    一席话说的所有人默然无言，豪族夹在朝廷和张燕之间，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却是在走钢丝。

    “祖父……”低头不语的年轻人半晌后猛的抬头，上前一步撩起衣袍，跪地叩首道：

    “祖父为家族计，不得已为之，小人不敢再多为难。但我大汉以孝治天下，父仇不可不报。请祖父将小人逐出家门，小人自去投军！家中后事自有幼弟为之。”

    满堂皆惊，张族长拍案而起道：“混账东西！难道老夫不想为子报仇？城墙上多你一人，少你一人，又有何区别？若能胜，仇自然报了，若不能胜，你去又有何用？”

    “父仇，绝不可假手于人！”

    说完，那年轻人重重的三叩首，随后大步踏出府门。

    没有人拦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汉朝信奉公羊家的大复仇主义，为血亲报仇是天经地义之事，且最好不假手于人。

    如凉州有女名赵娥，其父被人所杀，便立誓亲手报仇，绝不假手他人。最后报仇成功，投案自首，县长竟不愿处罚，挂印而走。足可见血亲复仇在当时深入人心。

    张族长望着年轻的背影，低头又摩挲起手中的玉佩，良久无言。

第二百一十章 守城

    翌日，看着城外遮天蔽日的旌旗，以及黑压压的军阵，虽然此前自诩不惧，但李澈还是偷偷咽了口唾沫。

    他此前见过的最大场面，也就是在雒阳城头遥望白波与禁军的对峙。且不论战斗力的高下，一万多人明刀明枪，整整齐齐的列队在城外，这种震撼感确实是无与伦比的。

    “张燕这是还不死心？”站在李澈身边的陶升早就两股战战了，哆嗦着问道。

    若张燕下定决心撤退，绝不会就这一万多人，而是至少三万人以上，以期席卷过境。

    仅仅这一万多人列阵，恐怕更多的是想防止李澈从背后给他一刀，正面仍然想和卢植进行决战。

    “他若要撤，至少得留下半数人马殿后。留他自己的，他不甘心，留其他贼寇的，他不放心。张燕也是骑虎难下啊。”李澈神色复杂的叹道。

    松散的联军其问题就在这里，若是时间再后移一个月，张燕或许就能基本掌握这十万大军，自然不存在这些问题。

    全身甲胄的赵云提着马槊大步走来，神情凝重的说道：“三日，最多三日。只要在这里撑住三日，张燕决然没有回天之力！”

    张燕军中的粮只够四天的了，到第三天时，缺粮之事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了，再撑下去只会全军崩溃。

    张燕要么在这三天里击破卢植，要么碾碎钜鹿城这个挡在他撤退路上的绊脚石。

    “总之，做好我们该做的事，守住此城三天，人人都有荣华富贵！”

    ……

    “郭大贤，你凭什么不让老子当先登？”黑山军大营内，张白骑拍着案几怒吼道。

    坐在上首的郭大贤与他同为黑山渠帅，和张燕的关系更为亲近，势力也更强，但张白骑素来是个混不吝的性子。除了面对张燕，他对任何人都是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喷。

    郭大贤人如其外号，一副文士打扮，在杨凤加盟之前，郭大贤是张燕的头号狗头军师，黑山群贼也素来服他。

    “张白骑，你别不识好歹！先登之事九死一生，你作为军中副将，若是第一阵就折了，老子还打个屁的仗？”看起来儒雅随和的郭大贤也是张口就是粗话，而群贼显然习惯了他这副作态，都笑嘻嘻的看着两名渠帅争吵。

    “放屁！老子会折在这里？之前要不是带的是骑兵，老子早破了城，把陶升的狗头拧下来了！你不让老子先登，万一陶升那王八蛋被其他人砍了怎么办？老子要活撕了他！”

    说着说着，张白骑双目变得赤红，呼呼的喘着粗气，显然已是怒不可遏。

    “陶升那叛徒素来胆小，你觉得他敢上城墙？老子跟你保证，破了钜鹿，陶升交给你处置，还不够？”

    “不够，老子不服！”

    郭大贤拍案而起道：“不服？你滚去大营找大帅去，在这里，老子才是主将！来人，把张渠帅拖下去，让他清醒清醒！”

    待到一群人把骂骂咧咧不停的张白骑拖了下去，郭大贤才长呼一口气道：“他娘的，终于清净了。见过求活的，没见过跟他张白骑一样找死的！”

    “郭渠帅，张渠帅战意高昂，说明军心可用啊。”

    郭大贤啐了一口道：“莽夫之勇，有个屁用！先登的人准备好了没？”

    亲信拍着胸脯道：“渠帅放心，已经准备好了。一千个弟兄，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好汉！”

    “好，先让老子试试这钜鹿城的成色！邯郸令，一个列侯，这可是大鱼啊！”郭大贤舔了舔嘴角，一脸狞笑。

    亲信笑道：“城中并没有知名的汉军将领，赵云那厮也不过是真定的游侠儿，虽然颇有些声名，但没什么军阵经验，不足为虑！这条大鱼，渠帅吃定了！”

    “好！真能吃下这条大鱼，老子保你做一方渠帅！但若是吃不下……”郭太神情狰狞的望向亲信，顿时让他心里一凉。

    这时才想起郭太的本性，悔之晚矣的亲信硬着头皮道：“任凭渠帅处置。”

    ……

    事实上确实如郭太等人分析的一样，城中没有什么积年宿将。经验最多的当属魏续和韩浩，比起初出茅庐的赵云，李澈倒是更相信已经经过锻炼的韩浩。

    赵云对韩浩展现出的兵法韬略也很敬佩，两人很快就成了知己，赵云也大气的将本部五千人的指挥权尽数交给了韩浩，是以城池的布防规划基本都出自韩浩之手。

    经过黑山军的第一波进攻，李澈顿时发现了韩浩布防的巧妙性。他似乎完全预料到了黑山军的攻势强度，城墙上布置的人数永远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并没有让士兵感到压力，甚至还能不断的轮休。

    提着长剑沿城防巡逻的李澈便相当于一个光环，告诉士兵们主将还在这里，没有弃他们而走。而不少侥幸登城的贼寇，也被巡逻的李澈从背后捅了一刀，死的不明不白。

    黑山军的一千名先登士确实勇武，但也终究是**凡胎。随着鸣金的声音响起，留下了一地尸体的黑山军开始撤退，宣告了上半日的结束。

    李澈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走下城墙，在一个无人看到的拐角一下子瘫在了地上。得亏王越此前几个月的训练，否则李澈的体力还真支撑不住这般频繁的挥剑作战。

    过了不久，一道人影走了过来，李澈头都懒得抬，有气无力的问道：“折损了多少士卒？”

    韩浩道：“回禀君侯，伤六百二十人，阵亡一百六十三人。”

    听着这个数字，李澈叹了口气道：“这只是一场试探吧？”

    “是的，黑山贼攻击强度并不高。不过请君侯放心，依照情况来看，守城大有把握，剩下的，就看卢中郎将那边了。”

    李澈点点头，轻声道：“指挥之事就交给元嗣了，你办事，本侯放心。另外，把伤亡士卒的姓名家庭记录下来，战后本侯要为他们请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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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随澈将兵七千守钜鹿，断燕归路。燕遂举兵攻之，贼众万余，连攻三日不克，植乃破燕。

    ——《季汉书·列传第八》

第二百一十一章 真心话

    钜鹿战事打响的同时，位于广平的大战也拉开了序幕，合计十数万人聚集在洺河之畔，展开了一场大厮杀。

    如汪洋大海一般的黑山军不断的冲撞着汉军的营地，虽然数量相差很多，但汉军的阵势仿若磐石一般坚不可摧，任由黑山军波涛汹涌，汉军巍然不动。

    而关羽、张飞则变成了战场上最闪耀的明星，两人各自带着几十精骑，在黑山军阵中陷锋突陈，来去自如。

    其仿佛迎浪而上的冲浪者，在波涛汹涌的贼阵中劈波斩浪，虽然相对于巨浪而言颇为渺小，却给贼寇带来了巨大的恐慌。

    汉军阵中，高台之上，卢植眺望对面阵中的高台，视线仿佛与张燕发生了汇聚。两人都知道，已经到了不拼则亡的地步了，再不是先前那般谨小慎微的试探。

    卢植也很感慨，在他看来，黑山军较之黄巾，固然更为训练有素。尤其是张燕的部属，在汉军地方军中也堪称精锐，所欠缺者便是武器装备的不足。

    但这场仗打的如此艰难，让他一度站在失败的边缘，其根本却是在冀州的“民心”上。

    当年率军北上，讨平张角，冀州大族可以说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那些不愿从贼的普通平民，也尽心尽力的帮助朝廷。

    而仅仅隔了五年，再次踏足这片大地的卢植，有了不一样的感受。冀州的民众不愿从贼，但他们也不愿帮助汉军。在他们眼中，汉军竟与贼寇没什么两样。

    本该是一场以正讨逆的剿匪之战，竟硬生生打成了有如诸侯争霸一般的情形，所幸冀州各族心中的天平还倾向于汉朝，此前的大小十余战也让汉军与黑山军打了个旗鼓相当，才得以尽起冀南之兵，达成了与张燕势力的微妙平衡。

    卢植幽幽的问道：“玄德啊，张燕之兵，较之张角并未胜出太多，大汉兵甲也并没有弱化太多，此战何以如此凶险？”

    确实是凶险，身为主将的卢植不得不冒险入邺城，广平之战竟然僵持了半个月，一直到李澈冒险突袭，胜利的天平才开始倾向于汉军。卢植此生从未打过如此劣势的战争。

    他任太守时平定的是蛮族，剿黄巾时打的张角连连败退，七战七捷大破白波军，却在张燕这里不得不行险一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张燕也足以自傲了。

    刘备闻言默然半晌，幽幽道：“明远曾经说过：‘战争只是政与治的延续’，备深以为然。”

    卢植愣了愣，秦汉之时的政治二字是分开而论，政为国家方针政策，治为朝廷治理的手段，虽然这话有些新，但卢植脑袋转了转还是理解了。

    他大笑道：“不错，正是此理，李明远真妙人也！”

    他又眺望军阵，叹道：“故而老夫在此一战，事实上也是于事无补，大汉的根本还是在雒阳，在朝廷。朝廷改了，天下自然平定，如张燕这等匪逆，翻手即成齑粉。

    朝廷不改，老夫平定白波、黑山，又会出现黑波、白山；死了郭太张燕，还会有张太郭燕，何其难也。”

    刘备张了张嘴，想安慰一番，却欲言又止。卢植瞥到刘备的表情，笑道：“无妨，老夫还没有那么脆弱，朝廷之事，老夫一介中郎将自然没什么分量。

    老夫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张燕和这些贼寇一网打尽，至少能暂时还冀州一个安宁的环境！其他的，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

    “大帅，战局不利啊。”黑山军的高台上，杨凤有些忧心忡忡的对张燕说道。

    局势显然对黑山军很是不利，群寇开始还能像模像样的摆好阵势，而两军接战后，很快便乱成一团，各自为战。

    反观汉军，阵势始终坚如磐石，虽然不断有人战死，但阵型不散。

    再观黑山群贼中的骁将，对比驰突冲阵的关羽张飞，杨凤简直不忍直视。这世上没有万人敌，但关张二人领军冲阵，虽然没有造成多少杀伤，却是让无数贼寇胆寒。

    张燕抿了抿嘴，淡淡的道：“这难道不是意料之中的事？钜鹿被袭击……不，从第一个郡国的援军到了开始，我们就已经败了。”

    杨凤骇然的望了张燕一眼，这位河朔巨寇的脸上充满了落寞的神色。

    “五年前，我随大贤良师起兵，深信‘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大汉朝的天命已尽。然而失败了，汉廷的天命未尽，大贤良师竟然病亡，我等群龙无首，散布各地。

    后来，牛角大哥不甘心，他认为一定能建立起黄天盛世，带着我们继续作战。那是最艰难的时候，区区一个人口不满万户的瘿陶县，就让我们折戟沉沙，连牛角大哥都死在了那里。

    下面的弟兄说我有胆量，坚持与汉廷为敌，呵，其实老子是被杀破了胆，才在山中流窜，看似一日比一日壮大，实则离黄天盛世越来越远……”

    杨凤急切的打断道：“大帅，我们还有希望！”

    “没机会了，从我们彻底变成贼寇后，就没有机会建立黄天盛世了。”

    张燕摇摇头，冷笑着道：“看看这些歪瓜裂枣，他们掌权后的时代，还能叫盛世吗？怕是比汉廷还要不堪！

    杨兄弟，此处仅你我二人，也不必惺惺作态了，从彻底沦为寇匪开始，老子要做的就不是建立劳什子黄天盛世！”

    杨凤神情大变，连忙四顾周围，发现高台之上并无卫兵才松了口气。

    张燕呵呵一笑道：“到这地步了，还遮掩什么？坐到这个位置上我才惊觉，当年的大贤良师真的是想建立黄天盛世吗？

    至少我现在不想，荣华富贵、生杀予夺，这才是我想要的东西！”

    杨凤神情复杂的道：“谁又不是这么想的？”

    “这也是我们落到今天这一步的原因啊。”张燕讥笑道：“汉廷失了冀州人望，我们不也丢掉了百姓的支持？当年的黄巾军可以五万人蹈河而亡，为黄天盛世殉葬；如今的黑山军呢？恐怕五千人都难找出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 豪杰之论

    中平元年八月，左中郎将皇甫嵩击破人公将军张梁，是役，汉军斩首三万余，还有五万余黄巾军蹈清河而死，宁死不降。

    这是史书中的寥寥一笔，在张燕等黄巾余部心中，却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仇恨和恐惧。

    仅仅时隔三月，中平元年十一月，汉军击破地公将军张宝，斩首十万余，皇甫嵩更是将十万黄巾众的人头垒成了京观，以慑冀州民众。

    汉廷在面对起义民众时的残酷辣手可见一斑，而再观黄巾众的选择，却让张燕既羡又叹。

    张燕叹道：“大贤良师符水救人、念咒施法，固然是愚民之术，然而正是这柔软的愚民之法，恰恰与汉廷的残酷暴虐有了对比，让百姓自发的崇敬他、追随他。

    再反观我等，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屠城灭寨，说一句罪恶滔天也不为过；当两边都是烂货的时候，三百多年的炎汉招牌还是很有用的啊。”

    “就算大贤良师还在，他也是被卢植打的节节败退！”杨凤打断了张燕的感叹，嗤笑道。

    张燕点点头道：“不错，大贤良师不是卢植的对手。不过杨兄弟，你读过不少书，可记得《道德经》里的那句话？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杨凤自然知道这段话，其意便是所谓的仁义、孝慈、忠诚，都是对比出来的，天下无道之时，仁义才会被人追捧，国家昏乱之时，忠臣才会凸显出来。

    他也明白张燕的意思，正是因为汉廷昏聩，大汉江山倾斜，才会凸显出如卢植这般的忠臣。

    “汉廷已经没救了，如卢植一般的人物，即使不被敌人打败，也会倒在背后的暗箭上。五年前的卢植，不久前的朱儁，俱是如此。”

    “既然汉廷没救了，我们更应该……”

    “杨兄弟！”张燕大声喝断杨凤的话，然后幽幽的道：“一年前你来找我，画了一张很好看的大饼，我觉得很有趣。

    事实上自黄巾失败后，蜂拥而起的所谓‘义军’，在我看来都是匪寇之辈，偏偏出了你这么个怪胎，竟然有了别的想法。

    所以我愿意试试，去试试你所规划的未来能不能实现，如今看来是不行了。汉廷确实要亡了，但恐怕不会亡在我们手里，你让我读《史记》，我也看了。

    天地人三位将军便是陈涉吴广，我们则是那蜂拥而起的‘义军’之一，推翻暴秦终究得看项王。而最终定鼎江山的高祖是谁，我们恐怕也看不到了。”

    “项王本也只是义军诸侯之一！高祖更是起自微末小吏！”

    张燕厉声道：“项王击败了章邯，而我们会在这里败给卢植，这就是差别！我们只是‘章邯’击破的无数义军之一！”

    杨凤满脸失望的看着张燕，连连摇头道：“枉我以为大帅是何等英雄人物，结果仅仅一战便被卢植杀破了胆？”

    张燕疲惫的摆摆手道：“杨兄弟，我真的累了，若非卢植绝不可能接受我投降……当然，这时候说这些话也没意义了。

    你我宾主一场，好聚好散，我挑选了一千精锐，你自可带走，常山的剩余部属也交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名副其实的黑山校尉，统帅黑山群寇。”

    杨凤一惊，诧异道：“大帅，你？”

    “朝廷不杀我是不会罢休的，此战落败，我便是丧家之犬，冀州人人得而诛之。老子不想受这个鸟气！索性就战死在这里，也落个清净。”

    “啪！”杨凤狠狠一拳砸在张燕脸上，所幸战况激烈，又有围栏遮掩，高台下的匪寇才没有看到副帅殴打大帅的这一幕。

    杨凤的神情变得极其冷漠，他看着呆愣的张燕，厉声道：“世人皆说项羽是英雄，老子却认为他就是个废物！

    八千江东子弟随他南征北战，无数人为他抛头颅洒热血，他却因为一场战败，便自刎而死，何其荒谬！

    你说你想做的只是匪寇，匪寇也有巨寇与路匪之别！所谓路匪，拦路寻衅，欺弱怕强，劫掠商贾平民，索取财物珠宝；而巨寇，拔城池、杀狗官，扫荡郡县，横行州里，万军辟易！

    张角连连败北，可有投降或自尽之意？郭太七战七败，犹存逆乱雒阳之心。可你倒好，仅仅一场决战，便让你肝胆尽丧。河朔巨寇？我呸！你只配做个路匪！

    你若还有些廉耻之心，就坚持打下去！若胜，自然一切都好；若败，大不了潜回常山，以图东山再起，这才是豪杰所为！”

    张燕脸色越来越黑，揪住杨凤的衣领低吼道：“十万大军战败在即，还谈什么东山再起？”

    杨凤嗤笑道：“且不论胜负未分。便是战败一场又算得了什么？彭城一战，高祖五十六万大军被项羽三万人杀得大败亏输，死十万，落水十万，仅余数十骑逃窜，岂不比你凄惨无数倍？最后定鼎江山的是高祖还是项羽？

    你们这些莽夫，总认为项羽是真英雄，我却认为高祖才是真豪杰！顺势称霸天下算不得什么，逆境迎难而上，才是大丈夫之心胸！”

    张燕懵住了，半晌不说话。杨凤也愣住了，充满希望的看着张燕，结果张燕问道：“高祖真的这么败过？”

    杨凤都被气乐了，嗤笑道：“真真是不读书的黑山大帅！还说读完了《史记》？明明白白的记载，高祖趁项羽攻齐，统率五路诸侯共五十六万大军偷袭楚国，项羽率三万人回师，大破高祖，十余万人慌忙之下坠河，睢水不流。

    项羽更是将剩余的人团团包围，若非西北突起大风，扬砂石土木，令楚军大乱，高祖恐怕也没机会逃脱！”

    “咳！”张燕干咳一声道：“确实没有杨兄弟学问大，有些丢人了。杨兄弟说的对，既然高祖都遭遇过这般惨败，那老子败上一场也不丢人，也罢，便依杨兄弟安排就是了。”

    杨凤摇摇头，正待再说什么，却听到旁边的铃铛声响起，伸头往下一看，却见下面的士卒打手势希望鸣金收兵。

    杨凤回首道：“看来孙轻和王当认为今天不能打下去了。”

    孙轻和王当是最早归附张燕的盗匪，是张燕的绝对亲信，也受命在前线指挥作战。

    张燕略一沉吟，点点头道：“也好，便依他们的意思，今日暂且收兵吧。”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万人敌

    浴血厮杀了一天，仿佛从血池中爬出来的关张二人，在汉军士卒奉若神明的目光中大步踏进了中军大帐。

    大帐之内，卢植欣赏的看着关羽和张飞，扭头对刘备道：“玄德啊，汝身旁真是人才辈出，云长与益德皆是世之虎将，乃万人敌也。”

    没有参加勇士大会，卢植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关张二人的勇武，虽然他也接触过不少勇将。但是如这二人一般的却是从未见过。

    战场之上，先不论兵法韬略，单以这勇武，便能为己方增添莫大的士气。

    刘备叹道：“早在平定黄巾之时，云长与益德便展现出过人的勇武，惜哉无人识之，以致随备蹉跎到今日，是备负了他们。”

    打了胜仗的各郡国统领如今个个喜笑颜开，劝道：“刘相君过谦了，如今相君与二位司马都是前程似锦，可见此前正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锤炼啊。待到此次破了张贼，以二位司马之功，封侯也不在话下，正可谓苦尽甘来。”

    所有人都不吝溢美之词，对关张二人大加称赞。既然如今没了利益冲突，那向前程似锦的人示好，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关羽和张飞仍然一脸淡然，肃然而立，丝毫不为所动，倒是让卢植愈发欣赏了。

    卢植点头道：“云长与益德此次功勋不小，吾自会如实上报，两位也是军司马一级的官僚，先入座吧。”

    知道这老头和刘备关系不一般，关张二人拱手道：“下官多谢中郎将厚爱。”

    待到关张落座，卢植肃然到：“今日一战，据老夫观察，张贼似是存了拼死之念，试图给我军造成重创。吾不愿一直与张贼僵持作战，空耗军力民力，在座诸君可有良策？”

    这是关系到全军下一步战略的大问题，所有人都有些犹疑，不住的用目光交汇。

    良久，冀州别驾沮授最先开口道：“卢中郎将，张贼粮草已失，已是不战则退之局。若战，必以死相拼，若退，势必在今明两天。

    中郎将若不想与张贼鱼死网破，那唯有围三阙一，与其希望，再行歼灭。只是如此做法，恐怕……”

    沮授话没说完，但卢植听明白了。这事很明显，假如围三阙一，那或许能在损失极小的情况下歼灭大量黑山军，但张燕逃脱的可能性将会大增。

    若不诛灭张燕，即使十万大军尽丧此处，要不了几年，恐怕张燕还会卷土重来。

    帐中一片沉默，都不想和张燕死拼，但没人敢担“纵匪”的罪名，万一事后被拉清单，那可太不值了。

    所有人都望向卢植，这里有决定权的只有他，就算是冀州别驾沮授，也只有建议之权。

    卢植身子挺得笔直，微微阖上双眼，沉默不言，诡异的气氛让不少人身子不自觉的绷紧。

    良久，卢植深深叹了口气，侧首对刘备道：“还需让傅勇士再走一遭，告知邯郸令，做好拦截的准备，但无需死战。”

    其他人都舒了口气，不用和张燕拼个你死我活，对他们来说也是很好的选择。

    刘备暗叹了口气，就像白天的时候卢植所说，剿了张燕，还会有王燕、李燕、郭燕，朝廷一日不振作，天下匪患一日不会断绝。

    卢植只是尽人事听天命，为冀州民众争取几年休憩时光。而张燕的性命与几万大军，几十上百万民众的民力相比，卢植还是选择了后者，也是为冀州留下生机。

    “请中郎将放心。”

    卢植轻轻颔首，随后面色一变，肃然道：“接下来，便是最凶险也是最关键的时刻，张燕会做什么选择，谁也无法预料。

    老夫希望诸君携手并进，有始有终，冀州终究是诸君的冀州，孰轻孰重，还望诸君心里都有底线。”

    所有人避席而起，抱拳道：“请中郎将放心，吾等必竭尽所能，听从中郎将号令，扫荡群贼，万死不辞！”

    ……

    同一时间，钜鹿县城，李澈也召集自己的班底商讨对策。除了李澈和吕韵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其他人都穿着遍布血污的铠甲，韩浩的手上还有一道伤口，却是与贼寇搏杀时闪避不及，划了一刀。

    李澈当先问道：“诸君，虽然今日的损失还在我等的承受范围之内，但贼寇的战力还是有些出乎本侯的预料，这样下去五日，本侯预计我军恐怕要损失至少三千人。本侯心中不忍，诸君可有良策？”

    身上有伤却面不改色的韩浩进言道：“君侯，今日观之，贼寇当是以最精锐的部属猛攻，才会有这般效果。其试图毕其功于一役的行为正是暴露了贼寇缺粮，欲求速胜的缺点。

    匪寇终究是以人数为胜，今日我军共诛匪一千余人，伤者不计其数，大大削弱了匪寇的精锐力量。钜鹿虽然城墙厚实，但终究是县城，范围有限，匪寇无法发挥其人多势众的优势。

    下吏预计，从明日开始，我军的损失将大大下降，是以君侯无需忧虑太多。”

    赵云也补充道：“诚如韩君所言，匪寇缺少攻城器械，唯以人数为胜，在城墙之战确实吃亏，只要消耗掉他们的精锐，我军的压力就会大减。”

    见其他人也颔首赞同，李澈微微点头道：“领兵作战，本侯不如各位，既然诸君都是这般判断，那本侯也能安心了。

    只是有一点，我等还是要做好张贼大军过境的准备。若其惶惶如丧家之犬，那自然是痛打落水狗；但若其井然有序的撤退，那钜鹿城在几万大军围攻之下，可能坚持至少一日？”

    韩浩抱拳道：“请君侯放心，莫说一日，便是坚持三五日也不在话下。张贼已是穷途末路，钜鹿断然有惊无险，下吏愿立下军令状。”

    李澈满意的点点头，扫视了一圈堂中之人，赵云、韩浩、魏续，俱是青史留名之辈，韩浩更是有丰富的与贼寇作战的经验，再加上手头有几千人，问题应当不大。

    讨论完战事，李澈问陶升道：“今日向民夫发放的物资如何？”

    陶升连忙起身，恭敬的道：“君侯放心，物资充足，民夫人人皆有葛麻衣物蔽体，过冬的问题应该不大。

    张氏等族大开库门，任由我等索取，城中物资充足，完全足够撑到张贼覆灭！”

    “取用之物，都记在账上，待战后以缴获偿还。不能留下朝廷军索取民财的把柄！”

    陶升连忙道：“诺！”

    “诸君，战事紧急，虽然很可能有惊无险，但希望诸君持万一之心，小心谨慎。此战将决定冀州乃至天下的格局，若能有所功绩，青史留名不在话下！盼诸君勇猛精进，上报国家，下安黎庶，剿除贼寇！”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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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羽，字云长，河东解人也。初从昭烈剿灭黄巾，后辗转各地，不避艰险。中平末，昭烈与中郎将卢植击张燕于钜鹿，羽与飞率精骑陷锋突陈，于燕军中往来自如，军中皆深敬之。

    植赞曰：“羽、飞，万人敌也，熊虎之将，项羽、樊哙如是。”

    ——《英雄记》

第二百一十四章 人间地狱

    第二日战时，广平匪寇们的战力出现了明显的下降，原因是汉军细作起到了作用，广泛散布钜鹿失陷、军中缺粮的讯息，让匪寇们人心惶惶。

    张燕却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竟然没有大力压下传言，面对前来询问的各路渠帅，他只是淡淡的表示没有这回事，常山国的军队虽然南下，却被郭大贤打了回去。

    一时之间，群寇竞相猜疑，气氛有些波云诡谲。

    一天打完，黑山军出现了溃散的现象，大约有数千匪寇趁着战时逃亡，消失无踪。而汉军又前移了一里地，右翼甚至开始呈现包夹之势。

    面对汉军的咄咄逼人，张燕似乎很是从容，对于军中的流言和混乱也是不甚过问，似乎是听之任之。

    是夜，黑山军出现了营啸，有几路匪寇意图趁夜离开，与巡防的军士发生了冲突火并，随即遭到了镇压，之后张燕终于露出了獠牙，连斩一十三路匪寇首领，诛灭匪寇一千六百余人，将其人头垒在一起，收编匪寇共计一万七千人。

    一些蠢蠢欲动的匪寇终于息了心思，回忆起了张燕曾经的残酷暴虐，老老实实的约束部属，不再妄动。

    奇特的是，匪寇军营暴动了一夜，汉军竟然没有丝毫反应，那位以用兵著称的海内名臣，竟然没有趁势夜袭，让匪寇们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一劫。

    大帐之中，张燕和杨凤叹了口气，杨凤幽幽道：“卢植是真正的忠臣，忠于这大汉江山。”

    张燕赞同的点头道：“若是汉廷之中尽是如卢植一般的人物，老子也是不敢反的，或者说没必要反。”

    “这笔买卖，大帅想接吗？”杨凤蹙眉道。

    张燕沉思片刻，反问道：“杨兄弟觉得呢？”

    杨凤平静的道：“各取所需，在下认为不错。卢植看的很明白，是以将希望赌在了将来，寄希望于有人能重整山河，肃清我等。

    而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场战争我们失败了，那就得付出代价，这很公平。”

    张燕讥讽的一笑，哂道：“看来这笔买卖还附加了一个未来的赌局，卢植认为老子东山再起之前，就有人能再造乾坤？或者说他看不起老子，海内大儒，老子不信他不知道鸿门宴！”

    杨凤轻笑道：“那大帅可愿试试？若大帅将来成了高祖，那卢植自然如项羽一般千古贻笑。若大帅真就寂寂无名的被人扑灭，那卢植就是万世流芳、爱民如子的忠臣良将！”

    张燕哈哈大笑道：“那就试试，这两种结果，老子觉得都不坏啊！他卢子干万世流芳，本也是理所应当之事。若是皇甫嵩、朱儁之辈，老子却是不服的！

    传令，明日拔营北上，让黄龙他们殿后！”

    杨凤一怔，目光深邃的望着张燕道：“筹码不够！黄龙他们会乱，卢植也不会满意的。”

    张燕面部肌肉狠狠的抽动了下，深吸了口气，握紧双拳，强自镇定的道：“孙轻王当率一万七千人辅助黄龙，本部八千人先行北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放弃掉自己的亲信和一万余直系属下，这是犹如剜心的剧痛。本部八千人配合郭大贤所率的一万多人，十万大军转眼只剩两万。

    还得考虑一路上会遭到的追击、伏击带来的损失，可能大量出现的逃兵，最终回到常山的恐怕难有一万人。

    虽然常山还留守有几千人马，但张燕已然无力号令冀州群匪，此次十万匪寇覆灭，更是让冀州为之一肃。

    辛辛苦苦拼搏了五年，张燕几乎是一朝回到了当年初为首领的时候，一万匪寇，想在常山国为所欲为都难。

    看着张燕肉痛的样子，杨凤劝慰道：“大帅，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有舍方才有得啊。”

    张燕神色复杂的道：“杨兄弟，老子这心真是痛啊，虽然有失败的预计，但真到了如今要放弃自家弟兄的时候，老子还是有些……”

    杨凤一脸平静的道：“大帅，我们本就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早晚都有一死。”

    “谁又不想多活些时日呢……”

    ……

    翌日，张燕挟镇压群寇的余威下达了撤退的命令，黄龙、平汉、于氐根等各路匪寇虽然对殿后颇有不满，但张燕连孙轻王当都留下了，还有一万多本部精锐，这也稍稍平息了他们的怨愤。

    在张燕率军北上一个时辰后，汉军有了动作，共计四万左右的汉军竟然呈包夹之势上前，意图一举吞掉剩余的贼寇。

    黄龙等人目瞪口呆，随即哈哈大笑，认为卢植不自量力。兵法有云，十则围之，卢植兵力还不如他们，却敢行包夹之势，大违兵法之道。

    然而没多久他们便笑意全无，看着粮库内那寥寥无几的粮草，黄龙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本就所剩不多的粮草，被张燕带走了两万人七日所需，如今供给剩余的贼寇恐怕连一日都难。

    本想稳定军心，却意外传出了无粮的消息，军中顿时哗然大乱，孙轻王当也获悉了张燕的密令，开始引军北上。

    这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匪寇们开始竞相争逃，甚至有人在这冬日里跃入冰冷的洺河水，试图渡河逃亡。

    黄龙和一些清醒的寇匪试图稳住军心，与汉军拼上一拼。但没过多久，一些选择北上的匪寇发现，汉军似乎在这边有空隙。

    逃生的希望近在咫尺，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一窝蜂的开始北上。

    逃命的秘诀也被他们发挥的淋漓尽致，并不需要跑得有多快，只要比其他人快就够了。宁愿坑害友军，拖延他们的脚步，也不愿转身面对追击的汉军。

    汉军将一场包夹战硬生生打成了追击战，匪寇们仿佛羔羊一般任由宰杀。杀红了眼的汉军奋力追击，匪寇们拼命逃窜，肝胆俱丧。

    鲜血染红了洺河水，也染红了洺河东岸的土地，跃入洺河的匪寇，也有九成冻毙在了冰冷的河水中，伏尸遍野，洺河不流。

    卢植与刘备漫步在这片战场上，看着这有如人间地狱的一幕，深深的叹了口气，良久无言。

第二百一十五章 破釜沉舟 下

    当日清晨，钜鹿城中严阵以待的李澈等人没过多久便面面相觑，明明已经过了时间点，城外的匪寇却依然没有动静。

    这反常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李澈趴在城垛上遥望黑山军的大营，微微眯眼沉思。

    赵云大步走了过来，禀报道：“李侯，贼众动向不对，下吏认为恐怕贼寇是准备遁逃！”

    李澈侧首问道：“子龙何以知之？”

    “请李侯细观贼军炊烟，今日炊烟持续时间显然要短上不少，下吏怀疑是贼寇提前掩埋了灶台，收拾灶具，才会有这般景象。”

    李澈一愣，赵云不提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个现象，如今细思，似乎真是这般情况。

    他感慨道：“子龙谨慎观察，洞察至微，本侯佩服。”

    赵云谦逊道：“李侯过奖了，不过是一些经验罢了。况且这也只是下吏的推测，具体如何还有待观察，可惜贼寇四面围城，南边的消息也传不过来了。”

    李澈也是叹息，这个时代的信息只能靠人来传播，战争中一旦被围，那真的是两眼一抹黑。若是此时有一套电报机，李澈这边就能跟卢植进行一场完美的配合。

    沉思片刻，李澈问道：“子龙，我军若是拦阻贼寇，可有胜算？”

    “若只是当面这些贼寇，且其一心撤逃，下吏认为可胜。但难保后方还有贼寇源源不断，这却是难以抵挡了。”

    李澈揉了揉额头，终究还是兵力不足，若手头有一万人，他现在就敢出城和郭大贤硬碰硬，可惜如今只有常山国的四千多人，还有自己手上的一千人算是精锐，能硬碰硬。

    其他一千多陶升部下，那是没办法指望的，守城还行，出去打决战那是送人头。

    想了想，李澈肃然道：“子龙且去让士卒备战，事不可为自然不能强求，但若是有机会咬上一口，也不能置之不理！张燕想从钜鹿过，总得留下些东西！”

    赵云抱拳道：“诺！”

    ……

    黑山军营中，郭大贤又与张白骑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这次却是两人独处帐中，遣散了周围的人员。原因自然是有需要保密的消息。

    “郭大贤！你他娘的，才打一天就要撤了？”

    “你冲老子发什么脾气？这是大帅的命令！有种的去找大帅争论？”

    张白骑眯了眯眼，幽幽道：“你说，此战之后，他还能当黑山大帅吗？”

    郭大贤面色剧变，小声道：“话不能乱说！这里的人有一大半都是他的属下！你我本部人马不过几千人！”

    张白骑狞声道：“老子相信他，才把本部人马扔在了广平，如今看来，恐怕我们本部的人马都要没了吧？到这种程度了，郭大贤你还对他忠心？”

    郭大贤沉默了，他们这些渠帅，哪有真正全心全意效忠张燕的？都是为了抱大腿，毕竟张燕势力最强。而当张燕实力大损后，这个大腿还值得抱吗？郭大贤也是陷入了思索。

    “老子跟你明说，要么就继续打，打下钜鹿城洗劫一番，然后再逃。要么就直接逃，如今留在这里，是在等他？”

    郭大贤没好气的撇了张白骑一眼，这憨货显然是在挤兑人。这般情形怎么可能继续打下去？打着打着卢植就从后面来了，那不是作死吗？

    “若是北上，这军中的士卒我们可指挥不动啊。”

    郭大贤有些犯难，军中泰半士卒是张燕的属下，奉命攻打钜鹿城倒是没问题，可若是北上，那还是要有张燕的命令才行。

    张白骑冷声道：“要他们作甚？我们直接遁逃！留下这些人殿后不好吗？”

    郭大贤吃了一惊，随即默然不语。这自然是可行的，既然这些人对他们无用，还不如消耗掉，为自己争取机会。

    “得找理由，张燕的部下应该也收到了准备北上的消息。”

    “北门出了问题，郭渠帅要亲临监察怎么样？”

    郭大贤摸了摸下巴，冷笑道：“唔，还可以和汉军沟通沟通，你去把夜里抓到的那个硬骨头汉军带来！”

    张白骑吃了一惊，旋即大笑道：“郭大贤，你真是个阴人！行，老子这就去把那个好汉提出来！”

    提到那名被抓的汉军，张白骑也有些敬佩之意。趁着夜色意图潜入钜鹿城，却被黑山军截了个正着。

    他们动了两三个时辰的酷刑，那人一声不吭，没有透露一句讯息，这种硬脾气的人很合张白骑胃口。

    ……

    一刻钟后，一支箭带着一张写满字的绢帛飞进了钜鹿城，李澈看着绢帛上的字默然不言，旋即传给韩浩等人，开口问道：“诸君怎么看？”

    韩浩回道：“君侯，这颇合匪寇习性，但不能轻信。”

    赵云蹙眉道：“郭大贤希望我们能攻击北边的贼寇，借此给郭大贤北上逃亡的借口？如此看来，南边的战事已然分出了胜负，郭大贤是不准备给张燕陪葬了。”

    李澈抚须道：“出城攻击，可有危险？”

    魏续迟疑道：“若这是匪寇诈术，则需担心匪寇趁势袭城。出城的人很可能就……”

    赵云道：“郭大贤为表诚意，会将其他三座城门外的匪寇撤军一里，如此或可信任？”

    “君侯，消灭几千匪寇的功劳，未必比得上诛杀张白骑与郭大贤。”韩浩轻声说道。

    李澈一怔，旋即笑道：“无妨，损失了这些兵马，对张燕的打击颇大，而郭大贤与张白骑却没有那么重要了。

    只要张燕威慑力大减，冀州的安宁就能持续下去，郭大贤和张白骑翻不起浪来。那点功劳自然更是微不足道了。”

    满堂肃然，赵云避席而起，肃然一揖道：“下吏代常山国民，谢李侯大仁大义。”

    李澈坦然受了一礼，打趣道：“子龙可愿来赵国？本侯可代相君许诺，愿表子龙为赵国郎中令。”

    封国郎中令秩千石，掌诸王门户、禁军。而以如今东汉的政治生态，诸王并无禁军，自然是统率封国兵卒。

    赵云愣了愣，回礼道：“多谢李侯厚爱，下吏暂无离开常山的打算，还请李侯见谅。”

    李澈笑道：“无妨，赵国的大门永远为子龙敞开。”

    随后面色一变，宏声道：“诸君，如今正是破釜沉舟的时刻。战争中总会遇到这般一步上天，一步坠崖的情形，还请诸君持如履薄冰之心，行勇猛精进之事！建功立业，不负君恩民心！”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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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与植战于广平，前后十余日，燕军乃疲。邯郸令李澈袭钜鹿，燕军大乱，燕遂北上遁逃。郭大贤、张白骑等有异，阴图叛燕。

    ——《季汉书·列传十七》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决战 上

    没过多久，北门的匪寇们目瞪口呆的望着大开的钜鹿城门，匪寇首领连忙派人向郭大贤报信。

    却见一名提着马槊，穿着亮银铠的武将带头，后面涌出百余骑兵，近千汉军，向着军阵冲来。

    钜鹿四座城门，以南门的匪寇最为势众，以防止守军袭击张燕的后方。

    北方只留了大约三千人，本已收到撤退命令，正在收拾物资的匪寇们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百余精骑在军营里驰突了一个来回，顿时让军伍大乱。

    其后的汉军顺势掩杀，将匪寇迫退了一里地，斩首数百，随后迅疾如风的又回了城。

    直到这时候，南边的援军才姗姗来迟，看着亲自引军前来的郭大贤和张白骑，匪寇们顿时有了主心骨。

    然而“主心骨”却立时下达了命令：“全军北撤。”

    当场便有张燕的死忠强烈反对，试图夺走郭张二人的统兵权。然而张白骑一槊刺穿了领头的匪寇，麾下三千匪寇加以威慑，已被汉军杀破了胆的北门匪寇立时便缩了回去，向二人表示了臣服。

    二人带着这五千多班底，马不停蹄的开始了北上，消息很快便被汉军细作察知。

    而城楼上的李澈收到消息后，立时转身下令道：“全军备战，准备剿匪！”

    正在汉军紧锣密鼓的准备时，两名士卒搀扶着一个遍体鳞伤，只做了简单包扎的汉军走了过来，却是送信的傅纯傅子真。

    李澈连忙上前扶住傅纯，责道：“子真，为何不去休息养伤？”

    “君侯，卑职不辱使命。卢中郎将与各郡**皆于今日北上，张贼即将遁逃，君侯……万勿……”细若蚊蝇的声音，越来越轻，李澈连忙道：

    “消息吾已尽知，子真快快去歇息，吾绝不会让张燕遁逃成功！”

    说完，两名士卒连忙搀着已经快脱力的傅纯往外走去。

    李澈咬咬牙，低声对韩浩道：“可有办法为子真报仇？”

    韩浩蹙眉道：“我军兵力确实不足，但郭大贤已经元气大伤，其肆虐中山国南部。君侯可遣人北上中山，告知虚实，中山大族自然会给郭大贤教训。”

    李澈揉了揉眉头，韩浩说的没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仅凭手上的兵力实在是捉襟见肘了些。

    李澈眼中寒芒一闪，冷声道：“也罢，便依元嗣之言。这账且先记下，若郭大贤和张白骑将来还活着，本侯迟早要讨回来！”

    见李澈息了心思，韩浩也松了口气，进言道：“君侯，此战便由下吏与赵史、魏君出击，还请君侯坐镇县城，统筹调度。”

    李澈苦笑道：“元嗣不必把话说的这般委婉，本侯跟着出城只是累赘，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也罢，愿二位旗开得胜，战后本侯自会为二位表功！”

    ……

    仅仅相隔了不过半刻钟，钜鹿城门三面大开，赵云、韩浩、魏续三人各领一千五百人奔袭贼阵。

    在郭大贤带走了五千余人后，剩余的贼寇每一面都不到三千人，面对汉军的突然出击，贼寇们措手不及。

    汉军高呼“郭大贤、张白骑已降，降者免死！”贼寇继而又发现联系不上主帅和副帅，顿时军心大乱，在汉军第一波冲击下便溃不成军。

    东西城门的韩浩和魏续在冲散当面的贼寇后，迅速以包夹的形势向南边合流，半个时辰以后，一天前旌旗招展的黑山大军便宣告溃散。

    一万五千大军，北逃五千，战死四千，窜逃数千，唯有那一千精骑还成编制的南逃成功。这时候姗姗来迟的张燕看着面前的汉军军阵，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杨凤也是心急火燎，一面收拢溃军，增加己方本钱，一面安抚士卒，防止兵变。

    而得知战败的原因后，张燕咬牙切齿的道：“郭大贤！张白骑！”

    杨凤却没有张燕这般切齿，他从来没指望过匪寇的忠心，但郭大贤等人逃跑还要卖掉属下的行为却让他措手不及，有一种照镜子的既视感。

    强自镇定心神，杨凤拉着张燕小声道：“大帅，北上是不行了，以我们手上的兵力，若想快速突破钜鹿汉军，那是不可能的。

    为今之计，只有轻骑渡洺河，大帅带着几十人先行撤回常山！在下会在此掩人耳目，遮掩一番。”

    “杨兄弟，你……”张燕大吃一惊，没想到杨凤会主动提出留下殿后。

    杨凤打断张燕的感慨，疾声道：“在下自然有脱身之法，大帅不必担心。兵马不过身外之物，只要大帅人还在，只要这大汉江山一日不改，几千万百姓都是大帅的兵源！

    常山有数十万百姓，拉起数万大军不过眨眼之间的事，还望大帅能壮士断腕，保全自身为上！”

    张燕咬咬牙，猛地抱拳道：“杨兄弟大义，某佩服万分！杨兄弟也千万保重，待回了常山，你我共谋再起，将来同享富贵！”

    说完，张燕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就走，带着十余亲信，轻装简从的往西而去。

    望着张燕的背影，杨凤也是一阵无力。他有野心，不甘心就这么终结掉。在冀州有莫大声望，能轻松聚集起十余万寇匪的人是张燕，不是他杨凤。

    若张燕死在这里，杨凤也只能寂寂无名的作为一个普通匪寇活下去，这是他难以忍受的。

    当然，他也不是舍己为人之辈，自然是有逃生把握才这般行事。杨凤唤来亲信嘱咐了一番，便下令全军继续北上。

    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这八千人确实是张燕最核心的班底，再加上一千精骑在侧，感觉己方大优势的他们还是忠实的执行了杨凤的命令。

    而对面的汉军也是他们的老对手了，以常山国的地方部队为主，常年与张燕周旋。往常见到张燕本部人马他们都是撤退如风，今日得到了只需坚持一两个时辰的保证，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汉军也是红着眼和匪寇们开始了厮杀。

    赵云与韩浩驰突冲阵，试图找出张燕和杨凤，却左右寻不到二人踪迹。眼见匪寇渐渐有了优势，赵云和韩浩连忙退了回来，稳住阵脚，无奈的放弃了斩首行动。

第二百一十七章 决战 下 三千字

    四千对一万，仅仅坚持了半个时辰，汉军的阵脚便有些稳定不住了，赵云和韩浩神情严峻，他们还是低估了张燕本部精锐的战力。

    以常山国的地方军实力，单体战力还能比比，人数一旦拉开差距，简直毫无翻盘的希望。若非匪寇连战十余日，身体疲惫不堪，恐怕汉军会被一冲即溃。

    而看到面前的汉军并不如卢植下辖的精锐那般强韧，被压着打了十几天的匪寇们也是激起了凶性，虽然已经疲惫不堪，但是心中逃生的愿望还是激发了起来，不要命的向前进攻。

    后方也渐渐开始涌入逃命的生力军，多重加成下，匪寇们的优势越来越大。

    正当汉军出现溃散之兆的时候，钜鹿城内又涌出了一支队伍，吕韵带着邯郸的六百汉军冲了出来，生力军的加入让汉军顿时士气一振。

    李澈站在城墙上一阵扶额，方才他是想亲自带队出去的，却被一击撂倒，然后吕韵抢了个先。

    “君侯，草民……草民并非惧死，只是这城总得有人守，若是失了钜鹿城，君侯的信誉恐怕……”因为胆小而不敢出城作战的陶升小心翼翼的说道，生怕李澈因此而迁怒于他。

    瞅了瞅陶升身边匪寇的样子，李澈也是一阵无力。虽然陶升手下人多些，但这种军队派出去，那还不如不派。一旦他们崩溃，势必会起连锁反应。

    “无妨，陶君守好城池便是。”

    李澈望着城外的乱战颇有些心急火燎，虽然知道再过不久胜局便能定下，但这种一步天堂一步地狱的情景还是让人心惊胆战。

    ……

    此时，战阵之中，几员将领都杀红了眼，魏续连续砍死三名匪寇，咬牙道：“赵史武艺精湛，若是手中有一千精骑，定能将这些匪寇冲散。”

    在魏续看来，以赵云表现出来的水平，足以和吕布相提并论。若是吕布手上有一千精骑，轻易便能将这些已经强弩之末的匪寇冲的七零八落。

    换言之，赵云自然也可以。然而精骑太过稀有，汉朝也就幽、凉、并之地盛产骑兵，冀州的骑兵属于稀缺兵源。

    看着阵中往来冲突的匪寇精骑，赵云喝道：“无需精骑，我等也无需冲散匪寇，稳住阵线便是！”

    说完，侧身一槊捅入一匹战马的腹部，战马吃痛之下顿时将马上的匪寇掀了下来。

    持长兵器的汉军立时有样学样，虽然不及赵云勇力，但很快也遏制住了骑兵的冲锋。

    缺了张白骑这等精锐骑将，群龙无首的匪寇精骑很快便在巨大的伤亡下出现了溃散的征兆。

    恰在这时，涌入战阵的援军接手了前面的防线，百余全铠精锐的出现顿时让匪寇心惊胆战，想起了被卢植麾下禁军完虐的情景。

    见匪寇攻势稍缓，急中生智的吕韵立时命人大叫：“大汉中郎将卢公在此，降者免死！”

    虽然混乱之中无法传达到每个人耳中，但听到的匪寇还是吓得胆战心惊，手中挥刀的力量都小了三分。

    后方越来越多的溃军涌入，带来了卢植军越来越近的消息，匪寇们那好不容易激起的一点战意顿时熄灭。

    连战十余日的疲惫又涌上心头，此消彼长之下，汉军竟然一转颓势，开始有了反攻之意。

    ……

    城墙上，看见汉军渐渐占了上风，李澈也是松了口气。但眼见溃匪从左右两翼奔逃，汉军无力追击，李澈又是蹙起了眉头。

    “陶君，不要求你正面作战，剿灭那些溃逃的匪寇应该不难吧？”李澈转身望着陶升，冷声说道。

    陶升咽了口唾沫，他知道李澈对他避战很不满，剿灭溃匪也确实不是什么难事，他正准备拍胸脯应承，缓解李澈的不满。

    却听见身后传来声音道：“不劳陶渠帅动身，我等愿为朝廷出一份力。”

    陶升转身一看，只见一名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大步走来，隐隐有些印象的陶升问道：“你是张氏的……”

    那青年理也不理陶升，拱手对李澈道：“草民张成，字自同，愿为李侯效命，为朝廷效命。”

    李澈看着这年轻人一身民夫打扮，迟疑道：“你是张氏子？”

    “草民已被逐出家门，此次为城中各族代表。钜鹿城中各族尚有宾客五百余人，有民夫两千余人敢战，请李侯开城门，我等必将这些搅乱乡梓的匪寇诛杀殆尽！”

    开始还一脸平静的张成，一提到要诛杀匪寇，顿时生出一股煞气，两眼通红。

    陶升走到李澈近前，附耳道：“这小子的父亲就是钜鹿县功曹史。”

    恍然大悟的李澈神情复杂的看了张成一眼，叹道：“本侯准了，只是小心为上，穷寇勿追。还有……勿要让仇恨吞噬了心，子曰：‘以直报怨’。”

    “草民，谢李侯恩典！”张成深深一揖，转身便下了城墙。

    李澈又瞅了瞅陶升，胆小的陶渠帅毫不犹豫的道：“草民立刻去召集部属，城中留下五百人守卫，请君侯静侯佳音。”

    所有安排都布置下去了，李澈望着苍穹，祈祷着能一切顺利，让这场影响天下局势的大战能顺利落下帷幕。

    ……

    钜鹿城以东的茂林中，十余名身着葛麻衣物的男子在林中穿梭，领头者却是威震冀州的黑山校尉杨凤。

    趁着大战，杨凤带着十几名亲信改换衣物混入溃匪之中，总算是潜入了山林之间。

    在杨凤身边的亲信问道：“杨校尉，我们往何处去？”

    “北上，自薄落津渡漳水，然后从安平国走！”

    这是一条很远的路，安平在钜鹿郡东边，常山国却是在钜鹿郡西边。但这些亲信却没有二话，默不吭声的开始向着薄落津的方向进发。

    走了大约有一里地，忽的一波利箭从西边射了过来，一名匪寇中箭，顿时让杨凤心里一惊。

    山林之地本该是匪寇的主场，却不料有人突施袭击。

    “这不是统领黑山群寇的杨校尉吗？没想到陶某能在这里遇到杨校尉，真是缘分啊。”

    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加上姓氏，杨凤几乎是瞬间便反应了过来，咬牙道：“陶升，你这叛徒！”

    陶升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杨校尉，这些废话就不用多说了。陶某归顺了朝廷，还需要些东西献给君侯，以做进身之阶，不知杨校尉项上人头可否借给陶某用用？”

    “校尉，你先走，兄弟们帮你挡住。”杨凤的亲信立时下了决断，杨凤咬咬牙，一声不吭的往东边窜去。

    半天没有听到回应的陶升愣了愣，惊叫道：“不好，杨凤要跑！”

    上百名匪寇立时向这边围了过来。然而作为杨凤的亲信，这十几人都是黑山军最精锐的匪寇，在山林之中与陶升部下展开了一场追逐战，硬生生拖住了陶升的步伐。

    另一边窜逃的杨凤一边奔逃，一边咬牙切齿。有十几名亲信随护，他还有希望逃回常山，如今孤身一人，却是危险至极了。

    有些走神的杨凤忽的感觉下半身一阵剧痛，一头栽到了地上，回首一看，却是一只捕兽夹夹住了左腿。

    如此情形，让这位黑山校尉也不免生出绝望之意。但强烈的求生本能还是让他继续向前匍匐爬行，在没有包扎手段的情况下，他也不敢贸然截肢。

    没爬多久，杨凤忽的听到了细细碎碎的声音，似是有人在往过来，希望与恐惧并存的杨凤艰难的望向声音的方向。

    只见一名民夫打扮的年轻人带着十几名私兵模样的人，这奇怪的组合让杨凤也有些懵了，但看到不是陶升，杨凤还是生出了希望，大叫道：“在下是山中猎户，不甚踩中了兽夹，还望救上一救，必有后报！”

    却见那年轻人大步上前，轻笑道：“好，在下这就救你出去。”说罢，手起刀落，一刀斩断了杨凤的左腿。

    剧痛让杨凤失去了理智，大呼道：“你这是何意？”

    “杨校尉，可还记得十几天前被你下令处死的钜鹿县功曹史？”

    刻骨铭心的仇恨之音让杨凤一颤，猛的想起了那个在他面前誓言报仇的青年。若非张氏在钜鹿影响不小，张族长以命相逼，他当时便杀了那人。

    念及此事，杨凤忍着剧痛狠声道：“老子当日便该斩草除根！悔不当初啊。”

    “你没机会了。在下心中的恨意驱使，本想将你斩断四肢，弃置荒野。”说到这里，饶是以杨凤的狠毒，还是忍不住一阵恐惧。

    张成见杨凤眼中露出哀求之意，冷笑一声道：“在下读圣贤书，子曰‘以直报怨’，你杀我父，我奉朝廷之命，以诛贼之名杀你，此为公平之判，倒是便宜你了！”

    说罢，手起刀落，叱咤冀州的黑山校尉杨凤便死在了钜鹿东边的山林里，尸首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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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与植连战十余日，燕军乃疲，粮草亦失，遂引军北遁。植乘势掩袭，大破燕军。燕众万余撤离，澈将兵五千断燕归路，酣战半日，斩黑山校尉杨凤。

    ——《汉记·李澈列传》

第二百一十八章 托庇

    中平六年十一月十二日，持续了一个月的冀州战事终于落下了帷幕。这场起自卢植入邺，终于杨凤授首的浩大战争，奠定了冀州未来数年的局势，也极大的震慑了天下各路反军，各家心怀鬼胎的刺史牧守。

    号称拥众百万，威震冀州的黑山军首领，平难中郎将张燕败北，汉军斩首六万余，俘获三万余匪寇，极大的削弱了冀州的匪寇势力。各郡国亦自发的开始了剿灭境内匪寇的行动。

    半年之内，汉军连破白波、黑山两大匪寇势力，以此向天下宣告：虎老威犹在。大汉朝仍然拥有歼灭天下任意一家叛军的力量。

    在这种威慑之下，即便是青州乱成一团的黄巾余部，也是有了些许收敛。

    位于魏郡以南的兖州东郡，黑山军两大渠帅眭固、白绕，也是息掉了自己趁火打劫的心思。

    十一月十五日，濮阳城北，黄河南岸，一名面上有刀疤，身着皮甲兽裙的壮年汉子仰头痛饮了一口酒，伸袖抹了抹嘴唇，侧身问道：“白绕，你真不准备往北边插一杠子？”

    三步之外，却有一名躺着的男子，大约四十余岁，头发都花了大半，看起来精神不振。他懒洋洋的道：“小白兔，你先把南边那个姓曹的搞定了，再说北上的事，老子二话不说就跟你干了。”

    眭固恼羞成怒道：“白绕，老子说过多少遍了？再拿老子的字取笑，休怪老子不客气！”

    这位威震东郡的黑山渠帅眭固，却有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字，字白兔。常人自然不敢拿他的字取笑，但作为东郡另一大渠帅，白绕却是丝毫不惧。

    “好好好。”白绕敷衍的应和了下，随后啐道：“他曹孟德倒是管得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东郡太守或者兖州刺史！他一个济阴太守，倒是对东郡的事不停的插手？”

    自十月初，明眼人便知道战争的到来已不可避免，作为东郡的黑山渠帅，白绕与眭固两人合力，手中也有三四万人马。

    若与于毒合流，在魏郡阻住卢植的步伐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然而二人还在犹豫之时，南边的济阴太守曹操竟然派了八千人进驻离狐县。

    离狐县位于济阴郡北部，紧邻东郡，曹操的意思很明显，随时准备插上一刀。

    这就让两名黑山渠帅感到万分为难，新任的东郡太守桥瑁忙着和兖州刺史刘岱掰腕子，根本没怎么理会他们。

    反倒是邻郡的太守越殂代疱，竟然对他们施以威胁，这魔幻的一幕让他们很是哭笑不得。

    八千兵马并不算多大的威胁，但曹操擅自调动郡兵，兖州刺史刘岱却不发一言，很明显他是支持曹操的。

    若是妄动，刘岱很可能举兖州之力捅他们屁股，顺带搂草打兔子的干掉桥瑁也不是不可能。

    在多方束手束脚之下，眭固与白绕两伙巨寇，只能是隔着黄河当观众，静静的看着于毒投降，张燕败北。

    此时张燕既然战败，他们再渡河北上，那就纯属是给汉军送战功了。反倒是要小心东郡太守桥瑁拿他们当功劳。

    眭固回首望了望隐隐可见的濮阳城，咧嘴道：“毕竟桥府君也不想得罪曹孟德啊。”

    如今兖州局势波云诡谲，前兖州刺史桥瑁，和现任兖州刺史刘岱之间的矛盾已经是半公开化了。两人都恨不得生啖对方之肉。

    刘岱虽然有刺史之位，以上压下，但面对在兖州颇有根基，且据有东郡这个大郡为基的桥瑁，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桥瑁也不好公开与刺史打对台，两人事实上都与何进沾些关系，桥瑁若做的过火了，何进也不会偏向他。

    这般僵持之下，其余各郡国的府君和相君自然是两人争取的对象。曹操家庭背景不低，自己的资历也好，再加上还和桥瑁的族叔故太尉桥玄有托妻献子的交情，桥瑁当然不愿得罪他。

    “那曹孟德难道真就是大汉忠臣了？他这般作为，又有什么好处？”白绕直起身，一脸匪夷所思的问道。

    眭固摸了摸下巴，嗤道：“重点不在于他是不是大汉忠臣，而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褚飞燕败了，于毒当了汉廷的哈巴狗，北边那些个老狐狸又能嘚瑟了，我们的处境可是有些不妙了。”

    “褚飞燕败的这么快确实出乎我们的意料，如今再做准备倒是有些措手不及了。十余万人都战败了，我们这三四万人还是别跳，你说……我们投靠桥瑁怎么样？”白绕挠了挠头，一脸神秘的问道。

    眭固吃了一惊，本能的有些想反对，毕竟他们在东郡发展的有声有色，早有起事之心，如今却要投靠汉廷，这个弯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但细细一想，似乎白绕的建议还挺有道理。桥瑁如今以一郡抗一州，虽然短时间有优势，但年长日久，昔日的影响力渐渐消散，必然不是刘岱的对手。

    若是能有招降安抚两支寇匪的功绩，也能在朝廷那大大的加一波分，拜个中郎将乃至将军也不是问题，再与刘岱分庭抗礼，就有底气的多了。

    而他们也可以托庇于桥瑁的名下慢慢发展，若汉廷势大，那乘势洗白也是一件好事。若汉廷势弱，再起兵造反也为时不晚。

    想了想，眭固狐疑的看向白绕：“姓白的，老子倒是早有在汉军那边混饭吃的打算，可你不是最恨汉廷的？为什么……”

    白绕咧嘴笑了笑，表情说不出的阴森，他幽幽道：“恨归恨，以卵击石的事老子不做。如今既然势不在我，先降了汉军，日后再做打算就是。”

    眭固耸耸肩，笑道：“行吧，联系桥府君的事就交给你了，老子最不擅长这种动嘴皮子的事。”

    之后话锋一转，郑重道：“不过话说在前头，白绕，我跟你不一样。就是张燕也没让我认主，如今若是托庇于桥瑁，那他就是我的主公，他若没有不仁不义之举，我是不会叛的。他日疆场相见，休要怪我。”

    白绕翻身上马，大笑道：“小兔子，放心，生死有命，老子岂会怪你？驾！”

    “姓白的！我去你大爷！”

第二百一十九章 帝与臣 上

    十一月十八日，功臣卢植还停留在冀州善后，杨凤与黄龙等几位黑山渠帅的首级却是早早的就送到了雒阳。

    所有人都知道，大将军何进急了。借着苏醒时镇压董卓的余威，靠着小皇帝和太后的愚蠢做法，何进在朝堂上一手遮天了两个月。

    但汉家的威严还在，愚蠢的作为可以用一句年幼无知来遮掩，天子的权威远没有受到伤及根基的动摇。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大臣开始对何进的行为有了意见，认为其窃主威权，以臣欺君。

    当这种意见渐渐成了主流，即便是何进也难以用强硬的手段镇压下去。何进迫切的希望能有新的功劳来加强他的权威，杨凤和一众黑山渠帅的首级就是最好的东西。

    在大将军何进的选贤用能，居中调度之下，汉军击败了横行河朔五年的黑山巨寇张燕，斩杀黑山校尉杨凤等一众黑山军高层，这确实是莫大的功劳。

    为了尽快将这份功劳转化为威权，何进顾不得等卢植回来，甚至为了不让卢植抢风头，默许了他继续领兵在外，可谓是下了血本。

    这一系列举动的成果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饶是何进这些日子城府渐深，也有些控制不住激荡的心情。

    站到了三百年炎汉的对立面，何进此前精心打造的人设很快便土崩瓦解，从前那些依附于他的士人也大多选择了离开。

    何颙、逄纪、边让等等皆已与他陌路，唯有陈琳等寥寥几人还站在他这边。

    在他醒后，坚定站在他这边的袁绍，也渐渐与他形同陌路。士人立身的根基在名望，何进终究没有足够的功劳让他压过汉室，他不过是又一个梁冀罢了，是以爱惜羽毛的士人们弃他而去也不足为奇。

    但渐渐变成孤家寡人的情形已经快把何进逼疯了，这孤注一掷的博弈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大将军，进宫要小心啊。”陈琳有些迟疑的劝谏道。

    何进笑道：“无妨，孔璋你多虑了。宫中宿卫尽在我手，这两个月来日日出入，可曾有险？某不担心有人兵变，只忧心人心不附啊。”

    何进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两个月来每天都入宫朝会，也曾遇到过刺杀，但刺客却连十步以内都难接近，堪称无惊无险。

    但陈琳只觉得此时心里一阵发慌，不知缘何而起，但见何进这般自信，他也只能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毕竟进宫是必然的，不管是献首于君前，还是朝议论功，何进都得亲自主持。这个地点只能是在宫中，不可能让天子出宫。

    即将踏出府门，何进扭头笑道：“孔璋，今日事毕，某也能稍稍安心一些了。然后清理一群蛀虫，重肃河山。希望将来麟阁之上，你我皆有一席之地啊。”

    麒麟阁，汉宣帝刘询所立，其内纪念有十一位大汉中兴功臣，第一功臣便是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氏，也就是霍光。

    霍光功高勋著，然而其死后家人谋反被诛，麟阁之上也只能空留“霍氏”二字，不可记其名字。

    “大将军定能中兴汉室，麟阁有名！”陈琳狠狠地点了点头，大声说道。

    ……

    “宣大将军、慎侯觐见！”

    尖锐的嗓音让何进有些不舒服，他本来并不怎么厌恶宦官，但与十常侍纠缠了几年下来，却也凭空生出不少对宦官的恶感。

    在今日这个大喜的日子，听见这尖锐的嗓音，难免有些追忆往事，影响心情。

    但看在这小黄门很知趣的“赞拜不名”的份上，何进还是没有发作。

    昂首挺胸，入殿不趋的大将军，与身后“趋步”前行的百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身材高瘦的何进仿佛鹤立鸡群一般威武，立于百官身前，昂首于至尊座下。

    看着如雄鸡一般昂首的何进，刘辩心里生出难以言语的恶感。若是在两月之前，他与何进之间更多的是权力的纷争，他对何进本人并没有什么不满。

    但是这两个月来，初尝权力滋味的天子被打回原形，重新成了傀儡皇帝，只能依照何进的意思颁发诏书。

    这种遭遇让这名少年天子难以忍受，时间越长，他对何进的恨意也就越深。

    少年人，心中并无太多的是非对错之念，倒是唯我独尊的性子刻入了骨髓，未曾想过自己此前的诸多错误，而是将一切怪罪到了何进身上。

    就在前天，刘辩依照唐姬的建议，召见了守宫令荀彧。荀彧之妻为中常侍唐衡之女，与唐姬却是族姊妹的关系，在刘辩无人可用的情况下，也就死马当活马医的见了见这名年轻的守宫令。

    一番交谈下来，才学不深的、性子好动的刘辩倒是被荀彧给折服了，天南海北近乎无所不知，与他那位侍读师父倒是有几分相似。

    在刘辩的感觉里，荀彧的所知的广度似乎不及李澈，但是其深度却远非李澈可比。

    最让刘辩心焦的是，当他想请教时事之时，荀彧却顾左右而言其他，不断的转移话题，始终不肯为他出谋划策。

    就这般一直坚持到了凌晨，似乎是感慨于刘辩的诚意，荀彧还是给出了建议，可那建议却让刘辩万难接受。

    “陛下，依臣之见，大将军无异于大汉之擎天玉柱，有大将军在，大汉的江山才能稳住。

    至于一时之辱，且观前汉宣帝，博陆侯统政六年，宣帝无一不允，更在霍氏毒死恭哀皇后之后，仍立霍氏为后，此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

    陛下年岁尚幼，未曾威加海内，尚不及宣帝，何以强要以玉击石？依臣愚见，可韬光养晦，任由大将军清扫宇内。待到年岁渐长，自有智能忠义之士愿为陛下效死，届时再行大事，岂不安稳？”

    理智告诉刘辩，荀彧说的话很对。但感情上他却很难接受。如汉灵帝所下断语，刘辩轻佻无威仪。性子急而求快的刘辩根本无法接受这种见效极慢的计划。

    是以二人的会面最终不欢而散，荀彧也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当面向天子辞官，挂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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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将军何进平董卓、剿黑山，威震天下，操持权柄。

    天子闻彧贤名，乃召彧问对，彧进言曰：“昔者，宣帝幼而受制于博陆侯。霍氏猖獗，鸩杀元后，操持权柄。宣帝以天纵之资，坚韧之心，强忍大辱，立霍为后，此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

    博陆侯逝，宣帝以雷霆之势扫荡群邪，诛灭叛逆，宇内为之一清，乃有中兴之相。臣以为，陛下当效宣帝之姿，待岁长还政，自可重掌太阿。”

    天子不悦，彧乃叹曰：“先帝明见。”遂辞官归乡。

    ——《季汉书·列传第二》

第二百二十章 帝与臣 下

    朝会的议题很简单，百官也都心知肚明，位极人臣的大将军不过是想借此功劳再上一步罢了。

    如同先秦的丞相与君王，相权越大，则君权越小。何进的权势越大，相应的，帝王权威也会减小。

    如今的何进是大将军、慎侯、录尚书事，享赞拜不名、入殿不趋之权，在他之上君王之下的职位或爵位，那唯有丞相与封王封公。

    高祖杀白马盟誓，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何进如今没有必要强行去碰撞这条三百多年的金科玉律，那他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自黄巾以来，匪寇猖獗，州郡离心，天下纷乱，社稷有倾覆之危；大将军赤胆忠心，明见万里，运筹帷幄，剿寇平叛，挽大厦于将倾，虽伊、霍亦无复加。

    臣闻先王并建明德，胙之以土，分之以民，崇其宠章，备其礼物，所以藩卫天子，左右厥世也。今天下纷扰，正合忠臣效命，以卫君王，大将军功高于伊、周，而赏卑于齐、晋，此不足以服天下人。

    臣请陛下以荆州之南阳、江夏、南郡凡三郡，封大将军楚公，以嘉其功，以服众望。臣光禄勋李儒，谨奏。”

    九卿之一的光禄勋，地位虽非极高，却也是站在大汉朝最上层的一批人之一，他亲自站出来为何进请功，足可见何进的势在必得。

    但太**裸了，臣子如此**裸的向君王邀功，甚至连赏什么都帮君王决定好了，实在是太过有违礼制。

    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君王赏罚自出于上，如今却由臣子一一安排好了，这不能不说是莫大的耻辱。

    刘辩的脸色已经涨红了，他终究没有太深的城府，只觉得这完全是在藐视他的权威。

    南郡、南阳、江夏三郡，虽是大郡，但还不足以让刘辩这般愤怒，他对这三个郡的重要性也没有足够的认识。但这种直白的轻视，却让他绝难忍受。

    再看看满朝公卿，竟无一人为他开口，怒气爆棚的刘辩正准备站起身直斥何进，却感觉到身边的何太后拉了拉他的手。

    瞥见何太后微微摇动的螓首，刘辩霎时间冷静了下来，如今也唯有何太后的话能让他听进去了，只是他没有注意到何太后眼中一闪而过的一抹歉意。

    见刘辩神色骤然平静，本来心情紧绷的大臣们也暗暗舒了口气。大多数人是得过且过的，在何进还没有触及底线的情况下，很少有人愿意与何进撕破脸皮。

    虽然愤怒的情绪抑制住了，但刘辩却不想开口接话，一时冷场的朝堂让人分外不自在，正当李儒准备硬着头皮继续进言，却是何太后开口道：“大将军功高勋著，理合封公建国，李卿之言甚合吾意，便依卿之奏吧。”

    “伊尹辅佐成汤，开大商盛世，周公扶济成王，定两周八百，皆乃古之圣贤。臣微末功劳，分内之事，如何敢与先贤相比？还请陛下与太后收回成命，臣万不敢受此封爵。”

    按照标准的三辞三让，何进也很是谦让的推辞了一番。

    然后在何太后的“坚持”之下，何进还是“无奈”的接受了封赏：“臣受先帝恩重，有托孤之责，本当效死命，不敢谈勋赏。然天下之事，无赏不足以令万民归心，臣愧领君恩，定当尽忠职守，辅佐天子，中兴大汉。”

    一副君臣和睦的样子，倒是让其余几位辅政大臣变成了泥塑木雕。

    位在百官前列的刘虞和袁隗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忧虑。

    侍立的侍卫双手高举着捧来了楚公的玺绶，还有冠冕、朝服。刘辩和百官有些讶异的侧首看了何太后一眼。这很明显是早早就准备好了，这对兄妹已经事先沟通过了？

    转念一想，何进确实没必要冒险。若没有事先沟通，而是贸贸然的在朝会上提出，一旦两位至尊豁出去反对，那就只有撕破脸一途了，这对何进可是大大的不利。

    封公建国，终于走到这一步的何进也是心潮澎湃。本以为自己该知足了，却蓦的生出一股更大的野心，既能封公，将来为何不能封王？乃至于……

    这疯狂的念头刚刚浮现，便被何进强行按压了下去。封公虽然也有所违制，但毕竟没有祖训禁止。而封王，仅仅一句“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就能浇灭何进的念头。

    仅凭何进如今的功绩，封公已是太过，只掌荆北三郡的阉割版楚公便是何进的妥协；若敢妄图封王，那必然会引起天下群起而攻之的乱局。

    胡思乱想只在一瞬间，何进站起身，很自然的任由侍从为他穿戴冠冕朝服，从今天起，他就是楚公，拥有自己封国的公爵。

    这已是异姓臣子理论上能达到的极致了，仅凭楚公一爵，他便凌驾于其他辅政大臣之上，成为真正的众臣之首。

    在他之前，另一位封公的权臣叫王莽，爵名安汉公。

    想到这里，百官神情复杂的看了看何太后与刘辩，心里五味杂陈。

    正当百官哀叹，何进志得意满，刘辩低头愤懑之时，何太后却站起身来慢慢踱步而来。

    这让何进猛的一惊，本能的想低头施礼，却骤然感觉到四肢被紧紧束缚。

    大惊之下，何进侧首一看，几名侍卫的头盔之下竟是一张白面无须带有一丝阴柔的脸，本来粘在脸上的胡须已经因为剧烈地动作而掉落在地。

    “阉宦！”何进顿时大惊失色。朝会之上力求安稳，他严令阉宦上堂，而是以禁宫侍卫充任，这也是他安心进宫的缘由，却不想侍卫竟然被人掉包，变成了阉人。

    这动乱的一幕让百官目瞪口呆，丁原等何进的亲信猛的站起，伸手拔剑时才惊觉自己并无剑履上殿之权，如今只有赤手空拳。

    又是十余名阉官跳了出来，却是扮成了站在刘辩身后侍立的宫女。裙袖之中暗藏利刃，封锁住了大殿出口。

    何太后凤目含煞，冷声道：“众卿，吾今日便看看，有多少人想随何进建立新朝？一百多年前，孝元皇后面对莽逆无能为力，只能愤而掷玺于地，皆因纵容莽逆太过，以致养虎遗患。

    前车之鉴有之，吾不会再犯这等愚蠢的错误，何进今日封公，明日便敢称王，三五日后，吾便是下一个孝元皇后，大汉罪人！今日，吾便要亲手将这个危险扼杀于此！”

    说完，何太后竟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刃。

    “太后不可！”百官惊呼，却慑于阉宦利刃而不敢上前。丁原等人惊怒之下愤而离席，空手与阉宦搏斗起来。

    刘虞和袁隗满心纠结，这时候已是你死我活之局，再让何太后收手是不可能的了。袁隗面色隐隐有些惊怒，而刘虞则是有些欣慰，又忍不住哀叹一声。

    眼见生死关头，何进惊恐道：“某是你兄长！”

    “此地，此时，无兄妹，唯有太后与逆臣！”

    说完，闪着寒光的匕首刺入了何进的脖颈，鲜血喷洒，惊呆了满朝文武。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宫变 上

    每个人都知道，今日一过，皇室与何进已是不死不休之局，封公建国虽然没有祖训禁止，但却是法理之内对皇权最大的挑衅了，甚至超过了相权。

    东汉一朝，也唯有两个公国是符合法理的，即宋公孔安一系，卫公姬武一系。但一则，这两个公国事实上大小和侯国一样，不过一县之地；二则，这是传自上古的礼仪，使先代王朝余脉不绝。

    宋公国承袭的是殷商血裔，而卫公国承袭的是姬周血裔。这既是表示商周法统不绝，亦是彰显本朝得位之正。

    其余功大者，如云台二十八将，窦融、窦宪之辈，终不过封侯拜将，何进虽然主持平定了黄巾、白波、黑山，又是当朝第一人，但妄图封公建国还是太过痴心妄想了。

    但没人料到何太后竟如此刚烈，今日事今日毕，趁何进志得意满之时骤下杀手。

    而她亲自动手这一点，却也让百官目瞪口呆。封公之事一出，何进便是彻彻底底的权臣，甚至天下人也会声讨何太后背弃皇室，为虎作伥。

    如今她亲自动手了结了何进，也是向天下人证明，她首先是汉家太后，其后才是何氏之女。

    “丁卿，尔等是要随何进顽抗到底了？”松开手中的匕首，何太后看也不看何进，而是面向丁原等人，冷着凤颜质问道。

    此时的丁原等人也是尴尬无比。下意识的动手想救回何进，如今却落了个骑虎难下之局。

    “此时收手，吾可以既往不咎；若再顽抗下去，诸卿是想做遗臭万年的叛贼？”

    一句既往不咎一出，丁原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犹豫。在何进变成权臣后，他们仍然依附于何进左右，若说心中没有异心，那恐怕谁也不信。

    如今何太后虽然话说的好听，但焉知不会秋后算账？

    何太后却没有这般眼色，她只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宽宏大量了，这些人竟然还在僵持不下，实在太过不识抬举。

    亲手诛杀了一直压在头上的何进，何太后此时只觉得飘飘欲仙，从没有这般畅快过。正志得意满的她却在丁原他们这里碰了个软钉子，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

    见到何太后神色渐变，丁原等人更加犹豫了。见情势不妙，经验丰富的刘虞站起身来，正待亲自担保，却听见殿外有人呼道：“请大将军乘舆，巡城示恩。”

    殿中所有人面色剧变，原来何进早就准备好了接下来的动作。待穿戴齐全公爵服饰，便以公爵之礼巡雒阳城，炫耀武功，以此增加声望。

    但看看此时趴在地上已经没气了的何进，很明显是不可能巡城了。如今内城中尽是何进私兵，北军等禁军反倒是在城外，一旦何进的亲信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百官正苦思对策，方才束缚住何进的一名阉人却是大喝道：“叛贼何进欺君罔上，已然伏诛，尔等还不速速前来请罪？”

    所有人都呆住了，何太后嘴唇蠕动，目瞪口呆的望着这阉人。她敢保证，她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恨过阉宦之辈。

    阴柔的声音实在是太有特色，殿外的侍从先是一愣，继而有人惊呼道：“阉宦挟制天子大臣，谋害大将军！”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禁宫之中所有人都在高呼：“阉宦挟持天子大臣，谋害大将军！”

    察觉到自己做了蠢事的阉宦已经懵了，哆哆嗦嗦的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何太后那怒气爆棚的脸。

    刘虞疾声道：“当务之急，请天子与太后赦免丁建阳他们，请槐里侯出来召集城外禁军，迟恐有变！”

    “依大司马所言！丁卿，吾恕尔等无罪，此言百官见证，可乎？”本来确实盘算着秋后算账的何太后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连忙依刘虞之言做了保证。

    丁原等人松了口气，连忙向何太后与刘辩表了忠心，这时候，懵住的刘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母后做了好大的事，有些晕晕乎乎的点头同意了何太后与刘虞的建议。

    赦免了丁原等人，但外面的乱象却是越来越严重了，虽然不敢冲击崇德殿，但听声音就知道，外面聚集的士卒是越来越多了。

    这实在是超出了何太后的预料。按照她的估计，百官会很识时务，因为何进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君王杀逆臣，没有多少人会为何进拼死。

    如今百官的反应如她所料，但外面的士卒暴动却是让她措手不及。那些何进的亲信士卒如今已经先入为主的认定了阉宦谋逆，很难向他们解释清楚这其中的问题，除非……

    何太后斜眼瞅向刚刚才立下大功的宦官们，若是交出这些宦官的首级，想来能大大安抚暴动的士卒。

    但最尴尬的是，这大殿之中唯有这帮宦官手中握着武器，何太后却是不敢去赌宦官的忠诚够不够“舍身求义”。

    不着痕迹的稍稍后退了两步，何太后朗声道：“外间士卒多有误解，众卿可有良策？”

    所有人都有些犯难，虽然刘虞提出可以请闲居在家的皇甫嵩出山来镇压局面，但如今所有人都被困在这殿里，根本没人能出去传信，只能指望皇甫嵩自己发现不对。

    丁原硬着头皮道：“微臣可以尝试去说服士卒们放下刀枪，只是大将军的死终究得有个说法。”

    人是很容易先入为主的，当士卒们认定了阉宦谋害大将军的时候，你去告诉他们大将军谋逆被诛，只会被当成阉宦同党。一般的士卒可不明白封公建国的意义。

    皇帝与太后亲自出去解释倒是可行，只是没人敢提议让至尊涉险去面对乱军。

    “朕出去解释，朕相信大汉的士卒都是忠诚的！”一直发懵的刘辩这时候站了出来，毅然决然的说道。

    “不可！”何太后面色狂变，外面已经聚集了近千士卒，只要有一人心怀不轨，或是情绪激动之下冲动行事，那便是天大的祸乱。

    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一支冷箭从暗地里射出来。而刘辩才是何太后的法理依仗，她的权力事实上来自于刘辩，万一刘辩有个三长两短，那才是万事皆休。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宫变 中

    刘虞等大臣也是满心纠结，虽然很高兴天子能主动站出来顶事，但让天子涉险显然也不是人臣所为。

    更别说天子若有个三长两短，兵变起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或者各位爱卿有更好的办法？”

    没人答话，至尊亲自解释确实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大汉的威权还在，只要不出乱子，天子一语足以给事情定性。

    换成其他任何人，都可能被扣一个假传圣意的帽子，更会被怀疑与阉宦勾结。

    “朕是大汉的天子，大汉的至尊，外面围着的是大汉的将士，朕为何不敢面对他们？何进意图封公建国，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太后诛杀一名叛逆，难道还有罪吗？”刘辩冷着脸，一字一句的问道。

    百官无人应答，一直沉默的袁隗叹气道：“陛下，谨防外面有小人作乱啊。”

    “朕出去，就是为了让小人无法作乱！”刘辩一甩袍袖，大步向殿外走去。

    走到何太后身边时，刘辩的衣袖被拉住了，他抬头一看，只见何太后叹息道：“天子万金之躯，身负天下之重，不可贸然涉险。何进是吾亲手所诛，由吾去向将士们道明事实。”

    刘辩望着一步步走向殿外的何太后，有些怔怔出神。在他规划的“伟大蓝图”中，何太后也是要剔除掉的对象，是妨碍他施展皇权的绊脚石。

    如今这块绊脚石却要挡在他前面，成为遮风挡雨的巨石，刘辩的心中顿时一阵百味杂陈。

    “朕随母亲一起去！”跨前两步跟上何太后，刘辩再小迈一步越过半步，语气越发的不可动摇。

    “老了老了，还惜命了，君王向前，臣子安能背身向后？”两个月来已经有些心力憔悴的刘虞颤巍巍的站起身，晃悠悠的跟在了后面。

    杨彪见状，也是摇头失笑，大步跟了上去。袁隗眼神闪烁了下，却见一直如泥塑木雕般的袁绍也站了出来。他先是一愣，旋即有些欣慰的一笑，继而跟了上去。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队伍，待到刘辩二人走到殿门前，百官皆已跟在了身后，纵有三五胆小之人，在这大环境之下也是凭空增添了不少勇气。

    “众卿……”刘辩怔怔的看着百官，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一直以来都是他心中痛恨的目标，恨不能掌权后将之一一清扫。

    心怀鬼胎的袁氏一族，蚁附何进的丁原等人，整日想着诛尽宦官的王允之辈，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逆臣。

    而如今，这些“逆臣”却站在了他身后，愿意与他一起去面对可能的刀枪，可能的兵乱，这确实是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袁绍从容道：“外间的是大汉的士卒，殿里的是大汉的天子、太后以及公卿，不过是些许误会罢了，有何可惧之处？”

    “老臣是卫尉，外间的士卒是老臣所属，便由老臣为陛下前驱，必不让禁宫戍卫惊扰陛下。”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头站了出来，此人姓张名温，字伯慎，乃是资历极深的宿将，当年被曹操的祖父曹腾提拔，中平二年曾率师征讨凉州叛军北宫伯玉等人，威震天下。

    孙坚、董卓等人都曾是他的部属。更是在中平三年成为了第一名不在朝的三公，受封太尉，开东汉之先河。

    但这老头此时站出来却让所有人哭笑不得。九卿之一的卫尉理论上确实统帅禁宫戍卫。

    但自中平四年张温平叛不利而被罢免，随后便回到京师当了卫尉，他这个卫尉纯属是泥塑木雕。

    禁宫戍卫名义上是他的属下，事实上恐怕根本不认识他这个人，若非他功高勋著，又与何进有同郡之谊，早就挪窝让位了。这时候出去让禁军住手，恐怕还会起到反效果。

    面对这样一个资历极深的老头，刘辩温声安抚道：“张卿忠义之心朕已尽知，只是此事唯至尊可为，张卿且暂观之便是。”

    说完，刘辩大步踏出了殿门，印入他眼帘的便是剑戟森寒的军阵，以及那一张张对准殿门的大弓。

    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骤然见到这般情形，刘辩还是忍不住有些腿软。他见过很多次禁军演练，却是第一次见到弓箭对准他的情形。

    外间的禁军也是一愣，待看清楚出来的人是谁后，顿时慌了手脚。持弓的连忙收起大弓，拿剑持戈的慌忙将剑首戈尖向天，本来严整的军阵霎时乱成了一团。

    所有人单膝跪地，恭敬的道：“参见陛下！”

    刘辩深吸一口气，微微镇定下来后道：“朕，是大汉的天子，诸位皆是大汉忠心耿耿的戍卫，无需慌乱。平身吧。”

    “谢陛下！”

    待到禁军的心情也稍稍平静，刘辩大声道：“所谓阉官谋反之事，纯属子虚乌有！大将军何进居功自傲，野心勃勃，图谋不轨！今日更是殿前威逼君王，意图封公建国，是以朕下令将其诛杀！

    诸位是大汉的将士，不是何进的私兵！勿要被有心之人煽……”

    话还没说完，刘辩却怔住了，隐隐约约的喊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丁原勃然色变道：“不好！应该是城中的大将军部属兵变了！”

    所有人面色骤变，禁宫戍卫不是何进私兵，但外面那些人却是。在禁军这里刘辩还能强压下去，但外面兵变已起，恐怕很难安抚士卒的情绪。

    何太后色变道：“众卿可有高见？”

    袁绍蹙眉道：“城中士卒皆是何进私兵，受其私恩甚重，几乎与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告知其何进谋逆被诛，恐难服人心，为今之计只有先虚言安抚，之后再做处置。”

    话没有说透，但意思很明白，所有人都望向殿里的宦官。那些先前还做着荣华富贵美梦的宦官骤然大惊，好几人伏地道：“陛下！太后！奴婢是奉太后旨意行事啊！”

    刘辩心中有些不忍，不管这些宦官是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但终究是甘冒风险为他们诛杀了何进，这连半个时辰都没到就要卸磨杀驴，实在是有些太过无耻了。

    面厚心黑的何太后却没有这些顾虑，但面上还是一副不忍的样子劝道：“这正是危难关头，吾与天子也是别无他法啊。各位的乡梓亲朋，朝廷一定会好生对待，还望以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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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山既平，进跋扈日甚，自请入殿不趋、赞拜不名，又常言“天下无某，大汉不存。”

    进嘱光禄勋李儒为其请功，儒以伊、周比进，请以南阳、南郡、江夏凡三郡，封进楚公。

    太后暗怒，遂于殿前暗伏阉宦，诛进于崇德殿，乃曰：“先为大汉太后，后乃何氏之女。孝元前车之鉴，吾不为之。”

    ——《后汉书·何进列传》

第二百二十三章 宫变 下

    不久之前还志得意满，只觉得自己一手开创了又一个宦官时代的阉宦们顿时抓了瞎。而方才还有些忧虑阉宦会因此事重新崛起的百官，却仿佛在三九天泡了一个热水澡，浑身暖洋洋的舒坦。

    何进死了，阉宦也要彻底玩完了，这简直是士人们梦寐以求的结局。从此，天子将不得不依靠于士人们，曾经光武帝时代的儒家盛世又要来临了。

    念及此事，百官竟然隐隐有些感激外面那些作乱的士卒，若没有他们逼宫，太后恐怕也不会抛弃掉这些阉宦。

    百官想普天同庆，阉宦却是如丧考妣。为了荣华富贵冒险，如今却要他们为了“大局”去死，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太后，好狠的心啊！前些日子您与奴婢们讨论怎么清除何屠夫的余孽，怎么诛灭丁原等人，言辞凿凿的说要将禁军都交给奴婢们统率。原来只是谎言相欺？”

    宦官的声音本就阴柔尖锐，再加上深入骨髓的恨意，听的人浑身发麻，丁原等人眼皮子也是跳了跳，但没说什么。

    毕竟何太后会秋后算账也在预料之中，只是如今她已被迫在百官面前做了担保，只要自己等人不越界越线，她也不会妄动，顶多只是失势罢了。

    何太后面色变得很难看，本来只是压抑过久而私下发泄的话，却被揭露在百官面前，这对她的形象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从百官的眼神就能看出，他们今后会更加警惕自己，绝不会给宦官崛起的机会。

    “丁卿，拿下他们吧。”不想再多废话的何太后冷漠的下令道。

    百官赶忙让开了一条通路，从戍卫手中接过兵器的丁原等武将冷冷一笑，方才没有兵器，故而打的束手束脚，如今公平对战的情况下这些沙场宿将又岂会惧了阉宦？

    殿外的禁宫戍卫还是有些没搞清楚情况，但见天子下令拿下阉宦，也就稀里糊涂的围了过来。

    眼见已是穷途末路之局，为首的宦官绝望的喊道：“何氏！你这蛇蝎心肠的毒妇！逼死舞阳君，借以栽赃陷害何屠夫，这宫中果然没有一个干净的！”

    石破天惊的话让所有人都怔了怔，不由自主的望向何太后。何太后勃然色变，这事自然属实，然而这些宦官却不应该知道，明明参与其中的宦官都已经被她剪除干净了。

    见何太后神情不对，老奸巨猾的袁隗等人自然知道了事情真相，纷纷惊叹于这女人的心狠手辣，也对她的愚蠢嗤之以鼻。

    所谓机事不密则害成也，这女人已经不是机事不密的问题了，根本是漏洞百出。

    皇家丑闻多，脏事多，人人都知道，但平时没有哪个公卿在乎，毕竟他们自家也不干净。

    可这种事放到台面上就太恶心人了，都是读圣贤书的，知道礼义廉耻，厚着脸皮当没事人是会被天下的清流士人戳脊梁骨的。

    何太后心中拔凉拔凉的，再感觉到身边的刘辩那异样的眼神，更是心急如焚。此时她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恐怕和吕后差不多了，在智力上还要低上好几个层次。

    唯有丁原等人只是楞了一下，仍然不为所动的向宦官攻去，当务之急还是先停止兵变，否则乱象一起，没人敢保证一定安全。

    不过几个回合，十几名宦官便被尽数拿下，带有些报复心理的丁原等人顺手斩杀了方才束缚何进的四名宦官。

    拿下宦官后，丁原等人径直往朱雀门而去，试图止住正在冲击宫墙的何进余部。

    然而却迎面撞上了来报信的士卒，一个消息将所有人砸的晕晕乎乎：“大事不好了！乱军冲进了太傅府上，言称是太傅和宦官……扬威将军不明就里，为了证明清白，也带人往宫里来了！”

    扬威将军，姓袁名术，字公路，正是袁氏嫡次子“路中悍鬼袁长水”。

    何进此前为了保证掌握住虎贲郎等禁军，拿掉了袁术的虎贲中郎将之位，但是给了一个杂号扬威将军当安慰奖。

    袁公路成了将军，便将他那些狐朋狗友纠集在一起，也召集了一批私部，大约有两营共一千多人，日日鬼混，也不参与朝堂之事。

    这批人别的本事没多少，添乱的能力是一等一的，此时喊杀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乱，仿佛也证明了这一点。

    一直比较淡定的袁隗也稳不住了，这事弄不好就要被扣一个密谋造反的帽子，他连忙对刘辩道：“陛下！公路是被奸人蒙蔽，老臣愿亲往劝说，必不让公路错上加错！”

    “陛下！太傅不能离开这里！”丁原急忙阻止道，丝毫不顾袁绍的怒目相视。

    本想答应袁隗的刘辩顿时一惊，转瞬间明白了丁原的意思，没人能肯定这不是袁氏自导自演，袁隗在这里还能让袁术投鼠忌器。若袁隗离开，万一是放虎归山，那可就悔之晚矣了。

    见刘辩缄口不言，袁隗仿佛骤然间苍老了十几岁，身旁的袁绍踏步上前，宏声道：“那便让太傅留在这里，由微臣前去劝说扬威将军！”

    有袁隗在这里做人质已经足够，刘辩连忙点头道：“那就辛苦袁卿走一趟了，扬威将军是受奸人蒙蔽，只要迷途知返，朕必然既往不咎。”

    而带着宦官以及何进尸首大步离开的袁绍和丁原等人才走没多久，又传来消息称南宫东边的苍龙门被攻破了。

    禁宫戍卫齐聚于此，四门本就防守薄弱，被攻破也在意料之中。慌里慌张的皇帝与公卿连忙往北边而行，试图通过复道逃到北宫去。

    对于刘辩而言，北宫那边也有他真正的亲信。许褚等人被何进找理由从他身边调开，来南宫上朝时不许跟随。是以只能留在北宫当戍卫，北宫戍卫虽然人数不多，但却可堪信任。

    至于外臣不能进禁宫，这彰显皇权的规矩如今已形同虚设，何进为了防止宦官统兵，两宫的戍卫郎官早就尽数换成了士人，如今让公卿们往北宫避避难实在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二百二十四章 兄弟 上

    “阉宦谋害大将军，已然被诛，诸君速速收兵回营，勿要惊扰了天子！”南宫朱雀门阙上，丁原举着一个宦官的脑袋不停的摇摆，声嘶力竭的对着宫门外的乱军劝说着。

    让他心凉的是，这些乱军不可能不认识他这个何进的铁杆亲信，但没人对他的话有反应。虽然攻势暂停，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放下武器。

    直到骑着高头大马的吴匡踱到门阙前时，丁原又大声道：“吴将军！乱军聚集在宫门前，已然惊扰了天子！你这是在陷大将军于不义啊！还望速速收兵，不要扰乱京师！”

    往日里和他称兄道弟的吴匡，此时却是面目含煞，冷声道：“丁建阳！本将有三个问题，你若能为本将解惑，本将自会收兵回营，向天子请罪！若你无法回答，那还是赶紧找个地方缩起来，念在之前同为大将军效力，本将可以饶你一命！”

    丁原的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强颜笑道：“吴将军请问，原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吴匡冷冷的喝彩一声，冷声问道：“第一，大将军在何处被害？第二，大将军被害时汝等又在何处？第三，还请执金吾交出那些阉宦，让本将问问，他们出于什么原因要谋害大将军！”

    “这……”丁原的思绪飞速转动，疾声道：“大将军遇害于崇德殿前，当时宦官突然窜出，我等也是措手不及啊。至于阉宦，由于他们负隅顽抗，已经被我等尽数诛杀。想来也是十常侍余党，为张让等人报仇吧。”

    “哦？”吴匡冷笑一声道：“其他的先不论，十常侍余党是由执金吾亲自筛查，看来执金吾玩忽懈怠啊，竟然留下了这么多余党！本将是否可以怀疑，执金吾勾结阉宦？”

    丁原面色一僵，神情顿时不自然起来。原本筛查宫内是卫尉的职责，但张温素来与宦官有些牵扯不清，何进自然信不过他，便交给了丁原这个执金吾来负责。如今若是宫中真的还有十常侍余部，那自然是他的罪过。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停止兵变，丁原硬着头皮道：“吴将军说笑了，天下谁人不知原素与阉竖不睦？只是确有漏网之鱼，这是原之过错，之后自会向天子请罪，还请吴将军先行收兵回营。”

    吴匡面色骤变，冷声道：“丁建阳，你觉得本将像傻子吗？”

    “吴将军何出此言啊？”

    “宫中戍卫几乎尽是大将军所属，阉竖手中没有丝毫权力，见到禁宫戍卫都是夹着尾巴走。你来说说，阉竖是用什么办法潜伏在崇德殿前不被发现？”

    “这……十常侍经营宫中十余年，想来是留下了不少东西的……”丁原面色骤变，强行解释道，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放屁！”吴匡丝毫不给丁原面子，厉声道：“本将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有人和阉竖勾结，给了阉竖机会！这个人是谁本将现在还不知道，但只要将当时的殿中之人尽数羁押，我想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丁原也维持不住假笑了，大声道：“吴将军！殿中尽是公卿，还有天子与太后，你如此作为，可想过后果？”

    吴匡仰天长笑：“后果？”他取下头盔，显露在众人面前的却是一只独眼，他大笑道：“老子这条命之前就算是丢掉了！是大将军一意坚持，从死人堆里把老子翻了出来！老子这条命就是大将军的，大将军死了，老子还管什么后果？”

    此前董卓作乱，吴匡奉命自中路出击，结果中了董卓的埋伏。虽然后来何进苏醒，纠集京城军力将董卓击败。但当时吴匡已经奄奄一息，险些丧命。

    是何进坚持让人翻找尸体，把他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而他落到这个境地，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天子与公卿带着剩余的军队跑路，耽误了时间。

    “攻打皇城是什么罪名大家都清楚！本将只是想为大将军讨个公道！愿意随本将向前的就留在这，一意忠君的本将也不勉强，自可进去与丁建阳作伴！

    但丑话说在前面，之后刀剑相向，本将也绝不会手下留情！”说到最后，吴匡冷眼扫过丁原，其意不言自明。

    “愿随将军死战！为大将军讨回公道！”这些人都是何进的私兵，其中骨干也都有着和吴匡类似的遭遇，与宫中的禁卫完全不同。

    看着门外气势如虹的将士，丁原知道劝降已经失败，他只能暗自祈祷，希望袁绍劝说袁术能够成功。

    ……

    从皇宫角门出来的袁绍很轻易的拿下了一名落单的乱军，问出了袁术的所在。而袁术的属下也认识这位袁氏第二代地位最高的士人之望，虽然知道自家将军与袁本初不睦，但还是很恭敬的将他带到了袁术面前。

    “术弟，莫要胡闹了！速速止住乱军，准备平叛！”

    待到二人独处，袁绍开门见山的便要求袁术止住乱象，而袁术只是自顾自的坐在主座上斟蜜水，甚至连让袁绍坐下的意思都没有。

    “术弟！”

    “袁本初！”袁术狠狠地一拍案几，怒道：“我才是将军！不需要你来指挥我该怎么做！”

    袁术的态度很无礼，很嚣张，但他却没有从袁绍面上看到一丝他所期待的愤怒，只有焦虑。

    这让他心中挫败感更甚，怒道：“阉宦谋害大将军，本将要清君侧、剿阉竖！你却在这里乱我军心，是何道理？”

    “这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速速收兵为上！”

    “没我想的那么简单？”袁术猛的大笑起来，以手扶额，笑声越来越大。忽而，他双手撑着案几，狞笑道：“不就是皇家那点事吗？何屠夫做的越来越过，本将早就知道他不会长久了！”

    袁绍终于勃然色变，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兄弟。

    看到袁绍面容大变，袁术畅快的大笑道：“你看，你们都觉得本将不学无术，觉得本将是在玩闹，谁又能料想的到，本将早就开始为今天做准备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兄弟 下

    察举制有非常多的名目，如孝廉、茂才等常科，贤良方正、贤良文学等特科，名目繁多。

    但其重德甚于重才的特点还是彰显无疑，其中孝廉便是常科中最为稳定和光明的一条路，也是为人所知最广的一条路。

    换句话说，在汉朝做官，你可以没多少才能，可以只是书呆子，但是一定要有“德行”，而这个“德行”哪怕是装出来的，你在大众面前也得装的像一点。

    是以世家子弟大多爱惜羽毛，精于养望。所谓屡征不就、屡拜不从，所谓折节相交、礼贤下士，再来几个公认的名士一顿吹捧，这事儿也就算成了，等到成年，自然而然的就能入仕为官。

    这其中面子工程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点，哪怕你背地里十恶不赦，忤逆不孝，明面上也要符合儒家的道德规范，这也是让举荐你的人面上好看。

    然而林子一大，什么鸟都有。袁公路就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世家子，所作所为不加遮掩，他的恶名在民间也可谓是家喻户晓，若非看在袁氏面子上，他又强自按捺了一段时日，装出折节的样子，他连入仕的可能都没有。

    在袁绍等人眼中，袁公路是一个异类，袁绍也从来没有把自己这个兄弟放在眼中。

    如袁隗的断言，袁绍看似礼贤下士，实则高傲无比，便是谨慎本分、仕途稳步上升的袁基都不在袁绍眼中，更别说袁术这个基本与最高层无缘的嫡次子了。

    如今这个不学无术的异类，却一脸诡笑的告诉他，他早就料到了这些事，所以早早做好了准备，这让袁绍陷入了极大的震惊。

    料到何进败亡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朝中明眼人都清楚，何进与汉室已经不可能共存了，败亡是迟早的事。

    但是如袁术一般，准备趁火打劫，做下大事的人，朝中恐怕并不存在。

    从袁术的语气中袁绍已经明白，袁公路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假借诛宦之名，准备行不臣之事。

    “你怎敢如此大胆？你这是陷袁氏于绝境！”袁绍指着袁术怒斥道。

    “大胆？我倒觉得是你们太过缩手缩脚！”袁术拍案而起，挥袖大声道：“汉统衰微，乱象频起，何遂高一介屠夫之辈，都敢窥伺神器，还不就是欺负孤儿寡母？

    吾族四世公辅，为何不能代掌权柄，行伊霍之事？天子与太后失德，海内鼎沸，正当有大臣拨乱反正！昔者伊尹逐太甲，霍光废昌邑，不正是如此？”

    袁绍气极反笑道：“袁公路，就凭你也敢自比伊尹、霍光？”

    袁术冷笑道：“为何不敢？尔等缩手缩脚，让一介屠夫专美于前，有失吾族之望，诚为可笑！所幸天命在吾，何屠夫事败身死，正合吾之所愿！且先稍待，等吴匡那莽夫把局势搅得再乱一些，吾自会出面拨乱反正！”

    仿佛配合着袁术所言，只听见南宫朱雀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袁绍面色骤变，而袁术却是笑得愈发肆意了：“你看，吴匡此时应该已经攻进了皇宫！一个数次流离的君王，还有什么资格为万民主宰？

    依吾之见，渤海王正合即位！此亦为先帝遗愿，名正言顺啊！”

    事已至此，袁绍也冷静下来，冷冷的道：“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掌控住局势？”

    袁术冷笑道：“皇甫嵩病了，他没空出来主持局面，公卿们都随着天子跑了，而吾曾经是虎贲中郎将，你说虎贲们这时候听谁来主持？有了虎贲们，吾自然能尽收禁军之心！”

    “你对槐里侯下手了？”袁绍一怔，不敢置信的问道。

    袁术轻笑道：“不不不，只是皇甫嵩无兵无权，他素来重视名分，这时候自然不会出来添乱。”

    “你没有公卿们支持！”

    “公卿们也不支持何屠夫，但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们还是忍了啊。”

    见袁术越发志得意满，袁绍叹了口气，幽幽道：“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即便如你所愿，废立成功，你有没有想过天下群起而攻之的结果？你这是谋逆之罪！天下勤王大军会把你碎尸万段！还会累及袁氏！”

    “勤王？真是笑话！公孙瓒为护匈奴中郎将，韩馥加冀州牧，桥瑁、孙坚拜将军；你说谁能来勤王？黄子琰？刘君郎？还是远在交州的士燮？或者凉州的韩遂、并州的贾琮？”

    如此一来，公孙瓒和刘表势均力敌，桥瑁和刘岱、孙坚和荆州刺史王睿，这几对必然会掐的你死我活。而韩馥作为袁氏故吏，又是知名的废柴，自然是不足为虑，没了冀州支撑，卢植的属下也和无根之萍没什么两样了。

    至于贾琮如今连应付匈奴和鲜卑作乱都难，自然更不可能有力量勤王了。

    “这是谁教你的？”袁绍冷冷的问道。

    袁术得意的道：“吾帐下一谋士，得遇高人传道；你看，这和高祖很像啊，留侯不也是得到了太公传道吗？”

    袁绍失望的道：“蠢货！你是被人当枪使了！”

    袁术怒道：“吾自然知道这背后有人算计，那又如何？无非是希望天下乱起之辈。只要吾功成，天下乱又何妨？

    袁本初，吾忍你很久了，念在你我同根的份上吾不杀你，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等吾带着袁氏走向辉煌，你自然会知道自己的愚蠢！”

    说完，袁术挥袖走出屋子，对外面的士卒下令道：“好吃好喝供着，但不许袁司隶踏出这里半步！”

    遥望宫城的方向，袁术冷笑道：“吴匡，可别让吾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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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术，字公路，汝南汝阳人，司空逢之子，绍之从弟也。少以侠气闻，喜飞鹰走狗。举孝廉，累迁至河南尹、虎贲中郎将，拜扬威将军。

    时，大将军何进欲封公建国，太后诛之，进部将吴匡、张璋等引兵作乱，术潜隐其中，阴图大变。

    ——《后汉书·袁氏列传》

第二百二十六章 兄弟 续

    在袁绍被软禁，丁原带人且战且退之时，刘辩和公卿们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站在复道之上，望着冒起滚滚浓烟的北宫，刘辩等人顿时目瞪口呆，不知该何去何从。

    刘虞皱着眉头道：“陛下，看来乱军是有计划的谋逆！北宫已经陷入战火，若再前行，恐怕是自投罗网啊。”

    一些公卿已经气得直哆嗦了，所谓复道，乃是一条空中楼阁型的建筑，仿若桥梁一般连接南北两宫。而此时他们便站在这桥梁上，前有狼后有虎，唯一的选择似乎只有从复道上跳下去。

    复道大约四五丈高，身强力壮的壮年公卿，如刘和等人自然问题不大，而袁隗、刘虞这种一大把年纪的老头子，跳下去恐怕就起不来了。

    太尉丁宫进言道：“陛下，臣以为应当退回南宫，自北门而出，出谷门，如此可出城调动城外的禁军平乱啊。”

    刘辩还没回答，侍中荀爽反驳道：“丁太尉，南宫北门距离谷门尚有四五里路，必然已经遍布乱军，此乃自投罗网之举啊！依老夫愚见，不如继续前行，北宫宫室众多，小心隐蔽行踪，或可自北宫朔平门越夏门而出城。”

    “乱军此时必然以攻进皇宫之中为第一要务，两宫之内必然是乱军主力。宫墙之外纵有乱军，也不过是三五之数，我等身边尚有百余禁宫卫士，有何可惧之处？”

    两方争执不下，其他人也是不知该听谁的为好。一个是天下硕儒，一个是当朝太尉，说的理由都是一套一套的，似乎都很有道理。

    “继续前行！”

    “后退去北门！”

    一小一大，两个斩钉截铁的声音同时响起，让百官一阵错愕，刘辩与何太后也是互不相让的凝视对方。

    “朕才是天子！”

    “陛下尚未成年，仍当由吾辅政！”

    “朕自有决断！”

    “这决断是错的！”

    大汉朝的两名至尊，就在这高高的复道上，当着百官的面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往日里常有默契，甚至有意维护何太后权威的刘辩，此时丝毫不让，一意强调自己才是大汉朝唯一至尊的事实。

    何太后怒道：“乱军显然已经进了北宫，继续前行，便如大司马所言，那是自投罗网！”

    “乱军既是有计划的谋逆，又岂会不防着我等出宫之举？北宫尚有许卿带着两百余卫士，朕不相信他们会这么快溃败！”

    “你没说实话！”何太后凤目一眯，斩钉截铁的道：“你还有别的理由！”

    刘辩怔了怔，旋即大吼道：“是，是有别的理由，因为朕的弟弟还在北宫里！”

    一旁静静看着两位至尊互撕的百官都愣了，所有人这时候才想起来，北宫还有一位大人物，汉灵帝的幼子，渤海王刘协。

    “陛下还担心他？”何太后嗤之以鼻道：“放心吧，他比所有人都安全，作乱的乱军会需要他的。”

    “那是另一回事！朕作为兄长，自当保护好幼弟，安能寄希望于乱军仁慈？”

    “妇人之仁！”

    “也好过蛇蝎心肠！”

    这简直是一幕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情况，大汉朝最尊贵的两名至尊，仿佛市井互骂一般开始了人身攻击，刘辩也丝毫不给何太后面子。

    放在平日里，这种情况少不得有大臣要进谏，因为刘辩违逆了大汉朝孝大于天的传统。

    可这时候所有人都盼着这两人赶紧撕出个结果来，毕竟乱军可不会等着他们慢慢争吵。

    似乎是对争吵感到厌烦，刘辩大声道：“大汉皇室，没有弃兄弟而走的天子！前汉惠帝一力护持幼弟，世祖皇帝为兄起兵报仇。

    朕如今也要去北宫，救出渤海王。朕不勉强众卿，今日之事是皇室之过，众卿若想后退出北门，请自便吧。”

    说完，这位少年天子一挥袍袖，一个人大步向着北边而去。

    百官面面相觑，半晌后，还是刘虞第一个跟上了刘辩。而大司马的举动自然带动了一大批官员跟随，甚至司空杨彪也跟了上去。到了最后，只剩何太后与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太尉丁宫、司徒刘弘等二三十人留在原地。

    禁宫戍卫都跟上去了大半，留下来的似乎还是接受了刘辩的命令。

    刘辩越来越有天子的魄力和天子的决断，这让何太后有些挫败，也有些恼羞成怒，丁宫小心翼翼的道：“太后，还是尽快出城调动禁军为好，否则难保陛下那边……”

    何太后也是叹息一声道：“天子任性，连累各位公卿了。只是国事维艰，还是要仰仗诸位了。”

    所有人躬身道：“太后言重了，此乃分内之事罢了。”

    ……

    北宫之中，身材魁梧高大的许褚背负着幼小的刘协且战且退。看似处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危机重重，但永远正面向敌的许褚就仿佛一堵高大的城墙，将所有的危险尽数挡在了外面。

    此时的许褚仍然游刃有余，虽然面前的敌人不少，但周旋起来还颇有余地。除了背上的渤海王需要他分散心神照顾，其余问题确实不大。

    让他犯难的事却在于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奉命镇守北宫，却遭到了突然袭击。只听乱军大叫“阉竖乱政”“为大将军报仇”，反倒是让他愈发糊涂。

    不清楚外界情况之下，许褚只能是且战且退，希望先为渤海王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许君，且往南走，此乱绝非仅在北宫，皇兄必然会往北宫而来，可以先与皇兄汇合再做决断。”

    看出了许褚的为难，年幼的刘协竟然很是冷静的给出了处理方案，无法可想的许褚也是愣了愣，旋即沉默的点点头，开始调转方向往南边而去。

    →☆→☆→☆→☆→我是文言文的分割线←★←★←★←★←★←

    天子甚爱之，以褚为左右，不曾稍离。后进挟威自重，惮褚忠勇，强令褚镇守北宫。

    及进伏诛，吴匡、张璋等祸乱京城，乱军进逼禁宫。褚乃身负渤海王而出，手刃十余人，敌皆惧之，不敢近前。

    ——《季汉书·列传第九》

第二百二十七章 终变 一

    跟着刘辩往北宫而去的人很多，一部分是因为刘虞这个大司马的带头作用，另一部分却是真的有了一种感慨，从何太后和刘辩的身上看到了历史的影子。

    大汉朝开国太祖高皇帝刘邦的妻子吕后，以及那位英年早逝的汉惠帝刘盈。

    不管儒生们自己有多龌龊无耻，儒家倡导的始终是仁义礼智信，是孝悌忠义。虽然汉惠帝偏好黄老学说，但其废除“挟书律”，允许民间藏书的政策无疑是对百家学说的莫大帮助。

    是以惠帝在历史上始终是以仁慈懦弱的形象登场，因孝悌难两全而悲怆早逝的悲剧形象。

    此时，一名友爱兄弟的皇帝，一名阴狠毒辣的太后，时空仿佛与三百年前的大汉产生了交错。

    不同的是，桀骜的刘辩与他的祖先性子迥异，刘盈在吕后面前始终是弱势的，身为天子，只能以自己的性命捆绑来保护兄弟，面对吕后的专政残暴也无能为力。

    班固叹息说：“孝惠可谓宽仁之主。吕太后亏损至德，悲夫！”

    而刘辩却在这复道上踏出了反抗何太后的第一步，为了渤海王刘协，他违背了大汉朝“孝大于天”的传统，这是违礼，但先例在前，群臣对此并不反感。

    “大司马，若朕有不测，渤海王便是新帝，一定要记住这一点。”跟在刘辩身边的刘虞忽然听到了细若蚊吟的声音，顿时神情骤变。

    “陛下！”刘虞轻唤了一声。

    刘辩坚决的道：“大汉朝需要稳定，朕知道这江山已经病入膏肓了，但朕不甘心，其他的事朕无能为力，但至少要保证皇位的传承稳定！”

    刘虞默然了半晌，叹息道：“老臣明白了。”

    刘辩开心的点了点头，满朝文武，此时能让他信任的也只有这位大司马了。

    ……

    北宫乃是皇家禁宫，也就是皇室成员所居住之地。渤海王刘协的重要性人尽皆知，是以许褚也是第一时间将他救了出来。

    其他人却没有这般好运，在乱军面前，什么皇室雍容，高贵典雅都是空话，汉灵帝曾经的妃嫔，灵帝的女儿万年公主，以及刘辩的妃嫔——唐姬。

    唐姬出身颍川大族唐氏，这一族本不算出名，但汉桓帝时期，唐氏之中出了一个名人，大宦官唐衡。

    “跋扈将军”梁冀专横，废立天子，汉桓帝即位后隐忍了一十三年，在二十七岁的时候，年轻的汉桓帝与五名宦官合谋，一起诛杀了梁冀，而这五名宦官也因此封侯，权倾朝野，世称“五侯”。

    唐衡便是这五侯之一，自唐衡之后，唐氏也迈入了上层豪族的大门，唐衡之弟历任司隶校尉、太常、司空，其兄为京兆尹，其余族人也多有封赏。

    唐姬之父，便是两千石的会稽太守。

    后宫眷属都惊恐莫名之时，出身大族的唐姬最先稳定了情绪，她召集了二三十名禁宫戍卫做护卫，保护着几名核心人物向南宫方向而来。

    这是很残酷的决定，但从利益权衡的角度而言却没什么问题。汉灵帝的那些零零散散的妃嫔，其政治意义几乎不存在，都是一些在何太后淫威之下瑟瑟发抖的人。

    而万年公主、唐姬等人物，若是落入了乱军手里，对皇室威严的打击是超乎寻常的。

    年幼的万年公主看着手中的簪子，有些懵懵懂懂，而唐姬嘱咐她的那些话她也只记得一句“不能活着落到乱军手里”。

    不幸中的万幸，这批禁宫戍卫是刘辩最后的班底，是经过许褚训练的精锐，忠心与能力都有所保障。

    而乱军已经被皇宫的花花世界迷花了眼睛，早已散掉了建制，在宫中四散开来，只有最核心的一队人马仍然锲而不舍的在搜索渤海王刘协的下落。

    这种情况下，唐姬等人倒是有惊无险的与刘辩等人进行了汇合。

    虽然没找到刘协，但刚到北宫便寻到了唐姬和万年公主，刘辩的情绪明显好上了不少，虽然没有唐姬和万年公主那般神情激动，但微微弯起的嘴角还是证明他心情不错。

    “待寻到渤海王，朕与你们一起出城，调集禁军平叛！”此前还有些绝望，甚至心生死志的刘辩陡然生出一股豪气。

    刘辩生出了希望，也感染了其他人，百官之中一些壮年官员开始从地上拾取一些乱军的武器，虽然刀戟用起来不甚顺手，但终归是有杀敌之效。

    甚至白发苍苍的刘虞都提起了一把刀，还是哭笑不得的杨彪递给他一把剑，才避免了大司马提刀上阵的的场面。

    然而刚刚生出希望的众人又陷入了恐慌，只见身后的南宫也冒起了冲天的浓烟，所有人都有些乱了阵脚。

    见此情形，刘辩咬牙道：“在此等半柱香时间，若渤海王不至，众卿自行离宫便是。”

    只有刘虞等寥寥几人给了刘辩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其他人在这生死关头，已经没法在自如的说出大义凛然的话了。

    ……

    此时的许褚也陷入了苦战，他所带的二十几名禁卫已然尽数战死，唯有他一人背着刘协还在苦战。

    身前已经布满了伤痕，虽然都不太深，但血肉模糊的样子还是颇为可怖。为了防止衣衫黏连住血肉，许褚已经卸掉了身上的铠甲和衣服，裸着上身在战斗。

    他背上伏着的刘协也失去了冷静，惊恐的趴在许褚背上，终究还是个小孩子，面对这般血腥残酷的战场还是难以保持冷静。

    但对面的乱军显然惊恐更甚，这些人里有当初勇士大会的参赛者，他们也看过许褚的比斗，但那种不涉生死的拳脚搏斗与此时的场面显然是两回事。

    许褚仿若人型凶兽一般的战斗力在这种小范围搏杀中优势明显，已然连续手刃了数十人，连刀都砍卷刃了好几把。

    远远观察的张璋神情复杂，叹息道：“此人真真是仿佛项王再世一般，不知有多少弟兄会在这里倒下。”

    “将军，真的不需要我们去拦下他？”张璋身旁的两人赫然是张辽与于禁，开口问话的正是张辽。

    张璋幽幽道：“文远啊，今日之事你莫要插手，还有文则也是。你们是丁建阳和鲍允诚的部将，不需要牵扯进来，还是快快离开吧。”

    “将军！”

    张璋怒道：“这里是皇宫！我和姓吴的是大将军的部将，大将军待我们恩重如山，为了给他报仇，我们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但你们不同，你们只是客将，是丁建阳和鲍允诚借调给大将军的属下。

    南宫的消息，丁建阳他们站在了天子那边，张文远你是要学那吕奉先背弃故主？”

第二百二十八章 终变 二

    背弃故主，甚至站在故主的对立面，很容易受到千夫所指。

    尤其是故主手中还握有大义，效忠天子的大义。

    上一个这么做的吕布，已经灰溜溜的去死地当县长了，可以说前途黯淡无光，甚至性命难保。

    张辽和于禁虽然是何进借调来的客将，但其勇武早已折服了张璋，张璋自然不愿意拖着这两个朋友一起沦落到千夫所指的地步。

    而这个问题显然也难住了于禁和张辽，虽然张辽本人在忠义方面的观念与吕布接近，并不是那种特别忠义之人，但让他反手坑害故主，还是有些难为人了。

    于禁也是一样，当鲍信、丁原站在天子那边的时候，他们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张璋诚恳的道：“今日之事也早在我等预料之中，左右不过是兵败身死，算不得什么大事。

    只是借此时机还有一言忠告二位，鲍允诚与丁建阳虽非常人，但也做不得二位的主公。不如借此乱局离京出走，另投明主为好。

    依本将之见，今日之后必将天下大乱，二位正是乱世英杰，择木之禽，不可栖居于朽木之上。”

    于禁与张辽对视一眼，轻轻颔首道：“张将军肺腑之言，禁不胜感激。请将军放心，禁与文远一会儿便带着本部人马离京。”

    张璋也是松了口气，虽然这话确实是为于禁和张辽好，但也是存了些私心，这两人手上还有些部属，是此前出京招募的，这些人万一倒戈了，那也是大麻烦。

    宁愿不要他们帮助，也不能让他们站到对立面去。

    “张将军，许仲康带着渤海王要突围成功了，真的就这么看着吗？”虽然决定了要离开，但张辽还是有些为张璋担心。

    北宫这边的主要目的就是劫持渤海王，但如今显然是难了。吴匡那边带走了大半人马，张璋手上只有一千多人，在宫中一分散开来根本不够用。

    张璋冷哼道：“渤海王本就不是我们想要的，他若再不入场，那本将也不会管这边了，把皇宫一把火烧了便是！”

    似是察觉到了张璋的不耐烦，一支生力军加入了战场，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领着几十人接替了张璋的部下，这些人看起来东倒西歪，没什么正形，但手上的花样却多。

    各种阴招频出，许褚一时不慎竟然还着了道，被一根铁针扎穿了耳朵，若非闪的及时，眼睛恐怕不保。

    那为首的大汉对这种情形似是有些不悦，吼道：“都给某退下，让某亲自会会这位勇士大会的第二名！”

    待其他人退到一边，大汉抱拳道：“某乃扬威将军麾下纪灵，奉将军军令保护大王离宫，许君还是尽快将大王交给我们为好。”

    耳朵还在不停的滴血，手中的刀又卷刃了，但许褚似乎浑然不觉，也不回话，径直对着纪灵冲了过去。

    纪灵也是心中愤懑，此前袁术为了藏拙，让他在勇士大会上藏匿实力，故而他一直认为自己并不比关羽、许褚等人差，今日请命来北宫正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然而刚一交手，纪灵便神情大变。身上伤痕累累的许褚仍然有着莫大的勇力，真真是仿佛樊哙再世、项羽重生一般，一拳便让纪灵倒退了五步。

    不甘心的纪灵低吼一声，侧身狠狠的向许褚撞去，两人同时身子一晃，感觉一阵眩晕，只见许褚咬了一口舌尖，通过剧痛刺激清醒，随后猛的上前一拳打在纪灵腹部。

    当纪灵弯腰干呕之时，许褚顺手环住纪灵的脖子，这名袁术的亲信将领眨眼间便成了许褚的俘虏。

    远远观战的张辽捂住眼睛，无奈的道：“这人难道不知道许仲康勇力无双？便是关云长与他硬碰硬都难有胜算。依在下之见，要想对付许仲康，只能以大兵围杀，或者箭雨覆盖。单对单决斗，只能是抽冷子用巧力才行。”

    作为一名在勇士大会上被许褚“羞辱”了的选手，张辽无疑是很了解许褚力量的人。那传说中的力曳奔牛还真不是假的，他当初便是气急攻心与许褚硬碰硬，才会惨遭落败。

    于禁轻轻颔首道：“如此看来，渤海王既是累赘，却也保护了许仲康，否则箭雨之下，他绝无生机。”

    “袁公路的谋划看来是出了漏子了。”张璋神情有些复杂。

    他们想为何进报仇，但此前在何进麾下，他们也是征战了数年，为这个大汉朝付出了许多。

    既想毁掉刘氏王朝，又不愿看着袁公路这等人物夺权，这就是张璋此时矛盾的心理。

    若是吴匡这种莽夫倒还罢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毁掉大汉朝便是。

    而换成张璋，看着纪灵落败，许褚挟持着纪灵逃出生天，他竟然还轻轻松了口气。

    “既然此间事了，在下与文则兄便先走了，张将军且自珍重，山高水远，后会有期！”张辽和于禁对着张璋重重抱拳，神情复杂。

    张璋倒是开怀一笑道：“不过求仁得仁罢了，二位也是沙场将领，或许未来也会遇到这般情形，只要不负自己生平，便足矣了。”

    张辽和于禁重重点头，旋即转身离去。看着张辽与于禁的背影慢慢远去，张璋呼了口气，自嘲道：“负了君王，负了天下，又何谈不负生平呢？”

    ……

    在北宫朱雀门焦急等候的刘辩等人已经快失去了耐心，身后的朱雀门传来的震动声无疑说明了有人正在撞门。

    虽然目前看来只是小股敌人，暂时奈何不得高大的朱雀门，但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确实不大美妙。

    刘辩心中的焦虑已经快将他整个人都烧透了，即便是唐姬站在身旁握住他的手，也无法舒缓心中的焦虑。

    他知道，每在这停留一息，百官的不满就会增加一分。而他无法责备他们，因为这些人敢陪着他来北宫，已经足够证明忠心了——不是每个人的忠心都得用死来证明。

    正当他咬咬牙，准备下令让百官先走的时候，远处许褚影影绰绰的身影顿时让他把话吞回了肚子。

    惊喜的刘辩连忙带着人迎了上去，黑压压两三百号人，把辍在许褚身后的那些袁术部属惊得面容大变。

    待看清楚其中泰半都是身着朝服的官员后，他们又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前一战。

    刘虞眼中厉芒一闪，大喝道：“先诛杀了这伙逆贼！”

    话音方落，往日里斯斯文文的公卿们提着大刀长戟，举着案几红砖向袁术的手下发起了冲锋。

    而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全身甲胄的禁宫戍卫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第二百二十九章 终变 三

    乱战很快就落下了序幕，以袁术一方人马逃跑为结局。

    纵然这些鸡鸣狗盗之辈没什么太大的才干，但是在京城讨饭吃的人物，一双眼睛永远是最亮的。

    他们知道，袁术的目的是夺权，而这些公卿百官基本代表了天下最尊贵的一批人。

    弘农杨氏，颍川荀氏，蜀郡赵氏，河内司马氏，都是天下有数的名门，还夹杂着宗室重臣以及各郡郡冠盖，这便是天下权力的代表。

    若把他们在这一股脑儿杀光了，袁术也不用想着夺权了，直接找个地儿把自己全家一埋还省事的多。

    一方投鼠忌器，一方士气高昂，那结局就很简单了。

    驱散了袁术的手下，许褚也放开了纪灵，所有人便虎视眈眈的望着他，纪灵一条八尺大汉，这时候却仿佛一只小绵羊被群狼环视一般。

    拭去嘴角的鲜血，纪灵低吼道：“许仲康，给某一个痛快吧，死在你手上也算是值了！”

    许褚却是理也不理他，小心的将背负着的刘协放了下来，对着刘辩单膝跪地道：“微臣无能，让反贼入宫，令大王受惊，请陛下降罪。”

    刘辩摇摇头，上前扶起许褚，郑重的道：“朕有许卿，如高祖有舞阳侯，幸甚！”

    刘虞也叹息道：“舞阳侯孤身闯项王大帐以救高祖，许君只身血战乱军以救渤海王，足堪相较！”

    百官也是纷纷称赞许褚，纪灵一时间变得无人问津，而许褚神色不变，只是平静的道：“陛下，此人是乱军首领，当由陛下惩处。”

    “杀了便是，然后即刻出城，朕要调动禁军平叛！”心中担忧的事都得到了解决，此时的刘辩心中开始恨意蔓延，对这些祸乱京城的乱军无比愤恨。

    然而正当禁卫们要上前处刑之时，淡淡的声音传来：“还请陛下与公卿们稍待，末将有一惑希望诸位能做解答。”

    所有人豁然色变，只见张璋大步走了过来，其身后却是黑压压大几百的军士，再看看左右，大约千余人将刘辩等人堵在了这里。

    杨彪踏前一步，大声道：“张璋！祸乱宫禁，威逼天子，汝可知是何罪过？”

    面对弘农杨氏的当家人，当朝四位录尚书事大臣之一的杨彪，张璋面色冷峻依旧，大声道：“末将只是想知道，大将军是因何而死？尔等可知，谋害当朝大将军又是何罪过？”

    所有人顿时语塞，虽然何太后诛杀何进的理由确实充分，但手段却不怎么光明，若是他们占优势，自可宣布何进罪状，证明诛戮的正当性。

    但如今人为刀殂，我为鱼肉，自然无法理直气壮的说出原因。

    张璋抱拳道：“陛下，末将与大将军所属三千将士，希望陛下能告知原因！”

    “望陛下能告知缘由！”

    一千余人齐声高喊，在这宫闱之中更是回声不绝，百官之中已经有人面色发白了。刘辩面色冰寒，冷声道：“若朕不说呢？尔等欲弑君否？”

    张璋大声道：“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如寇仇！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乱军声威大振，百官却是骚动起来，很多人是真的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准备弑君。

    刘虞面色冷峻，踏前一步道：“何进谋逆，逼迫君王，意图封公建国，这已是莽逆之举！莽逆受封安汉公，三年为宰衡，受九锡，又三年为假皇帝，再三年即篡汉建新！太后诛一逆臣，有何过错？何言残、贼？”

    刘虞一通话说的是大义凛然，张璋却只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原来是太后所为，敢问陛下，太后何在？”

    百官中不少人欲言又止，这生死关头，实在没有必要为了太后而丢了性命。但看看前面的刘辩，还是把话吞了下去，左右是皇室家事，且看天子如何决断。

    刘辩平静的道：“朕为天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叛逆！便是太后不杀何逆，朕对何逆也是欲处之而后快！

    且太后为母，朕为子，安能出卖太后所在以求生机？张卿若真的想为何逆报仇，那尽管来吧，且看千载之后，朕是‘一夫’，还是张卿为逆贼！”

    张璋有些讶异的看了看刘辩，摇头道：“既然不是陛下动手，末将自不会行弑君逆举。雒阳诸门皆已关闭，太后是插翅难逃的。

    只是末将还有一言，请陛下静思，若无大将军诛阉宦、抚士人，大汉江山此时可能这般安定？

    今日大将军遇害，末将可以断言，大汉国祚已然不长，天下必将掀起大乱，希望陛下将来不会后悔今日之事。”

    说完，张璋也不管刘辩等人的脸色如何变化，转身带着乱军慢慢远去。

    而刘辩此时却是五味杂陈，让切齿痛恨的乱军放了一马，这无疑不是什么涨面子的事，他很想冲上去阻止乱军，但他不敢也不能。

    何太后很重要，身后的百官一样重要，若不顾他们的生死，冲上去激怒乱军，只会让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刘辩正在懊恼，刘虞走过来低声道：“陛下，太后吉人自有天相，无需太过忧虑。当务之急还是出城调动禁军为上。京城不能动乱太久啊。”

    刘辩点点头，咬牙道：“依卿之言！”

    而另一边，杨彪看着纪灵奇道：“汝为何不逃？”

    纪灵嗤笑道：“逃又何用？且某家将军说了，要保护公卿安全，某在此处也是能出一份力的。”

    杨彪轻轻颔首道：“汝若是能保护我等逃出雒阳城，本官可以向天子求情，饶汝不死。”

    纪灵想了想，既然没有拿下渤海王，那保证天子与渤海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算是完成了任务，他点头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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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受诛，进部将吴匡、张璋等将兵作乱，进犯宫禁。

    天子幸北宫，璋截之，乃问进因何而亡。天子不答，斥璋不轨，质其欲弑君之举。

    璋对以孟子一夫之言，天子怒曰：“前有莽逆之鉴，朕安能坐以待毙？卿欲弑君，尽可为之，千载之后，自有公论！”

    璋惭，遂掩面而走。

    ——《后汉书·何进列传》

第二百三十章 终局（四）

    刘辩遇上了理智的张璋，自己又非杀死何进的凶手，自然侥幸逃过了一劫。

    另一边的何太后与袁隗等人却没有这般好运气了。

    独眼摄人，面上尽是伤疤纵横的吴匡带人截住了何太后一行，看着面色凶厉的吴匡，何太后等人顿时陷入了绝望。

    吴匡淡淡的问道：“太后欲往何处去？”

    何太后心惊胆战，但还是色厉内荏的喝道：“放肆！吾要去何处，难道还一定要向你这乱臣言说？”

    吴匡森森一笑道：“末将对太后的去处也不是很有兴趣，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但另一个问题末将却是无论如何一定要得到答案的，敢问太后，我家大将军何在？”

    何太后暗暗咽了口唾沫，颤声道：“阉竖谋逆，殿前谋害大将军，所幸丁建阳等人忠心，已然尽诛阉宦。为防京中诸军震恐，丁建阳已带着阉竖头颅前往相告。怎么，吴将军没有得到消息？”

    吴匡轻笑道：“哦？原来真是这般缘由？末将还以为是丁建阳谎言相欺，如今太后也这般说，倒是让末将有些相信了。”

    话是这么说，但看看吴匡的表情，正常人都知道他对何太后的话那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果然，吴匡话锋一转，冷声道：“可末将这里抓了一个人，他言称是太后主谋，并且亲手杀害了大将军，其言辞凿凿，说的煞有介事，让末将不得不信啊。”

    说完，吴匡招了招手，两名军士挟着一名遍身血污，身着朝服的官员走了过来，何太后等人顿时心往下一沉，这人正是何进的爪牙之一，此前与丁原等人一起前往朱雀门制止叛乱。

    吴匡翻身下马，一把揪起那人的头发，问道：“来，孙校尉，你来说说，到底是你在撒谎，意图掀起混乱，还是太后在谎言相欺呢？”

    何太后大声道：“吴将军！万不可听信奸人之言！吾与大将军乃是血亲兄妹，皆乃舞阳侯之后，怎会下此毒手？此人必是阉宦一党无疑！”

    吴匡理也不理何太后，只是静静的看着孙校尉。孙校尉有气无力的道：“今日本是大将军封公之日，朝会之上本也是顺顺利利的，谁料卫士被尽数换成了禁宫阉宦，他们在为大将军更衣时突施偷袭，制住了大将军。

    然后这毒妇便掏出利刃，将大将军杀害于殿上！”

    “他在撒谎！”

    何太后不顾一切的大声喊道，似是希望能盖过孙校尉的声音，但显然是徒劳无功的。

    吴匡轻轻点头道：“看来事情很明了了，孙校尉，你如今的官位是大将军一力保举的，你能人模狗样的站在朝堂上，俯视天下无数人，这都是大将军的恩赐，你可承认？”

    孙校尉苦笑道：“吴将军所言不差。下官未能帮大将军报仇，还与毒妇媾和，这是下官之罪，请吴将军动手吧。”

    “下去之后，自己向大将军谢罪吧。”说完，吴匡手中的剑划过孙校尉的脖颈，鲜血顿时喷射而出，而吴匡仿佛杀了一只鸡一般，很是淡然的转头望向何太后等人。

    这边踏前一步，何太后便后退一步，直到靠在墙上无路可退之时，这名大汉朝最尊贵的女人悲愤的道：“太傅！汝等就这般看着逆臣弑君？”

    袁隗眼皮子抬了抬，淡然的道：“终究是你何氏自家内乱，反倒是牵连了朝堂乃至天下，更害的天子离位，你有何面目妄自称君？”

    其身后的袁基等人也是默然不语，低头垂睑。

    何太后望着这批朝堂重臣，愤然道：“好一个官场不倒翁！好一个三起三落袁次阳！好一个四世三公的袁氏！”

    望着这幕闹剧，吴匡大笑道：“如何？太后看出这批臣子的嘴脸了吗？满朝上下，又有谁敢说比大将军更加忠心为国？

    谋害栋梁大臣，与小人为伍，这便是你自己一手造就的结果！”

    吴匡得意的大笑，何太后却是恢复了平静，她理了理衣衫，平静的道：“本就是互相利用，何进死后，需要这么个人稳定朝堂罢了。

    吾原本是想过上几个月，便将袁本初打发出京，让袁次阳告老还乡，如今看来是不成了。”

    吴匡有些讶异的点点头道：“朝堂之事，末将也不怎么懂，也不想懂这些腌臜事。只是这般看来，太后已经准备好上路了？”

    何太后嗤笑道：“博弈之事本就是有输有赢，如今输了也就输了。吾当然不甘心，但也不愿在尔等这些逆臣面前尽失仪态！”

    吴匡睁着独眼，望着身子还在不自觉发抖的何太后，叹了口气道：“皇家！皇家！真就是天下最腌臜的地方！女弑母、弟弑兄、妹弑兄，全无半点人伦亲情！

    太后可知，当年便是末将负责勾连十常侍？太后嫉妒愤怒之下毒杀了王贵人，末将便觉得太后太过毒辣了，曾向大将军进言，希望大将军能规劝太后。”

    何太后蹙了蹙眉，问道：“何进是如何说的？”

    “‘某家妹子素来心地仁善，往日里连杀猪都不敢看！今日竟然下这般毒手，足可见宫中争斗之烈，这王贵人又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吴兄弟放心，皇后绝非毒辣之人，必是宫中太过凶险，如今交好张让等人，或许能稍稍缓和她的处境’，这便是大将军当日所言，一字不差，不知太后有何感想？”吴匡讽刺的问道。

    何太后怔怔的出神，不知道思绪飘向了何方，而吴匡继续道：“太后也知道当初的张让等人是何等的跋扈，在王甫死后，曹节韬光养晦，张让便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宦官！

    大将军为了令张让等人帮助太后，可是付出了太多太多啊。”

    何太后紧紧闭目，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颤声道：“富贵荣华，终不如当年南阳屠夫。他变了，我也变了，二兄也变了，就连母亲，又何尝没变？”

    吴匡叹了口气，突然感觉没什么动手的兴致了，他挥挥手道：“太后是万乘至尊，又是故主之妹，末将便给你一个体面，来人，送太后白绫一条，鸩酒一杯，任其自选。”

    看着面前的白绫鸩酒，何太后突然大笑道：“吾令不少人尝了鸩酒，今日便让吾试试，这鸩酒又是何滋味！”

    酒毕，瓶碎，魂归。

第二百三十一章 终变（五）

    看着何太后死在面前，袁基等人都面露不忍之色，唯有袁隗依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淡淡的说道：“既然太后薨了，吴将军也该收兵了吧？”

    吴匡摸着胡子，盯着袁隗笑道：“不愧是袁氏族长，袁太傅可真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气度啊。”

    袁隗面色不变，悠悠道：“公路应该是与你们勾结上了吧？否则你们又岂会这般轻易放过他？”

    袁基等人都面露骇色，他们本以为袁术是不得已才被裹挟，如今看来竟然是主谋之一？

    吴匡嗤笑道：“太傅可真是丢人啊，前有袁本初，后有袁公路，皆背着太傅行事，倒显得太傅有如泥塑木雕一般任人摆弄。”

    面对吴匡的嗤笑，袁隗丝毫不怒，淡然道：“后辈成了气候，这是袁氏之幸，老夫有何丢人之处？当年老夫背着家中之人率先与中官合作，不也是如此？”

    吴匡点点头道：“看来袁氏家风一脉相传啊，可惜看不到袁太仆未来会如何做了。”

    吴匡的声音渐渐变得冷冽，袁隗面色终于绷不住了，惊怒道：“吴匡，你这是何意？”

    吴匡幽幽道：“何意？本将为大将军报仇，又岂能被尔等这些蝇营狗苟之辈当枪使？这时节已经难以对袁公路下手了，但如果太傅和太仆死在这里，也能让他袁公路恼羞成怒了吧？”

    袁隗猛的转身对袁基道：“快跑！”

    吴匡也不管他们，只是让两名战战兢兢的女官将何太后的尸体抬走，之后轻轻挥手道：“放箭！”

    箭如雨下，四世三公的荣华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当朝太傅、太仆及一干袁氏嫡系尽数变成了刺猬，看着这一幕，吴匡叹气道：“我已经可以想象到未来的样子了，大将军、太后、太傅尽数身陨，大汉要乱咯。”

    “将军，我们一起走吧。”一名亲信走了过来，想拖着吴匡一起走。

    吴匡轻笑道：“你们是兵卒，没人会为难你们，而我不同啊。若我也跟着你们走，那才是害了你们，且去吧，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说完，吴匡甩开亲信的手，一个人慢悠悠的沿着御道前行，亲信怔怔的看着吴匡的背影，咬咬牙大声道：“不怕死的跟老子来！”

    数十人沿着吴匡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终究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

    此时，志得意满的袁术又来到了袁绍面前，大笑道：“想来如今已尘埃落定，袁本初，你就随本将一同入宫，看看本将如何把袁氏带上前所未有的辉煌！”

    袁绍死死地盯着他，喝问道：“叔父与大兄如何了？”

    看着袁绍择人欲噬的表情，袁术吓了一跳，旋即一阵羞怒，大声道：“无谓的担忧！本将已经事先向吴匡他们交代过了，绝不会伤到叔父他们。”

    “蠢货！吴匡他们怎么会按照你的安排来做？”

    袁术怒道：“袁本初，你这婢子生的混账东西！本将念在你有袁氏血脉，才对你有所优待，休要不知好歹！本将乃袁氏嫡子，你不过是家奴之属！”

    袁绍乃是庶出之子，虽与袁术同为袁逢之子，但待遇天差地远。不过袁绍已被过继给袁逢的兄长袁成，正常人没人会逮着旧伤疤撕，也只有袁术向来与他不睦，更不满其身份大变，才会屡屡以恶言相向。

    袁绍却没有半点和他撕扯的心思，急声道：“速速入宫，保证叔父他们安全为上！”

    袁术一甩袍袖，怒道：“不用你多言，跟上来便是！”

    ……

    一千多人簇拥着袁术的车架缓缓前行，袁术站在车上大笑道：“如今本将占据内城官道，自如前行，又有谁来指责本将‘路中悍鬼’？权势才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东西！”

    车架旁的士卒顿时一顿吹捧，袁术更是飘飘然不知所以。

    正在袁术张狂放荡之时，远处隐隐约约有着数十道人影缓缓接近，车架旁的士卒汇报道：“将军，是吴将军他们。”

    袁术揉了揉眼睛，待看清楚吴匡后，大笑道：“吴匡这厮到底经历了何种血战？竟然只剩了几十人马，忒也有趣！”

    袁绍却是神情严峻，低声道：“多加小心，吴匡来者不善啊！”

    袁术不屑的道：“我已命人夺回城门，派人调动了禁军，禁军马上入城，他又能翻起什么浪来？”

    然而，安坐车上的袁术很快便坐不住了，只见吴匡等人扔过来十几个布包，士卒打开一看，顿时被惊得大乱，里面是袁隗等重臣的人头。

    袁术的眼睛顿时变得血红，惊怒道：“吴匡！你这小人！我袁氏有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敢杀我叔父？”

    吴匡拔出长剑，指着袁术大笑道：“老子先是大将军之臣，大将军之仇已报，臣节已尽。如今老子是汉臣！你这妄图篡权的汉贼，人人得而诛之！”

    “给我杀了他！杀了他！碎尸万段！”袁术目眦欲裂，拔出剑就要往前冲。

    袁绍死死地拦抱住他，大喝道：“冷静些！你冲上去有什么用？”

    死命挣扎的袁术被拦腰抱住，然后被袁绍击晕。吴匡等人也没能撑多久，留下遍地尸体后，袁绍走到拄剑于地的吴匡面前，神情复杂的道：“吴将军，为何要杀我叔父与兄长？你该知道他们没参与公路的谋划。”

    “咳！”吴匡咳出两口血，低声笑道：“本将问过他们了，袁太傅对袁公路的作为可是骄傲的很啊，想来是以为本将还需要你们袁氏帮忙脱罪？

    可惜了，老子不想脱罪，为大将军报仇是臣节，逼宫作乱是逆举，一是一二是二，该做的事要做，该受的罚也不能躲啊。”

    袁绍紧紧闭上双眼，半晌后叹气道：“如此，你杀我叔父兄长，我于此杀你，可有怨言？”

    吴匡嘿嘿笑道：“自然无怨！只盼袁司隶莫要如袁太傅他们一般啊。否则以袁司隶这般冷静的能耐，当是比太傅他们更加可怖。”

    袁绍默然，拔出腰间长剑斩下吴匡头颅，低声叹道：“放心吧，不会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终变（六）

    看着吴匡的人头落地，袁绍怔怔出神，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转身看着一群如临大敌的士卒，袁绍漠然道：“把你们将军唤醒，告诉他，若不好好准备，小心阖族夷灭！”

    说完，袁绍一个人大步向前走去，士卒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拦住袁绍，最终还是没人当这个出头鸟，只能默默地看着袁绍渐行渐远。

    ……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张璋怔怔出神，他身边的亲信问道：“将军，我们要去救吴将军……”

    “救什么救？他吴匡真把自己当大汉忠良了？以卵击石，愚不可及！”张璋发泄似的一拳打在墙上，眼角却有两行泪流了下来。

    话出口，亲信也知道自己的提议不靠谱，且不说吴匡此时多半已经遇害，单论此时要事，也该是先出城逃难再说。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士卒，其中还有吴匡遗留下来的人马。望着他们的眼神，张璋叹了口气道：“走，出城！”

    ……

    谷门，刚刚望见城门的刘辩等人陷入了极大的恐慌，好不容易走到了城门前，而后面却来了追兵。

    “张将军，你意欲何为？”殿后的刘虞喝问道。

    张璋若无其事的道：“京中已无容身之处，末将本想随大将军而去，但这些兄弟却不该死在这里，末将要带他们出城。”

    刘虞瞳孔一缩，骇然道：“你们？”

    张璋轻笑道：“那不是大司马所期望的吗？”

    刘虞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叹道：“如今也没人制得了你们，且去吧。”

    形势比人强，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但刘虞这示弱的话还是让公卿们感到一阵憋屈，张璋虽然地位不低，但在场的公卿中比他位高的也不在少数，何曾有过这般连张口都不敢的时候。

    张璋叹气道：“若是直接离开，恐怕还没有渡过孟津，身后的禁军便追过来了吧。”

    刘虞勃然色变道：“张璋你敢？”

    “末将不敢伤天子分毫，只是希望天子能陪末将走上一程，渡过孟津后自然奉还。”

    两千士卒轻易的缴了刘辩一行人的械，即便是许褚也不可能真的做到千人敌，囿于刘辩的安危，许褚只能束手就擒。

    刘辩冷声道：“张将军此前放手，朕本以为将军还是明了大义之人，如今看来，原来还是反贼之属？”

    “此一时彼一时啊。”张璋幽幽叹气道：“末将本想为大将军报仇后寻死便是，却不料某个人先走一步，还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如今为了收拾这摊子，末将只能得罪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听不懂张璋的意思，张璋见状轻笑道：“想来几位还不知道，太后已经薨了，太傅、太仆他们也已然身死。”

    刘辩脑海中仿佛一道惊雷炸响，摇摇晃晃的险些摔倒。如果说何进是刘辩太子时期在外朝的支柱，那何太后就是内宫的支柱。

    如今两大支柱一日俱断，对于刘辩来说真仿佛天崩一般。

    而从感情的角度来讲，虽然何太后在刘辩眼中渐渐变成了吕后之辈，但终究是他的母后，是他如今唯一的亲人，念及此处，刘辩不由得潸然泪下。

    而刘虞也是神情恍惚，队伍后方的杨彪猛的抓住身边的纪灵，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太傅和太仆他们怎么会？”

    纪灵莫名其妙的反问道：“杨司空，某一直在宫中，如今又被你们裹挟，如何知道外间情况？”

    “袁公路派你来北宫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勾结了吴匡他们？”杨彪有些懵了，本来按照他的分析，袁氏应该是与吴匡合谋政变，所以袁氏没跟上来也是情理之中。他留着纪灵也是为了之后用来在朝堂上做证人。

    但如今袁隗和袁基都死了，可以说直接推翻了他的分析，让一直智珠在握的杨彪有些沉不住气了。

    “杨司空，话不能乱说，某可是奉扬威将军之命来保护渤海王的。”纪灵一副诧异的样子，让杨彪心思百转，口中继续问道：

    “那你为何要与禁军作战？还伤了许中郎？”

    “我家将军收到的消息是宦官试图谋害大将军，渤海王也危在旦夕，某正是前来阻止。某又不知道许中郎是不是勾连了宦官，只能是先拿下在说。”

    杨彪低声喝道：“你在说谎！根据许中郎的回报，张璋部下根本不与你们交战！”

    纪灵面露诡笑，低声道：“杨司空，有个理由就够了，又何必管他真不真呢？”

    杨彪一怔，半晌后问道：“袁术想做什么？窦武？何进？梁冀？亦或是王莽？”

    纪灵低声道：“扬威将军想与司空合力，重现窦陈之世，如何？”

    杨彪面色大变。窦陈，即窦武陈蕃，汉桓帝末期的大将军与太尉，陈蕃为士人之望，窦武亦广为士人称道，二人与刘淑一并被世人称为“三君”。

    而真正的重点是，陈蕃与窦武一起迎立了汉灵帝，权倾朝野。

    杨彪怒道：“痴人说梦！”

    “杨司空，某这话本该是对身为阶下囚的你言说，如今某是阶下囚，司空自然难以尽信。可请司空细想，当今天子是圣明君主吗？”

    杨彪哑口无言，刘辩的作为还算是不错，但圣明君主远远称道不上。更可怕的是他的权术思维，如今还稍显稚嫩，在杨彪这些老狐狸眼中洞若观火。

    但已经初显当年汉灵帝的风采了，聪明而不英明。

    “当今天子，可是颇为亲信宦官啊……”

    这句话顿时击破了杨彪的防御，刘辩此前在定罪张让等人时的抗拒他们是看的到的，而何太后此次勾连中官诛杀何进，也让他深深警惕。

    杨氏一族数代与宦官作对，可谓是坚定地反对宦官主政的人物，自然难以接受这一现象。

    纪灵嘿嘿笑道：“请司空细思，当年王美人被害，中官纷纷为太后说话，这一条便可让渤海王对宦官心生芥蒂。

    更别说渤海王如今年岁尚幼，司空为帝师，自可多加教导，令大王不至于走上邪路啊。当年文烈侯侍讲华光殿，却因为中官横行，而失于教诲先帝。如今司空自为帝师，当可弥补当年之憾啊。”

第二百三十三章 终变（七）

    文烈侯，即杨彪之父杨赐，杨赐曾经在汉灵帝年幼时与刘宽、张济等人侍讲于华光殿，辅助太傅胡广，算是帝师之属。

    他侍讲不过一年，便开始发挥弘农杨氏的优良传统，借着青蛇现于御座等异象引经据典的弹劾宦官，当时正是中官诛灭窦武陈蕃，气焰嚣张之时，足可见杨氏一门对宦官的反感。

    杨彪也和他的父祖一般，常与宦官作对，与故司隶校尉阳球合力诛灭大宦官王甫便是一例。

    再者，人臣之极为帝师，如今帝师之位有望，确实是让杨彪颇为心动。

    然而纪灵此时是阶下之囚，他的话可信度有多高还是有待商榷的，杨彪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姿态，瞥了眼纪灵，低声道：“且让本官看看你们的手段。”

    纪灵低笑道：“司空会看到的。”

    ……

    “是谁杀了太后？”刘辩低着头，冷声问道。

    张璋平静的道：“吴匡。”

    “吴匡何在？”

    “为陛下尽忠而去。”

    刘辩脚步一顿，嗤笑道：“为朕尽忠？弑杀太后，害死太傅等一干大臣的乱臣贼子，却说要为朕尽忠？”

    张璋悠悠的道：“陛下，世事便是这般繁杂。吴匡先为主君尽忠，报大将军被杀之仇，之后自然要尽汉臣之忠。陛下可以不认同他的忠诚，但却不能否定，他既是汉贼，也是汉臣！”

    “呵！”刘辩冷笑一声，寒声道：“朕不需要你来教导！汉臣？朕恨不能生啖其肉！”

    “那陛下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吴匡如今当已是身首异处，甚至被千刀万剐，陛下要想找到他的肉，那可得废点功夫。”

    刘辩冷笑道：“哦，不知是哪位忠臣良将为太后报仇，为皇家雪恨？”

    张璋停下脚步，上上下下打量了刘辩一番，俄而叹道：“杀汉贼的，也未必是汉臣，这是末将最后的忠告了。”

    说完，张璋大步向前走去，显然已经失去了和刘辩的谈兴，也丝毫不在乎身后那怨恨的眼神。

    ……

    夺下谷门很容易，两千人的队伍从城门通过却不是短时间的事，队伍刚刚过去了半数，殿后的张璋便收到消息——北军在向谷门靠近。

    当然，这也在张璋的意料之中，俘虏刘辩等人不就是为了这时候？

    刘辩和一干大臣被推了出来，整军备战的北军顿时愣住了，而大臣们显然也没有舍生取义、诛贼为先的风骨，纷纷缄口不言，只是平静的站在阵前注视北军。

    此时的北军中侯是何进的亲信，之前已经跟丁原等人一起离开了。在这里的北军统领是射声营与屯骑营校尉。

    两名校尉此时站在风中凌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若进，恐天子与公卿性命难保。若退，将来秋后算账，追究他们一个私纵贼寇的罪名那才叫冤。

    此时他们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事实，例如何进被诛，作乱的是张璋等何进亲信。

    他们也是何进一系的人马，自然不敢将把柄交到刘辩等人手中。

    思前想后，此时也唯有先试试劝降，至少不会犯错。

    射声校尉站在阵前大声道：“张将军！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勿要铸成大错，那时恐怕悔之晚矣啊！”

    张璋大声道：“郑校尉！我自然不惜一死，但身后的将士却得有一条出路！他们冒死为大将军复仇，我却不能真的看着他们去死！”

    屯骑校尉插话道：“张将军，你糊涂啊！天下之大，俱是汉土！他们又能往何处去？还是尽快放下兵器，求天子与太后宽宏为上！”

    张璋大笑道：“哈哈，陈校尉你有所不知啊！太后已薨，太傅也死了，若要求太后宽宏，那得魂归天地后才行！”

    听闻此讯，北军一方顿时方寸大乱，两名校尉也绷不住假笑了，郑校尉喝骂道：“张璋！弑杀太后，谋害重臣，你这是夷族之罪！你还敢顽抗？”

    张璋嗤笑道：“本将是大将军亲信，大将军的作为会有什么下场大家都知道，夷族这种事自然也有准备，就不劳二位关心了！

    倒是太后与重臣惨死，北军恐怕有护驾不力之罪啊！何不亡羊补牢？此时天子与大司马、司空等重臣在此，若他们也没了，大汉朝恐怕真的要完了！”

    两名校尉心中暗骂，骂的确实刘辩等人。这般拖时间就是为了等一个准话，是战是退由刘辩他们决定。

    然而不仅是刘辩，包括大司马刘虞在内的重臣也都不发一言，这让两营校尉心急如焚。

    而张璋回身看了一眼，发现部属基本都出城了，定下心道：“还不速速让开？若再拖延，本将先杀一名公卿祭旗！”

    站在他身后的刘虞见刘辩一直不说话，顿时一阵失望，咬牙开口道：“张璋！你无非担心朝廷行酷辣之事！那由本官作保，不追究普通军士责任，只诛杀屯长以上，如何？”

    两汉之际还多存先秦古风，说难听点就是人命如草芥。屠杀战俘那是家常便饭，如何进部属这般犯上作乱，全部活埋都是正常的。

    若是一名懂得利弊权衡的君王，例如汉高祖刘邦在这里，他必然会选择只诛首恶，因为他会权衡利弊，分化瓦解叛军。

    而刘辩不行，他压抑不住心中的仇恨。本就性情冲动暴躁的刘辩恨不得将这些乱军全部诛杀，让他压抑自己的感情，做一名理智的君王，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便如此时，刘辩望向刘虞的眼神就很失望。

    但陷入仇恨的刘辩没有想过，他这般作为，却是寒了公卿们的心。

    理想的君王是圣人，圣人是没有感情的，只会理性的权衡。

    刘邦对雍齿这种不共戴天的仇敌都能封官进爵以示恩宠，只为安定人心，这般作为以常人看来自然憋屈，但却能尽收人心。

    而刘辩的作为，在这生死关头，只会让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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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弑太后，太傅袁隗、太尉丁宫等皆亡，与扬威将军袁术战，匡败亡。璋忧惧，遂将兵挟天子及公卿北逃。

    ——《后汉书·何进列传》

第二百三十四章 终变（完）

    而张璋听完刘虞的话，却是长叹一声：“看来又要有一位汉贼出现了。”

    恩威出自于上，这才是大臣们长时间不发一言的原因。皇帝的心性变幻无常，随意帮他做了决定，很可能会吃力不讨好。

    张璋等人的目的是皇室，他们只是被殃及的池鱼，虽然也很愤恨这些乱军的作为，但并没有到切齿的地步。

    是纵是杀，与他们干系不大，只要保住自己性命就行。

    一些此前还生出中兴希望的大臣此时已对刘辩失望透顶。在感情冲动的抉择上，刘辩确实是强于刘盈，有着自己的主见。

    然而他的主见带有太多的感性了，这一缺点在这种感性与理智冲突的时候尤为突出。

    刘虞仿佛骤然苍老了十余岁，叹道：“汉贼还是汉臣，并非一人可决。倒是张将军先前所言，老夫颇为不齿。

    既然做了汉贼，又何必还要立个汉臣的牌坊？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是无法弥补的。”

    张璋一怔，猛的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半晌后，他扶着膝盖道：“大司马不愧是海内名臣，此言确实有趣。末将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做出了大逆之事，却始终不想做绝。

    自我欺骗仍是‘汉臣’，这既是荣耀，也是枷锁啊。”

    刘虞却不接他的话，继续问道：“老夫的提议，张将军意下如何？”

    张璋摇头道：“不是末将不相信大司马，而是陛下如今显然是怒气攻心，若他执意要屠杀这些士卒，大司马如何制止？”

    “陛下只是一时激怒，也是尔等所为太过，待到心绪平静，自然不会行残酷暴虐之事。

    而这些士卒离开京城又能去何方？便是落草为寇，朝廷大军也是不日即破，到时候牵连无辜，恐怕死的人还要多上不少。”

    张璋咂咂嘴，他知道刘虞说的有道理，带士卒渡河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求个心安。如今毕竟还是大汉的天下，即便牧守们有些离心，也不介意剿灭叛军来增添人望。

    乱军的去处无非是西边的凉州，或者并州北部，都不是什么好去处，并且还得当心途中的追剿。

    他望向身后的下属军官们，笑问道：“兄弟们，你们觉得如何？”

    “全凭将军做主！”大部分校官、曲军侯都欣然抱拳，神情并无异色，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没有半点感觉。

    张璋满意的点点头，笑着对刘虞道：“大司马，末将手下的弟兄们都不怕死，但末将却不想他们白白冤死！您此前的保证，恕末将无法尽信。不如这样，您与杨司空等几位重臣一起，在两军阵前发个誓如何？以几位的名誉发誓。”

    “不可！”刘虞还没什么反应，刘辩却是勃然色变。

    然而其他人似乎都无视了他，刘虞平静的望向杨彪，只见杨彪轻轻颔首，其他几位公卿重臣也相继点头。

    只有刘辩仍然怒道：“朕不允许！朕才是天子！大司马，尔等意欲何为？”

    “为大汉存续。”刘虞平静的说道。

    几名公卿大步走出军阵，大司马刘虞踏前一步大声道：“今日之事，因缘际会，种种误会导致了如今的恶果。吴匡、张璋，犯上作乱，扰乱京师，罪在不赦！

    故大将军何进部曲乱京，本当尽数诛除，以彰大汉天威不可侵犯！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子初登大宝，为社稷安定不得已而屡兴刀兵，上天多有不悦，始降灾殃。为显天地之仁，天子之德，大赦士卒，只诛屯长以上，以免血光蔽日，天地不明。”

    一番话说的是恩威并施，若非他身后不远处尽是叛军，倒像是胜券在握的在劝降一般。

    张璋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咬牙切齿的刘辩，叹息道：“陛下，这是罪臣最后一次这么称呼您。若您还不能理解大司马所为，那恐怕……”

    刘辩切齿道：“朕不需要乱臣贼子来教导！”

    张璋叹了口气，摇头道：“陛下，珍重吧。”

    望了眼向回走的刘虞，张璋扭头道：“弟兄们，上路吧，大将军此去不远，我等还能追随帐下，遨游天地。”

    屯长以上的部曲军官都走了出来，望着迎面走来的张璋等人，刘虞点头道：“张将军果真信人。”

    张璋叹道：“大司马，若真有变，还请尽量留陛下一条性命啊。”

    刘虞神情复杂的道：“老夫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张璋嗤笑道：“大势之下，您又能如何呢？本来那人的作为只是一场异想天开的赌博，如今看来，种种巧合之下倒是让他大有成事的希望。

    有人支持和承认的天子，那才是天子。众叛亲离，让所有人失望的，那是独夫。

    先帝尚有中官可用，今上如今却是真正的孑然一身啊。”

    “那人是谁？”

    “您既然猜得到，末将又何必说出来？毕竟是有过承诺的啊”

    刘虞叹了口气，幽幽道：“本是乱臣贼子，一场变乱却可能将之反转，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有用啊。”

    “所以末将说吴匡是个蠢货啊，自以为是让那人痛彻心扉的举动，却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说到这里，刘虞也没了谈性，摇头道：“时候到了，张将军且上路吧。”

    张璋拔出腰间长剑，轻抚剑身，俄而叹道：“大司马说的没错，我是……汉贼啊。”

    ……

    在领头的张璋等人死后，刘虞等人轻易接管了剩余的部曲，刘辩也不再上蹿下跳的要求尽诛乱党，但他狰狞的神情显然说明他并没有放弃。

    “陛下，乱军已平，请回宫吧。”

    望着刘虞苍老的面容，刘辩问道：“大司马，朕本以为你是宗室重臣，历来名望昭著，且先帝多有信重，故而召你回雒，委以重任，而事到如今，朕还能信任你吗？”

    刘虞平静的道：“陛下将老臣召回身边，委以重任，这是老臣的荣幸。

    若陛下不想再信任老臣，请准老臣乞骸骨归乡，只是这些已经投降的士卒，真的杀不得啊。”

    刘辩失望的摇了摇头，一挥袍袖，大步向城门走去。

第二百三十五章 废立（一）

    大半日的时光匆匆而过，雒阳城的战火还没有散尽，但新的矛盾已经在激烈的酝酿。

    本该进行一场紧急朝会，以处理如今的烂摊子。天子却耍起了小性子，言称身体不适，自行回宫休息。

    如今太后与两位接受托孤的辅政大臣俱已不在人世，刘虞和杨彪只能挑起重担，开始收拾破烂的雒阳城。

    两千乱军虽然免去了死罪，但显然不能就这么让他们加入禁军，只能将之放置在城外，由北军看管。

    何进作为大将军，在前两个月正是他权势极盛之时，北军等禁军中充斥着他的亲信，虽然如今大局已定，但没人敢保证里面没有如同吴匡张璋一样的极端分子。

    是以北军等禁军大体上还是被阻拦在了城外，刘虞又派人前往皇甫嵩的府上，希望这位百战宿将能站出来稳定人心。

    处理完这些事后，已是日头西落。埋首在尚书台的刘虞抬头望望四周，诧异的问道：“杨司空何在？”

    侍立的尚书郎回道：“回禀大司马，太傅与太仆不幸丧生于乱军之中，杨司空他们去袁府吊唁太傅他们了。”

    刘虞眼睛一眯，若有所思的道：“如此，老夫也该上门吊唁才是。”

    ……

    袁府，往日里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京城第二权贵府邸，今日却显得格外安静沉重。

    黑色与白色交织的沉重色调让人不由得心生叹惋之意，很多人都在叹息，这座四世三公的高门大阀，很可能即将泯然众人。

    在失去了顶梁柱袁隗，以及新生代中地位最高的袁基后，袁家在京的高官只剩下袁术与袁绍这两兄弟。

    袁绍如今官居三独坐之一的司隶校尉，虽然地位还在九卿之上，但按照正常的仕途标准，他还是不如身为太仆的袁基。

    倒是袁术身为开府将军，有自行募兵的权力，勉勉强强可以作为朝堂上的一角。

    其余还有诸如袁遗等在外的太守之辈，以及遍及九州的袁氏桃李，袁氏看起来仍然是九州豪门。

    但失去袁隗，袁氏已然跌落下顶级豪门的神坛，至少袁术袁绍等人，是没有资格与刘虞平等对话的，便是对上杨彪都有些底气不足。

    这种沉寂可能是永远的，也可能只是暂时的。杨彪很明白这一点，因为在杨赐死后，杨氏也陷入过这种境地。

    是以在中平二年到中平六年之间，杨彪长时间处于沉寂的状态，虽然历任九卿中的太仆与卫尉，但却声名不显，不及袁绍活跃。

    一直到刘辩想起弘农杨氏庞大的政治资源，希望他能牵制袁氏，将其塞进了辅政大臣的行列中，杨氏的门楣才算重新光耀，也正式成为了四世三公的顶级名门。

    正常来说，失去了自家顶梁柱的豪门，无论如何都会沉寂下去一段时间。而对于袁术如今这般作为，袁氏的沉寂很可能就将是永远的。

    但站在袁府门前的杨彪却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朝堂公卿，竟有七八成都在这里，都来吊唁死去的袁隗和袁基。

    要知道，今天死去的人里面地位最高的并不是袁隗，而是宫中的何太后。

    南宫的灵堂已经设好了，百官也都拜祭过了，本来没什么问题，但按照潜规则，臣子为了表示对君王的忠诚与“孝心”，第一天是应该通宵守灵的，就像对自己亲爹妈一样，所谓“君父”正是如此。

    更别说大汉朝以孝治天下，还闹出过宣陵孝子这种荒唐事。似如今这般，过半的公卿没有为何太后通宵守灵，杨彪已经能想象到南宫如今是何等冷清，刘辩又该是如何暴怒了。

    看出了杨彪的神情变化，纪灵低声道：“杨司空，如何？”

    “你们是如何做到的？便是太傅还活着，也断然做不到如今这般！”

    一名长衫帛巾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轻笑道：“公卿百官们并不都是来吊唁太傅与太仆的，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借口。需要一个发泄自己不满，可以理直气壮不为毒妇守灵的借口。”

    杨彪上上下下打量这人，质问道：“汝是何人？本官应当未曾在朝堂上见过汝。”

    纪灵恭敬的低头道：“贾先生。”

    贾先生对纪灵点点头，轻声道：“在下不过无名小卒罢了，在扬威将军帐下效力，忝为长史。”

    杨彪恍然大悟，嗤笑道：“我说袁公路这草包之辈怎么忽然想干大事了，原来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旋即面色骤变，寒声道：“据俘虏的董卓属下供词，董卓手下也有一位得力帮手，其人是凉州人士，姓贾名诩，字文和，不知与贾长史有何关系？”

    贾诩似乎丝毫没有感到剑拔弩张的气氛，淡然道：“正是区区在下。”

    杨彪切齿道：“乱臣贼子！”

    贾诩悠悠道：“不敢当司空如此称呼，贾某只是尽心为主公谋划，以掌朝堂权势，和各位的幕僚有什么不同呢？

    董公决意起兵时，贾某可是已经离开了，攻打雒阳之事与在下没有丝毫关系啊。”

    “言辞诡辩！”

    “只要能说得过去，便是你好我好，不是吗？司空没有第一时间唤人拿下在下，已经说明司空的选择了。”

    杨彪默然，继而呼了一口气，幽幽道：“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天子轻佻无威仪，望之不似人君，如何？”

    杨彪勃然色变，这正是当初群臣请立刘辩为太子时，汉灵帝的回答。

    贾诩笑道：“何后势大，与何进一并挟持太傅，伪造先帝遗诏，又如何？”

    至此，杨彪已经彻底明白了贾诩的意思，他叹了口气，摇头道：“可能吗？这些公卿只是如同使性子一般来这里，只是为了给陛下添堵。若真的行废立之事，他们可不一定会站在你们这边，更别说朝堂上那根仅存的柱石了。”

    贾诩扭头看向络绎不绝的人流，笑道：“先帝的断言没有错误，这种添堵对于常人来说很可能只是付之一笑，或者怀恨在心，而对于宫中那位来说，却是绝难忍受的。

    至于那根柱石，恐怕天子会亲手将之拆掉啊。”

第二百三十六章 废立（二）

    南宫嘉德殿，虽是深夜，却仍然灯火通明，但这明亮的灯火照耀下却仅有数十人跪坐在这宽广的大殿中，难免有些冷清寂寥。

    而偏殿内，天子刘辩神色狰狞，双目犹如要喷出火焰一般，双拳紧握，怒气勃发。

    “逆臣，都是逆臣！”

    偏殿中只有许褚这名亲信的贴身近侍，而许仲康素来是个寡言少语的人物，自然不会接刘辩的愤愤之言，故而只有刘辩那充满怨恨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在封建王朝，君王之崩，犹如山陵崩溃，不管臣子有没有难过，你也必须做出跟死了亲爹妈时一样的举动。

    太后薨逝，虽然不比天子驾崩，但在“孝大于天”的大汉朝，皇帝首先要悲痛欲绝。

    而皇帝都悲痛欲绝了，臣子们还无动于衷，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何太后是当今天子正经的生母，不给她面子，就等于是在打刘辩的脸。

    而满朝公卿真的这么做了，司空杨彪这等辅政重臣，竟然也不为太后守灵，而是去了袁氏府邸吊唁袁隗，这让刘辩感到了深深的羞辱。

    在偏殿内打砸器物发泄情绪后，刘辩终于稍稍冷静了些，他理了理自己的衣冠，大步踏出殿门，冷着脸唤来一名侍卫问道：“大司马还没有处理好政务？”

    “回禀陛下，大司马已经处理完政务，如今正在往袁府去。”

    侍卫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刘辩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噌”的一下又点燃了，如果说杨彪的启用上利用成分更多一些，那对于刘虞的调任，刘辩更多的是信任。

    而这份信任有多重，刘辩此时就有多愤怒。

    “好一个太傅！好一个汝南袁氏！太后薨逝，还不及一名臣子？尔等为何不去奉迎袁氏子登基？”

    刚刚踏出嘉德殿门的卫尉张温闻言大惊，连忙上前道：“陛下，慎言啊！”

    刘辩嘶声道：“慎言？袁氏欺人太甚！”

    侍中荀爽也刚好走了出来，肃然谏道：“陛下！太傅新丧，身为君王却出此恶言，有损国体啊。”

    刘辩这倔驴脾气在这怒火中烧之时偏偏受不得指责，讥讽道：“怎么？荀侍中与张卫尉这是准备往哪去啊？”

    比较精于人情世故的张温欲言又止，荀爽却是很自然的道：“太傅与太仆新丧，既然同殿为臣，老臣与卫尉也该去吊唁一番。”

    刘辩彻底失去理智了，怒吼道：“连你们也是？太傅新丧难道比太后薨逝更严重？”

    “陛下！”荀爽大喝一声，倒是稍稍慑住了刘辩，须发皆白的硕儒踏前一步，大声道：

    “依礼，太皇太后与太后薨，其制类同天子驾崩，百官进拜哭灵，伏哭尽哀，敢问群臣可有失礼之处？”

    刘辩默然不答。

    荀爽再踏前一步，继续问道：“太后遭弑，事发突然，东园秘器等无一完备，此时停放嘉德殿亦是权宜之策，理当先制秘器，再传召天下诸侯王等宗亲重臣，再行殡礼，百官传哭，然否？”

    刘辩继续沉默。

    荀爽一挥袍袖，须发皆张，怒道：“既如此，百官哭灵已毕，尚无大礼可行，前往吊唁同僚，又有何不可？”

    嘉德殿内的官员都察觉到了外面的情况，旁听完荀爽的话，都忍不住咂咂嘴，纷纷感慨荀爽不愧是出了名头铁的大儒。

    这话按照礼制来说当然是半毛钱问题都没有，可是这天下除了明面上的礼制，还有潜规则。

    有些时候，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也是会让人不满的。

    随便扣上个帽子，比如“藐视皇家”，“心中无哀”，“敌视太后”等等，一般的官员没人受得住。

    毕竟你这么严格的照礼制来，没有一点感情用事，不就说明了你心中并不哀痛吗？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哀痛，甚至还很想笑，但心里是一回事，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刘辩握着双拳，怒道：“如此严格依照礼制，荀侍中对于太后薨逝，心中就无半分悲痛？”

    荀爽叹道：“陛下，君王与臣子的关系从来不是单向的，若想要在死后让“臣妾嚎啕”，那生时行事何不多加思虑？

    老臣不怎么会撒谎，此时心中只有对乱局的愤恨，若说对太后薨逝的悲痛，恐怕是没有多少的。”

    刘辩嗤笑道：“荀侍中可真是直言不讳啊。”

    荀爽从容道：“不敢，老臣只是依礼而行。礼者，天地至道，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差。

    天下之事，许多问题都源自不依礼而行，便如此时，群臣既然都未曾违礼，陛下便不该多加苛责，否则难免让群臣寒心。”

    面对左右离不开一个“礼”字的荀爽，刘辩感觉一阵憋屈，只能讽道：“荀侍中不愧是天下‘硕儒’，言辞犀利，朕算是领教了！”

    “不敢当陛下称赞。”

    刘辩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话也不说，转身便走。

    张温用仿佛膜拜天神的眼神望着荀爽，叹道：“荀侍中当真是一言一句皆有礼可依，老夫佩服。”

    荀爽望了眼刘辩离去的背影，一边前行，一边幽幽道：“卫尉过誉了，老夫也不过是强词夺‘礼’罢了，只盼陛下能明白，‘礼’才是天子君临天下的依仗，若礼崩乐坏，天子必然首当其冲的遇害。”

    张温摇摇头道：“虽然是强词夺理，但也是荀侍中身正，才能如此正大光明的直斥天子，若换成老夫，呵！”

    荀爽微微沉默，张温确实是属于有污点的人，例如他有过与宦官勾结的嫌疑，还有过买官的嫌疑。毕竟他曾是第一个在外的三公，还是三公之首的太尉，很多人都怀疑他是出钱向汉灵帝买的官。

    半晌后，荀爽叹道：“伯慎兄，君子并非只有一种，颜回是君子，管夷吾又何尝不是？阉竖当道，我等选择避居，而伯慎兄选择和而不同，这亦是君子所为。

    管仲相桓公，九合诸侯，伯慎兄讨伐边章韩遂北宫伯玉，安定大汉西疆，也是天下功臣，又未如段纪明一般甘为走狗，何必妄自菲薄呢？”

    张温停下脚步，定定的望着荀爽，忽的大笑道：“荀慈明，不愧是天下无双，不愧是天下硕儒。”

第二百三十七章 废立（三）

    当刘虞来到袁府时，却看到正从里面出来的杨彪，杨彪身边站着的却是司隶校尉袁绍。

    披麻戴孝的袁本初脸色很平淡，也恰到好处的带着些伤痛，杨彪也是一副叹惋的表情，时不时的出声安慰一番。

    待看到刘虞的车架，二人连忙迎了上去，向这位大汉朝硕果仅存的柱石行礼。

    刘虞面色沉重的点点头，叹道：“杨司空，既是来吊唁太傅，何不与老夫同行？”

    杨彪作揖道：“大司马事务繁重，下官也是不敢多加打搅，只能先行一步，请大司马见谅。”

    刘虞轻轻颔首，随后对袁绍道：“本初啊，京城大变，太傅与太仆不幸身亡，这是谁也意想不到的事。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还是看开些，节哀顺变啊。”

    “下官多谢大司马，若叔父与兄长在天有灵，看到大司马亲至吊唁，想来也会感激万分。”

    “太傅是国之支柱，老夫前来吊唁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只是，本初啊，毕竟兵乱方平，如此多的公卿百官聚集于此，是否有些……”刘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袁绍和杨彪对视一眼，叹道：“大司马言之有理，但下官也有不得已之处。

    一则，叔父新丧，朝堂同僚念在同殿为臣的情分上前来吊唁，下官身为晚辈，只能是感激备至，焉能拒之门外？

    二则，如今袁氏的衰落已在眼前，有不少宵小自以为有机可乘，若府上再无人登门，岂不是给了宵小作乱的底气？”

    刘虞眼睛一眯，淡淡的道：“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高门大阀，还有本初与公路这等位在朝堂前列的俊秀，又有何方宵小敢窥伺袁氏？”

    袁绍冷然道：“再是高门大阀又如何？如今天下人都以为我袁氏失了圣眷，倾覆只在眼前，宵小之辈都如野犬一般等着分食袁氏啊。”

    “此话怎讲？”刘虞眉头一皱，疑惑的问道。

    袁绍一甩袍袖，大声道：“叔父乃是先帝遗命托孤的辅政大臣，位在百官之首的太傅！更是当今陛下的老师。叔父新丧，陛下却无只言片语，仿佛逝去的只是一名陌生人！

    便是朝堂上任意一名同僚不幸身亡，天子依礼也该遣使慰问，更莫说位列上公，身为帝师的太傅和九卿之一的太仆！

    可怜袁氏一门四世三公，叔父历事三帝，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袁氏，冤啊！”

    声音直如杜鹃啼血一般，脸上更是泪如雨下，说到最后，袁绍径直跪倒在地，俯首对着皇宫的方向泣声道：

    “敢问陛下，叔父究竟有何罪过？舍弟即使遭奸贼蒙蔽，也还是遣人入宫试图保护渤海王。首乱者乃吴匡张璋，破北宫者乃张璋，舍弟属下见到天子驾临，更是望风而走，足可见其忠心！

    其确实多有不法之处，但陛下若对舍弟不满，自可下诏由三司审判，太傅何辜？太仆何辜啊？”

    袁氏府外，公卿百官默默的看着袁绍的举动，这位天下士人之望，姿颜雄伟的天下俊杰，此时却紧闭双眼，伏地叩首，滑落的泪水浸湿了身前的地面，额头更是变得红肿不堪，在火光照耀下，白色的孝布上隐隐有了血色。

    刘虞先是被袁绍的举动惊的一愣，既是为袁绍的反应而惊诧，亦是惊怒于刘辩竟然没有遣使慰问袁氏。

    待到他反应过来时，袁绍已经开始叩首泣告了。

    刘虞连忙上前想拉起袁绍，然而年老体衰，却是争不过身强力壮的袁本初。直到身后的刘和上前，父子合力才将袁绍拉起来。

    刘虞正待说些什么，杨彪先开口道：“本初，陛下绝无此意！今日太后薨逝，许是陛下悲痛万分，一时忘记了，身为人臣，还是要多体谅陛下的难处。

    明日大朝会，本官一定会向陛下进谏，朝廷一定会给太傅与太仆一个交代。”

    话都让杨彪说完了，刘虞只能默默点了点头，叹道：“司空所言不差，陛下绝非有意忽视袁氏，明日朝会，老夫也会上奏，请陛下给太傅正名。”

    刘虞此时头疼万分。这事可大可小，若处理不好，百官都得发作。重点不是官职大小，而在于太傅的特殊身份，他是帝师，是刘辩的老师。

    所谓天地君亲师，乃儒家伦理关系的核心，是人需要祭拜的五个对象。

    师虽然位在五者最后，但作为最高伦理关系，即便是皇帝，也要对自己的老师多加敬重。

    便如汉灵帝对其师太傅胡广，生前极尊且不说，死后更是极尽哀荣。谥号“文恭”，由五官中郎将持节奉册，追赠他生前的太傅和安乐乡侯印绶，最重要的是，胡广的坟地是在光武帝刘秀的陵园内选的地，其待遇在东汉中兴以来堪称第一人。

    而灵帝的这般作为，也成为士人口中他为数不多的优点。

    如今刘辩这般对袁隗，可谓是大大的有违礼制，一个不好，就会激起百官群起攻之。

    “陛下是君，下官是臣，陛下纵然真的忽视了叔父，下官又能如何呢？司空慢行，下官就不远送了。”说完，袁绍摇着头向大门走去，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扫了眼百官的神情，刘虞后背一阵发寒，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由于袁氏有倾覆之危，不管袁绍再怎么厌恶袁术，此时也只能与他同舟共济。

    袁术一介草包，纵然背后有高人指点，也是不足为虑，项王当年亦有范增，却是不能用。

    但袁本初这等人物却绝非易于之辈。他已经超脱出了袁氏的政治资源范围，是真正的士林领袖一般的人物。纵然官职不算顶尖，地位却非比寻常。

    若刘辩好生安抚袁氏，让袁绍能安生下来，剩下一个袁公路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但如今刘辩的行为无疑是在将袁绍逼到绝路上，只能背水一战。

    废立并非易事，纵然刘辩登基之事有谜团，但其是汉灵帝正经的嫡长子，从法理上来说没有半点毛病。

    虽然如今他失去了几座最大的靠山，但地位依然不易动摇。袁绍所做的，就是不断的用各种方法攻讦刘辩，让其尽失人望。

    再加上何太后今日与宦官勾连的暗谋，以及刘辩一系列的不成熟举动，无疑是让百官心中的天平慢慢倾斜。

    看着火光摇曳中照亮的“袁府”二字，刘虞深深叹了口气，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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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灵思皇后诛大将军何进于崇德殿，进部将吴匡、张璋等反，天子幸谷门。灵思皇后薨，太傅袁隗薨。

    ——《后汉书·孝灵帝纪》

第二百三十八章 废立（四）

    翌日，南宫崇德殿，虽然边角多有损毁，内部也受到了不少破坏，但主体建筑依然完好，在内侍的连夜修葺之下，终归是在天明之前将大殿拾掇出一个样子来。

    三五结队的公卿官员们熙熙攘攘的站在殿前，不时的低头小声交谈。

    随着天色渐渐开始明亮，百官中出现了些许骚动，因为位在百官最前的那位大司马迟迟未至，只有另一位录尚书事的辅政大臣杨彪独自站在最前面。

    于是小道消息开始流传，有说是昨天夜里在袁府前受惊过度，有说是昨日事情太多，又连番奔走逃难，大司马体力不支等等。

    最后，一名官员爆出了惊天的消息，大司马刘虞从袁府离开后径直入宫求见天子，后来似乎是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连太医都赶了过去。

    所有人面面相觑，又一位辅政重臣可能倒下，无疑是让如今的局势雪上加霜。而再看看前面闭目不言的杨彪，百官顿时觉得弘农杨氏的春天将至。

    而天子与年老的重臣争执，导致重臣病发，这无疑是对刘辩个人形象的打击，再加上刘虞本就是铁杆皇党，这也为今日的朝会蒙上了一层阴影。

    正在百官暗自揣度之时，又是三人联袂走来，但这组合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扬威将军袁公路，司隶校尉袁本初，还有一人却是大汉军方的柱石，车骑将军皇甫嵩。

    “这是要直接政变？”有些人心里蓦然蹦出一个猜测，但很快摇头驱散了这个荒谬不堪的想法。

    皇甫嵩可谓是忠臣的标杆，他虽然威权极重，声名播于海内，但却从来不管朝廷诸事。何进夺权成功，代表朝廷下令，他会听；但哪怕是何苗或者蹇硕掌权，下的命令他也会听，就仿佛一名墨家机关人一般，只依照命令行事。

    当年剿灭黄巾，威震天下，权倾半壁江山之时都没有谋逆，今日又如何会参与到袁氏的计划中来？

    果然，两鬓斑白的皇甫嵩在接近百官队伍后立时与袁氏二人分开，站在了队伍的次席，但这一幕却落在了暗地里某人的眼中，他心中的怒火几乎快把自己烧起来了，强行按捺住愤怒，他转身对侍卫下了一道诏令。

    ……

    崇德殿内，群臣济济汇聚一堂，只是相较于昨日，主位上少了一人，百官的座次也有了变化，少了不少面孔。

    除了太傅袁隗、太尉丁宫、司徒刘弘这些死于乱军之手的高官显贵，还少了如光禄勋李儒之类的何进铁杆，执金吾丁原等及时跳反的官员倒还在座，只是有些坐立不安。

    而百官前列，与司空杨彪对坐的那位车骑将军皇甫嵩，他的存在更是让所有人满腹疑虑。自董卓之乱后，皇甫嵩带兵进京，何进肢解了他的兵权，恢复了他的车骑将军之位，皇甫嵩便一直闲居在府，安然过起了养老的生活。

    今天却突然开始上朝，还是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间点，难免让人猜疑。

    坐在主位上的刘辩视线扫过群臣，阴郁的表情被冠冕前的珠帘稍稍遮掩，但珠帘摇晃时，那一闪而过的锐利眼神还是让百官脊背发寒。

    待到司礼的小黄门宣布朝会开始，不等其他人说话，刘辩先开口道：“大司马身体多有不适，昨日已向朕乞骸骨，朕虽多有挽留，但终究不忍大司马继续操劳，遂准其归乡，免其大司马之位。

    念在襄贲侯多年来公忠体国，功勋卓著，加食邑三千户。侍中刘和进位光禄勋，众卿意下如何？”

    一人嘴角抽搐，两人勾起一抹微笑，剩下的人神情震动，呆若木鸡。

    话说的很漂亮，但结合小道消息，很明显是大司马刘虞与天子发生了矛盾，年轻气盛的天子直接将其免官，但由于刘虞地位尊崇，海内声名远播，所以还是加封食邑以作补偿。

    刘和进位九卿之一的光禄勋，也算是一项补偿。

    有人想起了昨天刘虞的举动，倒也并不奇怪刘辩的作为。透露诛何进者为何太后，擅作主张免去乱军士卒的罪过，这种种作为虽是为了天子与公卿的安危，但无疑是加深了两人之间的裂痕。

    再加上昨夜不知为何事发生的争执，年轻气盛的刘辩一气之下将刘虞罢免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而百官之中，司隶校尉袁绍最先发声，他肃然道：“大司马乃国之柱石，值此乱局，如何能离得开大司马这等擎天玉柱？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杨彪微微蹙眉，但随即似是想通了什么，面上露出一抹赞许；袁术有些不耐烦，但念及此前袁绍的警告，以及贾诩的劝谏，还是安安静静保持不动；至于主座上的刘辩，面上却是露出一抹微笑，似乎感到成竹在胸。

    “袁卿多虑了，正是因为此时是乱局，事务繁杂，才不能过多的劳累大司马，以免发生不忍言之事。大司马不在，这不是还有皇甫将军与杨司空吗？朕想进皇甫将军为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袁卿觉得如何啊？”

    袁绍眉头微挑，肃然道：“皇甫将军功勋卓著，进骠骑将军是众望所归，臣并无异议。但大司马之事还望陛下多加思量。”

    骠骑将军位列军方第二序列，仅次于大将军，位在九卿之上，地位与三公相比相差仿佛，相对于车骑将军来说，并不算多么恩赏的提拔。

    “大司马去意已决，朕也是挽留不住，此事不必再提了。倒是还有一事，袁氏四世三公，名望昭著，天下景仰，其中若是出了反贼，袁司隶以为该如何处置？”刘辩话锋一转，言辞顿时犀利了起来。

    百官都提心吊胆起来，袁绍神情不变，淡然道：“袁氏满门忠义之士，家叔与家兄更是与太后一起死于乱军之手，断不能容忍反贼的存在！”

    “很好！”刘辩微笑着点点头，旋即陡然厉声道：“扬威将军袁术，包藏祸心，勾结吴匡张璋，属下擅入北宫宫禁，意图劫持王驾，罪莫大焉，袁司隶以为该如何处置？”

第二百三十九章 废立（五）

    袁术昨日虽然明面上是遭到了蒙蔽，但其部属纪灵带人直入北宫，试图劫持渤海王的举动不管从那个角度来说都是大逆之举。

    刘辩会秋后算账是在很多人意料之中的，但这秋天还没过完，他就开始算账，也未免太过性急。

    袁绍不发一言，神色平静的望向袁术，终于有了表现机会的袁公路站了出来，大声道：“此言不知是谁上禀陛下，实属对臣莫大的污蔑！”

    “扬威将军有何自辩之处？”

    袁术大声道：“天下谁人不知，我袁氏栋梁于此乱中骤然折断，家叔与家兄惨遭乱军屠戮，可谓是惨不忍睹！试问，若此乱乃微臣与吴、张二贼共谋，焉会有今日之事？请陛下明断！”

    不少人都轻轻颔首，这便是问题症结所在了，袁隗和袁基是真的死的不能再死了，袁氏的损失也是大的可怕，骤然跌落下顶级豪门的位置，若真是袁术与吴匡等人密谋，难道还是他故意害死自家栋梁？

    而御座上的刘辩冷声道：“扬威将军为袁氏嫡次子，甚至地位不如曾经是庶子的袁司隶，难道心中没有不甘？依朕之见，恐怕扬威将军早就对太傅与太仆怀恨在心，趁机铲除这一绊脚石才是要务！

    至于证据，纪灵率军直入北宫难道不是事实？张璋所部见到扬威将军所部便尽数避让，难道不是事实？”

    百官中的一些人已经开始皱眉了，刘辩可能是由于急怒攻心，竟公然在朝堂上揭臣子的短，点出袁绍曾经是庶子的身份，实在是有失君王身份。

    而袁术这边的反应更是让他们瞠目结舌：“荒谬！”

    身为臣子，却当殿怒斥天子之言荒谬，这已经是撕破脸的举动了。

    还不待刘辩发作，袁术继续道：“袁氏能有今日，叔父与兄长功莫大焉！一为上公太傅，一为九卿太仆，俱是朝堂上最顶尖的人物，若没了他们，袁氏骤然衰落，于臣有何益处？

    难道凭臣区区一介将军，袁本初一介司隶校尉，就能撑起袁氏的天？陛下以恶意揣测臣下，非是为君之道！

    至于纪灵入北宫，乃是臣探查得知，吴匡与张璋阴谋劫持渤海王，臣假意与其合流，实则意图保护王驾！而证据嘛……”

    袁术冷冷一笑，刘辩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只见袁公路拍拍手，殿外竟然直接进来了两名侍卫，捧着一个托盘，而上面是一个用石灰腌过的人头，正是吴匡。

    刘辩已经没空去计较袁公路为什么能唤来侍卫了，看到吴匡的人头时，他就明白自己已经输了。所有人都以为逃掉的吴匡，竟然死在了袁术手上。

    百官中的刘和默默叹了口气，时也命也，刘辩无法按捺仇恨，不愿意接触那些投降的士卒，是以不清楚吴匡的去向。

    而刘虞昨日本已审出了这一情况，却还没来得及禀报天子，便被气晕了过去。

    他今日来上朝也是为刘虞传话，但他和刘虞不同，在经过袁本初的一番煽动后，刘和选择了闭口不言。

    至于另一个知情人，刘和望向沉默的杨彪，不由得暗叹一声，当所有人都瞒着这位君王的时候，他和一个瞎子聋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袁术悲愤的大吼道：“吴贼发现臣之意图后，恼羞成怒，在弑杀太后的同时对家叔与家兄痛下杀手！臣一腔忠心，累及亲人丧命，如今却还要被陛下无端指责！试问天理何在！”

    刘辩骑虎难下，只能嘴硬道：“焉知不是淮阴侯、钟离眛故事？”

    袁术漠然道：“陛下比臣为淮阴侯，倒是臣莫大的荣幸，但终究是陛下一心揣测，若陛下仅凭天心揣测便要臣认罪，那臣也无话可说。”

    被逼到墙角的刘辩开始扫视百官，希望从中找到能帮助他的人，然而这时他才蓦然发觉，他能够信赖和依靠的臣子已经没了，而他还没有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孤家寡人”。

    微垂眼帘的杨彪，眼观鼻鼻观心的刘和，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百官，无不让刘辩心中冰凉一片。

    锦上添花者常有，雪中送炭者却少之又少。御宇不过半载，刘辩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威望，他的父亲又是一名独夫，要想找出一名忠心耿耿、不畏强权的臣子确实很难。

    迫不得已之下，刘辩望向骠骑将军皇甫嵩，问道：“皇甫将军有何高见。”

    皇甫嵩答道：“全凭陛下圣心独裁，臣没有异议。”

    很符合皇甫嵩特色的回答，刘辩心下稍安，厉声道：“袁公路，不如你先解释一下，为何禁宫戍卫会听你的命令？”

    在经过昨日之乱后，刘辩将原本的南宫戍卫也迁移至城外，与北军作伴，这些何进的旧部他一个都信不过。

    然后调集了西园军中的两营作为南宫的戍卫，这些士卒都是皇甫嵩的旧部，虽然被何进打散到禁军之中，但其何氏烙印不深，相对来说可信任度要更高一些。

    却不料袁术竟然能够调动这些士卒，刘辩第一时间就怀疑上了皇甫嵩，经过试探后心下稍安，但却疑虑难解。

    “陛下可还记得管理禁军的是哪位公卿？”袁术讥讽的问道。

    刘辩眉头一皱，想起了刘虞的汇报，他心下一跳，慌道：“卫尉何在！”

    连呼三声，却无人反应，袁术轻笑道：“张卫尉此时正在敝府闲居，陛下在这里呼唤，他恐怕是听不到的。凭借卫尉的大印，微臣也是完成了戍卫调动，将属下成功送进了宫里。”

    刘辩撑着案几，怒道：“逆臣！”

    袁术冷笑道：“还要感谢陛下多疑的性子，若非陛下看见皇甫将军与我们同行，疑虑之下暂缓召集其他士卒，臣还要想办法怎么蒙蔽圣听，那可就太麻烦了。”

    皇甫嵩微微挑眉，却没有多说什么，刘辩瘫坐在地上，强撑着一口气，怒道：“逆臣，你意欲何为？”

    袁术冷声道：“逆臣？微臣可担不起这个称呼！倒是陛下，伙同太后与大将军篡改先帝遗诏，夺了渤海王的帝位，还假惺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如何能为人君？”

第二百四十章 废立（终）

    东汉王朝的帝王世系并非一线传承，不少皇帝都出现了绝嗣的情况，大臣们不得不从外藩迎立新君。

    汉灵帝刘宏比起他的前辈们要幸运不少，共有两子一女，长子便是当今天子刘辩，正宫何皇后所出，次子却是渤海王刘协，只是王美人所出。

    事实上，在汉灵帝生命的末期，以及他死后的这一年半载里，所有的纷争朝乱，基本都可以往帝位争夺上面靠。

    若只有一子，别无选择的汉灵帝或许还不会留下这些烂摊子，但有了选择之后，或许是出于对何皇后善妒狠辣的厌倦，或许是担忧何进的权势，也或许是真的不喜刘辩的性情，刘宏选择了违背嫡长子继承制，极其刻意的偏向次子刘协。

    扶持蹇硕这个上军校尉来制衡大将军何进，不断的冷落何皇后，与何进的关系愈发不睦，都是在为刘协铺路。

    而最狠的一招，却是在群臣依照嫡长子继承制的礼法，请立刘辩为太子之时，汉灵帝冷冷的来了一句：“轻佻无威仪，不可为人主。”

    这几乎就是判了刘辩的死刑，作为在位的君王，不肯立太子或许是为了自己的地位稳固，而直接评价嫡长子不可为人主，那就是真的放弃了这个儿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谁也料不到汉灵帝会突然驾崩，这时候蹇硕还没能压过何进，刘辩也还未长成，羽翼未曾丰满。

    把控朝廷的大将军何进很快就与袁隗联手发布了“遗诏”：皇长子刘辩继承大统。

    自然是有人质疑这个遗诏的合理性，无法相信汉灵帝会指定“不可为人主”的刘辩登基为帝。

    但朝中两大巨头鼎力支持之下，刘辩的继位还是顺顺利利的完成了，毕竟刘协也没有被册立为太子，作为嫡长子的刘辩，法理性还是要更强一些。

    此时，在刘辩威望跌至谷底，两大巨头俱已薨逝，何太后也去了地下的情况下，袁术作为袁隗的侄子，当殿指责何进与何太后威逼袁隗矫诏，其野心意图已经昭然若揭了。

    “袁术！汝胆敢当殿狂悖，口出逆言？”既然撕破了脸，刘辩也不再表面礼仪的称呼官位，而是指名道姓的直接开骂。

    袁术冷冷一笑，挥袖道：“天下谁人不知？先帝素来属意渤海王，对其亲善有加！而你，素来轻佻，依仗何氏权威作威作福，早为先帝所厌弃，更有‘不可为人主’之言，试问先帝如何会立你为新君？”

    刘辩嗤笑道：“渤海王年岁尚幼，主少国疑乃传国大忌，父皇传位与朕，何来不合理之处？”

    “正是如此！何进正是以此言威逼家叔，言称若不立你为帝，他将作乱起兵，祸乱天下！家叔一腔忠心，念及汉室天下不易，不得已才与何贼虚与委蛇。

    岂料汝母子二人全无德行！登基之后勾连宦官，屡屡阻挠诛宦！一心只顾权术，全无半点天下公心，致使天下屡遭祸乱，雒阳更是连连兵祸……”

    “你放肆！许卿，给朕拿下这个殿前悖逆的狂徒！”刘辩大声打断袁术的话，急迫的下令道。

    站在身后的许褚带着侍卫大步走上前来，然而殿外很快涌入了上百人，见群臣有些惊慌，袁术大声道：“诸位同僚勿忧，吾只是猜到伪帝会杀人灭口，才带兵入宫，绝不会伤及各位，还请安坐，待吾数完伪帝罪行，自见分晓。”

    许褚回头望了眼刘辩，人数太多了，他自保无虞，但是要保护刘辩却是很难，只能是带着刘辩尝试突围。

    刘辩轻轻摇头，冷笑道：“好，朕就看看，这满朝公卿是否都要与你沆瀣一气！”

    见兵戈止住，袁术大声道：“孝灵皇帝，早弃臣民，汝身为嗣子，不思为父君守孝，却沉迷享乐，耽于朝政，此罪一！

    自世祖中兴以来，雒阳作为京师，素来稳固，除前大将军窦武诛宦外少有兵祸；而汝在位不逾年，却与何氏祸乱朝纲，致使大道废弛，以致兵祸连连，前有白波寇虐，后有董卓造反，至于昨日，更是险些让中枢重臣毁于一旦，此罪二！

    汝不思前过，恣意妄为，在纷乱之际辱骂元老重臣，致使大司马卧床不起，有失君臣和睦之道，此罪三！

    复道之上，身为人子却与母后相争，更出悖逆之言，我大汉以孝治天下，焉能容你？此罪四！

    汝醉心权术，刻意挑拨重臣关系，母子二人沆瀣一气，以阴谋屠戮重臣，大失君王风度，此罪五！

    先帝为父，父言子不可为人君，汝却悖逆前言，登基为帝，既是不忠于君，亦是不孝于父，此罪六！

    有此六罪，汝还有何面目高居帝位，统御大汉五千万生灵？”

    “你！”刘辩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词穷，终究是年岁太小，袁术的每一句话他都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只能指着袁术怒目相视。

    袁术理也不理刘辩，转身面向百官，大声道：“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为政。皇帝暗弱，罪大者六，小罪无数，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

    今吾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渤海王，诸位同僚意下如何？”

    刘辩扫视群臣，群臣无一人出言附和，却也无一人出声反对，这时他才恍惚想起，会为了他而站起来反对袁术的人，不是远在天边，就是卧病在床，还有一人昨日被他母亲亲手弑杀于此。

    本来可以扭转局面的皇甫嵩，其下属却被隔绝在外，难以接近。他知道，自己此时仍然是天子，下令皇甫嵩反抗他也会反抗，但那不过是再添上一条性命罢了。

    算起来，是何太后与他，亲手将自己的支柱一根根拆掉了。从天下主的美梦中醒来，他才发现，被臣子承认的君王，那才是君王，否则什么都不算。

    等他清醒过来，骤然发作的许褚已经被人按在了地上，即便是被八位身材健硕的力士按住，力曳奔牛的许仲康仍然奋力挣扎，丝毫不在乎插在他身边的戈矛划出的血痕。

    “许卿，够了，有你如此，朕也不算是孤家寡人了。”刘辩轻轻叹了一声，旋即冷声道：“好了，看来废立已成定局，扬威将军接下来是不是准备弑君了？”

    袁术笑道：“汝即非君，又何谈弑君？不过且安下心来，霍光未曾杀海昏侯，吾也不会如此。而且比起海昏侯，汝还算有可圈点之处，可为诸侯王。”

    “是吗？”刘辩忽的一笑，转头望向皇甫嵩，问道：“皇甫将军，朕如今还是天子否？”

    皇甫嵩从容道：“尚未行大礼，陛下仍是天子，臣唯陛下之命是从。”

    刘辩神情复杂的道：“如此，朕便下最后一道诏令，皇甫将军今生不可再行军略之事，如何？”

    袁术神色大变，怒道：“尔敢？”

    皇甫嵩不理袁术，大礼参拜道：“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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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辛巳，袁术废帝为弘农王。

    自六月雨，至于是月。

    ——《后汉书·孝灵帝纪》

第二百四十一章 勤王之名

    “砰！”

    十一月二十二日，赵国国相官寺，刘备少见的难以控制情绪，神情暴怒中一拳砸在墙上，手上鲜血流淌，却仿佛没有丝毫知觉。

    荀攸瞥了李澈一眼，李澈摇摇头，示意任由刘备发泄，再看关张简三人也是见怪不怪，索性放弃了劝说的意图。

    京中的消息被荀爽以超快加急的速度传到了荀攸这里，言语措辞中都带有明显的愤懑暴怒。

    不过李澈也能理解荀爽这一情绪，根据传来的消息看，正是因为荀爽出于礼节，与卫尉张温一起去吊唁袁隗，才导致二人被袁术软禁，卫尉大印也被袁术搜走。

    可以说袁术如果没有拿下张温，这废立之事恐怕还得拖上几天，甚至有不少变数。

    短短两日，雒阳便仿佛天翻地覆一般，掌权的四大重臣仅剩一个杨彪，太后被弑杀，天子被废立，怎么看大汉朝都是一副药丸的样子。

    刘备所愤懑的也正是如此，权臣操持权柄，历来是封建王朝最忌讳的大事，更别说涉及到废立，那是断不能容忍的。

    远有三家分晋的教训，近有王莽、梁冀这些野心之辈，袁术做到了这一步，没人相信他会就此止步。

    权力的道路很有些不进则退的意味，而后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做出了废立这种出格的事，不管下任皇帝是不是你扶持继位，都是断不能容忍的。

    “起兵，勤王！”刘备说着就准备往外走。

    李澈和荀攸也坐不住了，连忙上前一人拉一个袖子，两人合力之下勉强拉住了气性上头的刘备。

    等把刘备拉回座位上，李澈才没好气的道：“勤王？勤的哪门子王？当今天子可曾下旨？朝堂诸公可有明旨？”

    荀攸也接道：“满朝文武无一人反对，那渤海王如今就是新帝，擅自起兵，那才是篡逆！”

    “难道就坐视袁公路欺凌天子，操持神器，祸乱江山？”刘备眼睛通红，砰砰的砸着案几。

    “冀州之地，还由不得我们做主。”李澈很干脆的点明了这个问题。

    区区一国国相，却想号召起兵勤王，实在难有说服力，最大的可能是在途中就被其他太守驻军阻挠，甚至群起而攻之剿灭。

    历史上曹操起兵，乃至袁绍起兵，一个首要前提是曹操他们是在董卓废立后离开的京城，作为亲历者，他们有足够的发言权，之后其他牧守才纷纷响应。

    东郡太守桥瑁为了名正言顺，甚至伪造三公文书，传檄州郡，这种容易留下瑕疵的手法，自然不能让刘备乱用。

    如今满朝诸公不发一言，刘备远在赵国，凭什么认为袁术的行为不合礼法，是篡权夺位？

    人微言轻，又不是亲历者，要想起到首倡带头作用实在是太难，反倒容易被枪打出头鸟，淹没在浪花里。

    刘备稍稍冷静了些，旋即道：“备这就去寻卢师！”

    “不可！”这下连简雍也出口拦阻，三人异口同声，倒是唬了刘备一跳。

    卢植身为中郎将，虽然官位不高，但却是正经的统兵大将，手中握着几千禁军精锐，和一万辅军，势力极强。再加上资历深，资格老，海内名望昭著，确实是适合首倡义军的人物。

    荀攸解释道：“这些事说不清楚，相君的身份太敏感了，很容易被卢中郎将怀疑是图谋不轨，值此关键时刻，不能冒这种风险。这个决定只能由卢中郎将自己来做。”

    李澈蹙眉道：“难道相君这般没有耐心？”

    刘备终于颓然的坐下，叹道：“时间拖得越久，陛下的安危便愈发难测。备很了解袁公路，它绝非霍子孟一般的人物，更像是梁冀那般，会做出什么事来实在是难以预料。”

    简雍幽幽叹道：“这就是现实，人微言轻的悲哀，天下不知多少忠义之士此时也是这般想法啊。”

    见刘备有些烦躁，李澈敲敲脑袋，若有所思的道：“倒是可以假设一下假如卢公起兵，我们该如何应对。”

    几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关羽率先道：“若兄长随卢中郎将起兵，关某愿再为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俺也一样！”

    李澈抽了抽嘴角，摸着下巴道：“卢公虽然手中兵马不少，但却是无根之萍，以此勤王实属下策。故而卢公若要骑兵，必须要争取到至少一州之地作为后援，那么冀州韩刺史的意思就很重要了。”

    刘备摇摇头道：“韩馥一介庸臣，阻止不了卢师。”

    荀攸分析道：“强行夺权自然没有问题，但却容易落下话柄，倒不如以逼迫的方式让韩方伯站在我们这边。”

    刘备微微蹙眉，若有所思的道：“冀州别驾沮公与，这个人物很有意思，不负明远的评价，依备之见，可以尝试与他联络。”

    李澈击掌道：“正是此理！如今中央天翻地覆，刺史离开了本地大族的支持，那就什么都不是了。若沮公与他们愿意勤王，自然可以倒逼韩文节，只要冀州能作为后援，卢公便能安心勤王。”

    见众人情绪沸腾了起来，荀攸不轻不重的浇上一盆冷水道：“说来说去，还是要卢中郎将决心勤王才行。”

    几人骤然冷静了下来，确实如此，站在他们的角度，由于都是刘辩在位时提拔，何进又有知遇之恩，自然对雒阳之事切齿不已。

    其他人未必会持同样的心态，毕竟如今废立已成，京城宝座上的那位是货真价实的天子，就算他是傀儡，但还是天子。

    地方勤王，凭什么让人相信你是真勤王？“清君侧”这个口号当年的吴楚七国也是用过的，持的什么想法谁都知道。

    卢植是海内大儒，名望昭著，未必会愿意自损名望去行勤王之事，倘若胜了还好说，万一败了，很有可能身败名裂。

    而若是按兵不动，袁术必然乐意用高官显爵来安抚他，涿郡卢氏光耀门楣也是可以预见的。

    半晌后，刘备坚定的道：“备相信卢师！袁公路的野心昭然若揭，大汉倾覆就在眼前！卢师绝非惜名顾身之人！”

    李澈点头道：“既如此，便等下去吧。好在按照慈明公的消息，皇甫将军不会再参与军略之事，京师之中如今没有能与卢公并论的大将可用，倒是可以稍稍安下心来。”

第二百四十二章 遥祭

    如今已是快冬至的日子了，赵国位处北方，夜间的天气已然可称得上寒冷，冷风虽不刺骨，但猛然袭来也能让人打个哆嗦。

    李澈披着大氅，在院内缓缓踱步，不时抬头望望星空，时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空自叹息，何以解忧？试试这个。”院门外响起刘备的声音，话音刚落，便见刘备与简雍大踏步的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两坛酒。

    李澈抽了抽嘴角，话说酿酒技术这东西是随着时代发展而进步的，东汉的酿酒技术比起西汉是有很大的发展，例如西汉一斛米要出三斛酒，东汉只出一斛，度数和质量都有了长足的提升。

    但比起两千年后，这时候的酒度数较低不说，口感更是让李澈极度不适，是以穿越过来这么长时间，除非是公共场合的需要，其他时候李澈是很少饮酒的。

    偏偏刘备和简雍这种燕赵游侠的性子最喜喝酒，没尝过未来白酒，他们也不觉得手中的酒有什么不对。

    赵国的酒在全天下并不算有名，但其非常具有北方烈酒的特色，很受刘备等人的喜爱。

    想了想，李澈还是叹道：“阿韵，拿些酒杯出来。”

    “这就是了，祭奠故人，岂能无酒？”刘备大步走近，轻轻颔首道。

    “云长与益德何在？”

    “去请公达一并前来。”

    李澈扶额叹息，大半夜的，两个大汉，这哪是去请，分明是要把荀攸给绑来。

    “玄德兄何以料定澈还未入眠？”

    简雍无所谓的道：“没入眠最好，睡着了也不是不能叫醒。”

    刘备狠狠瞪了他一眼，摇头笑道：“公达与我们不同，他与大将军更多的是合作关系；而我们，终究是承了大将军好大一份人情，明远并非忘恩之人。”

    李澈长叹一声，正如刘备所言，就算没有何进征辟，也有大把的官僚愿意卖颍川荀氏的面子。堂堂荀氏五子，谁人不想做他的举主？

    而自己这边一帮布衣，若没有何进大手笔的高官厚爵，仅凭曹操的关系，这时候刘备能做个县长都是邀天之幸了，何来能掌一国之地？

    虽然是交换，在何进心目中也算是等价，但这份情还是要承的。更别说这几百甲士为刘备一伙人掌控赵国立下的功勋了。

    “背后言人是非，不是君子之道！你们这些闲人要饮酒，把攸拉来作甚？”衣冠不整的荀攸还有些睡眼惺忪，张飞有些尴尬的边走边赔不是，而关羽一如既往地沉默，默默的走在后面。

    李澈摇摇头，指着荀攸道：“先把衣冠稍稍修整一下吧，要是文若兄或者慈明公在此，你少不得一番说教。”

    “就是他们不在，才得以如此逍遥！”话是如此说，荀攸还是从善如流的正了正衣冠。

    几人闲话间，吕韵已经拿来了酒杯，还备上了几份下酒菜，李澈就地一坐，几人随之径直往地上箕踞一坐，也丝毫不顾仪态。

    而吕韵则在李澈的授意下开始巡视周围，防止隔墙有耳。

    荀攸嗤笑道：“李侯好高的门槛，登门无有坐席，客人只得箕踞。席地而坐，比陋室相待尚且不如，却还教客人注重礼节仪态，诚为可笑。”

    李澈轻摇手指，驳道：“岂不闻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聚会高低岂在华屋陋室？羊兴祖待人于陋室，十常侍常谋于宫阙，公达兄当年难道会为了张让的邀请而推拒掉羊兴祖的陋会？”

    羊续，字兴祖，其为官清廉正直，下属送来一条活鱼，他便将鱼悬于厅堂，再有行贿者便示之以鱼，表明自己的立场，于是人送外号悬鱼太守。

    其家常年家徒四壁，衣冠破旧，食物粗劣，汉灵帝想拜他为太尉，例行派宦官索贿，羊续却扔给宦官一件破棉袄，致使灵帝不悦，一时传为美谈。

    荀攸被李澈拿话一噎，顿时不好再接，此时起床气也几乎消散，只能是没好气的道：“牙尖嘴利，没有半句实话！不如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这么晚了，收拾屋子太麻烦。”

    荀攸顿时被气乐了，伸手点了点李澈，却没有再说什么。

    见两人交锋完毕，刘备叹道：“明远、公达，你们倒也不必如此，人有生离死别，备也是见过不少生死的人。话又说回来，与大将军的情分也没到那一地步，倒不用担心备心中郁郁。今日也只是有些追思故人，想与大家聚上一聚。”

    荀攸无所谓的道：“本有三分气在心中郁结，不过顺势导泄出来罢了。”

    李澈微微颔首，转而道：“这些事倒也早在意料之中，大将军这么走下去，与太后水火不容也只是时间问题，但骤然来临，还伴随了这么多大事，终究让人有些心神不宁。”

    默然半晌，刘备幽幽道：“明远，你说大将军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澈一怔，这才是刘备心中最郁结的事情。何进于他有恩情，但其举动却又无疑是逆大汉而行的权臣行为，他的死对于刘备来说，实在是不知该喜该悲。

    叹了一口气，李澈肃然答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只要他没走到那一步，没人能断定他一定会这样做。‘莫须有’是最简单，也是最恶毒的罪名。”

    关羽、荀攸、简雍三人低头沉思，反复咀嚼这四句话，张飞眨了眨眼，刘备望天思索，良久之后一口饮尽杯中之酒，一声叹息道：“明远说的对，没有到最后一步，谁又知道他究竟是周公还是王莽呢？恶意的揣测最是省事，却也非智者所为了。”

    李澈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埃，肃然道：“既如此，我等一起以酒遥祭大将军吧。”

    “善。”刘备轻轻颔首，从袖中摸出一块灵位，上书“故大将军何公之位”。关张二人搬来木桌案几，摆上酒菜、香案。几人肃然三揖，刘备叹道：“大将军，一路走好。”

    李澈也只能叹息一声，何进如今的身份终究敏感，即便是祭奠，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只能是熟识的圈子小范围祭奠了，否则容易被扣上心怀叵测的帽子，毕竟有吴匡张璋在前。

    堂堂大将军，死后却全无哀荣，完美的继承了东汉大将军的魔咒。

第二百四十三章 站队

    “前将军竟然这般看得起本侯，实在是受宠若惊啊。”

    十一月二十五日，朝廷派出的使者也到了邯郸，其使命很简单，一是告知天下牧守百官，天子换了，还要由地方官员告知天下万民，省得以后闹出乌龙；

    二则是宣恩，新皇登基，最基本的宣恩就是大赦天下，其次则是要示恩于地方官员，对一些有政绩的官员加以提拔。

    这是明面上的使命，至于潜藏的使命，自然是带着新任特进、前将军、录尚书事、安国侯袁公路的意思拉拢天下的地方官员。

    前将军，作为四方将军之一，高于普通杂号将军，低于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这四大万石将军，在三公之下，可以看出袁公路此时还没有太过膨胀，只是很小心翼翼的给自己升了一级。

    但是安国侯的爵位却很有意思，袁氏世袭爵位安国亭侯，在袁基死后，该由他的嫡长子继承，袁术有没有夺走自己侄子的爵位不好说，但安国县侯的爵位很显然是在昭示自己是袁氏正统。

    使者微微弯腰，笑道：“李侯是朝廷栋梁，天下才子，也是贤士之徒。弘农王此前虽对李侯有所恩待，但良禽择木而栖，弘农王德行不彰，今上聪明仁慧，正是大汉中兴之主，李侯正合辅佐圣君，再兴大汉。”

    李澈捏了捏胡须，轻笑道：“贵使这番话想来也对相君说过了？”

    使者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不自然，其额头上的青肿愈发明显了。

    本想发作，但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故作笑脸道：“刘相君性情直率，只是一时拗不过弯来，李侯博学多才，想来不会如此固执。”

    李澈站起身来，缓缓踱步，若有所思的道：“本侯区区一介县令，在这天下实难翻起浪花，贵使却这般低声下气，倒是很有意思。”

    使者面色一变，强笑道：“前将军敬重贤士，是以交代我等要恭敬礼待，不可放纵。正因为知晓诸位高洁之士厌恶阉宦，前将军已然尽废宫中宦官，以公卿子弟充为郎官，党锢之祸，可以休矣。”

    李澈一挥大袖，大声道：“呵！袁公路好大的手笔，出卖君王利益，邀买天下人心？”

    “李侯，慎言！”

    “慎言什么？本侯区区一介县令，相君也不过小国国相，尔作为朝廷天使，却这般低三下四，不过是有求于我等。

    而本侯不过山野鄙夫，先师早逝，无所依仗，想来袁公路图谋的是相君吧？既然到了冀州，想来尔等也是先去了邺城，怎么？在卢中郎将那里碰钉子了？”

    使者愤然道：“李明远！前将军好意相待，天子恩宠有加，汝却这般不识好歹？”

    “汝张口前将军，闭口前将军，眼中何曾有过天子？废立之辈，想来已经做好了篡逆的准备？汝等奸诈小人，欺辱京中无人，窥伺神器，辱没天子，实乃是罪大滔天！”

    “住口！”使者扑上前来，试图阻止李澈继续说下去，其身后的侍卫也动了起来，然而堂内很快涌入十余卫士，将一行人尽数缴械，困在原地。

    李澈眼皮都未跳动，继续道：“然而大汉一十三州，百余郡国，总有忠义之士！卢公海内名臣，天下名将，手中雄兵数万，想来早已令袁公路寝不安席，食不甘味？

    依本侯之见，袁公路是想收回卢公兵权？”

    “卢子干持节剿匪，功绩已满，却仍拥兵自重，难道不是意图不轨？天子敕封其为司徒，加县侯，已是恩宠备至！何以人心不足？”

    李澈指着他骂道：“冀州匪寇已灭，朝中匪寇却没有清理干净！正当挥师南下，清扫京畿妖氛！尔等谄谀之徒，何敢在此尽出无君无父之言？速速离开赵国，真以为本侯刀剑不利？”

    卫士将使者团拖了下去，为首者仍然骂道：“李明远！你这狂悖之徒，待朝廷大兵一至，尔等顷刻碾为齑粉！”

    吕韵蹙眉道：“要不要我去割了他的舌头？”

    “诶，莫要胡来。”李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摇头道：“相君那火爆脾气已经算是做了错事，你要再去割了他的舌头，咱们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须知两国交战都不斩来使，更何况他毕竟是代表着朝廷而来，虽然是袁术的狗，但也是挂着朝廷金牌的狗，随便动他容易让一些老顽固不悦。”

    “就这么放他走？”

    “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啊，你以为卢公为何不拦阻他？一是他毕竟代表朝廷，二则是战前也要看看，后方有无心怀异心之人，若是冀州都不安稳，那仗也别打了，便是孙、韩再世，也是只有战败一途。”

    吕韵摇摇头道：“弯弯绕绕真多！”

    “然而这却是必须要考虑到的事情，即便是行军打仗，也要考虑政治影响等各方面的问题，上兵伐谋，这个谋未必是在战场上。”

    吕韵点点头，又问道：“明远何以知道卢中郎将的意思？万一……”

    “没有万一，朝廷天使来到郡县，身边却没有州部吏员跟随，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原来如此，这也是卢中郎将的手段？”吕韵恍然大悟道。

    李澈颔首道：“想来韩馥已经被控制住了，只是这种手段毕竟是非常之法，不合规矩，卢公如此行为已是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后之名了。”

    “规矩真多，明明是对的事情，却有这么多顾忌？”

    “这便是规矩，若其能完全执行，在阻止错事上也是很有成效的。只是到了如今，也只是选择性的规矩了。”李澈叹息着，又道：“好了，备上车马，我要往邺城去一趟。”

    “你这一走，‘冀州刺史李明远’的名声又要出去了。”虽然嘴里在吐槽，但吕韵还是依着李澈的意思往门外走去。

    李澈有些哭笑不得，由于前段时间的行动，李澈不安分的待在赵国，反倒是“跨郡执法”，招来了不少人的不满，便得了这一“雅号”，也有捧杀之意。

    后来许是卢植出手压了下去，否则真刺史韩文节怎么看也不像心胸大度之人。

    李澈敲了她一个爆栗，无语道：“县中无甚大事，又何必事事亲力亲为？相君要震慑邯郸大族，那只能是我往邺城走一遭了，卢中郎将不顾身后名，我却不想看着他这般毁掉自己的名声。至于这个‘雅号’，他韩文节都不在乎，我又何必管它？”

    小丫头忿忿的做了个鬼脸，吐槽道：“你自己都不在乎，算我多管闲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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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至袁术秉政，遣使加澈爵禄，恩赏钱帛，拒之，与昭烈、中郎将卢植等共谋术。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二百四十四章 兴兵为国，安问袁卢

    一辆简朴的马车缓缓驶入了邺城，城门的卫兵例行公事上前盘问。

    “怀城亭侯、邯郸令车驾，来邺城公干。”

    士卒们没有露出半分异色，而是很严谨的查阅了文件、官印等物，然后面无表情的放行。

    车架之内，李澈透过车帘看到这般情况，叹道：“看来卢公已经掌控住了邺城，州郡士卒可没有这般执行力。”

    坐在李澈对面的吕韵好奇的问道：“明远，我们先去何处？”

    沉吟了片刻，李澈掀开前帘道：“阿衎，先问问沮别驾府上怎么走。”

    ……

    沮授在邺城的府邸并不算奢华，占地面积也不大，但却是门庭若市。堂堂州刺史别驾，地位在一州之中可排前三，最可怕的是其背后的家族势力，自然让人趋之若鹜。

    然而当孙衎上前递上名刺，守门的人却笑道：“别驾有言在先，赵国来的县君可直接入内，请。”

    李澈掀开车帘，笑道：“沮别驾料事如神，不愧是冀州名士。”

    沮授在冀州的名气极大，其并非此时才出仕，而是在灵帝朝便做过州别驾，还被举过茂才，当过县令，是冀州知名的名士。

    来者夸赞自家主君，守门人只能笑笑，却不好多说什么。

    正当李澈踏上台阶时，沮授的声音却从府内传来：“李县君名扬天下，是士林俊秀，此前更是神兵天降，助卢中郎将剿灭黑山贼寇，可谓文武双全，授不敢当县君这般称赞。”

    高冠博带的沮公与相貌平平，但气度俨然，从行走步伐等皆能看出这是一名方正之人。

    而沮授的话也引起一片骚动，“冀州刺史李明远”的低呼声不绝于耳，让李澈暗暗腹诽。

    “沮公过谦了，在下不过一些雕虫小技，微末名声，比不得沮公，今日贸然来访，还望沮公勿怪。”

    沮授笑道：“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授虽是第一次与李县君相会，但也算神交已久，县君登门，寒舍蓬荜生辉啊。外间天冷，还请入内叙话。”

    “请。”

    ……

    到了堂内，分宾主坐下，沮授笑问道：“县君今日到访，想来是有要事相商？”

    “为天下大事，可算要事？”

    沮授眼睛一眯，轻笑道：“授不过一州别驾，县君若要论天下大事，又何必来寻授？这是朝堂诸公考虑之事。”

    李澈嗤笑道：“满朝公卿若真能考虑到天下大事，何以有今日之变？”

    “你我位卑言轻，又能做些什么？”

    李澈肃然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至于能不能做成，那也是先做过才知道。

    如今朝堂诸公不能忧其民，只能由我等蕞尔小官来忧君王了。”

    沮授闻言一怔，轻轻低头思索，半晌后摇头笑道：“这般醒世名言，若是再以诡辩之语驳斥，也枉读了这些年的书。

    罢了，李县君不愧是天下闻名的士林俊秀，授佩服。”

    见李澈张口，沮授虚抬手掌阻止，又笑道：“只是还有一问，望县君能够解惑。”

    “沮公但讲无妨。”

    “县君此次剿灭黑山，可谓是功莫大焉，朝廷议功，本是加乡侯，拜钜鹿太守，如今恐怕都成了空谈，县君可有后悔？”

    李澈闻言大笑道：“澈还以为是什么问题，没想到沮公也会问出这般庸俗的话？

    一者，朝廷赏罚，赏功罚过，乃是为了明天理，正人心，赏以励忠义，罚以惩奸恶，袁公路以一己之心操纵赏罚，正可见其无甚大略，心胸狭隘，此乃大喜之事。

    二者，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莫说区区乡侯、一郡太守，便是他袁公路今日拜澈为三公，澈也是断然不会做出从贼之事！

    如此，沮公可满意了？”

    沮授轻叹一声，拱手道：“授佩服，本以为县君只能答出第二点，没想到县君还能从中看出关键所在。《淮南子》中有塞翁失马之故事，县君有塞翁之智啊。看来助袁与助卢之间，县君选择了助卢？”

    李澈站起身，肃然道：“此事很明白，不是助袁与助卢之别，兴兵为国，安问袁、卢？”

    “好！好一个兴兵为国，安问袁、卢！李侯此言正中在下心怀。能有此言，依在下看，那雅号坐实了也是无甚大碍的！”

    沮授还在思考，屏风后却转出几人，当先一人神情激动，上前就握住李澈的手，身子发抖，不住嘴的夸赞。

    看到这几人出来，沮授也是暗暗苦笑，站起身介绍道：“这位是冀州治中从事，刘惠，字子惠。”

    “冀州长史，耿武，字文威。”

    “闵纯，字伯典。”

    “李历，字年寿。”

    几人一一见礼，李澈叹道：“没想到能在一日之内会遍冀州大贤，着实是幸事。”

    虽然知道李澈有吹捧之意，但几人还是露出喜悦之色，刘惠更是激动的道：“今日能与李侯一会，在下也是三生有幸啊。”

    李澈都有些招架不住刘惠的热情了，在沮授的示意下，几人再次分席坐下，沮授赔罪道：

    “县君勿怪，在下此前与几位好友正在商讨局势，骤然得到了县君往鄙府而来的消息，由于不知来意，只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让子惠几人先行藏匿，以免方伯得知后不悦。”

    李澈回礼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澈与沮公素昧平生，沮公信不过澈也是情理之中。澈此行只是希望求得沮公以及诸君的支持。

    卢中郎将为国殚精竭虑，澈实不忍其被小人中伤。且兵家之事，粮草为先，若无冀州支持，卢中郎将空有一腔热血，也是难以为继，希望诸公念在国事维艰，能勠力同心，勤王护国。”

    沮授轻轻颔首道：“县君且安心，袁公路擅自废立君王，以刀剑逼迫公卿，实乃十恶不赦！其野心也是昭然若揭。

    卢中郎将有兴师讨贼之志，我等自然不能在身后行拖沓之事。我等早已修书回家，冀州各族将全力支持卢中郎将讨贼伐逆。”

    李澈避席而起，郑重一揖道：“诸君深明大义，在下佩服万分。”

    几人纷纷起身，沮授肃然道：“县君过誉了，我等都是官宦世家，世受汉禄，自当忠君为国，此乃分内之事罢了。至于方伯那边，请县君转告卢中郎将，无需忧虑，方伯会明白大势何在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机关算尽与未雨绸缪

    从沮授府上离开，李澈径直去了驿馆，许是为了更好的控制局势，卢植带人进驻了邺城内，而没有呆在城外军营。

    当李澈到驿馆时，卢植正在院中踱步，皱眉思索。

    “下官邯郸令李澈，见过中郎将。”

    卢植闻声抬头，笑道：“明远来的好啊，前两次你我都是短暂一唔，由于事情紧急，是以未曾深谈，实在愧疚，今日倒是可以好好聊聊。”

    李澈拱手道：“先者在宫中多赖卢公威名护佑，后者在钜鹿若非卢公大兵掩袭，下官恐怕也早就丧于贼手，两次救命之恩，下官感激涕零，卢公又何谈愧疚呢？”

    卢植摆摆手道：“明远言重了，皆是一心为国，相互扶持，如何称得上是救命之恩？今日登门，想来是有要事相商？”

    “卢公难道真的不知道下官的来意？”

    卢植楞了一下，叹道：“这件事你们不该参与进来的。”

    李澈微笑道：“下官知道卢公的意思，由您起兵勤王，还可以说是朝廷大臣拨乱反正，能够掌控局势。而若是地方牧守有人打出了勤王的旗号，难免会有群起效仿之人，法难责众，也必然会开地方坐大之门。”

    卢植肃然道：“正是如此！老夫没有逼迫韩文节发动冀州勤王的原因就在这里！若是冀州打出勤王旗号，则天下各州牧守中野心勃勃之辈必然蜂拥而起，甚至从法理上难以苛责他们，并且也会大大增加勤王成功的可能性。

    但这是饮鸩止渴！地方牧守招兵买马，挥师向雒，这是在助长他们的野心！大汉本就已经衰颓不堪，若再让地方坐大，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卢植说着说着，面上有些怒气勃发，李澈依然微笑道：“您起兵勤王，亦是如此，不管袁公路事实上如何跋扈嚣张，废立的理由又是如何的荒谬。此时名正言顺的天子就在他掌控中，他是站在天子那边的，您的做法也是在打击朝廷的威信。”

    卢植一挥袖袍，不悦的道：“但有些事不能妥协！任由袁术操持权柄，那无异于慢慢服下毒药，也迟早有毒发身亡的一天。两害相权取其轻，老夫只能选择自己起兵勤王。”

    “您是否考虑过，若是您兵败了，又会如何？”

    “……”作为一名优秀的将帅，卢植显然不会赌气说出“不可能战败”这种幼稚的话语，事实上即便是项、韩、白、廉之流，也不可能在战前保证自己每战必胜，战争永远是存在风险的。

    见卢植沉默，李澈继续道：“您若是兵败，这数千大汉禁军，上万精锐辅军组成的强大力量便会损失殆尽！

    袁公路会愈发骄横，他对朝廷的掌控力也会愈发强力！地方牧守要么与他同流合污，要么就是举起大旗，开始勤王，天下必然会陷入春秋战国一般的境地！

    而届时，没了您这般忠心为国，势力强劲的臣子，纵然诛除了国贼，大汉还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吗？”

    “若老夫号召天下勤王，则顷刻之间天下便会沦落到春秋战国之时！”

    “无需号召天下，但冀州士民愿意勤王，卢公何以要阻挠他们的拳拳忠君之心？”

    卢植眼睛一眯，冷声道：“明远今日是为冀州各家做说客来了？”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李澈神色不变，诚恳的道：“卢公，此乃互利之事啊！雒阳有大约两万兵力，其中泰半都是精锐禁军，更有太仓武库，顷刻便能扩军数万，雒阳八关亦是天下奇险，仅凭您手中的万余兵马，真的能勤王成功吗？”

    “袁公路窃主威权，操持权柄，必然人心不附，虽有大军，未必能用。”

    “便是不能尽用，但其以逸待劳之下，也必然会变成旷日持久的作战。袁术此时最缺的就是时间！若是天长日久，新帝渐渐被天下所接受，袁术的威权也会与日俱增，届时才是真正的回天乏术！

    勤王之战，宜早不宜迟，宜速不宜慢！”

    声音回荡在院中，卢植闭目沉思，缓缓踱步，渐渐靠近了李澈。随即，李澈听到了细若蚊蝇的声音：“冀州之人有野心，非是万不得已，不可发动勤王！老夫已密信京兆尹盖元固，其人素来忠义，必然不会坐视袁术篡权。”

    李澈怔了一下，低声道：“既然卢公已有计较，那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既然需要冀州各族作为背后的支撑，还是要给些甜头，韩文节这个袁氏故吏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冀州刺史啊。”

    卢植轻轻颔首，稍稍退后两步，大声道：“明远此言倒也有理，确实不可让国贼长时间把持朝政。只是老夫虽知冀州大姓之忠义，但天下野心之辈不可胜数，先例万不可开。

    况且老夫兴兵南下，黑山贼难免死灰复燃，还是要冀州各郡国多做防备，好生备战才是。”

    李澈暗舒了一口气，这也算是妥协了，允许冀州各郡国招募兵马备战，但不许打出勤王的旗号。

    “既然卢公坚持己见，下官也不便多言，保重！”仿佛言语不投机一般，李澈只是随意一拱手，转身便走。

    转身的刹那，又是细若蚊蝇的声音传来：“李明远，你极力想促成天下勤王大势，究竟意欲何为！”

    李澈脚步一顿，旋即幽幽道：“您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再问？”

    卢植低声道：“机关算尽，未必能尽如人意！”

    “只是未雨绸缪，谈不上机关算尽。您若是勤王成功，一切如故，您若是兵败，自然一切休提。”

    “老夫若是凯旋，只要在世一日，断不会让朝廷重用汝等！”

    李澈不以为意，大笑道：“下官在此祝中郎将早日凯旋，诛除国贼，还大汉一片朗朗乾坤，还生民一片安居乐土。”

    言罢，李澈大步向外而去，卢植眉头紧蹙，半晌后幽幽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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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州刺史韩馥，袁氏故吏也，其意两难。澈乃往说冀州别驾沮授等，授问曰：“君助袁氏乎？助卢氏乎？”

    澈勃然曰：“兴兵为国，安问袁！卢？”授大惭，治中刘惠等盛赞之。

    ——《英雄记》

第二百四十六章 群雄起（上）

    历史上群雄讨董，最先起兵的是曹操，他于逃亡途中得到了陈留大姓卫氏的鼎力支持，卫氏倾尽家财为其募兵数千，遂于陈留己吾起兵，是岁中平六年十二月。

    在他起兵一月之后，也就是次年的正月，才有袁术、袁绍等诸侯并起，这其中串联诸侯的却并非曹袁两人，而是东郡太守桥瑁。

    桥府君诈做三公文书，传檄州郡，遍邀天下牧守讨董，冀州牧韩馥收到文书后，迫于冀州大族的压力，选择了帮助袁绍，加入盟军。

    桥瑁的初衷究竟是由于近在眼前的曹操起兵刺激了他，还是为了袁本初而奔走，亦或是真的忠心不二想诛除国贼，没人清楚他的想法。

    而十二月六日，正在紧锣密鼓备战的卢植看着手中的讨贼檄文，气得须发皆张，口中斥骂道：“国贼！国贼！”

    东郡太守桥瑁，转前大司马刘虞檄文，移书州郡，相约讨袁。

    桥瑁出自名门，乃故太尉桥玄族子，更是做过兖州刺史的人物，其号召力自然非同凡响，卢植已经可以预见到，会有多少野心之辈乘势而起，起兵“勤王”。

    至于桥瑁为何要这般做，卢植倒也能猜出一二，兖州刺史刘岱和桥瑁的斗争已经进入白热化了，双方已是近乎不死不休的境地。

    刘岱终究是名正言顺的刺史，这般斗下去桥瑁的劣势会越来越明显，是以桥府君只能行险一搏，做一次“忠臣义士”，而在这个光环的笼罩下，刘岱也会忌惮三分，不好肆意动他。

    至于诈做的刘虞文书会不会被识破，且不说刘虞在袁术的掌控之下，辟谣的可信度极低，单说大汉朝的信息流通程度，那真的是造谣容易辟谣难。

    更别提这个谣言符合了不少人的需求，反正发檄文的是桥瑁，就算明知是假，还不如将错就错，一起拼上一把。

    有些时候，缺的就是一个借口。

    对这一切洞若观火的卢植此时直感觉一阵无力，他可以压制冀州人起兵勤王，因为韩馥本就没有起兵的心思，他又第一时间控制住了这位冀州刺史。

    但其他地方自行起兵，他却是没有丝毫办法。除非是站在袁术一边，斥责这些人图谋犯上，否则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一般的郡守国相，他还不用太过担心，毕竟影响力不足，无法号召天下牧守。但桥瑁这种胆大包天的行为，配上其特殊的身份，足以让许多人响应号召，揭竿而起了。

    偏偏造成这一局面的推手还是卢植自己，若非卢植紧锣密鼓的备战，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桥瑁也不会这般行险。

    便如历史上一般，先有曹操袁绍开始动兵，桥瑁才传檄州郡，结盟诸侯。

    想到这里，卢植也只能是一声叹息，唯有寄希望于速战速决，然后顺利解除牧守兵权。

    ……

    “桥元伟事做的挺大，气魄却是忒小！讨袁便是讨袁，却还要借大司马之名，属实小人之举！”

    济阴郡冤句县，曹孟德看着手中的檄文，言语中尽是对桥瑁的不屑。

    与他对坐的中年官员抚须笑道：“孟德太过苛责桥元伟了，刘刺史终究是刺史，这些日子压得桥元伟也是心中惶惶，迫不得已之下只能行此险招。他如今只是太守，要想让天下人响应，那只能是搬出说话更有分量的人。”

    曹操叹息一声，满饮杯中之酒，叹道：“孟卓兄此言有理，只是眼见故人族中无后继之秀，难免心中感伤。桥太尉何等样人？可惜再难见此风采。”

    此人姓张名邈字孟卓，现任陈留太守，张邈摇头道：“桥太尉何等人物？桥氏若真是代代能出这般人才，那完全称得上天命所归了。”

    曹操伸手虚挡，告饶道：“罢了罢了，操不再指责他便是，早听说你与桥元伟关系尚佳，看来传言不虚。”

    “还是赖你的颜面，桥元伟对我也算是不错，其人才干也有中人之姿，但野心太大。”

    “不提他了，无趣。倒不如说说，孟卓兄你对这檄文是何看法？”曹操扬了扬手中檄文笑道。

    “卢中郎将若真需要天下牧守援兵，何必等到这时候才让桥元伟传檄州郡？其心意早已明了，无非是不想大动干戈罢了。桥元伟这般行径，虽然可以缓解方伯带来的压力，但却是大大的恶了卢中郎将，无异于饮鸩止渴啊。”

    张邈面有唏嘘之色，显然很是不看好桥瑁的未来。

    曹操嗤笑道：“谁管他桥元伟会如何？孟卓兄，你可有起兵之意？”

    “卢中郎将……”

    “卢子干太过谨小慎微了，他尽心竭力的希望维持住大汉的骨架，不愿让大汉承受哪怕一丁点的风浪。

    殊不知这犹如万丈深渊上的独木，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就凭他手上那一万多人，也想攻破雒阳八关？

    他若兵败，要么是开启袁家掌权的时代，之后在某一天改天换日，或是再现桓帝故事。要么是天下群起讨袁，彻底开启乱世。”

    “我想只会是后面那种可能吧。”张邈目含深意的瞥了曹操一眼。

    曹操若无其事的抿了口酒，淡淡的道：“让操坐视袁氏弄权，那是断无可能的！操绝不会做袁氏的走狗，但也不想像那些党锢的名士一般泛舟海外，所以只有一种选择。”

    “呵！”张邈摇摇头，指了指东方，笑道：“若要起兵，山阳郡那两位的意思可是很重要的。”

    曹操微微沉默，放下手中酒杯，肃然道：“袁伯业非是奸恶小人，不会做背后捅刀子的事，去信一封问清楚便是。倒是刘公山……”

    说着说着，曹操忽的一笑，洒然道：“他别无选择，哪怕再恨桥元伟，这时候也唯有举兵，之后才有机会啊。”

    张邈默默的点了点头，神情却忽的有些黯然。

    曹操瞥了他一眼，叹道：“本初兄非是从贼之人，何况以他之能，若是尽心襄助袁公路，这次废立的举动不会这般惹人发笑，也不会留下这么多把柄。”

    “然而袁公路此举乃是大逆，若他兵败，本初兄恐怕……”

    张邈神情黯淡的摇了摇头，他与曹操还有袁绍，三人自年轻时便相交莫逆，乃是故友，此时却不得不刀兵相见，难免有所感伤。

    曹操也是沉默良久，淡然道：“人各有志，亦各有命，本初兄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无需忧心太多，且看着吧。”

    张邈默默的轻轻颔首，神情颇为复杂。

第二百四十七章 群雄起（中）

    与此同时，赵国相官寺内，李澈看着手中的檄文，摇头道：“看来卢中郎将没有控制住局势。”

    荀攸叹道：“桥元伟也算是行险一搏了，但他这一搏，很可能就此将大汉带入深渊。天下难宁矣。”

    李澈蹙眉道：“冀州如今的情形如何？”

    荀攸揉了揉眉头，答道：“不太乐观，冀州大姓由于近些年的战乱，早就有些疲于招架，朝堂上的地位也下降了不少，都想借此机会重回中枢。

    虽然大多不看好袁公路，也都拒绝了朝廷的使者，但对于卢中郎将不许郡县举兵的严令还是颇有不满。如今眼见中原乱起，他们必然不会坐视的。”

    “赵国的大姓也有所野望啊。”刘备敲了敲案几，沉声道：“昨日刘氏有人来访，称赵国王氏愿意为国尽一份力。”

    李澈等人脸色微变，荀攸有些不敢置信的道：“赵国王氏还有人在？”

    赵国王氏，本也是赵国一支大族，其族中后来出了一名大人物，汉灵帝的宠妃王美人，也就是当今天子刘协的生母。

    王美人家世不差，其祖父王苞官居五官中郎将，治尚书事，只是其父亲王章却不从仕途，导致家道稍有中落。

    王氏之衰败，则是起于何后毒杀王美人后，汉灵帝将刘协交给董太后抚养，何皇后自然不放心刘协，极力打压王美人家眷，以致赵国王氏彻底衰落。

    按照常理推论，何皇后不应该会留下后患，因为一名外戚不管他职位再怎么低，只要皇帝偏向于他，轻松便能乘风而起。

    汉灵帝偏向刘协的心思人尽皆知，每一名王氏族人都是潜在的公卿人物，是何氏可能的政治对手。

    李澈这时候却是忽然想起来，史书似乎有载，在献帝摆脱董卓系军阀控制后，派人寻觅自家亲眷，而王美人唯一的兄弟王斌当时似乎还活着。

    果然，刘备道：“当时何氏尚未权倾朝野，大将军亦未太过刻意斩草除根，只有何苗在施压追索。而赵国这些大姓想来是存了万一的心思，暗地里保下了王美人的兄弟王斌，许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带给他们回报吧。”

    荀攸捋了捋短须，轻轻摇头道：“没什么用处，如今掌权的是袁氏，或者说是袁杨并立，这王斌又有什么用处？难道用他来指责渤海王得位不正？”

    李澈轻轻点头，确实是这个理，远离中枢，与庶民无二的外戚着实用处不大。但转念一想，李澈轻笑道：“还是留下吧，好吃好喝供着，未来或许有些用处。”

    荀攸瞥了他一眼，也是轻轻点头。

    见二人意见一致，刘备轻轻颔首道：“备明白了，明日便让刘氏把人送来。”

    荀攸沉吟道：“既然王斌没什么用，最终还是要看各自的兵马实力说话，这方面我们太吃亏了。”

    冀州各郡国，以赵国人口最少，实力最弱，即便是饱受战乱摧残的钜鹿也比赵国好上不少。

    李澈沉吟道：“沮公与有暗示，如果我们需要，韩文节可以表奏相君行将军事，甚至可以将钜鹿交给我们。”

    非常丰厚的条件，虽然只是行将军事，并非正经的拜将，但足以大大提高刘备的身份地位，更别说还有钜鹿这个冀州大郡了。

    但荀攸和刘备却很冷静，刘备冷静的问道：“条件是什么？”

    “韩文节和钜鹿田氏不睦，不希望田氏坏他的事。另外，他希望在其他国相太守面前，我等可以支持他。”

    荀攸感觉啼笑皆非，摇头道：“韩文节的脑袋是烧糊涂了？卢公与相君的关系天下皆知，他两次栽在卢公手上，还要我们帮他？”

    李澈笑道：“他别无选择，冀州的大姓有七八成站在卢公这边，他这个正牌刺史又丢掉了朝廷的支持，只能尽力与大姓们站在一条线上。

    若非他手上还有些亲信兵马，卢公又不愿擅动他这个刺史，恐怕位置早就不稳了。

    既然斗不过卢公，选择站在卢公这边，也是一名合格政客的素养。”

    涉及到大姓与掌权官员的关系，荀攸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后叹道：“还是要有自己的力量，否则只会如韩文节一般受制于人。”

    刘备轻轻颔首道：“既如此，此事可以商量，方伯终归是朝廷任命的刺史，我等支持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至于钜鹿那边，袁公路气量狭小，朝廷不给明远赏功，那我等就自己拿下，让明远做县令本也是委屈了。”

    李澈摆摆手，笑道：“相君抬举了，若是一上来就掌管一郡，澈恐怕会丢人现眼了。政务之途一步一坑，也未必是坏事。”

    荀攸沉吟道：“钜鹿可不是善地，从中平元年开始，钜鹿便是朝廷严防死守的地方，张角三兄弟可都是钜鹿人啊。

    再加上前些时日张燕南下，大肆洗劫，前钜鹿太守仓皇逃窜，不知所踪，以致钜鹿郡人心惶惶，明远接手的可是个烂摊子啊。”

    李澈摇摇头，反问道：“这天下哪里还有完好的清净之地？不都是需要收拾的烂摊子吗？这是我们的目标，而赵国与钜鹿只是第一步。

    只是澈去了钜鹿，邯郸这边相君准备交给谁？”

    刘备目含赞赏的点了点头，思索道：“虽然按照制度，县令应当由朝廷任命，但如今毕竟是非常时期，还是先权宜为好。

    明远在邯郸的施政路线不能断，重农，还地于民的政令还要继续下去。备想把邯郸交给云长，明远以为如何？”

    李澈先是吃了一惊，不过旋即便反应过来。关羽并非单纯的军事将领，历史上也是刘备决策层的前排人物，素来作为封疆大吏镇守一方。

    如刘备袭杀徐州刺史车胄后，便由关羽屯守下邳，在曹操方看来，更是“以羽领徐州”，自己去了豫州小沛。

    如今刘备刻意想培养关羽，倒也不是什么怪事。

    说起来除了关羽，也确实没有其他人更适合去做邯郸县令了，荀攸如今更像是刘备的谋主，不便独领一方。

    心念电转，李澈轻轻点头道：“若由云长继任，可以无忧。”

第二百四十八章 群雄起（下）

    东郡太守桥瑁传檄州郡，相约讨袁。

    截至中平六年十二月十二日，河内太守王匡、陈留太守张邈、济阴太守曹操、兖州刺史刘岱、赵国相刘备、钜鹿太守李澈、冀州刺史韩馥，共计七名牧守响应檄文。

    考虑到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可以说除了豫州牧黄琬、山阳太守袁遗与徐州刺史陶谦外，信息能传达范围内，有实力的牧守都响应了桥瑁的号召。

    黄琬与陶谦资格老，地位高，不似韩馥刘岱一般有内部危机，自然不会急吼吼的响应桥瑁。

    黄琬更是与杨氏有一层情分，他曾因朋党而遭禁锢，是故太尉杨赐，也就是杨彪的父亲举荐，他才得以重新出仕，种种因素综合之下，黄琬也只能选择作壁上观。

    至于山阳太守袁遗，他是正经的袁氏族人，袁术与袁绍的堂兄弟，此时自然不便发表意见，他就是同意加入联军，其他牧守也得留个心眼，防止他背后捅刀。

    兖州与冀州两州合力，这等实力已经超过了袁术手中的力量，但实力转化成确实的兵力，却需要一些时间。

    在刺史、太守、国相们募兵之时，中郎将卢植与京兆尹盖勋却已经开始动兵，卢植需要在地方牧守们出兵之前，将朝政拨回正轨，并彻底熄掉牧守们的野心。

    屯兵在黄河岸边，眺望对岸的孟津，卢植唏嘘道：“离雒数月，讨贼功成，却不想是以这般姿态回雒，物是人非啊。”

    “子干，你这又是何必？天子已是名正言顺，你这般作为……”

    “元长兄是想说与叛逆无异？”卢植转过身，望着身后的苍髯老者，语气中不无讽刺。

    此人姓韩名融，字元长，素以年高德馨而闻名，曾被大将军府、三公府等五府征辟而不就，乃是颍川名士。

    在今年诛宦后，朝廷公车征辟为九卿之一的大鸿胪。

    而韩融出现在这里，却是为袁术做说客而来，面对卢植讥讽的语气，韩融叹息道：“出师需有名啊。”

    “元长兄既知出师当有名，更当知天下之事，不是欺世盗名之辈可为！”卢植一挥大袖，怒道：“尔等心中只念己身之名，何曾想过天下之名？

    袁术以如此荒谬的理由行废立之事，天下若无一人起兵，无一人指责，大汉养士三百载，到底养了些什么东西？

    君王，乃天下之重，人主，乃治世之尊！袁术窥伺神器，操持权柄，将君王面皮肆意践踏，君臣纲纪何在？伊霍功大，其废立尚使天下非议，袁术一介小儿，功绩不彰，何以敢如此肆意妄为？”

    “这……”面对怒发冲冠的卢植，韩融有些讪讪，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卢植怒道：“皆是尔等尸位素餐，顾惜性命，全然忘了礼义廉耻！大殿之上，若有一人敢以血显忠，也不致让天下人耻笑朝中无人！”

    韩融的面皮终于挂不住了，怒声道：“卢子干！杨、袁齐心，慈明公被软禁，宫中俱是袁氏兵马，就算是皇甫嵩也是一言不发，你又凭什么指责我等？

    你远在冀州，手握重兵，袁术自然拿你无法，若你身在京城，又能比我们好上多少？”

    “若本官在宫中，断不会让袁氏得逞！韩元长，本官告诉你，你现在是朝廷的九卿，不是在颍川坐饮长啸的清谈名士！名士只需坐而清谈，但大鸿胪不行！

    在其位谋其政，身为九卿，君王被奸臣废立却不发一言，朝廷养尔等何用？怎么？养望几十年，一朝登临公卿之位，舍不得了？”

    “你！你！”年老体衰的韩融大口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空有虚名，坐而清谈，本官早闻汝名，今日一见，却是见面不如闻名！搬弄唇舌，心中无有忠义，礼义廉耻全无，却位居管辖礼仪的大鸿胪，当真是可笑至极！

    盖元固的檄文汝也应该看过，那句话本官也送给你，‘贺者在门，吊者在庐’，汝且自重吧！不送！”

    说完，卢植大步往大帐的方向而去，韩融本想追上去，却被士卒挡了回来，思虑良久，长叹一声后将官印交给随从，黯然道：“卢子干所言有理，老夫名利遮眼，助桀为虐，实在惭愧。这官不做也罢，印绶便交还给朝廷，告辞。”

    出使的目的没有达成，还丢了带队的九卿，看着韩融与其亲信远去的背影，朝廷派出的使者团面面相觑，只能站在风中凌乱。

    ……

    而另一边，站在汉函谷关外，身材高大的盖勋气魄逼人，少府阴循在他面前竟有些诺诺。

    盖勋家世两千石，素有贤名，为人刚正不阿，汉灵帝设西园八校尉征召天下英雄，盖勋赴京城面见君王，因其直言不讳且忠心可鉴，汉灵帝大叹相见恨晚。

    后任京兆尹，执掌长安地区，即西汉时期的京畿，颇受重用，汉灵帝每有要事，亦是去信相询，堪称灵帝晚年的第一宠臣。

    阴循乃九卿之一的少府，亦是受命来劝盖勋退兵，两人相对默然了许久，盖勋轻笑道：“阴少府没有什么想对本官说的？”

    阴循叹道：“盖元固天下英杰，而本官此时只有一些小人之言，却是难以出口。”

    “既知是小人之言，少府为何还要走这一遭？”

    “压迫之下，不得不来啊。”

    “骨头软了一次，再想硬起来也难了。”

    阴循微微沉默，俄而叹道：“是这个理啊。看来京兆尹的决心很坚定，朝中之人竟然还出主意，希望挑拨京兆尹与弘农王的关系，着实可笑。”

    刘辩曾经希望盖勋举荐其亲信太监，小黄门高望之子为孝廉，却被盖勋严词拒绝，因此与刘辩结怨。

    此时阴循提及此事，盖勋肃然道：“本官只是能分清公私之事罢了。苏正和之事天下皆知，汝等却希望本官因私废公，岂不可笑？”

    盖勋任汉阳郡长史时，凉州从事苏正和准备弹劾武威郡太守不法之事，凉州刺史担心得罪贵戚，想害死苏正和，由于苏正和素来与盖勋有仇，因此向盖勋咨询。

    盖勋不顾旧怨，劝说凉州刺史收手，苏正和幸免后前来找盖勋道谢，却被盖勋拒之门外，言称仇怨如初，依旧是仇人，由此可见其人公私分明。

    阴循站起身轻轻拱手，叹道：“英杰若此，袁公路凭何幸免？在下在京中静待，待阁下军至，引颈受戮便是，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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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袁术废立，勋乃与中郎将卢植共谋，东西并进，共讨于术。勋与书曰：“昔伊尹、霍光权以立功，犹可寒心，足下小丑，何以终此？贺者在门，吊者在庐，可不慎哉！”

    术惧，遣少府阴循以高望事相劝，勋对以苏正和事，循惭而退。

    ——《后汉书·盖勋传》

第二百四十九章 冀州田丰

    瘿陶县，冀州钜鹿郡治所，钜鹿郡共有人口十万余户，大约六十万人左右，而作为钜鹿郡治的瘿陶县却是一个不满万户的小县。

    这个不起眼的县城在近几年却声名鹊起，威震冀州的张燕曾在这里吃了一个大亏，黑山军前任首领张牛角便是死在了这座城下。

    作为一郡郡治，瘿陶县人口虽然不多，但城池却是坚固异常，瘿陶人也素来以此得意。然而前些时日，张燕携大军南下，钜鹿太守吓得肝胆俱裂，连夜逃窜，不知所踪，若非张燕不想节外生枝，瘿陶县恐怕早就血流成河。

    然而那一月之间的人心惶惶，却是将恐惧深深铭刻在了瘿陶人的脑海中。

    骤然听闻有新任太守将至，瘿陶县内的大姓也积极的做起了准备，瘿陶虽是冀州治所，县上的大姓却没有什么特别，在面对一郡太守时自然不敢怠慢。

    然而提心吊胆了两天，却收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面面相觑的消息，新任太守竟然在北上途中停在了平乡县。

    南边的平乡县近些年愈发繁华，其内的大族更是胜过瘿陶县不少，以至于冀州常有流言，称朝廷有意将郡治移到平乡县。虽然是市井流言，但毕竟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些流言早就让瘿陶人有些担忧。

    如今新任府君不先到郡治，却去了平乡，这让所有瘿陶人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

    平乡田氏，乃是钜鹿郡中与广平沮氏并称的大姓，这两家大姓却不在郡治瘿陶，早就让不少人议论纷纷了。

    田氏代表人物田丰，乃是冀州知名的名士，曾为太尉府征辟，被举荐为茂才，还做过侍御史，以刚直不阿闻名冀州。

    田丰作为本地大姓的代表人物，冀州刺史自然早就派人有过拜访，然而田丰对韩馥到任后的作为非常不屑，更是直言指出其差错，以致韩馥恼羞成怒，放弃了招揽田氏的计划。

    虽然放弃与田氏合作，但韩馥亦是担忧田氏搅局，地方大员，最怕的就是境内大族不合作，甚至敌视。

    因此在与刘备等人的交易中，韩馥的一个条件便是控制好钜鹿田氏，勿要让田氏生出事端。

    田氏主堂，李澈笑着对田丰道：“元皓兄，韩文节也太过小觑人，似你这般人物，又岂是意气用事、凭空生事之人？”

    田丰大约四十余岁年纪，颔下长须已然有些泛白，一头黑发中也夹杂了不少银丝，面容古板方正，神情严肃，眼神锐利，一看便是不好亲近之人。

    李澈叫的亲热，田丰却是严肃依旧，淡然道：“田某不记得与府君有这般交情，府君又如何知道田某是何等人？”

    田丰冷冷淡淡，李澈不以为意的道：“交情是时间堆出来的，若没有开始认识，又何谈交情呢？”

    “田某与府君今日方才相识，更是谈不上交情。”

    “相识岂在早晚？有缘之人，自是神交已久，一遇便是相见恨晚；无缘之人，便是朝夕相处，过上个十年八载，依然是陌路之人。澈早闻元皓兄大名，今日一见，自然不胜欢喜。”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堂堂一郡太守这般姿态，田丰也不能不识好歹。神情稍缓，淡然道：“田某一介白身，府君却是少年英杰，名望昭著于天下，田某实在当不得府君这般抬举。”

    李澈摆摆手，笑道：“高士相交，又岂能以官职高低而论？满朝公卿，蝇营狗苟，在奸臣面前俱是无胆鼠辈，在澈眼中，元皓兄胜过他们多矣，何必妄自菲薄？

    蛟龙潜于深渊，只为腾于九天之上；楚鸟三年不鸣，一朝啼鸣便惊动天下。以元皓兄才德，便是一州刺史也做得，只是长久以来时机未至罢了。”

    田丰微微沉默，有些狐疑的问道：“田某确信从未与府君结识，对于岑公也只是仰慕已久，却无缘结识。府君究竟从何判定田某才德？”

    “文王见钓叟，一眼便知太公不凡；留侯遇老翁，数语即晓此乃真人。似元皓兄这等人物，只需三言两语，澈便知不凡之处，又何须长久相识？”

    田丰并没有被吹捧冲昏头脑，冷静道：“此前一字未谈，一面未见，赵国的刘相君便屡屡送来礼物，又是为何？”

    李澈微微沉吟，笑道：“元皓兄是君子，澈也不好谎言相欺，冀州所有名望昭著的名士都有收到礼物，只是为了结一份善缘。至于是否名不副实，自然要验证过后才知。

    而今日与元皓兄一见，见面更胜闻名，就算仅能结识你一人，那些礼物送的也不亏。”

    田丰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直言道：“看来府君与刘相君的志向不小。”

    “韩文节庸才也，窃据冀州，德不配位，有志之士无不切齿，又岂止澈与玄德兄。”

    田丰微微闭目，问道：“据田某所知，府君乃是受了方伯的示意而来，交易的筹码是方伯会表刘相君行将军事，而府君需要让田某安分些，如今观之，府君似乎并不在意？”

    李澈哂笑道：“区区将军罢了，便是韩文节将刺史之位让出来，也比不了元皓兄一人！澈今日的来意很简单，就是想请元皓兄出山。

    一郡之地自然无法尽展元皓兄抱负，但澈可以保证，任由元皓兄施政，绝无掣肘。来日方长，今后未必没有掌权一州的时候。”

    田丰眼睛微眯，轻声道：“府君何以断定田某愿意居于人下？”

    “若元皓兄喜欢，澈自可上表请奏元皓兄为钜鹿太守。”

    李澈的回答没有丝毫停滞，田丰的神情终于微微动容，沉默了大约盏茶时间，田丰叹道：“辅助郡县长官治理地方，本也是我等大姓的职责。如今府君盛情相邀，田某若再推拒，为免有些不识抬举。”

    说着，田丰避席而起，深深一揖道：“今后但凭府君差遣，丰愿为前驱。”

    李澈大喜，连忙上前扶住田丰，笑道：“有元皓兄相助，澈如鱼得水矣。”

第二百五十章 各怀鬼胎

    “刘玄德！李明远！田元皓！”暴怒的冀州刺史呼呼的喘着粗气。

    毕竟是名士，还做过“三独坐”之一的御史中丞，韩文节就算是处于暴怒之中也依然顾及着形象，没有做出打砸之事，只是不停的咒骂。

    然而斯文人连骂人的话都不会几句，若是放在后世网络上，这些韩方伯眼中的“污言秽语”，恐怕只能令人一笑。

    然而这已是韩方伯能想出的最恶毒的语言。

    当李澈征辟田丰为郡功曹的消息传来，韩馥便有些失去理智，本以为李明远少年得志，心高气傲，撞上田丰这个又臭又硬的石头，两人必然是针尖对麦芒，不可能善了。

    如此，既可以让刘备一伙人吃瘪，又能让田氏没空搅局，正是两全其美之事。

    却不料田丰竟然心甘情愿的去做了钜鹿郡吏。一想到这件事，韩馥更是怒火中烧，他堂堂冀州刺史，征辟田丰为州吏都吃了闭门羹，还成全了田丰的名声。

    如今区区一郡太守，竟然能将田丰纳入麾下，这无异于往韩方伯脸上抽了一巴掌。

    东汉的名士养望的终极绝技，便是征辟不就。最低档次是郡县征辟，其上是州郡征辟，最厉害的一层便是韩融那种，五府征辟皆不就，可谓是白衣傲王侯的典范。

    被征辟的人自然名利双收，享誉天下；发出征辟令的官员可就不那么开心了，成了别人名声的垫脚石，还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任谁也心情不悦。

    “方伯，赵国的刘相君派人来询问约定的事宜……”

    好巧不巧，堂外的消息仿佛火上浇油，听到“赵国”“刘相君”这几个关键词，韩馥本待大骂出口，然而极怒之下却恢复了几分清明，他略一沉吟，压抑怒气后沉声道：“且让他等等。”

    “诺！”

    听着脚步声远去，韩馥在堂中缓缓踱步，眼中闪着忽明忽暗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到了十二月二十一日，天气已经愈发寒冷了，黄河上甚至出现了上游流下来的冰块，隔河与禁军对峙的卢植军已经出现了多起士卒冻伤的状况。

    主帐之内，一向沉稳的卢植少见的有些焦躁，他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抬头问道：“冀州的物资还没有送到？”

    他面前的小校气愤道：“中郎将，韩馥他……”

    话未说完，卢植便厉声打断道：“慎言！韩文节乃是刺史，汝焉能直呼其名？”

    小校显然还有些忿忿，但出于对卢植的尊敬，他还是改口道：“韩方伯言称冀州只是备了粮草，并没有准备过冬物资。

    他本人亦是不通军务，此前未曾考虑到这些事，因而只能临时筹备。但大军所需太多，请中郎将稍待些时日。”

    “呵！稍待些时日，怕是要等到本官兵败身死，韩文节才会开始筹备！”卢植仰头闭目，话语中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是啊！韩方伯这都是借口！将军，没有过冬物资，弟兄们撑不了太久的。”

    黄河北岸的气温虽然并非极其寒冷，但是士卒每日操练，加之长时间握持兵器战斗，冻伤实属常事。更休说缺乏过冬物资，士卒无厚衣蔽体，战斗时力气都怯缩了三分，如何能与敌军接战？

    “那些太守、国相怎么说？”

    “赵国相与钜鹿太守都紧急筹备了不少物资，还有常山国也是，但其余的府君相君都害怕韩方伯，没有动静。仅凭三个郡国的物资，大约也只够四五千弟兄急用啊。”

    听到赵国和钜鹿都有物资送来，卢植愣了一愣，自嘲道：“本官放了狠话，却还不得不受人恩惠，着实可笑。”

    “钜鹿李太守让卑职转告将军，都是为国家大事，个人私怨算不得什么。”

    卢植嗤笑道：“个人私怨？李明远光明磊落，行事方正，本官与他能有什么私怨？当真是花言巧语，尽耍滑头！

    他们也算是尽了心力了，地方主官，还是要考虑到辖内民众过冬的需要。”

    “将军，听说河内的仓库里……”

    卢植断然拒绝道：“不可！我们是官军，如何能行匪寇之事？”

    小校愤然道：“王府君也应了檄文，何以如此消极！它是河内太守，冀州刺史难道还能管到他不成？”

    “应了檄文，那檄文的立场却是与本官相悖的啊，这一点他们都知道。”

    卢植幽幽的话语让小校目瞪口呆，他结结巴巴的道：“将……将军，这话怎……怎么说？大家不都是为了讨伐国贼而来吗？”

    卢植轻声道：“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太多，这些肮脏的事情与你们无关。总之王府君是不会协助我们的，本官、京兆尹、雒阳，三方俱败，才符合他的目标。

    檄文盟约也与我们没有关系，王府君此时恐怕正忙着与其他的太守刺史争夺盟主之位啊。”

    “可济阴的曹府君已经开始发兵了，到了今日，先锋应该已经快到旋门关前了。”

    卢植一怔，愕然道：“曹孟德真的动兵了？”

    “这是赵国的刘相君所言，据说是收到了曹府君密信。曹府君与陈留的张府君并力西向。”

    卢植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半月之前，他是最不愿地方牧守出兵的人。然而在这个时间，真的有一方太守愿意西向，真的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旋门关，雒阳八关之一，位于雒阳正东，所谓“历七邑而观览兮，遭巩县之多艰；望河洛之交流兮，看成皋之旋门”，旋门关素以奇险闻名，其关外道路曲折旋转，因而得名。

    作为扼守雒阳要地的险关，旋门关的地位绝不亚于汉函谷关，曹操出兵旋门，且不说能不能攻下，单就带来的压迫力，便足以让袁术不得不抽调兵力向东防备，从而减轻盖勋与卢植的压力。

    “然而到了这般境地，即便袁术调动兵马东向，本官又能如何？”卢植有些黯然的摇摇头，天寒地冻，缺乏物资仓促之下行军，又遭到了背刺，真真是暗无天日。

    “将军，拼一次吧！我们打垮了白波和黑山，难道还会输给京城这些没见血的人？如今曹府君西进，正是绝好的时机！”

    “本官是在等，等派往西边的使者回来，我等要与盖元固并力，方可让袁术难以兼顾。曹孟德仓促行军，恐怕兵马不多，袁术只需抽调少许兵力便能御敌于关外，无法依仗啊，且再等等吧。”

    卢植轻轻的摇了摇头，地方上有多少兵力是可以猜到的，短短半月，曹操加上张邈，至多也就三五千人，且只是郡兵之流，袁术只要一两千人扼守住旋门关，便能让曹操无法西进。这一两千人在主战场却是无法决定大局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滔滔黄河水，自西向东，奔流不息。虽是隆冬时节，水流较之汛期颇弱，但其气势仍然震撼人心。

    孟津关上，乐进眺望黄河，自嘲道：“御前演武，为国尽忠，杀敌无数，到了今日却成了为虎作伥之辈，可笑可笑！”

    蒋钦上前一步，叹道：“这便是我等的悲哀，只能随波逐流，任凭朝廷驱使。至于这个朝廷他姓刘还是姓袁姓何，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乐进侧首问道：“蒋兄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如何？乐兄屡立大功，如今已是司马，尚且不能主宰自己的前途，我等区区郎官，又能有何作为？

    此前赴雒，本就是为求富贵而来，如今前途光明，此生公卿可期，又有什么不知足的？”

    乐进似笑非笑的问道：“这是公奕兄的肺腑之言？”

    蒋钦微微沉默，有些迟疑。身旁的周泰拍了拍他肩膀，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蒋钦叹道：“文谦兄又何必打破在下的自欺欺人？

    如犬马一般被人使唤，立场飘移不定，这又岂是大丈夫所为？”

    “好！公奕兄此言甚合我意！”乐进啪啪的鼓掌，笑道：“那依公奕兄高见，我等当如何行事？”

    蒋钦愣了下，低头思索了片刻，轻声道：“不可再助桀为虐。袁公路在京城骄奢淫逸，搞得公卿百官，以及京城百姓都怨声载道。

    其所作所为无丝毫明主之像，并非长久之人。其或许能胜过卢中郎将与京兆尹，但必然会淹没在天下勤王之师的浪潮中！”

    乐进摸了摸颔下，疑问道：“公奕兄此话怎讲？据在下所知，起兵的府君、相君、使君们都心怀鬼胎，按照朝廷的说法，卢中郎将连物资都难以筹备，可见对方人心不齐。

    且卢中郎将与盖京兆尹已是天下有数的势力，其麾下精兵俱是精锐，若他们不行，袁术便坐拥天下最精锐的禁军，勤王之师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比得过黄巾军？”

    “卢、盖之败，在于自己太强；袁术之败亦是如此。”蒋钦点到即止的一言，随即话锋一转道：“总之，既然不想助桀为虐，文谦兄可愿舍了这场富贵？”

    见蒋钦不想深说，乐进也不以为意，轻笑道：“公奕兄可有好去处？说出来听听。”

    蒋钦摇摇头道：“看来文谦兄是不准备与在下一起走了。”

    “公奕兄想归乡，在下亦想，山高路远，却是不便随公奕兄南下了。”

    “桥元伟非是明主。”

    “既非明主，那迟早会让出位置，在下届时再展拳脚便是。”

    蒋钦叹道：“既然文谦兄心意已定，那在下只能祝文谦兄一帆风顺，得遇明主。”

    乐进抱拳道：“在下亦祝公奕兄与幼平兄大鹏展翅，得展所长。”

    ……

    “元皓兄此言倒是有趣，卢中郎将会败于强，袁术亦会败于强，看来实力太强亦非好事。”

    钜鹿郡瘿陶县，李澈与田丰在凉亭对坐，骤闻田丰之言，李澈忍不住出言打趣道。

    田丰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严肃面孔，面上没有丝毫笑意，他从容道：“府君心中亦该有数，这各路勤王之师，有多少是真的想勤王的？

    在他们眼中，袁术是敌人，不是因为他窥伺神器，而是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掌控着天子。他势力虽非最强，但手中有天子的他却有了莫大的优势，必然会招致群起而攻。

    同样的，卢子干与盖元固亦是敌人，他们的问题在于手中的力量太强。数万精锐之师，足以横扫天下任何一方势力。而从他们违背卢子干的意思起兵开始，就已经站在了卢子干的对立面，若不将卢子干剪除，没人能睡安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田丰愣了一下，颔首道：“正是此理，府君此言倒是与商君之言颇有相似之处，却更简明易懂。”

    李澈笑道：“有高人之行者，固见负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骜于民？”

    “商君之言论高士，府君此言论大势，一大一小，正合相补。”

    混了大半年的官场，李澈的脸皮已是比城墙还厚，如今已能面色不变的做起文抄公，随手“引用”几十年后李康的名言也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元皓兄过誉了。对于元皓兄的分析，本官颇为赞同，不过依元皓兄之见，本官与玄德兄又该如何作为？”

    “就像此前一般尽力帮助卢子干便可。桥元伟等人空有野心，却无丝毫远见，就算将来卢子干会是敌人，但此时他手中握有大义，是天下人心所向，一群人应了盟约，却没有丝毫作为。

    只会隔岸观火，净做些蝇营狗苟之事！依丰愚见，倒是济阴太守曹孟德颇有可敬之处，不管其人目的为何，其远见卓识皆非桥元伟、韩文节之辈可比。”

    田丰话语间对东郡太守桥瑁等人颇多不屑，倒是对曹操颇为赞赏。

    李澈轻轻颔首道：“确实，尤其是桥元伟，其诈做檄文，本就是为邀名得利，如今却踌躇不前。此前檄文带给他多少好处，之后必然会反噬己身，刘使君恐怕已经在府中乐开了花。”

    “桥元伟做大事惜身，见小利忘义，鼠辈耳。韩文节两面三刀，睚眦必报，心胸狭隘，小人也。有此二人，卢子干之大不幸，府君与曹孟德之大幸啊。”

    李澈敲了敲案几，沉吟道：“但盖元固的势力亦不可小觑，袁公路布置在函谷关的兵力大约只有三五千，凭借关隘之力尚可阻挡，但盖元固必然不会一直强攻关卡。

    听闻京城之中人心浮动，袁术愈发骄横，这都是败亡之道。这般长时间下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袁术难道真的会坐以待毙？”

    田丰神情凝重，沉声道：“从袁术历来的作为来看，其乃是无法无天之辈，无礼仪道德束缚，做出任何事都不奇怪。如今卢子干身处困局，未必没有袁术煽风点火的原因。

    盖元固那边却没有丝毫动静，恐怕袁术是真的在酝酿什么，府君还是要早做准备，即便卢子干与盖元固兵败，联军也不会罢兵，到时候便是强者为雄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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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平六年冬十二月，东郡太守桥瑁诈做大司马刘虞文书，传檄州郡。河内太守王匡、冀州刺史韩馥、陈留太守张邈、兖州刺史刘岱、东郡太守桥瑁、济阴太守曹操同时俱起兵，昭烈行荡寇将军，以澈代钜鹿太守。

    ——《季汉书·昭烈帝纪》

第二百五十二章 撤退

    韩遂，字文约，凉州金城郡人士，与同郡边章驰名于凉州。韩遂曾亲赴雒阳面见大将军何进，劝说其兵变诛杀阉官。

    当时正是阉官势力大盛之时，圣眷亦在十常侍，何进自然不会听一个西部荒凉之地的名士叨叨两句就发兵诛宦，韩遂失望的离开了京城。

    恰逢凉州宋扬、北宫伯玉等谋反，强举韩遂与边章为主，以此拉开了凉州漫长的叛乱战争的帷幕。

    这场叛乱旷日持久，虽然破坏力被限制在了凉州与三辅边缘，但东汉王朝为了征讨韩遂等人，征发了大量兵力。

    如张温将步骑十余万西征，皇甫嵩与董卓合兵四万拒王国等等，这种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对于一个王朝来说负担极其巨大，会耗费非常多的民力物力，也因此引出了崔烈这些主张放弃凉州的大臣。

    而到了中平六年，已经安心做起反贼的韩遂废掉了名义上的首领王国，奉凉州名士阎忠为主。与韩遂的选择不同，阎忠对于自己被迫成为反贼首领这件事非常忧愤，没过多久便病逝。

    失去了首领，哪怕是名义上的首领，对于一群乌合之众来说，都是极其大的损失。叛军们顿时打出了狗脑子，互相攻伐，困扰了东汉王朝数年的凉州战乱也暂告谢幕。

    再加上皇甫嵩带着三万精兵屯于三辅，可以说中原人士都快忘了凉州祸乱，任由凉州人自相残杀。

    但中平六年下半年，接连发生的事情导致三辅的防线出现了严重的空虚，三辅的兵力接连被调动，截止到十二月，最后的一批精锐也被京兆尹盖勋调离，带到了东边的汉函谷关勤王。

    自然，嗅到风声的凉州乱军自然不会放过心心念念的许久的三辅之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沟通休整后，韩遂、马腾等凉州乱军开始全面降低冲突烈度，并不断向东方调兵，其项庄舞剑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凉州军的举动对于中原之地来说或许有些遥远，但对于他们的老邻居京兆尹而言，盖元固对韩遂等人的反应早有了充分的预料。

    但预料中是一回事，有没有反制的方法却又是另一回事。

    对于盖勋来说，守护三辅之地是他的责任，维护汉廷权威，报答汉灵帝知遇之恩亦是他的责任。本来并没有冲突的两件事，在阴差阳错之下，却让盖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历史上皇甫嵩选择了交出兵权，束手就缚，盖勋无奈之下才随之赴雒。而如今的盖勋在犹豫了数日后，终究还是选择了先勤王，试图达成两全之举。

    这亦是彰显出两人的立场有异。盖勋感激汉灵帝的知遇之恩，心中君王之重在社稷之前；而以皇甫嵩的遭遇来看，他没有起兵造反已经算是大忠臣了，要让他还对汉灵帝感激涕零，以死相报，确实太过强人所难。

    皇甫嵩忠诚的是朝廷，而盖勋忠诚的却是君王。

    世间难有两全法，这在任何事上都是如此，往往过于追求两全其美时，反倒是两者皆失。

    盖勋此时便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场面，按照战前最优推算，两方齐攻，以袁术对京畿兵力的掌控，很难支撑住防线，最多十余日便可一鼓而下。

    然而时至今日，盖勋才发现，所谓的最优推演，实在是太过理想化。韩馥等人拖了卢植后腿，大多数牧守选择隔岸观火，以及凉州乱军如此迅速的反应过来，都超出了推演时的条件。

    原本计划的总攻一拖再拖，一直到了十二月二十六日，卢植那边方才整备完毕。

    雒阳八关皆是易守难攻的险地，孟津关坐拥黄河天险，汉函谷关更是八关第一，若只是一方进攻，绝难动摇京畿人心，袁术亦可从容遣派雒阳的后备军，不至于动摇根基。

    唯有双管齐下，才能让袁术顾此失彼，尽遣京中兵马，也能给雒阳的忠君之士起事的机会。

    故而卢植一方不动，盖勋亦不可能空耗三辅兵力去冲破函谷关。且不说能否攻破，就算函谷关破，若是三辅兵力损失太大，对于天下大势亦有极大的影响。

    “盖公，三辅若失，天下必然动荡啊。”

    盖勋听着幕僚的话，却是无言以对。三辅的重要性他当然清楚，三辅即三秦，关中之地自周以后便是天下要冲，得关中者得天下的观念已然隐隐刻在所有人心头，更别提长安乃是前汉都城，周遭还有大汉帝王的陵墓，以及奢华的宫城。

    先代君王陵墓上次遭劫还是在王莽之乱时，赤眉军攻入三辅，劫掠了包括高祖长陵在内的众多帝陵，而这些东西若是再一次落入乱军之手，盖勋这个京兆尹也可以自裁向天下人谢罪了。

    “盖公，恕在下直言，袁术跳梁小丑，必然不能长久下去，就算盖公与卢公撤军，他也迟早会淹没在勤王大军的浪潮中。

    而韩遂马腾之辈乃是西凉边鄙之人，其部下亦多是亡命之徒，一旦入了三辅之地，繁华的三秦大地必然会遭到莫大的劫难，生民何辜啊。”

    “是啊，我等身为三辅官吏，自然要护一方安稳，如何能坐视百姓遭劫？”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让盖勋心中长叹，他手下的幕僚吏员大多出自京兆之地，与京兆的利益紧紧联系在一起。

    要让他们放弃自己的利益，破家灭门的随他勤王，实在是太过于不现实。

    即便他们知道，以三辅之地的坚城，以及各郡县的兵力配置，有很大概率短时间内阻挡住韩遂马腾。

    但他们不愿意赌，万一出现意外，导致三辅被洗劫，那时节才是追悔莫及。

    就连此次带来的兵马，皇甫嵩留下的精锐且不提，他自己带上的兵马中绝大多数也是在京兆就地征发的当地人。从这些幕僚的反应中也能看出来，如今的士卒们又是何等的人心惶惶。

    参谋层人心不齐，军心不稳，这样打仗基本上是必败之战，精通兵法的盖勋自然知道这一点。

    “先帝，臣有罪啊。”盖勋在心中哀叹一声，继而抬头道：“三辅乃国之重地，确实不可动摇，本官决定，班师回援。”

第二百五十三章 酸枣会盟

    轰轰烈烈的第一次讨袁战争在中平六年冬十二月底落下了帷幕，天下忠君之士自然是扼腕叹息，雒阳城的袁公路提心吊胆了月余，终于将心落回了肚子里。

    志得意满的袁术愈发骄横，宣称自己击败了卢植与盖勋乱党，其朋党自然为袁术摇旗呐喊，上表请奏，袁公路进封车骑将军，一时威势大增。

    而袁术也听取了幕僚的意见，派人前往中原各郡安抚各地牧守，希望他们能认清现实，不要做顽抗之事。

    一片赞颂声中，袁本初被打发出京，为汝南太守之事实在是太过不起眼，除了几位明眼人或叹或喜，其他人都将此事当做袁公路不计前嫌，守孝悌之义的例子大肆赞扬。

    司隶校尉之职也空了出来，由袁术的朋党接任，自此，袁公路志得意满，自认为京畿之地已尽在掌控，天下无人能动其根基。

    袁术开始在雒阳胡作非为，奢靡享受，动辄打杀官吏、问罪公卿，丁原等人被其夺职问罪，既是示好何进部曲，亦是收拢兵权。

    其麾下的鸡鸣狗盗之辈亦是随意劫掠百姓，繁华的京畿之地一时间仿若人间炼狱。

    雒阳城一片乱局，东边的牧守们也抓了瞎，袁公路竟然没有尝试一鼓作气拿下卢植，而是假天子之名传旨各郡安抚的同时，号召所有牧守讨伐卢植。

    原本稳坐局外，试图乘着鹬蚌相争从而渔翁得利的诸侯们顿时成了局中的鹬蚌。

    讨伐卢植自然是不可能的，虽然各大诸侯的脸皮都挺厚的，但刚刚应盟，声称与袁术势不两立，转身便接了伪朝廷的旨意，要不要脸是一说，尽失人望，让天下声讨才是这些诸侯最怕的事情。

    那选择只有一个，各路诸侯驱逐了袁术的使者，比较决绝的人，例如曹孟德、王匡等人，更是痛下杀手。将作大匠吴循、越骑校尉王瑰，以及新任执金吾胡母班等人成了刀下亡魂。

    随即，讨袁的声势不降反增，豫州牧黄琬、乌程侯孙坚等亦举义兵，陈王刘宠虽未应檄文，却屯兵阳夏，自称辅汉大将军，心思已是众人皆知。

    整个中原大地已是烽烟四起，各大诸侯开始积极的募兵扩军，准备应对即将来临的风浪。

    而黄河北边的冀州，冀州刺史韩馥此时落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撤军的卢植停留在了魏郡与河内郡的交界处，其兵锋是任何人都不能无视的。

    偏偏韩馥还好名，不给过冬物资还能找到借口，若不供给粮草，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将其淹没。

    而卢子干似乎并没有找他麻烦的意思，渐渐的，韩馥与王匡也默认了卢植的存在，将荡阴、林虑、黎阳三县事实上交给了卢植。

    ……

    陈留郡酸枣县，一座位于黄河之畔的小县城，其并无太大的名气，于天下而言可谓默默无闻。

    然而自初平元年正月开始，此地将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赵国相刘备、巨鹿太守李澈、冀州刺史韩馥、中郎将卢植、陈留太守张邈、济阴太守曹操、豫州牧黄琬、河内太守王匡、东郡太守桥瑁、兖州刺史刘岱，合计十路诸侯应檄文汇聚于此，共商讨袁大计。

    旌旗招展，打着“巨鹿太守李”“中郎将卢”“赵国相刘”三面大旗的队伍缓缓进入酸枣城，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中间的马车里，李澈与卢植相对而坐，卢子干面容愁苦，比起旬月前，脸上的皱纹又多了不少，头上的发丝已经尽数变成白发，看起来苍老了何止十岁。

    李澈轻声宽慰道：“卢公勿忧，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各路勤王之师汇聚于此，袁术的败亡只在眼前。”

    看着城头上各色大旗，“奋武将军曹”，“豫州牧黄”，“兖州刺史刘”，这各色大旗迎风招展，很容易让观者热血沸腾。

    而卢植只是苦笑一声，叹道：“袁术败亡只在眼前，大汉的国祚又能有多长呢？这各路诸侯，有几人是真的想勤王？若他们真的有忠君之心，老夫与盖元固又岂会兵败？”

    李澈扯了扯嘴角，转移话题道：“事要一件一件的解决，目前的首要问题是救出天子，讨伐袁术，如今汇集于此的勤王之师们必然不会忘记这一点。至于其他的，留待以后再说吧。”

    “玄德为何不至？”见李澈不想正面回答，卢植摇摇头，肃然问道。

    “自是有要事在身。”

    卢植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寻根究底的问道：“老夫现在想知道，是什么要事？”

    李澈沉默了片刻，叹道：“去拜访广平沮氏。”

    卢植瞳孔一缩，怒道：“这般时候了，尔等还在做争权夺利之事？”

    李澈反驳道：“并非争权夺利，只是自保罢了。卢公屯兵边境，你可知给韩馥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韩文节满心以为卢公会帮助玄德兄夺取冀州，整日里茶饭不思，已然隐隐对玄德兄动了杀念。其麾下麴义率兵屯于赵魏边境，是为何事已经不用多说了吧？”

    卢植有些意外，没想到事情还扯到他身上了，凝声道：“老夫又岂会助玄德做这等违背朝廷制度礼法的错事？”

    “卢公高洁，却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您高洁。韩文节自己小人行事在先，以其心度君子之腹，自然担忧卢公会趁势报仇。

    麴义兵锋锐利，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与其动刀兵让生灵涂炭，不如用政治手段解决问题，卢公以为然否？”

    李澈一番话语，让卢植陷入沉默，他自然不能说出让刘备引颈待戮的话。话说回来，他的心中也未尝没有愤恨韩馥的所作所为。

    “韩文节是朝廷任命的刺史，若是贸然动手，有失大义。”

    见卢植不再直接反对，李澈笑道：“刺史的权力除了来自于朝廷，还有就是境内的大族支持，若是众叛亲离，韩文节这个刺史又有什么意思？”

    “你就这般自信？”

    李澈高深莫测的一笑：“若是旁人为冀州刺史，尚且有些麻烦。似韩文节这般庸才，为私愤而遗贤才于野，为小利而弃大义于不顾，要拿下他真真是易如反掌，卢公且看着吧。”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人心之变

    会盟定于正月十七召开，如今是正月十二，尚有几路诸侯未至，先到的李澈和卢植自然不会无所事事，李澈去寻曹孟德，而卢植却去寻豫州牧黄琬。

    豫州牧黄琬今年四十九岁，乃是荆州江夏人士，其家族亦是屡世公卿，曾祖黄香为尚书令，祖父黄琼乃是太尉。尚书令黄香，便是“扇枕温衾”的主人公，古代著名孝子。

    黄琬自幼成名，却是应在了当时的司空盛允身上，盛司空面对来探病的黄琬，却拿着江夏蛮族叛乱的折子调侃江夏“虽为大邦，却蛮多士少”，十二岁的黄琬从容不迫的答道：“蛮夷猾夏，责在司空”，黄琬由是扬名。

    二十多岁的黄琬便当上了五官中郎将，与光禄勋陈蕃一起整肃察举制度，却被诬陷为朋党，二人一并被免职禁锢。

    陈蕃后来趁势再起，黄琬却是沉寂了近二十年，一直到灵帝光和年间才因杨赐的举荐而复起，此后历任青州刺史、侍中、将作大匠、太仆等职，在豫州牧位子上更是因“政绩为天下表”，从而获封关内侯。

    在大汉朝，宠臣、宦官、外戚都很容易封侯，偏偏是这些出身世家的官僚，朝廷出于抑制其特权的考虑，极少封侯，如袁氏四世三公，在袁公路掀桌子前，也只是区区亭侯。

    黄琬能封侯，便是站在了天下文臣最前列，哪怕是空头关内侯，也能在死后享受到谥号，这是人臣最大的荣耀之一。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黄琬也是能称得上海内名臣的人物。

    而他举起讨袁大旗，也是一个足以让天下震动的举动，在此之前，讨袁的诸侯中没有一人的资历名望足以与他相比。

    这也是卢植想不通的事情，京城的局势虽然表面上是袁术当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氏的影子若隐若现，毕竟杨司空变成了杨太尉，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而黄琬与杨氏的关系着实亲密，杨赐于他堪称知遇之恩，本该作壁上观的黄琬却选择了入局，这着实令人意想不到，想来雒阳城那边也闹开了锅。

    “子琰兄，你不该来的。”

    静室之内，卢植与黄琬相对而坐，却是正在执子对弈。卢植手中捏着黑子不断摩挲，显然有些有些心不在焉。

    黄琬也不催促，轻叹道：“豫州乃是中原要冲，本官迟早是要站队的，与其自欺欺人的任由勤王之师通行，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袁术乃是国贼，讨伐他也是应该的。”

    卢植皱眉道：“会盟在酸枣，想来进攻的方向也只是黄河与旋门关……”

    “雒阳八关，若是这般轻易解决，还有何存在的必要？看看这个吧。”

    黄琬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了出去，卢植皱着眉头展开一看，却是曹操写给黄琬的信，言称雒阳八关险峻难攻，唯有多方齐动，疑兵并出，方能让袁术顾此失彼。

    “曹孟德的意思很明白，要攻雒阳，东边这些关隘都要布兵，写信给本官，也只差一句‘勿谓言之不预’了。”

    卢植轻轻挑眉，望向丝毫不显怒容的黄琬，奇道：“子琰兄被这般威胁，却不动怒？”

    黄琬反问道：“曹孟德一心为国，所言句句有理，本官有何可怒之处？想来过些日子的盟会上，曹孟德便会提议总攻之事。”

    见卢植张口欲言，黄琬手掌虚抬，沉声道：“子干兄，听我一句劝，若你与盖元固当日能够一鼓而下，自然万事皆休。而事到如今，要想攻破雒阳勤王，那只有依仗这些牧守。

    子干兄不但不能阻挠他们起兵，还要多加督促才行。据我观察，除了曹孟德之外，其他人恐怕已经有些畏惧袁术兵锋，想着偏安一方啊。”

    “天下……”

    黄琬叹道：“子干兄却是陷入执念了，我是豫州牧，你是中郎将，天下大事何时需要你我来为之？但尽己力，上报国家，下安黎庶，足矣。何以强要两全其美之法？这天下陷入如今局面，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啊。”

    卢植面现怒容道：“这就是子琰兄的肺腑之言？”

    “不错。”黄琬爽快的应道，面色肃然的凝声道：“事有轻重缓急，两害亦要相权而取其轻者，袁术的野心绝不止于权臣之位，比起这些牧守有可能存在的野心，还是雒阳之事更为急迫一些。

    诛杀国贼，还政于天子，这便是本官的报国之路。我知道子干兄想问什么，但义有大小之分，国家大义为先，岂能吝惜己身小名？文烈侯之恩情，自有回报之日，杨文先若真是助桀为虐，本官焉能为小恩而舍大义？”

    卢植长叹一声，似黄琬这般人物，心志坚定，既然已经有了决断，仅凭言语是无法改变其主意的。

    想到这里，卢植暗暗自嘲，说起来他自己也是这般，黄琬苦口婆心的劝了这么多，他也不知道自己听进去了多少。

    “对了，恐怕子干兄还不知道，王荆州已然身故。”

    卢植吃惊的望向黄琬，说起来他如今的信息渠道确实闭塞，加之这几日这几日都在赶路，确实没有黄琬的消息及时。

    王荆州，即荆州刺史王叡，一州刺史身亡，还是荆州这种内地大州，这确实是件泼天的大事。

    “死因为何？”

    “乌程侯孙坚言称王叡乃袁术党羽，是以将其诛杀。”

    卢植勃然大怒道：“一州刺史，国之重臣，岂能由他随意定罪诛杀？孙文台意图谋逆？”

    “子干兄，这只是一个引子，今后这种事恐怕会层出不穷，世道已经变了。曹孟德他们诛杀胡母班、吴循等人时，子干兄恐怕并没有觉得不妥吧。”

    卢植悚然一惊，黄琬这时候提到，他才反应过来。吴循和胡母班等人也是朝廷公卿重臣，虽然他们是袁术党羽，但曹操等人的行为无疑是违背规矩的。

    这般行为却没有招致他太多的反感，可见自己的观念也在潜移默化中有了极大的变化。

    “重臣的身份不再是护身符，子干兄且多加小心吧。”

    卢植默然点头，良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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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帝崩，袁术夺权，专擅朝政，横恣京城。诸州郡并举义兵，欲以讨术。坚亦举兵。荆州刺史王叡素遇坚无礼，坚过杀之。

    ——《季汉书·世家第三》

第二百五十五章 相人

    “曹公，京城一别已近半年，别来无恙乎？”

    口中这般询问，然而仔细打量后，李澈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京城的曹操虽然看似意气风发，但实则如浅滩之龙，虽想尽展抱负，然而多般因素牵制之下，只能是潜隐身形，以图后计。

    因此，京城的曹操看似豪迈，却时常有一丝阴郁气息。

    但这半年外放，再加上兖州刺史刘岱根基浅薄，对抗桥瑁尚且力有不逮，更不可能去招惹曹操，曹孟德真真是如济阴的土皇帝一般潇洒，神形举止更加谈笑自如。

    曹操果然大笑道：“剿匪安民，尽展胸中所学，这才是大丈夫所为，这些日子着实快活！倒是玄德与明远在北边做的好大事，张燕溃逃，杨凤授首，明远的大名已经是天下皆知了。”

    李澈耸耸肩，杀死杨凤的是他李明远指挥下的民兵，这功劳自然少不了他这一份，再加上据守巨鹿县的主官也是他，故而在天下人看来，李澈虽然还称不上名将，已经算是一员优秀的沙场将领了。

    曹操笑道：“若是张燕也在明远手中授首，明远便足以跻身名将之属，称得上威震天下了。”

    这话却是夸张了些，即便张燕授首，指挥战役的卢植也只能算是威震河朔，大汉近几十年来，称得上威震天下的只有平定黄巾首功的皇甫嵩。

    黑山军虽然天下知名，但比起黄巾军还差了太多。

    “曹公过誉了，说到冀州战事，卢公托澈两谢曹公，一谢曹公出兵威慑眭固白绕，二谢曹公兵出旋门关，震慑京畿。为国为民，堪称栋梁。”

    曹操摆摆手道：“此乃分内之事罢了，既为大汉臣子，讨伐汉贼乃是义不容辞之事，兖州有难处，刘使君和桥府君都不便动手，那只有操能动手，不足称谢。

    此事且略过不提，倒是玄德为何不至？酸枣盛会，如此错过岂不可惜？”

    “兖州有兖州的难处，冀州亦有冀州的难处啊。”

    曹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摩挲着下巴道：“操此前也见过韩使君，确实不是好相与之人，相信玄德与明远心中应该有数，万事离不开一个‘理’字啊。”

    李澈颔首道：“多谢曹公忠言，澈谨记于心。”

    “不过是这些日子有感触罢了。桥元伟空有根基人望，经营数载的底盘，却被刘使君数月便瓦解殆尽。因为刺史先天便占有一个‘理’字，他就是一州之理。

    当然，刘使君的能力比起韩使君还是要强上不少的，玄德与桥元伟更是皓月比萤火，不可相提并论，明远且当一乐便是。”

    曹操摇头叹气，李澈拱手道：“曹公说的哪里话，这是肺腑之言，澈自当铭记。”

    曹操也不纠缠，话锋一转道：“明远，操倒是有一事好奇，不知可否解惑？”

    “曹公但讲无妨。”

    “明远胸中有大才，虽然不通实务，但所思所见均异于常人，在面对其他人，甚至包括何大将军时，明远皆是游刃有余，看似恭谨，实则暗藏一丝傲慢。”

    见李澈张口，曹操打断道：“明远莫要急着否认，操亦是有傲气之人，这一点不会看错。”

    曹操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澈也只能苦笑着耸耸肩，示意曹操继续。

    “但在面对操以及玄德之时，明远却常常带有一丝拘束，这并非如常人一般是慑于权位。便如今日，明远执掌大郡，位封列侯，地位与操并无二致，却仍然以‘曹公’相称，却是为何？”

    李澈瞠目结舌，他是真没想到，这些事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过，很可能是下意识的举动，在曹操眼中却是如此明白。

    可以想见，刘备心中应该也是有此疑惑，只是不想逼着李澈交代而已。

    此时回想，自己的行为确实比较明显，受后世熏陶，对古人常有一种先知的优越。而又由于谨慎和不自信，在面对青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时，总有一些怯缩，这种矛盾的感觉很隐蔽，但又无处不在。

    李澈沉默良久，曹操也不催促，只是自顾自的欣赏窗外风景，看着群鸟向天，白云蔽日。

    许久后，李澈幽幽叹道：“曹公当真慧眼如炬啊。”

    “操只是喜欢观察人物，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便是如此。”

    “曹公可曾听过相人之术？”

    曹操哂笑道：“相人之术古来有之，多为诈诡之人所为，实难为凭。”

    “方士相人，多为相面，而正统相人之法却多为相行。如李悝对魏文侯所言，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取，贫视其所不为。如此便可知一人能否为一国之相，这亦是相人之法。

    曹公如此小觑相人术，看来对许子将的评语也是不以为然了？”

    许劭，字子将，汝南平舆人，乃是天下名士，其月旦评品评乡党人物在士林具有极大的影响力，袁绍回乡时都要顾及他的面子，轻装简行。

    曹操摇摇头，笑道：“是操失言了，不过明远此法已经不只是简单相人术了，而是如伯乐识千里马一般的能为。

    看来在明远眼中，虽然大将军位高权重，但却是远不如操与玄德二人？”

    李澈诚恳的道“曹公与玄德兄皆是天下第一流的人物，依澈观之，天下英雄，唯有二公，公路之辈，不足数也。”

    曹操愣了一下，旋即大笑道：“不想明远竟然这般高看曹某，受之有愧啊。”

    洪亮的笑声持续了很久，李澈正在暗暗吐槽曹操的肺活量，阿瞒止住笑声，微笑道：“以明远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这般评论足以让士林震动了，还是莫要传出去的好。

    听闻巨鹿田元皓与明远论道，明远曾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既知此理，还是多加注意为好。”

    李澈笑道：“这话却是没说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假，但若是通天建木，又有什么风能够摧倒它？

    韬光养晦虽是处世至理，龙腾九天以鸣四方却也未必有错。”

    曹操深深的望了李澈一眼，继而大笑道：“承蒙明远高看，操愧领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会盟（上）

    初平元年（190年）正月十六日，会盟的各路诸侯都陆续到了酸枣城，原本人口不算稠密的县城很快变得拥挤起来，城边更是各路人马汇聚，旌旗蔽日，锣鼓喧天。

    诸侯大会很快便要召开，然而李澈却是暗暗叹息，以此时来看，会盟的诸侯中恐怕没有几人真的在意京中的天子。

    在这般紧要时刻，接连数日，诸侯们分成一个个小圈子肆意的开着宴会娱乐，每日醉卧高枕，怀抱美人，过的好不快活。

    李澈每天都能接到各路诸侯送来的邀请函，最为积极的便是兖州刺史刘岱与东郡太守桥瑁两人。

    出于礼节，李澈最终还是每一家都去了一次，然后便闭门谢客，紧锣密鼓的开始谋划会盟之日。

    与历史上相比，此次会盟少了豫州刺史孔伷、渤海太守袁绍，南阳太守袁术、山阳太守袁遗，韩馥也只是冀州刺史而非州牧。

    但却多了巨鹿太守与赵国相，曹操也从白身行奋武将军便成了真真正正的将军，手中亦有一郡之地，联军中更是有黄琬与卢植这两名天下最上层的人物，可以说声势相对来说更为浩大。

    会盟第一要务自然是明定目标，而第二要务便是定下盟主，所谓蛇无头不行，群龙无首乃是大忌。

    原本历史线上，其他人的地位资历家世比起袁绍都差了不少，袁术又在南边，袁本初自然当仁不让。

    而如今联军中，黄琬和卢植的声望资历都强于其他人，不出意外的话，盟主便是这二人之一。

    从己方利益考量，自然是由卢植为盟主最佳。虽然卢植公私分明，但盟主的大旗在那，便足以让韩馥忌惮万分。

    然而卢植为盟主的话，最大的拦路虎却不是韩馥或者黄琬，而是卢植自己。

    李澈望向卢植的厢房，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胡须。

    ……

    在东汉末年，一州刺史虽然由于不断的战乱，朝廷给予了极大的自主权，但其对麾下的郡县控制度仍然是因人而异。

    如兖州刺史刘岱，他对东郡、济阴、陈留三郡的控制力极低，甚至对州治所在的山阳郡都有所失控。

    便如历史上，诸侯名单中既有兖州刺史刘岱，又有名义上受他管辖监督的东郡太守桥瑁、陈留太守张邈、山阳太守袁遗。

    而这般可与刺史分庭抗礼的太守，其背景自然不凡，皆是出自名门，更有张邈这等受天下士人景仰的党人“八厨”之一。

    刺史的地位便是这般尴尬，即便汉室威权尚未尽丧，但刺史与太守国相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上下级，要想强力管控这些刺头，还是有些力有不逮。

    但豫州牧黄琬不同，他资历老威望高，又是堂堂正正的州牧，对于豫州各郡国有着近乎绝对的掌控力。

    刘岱无法代表兖州，韩馥也无法掌控冀州，但黄琬却掌控着几乎整个豫州。

    这就是黄琬最大的底气，它代表着天下十三州部之一，还是地处中原，繁华富庶的豫州。

    而卢植的底气，自然来自于手中的精锐，这两万左右的精锐是全天下目前仅次于京畿禁军的力量，理论上是强于任何一州目前的军事实力的。

    但卢植最大的问题也在于这些精锐，他没有一片根据地，维持大军的物资极度匮乏，要保证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便已是难事，更遑论扩军了。

    而黄琬坐拥一州之地，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完全能拉出一支足堪分庭抗礼的部队。

    “卢公，以赵国和巨鹿两郡之力，供应两万精锐还是太过吃力了，此前讨伐袁术失利，便是差在了物资上，难道卢公还想让将士们再吃一次亏？”

    坐在会盟的校场上，卢植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李澈昨天夜里的话语。

    虽然他知道李澈是在蛊惑他去争取盟主之位，但这番话实在是正中靶心。

    以这几日的所见，他实在难以相信这些诸侯会真心勤王，更何况以他的想法，并不需要大举扩军，只需以他本部精锐为先，辅以多方疑兵，自然能攻破八关。

    但黄琬的意见显然与他背道而驰，在这一点上两人谁也无法说服对方，卢植希望各路牧守只做后勤官的想法自然也得不到黄琬的认同。

    要想将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当上盟主。盟主的权力要看他自身的实力，以卢植的兵力，手握盟主大义，韩馥与王匡决然不敢再阳奉阴违。

    想到这里，卢植自然回想起了当日与黄琬的对话，不由得有些恍惚，继而心中开始自嘲，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开始思考争权夺利之事。

    “人心，真的变了啊。”

    ……

    各家诸侯带上一千人马围成一圈，场上合计有上万兵马，若从高空俯视，黑压压的人群、闪着寒光的兵刃，以及迎风招展的各色大旗，当真是威武雄壮之师。

    兵马中心的高坛上，各路诸侯陆续就坐，或与亲近熟人低声细语，如张邈曹操；或是暗自打量陌生同僚，如王匡、黄琬；亦或是死死的盯着自家仇人，面上带笑，心中却是恨不能将其生食，便如桥瑁刘岱，以及韩馥李澈。

    李澈自然是见过这位韩使君的，新任太守，特别是刺史授意下的暂代太守，必然是要见过刺史的。

    而韩文节此时的肠子都悔青了，本想着李澈只是代理太守，更是由他举荐，那到了巨鹿，第一时间就能跟田氏撕起来。

    李澈根基不稳，田氏挑衅朝廷权威，两方争斗必然是两败俱伤，韩使君自能坐收渔翁之利。

    却不料李澈和田丰勾搭在了一起，通过田氏的认同，很快便基本掌握了巨鹿郡，最可气是沮公与竟然拒绝了韩馥的要求，非但不愿以广平沮氏对抗太守，更是向韩馥辞职。

    怒火中烧的韩馥当时便同意了沮授的申请，虽然过后懊悔不已，但却是为时已晚。

    最终，韩馥将这些账全部算在了李澈与刘备头上，派麴义兵压赵国便是因此。

    此时在这里看到另一个仇人，若非时间地点不对，韩使君恨不得当即挥手拿下这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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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诸侯兵起，会盟于酸枣，澈与植并至，诸军兵多将广，日置酒高会，不图进取。澈深忧之。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二百五十七章 会盟（中）

    韩馥看李澈如此，刘使君看桥瑁亦是如此。

    出身宗室，父亲为太守，伯父曾是太尉的刘岱家世自然不凡，与弟弟刘繇并称俊秀，平原人陶丘洪曾言称使御此二人，便如“御二龙于长涂，骋骐骥于千里”。

    心高气傲的刘公山自京城空降，从侍中变成了兖州刺史，明面上的官员级别甚至是降低了，所为自然是一张好看的地方履历，从而能进一步成为一州之牧，或是朝堂公卿。

    这便促使刘岱必须要将兖州完美的掌控在手里，夺得最大的政绩。然而东郡太守桥瑁，作为前任兖州刺史，忽然变成了一郡太守，虽然也是东汉官员的常规路线，但心里的弯却是没有转过来。

    桥太守亦是出自名门，自然不怎么服膺刘岱，而一名连境内太守都难以约束的刺史，确实难以称得上优秀，刘岱自然想尽力压服桥瑁。

    双方的矛盾在这接连不断的摩擦中不断升级，一直到了如今近乎不死不休的地步。

    事实上，在原本的历史线中，刘刺史要不了多久便会痛下杀手，用暴力手段将桥瑁抹掉。

    诸侯会盟，其中仇恨深重者便有此两对，又如何让人相信他们能勠力同心、勤王诛贼？察觉到暗地里波云诡谲的气氛，卢植面上的愁色又深了几分。

    而在一众诸侯中，年纪轻轻的李澈自然是许多人关注的重点，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在座的纵然都是名门，在这般年岁最多也就是县令之属，能成为一郡太守者着实没有。

    撞上难得的救驾之功，加上接连不断的功绩，以及乱世将临的混乱，这名年纪轻轻的文士竟然得以跻身一众牧守之中。

    虽然在座者之中，李澈的底蕴是最差的，他背后没有一个能支撑他轻易扩军数千上万的大家族，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太守，即便加上赵国，这两郡之力依然难以与在座的一些人抗衡。

    但其年岁的特别还是让不少人感到一阵异样，一群中老年人之中坐了一名面目清秀的青年，谈笑自若的与众人讨论天下大事，这确实是一番特别的光景。

    随着时间的推移，高空的耀日也渐渐升至最高，即便是寒冷的正月，在太阳直射下的感觉依然不会太好。

    分列两排的诸侯们都慢慢将目光投向一名面容儒雅的中年人——东郡太守桥瑁。

    桥瑁抬头看了看时辰，缓缓起身，行至那略高于所有人的主座之前，作揖道：“诸君，孝灵皇帝早弃臣民，以至主少国疑，天下纷乱。然我等既为汉臣，自当匡君辅国，拨乱反正，方不负先帝厚遇，汉室隆恩。

    今有汝南袁术，其家四世三公，世食汉禄，屡受汉恩，本当忠君爱国；然袁术狼子野心，窥伺神器，趁君王蒙难，太后见弑之时行不义之举，以小人之身，行伊霍之事，可谓大逆不道！

    如今天子蒙难，恰如齐桓、晋文之时，吾等既为汉臣，当尽忠君之事；瑁不才，受大司马刘伯安公之命传檄州郡，当使天下人共知袁氏之狼子野心。

    瑁只一郡太守，虽有心报国，然力有不逮，故遍邀天下汉臣于此相会，义军合力，群贤同谋，以顺诛逆，如此，汉室可救，汉贼可灭矣！”

    说到最后，桥府君声嘶力竭，眼眶中甚至渗出了滚滚泪珠，而其话音刚落，东郡的士卒便齐声高呼：“诛汉贼！救汉室！诛汉贼！救汉室！”

    见此情形，各路诸侯也纷纷眼神示意带兵的将领，很快，空旷的天地间便响彻了这六字口号，声震于野，十里之内清晰可闻。

    见此情形，桥瑁伸手虚压，很快便止住了呼声，桥瑁对着诸侯们深深一礼，泣道：“吾家屡世公卿，受汉室恩重矣！今见诸君忠君之心，死亦无憾！”

    所有人都避席而起，黄琬拱手道：“桥府君言重了，吾等皆是食汉禄受汉恩的汉臣，又岂独你一人？而今天下纷扰，正是我等回报汉室之时，凡我义军，当勠力同心，匡扶汉室，救民与水火。”

    “黄豫州此言甚善！”

    “正是！此乃天下人之事，更是吾等分内之事，何足言谢？”

    诸侯皆是出声附和，即便是刘岱都宽慰道：“元伟言重矣，且勿伤怀。”

    桥瑁微微颔首，再拱手道：“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如贾太傅之言，昔日六国攻秦，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

    以此煌煌大势、百万之兵，仍然败与秦军之手，何者？逡巡不进，群龙无首也。

    国有君王，州有州牧，郡有太守，便是一乡之地，亦有三老为之；如今群雄会盟于此，若无盟主领衔，吾恐重演六国故事。

    吾等死不足惜，若天下勤王之师丧胆，以至小人篡权，汉室遭劫，吾等有何面目去见大汉二十三代先帝？”

    说着说着，桥府君的泪水又滚滚而下，诸侯自然又是一通劝慰，刘岱笑着拱手道：“桥府君首倡义兵，自当为盟主，本官没有异议。”

    桥瑁顿时慌得连连摆手，拒绝道：“桥某德行浅薄、才能有限，如何能为群雄之首？使君素有高名，到兖州不过数月，便令上下服膺，足见才干，愚以为使君可为盟主。”

    见这二人互相推辞，不少人肚里暗笑，黄琬无奈的摇摇头，拱手道：“涿郡卢子干，论文，海内大儒，士林仰慕；论武，前剿蛮族、黄巾，后灭白波、黑山，乃是大汉名将。

    文武兼备，乃是天下奇才，更兼品德高洁，素为天下传唱，愚以为卢子干可为盟主。”

    所有人都望了过来，这和桥瑁与刘岱的互相恶心可不同了，黄琬这种德高望重的人一旦开口，便是说明他真的做这般想法。作为豫州牧的黄琬可以说是此地最重量级的人物，他的推举没有人敢无视。

    想到这里，不少人开始瞟向卢植，想看看这位一贯反对义军起兵的中郎将是何想法。

第二百五十八章 会盟（下）

    卢植倒是丝毫不意外黄琬会举荐他，以他们的身份地位，若是没有另一人，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做了盟主，不会把主动权交到其他人手上。

    而此时两人皆在，心中却是同一个想法——让贤。

    并非虚情假意，而是真真切切的认为对方比自己更适合做盟主。

    如黄琬所言，卢植文武兼备，可谓当世第一流人物，若非一向刚硬，又无强大家族助力，此时绝不会仅仅是一个中郎将。

    此前朝廷议卢植之功，便想拜其为三公，然而由于袁术擅权，卢植自然不会接受这一任命来授人以柄。

    而在卢植眼中，黄琬也是极适合盟主之位的人，他有原则有担当，素有清名，政绩亦是斐然。

    更兼处事之道略偏中庸，藏锋于匣、待时而发，很适合作为盟主来统合群雄。

    此时黄琬举荐于他，于情于理，甚至算上官场潜规则，卢植都该略略谦逊一番，再行举荐黄琬。

    然而卢植的脑中刹那间闪过李澈的话语，一时有些怔怔，群雄皆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场上一片寂静。

    过了不知多久，卢植心中天人交战已毕，他默叹一声道：“子琰兄过誉了，植才学浅薄，地位低下，担不起盟主之位。”

    所有人都怔住了，谦逊的话没毛病，然而剩下的呢？卢植居然没有举荐黄琬，这确实大大出乎人的意料。

    黄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继而释然一笑，再道：“子干何以如此自谦？在座诸君，可有人比你更通兵法？可有人能在经学上与你一较高下？

    本官自认不如子干之才学，诸君可有毛遂自荐者？”

    曹操凑趣的道：“兵法或可一较，若比经学，操甘拜下风。若是再比德行，操还是掩面而走为好啊。”

    一时哄堂大笑，张邈李澈等人皆是指着曹操虚点，张邈笑道：“曹孟德何时这般自谦了？”

    韩馥也跟着假笑了几声，心里一阵恨恨。他虽然也是一州刺史，然而强邻在侧，两郡离心，大姓背离，尚还不如刘岱手中势力强大。

    显然大家都对卢植当盟主没什么意见，毕竟天高皇帝远，卢植也管不到他们。然而他韩文节却是正在卢盟主身边，此前还背后阴了卢植一手，韩馥实在难以相信卢植会不计前嫌。

    但在大家都没意见的情况下，他跳出来反对，那不仅加深了与卢植的裂痕，更是会恶了黄琬，此时的韩馥也只能假笑几声附和群雄了。

    继曹操之后，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才疏学浅，地位低下，不敢与卢植相争，在一片推举声中，卢植坐上了正中的盟主座位，拱手道：“承蒙各位同僚抬爱，植愧领盟主之位，只为剿灭国贼，救国救民。

    凡我同盟，皆需勠力同心，上报国家，下安黎庶，有违此言，天人共戮！”

    “谨遵盟主之令！”

    不管内心打着什么样的小九九，此时的同盟确实是一副勠力同心、誓言报国的模样，加之高坛之下军容齐整，当真是一番以顺诛逆的上佳气象。

    “国贼袁术，专权擅政，以臣子之身废立君王，可谓大逆不道！同盟第一要务，便是剿除国贼。本官此前与京兆尹盖元固、济阴太守曹孟德三方并出，最终由于凉州事变，导致功亏一篑。

    如今凉州叛军异动，三辅不安，函谷关的方向恐怕是难有义军，单从东面夹击，纵然我军势大，难免也会旷日持久，天子安危难测啊。不知诸君可有良策？”

    曹操正待上前，却见李澈拱手道：“在下有一策奉上。”

    卢植挑眉道：“计将安出？”

    “如今西方义军散乱，袁术倚王室之重，据二周之险，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仍可为患。但雒阳禁军终归有限，如今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可以无忧。

    使盟主引精锐之师并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君守成皋，兵压旋门关；使黄豫州将豫州之众西向阳城，据伊阙、大谷、轘辕三关；京兆尹以偏师近函谷关。皆闭营坚守，示天下之形式，则雒阳必然震荡，以顺诛逆，可立定矣。”

    曹操顿时愣住了，有些惊讶的望着李澈，半晌后默然一声暗叹。

    卢植等人亦是有些怔住，黄琬最先反应过来，击掌赞道：“此乃妙计，上兵伐谋，攻城乃下下之计。如今我等义师聚天下人望，有煌煌大势，自可以势相迫，令国贼首尾不能相顾，一战可定矣！”

    刘岱叹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李府君短短半年名传四海，果然有独到之处，岱佩服。”

    曹操亦是赞道：“此计近乎与操所想一般无二，可见英雄所见略同啊。”

    张邈无奈的摇摇头道：“曹孟德，你这究竟是在夸李府君，还是自卖自夸？”

    李澈厚着脸皮接下了所有赞赏，拱手道：“此乃小计，诸君日理万机，不似澈一般整日无所事事，是以未曾想到。诸君只需少许时日静思，自然能有高策，却是澈班门弄斧了。”

    一片赞扬声中，韩馥有些犹疑的问道：“如此坚壁不出，虽有大军压境，岂不正如六国故事一般？若袁术如强秦之法，各个击破，又该如何？”

    李澈抚须笑道：“韩使君此言谬矣。袁术如何能比强秦？秦卫国土，上下一心，自君王至吏民个个死战不退，方能尽退六国之军。

    袁术无道，暴虐残忍，其毫无人心根基，雒阳百姓无不对其切齿，禁军所服从的亦是天子诏令，而非袁术之命。

    如此上下离心，又岂能如强秦一般自如转圜，各个击破？”

    见韩馥欲要再言，李澈继续道：“袁术不比强秦，吾等义军更是胜过六国之师。六国心怀鬼胎，皆有隔岸观火之心，心不齐，自然力未尽。

    吾等义军皆为勤王而来，心意一致，全力以赴，自然不会如六国一般散乱，诸君以为然否？”

    河内太守王匡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凡我同盟，皆勠力同心，为天子国家、苍生黎民而来，又岂会如六国一般互相算计？”

    “李府君此言甚善，此计亦妙啊。”

    一片附和赞叹声，韩馥也似乎随之释然，连连点头，表示义军同心，合力报国。

第二百五十九章 谋权（上）

    酸枣会盟的同时，北边的冀州亦在暗流汹涌，巨鹿广平县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沮府的门房看着手中的拜帖，虽不至于惊慌，但也是有些讶异，恭敬地道：“相君稍待，卑下这就去通报我家主人。”

    刘备拱手道：“有劳足下。”

    “不敢当相君这般礼待，来人，先给相君奉茶。”

    待到沮府之人离开，张飞咂咂嘴道：“当真是高门府邸，邯郸的赵氏、刘氏与沮氏一比，简直就像是乡下土财主。”

    刘备淡然道：“两任州别驾，足以证明沮氏在冀州的地位了，刘氏与赵氏不过称雄于赵国一隅之地，自然无法与沮氏相比。”

    张飞嗤笑道：“嘿，俺老张读书不多，但也知道敬重读书人，尤其是像沮氏这般的大姓；韩使君堂堂公卿出身，亦是颍川文士，何以还这般慢待沮公？”

    刘备摇头道：“颍川乃是文华之地，中原文脉所在，本就不大看得起其他州郡的世家，沮氏称雄于冀州，但于士林的影响力，却是不如颍川世家多矣，韩使君以颍川出身为傲，自然不屑于折节相交。”

    大汉文脉，汝颖为尊，所谓关东出相，关西出将，三秦饶俊异，汝颖多奇士便是如此。

    汝南与颍川两郡，天下士人中的巅峰人物亦多出于此地。此两郡之士人也素来高傲，出身颍川世家的韩馥对于冀州这种河北之地的名士自然不大看得上。

    “汝颖多奇士，我河朔之地又何曾少了人物？”

    刘备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笑声，一身便服的沮授随声而进，面带笑容，拱手道：“刘将军、张司马，又见面了。”

    刘备眼睛顿时一眯，他如今的官身包括赵国相与行荡寇将军，相较起来，虽然荡寇将军的地位要稍高一些，但毕竟赵国相受命于朝廷，更加名正言顺，是以众人还是多以相君相称。

    而沮授此时以将军相称，显然有些别样的意味。赵国相与冀州刺史有一定程度上的上下级或者说是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荡寇将军却不存在这一问题。

    脑中心念电转，刘备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回礼道：“备未告而访，有失礼之处还望先生见谅。”

    “在下区区白身，闲居在家，不敢当二位先生之称。此地非是待客之处，还请随在下入内叙话。”

    刘备作揖道：“恭敬不如从命，备叨扰了。”

    ……

    到了主堂，分宾主坐下，沮授先开口道：“河朔自古人杰地灵，燕赵之地多慷慨豪侠之士，也未必弱于汝颖之奇士。无非一时盛衰罢了，强秦之时，可有汝颖奇士之说？”

    “赵魏之地自古繁华，奇人辈出，备自是不敢小觑各位。”

    沮授满意的点点头，回道：“幽燕多义士，在下观刘将军与张司马便有此相。败张燕之时在下便有感张司马之勇武、刘将军治军之严谨，只是诸事繁多，未曾有机会细谈，今日两位登门，在下自是欣喜万分啊。”

    虽是互相吹捧，却是汉朝的一种习俗了，在这个重视乡党的时代，夸赞对方家乡既不会显得谄媚，又可以挠中对方痒处。

    “先生过誉了，备只是会一些沙场小技罢了，也是当年在沙场上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经验，不比先生高才。”

    “将军之来历在下也略知一二，讨黄巾、讨张纯，征战数年却只得小小县尉，若非大将军慧眼识珠，似将军这等英才，便要毁于小人陷害，着实可叹啊。”

    “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虽然数年穷困不得志，但一朝得逢明远、继而与大将军相会，未尝不是祸福转换之道啊。”

    沮授赞道：“卫鞅、吴起、范雎，皆是初不得志，后逢明主，继而乘风直上青云，将军之于大将军，李府君之于将军，皆是如此啊，大有古之英杰姿态。”

    “先生有大才，韩使君却不能用，岂非亦是如此？”

    沮授闻言哈哈大笑，摇头道：“将军是看中在下才干，还是看中了沮氏之望？”

    沮授的问题锋芒毕露，一点也不客气，刘备面色不变，从容道：“一举两得，何分彼此？若只是看中沮氏之望，备又岂会初临冀州便送礼上门？莫非先生认为备当时便有他意？

    而此时若说对沮氏之望无欲，却是小觑先生之智了，求贤需诚心，自不能谎言相欺。”

    沮授微微敛目，身子前倾问道：“刘将军，以两郡吞一州，未免太过贪心？”

    “一州并未合力，算不上贪心，若是韩使君行事不负人望，备自不会生出他心。如今韩使君行事无法度，为一己之愤置天下大事于不顾。冀州这古九州第一州自然不能交到他手上。”

    “卢中郎将此前步步相逼，屡屡蔑视刺史权威，使君愤怒也是当然的。”

    “剿灭黑山乃是朝廷钦命，韩文节身为冀州刺史，却屡屡退缩，卢中郎将以节钺相逼又何错之有？

    且不说此乃公事，韩文节因生私怨乃是狭隘；单说后来因私废公，刻意拖缓中郎将行军，便是拿下治罪都不为过！”

    “哦？”沮授挑了挑眉，笑道：“若是将军为刺史，又会如何？”

    刘备坚定地道：“全力相助盟军勤王，剿除国贼。”

    “朝廷恢复，将军的冒名刺史恐怕就没了，甚至可能被问罪！”

    “此乃后话，况且能除国贼，问罪又何妨？”

    沮授睁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刘备，刘备也毫不示弱的与之对视。

    良久，沮授稍稍正了下坐姿，轻笑道：“但愿将军能不忘今日之言啊。”

    刘备肃然道：“必不敢忘！”

    沮授心中稍稍酝酿了片刻，沉声道：“将军既有鲸吞之志，当知先易后难。韩文节虽为冀州刺史，然而由于匪患横行，尚未遍巡各郡，人望未播，人心未定，可谓毫无根基。

    其如今之势，仅在两者，一为其部曲麴义，武威姑臧人，精通羌人战法，部下极其精锐；其二便是其笼络的黑山军于毒所部，要去其职，先夺其势。如此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亦可不损将军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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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沮授，字公与，巨鹿广平人也。少有大志，多权略。仕州别驾，举茂才，历二县令，又为韩馥别驾。

    馥忌昭烈得众，恐将图己，阴命授损巨鹿太守李澈。

    授素高洁，不从，馥乃去之。昭烈闻授才名，轻骑往见，授感其诚心，乃随之。

    ——《季汉书·列传第六》

第二百六十章 谋权（下）

    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按照卢植的设想，在剿灭张燕后自会慢慢削弱于毒的势力，将其肢解，从而彻底消除冀州匪患。

    然而袁术的一番作为让卢植不得不将重心转移向雒阳，也暂时搁置了削弱于毒的计划。

    深感自身实力不足的韩馥趁势向于毒抛出了橄榄枝，满心惶惶的于毒自是欣喜万分的投入了韩使君麾下，摇身一变成了冀州官军。

    论起精锐程度，黑山军自是不能和麴义部相比，然而却更为人多势众。

    沮授分析道：“麴义为人素来高傲，目中无人。于毒投入韩使君麾下后，受到了诸多笼络，麴义却是耻与贼寇为伍，屡屡蔑视于毒。

    韩使君为了笼络黑山军人心，也为了打压麴义傲气，在处事上略略偏向了于毒，这更是加深了麴义的不满。

    如今麴义虽然仍奉韩使君号令，却已有叛逆之心，以在下之见，可使两虎相争，如此不论谁输谁赢，韩使君都是最大的输家。”

    刘备轻轻颔首，转而问道：“麴义所部如今受使君之命弹压赵国，想来是听不进备的言语，先生可有法子？”

    沮授轻笑道：“将军想差了，刻意去煽风点火也太过明显，有损将军名声，也容易露了痕迹。

    倒不如在事情上动些手脚，此次会盟完毕，赵国也该向州里上缴部分钱粮以充军用，将军不如径直送到邺城附近，交到于毒手里，如何？”

    刘备心中一动，应道：“麴义如今本就缺粮，或许会直接抢粮，这便让韩使君与他生了间隙。即便他此时不抢，心中也会埋下对于毒的愤恨，我等再随机应变就是了。”

    “正是如此，将军应盟缴粮，并无差错。于毒代使君镇守邺城，接受粮食也是应该的，而麴义错就错在他那目中无人的傲气上。这般下来，将军清名无损，也可坐山观虎斗，岂不好过当面煽风点火？”

    张飞疑道：“可这般下来，麴义难道不会愤恨俺们赵国？”

    沮授抚须道：“两害相权取其轻，便看将军心中，是行事的正当性和名分重要，还是麴义这支部队重要了。

    若是不择手段，自可以说客挑拨关系，却会露了痕迹，瞒不过有识之士。若是重清名，便是这般因势利导，攻其短处。如何选择，全凭将军决断。”

    刘备微微闭眼，脑海中闪过了诸多人的影子，最清晰的两个影子却是卢植与李澈。

    “天子是圣人，当以圣人标准要求。为官者亦非常人，持国之重器，万不可失德，否则遗祸无穷。”

    “仁义从来无错，先帝若有一丝仁念，念及苍生不易，又岂会有今日之果？世事变迁，人心易变，愿勿忘初心。”

    良久之后，刘备叹道：“左右都非是光明正大的行为，两害相权取其轻，还是因势利导吧。”

    沮授赞赏的点点头，笑道：“将军，为官者当有特别的道德标准，这标准并非简单的高过常人标准，而是要有所取舍。

    水至清则无鱼，君子当和而不同，有时候总会有两害之抉择，只要不被利益蒙眼，能永远记得两害相权取其轻，那便是难能可贵了。”

    “若备选择了利，先生又会如何？”

    沮授坦诚道：“在下非是道德君子，此问也只是想知道未来的主公喜好，若将军逐利，在下今后自会一切以利为先来为将军谋划，如是而已。”

    “所以先生不是他啊。”刘备怅然一叹，却轮到沮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

    豫州颍川郡颖阴县，天下知名的大县。颍川郡冠盖荀氏便在此县，作为天下第一流的家族，荀氏的存在自然为颖阴增色不少。

    所谓汝颖多奇士，荀氏前有神君，中有八龙，后有五子，可谓是汝颖奇士中的佼佼者。

    在陈氏因党锢中的连番打击而稍显落寞之时，荀氏便是颍川大姓中的代表，陈群称“荀文若、公达、休若、友若、仲豫，当今并无对”，便是承认了荀氏的地位。

    而这样一个声名满天下的大家族将要迁徙的消息传开后，整个颍川郡，乃至整个豫州都炸开了锅。

    在许县的陈群连衣服都没收拾整齐，以一副完全称得上衣冠不整的形象连夜驾马赶到了颖阴荀府，在见到荀彧之时，这位陈寔之孙还在气喘吁吁，对比起面前悠然自若的荀文若，旁观者不由得感慨起荀氏后代之优秀，以及陈氏之没落。

    “长文，何以至此啊？”荀彧轻轻摇头，蹙眉责道。

    陈群强撑着坐直身子，拱手道：“友人将远行，自然要送上一程，紧赶慢赶，终归是赶上了。”

    陈群出身颍川陈氏，其家族亦是颍川一等一的望族，其父亲陈纪、叔父陈谌、祖父陈寔三人以德行高隆著称，亦号为“三君”，为士林所景仰。

    陈寔与钟皓、韩韶以及神君荀淑并称为“颍川四长”，是中原士林的领头人。

    中平四年陈寔亡故时，共计有三万余人为其致悼送葬，数以百计的人披麻戴孝执子孙礼，可谓是极尽哀荣，甚至士林共议谥号为文范先生，虽非朝廷定谥，却也是莫大的荣耀。

    作为陈寔的孙子，陈群年纪轻轻便成为了天下名士，名传四海。高傲的孔融都与其成为忘年交，常常共论时事以及天下名士。

    自然，同在颍川的荀彧也与陈群自幼相交，交情不浅。

    “彧尚未定下去处，长文也未免太急躁了。”

    荀彧说的淡定，陈群却是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不与家族一起走？”

    “家族是避祸，而彧却想找个好去处。”

    “避祸？”陈群一怔，随即恍然道：“确实，黄豫州加入了盟军，豫州今后也不太平了，颍川离雒阳太近了，确实危险。不过荀氏准备避往何处？”

    “冀州韩使君遣人来迁徙宗族，也邀请了荀氏。河朔之地，如今匪患已平，确实很适合避难。”

    陈群沉吟道：“韩文节？他倒是也邀请了陈氏，然而据群所知，这位韩冀州几乎把冀州世家尽数得罪，拉我等这些乡友前去，想来是希望我等能成为他的助力？”

第二百六十一章 去向

    颍川韩氏，亦是颍川一等世家，韩氏当代的代表人物便是韩馥与韩融二人。

    而韩融的父亲韩韶，与荀淑等人并称为颍川四长，是颍川最为德高望重的人物。

    在古代，由于交通的不便利，地域的隔绝性，因此乡党之间的联系尤为紧密。

    对于颍川各大世家来说，或许在朝堂上仍有纷争，但很多时候都是尽力抱团，合力于一处的。

    韩文节得罪了冀州世家，为了掌控局面而不得不求助于老乡们，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是以荀彧并未如陈群一般嗤之以鼻，而是缓缓摇头道：“河朔大姓与我等矛盾不少，倒也未必全是韩冀州的过错。

    颍川各姓同气连枝，总不能看着韩使君从冀州灰溜溜的离开吧。”

    以往总是与荀彧意见相近的陈群却是面色怪异起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荀文若，玩味的问道：“文若啊，你是否没怎么了解过冀州的情形？”

    荀彧一怔，惑道：“近日诸事繁多，彧为了劝说族老们已是废了不少精力；加之战乱阻隔，消息闭塞，确实没怎么细细了解过冀州情形，还请长文解惑。”

    “在冀州与韩文节作对的不是别人，正是赵国相刘备刘玄德。”

    即便是以荀彧的定力，也忍不住吃惊道：“赵国区区之地，刘玄德何以敢与韩使君作对？”

    说这话时，荀彧脑海中蓦然闪过当初荀攸对刘备的评价“雄姿英发，有王霸之姿。”

    陈群大笑道：“所以说公达当真明见，这刘玄德确实不凡，而且能让韩文节求援，足以证明他已经将韩文节逼到一定地步了，否则以韩文节的傲气，断不会向我等求援。”

    荀彧一时间脑中闪过很多讯息，沉声道：“依靠了卢中郎将的势？”

    “倒不如说是韩文节自己把卢子干往刘玄德身边推。还有个有趣的消息，韩元长前些日子受朝廷钦命去劝解卢植退兵，之后弃官归乡了，乡里传言韩元长是坚守气节，不愿为袁术做事。”

    说到这里，荀彧也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陈群本人更是有些捧腹。都是颍川上层圈子的人物，他们对韩融可谓知之甚深。

    此人养望的本事确实非凡，但内心的真正目的却是为了一朝登临公卿。他会为了气节放弃九卿之位，这种事在荀陈二人看来简直是笑话。

    荀彧摇头叹道：“如此看来，卢中郎将并未给韩元长留颜面，必是痛斥其作为，方才会逼得韩元长弃官而走，以保全名声。韩氏与卢中郎将的矛盾恐怕难以化解了。”

    “公达已经站在了韩文节的对立面，文若难道还要把家眷托付给韩文节？”

    荀彧微微沉吟，唤来侍者问道：“去把关于酸枣会盟的消息拿来。”

    陈群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连夜赶来，他还没来得及了解酸枣的最新情况。

    荀彧展开侍者递来的信，大略阅读一番后便递给了陈群，叹道：“韩使君大势已去啊。”

    陈群看完信，冷笑道：“已经是不能善了的局面，韩文节还在顾惜声名，畏首畏尾。卢子干登临盟主之位，大势已在其手，即便他不主动帮助刘玄德，但冀州人都会给他三分颜面，韩文节再无刺史之优势了。

    失去了这一地位优势，又将冀州大姓得罪了遍，他又凭什么与刘玄德作对？”

    “想来是认为我等颍川同乡能帮他扳回局面吧。”

    陈群嗤笑道：“可笑！那里是冀州，真当冀州人都是软柿子？天下人夸赞几句‘汝颖多奇士’，他还真以为自己比冀州名士强了？

    自己胡乱行事，不计后果，这时候却想起了同乡？颍川各姓为何要为他的过错负责？

    再者说，公达在刘玄德麾下亦非秘密，他可曾顾念过同乡情谊？心胸狭隘，行事畏首畏尾，却又莫名的高傲，当真是可笑至极！”

    陈群素来喜欢点评天下人物，荀彧只当他又犯了职业病，并不接话，而是问道：“以长文之见，彧应当将家人送去赵国？”

    “此言差矣，这般作为未免太过不给韩氏颜面，也容易落人话柄，受人诟病。以群之见，荀氏族人还是应该应邀去邺城，关键时刻发挥一些作用，也能让韩文节与刘玄德之间少伤和气。”

    荀彧略一沉吟，摇头道：“此法不妥，既是受人庇护，岂能行暗地之事？家眷亲小可托付于韩使君，荀氏自会备礼感谢。

    而几位兄长那边，彧会分说情形，由他们自决，韩使君处确非施展抱负之处。”

    陈群轻轻颔首，荀彧的几位兄长，也就是荀衍、荀谌、荀悦几人，是荀氏当代代表人物，也是韩文节最想延请的人。

    “文若又准备往何处去？”

    “方才稍稍了解了此前盟军形势，以第一次讨袁中的表现来看，天下英雄，唯曹孟德、刘玄德寥寥几人。

    彧已见过刘玄德，目前来说并不愿将一切压在他身上，此行且先东行，与曹孟德深谈一番，看看他如今是何想法，京城的他，还是太假了。”

    陈群捏了捏长须，笑问道：“豫州新来一人，名满天下，文若不想去见见？”

    荀彧自是知道陈群所言之人是谁，他摇头道：“袁本初天下英才，才干非凡，然而太过刚愎自用。貌似礼贤下士，实则高傲自负，非是可辅佐之人。

    更兼如今家门不净，其大好优势近乎消弭殆尽，实在前途难卜。”

    陈群大笑道：“果然是荀文若，连袁本初这等人物都让你批判了一番，不过英雄所见略同，群亦作此想法。

    不过群对曹孟德兴趣不大，倒是对刘玄德这位经历特别的人物很感兴趣，既然文若要东行，那便由群随荀氏家小北上，也可略作照料。”

    “那便多谢长文，不过彧有一言相告，刘玄德身边有一人对世家无甚好感，而刘玄德受其影响颇深。”

    陈群一愣，问道：“可是那李明远？既然如此，公达何以会随刘玄德？”

    “公达只想施展抱负，家族不在他考虑之内，而长文究竟作何抉择，这一路上也可以多多思量。”

    陈群默默点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世事之妙

    初平元年正月二十八日，李澈已经返回了巨鹿，而酸枣会盟的消息也已传播开来，各州郡或忧或喜，袁公路惶惶不安自不必说。

    豫州汝南郡却又接着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汝南太守袁绍传檄州郡，言称袁公路僭越谋逆，罪在不赦，号召天下州郡勤王。

    随后，山阳太守袁遗，乌程侯孙坚皆应下了袁绍的檄文，南阳太守张咨遭孙坚谋害，袁绍上表孙坚为破虏将军，领南阳太守，袁遗与孙坚亦表袁绍为荆州刺史。

    如今袁氏几乎是声名狼藉，汝南作为袁氏大本营，袁绍对汝南的掌控都有些吃力，更不用说荆襄之地。

    荆州泰半的郡县一开始皆是毫无反应，丝毫不理会袁绍，唯有相邻的南阳郡在孙坚的兵锋下识相的服了软，既承认了孙太守，也认了袁刺史。

    武陵太守曹寅，作为勾结孙坚谋害荆州刺史王叡的罪魁祸首，此时可谓是如坐针毡。袁术废立天子，袁氏的结局基本是可以预见的，这么艘快沉的烂船他实在是不想搭上去。

    然而孙坚手中有他很大的把柄，正是他将檄文传给孙坚，又将王叡的虚实告知了孙坚，才会有今日之患。

    这事若是捅出去，曹太守的名声基本也就烂到家了。

    左右为难之下，曹太守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三十六计之走为上计，挂印而走，不知所踪。

    这么一来，夹在武陵与南阳之间的南郡顿时陷入了窘境，前后皆是袁绍的势力，若是硬挺着不承认袁绍，倒好像是袁术的忠臣。

    思虑了几日，南郡太守还是硬着头皮挂起了袁绍的大旗，承认了袁刺史的身份。

    三郡低头，之后江夏郡亦是易帜，荆州北部四郡顿时落入袁绍之手。

    至于长沙、零陵、桂阳三郡，自恃地方偏远，袁绍没空来和他们计较，仍然坚持原状，浑然一副隔绝世外的样子。

    即便如此，荆州半境落入袁绍手中的消息传开，也是让天下局势越发的扑朔迷离。

    以袁绍的威望和袁氏的声名，若是没有袁术的幺蛾子，便是定荆襄全境也没有多大问题。然而如今声名狼藉的情况下还能轻易拿下荆州最繁华的半境，袁绍的手段还是让天下诸侯为之心惊。

    很快，另一个消息传开，袁绍手中握有刘辩的密旨，此行出京乃是奉旨讨贼，不少人才为之恍然，明白了袁绍为何能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但远在冀州的李澈听到了这个消息，却是恨恨的掷杯于地，骂道：“袁本初，端的不当人子！”

    同席的田丰默默的思量了片刻，疑道：“当真是弘农王的旨意？”

    李澈神情愠怒，冷声道：“以本官对弘农王的了解，确实有这个可能，但袁本初这般暴露大王的旨意，可谓是用心险恶！须知大王此时仍在袁术手中，生死不由自主啊！”

    “下吏不甚了解弘农王，想请问府君，袁府君这般作为，有没有可能是出自弘农王授意？”

    李澈愣了一下，本想下意识反驳，却回想起此前与刘辩接触的情形，一时有些茫然，犹疑的道：“本官知道元皓之意，但此事确实不大好说。

    弘农王性傲而急，惧死，但更恋权，天子尊位对他来说确实无可替代，骤然跌落帝位，的确有不顾生死来报复袁术的可能。”

    “若确如府君所言，则袁府君所为有极大可能是出自弘农王授意。酸枣盟军的目的是诛灭袁术，可曾有一人提到，要让弘农王重回帝位？”

    李澈哑然，到了今天这一步，除非刘协暴亡，否则刘辩已经不可能回到帝位了。袁术的罪名是擅自废立天子、专权擅政，盟军也只是以讨伐袁术为目标，对于刘协的帝位，即便是卢植也没有提出异议。

    毕竟流程已经走完，刘协本人也并非没有继承权，诸侯不可能在杀完袁术后重走一遍废立流程，皇位不是过家家，每一次的交替，都是权力的洗牌，也会对皇权威严产生极大影响。

    若是再来一次废立，那时候天下人要讨伐的就是酸枣盟军了。

    “元皓之意，是弘农王对于重回帝位无望，故而想与袁术玉石俱焚？”

    田丰微微颔首道：“不错，经过第一次讨袁，天下人都清楚，酸枣盟军各怀异心，不少牧守都只是打着勤王的幌子为己谋利，袁术的存在反倒是给了他们借口，弘农王想来也清楚这一点，或许他对酸枣盟军已经彻底失望。

    而袁本初不同，他若想洗刷掉袁术造成的恶果，唯有尽快扩张权势，剿灭袁术，成为天下诸侯难以轻动的人物，才能保住袁氏不至于衰落。

    袁术擅权每多一日，天下人对袁氏的愤恨也就多一分，这是袁本初断不能容忍之事。

    这般算下来，弘农王选择袁本初进行合作，倒也不足为奇。”

    李澈嗤笑道：“呵，天下牧守何其之多，大王竟然只能信得过逆臣亲属，元皓啊，你说这是打了谁的脸？”

    田丰叹道：“世事之妙，正在于此啊，阳夏那位辅汉大将军可是真正的诸侯王，府君觉得他真的想勤王吗？”

    “当真是笑话！如此看来，酸枣盟军未动，倒是要先看一场袁氏内战了？”

    “酸枣盟军各怀心思，也不知何时能动，倒是孙文台部进驻鲁阳，据称已是厉兵秣马，枕戈待战。孙文台战功赫赫，堪称当世名将，雒阳方面恐怕很难找出与之抗衡的将领。”

    南阳郡鲁阳县，位于南阳东北部，与司隶校尉部的河南尹接壤，距离雒阳并不算太远，正处在雒阳南方。

    李澈摸着下巴叹道：“这般情形，倒是有些十面埋伏的意味了，可惜四面人心不齐。韩使君人是讨厌了些，但他当日所说确实不假，多方进军，一个不慎就是重演六国故事。

    所幸黄豫州与卢中郎将真心勤王，只是黄豫州募兵尚需时日，希望孙文台能够暂且稍待，莫要轻举妄动。四面若是同时进军，袁术断无幸理，可若是轻骑冒进，却会给袁术各个击破之机啊。”

第二百六十三章 孙文台

    孙坚，字文台，吴郡富春人，孙武之后。

    若说孙坚在后世的声名，倒有半数来自于他的后代，其长子孙策人称“小霸王”，雄踞江东，让曹操为之忌惮。

    次子孙权，字仲谋，生子当如孙仲谋虽然常被调侃，但事实上这确实是曹操对孙权莫大的肯定。这位接手父兄基业，并随之发扬光大的吴大帝，虽然所作所为在后世颇受诟病，但毫无疑问，他确实是一代枭雄。

    赤壁火起，打碎的是曹操统一天下的梦，给了刘备无比宝贵的喘息机会，而也让孙权这个本来偏安一地的军阀，彻底站上了天下的舞台，成为天下霸业的竞争者之一。

    当然，孙坚的名声并非完全来自于子孙，其本人亦可称得上是汉末一流的将领。南征北战了十余年，立下了赫赫战功。

    富春孙氏本只是蜗居一县的地方势力，勉强让十七岁的孙坚做了县吏，之后的锦绣前程几乎完全是孙坚提着手中战刀拼杀而来。

    十七岁的孙坚便巧计惊走海贼，声名远播；二十九岁的孙坚投身于镇压黄巾起义的战争中，不避矢石，勇往直前，朱儁亲自为其表功，封赏为别部司马。

    而三十二岁的孙坚临危受命为长沙太守，一手镇压了区星、郭朝、周石的叛乱，威震荆南三郡，终于获封列侯，诏拜为乌程侯。

    可以说孙坚的一生即便抛开之后几十年的吴国基业，也足以称得上传奇了。

    此时的孙坚三十四岁，一身兼任南阳、长沙两郡太守，实际势力范围乃是长沙、零陵、桂阳这荆南三郡，麾下甲士皆是久经战阵的精锐，就算遍观天下，也是诸侯势力中位居前列的存在。

    也因此，在与此时有些地位不稳的袁绍合作时，孙坚拥有着极大的自主权，两人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并非历史上孙坚依附袁术那般。

    鲁阳县作为孙坚的屯兵之地，如今自然是如铁桶一般坚固，上万部属穿行其中，整军备战，肃杀之气几乎直冲云霄。

    身高大约八尺二分，浓眉虎目，高鼻短须，古铜色的皮肤、强劲的身体，双手、面颊皆是有着伤痕，为其凭添了几分杀气。

    这便是当朝乌程侯，破虏将军，领长沙、南阳太守的孙坚孙文台。

    此时孙坚盘膝坐在城墙上，将自己的宝刀放在怀中，迎着阳光细细擦拭，神情格外专注认真，仿佛眼中除刀以外再无他物。

    而站在他身侧的两人也是不发一声，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过了许久，孙坚对着阳光细细品鉴了一番擦拭过的宝刀，满意的收刀回鞘，笑道：“大荣、德谋，站了许久吧？”

    这二人一名程普，字德谋；一名祖茂，字大荣。皆是孙坚的亲信部将。程普本为右北平人士，初为州郡吏员，后随孙坚征讨黄巾，屡立功勋。

    而祖茂乃是孙坚最初的亲随部下，如今是孙坚的近卫统领。

    二人自是习惯了孙坚做起事来专注一心无视外物的作风，皆是笑着摇头，程普拱手道：“这次倒是不算许久。”

    孙坚哈哈大笑道：“下一次本官会再尽力缩短时辰，不让德谋久等。”

    程普与祖茂亦是笑出声来，待到笑声稍停，孙坚正容道：“本官知道你们的来意，但此事不容商量，惟其如此，方能尽快剿除国贼，安定天下。”

    祖茂忍不住道：“将军！袁术乱政，袁氏已是天下公敌，袁绍纵有往日声名，此时也是一片狼藉。我等兴义兵、诛无道，上合天意，下顺民心，何以要与袁氏勾连？

    我等虽知将军一片忠义之心，但天下人势必物议纷纷，名望受损，前途难测啊。”

    程普亦劝道：“身正而令行，将军承天意，顺民心，本是以顺诛逆之好事。如今与袁汝南勾连，势必让天下人怀疑将军之心，众口铄金之下，我军将士也难免心有疑虑，却是兵家大忌啊。”

    程、祖二人言毕，孙坚并不正面回答，转而问道：“大荣，德谋，你们说酸枣那些中原诸侯，有几个是想勤王的？”

    祖茂挠了挠头，有些茫然的望向程普，程普略一沉吟，叹道：“卢中郎将与黄豫州自是忠心耿耿。其余诸侯却是难以揣测，济阴太守曹孟德或许也是忠义之士。”

    孙坚摇头笑道：“看，中原两州，河朔一州，共计二十三郡国，只有一位州牧是真心勤王的。而这位州牧恐怕还无法完全掌控自己所辖，这般情形持续下去，天下便是再有忠君之士，心也凉了啊。”

    程普迟疑道：“如今卢中郎将为盟主，那些牧守便是再不情愿，也必然要配合卢中郎将行事，将军未免忧虑过甚。”

    “并非本官忧虑过甚，而是这天下形势便是这般危急！袁术乱政自是让大汉摇摇欲坠，而这些诸侯的按兵不动，更是对大汉莫大的损害！

    天下人会想，中原腹地，封疆重臣，在这般危难关头却没有几人真正心念大汉。他们会怀疑，怀疑大汉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是否还有挽救的必要！

    陈王刘宠，堂堂诸侯王，汉室宗亲，竟然趁着国难之际扩充势力，妄称大将军，你让天下人作何感想？”孙坚越说越怒，恨恨的一拳砸在城墙上，近乎咆哮宣泄一般怒吼道。

    “本官要做的，便是竖起一面旗帜，告诉天下人大汉还没有亡，还有义士愿为大汉而战，愿为天子而战！

    而行军作战，终究离不了粮草辎重，本官是武官，是粗人，不懂这些。南阳天下大郡，若想将之掌控，绝非易事。”

    “我们可以……”

    “可以动刀？”孙坚打断了祖茂的话，冷笑道：“本官自是想把这些人杀个一干二净，之后呢？谁来为我处理后勤？杀了一个张咨，南阳看似人心震动，郡中慑服，但只要我等继续北上，这些人转瞬便能在背后插上本官两刀！

    而袁绍凭借袁氏的名望势力，他能大体掌控南阳，这就够了。只要后勤不失，本官自可长驱入雒，不需那些蝇营狗苟的中原诸侯！

    你以为本官不知道袁绍的那些野心？但天下如今几乎人人都有野心！两害相权取其轻，本官唯有暂时与其虚与委蛇，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剿除袁术。

    至于天下物议……呵，本官还是三年前那句话，太守无文德，以征伐为功，越界攻讨，以全异国。以此获罪，何愧海内乎？况乎如今为将军，权谋纵横，以全天下，以此获咎，何愧海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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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到鲁阳，与袁绍相见，绍表坚行破虏将军，领南阳太守，坚亦表绍领荆州刺史。

    坚部将程普、祖茂甚惑，普曰：“夫绍者，术之兄长，海内所恶。今兴义兵，诛无道，焉能逆民心而合逆臣？”

    坚曰：“绍为术兄，既举义兵，当效石碏诛石厚，以应民望。诸侯逡巡不进，唯绍不得不进，今与绍合，术不日必克，此为大计，愿君勿忧。”

    ——《季汉书·世家第三》

第二百六十四章 背叛

    南边的孙坚厉兵秣马、枕戈备战，北边的冀州也已经渐渐撕破了脸，麴义在赵国边境的行为愈发出格，甚至开始拦截过往的商旅。

    在这般兵荒马乱之时还敢行商，背后自然是有着不浅的底蕴，刘备与麴义处皆是收到了不少的抗议。

    刘备自是耐心解释，放低姿态，好声好气的与人交流。麴义却仍是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样，不管来者是谁，均是公式化的傲慢回答：“奉使君之命，隔绝赵国。”

    这般嚣张的姿态自是引发了又一阵猛烈的抗议，麴义在军营里过的逍遥自在，邺城的州吏们却是忙的焦头烂额。

    而就在正月十九，麴义所部再次拦下了一支队伍，队伍主事人却称这是赵国会盟所缴纳的粮草，要运给邺城的于校尉。

    层层上报之下，麴义很快收到了消息，当时便勃然大怒。虽然身边的幕僚极力劝阻，麴义还是截下了过半的粮草，此事自然引起了于毒极大的不满，然而碍于身份特殊，又不敢肯定韩馥的偏向，于毒最终还是吞下了这口气。

    之后的麴义也是更加疯狂，仿若山贼拦路一般，一直到韩馥回邺，逮着正主的苦主们纷纷上门，几乎将刺史府的门槛都磨掉了一层。

    韩刺史自不是麴义那般的莽夫，一番太极拳下来，虽然没有解决问题，但却让苦主们的怨气消解了不少。一些人看在刺史的面子上，终究还是舍掉了赵国的利益，毕竟赵国本就弱小，利益也不是很大。

    而另一部分人却是目光闪烁，隐隐间对某些事有了决断。

    ……

    “什么？使君让本校尉交出截获的粮草？”大营之内，听完韩馥所派使者的意思，麴义顿时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那使者自是清楚麴义的脾气，苦笑道：“此次会盟，使君接下了北方战线的粮草辎重供给，这些粮草自是要由使君分配，恐怕半数要交给卢中郎将。”

    “于毒那厮又如何？”

    使者犹豫了片刻，叹道：“于校尉手中只有小半粮草，故而使君仅收缴了两千石。”

    麴义怒骂道：“于毒那厮能留下大半，本校尉却要交出去大半？随使君来冀州的是我！是这大营中的将士们，不是那些黑山贼寇！匪寇心性，狼子野心，焉能深信？”

    使者劝道：“校尉与使君是何等关系？又何必计较这些？于校尉初来乍到，使君终究要安抚人心才能收为己用。在使君心中，校尉才是亲信之属啊。”

    “几句漂亮话就想让本校尉交出粮草？做梦！”麴义丝毫不吃这套，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使者的要求。

    出身凉州边郡，麴义的性格却是非常接近羌人，断不会像中原人一般一番好话便感激涕零。

    使者的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冷声道：“麴校尉这是要抗命不尊？使君好意商量，还请校尉莫要忘了上下之分，尊卑之别！”

    “上下之分？尊卑之别？羌人中能带给部族利益的是头人，在凉州，能庇护部下的是首领。

    韩文节不仅不能带给本校尉利益，甚至还无耻索取，这般行径也配谈上下尊卑？中原人常说君君臣臣，贵使可知何意？”

    “粮食本就是赵国上缴给使君所有！”

    麴义顿时气乐了：“本校尉倒是很好奇，你们是真的蠢，还是在装傻充愣？派兵封锁了赵国，那位刘相君还巴巴的送礼上门？这其中的意味何在，你们真的不明白？”

    使者一阵语塞，韩馥虽然优柔寡断，才能浅薄，但不至于蠢到这般地步。但于毒却是不会顾虑这些，粮食被截，这对于贼寇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在这种要和刘备撕破脸的时候，韩馥自然不愿失去于毒这极大的助力，只能略略委屈麴义。

    若非自己实在抽不出多余的粮草给于毒补偿，又对此前麴义擅自扩大拦截范围颇为不满，韩馥也不想去触麴义的霉头。

    这便是常人有趣的思考回路，想两全其美却不得不牺牲一方时，总会选择更亲近的一边，毕竟怀着侥幸，认为亲近之人不会轻易翻脸。

    偏偏麴义的性子与中原人士迥异，丝毫不知道留面子是什么意思，使者一时激怒之下，驳斥道：“既然麴校尉知道刘玄德用心不良，何以还要强截粮草，让使君为难？”

    “使君若能发够军中粮草，本校尉又岂会做出拦截之事？”

    “冀州战火不断，卢中郎将大军亦需粮草供应，使君又如何抽得出多余的粮草？已是尽力保证麴校尉所部，缘何还不知足？”

    “本校尉随使君来冀州，求得是荣华富贵，不是来受气挨饿的！在冀州吃不饱，本校尉就带弟兄们回凉州去！韩遂马腾自是强横，但本校尉也未必惧了他们！”

    “麴义！汝敢叛主？”

    麴义嗤笑道：“笑话！本校尉何曾认主？不过是合作关系，韩文节真把老子当成他的狗了？一州刺史，连治下郡国都无法控制，也配做我主公？

    老子倒是觉得那刘玄德颇为不错，以一国敌一州，能逼得韩文节方寸大乱，显然手段非凡，跟着他兴许会更好些！”

    使者面色大变，指着麴义颤声道：“麴义！背主忘恩，汝必将身败名裂！汝若是此时随我回邺城请罪，或可免罪，若执迷不悟，使君大军到时，便是汝授首之日！”

    “显然，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麴义冷冷的撂下这句话，径直向帐外走去。

    随后便是几名军士走了进来，使者大惊失色，慌道：“麴义，你什么意思？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麴义头也不回，冷冷道：“老子却是不懂你们中原的这些规矩，羌人战前总要祭祀，祷告上天，老子觉得很有趣，今日权借汝等人头一用。”

    韩馥的使节队伍顿时怒骂一片，咒骂之声不绝于耳，麴义部下却是毫不在意，一些羌人甚至露出了嗜血的笑容，面目狰狞的将挣扎中的使节队伍拖了下去。

    随着一颗颗人头落地，这支嗜血善战的精锐部队开始调转兵戈所指的方向，麴义眺望邺城，一脸冷笑。

第二百六十五章 冀州变乱

    一支几千人的部队有了动静，顿时如投石入水一般在冀州南部惊起一片波澜，邺城的韩馥自然是大惊失色，慌忙调动魏郡郡卒备战，并遣使调派于毒所部。

    刺史上任带来的亲信部将造反了，这种魔幻的剧情让不少人瞠目结舌，麴义出身凉州，精通羌人战法，麾下俱是精锐，较之郡卒而言不知强了多少。

    纵然于毒麾下亦不乏精锐，面对好战的凉州士卒还是逊色几分，是以在收到韩馥的调令时，于毒也不免有些慌张。

    本只是想给麴义上上眼药，却不料竟然直接逼反了麴义，对于他这种贼寇受招安的人来说，难免担忧被官僚系统厌恶。

    然而木已成舟，左思右想之后，于毒还是决定拉韩馥一把。作为一名贼寇首领，在他认知之中，刺史便是一州最大，其他官吏跟刺史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手下的几名落魄文士也坚持这一点，即所谓的师出有名。

    况且虽然士卒不如麴义所部精锐，但黑山军也从来不是以精锐闻名，手下万余贼寇，还是给了于毒不少底气来与麴义周旋。

    刚刚平静几个月的魏郡又将燃起战火，邺城里的大姓也有些吃不住，纷纷登门拜访韩馥，希望韩使君能够冷静行事，莫要让生灵涂炭。

    韩馥头疼万分，他自然是想冷静行事的，也不想和麴义来一场内斗，打赢打输消耗的都是他的力量。

    但麴义不可能向他低头，身为刺史的韩馥也不可能向麴义认错，这场战争可以说是势在必行。

    在韩馥内心中，其实还隐隐期盼着屯兵在魏郡与河内郡交界的卢植能够插手，，将麴义压制下去。

    以韩馥对卢植的了解，按理说卢植会维护正统地位，即刺史的权威，哪怕他再这么厌恶韩馥。

    然而一直到了二月初一，麴义的前锋已经推进到了漳水之畔，即邺城之外，卢植也没有丝毫反应，这般情形顿时让韩馥的心沉入了谷底。

    没了依仗，战争迫在眉睫，韩馥也只能咬牙坚持，准备先将麴义打服再说。

    ……

    二月初一，邺县武城，邺城西去大约二十里，虽号为城，实则更像是一座要塞，作为邺城的翼护而存在。

    韩馥在这里留下了少许兵力，其作用便是防止敌军自漳水上游顺流而下，或是阻塞漳水采取水攻邺城。

    此时，一身便服的卢植站在城墙上眺望邺城方向，刘备则身着官服侍立在身旁，二人默然无语，只是远远的望着邺城的烽烟。

    良久，卢植开口道：“玄德，这便是你想看到的？”

    刘备坦然答道：“不敢欺瞒老师，此事在备意料之中。”

    “用计离间，暗谋上官，老夫不记得教过你这些。”

    “上官无德，国家危急，为何不可谋？”

    “礼义纲纪，国之根本，刺史受命于朝廷，代天巡狩，焉能以下克上？”

    “礼法以时而定，制令各顺其宜。”

    卢植瞳孔猛地一缩，厉声道：“汝欲尽法商君？”

    刘备肃然道：“商君严苛过甚，秦法乃大争之法，非承平之法，自不可尽法。还请老师放心。”

    卢植却是一声长叹，汉朝虽不似后世一般将儒学捧在至高神坛之上，但儒家学派确确实实是官方唯一指定学说。

    汉朝大儒虽然在治经典的同时也会广泛阅览诸子百家典籍，也会以其为用，但儒家的根本却是不能轻动。

    礼法纲纪便是儒家最根本的东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切循礼而行，天下自然大治，这便是儒家的核心思想。

    他们会采用法家的赏罚制度，法家的严刑峻法，法家的权术之道，但绝不会公然赞同“反古者未必可非，循礼者未足多是”，这是对儒家根基的动摇。

    刘备今天流露出来的意思，却是让卢植有些担忧。比起那些专心治经典的大儒，卢植自认还算开放。

    若是刘备这席话让荀爽等人听到了，恐怕会迎来一片口诛笔伐，这是道争。

    “商君法，可学，不可说啊。”

    刘备恭敬的揖道：“多谢老师关心，备知晓轻重。”

    卢植摆摆手，叹气道：“罢了，话都说到这一步了，老夫也不必装恶人继续诘问。此前去酸枣，李明远一番话算是彻底将老夫套进了圈里，既然未在事前阻止，事后再行诘问，倒像是小人之行。”

    “老师忧心之处甚多，自是与我等不同。此次擅自行事，倒是让老师为难了。”

    “韩文节也算是自取其辱，你所作所为，虽然有些许不妥之处，但无大节缺失。今日局面，可以说是韩文节等人自己一手铸就，倒是怨不到你头上去。

    若是你使小人之法，散播留言、重金收买，老夫恐怕就得清理门户了。”

    卢植说的轻描淡写，刘备却是骤然间冷汗淋漓。此前利与义的抉择，若说他没有对利动心，那也太过虚假。此时想到后果，自是有些惊恐。

    卢植语重心长的道：“韩文节落到今日的地步，自身才能浅薄倒是其次，行事无法度，有大义在手，却屡屡失礼，这才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

    于毒手下的贼寇是利，和睦属下、安定地方是义，韩文节弃义逐利，尽失人心倒也不足为奇，汝且谨记，勿要重蹈覆辙啊。”

    刘备默默点头，韩馥身为刺史，本该是一呼百应，冀州大姓也都主动支持他。便如兖州一般，即便桥瑁根基深厚，但他一朝失去刺史之位，势力便骤然大降。

    刘岱是刺史，这面大旗便能让兖州人自发的聚集到他麾下来。对比刘岱的情形，韩馥的作为确实是上不得台面。

    “走吧，这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于毒贼寇心性，不可能为韩馥效死，他们溃败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在这里待下去，倒是会让此城守军为难。”

    看着卢植略有些蹒跚的背影，刘备唤道：“老师，备已找人往说韩使君，赵国与巨鹿的郡卒也已快至，必不会让生灵涂炭！”

    卢植顿了顿脚步，轻轻的点了点头。

第二百六十六章 游说（上）

    一日的厮杀之后，战事暂歇，邺城前的漳水之上几乎尽是漂着的尸体，站在城墙上的于毒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黑山贼虽然也算悍勇，但是在面对麴义以羌人战法训练出的精锐时，还是逊色了不少。以至于厮杀一日后，这位黑山巨寇竟隐隐有些胆寒，心中生出了些许退意。

    于毒这般血与火之中拼杀出的巨寇都起了动摇之心，韩馥自然也是吓得胆战心惊，有些慌乱的对身前之人求助道：“长文、友若，如之奈何？”

    荀谌，字友若，荀氏五子之一，乃是荀彧荀文若的亲兄弟，荀二龙济南相荀绲之子。

    陈群随荀氏族人北上，却是于前日方至冀州，荀友若似是对冀州颇有兴趣，故而与亲眷一道而行。

    二人在韩馥这里自是备受礼遇，韩馥深知陈、荀两家的地位，如今比起韩氏还要强上几分。

    而陈氏三君，陈谌早逝，陈纪唯有陈群一子，他便是整个陈氏的嫡脉，虽未出仕，韩馥也是不敢怠慢分毫。

    见韩馥这般焦虑，陈群与荀谌对视一眼，笑道：“使君勿忧，卢中郎将或许因为使君往日所为而袖手，也只是为了警醒使君。以卢中郎将之心性，以如今讨袁之大局，断不会容忍麴义弑杀刺史。”

    “可这般下去，本官就算侥幸得活，于州郡内还有何威望可言？冀州人人尽知麴义为本官亲信，如今他造反不说，还将要攻破邺城，刺史权威何存啊？”

    荀谌淡然道：“使君往昔作为偏差太多，今日有所代价也是理所应当的。”

    韩馥焦虑道：“二位有所不知，那赵国相刘玄德和巨鹿太守李明远二人包藏祸心，常常觊觎本官的刺史之位，早有不轨迹象。如今本官威权大失，恐怕要给这二人可乘之机啊。”

    荀谌正待再言，忽听见外间声音：“使君，沮先生求见。”

    韩馥一怔，旋即勃然大怒，他回到冀州便知晓沮授投了刘备，今日之事少不得沮授的谋划，却不想沮授还敢见他。

    “给本官……”

    “且慢！”陈群轻轻伸手拦下韩馥，笑道：“在下生平最好评点人物，往昔囿于见识，多点评汝颖人物。沮公与河朔名士，虽早有耳闻，却未曾一见，着实遗憾。还请使君成全群之私心，请沮先生一见。”

    “河朔名士，谌亦颇为好奇，请使君成全。”

    陈群与荀谌开口，韩馥顿时愣住，有些狐疑的扫了扫二人，念及荀公达与荀友若的关系，有些拿不准情况。

    陈群何等精明，见状笑道：“不知元长先生如今可好？”

    韩馥顿时释然，韩融与他同族，关系上大约类似于荀谌与荀攸，韩融投身袁术，他却举起反袁大旗，这般情况在世家中倒也正常。

    “大兄来信，回乡后静思笃学，倒是颇有所得，劳长文挂念了。既然二位想见一见这沮公与，本官自无不许之理。只是河朔之地毕竟比不得汝颖，二位见惯了我汝颖奇才，这沮公与恐怕要让二位失望了。”

    韩馥心念电转，迅速接上话头，不着痕迹的将此前犹疑一笔带过，笑着对外间道：“让他进来吧。”

    荀谌与陈群对视一眼，皆是有些忍俊不禁，纵然荀爽也不敢大言不惭的小觑河朔名士，倒是这韩馥把颍川人一贯的优越发挥到了极致。

    没过多久，一名高冠博带的中年文士踱步而入，其风采姿容方正有型，让陈群与荀谌眼前一亮。

    “巨鹿沮授，字公与，见过使君，不知这二位是？”

    陈群肃然回礼道：“在下颍川陈群，字长文。”

    “颍川荀谌，字友若。”

    沮授大笑道：“原来是天下闻名的陈长文与荀友若，授慕名已久啊，今日得见二位，荣幸之至。”

    陈群拱手道：“沮公过誉了，您是高士前辈，我等后学末进不敢放肆。久闻沮公名传河朔，今日一见，却是更胜闻名，幸甚，幸甚啊。”

    “达者为先，岂能如俗人一般以年岁论高低？二位能名传海内，必是有不凡之学，大可不必如此自谦，我等平辈相论便是。”

    “既如此，我等恭敬不如从命。”

    三人言笑晏晏，气氛异常和睦，府邸的主人韩馥却是感到莫名的别扭，似乎自己才是局外之人，与这三人格格不入。

    还是沮授先道：“今日授负使命而来，却是不便与二位久论，且待来日，授广邀河朔同道，再与二位论学。”

    二人拱手道：“但凭沮公安排。”

    “使君，授之来意想必使君已经猜到，请使君为生民计、为天下计，亦为自身而谋，退位让贤，举冀州以让赵相。如此，生民幸甚，天下幸甚，使君亦幸甚！”

    沮授说的义正辞严，韩馥却是气乐了，冷笑道：“逼迫本官让出刺史尊位，原来还是为本官好？”

    “子曰：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此乃三忌，请使君自度，德与刘相君相比，智与荀公达相比，力与卢中郎将相比，孰优孰劣？”

    “以下克上，以卑欺尊，也配谈德？本官请来长文友若，智较之荀公达又如何？至于力，本官不让位，卢子干难道要提兵入邺，逼本官让位？”

    言语中将陈群与荀谌也拉了进来，韩馥有些心虚的瞥了二人一眼，却见两人神情自若，没有丝毫反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驳斥沮授。

    沮授微微一笑，也不在二人身上纠缠，笑道：“凡事需究根底，方知孰对孰错。若非使君嫉恨卢中郎将，将私怨发泄于赵国，又岂会有今日之事？以下克上，以卑欺尊，总好过恃强凌弱，鬼蜮伎俩。

    卢中郎将守礼重法，自不会做出强逼使君让位之事，只是使君自度才能能否驾驭一州？大战在即，已是箭在弦上，若使君再出些差错，恐怕……”

    韩馥刹那间冷汗淋漓，沮授的话在他听来却是有着别样的意味，卢植未必不会以后勤不力为由将他处以军法。如此虽失小节，却能稳定大局，只要他能剿除袁术，天下没人会为了韩文节一条命而去指责卢植。

    至于德之一说，韩馥却是有些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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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馥将麴义反畔，馥与战失利，昭烈乃使授往说馥。

    ——《季汉书·列传第六》

第二百六十七章 游说（中）

    “使君，冀州乃天下之重资，河朔之要冲。如今非比平日，于此战乱之时，守一州之要，非常人可为。

    使君出身颍川文华世家，饱读经书，于经典一道可谓胜过常人远矣，然使君自度，纵然尽心尽力，可能保证大军供应，大局不失？”

    若是平时，韩馥自然是硬着头皮说自己没问题，然而这般时候确实不敢逞能。他深知自己把冀州大姓几乎得罪了个遍，只要这些人稍稍不配合，便要出大乱子。

    内心深处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无力掌控冀州。若是正常刺史上任，巡访各郡国，怎么也能拉来一二盟友。然而他这个刺史被战乱困在冀南，导致如今对冀州的掌控力度非常薄弱。

    就算比起南边的那位境遇相仿的同僚，韩使君也要惨上几分，毕竟刘使君境内没有一支足以掀翻他的军事力量。

    但韩馥仍然有些不甘心，外放一州刺史，对于他来说是仕途的重要一步。在此之前他是三独坐之一的御史中丞，若能在刺史任上有所政绩，入朝位列九卿当是没有问题，这是无数官僚毕生的梦想。

    即便三公九卿的权力越发虚化，这十二个位置仍然让士人们趋之若鹜，这代表着仕途的顶峰。

    况且身边站着两名同郡的后辈俊秀，让沮授这么一通劝，倒是颇为丢脸，是以韩使君心中亦是隐隐有些不快。

    种种因素交织之下，韩馥陷入了沉默。

    陈群与荀谌对视一眼，笑道：“我等初来乍到，倒是不甚了解冀州情形，也不便插言，便先行告退，请二位慢叙。”

    韩馥恍然惊醒，顿时听出了陈群的意思，既是避嫌以免韩馥难堪，亦是不想插手冀州事务。

    失去颍川乡友的帮助，就算在士林清议中，韩馥也难以获得优势了。

    沮授有些疑惑地看了二人一眼，开口道：“在下该说的基本也说完了，只剩一句肺腑之言，若冀州无卢中郎将，即便使君这般失位，在下也会力主与刘相君一战。这既是维护礼法纲要，亦是为冀州安定着想。

    但卢中郎将的驻军就在那，即便他很可能不会参与到冀州事务中，但冀州的大姓们会犹疑，会忌惮，他们的立场也会产生偏移，这般争斗下去，只会是内耗。而使君与刘将军相比，确实有所差距。忠言逆耳，望使君细思。”

    说完，沮授深深一礼拜别，转身便走，韩馥下意识的抬了抬手，最终还是咽下了挽留的话语。

    陈群快步跟上道：“使君骤逢大变，难免有所神乱，且让群代使君送先生一程。”

    “授荣幸之至。”

    二人并肩走了出去，沮授轻声道：“不知陈君先前之语何意？”

    陈群笑道：“在下只是访友而来，有些日子没有见过荀公达了，颇为想念，并不想牵扯进冀州的浑水中。”

    “陈君倒是好生快活，随心自在啊。”

    “在下未曾出仕，比不得各位忧国忧民。”

    “李府君曾有一言，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以在下观之，陈长文又岂是放荡狷狂之狂生？”

    陈群一怔，笑道：“李明远此言在下也有所耳闻，忧国忧民忧天下，话说的漂亮，倒是不知道人又如何？”

    “在下与李府君相交不深，但刘相君对李府君甚是倚重；巨鹿田元皓，才能远胜在下，素以刚而犯上闻名，却能甘心投入其帐下，其人必有不凡之处。”

    陈群摸着下巴道：“唔，能容忍刚而犯上之人，不管才干如何，单只一条容人之量，便非常人可比，确实可入俊秀之列。

    此前何大将军为其造势，多言称其刚直不阿，不畏权宦，在下本以为其只是外戚走狗，看来是小觑了此人。”

    “……”沮授略一沉默，无奈道：“陈君这般说话，也太过容易得罪人了。”

    陈群一脸无所谓的道：“沮公与河朔名士，又岂会如妇人一般乱嚼舌根？在下点评人物惯了，倒是沾了孔文举不少习气，还请先生见谅。”

    陈群一口锅扣到了远在北海的孔融身上，沮授顿时哭笑不得，这位自出生时便站在士林顶峰的世家嫡脉，倒也确实有狂傲的本钱，陈寔这位士林领袖亲自评价：“此儿必兴吾宗”，让陈群自幼便笼罩在一片光环之中。

    不过细细再品，沮授摇头道：“陈君却是想借在下来试探李府君？若想评论人物，还是当面见过为上，不必假意狷狂，刻意刺激。须知人非圣贤，纵是性情易怒又如何？

    识人当凭己之慧眼，若无识人之明，也不必品评人物了，在下一点愚见，陈君见谅。”

    陈群怔了下，苦笑道：“在下失礼了，还请先生勿怪。只是这些年来多以此类方法识人，一时恐怕难以扭转。”

    “如荀氏五子？”

    陈群笑道：“哈哈，当时出此狂言，一是想给荀文若找些事做，二是想试探汝颖人物的反应，三则是不忿孔文举常言夫子故里多贤才，却不想一言天下皆知，后来让荀文若好一通埋汰。”

    沮授抽了抽嘴角，这种“当今无对”的评价在士林中多是狂言，只是出自陈群之口，评价的是颍川望族之后，自然又有不同，才引起轩然大波。

    却不想背后的原因竟然还有年轻人赌气。

    “不过此言虽狂，但以群生平所见，确实没有几人能与荀文若相提并论。也是群见识浅薄，或许这次河朔之行，能从河朔名士中寻访出一二人物。”

    沮授想了想此前与荀攸见面的场景，倒是轻轻点头。

    稍稍回神一看，却是已到府门，沮授拱手道：“陈君请回吧，还请陈君能对使君晓以利害，天下事急，冀州事繁，不好久拖。”

    陈群轻轻颔首道：“沮先生虽然是站在赵相的立场上劝说韩使君，但一番话语确实有些道理，在下也是有些赞同。但使君之事还是由其自决吧，若是牵连太多，他日有所悔，反倒是容易生乱。”

    沮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陈君此言有理，倒是在下有些急切了，既如此，便一切随缘吧，告辞。”

第二百六十八章 游说（下）

    陈群和沮授走了出去，堂中只剩韩馥和荀谌，韩馥竟隐隐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看着闭目养神的荀谌，韩馥避席而起，作揖道：“馥痴长些年岁，但自知才能浅薄；友若家学渊源，名传四海，非是常人可比，还请友若念在同郡之谊、荀韩世交的份上能指点迷津。”

    韩馥也是世家出身，都快知天命的年岁了，避席行礼可谓给足了面子，即便荀谌知道这面子更多的是给荀氏，还是有些动容，连忙起身回礼道：

    “使君言重了，谌年轻德薄，所学不精；使君却是一方牧守，谌焉敢谈‘指点’二字？不过有些肺腑之言，还请使君姑妄听之。”

    “友若但说无妨。”

    荀谌肃然道：“还请使君明了一事，若非确无回旋余地，冀州大姓万不敢做出逼迫刺史让位之事。”

    韩馥脸色顿时黯淡下来，苦笑道：“馥又何尝不知？逼迫刺史让位，此先河一开，莫说朝廷震动、天下物议，便是新任刺史，恐怕也会对他们大加忌惮。万事自有礼法，循礼而行，凡事有度；但有逾礼之处，必是两伤之局啊。”

    “使君能明白这一点真是再好不过了。若非此事别无他法，沮公与必是第一个劝说使君反抗之人。

    然而如今恰如其所说，使君略有失位，而卢中郎将兵锋锐利又握有大义，一旦以大义为名清洗冀州，则万事皆休。此事虽然只是万一之事，但使君又与冀州大姓反目，他们自不愿为使君赌这万一。”

    韩馥黯然道：“所以终归还是馥自取其辱了，若非逼得沮公与等人离心，恐怕……”

    此时回想此前诸事，一阵悔恨感涌上了韩馥的心头。嫉恨卢植因而打压刘备，怨恨沮授等人逼他讨袁，因而刻意为难冀州世家，这种种行为事后回想却是无比可笑。

    “此时再悔恨也是徒劳，此次麴义反叛，卢中郎将却袖手旁观，这一状况实在可怕，由不得冀州人不胡思乱想。

    使君可以自度，麴义兵临城下，兵锋锐利，使君可能挡其锋芒？”

    韩馥摇头道：“冀州疲敝，募兵之事方起，尚无大军可用，邺城更是兵弱，于毒亦非可依仗之辈。要想挡住麴义，难啊。”

    “使君较卢中郎将，名望如何？”

    “卢子干海内大儒，清流领袖一般的人物，功绩斐然，德高望重，如今又是联军盟主，馥不能比。”

    “冀州望族，向使君者多，还是向刘将军者多？”

    “……冀州望族多向刘玄德。”

    “刘将军与李府君坐拥巨鹿、赵国，虽只二郡，实比一州；刘将军之能，族叔亦有赞誉，称其雄姿杰出，非比常人。今使君以疲敝之势而居其上，其焉能久为之下？

    麴义部下精习羌人战法，骁勇善战，锋锐难当，仅此一军便难阻挡，若刘将军提军南下，两军兵力，使君又将如何？”

    “这……”韩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荀谌继续道：“谌对刘将军止于耳闻，听闻其麾下关、张二人皆是熊虎之将，勇猛绝伦，可有此事？”

    “此事不假……关云长与张益德确为当世骁将，于黑山军阵中驰突冲锋，令贼寇胆寒，此事冀州几乎人尽皆知。”

    “使君麾下可有能挡者？使君军势比之张燕又如何？”

    韩馥抽了抽嘴角，他这上任不到半年的刺史，如果能把冀州军力发展到与黑山军相提并论，那真是良、平之才都难。

    “友若的意思馥也明白，只是……”

    “只是使君还不甘心。”

    “冀州天下重镇，如今又正是讨袁建功之时啊。”韩馥唉声叹气，显然很是舍不得这快要到手的功劳。

    “使君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

    韩馥愣了一下，旋即面色大变。

    荀谌摇头叹道：“使君正是袁氏故吏，敢问使君，这各路诸侯，有几人敢将背后交给使君？

    卢中郎将德高望重，此前将粮草辎重之事尽数交托给使君，使君又是如何做的？

    此时同心讨袁，自然一片和睦，等到袁氏战败之时，使君可还能安稳？正如使君所说，冀州天下重镇，而使君又有莫大的污点，各路诸侯岂会容忍使君占据冀州？”

    韩馥不甘的吼道：“袁本初亦兴义兵！”

    “袁本初如今所为，可是忠臣义士当为之事？”

    韩馥哑然，自表刺史，私相授受太守，这要是忠臣义士，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袁氏如今已是穷途末路，袁本初只是想以势保全族人。而其势越大，朝廷也会愈发忌惮，袁氏难动，而使君却不难动。”

    韩馥终于泄了气，摇摇晃晃的问道：“当真……别无他法？”

    “当今之计，唯有以退为进，使君若居高位，自然会惹人眼红。而使君若举冀州以让刘将军，则刘将军必厚德使君，小人慑于刘将军，自不会再为难使君，使君亦有让贤之美名，而身安如泰山，如此灾厄自解。”

    韩馥瘫坐在地，一脸不甘的道：“本官兴义兵，为天下事，却不能见容于天下？”

    荀谌叹道：“使君，官场之事便是如此，若要怨恨，那只能怪袁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了。”

    做过御史中丞的韩馥自然能明白这一点，往昔他监察百官，弹劾不法之时，常常会考虑到这一点。

    官场脉络千丝万缕，一般来说，唯有靠山坍塌，或是被靠山抛弃之人，才会被御史台弹劾，放到此时，韩使君恰恰便是靠山坍塌的一方。

    而想到以前经手的官员案件，想到那些人的下场，韩馥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一阵不寒而栗的感觉遍布全身。

    良久，韩馥幽幽叹道：“便依友若之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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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时冀州民人殷盛，兵粮优足。昭烈在赵国，豪杰多所依附，馥深忌之。后袁术为乱，诸侯乃兴义兵，东郡太守桥瑁诈做大司马移书，云“见逼迫，无以自救，企望义兵，解国患难。”馥为袁氏故吏，得书乃召诸从事问曰：“今当助刘氏邪？助袁氏邪？”

    治中从事刘子惠曰：“邯郸令李明远尝言‘兴兵为国，何谓袁、刘！’”馥自知言短而有惭色。乃往书中郎将卢植，听举义兵。

    馥忌植势大，乃少运物资，植与京兆尹盖勋不得已而退。昭烈愤其所为，常有忿言，馥乃使部将麴义将兵向赵。

    馥常施恩黑山于毒，欲收归己用。义素骄纵，与毒不睦，馥诸事阴向毒，义遂畔之，馥举兵与战，不克，义乃将兵围邺。

    昭烈使广平沮授往说馥，时有颍川荀谌、陈群在邺，亦晓以利害。

    谌曰：“使君自料宽仁得人，布恩州郡，孰与赵相？”馥曰：“不如也。”

    “甲兵之利，战将之勇，孰与赵相？”馥曰：“不如也。”

    “临机决断、智勇迈于人，孰与赵相？”馥曰：“亦不如也。”

    谌曰：“使君袁氏故吏，天下所忌；赵相雄姿杰出，一时之杰，孰能久为使君之下？且使君与袁氏牵连深远，他日肃清寰宇，必为人所忌。

    当今之计，莫若举冀州以让赵相，赵相必厚德使君，使君有让贤之名，亦无怀璧之罪，则身安如太山也，愿勿有疑。”

    馥素性恇怯，因然其计。

    ——《英雄记》

第二百六十九章 入主冀州（上）

    翌日清晨，韩馥便召集了自己的幕僚州吏，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自然，这一决定引起了轩然大波，长史耿武等冀州大姓成员早有心理准备，纷纷沉默不言。而韩馥的亲信部将，从事赵浮、程涣等人却是强烈反对。

    作为韩馥的亲信，他们的家世在冀州并不算显赫，利益几乎是捆绑在韩馥身上。

    如今冀州正值扩军之时，赵浮与程涣便肩负了招兵买马的重任，试图为韩馥打造出一支忠心耿耿的部属，以制衡桀骜不驯的麴义与于毒。

    一旦韩馥失势，新任使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这般重任交付到他们手上，兵戈之利唯有握在亲信之手才能不招忌惮。

    是以赵、程二人心急如焚，赵浮进谏道：“使君持威权之重，倚冀州民心，州中甲兵精锐，良将如云，麴义反手可破，赵相举兵即降，何以因一时失利而令太阿倒持，授人以柄？

    浮虽不才，愿为使君破麴义、平赵国，震慑宵小之心。”

    程涣也苦劝道：“邺城天下坚城，城中民以万计，粮足数载，尚有甲兵无算，纵然昨日稍有颓势，也绝非麴义可破。

    使君只需坚守高墙，麴义粮秣短缺，围城必不长久，待其兵退，自可挥军掩杀，取其首级，乱局反手可平。

    如今让位于赵相，乃是将基业拱手让人。赵国，小国耳，民不过十万，赵相出身织席贩履之辈，何德何能可登刺史之位？愿使君深思。”

    韩馥心下也是微微一动，但扫过默然无声的耿武、闵纯等人，顿时熄了心思，叹道：“度德而让，古人所贵，二位何以反对？

    如今天下大乱，冀州乃天下重镇，为义军支柱。而吾为袁氏故吏，必不见容于诸侯，徒然拖累冀州百姓。赵相中山靖王之后，宗室之属，统辖冀州，正合民望。”

    见二人还要再言，韩馥厉声道：“吾自有决断，二位不必多言。”

    赵、程二人不甘的坐下，而韩馥转头对耿武道：“耿长史，便劳烦你走一遭了，将印绶送与刘将军，吾即日便离开刺史府，静待刘将军入邺。”

    耿武抱拳道：“使君视名利如浮云，让位于贤，足称佳话，武愿效犬马之劳。”

    交代完毕，韩馥转身进了内堂，而赵浮与程涣看了看耿武等人，满心愤恨的甩袖而出。

    ……

    耿武自邺城南门而出，径直东行，在二十里外的平阳城见到了刘备与李澈。

    “恭喜将军，得掌冀州。”耿武对二人出现在这里丝毫不奇怪，昨日沮授便与他们密谈，交代了后续事宜。

    刘备接过耿武手中的刺史印绶，略一摩挲，叹道：“备，心中有愧啊。”

    李澈开解道：“事已至此，当不负此印。”

    “明远说的是。”刘备轻轻颔首，回头对身后的张飞道：“益德，邺城战事便交给你了。”

    张飞嘿嘿一笑道：“那麴义怎生处置？”

    “冲散其部，将他押到邺城来。”

    张飞领命而去，刘备微笑着对耿武道：“此行辛苦耿长史了，冀州今后事宜，还要多多依仗长史。”

    耿武叹道：“背主之人，不敢忝居长史之位，只为冀州安宁而来，请使君另寻贤才吧。”

    刘备愣了一下，点头道：“既然耿君坚持，备也不好强留，只是耿君无需自责，大势如此罢了。”

    “多谢使君开解。”

    “备新领冀州，倒是不甚了解州中俊秀，耿君既然有意归去，还请为生民计，举荐一二贤才为好。”

    耿武抱拳道：“多谢使君。”言语之中却是多了几分真诚。

    “使君，麴义部下骁勇善战，张司马那边……”抱拳谢完，耿武又担心的问道。

    刘备笑道：“无妨的。”

    见刘备云淡风轻，丝毫不以为意，李澈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耿武虽然有些狐疑，但还是认可了这一点。

    毕竟麴义不算什么大麻烦，刘备登位，卢植不会再袖手旁观，纵然张飞不敌，麴义也别想翻起风浪来。

    李澈笑道：“麴义不足为虑，倒是邺城那边，韩使君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知魏郡的栗府君是作何想法？”

    栗攀，魏郡太守，然而也是全冀州最惨的太守。后世有所谓的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栗太守虽然比邺县令要强一些，但与刺史同城办公，还是一件颇为不幸之事。

    魏郡之中自然是韩使君为尊，是以栗太守远不如其他郡守一般自在，行事也素来谨慎。

    这般好处是并未与韩馥结怨，二者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坏处便是于魏郡之中存在感甚低，地位不显。

    与他选择相对的便是南边的武陵太守曹寅了，与荆州刺史王叡不和，凭借对武陵郡的掌控力，硬生生逼得王叡离开州治汉寿，跑去江陵办公。

    耿武笑道：“栗府君素来很识时务，请李府君放心。”

    李澈轻轻点头，这位栗府君在历史上还有一笔记载，却是作为董昭的陪衬。几年后他死于部曲之手，接任他职位的便是董昭。既然历史上并未反对袁绍入主冀州，如今也没有必要逆潮流而动。

    “邺城如今想来也因为麴义之事有所乱象，还请耿君随备往邺城一行，安抚民众，尽快恢复冀州民生。”

    刘备说的轻松，耿武更是松了口气，这话只能由刘备说出，他若是催的急切，难免会产生误会。

    “使君心系生民，气魄迈于常人，冀州之幸啊。”耿武这话却是说的非常情真意切，此前支持刘备，更多的是因为沮授倾力担保支持，今时倒是有些庆幸自己的选择。

    “分内之事，耿君过誉了。”刘备摇摇头，转而对李澈道：“这边的事便交给明远了。”

    “使君放心，澈自会为益德压阵。”李澈轻轻点头，他此行还带了三千兵马，只是张飞自负无需援军，是以还留在此地。

    看着刘备与耿武一行人绝尘而去，李澈抬头望天，思绪万千。

    自出京之时定下的目标，由于种种阴差阳错，最终在半年的时间内达成，虽然只是初步有了名分，但却是极其重要的一步，历史的车轮彻底的偏离了轨道，不知会驶向何方。

    良久，李澈唤来属下吩咐道：“遣使往蓟县与土垠，请幽州刘使君与右北平的公孙校尉会盟。”

第二百七十章 入主冀州（下）

    冀州，西起太行山脉，东至渤海之滨，南接滔滔黄河，北临幽燕之境，有中山郡、常山国、赵国、魏郡、甘陵国、安平国等共九大郡国，百余县邑侯国，人口五百余万，是当之无愧的大州，天下之重镇。

    这般重镇易主，还是在无朝廷明旨的情况下“让贤”，顿时在天下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各路诸侯或喜或忧，在野的士人则大多开始指责卢植妄为。

    刘玄德于天下而言虽有声名，但资历太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无卢植屯兵边境，韩馥焉能这般轻易的交出印绶让贤？

    据传大儒郑玄甚至手书一封措辞严厉的书信寄往卢植处，质问这位同门大儒，为何要做出悖逆礼法之事。

    郑玄与韩融等人不同，自党锢之后潜心著书，不求名爵，朝廷屡征不就，甚至有便衣离何府的佳话。

    在学术一道上，郑玄以古文为主，兼采今文学说，所学精深，乃是天下儒学所宗，这样的人物，说是在野士人的精神领袖也毫不为过。

    他发声质问卢植，卢植也不得不回以书信解释，也不知信中写了什么，郑玄再也没提冀州之事，倒是让不少人大失所望。

    清流指责卢植，士林的压力却多是往刘备处而来，先是雒阳的袁术不甘寂寞，由天子下旨斥责刘备“恣意妄为，图谋不轨”，号召天下牧守讨伐刘备。

    其后，河内太守王匡、东郡太守桥瑁、兖州刺史刘岱皆遣使来询，质问刘备可还记得酸枣之盟。

    冀州内部郡国也是议论纷纷，尤其是渤海郡、河间国、中山郡这些较远的郡国更是沸反盈天。郡中大姓不少都还没见过新任的韩使君，冀州领袖就变成了刘使君，这般局面也太过离奇。

    然而冀州的喧闹来得快去的也快，自北境而来的两支队伍进入了冀州境内，各郡的声音顿时消散了大半。

    幽州刺史刘表、降虏校尉公孙瓒皆遣使拜诣冀州刘使君，商讨会盟讨袁之事，这般表态让冀北的大姓顿时哑了火。

    幽州的这两位自刘景升上任以来，一直就不怎么对付，公孙瓒在面对刘虞这种威望昭著的名臣时还收敛了几分，而刘表的“八俊”名头，党人声名，对于北地一霸公孙瓒来说没什么用处。

    辽西公孙氏本就是幽州地头蛇，公孙瓒又是手握兵权，亦非太守，刘表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两人僵持之下，对于中原的乱象都一直未曾表态，对袁术的封赏也是不置可否，朝廷诏拜公孙瓒为降虏将军、右北平太守，进封蓟侯，进封刘表为都亭侯。

    看似对公孙瓒优渥以待，然而右北平太守的职位却是让其被刘表纳入监察范围之内。

    刺史平日里并无名正言顺的军权，唯有需要军事行动之时，才能整合境内郡县，这本是刘表面对公孙瓒时最大的软肋，却被袁术给补上了。

    再加上南边的冀州诸侯纷纷拒绝了袁术的封赏，刘表与公孙瓒平日里也就仍以故职相称。

    这般矛盾重重的二人，如今却同时遣使，希望刘备能引荐他们入盟，其态度已经是很明白了。

    在这之后，刘备又写了几封措辞谨慎、言真意切的书信发往兖州与河内，这场风波很快便在表面上消散于无形。

    ……

    魏郡邺城，冀州刺史府内，刘备正在接待的便是公孙瓒的使节，其从弟公孙越。

    身高八尺有余的公孙越面容粗豪，然而言谈举止却甚有分寸，常用眼角余光细细打量刘备，行止既不拘谨，也不放纵。

    酒过三巡，刘备轻笑道：“公孙君可打量仔细了？”

    “使君勿怪，只是常听大兄谈及使君风采，越神往已久，故而有些失态，还请使君见谅。”被刘备发现了小动作，公孙越也不惊慌，抱拳解释道。

    刘备摩挲着手中的杯子，一脸怀念的叹道：“与伯圭兄一别也有数年了，不知兄长一向可好？”

    “越代大兄谢过使君挂念。大兄身子甚是硬朗，可开大弓舞大戟，纵马一日不露疲态，每日能食肉十斤。”

    刘备闻言顿时开怀大笑，公孙越也随之笑了起来。

    良久，刘备微笑道：“备与伯圭兄堪称刎颈之交，便托大称你一声‘阿越’，如何？”

    公孙越抱拳道：“使君厚爱，此为越之荣幸。”

    刘备颔首道：“阿越，伯圭兄遣你前来的原因备也知晓几分，此事当真无缓和余地？”

    公孙越闻言顿时满脸悲愤，大声道：“使君数月前书信大兄，劝大兄戒急用忍，以大局为重，大兄知使君一片好意，故而在那刘景升到任后可谓是诚恳相待。

    勒令部属不得离营，停掉了原先的部署计划，辽西公孙氏更是倾力襄助。然而这刘景升人心不足，他根本不想与大兄和睦共处，而是想独霸幽州！

    其用尽手段或打压或拉拢幽州大姓，刻意针对我公孙氏，煽动周边郡县抵制右北平，桩桩件件都是冲着大兄而来！

    幽燕男儿，但有断头之人，无有低头之犬！”

    见公孙越面红脖子粗，刘备不由得暗叹一声，想起了此前与李澈的闲谈。

    “刘景升守户之犬，此言并非全是贬义，而是其确能镇守一方，只是失于进取之心。但在打扫干净自家屋子之前，这只犬却是如虎狼一般凶狠，非常人可比。”

    这般人物与公孙瓒这火爆脾气扔到一起，基本不可能出现和睦共处的情况。刘表比起刘虞，失于名望，却有着比刘虞更强烈的攻击**，与公孙瓒真真是针尖对麦芒。

    而且从道理上来讲，刘表并没有什么过错，没有哪个刺史喜欢自己境内有一个桀骜不驯的存在。至于公孙越所言的“百般忍让”，了解公孙瓒性格的刘备却是难以尽信。

    “这样吧，且待为兄见一见刘幽州的使节，看看能不能为二位说和。如今天下乱局，正是我辈勠力同心报效国家之时，切莫做下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啊。”

第二百七十一章 地域之争（上）

    巨鹿郡瘿陶县，济水之畔，两名普通文士打扮，带着蓑笠的男子盘坐在河边，似是垂钓，但精力显然没有放在身边的钓竿上。

    一老一少，望着缓缓流淌的济水怔怔出神，良久无言。

    直到浮标抖动，钓竿摇晃，两人才恍然回过神来，老者却没去看钓竿，而是缓缓道：“府君更看好公孙校尉，还是刘幽州呢？”

    这二人正是巨鹿太守李澈，与巨鹿郡功曹史田丰。

    如今已是初平元年二月十四日，前日方才送走南下的幽州使节，心中诸事繁杂的李澈便约了田丰一道，来到瘿陶县外的济水之畔垂钓。

    坐在河边许久，最终还是由田丰开了话头，李澈仰天叹道：“澈亦只是见过刘幽州一面，还未曾与公孙校尉一会，孰强孰弱着实不好判断。

    倒是幽冀素来联系紧密，元皓当是对幽州有更多的认识？”

    田丰缓缓道：“刘幽州的大名丰也是早有耳闻，但未曾有幸一见。公孙校尉威震北疆，但素以武人自居，也是不大瞧得上丰这般腐儒，因此丰也未必比府君了解的多。”

    李澈哈哈大笑道：“元皓这话不是已经充满了偏向？公孙伯圭以武人自居，瞧不起世家文人，难道元皓就瞧得起他了？

    刘景升党人之属，名列八俊，天下俊秀，元皓自是对他有几分偏好。”

    田丰一怔，旋即蹙眉道：“府君所言有理，看来丰确实不自觉的带有几分偏见，未免有些不公。”

    李澈摇头道：“哪有什么不公，这偏见本就来自于各自的立场。公孙伯圭出身庶子，自小饱受歧视，而最为歧视他的便是世家文人，因为依‘礼’，庶子就是地位低下！

    那么公孙伯圭如今飞黄腾达，瞧不起世家文人，也是情理之中。

    元皓出身世家，饱读诗书，精习经义，对刘景升这般士人俊秀有所偏爱又有何错？”

    田丰嘴角抽了抽，叹道：“府君对丰有何不满，直言无妨，又何必这般挤兑？若只谈立场不论对错，圣贤之书读来何益？”

    “元皓误会了。”李澈摆摆手，笑道：“或许是澈表述有误，但绝无挤兑元皓之意，不谈其他，单论交情，元皓比起那素不相识的公孙伯圭，岂不是要亲近得多？”

    “府君此言却又是充满偏见了，孰对孰错自有道理，如何能凭远近亲疏来决断？”

    看着田丰那认真的神色，李澈眼皮一阵跳动，忽的明白了“田丰刚而犯上”，这个评价是怎么来的了，开个玩笑的话都能被他强行纠正，也难怪韩馥忍不了。

    他无奈的摇头道：“是澈失言了，但澈绝无挤兑元皓的意思，还望勿怪。”

    田丰见李澈神情认真，半晌后点头道：“府君言重了，丰误会府君，是丰之过，怪不得府君。”

    “小事罢了，不必在意。只是元皓既然谈到了刘景升与公孙伯圭，那澈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此次同时邀请两人会盟，本就是希望使君能做出个决断。”

    “哦？”田丰眉头轻挑，问道：“看来府君完全不准备干预使君的决定？”

    “刘景升宗室之属，朝廷名正言顺的幽州刺史，又是士林中名望昭著的俊杰，这般人物轻易不好得罪。但公孙瓒背靠辽西公孙氏，称雄北地，且与使君有不浅的交情。这二人水火不容，使君迟早要做出决断。

    此时二人之间还算克制，尚有缓和的余地，若是等到二人开始火并，那时节恐怕就是悔之晚矣了。

    助刘景升，则道义难全，有损使君名望；助公孙伯圭，则礼法有缺，予人攻讦之柄，确实是两难抉择，但澈相信，使君能做出最合适的决断。是以只是为使君搭建了这一平台，并不打算进行干预。”

    田丰听完这席话，低头陷入沉思，良久后沉吟道：“府君这般作为，难免有些逾矩。”

    李澈笑道：“我知元皓的意思，自不会自以为是的擅作主张，计划之初我便已对使君和盘托出，得了使君首肯才邀请北境的两位会盟。”

    田丰微微点头，转而道：“既然府君心中早有成算，那今日邀丰垂钓，恐怕是另有他意？”

    李澈微微沉默，自地上捡起一块石子上下抛动，悠悠问道：“听说元皓前些日子去见了子明公？”

    巨鹿张臶，字子明，少时曾于雒阳太学游学，学兼内外，归乡后养志不仕，专注私学，门下弟子共有数百人，乃是冀州一等一的隐士大贤。

    历任冀州刺史、巨鹿太守皆有征辟，然而都被张臶拒绝，而且李澈还知道，这位张子明是真正的隐士，一直活到了魏国青龙四年，也就是公元二四零年，寿一百零五岁，一直未曾出仕，期间袁绍曹操都曾征辟他，也都被一一拒绝。

    卢植之子卢毓称赞他是“上不事天子，下不友诸侯”，淡泊名利，超然世外。

    田丰去拜访这等人物，自然是有原因的，他幽幽叹道：“本也没想瞒过府君，想来丰被子明兄拒之门外的事情府君也知道了。”

    李澈嗤笑道：“子明公笃学隐居，不与时竞，以道乐身，元皓却因俗事搅扰，自然会吃闭门羹。若是上门谈经论学，又岂会如此？”

    田丰微微一怔，惑道：“府君向来最是厌恶隐居不仕，不受征辟之人，例如对韩元长，府君便多有微词，为何对子明兄却另眼相待？”

    “澈厌恶的是沽名钓誉、投机邀名之辈，如那韩元长，自号隐士不仕，最终却受了袁术征辟，可谓自取其辱。

    而子明公这等真正的隐士，又有何可憎之处？说到底，天下近道之事非只做官安民一道，潜心向学，著书论事难道不是好事？”

    田丰苦笑道：“府君此言必是敲打于丰，断不会有错。”

    “不错。”李澈很干脆的点头道：“人说田元皓刚而犯上，这一点澈并不担心，只要言之有物，犯上又如何？但这几日元皓所为却是让澈大失所望，颍川来人了，所以你们急了？这般行为，称之为嫉贤妒能亦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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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鹿张臶，字子明，少游太学，学兼内外，后归乡里养志不仕。李明远为巨鹿太守，辟，不诣，乃赞其风骨。田元皓惑曰：“养志不仕者，府君素轻之，何以独赞张子明？”

    明远笑曰：“如韩元长者，养志不仕，志在邀名，一朝得高位，则礼义皆无。张子明笃学隐居，以道乐身，如古之隐士，上不事天子，下不友诸侯，断无可轻之处。”

    元皓然其说。

    ——《世说新语》

第二百七十二章 地域之争（下）

    中华大地幅员辽阔，若说举国上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那可真是天方夜谭。

    尤其是在交通闭塞的古代，山川阻隔，将宽广的九州分割的七零八落，虽然共为一族，共有二祖，但所食不同、所见不同、所学不同，种种不同导致了各地域之间有着不浅的隔阂。

    这种隔阂因地而异，如中原与凉州边境之地，隔阂便是非常之深；河朔之地与汝颖之地的隔阂，虽不比前者，但也不浅。

    于做官一道上，自古便有“朝中有人好做官”一说，这“人”既可以是亲友，也可以是同族，更可以是同乡。

    官吏们于朝中各自抱团，最佳的联系纽带便是乡友之情。

    朝中位置就那么多，我方要上位，你方自然得让位，故而各地域官僚集团很难和睦共处。

    以如今朝堂形势，自然是汝颖士人与关中士人占了优势，弘农杨氏与汝南袁氏这两大世家便是其代表。

    如今京畿之地战火熊熊，颍川作为中原四战之地自然不怎么安稳，颍川士人避难冀州，要想让冀州士人赤诚相待，也未免有些难为他们。

    但李澈还是想要略略敲打冀州士人，若要争天下，自然是四方服膺为上，若是任由冀州人排除异己，一是难以控制，二便是不利于收揽天下人心。

    声色俱厉的斥责并没有让田丰面容失色，这位年近知天命的冀州名士，城府自然不浅。他肃容道：“府君此言未免有些太过了，颍川大姓想要迁徙到冀州来，吾等作为地主，自然要好生接待，何谈嫉贤妒能？

    陈、荀两家素在天下士人前列，神君、八龙、三君，名传天下。冀州偏僻之地，对颍川奇士久慕盛名，故而皆欲一见，这点急迫之心又有何可怪责之处？”

    田丰说的诚恳，李澈却是没有半分动容，冷静道：“元皓，天下很大，莫要把自己的心变得这般狭小，强龙压不了地头蛇，地头蛇也难胜强龙，为何不能和睦共处？

    今日颍川遭难，避祸冀州，冀州诸君他日难保不会求到陈荀头上去。诸位斤斤计较于冀州的资源，为何不能同心协力，共享天下资源？

    袁氏乱国，杨氏旁观，汝颖与关中士人此次受创颇深，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诸位一意孤行，落井下石，难保不会落得个两败俱伤之局。

    既然陈荀求到了冀州，诸位何妨与其合力？孰是孰非，请元皓静思。”

    田丰抿了抿嘴唇，第一次感觉到面前的年轻府君身上传来的压迫感，素来喜好嬉笑怒骂，不拘小节的李澈骤然认真起来，这近年时光养成的气势倒还真有几分威慑力。

    “府君太天真了。”良久，田丰只是淡淡的吐出了六个字，随即又抿住嘴唇不言不语。

    李澈一挥袍袖，大声道：“天真？不，是元皓还没有看清楚，这天下的形势变了。元皓有安定天下的大才，为何要囿于冀州一地？大丈夫志在四方，自要广交豪杰、良友，以待时变。何以因蝇头小利而结怨于人？

    陈长文天下名士，荀友若亦是士林俊秀，这般人物落难北上，冀州诸君不但不施以援手，反倒是如临大敌，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冀州？

    易曰：君子以厚德载物，元皓觉得这般作为，可称的上厚德吗？”

    田丰的瞳孔骤然一缩，轻声问道：“府君所言天下形势已变，可有依据？如今雒阳四面皆是义军，袁术已然穷途末路，不日便可拨乱反正，天下形势又有何可变之处？”

    “袁术的罪孽，依律当夷三族，元皓认为袁本初会束手待毙吗？

    天子仍在袁术手中，每时每刻都有不测之险，这又该如何？

    天下人心已乱，尝到了唯我独尊的滋味，牧守们还愿意回到以前吗？”

    三个问题，让田丰顿时无言以对，这确确实实是不容回避的问题，人心散乱容易，重聚却难，若是指望诛除袁术便天下太平，那也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

    有识之士都能看得出来，这天下已经彻底乱了，单说义军的诸侯，这些日子干的事情放在平日里那是铁定要治罪的。

    天下若是恢复正常，难道他们都准备引颈待戮？屯兵阳夏的那位陈王，自命辅汉大将军，身为宗室诸侯王却敢起兵，这简直堪比袁术的罪过。

    除非刘宠真的是为了勤王不要命，否则他脑袋被驴踢了，才会默默看着天下恢复正常。

    种种不安定因素相结合，那是能产生爆炸式的化学反应，除非卢植战神附体，打服天下诸侯然后自裁身退，否则天下绝不可能回到以前的样子了。

    “元皓乃命世之才，值此国乱之际，正当有所作为，上报天子，下安黎庶，成就一番不世功勋。可如今元皓却囿于地域之见，亲小人远贤才，与英杰结怨，与小人同行，实在可惜。”

    李澈一阵摇头加叹息，这也确实是他的想法，虽然对于汉朝时期的地域隔阂有所预料，毕竟就算是后世也有大把的地域黑。但实在没想到，就算是田丰这般人物，依然逃不脱世俗之见，地域之别，时代的烙印实在太深了。

    然而在田丰看来，李澈显然是在惋惜他的才干，不由得神情动容道：“府君竟这般高看于丰？”

    “本官在京城与荀文若亦有些交情，以本官之见，元皓与荀文若正在伯仲之间，亦是王佐之才，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贤才。”

    荀彧作为荀氏下一代的核心人物，早就名传四海，对于田丰来说，与这名比他小二十岁的青年相提并论并非丑事，反倒是一种荣耀。

    他素来刚直，犯上强硬，当年为侍御史时便是如此，愤恨于宦官奸臣专权，故而弃官归乡。郁郁不得志十余年，也难免对自己有些怀疑，如今却得到了这般肯定，即便是以田丰的城府，也按捺不住内心上涌的感动。

    “能得府君这般真诚相待，丰此生足矣！府君金玉良言，丰必然铭记于心，荀氏北迁之事便由丰去游说冀州同道，必不负府君所望！”

第二百七十三章 对错（上）

    邺城刺史府，送走了公孙越，刘备在庭院踱步了许久，神情忽明忽暗。

    良久，似是做出某个决定，刘备抬步向外走去，却猛然发现冀州长史荀攸正倚靠在梁柱边望着他。

    “公达何时来的？”

    “约莫有小半个时辰了。”

    刘备叹道：“让公达久候了。”

    荀攸笑道：“无妨，这几日忙的不可开交，难得有名正言顺的休息时间，攸还要谢谢使君。”

    半年相处，对荀攸的性子已经颇为了解，刘备并不接这话头，而是问道：“公达有事要寻备？”

    “使君这是准备去见卢中郎将？”

    “不错。”

    荀攸缓缓摇头道：“卢中郎将两个时辰前已经离开了邺城，前往河内军营布防，筹备战事，使君恐怕是见不到了。”

    刘备眉头微蹙，显然有些措手不及。在刘备接任冀州刺史后，卢植为了稳定冀州情况，在邺城常驻了大半个月，也顺手解决了于毒的问题。

    此前鏖战，于毒所部被麴义杀伤惨重，肝胆俱丧。在卢植的压迫下，于校尉乖乖交出了兵权，成为了光杆司令，这个魏郡最大的不安定因素被轻松扑灭。

    之后卢植便一直在整肃于毒的部属，将其打散重组，以便刘备更好的进行掌控。而理论上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卢植如今肯定还没有完成这些操作，那他突然离邺，倒是颇为耐人寻味。

    “使君，有些事卢中郎将能理解，但无法接受，‘大义无缺，则俯仰无愧’，这是他让攸转告使君的。”

    刘备怔怔出神，半晌后叹道：“备让老师失望了。”

    荀攸肃然道：“如李明远所言，卢中郎将所处时代与我等不同，若要践行自己的路，那必然会与其有所冲突，这是不可避免的。除非使君想要一丝不苟的沿着卢中郎将的路走下去。

    有些事情，询问卢中郎将是得不到使君想要的答案的”

    “那依公达之见，备想要的答案是什么？”

    “豪放任侠的刘玄德，想要不顾一切的帮助公孙瓒。而冀州刺史刘使君，却不能违背礼法。”

    刘备一愣，旋即大笑道：“公达此言倒是有趣，然而我等上位之举，难道不也是违背礼法之事吗？此时再言礼法，岂不虚伪？”

    “高祖阵前语项王‘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桮羹’，这妨碍大汉以孝治国吗？”

    荀攸微笑着说出堪称大逆不道之语，刘备顿时勃然色变，怒道：“公达，慎言！”

    “使君以为攸是在批判高祖？不，这正可见高祖神文圣武！天下礼法，并非人人乐于守礼，故而以刑法威慑，以君王教化。

    项王无道，故而高祖取而代之，不管过程如何，在登临大宝后，高祖明白礼法才是天下之本，能教化天下万民守礼，这便是圣君。

    韩馥无道，使君取而代之，此为天下计。然而使君以权宜之计离经叛道，难道还要教化天下离经叛道？岂不正应该肃正礼法，教化冀州万民？

    以攸之见，幽州之事，使君万不可偏离礼法行事，否则人心难服啊。”

    荀攸言辞恳切，刘备听在耳中却如五雷轰顶一般，这是荀攸第一次向他讲述何为帝王之道，这其中的内容却让刘备震惊莫名。

    “这……这岂不是厚颜……”想到荀攸所举的例子正是他最崇敬的高祖刘邦，刘备还是硬生生将后面两个字咽了回去。

    荀攸大笑，摇头道：“厚颜无耻？不，这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或者用商君之语更明白些，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

    这些话往日刘备都看过，却是第一次感受到这其中的无穷意味，荀攸的话语更是充满了诱惑，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呢喃：“正是如此，刘景升、公孙瓒，不过愚者罢了，智者作法，愚者正当受制啊。”

    刘备的身子猛的一颤，眼神恢复了清明，但深处仍有一丝抹不去的疑虑。他喃喃道：“这便是世间的道理吗？”

    “王者制法，可立信守法，不可拘于法，否则便是作法自毙。但王者治民，却是必须严守礼法，万不可违背。百姓是民，世家是民，牧守们也是民啊。”

    这话却是让刘备顿时惊醒，驳道：“如公达所言，备亦是民，安可用王者之法？”

    荀攸眉头微蹙，正待再言，刘备却是道：“备身体略有不适，公达今日先回去吧。”

    说完，刘备转身便走，荀攸望着刘备的背影，良久幽幽一叹。

    ……

    邺城一座大宅内，荀谌正与陈群对弈，看见大步走进来的荀攸笑问道：“公达，此行如何？”

    荀攸没好气的道：“失败了，攸昨日便对叔父说过，使君与旁人不同，催之过急反倒容易出问题，今日一试，果不其然。”

    荀谌与陈群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荀谌抚须疑道：“以谌一路所见，无论是参与义军的牧守们，还是作壁上观势力弱小的太守县令，无不有着勃勃野心，虽然完全没有与野心匹配的气量，但也足见世道之乱。

    前日见刘使君，也绝非甘于人下之人，雄姿英发，有霸主之姿，如何会拒绝公达的提议？”

    荀攸摇头道：“使君有自己的坚持，他有勃勃的野心，但这野心却也被他束之高阁，没有到那最后一步，他万不会打破自己的规矩。这亦是霸主的坚持。”

    荀谌有些失望的道：“一步有差，则步步皆差。都到了这般时候了，还坚持着所谓的规矩，给自己增添麻烦，岂不可笑？公达所选，非明主也！”

    荀攸驳道：“文王囚羑里，归周之后可曾反商？

    秦末逐鹿，陈胜吴广首倡义军，最后何在？天下之事，变幻莫测，便是占了先机，也未必能笑到最后。”

    荀攸反驳的话语如连珠炮一般，荀谌抬手虚档，苦笑道：“罢了罢了，谌不说便是。看来公达是真的很看好这刘玄德，可惜此人确实非谌之明主啊。

    也罢，家里人在邺城也已安顿下来，又有公达照拂，想来无甚问题，谌明日便南下，他日再决，看看是谁对谁错。”

第二百七十四章 对错（下）

    “这荀公达，自己闯的祸，却要我来帮他收尾，倒是打的好算盘。”

    李澈抖了抖手中的信纸，一脸好笑的对面前的年轻人说道。

    陈群微笑道：“以群之见，李府君大可不必理会这厮，本就是荀友若的事，他荀公达凑什么热闹？身为州吏，却与使君闹僵，着实有趣。”

    李澈摇摇头，笑道：“使君气量恢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怨上荀公达，再者，友若先生南下，使君也会明白发生了什么，无妨的。”

    “哦？那这厮让群送信又是打的什么主意？”陈群挑了挑眉，似是考较的问道。

    李澈微笑道：“一者，长文兄天下俊杰，澈早有心一见，公达兄也是为了成全澈的愿望；二者嘛，将来你我恐怕会是同僚，见上一见也有利于增进感情。”

    当然还有第三点，暗示陈群，谁才是刘备最信任的人，有一些拜码头的意味，这一点二人心知肚明，倒是不必说出来了。

    “同僚？李府君何以如此肯定？再者即便群会投入刘使君麾下，府君身为太守，却自承为刺史下属，未免太过谄媚。”

    刺史与太守理论上只有监察与被监察的关系，哪怕是在汉末，也只有进入战争状态，刺史才有权力调动各郡军力备战。

    是以太守虽然在刺史面前大多怂的像孙子，但面子上还是要维持的。

    像李澈这样自承为刺史下属，确实容易遭人诟病。

    陈群言辞犀利，李澈只是笑了笑，不以为意的道：“长文兄，言语相激没有什么意义，澈曾经混迹市井，若论及辱骂之法，长文兄这等君子之言还是上不得台面。

    至于是不是同僚也太好判断了，长文兄岂是拖沓之人？若是不愿留在冀州，早就随友若先生南下了，又岂会为荀公达跑这一趟？澈在此恭喜长文兄，得逢明主了。”

    说这话时，李澈心里也不免叹息。历史上陈群曾经做过刘备的别驾，劝说刘备不要急于入主徐州，要先安定后方，小心吕布狼子野心。

    可惜刘备当时势力孱弱，徐州实在太具诱惑力，是以未曾听进去，最终遭到吕布背刺，可谓悔之晚矣。

    “啪！啪！啪！”陈群轻轻的拍了拍手掌，一脸愉悦的笑道：“群与府君素未谋面，使君却这般了解群，此可谓天赐知己啊，当浮一大白！”

    “这有何难？来人，上酒，本官今日与长文兄不醉不归！”

    酒菜摆上，陈群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液，轻笑道：“听闻府君初入冀州，便向使君推荐了巨鹿田丰、沮授，魏郡审配，常山赵云等人才？”

    “不错。”

    陈群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沮公与和审正南，群都已见过，沮公与堪称良、平之才，审正南虽有一二缺陷，但也不失为名臣之属。

    听闻田元皓在使君麾下，不知群可有幸一见？”

    “实在不巧，澈在乡间推广了一些小东西，元皓坚持要巡视田野，以防有误农时，长文兄今日恐怕是见不到了。”

    “小东西？”陈群感兴趣的敲了敲案几，问道：“原来府君还通晓墨家机关术？”

    “算不上通晓，只是一些小玩意儿，不知长文兄可知晓，先帝曾命十常侍之一的毕岚打造翻车？”

    “未曾听闻，想来也是利于先帝玩耍的工具吧？”许是酒醉，陈群言语间毫不掩饰对灵帝和十常侍的不屑。

    李澈当然也没兴趣为灵帝抱不平，只是笑道：“初衷确实是为了帮先帝的园子以及皇宫取水，不过用水的地方可不止是园子啊。机关没有没有对错，只看用的地方是否正确。”

    陈群眼睛一亮，问道：“既是园林所用，想来颇为奢靡，如何能用于乡野之间？”

    “先帝奢靡浪费，是以打造的‘翻车’极为奢华，澈在雒阳也曾一睹其貌。但若只是为了取水，自不用那些奢华的配饰和材料，只需原理一致即可。

    澈花了些时间，找了不少老农咨询，总算是造出来了，所费并不算多，效果却是不差。”

    陈群击节赞道：“若果真如此，府君功莫大焉！一件耗费民财的奢靡之物，经府君改良，却能有利民生，堪称巧夺天工啊！”

    “凡事涉农便没有小事，虽然老农们都认为‘水车’会很有效，但元皓坚持要实地检查，实在抽不开身，失礼之处还望长文兄勿怪。”

    陈群摆摆手道：“无妨，无妨。此事利国利民，莫说田公先前并不知群来，便是当席把群抛下，也不为过。礼有大礼小礼，为官为吏，能不忘民生，便是不遵小礼又何妨？

    由此观之，田元皓当也是名副其实之人，府君识人之术当真不凡啊。不知那常山赵子龙又是何等人物？”

    “子龙以勇烈名传常山，此前剿灭黑山，子龙带兵与澈一道阻拦张贼归路，血战不退。巨鹿县城能够守住，全靠子龙与韩浩韩元嗣二人得力，以澈观之，二人可与高祖时灌、滕相提并论。”

    “原来是名将之属，果然是乱世出英杰啊。不知这韩元嗣又是何人？”

    李澈笑道：“元嗣是河内人，此前天子御前演武位列前十六名，如今为巨鹿郡督盗贼史，正带兵清剿境内山匪，将来自有机会介绍与长文兄认识。”

    陈群又饮下一杯酒，叹道：“河朔英杰何其多也！群常年坐困汝颖，当真是小觑了天下人物。颍川好友皆言群有识人之明，如今观之，府君才是慧眼识人啊。”

    “长文兄莫要妄自菲薄，天下能人异士何其多也，凭你我又如何能尽识？例如汝颖人物，澈便远不如长文兄了解，对冀州人物，澈也不如元皓了解，无非各有所长罢了。”

    陈群那醉眼朦胧眼睛猛的一眯，似笑非笑的道：“颍川自然多奇士，又岂是群所能尽识？况且对于颍川名士的影响，群远不及一人啊。”

    “那不知长文兄可有办法将那人拉来冀州？”

    “此人表面温润如玉，实则极有坚持和主见，要想让他来冀州，只能是他自愿，勉强不得啊。”

第二百七十五章 选择（上）

    济阴郡定陶县，荀彧透过马车的缝隙，静静地观察着这座济阴郡治，天下之中，神情若有所思。

    而坐在他身边的一名青年男子笑嘻嘻的道：“这一路行来，济阴的状况可还入得文若之眼？”

    荀彧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较之其余郡县，济阴确实要好上不少，秩序井然，民众亦无慌乱之相。”

    正当青年男子面露得色之时，荀彧又不咸不淡的道：“然而生民表情千篇一律，面无喜色，甚至能看出一些愁苦，奉孝啊，这又是何故？”

    “咳！”青年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苦笑道：“这也是不得已之事，既然要备战勤王，粮草补给自然不能少，加征税收，加强管控也是情理之中啊。”

    荀彧默默的点了点头，也不知是否赞同青年之语，让郭奉孝也只能陷入沉默。

    青年姓郭名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少年时便以有远见而闻名，但其自隐声名，久而久之，除了少数几人，其余人都不知晓此人才干。

    荀彧作为颍川士人的代表人物，自然是认识郭嘉的，两人之间亦有不浅的交情，堪称好友。

    去年十二月时郭嘉便东行拜会曹操，二人一见如故，宛如多年知音一般。

    而荀彧此次东行来见曹操，恰好与之前归家的郭嘉同行，荀文若拉着免费的导游在济阴郡内悠哉哉转了大半个月，以自己的方式默默的审视着曹操的能力。

    郭嘉素来知道荀彧才干，自然是很想让荀文若投入曹操麾下，一路上可谓是费尽唇舌，极力夸赞曹操的能力和德行，可惜荀彧仿佛一块石雕，听完这些也没有丝毫波动。

    然而郭嘉也没有丝毫气馁，依然是逮着机会就猛夸曹操：“文若，这天下诸侯，我想再也没有如曹将军一般的人物了。无论是识人用人，还是治政军略，曹将军都堪称是世之奇才，当真不负许子将之评价。

    文若乃王佐之才，若不能辅佐王侯，岂不是白费了这一身本领？”

    听完郭嘉的话，荀彧脑海中却是突然闪过一个面白无须之人。区区六百石，便敢在天下士林巨擘荀慈明的面前大放狂言，观其言其行，也是真的坚信自己的未来。

    然而荀攸已经选择了他，若是两人一起下注，便几乎是将大半个颍川都绑在了他身上，这赌注未免也太大了。虽然荀彧很欣赏刘备，但还没有到赌上一切的地步。

    而且，在荀彧看来，李澈的思想太过危险和激进了，而刘备受到李澈的影响也太深了。

    回过神来，荀彧对着郭嘉道：“彧只相信眼见为实，且让彧见一见曹将军吧。”

    ……

    济阴太守府内，曹操早早的就收到了郭嘉的消息，已然备下宴席，招待这位送上门的“王佐之才”。

    时隔半年再见，荀彧一眼便看出了曹操与雒阳时期的不同，更加的霸气外露，更加的潇洒恣意，也少了那若有若无的拘束，仿佛得脱樊笼一般。

    曹操举杯笑道：“文若啊，雒阳一别已有半载了，不知一向可好？”

    “多谢将军关心，彧自是无恙，不知将军这半年来又是如何？”

    曹操以袖掩面，哀叹道：“唉，济阴本就是诸事繁多，又逢袁术这厮这厮乱政篡权，操竭尽全力想救君王于危难，然而力有未逮，只能坐视天子被乱臣欺凌，实在惭愧啊。”

    荀彧双手举杯敬道：“彧亦知晓将军忠义，此前卢中郎将与盖京兆尹讨逆，唯有将军起兵相助，足见忠心。”

    “操生平之愿，本是为大汉荡平西域，如段太尉一般终结凉州之乱，安定西疆，并以军功封侯，扬名后世。不料世事多变，如今却只能在这中原之地，与大汉禁军鏖战，每每思之，都让操痛彻心扉啊。”

    说着说着，曹操以手捂胸，面上也露出痛苦之色。

    席间的夏侯渊、郭嘉等人或是黯然，或是愤懑，神情不一。

    荀彧静静的望着曹操，问道：“那将军如今的愿望又是什么？”

    “当然是剿除国贼，还政天子。”

    “之后呢？”

    曹操掷地有声的答道：“平西域，破鲜卑，定乌桓，令大汉重现武帝盛世！”

    夏侯渊听得热血沸腾，竟猛的从座位上跃起，奔至墙边的鼓旁开始击鼓。

    而曹操见状也并不阻止，张开嗓门以歌和之，堂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激昂起来，其他人也不由自主的开始以歌相和。

    荀彧仍然是不动声色，只是一口口的抿着手中的酒，仿佛身处在另一个世界一般。

    良久，鼓声渐弱，歌声也随之缓缓收尾，曹操一口饮尽杯中酒，大笑道：“这就是操的愿望，如何？文若可愿助操一臂之力？”

    堂中之人的目光尽数汇集于荀彧身上，其中还有夏侯渊这等凶悍的人物，这般压力足以让一般人两股战战，而荀彧不为所动，淡淡的道：“彧远道而来，今日有些乏了，还请将军见谅。”

    曹操愣了下，笑道：“是操鲁莽失礼了，还望文若见谅。文若的住处已经收拾出来了，今日天色已晚，早些休息也好。”

    郭嘉也笑道：“就由嘉带文若去住处吧，明公与几位可继续尽兴。”

    曹操点头道：“如此甚好啊，那便拜托奉孝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曹操微微眯眼，笑道：“荀文若果然不凡。不过他已经动心，那便不难留下了。”

    夏侯渊笑道：“明公雄才伟略，这天下除了明公，还有谁能配得上这位王佐之才？”

    “嘿！”曹操有些不赞成的摇了摇头，笑道：“若非荀公达先行一步，荀文若未必轮得到操来招揽。若非袁公路自取灭亡，袁本初那边才该是荀文若的第一选择。小觑天下英雄可要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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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袁术为乱，山东兵起，彧乃东行，见济阴太守曹操。彧同郡郭嘉知彧才名，极力荐之，操乃大设宴席款待，诉以志向。

    ——《季汉书·列传第二》

第二百七十六章 选择（下）

    翌日清晨，早起舞剑的曹操迎面迎面撞上了郭嘉。对于这名年轻人，曹操颇有好感，甚至引为知己，是少有的能够不经通禀而进入后宅的人。

    但郭嘉素来颇有分寸，很少进入太守府后宅，仅有的几次也是通禀获准后才入内，恪守臣下之礼。

    今日突然神色匆匆的步入后宅，难免让曹操有些诧异。

    “奉孝为何这般匆忙？莫非有要事？”

    郭嘉草草的一礼，疾声问道：“明公，可是见过边文礼？”

    曹操眉头一蹙，颔首道：“前些日子操往陈留一行，确实见过边文礼。”

    “明公是否险些对边文礼用刑？”

    曹操神色略略有些严峻，沉声道：“边文礼狂悖无礼，操念在京城故人，是以特意请他一会，他却狂悖无礼，对济阴的政令大加攻讦，扰乱人心。若非孟卓兄求情，操必要治他扰乱军心之罪！”

    郭嘉当然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事实上曹操去陈留本就是为了扩大影响力，希望张邈将济阴的政令用在陈留，为此还特意找边让，希望这位陈留名士能够为他站台。

    边让非常好说话的参加了会面，然而却是在席间指责曹操的所为乃是“桀纣暴政”，非是王道，乃是“乱民之贼”。

    这既是损了曹操的颜面，又破坏了曹操的计划，自然让曹孟德恼羞成怒，试图以扰乱军心治罪边让。

    这也只是一时愤怒，在经过张邈苦劝后，曹操也是顺坡下驴的饶过了边让。

    事情都过去半个月了，却没想到郭嘉会突然提起，看到郭嘉的脸色，曹操也知道事情有变。

    “明公，糊涂啊！边文礼乃是陈留名士，甚至可以说是天下闻名，蔡伯喈这等眼高于顶的人物都对他赞誉有加，足见其人影响力。

    但他也只是个清谈名士，尤其是在京城之事后，其影响已经有所削弱，嘴上嚷嚷两句又能有什么作用？明公若是大度一笑，视而不见，必能令贤名传扬，如今却欲以言治罪，刑罚名士，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啊？”

    郭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可谓痛心疾首。曹操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些，嘟囔道：“在京城他也被李明远与玄德指责过，未见有什么问题。”

    “言语攻击和刑罚名士岂能混为一谈？明公若是有本事，当庭驳倒边让，那自是无妨，天下人还会高看明公一眼。

    可明公却想要用刑罚来堵住边让之口，这与桓灵二帝有何不同？党锢才过去六年，天下士人无不对其切齿，明公却反其道而行之，实在是……唉！”

    说到最后，郭嘉恨恨的一拳打在梁柱上，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曹操皱眉道：“莫非是荀文若那边？”

    “不错，此事对明公损害太大了，文若很显然对此感到不悦，是以嘉才匆忙来寻明公，希望能找到弥补的方法。”

    曹操眼睛一闭，叹道：“恐怕难了，荀文若未曾接受玄德的招揽，很大程度上是对于李明远有所不满。此人与操有不少相似之处，骨子里藏着对边文礼这种所谓‘名士’的厌恶。

    荀文若看出了这一点，故而没有北上。如今操以言治罪，恐怕恰好撞上了荀文若的逆鳞啊。”

    “明公既然知道李明远所为是在自绝于士林，为何还要重蹈覆辙？”

    曹操怒喝道：“因为操不能接受这种狂悖之人的指责！如今天下大乱，天子落于贼手，义军集结正为解救天子，此乃十万火急之事！

    兵从何来？粮从何来？唯有暂时加征税收，以扩军备战，此乃兵家常理。况且操平定济阴匪患，让生民得享太平，纵然短时间会艰苦度日，但再也不必为匪患担忧，岂不是好事？

    边文礼只见一木，不见森林，攻讦济阴政令，正是在扰乱民心！此乃战时，扰乱民心军心者，便是斩首示众亦不为过，区区刑罚又有何错？”

    郭嘉头疼的揉了揉眉头，他能成为曹操的知音，自然是极其了解曹操的性格。这话是真的，但最多只占了六七成原因，曹操治罪边让，恼羞成怒的因素占了不少比重。

    但曹操素来有一个恶习，那就是打死不认错，纵然心里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嘴上是绝对不可能服输低头的。

    而要解决这场事端，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曹操去向边让致歉，不需要边让的原谅，只要做出这个举动，荀彧自然会对此改观。

    而若是固执己见……

    “府君，奉孝先生，那位文若先生出城了！”

    郭嘉面色大变，来不及给曹操打招呼，转身便向外走去。而曹操只是伸了伸手，面上闪过一丝懊悔，但转瞬便消失不见。

    ……

    荀彧的马车出城没有多远便停了下来，单骑追来的郭嘉很快便追上马车，郭奉孝伏在马上气喘吁吁的道：“文若……何……何以不……不告而别？”

    荀彧站在车边摇摇头，叹道：“何必如此慌乱？你我为友多年，彧又岂会真的不告而别？”

    稍稍缓了一口气的郭嘉苦笑道：“萧何月下追韩信，如今却是清晨，为表诚意，嘉自然只能如此了。”

    “韩信若去意已决，萧何也是追不回来的。”

    郭嘉苦劝道：“文若，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当世如明公一般的人物，若说没有，那确实有些狂妄。但纵然存在，也绝对是凤毛麟角之属。

    文若何必要因小事而这般决绝？明公有过，文若日后自有机会进谏劝改啊。”

    荀彧摇头道：“并非只是因为边文礼之事，济阴境内绕行了这半月，观其政识其人，彧对曹府君也算是有了不少了解。

    曹府君确实是旷世之才，在这纷乱的世间将济阴治理的一片安宁，民众有愁苦之色，但却有了生机，足见其治政有方。”

    “那为何？”

    “这是霸道。曹府君所行乃是霸道，观其人，绝非甘于人下之人，若是再这般下去……我等还是汉臣吗？”

    郭嘉面色一变，随机讪笑道：“文若说的哪里话，纵是明公幕僚，我等也依然是汉臣啊。”

    “看来奉孝选择了另一条路，可惜彧不愿这般。彧自幼受的熏陶便是忠于汉室，忠义为纲纪之本。彧绝不能容忍汉室倾颓，彧希望扶保汉室，做一世汉臣，而非助人篡汉！”

    郭嘉厉声道：“汉室已经没救了！没有人会在享受权力后再交还回去！天子失去的权威拿不回来的！”

    “前汉是汉，后汉也是汉！”

    郭嘉怔怔出神，半晌后叹道：“看来文若是选择了冀州？可那李明远？”

    “士林之事，待天下平定后彧自然会与其决出胜负，看看谁才是道理。但事有轻重缓急，大汉是底线，不容突破！”

    说完，荀彧踏上马车，背对着郭嘉幽幽道：“奉孝，人各有志，不便强求。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就此别过吧，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看着远去的马车，郭嘉幽幽叹道：“汉臣、汉臣，真的这般重要吗？”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备战

    三月初一，一身戎装的陶升站在巨鹿太守府院内，神色紧张，举止颇为拘束。

    在张燕之战后，李澈没有卸磨杀驴，而是向卢植保举了陶升一个别部司马的位置，位置不高，但陶升也算是由黑转白，洗脱了贼寇身份。

    但陶升很清楚自己底子不干净，做过小吏的他也明白官场上的凶险，若没有靠山，自己迟早要玩完。

    而最近的靠山正是有着“战友”情的李明远，陶司马很是上道，将自己的部属一股脑的扔给了韩浩，然后清闲的当起了光杆司令，不问世事。

    李澈也对他的行为很满意，经常遣人问候，在李澈的幕僚会议中陶升也有一席之地。

    但正常情况下李澈却极少单独召见陶升，仿佛忘了有这么个人，今日突然唤他前来，陶升心里难免有些犯嘀咕。

    “陶司马，老师请您入内一叙。”一身白衣的少年从堂内走了出来，很有礼数的邀请道。

    陶升不敢怠慢，他知道这人是谁，冀州长史荀攸之子荀缉，也是李澈的学生，算是冀州最上层的官二代了。

    但他并不怎么通晓礼节，慌乱中只能是抱拳道：“有劳荀小公子了。”

    荀缉也是微笑着抱拳回礼，没有丝毫介意的表情。

    陶升心里暗暗羡慕起这些世家子的风度，再想想自家的熊孩子，陶司马突然感觉有些手痒。

    胡思乱想中陶升进了内堂，看见李澈正在低头批改公文，他也不敢出声打搅，只是垂手立于堂中等候。

    好在不过片刻，李澈便抬头道：“陶司马不必这般拘束，请坐吧。”

    “多谢府君。”看见李澈的态度不错，陶升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心里算是有了些底。

    待陶升坐下，李澈笑问道：“前段时间事务繁忙，倒是有些慢待了陶司马，不知陶司马在巨鹿过的可还好？”

    陶升连忙道：“有劳府君挂念，卑职在巨鹿一切都好。”

    “如此甚好啊，陶司马是击破张燕的功臣，若是受到慢待，那本官也是无颜为一郡太守了。”

    陶升慌忙道：“卑职从贼日久，罪孽深重。蒙府君不弃，能再为朝廷效力是卑职之荣幸。如何会有不适？”

    若说不适自然是有的，但陶升对李澈确实是感激居多。张燕败逃，他曾经的同行们个个朝不保夕，想接受招安都没门路。

    而他如今虽然是光杆司令，但由于李澈的原因，至少明面上没人会为难他，太守府的吏员们见到他也会恭称一声陶司马，日子过的还算逍遥快活。

    这也与他素来谨小慎微，轻易不得罪人的处事态度有关。他此生做的最狂的两件事，一是揭竿造反，自号“平汉将军”，二便是把赌注压在李澈身上赌了一把大的。

    比起当年为内黄县小吏时的谨小慎微，如今的生活已经很让陶升满意了。

    李澈摆摆手道：“你昔日种种，卢中郎将必然是了然于胸的，既然他没有追究，那你也不必如此介怀。”

    “卢中郎将都是看在府君颜面上才对卑职网开一面，府君恩情卑职不敢忘怀。”

    李澈头疼的揉了揉眉头，本是想拉近关系的问候两句，结果忘了这厮素来胆小的性子，这般扯下去真就没完没了了。

    李澈索性直奔主题道：“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事相询。”

    “府君请讲，能为府君效力，是卑职的荣幸。”

    “你往日聚众于内黄，纵横于魏郡，想来对于毒颇有了解？”

    陶升怔了下，有些不明白李澈为什么会提到这事，但很快反应过来点头道：“不敢欺瞒府君，卑职当年狗胆包天，确实在魏郡犯下不少过错。

    而于渠……校尉，当年是魏郡最大的一支乱军，我等自然要拜会过于校尉，才能有底气与官府周旋。”

    “那想来对于于毒部下，你也是颇有了解的？”

    陶升隐隐有所悟的点头道：“大多在一起吃过酒，不算亲近，但确有几分交情。”

    “若要分化瓦解其部属，将其打乱重新成军，你可有良策？”

    陶升愣了下，低头沉吟了许久，道：“回禀府君，于校尉所部虽然兵多将广，但其中确实龙蛇混杂，派系众多，若要分化瓦解当是不难。

    例如其幕僚朱明，一个不得志的落魄读书人，投靠于毒的目的就是为了黑山军举孝廉的名额。若府君许以官身，他必然唯府君之命是从。”

    李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和刘备那边的消息差不多，他笑道：“既如此，想来让陶司马管辖一部分于毒部属，也是没什么问题了？”

    陶升顿时一惊，第一反应却是李澈在试探他，连忙伏地请罪道：“还请府君收回成命，卑职有从贼之过，万不敢再贪兵戈之利。”

    李澈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扶起来道：“陶君不必如此惊慌，本官并非假言试探，你我于巨鹿县城并肩作战，可谓生死之交，难道还不清楚本官为人？

    陶君是可塑之才，若是这般埋没未免可惜了。而昨日邺城来信，使君将于毒所部拆解，分出五千人交予巨鹿。本官左思右想，唯有陶君能够尽快将这批人整训完成，才唤你前来啊。

    愿陶君能够尽展所长，澈也希望将来还能与陶君并肩作战。出身贼寇又如何？本朝中兴名将朗陵侯倒是与陶君颇为相像，初为亭长，后从绿林，再投世祖，南征北战平定蜀地，云台之上有名号，何等风光？陶君将来未必不能如此。”

    朗陵侯臧宫，字君翁，云台二十八将之壁水獐，堪称东汉时代的偶像级人物。

    李澈说的慷慨激昂，而陶升却只是放下心来，基本确定李澈并不是试探他，至于云台二十八将？那是天上星宿下凡，陶升却是万万不敢妄想的。

    “若府君不弃，卑职……愿意一试。”

    李澈笑着拍了拍陶升的肩膀道：“好！有陶君之助，相信那五千人很快就能为我所用。”

    陶升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五千人府君是有急用？”

    “陶君难道不觉得，常山那位盘踞的太久了吗？”

第二百七十八章 各怀心思（上）

    同一时间，远在邺城的刘备看着手中的几封信，陷入了沉思。

    幽州之事在荀攸刻意回避的情况下，刘备分别往赵国、巨鹿送去了几封书信，询问李澈、简雍、关羽的意思。

    与其说是为了征求意见，倒不如说是寻找统一战线。极有主见的刘备事实上早有了决断，只是这种大事，若不与几名元从亲信商量商量，心中难免有些没底。

    三人的回复倒也在刘备意料之中，简雍与关羽并没有什么建设性意见，而李澈提出的“明助刘表，暗援公孙”，既维护了大义，又能让刘备心气顺畅，与刘备所想正是相合。

    只是这其中具体如何操作，却又是一个难题。公孙瓒并非精于谋略之人，其人言辞善辩，较常人而言算是聪慧，但为人性情急躁，很难守住秘密。

    口头上帮助刘表，但实际没有行动的话，也很难过得了刘景升那一关。堂堂八俊，可不是任人愚弄之辈。

    “使君，幽州刘使君的使者求见。”

    沉思中的刘备猛的回过神来，颔首道：“请幽州使者进来吧。”

    大踏步走进来的是一名络腮胡子大汉，典型的幽燕人相貌，粗豪而有英气。

    “幽州从事鲜于银，奉使君之命拜谒冀州刘使君，愿举义旗剿除国贼。”

    鲜于这姓听起来很像胡人之姓，事实上最初的源头是起自箕子之后，是正经的汉人姓氏，多分布于辽东左近。

    刘备轻轻颔首道：“鲜于从事不必多礼，请入座吧。”

    “下吏谢刘使君赐座。”鲜于银豪迈的一甩衣袍，昂然跪坐，其举动气势让侍立的仆从纷纷侧目。

    “本官与景升兄也算是有数面之缘，曾共效力于大将军帐下，幽冀相邻，却未曾尽早遣人拜会，着实有些失礼了，还请鲜于从事替本官向景升兄告罪。”

    鲜于银张开大嗓门拱手道：“使君言重了，冀州地处河朔要冲，诸事繁杂，先有张燕寇乱，后有袁术窃国，使君之难处天下皆知，我家主公又岂会怪罪？

    倒是幽州纷乱，主公忙于整肃纲纪，未曾遣使拜会刘使君，是以遣派下吏前来。主公有言，韩使君柔弱，而刘使君弘雅有信义，素守纲纪，能为一州刺史正合民望啊。”

    刘备笑道：“不想景升兄对本官评价竟如此之高，实在惭愧。幽州之事此前大司马返京途经赵国，也稍稍对本官有所提及，愚以为这其中更多的是误会所导致的冲突，不知鲜于从事可能为本官详解形势？”

    “不敢欺瞒使君，下吏在幽州为吏也有两载，大司马为州牧时下吏便已是幽州从事，对此间之事确实有几分了解。

    公孙校尉身为武官，求建功立业并无不妥，因此而求战心切，事实上也是边关军中之常态。不过……”鲜于银话锋一转，大声道：

    “如今公孙校尉针对乌桓一族的举动实在难以用此说法来开脱解释！乌桓之乱大司马已有定论，朝廷亦有明令不再追究，可公孙校尉战场上未曾获胜，如今却仗着官身与手中兵戈，屡屡欺辱乌桓平民，频频挑衅。

    主公为一州监察，自要维护幽州稳定安宁，是以常常劝阻，然而公孙校尉自恃功高，依仗辽西公孙氏之威，屡屡慢待主公，主公已是百般忍让。

    然而私人颜面事小，幽燕安宁事大，公孙校尉若不改过，幽州将永无宁日，这是主公断不能容忍之事！”

    刘备微微蹙眉，他着实没想到幽州之事竟然已经严峻到了这般地步。刘表与公孙瓒之间并无明确的隶属关系，他们之间的冲突，刘表大义上虽然有些许优势，但不足以压倒公孙瓒。这和身为州牧的刘虞不同，理论上州牧对一州之内的军政大权是可以完全掌控的。

    然而公孙瓒身为军官，却纵兵扰民，这便是触及到了地方行政上的问题，身为刺史的刘表是必然要过问的，也不得不过问。

    “公孙校尉当真纵兵扰民？护乌桓校尉何在？此事难道不该由护乌桓校尉处理？”

    护乌桓校尉，由汉廷任命主管内附乌桓的官职，秩比两千石，拥节监察乌桓诸事，乃是独立于地方的军事长官。

    鲜于银神色有点涨红，尴尬道：“邢校尉生性较为和善，曾与公孙校尉理论，却被其赶了出来。”

    刘备顿时有些无语，前任护乌桓校尉公綦稠死在了任上，被造反的张纯拿来祭旗了，这位新任校尉邢举看来又是一个软蛋，也难怪鲜于银尴尬，这样的人恐怕连乌桓人都约束不了，如何能让公孙瓒改主意？

    似是想挽回点面子，鲜于银又道：“使君有所不知，公孙校尉此前在张举张纯叛乱之时受诏平叛，募兵两万余人，然而在平叛之后依然拥兵自重，不肯交出兵权。纵然乌桓合力，也是难以与其抗衡的，邢校尉也是有心无力啊。”

    去年整个雒阳都乱的一团糟，灵帝连董卓的兵权都夺不走，又如何能管到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公孙瓒？

    事实上若单论军事实力，此时的公孙瓒实在是强的可怕，中原诸侯大多都比不得他的势力，步骑数万，这等实力都能与卢植手中的精锐一比了。

    刘表派遣鲜于银南下，更多的是希望刘备能暂时稳住公孙瓒，给他发展的时间。否则公孙瓒一旦撕破脸皮，刘表是绝难抵挡住的。

    “那刘使君的意思如何？本官是冀州刺史，纵然与公孙校尉有同门情谊，在这等大事上恐怕也无力阻止啊。”

    “不敢为难使君，主公之意，是幽州如今兵少，会盟不便南下。而公孙校尉兵精粮足，正合会盟。幽州可供给粮秣，以为后勤，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之策？”

    刘备恍然，刘表打的主意却是借此机会将公孙瓒的兵力分派南下一部分，可以稍稍平衡幽州实力天平。

    “公孙校尉又岂会同意这等要求？”这种要求刘备要是提了出来，基本就登上了公孙瓒的黑名单，刘表又凭什么认为刘备会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第二百七十九章 各怀心思（下）

    似是看出了刘备的意思，鲜于银笑道：“主公自不会让使君白白付出，不知使君可有意彻底掌控冀州？”

    刘备眉毛微微一挑，淡然问道：“景升兄是幽州刺史，又如何能助本官掌握冀州？”

    “使君如今无法让冀州令行禁止，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身份，若使君不再为使君，而是牧伯之身，想必郡县官吏对于使君也会更加敬畏吧？”

    刘备瞳孔微微一缩，汉王朝的州一开始并非行政区域，而是汉武帝时规划出的监察区域，州只是分派刺史监察的范围。

    到了西汉末年，才出现了州牧这一职位，取上古时期禹王使人牧守九州之传说，待天子牧一州之民，掌管军政大权。

    而天下总共只有十三州部，还要除去司隶地区，可想而知州牧的权力是何等的可怕，虽然仅两千石，却可以说是天下间最有权力的人物之一。

    是以东汉建立后很长时间内是没有州牧的，一直到了刘焉上表后才重置州牧，也仅仅任命了四名，两名宗室，两名外姓。

    郡县长官敢和刺史打擂台，扳手腕，但是若对手是州牧，则先天处于劣势，没有大义抗衡。

    而如今天子在袁术手里，他显然不可能加封刘备为州牧，那刘表的意思就很明白了，如袁绍和孙坚一般，由他来上表刘备为冀州牧。

    想到这里，刘备笑了笑，饶有兴趣的问道：“鲜于从事这说法很有意思，然而景升兄如今也不过是幽州刺史，却要上表本官为一州牧伯，又如何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牧伯之名，对于使君而言是锦上添花之举，只要使君能掌控冀州，天下人又岂会不服？那袁本初、袁伯业与孙文台，三名太守，却表奏出一名刺史来，这岂不更是难以让人心服？

    如今是国家危难之际，天子落于贼手，又岂能囿于往日之见？使君若为牧伯，便可更好的掌握冀州，整合河朔之力，西向勤王，岂不美哉？”

    刘备呵呵一笑，淡淡道：“本官自知才浅德薄，为一州刺史已是不得已而为，又安敢奢求牧伯之位？德行若至，则官职何缺？德行不彰，却又强求高官显爵，未免有沐猴而冠之嫌啊。”

    鲜于银面色微微一变，旋即笑道：“既然使君坚持，那下吏也不便多劝，只是希望使君能够考虑周详，牧伯与刺史，可完全是两回事啊。”

    “那不如由本官上表景升兄为幽州牧，如何？”

    鲜于银的神情顿时变得极为尴尬，讪笑道：“使君说笑了。”

    刘备心中却是冷冷一笑，刘表是算计到他头上来了。刺史权限太小，无力压制公孙瓒，刘表便盯上了州牧之位。

    然而擅自给自己升官，在这个时间点上，很容易招致天下敌视。刘表需要一个吸引火力的人，州牧这个职位毕竟太过显眼。

    而刚刚上位的刘备恰好被刘表盯上，想来在刘表眼中，以下克上的刘备对于权力应当是没有抵抗力的，却不想刘备会拒绝掉州牧这一巨大的诱惑。

    “关于景升兄所说之事，本官自会向公孙校尉求证，若其确实有纵兵扰民之举，本官必然会加以规劝。

    至于南下盟会之事，本官并非盟主，无权要求会盟诸侯。若景升兄希望公孙校尉带兵南下，那鲜于从事可以去河内大营寻卢中郎将。”

    鲜于银也知道之前的小举动显然是恶了刘备，只好点头道：“下吏知晓了。还请使君明鉴，我家主公对使君并无坏心，州牧之事乃是两利之举啊。”

    见刘备只是轻轻点头却不言语，鲜于银只好告退而出。

    刘备“哒哒”的敲着案几沉思着，州牧之事确实两利，然而害处也不小。最关键的是，刘备与刘表不同，冀州境内并没有一支足以反抗他的力量，完全没必要为了州牧的头衔而当出头鸟。

    当下要紧之事乃是勤王，若是闹出州牧的破事，难免会与卢植产生矛盾，有碍义军进展。

    沉思中的刘备却没注意到荀攸走了进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只看见荀攸笑眯眯的望着他，刘备没好气的道：“公达今日怎的会来见备，明远给你的回信也到了？”

    荀攸嘿嘿笑道：“长文是空手回来的，李明远可没有让他带信。不过攸却是给使君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刘备神色微动，问道：“长文先生愿意留在冀州了？”

    “不错，长文很看好使君的未来，愿意助使君一臂之力。”

    “此乃大喜之事！”刘备大喜过望，陈群于天下的声名较之荀攸还要强上不少，他的依附不仅是才能上的帮助，还能大大平息刘备夺位的负面影响，其助力之大远非常人可比。

    荀攸也能理解刘备的心情，待其情绪稍稍平复，又笑道：“还有，南边来信，小叔父已经北上了。”

    刘备一愣，刹那间还没有反应过来，随即霍然站起，颤声道：“文若先生要来冀州？”

    和荀攸不同，荀彧是荀氏第二代的代表人物，在颍川交游广阔，无数名士皆与其为友。而在荀爽被软禁在雒阳之时，他甚至可以代表荀氏，他与陈群同时依附过来，几乎便是代表了半个颍川。

    如此一来，天下士人对于刘备的非议便基本消散于无形，有这两位背书，很少有人会想不开而去与颍川士人作对。

    “叔父先去了济阴定陶，然而曹孟德虽为明主，却并不适合叔父，这是叔父信中所说，而他既然寄信给攸，那么其意思想来也很清楚了。”

    刘备猛的呼了一口气，稍稍平复心情，肃然道：“备当出城以迎。”

    “不可！”荀攸猛的出声阻止了刘备，挥挥手遣退了仆从，荀攸肃然道：“这里是冀州，我等是客居于此，使君万不可厚此薄彼啊。叔父并非虚荣之人，使君无需这般。”

    刘备猛然醒悟，苦笑着摇头道：“若非公达，备险些铸成大错，也罢，备便在府中扫榻以待，静候先生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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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时，豪杰多附昭烈，植屯兵河内以待战机。馥惮植兵锋，又见人情归昭烈，忌昭烈得众，恐其图己，乃使部将麴义将兵向赵，阴减植军物资。

    后馥将麴义反畔，馥战失利，乃求援于昭烈。巨鹿沮授、颍川荀谌、陈群等说馥，请以冀州让昭烈。馥素性恇怯，因然其计，昭烈遂领冀州刺史。

    幽州刺史刘表遣从事鲜于银诣冀州，请表昭烈为冀州牧，昭烈拒之。

    ——《季汉书·昭烈帝纪》

第二百八十章 办学（上）

    初平元年三月初五，谷雨方过，便开始了连绵不断的春雨。对于这些年多灾多难的百姓来说，春雨能够及时到来，实在是上天的恩赐。

    撑着雨伞，李澈在泥泞的田地边缓缓踱步，田丰稍稍落后半个身位，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里多路，田丰叹道：“府君果真天纵之才，那水车看似简单，平平无奇，却暗藏玄机，以丰之见，便是那墨家机关之术想来也不过如此了。”

    李澈摇头道：“元皓过誉了，水车原型却是出自毕岚，本官不过是稍加改进，算不得什么。”

    田丰肃然道：“毕岚阉宦之属，谄媚君上才造‘翻车’以乐，祸国殃民、浪费民力！而府君却能化腐朽为神奇，将一件祸国殃民之物转化为国之重器，公输班再世想来也不过如此了。”

    李澈抽了抽嘴角，他知道田丰不是在拍马屁，他是发自内心的这么认为的，因为阉宦就是原罪，虽然说“翻车”一开始也确实是造出来给灵帝娱乐的，倒也不算是冤枉了毕岚。

    这种对宦官根深蒂固的仇视很难消除，是东汉王朝长达百余年的三大势力混战带来的后果，阉宦们不也是对清流士人欲除之而后快？

    李澈也无意去和田丰较真，他转而笑道：“那元皓不如想想，为何毕岚能造出翻车，而吾辈之中却一直未曾有人想到将其用之于民？”

    田丰微微蹙眉，抚须沉思了良久，沉吟道：“机关之术虽是小道，却也博大精深，非天纵之才者，需十载以上方才能入门。

    而我辈中人，研习经义，治经典以教化，确实对机关术不甚了解。毕岚阉宦之属，不读诗书，不明经义，整日里以奇淫巧技魅惑君上，是以造出精妙机关倒也不算离奇。

    而这些机关并非为民所用，乃是真真正正的奇淫巧技，若非府君天资聪颖，又岂会有水车现世？”

    “机关之术古来有之，百家争鸣之世，墨家机关术便称雄一时。而自孝武皇帝之后，我辈儒生纳百家精要于一体，开创儒家盛世，这本是好事，然而学杂则难精。

    便是天资非凡的大儒，终其一生也仅能研习三五经义，治一二经典，更遑论兼修其余，以至机关之术数百年来少有发展，岂不可惜？”

    田丰摇头道：“使君之言谬矣，经传乃大道，机关乃小道，研习经传教化世人，以令天下大同，此乃吾辈之夙愿。

    春秋战国百家争鸣，而前汉开国之初，高祖皇帝亦曾尊奉黄老学说，然孝武皇帝最终选择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便是看出了儒学乃大道。大道若通，其余小道自然触类旁通，便如府君一般，又何须刻意研习？

    若是舍经典而研习机关，此乃舍本逐末之举，非圣贤所为。”

    李澈停在一棵大树之旁，手掌抚摸树干，笑道：“参天之树，非只一木，若要遮天蔽日，总是枝繁叶茂为好。儒学为大道之基，机关术、农学等便如这大树的枝叶。

    树干若不粗壮，自然无法成为参天之木，但枝叶若不繁茂，树木也未免单调。六经之要包罗万象，宇宙洪荒尽在其中，常人终其一生亦难懂一二。

    以本官之见，民分士农工商，儒学为士，有师传授教化，农工为何不能如此？资质上者修大道，次者繁枝叶，各尽所能，岂不是上佳之选？”

    田丰脚步一顿，抚须道：“府君以树木为例，评价诸子学说，倒是颇为有趣。事实上我辈中人很清楚，诸子百家并非一无是处，于吾辈而言亦是堪称瑰宝。丰平日里也常常研习商君、墨子、老庄之论，无他，触类旁通耳。

    但机关之术便如府君所说，为农工之属，府君或许不知，莫看儒学传授严谨，较之农工实在是无愧于仲尼‘有教无类’之说。农工多一脉单传，其核心技艺非嫡传不授，其内更是制度森严，妄传绝学者会被所有人抵制。

    事实上府君能够寻来那些老农传授农耕技艺，已是让丰有些讶异了。不过如今世道混乱，很多人无地可耕，这些规矩对他们来说也确实可有可无了。

    但手工技艺不同，由于主流儒生颇为敌视这些，是以传授更为谨慎。更不用说不少家族百年来便是靠着这门手艺生存，若是交出手艺，子孙后代又该如何是好？

    丰也不妨向府君交底，我辈儒生自然不想看到百家学说重燃，但是对于朝廷而言，机关、冶炼等法门极为重要，朝堂诸公并非固守成见之人，搜寻民间技艺之举从未停过，但收效甚微，府君可以细思，这其中有多少阻碍。”

    李澈眼睛微微一凝，田丰说的确实是问题，而他没有指出的更是大问题。机关、冶炼之法不提，农耕技艺未得传授，恐怕少不了世家豪强的阻挠。

    单说《氾胜之书》这等农耕神作仅仅时隔百余年便几乎销声匿迹，这其中少不了权力者的手段。

    封建社会最大的利益便是来自于土地，这既是政治因素导致的，也是生产力的制约，对于拥有天下泰半土地的豪强们来说，垄断了这些技艺，便如同后世资本家垄断生产资料一般。

    李澈如今能在赵国和巨鹿推广农耕精种之法，终归是因为战争打乱了生产关系，豪强的力量受到了极大的削弱，粮食也成了稀缺之物，他们又不想与李澈撕破脸皮，才默认了这些举动。

    而工人的手艺，在古代就是铁饭碗，冶铁锻甲之法是朝廷垄断且不提，手工技艺却是不少民间家族的独门绝活。

    例如陶瓷业，在隋唐陶瓷大出口之前，官窑并不算多，民窑事实上一直是占主要地位，而这些民窑除了工人技艺的传承，其背后站着的那些世家豪强也是不容忽视。

    要想办学来传授这些技艺，一是要防范好世家豪强的反弹，二便是解决好这些工人的未来，失去竞争力之后，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第二百八十一章 办学（下）

    推行手工业的技术化教学势在必行，既是引导技术类学科的发展，也是一步步试探世家底线的必须手段。

    古代的小农经济自给自足，其发展是缓慢的，时间周期甚至以百年为单位，一名农民在日常耕地时发现的经验技巧，可能需要上百年的时间才能形成技术进步，在全国推广开来。

    同理，农具的改进，工程的进步，都并非如后世一般传播迅速。后世一项新技术面世，很快便会形成专利，继而售卖推广。

    古代的技术却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技术的诞生推广是一条漫长的时间线，而非一个时间点上，这便是自由放任的弊端。

    李澈要做的，便是以官方的力量来收集这些工艺技巧，将之传授到民间，缩短技术推广所需时间，以达到促进技术进步的目的。

    “府君的想法丰也能揣度一二，确实是为民之举，但愿府君能三思而后行，郡里一道政令，民间却不知要起多少波折啊。”

    李澈揉了揉眉头，叹道：“元皓放心，本官又岂是不知轻重之人？今日出来，便存着与元皓商量的意思。此事牵涉甚广，若是在巨鹿有成效，本官还会上禀使君，推广至整个冀州，又岂能急功近利？”

    田丰略一沉吟，撩起衣袍蹲在树边，指了指树根，沉吟道：“独门技法，对于民间手艺人来说，便如同这大树的根。只要根基尚在，即便家道败落，叶黄枝枯，也总有重现生机的一天。

    府君即便是以利相诱，也很难触动他们，因为他们考虑的是未来，是子孙后代的生计。便如大姓家学一般，汝南袁氏《孟氏易》、弘农杨氏《欧阳尚书》，其中精要可会轻易流露出来？”

    李澈摇头道：“树木之根能够越扎越深，是因为能从土地中汲取养分，从而不断生长。手艺人若是抱着家学不放，抱残守缺，迟早会有被淘汰的一天，又岂能与树根相提并论？”

    “人非圣贤，又岂能尽知未来？普通百姓看不到太远，他们只知道手中的技艺可以让子孙后代吃饱饭，至于能吃几代，却不在他们考虑之中了。而若是交出技艺，恐怕下一代都难生存了。”

    李澈似是无意的问道：“若是以土地交换如何？”

    田丰表情微滞，蹙眉道：“若能有土地耕种，自然胜过这些技艺，只是……”

    “张燕过境，导致巨鹿产生了大把的无主良田，正好收归郡里所有，元皓以为然否？”李澈曲起手指敲了敲树干，笑眯眯的说道。

    田丰感觉背上升起了一股凉意，苦笑道：“可那些田地已经……”

    “本朝土地私有，若无主继承，则收归国有，又是谁允许他们代替郡府收纳土地的？”

    李澈的脸色渐渐冷冽起来，大片的无主良田，几乎被郡里的豪强们瓜分殆尽，吃相极其难看，甚至隐瞒郡府，连田租都不准备缴纳。

    此前为了应付韩馥，不得不与这些人暂时虚与委蛇，如今却是正好将其拿下，再杀几只鸡儆猴，可以大大缓解郡府的压力。

    田丰扯了扯嘴角，李澈上任时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对于豪强们的试探也是假作不知，才让他们越来越嚣张跋扈。

    “府君，郑伯克段于鄢，称郑伯，讥失教也。府君如此作为，有碍声名啊。”

    郑伯克段，郑庄公放任自己弟弟共叔段飞扬跋扈，待其反心一起，便顺势扑杀。虽然机关算尽，但此事也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郑庄公终究逃不掉“失教”之名。田丰自然不想看到李澈这么糟践名声，说话时面色颇为凝重。

    李澈嗤笑道：“称郑伯，讥失教也，然而庄公小霸，败退桓王，最终声名何碍？这些豪强便如同共叔段一般，暗藏祸心，隐匿踪迹。若不引蛇出洞，一举成擒，将来必有大祸！今日损小名而消巨祸，有何不妥？”

    “府君！”田丰大喝一声，须发皆张道：“若府君早早依律而行，制其不法之行，他们又岂会有今日之举？一人盗窃，不加其刑，后乃再犯，进而杀人，法之过？人之过？”

    “若在盗窃之前，他们便已经犯下杀人之罪，只是无证据判罚，这又该如何？元皓，你以为本官是在故意针对他们？看看这个吧。”李澈从袖中掏出两卷竹简递了过去。

    田丰有些疑惑的接了过来，展开一看顿时大惊，怒道：“贼子安能如此？”

    李澈叹道：“元皓，田氏是士族，是冀州名门，张燕要敬着你们，供着你们，也不求你们和贼寇沆瀣一气。但地方豪强不行，他们没资格和张燕谈判，迫于压力只能从贼，本官也能理解。

    但有些人在从贼之后，所作所为太过恶劣！而这些事都变成了张燕手中的把柄，他们自然会受制于张燕。这些人便是冀州的痼疾！若不将其铲除，必有后患！”

    田丰怔怔的立于雨中，看着手中的竹简，脑海中思绪翻腾。李澈也默默的倚靠在树上，眺望着蒙蒙细雨之中的广袤天地，怔怔出神。

    “府君，为何初至巨鹿之时不对这些人加以处置？”田丰的嗓音有些干涩、沙哑，但仍然中气十足。

    李澈摇头道：“初至巨鹿之时立足不稳，即便揭破这些事情也无力处理他们。若是一个不好，遗漏了一二张燕的内线，便会后患无穷。

    如今即将对常山国动兵，自然要好好解决这一问题，保证后方安宁。本官也没有想到，这些人会丧心病狂至此，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帮张燕打回来了。”

    “贼寇暴虐，生灵涂炭，这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李澈冷笑道：“官贼对峙，相持不下，才是最符合他们利益的情况。任意一方势大，他们便要夹起尾巴做人，这些过惯了逍遥日子的豪强自然不愿如此。”

    田丰紧紧闭目，半晌后长叹了一口气，叹道：“府君，万不可错杀啊。”

    李澈摇头道：“元皓若非了解本官在邯郸之时的作为，又岂会轻易接受征辟？”

    “那请府君尽管施为！郡中望族物议，由丰来化解吧。”

第二百八十二章 清查土地

    三天后，随着一道政令的发布，巨鹿郡内掀起了轩然大波。府君要求郡内豪强交出此前吞没的无主土地，或是如实上报所持田地数量，限期五日。

    事实上，李澈这几个月在巨鹿的作为颇为惹人诟病，不少豪强在背地里嘲讽李澈是个挂名太守，移动印章。

    “巨鹿太守田元皓，扬州李澈但坐啸”的俚语在民间悄然传播，这位太守不管郡中诸事，整日闷在府里倒弄农具农活的趣闻也不胫而走。

    没人想得到他会突然发难，而从邺城开拔来的五千军队，停驻在赵国和巨鹿边境的五千人，如同一把大锤敲在这些人头上，震的他们头晕眼花。

    也让他们如梦初醒，这不是和平年代，这位太守的势力也不仅仅局限于巨鹿一郡之地。无法掌控巨鹿的力量？那就调动整个冀南的力量来弹压，所谓一力降十会便是如此。

    惊慌失措的豪强们开始向自己的靠山寻求帮助，也就是世代官宦的所谓“耕读之家”。

    豪强们与士族的关系事实上很是微妙，一方面，绝大多数豪强都向往着官场，向往着权力，希望能够转型成为士族。而这条路是狭窄的，不管是举孝廉还是茂才、察廉吏等科目，都被士族所垄断。只有少数情况下，士族会从指缝里漏出一点油水，给出一二名额，所以某种意义上二者是有矛盾的。

    但大部分情况下，豪强都会自觉依附在士族之下，将自己吞来的利益交给当地士族一部分，换取官场整体对于豪强特权的默认，而士族也不用亲自下场逐利，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干净”。

    两者的关系便是如此畸形，这也是察举制度之下特有的一种社会关系，因为察举必须由权力者来馈赠。而到了宋明科举之时，地主之家自己也能供应子弟读书，进而考取功名，成为小士族，对于大士族的依附程度也就大大降低。

    按照天下的通例，遇到这种太守为难豪强的情况，豪强们便会去求助本地士族，而士族将作为代表去与官员沟通。

    毕竟这天下很大也很小，官场上的人，七拐八拐总能扯上些关系，你家祖上举荐过我亲家的老师的亲家，这种关系也是也是能大大拉近距离的。

    再劝上一通，诸如“莫要与民争利”，“为政之要，不罪巨室”等等，豪强们再低头奉上些意思，太守也就借坡下驴，收了神通。

    但今次不同，豪强们很快便发现了异常，郡中的士族仿佛集体闭关了一般，全部闭门谢客，根本没人理会他们。

    直到付出了血本，才有只言片语传了出来，告诫豪强们依政令而行，莫要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消息一出，顿时便让这些平日里横行乡里，做惯了大爷的豪强们炸了锅，吞下去的利益已经分赃完毕，又如何能轻易交出来？至于如实上报土地数量，那更是天方夜谭，大汉朝法定的田税虽然只有并不算高昂的田租，但是到了王朝末期，地方一层层摊派的各项税收那简直数都数不清。

    豪强们自己在向佃农收钱的时候也加了不少私货，当然是很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而政令中并没有提如何缴税，对于府君的想法，他们也算是能揣度一二了。

    “老族长，您果然高见，府君真的开始清查土地了。”

    巨鹿县内，张氏宅邸，坐在下首的几名中年人一脸钦佩的望着主座的张族长，纷纷拱手致谢。

    张族长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叹道：“老夫与府君也算是有一面之缘，此前府君在本县阻截张燕，手段、心性都非常人可比，又岂是无能坐啸之人？楚庄王三年无令发，无政为，最终一鸣惊人，府君不过隐匿月余罢了，有些人还是太沉不住气。”

    一名中年人苦笑道：“利益动人啊。实话说，看着那大片的良田，若非老族长严令，在下恐怕早就忍不住伸手了，一旦掺和进去，恐怕就很难像如今这般以局外人身份看他们笑话了。”

    “这些年冀州很乱，老夫也能理解你们的难处，都觉得乱世要到了，蓄积势力为上，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如今不同了，观新任使君，以及咱们这位府君的动作，冀州要有秩序了，而有了秩序，有些事便要有个交代。此次政令，我等也不是局外人啊。”

    下首几人面色微变，一人强笑道：“老族长的意思是？”

    张族长瞥了他们一眼，淡淡的道：“税赋乃国之根本，朝廷前些年没能力让冀州安宁，陛下又被阉宦蛊惑大肆摊派税赋，诸君隐匿田地也算是自保之举。

    但既然府君想要恢复秩序，那么清查土地是势在必行，不止那些被吞没的土地，诸君此前隐匿的田地最好也如实上报。老夫相信府君会将税赋恢复正常，前提是正常的税赋也能收到足额的钱粮。”

    “这也太过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呵！诸君看来是这些年自在惯了，忘了这是大汉天下！莫说清查土地本就是朝廷当为之举，便是得寸进尺又如何？难道诸君准备武力反抗？就凭你们手中那几千举着锄头镰刀的佃农和奴仆？”

    张族长说的毫不客气，激动发声的那人顿时面红耳赤，另一人连忙打圆场道：“我等自然知道这是大汉天下，可就算是府君，也要讲道理啊！难道冀州德高望重的贵人们会眼睁睁看着他这么做？我等的利益也是他们的利益啊。”

    “你们也不用试探老夫的话，此事在士林中已有共识，田公亲自游说了几位致仕的公卿和两千石，清查土地势在必行，吾等会全力襄助府君恢复巨鹿秩序，要怪，只能怪你们中有些人做事太不小心，太过跋扈！

    老夫言尽于此，若你们仍然抱着蝇头小利不放，那么就自己掂量下，能不能抗衡府君手上的刀枪！老夫累了，诸位自便吧。”

    说完，张族长拂袖而走，留下堂中几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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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罢，众推植为盟主，举澈为巨鹿太守。巨鹿豪强兼并土地、勾连匪寇，以至大族田地有余，小民无立锥之土。澈闭门不出，其乃跋扈日益。凡月余，澈密调赵、魏之卒以围，众皆怖，遂清查田地，抑制豪强。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二百八十三章 用意

    巨鹿郡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影响到李澈的日常生活，他依然是如往常一般，早起为两名弟子授课。

    二人之中，荀缉的年龄要略小于孙衎，但性子上却是一般的稳重。孙衎自幼经历风波无数，随父亲千里逃难，比起荀缉要多出几分狠劲。而荀缉与他父亲荀攸很像，外表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怯懦。

    当然，和这两个孩子接触了许久，李澈也知道，荀缉的怯懦和他父亲一样，都是表象，荀缉只是以怯懦作为伪装，来默默观察身边的事物。

    在授课之时，也往往是孙衎积极提问，荀缉很少发言，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李澈讲授之时，荀缉却是运笔如飞，一字不漏的尽数记了下来。

    在教授两名学生时，李澈并没有跨越时代的大肆宣扬后世思想，仍然是以经传为基础，辅以自身的理解，这也是汉代授学的特点。或者说，这个时候的思想界仍然是“百家争鸣”的，只是这争鸣的范围却被局限在了儒学框架里。

    荀缉家学渊源，比起孙衎的底子要厚上不少。但李澈在讲授经传时，不时抛出的一些不同角度的理解，也让他很感兴趣，并不介意重学一遍。

    而在例行授课完成后，李澈也会给时间让他们提出课堂以外的问题。

    往日里迫不及待的孙衎，今天却是先和荀缉对视了一眼，在荀缉鼓励的眼神中大着胆子问道：“老师，这……这个，听说老师要清查巨鹿土地，可老师也说过，土地之事最易得罪人，如今来巨鹿不过月余，老师为何要这般急切？”

    李澈怔了怔，两个小家伙虽然平日里像个小大人，但事实上都还是孩童，由于环境关系，对于政治确实有不少了解，但还是第一次会对具体的政令产生疑问。

    见李澈不语，孙衎还以为提问惹得李澈不快，慌忙跪下请罪道：“学生狂悖，请老师恕罪。”

    李澈顿时回过神来，哭笑不得的道：“这又是为何？起来吧，为师又岂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怒？荀缉家学渊源，避不开官场，而你作为我的学生，也势必逃不开这个漩涡，能早些为你们讲讲这其中的门道，也算是作为老师的责任吧。”

    见李澈真的没有动怒，孙衎麻溜的站了起来，垂手恭立，另一边的荀缉却是早早的就做好了一副恭敬听训的模样。

    “你们有这个疑问倒也正常，确实，如今使君上位不久，为师对巨鹿的掌控也说不上强力，甚至政令通行基本都靠着元皓的面子，选这个时间点动手，看起来似乎是急于求成。

    不过嘛，荀缉，你族中为官者多，你仔细想想往昔见闻，牧守县令是否往往在上任之初大刀阔斧的进行革新？”

    荀缉愣了一下，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拱手道：“回禀老师，确是如此。”

    李澈笑着道：“你看，难道这些牧守县令都是急于求成吗？非也，这是在借势。新官上任，没人摸得清他的底子，那么在对待他的时候，有智慧的人只会谨小慎微，而出头找事的却往往都是蠢货。

    新官借势打击蠢货，既是有理有据，又可以避免得罪那些蛰伏之人，并且作为新官，不管做出什么离奇的事，都是可以理解的。

    而若是等到天长日久，固然势力大增，但也会让境内的豪强渐渐站在一起。须知这些豪强大多是见风使舵的墙头之草，他们会根据官员的作为而改变自己的态度。

    为师若是对占地之事不理不睬，那么随着时间推移，会有越来越多的豪强加入分赃，到时候要面对的压力可就不是如今这么简单了。”

    孙衎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荀缉却是面色微变，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李澈注意到荀缉的动作，笑道：“你想的不错，为师故意等上月余才动手，也是为了找到一个平衡点，可以最大限度的在能力范围内治一治这些豪强。”

    “可是老师，不是说为政不难……”

    李澈嗤笑道：“不罪巨室？若真是不罪巨室便能为政，那这政不为也罢！你们年岁尚幼，有些事不容易说清楚，但为师希望你们能好好思索一番，上古巨室何在？先秦巨室何在？”

    荀缉张了张嘴，却是无言以对，孙衎连忙问道：“可如今政令是要求所有豪强清查土地，这岂不是与老师所言相悖？”

    李澈慢悠悠的道：“人是很有趣的，你们记住一点，你若是想拆掉一人家中的窗户，那人势必不会同意。而你若是要拆掉他家屋顶，再经过一番争执后选择只拆窗户，那结局可就不太一样了。”

    ……

    “子明兄，此次倒是多亏了你的面子，否则还真难说动几位前辈，丰代府君谢过子明兄。”

    平乡县一间宅邸内，田丰举杯遥敬对坐的老者，巨鹿名士张臶张子明。

    张臶慢悠悠的举杯虚碰一下，笑道：“若非咱们这位新府君通情达理，老夫怕是要躲进深山授学了，就凭这份恩情，怎么也得回报一番啊。”

    田丰哭笑不得，似他与沮授、审配等人，闲居在家那是等明主上门，心中是存有一番建功立业想法的，但张子明是真的厌恶官场，想尽一切办法避免被征辟。而他于谶纬之道以及对经义的理解，却又让人心服口服，称得上真正的贤才，是以名声在外，常常被征辟。

    张臶早就不堪其扰了，去年便准备打包收拾行李迁居并州荒山，以此避开征辟举荐。

    李澈上门一次后便不再打搅，且严令各县长官不得干扰张臶授学，确实是博得了这名怪人的好感。

    “府君做事确实天马行空，便如此次政令，丰虽然理解府君用意，但还是有些不平之处啊。”

    张臶抿了一口酒，悠悠道：“元皓，你为人清正方直，且素来敢直言犯上，而府君用你一月有余，却情好日密，这之中的意味你也该清楚。

    你称那些人是前辈，老夫却觉得他们不配。位列公卿又如何？眼光从来都只在冀州一隅之地，尤其是致仕之后，更是小家子气。你不同，你有良、平之才，天下又是这般情景，你绝不能如他们一般事事以乡邻为先。

    记住，府君征辟了你，他就是你的主公，你在根本上绝不能与他背道而驰，哪怕是直言犯上，也绝对不要阳奉阴违，切记切记。”

    田丰面色微变，迟疑道：“可颍川？”

    张臶厉声道：“糊涂！陈长文和荀公达可有推荐颍川乡友？甚至老夫敢担保，就算那位荀文若来了，一两年内他也绝不会大肆举荐乡邻，否则就是何颙老眼昏花，把一个蠢材看成了‘王佐之才’！

    颍川之事与你无关，勿要插手干预，为府君做好当前之事，才是你应该做的啊。”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定人心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期限一到，大部分侵占了土地的豪强都乖乖的交出了手中的赃物，而少数顽抗派的命运却并不引人关注，冀州上层对于他们的下场已经默认，既不占理，脑袋也不灵光，手上力量也不行，这种人被清除掉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真正引人关注的是，没有参与吞并土地的豪强们，对于清查自家土地的要求采取了不合作的抵抗方式，仿佛集体失声一般，没有人理会郡府的要求。

    这是来自巨鹿郡中上层阶级的无声抵抗，他们没有官场上的力量，但在乡村中却有着莫大的影响力，是封建王朝控制底层的枢纽。

    事实上他们算不上孟子口中“沛然德教溢乎四海”的“巨室”，但却是封建王朝统治架构中绕不开的一点。他们与平民不是割裂的，而是有着错综复杂的亲缘关系，这就使得对于他们的处理往往要慎之又慎，稍有不慎便会引起民变。

    一郡豪强抵制太守政令，这已经有了民变的先兆，若是放到一般的州郡，刺史或者州牧此时已经要开始问责太守了。

    但是当邺城方向又开拔来数千人驻扎在魏郡与巨鹿的交界处时，整个冀州都绷紧了弦，刺史摆明了要力挺太守，那么这场风波极有可能会波及到整个冀州。

    巨鹿的士族们首先坐不住了，碍于田氏和张臶的面子，他们放弃了那些贪婪的鹰犬，但心里自然不怎么痛快，对于豪强们集体给李澈颜色看的举动他们也是乐见其成，希望能杀杀李澈的威风。

    但他们绝不想把事态继续扩大，稳定的环境才符合这些士族的利益，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才是官场同路人。对于清查土地，他们并不介意，既然已经押宝到刘备身上，那么付出一些东西也是正常的。

    可这其中还有不少文章可做，尤其是税赋的多少，这也是决定两者今后相处时各自地位的一大因素。放任豪强们闹一闹，也可以让刘备他们看看冀州人的力量。

    然而，陈群就任冀州治中从事，荀彧成为冀州别驾，这两条任命让冀州不少大姓陷入抓狂状态。赶走了刚愎自用的颍川人刺史，结果新刺史还是亲近颍川人？

    再换一次刺史是没可能了，冀州人不能当天下笑柄。那就必须在刺史面前争回冀州人的地位，至少不能让刘使君也对冀州人产生反感。

    巨鹿的士族开始受到来自全州的压力，要求他们尽快结束掉巨鹿的闹剧，莫要与刺史针锋相对。

    而与此同时，田丰也带着李澈的善意前来，田租定下了十一之税，取消了以前摊派的各项繁杂税收，但是要求三年内五一之税，为勤王做出贡献。

    士族们也就借坡下驴，授意豪强们响应郡府的政令，开始清查土地。一场风波还未形成便消散于无形，但颍川人进入冀州上层这件事还是让冀州暗流汹涌。

    ……

    “优游啊，使君难道没有收到本官的书信？这般作为，实在是太过挑衅了，一个不慎，便要掀起大乱啊。”

    太守府内，李澈正在接待自邺城而来的孙慎，他正是受命前来增援李澈，弹压巨鹿的豪强。

    而这并不在李澈的计划之中，原本他是准备在强势之后示弱，达成一种平衡，也能让巨鹿士族少些忌惮。也就是所谓的拆天花板不成改拆窗。

    没想到刘备径直派人插手，一副定要掀翻天花板的姿态，结果把冀州的士族给吓怂了，层层施压下来，巨鹿士族也不得不低头。

    这般情况自然是有好处的，原本李澈打算的是定下十五税一，然后通过交换利益，要求三年内十一之税，结果如今超额达成目标。

    但也不是没有坏处，毕竟在冀州立足未稳，如今锋芒毕露，借着冀州人投鼠忌器的大肆动手，难免会招人忌惮。

    孙慎微笑道：“使君并非一时冲动，事前已经与荀长史、沮别驾还有陈治中他们商量过了，荀长史他们一致认为可行，才派下官前来。请府君细思，若是使君冲动而为，那来的恐怕应该是张司马啊。”

    李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脑中不自觉地开始想象张飞来巨鹿是什么情景。张三将军并非纯粹的莽夫，但若说他喜欢谋定而后动，那也是错看了他。

    至少那火爆的脾气是货真价实的，由他主事，那只能是“进攻”“进攻”，而那敏锐的战场嗅觉与战术天赋能把进攻一事玩出花来，但以战促和这种事有些太难为张飞了。

    笑过之后，李澈还是正容问道：“是因为荀文若北上的原因？”

    “不错，陈治中认为荀别驾北上会给冀州人带来巨大的压力，再加上沮别驾从中斡旋，冀州士族势必不会翻脸，只会向使君示好。”

    “哼！”李澈脸色蓦的沉了下来，喃喃道：“陈长文，真是好算计。沮别驾就这般轻易的同意了？”

    孙慎苦笑道：“下官地位不足，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确实不知，不过使君有信一封让下官带给府君，想必其中会细述详情。”

    李澈接过信件，笑道：“你也有许久没见到阿衎了，本官也就不留你了，且去吧。”

    “多谢府君，那下官便告退了。”

    看着孙慎走了出去，李澈展开手中信纸，蹙着眉头扫了一遍，微微吐了一口气，摆摆手道：“看来公与先生是想维持平衡啊。”

    田丰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叹道：“公与兄高瞻远瞩，丰不能及啊。”

    “不同位置的人，看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公与先生多次担任州别驾，其视野早已不局限于一地之内。

    元皓才能并不弱于公与先生，所欠缺的只有时间积累和地位的提升罢了，何必妄自菲薄？”

    田丰摇头道：“放眼天下，说说容易啊。”

    李澈笑眯眯的说道：“如今恰好有个机会，虽不能放眼天下，但也能让元皓大展身手。使君表本官行建威将军，总揽巨鹿、常山、中山三郡剿匪事宜，这其中的勾连贯通，还要多多依仗元皓啊。”

    田丰一怔，只觉得面前仿佛站了一只狐狸在奸笑，哭笑不得的道：“府君倒是一如既往的偷懒啊，又有什么新的计划？”

    “本官准备往中山甄氏一行，听闻其族中有女云英未嫁，使君托本官去问问。”

    田丰眉毛一挑，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也好，使君是该定一定冀州人心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甄府（上）

    无极甄氏，曾经是中山国首屈一指的豪门望族。其先祖甄邯为孔子十四世孙、博山侯孔光之婿，孔光四朝辅政，位极人臣，海内名望昭著。甄邯与族中亲友也随之飞黄腾达，成为朝中显贵。

    适逢王莽野心勃勃，看中了根基不深却贵不可言的甄氏，二者随之勾结，至王莽篡汉后，以甄邯为大司马、承新公，甄丰为更始将军、广新公，甄丰之子甄寻为京兆尹，甄心为光禄勋，朝野呼为“四甄”，荣极一时。

    而甄氏在东汉建立后也并没有遭到清洗，虽然不复当年荣华，但也是世代两千石的高门显贵，加之底蕴深厚，在冀州也是一方巨擘。

    然而到了东汉末年，甄氏仿佛气运用尽一般，上代家主甄逸，年不过三十便为上蔡县令，按照正规流程走下去，又是一名两千石官员。

    但甄逸却英年早逝，于灵帝中平三年逝世，年不过三十岁，而其有三子，长子早夭，其余两子却未成人，中山甄氏陷入了断代的尴尬境地，如今主管族中事务的却是甄逸的妻子张氏，其出自常山国名门张氏。

    靠着往昔的底子，甄氏还能维持住一流豪门的姿态，但其衰落也是可以预期的，官场上的人情总有一个时限，待到甄逸二子成人，其留下的资源恐怕难以让甄氏保持住世宦两千石的地位。

    不过在这几年中，甄氏在冀州仍然是举足轻重的豪门，这一点毫无疑问。

    按照礼节，李澈的拜帖早早的就送到了甄府。事实上，另一郡的太守踏入本郡国，中山太守本该亲自来无极接待，然而常山之战正在紧锣密鼓的备战，李澈也就明函婉拒了中山太守的好意。

    作为冀北剿匪主将的李澈丝毫没有自觉地到处乱跑，倒是打了甄氏一个措手不及。张氏本有些犹疑，不知李澈为何而来。不过同时而来的沮授的书信让张氏眉头舒展了不少，正容道：“虽是邻郡府君，但到底是一郡太守，又是列侯，甄氏乃望族，不可失了礼仪。开正门，诸君与吾同去迎接。”

    ……

    “这才是真正的豪门啊。”吕韵呆呆地看着甄氏的府门，神情难掩惊色。

    她虽然见过京城大将军的府邸，但毕竟是雒阳内城，寸土寸金，在修葺之时更多考虑的反而是精致，比起地方豪门的府邸，大将军府粗看之下倒还寒酸了不少。

    李澈倒是很淡定，他之前在邺城见过了中常侍赵忠的府邸，虽然不如甄氏府邸那年月带来的沧桑感，但华贵之处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赋闲的韩前刺史便居住在赵忠府邸，过着优哉游哉的生活，似乎还很是后悔没有早些住进来。

    “曾经的望族罢了，若是放在百年前，我这区区一个太守拜诣甄府，恐怕还要等在外面排队，又岂会让甄府这般忙乱？”看着府门前明显有些紧张的甄府侍卫和仆从，李澈有些感慨的叹道。

    “所以这就是男子为什么重要的原因吗。”吕韵有些黯然的低头，年满十五岁，已是及笄之龄，又有婚配，本该有长辈取字。然而时至今日，凉州的吕布杳无音信，再加上她母亲一直以来若有若无的灌输，显然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为女儿身才让父亲失望。

    “如今甄府主事的不正是女子？甄氏旁支未必没有其他心思，却在妇人手上铩羽而归，这足以证明张氏的优秀。既有前例，你又何必这般自怨自艾？

    至于取字一事，令堂不是已经代取了吗？凉州山高路远的，许是令尊的消息还在路上也未可知。”

    吕玲绮白了李澈一眼，嘟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字是你告诉娘的，‘玲绮’根本不符合字解，也不知你存了什么心思。至于后面的虚假安慰实在没有必要，娘最是了解父亲，若父亲真的有取字的准备，娘也不会代行的。说来也是，除了高门大阀的女子，普通女子连名都没有，又哪有资格取字呢？”

    李澈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有些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染发剂，否则一头白发的吕玲绮……

    “痛！你干什么！”手臂的疼痛猛然惊醒了沉浸于幻想中的李澈，吕玲绮冷笑道：“看你脸色，又没想什么好事！”

    李澈甩了甩手，倒是不好反驳什么，这丫头随着相处日久，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了，不过下手还是挺有分寸。

    正待解释一下，却瞥见甄府正门缓缓打开，李澈愣了一下，微笑着轻声道：“看来此行没什么问题了。”

    甄氏虽然没落，但还保持着望族的矜持，若是普通太守来访，那是无论如何不会大开正门的，这是老牌世家维系自家体面最后的手段了。

    然而如今却正门大开，那迎接的对象也就不是李澈了，而是他身后的冀州之主。如此看来，甄氏对于联姻并不抗拒。

    说来也是，一个快要没落的豪族，能用一个女儿换来一州刺史的支持，这一联姻是非常划算的，要知道甄逸可是一共有五个女儿。

    大开的正门内，一名年约三十多岁的美妇人当先而出，其身后跟着两名十岁左右的少年，李澈慢步迎了上去，揖礼道：“本官李澈，字明远，如今忝为巨鹿太守，行建威将军事。有要事拜访，不请自来，失礼之处还请贵府海涵。”

    张氏姿态颇为干练利落，回礼道：“未亡人甄张氏，忝为甄府主事。府君登门，寒舍蓬荜生辉。府上已略备酒菜，还请府君移步府内叙话。”

    “贵府盛情，那本官便恭敬不如从命，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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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烈甄皇后讳姜，中山无极人也，汉太保甄邯之后。世吏两千石。父逸，为上蔡令，后九岁失父。好礼节俭，有母仪之德，名传于冀州。昭烈代韩馥为冀州刺史，闻后贤名，因纳之。

    ——《季汉书·皇后本纪》

第二百八十六章 甄府（中）

    甄府后宅，一个小女孩如风刮过一般冲了进去，守门的侍卫面面相觑，却只能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

    而后院之内一处高楼上，几名少女正站在窗边眺望府外，所视方向正是甄府正门。

    小女孩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大叫道：“不……不好了。大姐可能要嫁出去了。”

    年龄最大的少女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另一名少女不悦的道：“阿荣，你这般失态，可莫要与母亲说是我们教的你。”

    这四名少女正是甄逸的四个女儿，长女甄姜，次女甄脱，三女甄道，四女甄荣。府门前的大动静自然惊动了后宅的少女们，汉朝虽不似宋明一般要求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但未出阁的女子随意会见陌生人，对于高门望族而言确实是失礼之事。

    故而几名少女连忙跑上高楼观察，还派出了四妹甄荣去打探消息。

    被甄道一通责备，甄荣嘴巴瘪了一瘪，但终究是家教森严，还是强行忍住了哭泣，抽噎着道：“阿荣也是……也是想早些把消息告知几位姐姐。”

    甄姜轻步走到甄荣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三姐也是为你好，若是这般姿态让母亲看到了，难免要领家法。”

    甄荣面上惧色一闪而过，张氏是绝对的严母，不管是对家仆还是自己的儿女，都堪称严厉。甄氏五女的好名声传扬冀州，背后却是她们自小受到的严苛教育。

    看甄荣脸上露出惧色，甄道也是有些于心不忍，拿出绣帕递了过去：“擦擦吧，一定要注意仪态。”

    擦拭掉脸上的泪痕，甄荣的情绪也平复了不少，轻声道：“阿荣听前院的婢女们说，好像是什么太守来了，有人传言是来提亲的，可咱们家里也只有大姐到了婚嫁的年龄，所以阿荣认为肯定是有人想要娶大姐。”

    甄氏三女面面相觑，甄脱以手扶额，叹道：“阿荣啊，那些婢女平日里最爱嚼舌根，她们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望族谈婚论嫁在事成之前几乎都是机密，只为不伤各自颜面，她们又如何能知道太守来意？”

    甄荣顿时目瞪口呆，年岁尚幼的她很难理解这其中的奥妙，但至少知道了自己的消息有误，瘪了瘪嘴，险些又哭了出来。

    甄姜摇头道：“好了，阿荣毕竟还小，莫要苛责太多了。总之不管是什么事，终归是由母亲来决定，与我们没有干系的。就算是出嫁也是一样，猜测太多也没有意义。”

    甄道嘻嘻笑道：“可是大姐还是很挂心吧？若真的不喜欢热闹，不好奇这些事，大姐应该和五妹一样，在房里看书刺绣。”

    甄姜的面色一僵，这个年龄的少女，纵然被森严的家教束缚，心中仍然是向往着自由的。如甄宓那般能够静心看书，不为外物所动的才是少见。

    甄脱提议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一起溜到前院去看看吧？只要不撞见外人，想来应该无妨。”

    几名少女顿时眼睛一亮，甄道眼珠子一转，嘴角微微弯起，笑眯眯的道：“把五妹也拉上，母亲最是喜欢她，有她在，就算被责罚也不会太重。”

    几人默默对视一眼，一.asxs.了点头。

    ……

    甄府主堂，酒宴之后，张氏屏退了下人和普通族人，堂中只剩张氏、李澈、吕玲绮以及几名甄氏宿老。

    张氏正容问道：“府君的来意吾也略知一二，坦白说，甄氏虽然在先夫早逝后有所衰落，但想与甄氏联姻的望族仍有不少。使君虽然为冀州最贵，但吾也要为小女未来着想。

    听闻使君今年已是虚岁三十，而小女年方及笄，这年龄差距是否……”

    李澈眉毛一挑，这种理由简直是扯淡，年龄差距在望族联姻中毫无意义。最近的例子便是陈群陈长文，这位至今未婚，而他盯上的未来妻子，却是他那好友荀文若年方十二的女儿。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陈群也是很自然的在聊天中和李澈谈及了此事。很正常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以张氏以年龄作为借口，显然是别有他图。

    “甄夫人若有顾虑，但说无妨。”

    张氏掩面泣道：“吾一介妇人，不比府君高瞻远瞩，惟愿小女后半生能无忧啊。一点妇人之见，还请府君见谅。”

    李澈心下顿时了然，笑道：“甄夫人过虑了。本官与使君相识一载有余，深知使君为人。使君弘毅宽厚、仁德无双，爱民如子，只是遗憾于未有红颜知心之人。

    甄氏长女贤名播于冀州，府君早有耳闻，也是多方询问后才委派本官上门，足见诚意。本官可以代为担保，只要甄氏女贤良如名，此后数十年断无波折。”

    张氏放下袖子，肃然道：“甄氏家风森严，族中女子不敢说才德绝佳，但都是贤良淑德、品行端正之人，吾以甄氏声名担保，还请府君勿忧。”

    几名族老也附和道：“正是如此，甄氏家风可谓名传河朔，府君之虑大可不必。”

    李澈轻笑道：“既如此，本官这个介人也算是功德圆满了，之后纳采诸事，邺城方面自会派人前来，本官尚有要事，便先行告辞。”

    汉朝婚仪颇为繁琐，尤其是贵戚之家，先要请介人上门提议，也是作为一层转圜，以免直接拒绝伤了颜面。

    之后便是古之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事实上纳采才算是正经的提亲，介人上门也是为了防止直接纳采会出问题，若是直接提亲被拒，那才是颜面大伤，会成为士林笑柄。

    张氏颔首道：“常山战事将起，府君身为主将必然日理万机，吾也不便多留。不过吾出身常山张氏，也有许久未曾回乡了，想请府君为吾带信一封，不知可否？”

    李澈笑道：“顺道而为，能解甄夫人思乡之情，何乐而不为？”

    “既如此，还请府君稍待，吾这便去写书信。甄府虽不比京城贵戚府邸奢华，但自有河朔豪迈之风，府君可在园中观赏一番，看看与雒阳有何不同。”

第二百八十七章 甄府（下）

    汉太祖高皇帝中八年，时为汉帝国丞相的萧何在长安城营建了恢弘壮丽的未央宫，这座大朝正宫以秦帝国章台为基进行修建，位于长安地势最高的龙首原之上，占据了整座长安城七分之一的面积。

    较长乐宫而言，未央宫占地略小，但其恢弘壮丽之处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座宫殿群建成之日，刘邦便斥责萧何不惜民力，耗费过度。

    而萧何的答复是：“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很难说萧何的这番作为是否也是他自污计划的一部分，但刘邦显然很高兴的接受了萧何的说法。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也由此奠定了汉帝国崇尚华靡伟大建筑的风气基础。

    在西汉之时，木制楼房的技术尚不成熟，更多的采用高台建筑来体现建筑的高大华美，即在建筑底层建起高台以提升建筑整体高度。

    而东汉由于木构技术的发展，楼阁建筑开始普及，并开始降低高台建筑的台基高度。如西汉时期甚至有台基高达数十米的建筑，东汉建筑大多不过数米台基。

    这两代建筑风格的差异，正是甄氏宅邸，与东汉新兴贵戚宅邸的最大区别。

    扫视甄氏府邸建筑，李澈竟有一种身处宫殿群中的感觉。毕竟在雒阳城内，除了要体现高大壮美的两宫宫殿外，其他贵戚的府邸大多还是以精致小巧为主。倒是容易让人下意识认为只有宫殿才会建起高高的台基。

    而站在主堂门口，就能看到甄氏大门前耸立的门阙，这种感觉比起在门前观看，带给人的震撼还要更重一些。毕竟在京城中，也没地给贵戚们修建门阙，唯有两宫那高耸入云，约有二十余丈的凤阙鹤立鸡群。

    至于冀州那些大家族，家门比起曾经辉煌的甄氏还是差了不少，象征家族地位的门阙自然也比不得甄氏这高四十多米的石阙。

    为李澈引路介绍甄氏府邸的是甄逸的次子甄俨。甄逸共三子，长子甄豫早终，次子甄俨便是甄氏未来的家主，如今不过十六岁，但其一板一眼的样子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

    甄俨在介绍之时，语气中充满了身为甄氏族人的自豪感，然而一段路走下来，就算是吕玲绮也听出些不对了，几乎所有高大的建筑都是修建于百余年前，且大多已经有些破败了。

    而近年新修的建筑，虽然看得出来极力想贴合老建筑的风格，但碍于礼制与实力，显然不比当年的奢华壮美。

    李澈很有礼貌的一直微笑点头，表情中充满了对甄氏和甄俨的肯定，这也让甄俨愈发得意，心中隐隐也有了一丝好感。

    大约走了两炷香的时间，李澈抬头看看天色，笑道：“天色不早了，令堂想必也写好了书信，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甄俨正说的尽兴，闻言顿时一怔，抬头看看天色，又仔细看了看周围，有些尴尬的笑道：“一切听府君安排。”

    跟在身后的吕玲绮等人心中暗笑，这地方很明显已经是接近家眷居住的后院了，连外人都看得出来，这位甄公子却是讲的太过投入，险些把人往后院引了。

    几人转身往回走，李澈侧首与甄俨笑谈，扯开话题冲散了甄俨的尴尬。行不多远，几人却听见不远处有人小声疾呼：“快回来！”

    话音未落，只见前方建筑拐角处钻出了一个小女孩，双手捧着绢帛书籍，聚精会神的细看，浑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

    甄俨顿时面色一变，惊道：“阿宓为何在此？”

    小女孩甄宓这才茫然的抬起头来，下意识的叫了声：“二哥。”

    甄俨面色一阵青红交加，又想到方才的声音，压抑着怒气道：“谁……”

    “甄公子，本官还有要事，不便久留，可否先行一步？”李澈打断了甄俨的喊话，轻声问道。

    甄俨也顿时反应过来，感激的望了李澈一眼，点头道：“家中有些急事要处理，失礼之处还望府君海涵。齐管事，由你为府君引路。”

    李澈轻轻颔首，想到方才甄俨喊出的名字，还是忍不住望了甄宓一眼，从袖中掏出一卷《诗》递了过去，笑道：“本官倒是少见这般爱读书的孩子，求学之心可嘉，这卷《诗》便赠于汝，盼汝好学笃行，勿忘今日求学之心。”

    甄宓有些愣愣的看了李澈一眼，随后求助的望向望向甄俨，甄俨略一迟疑，点头道：“府君所赠，不可推辞，阿宓且收下吧。”

    “谢谢府君。”伸手接过竹简，却不知道李澈名字，甄宓只能学着甄俨称呼，倒是让人一阵好笑。

    “既如此，本官便先去了，今日多谢甄公子这一路讲说，告辞。”

    辞礼之后，李澈迈出不过一步，却听见甄俨央求似的声音传来：“恳请府君勿要告诉母亲。”

    李澈脚步一顿，轻轻点了点头。

    ……

    “嗯？齐管事，俨儿何在？为何是由你为府君引路？”回到正堂，张氏蹙着柳眉，有些不悦的问道。

    齐管事还未回答，李澈笑道：“府内似是有些急事，本官便允了甄二公子先行一步，甄夫人不必动怒。”

    张氏面色稍缓，叹道：“甄府失礼了，还请府君见谅。”

    “无妨，甄二公子甚是优秀，借他之口，本官也算是了解了甄氏辉煌的过往，愿此次合作能让甄氏重现当年辉煌。”

    张氏笑道：“承府君吉言。大战在即，吾也在此祝府君旗开得胜，马到功成，剿灭黑山寇匪，还冀州一片安宁。”

    李澈肃然道：“必不负冀州黎民之望。”

    张氏将手中的信纸递了过去，笑道：“府君可将这封书信交给张氏，想必对大战会有所帮助。”

    李澈会意的接过书信，点头道：“甄夫人高义，冀州若能平定匪患，甄夫人功莫大焉啊。”

    张氏笑道：“不过略尽绵薄之力为使君与府君分忧罢了，这也是吾等大姓当为之事啊。”

    “既如此，本官便告辞了，至于中山战事，还要多多仰仗甄氏。”

    “必不负府君所托。”

第二百八十八章 挥剑

    马车驶出无极县城，李澈顿时懒散的往车壁上一靠，活像一只失去梦想的咸鱼，懒洋洋的道：“甄氏看来是真的急了，出发前我都没想过会这么轻松。一般来说，这些老牌世家最是爱摆架子，却不料甄氏会这么上道。”

    吕玲绮好奇的问道：“后续真的不会再有波折了吗？”

    “当然不会。今日我进门是甄氏开正门迎接，出来也是从正门而出，还是甄张氏亲自接送，这意思就是已经谈好了。

    之后的六礼不过是走个过场，什么八字风水，就算八字不合，甄氏也会拿钱硬生生砸成八字相合！至于拒绝提亲，那就是自抽自脸了，反正丢人的不会是我们。”

    吕玲绮咂舌道：“真是复杂啊。”

    “不过是为了维持颜面罢了，毕竟你又不清楚对方是不是有什么暗地的难处，直接提亲被拒的话反目成仇都有可能，当然要尽量避免这种事。”

    “看来还是我们之间简单些，如果也弄得这么复杂，我可反应不过来。”

    李澈斜眼看了下吕玲绮，不好明说幸亏你爹不在。

    吕布可是在历史上干过把女儿嫁出去后又抢回来，然后还砍了婚使的事。原因自然是二五仔病犯了，竟然嫌弃袁术名声差，担心毁了自己名声。

    在之后穷途末路之时又想起了相爱相杀的袁公路，希望拿女儿换援助，可惜没冲出去。事实上就算冲出去了，重视世家面子的袁公路愿不愿意原谅吕布还是未知之数。

    事实证明，就算是世家们几百年下来总结出来的完美程序，也玩不过某些神仙的异想天开。

    如今趁着吕布不在，快刀斩乱麻的解决问题，吕玲绮自然就成了李家人。虽然汉朝的思想还没有宋明那般死板，但“夫为妻纲”还是很有市场的，只要结了婚，吕奉先也比不了李澈在吕玲绮这的影响力。

    “等常山战事结束……唔……你干什么！”吕玲绮正在仰头憧憬未来，李澈却猛扑上来捂住了她的嘴，整了一个措手不及，慌忙推开了李澈。

    被推开的李澈哭笑不得的道：“这旗子可不能乱插啊。”

    “莫名其妙，什么旗子啊？”吕玲绮有些不悦，但见李澈一脸认真，还是点头道：“好吧好吧，都听你的。”

    李澈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穿越都发生了，玄学也不能不信啊，戏台上的老将军可当不得。

    然而吕玲绮接下来的话却让李澈动作顿时僵住：“甄府那小女孩有什么特殊的吗？你竟然会送出那卷《诗》？”

    也难怪吕玲绮会产生疑问，那卷诗不同于其他，是之前李澈在京城时，从骠骑将军董重的别府中发现的，被董重藏于暗格之中，视若珍宝。

    而其也确实有被视作珍宝的资格，这是一卷有匡衡亲笔注解的《诗》。

    匡衡，西汉元帝时丞相，于《诗》之道有着特别的见解，堪称两汉几百年来《诗》道的代表人物之一，元帝尤为喜爱匡衡所传授的《诗》，并以其为太子少傅，自己也常常旁听匡衡授课。

    对于后世来的李澈而言，匡衡最有名的故事却是那传唱数千年的“凿壁偷光”，是为历代求学者之代表。

    “匡公凿壁偷光，堪称万世求学仪表。那小姑娘这般好学，将匡公之书相授也是很正常吧？匡公在天有灵，想必也会欣慰的。”

    吕玲绮狐疑的盯着李澈，直觉告诉她这理由不太对，但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李澈见状连忙道：“书籍藏于阁楼，不过竹木之属，百年千年便化为尘土。而若传授于人，先贤思想便可大放光芒，岂不胜过藏书百倍？

    董重暴殄天物，将这般珍藏隐于暗室，我又岂能如他一般？”

    想到李澈平日里确实倾向于大范围传授知识，也并不藏匿府中书籍，就算是侍卫仆役也可翻阅泰半藏书，吕玲绮也随之释然，点头道：“府中之人也对明远所为感恩戴德呢。”

    李澈闻言，却不怎么高兴，叹道：“他们已经迟了，自小未曾接受教育，仅识字一事便是极大的难关，那些书籍恐怕也帮不了他们多少。

    我更想的是能够广泛教授郡中适龄的儿童和少年，然而郡中大姓暂时是不会愿意帮忙的，我也诸事缠身，有心无力啊。”

    吕玲绮有些茫然的问道：“《论语》之中，夫子说‘有教无类’，这可是夫子毕生践行之事，可为何如今的儒生却家家敝帚自珍呢？”

    李澈叹道：“夫子是在与他所处时代的规则对抗，所以选择有教无类，尽可能的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而如今的儒家，却是一派独尊，儒生们自然不愿意将权柄和利益分享出去。”

    这是通俗的**，事实上根源还是在时代的局限性。如孔子一般的人一直都有，郑玄和卢植作为海内大儒，都收过很多徒弟。但和孔子一样，所谓的“有教无类”，是将贫民排除在外的。

    世人常说孔门七十二贤之首的颜回是穷苦之人，以此印证孔子“有教无类”之思想。然而颜回也是卿大夫之家，只是家道中落罢了，但还有贵族头衔，在春秋时与平民有着本质的不同。

    而东汉末年的情况却是更加严重，上层的高门世家垄断了知识，即便是财力雄厚的豪强们也很难再参与权力的分配，这是将知识和权力集中到了最顶层的一批人手中，不仅贫民，就连寒门与豪强也再难有上升空间。

    相较之下，几百年前孔子的理论也确实难能可贵，至少可以摊薄上层的权力，不至于让社会一潭死水。

    “知识不该被这般藏匿，谁说只有世家贵戚才能出贵人？本朝开国，萧、曹、樊诸位，无不起于市井，世家又在何处？大汉安逸数百年，倒是养出了一群不思进取的蛀虫！”

    吕玲绮定定的望着李澈，柔声道：“所以你要除虫？”

    李澈叹道：“除不干净的，但是必须要让他们吐出一些东西来！时代该进步，这些人的思想觉悟比不过数百年前的先贤，却窃据高位，何德何能？”

    一只柔荑轻轻握住了李澈的手，吕玲绮轻声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随你走下去，今生只为你挥剑。”

第二百八十九章 常山之战（一）

    对于剿灭张燕之战，事实上李澈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如今恰逢张燕被卢植击败，势力处于最低谷之时，若不将其一举剿灭，今后难免会生乱。

    尤其是常山国处于幽冀并三州交界之处，是冀州重镇，国中高邑县更是冀州此前的州治。有张燕这么一个心腹大患窝在这里，万一今后在争霸时捅上一刀，还是颇为麻烦之事。

    而在三月二十八日赶到下曲阳县，听完田丰汇报之后，李澈更是坚定了决心，冷声道：“雁门乌桓和休屠各胡也来凑热闹了？当真是以为大汉无人？”

    雁门乌桓，内附汉朝的乌桓部族之一，常居于并州雁门郡内。

    而休屠各胡则是匈奴大部族之一，在前年攻杀了并州刺史张懿后，休屠各胡与南匈奴合流，号称有十万之众，在并州可谓无法无天。

    事实上，如今的并州大部分已经脱离了汉王朝的直接统治，成为了这些异族的地盘。由于并州本就荒凉，地广人稀，当地胡人势力较之汉人而言确实强盛不少。

    田丰也是一脸寒意，怒道：“贾使君身染重疾，已经难以为政了，倒是助涨了这些异族的嚣张气焰！

    但冀州不是并州，就算是丘力居此前也没在冀州讨到好，这些异族休想在河朔大地上撒野！”

    李澈眉毛一挑，诧异道：“贾使君的病情已经严重到这般程度了？”

    并州刺史贾琮的病情并非隐秘之事，李澈也有所耳闻，但确实没料到贾琮竟然已经严重到了无法处理政务的地步。

    田丰神情凝重的点点头，叹道：“恐怕……贾使君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

    由于去年何进削去了董卓的并州牧，改派贾琮为并州刺史，使得并州的情形比起历史上要好不少。身兼度辽将军与并州刺史双职的贾琮就是并州的主心骨，也稍稍抑制住了胡人的气焰，使得汉人不至于一盘散沙。

    但这种情形是贾琮的特殊身份带来的好处，度辽将军执掌度辽营，是并州军事力量的核心。身兼军政大权的贾琮远比一般刺史更有威慑力。

    而若是贾琮一朝故去，那并州必然又要乱成一团。尤其是如今雒阳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再委派刺史稳定局面。

    见李澈神色阴晴不定，田丰劝道：“府君，并州之事我等也是鞭长莫及啊。身处边塞的并州本就汉胡杂居，其中种种隐患可以说百年前便已种下，我等局外人实在难以插手。

    一个不慎，便会陷入并州的漩涡之中，难以自拔，错失中原良机啊。”

    李澈不言不语，垂下眼睑哒哒的敲着案几，良久之后，睁眼道：“元皓，可有大将军故吏张稚叔的消息？”

    田丰一怔，略一思索后问道：“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可是云中人张杨张稚叔？”

    “正是此人。”

    “邺城有消息传来，上党太守倾向于袁术，是以张杨募兵攻伐，却难破壶关。当时贾使君还能抱恙理政，遣人相助，诛上党太守，并表张杨代行上党太守之事。

    张府君募兵数千，遣使希望参加会盟，共讨国贼。”

    李澈愣了一下，有了贾琮这么一个变数，倒确实变了很多。张杨本来拿不下上党，只能灰溜溜的躲去河内，没想到贾琮插了上党太守一刀，倒让张杨捡了个大便宜。

    “并州必须要有一个主心骨，元皓觉得这个张稚叔如何？”

    田丰哭笑不得的道：“府君，这是并州之事，我们又如何好插手？”

    李澈不以为然：“虽是并州之事，如今却影响到了冀州，如何管不得？若并州沉沦，冀并边界便永无宁日！难道元皓认为那些胡人会放下刀枪和我们做买卖？”

    见李澈坚持，田丰只好道：“丰也未曾见过这位张府君，实在难以做出判断。不过丰与贾使君有过一面之缘，知其为人。既然贾使君认为他能为一郡太守，那想来必有过人之处。”

    李澈微微沉吟，张杨是历史上汉末早期大诸侯之一，其虽起自微末，但抓住了很多好时机。先倚靠袁绍，随后结好曹操，更是在汉献帝与百官遭难之际第一个迎奉天子。

    可惜其选择了离开天子身边，并没有挟天子令诸侯，以至于错失良机，泯然于汉末群雄之中。

    而他历史上与袁绍一起拒绝了于夫罗合作的意向，还被于夫罗掳掠，想来如今也不会与胡人苟且。若他能暂时稳住并州，对于未来或许会有不少帮助。

    如果放任并州继续混乱下去，最终就会走到原来的时间线上，于夫罗攻灭度辽将军耿祉，并州彻底失控。建安十八年，曹操省并州入冀州，而并州各郡虽有郡名，其实荒废。

    想到这里，李澈顿时下定了决心，郑重道：“在天下稳定之前，并州必须保证不会尽数落入胡人之手，我等鞭长莫及，只能相信张稚叔了。本官要书信使君，请他劝说卢中郎将在河内策应张稚叔。。”

    见李澈做出了决定，田丰只好道：“若府君下定了决心，那常山之战或可稍稍减轻并州压力。”

    “哦？元皓计将安出？”

    “攻其一点，引人来援。只要我军与张燕陷入僵持，雁门乌桓和休屠各胡想必也会不断增援张燕，我军在常山消灭的敌军越多，那么并州的压力也就越轻。”

    李澈微微蹙眉，疑道：“如此大战，且不言胜败难说，单是战况之惨烈便可想而知。如今冀州百废待兴，若是牺牲太多将士，那又太过不值了。”

    田丰失笑道：“两军交战，虽是以正合，但终究是要以奇胜，焉能就这般直接冲杀？牛饮山白陉谷，府君可知此地？”

    李澈一怔，若有所悟的道：“巣父饮牛之处？”

    “不错，正是此地。巍巍太行山可不是易与之处，冀州并州相邻，却来往较少，太行山的阻隔是主要原因之一。以雁门和常山而言，最近的要道便是白陉谷，山谷之中也恰好不利于胡人骑战。府君若能使人扼守此地，便是以一当十，也未必不可行。”

第二百九十章 常山之战（二）

    牛饮山白陉谷，并非太行八陉中的白陉，而是位于常山国西北部的一条峡谷。流经常山、巨鹿、中山三郡，汇入呼沱河的滋水便是发源自其中。

    相较于南方不远处的太行八陉之井陉，白陉谷自然是要险峻的多，不比井陉代代开发的便利，白陉谷可谓是颇为有自然风味。

    但井陉外有县、有关，这种情况下，不是头铁到一定程度，想必并州的胡人也不会去冲撞井陉。

    更别提井陉并不与雁门接壤，绕远路还容易被并州的汉军截击，想来胡人也不会舍近求远。

    是以田丰的建议是真的可行，然而这其中还有一个问题。

    “张燕在这些胡人的心目中有多重要？或者说，张燕与胡人的关系到底是经营了多久？胡人会不会愿意为了张燕而继续东增援军。”

    李澈哈哈大笑道：“元皓啊，这确是你钻牛角尖了，本就是顺道而为之事，胡人若不增援，难道我们还能冲过去？”

    田丰闻言顿时失笑，摇头道：“丰也是为府君着想，毕竟府君看起来很重视并州，若达不到府君预期，丰难免愧疚。”

    李澈叹道：“元皓啊，你又错了，不是重视并州，而是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大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尤其是边塞，每一寸土地上都沾染了无数大汉将士的鲜血，是大汉数百年来的征战，才将边塞各胡勉强压制。

    若在我们手上，将这些国土拱手让与胡人，上愧大汉二十三代先帝，下愧亿兆黎庶与百万英魂啊。”

    田丰张了张嘴，幽幽叹道：“府君有天下之心啊。”

    “有天下之心，如今也得先将眼前之事做好，元皓之计可行，只是白陉谷在张燕后方，须得有善战之将带兵前去扼守才是啊。”

    田丰闻言提议道：“韩司马精通韬略，为人稳重，且忠心耿耿，或可为之。”

    李澈没好气的道：“本官是主将，但也就是个挂名，若把元嗣派去白陉谷，谁来指挥正面作战？元皓政务精通，但具体兵事想来也不及元嗣吧？”

    田丰苦笑道：“那只有魏司马可行，以魏司马和府君的关系，忠心也可信任，只是魏司马性急，这种扼守待援之事，恐怕不擅为之。”

    李澈扯了扯嘴角，突然发现自家手上好像确实没有几个能独当一面的将领，若是离了韩浩，仗都没法打了。魏续是猛将，但不能为主帅。至于陶升，那还不如李澈亲自上阵。

    若是关张在此……

    “有了！”李澈一拍手掌，笑道：“元皓不必担心，本官已有了上佳人选，可谓世之良将。有他领军，即便埋伏失利也不用担心大败。”

    “哦？府君麾下还有这等能人？”田丰有些讶异，他是李澈的大管家，若是没有发现郡中能人，恐怕有失职之嫌。

    李澈笑道：“此人并非本官麾下，不过借此机会，或许能够拉拢过来。元皓应该也有所耳闻，便是去年与本官一起在巨鹿阻截张燕的常山赵子龙。”

    田丰微微颔首，赞同道：“若是此人，或许确实可行。常山赵子龙之勇名，丰也有所耳闻。”

    “不过说到子龙，难道常山国的人马还未到？”

    田丰扯了扯嘴角，无奈道：“确实还未到，不过常山太乱了，路上耽搁了时间倒也正常。那位弃国而走的常山王，可是让不少人选择了从贼。”

    李澈也无语的揉了揉眉头，诸侯国和普通的郡还是有所不同的，虽然上层都知道诸侯王就是吉祥物，没权没势的，还容易被当成踏脚石。

    但底层平民不知道，他们看到的是诸侯王耀武扬威，是诸侯王比国相太守还要奢靡的花费与仪仗。

    在他们眼中，皇帝远在天边，封国的大王就是头上的天。然而这片天却在贼寇侵略之时抛下国中民众，自己逃之夭夭了。

    这无疑是让平民们对汉室失望透顶，不少人选择从贼自保也不足为奇了。

    而田丰又露出为难之色，犹豫道：“府君……据传，常山相把常山王软禁于宫中……”

    李澈嗤笑道：“干我等何事？这是常山国自己的政务，使君都未过问，我这巨鹿太守越俎代庖未免太过嚣张。”

    田丰眨了眨眼，此前想要伸手干预邻州政务的不正是这位府君？如今却大义凛然，不愿干预邻郡政务，这借口也太假了。

    不过这话倒是挺合田丰心意，常山王这种丢人现眼的诸侯王，被软禁了也是活该，若是放出来找事，谁知道他还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这常山相倒是个妙人，本官记得常山相似乎是叫孙瑾？”

    “正是，丰曾多闻孙相君之贤名，其爱民如子，忠义为国，只是常山之祸积重难返，他也是有心无力。”

    李澈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刚直轻生之人，历史上公孙瓒杀了刘虞，这位孙相君“忠义愤发”，指着如日中天的公孙瓒痛骂，随后遭戮，显然是个不怕死的，会做出软禁常山王的举动倒也不算离奇。

    “总之，常山的政务跟我们没关系。本官受命统辖三郡剿匪之事，可不管内政，只要孙国相能够保证战事顺利，常山之事与本官无关。”

    田丰含笑点头：“府君的意思丰会告知孙相君，常山之战关乎冀州未来，孙相君识大体明大义，必然会竭尽全力襄助。”

    李澈微微颔首，若有所指的道：“不过常山之事终究要对天下人有个交代，孙国相想必也不愿一直僵持下去。可将证据呈交给使君，必不会让他失望。要知道，赵国的那位大王如今也还在宫里呆着呢。”

    田丰愣了愣，大笑道：“府君所言甚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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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戊申，闻黑山复起，昭烈表澈行建威将军事，督常山、巨鹿、中山三郡军事，将讨黑山。澈与张燕及四营屠各、雁门乌桓战于常山。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二百九十一章 常山之战（三）（四千字大章）

    四月二日，常山国的地方部队终于在时限之前赶到了下曲阳，这让李澈颇为诧异。

    虽然他要求的集结时间是四月五日之前，但理论上来说，常山国作为主战场，是最早备战的一方，中山郡卒都已抵达几日了，常山人才姗姗来迟，未免有些不太对劲。

    然而领军的赵云却给了李澈一个惊喜。

    “下吏于途中撞上了郭大贤与张白骑二人领着残兵败将往投张燕，事起仓促只能迎战。所幸仰赖将军神威，将贼军尽数歼灭，二贼授首。此乃天要亡张燕，正合将军建功。”

    看着面前的两颗人头，李澈切齿道：“伤我手足，劫我百姓，本官早就想将二贼千刀万剐！

    中山郡卒剿了半年，都没抓住这两只老狐狸，未曾想落到了子龙手里，此战当记子龙首功啊！”

    赵云笑道：“都是将士奋勇，云不敢居功。当日将军为冀州生民计，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今日二贼伏法，也可稍解将军心结了。”

    当日巨鹿之战，为了截住张燕主力，李澈不得不应允了郭大贤的交易，暂时按下了傅纯之仇，默许了这二人引军北逃。

    虽然战后有拜托中山郡剿除二贼，但这两人仿佛滑不留手的泥鳅一般，虽然被打压的很惨，但始终抓不到人。

    没想到在战事将起之时，他们竟然还能厚着脸皮去投靠张燕，想来是担心张燕一朝败北，冀州再无他们容身之处。

    “不过，郭大贤是哪来的自信认为张燕不会跟他们算账？这般投靠过去，张燕拿他们祭旗也在情理之中啊。”

    当日张燕北撤，正是因为这二贼背叛，才导致连锁崩盘，十万贼寇一朝覆灭，张燕想来对他们是恨之入骨。毕竟叛徒往往比敌人更遭人痛恨。

    不过听完李澈的疑问，赵云却是一脸苦笑，无奈道：“他们抓住了几名重要人物，想献给张燕。是幽州公孙校尉的使者。”

    李澈面色一变，问道：“公孙越？”

    “正是此人。”

    “那现在人呢？不会……”李澈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历史上公孙越被公孙瓒派到袁术处当客将，结果死在了袁氏兄弟的争斗中，公孙瓒便勃然大怒，起兵攻伐袁绍。

    万一公孙越这时候死在了冀州，刘备在公孙瓒那的情分恐怕就要没了，至少在公孙瓒心里，刘备肯定是没有公孙越重要的。

    好在赵云解释道：“公孙司马并没有出事，只是勃然大怒，途中便与我等分开，言称要上禀公孙校尉，起兵剿灭黑山贼。”

    “唔……”李澈松了口气，摸了摸短须笑道：“这公孙越也太不走运，他是怎么撞到郭大贤手中的？本官记得他好像带了五十精骑，郭大贤按理说是追不上他的。”

    赵云一脸古怪的答道：“公孙司马久居北地，并没有见过河朔山贼的路数，张白骑要与他斗将，他竟然依了，斗将之时着了郭大贤的道。”

    “噗嗤！”李澈忍不住笑出声来，和山贼斗将，也亏公孙越做得出来。这些贼寇无所不用其极，怎么可能会与他公平一战？

    “也罢，公孙伯圭要为他从弟报仇，那也由得他去。只是冀州之事，还是不要太依仗他人，我等径直剿灭张燕，将人头送去右北平，岂不更妙？”

    赵云欣然抱拳道：“将军所言极是。云受郡中父老所托，率常山精锐八千人听凭将军号令，但有所命，绝无二话！”

    “有子龙之助，如虎添翼矣。如今确有一处要紧去处，非子龙不可啊。”

    “但凭将军吩咐。”

    李澈笑着道：“子龙，你是常山人，当是知道牛饮山白陉谷？”

    赵云一怔，旋即若有所悟的道：“白陉谷是雁门与常山之间的要道，云自然知晓，将军的意思是？”

    “根据可靠消息，张燕得到了雁门乌桓和休屠各胡的支持。如今冀州泰半力量需要保证南线勤王之师的兵力，我等军力实在难以与并州诸胡决战。

    是以白陉谷便是重中之重，本官希望子龙能够率军扼守住白陉谷，埋伏阻截并州的胡人援军。”

    赵云毅然抱拳道：“请将军放心，云绝不会让一人一骑踏出白陉谷！”

    “这之中还有一些关碍，本官不希望胡人能全须全尾的逃回并州，既然要插手汉地之事，那他们就要付出代价！

    是以子龙在前线需要临机决断，若是来的胡人不多，便可稍稍示弱，诱使胡人增援，尽可能的歼灭更多的胡人。

    但这并不好把握轻重，只能靠子龙自己的判断。而也难保胡人不会恼羞成怒的大举进攻啊。”

    听完李澈剖析的利害，赵云面上没有半分迟疑之色，欣然应道：“战事当前，处处皆危，既然云应召而来，断无贪生怕死一说。

    胡人三五千，云为将军歼之，若有万余，云为将军阻之。若倾巢而出，云愿死战之！”

    “好！”李澈大笑道：“子龙勇气可嘉，既有此死战之心，胡人又有何可虑？不过子龙倒也不必如此悲观，并州如今很乱，胡人忙于在并州扩充地盘，不可能倾巢而出救援张燕。

    据斥候探查，如今张燕手上有四营屠各胡，加上雁门乌桓一部，共七千多人。以此来看，胡人并不是很重视与张燕的合作，更不可能倾巢而出救援张燕。”

    赵云也笑道：“既然将军如此肯定，云心中也踏实了不少啊。不过太行山径非只一条，虽然白陉谷是最近的路，但也难保胡人不会舍近求远，从井陉穿过太行山啊。”

    “子龙勿忧，本官已书信赵国相董公仁，他会率军自南向北沿着太行山扫荡小股寇匪，并与孙国相一道把守井陉。井陉险塞，胡人绝无可能越过防线。”

    赵云颔首道：“将军深谋远虑，倒是云班门弄斧了。”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临战之时若有疑虑可不好，子龙大可坦言心中所想，不必顾虑。”

    “既如此……云有一问，请将军释疑。当日巨鹿县城，将军宁愿放弃大功，也要减少将士伤亡，怜惜百姓物力。此战为何又执着于要歼灭更多的胡人？”

    赵云问完，李澈却是微微闭目，半晌后叹道：“子龙啊，因为本官要看的不止是此战的伤亡，还有未来天下的形势。

    熹平六年，朝廷派遣护乌桓校尉夏育、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匈奴中郎将臧旻三路进发，意图讨伐鲜卑。结果三万精骑，一朝丧尽，死者十之七八。自此之后，大汉在边境的力量与威望便一落千丈。

    前有并州诸胡攻杀刺史张懿，后有丘力居勾连张纯张举叛乱，往昔在大汉天威之下战战兢兢的胡人，如今却气焰嚣张，不可一世！

    幽州之地，经大司马安抚，加之公孙校尉军力强盛，尚能压制住胡人的气焰。可并州呢？虽然檀石槐死后，鲜卑四分五裂，但并州的南匈奴、休屠各胡、雁门乌桓，个个都成了狼子野心之辈！

    大汉十三州部之一的并州，如今已近乎沦为胡人之土！我等暂时无力讨伐并州诸胡，但绝不能放任他们继续坐大！否则即便剿除国贼，还政天子，并州也再难收回了。

    本官不希望将士们白白丧命，但事关并州九郡九十八县六十余万生民，这一仗，不得不打！”

    堂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后赵云单膝跪地，抱拳道：“蒙将军信任，云愿效死命！此战既为冀州安宁，亦为并州永为汉土！”

    李澈站起身来，双手搀扶起赵云，肃然道：“兵家至理，无非是选用良将，将帅一心，精诚协力。有子龙在，本官无忧矣。”

    ……

    与此同时，常山国高邑县千秋亭迎来了几十名特殊的客人。几人皆是一身游学文士的打扮，却难以遮掩其凶煞之气，惊走了不少来此凭吊的人。

    为首者正是河朔巨寇张燕，张燕并不理会那些被惊走的人，他径直走到千秋亭前，抬头仰望这座辉煌却难掩破败的古亭，静静沉思。

    驱赶走守亭的吏员，张燕的亲随疑问道：“大战将起，大帅为何要来此处？”

    “你可知这是何地？”

    亲随挠了挠头，憨笑道：“俺听人说过，似乎是本朝光武皇帝即位之处？”

    “是啊，更始三年，光武皇帝在此地即皇帝位，正本清源，与伪帝决裂，承高祖天命，再兴炎汉……国中的传说是这样吧？”

    亲随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听俺祖父说，从他祖父开始就是这样说的。”

    “我也是听这个传说长大的啊，大战将起，想来看看这后汉天命初起之处。

    只是这天命到底在谁？更始帝是光武皇帝族兄，也是正经的太祖高皇帝血脉，当时他已即位，为何天命不在他？

    大贤良师宣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称汉德已衰，当建黄天盛世，可如今他尸骨都成灰了，大汉朝还在这。

    这昭昭天命，到底是在眷顾谁？”

    这复杂的问题显然难住了亲随，他瞠目结舌，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而张燕显然也没指望亲随回答，他冷笑一声，自答道：“你赢了，你就是天命，而没赢的人宣扬的天命都是放屁！所以天命现在还在汉，但今后却又未必。”

    “那大帅一定会被天命所眷！”

    张燕一怔，看着神情坚定的亲随，他哈哈大笑道：“没可能了，当十万大军丧尽之时，天命就没了一半。而杨兄弟死后，我那天命就已经是放屁了。”

    “大帅，俺们还有几万弟兄，都愿意追随大帅！”

    张燕扫了一眼外围的几十匪寇，轻叹道：“他们真的还愿意追随我吗？投降官军可免罪，只需去那什么屯田？对，就是屯田十年，便可恢复自由身，还能分得土地，昨天又走了多少弟兄？”

    亲随怒道：“这些人忘恩负义！他们都忘了吗？官府说的话怎么能信？恐怕都已经被拿了人头邀功吧！”

    “如果我告诉你，他们确确实实都分到了土地，只是要参加那什么劳什子屯田，每年上缴六成的收成，你又怎么想？”

    张燕的话语很平淡，却让亲随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官府怎么会守信？”

    上缴六成收获，若对于盛世的平民自耕农来说，这是不可承受之重，是能激起民变的税额。但对于如今朝不保夕的这些贼寇而言，只要能有足够的口粮，白干活也毫无怨言。

    更别提官府还画了大饼，十年一过，便能和普通平民一样，只收十一之税。

    张燕叹道：“我也很惊讶啊，我记得推行这政令的官儿，似乎是叫李明远？半年前在巨鹿阻截我等归路的似乎便是他。

    真有意思，冀州竟然来了这么一个官儿。最有趣的是，冀州的刺史似乎也支持他，你说他们要是早来些年，我们还用这样干提着脑袋的买卖吗？”

    冀州并非没有来过清廉官员，前刺史贾琮便是，然而可笑的是，换了一个清廉的刺史，却能逼得冀州郡县长官挂印逃窜。

    这事放在士林里是贾琮的美名，却昭示着冀州百姓生活在何等苦难的环境中。

    大环境未曾改变，就算是名臣贾孟坚，也难以撼动腐朽的官场。

    叹息之后，张燕又讥笑道：“不过若没有我们，他做事恐怕也没这么容易吧？如此看来，老子还算是做了好事？”

    张燕的语气百味杂陈，但亲随想不明白这些复杂的事，仍然沉浸在震惊之中，对于土地的向往也是不由自主的自心底浮现。

    张燕瞥了一眼亲随，笑道：“怎么？想回去种地？”

    “大……大帅，我……”

    “不用狡辩，老子选你做亲随，就是因为你老实，没那些花花肠子，不会谎言相欺。”

    亲随憋了半响，却蹦出一句：“大帅，俺……俺们一起投了官军，去种地吧！大帅的地俺来帮忙，大帅只要等收成就行。”

    张燕愣住了，旋即狂笑不止，连眼泪都笑了出来，引得外围的贼寇们一阵侧目，而亲随却是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张燕笑声渐渐停歇，看了眼茫然的亲随，他叹道：“若是六年前，我当然愿意好好种地。可如今不行了，平难中郎将不会种地，只会杀人啊。

    当然，如果我投了官军，他们也不会让我让我种地，大概会给个闲职，然后慢慢削去兵权，和于毒那瘪犊子一样养老吧。

    但于毒可以当缩头乌龟，缩进龟壳里享福，平难中郎将不行。尤其是在黑山校尉为平难中郎将赴死后。

    小子，这有一封信，你带去下曲阳交到李明远手上，你告诉他你想种地。还有，如果他能正面打赢，老子送他一份大礼！”

第二百九十二章 常山之战（四）

    看着面前明显受过拷问，被五花大绑压在地上的匪寇，李澈微微蹙眉，但也没有训斥士卒们。

    在这个时代，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不可能的，优待俘虏更是天方夜谭，士卒们没有直接砍了这人的脑袋来邀功，已经是李澈这段时间不断三令五申的成果了。

    不过想了想，李澈还是摆摆手道：“把他放开吧，这里是中军大帐，他翻不了天。”

    身后站着王越和吕玲绮，下面的将校里有赵云、魏续、韩浩，别说一个贼寇，就算吕布在这里，李澈也敢给他松绑。

    解开束缚后，这贼寇嘴里还嘟囔道：“你这官儿还行，胆子不小。俺可是大帅亲随，若是真要杀你，你躲得掉吗？”

    帐中顿时一阵哄笑，王越昨日与赵云比试了一场，若只是小范围的腾挪击剑，赵云都讨不到好，有他在李澈身后，没人能刺杀成功。

    见这些“狗官”都在大笑，贼寇顿时大怒，却见李澈摆摆手笑道：“那本官先谢过你手下留情了，张燕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本官？”

    说到张燕的正事，贼寇轻哼一声，递出张燕的信件，大声道：“我家大帅说了，你这屯田之法很好，但是俺们不稀罕！战场之事还是要真刀真枪的拼一把，你若能击败大帅，他便送你一份大礼。”

    “大礼？”李澈挑了挑眉毛，接过信件轻笑道：“穷途之寇，能给本官什么大礼？”

    见李澈面露不屑，贼寇急怒道：“黑山军百万之众，大帅威震河朔，你怎敢小觑大帅？”

    李澈顿时嗤笑道：“百万之众？据本官所知，黑山全盛之时，连带附庸的百姓亲眷，确实有百万之众。但张燕败于巨鹿之后，黑山已是树倒猢狲散，贼寇纷纷脱离，如今的张燕早已不是当年的河朔巨寇，只是坐困常山的悍匪罢了！

    如今常山境内的黑山贼，就算连带那些贼寇亲眷，有没有十万之众都还是未知之数！本官受命统辖冀北三郡剿匪事，麾下带甲之士便有数万，更有三郡百万百姓之民心，张燕若是识相，早早投降，本官还可保他一条性命。

    若是负隅顽抗，待大军开拔，顷刻便将尔等碾为齑粉！”

    “你！你！黑山军绝不会向你们这些狗官投降！”

    并不理会词穷的贼寇，而是展开张燕的信件略略一扫，李澈大笑道：“你家大帅不想投降，但他说你想种地？巨鹿的土地正缺人耕种，你也不用回去了，去巨鹿种地吧。”

    话音刚落，帐外涌进来几名士卒将不断挣扎的贼寇押了下去。

    “俺要回去和大帅一起死战！你这狗……唔……”

    机灵的士卒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待到他们出了大帐，李澈甩甩信纸笑道：“故弄玄虚，若他战败，所谓的大礼本官自会去取，如今以大礼相诱，却是想乱本官之心？不必理会，仍按原计划进行。

    子龙，你明日便带本部人马开拔，务必要守住阵线。

    元嗣，本官将前线临机决断之权交予你，行军作战调度部署皆由你自决，三郡人马皆听你号令。

    元皓，后勤粮草补给调度由你负责，断不可有丝毫过失！

    子继（魏续），下曲阳的防守便交给你了，粮草囤积于此，绝不可有失！”

    众人齐齐起身抱拳应道：“诺！”

    ……

    常山国灵寿县，一处从各方面来说都很普通的县城，只是其几百年前出了一个青史留名的大人物，战国名将乐毅。

    而从地形上来说，灵寿县位于太行山东侧山脚下，阶梯型地貌，平原背后便是崎岖的山区，对于纵横太行南北的黑山贼而言，简直是如同回家一般。

    张燕将决战之地选在此处，让人难免怀疑他的战意有多少，是以近两日又有不少贼寇选择了东逃，向官军投诚。

    “让他们去吧，山里面过了一个冬天，粮食短缺，衣物没有，冻死饿死了多少弟兄？如今有了活命的去处，为什么要拦住他们？”

    面对忧心忡忡的黑山军高层，张燕却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毫不在意黑山军战力的不断流失。

    主帅如此，下面的贼寇们自然也没了多少战意，恐慌和焦虑的情绪在军中蔓延开来。

    几万人的军队，却只有那几千胡人战意高昂，被繁华的冀州所吸引，磨刀霍霍，希望将常山纳入掌控。

    “大帅，不能这么下去了！那些胡人愈发骄纵，有反客为主之迹象啊。”

    黑山军高层左校、刘石等人终于忍不住了，找到了在偏僻处磨刀的张燕，忧心忡忡的劝道。

    面对左校等人的愤慨，张燕只是微笑道：“弟兄们都召回来了？”

    事实上左校、刘石都是黑山军支系，虽然是亲近于张燕的支系，但平日里也是纵横于赞皇、逢山一带。只是此次汉军来势汹汹，加之去年损兵折将严重，他们也只能灰溜溜的跑回来投奔张燕，希望聚群贼之力能够抗衡汉军。

    左校切齿道：“南边的董昭那厮逼得太紧了，有不少弟兄都没能逃掉，如今只有两万多弟兄在灵寿，每天还有人在向汉军投降。大帅，再这么下去，我们连胡人都压不住了。”

    “弟兄们连夜奔逃，又如何能管束的住？倒不如放任他们过去，留下的都是愿效死命的弟兄，如此才是军心可用啊。”

    张燕一番话语说的刘石等人瞠目结舌，喃喃道：“可……可也不能这样放任他们当逃兵吧？这样下去，就算是一开始有死战之心的弟兄，也会随之动摇的。”

    “现在不逃，之后打起来也会逃的。从官府启用那劳什子‘屯田制’开始，我们就已经输了。若是在去年，黑山极盛之时，自然没人对官府的提议有兴趣。可如今我们是丧家之犬，又有多少人愿意送死呢？”

    张燕的语气很平静，话却很残酷，揭开了左校等人不愿意面对的事实。贼寇都是只能打顺风仗的，在如今劣势的情况下，官府剿抚并用，人心早已不在他们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常山之战（五）

    然而左校等人并不甘心，刘石质疑道：“既然大帅觉得我们已经输了，为何不带着弟兄们投了汉军？”

    张燕轻笑道：“我自然是想投降的，当年随大贤良师起兵，我也未曾想过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今我若是投降，兵权自然是没了，但封个列侯颐养天年还是绰绰有余。对于我来说，真的满足了。

    可是不行啊，有人认为我褚飞燕是英雄，是能改变这腐朽大汉的英雄！他相信这一点，并为之赴死。他死了，却给我套上了枷锁，每当我生出投降的想法，那枷锁就仿佛一双手一般掐住我。

    我是降不了了，搏上一搏，也未必没有个未来。你们若是想降了汉军，自去吧。”

    左校几人愣住了，急道：“可大帅你不是说不甘心吗？不想像于毒那厮一样。”

    “呵！看来我身边果然有你们的人啊。”

    左校面色大变，手不自觉地伸向了腰间的刀柄。

    张燕嗤笑道：“左校，胆子大了啊，敢在老子面前玩刀了？跪下！”

    一声叱喝，纵横常山的巨寇左校却是吓得一哆嗦，双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其余几人也是一阵颤栗。

    张燕叹道：“老子自然是骗那傻小子的。他和杨凤一样，都认为我是英雄，我不想戳破他的幻想，所以就让他抱着这样的想法。

    若官府出尔反尔，再有如我一般的人出现，他也会继续追随那个英雄吧。

    事实上，老子算个屁的英雄？当年家中略有些薄田，在乡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然而先是阉狗的家眷，又是那些狗官和读书人，一个个拼了命的祸害乡里。

    大贤良师传黄天教义，普救受苦的黎民百姓，蒙大贤良师不弃，我便追随左右，做了一方渠帅。

    后来大贤良师兵败，我带着弟兄们在山沟沟里转悠，也不知怎么的，越来越多的人来投奔，最后竟然有了百万之众。

    可这又如何呢？阉狗没了，狗官和读书人继续欺负百姓，如今又加上我们，百姓的日子反倒是愈发不好过了。

    弟兄们想走，这很正常。他们本就是被欺负狠了，想当贼寇再欺负别人。如今这条路行不通了，回去给官府种地，总也能活下来。

    你们也一样，你们指望我能打赢李明远，希望继续过逍遥快活的日子，那就别去理那些有的没的，全力备战，打上一场，生死无怨。

    若是想过安生日子，不想冒险，那就去投了官府便是。只是这动不动就摸刀的习惯可不好啊，那些个官儿可不像我一样心胸宽广。”

    张燕蹲在左校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转身大笑着离开，只留下面面相觑的黑山军高层们，瘫坐在地上的左校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

    四月九日，站在卫水之畔，李澈俯身探了探清澈见底的河水，笑道：“幸亏如今还未到雨季，将士们可直接淌河而过。若是雨季再来，这多面环水的灵寿县可不是一片好战场啊。”

    吕玲绮笑道：“如此看来，张燕是插翅难逃了？”

    “莫要轻敌，对手是叱咤冀州数年的巨寇，就算如今穷途末路，也不能小觑。”

    “又不是我指挥战斗，轻敌也无妨。反正韩司马素来谨慎，让他用兵，根本不用担心意外因素。”吕玲绮翻了翻白眼，有些郁闷的说道。

    李澈含笑点了点头，韩浩确实是很稳重的将领，他不擅奇计，但行军打仗始终一板一眼，少有差错，这样的将领最适合指挥这种以强凌弱的战役，可以大大降低被敌人以弱胜强的可能。

    “再说了，张燕手下的人怕是也跑了七七八八，那个左校，不是黑山渠帅吗？连他也带人投降了，你这屯田之法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啊？上交六成税额，这些人竟然还拼了命的要加入。”

    吕玲绮颇有些难以置信，以她的见闻来看，五一之税便能让民众满腹怨言，如今征泰半之税，放在史书上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暴政。

    李澈摇头道：“这只是特殊时期的特殊办法，并不能作为常例。连年战乱，让冀州地广人稀，大片的土地荒芜无人耕种，这是物质条件。

    而那些贪官污吏、世家豪强的欺压，让百姓苦不堪言，连活下去都难，这是环境因素。

    六成的税额确实很高，但分的地足够多，余下的口粮也足够他们日常所需，更别说官府还借用耕牛，对于这些朝不保夕的贼寇而言，确实是善政。

    但此法绝不能推广，普通百姓不该过这种生活，是以我先前去信使君，阻止了推广屯田的做法。”

    屯田制是战时之法，是乱世之法，实质上还是属于恶法。在历史上，曹魏早期强制推行屯田，导致的是“民不乐，多逃亡”，后来采用自愿应募的方式才得以继续推行。

    但到了后期，官府带来的压迫愈发严重，出现了高达八成的税额，而屯田作为军事管理，民众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被压迫。

    屯田的作用在于直接军事管理无主土地，防止这些土地被世家豪强掠夺，直接收粮为军用，也避免了被地方政府“中间商赚差价”，有其存在的必要性，但弊端也绝不能无视。

    如王夫之所言，屯田之法要“有其地，有其时”，只能利用荒芜之地，然后募集流民、使用俘虏或径直实行军屯。

    若是强夺民众之地而实行屯田，只会是“夺民熟壤以聚屯，民怨而败速矣。”

    而时间也只能是在战时推行，若在和平时期推行，则必然会滋生**，也会削弱军屯的战斗力。

    吕玲绮眨眨眼，有些迷糊，转移话题道：“不管怎么说，屯田制一出，那些豪强们似乎很是焦虑，连母亲那都有人拜访寻找门路，看来达到了你预期的效果啊。”

    李澈嗤笑道：“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还寄希望于通过地方上的阳奉阴违，重新取回那些土地。如今径直实行屯田，便是以军规管辖，但有破坏屯田者，可以直接军法从事！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不怕死的敢破坏屯田大计。”

第二百九十四章 常山之战（六）（四千字大章）

    “怎么，你没跟左校一起走？”高台之上，张燕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饶有兴趣的问道。

    刘石沉声道：“我想搏上一搏，中原大乱在即，那些官儿没精力再发起一次战争。若能击退李明远，常山还是我们的。甚至若是能生擒李明远，还可与汉官谈谈条件。”

    张燕闻言顿时失笑：“那小子可不是易于之辈啊，巨鹿之败，虽是败于卢植之手，却也少不了他的手尾。如今他携大军压境，强弱之势逆转，更是难以应付，你倒是信心十足，还想生擒他？”

    “我不信大帅是坐以待毙之人！”

    张燕愣了下，叹道：“也罢，你都留到现在了，瞒着也没什么意思。不错，我手上是还有一些筹码，坚持些时日，并州的胡人会有援军来的。”

    刘石瞳孔一缩，惊道：“胡人竟然如此舍得下血本？”

    黑山和雁门乌桓算是邻居，张燕极盛之时也将势力触手伸到过并州，与诸胡也有过不少摩擦。只是毕竟隔了一个太行山，贫瘠的并州也让黑山军兴致缺缺，故而双方最终还是握手言和。

    雁门乌桓一部，以及一部分屠各胡向往冀州花花世界，选择了加入黑山贼。

    但这并非是全面合作，大部分胡人暂时对跨过太行山的兴趣并不大，因此只是一种有限程度的联合。甚至这些加入黑山的胡人也有极大的自主权，此前也没有参加巨鹿之战，而是留守常山。

    是以刘石很讶异，如今黑山堪称穷途末路，这些胡人又为何会插手冀州之事？

    “这是南匈奴王庭的意思，贾孟坚虽然已是将死之身，但威望昭著，胡人如今急切之下难以啃下上党和太原，是以希望我们援手。而代价嘛，自然是先帮我们处理好冀州的杂事。

    匈奴人也知道冀州泰半兵力屯在河内，在他们看来，若与我们合力，挡住冀北几郡当是不难。”

    “那为何大帅还……”刘石愈发不解了，既然有了生机，为何还要放任军心散乱。

    张燕摇头道：“不能让汉军察觉到，太行山径就那么几条，一旦被汉军封锁，便是匈奴人倾巢而出也难以突破。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也只能先瞒住弟兄们了。”

    刘石恍然大悟，大笑道：“汉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胡人会全面插手干预，在他们看来，恐怕并州那边只能再来个几千杂胡，又怎能料到胡人大军出动？大帅，匈奴人准备派多少人马过来？”

    “根据王庭传来的消息，大约是万余人，有这批生力军加入，至少在纸面战力对比上，我们算是有了优势。”

    刘石摇摇头，嗤笑道：“南匈奴王庭那些老不死的，怎的突然有了这么大的魄力？”

    中平五年，南匈奴各部不满于汉朝持续征召匈奴人打仗，是以联合休屠各胡，谋害了南匈奴羌渠单于，放逐了单于之子，右贤王栾提于夫罗，拥立须卜骨都侯单于。

    南匈奴也自此与休屠各胡联合起来，号称有十万控弦之士，成为并州北部最大的一股势力。

    但须卜骨都侯单于是个短命鬼，中平六年便去世了，王庭由年老望重的老王代为议政，南匈奴的气焰也稍稍收敛了一些。

    而在嚣张狂放的黑山贼看来，却是那些年老的老王没有志气，胆小如鼠。故而刘石很诧异于匈奴王庭愿意派出一万多人越过太行山东征。

    张燕含笑道：“此前卢植讨伐白波，于夫罗战败失踪，许是死在了哪个角落。而消息传回去后，匈奴王庭也是闹了好一阵子。如今由左贤王监国，也算是上下一心，魄力强了不少。”

    匈奴人很别扭，他们杀了羌渠单于，放逐了于夫罗，但是却认可于夫罗的继承权，如今于夫罗失踪，相当于单于一脉只剩其弟呼厨泉一人。

    比起早早担任右贤王，被当做储君培养的于夫罗，呼厨泉的威望显然是要差上不少。南匈奴内部的“单于派”自然产生了动摇，最终形成了左贤王监国的妥协局面。

    “嘿，这天下大乱，谁也无法独善其身。我们汉人在造皇帝的反，匈奴人也反了自家单于，混乱攻杀，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张燕悠悠道：“无非是等一个项王或者高祖出世，再收拾河山罢了。”

    “哈哈，大帅此言有理。此战若胜，大帅未必不能做高祖。”

    “也要先打赢了再说啊，弟兄们都准备好了没？”

    刘石顿时神情一肃，抱拳道：“但凭大帅吩咐。”

    “以我本部为中军，你负责左翼，胡人负责右翼，摆开阵势，和那建威将军做上一场！”

    ……

    看着对面黑压压的阵势，李澈叹道：“看来张燕是真的准备正面来上一场了。”

    韩浩沉声道：“这是他最好的选择，张燕手上为数不多的精骑已没于巨鹿，选择灵寿做战场，也正是为了限制我方骑兵迂回。多面环水的灵寿县，骑兵确实不易机动转圜。”

    “可惜关张二位不在，否则以他们引骑军在阵中驰突几回，必然能大大削弱贼寇战意啊。”

    韩浩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武艺不精，愧对君侯。”

    李澈哭笑不得，连忙把韩浩拉了起来，责备道：“元嗣何以至此？将有勇将、斗将、智将，并无高下之分，若无元嗣这般严谨的指挥技巧，让本官面对这万人大战，着实有些心虚。

    古之名将如淮阴侯，亦无需亲临战阵，谁又能说淮阴侯不是名将？”

    “多谢君侯谅解，卑职必不负君侯所望。”

    李澈点了点头，随即头疼的看向前方的军阵，这是第一次作为数万人战场的主将，看着无边无沿的军队，心中难免生出一种战栗之感。

    这种大规模军队的正面交锋，奇计的用处并不算大，更多的是长时间的鏖战，也就是“拖”，比对手犯更少的错误，将少量优势积攒到足以质变的地步，最终一战而成。

    奇计更多的是弱势方毫无胜机之时，孤注一掷的行动。如历史上的官渡之战，曹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众少粮尽、士卒疲乏”，百姓也“多叛应绍”。

    这种情况下，许攸带来的情报对于阿瞒来说就是救命稻草。以步骑五千短时间内击破淳于琼万人除了曹操临机决断能力优异，也少不了运气因素。

    乌巢可是在袁绍军营背后，万一曹操当时没能迅速打赢淳于琼，袁绍本部便能迅速形成包夹，那曹操必然是凶多吉少，而这，就是使用奇计的风险。

    上下五千年，以少胜多的战例被广泛颂扬，然而除开那些精兵对老弱病残的案例，其他的案例大多具有不可复制性。

    对于漫长的战史而言，以少胜多的案例只是九牛一毛，以势压人或者持久而胜才是大流。

    历史上袁绍与张燕相持于常山，打到最后却也只是两军皆疲，各自引军而退休养生息。

    彼时的张燕自然是强于此时新败不久的张燕，但李澈显然也比不得当时已经稳固根基，能够自南向北将黑山群寇扫荡一空的袁绍。

    这场战役必然是恶战，而相持日久的情况下，任何变数都可能发生。

    “君侯勿虑，如今赵国的董相君也陈兵滹沱河畔，只要井陉无事，赵**也能迅速投入战场。我军兵力总体还是占优势的。”

    董昭引军一路北上，将太行山麓的零星匪寇一扫而空，如今屯兵于滹沱河畔，距离主战场并不远。但他还要注意身后的井陉，防止胡人自井陉而来。

    多方布防之下，本来占有不小优势的汉军，如今与贼寇之间倒成了势均力敌。

    然而这又是不得不防，若不扼守住几条要道，万一胡人东来，那是能震动整个冀州的大事。

    揉了揉额头，李澈叹息道：“一切都拜托元嗣了，此战，万不可有失。”

    ……

    擂鼓进军，双方第一时间开始了试探，三轮箭雨互相问候，汉军的强弓劲弩以及训练有素的箭术瞬间便压制住了黑山军。

    碍于这些时日粮草不济，军备废弛，黑山军不仅士卒体力下降的厉害，其手中的弓弩也大多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

    在高强度的几轮连射过后，不少人手中的弓都出了问题，漫天的箭雨倒是有超过半数都没飞到汉军头上。

    再加上汉军盾阵齐整，身上也大多穿着皮甲，箭雨并不能有效压制汉军的推进。

    而黑山军顶在最前面的是张燕本部几千精锐，防护能力要比普通贼寇好上不少，否则黑山军恐怕要损失惨重。

    一轮初战，站在中军高台上的李澈顿时松了口气，庆幸道：“黑山贼的战力比起去年确实下降了不少。若去年就是这水平，以卢公手上的禁军精锐，一轮箭雨便能让贼寇溃散。”

    吕玲绮却摇摇头，反驳道：“明远，你想的太简单了。这是因为武器差距造成的，并非黑山军实力不济。

    你再细看，虽然装备不及我军，但那些贼寇顶着箭雨却不见散乱，足见精锐。等到两军相接，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李澈蹙眉远眺，渐渐地神色严峻起来，虽然没有望远镜，看不到战场具体情况。但两军纠缠的越来越深却是显而易见的，被箭雨压制的黑山军，在短兵相接后没有后退半步，反而隐隐压住了对面的汉军。

    “这是谁的部曲？”

    吕玲绮望了两眼，解释道：“是中山的郡卒。”

    李澈挑了挑眉，疑惑道：“元嗣为何让中山郡卒打头阵？若是上他的部曲，绝无可能会被黑山军反压。”

    一直沉默的王越开口道：“用兵与剑术也有相通之处，正合《易》之所言，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既是精锐，自然不能第一波推上去消耗。

    张燕派出精锐想来也是无奈之举，他必须稳定军心。而官军与黑山寇不同，上下虽不能说令行禁止，但战意上并没有太大差距。”

    李澈微微沉默，这显然是如同田忌赛马一般的道理，以中驷对上驷，待其上驷疲软至中下驷的水平，再以己方上驷一举稳定局面。只是放在战场上，显然是残酷得多。

    而这边吕玲绮却又迟疑道：“明远，韩司马希望能动用你的亲卫精骑。”

    李澈手中的一百精骑，是自雒阳带出的核心班底组成，皆是全身铁甲的精锐，战力远胜地方官军。这是和刘备的亲卫一个水平的战力，在正面战场上进行突击效果拔群。

    “嗯？”李澈疑惑道：“既然把战场指挥权交给了他，精骑自然也任凭他指挥，又何必再来问我？”

    “我是精骑的首领……”

    “不行！”李澈勃然色变，瞬间明白了吕玲绮的意思。然而这种数万人的大战场，风险性实在太大了。换成吕布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更别说弱化版的吕玲绮。

    吕布死了李澈不会心疼，然而吕玲绮若是战死了，那……

    想到这里，李澈猛然一怔，心中仿佛有种空落落的感觉。见李澈面色变化，吕玲绮平静的道：“明远，我并非深闺待绣的中原女子，虽然读过些书，但也比不得那些中原才女。

    我所自豪的，从来只有这身继承自父亲的武艺，以及还算可以的军略天赋。

    在你之前，没有人赞许我的才能，也没有人需要我的才能。父亲武艺精湛，勇冠三军，在他眼中也不在意我这弱小的武艺。

    我说过会为你持剑扫平面前的障碍，我也相信你需要我的才能，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李澈踉跄的后退了几步，一时有些失语，响彻天地的厮杀声仿佛也从耳中消失，只剩下面前那个平静望着他的女子。

    王越伸手微微托住李澈，叹息道：“小子，官做的越大，越要提防自己想要控制一切的心情。首先，对你的身边人放开一些吧，试着去相信他。

    你所想的，所做的，这天下少有人能够理解你，无数人都会反对你。而你面前站着一个愿意无条件支持你的人，不要把她推走。”

    李澈微微闭目，脑海中闪过了这一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了与吕玲绮初见时，她是为了什么而来。数不尽的画面，道不尽的言语，然而最终只剩一句：

    “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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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襄侯引军击张燕于常山，韵与亲信精骑百余驰突燕阵，一日或至二三，常斩首而出。连战十余日，燕军大惧。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二百九十五章 常山之战（七）

    灵寿县的战场如火如荼，牛饮山脚下的赵云部曲却有些不耐烦了。

    赵云此行只带了本部的三千精锐，将常山国凑出来的部队留在了主力队伍里。为防消息泄露，也并没有告知士卒们目的地，直到行军路线越过了灵寿，部曲才猛然惊觉行军目的地并非主战场。

    “赵司马，常山的战事，我等却被打发到这山脚下来，建威将军到底是什么打算？”几名中层军官扛不住士卒的议论，只能寻赵云要一个说法。

    而他们心中自然也是有不满的，虽然略知内情，但胡人会不会来终究是未知之数。若胡人不来，那此行便是白跑一趟，还生生错过了主战场的功劳。

    由此，他们也不得不怀疑，李澈是不是想让自己部下抢功。

    “张燕自去年兵败于巨鹿，我常山国将士与黑山贼也是鏖战了半年，大小数十战，才生生压制住张燕。如今建威将军要彻底扫荡黑山贼，为何要将我等抛开？”

    “正是！常山国的战事，我等身为常山人，却不能参加？这又是何道理？”

    一人开口，众人壮胆，顿时群情汹涌，赵云沉默着听着他们的诉求，待到所有人都说了一遍，他才缓缓开口道：

    “大局为重，灵寿战场不差我们这点人，但若是胡骑越过太行山，谁来阻挡？南匈奴十万控弦之士，雁门乌桓亦有万余人，就算这有所夸大，也是堪比鼎盛时张燕的势力。

    若不把他们阻挡在陉道之外，难道要摆开阵势和十万胡人做上一场？”

    “可胡人未必……”

    一人话未说完，赵云厉声道：“此事不能有半分差错！谁敢赌这万一？并州泰半沦为胡土，你们难道想让冀州也变成那般模样？

    别忘了，首当其冲的便是我们常山国，难道你们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田地、房屋被胡骑践踏，自己的妻子被胡人掳走？”

    “那为何是我们？为何不派其他郡卒前来？”

    赵云指着脚下的土地，冷声道：“这里是常山国，你们难道要指望其他郡的士卒为常山国舍生忘死？只有我们！只有我们才会拼死阻挡胡人！若是其他郡卒前来，你能保证他们不会见胡人势大而逃跑？

    只有常山的勇士才会在这里，为了保护自己的乡亲、自己的亲友而死战！还是说，你们担心来的胡人太多，会战死在这里？”

    几名暴脾气的曲军侯顿时面露愤懑之色，怒道：“我等随司马南征北战，讨平贼寇无数，从未有过半分偷生之念！区区并州胡骑，不过是欺凌并州人烟稀少罢了！若是在我冀州，早就将其一荡而平！

    何况有白陉谷天险，胡人若敢犯我常山，必让其有来无回！”

    赵云挑了挑剑眉，笑道：“既如此，还不速速扎营备战？若被胡人杀个措手不及，你们还有面目回去见父老乡亲吗？”

    所有人一片哄笑，随后各自散去，整顿部曲备战。

    赵云暗暗点头，这些人也只是需要一个台阶罢了，既然被带到这里是主将的意思，那如实告诉士卒，其余的就与他们没了干系。

    主战场的功劳确实让人眼馋，但赵云所说也没错，这里是他们的家乡，只有他们才会拼尽一切去守护。若把希望放在他郡人士身上，这些将校自己都不放心。

    剩下的，便是看胡人是否会来，又会来多少胡人。赵云将目光投向深邃的白陉谷，幽幽一叹。

    ……

    而太行山的另一侧，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如长蛇一般在山道中蜿蜒前行，一眼望不到首尾。

    而这支军队的装束，士卒将校的相貌，让人一眼望去便知不是汉军。

    匈奴左贤王骑着战马，对身边并骑的一名匈奴人笑道：“去卑，你看我军军容，可有当年冒顿单于之军威？”

    冒顿单于，一手将匈奴打造为北方第一游牧民族的匈奴豪杰，是西汉建立初年北方最大的边患，也是匈奴人公认的大英雄。

    左贤王以冒顿单于自比，自然是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匈奴官制，单于之下以左贤王最贵，他的地位还要隐隐高于单于之子右贤王于夫罗。

    他也正是羌渠单于之弟。只是南匈奴近汉多年，各项规章制度愈发贴近中原规矩，否则以匈奴早期习俗，兄终弟及也是理所应当的。

    在于夫罗失踪后，左贤王如日中天，自然是很想效仿匈奴故事，晋位单于。

    但于夫罗之弟呼厨泉，在匈奴内部也不乏支持者，理论上来说，呼厨泉的继承权要高于左贤王。

    特别是羌渠单于死了两年后，匈奴人反而有些怀念当年的日子，虽然经常会被汉朝征召打仗，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既要防范背后的鲜卑，还要和汉朝作战，夹在两个庞然大物之间，让一部分匈奴人颇为忧心。

    但左贤王却是倾向于南下饮马黄河，他颇为关注中原消息，深知汉朝陷入了巨大的内乱，正是匈奴人扩张的绝好时机。

    这次带兵东进，也是他一力主张，主力便是直属于他的两支万骑队。至于身边这位去卑，也是南匈奴地位极高的一位万骑长，一直保持中立立场，左贤王拉上他，也是希望能够以冀州的利益诱惑去卑站在他这一边。

    而这支军队也并非他告诉张燕的一万多人，而是足足三万五千人，奸滑的匈奴人自然是打着坐收渔翁之利，反客为主的念头。

    若是当年威震太行山东西两侧的黑山军，左贤王自然不敢打这个主意。然而那个不可一世的张燕竟然开始求援。狼性的匈奴人顿时便起了吞并盟友的心思。

    对于左贤王的野心，去卑自然是知晓的，匈奴人并不喜欢掩饰自己的野心，若非南匈奴汉化颇深，依照匈奴以前的规矩，直接动刀动枪夺位才符合草原男儿的性子。

    “伟大的左贤王，您的万骑不仅远胜于我的属下，就算是当年羌渠单于的亲卫也难以与您匹敌。但比起伟大的冒顿单于，我想您还缺一些东西。”

第二百九十六章 常山之战（八）

    左贤王并没有因为去卑的不配合而不悦，他扬鞭指着前方，笑道：“我的勇士们击溃了汉军，将汉军的度辽营压制到了太原，匈奴的勇士如今可以在五原、雁门、上郡、西河、朔方、云中、定襄自由放牧。

    而在不远的将来，我会再次击败贾琮和他的度辽营，上党和太原也是属于匈奴勇士的牧场，我们的马儿可以在黄河边饮水，这是冒顿单于也没有做到的事情。去卑啊，你还觉得我的勇士们不如冒顿单于的勇士？”

    去卑面色平静，淡淡的道：“伟大的冒顿单于，他的子民可以在从葱岭到辽河，从北海到阴山，无边无垠的大草原上自由放牧。

    然而如今那些大草原却被卑劣的鲜卑人所占有，如果左贤王能够击败鲜卑人，让匈奴人重新回到自己的祖地，那自然是超越了冒顿单于。”

    左贤王终于面露不悦之色，怒道：“你们还是害怕汉人，害怕汉朝！鲜卑人曾经是我们的奴仆，未来也会是我们的奴仆，他们占有的牧场自然应该还给他们真正的主人。

    但是汉人不配占有这些肥沃的土地，在取回故土之前，我们要趁着汉朝内乱的时候，夺取更多的土地！新的匈奴牧场，一定会比曾经的牧场更为辽阔！”

    “汉朝很大，比匈奴的牧场更大。汉朝人也很多，比匈奴人加上自己的牲畜还要多。如今汉朝人在内乱，我们应该看着他们内乱。我们的举动会激怒汉人，一旦汉人放弃内斗，我们不可能打赢汉人。”

    左贤王勃然怒道：“去卑！你太胆小了！你不配做万骑长，不配带领一万匈奴勇士！你应该去牧羊，只有羊群才与你相配！

    汉朝的土地就算再大，也是匈奴人未来的牧场！汉朝的人就算再多，也只是匈奴人的奴隶和牲口！匈奴人从孩子到老人都可以作战，而汉人可以吗？不能作战的汉人，就算再多，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去卑反驳道：“汉人并非待宰的羔羊！匈奴人是如何变成现在的样子，左贤王难道忘了吗？”

    “是匈奴的内乱，使我们将刀剑指向自己的族人，才让汉人捡了便宜！如果是完整的匈奴一族，绝不可能被汉人击败！”

    去卑冷笑道：“燕然山和狼居胥山的石刻还在那里，左贤王觉得怎么样？”

    “够了！去卑，我叫你过来，是想将冀州的好处分给你一份，让你明白汉人的不堪！如果你坚持认为不能和汉人作战，那你就带着你的羔羊们回去吧，我的勇士们足以将汉人撕碎。”

    见左贤王恼羞成怒，去卑在马上微微屈身，淡淡道：“既然老王们已经决定由你代摄王庭，我自然尊重你的决定。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匈奴人已经不是当年的匈奴人了。”

    ……

    “司马，赵司马，有情况了！”倚靠在树边闭目休憩的赵云被一阵呼声唤醒，只见一名曲军侯面带喜色的冲了过来。

    赵云眼睛微微一眯，淡然道：“发现胡人了？”

    “是卑职手下的弟兄，他听见了马蹄声，很多很密，绝对不是商队！”

    古代的侦察兵没有望远镜，没有卫星，但人们早就发现了生活中的一些规律，例如将耳朵贴在地面，可以听到极远处的动静。

    尤其是在这种狭窄的峡谷中，还是河流冲刷出的土地，声音更是清晰可闻。

    赵云身子顿时绷紧，冷声道：“让弟兄们都起来，准备给胡人来份大礼。”

    那曲军侯正待离开，又是一人狂喜的奔过来，大叫道：“赵司马，抓住了几名黑山贼，他们是来接应胡人的！”

    赵云面色一变，大声道：“马上审出来他们接头的信号！绝不能让胡人警觉！”

    “胡人的斥候也该来了，是不是……”

    赵云微微蹙眉，沉吟道：“不行，不能让胡人警觉，让大部分弟兄再后退五里，只留两百人和我一起隐藏起来。你带上五百人，从峡谷两边爬上去，先清理掉上面的胡人斥候。”

    “这太……”

    曲军侯话还没说完，赵云厉声道：“执行命令！”

    “诺！”

    ……

    “左贤王，前锋已经快到白陉谷口了。”

    听到斥候的汇报，左贤王满意的点点头，问道：“是否发现了异常？”

    “没有异常，远处的汉人关隘也只有几十人在休息，和往常没什么区别。而远方也冒起了白烟，正是黑山军议定的信号。”

    白陉谷虽然是险道，平时少有人走，但两边还是设置有简单的关隘，用于审查一些偷偷走私的商人。

    左贤王冷笑道：“那就继续前进，杀光那些汉人！向灵寿县前进，去帮我们亲密的盟友。”

    ……

    隐藏在关隘里赵云神情平静，看着身边直冒冷汗的士卒，他轻声抚慰道：“不要怕，胡人也只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砍下来一样死。我会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赵司马，听斥候兄弟说，胡人超过一万人，我们能挡住吗？”

    “这里是白陉谷，中间被滋水隔开，每一边最多只能两人并骑，胡人就算有十万人又怎么样？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如果让胡人冲出关去，那就真的完了。外面就是我们的家乡啊。”

    几名士卒咽了口唾沫，颤声道：“赵司马，我……我们要在这守多久？”

    “守到两边的弟兄们占据高处为止，然后我们烧毁关隘，胡人便插翅难飞。莫怕，西侧山险，胡人只会有少量斥候在峡谷上面巡查，很快便能清理干净。”

    士卒们狠了狠心，猛的点头道：“有赵司马在，我们一定能打赢！”

    赵云微笑着点了点头，忽的面色一变，肃然道：“上关隘，准备迎战！”

    ……

    第一批几十骑胡人前锋刚刚踏进关，便遭到了迎头痛击，简陋的关门随即紧闭，方才还人畜无害的关隘内吏员们掏出强弓便开始抛射。

    稀疏的箭雨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受伤的马匹却让匈奴人苦不堪言。狭窄的峡谷内难以展开阵型，受伤的马匹将背上的主人掀入河中，随后便疯狂乱窜，转眼间便将匈奴人的队伍冲散开来。

    等到匈奴人回过神时，才发现方才那些普普通通的吏员都变成了身着甲胄的汉军。

    而赵云也是急中生智，大笑道：“看来张燕那厮没有诓骗将军，果然将匈奴人引来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常山之战（九）

    前军动乱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左贤王处，恼羞成怒的左贤王惊怒道：“张燕的人呢？他不是说汉人绝对不可能猜到大军会兵出白陉谷吗？”

    “左贤王，汉人……汉人说是张燕出卖了我们！”

    “啪！”左贤王一鞭子抽到斥候身上，怒道：“愚蠢！张燕有什么必要出卖我们？这是汉人的奸计！这支汉人军队不会有太多人，否则不可能瞒过我们的斥候，冲出去！只要冲出白陉谷，汉人都是待宰的羔羊！”

    “前锋的勇士已经在奋力死战了，可是这支汉军太顽强……”

    “我们有三万人！就算是站在那里让汉人砍，也能活活累死他们！勇士们的尸骨堆起来也会比他们的关隘更高！不要怯懦，勇敢的冲出去！汉人富饶的冀州就在关隘之后！”

    ……

    一剑斩杀一名匈奴头目，赵云的面孔已经被鲜血覆盖，只剩一双星目仍然炯炯有神。

    在这两山之间，狭路相逢，胡人的野性被彻底激发出来，两眼血红的匈奴人踏着自己同胞的尸骨，如登阶梯一般爬上关隘，前赴后继，不见畏惧。

    虽然汉军是有备而战，长枪形成的防线依托关隘可以形成很有利的条件，但一两名胡人好说，十一二人也不过如此。人数过百之后，不仅是精力，手中的武器也同样支撑不住这般高强度的战斗。

    枪会断，剑会折，刀也会卷刃，战斗进入白热化后，武器的损耗速度堪称恐怖，汉军只能是捡起匈奴人的武器继续作战。

    然而这些匈奴人的马刀，其质量还不如汉军的制式武备，更换武器的频率增大，汉军的防线也渐渐开始有了空隙。

    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短短半刻钟以内，而后撤五里的主力若想上来接力，恐怕还需要些时间。

    从关隘上远眺，只能看见人头攒动的匈奴人，如同长蛇一般看不见尾，而当这条长蛇奋不顾身的向你冲来，能感觉到的只有无边的恐惧。

    支撑这两百汉军继续死战的，除了守护家乡的信念，便是身前那丝毫未见动摇，仿若战场杀神一般的赵云。

    好在匈奴人也并非是真的不怕死，在汉军的弦崩断之前，匈奴前锋头目却是先支撑不住了。

    部曲私有而又内斗严重的匈奴人很在意自己的势力，若是在这里损伤惨重，之后就算打进冀州，分割战利品时也不会有拿大头的权利。相反，由于势力大降，还会被各部打压。

    见匈奴人潮开始后退，汉军都松了一口气，唯有赵云依然挺立在前方。骑着马的匈奴首领，带着一名汉人翻译走了出来，大声道：“前面的汉军，我等是受冀州汉官的征召，前来讨伐黑山贼寇，为大汉尽一份心力，你们为何突然攻击？”

    赵云前踏一步，冷声道：“黑山军已经归顺朝廷，张燕言称匈奴人窥视我冀州富饶，是以建威将军遣派本官来此查探，不料尔等竟然未做通报，擅领大军犯我疆界！匈奴人难道真的要背叛大汉？”

    “误会，这是误会啊！”

    “既是误会，尔等为何不走井陉大道，而引大军自小道潜行？这般作为，恐怕难称误会！依本官之见，尔等正是图谋不轨，意图造反！”

    见赵云语气，匈奴人也知道谈翻了，啪啪两鞭子抽到翻译身上，怒气冲冲的哇啦了几句，翻译顶着鞭痕也不敢怠慢，连忙大声道：

    “左贤王亲自领军前来，又岂会骗你？军情紧急，断不可有丝毫怠慢！你若是再冥顽不灵，也休怪我军不留情面！”

    “建威将军亲提三郡兵马，就驻扎在此地不远。尔等若此时退去，尚还有解释的机会。若一意孤行，大军到日，尔等尽成齑粉！”

    撕破脸皮后，匈奴人更为难了，前锋的匈奴首领是真的不想进攻，这些人都是他部族的青壮，若是在这里尽数战没，他的部族也就没了。

    冀州花花世界再怎么美妙，也得有人才能去享受。

    双方又僵持了半刻钟左右，后方的命令让匈奴首领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挥军进攻，只是比起之前来说，匈奴人进攻的烈度变低了不少，这也让关上的汉军们稍稍歇了口气。

    而等到后方的援军慢慢抵达，所有人心里的大石头也算落了地，两千多人，不断换防的情况下完全足以堵死这个谷口，胜利的天平终于是倾向了汉军。

    ……

    经过一日激烈的鏖战，回到大帐的张燕有些坐立不安，蹙眉道：“不对劲，匈奴人今日就该抵达了，军情如火，断不至于会迟一天之久。”

    面上带伤的刘石惊道：“难道匈奴人不准备帮我们了？”

    “不可能！率领外面那四营屠各胡的正是匈奴左贤王之子，他难道还能抛下自己的儿子？”

    刘石抽了抽嘴角，看来高强度的战争让张燕精力疲惫，有些失态了。匈奴人什么性子，汉人作为老对手还不清楚？

    亲子又如何？匈奴人杀爹都跟吃饭一样轻松简单，对于孩子也素来是鼓励他们争斗，会怜惜子嗣的匈奴人实属少见。

    左贤王作为一名野心家，抛弃一个作为质子的儿子，再正常也不过了。

    不过刘石也觉得匈奴人不至于为了戏耍张燕，而搭进去一个王子，这很没必要。所以……

    “看来白陉谷那边出了事，大帅没有派人去接应匈奴人？”

    张燕焦虑的在帐中来回踱步，大声道：“怎么可能没有？我派出了十几名精锐的斥候去探查环境，负责接应。今天也有消息传来，北边确实升起了烟，这就是接应的信号！”

    见张燕这般失态，刘石也只能宽慰道：“且再等等，说不定匈奴人明日就到了，在大战之时杀入战场，也能让汉军措手不及啊。”

    话是这么说，然而两人心中不自觉地怀疑了起来，会不会是匈奴人准备坐收渔翁之利，所以故意拖慢行程。

    但各有顾忌的二人都将这番话憋在了心里，终究没有说出来。

第二百九十八章 常山之战（终）

    滹沱河南岸，赵**营内，一名短须精干的壮年文士，一名白发长髯，配银印青绶的老年高官相对而坐。

    壮年文士姓董名昭，字公仁，现任赵国相。而老年官员便是现任常山相孙瑾。

    孙国相年老体衰，又不擅兵事，秉着不添乱的想法，也就没往主战场凑。毕竟李澈虽然督三郡剿匪事，职衔也只是太守和将军，比他们高不了多少。

    三名两千石高官一起挤到主战场去，很容易发生矛盾，也很难决定由谁做主。

    李澈官爵稍高，但资历太浅，一增一减之下和两位太守倒是旗鼓相当。

    而董昭作为赵国相，这边也暂时没什么战事，作为东道主的孙瑾为表礼节，也是需要前来接待一番的。

    扬了扬手中的信纸，董昭叹道：“孙相君手下有能人啊。”

    孙瑾轻抚长髯，沉声道：“子龙乃常山俊秀，为常山父老所信重，自然才能卓著。只是既然匈奴人从白陉谷走了，看来井陉这边也可以撤防了。灵寿战场鏖战了**日，两军都是疲惫不堪，董相君这支生力军一旦加入，想来必然能有奇效。”

    董昭摆摆手，笑道：“孙相君莫急，灵寿战场上数万人鏖战，据线报来看，建威将军已经渐渐有了优势，本相这三五千人就算加进去，也只是锦上添花，反倒有抢功嫌疑。

    建威将军深得使君信任，此战之后更将威震河朔，轻易得罪不得啊。”

    “哼！”孙瑾闻言顿时有些不悦，冷声道：“战事紧急，早一日胜利便能少战死一些将士，焉能为了功绩而置将士性命于不顾？此非仁者之道，董相君此言大谬！”

    “诶，孙相君误会了。本相又岂是这般人？只是另有些许打算罢了，可以大大减轻常山国的损失。”

    孙瑾微微眯眼，淡淡道：“愿闻董相君高见。”

    “白陉谷的事已非秘密，以白陉谷之险，可以说匈奴人被发现的时候，他们的计划就已经失败了。这种愚蠢到极点的险计，也唯有贼寇与胡人蛮子才能想出，就算强攻井陉关，也好过这般行险。

    黑山贼这几日愈发势弱，想来张燕已经知道了白陉谷的消息。没了援军，黑山贼已经没有了胜利的希望。至于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崩溃，想来是张燕没有告知贼寇们实情，那么若是能打破贼寇的幻想，想来其效果远胜赵国这点人马。”

    “计将安出？”

    董昭轻轻一笑，轻声道：“营中还关了不少的贼寇，都是此前赶着投靠张燕，结果被我军追上的黑山贼。而张燕营中想来还有不少他们的亲友，这些人也饿了三五日，拷打了许久。现在送回去吧，让他们死前和亲友团聚一下。”

    孙瑾一愣，随即冷汗刷的一下从背上冒了出来，苍老的面孔上也开始渗出汗珠，哆哆嗦嗦的指着董昭，仿佛在看一个屠夫。

    本以为董昭此前审问贼寇是为了套问情报，原来却是在这里等着的。经过饥饿与拷问虐待的俘虏，就算放回去也不可能有战斗力，还能瓦解张燕军中的士气。

    但这般行为太过残忍，熟读圣贤书，讲求仁义的老国相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老国相不会是同情这些贼寇吧？背叛朝廷、劫掠平民、占山为王、勾连胡虏，哪一条都是该死的罪过！本相给他们最后一次团圆的机会，已经是朝廷的仁义了，从这些人从贼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便不是大汉的子民，也不配被仁厚对待！”

    孙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也只是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但几十年官做下来，也不是天真之人。对待叛乱，朝廷从来没有手软过，平定黄巾的过程中，可是还筑过京观的。

    只是杀人是一回事，刻意凌虐，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沉默了半晌，孙瑾沉声道：“你有想过后果吗？清流不会接受这样的行为，而据老夫所知，使君也是仁厚之人，你这般行为难免会招致使君反感。”

    董昭嗤笑道：“清流？那是什么东西？一群整日里坐而论道，于国无益，于民无利的废物罢了。满口仁义，却不知什么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

    凌虐些贼寇，便能加快黑山军崩溃，减少我军将士伤亡，这是多么划算的交易？

    至于使君，我是国相，受刺史监察，但也不是刺史下属，使君若是反感本相，自可向朝廷弹劾，但在此之前，本相要做自己该做的事！”

    孙瑾深深的忘了董昭一眼，叹道：“很多事不是这样简单的，万事若皆从利的角度考量，仲尼又何必宣扬仁义礼智信？

    人之于禽兽有何差异？便在这五字之中啊。今日这般对待贼寇尚还好说，毕竟都是罪大恶极之人。但心中没有善恶的底线，董相君，你又如何保证自己将来不会把这一套放在百姓身上？

    今日你若一意孤行，老夫也不便阻拦，但以老夫的看法，恐怕你真的会恶了使君与建威将军。董相君，好自为之吧。”

    言罢，孙瑾拂袖而去，空留董昭一人默然独坐。

    良久，董昭一声嗤笑，自语道：“那便看看吧，总领冀北的建威将军，又能说些什么？”

    ……

    翌日夜间，双眼通红，面色枯槁的刘石在帐中大发雷霆，怒道：“这些狗官！狗官！没有一个好东西！竟然用这般卑鄙的计谋！”

    同样神形憔悴的张燕反倒是沉默不言，只是闭目沉思。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刘石抱拳道：“大帅，军中粮草本就紧张，弟兄们也伤亡惨重，这一下多出两三千伤员，还饥饿过度需要照料，仗还怎么打？

    而且他们还在散播消息，言称匈奴援军不可能来了，军心大乱啊。”

    张燕微微张嘴，沙哑的声音问道：“北边没希望了吗？”

    刘石没好气的道：“领军的是赵云，还带了三千人，匈奴人插着翅膀也别想从白陉谷出来了。”

    赵云可谓是常山贼寇的老对手了，刘石深知这名真定豪杰的能力，早就放弃了指望匈奴人的想法。

    “没希望了啊。”张燕自语着点了点头，良久后，轻叹道：“那就降了吧。”

    “什……什么？”刘石掏了掏耳朵，惊诧的问道：“大帅？你……是什么意思？”

    “再打下去，也是凭白损耗兄弟们的性命，黑山军已经没有希望了，你带着兄弟们降了吧。”

    见张燕竟然隐隐有了精神，脸上还露出了微笑，刘石惊道：“那大帅你呢？你又要……”

    “我也很想降了，但是不行啊，我与李明远不共戴天，绝不愿居于他之下！这里有封信，你交给李明远，告诉他，这是之前的赌注，他赢了，我送给他这份大礼。”

第二百九十九章 火化

    “巨寇授首，寰宇清平，恰闻左贤王东来，不胜欣喜，请共猎于常山，愿勿推辞。——汉建威将军、巨鹿太守、怀城亭侯李澈敬上。”

    看着手中的书信，左贤王神色极其阴沉，却未曾如去卑所想一般暴怒，而是深吸了几口气，半晌后幽幽叹道：“去卑啊，回去后便请老王们共议，以呼厨泉为右贤王，如何？”

    去卑一怔，不敢置信的问道：“左贤王这是什么意思？”

    “汉人，已经开始注意到我们，匈奴不能再这么斗下去了。我知道，此战之后族中必然会大肆攻讦于我，晋位单于更是想也别想。

    那就依你们之意，让呼厨泉为右贤王，且再看看，他若有非凡才能，那我愿奉他为单于。”

    去卑略一迟疑，问道：“可于夫罗的消息……”

    左贤王冷哼一声：“身为羌渠单于之子，带了那么多匈奴勇士，却尽数战没。就算他没死，我也认为他没资格继承单于之位了。”

    去卑轻轻点了点头，状似好心的问道：“可王子还在黑山军中，如今恐怕也落到了汉人手里，这……”

    左贤王冷声道：“既然是质子，那就继续发挥作用吧，此次没有达成目的，那还需要先稳住汉人，就让他待在汉人那。”

    ……

    匈奴的信使踏出阵的刹那，关隘上的汉军顿时绷紧了弦。这连战数日，尸骨若不是靠着滋水冲走了不少，那恐怕都能堆成山了。

    匈奴人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让汉军如临大敌。

    “别射箭！别射箭！”匈奴使者还是个汉人，连连摆手，手舞足蹈的向前慢慢移动，直到一支箭插在了他脚边，“嗡嗡”抖动的箭羽让信使冒出一身冷汗，脚步也自觉地停了下来。

    关隘上，赵云收起手中的大弓，大声道：“有什么话就站在那说。”

    “奉大匈奴左贤王令，前来解释误会，同修汉匈之好。”

    赵云挑了挑眉，戏谑道：“误会？”

    两军在关隘这对峙了几天，虽然后几日的攻击烈度远不及开始之时，但也是如绞肉机一般。

    匈奴人损失了大约三四千人，而汉军也阵亡了数百人，更是人人带伤。

    这般惨烈的鏖战，匈奴人还能说出误会，倒真的是让人有些惊异。

    “正是误会啊。左贤王被平难中郎将蒙蔽，以为冀州官员背叛大汉，倒行逆施，是以兴兵吊民伐罪，却不想中了平难中郎将的奸计。今日得阅建威将军书信，才猛然惊觉。

    还请阁下转告建威将军，匈奴断无不臣之心，这便收兵返回并州。左贤王之子被张燕所掳，有幸被天兵解救，还请建威将军代为管教，他日必亲赴冀州致谢。”

    信使言辞恳切，赵云仍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直到一名士卒附在他耳边道：“赵司马，上面的弟兄传来消息，匈奴人确实在撤军了。”

    赵云不动声色的轻声道：“告诉弟兄们，打起精神，莫要松懈。”

    “诺！”

    赵云心中暗叹一声，匈奴人来的实在太多了，若是只有万余人，本该是且战且退，将他们诱进常山。

    但三万多匈奴人，若是放出太行山，那真的是猛虎下山一般。刚刚结束与黑山军鏖战，汉军确实没有力量再对抗三万匈奴人了。两三千人的损失虽然不小，但对于拥众数万的匈奴人来说，还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这般结果，并没有达到李澈预想中的战果，却也不得不停下了。

    “既是误会，那便速速离去。建武年间醢落尸逐鞮单于内附大汉，匈奴活动范围早有定例。若无护匈奴中郎将领旨征召，尔等绝不可踏入汉境一步！此战本官会如实上禀建威将军，朝廷自有公论。”

    ……

    “汉人没有示弱？”

    “是啊，他们还扬言要上禀朝廷，问罪匈奴。”

    “哼！”左贤王不甘的冷哼了一声，摇头道：“朝廷？中原大乱，汉朝恐怕都要没了，他要去上禀哪个朝廷？不必理会他们，撤军吧，回去还要应付王庭的那些老家伙。”

    ……

    匈奴人渐渐消失在视野中，而当上方确定的消息传来，关隘的汉军才算松了口气，看着被尸骨阻塞的滋水，所有人都生出来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李澈的信使走到赵云身边，低声道：“赵司马，建威将军有令，谨防大疫啊。”

    赵云叹了口气，大声道：“收敛尸骨，准备火化。”

    命令顿时引起一片哗然，士卒愤懑道：“司马！胡虏的尸骨火化也就罢了，为何弟兄们的尸骨也要火化？为何不能让兄弟们入土为安？”

    “难道你们想让常山爆发疫灾吗？前些年频繁爆发的大疫，你们都忘了吗？如此多的尸骨，就算是掩埋，也会滋生邪祟，让疫病有可乘之机！

    灵寿战场上的尸骨都已收敛火化，这是军令！”

    所有人顿时语塞，汉末疫病爆发极为频繁，灵帝年间足以写进史书的疫病都有五次，最近一次就在五年前。是以对于疫病，汉人避如蛇蝎，深知其危害之大。

    汉朝人虽然不懂微生物，不明白尸体腐烂与疫病的关系。但已经明白有“邪祟”会在战场上滋生，进而产生大疫。

    这里是常山国，是他们的家乡，没人想在自己家乡来一场大疫。

    见士卒们面色动摇，赵云沉声道：“弟兄们在天有灵，也会理解的，他们也绝不会想让自己的家人感染疫病！他们的身躯会播撒在常山的土地上，永远守护自己的家乡。

    如果有朝一日，我也战死了，我也希望弟兄们能将我的骨灰播撒在常山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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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师败绩，滋扰常山。明年，云与澈击燕于常山。匈奴左贤王将兵三万五千人援燕。云引军三千阻匈奴于白陉谷，鏖战数日，斩首数千，滋水不流。及燕败亡，左贤王乃引军而退，云遂名震冀、并。

    ——《季汉书·列传第五》

第三百章 功利与道义

    漫步在战场上，看着士卒们麻木的运输着、焚烧着尸体，李澈心中百感交集。战场确实是天底下最残酷的地方，他能让人无比接近死亡，也能变得无比漠视生命。

    曾经看到死人都会不适，如今的李澈却能在尸骨堆中漫步，心中惊起的涟漪也是越来越平淡。

    “董国相，若是多指挥几场这种大战役，恐怕本官真的会变成屠夫吧。阅史书之时，曾惊异于先秦大将白起的‘人屠’之名，也曾叹息西楚霸王坑杀降卒。如今看来，恐怕他们也都是在常年的征战之中，变得心如铁石了吧。”

    站在李澈身侧，稍稍落后半个身位的官员，正是赵国相董昭。

    而对于李澈这番问话，董昭淡然道：“武安君虽号为人屠，刀枪却从未指向秦国百姓。而霸王坑杀的降卒也是敌军。以昭之见，刀枪只要是对着敌人，怎样使用都是无妨的。”

    “武安君且不提，项王后来的作为可不太对劲。屠城掳民，岂是王者所为？这人啊，最怕的事就是习惯，当他习惯了杀人后，那也无所谓杀的是平民还是敌军了。”

    董昭停下脚步，悠悠道：“将军话里有话啊，不妨直言，本官洗耳恭听。”

    “先贤为何要定下种种礼仪道德？太宗皇帝为何要废肉刑？肉刑和笞刑，都是刑罚犯人所用。当时换成笞刑后，动辄三五百下，死的人还更多了，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不待董昭开口，李澈自问自答道：“所谓仁义，绝非空洞之物，而是物伤其类之心。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先秦五刑割人鼻，毁人貌，残人躯体，绝非仁人当为之事。

    太宗皇帝上体天心，下怜黎庶不易，是以废先秦五刑而改施笞刑，此正是大汉远胜于三代春秋之举！《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何不遄死？所谓‘礼’，便是一举一动合乎天心人意，这世上，重要的不只是结果，行事的过程也一样重要啊。”

    “将军之言，请恕本官不敢苟同。凡事若皆拘礼而行，与腐儒何异？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智者所为正是超脱常人礼法之上，方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以数千贼寇之痛苦，换得大汉将士之安全，还能震慑不轨之人，此正是大仁。”

    李澈幽幽道：“此不过是一时之利罢了，却会造成长远之患。”

    “将军此言何意？”

    “一名才能卓绝的治世之才，却走上了一条歧路，这般危害，却是比张燕的数万黑山贼还要更大啊。”

    董昭面露惊色，疑道：“将军……是在说本官？”

    “董公仁难道这点自信都没有吗？本官初至冀州，便请使君留意于你，荀公达自柏人一行，也是对你赞不绝口，这绝非清流抬名，而是确确实实的赞扬。

    以本官之见，你绝不亚于荀公达之才，但你未来的成就却难以与之相比，你可知为何？”

    董昭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作揖道：“请将军示下。”

    “荀公达外怯内勇，外圆内方，行事有主见而又不与世俗格格不入，他不喜很多世俗礼法，但却不会与之对抗。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便是指如同荀公达一般的人物。

    而你，蔑视世俗礼法，抛弃仁义道德，心中只剩功利，这般作为可谓是矫枉过正。如今士林风气确实很差，清流沽名钓誉、弄虚作假、巧言令色，凡事也愈发拘于礼法。

    但礼法当以时而定，制令各顺其宜，而非视礼法如无物。有德无才者，庸也；有才无德者，祸也！当年定下察举制之时，孝武皇帝恐怕也是作此想法吧，宁要有德无才者，不要有才无德者。”

    董昭微微沉默，俄而沉声问道：“那无才无德者又如何？”

    “我知你想法，确实，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这正是你所忧愤之事，对也不对？”

    董昭坦言道：“不错，天下官位九成被这些无才无德之人占据。当年贾使君入冀，我为瘿陶长，亲眼看着当时的巨鹿太守挂印封金逃之夭夭。

    如今冀州的局势，便是拜这些狗官所赐！张口礼法、闭口道义，若真是问心无愧，又岂会惶惶而逃？

    从那时起我便明白了，道义礼法都是谎言，只是嘴上说说的东西罢了，到了关键时候，谁又会在乎呢？”

    “可如今并非关键时候。”

    董昭一怔，驳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难道将军就有万全把握战胜张燕？”

    “为何没有？你可知中山各姓又整顿了五千人马？常山张氏亦募集了一千余人。张燕早已是强弩之末，只待援军投入战场，便可一举成擒！”

    “这些大姓怎么会？”董昭有些感到难以置信。

    李澈平静的道：“战事之前，本官走了一趟中山甄氏，为使君提亲。”

    董昭身子晃了一晃，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功利之举啊！”

    “此战不仅是要消灭黑山，也是为了定下使君在冀州的地位。鏖战而胜，与奇计而胜，终究是不同的，更不用说这奇计还有伤天和。

    屯田之事，正缺战俘为之，董国相一番妙计，倒是让俘虏们对官府避如蛇蝎。拜你所赐，这些贼寇恐怕是不能用了。来年粮食短缺，董相君又该如何为之？”

    “屯田、屯田，难道你真的全凭这些俘虏自愿？”惊诧之下，董昭连尊称都抛在了脑后，只是茫然的开口问道。

    李澈叹息道：“农耕之事，虽多是仰赖上天恩赐，但务农之人的积极性也无比重要。若是消极怠工，或是整日想着逃跑的俘虏，我又如何敢把这些土地交给他们？

    本是以利相诱，各有所得，也是本官以信誉背书，才渐渐诱来不少贼寇。如今官府这般残待俘虏，你又让他们如何相信屯田这一新政令？”

    董昭终于低下了头，颤颤巍巍的伸手扶住头上的冠梁摘了下来，双手捧着冠梁，苦涩道：“下官自作主张，坏将军大计，有损使君名望，罪莫大焉，不敢再居显位。”

    然而，前伸的手臂却被李澈一把抓住，董昭疑惑地抬起头，却见李澈指了指周围，这才蓦然发现身边已是围了一圈士卒。

    见董昭看向他们，所有士卒都单膝跪地，示以敬意。

    李澈叹息道：“你所为虽然莽撞，但终究是有利于战局之举，至于其他过错，自有使君决断。

    事分两面，你不愿将士们伤亡过多的心意终究不是假的，唯愿你能将其推而广之。你说你厌恶无才无德者，那为何不能去做一个德才兼备的命世之才？有才无德，难免白费了你这卓越的才华啊。”

第三百零一章 战后杂事（上）

    四月十八日，常山国郡守府内，白发苍苍的孙瑾正在批改公文，当接到赵云求见的消息，孙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叹息一声，沉声道：“请赵司马进来。”

    器宇轩昂的赵云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道：“卑职受命于白陉谷阻击胡虏，共斩首三千一百七十二级，七百三十二名将士阵亡，其中一名曲军侯，五名屯长，战事已毕，特来复命，请府君示下。”

    “赵司马，关于此战详情本官已与建威将军面谈过，匈奴三万大军未入冀州，皆是仰赖你之勇武。此战你功莫大焉，本官已上表使君与朝廷，为你请功。你可有什么要求？”

    赵云沉声道：“为国征战，阻击胡虏，此乃云之本分，不敢居功。然麾下将士舍生忘死，几乎人人带伤，还请府君多加抚恤。如此，将士必感府君大德。”

    孙瑾轻轻颔首，肃然道：“赵司马起来吧，抚恤伤亡将士，此亦是我等官吏之本分，这点你无需担忧。国中大姓为感谢将士们扫平贼寇，纷纷捐献粮秣财物，这些东西郡府一分都不会留下，尽数分与将士们吧。”

    “府君仁义，云谢过府君厚恩！”

    “无需言谢。这里倒是有另一桩要事，建威将军希望征调你为麾下司马，你意下如何？”

    汉制，将军有募兵之权，如大将军便有五营属下。普通杂号将军虽无定制，但通常不超过三营之兵。每营置一司马，领兵八百到一千不等。

    虽不比大将军五营秩比两千石的校尉，仅秩千石，但还是高于普通军司马。

    对于赵云而言，这不算高升，但是作为李澈的部属，所踏足的天地无疑是更为广阔。

    赵云微微沉默，半晌后，抱拳道：“建威将军亦曾问过卑职，卑职是府君属下，不敢擅离。”

    “这是你真实的想法？”

    见赵云低头不语，孙瑾叹道：“子龙啊，不必顾虑老夫，也莫要被常山所牵制，常山这一隅之地，不能尽展你的才华。

    如今天下陷入乱局，天子蒙难、黎庶遭劫，似你这般将才，又岂能被常山所束缚？子曰：‘云从龙，风从虎’，这是何卦之解？”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孙瑾笑着点头道：“不错，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云当于九天之上，随龙身边。风当于大地之上，伴虎身旁，这便是自然之理。你名云，字子龙，便是取之此意，何以如今反要违之？

    建威将军此战之后当威震幽冀并三州，比起老夫这垂垂老朽，无疑更适合你一展所长。高祖皇帝曾作《大风歌》：威加海内兮归故乡，这才是大丈夫当为之事啊。”

    赵云抬头看向孙瑾，只见老府君笑着颔首，投来鼓励的眼神。赵云心中一热，抱拳道：“云，谢府君厚爱。”

    ……

    而与此同时的邺城，刘备同时收到了来自董昭与李澈的传信，待细阅之后，刘备将信纸递给荀彧，笑道：“看来董公仁已经对明远心服口服了。”

    荀彧快速扫视一遍，温声道：“董国相有大才，但嗜好用奇，难免偏离正道，经此当头棒喝，也算是能迷途知返了。恭喜使君，得一贤才。”

    “那文若觉得，是否应该进行惩处？”

    荀彧笑道：“使君心中已有成算，若是不加惩处，恐怕也难免心气不顺吧。”

    刘备微微叹息道：“云长在邯郸，多言董国相之才华，但也对他的许多做法颇有微词。两人已是起了不少冲突，而根据线报，其中泰半缘由都在于董国相的做法过于酷烈。

    云长服膺明远，于邯郸之时多沿明远旧制，而董公仁却认为这些法度太过松缓，屡屡想要废止，想来他心中也对明远早有不满了。

    不遵将令，刻意以酷烈之计来破黑山，无疑是想给明远一些颜色看看，却使数千人平白受害，备着实难以谅解这种行为。”

    荀彧轻笑道：“才学卓著者，多恃才自傲，这也是人之常情。董国相有非凡之才，执政赵国却屡屡脱不开建威将军的阴影，心气不顺也是难免。

    其作为若以常理来看，并无差错，只是囿于成见而不与建威将军沟通，才有所误会。破坏屯田大计，败坏官府声誉，想来也并非其本意。

    使君若是多加苛责，却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文若此言差矣，夫立大事者，当以人为本，董公仁最大的过错在于他无视了这一点。官府立信不易，明远之法若成，不止是黑山贼寇，冀州零零散散的那些贼寇都会被屯田之法吸引，匪患便可不剿而定。

    而董公仁却破坏了这一点，违背律令，擅以私刑伤人。若不对其加以惩处，官府要想以屯田之法化贼为民，恐怕是难如登天。那便不得不以刀枪剿匪，战端一起，又是生灵涂炭啊。”

    荀彧敲了敲案几，沉吟道：“可他的做法，毕竟是减少了将士的伤亡，根据建威将军的传书，前线将士多感沐其恩，若是惩处，难免有损军心。”

    刘备摇摇头，肃容道：“文若又何必以言语试探？备之仁义，非是迂腐，战争本就是为达成目的的杀伐，将士的伤亡在所难免。战场上的仁义，便是权衡利弊，在达成目的的同时，尽量减少将士的伤亡。

    而若是目的没有达成，反倒是起了反效果，那此前伤亡的将士，岂不是白白牺牲？

    孙子曰：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不可用也。在用兵之事上，仁义过度，只是迂腐罢了。又岂能因为顾忌军心，而不惩处有过错之人？”

    刘备话音方落，荀彧避席而起，长揖道：“使君仁而不迂，厚而不过，此正为王道，彧无疑矣。”

    刘备犹豫了片刻，还是叹道：“既然文若也没有意见，那便上表朝廷，削赵国相董昭半年俸禄，此战功绩不表。其余诸事，便依明远信中所言吧。”

第三百零二章 战后杂事（中）

    “陶司马，你这又是何意？”

    李澈上下打量着陶升，锐利的眼神让陶升方才鼓起的勇气又泄掉了几分，话到嘴边却难以出口。

    陶升陷入沉默，李澈却是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陶升与魏续一道，负责督运粮草，期间也遭到过不少次山贼袭击，陶升的作为还是很得力的，是以功劳簿上亦有一笔。

    李澈本想保举他一个前程，却不料这位陶司马竟然说自己不想领兵了。

    “将……将军，卑职实在是……实在是胆小，战场上刀剑无眼，难免有个万一。卑职家中上有老下有小，缺不得卑职啊。”

    说到最后，陶升都快哭出来了，语气哽咽，还拿袖子抹了抹眼角。

    李澈生生被逗乐了，哭笑不得的道：“你是司马，是一部之首，麾下兵马数千，谁让你有事没事带着人在前线冲锋的？脸上那道箭伤，又是哪儿的山贼给你留下的？”

    陶升茫然的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哭丧着脸道：“将军将重任交给卑职，卑职又岂敢懈怠？再说了，这往日带着弟兄们混迹山林，若不冲在前面，弟兄们也不心服啊，一来二去的，这习惯也改不掉了。”

    李澈扯了扯嘴角，一阵无语，从来没见过这种奇葩。你说他胆小吧，打起仗来又屡屡冲在前面。若说他胆大，看他现在这副哭哭啼啼的小媳妇模样，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那你说说，不想领兵了，你又想干什么？”

    陶升摸了摸后脑勺，憨笑道：“那五千人卑职已经基本打乱重组了，将军只需要分派部曲统率，便可放心遣派。卑职还是想和以前一样，每天闲着挺好的。”

    李澈面露惊容，诧异道：“五千人，你这么快就整顿好了？军中之事可由不得戏言。”

    “卑职万不敢欺骗将军啊，这贼寇和官军不同。官军大多能吃饱穿暖，手里的家伙事也很少有缺，所以就很难管理，要求也多。

    但是贼寇不同，大家伙儿说好听点叫啸聚山林，自由快活；说难听点就是跟野兽一样，在山林里待惯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于毒部曲虽然比起我们这些小股贼寇要好上不少，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好穿好。官军能够给足粮饷，他们才不会在意给谁卖命。

    只是这些兵打起仗来自然比不得官军，还需要将军遣派能人来训练一番。”

    陶升详细的解释了一番，李澈却摸了摸下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陶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本官倒是小瞧了你，这些事说起来容易，能做到如你一般的程度，却是不易。

    你既然不想带兵打仗了，本官也不好强求。但若是将你这般人才闲置，又未免有些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将军麾下尽是才能卓绝之人，又岂会缺……”

    “闭嘴！”

    陶升猛的闭上了嘴巴，李澈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头，叹道：“你以为本官是在说假话？有人留下的烂摊子，本官正愁怎么解决，而你恰恰做过贼寇，了解他们的心态，想来能够取信于人。

    放心，这事儿不用你动刀动枪，最多就动动锄头，见不了血的。”

    陶升犹疑了片刻，还是咬牙道：“请将军示下。”

    “屯田之事，你想来也清楚，由于董国相的激进做法，如今大部分被俘的贼寇宁愿去牢里待着，都不想为朝廷做事。

    本官为此很是困扰，牢里的位置是有限的，再说官府也没有余粮啊，总不能把这些人都砍了，毕竟好几万人啊，对吧？”

    陶升背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出来了，忙不迭的点头道：“将军仁慈，又岂会大造杀戮？”

    “所以，就需要有人去说服他们，本官也不想用强制的方法，种地这事毕竟不能一直把几万人都盯着，还是要靠他们自己主动。你既然整顿于毒部曲这么顺利，劝一帮俘虏种地，想来也不在话下吧？”

    李澈似笑非笑的盯着陶升，“哒哒”的敲着案几，却见陶升反倒是露出苦笑。李澈收起笑容，微微蹙眉道：“有什么难处吗？”

    “这个……许是将军这些日子忙于整理将士功绩，未曾过问外间事务，此事已经不成问题了。”

    “哦？”李澈讶异道：“本官记得这些人之前一个个倔的跟头驴一样，任凭本官怎么威逼利诱，都没有动静，又是哪位大才帮本官分忧了？”

    陶升面色古怪的回道：“回禀将军，正是赵国的董相君啊。前些日子，董相君吃住皆在俘虏之中，还亲自过问俘虏伤病的救治，声泪俱下的诉说自己为何要用毒计。再经过那些已经分得田地之人的宣传，大部分俘虏已经动摇了。”

    “这……这也行？”李澈惊讶的咂咂嘴，啧啧称奇道：“董公仁，名不虚传啊，真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也亏得他能放下架子，倒是颇有古之名将之风。”

    陶升也感叹道：“卑职的一些故友也很是感叹，他们第一次见到官府的人会这般低声下气的向他们解释，更别提是一国之相。往昔那些官吏，即便是要利用他们，也是个个趾高气昂的，根本没有把他们当人看。

    说到底，两军交战，用些手段本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做了俘虏后一时拗不过弯，心里憋着气。如今气也顺了，面子也有了，再拒绝大好事，未免太蠢。”

    “是啊，惠而不费，如此简单的四个字，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李澈也是一阵唏嘘，董昭心里未必是真的愧疚，但对于足够功利的他来说，只要是能达成目的，面子架子？那又是什么东西？

    这却是他胜过天下九成九官吏之处了。

    见李澈似乎心情很好，陶升小心翼翼的道：“那……既然事情已经被董相君解决了，将军你看……”

    “不行！”丝毫不顾陶升哭丧的脸，李澈憋着笑，一脸严肃的道：“屯田是大事，本就需要有人管理，本官麾下俱是沙场将领，弄去管理屯田未免大材小用。

    本是想向使君请调人才，没想到陶司马竟然如此厌恶战场，那就由你去吧。或者说……陶司马还是想上战场？”

    陶升连连摇头，拍着胸脯道：“不不不！将军别误会，屯田是将军大计，卑职愿赴汤蹈火，必定为将军管理好屯田之事！”

    李澈含笑道：“既如此，那就拜托陶司马了。”

第三百零三章 战后杂事（下）

    与此同时，在幽州右北平上垠县，身材高大，姿颜雄伟的公孙瓒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手中的战报啧啧称奇。

    他那特有的洪亮声音回荡在郡府之中：“有意思，当真是有意思，虽然有料到张燕败亡不远，但能够这么快的解决，这个李明远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坐在下首公孙越有些郁闷的道：“这么一来，小弟岂不是不能亲手报仇了？”

    “蠢货！”洪亮的声音陡然又加重了几分，吓得公孙越身子一抖，公孙瓒没好气的道：“报什么仇？你的仇人不是已经被常山国的人杀了吗？迁怒张燕又是为何？一时狂妄大意，险些丢了性命，所以心有余悸？丢人的东西！”

    公孙越却是丝毫不敢还嘴，辽西公孙氏是大族，但公孙瓒却是已经超脱出家族的束缚，如今是他拉着家族的人往上爬，公孙越能够年纪轻轻执掌一军，也是因为公孙瓒的拉扯。

    莫说骂上两句，便是当场把他揍一顿也是寻常。再说了，他也知道公孙瓒对同族兄弟是极好的，虽然如今骂的厉害，但事实上公孙瓒本已经整军备战准备远征常山了。

    见公孙越低头不语，公孙瓒也就收了怒气，揉着眉头道：“此战之后，冀北几郡也不会再反对玄德了。这和韩馥不同，玄德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若是哪个郡守不服气，尽可以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和张燕相提并论。

    当年的浪荡游侠儿，如今也成了一州之主啊，倒是我这个大哥，还窝在右北平，未免惭愧。”

    公孙越不服气的嘟囔道：“当初在涿县，若非兄长帮衬，刘玄德又岂能攒下那些家底？若没有那些家底，他连带人抵抗黄巾的本钱都没有，更休谈入仕了。”

    公孙瓒光和年间曾为涿县县令，那也是他最后一次和刘备相见。头上有这么一个县令罩着，刘备的游侠势力也愈发扩大，成了往来商人都要拜会的存在。

    是以公孙瓒并没有立即反驳公孙越的话，而是默然了半晌，叹道：“我那点帮助算的了什么？阿越，你平心而论，我对你的帮助大，还是对玄德的帮助大？”

    公孙越顿时闭口不言，这根本没法比，刘备相当于在官府庇护下发展黑势力，终究是民间小打小闹。而他可是被公孙瓒硬生生带挈为一营军官，手下千余精骑，放眼幽州都算是一号人物。

    “你看，我带挈了族中这么多兄弟，为何没人能如玄德一般，成就一番事业？外力帮助终究是一时，便如为兄如今，谁能说是全靠我泰山大人的提挈？”

    公孙越顿时明白过来，连忙点头道：“谁敢说这种话？小弟立刻去宰了他！”

    “不提这个了，既然李明远大胜张燕，我也不能没有表示，你再去一趟冀州，为玄德送一千骑兵，就当是我这个做大哥的祝贺他安定冀州。”

    公孙越有些犹疑的问道：“可是……兄长啊，刘景升的人也不知道和刘冀州说了些什么。万一刘冀州……”

    公孙瓒摇头道：“你不了解刘玄德，刘景升会说些什么，我也能猜到一二，他只会弄巧成拙罢了。倒是你要吩咐下去，且先停了骚扰乌桓平民之事，静待时变吧。”

    ……

    济阴郡定陶县，曹操也收到了北方的消息，咂咂嘴道：“威震河朔的张燕啊，大汉王朝五年来最大的祸患之一，让整个河朔寝食难安的黑山军，竟然就这么覆灭了，当真是有意思。”

    郭嘉点点头道：“嘉虽长居颍川，但也多闻张燕之名，叛而复归，归而复叛，这般扇朝廷的耳光，却还能屡受安抚，也足见其威势了。”

    “嘿，拥众百万虽是虚言，但黑山军当是占了整个冀州人口的十一有余，虽然散乱，但还有张燕这个名义上的首脑，比起青州黄巾要更具凝聚力。

    朝廷最担心的，便是张燕能够将黑山军尽数整合，那是足以扫荡天下的力量，如今张燕却是没有这机会了。”

    “可黑山军的尸骨，却会成为冀州的养料啊。”

    郭嘉淡淡的话语让曹操陷入沉默，俄而叹道：“是啊，数十万贼寇，再加上屯田扩军，李明远当真是能人，这屯田之法确实不凡。”

    “嘉听说明公派子廉将军和元让将军他们去考察济阴田地情况了？”

    曹操颔首道：“既是良法，自然要学过来，哪怕是邯郸学步，也要先模仿出一个架子，再慢慢修缮。”

    “嘉听说建威将军称此法为恶法。”

    “妇人之仁！”曹操嗤笑道：“天下危如累卵，黎民水深火热，有地种，有饭吃便已足够，给他们留下多余的粮食干什么？不如收归官有，再用以扩军，早一天平定天下，早一天恢复安宁，岂不比他这般惺惺作态要好上百倍？”

    “明公，民心还是要的，民心若不附，则严法亦难为之啊。”

    曹操摆摆手道：“奉孝且宽心，操自然知道民心之重，然亦知民心之韧。只要有吃的，民众便不会动乱。

    朝廷往昔过错，便在于把民众最后一口吃食也夺走了。操自然不会重蹈覆辙。故而派子廉与元让巡查地方，细细考察各地耗粮情况，再决定屯田的具体比例。”

    郭嘉张了张嘴，还是转移话题道：“既如此，此事便等元让将军与子廉将军回来再说吧。只是关于讨袁之事，明公又作何打算呢？”

    曹操微微皱眉道：“奉孝有话不妨直说。”

    “南边的动向有一些问题，袁本初和孙文台恐怕要有大动静了。可惜酸枣盟会的诸位却是太慢了，即便是黄豫州强力推行，豫州各郡对讨袁的积极性也是不怎么高，只是不敢反对罢了。

    而兖州嘛，刘使君恐怕已经快忍不得桥府君了吧？这般情形下，若是让孙文台带兵冲进雒阳救出天子，还让天子落到袁本初手里的话……”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天子绝不能再落到袁氏手里！”

    “那……明公恐怕就不能继续等酸枣的诸位了。卢中郎将和冀州军是无法独立进攻，而若是明公起兵的话，想来也不至于孤军奋战，如何选择，请明公决断。”

第三百零四章 河南之变（上）

    “来，美人儿，再给本将军喂蜜水。”

    东宫，位于雒阳南宫皇城之内，是太子居所。如今天子不过九岁，尚无子嗣，东宫本该是寂寥无人，然而在这宫殿之中，却不断传出靡靡之音，以及一名男子嚣张跋扈的笑声。

    身着华服，醉眼朦胧的袁术倚靠在一名宫女身上，而身边依偎的尽是皇宫中的宫女，有人眼神火热，有人却是抗拒而又恐惧。

    殿外值守的侍从听着里面的声音，面上尽是艳羡，有人咂咂嘴道：“将军这过的当真是神仙日子，这可是太子居所，里面的都是皇宫中的宫女，往日里多看一眼都能要命，如今却得乖乖的服侍将军。”

    不少人都满脸羡慕的点点头，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在这些人眼中，袁术确实是如日中天。

    然而两名亲侍头领却是满脸忧色的对视了一眼，走到僻静处，络腮胡子的大汉开口道：“自从山东那些人起兵以来，将军愈发颓废，整日里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听贾先生的话了。依我看，就是那些牧守打到雒阳来了，将军这酒都未必能醒！”

    另一人低声喝道：“老雷，慎言！将军最近喜怒无常，你这般大声，万一让人听去了，准没好果子！”

    老雷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讪笑道：“老陈，这不是没人嘛，就咱哥俩，你难道还会出卖我雷薄不成？”

    陈简冷哼一声道：“机事不密则成害，不管什么时候，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见雷薄连连点头，陈简面色稍缓，叹道：“将军如今宠信那些佞人，根本听不进我们这些老部属的意见。也只有纪校尉的话，还能让将军有些反应了。”

    雷薄咬牙切齿的道：“那些佞人！表面上迎合将军，刻意奉承，背地里必然是在串联什么！老子才不相信，那些读书人会这么心甘情愿的看着将军夜宿皇宫！”

    “将军这些日子愈发出格了，欺凌天子，夜宿皇宫，刑罚大臣，纵兵劫掠。他们若不作出反应，这些人以后也别在士林混了，所以他们必然有所图谋。”陈简摸了摸下巴，有些愤愤的道：

    “可惜了，之前本已经抓到了尾巴，然而那些官员是真的狡诈，也不知给将军灌了什么**汤，将军竟严令我们不得继续追查。”

    雷薄冷笑道：“还能是什么？袁氏一门尽皆封侯，有这等光宗耀祖的显赫之事，不管那些人做什么，将军也不会在意的。”

    “老雷，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雷薄微微一怔，皱眉道：“异常？这雒阳城现在到处都很异常。”

    陈简轻轻摆手，笑道：“不不不，你不是一直盯着那些公卿吗？他们最近有什么动作？”

    “还是整日里寻酒作乐，或是偶尔聚在一起，密谋商量什么。他们聚集的地方多是荀府这等高门府邸，你也知道，这些望族势力不小，将军又不准用非常手段，我是没办法探查清楚里面的情形。但可以肯定，他们必然在谋划什么。”

    陈简背着手，来回踱步，雷薄见他思考，也只好搓着手静静等待，同时用锐利的眼神不断扫视周围。

    “老雷，我们不能呆在雒阳了。”

    雷薄惊道：“老陈，你说什么胡话呢？雒阳繁花似锦，我们在这里也算是逍遥快活，离开雒阳我们又去哪里？”

    “将军听不进去忠言，这些读书人之间也勾连的越来越频繁，雒阳必然要有大变！若是留在雒阳，恐怕是性命不由人，倒不如早些离开，外出掌兵，也能将未来握在自己手里！”

    雷薄一时失语，陈简恶狠狠的表情让他有些失措，半晌后犹疑道：“可……可我们是将军的亲卫，用什么理由能外放掌兵？”

    “这个嘛……”陈简捻了捻胡须，也有些犯难。忽然，远方传来声音：“报！南方有紧急军情要呈递车骑将军！”

    陈简大喜道：“机会来了！”

    ……

    “袁本初！你个婢子生的贱种！你胆敢背叛本将军！”收到军情的袁术疯狂的打砸着宫殿内的器皿，惊的宫女们四散奔逃。

    他手中的军情，自然是来自于南方的异动，沉寂了许久的袁绍孙坚联军，已经有了动静。

    此前袁绍举旗讨伐袁术之时，袁术就已经大发雷霆了一次，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袁绍竟然还是诸侯中第一个有动静的，对于讨伐他，袁绍简直是积极的过分。

    这让袁术颇为羞恼，本是类同施舍的汝南太守，却要反噬于他，相较之下，孙坚的反应反倒是不怎么让袁术关注。

    而接到消息赶来的纪灵、贾诩等人，在袁术发泄完之后才慢慢上前，纪灵抱拳道：“将军勿忧，属下愿亲提兵马南下，必不让叛军动摇雒阳安宁。”

    袁术喘着粗气，怒道：“本将军有什么忧虑的？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本将军手握京城禁军，是天下最精锐的部队，那孙坚难道还能反了天不成？”

    贾诩揖道：“将军，孙文台世之虎将，断不可小觑啊。”

    “先生有何高见？”

    贾诩恭声道：“山东诸侯蝇营狗苟，不能心齐，是以孙坚才孤军而动。但若是我军稍露颓势，必然引得群起而攻之。

    而孙坚素有将名，是当世第一流的将领，要想靠坚城来使他退却，恐怕难如登天。倒不如尽提京城禁军，以雷霆之师逆击孙坚，我军精锐，必能大胜。如此，山东诸侯必慑于将军天威，险自可解。”

    袁术皱眉道：“禁军若动，京城安危如何保证？”

    “将军这些日子也募集了不少兵马，虽不及禁军精锐，但依托坚城而守当是不难。只要南边能够速胜，京城自然无恙。

    而若是孙坚势如破竹，便是禁军在城中，又如何能抵挡叛军的数十万大军？”

    贾诩一番话说得袁术颇为意动，再看其他人都无甚反应，袁术追问道：“既如此，以纪灵为帅如何？”

    “纪校尉能征善战，武艺精湛，可为统帅。”贾诩又瞥了一眼周围的人，继续道：“雷薄与陈简二位统领，素来忠诚，能力卓著，可为副帅。”

    低头沉思的袁术并没有看见面露狂喜的雷、陈二人，沉吟道：“那便如先生所言吧。”

第三百零五章 河南之变（下）

    五月三日，河南尹梁县境内，旌旗蔽日，战鼓震天，正是乌程侯、南阳太守、破虏将军孙坚孙文台所部。

    腰挎宝刀的孙坚全身着甲，脚步不停的巡视着大营。跟在他身边的程普正在苦口婆心的劝说：

    “将军，这太冒险了，袁使君的第一批粮草尚未运到鲁阳，我们却跑到了梁县，孤军深入可是兵家大忌啊！”

    孙坚脚下不停，嘴里反驳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贼子已经发现了我们的意图，若是再等下去，恐怕连河南尹都进不来。

    而且兵贵神速，贼子决然想不到我军会突入梁县，便可以趁他们整军之时，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程普苦笑道：“将军的计划很好，可这只能是贼子坚守不出才有效。万一贼子也是抱着决战的想法而来呢？两军于此交战，我军粮草还未跟上，恐怕是一场大败啊。”

    孙坚撇撇嘴，嗤笑道：“观袁公路行径，不过是好谋无断之辈，如今雒阳四面皆敌，他又岂敢与我等决战？兵行险着，才是勇者所为啊。”

    程普一阵无奈，孙坚素来勇武善战，也颇好行险，偏偏他胆子大运气也好，行险也屡屡成功。便如此前鲁阳备战，孙坚正在城外为督粮官送行，袁术军探查情形的百余骑已经逼近。

    然而孙坚谈笑自若，反倒是让敌军不敢妄动，最终有惊无险。

    是以程普也只是出于老成谋算的担忧，事实上心里还是比较踏实的。

    直到……

    “将军！斥候来报，北边有大片烟尘掀起，疑是有大军靠近，骑兵当不下千骑。”

    程普大惊失色，孙坚脚步一顿，沉声道：“慌什么！本官还担心这些贼子坚守城池不出，雒阳八关俱是雄关，易守难攻，那时节才是糟糕事。

    如今贼子弃坚城而不用，妄图与我军决战，正是以短攻长！全军备战，让这些贼子有来无回！”

    ……

    “都督，这太莽撞了吧？尚未探明敌情，我军就这般冲杀上去？”雷薄面色发白的咽了口唾沫，有些迟疑的问道。

    受命都督河南军事的纪灵面无表情，冷声道：“兵贵神速，根据情报，这些叛军备战不过十日，后方粮草都还没到。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踏足河南尹？

    无非是欺负某些胆小如鼠之辈罢了！本都督今日便要一战功成，熄了这些叛军的不轨心思！”

    陈简干笑道：“都督英明，兵法有云，故能而示之不能，叛军这是反其道而行之，不能而示之以能。

    若是中了叛军奸计，难免会缩手缩脚，贻误战机。一旦让叛军在河南站稳脚跟，我等也没法向车骑将军交代了。”

    “雷薄，此战由你做先锋，三千精骑尽数给你，我要你第一时间冲散叛军军营！”

    雷薄面色愈发白了，孙坚的勇名可谓是如雷贯耳，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领兵做先锋跟送死也没多大区别了。

    然而军令显然不可违，雷薄正准备接下这个形同送死的任务，却见纪灵微一沉吟，摇头道：“不妥，先锋乃是一军士气所在。孙坚有偌大的名声，想来不是虚名，若是你让他斩了，难免动摇军心。罢了，本都督亲自做先锋，会一会这位乌程侯！”

    雷薄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见旁边一名壮汉抱拳道：“都督乃一军主将，岂可轻动？不如由卑职领军先锋，卑职愿领军令状，必破叛军大营！”

    雷薄瞥了一眼，此人姓华名雄，乃是董卓旧部，在董卓败亡后被俘，因武勇而被何进看重，调入北军之中。袁术掌权后又被贾诩挖了出来，给了一个军司马的位置。

    在雷薄这些袁术亲信看来，华雄这些后来者并不算自己人，既然他想送死，雷薄也懒得拦他。

    纪灵眼神一凝，却是抄起手边一把剑，向着华雄掷了过去。华雄神情不变，伸出一双硕大的手掌用力一合，竟是将剑夹在了手中。

    “好！”纪灵一声喝彩，赞赏道：“华司马勇力过人啊，以华司马为先锋，必能大破叛军。本都督便与你三千精骑，两千步卒，只要求大军赶到时，叛军是一团混乱，可能做到？”

    “必不负都督所托！”

    ……

    站在汝水之畔，凝望着越来越近的烟尘和若隐若现的人影，孙坚皱眉道：“还没有准备完成？”

    程普苦劝道：“将军，你还是先走吧！我军才刚到这儿，扎营都还没完成，仓促之下又如何能迅速整军备战？贼子有备而来，恐怕此战凶多吉少啊！”

    孙坚怒道：“哼！还没见到人，就转身逃跑？孙坚丢不起这个人！是我带你们来的，也要带你们回去！来人，随我上前阻上一阻，给大军备战的时间！”

    说罢，孙坚跃下主将所在的高台，带着百余名亲卫冲向了阵前，程普急得一跺脚，对身边士卒吩咐道：“立刻去找祖校尉！让他带人来接应将军！”

    ……

    “华司马，叛军好像有准备了！”

    华雄微微眯眼，鹰目扫过，冷哼道：“不过数百人罢了，看来其大军确实仓促而来，还在备战，这正是绝好的胜机！不用管这些人，直冲大营，给大军创造机会！”

    两军越来越近，三千精骑也渐渐开始了加速，进入了冲刺，大地仿佛都在颤抖，震天的马蹄声吓得不少人两股战战。

    孙坚冷哼一声，取下背上的大弓，一箭正中冲在最前面的一名袁军骑士，顿时引得一片人仰马翻。

    “看清楚，这些人也不过如此，随我杀！”

    骑兵靠近，孙坚猛的侧身，一刀扎进马的身体，顺手将马上的士卒拖了下来，反手一刀，便是鲜血喷溅。

    其余人也有样学样，依靠着拒马桩，试图尽量杀伤敌军。

    然而骑兵数量太多，如潮水一般冲过了这一道防线，将孙坚等人淹没在其中。

    “铛！”一声金铁交击之音，孙坚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险些稳不住身形，连忙抢下一匹战马，头也不回的向着阵中冲去。

    而华雄却放慢了马速，看了看裂开的虎口，大声道：“前面那戴赤帻的是孙坚！给我拿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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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进军讨术，移屯梁东，术遣将纪灵将兵两万击坚。坚军未定，领亲卫阻之，为司马华雄所破，坚与数十骑溃围而出。坚常著赤帻，雄追急，乃使茂著之，坚遂得脱。茂以帻冠冢间烧柱，因伏草中，乃得脱。

    ——《季汉书·世家第三》

第三百零六章 任峻（上）

    同一时间，河南尹中牟县，又是一支大军缓缓行过。曹操在马上惊异的眺望远方的县城，眼睛眨也不眨，颇有些失态。

    而同行的郭嘉也是神情凝重，沉默不言。

    “奉孝啊，这中牟令似乎是叫杨原？”

    郭嘉颔首道：“正是此人。”

    “上次来时似乎也是他，当时虽然是匆匆而过，但依操所见，其不过庸才罢了，便是守成亦难。何以如今大变模样？

    观这城墙守备的模样，森严而有法度，绝非寻常人等能为。再看方才的信使，有礼有节，虽见大军，却面无波澜，气度令人惊叹，这杨原莫不是成了精了？”

    曹操伸手擦了擦眼睛，有些纳闷。按照上次的行程，他根本就没把这些沿途的县城放在眼里，大军过境，这些人战战兢兢，根本不敢有反应。

    但是这次，看这城池的状况，曹操也不敢托大将后背露出来。

    郭嘉沉吟道：“许是城中有了能人也未可知，嘉听闻中牟令此前发文诸县，行河南尹事，本以为是妄自尊大，如今看来倒是真有几分能为。”

    曹操摇头道：“在这天下皆乱的时候，能保一方安宁，莫说行河南尹事，便是真为河南尹，也是当得！”

    “明公动了爱才之心？”

    曹操嘿嘿一笑，捻须道：“这般人才，留在中牟岂不是大材小用？”

    郭嘉微微点头，正待接话，却见城门大开，一名中年男子带着几个人迎了出来，郭嘉扫视一眼，对曹操附耳道：“明公，看那县吏衣着，约八尺身高之人。”

    “看来能人确实不是杨原，是名县吏？许是本地大姓子弟。”

    郭嘉若有所思的道：“能让县令听他的话，才能是一方面，其家世想必也不凡，若是明公能将他收归己用，或许对河南战事大有帮助。”

    “下官中牟令，行河南尹事杨原，敢问可是奋武将军、济阴太守曹公当面？”

    曹操翻身下马，上前两步大笑道：“不敢当河南尹这般称呼，你我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以常称便可，不必拘礼。”

    杨原慌忙作揖道：“曹公兴义兵，伐无道，海内景仰。下官不过区区县令，见郡内荒废，才僭越称尊，自当礼敬曹公。”

    “一路行来，曹某对河南尹可谓是颇为佩服啊，于此大乱之中，能保一方安宁，令百姓惊而不乱，堪称大才。”

    杨原腰弯的更低了，恭敬的道：“不敢欺瞒曹公，下官实无这等本事，皆是依仗任主薄之才。”

    “哦？”曹操微微挑眉，望向那名八尺高的文士，笑问道：“这位想来便是任主簿？”

    那文士不卑不亢，揖礼道：“下吏河南尹主簿任峻，字伯达，见过将军。”

    曹操叹道：“任主簿一表人才，当真不凡啊。既是任主簿主事，那大军今日欲屯于中牟，不知任主簿可有异议？”

    “曹公讨伐无道，救民于水火，此乃海内所望，义军远道而来，正当养精蓄锐。但峻不过一介主簿罢了，还是要由府君决断。”

    所有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杨原，吓得这位代河南尹身子一颤，讪笑道：“岂有不允之理？岂有不允之理啊。”

    ……

    “诶，伯达，你今日见了那奋武将军，感觉如何？”

    夜色降临，任峻刚踏入府邸，耳边便响起一道迫不及待的声音，任峻丝毫不惊，脚步不停，淡然道：“当世雄才，枭雄之姿，野心勃勃，非是人臣。”

    阴影处步出一人，姓张名奋，河南荥阳人，他饶有兴趣的问道：“区区一面，你便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气度可以看出其才华，举动可以看出其心态，若是一日看不出来，那三五年也是没什么区别的。

    人群之中，他能一眼看出我，这份识人之能，已是人主必备之才。席间问答，多不离治民之道，可见其人务实。而其行事但凭喜好，府君身份显然高于我，他却视府君于无物，刻意将我抬高。既是捧杀抬举，亦是随性而为，不守礼法。

    这样的人物，你说他忧国忘家我信，若说忠心耿耿，那是笑话。”

    张奋闻言顿时乐不可支，大笑道：“哈哈，任伯达，你这是在夸他还是在自夸？人群中一眼相中了你？你是去相亲了吗？”

    任峻面无表情的顿下脚步，冷声道：“无聊的玩笑可以停停了。依我之见，他确实是明主，我欲举族相从，你又如何？”

    张奋摸了摸下巴，有些犯难的道：“他的行军路线是往雒阳去的，那荥阳也在行军途中，若不投靠，似乎有些不识抬举。按照你所说，这人显然不是什么仁人君子，万一得罪了他，恐怕有些糟糕。”

    “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任峻又健步如飞的往府内走去，张奋连忙跟上，讪笑道：“看来伯达你是真的忍不了杨原这蠢货了。

    要我说也是，若不是他有个县令的名头，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他又怎配做你的主公？天下大乱之际，身为县令不思保境安民，反倒是准备弃官逃跑，真真是废物。”

    任峻放慢脚步，认真的望着张奋，一字一句的道：“他现在还是我的主公！”

    “行行行！我不说他了，那说回曹孟德，他既然再次起兵西进，看来是有不小的把握，那我们也不能小气，我回去后拉拢县中其他大姓，大家一起奉他为河南尹，举郡相从，你看如何？”

    任峻略一思索，沉声道：“我会将家中家丁宾客，尽数充入他军中。”

    “你疯了？”张奋大吃一惊，这些东西是大族在乱世中安稳的依仗，也是他们独立性的保证。虽然家兵的战斗力很弱，但终究是战力，诸侯也会因此而对大姓略有妥协。

    任峻放弃自家的武力，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依附曹操，若是曹操将来翻脸不认人，那他半点法子都没有了。

    “做事要做绝，瞻前顾后，难免两头不落好。”

    留下一句忠告，任峻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夜色中。张奋沉吟半晌，摇头道：“太过决绝，不可行。”

    说完，却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第三百零七章 任峻（中）

    翌日，早起晨练的曹操便接到了一个好消息，配上早晨清新的空气，让曹操身心舒畅，恨不能当场高歌一曲。

    屯田的考察工作已经基本完成，而根据昨日和任峻的交谈，曹操发现此人处事严谨周密有条理，且铁面无私。正适合进行屯田这种事务繁多，且很容易滋生**的工作。

    再加上任家是中牟第一大姓，乃至在整个河南尹都颇有声名，若能将之收服，中牟也自然归他所有，在河南作战时也不至于孤军深入。

    本来还准备在中牟停上两日，好好拉拢拉拢这个人才，却不想任峻大清早的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曹孟德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扎，披头散发的就冲了出来，大笑道：“任君来的好早。”

    任峻深深一揖道：“袁术乱国，天子蒙尘，此乃大汉之国耻。将军兴义师，伐无道，峻深慕之。虽实力浅薄，仍愿尽绵薄之力，上报家国，下安黎庶。

    若将军不弃，峻愿携族中宾客家丁七百三十六人，随将军讨伐逆贼，安定天下！”

    曹操抓住任峻的臂膀，颤声道：“有任君之助，如虎添翼矣！”

    任峻后退两步，从袖中摸出印绶，双手奉上道：“杨府君亦仰曹公威名，自感力不从心，愿交出权位，表曹公为河南尹，请受此印绶。”

    曹操连连摆手道：“操德行浅薄，治理济阴便颇有力不从心之感，又岂敢再为河南尹？伯达万勿如此，印绶还是还给杨府君吧。”

    任峻二拜道：“此乃河南百万黎庶之愿，请明公万勿推辞！”

    “未得诏命，操又岂能僭越？”

    “天子落于贼子之手，又何来诏命？事急从权，为天下计，请明公受此印绶！”

    任峻三拜，曹操一脸为难，终究还是叹息道：“黎庶不易，生民困苦，操虽才浅德薄，愿尽绵薄之力，以安河南万民。”

    待曹操接过印绶，任峻深深一揖道：“峻代河南二十一城百万民众，谢过明公大德！”

    “伯达言重了，以伯达之能，主薄之位实在屈才，操愿表伯达为骑都尉，领家兵自成一部，如何？”

    任峻大吃一惊，一直没什么波动的神情终于变色，惊道：“峻不过蕞尔小吏，又岂能为骑都尉？”

    骑都尉，比两千石，本监羽林骑。一介主簿，还是一个僭越的“代”河南尹主簿，一跃而为两千石，这用三级跳都难以形容。

    虽然骑都尉并无太多实权，但比两千石的秩级，便代表他已经是高级官员了，任峻此前从未妄想过曹操能给他这么高的礼遇，按照他的设想，一介别部司马便已是曹操厚待了。

    见任峻惊诧，曹操笑眯眯的道：“伯达何必这般自谦？区区骑都尉罢了，以伯达之才，将来封侯拜将也不在话下。此前龙困浅滩，才郁郁不得志，既然你相信操，那操自然不能辜负于你。听闻伯达如今尚未娶妻生子？”

    话题转的太快，任峻有些懵了，下意识道：“虽有慕艾之心，尚无心仪女子。”

    “操有从妹，年方十五，虽无大才，但贤良温淑，不知伯达可有意愿？”

    看着曹操笑意盎然的脸，任峻陷入了沉默，曹操也并不催促，只是用鼓励的眼神望着任峻，同时示意赶来的郭嘉等人不要打扰。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三十多岁的大龄老男人任峻抬头望天，长叹一声，深深一揖道：“明公厚爱，下官实在惭愧，若令妹看得上下官，任家自无不允之理。”

    曹操大笑道：“伯达才貌俱佳，堪称俊秀，若连伯达都看不上，她又能去哪寻到心仪的夫婿？”

    “明公此言不假，嘉自认颍川才学前五，相貌前三，但与任君相比，也难免有些惭愧啊。”

    夏侯渊和史涣都有些莞尔，任峻确实是一表人才，虽然年龄大了些，但相貌着实不差。可比起有资本风流浪荡的郭嘉，任峻还是差了不少。

    不过别人即将大喜，又是新同僚，说上几句漂亮话总归是没错的，这也是郭嘉人缘极好的缘由所在。

    是以两人也紧跟着称赞了几句，倒是让任峻有些羞惭。

    曹操笑道：“伯达之才让人惊艳，操本来还想多留几日，劝说伯达同兴义兵。却不想伯达果真知音，倒是省却了操不少时日，如此便可今日起兵，后日到成皋。兵贵神速，袁术若是落败，这其中少不了伯达的功劳啊。”

    任峻连忙道：“峻有好友，姓张名奋，其家族在荥阳亦是大姓。张君早闻明公大名，愿举县投效。他已连夜返回荥阳为明公准备粮秣辎重，想必能稍稍帮到明公。”

    曹操顿时动容，揖道：“河南果真多义士！伯达所交亦是忠义之士啊，操代黎庶谢过二位。”

    任峻摇头道：“为国效力，此乃本分，又岂敢称谢？明公既然准备起兵，峻这便回家中整顿，随明公一道征战。”

    “伯达兄且慢。”郭嘉出声唤住，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纸，笑道：“这里有些军情，伯达兄既然归属明公帐下，也可听上一听，出些主意。”

    “这……峻毕竟新归……”

    曹操佯怒道：“诶，伯达这话说得见外了，你我很快便是姻亲之好，难道操还能信不过你？”

    郭嘉也笑道：“这是河南军情，其中细节还正需要依仗伯达兄分析，万勿推辞。”

    “如此……峻愿尽犬马之劳。”

    郭嘉满意的点点头，沉声道：“乌程侯领南阳太守，破虏将军孙坚，在鲁阳惊退了进犯的袁术军之后，竟然不加整顿，直接带着大军进入了河南境内，如今屯于梁县之东。”

    曹操嗤笑道：“孙文台又在行险？当真是以为天下无人？”

    夏侯渊咋舌道：“可孙文台确实勇武，渊虽然也好战阵当先，但观其事迹，还是不由得心生钦佩。”

    郭嘉蹙眉道：“匹夫之勇罢了，夏侯将军你可千万别学孙文台，大将临阵冒险，成功了自然是好，可万一出事，那便是倾覆之危！孙文台这般行险，迟早有出事的一天。”

    不理讪讪摸头的夏侯渊，曹操看向任峻问道：“伯达，你又如何看？”

第三百零八章 任峻（下）

    任峻知道，这也算是曹操的一次考验，他蹙眉思虑了片刻，拱手道：“峻亦多闻孙破虏之勇烈，但河南情势毕竟不同。袁术素来胆薄，不敢启用禁军讨伐义军。但孙破虏军屯梁东，对于禁军而言，不过两日路程。

    雒阳禁军乃天下骁锐，而孙破虏又是孤军深入，军心未定，若是禁军南下，峻以为孙破虏断无胜机。但于我军而言，却又未必是坏事，当可趁禁军南下，趁势西进，袁术必无法抗衡。此乃峻浅薄之见，请明公与几位慎思。”

    郭嘉大笑道：“伯达当真不凡，这里还有一封军情，却是恰好印证了你的猜测。袁公路于三日前调动了两万大军，其中便有一万精锐，已是动身南下了。”

    任峻惊道：“如此，孙破虏危矣！”

    曹操叹息道：“孙文台行险半生，闯下偌大名声，如今总算是阴沟里翻了船。不过袁术既然敢动用禁军，看来是寄希望于击破孙文台，以此震慑酸枣盟军？”

    郭嘉嗤笑道：“义军兵多将广而不心齐，袁术若要寻觅胜机，只能是各个击破。而于义军之中，孙文台与卢中郎将的声名最为相近，想来也最为袁术所忌惮。

    若孙文台败北，说不得酸枣义军中的一些人就要打退堂鼓了。”

    曹操冷笑道：“那他还是小觑了我曹操！十几年的交情了，袁公路也太过目中无人，莫说孙坚胜败难料，便是他斩了孙文台，难道天子就不救了？就任凭他一介鼠辈操弄权柄？妙才、公刘，传我将令，大军即刻开拔，两日之内要赶到荥阳！”

    夏侯渊和史涣肃然抱拳道：“诺！”

    看着夏侯渊二人转身离去，曹操沉声道：“虽然必须要战，但总要知己知彼。袁术调动了一万禁军精锐，想来都中余部不过数千精锐，只是其余部属不知还有多少？”

    任峻思虑片刻，沉吟道：“据峻所知，袁术自篡权之后便开始大肆扩编军队，在酸枣义军会盟后更是变本加厉的征召流民、刑徒。其部属参差不齐，但也有五万余人，如今南下万人，除去增调的八关守备，大约还可动用一万五千人左右。”

    “呵，这等乌合之众，五万人，可能比得过五千禁军？”

    任峻摇头道：“自是无法与禁军相提并论，只是也不可小觑，京城武库被袁术尽数启用，其中兵甲可谓精良无比，这些乌合之众经此武装，倒也有一战之力。若是镇守关隘，更是绰绰有余了。”

    曹操眼中厉芒一闪，冷声道：“那更要速速动兵了，以防袁术回过神来调动布置，必须在他增派援军前拿下成皋旋门关！既然是装备精良的乌合之众，那就和他们正面决战，绝不能给他们依托坚关的机会！”

    “明公，还是要小心谨慎，孙文台那边如今危如累卵，正是因为过于急躁。我军的战力比起孙文台，还是差了一些。”

    曹操颔首道：“奉孝此言有理，操自然省得。而战力相较，倒也不用太过避讳。孙文台以骁勇闻名，是当世第一流猛将，治军有方。其麾下又常在荆南镇压叛逆，非比寻常，我军还是差了不少。

    再说了，操曾经也是西园八校尉之一，深知禁军战力，若是袁术将禁军调回防守，那真是再无胜理了。故而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是唯一的胜机。”

    见曹操一脸自信，任峻迟疑道：“曹公，卢中郎将屯兵河内，又是义军盟主，曹公既然兴兵伐逆，是否应该知会卢中郎将？若能得其策应，必能让袁术首尾不得相顾。”

    曹操与郭嘉对视一眼，笑道：“伯达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在进入河南之前，操便已经遣使前往河阳，而只要卢中郎将稍有动静，袁术必不敢调动黄河沿岸布防，我等压力也可大减。”

    任峻闻言释然道：“明公高见，却是峻杞人忧天了。”

    曹操摇头道：“伯达能跳出河南一隅，以观大局，足以证明操没有看错人。尽忠直言，可谓贤良，又怎能说是杞人忧天？

    操如今是愈发庆幸没有错过伯达这样的大才，又有些痛恨自己此前没有发现贤良，若是上次途经中牟便与伯达相会，想必如今又会有极大的不同。”

    郭嘉笑道：“吕尚遇文王，七十有二，文王叹曰‘吾太公望子久矣’，成千古佳话。今日明公与任君相见恨晚，想必千载之后，也会为人传唱。”

    任峻连连摇头道：“奉孝先生此言过矣，峻愧不敢当。”

    “哈哈，莫说伯达不敢当，操也有些惭愧，今时今日又如何比得周文王？当务之急，还是剿除国贼为先啊，为一征西将军，便是操生平所愿了。”

    任峻一怔，转移话题道：“明公所言不差，战事在即，峻这便返回家中，调集家丁宾客，随明公东进。”

    曹操含笑道：“如此甚好啊，操再拨与你五百人，凑足一部，由你统帅，如何？”

    “明公大德，峻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曹操笑道：“既如此，你且先去吧，操还要收拾收拾仪容，总不能披头散发的出征，有损士气啊。”

    几人顿时哈哈大笑，任峻告退后，曹操笑吟吟的问道：“奉孝，你觉得此人如何？”

    “野心不大，才能不凡，行事有分寸有法度，且气魄非凡，明公确得一瑰宝啊。”

    曹操叹道：“河南如今虽入我手，却是一块飞地，中间隔着孟卓兄。再加上民心只是浅附，恐怕短时间难以整合，当真是有些可惜。

    本想劝他随操回济阴，却不料他竟然径直举家而归，让操也不免生出几分感动啊。”

    郭嘉调侃道：“知音相遇的感动？”

    “比不得你我二人啊。”

    “那明公可还有从妹？”

    “你这浪荡子！”曹操笑骂一句，伸手推了郭嘉一个踉跄，径直转身回府，心情也是畅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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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峻，字伯达，河南中牟人也。袁术篡权，关东皆震。中牟令杨原愁恐，欲弃官走。峻说原行河南尹事，总而用之。原从其计，以峻为主簿，峻乃为原表行尹事，使诸县坚守，遂发兵。

    会曹操起关东，入中牟界，众不知所从，峻独与同郡张奋议，举郡以归操。峻又别收宗族及宾客家兵数百人，愿从操。操大悦，表峻为骑都尉，妻以从妹，甚见亲信。

    ——《季汉书·列传十三》

第三百零九章 风水轮流转（上）

    霍阳山中，山崖上淅淅沥沥的流下了清澈的山涧，在地上形成了一片小水洼。落叶枯枝散落其间，显得有些凌乱，几名风尘仆仆的“旅人”却是丝毫不介意，趴在水边和马一起牛饮起来。

    水洼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浅，其中一人捧起水稍稍清洗面部，大笑道：“哈哈，孙坚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袁公路，是孙坚小瞧了你啊，这一败，不冤！”

    “将军，将士们大多只是溃散，在贼军赶到前，很多人已经渡过了汝水，伤亡并不算重。请您万勿丧气，我们还能打回去！”

    瞥了一眼一脸担忧的亲随们，孙坚笑道：“你们以为本官就这么丧气了？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信誓旦旦，自认为天命在我，以顺诛逆必能手到擒来。

    却不想被袁公路这样一个膏粱子弟给教训了，本官轻敌冒进、孤军深入、未虑败而先虑胜，兵家大忌几乎尽数触犯，这一败实属正常。

    但也不过只是一败罢了，所谓骄兵必败，昨日是我，今日便到了他们！让你们一路上留的记号如何了？”

    领头的亲随点头道：“都按照将军的吩咐做了，还留下了几个弟兄沿途召集溃散的将士。”

    孙坚狠狠道：“好！只待收拢溃军，本官要杀贼军一个措手不及！”

    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响起：“也不知祖校尉如何了……”

    孙坚顿时陷入沉默，其他人也不好责备，祖茂作为亲随将领，是他们的老大哥，没人不担心他的安危。

    “他若不幸，我必枭那贼子的首级祭奠他在天之灵！”

    亲随抱拳道：“将军，根据抓到的俘虏供称，此次是袁术亲信纪灵为都督，而那个先锋是董卓旧部，姓华名雄，如今为军司马。”

    孙坚撇了撇嘴，嗤笑道：“华雄吗？还是董卓旧部！呵，董仲颖就算死了，也要给本官添这么多麻烦！一介军司马，虽然是依仗了战马的冲击力，但能让本官险些握不住刀，也足以自傲了。斩下他的头颅，也会更有乐趣。”

    几人都重重点头表示赞同，亲随头领抱拳道：“请将军于此稍待，卑职带上两名弟兄去山外接应，也可防止追兵先至。”

    “追兵若至，在这大山之中本官又能往哪跑？不如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这……”亲随一阵迟疑，但见孙坚已经上马动身，也只能苦笑着跟了上去。

    ……

    袁军大营内，一片热闹的庆功气氛，纪灵坐在主位上大笑道：“华司马，果真神勇啊，今日大破叛军，华司马居功至伟！来，诸君满饮此杯，为华司马贺！”

    “为华司马贺！”

    华雄站起身团团抱拳，大声道：“承蒙车骑将军信任，都督指挥有方，卑职才能立此微功。孙文台不过疥癞之患，在座诸君哪一个不比他强？

    依卑职之见，此战当为车骑将军贺，为纪都督贺！”

    纪灵用手背拭去嘴角的酒水，大笑道：“华司马不必如此谦虚，军中之事，一是一二是二，是你的功劳，总不能视而不见，那以后哪还有将士愿意卖命？

    本都督受命假节，自当代天子，代车骑将军赏赐有功将士。孙坚世之虎将，却被你一鼓而破，足以名震天下。自今日起你不是司马了，华校尉，恭喜！”

    席间顿时一片哗然，不少人都向华雄投以羡慕的眼神，校尉种类繁多，但不管是杂号校尉还是大将军五营校尉等等，至少都是比两千石的高级军官。

    袁术的这些亲信里面，此前也只有寥寥几人为校尉，在这方面，由于军中威望不足，袁术还是有所忌惮，没敢大肆封赏亲信为将军。

    纪灵也是此次都督河南军事，才借机拜了一个杂号将军，校尉之职在袁术麾下已经是实打实的军队高层了。

    华雄也是一愣，迅速反应过来，抱拳道：“都督厚爱，卑职愧领。”

    纪灵满意的点点头，眼神扫过下方诸将，看见他们眼中的火热，纪灵大声道：“天子与车骑将军不会吝惜名爵，只要你们能奋勇死战，剿灭叛军，莫说校尉之职，便是封侯拜将也不在话下！”

    所有人哄然应道：“愿为车骑将军死战，剿灭叛逆！”

    纪灵面容一肃，又沉声道：“今日庆功，仅此三杯酒，诸君勿要贪杯，当要提防叛军卷土重来。”

    所有人轰然笑道：“都督过虑了，叛军四散奔逃，想必已被杀破了胆，又岂敢再来？再说了，我等都渴望封侯拜将，他们若敢送死，岂不是正合我等心意？”

    “啪！”纪灵一拍案几，怒道：“此乃军令！军中本该禁酒，念及诸君两日奔袭，也确实疲乏，又新建大功，本都督才略开酒禁，仅此三杯，军令之事不得儿戏！”

    见纪灵动怒，雷薄等人才肃然应道：“谨遵都督之令！”

    席间又开始推杯换盏，原属禁军的几名将校很干脆的低头用餐，而袁术的亲信们却是别出心裁，将水灌入酒杯中，借杯中余味，假作饮酒一般。

    纪灵见状也是哭笑不得，只是念及毕竟没有触犯禁令，终究还是没有阻止。只是招手唤来华雄道：“今日还是要辛苦华校尉了，治军当谨慎，不管孙坚有没有可能卷土重来，我军还是不要放松警惕为好。

    本都督明日一早便要带禁军回返雒阳，这边的战事便交给你了。”

    华雄肃然道：“请都督放心，卑职今夜通宵巡防，绝不给叛军偷袭的机会。之后也会继续肃清残匪，保河南安宁。”

    纪灵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华校尉，车骑将军帐下正缺你这等人才。此战之后，车骑将军也有理由可以上表天子，大封功臣。

    本都督回京之后，定会向车骑将军举荐，你封侯拜将之日不远了。”

    华雄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多谢都督厚爱，唯死战以报！”

    纪灵伸手拍了拍华雄，大笑道：“放心吧，车骑将军从不会亏待属下，只要你尽忠竭力，前程定然无忧！”

第三百一十章 风水轮流转（中）

    两日后的傍晚，看着面前灰头土脸的败军，孙坚将刀往地上一插，大声道：“是孙坚对不住你们，是孙坚轻敌冒进，才让弟兄们落到这般境地，若是有人觉得不解气，那就上来打上两拳。

    但是我想知道，荆南的男儿有没有血性？那些北人现在正在庆功饮酒，大声嘲讽南人没卵子，你们能不能忍？”

    败军顿时群情汹涌，一名士卒把背上扛的锅往地上一扔，怒道：“放屁！俺还在生火起灶，狗娘养的贼军就打了过来，俺稀里糊涂的就跟着你们走了，这样的败仗俺不服气！俺不当伙夫了，也要杀贼！”

    “就是！我跟着将军讨伐黄巾、平定区星的时候，这些北人娃娃兵还在京城里享福！他们能打个屁的仗。”

    “将军，我们杀回去吧！这一仗实在窝囊啊！”

    “将军，杀回去吧！”

    看着群情激愤，士气渐渐恢复的属下，孙坚点点头，大声道：“你们憋屈，我也憋屈！贼军刚打过来的时候，我还在跟程校尉说，贼军断然不敢主动进攻。如今程校尉与祖校尉生死未知，将来回到荆南，我又该如何向他们家人交代？如何向此战中阵亡的将士家属交代？

    耻辱要用血来洗刷！孙坚不是没有吃过败仗，当年讨伐黄巾，我单骑深入，结果受创跌落草丛，如果不是将士们寻来，我恐怕早就没命了！可那又如何？十几天养好了伤，我照样带着人阵前冲杀！

    昨日之败，非你们之过，而是我之过错，若今日再败，又是谁之过错？”

    别部司马韩当踏前一步，愤然道：“若是再次败逃，我等还不如就这样死在阵前！楚霸王当年一败便无颜见江东父老，我等若是再败，那真是再无借口了。”

    身后有人哄笑道：“韩司马，你一个辽西人，也不用见江东父老啊。”

    顿时引得一片大笑，韩当倒是振振有词：“江左征战数年，我举家迁居江左，又如何不算江东之人？”

    孙坚失笑摇头，旋即脸色一肃，沉声道：“韩司马，人数可统计完了？”

    韩当抱拳道：“回禀将军，共计收拢六千七百三十三人，未知祖校尉与程校尉踪迹。”

    所有人又是神情一黯，孙坚此次先行共计一万两千人，如今却只得半数，这确实是极大的损失。只是好在泰半主力都在，失踪阵亡的大多是辅兵。

    但大军折损过半的情况下，士气不可避免的低落了下来。

    孙坚扫视一圈，沉声道：“怎么？这就丧气了？五千多名弟兄生死不明，这个仇不报了？”

    “可是……将军，根据抓到的俘虏供称，这次贼军来势汹汹，共有两万五千大军，我军如今这般模样，若是轻举妄动，岂不是以卵击石？”

    不少人眼神都有些躲闪之色，人数差距过大的情况下，难免心中会未战先怯。

    孙坚眼中精芒一闪，和韩当对视一眼，轻轻点头。韩当会意，悄悄推到了队伍后面，没过多久，后方便传来惊呼：

    “程校尉带着两千多弟兄寻来了！祖校尉也回来了！”

    而当程普和祖茂走到队伍最前面时，不少人喜极而泣，孙坚也是一副大喜过望的神情，踏前两步拥抱住二人，泣声道：“没想到能再见到德谋和大荣，坚，幸甚！”

    军中有人喊道：“将军，这是天意啊！祖校尉和程校尉这时候寻回来，正是上天也在帮我们的佐证！此战必破贼军！”

    “正是如此！将军，我们打回去吧！”

    见士气高昂，程普踏前一步，大声道：“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根据抓到的贼军斥候供称，贼军伪都督纪灵，已经带着一万五千禁军回返京城！如今只余一万左右的新军屯在阳人聚。

    禁军天下骁锐，装备精良，我军不敌也是情有可原。难道各位连击败一群新军的自信都没有吗？”

    这句话顿时引爆了全场，士卒们交头接耳，一传十十传百，原野上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杀回去！”“报仇！”等愤恨声。

    孙坚几人相视一笑，大声道：“既然如此，那便稍加整顿，亥时三刻，我军便向阳人进攻，为死难的弟兄们报仇！”

    ……

    而此时的阳人聚，作为主将的华雄却是分外头疼。他名义上是这支军队的首领，但由于他降将的身份，加之新立大功，又难免惹人嫉妒。

    雷薄陈兰二位虽然职衔不如他，但却是袁术亲信。华雄也知道，这二人在此多少有些监督的意味在里面。袁术和纪灵又不是二愣子，又怎么会把一万大军放心的交到一名非亲信的手里？

    是以雷薄陈兰二位嚣张跋扈，华雄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监军得罪不得，从古至今都是这个道理。

    但是两人在军中公然饮酒作乐，拉拢士卒、分裂军心，这实在是让华雄分外为难。对于孙坚的名头，华雄还是听过不少，他也不认为孙坚会受此一败而一蹶不振，是以这两日始终提心吊胆，严加布防，便是担忧孙坚卷土重来。

    雷陈二人偏偏要跟他反着来，在这些袁术亲信的眼中，孙坚已经不足以构成威胁，他们驻军在此更多的是为了震慑，是以丝毫不影响他们享乐。

    一支军队，两个首领，偏偏还不对路，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孙坚带人打回来，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华校尉，雷司马和陈司马两位带人去阳人聚了！”

    听到汇报，华雄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怒道：“如今已是宵禁，军营不许进出，他们去阳人聚作甚？”

    见华雄盛怒，传信的士卒结结巴巴的道：“听……听说是去饮酒……”

    “他们在帐中饮酒，本校尉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还要如何？”

    “他……他们说，军营里……没有女人……”

    “咔嚓！”华雄拔出腰刀将面前的案几一刀两段，大怒道：“欺人太甚！来人，给我备马，本校尉要亲自把他们抓回来，严刑处置！”

第三百一十一章 风水轮流转（下）

    阳人聚，属河南尹梁县，位于梁县以西四十里，虽是村落，却有一座小城。《史记》曰：秦庄襄王元年，灭东周，不绝其祠，以阳人地赐周君。此城便是秦时周王后裔所筑。

    相较于一般的县城，这座小城可以说没有半点防御能力，而且由于其中密集的房屋，若是驻防于此，反倒是有碍布防，是以华雄选择了屯军在城外左近，相隔不过数里。

    而当雷薄和陈兰带着十几号人，兴致勃勃的跑到阳人城时，夜色已经降临，城中的居民几乎都已经歇息，被马蹄声和大喊声唤起来的守门人有些懵，一时不知到底该不该开门。

    “速速开门！本官乃车骑将军麾下司马，有紧急军情入城！若是耽误了军情，夷汝三族亦不为过！”

    村落的三老很快赶到，借着火把的光亮，看见城下的十几号人都是穿着明晃晃的甲胄，三老也不由得犹豫了起来，大声道：“不知司马有何紧急军情？如今已近寅时，我等担忧匪寇出没，实在不敢开门啊！”

    雷薄扬鞭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乃是堂堂千石司马！如何就成了匪寇？我军就屯兵在数里外，哪里有匪寇敢接近？”

    “草民自然知道官军屯在不远处，可华校尉也下过命令，让我等夜间切记闭城不出，谨防叛军偷袭啊！不知二位可有华校尉手令？”

    雷薄勃然大怒，弯弓搭箭射向城墙，怒道：“华雄不过一介降将！老子在京城是车骑将军的亲卫统领！他如何管得了我们？速速开门，否则老子带人夷平了这座城！”

    三老正待回话，却见远方又一条“火蛇”笔直而来，马蹄声也由远到近，愈发清晰。转眼间，几十骑兵便将雷薄等人团团包围。

    华雄驱马上前，火光照耀下的脸色显得格外阴沉，周围冷晃晃的兵刃也让雷薄等人心底一寒。

    陈兰连忙上前道：“华校尉，您怎么来了？”

    “本校尉来看看，两位司马是如何带头破坏军令，在夜间擅离军营的！”

    陈兰讪笑道：“误会，这都是误会！卑职和雷司马只是在巡查大营周边的情形，防止孙坚卷土重来。”

    “哦？既然如此，二位为何不先禀报本校尉？”

    “你算个……”雷薄话没说完，华雄一声大喝：“都给我滚下马来！”

    声如雷震，当即有几人没在马上稳住身形，跌落了下来。雷、陈二人脸色一阵青红交加，但见周围的骑兵弯弓搭箭，却也只好识时务的下了马。

    陈兰陪着笑脸道：“华校尉事务繁忙，这点小事我和雷司马也不好打搅，只想着为华校尉分忧，却不料触犯了军令，还请校尉恕罪啊。”

    “你二人是车骑将军亲卫统领，还能不知军中规矩？军中禁酒、宵禁，这是四海皆准的道理！尔等在营中饮酒，看在车骑将军的份上，本校尉也就不加追究。

    但尔等身为一营之首，却带头违反宵禁，擅离军营！若是叛军趁此机会夜袭，尔等百死亦难赎罪！今日若不严加惩处，本校尉又如何让一万弟兄心服口服？又如何向车骑将军交代？来人，给我拿下这些混账！带回军营，笞刑一百！”

    “诺！”

    二十几名士卒翻身下马，上前制住了雷薄等人。陈兰面如死灰，雷薄却是强行挣扎，怒骂道：“华雄，你个西凉匹夫！拿着鸡毛当令箭，我们是车骑将军亲信，你敢动我们？你想背叛车骑将军？”

    “若不刑罚尔等，才是对车骑将军的背叛！带走！”

    正当雷、陈二人被缚之时，有人惊呼道：“校尉，不好了！你看大营那边！”

    华雄一怔，猛然扭头看去，却见大营方向火光滔天，仿佛半边天际都被映红，亮如白昼。

    华雄一阵头晕，大声道：“所有人，立刻回营！快！”

    说完，拨马便走，而这边的雷薄等人也开始奋力挣扎，陈兰大叫道：“速速解开，贼军来袭，我等也要杀敌！”

    僵持不下，而领头的校尉又先行离去，士卒们相视一眼，也只好松开了几人的束缚，上马往大营赶去。

    雷薄甩了甩手腕，翻身上马便要返回大营，奔出里许地，陈兰急喝道：“且慢，老雷你是要回大营？”

    “叛军都打过来了，再不回大营，就真没救了！”

    陈兰怒斥道：“糊涂！孙坚是何等样人？且不说军中群龙无首，就算华雄还有我们都在大营，能挡得住孙坚吗？

    若是禁军还好说，骁勇善战，如今这帮新军能撑到华雄赶回去吗？

    说不定此时战事已经结束了，华雄回去就是自投罗网，我们也跟着去陪葬？”

    一番怒斥，让雷薄晕头转向，呐呐道：“那老陈，你说该怎么办？回雒阳？”

    “回雒阳？今日之事必然瞒不过车骑将军，不管大军正面能否打赢孙坚，你我都是导致这场败仗的元凶！回去让车骑将军拿我们祭旗吗？”

    想了想袁术的暴戾无常，雷薄咽了口唾沫，讪笑道：“说笑的，说笑的，老陈你说去哪就去哪。”

    陈兰冷声道：“为今之计，我等只有落草为寇一条出路！”

    雷薄不敢置信的惊呼道：“落草为寇？我们可是正经的官军，却要沦落为贼寇？”

    “正经的官军？”陈兰嗤笑道：“今日孙坚大败华雄一万大军，天下人可不会管这是禁军还是新军，他们只知道车骑将军遭逢大败！

    贾先生的计谋已经失败了，那些诸侯必然群起而攻，想想吧，冀州、豫州、兖州、荆州，大汉朝最为繁华的四个州部，州牧刺史都要讨伐车骑将军，你觉得他还有胜算吗？等到了那时候，你想当贼寇都没机会了！”

    “这……可落草为寇，总要有人手吧，就凭我们这十几人？”

    陈兰略一沉吟，摇头道：“十几个人肯定不行，我们往北边走，溃散的大军肯定会往北边奔逃，收拢一些人聚集起来，我们再落草！”

    雷薄低头沉思了片刻，咬咬牙，恶狠狠地道：“行，就依你所说！”

第三百一十二章 谋划（上）

    雒阳城，大司马府邸，原本刘虞已经告老还乡，但是刘辩宣布此事的当天便被袁术废掉，而袁术指责刘辩的罪状之一便是不恤老臣，苛待宗室重臣。

    故而袁术也不好自抽自脸，便将大司马印绶又奉还了回去，只是他似乎忘记了录尚书事这回事，刘虞也因此变成了空闲清净的无权大司马。

    但不管怎么说，大司马都是位在三公之上的上公，当今朝堂序列第一人，表面上的尊敬还是要有的。而大司马重病卧床，那更是朝堂大事，公卿百官不管有没有资格进府，都上门来送上一份祝福，而荀爽等人也是名正言顺的借此机会聚集于此。

    在多次派遣人手确定了刘虞确实是重病后，袁术也只能默许了百官探视，只是不许“惊扰大司马”，每人在府中呆的时间也都是有限的。

    “好一个嚣张跋扈的袁公路，我等探望大司马，还要守他的规矩？当真是不分尊卑！”

    刘虞府中客堂内，司空荀爽、太常王允、光禄勋刘和、骑都尉张温、城门校尉伍琼、尚书周毖、郑泰等公卿聚集于此，而愤然出声的正是王允。

    几人闻言都无奈的摇摇头，荀爽低声道：“子师，谨防隔墙有耳。”

    刘和连忙拱手道：“请诸位放心，周围都已经安排好了，袁术的探子绝无可能靠近，这一点本官还是能作保的。”

    王允冷声道：“他恐怕没时间来管我们这些老家伙了，孙文台阳人一战，覆灭其一万大军，足以让天下为之震动。

    那些心怀鬼胎的牧守们忌惮禁军锋锐，而此战却是彻底暴露了其短处，没有名将！皇甫将军养病不出，这京中有谁能和孙文台一战？”

    周毖也幸灾乐祸的道：“他新近提拔的华雄，还似模似样的拿到朝堂上来表功，要求拜纪灵为后将军，拜华雄为奋威将军。而当阳人战报传来的时候，袁公路的神色真是太有趣了。”

    郑泰惊叹道：“谁能料想的到呢？一场大败之后，孙坚却只用了两日时间便收拢了溃军，甚至带着败军来了一场绝地反击，这般能为，当真不愧是大汉名将。”

    “名将是真，大汉名将却又未必了！”其他人都颔首赞同，王允又不冷不热的刺了一句，倒是让在场之人一片尴尬。

    郑泰有些不悦：“子师兄，孙文台在牧守之中为勤王最先，逢大败而不馁，足见其忠义，你又何必这般呢？”

    “勾结袁本初，私授名爵，这又岂能算是大汉忠臣？若让他破了雒阳，怕是除掉了袁公路，又迎来了袁本初！”

    王允愤愤然一通发泄，几人一时失语，周毖叹道：“也不知陛……弘农王为何要予袁本初密诏？这岂不是与虎谋皮？”

    荀爽面色一黯，低声叹道：“无非是我等无用，让陛下无法倚靠，故而只能病急乱投医了。主忧臣劳，主辱臣死，我等愧为汉臣。”

    这番话一出，在座的几位面色都是一阵青红交加，却也没办法反驳，刘和幽幽叹道：“也不知弘农王如何了。”

    王允愤愤然道：“袁绍那奸贼径直宣告了大王的密诏，袁术又怎会手软？此前还能偶尔探视，自那件事之后，我等也是许久未曾见到大王了。”

    张温忽然开口道：“你们说……袁术会不会把大王……”

    众人顿时色变，王允怒道：“他敢？”

    周毖幽幽道：“他有何不敢？半年时间了，任谁都知道，大王已经不可能再重回帝位。你们扪心自问，这数月以来，心中真的还有大王吗？

    若是袁术在去年冬天便禁止我们探视，你们会这样善罢甘休吗？”

    几位大汉重臣面面相觑，周毖点破的确实是事实，虽然都在密谋反对袁术，但所有人心中几乎都默认了，刘协就是名正言顺的天子。

    这事虽然合理，却不合情，让周毖直言点破，面子上难免有些挂不住。

    周毖扫视了众人一眼，叹道：“本官说这话，也不是为了让诸君难堪，只是希望诸君能够明白，纵然那些牧守多有逾矩之处，我等又能好到哪里去？

    无非是情势所迫罢了，如今剿除国贼为要，何必为了小节而投之以偏见？我等手无缚鸡之力，麾下亦无甚兵马，最终不还是得倚靠这些牧守吗？”

    几人面色略略缓和了些，荀爽叹道：“周尚书老成之言，国难之际，还是莫要太过囿于成见了。至少如今我等都要承孙文台的情，若非他大败袁术，我等也无闲暇相聚了。”

    刘和抚须道：“此战之后，四州牧守对袁贼必群起而攻之，我听闻济阴太守曹孟德已经兵进成皋，袁贼急遣纪灵去阻。此乃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局，袁贼败亡不远，但要提防其狗急跳墙啊。”

    荀爽想了想，沉声道：“袁贼若败亡，其很有可能对陛下与弘农王痛下杀手，不管如何，都是君臣一场，为臣之道不可忘，我等无论如何都要护得陛下与弘农王周全！”

    刘和无奈的道：“我等连弘农王府都无法靠近，一个个又是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能护住陛下与大王？”

    荀爽闻言眉头一皱，却听王允道：“听闻那许仲康还关在牢中？”

    伍琼颔首道：“不错，袁术惜其勇武，很想收纳为己用，然而许仲康刚烈不屈，始终没有屈从袁贼，是以一直关押在牢中。”

    王允追问道：“伍校尉可有办法传信？”

    伍琼面露难色，但看见其他都期盼的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本官虽然只是个空架子城门校尉，但进牢中一探还是可以的。只是能不能见到许褚，却又难说。”

    王允避席而起，长揖道：“还请伍校尉勉力一试，万勿露出行踪，若是不行，我等再另寻他法。”

    伍琼连忙起身回礼道：“分内之事，太常不必如此，只是不知要传何信？”

    王允眼睛一眯，冷声道；“袁贼不是缺大将领兵吗？送他一员大将如何？”

    荀爽等人顿时眼睛一亮，赞道：“王太常好计谋！如此我等也算是手中有了兵将，不至于全无反抗之力。”

    “只是这其中还有难处。”众人赞叹，王允又是一脸为难的道：“许仲康未必信得过伍校尉啊。”

    几人顿时怔住了，确如王允所说，许褚又不是提线木偶，哪能来个人说什么他都信。荀爽脸色一阵变幻，咬牙道：“伍校尉可带老夫印绶前去，世人皆知当日袁术软禁了老夫，荀氏声名当也足够作为担保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谋划（下）

    荀爽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伍琼惊道：“慈明公，何至于此？”

    印绶交到伍琼手上，荀爽就再也别想撇清这件事，一旦伍琼陷进去，荀爽不可能独善其身。袁术如今接近穷途末路，心智都有些癫狂了，杀一个“硕儒”也算不了什么。

    “除此之外，又有何办法？当日尔等皆在朝堂之上，作壁上观，坐视天子被欺凌，许仲康又岂能信得过你们？唯有以老夫声名，以荀氏声名担保，或可有一线机会。

    再者，当日若非老夫邀伯慎兄去吊唁太傅，又岂会有禁宫之变？铸下的大错，总是要弥补的。”

    似乎是豁出去了，荀爽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一般，毫不客气的直言痛斥在座几位重臣。偏偏他资格最老、名望最高，就连官职也是最高，指着鼻子骂了，刘和等人也只能受着。

    唯一在波及范围之外的张温苦笑道：“慈明公，不如让伍校尉带我的印绶去吧。再说了，当日就算你不邀请，难道我还能不去吊唁太傅？这非你之过，不必介怀。”

    荀爽摆摆手道：“伯慎兄，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了。荀氏享有偌大声名，当此国难之际，自是当仁不让，左右无非是一死而已，算不得什么。”

    见荀爽坚持，张温张了张嘴，还是颓然一叹，伍琼郑重道：“请慈明公放心，下官竭尽全力，也要完成太常之谋。”

    荀爽颔首道：“如此甚好，伍校尉或可往何伯求府上一行，他交游广阔，或能有所助力。”

    自袁术秉政后，借机诛杀了丁原等当初向何太后妥协的何系武官，而何颙郑泰等幕僚却被塑造为忠于何进、忠于大汉的标杆，当空架子立了起来。

    何颙忧愤之下闭府不出，却是任何人都不愿见。只是荀爽这般说了，伍琼虽有疑惑，却也点头道：“若何伯求愿意相助，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看了看外间天色，刘和沉声道：“诸君，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时候不早了，袁术恐怕已经按捺不住了。”

    几人轻轻颔首，荀爽道：“既如此，我等便先行告辞了，还请大司马好生保重。”

    刘和揖道：“和代父亲谢过诸位关心。”

    ……

    待出了府门，几人各奔东西，荀爽和和张温却是上了同一驾马车，而车帘放下的瞬间，荀爽便捂着心口靠在车壁上，止不住的喘气。

    张温一脸担忧，关切道：“慈明公，真的不需要医者吗？”

    荀爽颤声道：“大司马病倒了，杨文先作壁上观，若是老夫再倒下了，恐怕有人会起异心啊。至少在诛除国贼之前，老夫不能倒下，也不能露出病态。”

    看着荀爽痛苦的样子，张温忽然道：“慈明公，你……时日无多了吧？”

    “你……”荀爽瞳孔一缩，震惊的望向张温，背上甚至冒出了冷汗。

    张温见状苦笑道：“慈明公不必如此，我也只是猜测，却不想真的猜中了。”

    荀爽面含厉色，喘着气道：“你……为何会生出这种猜测？”

    “只是一种直觉，慈明公做事看似冲动，实则素来谋定而后动，如今日这般激进冒险，实在难见。除非慈明公另有后路，就如当年上书后挂印而走一般。”

    “呵，不想伯慎兄这般了解老夫？”

    张温摇头道：“慈明公天下硕儒，无数人都在探寻你的行事作风，你当王子师他们看不明白？无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荀爽叹道：“他们也需要老夫这个架子顶在前面啊，各取所需罢了，又有谁是真的蠢呢？”

    本是无心之感慨，张温却认真思索了一番，笑道：“袁公路如何？”

    荀爽顿时失笑，只觉得胸口的疼痛也轻了几分，摇头道：“他也不蠢，只是太想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罢了。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蠢人，多的只是不知己的人，自知者明，何其难也。”

    张温赞同的点点头，转而问道：“慈明公，还有多少时日？”

    荀爽微微沉默，俄而幽幽道：“据府中医者所言，病入膏肓，至多不过一月了。”

    “呵！”张温倚靠在车壁上，苦笑道：“天不假年啊。”

    “但尽人事罢了。”

    ……

    另一边马车上，看着闭目沉思的王允，郑泰叹息道：“难道慈明公真的时日无多了？”

    王允睁开眼睛，叹道：“允略懂一些相面之术，慈明公面色看似红润，实则透出一股灰暗之气，这正是病入膏肓之相。结合其今日所为，当有八成可能。”

    “如韩融之辈，尚能寿逾古稀，上天何以如此苛待慈明公？”

    王允冷笑道：“卢子干如今是义军盟主，天下道义所在。他一番批驳几乎是彻底撕下了韩元长的面皮，对于韩元长而言，活着恐怕比死了更难受。

    这世上之人，也从来不是以活的多久来论高低，子曰：幼而不孙悌，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千古之后，未必有人知晓韩元长之名，但荀慈明的大名却会流传下去。”

    郑泰颔首道：“子师兄此言大是有理啊，若只论寿命，那池中之鳌岂不是远胜我等了？”

    王允顿时失笑道：“公业兄倒也会说玩笑话了。”

    郑泰叹道：“无非是苦中作乐罢了。先是董卓之乱时险些被治罪。幸得大将军为泰平反，结果没过多久大将军也逝去了。如今被袁术这等小人利用以邀买人心，真是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王允眼中厉芒一闪，冷声道：“人总会死的，但与其这么憋屈的死去，允宁愿在死前拼上一把！这么窝囊的死去，可不是儒者当为之事！”

    郑泰笑道：“子师兄锋锐不减当年啊。这话大是有理，窝窝囊囊，啼啼哭哭，又如何能让国贼授首？我辈既食汉禄，那自当搏上一搏，否则千古之后，难免受人指摘啊。”

    王允轻轻颔首，沉声道：“是以希望不能全放在伍校尉他们身上，若有万一，总该有所准备，坐以待毙可不是智者所为！”

第三百一十四章 冀州动

    邺城刺史府，刘备皱着眉头问道：“河南局势竟发生这等大变？”

    荀攸颔首道：“情报当是不会出错，卢中郎将亦遣人来希望增补粮草辎重，以待时变。”

    陈群面上难掩惊色，啧啧称奇道：“孙文台，当真世之名将啊，此战之后，他将彻底跻身于大汉最顶尖的名将行列，再无人敢小觑于他。”

    荀彧摇头道：“过于行险，过于刚猛。所谓刚极易折，强极则辱，若孙文台不改一改，今后恐怕后悔莫及。不过就当下而言，这一战也算是彻底震动京师，也不知袁术会有什么手段来应对。”

    沮授沉吟道：“那便是谨防袁术狗急跳墙，或是……惊慌而逃了。”

    几人面色一变，审配沉声道：“四面皆敌，他又能逃往何方？”

    荀彧闭目沉思片刻，猛然问道：“三辅战事如何了？”

    沮授摇头道：“恐怕有些难处，韩遂、马腾都不是易于之辈，三辅精锐此前也被皇甫将军抽调了不少。根据最新的军情，京兆尹只能勉强坚守，关中危矣。荀别驾的意思是？”

    “凉州变乱，三辅动荡，这背后本就有袁术的手笔。如今是十面埋伏之局，可若是让袁术找到一面缺口，那恐怕……大局难定啊。”

    刘备眼神一凛，断然道：“绝不能让天子与弘农王有失！”

    陈群却是一瓢冷水泼下来，幽幽道：“只是我等难免有些鞭长莫及，以卢中郎将的立场而言，他更希望我们能做好粮草辎重供给，不要大肆募兵。若冀州向雒阳进军，双方恐怕会产生矛盾，这恐怕是使君不忍见之事吧？”

    “长文可有对策？”

    陈群沉吟道：“越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卢中郎将对义军诸侯的约束也会越强。因为袁术的败亡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卢中郎将的心态也会发生变化。

    前些时日与建威将军相谈，他称此为‘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卢中郎将已经开始着眼未来的天下局势，他自然不会希望剿灭袁术后，天下还有这么多桀骜不驯的牧守。

    而义军之中，兖州的刘使君和陈留的张府君恐怕并不会抗拒这种约束，因为他们本身起兵的意愿也不强，能名正言顺的罢兵，自然是合他们心意之事。

    河内的王府君被治的妥妥帖帖，自然也不敢有所异议。

    只是东郡的桥府君、山阳的袁府君，以及……济阴的奋武将军，恐怕并不会听命罢兵。桥府君和袁府君是为了以大义之名自救，而奋武将军……雄才大略之人的野心被点燃了，可就没那么容易熄灭。

    使君若想出兵，当以此三位为藉口，再晓之以理，细说天子安危，或可有所突破。”

    提到曹操之时，刘备的眼神微微一变，待陈群说完后，他迟疑道：“奋武将军……真的自表为河南尹？”

    荀攸解释道：“并非自表，而是河南几家大姓联名上表奋武将军行河南尹事，如今荥阳与中牟已经落入其手，成皋也只在翻掌之间，这个河南尹，倒是有了一半的实权。”

    刘备点点头，自语道：“是了，河南地处京畿，受袁术荼毒甚深，奋武将军能行河南尹事，安抚当地民众，也算是尽臣子之责。”

    下首几人对视一眼，沮授拱手道：“不论如何，诛贼之事宜早不宜迟。若是三辅沦陷，袁术有了退路，很多事情便会横生枝节。依授之见，冀州作为河朔大州，天下重镇，使君又是汉室宗亲，当有足够的担当。只是供给粮秣，作壁上观，难免遭人诟病。

    若有个万一，还会惹来汹汹物议，是以使君可依陈治中所言，与卢中郎将稍作沟通。冀州将士枕戈待战，只等使君号令。”

    荀攸也肃然道：“此时若惜小名，来日恐怕悔之莫及。愿使君细思，若天子失位，天下又会是何等情形？顾小名而弃大义，仁者所不为也。”

    “事有轻重缓急，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总难有两全之事，彧以为沮君与公达之言甚是有理，请使君细思。”

    几人都紧紧盯着刘备，刘备微微垂下眼睑，似乎陷入了沉思，堂中也是一片寂静。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刘备睁开眼睛，凛然道：“公与，由你遴选人物前往邯郸接任县令。调邯郸令关羽回邺城，拜为校尉，与扬武校尉张飞一道统兵。

    冀州各郡县进入战备，除先前所要求粮秣之外，再额外征调一成。此事交由正南，记住，州府要多少便是多少，休要再加摊派，否则军法不容！

    此次由文若留邺，代行刺史之责，长文、公达随我一道，先往河内一行。

    再传信明远，幽州之事由他临机决断，备相信他的判断，不管是什么决定。”

    审配面色微微一变，但见荀彧等人皆是肃然应是，他也只好拱手道：“谨遵使君之令。”

    “若无他事，诸君便先去安排吧，战事将起，总要多做些准备为好。文若先留下，备还有些交代。”

    荀攸等人告退后，刘备揉着额头问道：“文若认为备的安排如何？”

    荀彧轻声道：“使君的决断很好，彧无有异议，相信长文与公达也没有异议。”

    刘备默默的点了点头，冀州之事，也只有托付给冀州之人，才可以尽量避免阳奉阴违之事。终究是掌权时间太短，上下还没有梳理通畅，地域之间的隔阂尚未减弱。

    作为制衡，以荀彧为代刺史，以李澈处理冀北之事，也是对冀州派的监督。沮授格局素来很大，是以不会反对。而审配虽有疑虑，却碍于沮授不出声，只好认同了这一安排。

    可以想见，北边的李澈经营了数月，相对而言要轻松不少；荀彧却是真正的被架在火上烤了。

    见刘备有些疲惫，荀彧轻笑道：“请使君放心，彧必不负所托。使君今日能下此决断已是尽职。身为臣属，彧自不能失了使君颜面。”

    刘备闻言叹息道：“是备太过束手束脚了，若不是顾忌虚名，勤王之事也不至于拖延日久。诸君所言不差，天下危如累卵之时，只要志向不变，些许小节便随他去吧，墨守成规亦非褒扬之语啊。”

第三百一十五章 虎牢关（上）

    五月已是进入雨季，地处黄河沿岸的成皋县自然是雨水充沛，干热的气候也在雨水冲刷下驱散了不少，只是这种连绵大雨之下，于此地对峙的两支大军却是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

    按道理来说，冒雨作战也不是什么大事，冷兵器在雨水冲刷下也不会像火绳枪一样出现烧火棍的尴尬情况。

    但雨水带来的夏汛却是难以忽视的不利因素。隔着汜水对峙，看着面前奔腾的汜水，再看看对面严阵以待的样子，曹袁双方显然是都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渡河。

    宋襄公千古难寻，这世上更多的却是谨守兵法“半渡而击”要义的俗人，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渡河，自身的胜率可以直接进行对半腰斩。

    故而在袁军中途抽调走了一部分兵力的情况下，曹军依然是巍然不动，大有坐等汛期过去，河流平缓的架势。

    曹操自然是不想妄动的，对面那座关古名虎牢，因周穆王于此牢虎而得名，又因地处成皋而名成皋关，且地临汜水，通俗名为汜水关。

    南连嵩岳，北濒黄河，山岭交错，自成天险，这座中原雄关是雒阳的东方门户，夸张点说，完全可以称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样一座雄关，其中还驻扎了丝毫不逊色于己方的兵力，便是孙武再世恐怕也会望而踌躇。

    事实上曹操也很郁闷，紧赶慢赶，结果撞上了汛期，在汜水关前吃了瘪。还是没能在纪灵赶到之前拿下这座雄关。

    以至于听闻孙坚绝地反击，斩杀华雄的军情后，曹孟德也顾不得双方的竞争关系，情不自禁的为孙坚叫了一声好，算是对纪灵快速赶到的怨念。

    然而叫好之后，曹操也不得不面临一个事实，那就是兵扣伊阙关的孙坚，比起他而言，离雒阳要更近一些。

    双方虽然都被一座雄关挡在了雒阳门外，但这种距离差距对曹操是比较不利的。相较而言，伊阙关的防御强度也是比不上虎牢关。

    “奉孝啊，当真没有办法突破虎牢关的阻碍？”

    看着面前有些焦虑的曹操，郭嘉也很头疼。所谓人力有时而穷，天时不在，地利向敌，仅凭人和的话，要想拿下虎牢关可不是容易的事。

    这等雄关，若不从内部生变，那便只能是以大军长时间消耗，偏偏曹操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一旦让孙坚先入雒阳，那天子恐怕真的会为袁绍所掌控。

    自幼与袁氏兄弟相交，曹操自认为对这两人还是很了解的。袁术握着天子，其实并不能发挥什么作用，反倒是招致四面皆敌。

    但若是袁绍握住了天子，那事情恐怕就不妙了。

    郭嘉捏了捏胡须，迟疑道：“明公，虎牢关天下雄关，如今虽然纪灵又南下去与孙坚鏖战，但关内守将只要不太过愚笨，这雄关便绝难突破。

    不过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如今袁术穷途末路，明公何不遣人叩关劝降？若能知晓守关之人的底细，或许能有更好的谋划。

    再者，关隘终究无法孤存，其需要依赖后方补给。河南全境动荡不安，巩县之人恐怕不会死忠袁术。伯达乃河南大姓，与巩县大姓交情不浅，或可为说客一行。”

    曹操苦笑道：“如今似乎也只能这样了，好在纪灵昨日南下，若他还在关中，恐怕是很难劝其背离袁术。”

    郭嘉笑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孙坚绝地大胜，看似是好事，实则将袁术的注意力吸引了泰半，也将承受更大的压力。

    而我等被阻在此数日，看似是祸事，却也大大降低了袁术的警惕性。有虎牢关在此，想必袁术认为我等决然无法突破吧。”

    “他素来是目中无人的性子，今次在孙坚手上吃了大亏，恐怕是既怒且羞，他那畸形的高傲不允许这样的失败。再说了，在他眼中，袁本初恐怕比我们更加可恨吧。”

    曹操轻轻抚须，似乎对此很开心，郭嘉却摇头道：“明公不可大意，袁术与袁绍之间的矛盾是极大，但这是袁氏内部的矛盾冲突。

    此时袁术自然对袁绍恨之入骨，可若是真的穷途末路，他难道会想着拖家族一起灭亡？依照明公往昔所言，袁术对自己四世三公的高贵出身很是自豪，他也很在意家族的兴旺。

    当无路可走之时，他未必不会将钥匙交到袁绍手上，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袁字啊。”

    曹操面色一变，疑道：“奉孝是说……袁术有可能会把天子……”

    郭嘉幽幽道：“未必没有这种可能，故而在逼迫袁术之时，松紧当要适度，适当之时需以雷霆手段一举将其拿下。否则他未必不会用自己的尸体来肥沃袁氏的土壤。”

    曹操低着头在帐中来回踱步，俄而叹息道：“奉孝此言不差，袁术很可能会这样做。这其中还有另一处缘由，天子是个烫手山芋，他未必没有看袁绍笑话的心思。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警惕袁术这般行径。”

    见曹操蹙眉叹息，郭嘉转而又安慰道：“倒也不用太过忧虑，京中公卿终究不是泥塑木雕。袁术势大之时，他们会潜隐蛰伏。可若是袁术一朝失势，我想……会落井下石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恐怕比明公更为忌惮袁绍夺权，袁术若想将天子当货物一般送来送去，终究得是过了他们这一关。”

    曹操冷笑道：“求人不如靠己，这满朝文武，若真能指望得上，当日袁术殿上废立之时，便该有人站出来提出异议！

    与其将希望放在这些尸位素餐的公卿身上，倒不如抱‘舍我其谁’之念，奋勇向前！”

    “明公此言大善！”郭嘉轻轻鼓掌，大笑道：“正当有此‘舍我其谁’之念，所谓当仁不让亦是如此。嘉这便遴选人物，前往虎牢关做说客，只是明公亦当多做准备。

    嘉观天象，这雨当是不会太久了，若不能以此法拿下关隘，那就要做好死战之准备了。”

    曹操轻笑道：“关中守将若冥顽不化亦是无妨，操这便派伯达往巩县一行，如今河南动荡，巩县大姓恐怕也该有所表示。只要巩县易帜，两面夹击之下，任虎牢关再怎么雄伟，也挡不住人心之变啊，”

第三百一十六章 虎牢关（下）

    夜深人静之时，巩县尹府迎来了一名特殊的客人，便装的任峻带着两名仆从，在尹府管家的引领下自小门偷偷入府。

    两名仆从显然是颇为紧张，寂静的环境，漆黑的背景，再加上身处敌后，可谓是任人宰割之势。只是看见前面谈笑自若的任峻，心中也变得踏实了不少。

    待管家进内堂通报，一仆从强笑道：“任都尉当真非常人也，这般环境还能如此自如。”

    任峻瞥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尹氏不会做自毁门楣之事，安心吧。”

    巩县尹氏，放在整个河南尹也算是最顶尖的大家族，比起中牟任氏而言要强上不少。甚至就算放眼天下，士林中人提起尹氏也是充满敬意。

    其先代人物尹勋字伯员，三迁邯郸令，五迁尚书令，桓帝时封都乡侯，拜汝南太守、大司农。尹勋伯父尹睦曾为太尉，其兄尹颂曾为司徒，家世衣冠，多居贵位。

    这样显赫的家族，若非尹勋参与党锢之事，被列为党人“八顾”，后因大将军窦武案牵连受诛，尹家比起袁杨也差不了多少。

    这二十年来，尹家虽多有没落，但仍然是河南第一流的大姓，而这样的大姓愿意在这种时候接待任峻，那必然是已经做出了决定。要么是准备拿任伯达的脑袋当进身之阶，要么就是准备反正。

    以尹家在士林的声名，又怎么会在袁术大厦将倾之时去抱袁公路的臭脚？是以任峻从进府之后，便一直是泰然自若的样子，丝毫未见担忧。

    “既然任都尉这般说了，属下自然是安心的……”

    任峻方才轻轻颔首，内堂中便是快步走出一名中年人，面带笑意，如沐春风般：“伯达啊，你我已是有年余未曾相见吧？一向可好啊？”

    任峻回礼道：“多谢尹兄关心，峻这年余还算无恙。倒是巩县地近雒阳，不知尹兄这些日子可还如意？”

    “唉……”尹家主轻轻摇了摇头，叹气道：“河南是怎样的情形，雒阳是怎样的情形，伯达你还能不知吗？且先进来，慢慢叙话。”

    ……

    “伯达之来意，为兄也是略知一二，若就此事而言，尹氏当仁不让。只是这其间还有一些关碍。虎牢关终究是天下雄关，而尹氏素来少蓄宾客，家中不过数百人，就算是将县里其他大姓的宾客家丁齐聚，也只是一两千乌合之众，贸然举事，恐怕反遭杀戮啊。”

    任峻点点头，这并非是推诿之词，河南是天子脚下，在这里的大姓，哪怕是尹氏这般的名门，行事也要避忌一些。

    若是天子脚下，都能让这些大姓募集数千人马，那大汉朝恐怕早早就改朝换代了。

    “尹兄有此忧虑也属正常，奋武将军自然不希望诸位径直冲关，虽说关隘多防外不防内，可虎牢关毕竟不同。是以奋武将军会在正面叩关，拖延袁军，而尹兄可使人马趁其不备而击之，如此袁军必然军心大乱，关隘指日可破。”

    “如何配合？隔着关隘与山岭，终究难以做到及时的夹击啊。”

    任峻淡然道：“若尹兄信得过任某，两日后出击便可，届时奋武将军必然已经开始破关。”

    尹家主面色一变，这等于是将生死交到了曹操的手上，若是那时曹操没有进攻，仅凭他们手上这点乌合之众，恐怕被袁军一波冲击便直接溃散。

    但任峻所言也没错，这时节根本没办法做到详细的沟通，双方的配合只能是靠默契和信任。尹家主死死盯着任峻的脸，似乎是想看出些什么，而任峻也没有丝毫闪躲，静静对视，两人一时无言。

    良久，尹家主长叹一声，幽幽道：“伯达是以身家性命为奋武将军担保啊，这真的值得吗？”

    “奋武将军当世豪杰，知我用我，我自当以国士相报。况且峻相信，奋武将军决然不是失信之人，不知尹兄是否愿意随峻赌上一赌？”

    “我等世家，家大业大，非只个人意气可决啊。”

    任峻摇头道：“这天下世家，又岂是天生为贵？我任家发迹，是因为我等与南阳任氏沾亲带故，而南阳任氏发迹，却是因为当年为信都太守的阿陵侯在世祖穷途之际献城以迎，这又如何不是赌博？

    尹氏世代公卿，却因党锢而衰落，如今沦为世宦两千石的普通高门，尹兄当真甘心？如今大好机会摆在眼前，若能拿下虎牢关，尹兄当居首功，这等泼天功劳，便是位列公卿也不为过。

    更何况此等忠义勤王之事，正乃汉臣当为。故大司农伯元公声名响彻士林，尹氏亦为士林所敬，行此忠义之事，尹兄将来青史留名也未尝不可啊。名利兼收，有何疑虑之处？”

    任峻言辞恳切，尹家主脸上闪过动摇之色，闭目沉思了半晌，叹气道：“尹家不能断绝在我手上。”

    这形同拒绝的话语却没让任峻有丝毫变色，见任峻不为所动，尹家主苦笑道：“我已将族中子弟分散送出，投奔亲戚，子嗣当是不会断绝了。

    尹家世代汉臣，累世公卿。既食汉禄，在这国难之际又岂能袖手旁观？伯父为天下士人所望，后辈子弟总不能污了他的名声。

    请伯达放心，在这巩县之中，尹氏还是有些影响力的，两日之后，便冲一冲那虎牢关，看看这天下雄关是何等模样，也看一看能让你任伯达不惜性命效忠的奋武将军是何等豪杰！”

    任峻避席而起，长揖道：“尹兄如此决断，伯元公九泉之下当含笑矣。袁术欺凌天子，依仗八关之险阻碍天下义军，却不料山河虽险，人心可移，忠义之士无处不在，又岂是死物可阻？”

    “险塞山川，也挡不住你任伯达的如簧巧舌啊，只是如今看来，河南是真的迎来了一位不得了的府尹，但愿不会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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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乌程侯孙坚败术军于阳人，斩校尉华雄，操乃进军成皋，兵压汜水关。时大雨连绵，关隘险塞，操连战不利，乃遣骑都尉任峻往巩县，合县中豪强之力自关后击之，遂破汜水，斩术将李丰。

    ——《季汉书·世家第一》

第三百一十七章 当仁，不让于师

    巨鹿郡太守府内，田丰手上捏着木制的象棋，身子都有些颤抖了，额头上竟然也渗出了点点汗珠。

    李澈一脸无奈，挠头道：“元皓啊，不过是娱乐罢了，何必如此在意胜负？你方才习得这新象戏不过十余日，就能把本官逼到这般地步，已经是天赋绝伦了，胜败兵家常事，勿要因此扰了心神。”

    在处理完战后的杂事后，李澈突然又闲了不少，静极思动之下，想到了后世常说的所谓“文化侵略”，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李澈便顺手将后世的象棋搬了出来。

    象棋的雏形在春秋战国时期便有，称之为象戏，但现代象棋的原型却是出自唐朝。不过楚河汉界的设定，对于汉朝人来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是以田丰在接触到象棋后便有些爱不释手，常常拉着李澈杀上两把。

    只是象棋毕竟和围棋是两回事，更遑论田丰是初次接触此道，想短时间内下赢李澈是不太可能了。

    但看看棋盘，李澈还是有些郁闷，所谓触类旁通，棋道终究是有相似之处。虽然田丰不可能胜过后世那些职业棋手，但是这段时间下来，其水平肉眼可见的进步显然是已经快超越李澈了。

    于围棋一道，李澈实在是两眼一抹黑，即便是刘备、田丰、荀攸等人都教过他，但也仍然是个臭棋篓子。而士大夫们通常喜好娱乐的博戏，李澈也是久久难入其门。本想靠着象棋这种新玩意儿找回点自信，却被田丰的天赋给秀了一脸。

    李澈此时甚至生出了把麻将搬到这个时代来的想法，这种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的游戏，作为穿越者总不能再输给田丰这个倒霉蛋吧。

    “唉，这新象戏确实颇为有趣，棋子虽少，但变化之道仍然难以穷尽，即便是不起眼的小卒，在关键时刻仍然能起到逆转乾坤的作用，取舍之道亦令人深思啊。”

    见田丰放下棋子，李澈笑道：“便如战场上一般，主将要做的应当是尽量把将士们的能力发挥出来，给‘弩’准备弩架，给‘卒’创造环境，给‘马’前行的空间，而不是随意舍弃。一卒换一马，值或不值，还是要视情形而定啊。”

    “战场上以人为棋，自是不能轻易舍弃。人命非比棋子，纵是一小卒，也是一家之柱，影响波及远非棋子可比啊。”

    李澈悠悠道：“河南之战事便是如此，袁公路不敢折损禁军，视之为重器，稍离雒阳便魂不守舍。却将新军视作随意可弃的棋子，随意抛舍。这般情形，岂不正如‘車’‘卒’之比？

    禁军终有损耗殆尽的一天，那些新军本有成为禁军的可能，却被袁术轻易抛弃。

    义军新募之兵却在战火中不断的磨练，渐渐成为了精锐。此消彼长之下，袁术焉能不败？”

    田丰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他也是没有时间与环境了，义军来势汹汹，他短时间里能依靠的只有禁军，他不敢败，也败不起。”

    “他自作自受罢了，只是观如今情形，雒阳战事恐怕年内便能有个结果。阳人一战，天下义军声势又响了几分，使君也亲提兵马南下，河南恐怕会是大漩涡啊。”

    田丰捻了捻胡须，沉声道：“袁术已经不足为虑，现在各路人马在意的是天子安危。大汉朝经此一事，已经是崩溃在即。若天子在位，尚可勉强稳固，可若是天子出了问题，分崩离析只在旦夕之间啊。”

    李澈轻笑道：“对于目前的所有人来说，天子的存在都是必要的。袁绍还需要天子帮他洗掉罪名，公卿需要天子稳固他们的名位，其他人也没有足够的本钱自立，各方都会尽力保证天子的安危，甚至是动手抢夺。袁术恐怕是没有能力对天子动手了。”

    田丰幽幽道：“但对于使君而言，迎奉天子恐怕并不是好事。”

    李澈眼睛微眯，问道：“元皓此言何意？”

    “使君是汉室宗亲，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处在于，使君大体上并不需要天子的名义来行事，甚至对于他而言，没有天子存在，才是最佳的选择。

    而坏处嘛，若天子在位，身为汉室宗亲，又手握大权，他便是首当其冲被忌惮的目标。如今天下五大刘姓州牧刺史，幽州、益州、扬州的三位远离中原腹地，可谓独善其身。

    而刘兖州与使君却是正处于风暴的中心，偏偏身为宗亲，在明面上更需要尊奉天子。迎奉天子无甚好处，天子被人所挟却又害处不小，这便是宗亲的处境，将军当真不知？”

    李澈洒然一笑，悠悠道：“元皓倒是看得通透，可惜这世间之事，很多时候并不需要把利弊算的这么清楚。

    使君心中想迎奉天子，想保证天子安危，所以他就这么做了，至于这其中有什么损害，那却不在他考虑之中。或许你觉得这有些不识利害，但天下人也未必都喜欢‘聪明人’。利益算的太清楚，有时候又会让一些人失望的。”

    田丰也笑了，打趣道：“所以济阴的那位奋武将军，就是因为太聪明，所以没能招揽到荀文若？”

    田丰提起曹操，倒让李澈一怔，叹道：“曹奋武太聪明，也太自负了，算得太清楚，野心萌发的太早，有时候并不招人喜欢。至于荀文若会北上，原因之中‘刘’字占了不少比重，他倒不属于澈所言的那一类人，他也并不迂腐。

    精于利弊之人会走得很远，也很容易成功。可我总是喜欢赤诚一点、感性一些的人，至少这样的人，不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

    “所以使君此次提兵南下，将军是赞同的？哪怕可能与卢盟主起矛盾？”

    李澈大笑道：“本官自然是赞同的，至于和卢中郎将可能会起的矛盾，我只能说世间没有尽善尽美之事。亦步亦趋，盲从师长，可不是豪杰所为。

    毕竟夫子曾说过：当仁，不让于师。”

第三百一十八章 穷途

    “什么？汜水关竟然被攻破了？李丰何在？让李丰来见本将军！”

    暴怒的袁术大肆打砸着宫殿内的器物，既是发泄怒火，也是掩盖恐惧。

    纪灵在伊阙关将孙坚拦了下来，本是让袁术稍稍安下了心，只要关隘不破，雒阳便稳如泰山。

    却没想到曹操仅仅几日功夫，便攻破了雒阳的东大门汜水关，如今雒阳对于曹操来说可谓一马平川。

    一旦让曹操兵临城下，袁术的权威必然大打折扣。而城中心怀鬼胎之人不计其数，恐怕已经有不少人做好了开门迎曹操的准备。

    “将……将军，李都尉已经被曹操斩了。”

    “斩……斩了？”袁术一时有些恍惚，旋即大怒道：“阿瞒小儿，焉敢杀我大将？赘阉遗丑，也敢与本将军为敌？速召纪灵，与他两万禁军，将阿瞒的人头给本将军带回来！”

    侍卫伏地颤声道：“纪……纪将军在伊阙关阻挡孙坚，恐怕难以抽身。”

    “乐就、梁纲、桥蕤何在？”

    “三位将军分别在函谷关、孟津渡与小平津渡镇守啊。”

    袁术踉跄向后退了两步，喃喃道：“本将军手下难道无人可用了吗？不可能，四世三公，桃李遍天下，父亲和叔父大人他们的门生故吏何在？”

    侍卫们面面相觑，却是不敢再接话了。袁术把袁氏的声名几乎损害殆尽，就算是还有一些死忠分子，也选择了表面上站在忠义一方的袁本初。

    此事袁术自然是心知肚明，可却是他最大的逆鳞。袁氏故吏宁愿选择他眼中不值一提的庶子，也不愿意帮他这个嫡子，这是他最难以忍受之事。

    袁术一剑斩在柱上，怒声道：“可恨啊！空有天下骁锐，却无一员大将可领兵出战？皇甫嵩呢？还是闭门不出？”

    “骠骑将军府仍然紧闭……”

    袁术切齿道：“……皇甫嵩！既不领兵，又如何配为大将？让陛下宣旨，革去皇甫嵩骠骑将军之位！”

    “不可！”匆匆走进来的贾诩连忙阻止袁术，急声道：“皇甫骠骑威声满天下，如今禁军之中亦多为他旧部，若是贸然革职，恐怕军心不稳啊。”

    事实上袁术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既然贾诩拦住，袁术也顺坡下驴道：“既然贾先生求情，那便饶过皇甫嵩，本将军也不屑与匹夫计较！”

    “将军是在忧虑汜水关被破之事？”

    “不错，曹阿瞒不日便将抵达雒阳城下，先生可有对策？”

    贾诩沉吟道：“为何不遣张校尉前去阻挡？”

    袁术迟疑道：“张勋若是离了雒阳，雒阳城便再无大将镇守，万一战事不利，那便是回天乏术了……”

    “将军，贼军兵临城下之际，恐怕较量的就不只是军力了。为今之计，只有逆击曹军，将其击溃，才能化被动为主动。否则坐守孤城，难免有失利的一天啊。”

    袁术勃然大怒：“此前便是听了你的鬼话，才让一万大军丧于阳人，如今还要再主动出战？”

    贾诩凛然道：“在下是谋主，只为将军出谋划策，至于执行，却是看各位将校的能力。请将军细思，在下此前之谋可有错漏之处？若是华校尉严加提防，又岂会被孙坚逆击成功？

    若将军不信在下，又何必遣人来询？若将军相信在下，那唯有此谋可解危局，只是具体能否成功，还是要看张校尉之能力了。”

    袁术眼神一阵闪烁，见贾诩凛然无惧，微微释疑，叹道：“也罢，既然先生这般说了，本将军又岂能不信？只是还有一桩事，需要先生参详。”

    “将军但讲无妨。”

    袁术蹙眉道：“许仲康，禁宫戍卫司马许仲康，此前被关于牢中，一直忠于废帝，不肯效忠天子。然而昨日他却松了口风，愿意为本将军效力，先生觉得这之中可有诡诈？”

    贾诩眼睛微微一眯，轻笑道：“这却有趣了，死忠废帝，在满朝文武不言不语之时孤身站出来的冥顽不化之人，竟然会转变态度，当真有趣。他是否有提要求？”

    “他想守住雒阳城，不愿出城作战。还有……他想见弘农王，要保证弘农王安全。”

    贾诩身子微微一僵，迟疑道：“这样一说，似乎也不算异样。毕竟那些牧守虽然号称义军，实则野心勃勃，各怀鬼胎。弘农王在战乱之中难免会受波及，甚至被人暗下杀手。他惦念故主安危，倒也是忠勇可嘉。”

    袁术微微点头道：“先生这般说来，本将军倒是消去了不少疑惑，确有这种可能。原本是想答应他，毕竟有张勋镇守，他也翻不出浪花。如今若依先生之计，张勋离了雒阳，那以他之勇武，还是颇有可忌惮之处啊。”

    “将军是担心许仲康假意投靠，实则暗中有阴谋诡计？”

    “不错，正有此虑。”

    贾诩大笑道：“将军却是忧虑过度了，那许仲康是何等冥顽不化，脑袋和石头一样，若真是想假意投靠，又岂会等到今日？早早谋得将军信任，岂不更妙？如今恐怕难当方面之任，就算背叛又有何用？将军以智者思维，去代入愚人之虑，难免有此疑虑。”

    袁术一怔，细细回想了一下许褚的过去，恍然道：“确如先生所言，这许褚素来不识时务，又岂是会耍弄阴谋诡计之人？”

    “正是此理！”贾诩有些感怀道：“这世间总有一些愚笨之人，是不能以常理判断的啊。”

    袁术释然道：“先生果然慧眼如炬，若非先生开解，术险失一员大将啊。”

    “只是这其中还有些关碍，许褚自然不会阴谋诡计，可若是有人暗中与他勾连，也难免会受人撺掇。将军还需细探有无异常人等与许褚接触啊。”

    袁术摆摆手，大笑道：“这却是先生多虑了，本将军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已经遣人查探过，并无人进入牢中与许褚相见，这一切决定都是出于他自己的愿望。”

    贾诩暗暗与侍卫对了一个眼神，轻笑道：“将军果然明见万里，既如此，可用许仲康镇守雒阳。这等斗将，勇猛无匹，最是适合守城与先登，若外放作战，难免会遭诡计暗算啊。”

    “曹阿瞒阴险小人，许仲康又如何能斗得过他？先生勿虑，本将军知晓轻重。”

第三百一十九章 末路（上）

    “张勋被派出去了啊……”在府中闭目养神的王允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轻声问道：“许仲康被放出来了？”

    伍琼点点头道：“不错，袁公路似乎相信了许褚的投效，这般迅速的决定，想来是他确实无人可用了吧。”

    王允叹息道：“穷途末路罢了，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他心中未必没有疑惑，只是这般情况下，却也容不得他慢慢探寻了。自我欺骗，赌上一赌，这便是他如今的心态了吧。伍校尉，此次计划，你当居首功啊。”

    伍琼苦笑道：“太常言重了，只是做了一些分内之事罢了，算不得什么。”

    “伍校尉过谦了，每一位忠臣义士所为，我等都会谨记于心。只是大事未竟，如今不过是初露曙光罢了，袁术虽然接受了许褚的投效，但想来也不会过于重用，这之中还有许多可谋划之处啊。”

    “太常若有吩咐，但讲无妨。”

    王允摆摆手，淡然道：“你我同列朝堂，分属同僚，吩咐一词实在太过了。只是有些事还要伍校尉为之，届时希望伍校尉莫要推辞。”

    伍琼肃然道：“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听闻曹操此次攻破汜水关，是有巩县尹氏之助？”

    伍琼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尹氏纠集巩县大姓，自背后袭击汜水关，两面夹击之下，李丰才终于不敌。”

    “巩县尹氏吗？”王允敲了敲案几，沉声道：“看来曹孟德这河南尹也不算空架子啊。”

    伍琼有些迟疑的解释道：“这……想来也是无奈之举吧，毕竟在河南作战，总要有个名头。”

    “呵，周尚书还认为这些人只是有碍小节，殊不知他们一个个恐怕都起了异心！逼迫韩文节让位冀州刺史的赵国相刘备，僭越为巨鹿太守、建威将军的邯郸令李澈，擅自代行上党太守之职的张杨，如今还有受大姓拥戴为河南尹的曹操。

    他们将朝廷的名爵视为何物？眼中可还有朝廷之威严？如此私相授受官爵，朝廷可还有存在的必要？”王允重重一掌拍在案几上，显然已是非常震怒。

    伍琼苦笑道：“可韩文节勤王不力，延误军机；杨原本就是私自代行河南尹，又是庸才之属；巨鹿太守被张燕吓得落荒而逃，上党太守也从了袁术。刘玄德他们若不这般作为，又如何纠合各州之力勤王？”

    “纲纪礼法，又岂能因这些小小缘由便随意违背？恩威皆出于上，哪怕一县丞、尉，都要有朝廷任命，这才是大汉之律法！若任由这些人玩弄名爵，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大汉威严何存？”

    见王允这般震怒非常，伍琼渐渐感觉有些不对，诧异道：“那太常的意思是？”

    王允厉声道：“这些人和袁术没有什么分别，断不能让他们有机会进入雒阳！必须在曹孟德赶到雒阳之前，将袁术除掉！”

    “可……可袁术常居于禁宫，戍卫皆是他的亲信，我们连接近他都难，又如何能动手除去？”

    王允正待回答，却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不……不好了！”

    “何事喧哗？”

    一名家丁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颤声道：“家主，不好了，荀……荀司空薨逝了！”

    “什么？”王允与伍琼豁然起身，脸上难掩惊色，只是细看之下，王允的脸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喜色。

    ……

    薨，指代人逝去，然而在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却不是所有人的死都够资格用这个字。

    在先秦时代，唯有被分封建国的诸侯故去，才可用“薨逝”来形容。

    而在汉朝，这一范围扩大到了不少高官显贵身上，贵为三公的荀爽逝去自然也可用此形容。

    三公薨逝，这是非同一般的大事，即便在后汉一朝，三公渐渐沦为虚职，但三公的地位仍然是屹立于百官之巅。

    以后世眼光来看，最明显的特征便是，三公更迭、薨逝，是够资格在帝王世纪里记上一笔的大事件。

    也就是说，每一位三公事实上都是名留青史的存在，至少千百年后，他的名字仍然会为人所知。

    身为司空的荀爽病故，朝堂百官自然是络绎不绝的前来荀府吊唁，既敬其名位，亦敬其数十年积攒下来的名望。

    就连已有半年闭门不出的太尉杨彪，也亲自上门吊唁，致以敬意，身为车骑将军的袁术自然不能再缩在宫中。

    要知道，此前他废掉刘辩的罪名之一，便是不恤大臣。袁隗薨逝，天子却没有致以慰问，反倒阻止百官吊唁，这是失德之举。如今地位摇摇欲坠的袁术自然不想授人以柄，惹人攻讦。

    于是，在做完充足的准备后，浩浩荡荡的队伍簇拥着这位车骑将军缓缓向荀府而来。

    ……

    荀府之内，在吊唁完荀爽后王允等人再次聚集在了荀府内堂，只是气氛却显得有些沉凝，有些黯淡。

    还是张温最先开口道：“慈明公走的太突然了……”

    王允沉声道：“人终有一死，只是慈明公未能看到剿除国贼、海晏河清的一天，着实可叹可惜。”

    张温豁然看向王允，冷声道：“子师当真下了决心？”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是慈明公的灵堂！”

    “以国贼之血祭奠，才是对慈明公最大的慰藉！”

    两人针锋相对，其他人也是面露异色，半晌之后，刘和苦涩的道：“如此作为，实在非君子之行。”

    “我等是朝堂大臣，不是那些清谈君子！他们日日哭，夜夜哭，能哭死袁术否？”

    周毖忍不住道：“袁术伏诛，城中若起兵乱，子师兄又当如何解决？”

    “张勋外派，城中再无一人可镇住所有兵马。有公业兄与伯求兄出面足以安抚北军五校，再将天子请出，禁军自然俯首。说到底，袁术不过是假天子之命行事罢了，这些士卒岂会真的为他效死？”

    刘和皱眉道：“袁术进入灵堂，必然要拦阻人群靠近，子师兄的人又如何有机会行刺？”

    王允漠然道：“我已在灵堂内守灵的荀氏众人里安插了死士，袁公路总不能霸道的将哭灵之人赶出去吧？”

第三百二十章 末路（下）

    “哦，太常与诸位同僚来的挺早啊，倒是本将军来迟了。”站在灵堂门前，看着面前迎候的朝堂大臣们，袁术笑着打趣，还伸手拍了拍周毖的肩膀。

    王允恭声道：“司空薨逝，我等心中悲切万分，加之平素无甚要事，也就尽快赶来了。车骑将军日理万机，自然不比我等闲人。”

    袁术揉了揉眉头，叹道：“唉，这却是本将军之过了，太常历任州刺史、河南尹，是大汉一等一的栋梁之才，却被闲置，实在不应该。如今河南纷乱，本将军有意表太常为河南尹，为大汉安定京畿，不知太常意下如何？”

    听完袁术的话，王允神色大变，连连摆手道：“车骑将军切莫如此、切莫如此，听说那曹孟德来势汹汹，又僭越为河南尹，可谓气焰嚣张。下官若再为河南尹，恐怕会成为其眼中钉肉中刺，有性命之危啊。”

    袁术不以为然，嗤笑道：“太常如此姿态，真是大大的丢了朝廷的颜面！曹阿瞒一介赘阉遗丑，能闹出什么祸事来？天子已拜张勋为中郎将，不日便可将曹贼一举击破，太常在雒阳城中，稳如泰山矣。”

    王允抬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讪笑道：“下官年纪大了，这胆子是越来越小，只想着安安稳稳的过完余生，实在不比车骑将军之雄才大略啊。”

    “太常且安心，这天下乱……”

    “将军！”袁术话还没说完，一名亲信焦虑的冲了过来，原本被打断话语颇为不悦，但听完其耳语后，袁术面色大变。

    “走！回宫，将贾先生他们都叫来！”

    说完，袁术径直转身就往府外走去，王允面色微微一变，问道：“车骑将军，敢问发生了……”

    “与尔等无关！”焦虑之下，袁术彻底撕下了伪装，很是无礼的打断了王允的问话。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阵阵惊呼。

    “冀州刺史刘玄德带兵攻打小平津关！”

    “上党太守张杨与卢中郎将兵叩孟津关！”

    “两关告急！”

    所有人面色大变，王允眼神一阵闪烁，在众人愣神之际，前跨一步，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刃向袁术刺去，同时大呼道：“义军兵临雒阳城下，天子有诏，诛除国贼就在今日！”

    袁术一愣，眼睁睁的看着高冠博带的王允一脸杀意的向他刺来，而灵堂之中也涌出了十余名死士。

    伍琼咬了咬牙，怒声道：“城门校尉伍琼在此，奉旨诛贼！”话音未落，便向着袁术扑了过去。

    ……

    此时的小平津关，关上的袁术部将梁纲两股战战，看着眼前那面若重枣的大汉，求饶之语还未说出，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也没了声息。

    一刀斩下梁纲首级，再一刀斩断“梁”字大旗，关羽怒喝道：“贼将已经授首，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此起彼伏的劝降声，加之亲眼看见大旗倒下，关中守军的战意渐渐地被瓦解，慢慢放下了武器。

    站在大营的土台上，刘备感叹道：“小平津关，竟然如此轻易的便被拿下了，当真意想不到。此前公达进言称可以强行叩关，备还有所疑虑啊。”

    荀攸轻笑道：“这却是在攸意料之中，袁术四面环敌，如今压力最大之处是东边与南边。是以禁军多分驰这两处要害。

    原本卢中郎将久攻孟津不下，主要原因是两关互为犄角，相互驰援，雒阳城中亦有禁军可随时调动。如今两关同时遭到大军攻击，就算雒阳城中还有禁军可以调动，他们却也撑不到援军到来了。”

    刘备轻轻颔首，淡然道：“既然小平津已经拿下了，那径直往雒阳去吧，也去会一会许久未见的袁公路。”

    ……

    “王允，你这逆贼！胆敢勾结叛军刺杀本将军！”倚靠在马车上，袁术的腹部流血不止，染红了他腰间的衣襟。气喘吁吁，显然受伤不轻，只是怒意驱使他仍然不停地骂着王允。

    赶车的亲信连忙劝道：“将军勿忧，已经调动许仲康带人前往荀府镇压，这些叛贼定会被一网成擒！”

    “可恨！不止曹阿瞒，大耳儿竟然也敢落井下石！”

    袁术怒气勃发，但眼中难掩惊恐之色。毕竟雒阳如今确实是空虚无比，连调动支援两关的兵马都不足了，如今城内又闹将起来，这是真真正正的有了无力回天之感。

    “贾先生智计百出，定然是有办法的，请将军放心。”

    袁术咬牙道：“难道本将军只能依靠贾文和吗？这些叛军，不就是想要天子吗，你说如果天子不在这了，他们又会作何想法？”

    亲信面色大变，讪讪道：“将……将军这是何意？”

    袁术面容狰狞，冷声道：“你立刻带人去弘农王府，将弘农王带来！本将军要送给那婢子养的贱种一份大礼！”

    ……

    袁术所不知道的是，在街角的暗处，贾诩与一名大汉正默默的看着他远去。见袁术慢慢离去，大汉低头问道：“先生，我们该怎么做？”

    贾诩悠悠道：“大汉朝的公卿们不想管凉州的事，但若是天子被凉州人劫持，你说他们该如何做？”

    “就这么看着袁术挟持天子西逃吗？”

    “嗯，若真能成功，这也是他的归宿了，只是……呵，不说他了。至于我们嘛，依照当日的约定，公明你带人暗中将弘农王送到荆州刺史袁本初那里，之后如何做，就全凭你本心吧。”

    徐晃单膝跪地，沉声道：“先生救我性命，晃愿凭先生驱使。”

    贾诩笑着摇头道：“这些日子你为我做的事已经够多了，若你再跟随我，不止你的性命，恐怕你全族性命难保。你且去吧，我自有去处。只是还有最后一言相告，袁绍非容人之主，慎重。”

    说完，贾诩理也不理徐晃，转身慢悠悠的向远处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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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平元年五月，昭烈亲领步骑万余自邺南下，斩术所置平津都尉梁纲，破小平津关。

    ——《季汉书·昭烈帝纪》

第三百二十一章 王子师

    “天子危矣！王子师，这都是你的过错！”

    荀府之中，由于士卒们多有顾忌，公卿们与荀府宾客一道勉力挡住了围攻的军队。而没能成功杀掉袁术，刘和等人显然是万分焦虑，只是如今自身都难保，对于皇宫变乱也只能是鞭长莫及了。

    王允抿了抿嘴唇，冷声道：“天子安危至关重要，本官又岂会做无准备之事？太尉可以默许袁术夺权，但他可不想天子遭难。”

    伍琼等人目瞪口呆，喃喃道：“之前太尉来吊唁，你与太尉沟通过了？”

    “自有默契，何必沟通？太尉自然也是后悔当日纵容袁术乱政，否则黄豫州又岂会如此干脆的起兵？”

    刘和愣愣的道：“既然如此，子师兄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们？”

    “机事不密则成害，这等要……要事，自……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王允一手撑墙，一手捂住腹部的伤口，气息渐渐衰弱下来。

    这时候周毖等人才从惊怒中反应过来，连忙问道：“太常伤势这般严重？”

    “咳！扰乱逝者安宁，终归还是遭了报应，不过一来一去，袁公路也好不了！无需在意本官，也莫要和这些士卒纠缠，他们主将不在，我等皆是大臣，劝降为上。”王允拭去嘴角的血迹，有气无力的说道。

    伍琼等人连忙应是，转身向外走去。

    王允斜靠在墙上，渐渐瘫在了地上，张温神情复杂的看着他，叹道：“不想一日之间，竟要送走两位同僚。”

    “伯慎公慧眼如炬啊。”

    张温摇头道：“不过是因为领军多年，对伤势判断也算有几分心得。”

    “呵呵，慈明公此身未有污名，而王子师扰乱灵堂，阴谋刺杀的恶名，恐怕要一直流传下去了，实难相提并论。”

    “你是为了诛灭国贼，慈明公九泉之下也会理解的，天下人都会理解的。”

    王允的眼珠已经微微有些失神，他喘着气苦笑道：“我倒宁愿他们不会理解。此事不管如何说，都是失了光彩，也上不了台面。事情的目的是对的，并不影响他的过程有错误，若强行认为此事合乎情理，恐怕有碍礼教啊。”

    “我……还以为子师甚是厌恶那些清谈礼教的君子。”

    “就处实事而言，允很厌恶这些空谈无能之辈，但天下贤良风尚，正是在他们的不断熏陶中形成的。不管他们背地里是如何龌龊，至少明面上是在导人向善。治国容不下道德君子，礼教教化也容不下我等龌龊之人。这天下若都是不择手段之人，那也未免太过无趣了。”

    “这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哈……咳”王允忍不住大笑一声，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摇头道：“想不到伯慎公眼中，允竟是这般不堪？”

    “你心思太重太深，谋划太多，明明自身也在违背礼法，却又苛责那些牧守。老夫实难理解。”

    “伯慎公，你是为曹孟德打抱不平吧？认为允不该如此防备他，毕竟当年是大长秋举荐了你。”

    曹操的祖父曹腾，曾为大长秋，是桓帝亲信宦官，举荐了许多贤良大臣，张温便是其中之一。是以张温并没有否认王允的话，他也确实有这一想法。

    王允微微摇头，叹道：“咳！你还是不明白，礼法道德有很多，但于允而言，唯忠孝不可违背，其余皆可抛开。是以不管那些牧守有多仁义信勇，于允而言，只要违背了忠孝，他们就是乱臣贼子！这却是道不相同啊。”

    张温张了张嘴，看着王允愈发苍白的脸，只能幽幽叹道：“罢了，没什么可争的，本是想问一问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万万不能让天子有失！还有，本想阻止那些牧守入京，但如今我身死在即，大司马卧病在床，太尉恐怕会大权独揽。不……不妨让……让陛下引一二牧守为奥……奥援，且先稍加安抚为上。”

    张温一怔，神情复杂的问道：“除了朝堂之事，子师可还有私事相托？”

    王允神情有些恍惚，默然了半晌，喃喃道：“兰台和石室，里面珍藏有无数典籍，乃是大汉数百年之珍藏。勿要重演焚书……旧事啊……”

    最后的几个字，张温几乎是将耳朵贴到了王允嘴边，才依稀听完，这位三朝老臣眼神微微模糊，叹道：“子师啊，你且安心，老夫定不会让兰台与石室遭劫。”

    似乎是听到了张温的话，王允含笑点了点头，再无声息。

    ……

    “杨文先！你敢背叛本将军！”

    南宫朱雀阙下，袁术怒气勃发的看着城楼上的那名大臣，近乎声嘶力竭的嘶吼，却没有半点用处。

    在府中养病数月的太尉杨彪比起之前还要苍老不少，两鬓已然出现了银丝，他神情漠然的望着袁术，冷声道：“本官乃是太尉，唯大将军与上公可居于本官之上，你不过是区区车骑将军，何谈背叛？”

    “若非本将军扶持，你安能得拜太尉？”

    “可笑至极！本官能拜太尉，乃是天子恩赐，恩威皆出于上，你也配谈扶持？”

    袁术猛然反应过来，怒喝道：“天子何在？天子何在！”

    “乱臣贼子，岂能让你得见天子？速速跪地受缚，天子仁慈，或许还能饶你族中性命！”

    “放肆！若非本将军废立，他又岂能登基大宝？忘恩负义！忘恩负义！”

    杨彪一挥袍袖，冷声道：“胡言乱语，真真是不知好歹！放箭！紧闭宫门，勿要让他进来！”

    “诺！”

    城阙上顿时一阵箭雨向袁术所部袭来，不顾袁术挣扎，其亲信连忙将他抱到车后藏了起来。

    “攻城！给本将军杀进去！”袁术声嘶力竭的嘶吼，也被淹没在了其部属的惨叫声中，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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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见术祸毒方深，篡逆已兆，密与司空荀爽、尚书周毖、光禄勋刘和等谋共诛之。未果，爽因病薨，术往吊唁，允伏死士于灵前，谋刺之。事败，术亡命窜逃，允伤重不治，时年五十三。

    ——《后汉书·陈王列传》

第三百二十二章 接旨（上）

    “什么？弘农王不见了？”

    在许褚赶到后，荀府的战斗也宣告结束，然而在场的公卿们很快收到了一个令人色变的消息，弘农王刘辩不见了。

    许褚也是勃然变色，转身便往弘农王府而去。

    张温急得满头大汗，颤声道：“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大王若是有什么不测……”

    周毖阴沉着脸，摇头道：“若只是如此尚还好说，可若是大王落到了有心人的手里……”

    公卿们面色大变，刘辩毕竟曾经是天子，是被国贼废立，只是如今木已成舟，所有人才默认了他废帝的身份。

    可这个身份还有太多可利用之处，一个袁术已经把大汉朝折腾的够呛了，若再来个双日凌空，天有二主，那大家也别折腾了，直接火拼了事。

    还是刘和最先反应过来，急道：“速速去拿下袁术，他定然知晓弘农王去向！”

    所有人撒开步子就往皇宫奔去，什么仪态形象，完全被抛诸脑后，满朝的两千石文武公卿就这么衣冠不整的狂奔到了朱雀阙前，刘和的鞋子都跑丢了一只。

    然而朱雀门前已然尘埃落定，看着被射成刺猬的袁术，刘和大怒道：“谁让你们杀了袁术的？”

    “是本官！光禄勋有何异议？”

    杨彪大步走了过来，显得意气风发，但见其他人都对他怒目而视，心中也不免起了疑惑。

    张温上前道：“弘农王从王府失踪了，袁术很可能知道其下落，可如今……”

    杨彪身子一颤，袖袍中的手也是一抖，强作镇定道：“无妨，此处尚有袁术亲信，他们或许知道大王的下落。本官也已经传令封闭城门，没人能逃出……”

    “杨太尉，不好了！封城之前，有人见袁术亲信统领赶着马车自雍门而出！”

    强自镇定的杨彪也稳不住身形，一阵恍惚，惊怒道：“速速派人追击！务必将人追回来！”

    伍琼前跨两步，一把揪起一名袁术手下，怒道：“袁术将大王掳去何处了？说！”

    “是……是统领，将军让统领去办事，我……我们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去了。”

    “啊！”张温仰天长啸，大怒道：“袁术罪不可赦！当诛袁氏三族！”

    周毖摸着下巴，来回踱步，蓦的惊叫道：“袁术必是想将弘农王交给袁本初！袁本初手上有弘农王密旨，这……”

    杨彪一咬牙，沉声道：“绝不能让大王落到袁本初手上！否则大汉再无宁日！”

    “紧急军情！冀州刺史刘备攻破小平津关，距雒阳不足五里！”

    “紧急军情！北中郎将卢植与上党太守张杨攻破孟津关，距雒阳不足十里！”

    杨彪霍然转身，长揖道：“诸位同僚，万不可让这些带兵在外之人领军入雒阳，否则恐演袁术旧事！恳请诸位与本官一道上书天子，请天子下诏，命刘备与卢植屯军于孟津与小平津，未得诏命不可擅动。如此，雒阳可得安宁。”

    伍琼等人正待应和，却见张温沉声道：“子干与刘玄德千里勤王，生死置之度外，我等身为公卿，却要将有功之臣拒之城外？此非是辅佐天子之道。老夫以为，其军可屯于五里之外，其人可入朝面见天子，也可让天子见一见大汉忠良。”

    张温一席话说完，伍琼等人顿时目瞪口呆，这显然和之前王允与他们商量的不同，杨彪或许有私心，但所有公卿也确实都担心这些领兵的武夫乱来，可张温提出了异议，让不少人产生了动摇。

    杨彪眼神微微一眯，看了一眼张温，沉声道：“伯慎公恐怕太过乐观，这些人真的是来勤王的？”

    “老夫不熟悉刘玄德，但老夫熟悉卢子干，就是在场的各位都背叛了大汉，卢子干也不会做出不忠之事！假使卢子干当日在朝中，恐怕袁贼也没那么容易废立君王！”

    杨彪微微蹙眉，环视一圈后诧异道：“王太常何在？”

    伍琼等人顿时面色变得非常难看，张温颤声道：“太常亲身挺剑刺杀袁贼，不幸被贼重创，已然伤重不治……”

    杨彪袖袍中的拳头微微捏紧，良久之后，长叹一声道：“罢了，原来如此，那就依伯慎公之言吧，但愿不会引狼入室。”

    张温讶异的看了杨彪一眼，肃然道：“太尉多虑了，有卢子干领兵镇守，没人能闹出事来。老夫会亲自去见卢子干，晓以利害。”

    “那便有劳卫尉了。”

    ……

    浩浩荡荡的大军停驻在雒阳城远处，并将沿途收拢的难民安置于一处，施以粥饭，俨然准备屯军于此。

    而在营外。骑在马上的刘备眺望着远方的雒阳城，眼神复杂无比，微微叹气道：“离京近年，不想竟是以这般姿态回京城，当真是可叹……”

    陈群悠悠道：“在下可是许久未曾来雒阳城了，也不知这么多年，雒阳可有大的变化。”

    刘备扫视四周，喟然道：“这里的变化已经很大了，京畿之地，竟然有如此多的流民无人看护，想来长文应该未曾在雒阳见过这般情形。”

    “之前虽然好一些，但也是一样的本质，袁术只是将这一惨状加重暴露出来罢了。使君这般安抚流民，聚拢照料，恐怕会惹朝野物议啊。”

    刘备摇摇头，沉声道：“终究还是要管的，河南尹管不了，那备身为大汉臣子，自该尽一份力。他们都是大汉的子民，也从没犯过什么罪，只是朝堂倾轧才让他们变成这般模样，是朝廷之过啊。”

    陈群含笑点点头，转而望向荀攸，惑道：“公达怎的这般模样？”

    荀攸眉头紧锁，一副神情不安的样子，刘备也问道：“公达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攸只是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心下有些烦闷，无妨的。”

    虽然荀攸摇头表示没什么大碍，但看他的神情姿态，陈群和刘备显然无法相信他的话。

    只是这般情形下，却又不好强行追问。

    忽见雒阳城的方向有十余骑奔驰而来，刘备挥手止住了准备射箭的士卒，便听到远远传来的呼喊声：

    “冀州刺史刘备接旨！”

第三百二十三章 接旨（下）

    刘备连忙翻身下马迎了上去，只见当先一人戴三梁进贤冠，佩青绶，颔下蓄有长须，显然是一名公卿大员。

    还未待刘备开口，那人翻身下马，笑道：“本官光禄勋刘和，见过刘使君。”

    刘备一愣，恍然道：“不敢当上卿这般称呼，大司马于备有恩，你我又同属宗室，还是随意些好。”

    刘和含笑点头道：“既如此，那为兄便托大称一声玄德。京城大乱已平，袁术已然伏诛，多赖玄德勤王之功。天子有旨，玄德可带五百人入京觐见，其余兵马屯于雒阳五里外，未得诏命不可轻动。”

    刘备肃然道：“臣，冀州刺史刘备，接旨！”

    “玄德就没有半分疑虑？”刘和有些讶异，刘备答应的太过迅速了。

    刘备含笑道：“兄长身为上卿，却亲身出城相迎，足见赤诚。更何况备素来仰慕大司马之品行，兄长身为大司马之子，必然也是德行高隆，又岂会与袁术为伍？”

    刘和微微一怔，喟然道：“父亲所言不假，刘玄德真乃宗室麒麟儿，非常人也。”

    “大司马过誉了，兄长在京中与袁术周旋，保得天子安宁，其中艰难岂不远胜于备？”

    刘和摆摆手，大笑道：“玄德莫要高抬为兄，京中多有贤良大臣暗中与袁贼作对，为兄也只是为其前驱，稍作帮衬罢了。”

    刘备还未说话，荀攸终于按捺不住问道：“在下荀攸，字公达，敢问光禄勋，我家叔祖……”

    刘和顿时面色一黯，轻轻摇头，喟然长叹。

    荀攸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刘备和陈群连忙伸手托住，刘和见状连忙道：“慈明公是病重而薨，并非被袁贼所害，只是慈明公谋划诛贼日久，却未能见到功成之日，着实可叹。”

    “叔祖……薨逝已久？”

    刘和摇头道：“慈明公昨日夜里薨逝，今日方才搭建灵堂送行，公达入城还可送慈明公一程。只是……我等在灵堂前设伏诛贼，终究对慈明公有所惊扰，此事还是要告知公达，不敢奢求谅解。”

    “……叔祖既然谋划诛贼日久，想必也乐见袁贼伏诛于灵前，只是不知是哪位公卿想出这般计策？”

    刘和一阵为难，但见荀攸眼眶红肿，还是轻声道：“太常王允，王子师，只是王太常身先士卒刺杀袁贼，遭受重创，已然不治身亡。”

    荀攸一愣，喃喃道：“竟是这般吗？”

    刘备拍了拍荀攸的肩膀，叹道：“公达，节哀顺变。”

    陈群也喟然道：“人总有一死，慈明公寿终而薨，当是无憾，荀氏今后的路还要靠你们走下去啊。”

    “使君，入城之后我想……”

    “一起去吧，慈明公对备也是有不少教诲，理当拜祭。”

    刘和颔首道：“不妨事的，宫中之乱尚未平息，诸位进城后可先休养，明日朝会再觐见天子。”

    “如此甚好。”刘备轻轻点头，又见刘和的神情有些为难，不免好奇道：“兄长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这……”刘和看了看四周，凑近轻声道：“弘农王极有可能被袁术送往荆州刺史袁绍处，朝廷正在大力追索，此事勿要声张。”

    刘备等人顿时勃然色变。

    ……

    与此同时，卢植军前也迎来了朝廷的使者，卫尉张温。

    看着面前头发已然花白的卢植，张温叹道：“子干啊，近年未见了，你倒是显得苍老了不少。”

    “国事维艰，天子蒙难，公卿无为，本官日夜难寐，自然会苍老不少。”

    张温顿时被噎的险些一口气上不来，苦笑道：“子干，老夫知你心中有怨，怨老夫等朝堂公卿未能阻止袁术篡权，以至于天下大乱。可如今天日重现，你又要回归朝堂，终究是同殿为臣，还是留些颜面为好。”

    见张温一脸恳切的神情，卢植张了张嘴，喟然道：“罢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将来青史一笔，你我都逃不过春秋之议。”

    “我等庸臣无能，致使主上蒙尘，黎庶遭难。千秋之后自然会被口诛笔伐。可你不同啊，讨灭白波，平定黑山，勤王有功，这是千古名臣之姿，大汉中兴之后，你想必便是中兴第一名臣，又何惧春秋之笔？”

    卢植轻哼道：“天子未曾失德，却遭权臣废立，自三代以降，未闻如此中兴。”

    话音方落，却见面前的张温神情变的极其不自在，卢植疑道：“伯慎兄为何这般？发生了何事？”

    “子干啊，是我等无能……袁术伏诛前，命人将弘农王送出了雒阳城，不知去向……”

    “混账！”卢植勃然大怒，浑然不顾面前这位是德高望重的九卿大员，也丝毫没了大儒风范，双手扣住张温的肩膀，怒道：“尔等当真是酒囊饭袋！满朝文武，竟让袁术玩弄于股掌之间，要尔等又有何用？”

    张温实在无力反驳，呐呐道：“这……实在是出乎意料啊，谁也没想到袁术行动的这般快，显然是早就预想过若是失败该如何做，是以我等正在加急拷问其麾下亲近，以求大王去向。据太尉猜测，大王极有可能被送往荆州刺史袁绍处。”

    卢植切齿道：“若好生等到大军围城，袁术又岂会有机会送走大王？尔等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终究酿成了大祸！有何面目立于朝堂之上？”

    张温一阵无奈，王允担忧勤王军不忠，这才自作主张的擅自发动刺杀，可如今王允身死，张温实在不好意思把锅往死人头上甩。

    但卢植是何等样人，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怒道：“好！好！好！国贼尚未剿除，尔等便开始为权势而倾轧，当真不愧为朝堂公卿！既然尔等信不过本官，那本官也不必入城，即刻便发动麾下，追回大王！”

    “不可！”张温顿时大急，连忙道：“子干，冷静啊！勤王军中，唯有你的忠诚无可置疑，你若是提兵离开，谁能治得住冀州刺史刘备？还有那很快便会赶到的济阴太守曹操！大王固然重要，可天子也万万不能有失啊！”

    卢植身子一僵，想到此前刘备在他面前所说的“当仁，不让于师。”一时有些怔住，待回过神来，他喟然道：“玄德的忠心不必质疑，若尔等信不过他，老夫留下便是。只是切记，无谓的猜疑，只会把忠心耿耿的臣子推向他处。”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夷族

    时隔大半年，刘备与荀攸再次踏足雒阳城，不由得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昔日繁华的雒阳，如今已是满目疮痍。举目四望，只见浓烟四起、遍地瓦砾。

    官道之上尽是干涸的血迹，满脸麻木的士卒拖动着昔日同袍的尸骨，昨日尚在把酒言欢，今日却又刀兵相向。

    “蛰伏”许久的大汉“忠臣”们驱使着士兵，行驶着自己身为胜利者的权力，在城中破门灭家，猖獗了半年的袁术党羽遭受了灭顶之灾，就连昔日天下望族之首的袁府也遭到了清洗，满门尽侯的袁氏，如今却成了被人围观戏谑的“满门尽猴”，望之难免令人叹息。

    刘备蹙着眉头，对刘和道：“袁氏成年男子，皆为党羽，被定为罪人亦不为过。但连女眷与垂髫稚童都这般对待，恐怕有失仁恕之道。”

    刘和微微颔首，唤来那耀武扬威的官员，低声嘱咐了一番，方才不可一世的官员立时变得点头哈腰，但听到刘和的吩咐，不免有些为难的道：“这……这都是太尉的吩咐，袁术欺君罔上，谋权篡位，袁氏当夷三族。”

    “玄德，你看这……”看着刘和的神情，刘备微微沉默，这确实是汉律所规定的。夷三族之酷刑，曾在吕后时期被废除，但在文帝之时，新垣平霍乱朝政，凭借方术而被文帝贵幸，被满朝文武所厌恶。后来新垣平事发，廷尉张释之定其谋大逆之罪，又重新启用了这一酷刑，用以震慑方士。

    此后，这一重刑便成为了对谋反、谋大逆等十恶不赦之罪的标准判罚。

    刘备能看得出来，刘和其实对他的提议不以为然，只是不想得罪他，才借这小官之口婉拒。想到这里，刘备淡然道：“将那些女眷与稚童交予本官处理，若太尉问起，本官自会解释。”

    “敢问尊驾是……”那官员有些犹豫，这毕竟是杨彪的命令；但见刘备与九卿中数一数二的光禄勋平等相处，却又不敢断然拒绝。

    “本官冀州刺史，领荡寇将军刘备。”

    那官员顿时一惊，连忙道：“原来是使君当面，失礼之处，请使君恕罪。”

    “人放了，这里的事与你无关。”

    看见刘备那漠然的脸色，官员咽了口唾沫，干笑着点头道：“全凭使君做主。”

    ……

    站在荀府门前，看着大步流星往内堂赶去的荀攸，刘和终于按捺不住疑惑，问道：“玄德，这么做值得吗？”

    在刘和眼中，这般行为殊为不智。为了一群叛贼的亲属，而对上了当朝权势第一人杨彪，这无疑非智者所为。

    刘备微微沉默，半晌后喟然道：“只是认为株连之法确实过于酷烈，加之往昔尚有些许情分，既然看到了，还是帮上一把为好。”

    刘和揉了揉额头，叹道：“也罢，太尉想必也不会因为这种事闹起来，只是往后行事，玄德还是多加注意为好。今时不比往日，朝廷很乱啊。”

    “看来如今的朝堂上，太尉当真是权柄赫赫啊。”

    “家父病笃，慈明公薨逝，刘公与丁公两位，当初迫于袁术威势而为虎作伥，失了名望，皇甫将军又闭门不出。这偌大的雒阳城中，实无人可与太尉相提并论。不过卢公携讨灭二贼威势勤王而归，或可与太尉形成对峙之局。”

    刘备摇摇头，轻声道：“家师非是争权夺利之人。”

    “天下大势，只要立足于这朝堂之上，又岂有不争之说？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且后方可是万丈深渊啊。为兄一点愚见，还是希望玄德能多加注意，失礼之处，勿怪啊。”

    “兄长是好心提醒，备省得，请兄长放心。”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灵堂前，刘备神情苦涩，叹道：“若备不囿于虚名，而是早早招兵买马南下，想必公达还能见到慈明公最后一面，可如今却……备之过也。”

    陈群摇摇头，肃然道：“生死有命，岂能如此怨怼他人？若真要如此，公达与文若还要憎恨卢公、酸枣诸义军、已经死去的张燕等等，这又是何道理？”

    “正是如此，使君不必介怀。生死各安天命，往昔受叔祖教诲颇多，能在下葬前再见叔祖一面，已是多有仰仗使君，攸感激不尽。”

    看着从灵堂内缓步走出的荀攸，刘备轻轻点头，安慰道：“公达，节哀顺变。”

    刘和也安慰道：“慈明公海内名儒，又诛贼护国有功，天子必然不会寒了功臣之心。我等同僚之意，为慈明公求一爵位，议一谥号，方能让忠良无憾。”

    荀攸肃然一揖道：“光禄勋有心了，攸谨代荀氏谢过光禄勋。”

    “分内之事，不足言谢啊。忆起前日里与慈明公密谈的场面，当真是恍若隔世，令人不胜唏嘘。”

    “备欲拜祭一番慈明公，不知此时可还方便？”

    荀攸轻轻颔首道：“使君随攸进来便是。”

    ……

    显阳苑，桓帝时修葺的皇家园林，位于雒阳城西，乃天子狩猎、休憩所用宫苑。近年的混乱中，已是无人能顾及到这处皇家园林，奢华的显阳苑已经渐露破败之色。

    “混账东西！速速停下，袁术已然伏诛，汝欲为他陪葬？”

    在这宫苑之中，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追逐战，三匹马在前方疾驰，后方数十骑紧追不舍，距离不断缩短，追兵也不断增加。

    显然这三人颇为重要，是以追兵的首领显得颇为紧张、愤怒，也不断的大叫，希望前方的人能够应声停下。

    仔细看去，三人中当先一人怀里还抱着一名身着王服的少年，那身份自然也就呼之欲出了，正是携弘农王逃亡的袁术亲信统领。

    驾马狂奔的同时，他不断的回头扫视追兵，眼见距离越来越近，已是能清楚看到追兵的模样，再看到后方越来越多的人，统领大笑道：“这帮蠢材，当真是有趣，看来我等算是完成了车骑将军的嘱托，无憾矣。”

    “统领，我们跟他们拼了？”

    统领摇摇头，否决道：“不必，继续逃，能拖延更多的时间为上，这些人杀之无益。”

    “诺！”

第三百二十五章 赏罚（上）

    翌日，有些破败的崇德殿中，大汉朝尚存的朝堂公卿们汇集于此，准备进行平定国贼后的第一场大朝会。

    刘备环视四周，不由得暗叹一声，昔日济济一堂的公卿，如今却只剩十之三四，让这宽广的崇德殿显得颇有些空旷。

    当年的五位辅政大臣，如今却只有太尉杨彪默默的坐在群臣之首的位置，所幸尚有卢植与他对坐，显得不是那么孤单。

    而刘备也从忝陪末席的位置，一跃到了仅次九卿的座位上，成为朝堂上举足轻重的角色之一。

    当真是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天子驾到！”

    尖锐的嗓音，这是宫中硕果仅存的阉宦之一，有些事，士大夫们终究拉不下脸去做，也只能继续启用阉宦。

    而随着这四个字话音落下，走出的那名冕服少年，却不再是刘备熟悉的面孔，而是仅有数面之缘的刘协，这让刘备的心绪又繁杂了几分。

    礼毕，九卿之一的卫尉张温便站了出来，举笏板奏道：“启禀陛下，臣卫尉张温有本奏请。”

    “张卿请讲。”稚嫩的嗓音，却已在天子的威权加持下有了几分威势。

    “贼臣袁术，欺君罔上，祸加至尊，虐流百姓，社稷有沦丧之危，四海有倒覆之急。所幸天佑炎汉，内有司空荀爽、太常王允等忠臣，外存北中郎将卢植、冀州刺史刘备等义军，同心协力，精诚合作，终除国贼，澄清宇内。

    然贼臣虽除，其祸流百世而无穷，臣以为古之圣君治国，功当赏，过必罚，有罪之人当以刑戮。赏不行，则贤者不可得而进也；罚不行，则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刑戮不行，则大罪者可以免祸也。

    请陛下赏功臣，罚无能，诛有罪，如此天下人心可定，贼臣祸流不行，大汉中兴有望！”

    “请陛下赏功臣，罚无能，诛有罪！”

    山呼海啸，群臣纷纷持笏板进谏，刘协见状轻声道：“卿之所言甚是有理，诸位臣工可有提议？”

    周毖举笏道：“臣以为论赏之事，当以荀司空、王太常为先，死者为大。”

    “卿言甚善，太尉有何看法？”

    “臣无异议，同请陛下追赏二位忠臣，以彰忠义之行。依臣愚见，可追拜二位为列侯，请有司议谥号，传后世。”

    刘协扫了一眼，见无人反对，大声道：“既如此，那便依太尉之言，追拜荀司空与王太常都亭侯，有司品议谥号，追赠司空与太常印绶，以彰其功。”

    “陛下圣明！”

    一片称赞之后，刘和举笏道：“忠臣已慰，勤王之师不可不赏。臣请陛下议功封赏北中郎将卢植、冀州刺史刘备。”

    百官正待点头，却见杨彪奏道：“卢子干素以忠义为先，文武兼备，资历深厚，于国有大功绩，若非阉宦忌恨，恐怕早已位列公卿，此次更是义军盟主，首倡勤王，封赏并不为过。

    可臣以为，冀州刺史刘备的封赏有不妥之处。

    一者，其本为赵国相，却逼迫冀州刺史韩馥让位，僭越为冀州刺史，私相授受官职，此非忠臣之道；二者，赏功罚罪不可分割，刘玄德昨日强行保下逆臣家眷，妄施私德，此非人臣之道，有碍朝廷威严；三者，刘备往昔不过一小小县尉，骤得贵宠，不过一载，便一跃为亭侯、刺史、将军，已是恩宠至极，不宜再加封赏。

    臣以为，不追究其罪行，继续由其担任冀州刺史，便是对其功劳最大的赏赐。”

    满朝文武霍然色变，杨彪此时显然是在针对刘备，而且他这番话不止可以套刘备，可能会在几天内赶到的曹操也是如此。

    这两人官职不高，可却手握重兵，这般刺激他们，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所有人第一时间瞄向了卢植，想看看他是否有什么说法，可卢植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低垂着脑袋，仿佛神游天外一般。

    刘和正待反驳杨彪之言，却见张温道：“所谓事急从权，国贼乱政之时，一切以勤王为上。韩馥粮草供给不力，致使卢子干大军败退，本就当军法从事。其自知才能浅薄，是以主动退位让贤，此举乃古人所贵，有何可非之处？

    而夷族乃暴秦恶法，大汉朝立国三百多年，除奸佞以此残害忠良外，凡用此刑，无不慎之又慎，正是为求仁恕之道。刘使君心怀仁善之念，却又不过于迂腐，本官甚是赞同其言。谋逆者，诛其三族成年男丁即可，妇人孩童又有何辜？

    至于升迁过快一说，更属无稽之谈。朝廷选贤用能，以才德为先，何时要以任职资历为重？才能卓绝者，骤登高位亦可令人服膺；才能浅薄之人，便是苦熬数十载，登临公卿，也不过是天下笑柄罢了。

    综上所述，太尉所言多有错漏，臣恳请陛下按功行赏，勿令忠臣心寒。”

    刘备有些讶异的看向张温，他和这位卫尉并不熟悉，虽然多闻其名，却是无甚交情。如今张温却冒着得罪杨彪的风险为他说话，着实令人讶异。

    几名朝堂大佬发生了争执，两位九卿对一位三公之首，无疑是一场朝堂风暴，刘协左右为难，看着这三位争执，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彪皱着眉头，紧紧盯着张温，他当然知道张温的意思，可他本以为张温会尽力保住曹操，是以想借刘备先杀一杀这些牧守的威风，之后再行拾掇曹操的话也会轻松不少。

    却不料张温竟然是准备“全都要”，连素无交情的刘备也要抬起来，只为和他杨太尉打对台。

    那三条理由没什么大用处，纯粹就是借口，没人反对，那自然是轻松封住刘备的上升之路。可若是有人反对，那只需要一句事急从权，便能轻松顶回去。

    三人僵持之际，刘备却是举笏奏道：“臣冀州刺史刘备，有要事奏明。昔日盘踞黑山，扰乱冀并二州，侵扰司隶的黑山军已告覆灭。巨鹿太守领建威将军李澈，领兵剿灭黑山，贼首张燕伏诛。

    若非黑山平定，微臣也很难调动冀州兵力南下勤王，是以冀州功劳大者非臣，而是巨鹿太守李澈。若论讨贼赏功，臣以为不可错漏李太守。”

第三百二十六章 赏罚（中）

    刘备话音方落，张温等人便是一愣，显然刘备不准备为自己的功劳争取一把，并不正面和杨彪放对，而是将功劳转嫁到了巨鹿太守李澈的头上。

    虽说刘备的话也有道理，但此时以勤王之功站在这朝堂之上的是他，而不是李澈，这般行为实在是与官场常理相悖。

    杨彪也是愣住了，疑道：“张燕当真已经伏诛？”

    不怪杨彪有这般疑问，谎报军情这种事自古以来常有，古代这种信息不畅通的社会情况更为严重，像张燕这种贼首，不在战报里死个上十次，那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

    更何况此前朝廷与地方隔离甚深，对于外界传来的这些情报，朝堂上的公卿们实在是半信半疑，在他们看来，这都是地方牧守为了名正言顺的给自己加官进爵而散布的假消息罢了。

    不待刘备回答，卢植开口道：“此事不假，黑山军主力已经全军覆没，张燕授首。南匈奴试图趁火打劫，被李明远阻击而退，伤亡数千人。”

    满朝哗然，中平年间，面对张燕的反复朝廷也只能加以安抚，而如今朝堂紊乱，只能任由地方自由发挥，地方牧守却自行把张燕剿灭了。

    很难说这到底是朝廷起到了反作用，还是此前的地方牧守出工不出力。

    但不管怎么说，卢植既然开口了，那此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一名霍乱大汉五年的大叛贼被剿灭，这无疑是滔天的功劳，哪怕是卢植此前已经削弱过张燕一次，但张燕一人的人头，便胜过黑山十万大军。

    这功劳自然是得算的，这时候朝堂公卿们也想起了李澈这个官场小透明，此前只是依附于何进，凭救驾之功贵幸的“宠臣”，如今却是扎扎实实的方面大员，当真是世事变迁如梦如幻。

    张温捋了捋胡须，问道：“若本官没记错的话，李太守此前是邯郸令，拜怀城亭侯？”

    刘备颔首道：“卫尉所言不差。其后中郎将讨伐张燕一役，李太守引孤军破贼屯粮，断其归路，斩黑山校尉杨凤，韩使君表行巨鹿太守事。后为统合冀北三郡剿灭张燕，加行建威将军事。”

    所有人一阵无语，朝廷被逆贼把持，这些地方牧守就快快乐乐的自己搭伙玩了起来，名头上倒是好听，只是“行某某事”，但谁都知道，他就是货真价实的巨鹿太守。

    而且都是以功表职，追究起来，那也是朝廷混乱，无法及时封赏功臣，才不得已而为之。

    “既然张燕确已伏诛，那李太守之功着实非小，虽不比当年皇甫将军平定黄巾，但也是海晏河清之功。

    若依前例，如长沙太守孙坚平定荆南三郡，朝廷诏拜为乌程侯，以白身跃而为县侯。张燕之祸远胜区星等贼，但有卢子干败黑山在先，李明远之功也不宜过分拔高。

    依本官之见，不如加拜灵寿侯、右将军，如何？”

    刘和面带微笑着说完，满殿大臣面面相觑，拜县侯倒也罢了，不过是虚名，但前后左右四将军，可是仅次于四大万石将军的军中巨头。

    最大的问题是，他头上的冀州刺史也不过是个杂号将军，这般加封，到底谁是上级？

    杨彪皱着眉头，刘和显然不可能是在这种事上给刘备挖坑，他也不是这种人，那在刘备的任命上，他又准备做什么文章？

    “至于刘使君，功绩非小，进爵县侯当是无人有异议。而官职加封，若依前例，刺史有功者当入京为卿。然冀州方定，频繁更换主官有损冀州稳定，依本官之见，加拜冀州牧便是，刘使君也可自行度量冀州事宜，减少朝廷负担。”

    杨彪的心脏顿时狠狠一抽，又是一名州牧，还是掌管冀州这一河朔大州。但这一任命确实难以反对，刺史转州牧，对于刘备这种大权独揽的刺史而言，说好听点，六百石高升两千石。说难听点，那就只是换了个名头。

    从表面上看，并没有给他太多利益，也没有进京来抢权位，无疑是很容易让朝廷公卿满意的。

    眼睛轻轻一扫，只见满朝公卿大多面露意动之色，杨彪对此也只能暗叹一声，一言不发。

    无人反对，此事自然轻轻揭过。不少人却是心绪千转，这看似是杨彪针对刘备的失败，其实是朝廷对地方牧守的失败。

    既然不能将刘备打压下去，那自然更没有名义去打压其他起兵的义军。大汉朝廷的威权本就丧失了许多，在朝廷公卿分化之时，出现这种情况也着实正常。

    揭过了刘备之事，卢植之事自然更无异议，尚书周毖进言道：“北中郎将卢植，剿灭白波，大败黑山，勤王最力，臣以为卢植乃勤王之功最大者，此等功臣，正当以三公之位相待。”

    张温颔首道：“周尚书此言大善，卢子干当世名儒，治政有方，臣以为可拜司徒，加县侯，辅佐朝政，参与机要。”

    其他人纷纷点头，本以为是很容易揭过的一件事，杨彪却又奏道：“卢植非只名儒，其为将之道亦是当世名将，其人兼资文武，若仅拜司徒，无疑是屈才之举。臣奏请陛下，再加拜卢植为车骑将军，掌管天下军务，如此，海内可定。”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向杨彪，思维发散的甚至在想，杨太尉是不是被张卫尉他们气傻了。司徒、车骑将军，两大万石高官集于一身，卢植的权势可以说一跃超过了他这位三公之首的太尉，成为货真价实的当朝第一人。

    尤其是他手上有两万身经百战的沙场精锐，按照常理，此时应该是以文职夺其兵权，防止坐大，杨彪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硬生生将卢植推上了第一权臣之位。

    刘备等人倒是眨眼便反应了过来，明白了杨彪所思，原本还有些许不悦，此时刘备却只有叹息。

    这位醉心权位，试图将杨氏推上第一名门的太尉，其心中仍然还是一名汉臣，当大汉江山面临倾覆之时，杨彪无疑是想靠着卢植再为大汉延续国祚。

    有义军之首的卢植作为权臣，无疑可以大大压制住各方牧守的野心，之后讨伐袁绍也会更加容易。而代价，便是朝堂第一人的太尉退居次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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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袁术伏诛，朝廷录前后功，拜澈右将军，进爵灵寿侯，食邑两千户。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三百二十七章 赏罚（下）

    还未待其他人说话，卢植便长身而起，奏道：“身兼文武要职，此乃权臣所为，非人臣之道。臣功不过微末，才不过等闲，太尉抬举过甚，臣愧不敢当。”

    杨彪也站了起来，一挥袍袖，大声道：“时移世易，时过境迁，岂有一成不变之理？今时非同往日，朝政紊乱，国家危亡，正当有扛鼎重臣扶保这大汉江山。大司马与骠骑将军卧病在床，遍观满朝文武，除子干外，又有何人能当此重任？”

    “植不敢当此重任，太尉身为群臣之首，正合扛鼎，挽大厦于将倾。”

    “袁术乱权日久，本官却无能为力，愧为太尉，又如何能担当起天下重任？子干才名天下皆知，更是当世名将，中兴之臣，舍你其谁？”

    卢植张口欲言，张温肃然道：“子干，太尉此言不差，如今非是谦让之时，大汉需要你。”

    “本官只是觉得很可笑，如今雒阳未定，尚有袁术残党领禁军在外，我等在这又议什么功？”

    卢植一句话，在场不少人脸色都尴尬了起来，刘和苦笑道：“卢公，非是我等急于名利，而是不得不为。若卢公与刘牧伯出兵，与乌程侯、奋武将军夹击，自然很容易击溃袁术残党。

    但这样对朝廷损害太大，袁术残党统率了大半禁军，这都是大汉的核心力量。我等在此议功议罪，既是定下名分，亦是要确定该如何劝降他们。若能不动刀兵，那自然最好。”

    卢植闻言，脸色稍缓，叹道：“并非本官不近人情，只是议功之事变得如此繁杂，终究是诸君私念太重，天下还有很多事要做，赏罚之事，还是勿要太过纠缠。”

    张温拱手道：“那还请陛下听取太尉之言，如此也可少做纠缠。”

    卢植顿时哭笑不得，思虑半晌后，对刘协拜道：“一切但凭陛下安排。”

    杨彪舒了口气，满意的笑道：“赏功之事便就此小结吧，若二位麾下部属有功，自可以奏章上报，再行议功。”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若随便什么功劳都要到朝堂上让百官议功，那百官也不用干别的事了，整天思考封赏便是。

    刘协仿佛木偶一般，在大臣们一致决定后，他也就点了点头，轻声道：“既如此，接下来便照卫尉之言，罚罪便是。”

    一言既出，不少人都绷住了神经。在袁术掌权时跋扈受宠的官员，基本上都在昨天被抄了家，也没资格上朝堂了。但在座的每一位朝廷公卿，论及起来都有大罪，如坐视权臣欺凌天子，这便是大罪。

    若真的要追究，每个人都可以被扒下官服。

    一片沉默之中，卢植奏道：“国贼势大，跋扈难制，朝堂公卿迫于其淫威，不得不假意屈从。然而从荀司空、王太常之事来看，忠义之士无不暗中串联，心怀大志，是以表面小节，臣以为不可过于追究。

    若要罚罪，臣以为可议两类人之罪，一者，国贼掌权时嚣张跋扈；二者，国贼掌权时，与其狼狈为奸，又无串联勤王之举。其余人等，皆是形势所迫，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请陛下怀仁恕之念，不予追究，满朝文武，必感陛下大恩，效以死命。”

    所有人大喜过望，卢植的态度显然是想将这件事就此揭过，并不准备借此机会大肆打压朝臣来树立威名。一时间，不少人倒是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反对卢植的封赏。

    不少人正准备站出来附和一番，却见刘备奏道：“臣附议司徒之奏。另，臣以为株连之法牵连过甚，常累无辜，有失仁道。如今国贼方除，陛下正当宽仁治国，以显圣道。谋逆、谋大逆之徒，万死难赎其罪，其族中成年男丁亦有知情不报、为虎作伥之举，当一并株连。

    然垂髫稚童、族中女眷，多有无辜之处，臣以为圣天子治国，当宽严并济，不宜株连妇孺。诛其族中男丁，可震慑野心之辈。恕其三族妇孺，可显陛下宽仁。此臣之愚见，望陛下圣裁。”

    满殿公卿纷纷怔住，诧异的看向刘备，在他们看来，这一提议实在是有些奇怪，毕竟对于刘备来说，就算是严刑处置谋逆之徒的家族也无有损碍。

    杨彪饶有兴致的扫了扫众臣，自己反倒是不发一言。方才还在为刘备张目的张温此时不悦的道：“冀州牧此言大谬，所谓十恶不赦之罪，谋逆正在其中，若不处之以极刑，何以震慑野心勃勃之辈，心怀鬼蜮之徒？”

    刘备摇摇头，肃然道：“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一味的严刑峻法并非长久之道，暴秦之灭便是明证。大肆株连，杀戮无辜，无法震慑野心之辈，反倒是会让民众齿冷。本官曾听人说起一句民间俗语：冤有头债有主。用在此处，却是恰好。

    况且，朝廷意图招降袁术残部，若是刑戮过甚，恐怕于此有碍啊。”

    前面的话无法打动张温这种年长的固执老头，但最后一句却是从利益剖析上道明了事实，若是刑戮过甚，领兵在外的袁术部曲难免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见张温皱眉不语，刘和笑道：“本官昨日夜里也将刘冀州之意告知了家父，家父感慨良多，忆及昔日于邯郸所见所闻，很是欣慰刘冀州未忘初心。”

    杨彪等人微微动容，朝堂之上，刘和自然不会胡言乱语，显然刘虞是赞成刘备的想法。虽然这名大司马此时卧病在床，但他毕竟是当朝官位最高的人，海内名望昭著，他的看法没人能无视。

    神情一番纠结之后，张温喟然道：“看来老夫确实有些失算，冀州牧此言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确乃谋国之法，请陛下圣裁。”

    群臣共奏道：“臣等附议。”

    刘协微微点头，肃然道：“那便按照卢司徒与冀州牧之法审理袁术之案。将朝廷的决定告知袁术残党，劝他们早日弃暗投明，朕亦会宽仁以待。”

    “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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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以昭烈功大，并前后功绩，诏拜太仆，领冀州牧，位赐特进，进宜侯，食两千五百户。

    ——《季汉书·昭烈帝纪》

第三百二十八章 江东猛虎

    “纪将军，朝廷的使者又来了……”

    伊阙关上，满身血污的纪灵倚靠在城墙上稍作休憩，一名士卒快步跑了过来，话还没说完，便在纪灵锐利的目光逼视下呐呐的住了口。

    纪灵冷声道：“你们都是本将的亲信，本将之前就已经说过，若你们不愿为车骑将军而战，那当时自可出关投降，本将绝不阻挠分毫。如今时日已过，再有敢言降者，休怪本将不认往日情分！”

    那小卒慌忙摆手，急道：“将军，属下绝无此意！只是朝廷派遣使者，又提到了张将军他们，总要告知将军一声……”

    “啐！”纪灵对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嗤笑道：“派遣使者，不就是为了劝降？无谓之举，不管张勋他们作何决定，本将军绝不会向杀害车骑将军的贼子们投降！”

    士卒前行两步，有些焦虑的道：“可是，那些禁军已经出现不稳的迹象了。此前将军骗他们，说朝廷治罪，已经把他们父母妻儿都杀光了。

    可如今朝廷一方隔三差五的喊话，言称陛下只诛首恶，余者不做追究，不少人已经有所意动了。再这么下去，恐怕军中有变啊。”

    纪灵咬紧牙关，怒意勃发。这确实是无法回避的问题，亲信部将就那么些人，守关更多的还是倚靠禁军。然而禁军忠诚的始终是天子，若非纪灵此前造谣，将禁军捆在了战车上，恐怕伊阙关也坚持不了这么长时间。

    但谎言总有被拆穿的一天，骗人的和被骗的都需要面对现实。一旦禁军发现了真相，那么不用关外的孙坚动手，禁军汹涌的怒火就能把纪灵彻底吞噬。

    良久之后，纪灵嗤笑一声，摇头道：“呵，还想借着这雄关，好好消耗一下孙文台的兵力，如今看来恐怕是不成了。”

    说完，纪灵站了起来，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亲信，大声道：“既然拖不下去了，那就轰轰烈烈的打上一场，诸君可愿随我冲阵？”

    “愿为将军前驱！”

    ……

    伊阙关前，孙坚望着高耸的雄关，冷声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击破此关，否则本官有何面目去见天子？”

    程普苦笑道：“将军，我们没有必要在这里死磕伊阙关啊。根据消息，袁术已经伏诛，天子安稳，雒阳无事，我等应该回荆南才是。”

    “真的安稳吗？你可还记得之前抓到的那个人说了什么？”

    程普一愣，疑道：“将军的意思是……”

    孙坚冷笑道：“此前传闻袁术命亲信带走了弘农王，朝廷派人追上后却没有找到王驾，弘农王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又是谁的手笔？还有，文丑那厮在昨天离开了，你说他去了哪儿？”

    “这……怎么可能？袁荆州当真准备……”程普大吃一惊，一脸的不敢置信。

    “**成的可能，基本可以确定了。”

    程普呐呐道：“那我们……”

    “本官此前一直认为袁绍是单方面利用了弘农王，意图搅乱天下。然而如今看来，这很可能是两人真的有所合作。一方是被国贼废立的废帝，另一方是当今正经的天子。德谋，你说我们该如何做？”

    程普感觉自己脑袋都快开裂了，严格来说，刘辩才是真正的天子，袁术的废立不该被承认。

    然而天下需要稳定，不可能讨完国贼后又来一次废立，那皇位岂不成了儿戏？是以只能默认了刘协在皇位上继续坐下去，所谓将错就错便是这个道理。

    可在如今看来，废帝显然不甘寂寞，不能接受自己失去权位，这对天下的官员来说，都是一次站队的机会，若是站错了队，恐怕下场不会比袁术好。

    见程普一脸纠结，孙坚大笑道：“想不通就不要想了！进了京城，亲眼看看如今的天子，心中才能有答案吧。当务之急，还是要把眼前的事先做好啊。”

    思绪被拉了回来，程普苦笑道：“伊阙关虽然不比函谷关和汜水关，但也是天下雄关，如何能尽快破关？”

    孙坚摇摇头，轻笑道：“朝廷的人这些日子也不算做无用功，连续数日的喊话，城中的军心早就该动摇了。大约也就是这一两日，纪灵不得不战！”

    “是啊……”程普有些唏嘘，叹道：“纪灵用兵之道虽无出奇之处，但方正严谨，可称将才。如今却要败在兵将不和之上，着实可叹。”

    孙坚颔首道：“所部非是自己的部曲，鲸吞禁军，迟早噎死！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当引以为鉴啊。”

    程普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却见那高耸的关门缓缓打开，大惊道：“将军！”

    孙坚大笑道：“德谋勿要惊慌，纪灵此举正合我意啊。也罢，全军备战，本官亲自送这位将才一程！”

    言罢，孙坚翻身上马，提刀直指前方，大笑道：“随我冲阵！”

    一马当先的江东猛虎，身后滚滚的洪流随他一道，向着伊阙关发起了冲锋。

    看见迎面而来的孙坚越来越近，纪灵也大笑道：“放箭，看看孙文台能不能冲到本将军面前来！”

    箭如雨下，孙坚却丝毫没有减速，手里举着盾牌继续驾马冲锋。不过一箭之地，数息之间，孙坚便领军冲过了一半。眼见已经能清晰看到孙坚的脸，纪灵挥槊道：“冲锋！”

    很快，两波人海便撞到了一起，纪灵提槊便刺，却被孙坚在马上一个后仰躲了过去。两人分别陷入敌军的人海之中。孙坚纵身一跃，从马上跳了下来。纪灵微微愣了一下，也跳了下来，扔掉了手中长长的马槊，夺来了一杆长刀。

    两人冲过人海，再次兵刃相交，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两人皆是身形暴退，手臂疯狂颤抖，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兵刃。

    然而只是转眼间，孙坚与纪灵再次碰撞在了一起，连续数次兵刃相交，孙坚微露颓势，渐渐地被纪灵压制了过来。

    眼见有希望将孙坚斩杀，纪灵的战意愈发高昂，双臂仿佛又注入了无穷的气力，兵刃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攻向孙坚，让孙坚疲于招架。

    “咔！”又是一刀猛烈的挥击，伴随着金属折断的声音，纪灵的神情微微呆滞，而孙坚转瞬便反映了过来，一刀插进了纪灵甲胄的缝隙，刺入了胸口。

    “当啷！”断刃落地的声音清脆无比，却又转瞬被淹没在滔天的喊杀声中。

    一脚踹飞没了气息的纪灵，孙坚却是半点庆幸的时机都没有，转瞬又陷入了无尽的厮杀之中。

第三百二十九章 算计（上）

    五月十八日，袁术部将张勋向朝廷投降，自回京城请罪。而与张勋相持了数日的曹操也与其一道往雒阳而来。

    兵不血刃的踏入雒阳，曹操心中却是百味杂陈，看着渐渐重现秩序的雒阳城，低声向同乘的郭嘉问道：“奉孝，依你之见，今后可能安宁？”

    “明公心如明镜，自当知道，如今的秩序系于一人之身，这是何等的不稳。陛下尚不到十岁，比之当年桓灵二帝继位时还要年幼的多。而如今天下之局势，却又比当年要险恶的多。

    在下未曾见过这位卢司徒，但对其大名也算是早有耳闻。如传言不虚，其确实是一代名臣，若于桓灵之时受到重用，未尝不能一扫宇内污浊，中兴炎汉。

    但如今实在是太晚了，他已经是知天命之年，一身肩扛这偌大的江山，他又能撑得住几年？野心被压制的越狠，将来爆发的也就越厉害，待到他薨逝之时，便是这天下彻底失鼎之日！”

    曹操看着车外，默然半晌，喟然道：“恐怕奉孝想的还是太好了些。”

    郭嘉一怔，疑道：“明公的意思是？弘农王？”

    “不错。”曹操轻轻颔首，有些伤怀的幽幽道：“袁本初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以袁术做下的事，袁家若是俯首听命，只会彻底沦丧。他不会甘心的，也必然会奋起一搏。而天下尚未失鼎，总要有所名目才能施展拳脚，弘农王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郭嘉捏了捏胡须，皱着眉头思虑了许久，蹙眉道：“明公此言有理，如今天下牧守皆以勤王之名大肆扩张势力，大汉若要稳定，必然要制止这种行为。

    只要袁本初举起弘农王的大旗，不满的牧守们也就有了一个汇集的地方，这般下去……”

    “天下赢粮而影从啊。”曹操长叹一声，轻声道：“偏偏这是一个死局，若是放任牧守们不管，大汉也会慢慢被牧守们掏空，二三十年内必然走向灭亡。

    唯有奋起一搏，尝试将这些有自立倾向的诸侯打压下去，才有可能实现中兴。但这种行为无疑是有着巨大的风险，稍有不慎，恐怕三五年内，这三百年炎汉便要彻底灭亡了。”

    “那明公准备如何行事？”

    看着远方那巍峨的朱雀天阙，曹操轻笑道：“这巍巍天阙终有坍塌之日，且再等等吧。”

    郭嘉轻轻点头，若有所思的道：“卢司徒先我等一步进了雒阳，以如今的情况来看，此前自请为河南尹的做法有些失算了。”

    “奉孝此言有理。虽然河南乃天下中心，兵家必争，但既然朝廷如今勉强恢复了秩序，他们也不会放心把河南交给操，这个河南尹还是不要为好。济阴比起河南来说，天高皇帝远，却是更自在些。况且以兖州如今的情况，未来还是大有可为的啊。”

    见曹操同意他的看法，郭嘉笑道：“有舍才有得，不过这河南尹却不能轻易舍出去。不求多少赏赐，明公最好是在“压迫”之下，被迫交出河南尹的位置为好。”

    曹操愣了一下，旋即大笑道：“好一个郭奉孝，当真是够狠辣，也罢，操便做第一个向朝廷低头的牧守，看看朝堂诸公是何反应。”

    ……

    待到崇德殿上，曹操一眼便看到了端坐的刘备，太仆领冀州牧，位赐特进，县侯，如今的刘备在朝会之上，仅次于司徒领车骑将军卢植、太尉杨彪、司空张温三人，大司马刘虞、骠骑将军皇甫嵩未上朝的情况下，刘备便是当朝第四人。

    虽然根基浅薄，朝堂上没有自己的政治势力，但刘备如今的地位毫无疑问是在曹操之上的。念及此处，曹操心中一分喜、两分怒、七分不服输。

    而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人，身材高大，相貌方正，浓眉虎目，不怒自威，虽着朝服，却掩盖不了那一身的豪杰气。曹操心中已是有了猜测。

    果然，曹操刚刚落座，刘协便开口道：“国贼乱政，欺朕年幼，残害百姓，荼毒生灵。幸得天下忠义之士奋不顾身，勤王护国，大汉乃得转危为安。

    忠臣义士踊跃，正是大汉中兴之相，朕心甚悦。而众卿此前为勤王所行权宜之计，朕也略有所闻。

    乌程侯孙坚，本拜为长沙太守，后因零陵、桂阳贼势浩大，乃总镇三郡，功勋甚重；此次勤王为召天下义士，自表破虏将军、南阳太守，其行虽有失法度，但其情可悯，朕亦不愿苛责功臣。

    特诏，前责不问，免去所领南阳太守，实拜破虏将军，乌程侯增食邑千户，荫一子为郎，以彰功勋。”

    刘协话音方落，孙坚长身而起，拜道：“臣，谢陛下不罪之恩。”

    “奋武将军、领济阴太守曹操，两度兵压汜水关，斩袁术部将李丰，忠义之心天地可鉴，后自领河南尹，不合法度，但实为情势所迫，朕亦明晰。

    特诏，免去所领河南尹，加拜后将军、东安侯，荫一子为郎，以表忠心。”

    位比九卿的后将军、县侯，换掉一个飞地河南尹，这确实是对曹操的优渥了。而刘备之所以能够火箭飞升，关键还是在于剿灭了张燕。这一滔天的功劳，若不是有卢植、李澈分薄，刘备便是一跃为卫将军也是大有可能。

    按照常理来说，曹操不会拒绝，公卿百官的意思也是先将曹操和孙坚安抚下来，至少在拿下袁绍前，不能和这些牧守起冲突。是以在他们看来，这一任命已经是朝廷莫大的让步了。

    然而曹操却只是站了起来，恭敬的做出朝拜的姿势，不发一言，也不领诏谢恩。

    未曾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刘协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大声问道：“曹卿有何异议？”

    “陛下诏命，臣本不敢有异议，但河南尹一事，实非臣自领，乃是河南民众不堪袁贼肆虐，群起请臣领河南尹，解民倒悬。

    臣于河南之战事，亦多赖百姓助力。如今袁贼方灭，河南尚未安定，臣正欲治理河南，还报民众之信任，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臣不求显位，但求能安一方百姓。”

第三百三十章 算计（中）

    王者以民人为天，在论事之时，先把民心扯出来，总是能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这个民心是不是真，一时半会儿的也没人能拿出证据证伪。

    是以裹挟民意，历来是统治者最为忌惮与厌恶的行为，刘协虽然年岁还小，但心中也是本能的产生了一些愤懑的情绪。

    满朝文武更是一片哗然，刘备望着曹操，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司空张温更是大惊失色，曹操是他一力推举的，却在朝堂上来了这么一出，无疑对他也有着莫大的影响。

    卢植眼中闪过一道寒芒，沉声问道：“曹将军的意思是，宁愿放弃县侯、后将军，也要做这河南尹？”

    “下官能力浅薄，功绩不显，实在担不起陛下的厚赏。”

    还不待卢植发作，张温站起身来，指着曹操怒骂道：“曹孟德，你好大的胆子！赏罚皆自上出，天子诏命，汝安敢有所异议？不接诏命，汝欲反邪？速速谢恩接旨，否则本官便要请旨将你拿下！”

    孙坚挑了挑眉，看了看张温，又看了看曹操，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太尉杨彪仿佛老僧坐定一般，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

    面对张温的喝骂，群臣的声讨，曹操仿佛被吓住了，连忙伏地请罪道：“臣一时糊涂妄言，还请陛下降罪。”

    三公九卿等十几人各自轻声交流了一番后，廷尉赵谦进言道：“曹操胆大妄为，朝堂之上质疑诏命，藐视天子威严，本是罪在不赦。但恳请陛下念其本无心之举，亦有一腔为民之心，从轻发落。”

    御史中丞赵温也进谏道：“曹操为官十余年，官声甚佳，民多服膺，其人绝非逆臣。臣亦请陛下从轻发落。”

    见风向转变，机灵的官员们连忙同声请道：“请陛下宽宏，从轻发落。”

    刘协有些傻了，任命和说什么话都是大臣事先教的，也没人告诉他从轻该怎么个从轻法，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正在刘协为难之时，闭目养神的杨彪终于睁开眼睛，淡然道：“此小过耳，陛下不如削去曹操一级爵位，改封东安乡侯，如此略施惩戒，想必曹操必然不会再犯。”

    刘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点头道：“太尉所言甚善，便依太尉所说，略施惩戒，曹操改封为东安乡侯。”

    “臣，谢陛下隆恩！”

    大礼参拜后，新出炉的后将军领济阴太守、东安乡侯曹操便重新端坐回位置上，一脸庆幸，仿佛劫后余生一般。

    ……

    “诶？大哥你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听闻曹将军回京了，本以为你们还要叙叙旧，发生什么事了？”

    刘备当初在京城之中的府邸已经毁于之前的混乱之中，这些日子倒是寄住在了荀府。下朝之后，一脸神思不属的刘备径直回府，直到张飞发出疑问，他才猛然惊醒过来。

    荀攸与陈群对视一眼，轻笑道：“看来主公是发现了什么？”

    “……”默然半晌，刘备幽幽叹道：“只是觉得物是人非，变得太多。去年相见之时，还可以说是经年不见，岁月荏苒。如今数月一见，却觉得比起往日更为变幻莫测，一时有些伤怀罢了。”

    荀攸大笑道：“若是攸所料不错，那必然是曹孟德在朝会上做了些什么？”

    刘备轻轻颔首道：“公达当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不错，孟德兄在朝会上公然抗拒天子剥夺他所领河南尹的诏命，以民意相挟，言称他并非僭越，而是应河南万民之愿。

    一时激起了百官怒火，三公九卿商议，最终在太尉的建议下，天子只是略施薄惩，削县侯为乡侯。”

    陈群抚须笑道：“主公是不明白曹孟德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刘备摇摇头，轻声道：“孟德兄是聪明人，既然做出这种看似愚蠢的事，那必然是有所动机。备虽不及其聪慧，但细思之下也略有所得。无非是示之以弱，降低戒心，以求自保罢了。”

    “主公这般想倒也没错，不过以攸之见，曹孟德此举恐怕另有一些玄机。”

    刘备皱了皱眉，道：“愿闻其详。”

    “曹孟德此举，的确是示之以弱，却并非只是示己之弱，而是示天下诸侯之弱！”

    荀攸轻声解释道：“一者，跋扈妄为，激起朝堂百官对他的怒火，也是对跋扈的牧守们的怒火；

    二者，面临百官之怒而退缩，既是示己之弱，也是让百官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天下牧守还畏惧朝廷之威，如此，朝廷更不可能对诸侯妥协；

    其三嘛，让天下牧守看看，朝廷会怎么对待他们恣意妄为的行为。他有勤王之功，其他牧守可是远不如他。”

    张飞等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孙慎摸着下巴，惊叹道：“当真厉害，这就是公卿贵戚子弟的能耐吗？一石三鸟，堪称惊艳。”

    陈群沉声道：“最狠的是，他根本不在乎朝廷所诏命的后将军和县侯，恐怕在他的预想中，最好是朝廷剥夺掉他的这些功劳，以此卖惨效果更好。”

    荀攸摇头笑道：“可惜他的计划终究还是有些问题，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未必没看出来，依主公之言，三公九卿商量之后却是选择了为他求情，当真是惜其功劳？

    削一级爵位着实不痛不痒，加之河南尹确实敏感，这般下来，卖惨的效果可就不怎么样了，恐怕不少人反倒是心中对朝廷有了幻想。”

    陈群接道：“但这幻想迟早会被打破的，朝廷不可能放任那些牧守的行为。首当其冲便是那东郡太守桥瑁和兖州刺史刘岱。还有一位宗室藩王，陈王刘宠！”

    刘备几人面面相觑，张飞大叫道：“是啊，那陈王自称辅汉大将军，俺虽然不大清楚朝廷官职，但大将军这种职位，朝廷总不能就这么认了吧？”

    荀攸沉声道：“自是不可能的，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权倾朝野，是位在三公之上的天子之下第一人，历来由外戚担任，既是信任，也是为了防止权臣坐大，使外戚与朝臣互相制衡。

    而宗室却又不同了，有光武在前，陈王以宗室身份为大将军，朝廷若是认了……恐怕世系会发生转移啊。”

第三百三十一章 算计（下）

    万事皆有利弊，从光武中兴一事来说，好处自然是进一步加强了汉室的天命正统性，身居高位的宗室被王莽打压的无法出头，一介旁系宗亲却能完成中兴大汉的伟业，在迷信思想泛滥的古代，无疑是有如神迹。

    但坏处便是宗室对于皇位继承有了先例依据，刘秀是旁系宗亲，在称帝前，都没资格自称太祖高皇帝之后，只能称自己是长沙定王刘发之后。

    这满天下数十万宗亲，大多数地位都和他差不多。那么新的帝王世系自然担心自己的世系也被顶替掉，是以东汉一朝对于宗室的防备较之西汉而言更为森严。

    光武帝在位时，便曾经废掉宗室诸王的王爵，改封公爵。后来或许是为了争取宗室支持来废掉皇后郭圣通和太子刘疆，又重封王爵。但终东汉一朝，对宗室的打压几乎是贯穿始终。

    一直到了汉灵帝时期，或许是为了加入宗室重臣来制衡士人、外戚、宦官，灵帝开始刻意优渥宗室，陈王刘宠有祭天嫌疑一事，若是放在数十年前，那必然是会被禁锢终生，乃至废掉王位。

    祭天，那是天子拥有的特权，唯有身为上天之子的天子，才有资格与天神沟通。陈王祭天，心中所求为何不言自明。

    而汉灵帝却将此事轻轻揭过，只是诛杀了据称一道祭天的前国相魏愔，和进行举报的国相师迁，也使得地方官僚对陈王生出了忌惮之心，不敢像对待其他诸侯王一般。

    刘宠的不臣之心事实上早已有之，在陈国，他蓄积了足足数千张强弩，也因此在黄巾之乱中，陈国于黄巾的浪潮中屹立不倒，吸引了不少周边郡县的百姓前来，使得陈国的力量越发壮大。

    陈国，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国中之国，负责监视的国相害怕落得和师迁一样的下场，对陈王所行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连豫州牧黄琬，也不想因为刘宠而节外生枝，选择了无视他的逾矩行径。

    陈群叹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袁本初这边事端将起，黄豫州恐怕是自顾不暇了，陈王存在的时间越长，对朝廷的危害也就越大，辅汉大将军？呵，好大的名头。”

    “四境之内俱是烽烟，仅凭一人亦或数人之力，又如何能够挽大厦于将倾呢？”

    陈群和荀攸你一言我一语，刘备却是越听越不对劲，心中隐隐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却又不敢深想，摇头道：“罢了，终究是由衮衮诸公决定的事宜，我等疆臣还是不要多加置喙。如今雒阳局势已定，过两日便返回冀州吧。”

    说罢，刘备转身便走。待到刘备的身影消失，张飞疑道：“二位先生方才之言似乎很有深意啊。”

    见关羽也看了过来，荀攸和陈群对视一眼，笑道：“这些事由我们来说，也只能起一个引子的作用。二位不妨劝劝主公，回冀州以后与叔父谈一谈，和沮先生谈一谈，若还有疑虑，不如往巨鹿一行，去与李明远谈一谈。”

    关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声道：“二位先生有心了。”

    “分内之事罢了，关校尉心中有数便是，终究只是做个准备，也未必能用得上啊。”

    ……

    “回荆南，这事我们不掺和了！”孙坚大步流星的进入府内，边走边对程普等人说道。

    程普一时有些懵住，挠头道：“将军，出什么事了？”

    “袁本初野心不小，弘农王之事恐怕就在这两日便要爆发，若是留在京城，难免被征为战将。”

    韩当诧异道：“将军此来，不正是为了选择一方，难道将军选择了……”

    孙坚摇头道：“不，这事掺和进去没有好处，两边都有名分，严格来说也是我等臣子对不住弘农王，不管加入哪一方，都无法从道义上说服我自己，那只能作壁上观，让他们决个胜负了。”

    程普疑道：“朝堂之上发生了何事，竟让将军突然选择旁观？”

    孙坚嗤笑道：“天子幼弱，形如傀儡，朝堂上的官儿还是个个心怀鬼胎，居心叵测，望之令人作呕！如今不管选择哪一方，都不算忠于汉室，老实说我现在很头疼，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如何去做，不知战刀究竟该指向何方……”

    说到最后，孙坚的语气中已经透露出了一股疲惫之意，南征北战，遭逢大败亦不气馁的江东猛虎，此时仿佛骤然苍老了许多。

    程普叹息一声，劝道：“既如此，那便依照将军之意，我们回荆南，中原之事不再掺和。为大汉安定荆南三郡，也算是尽了汉臣之节。”

    “诸君，是坚对不住你们，本该是有荣华富贵，却又要带着你们回荆南……”

    众人相视一笑，韩当大笑道：“荣华富贵何足惜？此行轰轰烈烈，斩纪灵、华雄，声威播于四海，岂不胜过那无用的金银万倍？再说了，比起这遍布蝇营狗苟之辈的京城，荆南又有什么不好的？某宁愿和那些武陵郡的蛮子交流，也不习惯与这些士大夫相处。”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孙坚笑着摇摇头，打趣道：“不想义公对武陵蛮如此在意，等回到荆南，坚亲自去武陵，为义公提亲，如何？”

    韩当顿时急了，嚷道：“将军好没道理！说好的为某寻一大家闺秀成亲，怎的又变成了蛮子？”

    程普等人顿时笑的前仰后合，祖茂笑道：“听义公方才之言，谁都会觉得义公是对那些蛮子一往情深，也不怪将军改了主意啊。”

    “这不成！某虽然出身微寒，但怎的也不能屈就于蛮子！再怎么说……至少也得是清白人家的女子吧？”

    见韩当这般说，孙坚顿时收起了笑容，拍了拍韩当的肩膀，沉声道：“勿要这般，义公当世豪杰，如何不能娶大姓之女？等回到长沙，坚必为你寻一好人家！你我兄弟，莫问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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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当，字义公，辽西令支人也。以便弓马，有膂力，幸于孙坚，从征伐周旋，数犯危难，陷敌擒虏，破华雄、斩纪灵，以功为别部司马。

    ——《季汉书·列传十四》

第三百三十二章 道不同

    “孟德兄，你究竟是作何想法？”

    曹府的凉亭内，刘备和曹操二人相对而坐，看着面前的曹操，刘备只觉得分外生疏。

    曹操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轻笑道：“玄德自出任赵国相至今，已近十个月了吧？”

    “不错，自中平六年八月七日离京，如今是初平元年五月二十日，确实快十个月了。”

    “十个月，玄德却走完了无数官员一生都走不完的路，自国相、亭侯，跃而为州牧、将军、县侯，成为这天下举足轻重的人物，不知愧煞了多少人啊。”曹操神情复杂，语气不胜唏嘘。

    刘备摇头道：“时运推动罢了，若非卢司徒入冀剿匪，仅凭冀州之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么快剿灭张燕，那自然休提如今功名。”

    “时运推动？是啊，时势造英雄，那以玄德之见，如今时势如何？”

    刘备愣了一下，却是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有些迟疑的道：“国贼剿除，忠良在朝，天下纵有小患，终究是有大兴之机。”

    曹操哑然失笑，摇头道：“玄德这些日子，就学会了这朝堂话术？扪心自问，这话你自己信吗？”

    刘备无言以对，一个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废帝流落在外，很可能与一名野心勃勃的大诸侯达成了合作，这如何能说是小患？

    只是以他的身份，以他心中隐隐的抗拒，终究是不愿意承认这一事实。

    见刘备默然不言，曹操笑道：“居高位者，总会希望稳定，不想玄德这等英雄亦是难逃此理？还是说身为汉室宗亲，不愿意面对这一事实？”

    刘备捏了捏拳头，喟然道：“孟德兄何必如此挤兑备？这天下大势就在那里，又岂是你我一两句戏言便能改变？”

    “到了你我的地位，虽不比天子口含天宪，出口即法，一言一行亦是可动摇天下大势，玄德此言未免太过自薄。朝廷的公卿们看不到民间生民之苦，只想着维持住如今的空架子，这般作为，玄德当真认同？”

    刘备沉声道：“唯有天下稳定，朝廷才能致力于黎庶生计，这是亘古之理，孟德兄何以将二者对立而谈？”

    曹操针锋相对道：“然而当天下不可能恢复稳定的时候，彻底砸碎、再行重塑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

    刘备眼睛微微一眯，肃然道：“孟德兄此言何意？”

    “朝廷太腐朽了，太老旧了！看看满朝文武，毫无进取之心，恋栈权位，无视黎庶之水深火热，这般作为，又如何配居高位？”

    “所以你就刻意推动，希望朝廷早日崩溃，天下陷入大乱，然后再由你来重整山河？”

    “不错！既然公卿百官碌碌无为，操当上秉天意，下安黎庶，效古之辅臣，重塑大汉！”

    “这是谋逆！”

    “此乃顺应天意之举！”

    “天意自古高难问，孟德兄倒是好大的口气！”

    “王者以民人为天，那民心便是天心！”

    “民心思安！”

    “大乱方能大治！”

    一番激烈的争吵，两人仿佛怒气冲冲的野牛一般怒视着对方，良久之后，曹操先转怒为笑，轻笑道：

    “这些道理，玄德未必不懂。然而你身上有太多的锁链。你是汉室宗亲，亦以此为荣，自然不希望朝廷崩溃；你素行仁义，亦被仁义束缚，小事尚可权宜，如此大事，却是无论如何都迈不过心中的障碍；卢植于你有授业之恩，这近年来又近乎传道，师恩深重，你不愿违逆，这又是一道枷锁。

    有此三大枷锁，你纵然身居显位，权势滔天，仍然难占先机啊。”

    说完，曹操一脸唏嘘不已，刘备也被这一番话说的失神不已，陷入了沉思。

    看着怔怔出神的刘备，曹操嘴角不易察觉的勾起了一抹微笑，自顾自的斟酒自饮。过了大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偏西，正在低头斟酒的曹操听见刘备说道：“孟德兄好算计啊，可惜了，这些事若在你头上，确实如枷锁一般，可于备而言，甘之如饴。

    你我终究不同，走的路也大是不同，若强行落入你之所思所想，备恐怕一生难逃囹圄。”

    曹操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沉声问道：“玄德此言何解？”

    “孟德兄何必装傻充愣？不过话说回来，若非友人昔日之言，孟德兄今日这一番话，恐怕确实能大大动摇备之所思所想。”

    曹操磨磨牙，有些切齿的问道：“又是李明远？”

    “是啊，他昔日曾言，愿备能不忘初心，牢记曾经的那份心意，勿要被看似诱人的利益所惑，恐怕他早就料到了有今天。”刘备露出感怀的表情，语气复杂的说道。

    “呵，无聊之言，亏他还好法家之学！岂不闻治世不一道？天下大事，哪有不变之理？所谓坚持，不过是愚昧罢了。”

    刘备摇头道：“人活一世，总有些不能改变、不能打破的东西，子非我，安知我之乐？还是那句话，这些事于孟德兄而言是枷锁，于备而言——甘之若饴！”

    “看来你我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啊。也罢，昔日旧友，一个个都走向了不同的路，那最后便看看，究竟是谁选择了正确的路！”

    刘备神情郑重，沉声道：“备会在冀州看着，若天下大乱，那收拾山河，义不容辞。可若是天下不乱，备也绝不愿意去推动天下大乱，并非牺牲多寡的问题，而是世事非棋，还是莫要轻易取舍斫杀为好。”

    “妇人之仁！我等身居高位，自是上承天意，下应民心，若不能视天下如棋，又如何能布局深远？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平等以待，活者多为优。无谓的仁善之心，非上位者所需！”

    见曹操一脸杀伐之气，刘备幽幽叹息一声，喟然道：“虽然早知今日必然是不欢而散，却仍是难掩心痛，世事变迁，你我终究背道而驰啊。”

    曹操身子一颤，冷声道：“既然已经道不相同，那便是陌路之人，也不必如此惺惺作态了。他日若沙场相见，各凭本事便是！

    元让，送客！”

    言罢，曹操拂袖而去，神情一如既往地坚定有力，只是身形佝偻了许多。

第三百三十三章 青州乱起

    初平元年五月十九日，朝廷发布招贤令，广招天下贤士赴京为官，充填遭袁术祸祸后缺七少八的朝堂公卿。

    召颍川许县人陈纪陈元方、避难江南的陈留圉县人蔡邕蔡伯喈二人为尚书，拜尚书郎许靖为御史中丞；

    进豫州牧黄琬乡侯爵，拜前将军。

    拜天下名儒，北海高密人郑玄为太常、录尚书事；拜北海剧令孔融孔文举为北海太守；

    拜东郡太守桥瑁为威远将军，赐兖州刺史刘岱亭侯爵，诏山阳太守袁遗进京为执金吾；

    征陈国相许旸为大司农，以尚书郎骆统为陈相；

    诏命荆州刺史、汝南太守袁绍回京为大鸿胪、左将军，以扬州刺史陈温为荆州刺史，拜东莱牟平宗室刘繇为扬州刺史；

    拜幽州刺史刘表为幽州牧，拜降虏校尉公孙瓒为降虏将军，赐封蓟侯。

    拜徐州刺史陶谦为安东将军，拜焦和为青州刺史。

    一时间，天下风起云涌，不少人都嗅到了一丝不详的气息，开始做起准备。

    五月二十二日，济阴太守曹操与乌程侯孙坚先后离京，次日，太仆领冀州牧刘备离京。

    五月三十日，弘农王刘辩于南阳郡蔡阳县这个光武帝乡复皇帝位，诏告天下，拜荆州刺史袁绍为太尉领荆州牧；强留了过境的蔡邕，拜为侍中；拜乌程侯、破虏将军领长沙太守孙坚为扬州刺史；拜丹阳太守周昕为南阳太守、九江太守周昂为汝南太守。

    双帝并立，天下哗然，一方是因为臣子保护不力，被国贼谋废的前天子；一方是被国贼扶上皇位，但已君临天下半年的现任天子，就算是忠诚于汉室的牧守，也不知该站在哪一方。

    刘辩与刘协不同，刘协的皇位具有不合法性，加之年岁尚幼，是以诸侯能以国贼篡权为名进行勤王；但刘辩是少年天子，皇位的合法性来自于灵帝的遗诏，若诸侯认可了袁术的废立，那此前的勤王却又大大的失了名分。

    是以这种情况竟然诡异的陷入了僵持，但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次对皇权的巨大打击。至高无上的天子竟然一次出现了两位，即便是汉室忠臣也难以接受。

    很快，在六月五日，陈王刘宠宣布仍然尊奉刘辩为天子，指出“先帝遗诏不可轻忽，国贼之废立实属闹剧，忠义之士断不能接受”，并上书请罪，称“辅汉大将军实为权宜之计，壮军威耳”，擅行僭越之举，请天子降罪。

    刘辩也因此下诏嘉奖陈王之“忠义”，将汝南郡的宜禄、新阳、汝阳、南顿四县并入陈王国，成为陈国的封地，正式拜陈王为车骑将军。

    一番动作下，最先做出反应的却是豫州牧黄琬，黄豫州连忙将自己的治所从沛国谯县搬到了沛县，以防止袁绍或者刘宠突然发疯进攻。

    至此，雒阳与蔡阳再无和解可能，雒阳的朝廷发布诏书，斥责袁绍居心叵测、擅假君权；而蔡阳一方也斥责雒阳的朝廷无君无父，坐视天子被废，拥立国贼所立伪帝，实为谋逆之举。

    口水仗打的再多，最终还是要靠实打实的刀枪来决定谁是正统，豫州牧黄琬和未来得及离职的扬州刺史陈温开始募集兵马，雒阳朝廷也拜司空张温为左将军，统兵两万，兵压南阳。

    ……

    “所以说，在这种情况下，明公还有闲暇来巨鹿？”

    六月十八日，看着悠然自得，正在庭院里舞剑的李澈，刘备忽然感觉自己牙根有些痒痒，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把木剑便冲进庭院，三下五除二，只有两手三脚猫功夫的李澈便被刘备缴了械。

    举手投降的李澈笑咪咪的道：“明公这是在哪受的气？且先消消火，再论正事。”

    刘备抽了抽嘴角，把剑往地上一扔，随即也不顾形象，就地一坐，没好气的道：“天下又要再起烽烟，你这炙手可热的大诸侯还有心情舞剑作乐？”

    李澈用袖子掸了掸地上的灰尘，也顺势相对而坐，笑道：“这再起的烽烟，对我们而言着实是鞭长莫及，便是急躁又有何用？明公早已有了主意，不会掺和这事，那还不如放空心境，做好眼下之事为好。”

    刘备揉了揉眉头，喟然道：“备又何尝不知此事着实难以化解，但眼看着天下再次陷入混乱，心中难免焦虑。”

    “天行有常，不以人意而变，无谓的焦虑只会让自己的心境蒙尘，不能看清事物的本质。”李澈双手环抱膝盖，望着天边悠悠道：“此事我等只能旁观，最好也是旁观。澈很欣赏明公不愿天下大乱的心意，但并不希望明公强要逆大势而行。

    朝廷腐朽，民不聊生，天下变乱是必然之事，我等不去推动，便足以心安，可若是强要阻止大乱的来临，那便是有如刀锯磨肉，难免痛及骨髓。”

    刘备也望着南方，神情微微发愣，良久之后，幽幽道：“那我们如今又能做什么？”

    “能做的有很多，例如明公此时应该先考虑自己的婚事，既然提亲了，还是早早定下为好。”

    刘备默然片刻，轻轻颔首道：“明远此言甚是有理。”

    见刘备同意，李澈轻笑道：“大乱之后会是大治，而大治的到来不仅顺应天意，亦与人力相关。我等不能逆大势阻大乱，但却可以在大乱之后，尽快的收拾山河，转入大治。

    譬如丈量土地、清查人口，明公携州牧、九卿威势而归，此次婚事的主动权又大了不少，或可乘此机会让冀州大姓们让出一些利益来。”

    见李澈说的兴起，刘备忍不住问道：“明远显然很是不喜这些大姓的行径，可为何还要促成这桩婚事？”

    李澈默然片刻，喟然道：“纵然不喜，但如今仍然需要他们的支持，只是明公切记，勿要过于放纵这些世家，要始终将主导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勿要为人所制。”

    刘备轻轻点头，肃然道：“备自然知晓轻重，我为冀州牧，冀州便当以我为主，焉能受制于这些冀州世家？

    至于明远所言清查人口、丈量土地，这确实是要紧之事。凡为政者，赋税永远是重中之重，若任凭这些世家隐瞒土地人口，那长此以往，官府会越来越弱，而他们会越来越强，此事断然不能容忍。”

    李澈笑着点点头道：“既然明公下定了决心，那此事便自巨鹿开始吧，恰好，张燕此前与澈对赌，留下了一份有趣的赌注，或许能从这里撕开一条口子。”

    “哦？”刘备挑了挑眉，讶异道：“是何赌注？”

    “某些人在常山战事前向张燕伸出援助之手，只是未曾料到屯田安抚让张燕势力大降，虽然他们后来偃旗息鼓，但这些墙头草还是不要留着了，早日除掉为好！”

    说着，李澈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声音也愈发森冷。

    看着李澈的表情，刘备笑着打趣道：“明远当真是进步不小，手中有这么大的把柄，却一直按捺不发，倒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李澈翻了翻白眼，笑道：“这么好的东西，当然要利益最大化为好。早早铲除，不过是破巨鹿一郡之地；而留到此时，却可成为冀州破局的关键点，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刘备有些欣慰的点头道：“为政许久，你倒是越发成熟了。若是放在去年刚到冀州那时，你恐怕早就按捺不住，那么备此行也能在城门前看到这些人的人头了。”

    “天长日久，总是要有所成长，否则岂不辜负了明公的一番栽培？”

    “你这话却是愧煞备了。”刘备摇摇头，肃然道：“若非明远一路扶持，备安能有今日？便是这冀州牧、九卿、县侯，若非分润了明远剿灭张燕的功劳，备又岂能这般荣华？”

    李澈闻言摇头道：“明公这般说却又是过于妄自菲薄了。你我之间，与其说是谁成就了谁，倒不如说是互相成就。若无明公信任，澈也没有施展的空间，你我相互扶持至今，又何必这般见外？”

    刘备轻笑着点点头，叹道：“当初一念之仁，却能得到如此丰厚的回报，备当真是如坠梦中，如梦似幻啊。”

    李澈也感叹道：“或许正是明公的仁善之心感动了上天，澈当时正是绝望万分，却不料因明公之助得脱樊笼，此事永铭于心，不敢或忘。”

    想到这一年多的经历，二人都有些失神。刘备先醒转过来，有些感伤的叹道：“此次入京，当真是生出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昔日门庭若市的大将军府已然破败，其中的人也都各奔东西，不过备却意外寻到了大将军之孙，如今不过三岁，当真是意外之喜。备已将他与他母亲一道接至邺城，当年纵然是有所交易，但大将军之恩义却是做不得虚假，能照料其后人，也算是能告慰大将军在天之灵了。”

    李澈一愣，何进之孙，看来就是历史上那位玄学家何晏了。却不料被刘备接来邺城照料，倒是意外将他母亲尹氏救出了曹老板的魔爪。

    而失了这层关系，刘备想来也不会如曹操一般以“假子”对待何晏，那么何晏的未来倒是颇为有趣了。原本历史上，受宠过度的何晏行事虚浮，爱好空谈，且非常好色，娶了曹操的女儿都还敢在外面搞事情。

    终曹丕、曹植两代，何晏都未受重用，最后和那位历史著名的大草包曹爽对上了眼，两人一拍即合，在高平陵之变后，带着各自的家人一起奔赴黄泉。

    以如今的历史走向，想来何进后裔应当不至断绝。

    看了看李澈的神色，刘备有些犹豫的问道：“他年岁尚幼，备为他寻了先生教导。只是其年岁稍长后，备还是希望由明远来做他的老师，不知明远意下如何？”

    “故人之后，自然无妨。”李澈耸了耸肩，反正手下已经有两个了，等到何晏能来进学的时候，荀缉和孙衎也差不多该出师了，继续做老师也没什么不好的。

    刘备笑着点点头，正待再言，却见外间的荀攸快步走了进来，神情颇为严肃，却又难掩一丝喜意。

    “主公，青州告急，北海告急，青州黄巾数十万开始动乱，孔府君来信求援。”

    刘备和李澈面色一变，刘备沉声问道：“可有贼寇动向？”

    “向外的贼寇分流成了两支大军，向北的一支往渤海而来，号称有三十万之众。而向西的一支则往兖州而去，号称四十万之众。”

    李澈冷声道：“乌合之众罢了！渤海繁华，断不能被黄巾贼侵袭，必须马上驰援渤海！”

    “那就让云长去吧，备相信他定能击溃这些贼寇！”

    李澈轻轻点头，沉声道：“有云长在，那渤海自然无虞。至于北海……由澈亲自去吧。”

    “不行！”刘备猛然反对道：“青州黄巾纵然是乌合之众，但人山人海，其危险不比全盛时的黑山贼要低，你军略实属一般，去了又能如何？不如让益德前去！”

    “益德自然能轻易化解北海之围，可之后呢？明公，可还记得方才之言？如今正是准备之时，而此时，正是我等名正言顺插手青州的时候！

    益德骁勇善战，于战事一道上天赋绝伦，然而此行难点并不在于解除北海危机，而是如何将手伸进青州！

    澈自然不擅军略，可主将只需会用人便可，我会带上元皓与子龙，留下元嗣镇守巨鹿，区区青州贼寇，断不会是子龙敌手。”

    李澈神情冷静的剖析了一番利害，刘备神情也陷入了动摇，有些挣扎。

    而这边荀攸也轻轻点头道：“除了方才那些原因外，明远也是如今的冀州内除了主公外官职爵位最高的人，只有他才能在反弹最小的情况下接管青州，若是益德前去，恐怕只能靠杀得血流滚滚，来让人服从了。”

    说完，荀攸与李澈两人都静静的望着陷入挣扎的刘备，良久之后，刘备闭目道：“自身安危为重，青州没有你重要。”

    李澈大笑道：“明公放心，澈最是惜命。”

第三百三十四章 郑玄（上）

    中平元年，由于机事不密，张角被迫提前发动起义，一时间七州二十八郡同时响应，黄巾军瞬间席卷了大汉朝半壁江山。

    然而其兴也勃，其亡也忽。浩浩荡荡的黄巾军不过一年便被汉王朝镇压下去，作为领军人物的张角三兄弟也都死于非命。但如此庞大的起义，其带来的影响也是极其巨大的，绝非短时间内依靠军事镇压能够解决。

    尤其是汉王朝已经走到了末期，官僚**，豪强逞凶，生民困苦，那一抹黄巾便是他们在这吃人的社会中所看到的唯一亮色。

    自中平元年后，大汉各地民众纷纷揭竿而起，而其中大多数人便是以黄巾为名。他们有的是当年的黄巾余部，有的是仰慕张角，还有的人却是看到了黄巾军于民众中莫大的影响力，故而自称黄巾。

    但他们的行事作风、目标等等都与当年的黄巾大相径庭，更多的是形如匪寇一般，只晓得劫掠民财，便如黑山、白波。

    但青州黄巾却是大不相同，这一支黄巾军极其类似当年的张角黄巾，他们散乱无章，山头林立，没有共同的首领，却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推翻官府的统治。

    在青州，黄巾的势力极其膨胀，官府相对于黄巾而言是处于一种弱势地位的存在。青州黄巾动辄劫掠州郡、杀戮官吏，用黄巾，信奉太平道，行事作风上颇为类似当年的黄巾军，属于大汉朝的心腹之患。

    尤其是近几年，对于汉朝的官僚们来说，如果被派到青州任职，那基本等于派你去送死。

    便如同那位孔融孔文举，因为恶了何太后，而被派到青州北海郡剧县担任县令，便是指着青州黄巾将孔融干掉。

    “北海山高路远，等我们赶到，孔北海恐怕已经……为何孔太守不向其他郡县求援？”

    听到赵云这般疑问，李澈也抽了抽嘴角，孔融也不是非要向远远的刘备求救，而是青州黄巾实在太过强势，两路同出，一路兵压渤海，一路兵压泰山，同时还鼓动了徐州黄巾起事，让徐州刺史陶谦应接不暇。

    这般情况下，孔融也只能向冀州求救了。

    “青州黄巾倾巢而出，试图扩张地盘，那么留在北海的贼寇应当不多，孔文举不至于连大半个月都撑不住吧？”

    李澈也有些无奈，冀州离北海太远了，足足**百里，即便李澈和赵云带着几千精锐先行，但也需要至少十天以上。加上孔融的信使在路上所费时日，一来一回便是大半个月，也只能祈祷孔融能够加把劲多撑些时日。

    赵云点点头，叹道：“孔北海声名满天下，想来也不是无能之辈，贼寇不过乌合之众，想来不至于如此迅速的破城。”

    李澈眨眨眼，竟不知此时是否该笑出声。孔融的确声名满天下，一是因为他家累世高门，孔子之后；其二，更多的是从德行和经学上称赞他。

    至于说军事水平，孔北海在历史上可是被青州黄巾打败过好几次，偏偏他还有一颗剿贼安民的心。黄巾贼张饶等二十万众从冀州还，时为北海相的孔文举竟然“逆击之”，被张饶大败，只能收敛散兵保住剧县南部的朱虚县。

    其后贼势又起，孔融又犯了浑，“率众出屯都昌”，结果在都昌县被黄巾贼首管亥给围了，若非东莱太史慈为报他照料母亲的恩情冒死进城又冒死突围向刘备求救，孔融恐怕真就栽在都昌县了。

    然而如今还是初平元年，太史慈恐怕还在辽东避难，孔文举却能派人出来求援，想来是新任国相，力不从心，所以早早就放弃幻想进行求援。

    这般看来，或许如今北海的形势还没有那么糟糕。

    ……

    此时北海的情形确实不太糟糕，而孔融之所以躺平了选择求援，却不是惜己之命，而是剧县里有位大人物。

    北海郡高密人郑玄郑康成，天下一等一的大儒，兼修今古学派并融会贯通的经学巨擘，于经学一道上，当世无出其右者。而孔融素来最敬佩的便是这些潜心著学，不沾官场的学者，是以不想让他受到一点伤害，为求稳妥，才紧急派人向冀、徐二州求援。

    上个月，雒阳朝廷征拜郑玄为九卿之首的太常，郑玄不想应召，便借故百般拖延，孔融素来仰慕郑玄，自然不愿逼迫，更是将郑玄请到了剧县保护起来，却不料剧县遭劫，郑玄也被困在了城中。

    而孔融对于郑玄可谓是尊崇无比，每天早晚都要前去请安拜会，执弟子礼，倒是把郑玄弄得颇有些不好意思，是以也从来不摆架子，很是亲和的与孔融讨论经学要义，论天下大势。

    “孔相君，先生已等候多时了，请入内堂便是。”

    郑玄的弟子们对这位北海相已经非常了解了，也习惯了他每天来和郑玄谈经论道，是以看到孔融，也只是很平常的打了声招呼，浑然不似见到一位两千石高官的模样。

    孔融也不端架子，微笑着点了点头，笑道：“今日事务有些繁忙，倒是来的晚了些，先生可有怪罪？”

    那弟子笑道：“相君说的哪里话，先生素来与我们说，希望相君以政务为重。毕竟相君入仕为官，还是居其位谋其政为好。又岂会怪罪相君？”

    “唉，融又何尝愿为这官吏？只是生民困苦，又岂能弃之不顾？若能舍掉这一身枷锁，每日与先生谈经论道，岂不远胜如今？”

    孔融一脸唏嘘，摇着头径直往内堂而去，留下郑玄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他们可没有郑玄那么高的觉悟，师从于他，更多的是求进身之阶，而孔融这两千石的国相，对于他们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一生的追求了。

    听到孔融这般自嘲，若非素知其为人，恐怕这些经学弟子会忍不住拿手中的书卷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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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司徒卢植秉政，知融贤名，寻拜北海相。

    会朝廷征拜北海高密人郑玄为太常，玄避而不应，融素敬玄，乃为之掩，藏于县内。青州黄巾起，贼众数十万寇略青、冀、兖、徐，融不能御，乃遣使求救于冀、徐，巨鹿太守李澈乃将兵救之。

    ——《后汉书·孔融列传》

第三百三十五章 郑玄（下）

    待进了内堂，孔融恭恭敬敬的执弟子礼向郑玄请安，听见郑玄叹道：“文举，你方才之言，老夫都听见了，如今城中局势竟如此严峻吗？”

    孔融恭声回道：“不敢欺瞒先生，残留在青州的贼寇渐渐向剧县汇集，城中百姓亦是多有惊慌，是以局势确实不容乐观。都是学生之错，以至于先生身置险地。”

    “文举此言大谬！”郑玄拂袖而起，神情不悦的说道：“青州贼寇蜂拥而起，又何来安稳之处？你一片好心，将老夫接至剧县照顾，老夫已是由衷感激。贼寇动向谁又能提前预知？这满城百姓都有倾覆之祸，又岂独我郑玄一人？若此次真的命丧于此，那也是天意，怨不得旁人。”

    孔融连忙作揖请罪道：“学生失言，还请先生勿怒。如今虽然形势严峻，但也并非是九死一生之局，此前派出去的信使想来已经到了徐州与冀州，陶使君与刘牧伯想来很快便会赶到，贼寇败亡不远了。”

    郑玄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叹道：“此前老夫对刘玄德多有不满之处，亦有言语抨击，此时却要指着他来救命，当真是愧煞人也。”

    孔融不以为然的道：“逼迫上官，僭越为尊，这等行为确实有碍礼法纲纪，有违天地尊卑。先生对事不对人，又何来愧疚之处？刘玄德勤王得力，剿匪有功，又是卢公弟子，想来不会因此而怨怼。”

    郑玄摇摇头，喟然道：“此前老夫也是作你这般想法，只是后来冷静下来后，却是渐渐想明白了不少，文举啊，你可知老夫为何不愿出仕？”

    “先生德行高隆，自然不愿与腐臭官僚为伍。”

    “你啊！”郑玄苦笑着伸手点了点孔融，摇头道：“并非如此，而是老夫自认能力不足，不能为官。”

    孔融顿时驳道：“先生未免太过自薄！以先生之才，便是三公、太傅也做得，九卿之首已是屈就，何以有能力不足之说？”

    见孔融为自己不平，郑玄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反问道：“文举可知，太常之职责为何？”

    孔融愣了下，太常即周之宗伯、秦之奉常，乃是九卿之首，对于他们这些饱读诗书的士人而言，各种官职所掌何事可谓是了然于胸，却不知郑玄为何会问出这种问题，但他还是下意识的答道：“太常，掌礼仪祭祀、选试博士、察行陵庙。”

    “礼仪祭祀如何去做？如何让百官、吏员如臂使指？选试博士如何去做？如何防止徇私舞弊之行？察行陵庙又该勘察哪些地方？”

    “书中俱有，以先生之才，这又有何难？”

    “的确，如何行事，书中俱有教授。”郑玄笑着点点头，又问道：“那为何文举在处理北海政务时，常有力不从心之感？”

    孔融呆住了，有些迟疑的答道：“终究是融才学浅薄，若换成先生，断不至于此。”

    郑玄摇摇头，喟然道：“这却是你过于自薄了，老夫敢断言，若换成老夫为北海相，却是不如你的。”

    见孔融张口欲言，郑玄悠悠道：“这天下之事，各司其职才是本分，没有人能够通晓万法。书中经义确实微言大义，其中道理也确实浩如烟海，但这都是先贤所见所闻之事。

    然而世殊时异，沧海桑田，先贤所见所闻，与我们所见所闻，却是大不相同。夫子可知大汉官制？荀卿亦未见过大一统之盛况。

    太常之职责对于我等而言确实是烂熟于心，可若临时有变，你可知该如何处置才能尽善尽美？这些都非一蹴而就之事，经学是道，官场又如何不是道了？老夫好经学，于为官一事上可谓一窍不通，若是为官，那只能是祸国殃民罢了。

    是以老夫从未有过为官之念，只想耕读授学，当初朝廷禁锢，老夫反倒是松了口气，因为再也不用担心被朝廷征辟。”

    当初党锢之时，郑玄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大儒了，在东莱耕地授学，并未为官。却因为早年曾被党人领袖之一的杜密征为吏员，故而被一并牵连。

    后来党锢解除，朝廷大员争相征辟郑玄，其中大将军何进的征辟令难以躲避，郑玄不得不往京城一行，但不着朝服，仅隔一宿便逃离京城。

    其所作所为，确实是不想为官之举，而世人也多认为他不屑为官，却不料郑玄心中竟是认为自己才不配位，才不受征召。

    听完郑玄一番话，孔融已是目瞪口呆，喃喃道：“先生竟是做这般想法吗？”

    郑玄轻轻点头，叹道：“老夫毕生所求，便是整理百家之学，念述先圣之元意，此事便已耗尽心力，竭尽才能，于为官一道上确实难有建树。

    是以当初在愤恨之后，再阅览子干之书信，老夫却是自知犯了大错。青冀相隔千里，老夫仅凭传言便武断的指责一名疆臣，此为一；不明实情，不晓背景，却妄议他州政务，此为二；子干天下名臣，懿德大雅，克堪王臣，非我所及，老夫却因传言而伤故友之情，此为三。有此三错，老夫却是难掩愧疚啊。”

    “既然先生认为自己错了，那为何……”

    “文举，你还是不明白，老夫错的是武断的行为。老夫至今仍对冀州内情不甚明了，唯有卢子干书信简述，若是凭此便断定刘玄德未曾有错，还发声援护，这岂不是又铸下大错？

    故而老夫此时亦很是期待与刘玄德会面，一是当面致歉。二则是观其人，察其行，若确为老夫之错，自当向天下人谢罪。”

    孔融肃然起敬，拱手道：“先生今日所授，学生受益匪浅。往昔常有怀才不遇之感，今日先生一言，却是如晨钟暮鼓一般敲醒了学生。朝廷之举荐就如今看来，却真的是对先生的侮辱。”

    郑玄喟然道：“察举名士，举贤良方正本是好事，可朝廷如今征召之人，却是一意以名声为先，反倒是落了下乘。似老夫这般空有虚名之辈，便是十人，也难比朝中那些摸爬滚打为政数十年的郎官。

    与其举老夫为高位来邀买人心，倒不如好好考察一下那些不得志的官员，他们才是朝廷的基石啊。”

第三百三十六章 所谓贤名（上）

    六月二十三日，自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贼寇们开始迫近剧县。

    这些贼寇的组织力度甚至比不上黑山军和白波军等匪寇，人员也鱼龙混杂，多有老弱病残，还有不少人手中拿着农具。

    但接近十万的数量，还是让人望之而胆寒。

    这也是青州贼寇可怕而又可悲之处，整个青州六郡国六十五县，极盛时三百余万人口，却涌出了百余万贼寇，若是考虑到那些在战乱中丧命的人，青州的贼寇数量已经超过了平民百姓。

    如此巨大的贼寇比例，若说不是为政者的责任，那当真是三岁小儿都不会信。

    连年不息的战乱、朝廷不恤民力的加重赋税、地方豪强大姓巧立名目进行盘剥，重重因素催生出大量的贼寇，然后贼寇又劫掠平民，使得民众生计更为艰难，导致产生了更多的贼寇，形成一种恶性循环。

    这就是王朝末期的一角，也是乱世的缩影，平民百姓没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力，如果想要活下去，那只能让别人活不下去。

    站在城墙上，看着黑压压一片的贼寇，孔融心绪复杂，叹道：“终究是为政不力，才让境内有如此多的百姓沦落为贼。若只是三五千贼寇，尚可说是其心性阴邪，残暴不仁；如今青州半数为寇，我等为政者难辞其咎啊。”

    计吏彭璆唏嘘道：“经年大乱，这不断积累下的弊政并非一人之过，相君新任国相，这里面倒没有您太多干系。这一年来，您在剧县的施政有口皆碑，百姓都看在眼里，若您早一两载来青州，恐怕如今情势会大不一样。”

    孔融摇摇头，喟然道：“彭君此言差矣，融往昔常有怀才不遇之感，自认为若执政一方，必能安抚百姓、教化生民。可自从来到剧县，融日日夜夜常有力不从心之感，纵然夙夜奋发，仍难改变丝毫形势。

    昨日得康成先生教诲，方知往昔之自大是何等的可笑，这青州，或许就是被如融一般的愚昧之人弄成现在这般的。所幸醒悟及时，早早向外求援，否则若是不自量力与贼接战，恐怕会闯下大祸。”

    彭璆讶异的看了眼孔融，这位孔子之后素来怀着出身名门的傲气，加之年纪轻轻便名满天下，向来有些目空一切。

    白衣傲王侯，藐视即将成为当朝第一权臣的何进，说好听点是傲骨铮铮，说难听点就是自视甚高。他没把自己当成杨赐派去祝贺的信使，而是认为自己是上门的贵客，何府通报的稍稍慢了些，他便拂袖而去，他眼中瞧不起世俗的官职尊卑，骨子里却又强调着世家高门、饱学之士的尊贵，给人一种强烈的割裂之感。

    譬如他与下属相处，若是才学广博、名声远播的才人，哪怕其地位低下，他也从来不摆官架子，素来平等相待；可若是对方是才学浅薄、默默无闻的普通人，他又有着难以言喻的傲气。

    孔融也素来以自己的才学为傲，可如今却当众言称自己才学浅薄、力不从心，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相君得康成先生教诲，看来获益匪浅啊。”

    孔融摇摇头，喟然道：“说实话，先生说的很多事情，融还是弄不大明白，总觉得先生看的比我们看的要远得多。在我等还囿于今古文之争时，先生已经破天荒的跳出了这一囹圄，将两大学派融会贯通，在融看来，先生之才不比夫子差。

    但对于先生昨日所说之事，融心中也只是隐隐有几分动容，心中并未完全认同。可看看如今的形势，除了先生所言的原因，又能以何种缘由来解释呢？难道是这东齐之地民风不善、天性好反？”

    看着远方黑压压的人群，彭璆怅然道：“那无数贼寇之中，恐怕还有与璆相识之人，他们与璆同为这齐地子民，璆很能理解他们为何会反。然而世事没有回头之路，种种因素让他们踏上了造反为贼之路，那我等也只能对其刀剑相向了。”

    孔融微微颔首，神情复杂的道：“昨日看康成先生面上皱纹又多了不少，融心中已有猜测，恐怕先生弟子之中亦有从贼之人。先生既恨己教化不善，又恨自己不能护住这些学生，使得他们只能无奈从贼。但以青州的大势来说，纵然是先生，又能做些什么？”

    “康成先生门徒数以千计，又岂能尽数庇护？纵是夫子三千弟子，亦只有七十二可称贤人，先生弟子中出现不肖之徒实属寻常啊。”

    “好的官员，会因为治下子民从贼而心痛自责，好的老师亦是如此，先生之心，融亦能体会一二啊。可恨那独夫，天下黎民揭竿而起，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涟漪，以至有今日倾覆之祸！”

    说到最后，孔融已是有些切齿，彭璆顿时噤若寒蝉，这话可不敢乱接。孔融是个愣头青，又家世显赫；可他不过是小门小户出身，万一被人寻到把柄，恐怕会有杀身之祸。

    彭璆安静下来，孔融身后却响起了另一道声音：“文举啊，昨日说的许多，你还是未能明白透彻。”

    “康成先生！”看见慢步走来的郑玄，孔融和彭璆连忙行礼问候，彭璆也顺势告退，只留下孔融和郑玄二人。

    郑玄摇头叹道：“先帝宠信阉宦，恶政无算，这确实是事实。可如今天下形势，真的是先帝一人造就的吗？夫子论政，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以为政之要，君主与臣子要各司其职，若现乱政，又岂是君王一人之过？

    孟子曰：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正是为臣者无能，才让阉宦蛊惑君王，以至于酿成祸患。况且天下广大，十三州部百余郡国，责任又岂在天子一人？文举言称天子对生民揭杆而起无有反应，又焉知不是天子被蒙在鼓里，不晓民情？

    君王终究只是一人，人心之非亦可格去，可虑者只是朝中无有这般人物，如今天下局势，正是上上下下乱成一团所致，天子有大过，却又并非全是天子之过。”

第三百三十七章 所谓贤名（下）

    郑玄的话让孔融有些呆愣，长久以来，在他们这些郁郁不得志、在灵帝朝屡受打压的“党人”势力眼中，这天下一切的罪过都可以推到汉灵帝身上。

    是汉灵帝宠信宦官、耽于享乐、不恤民力、加重赋税，宦官子弟横行乡里，依附宦官的走狗们权倾朝野，才导致如今天下烽烟四起。

    是汉灵帝党锢士人贤才，才让袁隗、许相这种阿谀宦官之辈占据显位，使得大贤遗于野，朝政糜而烂。

    这是他们很多人长久以来的共识，对于孔融来说，他年轻时招待了前来家中避难的党人领袖张俭，导致家门被牵连，兄长代他而死，这等血海深仇常年以来他都是记在宦官头上的。毕竟是宦官势力领头，对张俭穷追不舍，并大肆破家灭门。

    这般仇恨积压之下，孔融自然对宦官没有什么好印象，恨不能除之而后快，意识中也是潜移默化的将一切问题推到了宦官头上，也就有了去年在大殿上楞头提出废除阉宦制度的举动。

    如今郑玄的话却是从新的方向展开，让孔融下意识开始思考，若真的只是汉灵帝与宦官出了问题，天下会被祸害成这样吗？

    见孔融陷入沉思，郑玄大笑道：“文举啊，这非是一人一时可以想明白的事。自党锢以后，老夫已经想了二十年了，仍然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很难说服自己。

    且先着眼当下，虽然城池布防无需你参与，但身为国相，在将士拼杀之前与他们交流一番，免除其后顾之忧，也是本身的职责吧？”

    孔融猛然惊醒，看了看十余步外站的整整齐齐的士卒，点头道：“正该如此，还请先生快些下城楼去，刀剑无眼，若误伤了先生，融将无颜再见天下人。”

    郑玄轻轻摇头，叹道：“老夫上城墙来并非一时兴起，只是想为这城中黎庶尽上一份力。”

    孔融神色大变，惊道：“先生大才并不在战场之上！此乃凶危之地，非先生当来之处！”

    “哈哈。”郑玄摇摇头，轻笑道：“文举莫不是以为老夫准备持剑杀贼？若是二十年前，老夫必然会这般做，可如今年岁老了，却是不比当年。”

    郑玄三十多岁时，曾经不远千里进关西向大儒马融求学，在山匪横行、危机四伏的大汉朝远行求学，郑玄手上是真的有两把刷子。可惜如今年逾花甲，着实是有心无力。

    孔融也是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闹了笑话，讪讪一笑，旋即肃然道：“不管是做什么，这城墙上都是危地，有融在此便足够了，先生还是回府吧。”

    郑玄并不答话，而是默默从袖中掏出一块叠的方方正正的麻布，轻轻展开，上面却是一个大大的“郑”字。

    “老夫在青州也算有些名望，这些年总归是做了些事，或许外间有一二认得这面旗帜的人，若他们能念及往日情分，也可稍稍减小文举守城的压力。另外，老夫也已让弟子将同样的旗子送向其余方向的城墙，这也是老夫唯一能做的事了。”

    ……

    “管渠帅，弟兄们已经集合好了，随时可以攻城！”

    满脸横肉、眼神凶厉的管亥重重点了点头，恶狠狠的道：“请各方渠帅准备，北海国是大国，剧县之中，粮草金银都少不了！杀进去，大家一起分个痛快！”

    传令兵正待转身离开，却瞥见远方城墙上慢慢挂起了一面面旗子，惊道：“渠帅，汉军有动静了！”

    管亥望向小卒手指的方向，眉头一蹙，大声道：“让上面的弟兄看看，汉军挂的什么旗子！”

    不多时就有人来报：“那旗子上只有一个大大的郑字，只是麻布所制，不比寻常旗子。有面旗子下面还站了一个发须花白的老头。”

    管亥一愣，问道：“什么意思？汉军新任命了一个姓郑的老头当官儿？”

    话音方落，便听见有人惊呼道：“大帅，麻布旗帜的郑字。是郑先生！东莱的郑康成先生！郑先生在城里！”

    不少人顿时神情大变，管亥也是面色突变，郑玄在东莱隐居二十年，教授弟子数以千计，据称业已过万，不管是士人还是平民百姓，都知道东莱有一个郑康成，学问自成一派，收徒有教无类，堪比夫子再世。

    郑玄在青州的影响力非同小可，尤其是这些黄巾渠帅之中，还有不少人曾经是士人身份，对郑玄这种经学巨擘素来仰慕，黄巾军也素来敬重士人，在匪寇遍地的青州，郑玄的家乡高密县竟从未遭到抄掠。如今郑玄在剧县内，管亥已经可以预见到会发生什么了。

    “渠帅，不好了！梁渠帅带着他手下的弟兄离开了，说曾经受过郑先生大恩，不能恩将仇报。又与渠帅同属太平道，不能刀剑相向，索性便直接离开，和其他渠帅一起去攻打齐国临菑了！”

    听到这个消息，管亥几乎生生咬碎了自己的牙齿，临菑是齐国国都，同时也是青州州治，新任青州刺史焦和正在临菑。

    是以有不少贼寇选择了擒贼先擒王，试图攻破临菑，拿下焦和。而管亥却瞄准了富饶的北海，纠集了一些渠帅往剧县而来。他深知孔融志大才疏，攻破剧县并不算难事，却不料出现了意外情况，郑玄竟然在剧县内。本就有些摇摆不定的渠帅们恐怕会直接离开。

    “渠帅，张渠帅也带人离开了！”

    “渠帅，齐渠帅……”

    ……

    一条条消息，让管亥心中怒火翻涌，也不禁生起一股凉意，郑玄的声名，硬生生逼走了近半的渠帅，此前数量接近十万的贼寇，如今生生少掉了三分之一，留下的人心中也是多有动摇。原本十拿九稳的剧县攻城战，还未开战，贼寇们便已初露颓势。

    这就是汉朝的风气，不管贤良是不是吹出来的，人们吃这一套，相信这些名声远播的大人物，也敬仰他们。而对于郑玄这种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物，那更是膜拜如神祇。

    扫了眼心绪浮动的手下，管亥大声道：“难道你们也受过郑玄的恩惠？别忘了，你们的妻儿家人等着你们带东西回去！你们的孩子都在忍饥挨饿！只有打进剧县去！在剧县里找到粮食，他们才不会饿死！

    且不论那里面是不是真的郑玄，便是真的又如何？我等敬仰他的学问德行，故而从未攻打高密，可难道他去到哪，我等便要退避三舍？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杀进城去，黄天盛世就在眼前！若真的景仰他，那只要不伤到他便是，难道你们还制不住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

    摇摆不定的匪寇们，在一番利诱之下，眼中重新泛起了饿狼一般的光，管亥满意的点点头，大声道：“人少了也好，弟兄们可以分到更多的粮食，更多的财宝！杀进去，把那些官吏大户杀个干净！”

    ……

    城墙上的郑玄和孔融看着远方贼寇动静慢慢停下来，郑玄叹道：“看来只能如此了，用虚名相挟，老夫也不知是对是错。”

    孔融叹服道：“如先生一般，才是真正的盛名之下无虚士。枉融自认名满天下，在这些贼寇眼中，却不及先生万一。这并非虚名，而是真真正正经年累月积累的贤名啊。”

第三百三十八章 援兵

    七月三日，剧县激烈的战火开始逐渐降温，不管是黄巾贼寇还是城中的汉军，在这般长时间的攻防战中，都已经被磨得有些心力憔悴。

    即便管亥等黄巾渠帅还有着旺盛的战意，但他们属下也并非什么精锐部队，说是民兵也不为过，而攻城战又素来以残酷著称，连日攻城不下，所有人的锐气都开始渐渐消散。

    而管亥虽然战意旺盛，却也颇为急躁，以他对孔融的了解，孔相君早该打开城门与贼寇决一死战了，如今却死死地闭门不出，坚守城池，这恰恰是对黄巾贼最致命的一招。

    他们人多势众，却又缺少装备，更别说精良的攻城器械了，哪怕面对的只是一座县城，但其城墙仍然如天堑一般不可逾越。

    对于孔融闭门不出的原因，管亥心中倒也有一二猜测，为此更是恨上了那位经学巨擘，想来若非怕郑玄受到伤害，孔融早就摆开车马决战了。

    管亥心中更是有些隐忧，既然孔融一反常态的闭门不战，那会不会也一反常态的向外界求援？虽然如今青州全境动荡，但徐州那边的黄巾，未必能对老奸巨猾的陶恭祖造成什么妨碍，若徐州军驰援，这批黄巾贼寇十有**便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管亥心中也慢慢松了口气，如果孔融早早派人求援，那徐州方面的支援早该到了，既然至今都没有动静，要么是孔融没来得及在围城前派人出去，要么就是陶恭祖另有打算，并不想驰援北海。

    但夜长梦多的道理管亥还是明白的，为此近几日常常身先士卒，试图作为榜样带着贼寇们踏破剧县。而他也能感觉到汉军的防御正在衰弱，胜利的曙光已然不远。

    想到这里，管亥更是冷冷一笑，临菑那边的消息并不乐观，毕竟是齐国国都，又是一州州治所在，青州刺史焦和更是个胆小如鼠的性子，十余万贼寇面对临菑城直如面对一只缩起来的刺猬一般，无处下口，形势比起剧县这边还要差上不少。

    只要此次能吞下剧县，进而席卷北海，此战损失的部属不仅能补回来，还能再进一步。

    “让弟兄们再加一把劲，汉军撑不了多久了，明天一早，本帅带着你们进县城，发大财！”

    ……

    翌日清晨，漫天的黄巾再次向着剧县涌去，正待披挂上阵的管亥却接到了一个可怕的消息：

    “渠帅，西边出现大股烟尘，昨夜派出去的兄弟到现在还没回来！”

    打架要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打仗同样如此。攻城的同时，不断向四方散派斥候探查情况也是常规操作，而斥候的作用大多也不在于传回消息，他们的消失，便是最好的消息。

    管亥双目几欲喷火，已经耗了这么多天，胜利近在眼前，却又出现了搅局者，在这种双方俱疲的时候，任意一根稻草，都能造成战场天平的倾斜。

    “西边哪里来的人！就算是徐州来援，那也是从南边过来，绕到西边去作甚？为临菑解围？难道临菑十余万同道就这么败亡了？”

    管亥咬牙切齿，怒道：“速速去探查清楚来的是哪路人马！”

    ……

    孔融站在城墙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坚毅，仿佛这些日子的鏖战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压力，始终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

    而守城的汉军看见主官这般模样，心中也往往增添了三分底气，所谓将是兵之胆，便是如此。

    当然，这幅样子都是强撑出来的，自己心里有几分底，孔融是一清二楚。只是书读的多了，自然也知道许多道理，若主将临阵而怯，那也别指望将士们能不顾生死的拼杀。

    哪怕是做样子，也要做出一副波澜不惊，胸有成竹的模样。是以他每日白昼时上城墙督战，夜里却是挑灯夜读，仿佛根本不在乎这残酷的战事。

    但看到黄巾寇今日并没有按照往昔一般开始进攻，孔融面上还是微微露出讶异的神色，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对各自的能力也算有了比较清楚的认知。

    剧县城破就在这一两日，孔融已是有了觉悟。他早早的预留了一批精锐人马，若有万一，总能带着郑玄和他突围出去。

    至于自己的家眷，孔融却是半点都顾不上了，这厮也从来不是什么视死如归的义士，城池实在守不住的情况下，他也不会与城俱亡。

    管亥应该也清楚这一点，正应该加急猛攻，让汉军疲于招架，没有休息时间，这才是黄巾军的正确打法。毕竟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想要打赢汉军，那就只能拿命去耗。

    如今黄巾军反其道而行之，那必然是有了意外情况发生。

    看了看南边，又看了看西边，孔融幽幽叹道：“看来天不亡我啊。”

    ……

    “渠帅！是骑兵，大约有两千人，旗号是建威将军领巨鹿太守李！”

    管亥一愣，下意识问道：“巨鹿太守？什么来头？”

    如巨石落水一般，激起了千层浪，不少人顿时面露惧色，大叫道：“是覆灭黑山的李明远！黑山军就是被他剿灭的！还有平难中郎将也被他杀了！”

    青州黄巾若论整体实力，是强于黑山军的。然而青州黄巾却没有一个统一的领袖，统帅百万黑山军的张燕便成了无数贼寇眼中的偶像。

    而恍如天神一般的张燕，却在不久前被人剿灭了，这是震动大汉十三州叛军的大事件。

    青州黄巾之所以骚动，也是担忧朝廷在休养完毕后剿灭他们。是以准备先发制人，扩大地盘。

    毕竟青州的潜力已经快被榨干了，无法再产出更多的贼寇。

    如今剿灭张燕的建威将军来到了青州，这一消息让许多贼寇顿时胆寒，心中冒出了各种念头，不仅怀疑临菑的贼寇被剿灭，甚至担心起出州劫掠的那数十万贼寇，怀疑汉军已经大举出动。

    恐惧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看着面前神情各异的贼寇们，管亥心中重重一抽。

    大喝道：“都安静，听我说！”

第三百三十九章 追忆

    “人还没到，就一面旗子便吓得你们胆寒至此，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这里是青州，不是冀州，是北海国，不是钜鹿郡！李明远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在这千里之外，又能施展几分？难不成他将巨鹿兵卒倾巢而出，来远征我青州？

    他能剿灭张燕，那是贪天之功！是张燕精锐大军败在了卢植手上，他又纠合了冀北的力量，才得以实现。如今在青州作战，处处皆是我太平道中人，他又能有何作为？

    都给老子准备作战！先不管剧县，通通往西门集合，若是能拿下李明远的脑袋，这青州境内，还有谁敢和我们作对？”

    管亥声嘶力竭的怒吼唤起了匪寇们一丝战意，不少心绪动摇的渠帅也被管亥说动，恨恨点头道：“管渠帅说的没错！河北人来青州撒野？让他有来无回！”

    见渠帅们四下散开备战，管亥连忙唤来亲信，吩咐道：“让我们的弟兄准备一下，战事一起，立刻散开，到时候在平寿县汇合！”

    “渠帅，这……”亲信顿时吃了一惊，管亥这命令显然是准备逃命了，再结合方才的热血发言，管亥还准备拿其他黄巾寇当挡箭牌，以便顺利跑路。方才被管亥说动的热血沸腾，如今却仿佛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管亥恶狠狠的道：“若是剧县战事方起之时，老子也想会会那李明远。然而这么多天打下来，弟兄们都疲惫不堪，以这种状态去迎击官军恐怕会吃大亏！这剧县是打不下来了，还是先保存实力为上。”

    “渠帅，若来者真是冀州的援军，他们也是远道而来啊，两军都很疲惫，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你懂个屁！”管亥怒骂道：“虽然老子方才把那李明远贬的一文不值，但他真的会那么蠢吗？我敢断定，这支骑兵昨天必然养精蓄锐了一番，为的就是一鼓作气。他能剿灭张燕，哪怕是虚弱的张燕，那就不能把他当成不会打仗的蠢材！

    一支蓄势待发的骑军，面对我们这些散开来包围城池的贼寇，你说他需要冲几次就能把我们彻底冲散？”

    亲信顿时恍然，连连点头道：“渠帅放心，我这就去通知弟兄们。”

    ……

    “赵司马，敌人并没有逃跑，反倒是开始列阵，似乎准备挡住我们。看来将军的威名还没有传到青州来啊。”

    听完斥候的汇报，赵云轻轻一笑道：“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了，待到开战，你便知道有没有效果了。”

    斥候有些迟疑的道：“赵司马，敌军虽然看起来很疲惫，但还有数万之众，我等只有两千人，径直冲阵真的没问题吗？”

    赵云淡然道：“乌合之众，何足道哉？将军留在了临菑附近等待主力到来，将这边的重任交给了我们，难道你们准备空手回去复命？这些流民一般的匪寇，还比不上张燕和匈奴，白陉谷数万匈奴人都被我们挡住了，你们反倒怕起了这些匪寇？

    这只是西城门的匪寇，数量不过一万左右，有何可惧之处？”

    斥候抽了抽嘴角，这哪是一回事，白陉谷那是有天险在，借助地利，才能挡住匈奴大军，毕竟就算匈奴有十万人，一次面对的也只有那么多。可如今却是准备直接向着数万匪寇冲阵，哪怕对方应对仓促、身心疲惫、装备极差，这也是一件颇有风险的事。

    不过看了看面前的赵云，斥候心中顿时升起了勇气，大声道：“谨遵司马之令，冲阵！”

    身边的士卒也热血沸腾，随之高呼道：“谨遵司马之令，冲阵！”

    “传令下去，三箭之地外开始加速，径直凿穿敌军，勿要恋战，反复三次即停！”

    “诺！”

    ……

    “相君，是援军，西边有烟尘而来，看起来像是大股骑兵！”

    站在北城墙上的孔融也收到了消息，顿时大喜过望，青州的匪寇若是有大股骑兵，那青州官吏们早就没活路了。想想便知，西边来的必然是援军，他喃喃道：“天不绝康成先生！天不绝融啊！”

    “相君，贼势浩大，我们是不是应该接应一下援军？”

    “这……”孔融神情变幻，若是只他一人，这种时候自然是带仅存的精锐出击，一雪前耻。可城中还有郑玄在，若是这支援军出了差错，导致本用来突围的精锐也栽进去，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这种事有何可迟疑之处？友军远道来援，我等却闭门固守，岂是主客之道？文举，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坐视友军血战，可愧此言？”

    看着缓步行来的郑玄，孔融大惊道：“先生如何在此？他们应该……”

    为了防止郑玄犯浑不走，孔融昨日便让人将郑玄软禁在府中，并让亲信精锐严防死守，如今郑玄却出现在了这里……

    见孔融大惊，郑玄喟然道：“老夫知文举好意，可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书中的话，不是记下来就能理解的，先贤之语，唯有身临其境，你才能感同身受。勿要忘记，你是夫子之后；也勿要忘记，你兄长当初是笑着赴死的。”

    仿佛一柄重锤击在心头，孔融身子一颤，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汉灵帝建宁二年（公元169年），党锢之祸正烈之时，山阳高平人张俭张元节被朝廷定为朋党，一路逃亡至鲁国，为避追查，前往好友孔褒家中避难。

    当时孔褒并未在家，十六岁的孔融见张俭为难，便做主收留。而事发之后，得知内情的孔褒却并不在意，毅然决定认罪赴死，兄弟二人于公堂之上争抢罪名，最终由朝廷裁夺，处死了孔褒。

    自此之后，孔融的心性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例如厌恶宦官，例如性子偏向极端，例如……不断求死，却又惧怕死亡。

    “融失态，倒让先生见笑了。”恍惚中回过神的孔融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从二十年前的回忆中走了回来，仪度风范却又隐隐有了变化。

    郑玄摇摇头，肃然道：“仁者人也，亲亲为大，追忆亡兄而泣，此为仁道，有何可笑之处？”

    “融已知先生之意，愧对亡兄，愧对先生，险些陷先生于不义。此战之后，融自向先生请罪。”言罢，孔融转头道：“传令下去，留下其他城墙必须的防御人手，动员城中所有可战之兵，准备接应援军！”

    “诺！”

第三百四十章 青州之治（上）

    骑兵在战场上并非无敌，有太多的方法可以对骑兵进行反制，但这些方法无一例外的都需要精良的装备或者充足的准备。

    一群手上拿着农具，近乎衣不蔽体的贼寇，仓皇之下面对两千精锐骑兵，其下场简直毫无疑问。

    赵云一马当先，两千骑兵就像捅穿了一层纸一样，黄巾军仓促之下结成的防御阵型便被一股而破。战场顿时陷入混乱，恐惧蔓延开来，不少黄巾贼径直丢下手中的家伙，向着四面八方奔逃，试图远离这些凶悍的杀神。

    而其他方向开始靠近的贼寇也很快发现情况不对，极目望去，只能看见那些着有甲胄的汉军如割草一般在阵中冲杀。

    三个来回之后，赵云喝令道：“看来这些贼寇比想象中还要弱，注意寻找贼首，只要斩了贼首，这些贼寇必然溃散。”

    很快，便有消息传过来：“赵司马，南门方向过来的贼寇有些顽强，与其他贼寇不大一样。”

    “来两百人跟着我，其他人……”

    命令还没说完，只见城门洞开，涌出了大股的汉军。赵云立刻改口道：“配合城内的友军拿下这些匪寇，若是缴械者便留下，这是将军的命令。”

    “诺！”

    ……

    “渠帅，西门的弟兄们挡不住了！”

    “什么？”管亥大吃一惊，虽然知道那些乌合之众挡不住汉军骑兵，但也没想到会这般快便溃败了，窝在青州一隅之地，他是着实没想到精锐汉军会这般凶悍。

    仓促之下，自家手下还没做好撤退的准备，管亥只能咬牙道：“我带三千人去稍稍阻挡一下，为弟兄们争取时间。”

    “渠帅！”

    管亥断然道：“不必多说了，以我的武艺，全身而退应该问题不大。若是不阻上一阻，弟兄们恐怕都得交待在这里!”

    言罢，管亥点齐亲信三千部曲直往阵前而去，试图列阵布防。

    阵势方才列好，却见一小支汉军正向着这方向杀过来，在贼寇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仿佛一支利箭一般径直而来。

    管亥大惊失色，竭尽全力按下心中的恐惧，他大声道：“官军只有几百人，狂妄无知，只是送死罢了！让这些朝廷的鹰犬看看太平道的力量！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热血沸腾的黄巾军口号响彻这片战场，也将赵云的目光彻底吸引了过来。银盔之下，一双星目锁定了那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壮汉，赵云轻轻一挥手中马槊，麾下骑兵立刻开始微调冲锋方向，直直望着管亥而去。

    只是数息之间，赵云便到了管亥面前，硬气的管亥怒喝一声，举起手中的长刀向着赵云的马斩去。电光火石之间，赵云身子微微前倾，一槊刺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声，管亥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刀上传来，连连向后退了数步。若非双手持刀，这一槊便能将他的武器击飞出去。

    刹那之间，管亥便明白了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但面前的是骑兵，他却是只有两只腿，逃跑显然是来不及。绝境之处，管亥双目通红，心中的凶性被彻底刺激出来，不退反进，俯身向着马腿斩去。

    此时，赵云身后的骑兵也跟了上来，瞬间刺进了黄巾军阵，左右无法腾挪，赵云轻拉马缰，胯下宝马立时抬起双腿，将将避过了管亥的斩击。与此同时，一杆长槊自上而下直直刺了下来，管亥只觉得一阵剧痛，后颈处血如泉涌，意识旋即便彻底消失。

    而眼睁睁看着管亥被汉军诛杀，黄巾军士气也瞬间消散，在惊呼之中向着四面八方溃逃而走，赵云皱了皱眉头，大声道：“降者免死，逃者诛杀！不可让贼寇复归山林，骚扰百姓！”

    麾下将士顿时会意，也大声叫了起来：“降者免死，逃者诛杀！”

    仅有少少的一部分人相信了汉军的话，其他人大多还是跑的比兔子还快，赵云取下背上的大弓，弯弓搭箭，连续数箭射杀了数名贼寇，顿时止住了不少贼寇的脚步。

    “建威将军仁义为怀，从不杀俘。但若是尔等继续逃跑，那便仍是匪寇，且看看是你们跑得快，还是本官的箭快！”

    赵云麾下骑军也有样学样，弯弓搭箭开始点杀逃跑的贼寇，很快便稳住了大半的贼寇，看着一片混乱的战场，赵云蹙眉道：“看来是无法控制住所有贼寇了，青州剿匪之难处，想来就在于此了。”

    赵云的副手夏侯兰也叹道：“是啊，纵然我等可以轻易将他们击溃，然而这庞大的人数，又不知需要多少人来看押。若不建立法度，仅凭兵事剿灭，恐怕是杯水车薪。”

    赵云肃然道：“今日先解剧县之围，待到来日，想必将军是有办法的。”

    ……

    而此时，李澈正带着剩下的三千人驻足在临菑以西的时水之畔，田丰正一脸焦虑的劝道：“将军，此地非是安稳之处，三千人在此瞒不过包围临菑的贼寇，万一引来贼寇大军，恐有危险啊。”

    李澈轻笑道：“元皓勿忧，正是要引来贼寇关注为上。此地贼寇数量在十万以上，仅凭我们这三千人肯定是无法击破的。大军恐怕还要三五日才能抵达，临菑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可真不好说。有我们在这，至少能为临菑分担一部分压力。我们未过时水，又是骑兵，只要贼寇敢过来，我军后撤便是。”

    田丰一愣，讶异道：“将军难道准备保住临菑城？临菑若灭，岂不正合将军之意？”

    田丰这一问让李澈也懵了，大惊道：“在元皓心中，本官竟这般不堪？临菑城内的百姓数以万计，若让贼寇破城，难免生灵涂炭，本官又岂能坐视这种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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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青州黄巾复起，寇掠州郡，北海相孔融不能御，乃遣使求救于冀。云随澈东行，闻黄巾管亥聚众数万围融于剧县，云将精骑两千，斩管亥，大破黄巾，北海之围遂解。

    ——《季汉书·列传第五》

第三百四十一章 青州之治（下）

    田丰讪讪一笑，尴尬道：“这个嘛……将军此行的目的，众人皆知。如果想要达成这一目的，临菑城内的焦使君力战殉国恐怕是最好的结果吧？”

    李澈顿时哭笑不得，没好气的道：“就为了这个，本官就要牺牲掉十余万百姓？他焦和有这么大的牌面？莫说里面是焦和，就算是袁本初，本官也不会为了让他死，而坐视十余万民众为他陪葬！”

    “是丰误会了将军，还请将军恕罪。”田丰倒也光棍，肃然一揖以示歉意。

    李澈苦笑道：“青州的问题，难点不在焦和身上。他这个刺史，政令能不能走出齐国都是两说，对青州又有什么影响力？青州之治，在本官看来，首在安民，若不能给百姓以安全感，让他们安居乐业，那么匪患便永无安稳之日。那时青州就只是一个烫手山芋，反倒会拖累我们。”

    田丰轻轻颔首道：“将军此言甚善，既然将军准备堂堂正正，那么这些贼寇也没什么用了，待到三五日后，大军赶到，必然能将之一网打尽。”

    李澈摇摇头，喟然道：“除山中贼易，除心中贼难啊。这青州之患，可不只在这百万黄巾，若不能根除祸源，只怕死灰复燃。”

    “但将军若不能拿到青州的掌控权，便很难处理青州事务，上有焦使君掣肘，下有世家反对，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啊。”

    李澈神秘一笑，悠悠道：“焦使君是聪明人，他会明白形势的。”

    田丰愣住了，焦和的名声并不算太大，但也是士林俊秀，名声很是不错。可从自家上官的语气来看，这位焦刺史似乎不怎么样。

    瞥了一眼田丰，李澈轻笑道：“这位焦使君平生最好谶纬巫祝之术，信奉祈神求助，胆小如鼠，又好坐而空谈，比起韩文节而言更为不堪，这样的人物，还是早早离开刺史之位，退位让贤为好。”

    凡国之将亡，则必然出现许多在盛世时看起来匪夷所思之事。似焦和这种人，都能在天下遍传美名，进而成为一州刺史，主掌数百万生灵，可见察举制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何种地步了。

    焦和与人交往时，其谈吐皆是不凡，颇好清谈，常常结交士林各路俊秀名宿，也因此在士林中有口皆碑。

    远在数千里外的朝廷不知道焦和是什么样的人，当州郡推举焦和时自然不会反对，也就形成了如今这般荒诞的形势。

    朝廷任用贤人，州郡举荐俊杰，焦和升了官，百姓遭了殃，这便是如今的社会缩影，三者皆大欢喜，唯有百姓要为这一问题付出代价。

    田丰自然是清楚察举制弊端的，听李澈这么一说，他心下也反应了过来，苦笑道：“青州局势这般严峻，非天下名臣无以安定，朝廷却还任命这般草包，简直是火上浇油啊。”

    李澈讥笑道：“朝廷有责任，但最大的责任却又不在朝廷。升迁官员不靠实打实的政绩，而是靠着士林吹捧的‘官声’，选出焦和这种人真是再正常不过了。士林中的名宿们，为了各自的颜面，昧着良心吹捧一名空谈无能之辈，这是何等讽刺的一件事？”

    田丰点点头，肃然道：“青州的仕宦家族恐怕问题很大，虽然察举逃不过亲亲相授，但这般夸张的吹捧一名无能之辈，已经是逾越底线之事了。当然，前提是焦使君确如将军所说一般。若将军信口胡言，恕丰不能接受。”

    “那我等便拭目以待吧。”李澈悠悠的道。

    ……

    临菑城刺史府内，焦刺史正在听着属下汇报战况。

    身高七尺八分，体型瘦削，高冠博带，眉目俊秀，虽然已是不惑之年，但面相却颇为显嫩。不得不承认，这位焦刺史的卖相确实很好，给人的亲和力也不错，虽然眉宇之间总有一丝阴郁略略破坏了他的形象。

    而在面对下属时，焦和也始终是一副很和蔼可亲的模样，神情认真，给予他人充分的尊重，在听完下属汇报后才轻声问道：“齐君的意思是，临菑城还能撑很久？”

    “使君明鉴。临菑乃当年太公受封齐地时所建，已逾一千余年，期间常年为大诸侯的国都，屡屡有所修葺，可谓青徐第一坚城。城中粮秣、兵甲皆是完备，士卒战意高昂，加之使君此前请来的巫祝能与上神沟通，令将士们有如神助。如今将士们奋勇死战，匪寇绝难破城。”

    一番话前半截还正经分析，后半段却是满口胡言乱语，然而这位齐姓男子却是神情肃然，仿佛对此深信不疑。

    而焦和也笑着点点头，感慨道：“由此可见，张角确实是伪称仙人授法。仙人何等能为？若张角真得其授法，哪怕只是万一之力，也不会真的败亡。便如此时，有巫祝相助，这些黄巾贼寇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也不知大巫祝祈求苍天之事可准备完毕了？若是苍天愿意相助，我军便可开城门迎战，必能将贼寇彻底剿灭！”

    “回禀使君，大巫祝此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短时间内恐怕还有些难处。还请使君稍待，大巫祝亦是颇为愤恨那些冒充神灵使者的贼寇，才愿意倾力襄助，莫要恶了大巫祝啊。”

    “是极是极！”焦和连连点头，笑道：“这些贼寇自命黄天，竟敢妄议苍天，诅咒上天之死，简直是罪无可恕！大巫祝身为苍天的化身，自然不能容忍这般行为。既然城池能够守住，本官也不会催促，请大巫祝好生沟通便是。只要苍天降下天怒，黄巾必然败亡！”

    那齐姓男子暗暗松了口气，笑道：“使君果然英明，昨日使君所求之筮，大巫祝已经参解完毕，仍是中吉之象，防守无虞，出击有危。还请使君暂息雷霆之怒，待苍天回应，黄巾贼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焦和连连摆手道：“大巫祝都这么说了，那本官自然不会强行出击。此乃上天之预示，若强行接战，恐怕会有灾祸。”

    “既然使君已然明了，属下这便告退，大巫祝也在等着使君的消息啊。”

第三百四十二章 渤海之战（上）

    青州局势动荡，其他地方自然也不安稳，六月二十六日，汝南、颍川黄巾贼何仪、刘辟、黄邵、何曼宣布向刘辩臣服，接受招安，受封中郎将、校尉等职。

    这四支黄巾势力纵横中原腹地，势力颇为强大，拥有共计十余万的兵力，一时间南阳朝廷声威大涨，骇的司空张温全军后撤二十里，唯恐被包了饺子。

    随即，南阳方面全军前压，一副将要决战的模样。而此前奋力勤王的诸侯们却仍然一言不发，既不选择南阳，也不向雒阳表忠心。

    兖州刺史刘岱还象征性发了一篇传檄，言称黄巾罪大恶极，寇略州郡，号召青、兖、冀、徐、豫五州牧守合力剿除黄巾。

    这篇传檄自然只是一个幌子，然而刘岱同时还做了一件大事，他诱杀了威远将军领东郡太守桥瑁。

    桥太守自受拜将军以来，自然是春风得意，对于自己的未来甚是憧憬。若按照常理也是，一州之内两个得拜将军的太守，朝廷制衡兖州刺史刘岱的意图昭然若揭，只要刘岱不发疯，桥将军便稳如泰山。

    而刘岱也确实稍稍按捺住了自己的动作，从六月的动向来看，刘岱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山阳太守袁遗身上。

    虽然没有站队，但袁遗这个铁杆袁氏离得如此之近，无论是谁都会心下不安。刘岱调兵遣将防范袁遗，自然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在这种情况下，刘岱传信，询问桥瑁对未来局势的看法，潜在意思便是询问桥瑁如何站队，自然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两人相约会面，迎接桥将军的却是刘岱的屠刀，在那一刻，桥瑁忽然明白了刘岱的选择。

    诛杀桥瑁后，刘岱却并没有按照与袁遗的约定行事，而是托词黄巾进犯州郡，保境安民才是当务之急，选择了继续一言不发。

    有趣的是，当袁遗将此事告知袁绍后，袁绍的回复却是让他静观其变，并不在意刘岱的选择。

    兖州再次陷入了僵持，虽然青州黄巾已然攻灭了任城国，还斩杀了任城相郑遂，但苦于内部不稳，刘岱始终无法放开手脚与黄巾接战。

    是以传发檄文，自然是想以大义相压，暂时稳住袁遗。若是放任黄巾继续肆虐下去，他这个擅自诛杀太守的刺史，恐怕再无前途名声可言。

    ……

    而与此同时，渤海方面也陷入了一触即发的局面。三十万黄巾入境，比之蝗虫也不遑多让，所过之处可谓是赤地千里，在这种乱象之下，百姓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是跟着黄巾走，由被害者转变为加害者；要么只能是背上家当，开始逃亡之路。

    渤海郡，一郡之地上百万人口，冀州第一大郡，在历史上荀谌劝韩馥向袁绍投降，给出的理由之一便是“渤海虽郡，其实州也”。虽然是有些夸张，但也确有几分道理。

    然而这堪比一州的大郡，南部却是满目疮痍，这花花世界迷乱了黄巾的眼睛，兽性与凶性被无止境的发泄，正常的生产工作被完全破坏，田地被荒废、畜禽被掠夺，百姓的积蓄毁于一旦。

    关羽来到东光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城外聚集了逃难的难民，哀鸿遍野，惨叫声不绝于耳，虽然渤海积蓄还算厚足，东光县衙也及时的救济流民，但这般情势肯定不能长久持续下去。

    纵然不考虑仍在北上的黄巾军，东光县也绝难负担起如此多的流民。

    “关校尉，不是下官不愿救济，实在是力有不逮。已经快到秋收时节了，如今县衙的存粮已经不足，若再发放粮食，秋收之后上缴州郡，县衙便再无存粮，恐有大祸啊。”关羽站在城墙上望着难民们，神情没有丝毫波澜，身旁的东光县令半分不敢怠慢，战战兢兢的向关羽解释道。

    关羽轻轻颔首，淡然道：“主公知晓你们的难处，已然授命于关某，令尔等放粮救民为先，至于上缴州郡之额，东光县今年可减半数。”

    东光县令双眼大睁，大礼向邺城方向参拜道：“牧伯洪恩，下官代东光万民拜谢！”

    “放粮之事便交予你去办，莫要辜负主公之信任。若是让关某发现尔等有中饱私囊之举，休怪关某翻脸无情！”

    说到最后，关羽一双丹凤眼猛的睁开，骇的东光县令连退数步，举起袖子拭去额头的汗珠，恭声道：“请校尉放心，下官断不会做出这等无耻之事。”

    见关羽眼睛又眯了起来，东光县令连忙又道：“只是这贼寇来势汹汹，东光恐怕难以阻挡，若让贼寇破城，一切都是空谈。不知校尉带了多少人马前来？”

    “汝无需忧心此事，关某此行共带有步骑三万余人，战事由关某负责，与汝无关。”

    东光县令大惊道：“可……可贼寇号称有三十万之众啊！校尉是否应该再向牧伯请援？”

    关羽瞥了他一眼，漠然道：“土鸡瓦狗罢了，于关某眼中不值一提，明日关某便会提兵南下，彻底击溃这些胆敢越境侵略的贼寇。”

    “这……”东光县令还想再劝，却见关羽忽的转身离开，连忙追上去道：“贼寇来势汹汹，是否避其锋芒为好？毕竟贼寇混乱，又无粮秣辎重，全靠劫掠为生。只要坚壁清野，贼寇迟早不战而溃啊。”

    关羽理也不理，身旁的孙慎拉住东光县令，肃然道：“那渤海南部的无数百姓，今年又该如何维生？他们辛苦耕耘一年的土地就这样放任贼寇破坏？汝无需顾虑这些事，关校尉与本官自然会全胜归来。”

    说完，孙慎转身便走。空留东光县令站在风中凌乱。这事他自然没法放下心来，若是州里派来的援兵覆没了，且不说贼寇会继续攻打县城，单说州郡可能的问罪，都让他难以宁神。

    然而这两位显然都不是亲近人的性子，若是赶上去打破砂锅问到底，东光县令还真是有些发憷。只能唉声叹气的甩袖离开，默默思索着该如何布置准备来解决战败后的烂摊子。

第三百四十三章 渤海之战（下）

    翌日，东光县城以南三十里，黄巾渠帅张饶正急的焦头烂额。

    对于一盘散沙的青州黄巾而言，进入冀州花花世界后，凶性被激发出来了，士气也是大增，这是好的一面。然而坏处却也很大，本就是各路黄巾的汇聚，当开始劫掠时，匪寇们为了独吞财物，自然是各自为战。

    甚至在劫掠之时，互相之间还多有摩擦，虽未开始大规模火并，但已经有了苗头。

    而造成这种情况的直接原因，便是冀州守军初时太过不堪一击，渤海南部数县合计万余人马，却被黄巾一战击溃。大胜之后，黄巾贼们自然是极度膨胀，立时便四散开来，沉溺于劫掠之中。

    而此时，得知冀州步骑两万已到渤海，张饶自然是心急如焚。州里的精卒与县里的民兵大是不同，又有大股骑兵，若是黄巾军继续这般分散下去，极有可能被汉军一鼓而下。

    三万步骑的动向自是难以完全掩盖，张饶早早便遣派人手召回那些四散的黄巾贼寇，然而仓促之下只是勉强纠合在了一起，看着面前乱糟糟的大营，张饶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是心中仍然存有一丝侥幸，毕竟只是三万人，而黄巾贼却有三十万之众，这般悬殊的人数差距，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若是未战便退，张饶也无法说服其他的渠帅，毕竟大家大老远跑到冀州来，不是观光旅游的，而是想要扩张自己的地盘、劫掠更多的财富。

    如今不过是劫掠了渤海南部几个县，连塞牙缝都不够，这些黄巾贼又如何能忍住心底的**？

    “各位渠帅，当务之急还是先击溃正面的汉军，否则大家劫掠都不痛快。况且有这些汉军在，我等也无法传播太平道，唯有把汉军击溃，才能让百姓明白，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张饶言辞恳切，下面的渠帅们也大多连连点头，赞同道：“张帅说的不错，如果不能把这些汉家鹰犬解决掉，黄天盛世也无从谈起。只是张帅有些太过小题大做了，不过三万人罢了，又何须我等严阵以待？”

    “切不可如此轻视汉军精锐！”张饶肃然道：“汉军精锐衣甲俱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与那些县里的士卒完全不同。虽然只有三万人，但也不可掉以轻心，还是谨慎为上。”

    “张帅忒也胆小！此战便由我部来打头阵，必要让朝廷鹰犬有来无回！只是这战后缴获嘛……”一名身材高大的黄巾渠帅扫视了一圈周围，嘿嘿笑道，语气轻松而愉快。

    众人一哄而笑，有人笑骂道：“你这混球倒是打的好算盘，汉军精锐，那得有多少宝贝？让你一句话就全部拿走了？”

    “那要不你来打头阵？”

    那人顿时被噎了回去，他只是个小渠帅，麾下不过数千人，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若是打了头阵，恐怕家底都要赔进去。到时候，可别指望在座的渠帅们遵守“君子之约”。

    “既然没人跟我抢，那就由我手下的弟兄们做先锋，会一会这批汉军。张帅意下如何？”

    张饶眼神一阵闪动，这名渠帅实力确实很强，麾下有三四万人马，算是在他之下第一梯队的水平，也是强有力的挑战者。若是由他去试探一下，终归是不亏的，除非他能把汉军一战而下还没有多大损失，这种可能性几近于无。

    想到这里，张饶轻轻点头道：“既然王帅请缨作为前锋，本帅自然不能凉了你的求战之心。只是汉军来者不善，王帅小心为上啊。”

    王帅大笑道：“请张帅放心，只要后面的弟兄能够跟上，我部必然能拦住汉军！”

    张饶笑道：“既如此，王帅便回营备战吧，汉军进攻估计也就是这两……”

    “报！汉军离开东光县城，拔营南下而来！”

    所有人面色大变，霍然站起身，张饶也是神情剧变，喝令道：“速速全军备战！”

    ……

    “关校尉，我军在何处扎营对峙？”孙慎拨马走到关羽身边，轻声问道。

    关羽瞥了眼孙慎，沉声道：“为何要扎营？不过三十里路程罢了，自可一战而下。”

    孙慎愣了下，大惊道：“关校尉的意思是径直进攻？”

    “土鸡瓦狗之辈，无需慢战，趁着军心正旺、敌军散乱，自当一鼓作气。”

    “可……”孙慎实在难以接受这种说法，虽然他也认定汉军精锐可以轻松击溃贼寇，但也需要至少两三日的对峙，削弱贼寇战意，再一击破之。

    如今关羽却是准备直接冲锋，浑然视黄巾于无物，大有骄兵之相。昨日还劝说东光县令放心的孙慎，此时突然明白了县令当时的感受。

    关羽冷声打断道：“此乃军令！”

    孙慎也是条件反射的应道：“诺！”待回过神来，却只能一声哀叹，默默拨马跟上前面的关羽。

    ……

    而当汉军遥遥望见匪寇营地时，黄巾营中仍然乱作一团。在他们看来，汉军初战必然只会进行试探，然后便扎营对峙，这也是常规的“正道”，堂堂正正的进行兵力比拼。

    是以初战遭殃的大概只有那王姓渠帅所部，其他人却不是很急。

    而汉军这边，看到黄巾大营后，关羽大声道：“骑兵在前，锋矢阵型，随关某直捣贼寇主营。步卒后至，注意剿灭顽抗之敌。”

    “诺！”

    骑兵开始缓缓地进行加速，虽非精骑好马，但数千骑兵开始冲锋仍然是一副震撼天地的模样。滚滚烟尘带来的视觉震撼效果，已经让不少黄巾贼寇胆战心惊，两股战战，在青州作威作福，又何曾见过这般大规模的骑兵冲击？

    王姓渠帅手持一柄环首大刀立于阵前，巍然不动的身躯稍稍削弱了黄巾军的恐惧，而接战后一刀斩下一名汉军骑兵的举动，无疑更是振奋军心。

    然而一双丹凤眼很快盯上了王姓渠帅，关羽轻轻拨马，挺槊直刺。

    一击，手臂发麻。

    两击，大刀脱手。

    三击，长槊穿胸。

    关羽将王姓渠帅一槊挑起，大喝道：“贼将授首，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很快，劝降的声音便响彻战场，看着那熟悉的身影被高高挑起，黄巾军肝胆俱丧，立时向后奔逃。战线崩溃，原本的正面交战变成了追击战，溃逃的贼寇卷着后方的贼寇继续奔逃，很快便形成了倒卷珠帘之势，三十万大军，一战而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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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平元年，青、徐黄巾三十万众入渤海，劫掠甚广。昭烈以羽为校尉，率步骑三万人，逆击于东光南，大破之，斩首五万余级。贼弃其车重数万两，奔走度河。羽因其半济薄之，贼复大破，死者数万，流血丹水，收得生口十万余人，车甲财物不可胜算，羽遂威名大震。

    ——《季汉书·列传第三》

第三百四十四章 法术势

    “云长已经击退了进入渤海的贼寇？”李澈稍稍有些讶异，这速度可真是太快了，这边三万主力才刚刚抵达，渤海战事竟然已告终结。

    随军而来的陈群轻轻点头，笑道：“溃散的贼寇被我军主力截停了不少，消息大都是从他们口中问来的。关校尉趁黄巾尚未准备好，率军闪电般进击，三十万黄巾只剩十万人仓皇而逃。后来又得报信，孙司马领军追击了五十里，如今停驻于东平陵，为我军保证粮草运输。”

    这支主力并非自巨鹿而来，而是由邺城方向出动，是以由陈群亲自领军前来。至于李澈的私人部曲，却是要督办巨鹿等地的屯田事宜，暂时难以脱身。

    李澈笑道：“原来如此，看来冀州已经复归安宁，那么青州之事也该落下帷幕。”

    “将军在此驻留，看来北海危难已解？”

    “不错，前日已得北海方面报信，子龙斩杀贼首管亥，剧县之围已解，孔文举无虞。”

    陈群大舒了一口气，揖道：“群以友人身份，代文举谢过将军大恩。”

    陈家与孔融是世交，这个世交的意思很特别，陈群和他父亲陈纪，都与孔融为友，而孔融年岁恰好在这父子二人之间。

    能被陈家两代人认同，孔融也由是名扬天下，毕竟这时候的孔氏虽也是豪门，但比不得后世那位在诸王之上、王朝更迭而独存的衍圣公府。此时的孔氏也只是普通的士族，虽有极其显赫之时，亦有衰落门楣之时。恰恰在这一代，颍川陈氏的声名是强过孔氏的。

    “分内所当，何足言谢？长文太客气了。”李澈搀起陈群，笑道：“据子龙回报，剧县中还有一位大人物啊，倒是无心插柳将他救了出来。”

    陈群愣了下，惊道：“可是高密的郑康成先生？”

    李澈也惊了：“长文怎知？”

    陈群笑道：“这青州名士显贵，群都烂熟于心，能让如今的将军称之为大人物，恐怕只有康成先生吧？”

    李澈抽了抽嘴角，汉朝官场生存的第一要务，本就是熟知各地的名士，毕竟如果你不知道这些名士是怎么出名的，就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

    有的是才名德行传遍天下，有的是被朝中显贵抬举，有的是家世显赫，种种不一而足。若真当他们是平头老百姓，一不小心就会撞到铁板上。

    出身世家的陈群，就是一个大型名士检索仪，更别说他此前最喜好的就是品论人物了。

    “正是郑康成先生，说来令人惊叹啊，剧县之所以能撑这么久，倒是多赖康成先生大名。数万贼寇因康成先生在剧县而撤离，大大缓解了孔文举的压力，才得以撑到子龙救援。”

    陈群倒是毫不意外，轻轻颔首道：“康成先生是天下文宗，当世经学的顶尖人物，又素来清贫乐道，不参与官场纷争，即便是黄巾匪寇也还是知道轻重的。”

    李澈点点头，历来这种农民起义，领头人都是很在乎士人看法的，他们大多反天子反豪强地主，而尊敬清贫士人。尤其是汉朝这种社会结构，士族和豪强地主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割裂，也更容易让黄巾众认定敌对目标。

    说到底还是文化垄断带来的结果，读过书的人在平民百姓眼中是特别的。好在目前的文化垄断更多是经济层面的结果，士人阶级还没有刻意去打压平民获取知识的渠道，只要朝廷刻意推动，印刷术与造纸术成本降低，也能在他们反应过来前进行一次文化普及。

    若是进入两晋南北朝，等到变味的九品中正制形成后可就晚了，高门大阀会开始刻意进行文化垄断，阻止下层获取知识，再想推动变化，可就难如登天了。

    陈群话锋一转，又道：“话说回来，临菑的情况如何？看将军这般气定神闲，想来是无虞的？”

    李澈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有些头疼的道：“虽然早知道这位焦刺史不太行，但此前看到的场面，还是让澈有些难以接受。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哦？”陈群挑了挑眉毛，讶异道：“竟然能让将军觉得匪夷所思，这位焦使君到底做了什么？”

    李澈揉了揉眉头，叹道：“澈是当真不知道，究竟城内的是黄巾，还是城外的是黄巾军。黄巾贼信奉太平道，好神巫之术，打仗时经常有些邪门的举动，倒也不足为奇。

    可临菑城内的守军竟然也搞起了神鬼之法，根据斥候回报，临菑城头上连日有巫祝打扮的人在跳大神，前日更是大开城门，派出一支裸着上身的士卒，高喊‘苍天庇佑，刀枪不入！’，若非关闭城门及时，恐怕临菑城已经陷落了。”

    陈群眨眨眼睛，愕然道：“还有此事？焦使君的名声在士林里一向很好，原来竟是信奉巫祝请神术之徒？”

    “无非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罢了。只是当真荒谬，朝廷任派的一州刺史，竟然在战场上请神作法，何等讽刺？”李澈摇摇头，嗤笑不已。

    陈群也默然无言，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如今的士人们虽有相信谶纬之术者，但凡事大多还能分轻重，战场上祈祷神明保佑，这比纸上谈兵还要荒谬。

    见陈群默然不语，李澈叹道：“长文若是不信，明日解围之后，自见分晓。”

    陈群摆摆手，喟然道：“将军之言，群自然不会不信。只是此事着实太过匪夷所思，若是属实，则焦和实在不宜再为一州之尊，或许……将军可以将此事说与康成先生。青州之地若有康成先生声援，比起明公得冀州诸姓支持也不遑多让啊。”

    李澈疑道：“康成先生的思想，澈亦略有所知。其笃信天人感应，偏好天命之说，真的会对此不满吗？

    陈群闻言大笑道：“将军可以问问这天下士人，有谁不信天人感应；又有谁真的相信天人感应？韩非以法术势论法家学说，而以群之见，经学之中也可以此细分。何为法？何为术？当世大儒心中还是很清楚的啊。”

    李澈半信半疑的点点头：“但愿能如长文所言吧。”

第三百四十五章 大巫祝

    临菑的战事毫无悬念，三万精锐对上十余万久战皆疲的贼寇，可谓是一鼓而下。如同狂风扫落叶一般扫清了围住临菑的贼寇，

    当李澈、陈群和田丰三人到了城门前时，临菑的守军还如坠梦中，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汉建威将军、巨鹿太守、灵寿侯李公在此，焦使君何在？”

    嗓门特别大的魏续一声暴喝，顿时惊醒了城头上的守军，连忙回道：“卑职已遣人前去禀报使君，还请将军稍待。”

    “放肆！我家将军位赐特进，朝堂之上与九卿同列，便是你家使君也要尊称上官。将军不远千里引军来援，汝安敢如此无礼？速速开门！”

    这些士卒自然是不大明白官职区别的，有些晕晕乎乎的道：“使君有令，未得准许不得开门，违令者斩。卑职不敢违抗啊，还请尊驾恕罪。”

    魏续勃然大怒，自从跟着李澈以来，到哪去都是备受尊敬，如今叫个城门都叫不开，唯恐李澈看轻了他，怒道：“汝欺人太甚！”

    言罢，便伸手去摸背后的弓箭。

    “住手，且勿冲动。”李澈一声喝止了他，继而转头对陈群和田丰道：“看来这焦和在士卒中还有几分威望。”

    陈群扫了一眼城头，摇摇头道：“倒也未必啊。”

    田丰颔首道：“不错，将军请看那些巫祝打扮的人，他们便如焦和的监军一般，这样时刻严密的盯防，自然无人敢轻易违背。”

    李澈冷笑道：“本官听闻有士人监军、外戚监军乃至宦官监军，倒是第一次见到巫祝监军，着实是大开眼界。”

    陈群也是一声叹息，摇头道：“看来焦刺史当真是笃信求神问卜之法，兵者，国之大事，却任由巫祝监管士卒，真真是不可思议。”

    田丰冷笑道：“丰恍如置身于商代，动兵必有巫祝相随，看来焦刺史当真是向往上古之治。”

    几人说话间，城门缓缓打开，吊桥也慢慢放下，李澈笑道：“那就会会这位新任的青州刺史吧，看看他到底是何缘由，这般迟至。”

    身材瘦削，面色苍白的男子走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的却非州吏，而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上稀奇古怪的打扮揭示了他的身份——巫祝。

    “将军远道而至，下官有失远迎，请将军恕罪。”

    一州刺史在权力上大于一般太守，本不至于如此。但当这名太守是县侯、将军，还位赐特进之时，便是州牧也得平等以待。

    更别说此时是李澈带兵来援，强弱之势还是很明显的。

    “匪寇肆虐，得北海孔相君传信后，牧伯便急遣本将前来救援，所幸焦刺史守城得力，才保住了临菑一城生灵啊。”

    焦和连忙道：“下官不敢居功，全赖天子洪福，才得上天垂佑侥幸护住临菑。可惜力有未逮，以至于只能坐视匪寇肆虐青州，是下官失职啊。”

    李澈心下暗暗生疑，这焦和的谈吐举止完全不像是信奉巫祝之人，倒真像是一名忠君爱民的好官。瞥了眼焦和身后一言不发的巫祝，李澈笑道：“焦刺史身后这位是何许人也？看起来颇得信任。”

    焦和一愣，却听那巫祝说道：“老朽山野村夫，侥幸得习一些秘术，可得苍天垂怜。听闻黄巾军大逆不道，胆敢违逆苍天之子，又传播黄天邪说，是以出山襄助焦使君，以期能正本清源，使天下人重知苍天之贵。”

    李澈险些没笑出声来，这背景是三国，又不是《封神演义》，从哪里蹦出来的老神仙？

    焦和却连连附和道：“正是如此，大巫祝神力广大，有苍天垂佑，正是有大巫祝之助，临菑才如此稳如泰山啊。”

    听完这一番话，李澈轻轻扫视周围，却见出城的士卒中有许多面露不忿之色，不动声色的道：“听闻前些日子临菑城内曾经冲出了一批高喊苍天庇佑的士卒，却被黄巾贼寇围杀，不知是何缘故？”

    那大巫祝嘶哑着嗓子，怪笑道：“他们对苍天的信奉不诚，而黄巾贼所信的黄天虽非真的上天，却也有法力，所以才有这般结果。”

    李澈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一副被惊住的模样，事实上他也确实很震惊。这种说法，简直就是中外神棍古往今来的通行模板，不是我法术不灵，是你心不诚。

    在东汉末年，发现这样一个奇葩，倒也确实很有意思。

    事实上汉朝的邪淫祭祀并不少见，尤其是近些年战乱频发，百姓于困苦之中自然会寻求精神的寄托，也就给了这些装神弄鬼之辈生存的土壤。

    而这一套路对于搜刮民财非常有效，也因此得到了许多豪强地主的支持。例如城阳景王刘章，为齐悼惠王刘肥之子，当年在诛除吕氏之时颇有大功，是以后世立祠纪念。

    而曹操为济南相时却发现济南之地竟然大兴刘章祠堂，一国之内数逾六百，难道这些人真的这般尊敬一个三百年前的诸侯王？无非是巧立名目，用以搜刮民财、奢侈享乐罢了。

    面前这弱不禁风的大巫祝，其背后想来也有不少豪强大族的支持。焦和这样一个看起来挺精明的人，却在大巫祝开口后原形毕露，当真是可悲可叹。

    焦和连忙道：“将军勿要惊诧，大巫祝神通远不止这些。下官晚至，便是因为大巫祝在为下官施法驱邪，以免冲撞了将军。”

    “若大巫祝真有这般能为，本官自是要举荐给朝廷，希望能一举扫清天下黄巾，还寰宇一个清平啊。”

    那大巫祝眼睛一亮，稍稍放低些姿态，说道：“黄巾邪说蛊惑百姓，使苍天道统不传。天子乃苍天之子，正合天命统御四极，老朽既然承苍天之恩，自然要为天下除此邪祟，此乃分内之事。”

    焦和笑道：“若将军真有此意，还请入城一行，下官已备有宴席，临菑父老翘首以盼，期望将军能降恩一见。”

    李澈上前拉住焦和，亲热的笑道：“使君这般说话就太过生分了，既然到此，自然是要见一见东道主，否则岂不是失礼之举？”

    言罢，拉着焦和就往城里走，而魏续连忙引三千士卒跟上，焦和望了望，正待开口，却又被李澈打断道：“临菑千年古城，本官早就颇为好奇了，还望使君能够带本官观赏一番啊。”

    眼见士卒已经踏上吊桥，焦和也只能放弃挣扎，一脸茫然的为李澈解释起临菑历史。

    陈群与田丰相视一笑，悠然道：“将军这变脸的功夫倒是越来越纯熟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谶纬与神鬼（上）

    《论语·述而》：“子不语怪力乱神。”

    以后世理解，其意并非是不相信鬼神的存在，而是孔子认为人不能盲目崇信鬼神，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怪力乱神”身上，而是要守中庸之道，提升个人素养，以免为鬼神所制。

    但在中国古代思想中，鬼神与天，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人格化的上天或称为昊天上帝，所谓昊天上帝者，盖元气之广大，则称昊天，远视苍苍即称苍天，人之所尊，莫过于帝，讬之于天，故称上帝。是以昊天上帝并非有形之神，这一称呼更多是人对上天的尊称。

    而孔子虽然主张不能盲目崇信鬼神，但却认为君王应该尊奉上天，凡有灾异，则为上天不悦，君王当正思己过，这是孔子思想中的“天人感应”。若以后世眼光来看，则更像是一种威慑，托天之名，以正君心。

    到了汉朝，董仲舒将天人感应进一步完善化，系统的提出了五行生克与人之气影响天地的理论，这时候的理论，更多的却是在完善天子的权威，托天之名，以壮君威。

    而言及此处，却又要说到绵延数百年的今古经学之争。秦始皇焚书坑儒，烧毁了民间私藏的百家学说，而之后项羽火烧咸阳，又将官方典藏的百家学说烧了个干干净净。

    自此，春秋的大部分典籍可以说已然失传，及至汉朝，或有一二藏匿，或有老者凭记忆口述而著，才勉力恢复了一些经典，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儒家经典。

    本来事情到此为止，然而后来有人声称在鲁国宫室废墟的墙壁中发现了当年的古文经典，由孔子后裔孔安国出面，将这些经典上交给了国家。

    这一交，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汉朝群儒研究了几十年的经典，结果被这些原著给推翻了不少，近百年的儒学发展仿佛成了笑话。尤其是在三十多年前，汉武帝刚刚推行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这么一闹，尊的到底还是不是“儒”？

    一群儒生选择了相信这些古籍，认为这才是儒家真经，才能代表儒家思想，这一派即是古文经学，代表人物便是楚王刘交之后，经学家刘歆。

    而相当一部分儒生却指责孔安国所上交的是“伪书”，并非真经。他们坚持此前汉朝儒生发展出来的儒学思想，认为这才是儒学正统，被称之为今文经学。而他们尊奉的代表人物，自然便是发扬春秋公羊学的董仲舒。

    今古之争绵延数百年，一直到东汉末年都常有争执。在大方面来说，今文经学大多数时候是处于优势地位的，其本就是容纳了百家思想，专为大一统王朝服务，更加切合统治者的需求。

    而古文经学在统治者看来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不符合汉朝统治阶层的需要。尤其是世祖光武皇帝倡今文，废古文，以谶纬之说巩固政权，今文更是大盛。

    然而这一局面在东汉中期以后出现了变故，古文经学一派涌现出大量的名儒，例如卢植与郑玄的老师，关西大儒马融。他们门徒众多，权威极重，大肆批判今文经学所倡导的谶纬之说，认为谶纬灵异之语实属妖邪之法，一时也将东汉盛行的谶纬之风打压下去不少。

    “故而对于我等而言，谶纬、祈神更多的是作为工具，而非是真的笃信这些。若是真有人分不清这其中的区别……故冀州刺史王芬或许就是个榜样。”

    陈群笑得很开心，田丰险些揪下一把胡子，李澈也是无语的揉了揉眉头，王芬便是相信了谶纬之说，认为汉灵帝天命将终，可行废立，才作死造反，这般看来，焦和的作为好像也不是独一份。至少这大巫祝还没蛊惑他自立。

    田丰瞪了陈群一眼，解释道：“康成先生之名，丰也是多有所闻。其师从马季长，所学以古文经学为基，虽多采今文之说，但也只是作为工具。当年他于京城驳倒何邵公时，可是将谶纬之说狠狠打压了一番。康成先生所谓的笃信天命，倒是与夫子之思想颇有所类，导人向善耳。

    如焦和这种，将不知从哪里蹦出的山野妄人奉为圭皋，就算是笃信谶纬的今文大儒，恐怕也是不屑一顾。”

    话没说透，但李澈还是点了点头。作为上层阶级的士人大多数心里是门清的，有些东西只是蛊惑安抚下层民众，塑造权威而用。

    就如同光武皇帝刘秀，他真的笃信谶纬之说？倒也未必，只是谶纬之说有利于他巩固统治罢了，毕竟世系迁移，旁系入主大统，还是需要法理依据的。

    若某个今文大儒表示上天启示刘秀应该退位，恐怕只会被当成妖言惑众之人砍了。

    郑玄也是如此，他看出了古文经学的弊端，那就是过于偏向学术理论，并不为统治阶级所喜。故而兼采今古之长，融入他所创的“郑学”之中，期望以此来获得统治阶级的青睐。

    他本人如今已经是花甲之龄，再无出仕之念，但想来是很希望自己的学说能登上庙堂，成为天下显学，故而总是拒绝出仕，一心想完善自己的学说。

    “既如此，想来康成先生那边应该是没有问题了，澈已遣派魏司马前去迎接，想来要不了几日便能收到回信。至于这大巫祝嘛……长文在城中打听的如何了？”

    陈群笑道：“这大巫祝却是临菑大族所献，焦刺史焦虑于匪寇动向，不慎露了口风，让人知晓他笃信神鬼之说，于是显贵们便寻了这么一个江湖术士稍作打扮，然后举荐给焦和。结果两人倒是一见如故，焦和对其颇为信任，军政要务皆要由大巫祝卜算之后再施行，这一情况大出某些人的预料之外，以至于如今的大巫祝倒像是临菑城中的二号人物一样。”

    “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李澈有些无语，进献佞臣，反被佞臣所制，四百年前有个叫吕不韦的就是这般，不料临菑的世家大姓竟然重蹈覆辙。

第三百四十七章 谶纬与神鬼（下）

    田丰闻言却提出异议：“焦和有这般能为？他不过新任刺史，竟然能让郡冠盖无所作为？”

    李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道：“恐怕更多的还是纵容吧，虽然望族控制不了大巫祝了，但双方却还是可以达成合作关系。有大巫祝在侧，焦和便是一个庸臣，这样的刺史有些人最是喜欢。”

    陈群和田丰的脸色齐齐一黑，事实上若非如今这种局面，他们的家族也很喜欢焦和这种官。只是时逢乱世，才不得不寻明主投靠，李澈这话实在是意有所指。

    见二人面色不善，李澈连忙讪笑道：“两位这又是为何？”

    陈群和田丰对视一眼，喟然道：“将军倒也不必如此，虽然世家多同气连枝，但各州之间还是壁垒分明的，我等倒也无甚兴趣为青州士族大姓开脱。”

    “长文这是说的哪里话。”李澈摆摆手，笑道：“澈并非指桑骂槐，而是确有此感慨，对于官员的需求，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一时有感而发罢了。

    至于长文与元皓，若你们真是屈从于庸主之辈，又岂会到今时方才出仕？”

    见李澈神情诚恳，二人心下稍稍释疑，田丰叹息道：“将军不必这般拔高我等，居其位谋其政。若是盛世之时，丰自然不希望冀州有强势之主，这是无可置疑的。

    可到了乱世，覆巢之下无有完卵，让出一些利益换得明主，这才是有识之士当为。这些人还是不明白，天下安宁，世家才是世家。若天下混乱，谁认得你是哪家大姓？刀兵之下，除了郑公这等儒宗，其余人恐怕没什么特别的。”

    陈群颔首赞同道：“这便是人性啊，只是智者因时而变，不拘于一时之利。而愚者却抱残守缺，到今时今日，如焦和这般的一州之主，对于青州的任何人都不会有好处的。”

    李澈站起身揖道：“二位能如此交心，澈甚是感佩。只是此间之事澈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待到将康成先生迎来，或可稍稍讨论一二。”

    二人起身回礼道：“届时愿闻将军高见。”

    ……

    而此时，青州刺史府内，焦和面带焦虑的向大巫祝问道：“这……这李明远竟然带兵入城，这可如何是好啊？如今城中兵士被其尽数接管，城外更是有数万大军，万一生变，恐有大祸啊！”

    焦和恍如热锅上的蚂蚁，大巫祝却仍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嘶哑的嗓子开口道：“使君不必这般焦虑，您是天子钦封的青州刺史，受命于天，他李明远又能如何？纵是将军、县侯，却连节杖也无，使君节杖虽然制不得他，但也足够威慑了。”

    “大巫祝，如今形势不同了。那李明远一看就不是个好说话的，手下的兵也是杀气腾腾。更何况如今天有二日，李明远站在哪一边尚还不清楚，这节杖也未必管用啊。”

    “天有二日？”大巫祝桀桀怪笑道：“笑话！苍天之子唯有一人，假托皇室而降生，又何来两位？其中有一人必是伪帝！只是天机被蒙蔽，老朽一时算不清楚罢了。”

    焦和连连点头应和道：“是和失言了，若大巫祝算出谁是伪帝，还望尽快告知，和也不想侍奉伪帝，唯恐苍天降祸啊。”

    “使君不必忧心，你虔诚信奉苍天，上帝都看在眼里，纵然一时被伪帝蒙蔽，苍天也不会降祸于你的。”大巫祝先是轻声安抚一番，随即又道：“关于谁是伪帝，老朽或许要与那位灵寿侯好好谈一谈，他毕竟不久前才面见过雒阳那一位，身上气机牵引，若能细细观摩，也许能看出些什么。”

    对大巫祝百依百顺的焦和却露出犹豫之色，半晌支支吾吾。但见大巫祝面露不悦，焦和连忙道：“虽然灵寿侯位高爵显，但其早有不臣之举，将来恐怕会有清算，大巫祝可千万不要被他蒙蔽啊。”

    饶是大巫祝装神弄鬼惯了，一时也有些懵住，但毕竟老辣，很快便桀桀大笑道：“使君多虑了，老朽并非为名爵而出山，为天下苍生耳。如今青州祸乱，正是需要老朽，又岂会弃使君而去？”

    焦和抬袖拭去头上的冷汗，连忙点头道：“请大巫祝放心，和明日便再次邀请李明远，只是他会不会前来拜见大巫祝，却是……”

    大巫祝猛的直起身子，凛然道：“使君此言大谬！揪出伪帝，正本清源，乃是为天下苍生谋福，老朽又岂能端着架子？

    明日一早，老朽自去见那灵寿侯，此乃天下兴亡之事，勿拘小节。”

    说完，大巫祝转身便走，只留焦和一脸懵住的表情呆立原地。

    ……

    翌日，李澈见到了来访的大巫祝，然后一脸茫然的看着大巫祝上蹿下跳，表演各种跳大神之法。

    先是请神上身，一通神谕，然后又是神力附体，表演胸口碎大石、刀枪不入、手下油锅，把魏续等亲卫惊得目瞪口呆，而李澈与田丰、陈群却是似笑非笑，不发一言。

    展示完自己的“法力”之后，大巫祝便开始吹嘘自己的来历：“襄助齐桓公、指点越王勾践、授书于张良、救光武于危难，感黄天邪说荼毒世人，是以出山正本清源。”

    直把李澈听的昏昏欲睡，随后，大巫祝又开始威逼利诱：“将军面相贵不可言，将来必为人臣极致。只是如今二帝难辨真假，若侍奉伪帝，难免触怒上天，希望将军能带老朽往雒阳一行，看看谁是真的天子。”

    李澈顿时睡意全无，一时间啼笑皆非。这大巫祝当真是有理想有抱负，抓住机会就想往上爬。蛊惑了焦和还不够，竟然想随侍君王身旁。

    说起来，君王对于方士的崇信历来是颇为严重的。而方士最能抓住的一点，便是君王舍不得手中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渴求长生。

    若让这大巫祝能随侍刘协身旁，恐怕真的会培养出一个汉朝的“道君皇帝”。

    想到这里，李澈摆摆手道：“唉，戏法看的也够了，把他拿下，然后回报刺史府的人，就说本侯与大巫祝一见如故，正拜托大巫祝祈福驱邪。”

    “将……将军，这是何意啊！”

    李澈嗤笑道：“拿下焦和，本官还需要名正言顺，但是面对送上门的骗子，本官若还要小心翼翼，倒是白瞎了这一身名头！”

第三百四十八章 兖州乱

    看着大巫祝被拖了下去，田丰有些讶异的看着李澈，道：“丰当真是第一次看到将军这般果决的处事。”

    陈群啧啧道：“位比九卿的大县侯，处置一名江湖术士罢了。若是还畏首畏尾，那可真是太丢人了。焦和若是真的敢为了大巫祝出头，恐怕正中将军下怀。”

    “装神弄鬼之辈，若以戏法娱人倒也不错，但此獠胆敢涉足军国大事，欺瞒主官，以至千余将士因他而亡，便是千刀万剐亦不为过！本侯事务繁忙，可没兴趣和这种将死之人纠缠不休。”

    田丰笑着点点头道：“将军放心，已经布置下去了，若焦和不识好歹，便以勾结妖人意图造反的罪名把他拿下。至于城中大姓，倒也不必将军亲自出面，丰与陈治中代劳即可，将军还是多多静思怎么说动康成先生吧。”

    临菑虽为古城，却也没有名扬天下的大姓，加之青州被黄巾祸祸的够惨，齐国的士族并没有可称道之处，也不足以让李澈向他们低头。适当的摆出一些高傲的姿态，也可以让他们看清楚目前的形势。

    想了想，李澈还是嘱咐道：“主要还是拿回那些被匪寇侵占后的无主土地，本侯也不想现在跟他们撕破脸。若他们能放开手中侵占的利益，本侯也不会纠缠不放。”

    陈群一语道破：“将军想在青州屯田？”

    “不错。”李澈颔首道：“青州如今的混乱，在于民心思乱，若要治乱，先治民心。不管是那些匪寇，还是普通平民，都需要安抚。屯田之法不仅可以收获足够的粮食，也能将流民束缚在土地上，让他们稳定下来。

    只要能把大部分贼寇稳定住，黄巾军自然不战而溃。说到底，若不是连一口饭都没得吃，很多人又何必落草为寇呢？”

    田丰感慨道：“将军的意思丰已经明白了，确实很有道理。民人以衣食为天，此乃自古之理啊。”

    “青州土地肥沃，加之百万黄巾皆可收纳屯田，若真能功成……”陈群咂咂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屯田制所索取的粮食比例若放在盛世之时，是足以逼反一地百姓的恶政。然而如今却能得到不少人的拥戴，成为“善政”。大量的粮食收归官府，相较于平时而言，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足以供养出一支横扫天下的大军。

    李澈却不怎么高兴，摇头道：“大乱之后易大治，便是这般可笑的缘由。民众已经陷入了绝望，是以任何一点希望都能让他们趋之若鹜，并非是我们做的有多好，而是之前的官僚实在是太烂了。”

    “若将军真的这么认为，那恕丰不能苟同。天下之事，好一分便是好一分，好坏永远是比较出来的。所谓长短相形、高下相盈，无短何来长？无下何来高？若真是如将军一般消极，尧舜之君比起桀纣，也只是比烂而已了。

    将军劝农耕，恤民力，怜民苦，重民生，此等人物，丰往昔只在古籍上见过一二。盛世之臣，如能除一二贪官污吏，断三五冤假错案，便足以被称为名臣，比之将军，却犹如萤火比之皓月。”

    看着田丰一脸严肃的样子，李澈摸了摸鼻子，尴尬道：“元皓实在过誉了，澈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罢了，何足挂齿。”

    田丰未及开口，陈群意味深长的道：“若天下人人都做不到分内之事，那唯一一个做到的，就是圣人！”

    ……

    青州之事尘埃落定，兖州之事却是如火如荼。由于兖州刺史刘岱的不作为，入寇兖州的黄巾军在东平国内大肆劫掠，搞得民不聊生。

    而兖州的州治，便在紧邻东平国的山阳郡，可以说黄巾军每分每秒都在狠狠抽打刘兖州的脸。

    这般情况下，刘岱不得不选择了向袁绍低头，并许下了和亲之约，正式成为了南阳朝廷的兖州刺史。

    一位宗室疆臣选择了站队，天下为之震动，更别说刘岱的兄弟刘繇之前刚刚被雒阳朝廷拜为扬州刺史，这般算下来，南阳朝廷已经拿下了荆州、兖州、扬州三个大州，而雒阳朝廷实际掌握的也只有半个豫州与半个司隶。强弱之势已然逆转。

    对于刺史易帜之事，济阴太守曹操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只是不断向刘岱请战，希望能带兵剿灭入侵兖州的贼寇。

    刘岱自然不会把这个“出风头”的机会让给曹操，在他看来，所谓的黄巾军不过是一群乱民，轻而易举便能剿灭。

    渤海传来的军情也印证了他的想法，三万对战三十万大胜，他这个兖州刺史手上还是有四五万军队的，安民剿匪，自然当仁不让。

    有人劝谏刘岱，黄巾军依劫掠为生，只要坚壁清野，让黄巾军无处下手，自然能慢慢分化这些各怀鬼胎的贼寇，届时便可一鼓而破。

    刘岱却冷笑道：“吾为兖州刺史，守土安民为吾本职。今贼寇肆虐兖州，吾若不能保境安民，岂不愧对此职？”

    不管刘岱的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在他这个兖州刺史一力主战的情况下，兖州各郡很快动员起来，即便是济阴太守曹操和山阳太守袁遗，也是派出了三千部曲跟随刘岱。

    毕竟按照东汉末年的惯例，当刺史需要动用军事力量时，各郡都需要服从。这也是为了应对汹涌的贼寇浪潮，纠合多郡之力对抗。在明面上，曹操和袁遗还是要听从刘岱的军事安排。

    初平元年七月十五，兖州刺史刘岱将兵六万，逆击进入兖州的黄巾贼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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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平元年夏七月，青州黄巾众四十万入兖州，杀任城相郑遂，转入东平。岱欲击之，或谏曰：“今贼势众，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斗志，不可敌也。观贼众群辈相随，军无辎重，唯以钞略为资，今不若畜士众之力，先为固守。彼欲战不得，攻又不能，其势必离散，后选精锐，据其要害，击之可破也。”岱不从，遂与战于东平，果为所杀。

    ——《季汉书·昭烈帝纪》

第三百四十九章 儒宗（上）

    在刘岱与黄巾作战之时，李澈也见到了郑玄。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对于后世而言，刘备、荀彧、关张这些帝王将相是时代的英雄，而郑玄这种人，却是以学者的身份为后世所传唱。

    若要类比，大约是董仲舒与汉武帝、卫青等人的区别。

    且不论后世如何批判儒学思想，至少此时的郑玄，是当世儒学最顶尖的人物，在几十年后，华歆华子鱼便毫不避忌的将他称为“为世儒宗”。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自古文人相轻，能让一朝重臣冠以“儒宗”之名，郑玄名望之显赫也可见一斑。

    然而在李澈看来，这就是一个很普普通通的老头子，身形微微佝偻，发须苍白如雪，脸上皱纹不少，仿佛沟壑一般，若是换上一身衣着，或许会被人当成老农。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身上始终有一种书卷气，言谈举止虽然很和蔼可亲，却总有一种为人师的气度。

    “灵寿侯大名，老朽闻名已久。你我虽然素昧平生，但也算有所交集，自冀州刺史事后，老朽便总想与刘牧伯还有灵寿侯见上一面，当日之语多有妄言，还是郑重致歉为好。”

    说罢，郑玄避席而起，深深一揖以示歉意。

    李澈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扶住了郑玄，让一个六十好几、德高望重的老人行这种大礼，且不说传出去影响太恶劣，单说自己心里的坎都过不去。

    “郑公言重了，当日之事郑公远在东莱，自然不甚清楚内情，又无利益关联，发声也只是为了正礼法纲纪，所谓对事不对人，又有何可致歉之处？”

    郑玄摇摇头，肃然道：“未见分晓便大肆批判，此非治学之道，老朽之所歉，也非对人，乃是歉妄言耳。”

    李澈扯了扯嘴角，三言两语，看似郑玄放低了姿态，主动权却被他捏到了手里，倒显得李澈颇为被动。

    然而这种手段却并不令人反感，年逾花甲却不倚老卖老，德高望重却不清高自恃，一举一动虽是谦卑之举，却尽是宗师风范，当真是一代儒宗。

    两人僵持之际，刚刚踏入堂中的陈群悠悠开口道：“郑公于事有歉，仅于此致歉恐怕诚意不足。冀州刺史更迭，灵寿侯并非其中关键，郑公若真要致歉，不如随我等一道往邺城一行？牧伯必扫榻以迎。”

    郑玄微微一愣，望着陈群，皱眉问道：“阁下是？”

    “晚辈冀州治中从事，颍川陈群，字长文，见过郑公。”陈群深深一礼，纵然是颍川望族嫡传，面对当世儒宗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郑玄恍然道：“原来是文范先生之孙，故人之后，不必如此多礼。”

    文范先生，便是陈群祖父，颍川四长之一的陈寔陈仲躬，乃是与神君荀淑并称的士林领袖。

    “家祖常言郑公学问精深为当世之冠，群心慕之。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郑玄摇摇头，谦虚道：“此言过于抬举了，文范先生道德高隆，学问精深，且有济世安民之愿，老朽远不能及。今日见长文这般模样，可谓青出于蓝，不愧是被文举一力夸赞的颍川陈长文。”

    “群班门弄斧，还望郑公见谅。只是我家将军对郑公甚是仰慕，此番请郑公前来也是有要事相商，郑公缘何要这般强势试探？”

    见陈群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郑玄喟然道：“老朽不过是想看看灵寿侯是何种人物罢了。如今看来，灵寿侯并非强势之人，倒是不知冀州之事究竟有何内情，长文可能为老朽解惑？”

    陈群昂然道：“冀州刺史让贤之事，群可谓全程旁观。刘牧伯与李将军决然没有使用过任何阴私之法，一举一动皆是堂堂正正。只是韩馥无能，恋栈权位，打压忠良，以至于众叛亲离。

    为勤王之事，牧伯不得不暂代冀州刺史，此乃权宜之计，绝非藐视礼法纲纪。其后剿除国贼，朝廷也并未追究牧伯之行，还加封为冀州牧，足见其中并无龌龊诡计。

    郑公通晓今古经文，想必也知道，退位让贤，古人所贵。韩馥自知德行浅薄，请我家牧伯暂代刺史，又有何不妥之处？”

    看着陈群义正辞严的模样，李澈险些笑出声来。郑玄却皱眉思索了一番，点点头道：“如当日子干信中所言，看来灵寿侯与刘牧伯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那韩馥当真如此跋扈？以至于同为颍川俊秀的长文竟然不愿意帮他？”

    陈群肃然道：“韩文节无才而居高位，无能而有野心，为一州刺史，却因为胆小怕事而不愿剿匪；不勤王向雒，却将手中精锐对准州中国相；因私人怨愤，便违背盟誓，对勤王大事阳奉阴违。这种小人，有何资格监察一州军政？”

    郑玄轻轻点头，闭目沉思了半晌，喟然道：“如此，便与当日子干的书信尽数对上了，不过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罢了，老朽不明就里，失言矣。”

    陈群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是往事不可追，来事犹可以之为鉴，郑公对青州的焦使君看法如何？”

    “长文此言何意？”郑玄轻抚白须，有些讶异的问道。

    李澈重重拍了拍手，大声道：“把那装神弄鬼的妖人带上来！”

    两名士卒拖着如同死狗一般的大巫祝走上堂来，李澈指着大巫祝道：“郑公，此人本是一没落士族之后，懂一些谶纬之言，又随黄巾周旋，学到了不少鬼神之说与糊弄百姓的戏法。

    后来心生邪念，假称可与苍天沟通，欺骗焦使君为他所用，以至临菑城内军政尽数为一群装神弄鬼之辈把持。

    更是闹出了天大的笑话，焦和强行令一千士卒接受此獠‘请神’，自以为刀枪不入，以血肉之躯冲击黄巾军阵，尽数战死沙场。这等可笑之事，竟然发生在齐国临菑，曾经的稷下学宫左近，当真是令天下人笑话！”

    郑玄霍然色变，波澜不惊的神情第一次大变，怒道：“此话当真？”

第三百五十章 儒宗（下）（四千字）

    郑玄的思想之所以在后世并没有耀耀生辉，远不如董仲舒、朱熹等人知名，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虽然融会贯通了今古经学，但“郑学”本质上并没有推陈出新。

    董仲舒融杂百家学说，将儒学神学化；朱熹提出了“存天理灭人欲”。郑玄却没有太多个人的思想，而是将两汉以来错综复杂的儒学理论进行筛选，从中提炼总结。

    郑玄本人是大一统的坚定推崇者，坚持天子至高无上，为此他吸取了今文经学中的谶纬思想与神学思想，进一步神化天子，并强化中央集权的合法性，强烈反对地方分裂的行为。

    这也是他为何会对刘备夺权的行为不满的缘由所在。

    若要让他对夺权之事作壁上观，那唯有用从另一个要害来切入，一名崇信神鬼之说的刺史，竟然在军国大事上听凭一名巫祝的吩咐，这是何等的可笑。

    今日他能听巫祝的话在战场上用昏招，他日未必不会像王芬一样被巫祝蛊惑而生出异心。黄巾之乱殷鉴未远，朝野上下对于这种装神弄鬼之辈都是极为忌惮和提防的，

    而最让郑玄愤怒的，却是这名大巫祝竟然假称能与苍天沟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与苍天沟通的权力永远只有皇帝拥有，若是在往日，任何人敢宣称自己有这种能力，都可以直接以谋大逆论处。

    当年陈王刘宠险些被废，便是因为被状告秘密祭天。

    “将军！草民……草民只是一时妄言啊！听那些黄巾贼整日里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草民想取得使君信任，故而假苍天之名与黄巾为敌，绝无半分妄念！”

    大巫祝泣血哀嚎，几人看都不看他一眼，郑玄沉声道：“此人不过是山野妄人，他不知轻重，焦和难道也不知轻重？谶纬之言、沟通上天，每一条都是夷族的罪名！焦和莫非生了异心？”

    “这倒也未必。”李澈并没有落井下石，而是笑着解释道：“焦和此人素来笃信神鬼之说，凡事若不寻神问卜，便难以做出决定，可谓是庸碌无比。他笃信这大巫祝，恐怕还是被那些装神弄鬼的戏法给唬住了。本侯的属下已经拷问过此人，焦和并未向他询问任何大逆之事，而是希望他能在这乱世中指出一条明路，例如……南北天子，究竟谁为真命天子。”

    郑玄一时哑然，这问题不仅焦和想知道，恐怕不少今文派儒生都陷入了迷茫，天子至高无上的思想在他们心中扎根已久。而这至高无上的存在如今却有了两个，而且都很有法理依据，这无疑是对世界观的极大摧残。

    然而像焦和一般，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骗子身上的人恐怕是少之又少，这显然是心态已经崩溃了，病急乱投医的结果。

    半晌，郑玄也只能是恨铁不成钢的喟然道：“一州刺史，却在军政要务上笃信一名江湖术士，此事若是传出去，青州诸郡国的国相太守们又作何想法？县令县长们又作何想法？”

    李澈笑道：“所幸自焦和笃信这大巫祝不久，临菑城便陷入了黄巾军的包围，外间的太守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位焦刺史是什么情况。”

    “老朽要和焦使君谈一谈。”郑玄毅然道，“老朽要正面看一看，焦使君究竟是何想法。”

    李澈也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毕竟李澈这边也只是一家之言，未曾与焦和交流沟通，郑玄自然不会轻信李澈而表态。

    “恰好，焦使君对大巫祝颇为关心，虽然本侯遣人告诉他大巫祝要为本侯驱邪祈福，但近两日间他已是有些不耐烦了，既然郑公想见一见焦使君，那本侯便遣人回复，今日晚间请焦使君来驿馆一会。”

    郑玄神色沉重的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李澈的打算，这本是他应该竭力反对之事。然而焦和若真是笃信神鬼，那比李澈夺权的危害还要大上不少。

    更何况此一时彼一时，郑玄自己的心态也随着天下局势的变化而慢慢发生变化，当天下人都违背礼法之时，那严守礼法的人既是圣人，也是异端。

    ……

    “本侯连日里事务繁忙，未暇与使君相见，失礼之处还望使君海涵。”

    憋着一肚子的气，既怒又慌的焦和早早便赶来了驿馆，却见李澈正站在主堂门口静候他，笑吟吟的向他行礼致歉，一时便去了三分火气。

    匆匆回礼道：“将军言重了，军务之事宜急不宜缓，贼寇溃散不久，正是扫荡群凶之时，将军总揽军务大事，自然是日理万机，下官又岂敢怪罪？”

    言语之中，还是透露出几分怨气，既是对李澈夺取军权的怨气，又是连日未见大巫祝的怨气。

    李澈仿佛根本没听出他的不悦，大笑道：“使君果然大人有大量，今日设宴，正为向使君赔罪致谢。本侯还延请了一位青州名宿，使君也可见上一见。请！”

    焦和心下微微生疑，踏入堂中便看到右首第一的位置上坐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自然更是满腹疑云，开口问道：“这位是……”

    郑玄避席而起，行礼道：“老朽北海高密人郑玄，字康成，见过焦使君。”

    “郑太常！”焦和大吃一惊，然而第一时间想到的却非是郑玄的名望，而是雒阳朝廷不久前才拜郑玄为九卿之首的太常。

    就算是只论官职地位，也与李澈在伯仲之间。

    郑玄眉头微微一蹙，解释道：“老朽德行浅薄，不敢就职，太常之称还是勿要提起为好。”

    焦和尴尬的点了点头，行礼道：“后学晚辈，见过康成先生。”

    互相见过之后，分宾主坐下，李澈笑道：“青州人杰地灵，更有如康成先生一般的儒宗，本侯也是向往已久。今日延请焦使君，康成先生能够赏光与会，本侯三生有幸啊。”

    郑玄举杯敬道：“将军除阉宦、平张燕、讨黄巾，功绩遍传天下，名望著于四海，老朽虽居偏僻之地，亦多闻将军贤德多才之名，能得将军称赞，老朽亦是幸甚。”

    焦和也举杯道：“下官剿匪不力，以致阖城百姓遭劫，险些无颜面对天下。幸得将军仗义相助，千里驰援，临菑方才转危为安。下官代临菑百姓、齐国百姓、青州百姓谢过将军大恩。”

    “本侯所做不过都是些分内之事，何足挂齿？竟让二位这般称赞，实在是受之有愧啊，谨以此酒，愿青州乱平，天下乱平，四海安宁！诸君，共饮！”

    饮毕，宴席间觥筹交错，坐在上首的几人却是不动声色，焦和最先按捺不住，轻声问道：“敢问将军，大巫祝何在？”

    李澈一脸愕然，疑道：“焦使君，大巫祝又是何许人也？”

    焦和顿时神情大急，急声道：“大巫祝前些日子来拜访将军，便再无音信，不知大巫祝如今何在？”

    “哦，原来焦使君说的是那个骗子。”李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还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叹道：“早说清楚嘛，巫祝者，掌占卜祭神之事，乃上古官职，如今又哪来的巫祝？”

    焦和双手撑住案几，身子前倾，神情有些动怒，急道：“将军！大巫祝乃是上天派来剿灭黄巾的人物，通晓鬼神祭祀，更能沟通上天，你这般妄言，恐有大祸！请将军速速将大巫祝请出来，下官稍作开解，或能释苍天之怒。”

    一时激怒之下，焦和的声音显然大了不少，堂内顿时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有些错愕的看着这位失态的青州之主。

    李澈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冷声道：“上天降怒？苍天于人间的代言人只有一位，那就是天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山野妄人，也敢妄称能与苍天沟通？本侯不仅拘了他，还命人拷问了他，本侯倒要看看，苍天之怒到底何在！”

    话音方落，两名士卒便拖着仿佛一条死狗一般的大巫祝走上堂前，焦和见状顿时大急，想要扑上去解救大巫祝，却被几名侍卫组成的人墙给挡了下来。

    “大巫祝所犯何罪？竟让将军用刑拷打？此乃滥用私刑，本官定要上禀天子，参你一个妄为之罪！”

    见到这般情形，焦和显然也明白了来者不善，话语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谦辞，而是恶狠狠地威胁道。终究是一州刺史，动怒发作起来，还是有几分狠样的。

    “哦？焦使君要参本侯妄为之罪，本侯这里倒也有一封折子，要参某位疆臣笃信神鬼，任用妖邪，被一名山野妄人糊弄的不知所谓！焦使君不如将本侯这封折子一并送到京城去，如何？”

    说着，李澈从袖袍里掏出一封绢帛折子丢在了焦和面前，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焦和顿时一僵，也不去看地上的折子，怒道：“大巫祝能预知祸福吉凶，祈求神鬼护佑，岂是山野妄人可比？将军这般妄言，又是何道理？”

    “预知祸福吉凶？那大巫祝为何会到本侯这里自投罗网？祈求神鬼护佑？像只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神鬼何在？”李澈说罢，还笑着对堂中众人摊了摊手，陈群等人都哄然大笑起来，就连严肃的田丰都露出了一丝笑意。

    焦和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转而清醒过来，望着大巫祝急道：“大巫祝，为何会如此啊？”

    面对被自己欺瞒了一个多月的老东家，大巫祝还是有些尴尬，不敢抬头去看焦和的脸色。

    “汝身为朝廷疆臣，却被一名山野妄人欺瞒，将军国大事尽数相托，何等荒谬！

    阖城百姓生死寄于你一念之间，汝却不信良将，任凭巫祝之流操持军务，陷将士于死地，汝心中可有丝毫愧疚？

    读圣贤书，皓首穷经数十年，难道不知‘子不语怪力乱神’？汝当愧为孔门弟子！

    似你这般渎职、愚蠢之徒，何来颜面弹劾本侯妄为？”

    愤怒的声音回荡在堂中，所有人都神情各异的看着面若死灰的焦和，李澈继续冷笑道：“一些戏法都能让你如获至宝，当真是愚不可及！本侯来跟你表演一下，什么叫空手下油锅！”

    两名侍卫抬着锅灶走上前来，看着沸腾的油锅，李澈还没动身，魏续一下窜了出来，将手放了进去，还冷笑道：“怎么样，焦使君？要不要任命末将为大巫祝？”

    李澈扯了扯嘴角，魏续之前看到大巫祝表演的时候，嘴巴可是张得能塞两个鸡蛋，若不是李澈的命令，险些将大巫祝奉若神明。

    后来发现其中诀窍后，却是迷上了这个小游戏，四处拉人来看他表演。

    今日这般行为，既是不想让李澈涉险的表忠心之举，也是表演欲发作，想当着临菑上层的面玩一把装神弄鬼。

    焦和眼睛大睁，不敢置信的望着神态自若的魏续。这一手可谓是大巫祝的看家绝活，沸腾的油溅到人身上能造成剧痛，大巫祝却能将手伸进油锅里，由不得他不奉其为天神。

    郑玄也是大皱眉头，疑道：“老朽虽知此乃障眼法，但其中关碍还是不甚明了，将军可能为老朽解惑？”

    李澈笑道：“这并非是什么难事，有多种方法可以形成这种假象，康成先生若有兴致，之后可以慢慢探讨，今日重点却不在此。”

    看着失魂落魄的焦和，郑玄神情复杂，叹道：“焦使君，何以这般糊涂？天命昭昭，又岂是这等妄人能够解析？”

    焦和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脸上重现生机，连忙道：“康成先生，下官知错了，断不敢再信这等妄人。下官素信天命鬼神，只是一时糊涂才被奸人蒙蔽，今后定然细访真人，不敢轻信术士之语。”

    郑玄神情大变，指着焦和怒道：“天命昭昭，天命昭昭！为何强要求祸福于鬼神？若有天命，鬼神自会庇佑，求神问卜又算得什么？祸福无门，惟人自召，神鬼无形，惟人自信！你糊涂啊！”

    言罢，拂袖而去，留下焦和怔在原地，一脸茫然。

第三百五十一章 老友（上）

    青州事实上易主，但焦和暂时是不能杀的，而他也并不像韩馥一样认命，只是选择了闷声不合作，因此李澈名义上是因为“焦使君病笃”而代行青州军政要务。

    但就目前来说，李澈的政令大约也就只能在临菑周边转转，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其他郡县自然不会俯首便拜。就连北海国那边，孔文举这个二愣子会做些什么，都是未知之数。

    不过万事开头难，既然焦和已在掌中，拿下整个青州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但在这之前，李澈心中还存有一个隐忧，那就是远征兖州，发展的红红火火的四十万青州黄巾。

    青州如今的局面就像布满裂纹的玻璃一般，一触即碎，李澈已经开始尽力恢复青州的民生，但若是这四十万黄巾来个回马枪，且不说能不能击败，单说溃散的贼寇会对青州民生造成的影响便是难以承受之重。

    此前李澈已经遣人快马前往邺城，希望刘备能让关羽继续屯兵渤海，以作策应，便是为万一的情况做准备。

    最好的情况，自然还是刘岱能够将这批黄巾击溃在兖州，虽然这样对兖州的百姓不公平，但人终究不是全无私心的。

    七月二十九日，兖州的战报传来，打破了李澈的幻想。而兖州刺史刘岱战死的消息更是轰动了整个中原。一州刺史，被一群贼寇击败，还惨遭杀戮，这极大的提振了各地零星点点的黄巾军士气，也影响了整个中原的局势。

    要知道，刘岱在不久前刚刚向南阳朝廷表了忠心，他和他的兄弟刘繇两人，可谓是南北朝廷对峙天平上变数最大的砝码。

    正是因为他的效忠，南阳朝廷的声势一度盖过了雒阳朝廷，动摇了天下人心。然而不过大半月，刘岱便惨死在黄巾贼寇的手上，有些迷信谶纬之说的汉朝人开始怀疑这是否是报应，是刘岱侍奉伪帝的报应。

    受到冲击最大的无疑是兖州，刘岱战败，黄巾军气焰大盛，兵压山阳郡，俨然快要侵吞半个兖州。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黄巾军的老毛病又犯了，骄矜的黄巾众开始分兵，一部分人选择了北上东郡，与桥瑁的遗部，前黑山军渠帅眭固、白绕合流，攻杀了刘岱所任命的东郡太守，一时逞凶于黄河南岸，连刘备都紧急调动兵力至冀南防守。

    而另一部分人选择了继续南下，准备先行拿下山阳郡这个冀州的中心，攻破州治昌邑县。

    黄巾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毕竟连兖州刺史都被攻杀，整个兖州在他们眼中已是囊中之物。

    然而一名在暗中窥视已久的枭雄终于等来了他想要的机会，八月二日，济阴太守曹操率众北上，于濮阳县击溃黑山白绕与青州黄巾的联军，斩首两万余，黄巾跳河者不计其数，曹操将首级垒成京观，以作威慑。

    八月四日，济阴别部司马夏侯惇率军于黄河南岸的秦亭击溃黑山眭固所部，斩首五千，眭固引残兵溃逃。

    一时间，方才乱起的东郡便基本平定，北上的十余万黄巾只剩四五万人狼狈的回到东平国舔舐伤口，曹操上表夏侯惇为东郡太守，代为镇守东郡，本人亲提两万人南下，屯于成氏，虎视眈眈。

    这位在雒阳受罚后便安静无比的后将军，数日之间便尽展獠牙，随即，曹操以后将军领兖州牧，号召兖州各郡合力将黄巾剿灭，为前刺史刘岱报仇。

    这般逾矩的行为却没人有空闲去管他了，八月七日，南阳天子刘辩发布还都诏书，荆州牧袁绍、陈王刘宠、汝南太守周昂、九江太守刘邈并颍川黄巾刘辟、黄邵等人同时响应。

    数日之间，颍川、梁国、沛国、彭城国便宣告易帜，豫州牧黄琬以丰、沛二县为基，勉强稳定住局势。

    随后，刘辩下诏拜安东将军、徐州刺史陶谦为徐州牧、溧阳侯，以作安抚。袁绍亲至前线，统兵六万，兵压雒阳南部，一时之间，雒阳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

    “卢司徒，骠骑将军请您直接入内，无需通禀。”

    在这人心惶惶的时节，卢植踏入了骠骑将军皇甫嵩的府邸，他想知道这位当世第一名将对如今的局势究竟有何看法。

    两人的私交一向深厚，皇甫嵩也颇为敬佩卢植的学识和为人，当初卢植被宦官构陷，判减死罪一等，就是皇甫嵩上书力保，还将平定黄巾的功劳分予卢植，即“盛称植行师方略，嵩皆资用规谋，济成其功。”才保下了卢植。

    是以卢植也并不见外，只是对着家丁点了点头，径直便往皇甫嵩的书斋而去。

    这位大汉的顶梁柱石，如今已是花甲之龄，发须皆白，但仍然精神矍铄。

    或许是因为不用考虑天下大事，这近一年的安稳养神让皇甫嵩的精神状况看起来比卢植要好上不少。虽然卢植比皇甫嵩要年轻一些，但从面容来看，却更显苍老。

    “朝野事繁，子干怎的有空闲登门寒舍？”

    卢植踏入书斋时皇甫嵩正在读书，也并未特意起身问候，而是如见老友一般轻笑着打了声招呼。

    “心绪烦杂，来请义真兄解惑。”卢植拿来一个垫子，跪坐于皇甫嵩的书案前，单刀直入的开口道。

    皇甫嵩丝毫没有意外，点点头道：“怎么？不知道一腔忠心该向何方？”

    “是啊，因为这与袁术不同，弘农王显然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希望重回皇位，才与袁绍合作。偏偏当初弘农王被废，我等大臣谁人无过？大家不想再行废立之事，于是默认了既成事实，弘农王心下不忿也是情理之中。

    话说回来，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天子啊，植若出兵相对……岂不是逆臣之举？”

    面对多年的老友，卢植一股脑儿的将心中的烦闷尽数倾诉出来，皇甫嵩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简，静静倾听卢植的倾诉。

    见卢植说完，皇甫嵩叹道：“帝王家事，从来都是一团乱麻，所谓忠心，也不是你想忠心便是真的忠心。前汉之时，大臣迎奉文帝、霍光废除昌邑，可是忠臣之举？”

第三百五十二章 老友（下）

    卢植哑然，继位天子的人选是由臣子来选定，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称不上绝对的忠诚。

    若非汉文帝确实是圣君，汉宣帝也是一代明主，周勃、霍光在历史上的名声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但他们确实是成功了，周勃和陈平迎立了可称后世君王仪范的汉文帝刘恒；霍光废昌邑，迎立了昭宣中兴中的汉宣帝刘病已，这是改变历史轨迹的重大决定。

    即便周勃晚年惶惶，霍光死后遭到族诛，麒麟阁上甚至无有名字，但他们的事迹仍然被传唱。

    看着卢植的表情，皇甫嵩笑道：“罢了，说这些也没多大用处，毕竟你卢子干做不出这种事。既不愿为，亦不愿赌。”

    “那若是义真兄，又如何为之？”

    “我？”皇甫嵩指了指自己，见卢植点头，他笑道：“谁有传国玉玺，谁的诏书就是天子之诏，我便听谁的诏令，就是这般简单。”

    卢植喟然道；“果然是义真兄的风格，可这般行为虽然法理无损，但人情有碍啊，毕竟君臣一场，如何能……”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这世间哪来那么多两全其美之事？”皇甫嵩摇摇头，沉声道：“既要不负人情，又要不违法理，这便是圣贤再世，恐怕也做不到啊。法理人情，只能择其一，我选择了法理。而你若不能尽快做出选择……子干啊，寿数不多了吧？”

    卢植瞳孔一缩，随即苦笑道：“果然瞒不过义真兄，近些日子愈发感觉力不从心，已是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心绪烦躁，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

    “你挑下了整个天下的担子，这本已是天下最难为之事。你却还想把他做的尽善尽美，这是何等的心比天高？要我说，你那学生就很聪慧，早早避开了雒阳是非地，在邺城坐看天下风云。而照如今的局势，他恐怕……”

    皇甫嵩话未点明，但卢植心下了然，他喟然道：“他的路，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了，那是很久之后的事了。从他挤走韩馥开始，他就走上了一条与我不同的路。

    至于义真兄说这天下的担子，呵，若非你们一个个隐居的隐居，重病的重病，我又何必这般艰难？这担子总要有人去挑，既然你们不愿出头，那便由我来勉力为之吧。当仁，不让与人。”

    “双方总要决出个结果，你这般夹在中间，是没有出路的。”

    “……我不知道，但有些事即便没有出路，我也不想为之而改变，臣有臣道，不可逾矩啊。”

    “致君尧舜上，你们这些迂腐书生何时能够清醒过来？”皇甫嵩面带薄怒，指着卢植斥道：“人有千形万种，君王又何尝不是？夫子只有一个，所以他是圣贤。圣君仅有数人，所以才是圣君。若人人皆可尧舜，那尧舜又有何意义？

    为臣之道，尽到法理当为之事，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便是不愧天地；何曾有你这般天真之人？”

    “并非天真，虽然世道难为，但我仍想一力为之，前人未有，难道后人不能开创？”

    “开创什么？双帝并立，两日悬空？醒醒吧，这是不死不休之局，两边只有一方能存，你必须选择一方！”

    “选择任何一方，都是逆臣！”

    卢植声嘶力竭，皇甫嵩反而冷静了下来，默然半晌后幽幽道：“所以，辞官吧。如我一般坐观云卷云舒，自然不用管谁是谁非，谁输谁赢。”

    “如此逃避……岂是儒生当为之举？”卢植闭上双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音如杜鹃泣血。

    看着卢植的模样，皇甫嵩也不忍再加斥责，叹道：“那你不如想想，若是孔孟在你这位置上，他们又会如何为之？你已经被忠臣之名束缚的太死了，若你真以儒生自居，那当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理啊。”

    卢植无言以对，他承学大儒马融，与郑玄师出同门，自然是尊奉古文经学。但生在大一统王朝，又被今文经学的忠君思想深深浸染，天子与诸侯国君又岂能相提并论？

    民贵君轻，仅此四字，孟子在大一统王朝的地位便高不起来。在历史上，孟子一直到宋朝才被官方追封为邹国公，而当时的孔子已是至圣文宣王，在孔庙之中享受了数百年的香火。

    孟子的思想较之孔子而言，很多都显得非常激进，很难被一代比一代绵软的儒生所接受。民贵君轻，三岁小儿亦可说得，可若是真的照此行事，难免有逆臣之嫌。毕竟在后世越发发展的儒学思想中，民心即天心，天子之心自然也是民心。

    “你凡事求两全，不过是被虚名所累罢了，实在算不得高明。世间最难之人，便是未作出决定之人，你今日来寻我，我也唯此一言说与你听。只是你能否改之……实在难说。”

    卢植满脸苦涩，他今日来寻皇甫嵩，自然不只是倾诉心中烦闷，更多的还是希望皇甫嵩能够重新出山，哪怕不带兵，只是坐在朝堂上，对于孤军奋战的他也是莫大的支撑。

    然而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皇甫嵩显然是明白卢植的意思，显然他并不想涉足这漩涡之中，更是希望将卢植拉出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朝廷重臣，却在危难之际弃官而走？又岂能无愧于天地？”

    皇甫嵩冷笑道：“那你就任由杨文先他们把你架在火上烤？堂堂太尉，成了朝堂上的泥塑木雕，岂能无愧天地？还有刘伯安，宗室们更是对此事避如蛇蝎，我听说他今日上表乞骸骨？人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你却还想着把老夫拖进去，岂是为友之道？”

    卢植默然，朝堂上的事显然不可能瞒过皇甫嵩，他在朝堂上也必然有耳目。杨彪刻意淡化自己的存在感，所为何事不问可知；而刘和代其父上折子乞骸骨也是事实，也不知是刘虞的身子骨真的撑不住了，还是确如皇甫嵩所言对双帝之事唯恐避之不及。

    “卢子干，今日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老夫可以断言，若你不愿弃官归隐，恐怕你是活不过今年了！歇息片刻，老夫让仆从给你搬一面铜镜回去，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第三百五十三章 大势

    南阳朝廷的举动打破了中原局势的平衡，荆、兖、豫、扬、司隶，五大州部尽皆燃起战火，而冀、徐、并、青这四个紧邻的州部显然也不能独善其身。

    南阳朝廷的态度也极其暧昧，安抚了徐州牧陶谦，默认了兖州牧曹操，却对青冀之事不置一词，似乎并不在意冀州牧刘备，与青州代刺史李澈。

    “明公，你究竟是作何想法？”

    与袁绍一起南下的逄纪对此很是不解，冀州人口并不冠绝天下，但历史悠久，燕赵之地更是人才辈出；而青州虽是小州，但齐地之繁华自春秋战国以来便是位在天下前列，这两大州部绝不是可以轻易无视的存在。

    要知道当年光武皇帝便是在河北登基为帝，继而扫清天下的。袁绍当初也是有意前往河北，可惜袁术刚愎自用，认为汝南才是天下最重，希望袁绍能看好家门。

    若当初袁绍去了河北，羽翼未丰的刘备恐怕真的要吃大亏。

    一身戎装的袁绍静静的翻阅着手上的军情，下首的许攸解释道：“并非不在意，而是青冀一体，偏偏冀州那位的身份又太过特殊，明公还没想好该怎么拿捏。”

    “特殊？前汉宗亲罢了，难道还能比陈王更特殊？”颍川人郭图冷笑一声，满脸不屑的说道。

    “他不一样。”袁绍放下手中的竹简，淡然道：“陈王之辈，有野心无魄力，心中阴私太多；而刘玄德却有王霸之姿，他的野心和魄力比陈王大太多了。单以屯兵阳夏一事来说，若刘玄德在陈王位上，要么不动，若动，绝不会满足于自称一个辅汉大将军便偃旗息鼓。干大事惜身，见小利忘命，陈王非英雄也。”

    “明公之言，恕图不能苟同。这刘玄德若真如明公所言这般有决断，为何还会受制于卢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蛰伏于冀州，不过是因为卢植的防备罢了。就连想要夺取青州，也顾虑卢植的态度，不敢做绝做狠。

    相对来说，图倒是更看好曹孟德。此人端的是心狠手辣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兖州转眼便落入他手，手段谋略俱是上上之选，当为明公心腹之患。”

    郭图一番剖析让不少人都跟着点头，曹操藏匿实力，坐看刘岱败亡的举动已是把野心显露无疑，而更为可怕的是，他显然有着实践自己野心的能力。

    再加上他出身高贵，虽不比袁氏的四世三公桃李满天下，但也是高门弟子，人脉宗族一样都不缺，比起刘备这个幽州来的土包子不知要强上多少。

    新加入袁绍帐下的荀谌笑道：“公则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刘玄德的优柔寡断，是重名而轻利，他有自己的坚持，是以始终如一。而陈王却是首鼠两端，既好名，又爱利，两者之间徘徊难舍，自然比不得刘冀州。”

    许攸挑了挑眉，发问道：“看来友若先生对刘冀州很是看好，那不知为何没有留在冀州？”

    “谌欣赏他的坚持，但并不认可。谌认为爱惜羽毛的逐名之人在这天下大乱之际走不远，一步落后，步步皆后。便如现在，明公名义上已经统辖了半壁江山，只要再有数月整合，这天下大势便尽在掌握，刘冀州又能如何？”

    袁绍笑着点点头，悠悠道：“正如友若先生所言，天下大势在我，只要兵入雒阳，有天子大义在，刘玄德又能如何？他爱惜羽毛，断不会明着违抗天子诏令，这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而若是加官进爵安抚，那是资敌之举。更何况此时此刻，刘玄德绝不会站队，贸然示好，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许攸接道：“是以就如今来说，徐州牧陶谦和兖州牧曹操，这两人才是重中之重。陶谦年岁已高，恐怕是有心无力，不必太过忧心。但曹操正当年富力强之时，此人不凡之处诸位想必也多有耳闻，仅凭一个兖州牧恐怕不能让他服膺，如今的沉默，反倒让人警惕啊。”

    “给他一个兖州牧还不够？他如今又能控制几个郡？纵然他天纵奇才，等到他清理掉兖州的黄巾军，天下大势早已定下，他难道还想违抗明公？”逄纪冷笑着，一番话让不少人颔首赞同。

    袁绍也是轻轻点头道：“孟德已经输了，济阴固然是天下之中，可也是四战之地，周围人都虎视眈眈，远不如吾在汝南得心应手。若他在沛国开始，那才是真的棘手。”

    所有人都点头，这便是地利之差，曹操之才能未必不如袁绍，可惜袁绍在自家大本营汝南发家，周围没有什么大麻烦。而曹操却是在济阴这个天下之中，与自己老家隔了一个梁国，周围是虎视眈眈的刘备，兖州各郡又是各行其是的半分裂状态，各种事务确实能让曹操疲于应付。

    “既然北边的几位在明公心中皆不成大患，那……孙文台又该如何？”

    荀谌的话让袁绍脸色蓦然一沉，之前讨伐袁术建立的合作关系已然破裂，孙坚虽然没和袁绍翻脸，但其带人径直回荆州的行为，无疑是表达了对袁绍的不满。

    这名当世名将、江东猛虎，此时正盘踞在袁绍的后院，所谓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更何况睡在身边的是一头猛虎？

    对于此时的袁绍而言，孙坚才是真正的大患。一旦孙坚反水，荆南三郡便会瞬间易主，整个荆州都将动荡不安，那袁绍也别想着带刘辩“还于旧都”了，先灭了自家的火再说。

    见袁绍的脸色不好看，荀谌轻轻一笑，悠悠道：“孙文台确实是世之猛将，麾下精锐更是骁勇善战，但其人并非通晓谋略之人，行事反倒是颇多莽撞之处，若明公信得过谌，便将此事交给谌来为之吧，断不会让孙文台威胁到明公。”

    袁绍略一迟疑，见其他谋士无人说话，便点头道：“既然友若先生有心，那便由先生去办吧，一应所需，先生尽可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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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袁术篡权，废立秉政，绍乃潜隐其志，阴图谋术。后术以绍谦卑奉从，乃任其为汝南太守。绍于汝南举义旗，合义兵，并长沙太守孙坚共讨术，坚乃表绍为荆州刺史。

    术既伏诛，绍志又起。遣人暗掳弘农王至南阳，奉还帝位，自为荆州牧，拜太尉，尽掌军政。

    ——《季汉书·世家第二》

第三百五十四章 孙家双子

    此时的孙坚正在长沙临湘郡，此为长沙郡治，也是这位前长沙太守的正经驻留之地。

    事实上，被表为扬州刺史的孙坚自然卸任了长沙太守，然而这位破虏将军不愿去扬州上任，始终霸占着长沙太守府，南阳朝廷却也没说什么。甚至连新的长沙太守都未委派，而是任由扬州刺史孙坚继续管着荆州的长沙。

    在荆南经营了数年，虽然孙坚此前并没有想过太远的事，也没有大到离谱的野心，但这数年下来，荆南三郡对他也是颇为服膺，长沙太守的政令通行于荆南，倒是一件颇为离奇之事。

    这里就是他的大本营，而扬州虽然就在隔壁，却是一片较为陌生的地方，并不是说挂着一个扬州刺史的名头，就能在扬州为所欲为。

    “所以，父亲大人认为扬州没有必要去？”孙坚此时正在校场上看军士演武，而站在他身边的却是一名少年与一名垂髫稚童。

    少年虎头虎脑，剑眉星目，虽然年岁尚小，但其神态举止已经颇为神似孙坚，双目炯炯有神，看着下方演武的军士，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而稚童方面大口，双目深邃有神光，面相稚嫩而有威严，脸上挂着本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严肃。

    少年乃是孙坚长子，孙策，字伯符，年方十五。稚童是孙坚次子孙权，年仅八岁。

    对于军伍出身的孙坚来说，素来重视对后代的军事素养培养教育，是以常常将两个儿子带到校场上感受军伍的氛围。

    而发问者正是孙策。虽然年仅十五岁，但孙策早已有了远超一般同龄人的交际圈子，他交游广阔，为人急公好义，在荆扬一带也算略有声名。

    并且经常参与到孙坚的军政安排中，也曾带兵参加过烈度不高的战斗，孙坚并未将他视作孩童，更是一反常规，早早地为他取了字。

    对于孙策的发问，孙坚并不惊讶，他淡淡的道：“有这一部分原因，但并非主要原因。有大义，有兵将，天下哪有为父不能去的地方？只是没有必要罢了。豫章的周术这些年来与为父也算有几分交情，为人忠厚老实，贸然动手不合情理。”

    孙策兴奋的点点头道：“我就知道父亲大人绝不是畏难之人，虽然有数月未见，但父亲依然是那个父亲！”

    在孙坚动身讨袁之时，他将自己的家眷寄放在了九江寿春县。毕竟荆南多动乱，他又出征在外，着实不放心自己的家眷在此。而讨董归来后，自然将家眷又接了回来。

    孙坚伸手拍了拍孙策的脑袋，又转头看向年幼的孙权，笑问道：“阿权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孙权稍稍犹豫，用稚嫩的声音回道：“回禀父亲大人，豫章郡的人最近一直在求医问药，前些日子也来过府里，当时父亲大人不在家。”

    孙坚与孙策同时愣住，两人面面相觑，孙策摸着后脑勺发问道：“阿权，这又是什么意思？父亲后来不是帮着在长沙搜找医者吗？”

    孙权叹了口气，摇头道：“周府君已经六十多岁了吧？”

    孙策还有些懵懵懂懂，孙坚已经反应了过来，惊道：“难道是周术患了重病？”

    “恐怕不止如此呢。”孙权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叹气道：“昨日里豫章郡又来人了，这次却不是找医者，而是在找巫祝、术士。”

    “医者没有治好周术的病，他只能寄希望于江湖术士和巫医！”孙坚飞快的得出了结论，更是一脸惊叹的看着自己的次子。仅仅八岁，却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和总结能力，简直是天纵奇才。这份冷静思维的能力简直不像他的儿子。

    想了想，孙坚又补充道：“豫章郡的人连山民的巫医都请去了，可见是病急乱投医之举，虽然不能断定，但能让豫章郡的人这般慌里慌张又竭力隐瞒，恐怕只能是周术病重了。

    在这天下大乱之际，豫章郡的世家们也担心有人会趁此机会对豫章郡动手，所以才竭力隐瞒此事。”

    而孙策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惊道：“既然是这样，那豫章郡岂不是父亲大人的囊中之物？”

    “兄长，现在还不行的。”孙权摇摇头，分析道：“一者，此事还未有定论，万一并非周府君出事，擅自动兵恐怕有损父亲大人声名；

    其二，就算周府君病重，在没有得到豫章郡人支持的情况下动兵，形势也不甚有利。”

    孙坚嘿嘿笑道：“这两点不成问题。豫章郡那帮墙头草，只要为父大兵压境，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而周术的病嘛……凡事都有蛛丝马迹，此前只是未曾想到这种可能，如今只要刻意去查，总能找到痕迹。”

    “父亲大人要当心疑邻盗斧。”

    孙坚哈哈大笑道：“阿权太过小心了，刺探军情之事，为父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孙策连忙道：“父亲若要出征豫章，还请带上孩儿！”

    “不行！”孙坚面色骤然一变，冷声道：“虽然此战十拿九稳，但毕竟是出征大郡，若是起了战火，战况很可能极其惨烈，你不过十五岁，不能上这种战场！”

    “为何不行？”孙策努力抗辩道：“孩儿也杀过人了，也参加过好几次战斗，绝非新兵可比，足以自保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孙坚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只留孙策与孙权两人站在原地。

    看着落寞的孙策，孙权想了想，安慰道：“父亲大人也是担心兄长。兵事凶险，就算是名将也难免受挫，兄长如今还未加冠，还是不要有这种危险想法为好。”

    “父亲大人十七岁便单人驱逐了大群海盗，还追杀了很远。而我如今十五岁了，却仍然一事无成，既不能像阿权你一样聪明，武勇也得不到父亲的认可，我……”

    孙权轻声道：“兄长过于妄自菲薄了，对于父亲大人而言，恐怕兄长更为重要一些，毕竟你与父亲大人更加相像。豫章战事显然父亲决心已定，兄长还是莫要触怒他为好。父亲大人如今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我们今后能够在乱世中有一片安宁啊。”

第三百五十五章 谋算

    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世间也没有能瞒过所有人耳目的事。一旦有心，又有了目标，孙坚很快就探得了豫章郡的情况。

    太守周术确实已经病笃了，他的年事已高，加上这一年来天下各种变乱，让这位年迈的太守心力憔悴，身体更是不堪重负。

    而豫章郡位于江东，素来与北方隔阂较深，对于北方混乱的局势，豫章郡的大姓显然没有兴趣掺和进去。是以竭尽全力隐瞒周术的病情，并请良医诊治，便是为了能尽量延续这位不喜争斗的老人的寿命。

    若是周术病亡，南阳朝廷势必要派人接管豫章，到那时候，恐怕豫章郡就不得不为刘辩的还都大业尽上一份心力了。

    “德谋、公覆，依你们之见，我等当如何为之？”

    确定了豫章郡的情况，孙坚便紧急召集了自己的亲信们，希望能尽快商量出一个办法来。否则一旦周术病亡，必然瞒不过南阳，孙坚就别想自己安排人手接管豫章了。

    带人回长沙本就是形同与袁绍翻脸的举动，袁本初也不是以德报怨之人，对于这个扬州刺史的名头，他必然不希望孙坚能名副其实。在豫章插个钉子还是轻的，借此机会着手围剿都是大有可能之事。

    老谋深算的程普微微沉吟，肃然道：“既然主公有意取豫章，显然是准备入主扬州，那此事便要进行全盘考虑，不能只着眼于一郡之地。若是手段不当，恐怕会招致江淮百姓反感，届时想再进行下一步可就难了。”

    孙坚点头道：“我亦有此忧虑啊，江淮之民素来排外，若是贸然行动，恐扬州诸郡不服。”

    黄盖沉声道：“倒也不用太过忧虑，主公毕竟出身江左，是吴人，江淮百姓对您有着天然的亲近感。由吴人来统辖江淮，总好过由北人来。”

    孙坚出生于扬州吴郡富春县，是正经的江东人。不过吴郡离豫章数百里，也算不上近邻。这份乡梓之情能有多少效果，谁也说不好。

    “要我说，你们就是想得太多！”祖茂敲了敲案几，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凡事总要先试过，才知道好与不好。这事儿急如星火，很可能我们在这里耽误一两天，周术就两腿一蹬去见了先帝，那时节恐怕一切都晚了。”

    “那以大荣之见，我们该如何行事？”

    “嘿，这还不简单？周术病笃，主公作为邻郡同僚，同朝为官，担忧的心急如焚，难道不该上门去探望探望？如今匪患严峻，贼寇遍地，山民也有不稳的迹象，带上些人手作为防范，也是理所应当之事啊。”

    一番话下来，程普等人面面相觑，俄而苦笑道：“主公，恐怕真如大荣所说，我们想的太多了，既然形势不等人，那自然是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为好。

    只要能名正言顺的进了豫章郡，豫章人又能如何？不过这般作为却是有些赌了，赌周术活不过半个月。若他还能继续撑住，恐怕在他死之前，袁绍的人也该来了。”

    孙坚点点头道：“既如此，我便加派人手观察。据医者所说，周术应该熬不过今冬，不如定在十月左近动手吧，再晚的话，恐怕雒阳大局已定，早了的话若周术不死，反倒是落人把柄。

    义公，你觉得如何？”孙坚望向一直沉默的韩当问道。

    “唔……主公的计划并无什么问题，天下哪有稳拿稳的事？赌上一赌也未尝不可。当只是想起了一件事，关于会稽郡的事。”

    “哦？会稽郡的事竟然传到了义公耳中，看来不是小事。”孙坚微微有些诧异，会稽与长沙中间正隔着豫章，会稽郡治山阴县更是在濒海之地，隔着这么远过来的消息，还能引起韩当的重视，必然不是小事。

    韩当微微点头，沉声道：“会稽太守陈业……挂印遁走了。”

    “什么？”

    满堂惊呼，孙坚更是伸手掏了掏耳朵，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韩当见状便又重复了一遍：“会稽太守陈业，挂印遁走，会稽如今无有太守。”

    会稽郡濒临东海，其地广人稀，共十四城四十八万人口，在此时还算不上富饶之地，但也不是小郡。太守陈业素以德才双馨而闻名于世，多有名士称赞其德行高洁。可是他竟然挂印逃跑了？

    孙坚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诧异道：“莫不是那刘繇去了扬州开始点火？还是陈温开始整肃吏治，把陈业的底子给逼出来了？”

    这也是程普等人第一时间的想法，毕竟好好的太守不当，总不能是他自愿的？那便只能是遭到逼迫。

    韩当哭笑不得的道：“并非如此，挂印而走是陈府君自愿的。至于原因嘛……听说他留书一封，言称汉祚衰微，天下大乱，他身为臣子不能匡正天下，但也不能同流合污，更不愿看着黎民遭难，所以就弃官走了。”

    “这……这……”孙坚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早知道自己和所谓的名士对不上眼，但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两者之间思想上的巨大差异。

    觉得天下大乱，自己忍不了，所以就跑了？若是个普通人还好说，可是他却是十四城四十八万民众之父母官，这般行为实在是匪夷所思。

    祖茂嘿嘿笑道：“会稽郡想必已经闹开了吧？摊上这般不负责任的太守，会稽郡人恐怕已经在叫苦连天了。”

    “不……大荣你这次猜错了。”韩当摇摇头，苦笑道：“会稽郡上下，所有士人似乎都在盛赞陈业此举。认为他洁身清行，志怀霜雪，委官弃禄，遁迹……黟……歙，以求其志，高邈妙踪，为天下所闻。是大大的名士，是会稽的骄傲。”

    程普瞠目结舌的摇摇头，叹道：“倒是难为义公记得这么些话，这些士人实在是……不可思议。”

    韩当扯了扯嘴角，无奈的道：“在下也是感到太过不可思议，一时难以接受，多看了几遍，也就顺便记了下来……这之中的重要之处在于，会稽郡上下都是这副模样，又没了太守，或许……主公可以试着先对会稽动手，这样也能对豫章形成包夹之势，主公意下如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马韩

    而在中原乱象四起之时，三辅之地的动荡也没有一刻停歇下来。

    三辅，即右扶风、左冯翊与京兆尹三地，而这三地的行政长官亦是以此命名。

    三辅之地对于汉王朝来说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因为这是前汉的都城，是太祖高皇帝刘邦定下的都城。刘邦当年入关，与老秦人约法三章；后来出汉中时，也是先除掉了三辅的三位诸侯王，获得了三秦子弟的支持，才以此为基与项羽抗衡。

    这里不仅有着前汉的宫城，还有着包括高祖长陵在内的前汉十一帝陵。光武帝刘秀立国之时，以谶纬之术巩固政权，大力扶持今文学说，对所谓的以丧显孝颇为重视，是以这十一帝陵是东汉王朝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然而如今凉州的铁蹄已经开始践踏在三辅的土地上，京兆尹遭到威胁，帝陵自然也不再安稳，首先遭劫的便是位在右扶风，首当其冲面对凉州铁蹄的汉武帝茂陵与汉昭帝平陵。

    尤其是汉武帝的茂陵，作为汉朝二十多代帝王中最繁盛时代的统治者，汉武帝死后的陵寝自然也是冠绝所有汉朝帝王，甚至超过了他的曾祖父高皇帝刘邦。

    这样一座华美之际、陪葬丰盛的帝陵，对于凉州军来说可谓是颇为眼热。

    虽然马腾和韩遂及时制止了自己的部下，但茂陵与平陵还是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这两位位居汉朝诸帝前列的帝王，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死后陵寝会在几百年间被两次践踏。

    上一次还是光武皇帝建武二年，赤眉军撤退之时盗掘了茂陵。

    但盗掘坟墓，尤其是帝陵，是很不遭人待见的行为。尤其会被士人阶层所抵触。当初的赤眉军是穷途末路，故而才在跑路前搞点盘缠。

    如今凉州军气势大盛，马腾和韩遂自然不想被这种事坏了名声。

    “寿成兄，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如今你我不大不小也算是天下有头有脸的人物，又岂能为了这些小利而忘大义？”

    说话的人姓韩名遂，字文约，凉州金城郡人。此人名传凉州，声名不小，中平元年前往京城公干甚至被何进邀请会面问计，韩遂也很是大胆的向何进提出了诛宦的计划。

    然而当时的何进不过新任大将军，羽翼未丰，比起权倾朝野的十常侍来说还差了太多。尤其是当时的汉灵帝还颇为信重十常侍，何进自然不会做以卵击石之举。

    韩遂返回凉州后，北宫伯玉、王国等造反，劫持了韩遂。凉州刺史左昌干脆的宣布了韩遂从贼，于是韩遂也就如了他的意，正式落草为寇，从一名凉州名士，变成了凉州乱军的首领之一。

    而时至今日，韩遂已经成为了凉州叛军两大首脑之一，当初起兵的王国已经被废，北宫伯玉更是被韩遂所杀。

    至于他对面的那人，身高八尺有余，身体洪大，面鼻雄异，望之凛然生威。此人姓马名腾，扶风茂陵人，为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其父曾为天水郡兰干县尉，丢官后在陇西定居，与羌女生下了马腾，是以马腾的姿容看起来与汉人比颇有相异之处。

    此时的马腾骑在马上，正在扫视周围的环境，神情颇有唏嘘之色。听到韩遂问话，马腾叹道：“这里是腾的故乡，家父便是出生于此。虽然腾少有来此，但终究不希望给乡梓留下不好的印象。文约却是高看腾了。”

    韩遂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寿成兄过于自谦，重视乡梓又有何错？吾辈中人求得不就是光耀门楣、衣锦还乡？若乡梓不存，还乡又有何意义？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寿成兄此时恐怕很想高歌此曲？”

    “腾何德何能与高祖相比？如今以叛贼之身归乡，不被乡梓仇视便算好的了。”

    “叛贼？马上就不是了。”韩遂冷笑一声，玩味的道：“雒阳朝廷的有些人真的是病急乱投医，竟然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来了。希望我们兵出武关，兵压南阳？当真是不怕引火烧身啊。”

    马腾摇头道：“盖勋看来是不赞同的，他仍然将我们当成贼寇在对待。”

    “盖勋……他是一个忠臣，而且是一个死脑筋的大汉忠臣。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五年前我还见到过很多这种人，现在真的是死一个少一个。”

    韩遂的语气无比复杂，在他还叫韩约的时候，他也是一个忠于大汉的热血之人。敢在宦官如日中天之时，在京城向当朝大将军直言诛宦，这份胆量便胜过了不知多少名士。

    然而几年的叛贼生涯，韩约已经是死的彻彻底底了，只剩下凉州叛军首脑之一的韩遂。

    “看来文约不想杀他？”

    “没有意义，不是吗？既然已经和雒阳方面达成了默契，再攻打长安就有些说不过去了。盖勋手上没人了，他对我们构不成威胁。长安却是坚城，若要强攻，恐怕会伤亡惨重。”

    马腾轻轻颔首道：“既然文约希望这样，那便如此吧，只要你我同气连枝，天下便无人可敌。”

    “正是如此！”韩遂大笑道：“那就让我们看看，雒阳朝廷会开出什么样的价码吧。”

    循着二人目光看去，几名军士正引着一队官吏走了过来，韩遂和马腾仿佛没看见一般，仍然骑在马上，丝毫没有下马的意思。

    官吏近得身前，强自按捺住暴怒的心情，深呼一口气，正待让二人下马接旨。

    马腾不耐烦的道：“若想我们出兵，那便快些结束，军情紧急，若是迟了片刻，你这许的官儿恐怕就无效了。”

    领头的官员险些没被一口气噎死，勉强缓了缓心情，他沉声道：“陛下有旨，免去韩遂、马腾二人此前罪责，敕拜韩遂为镇西将军，马腾为征西将军，至于谁做凉州刺史，由你们自己安排。”

    “呵，这时节了，还用这种老掉牙的方法？两桃杀三士？”韩遂一脸不屑，冷笑道：“寿成兄名望昭著，深得人心，正合为凉州刺史。至于我嘛？咱可是大汉忠臣，本地人不得为主官的规定还是知道的。”

    马腾也淡淡的道：“既然旨意已经说完了，那就滚吧。”

    “马寿成……”官吏正要破口大骂，一杆长槊抵住了他的脖子，一名身姿英武的中年将领冷声道：“不懂规矩的东西，记住了，以后要叫马使君！”

    “奉先，不必如此，让他走吧。”马腾摆摆手，又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们收了好处，自然会去做事，无需担心。”

第三百五十七章 蔡邕（上）

    武关，古名少习关，始建于春秋时期，为古晋楚、齐楚国界险关。与萧关、大散关、函谷关并称“秦之四塞”。

    所谓函谷险塞，关山高绝。秦地与中原之隔离，便在于关中与关东之间那连绵险塞的山道。

    扼秦楚之交，据山川之险。道南阳而东方动，入蓝田而关右危。武关于秦地而言，乃是不下于函谷关的重镇，当年秦国便是于武关执楚怀王，取楚十五城。

    高祖刘邦亦是入武关而取秦地定关中，历朝历代，武关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被誉为“重关天塞控神州”“武关一掌闭秦中”。

    这样一座雄关，袁绍自然不会放松警惕，况且京兆尹盖勋始终未曾表态，三辅又在动乱，那么在武关靠南阳一侧驻军看守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袁绍终究还是失算了一些，没料到盖勋竟然已经无力出长安作战，没料到雒阳朝廷会如此果决的招安了韩遂和马腾。

    八月十七，五万凉州军兵出武关，歼灭袁绍所留五千守军，半天时间便拿下了南阳郡丹水县，并包围了南乡县城与顺阳县城。

    宛城震动，刘辩连忙调集周边的军队向宛城集结，并派人星夜往报袁绍，希望袁绍能够回师护驾。

    而凉州军似乎也有些后力不济，在包围了南乡与顺阳后选择了就地扎营，并不急于往宛城进军。

    而此时刚过秋分不久，正是秋收之季，凉州军顺势在三县境内大肆收割农田，劫粮运走，仿佛只是来打打秋风。

    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宛城的君臣也稍稍平静了些，刘辩这时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派遣侍中蔡邕前往凉州大营，询问马腾韩遂意欲何为。

    ……

    长髯及胸，衣袂飘飘，发须银白，面对千军万马亦是从容淡定。汉廷的使者让本来只是看戏的马腾和韩遂有些讶异，二人对视了一眼，韩遂转头吩咐道：“给他点颜色，莫要伤到了。”

    “诺！”

    由几名士卒押解引路，蔡邕带着学生从容往主帐而行，忽的便听到一阵山呼海啸的：

    “杀！”

    数千军士齐声怒喝，单单只是声响便骇的二人面色苍白。不同的是，蔡邕脚步稍顿，仍然目不斜视的匀速前行，而他的学生却没有这般定力，双腿一软，险些便跪在了地上。

    皱了皱眉头，蔡邕喝道：“《礼》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大到天雷滚滚，小若蚊蝇振翅，皆音皆乐，此不过莽夫呼喊，有何可惧之处？”

    学生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只是双腿终究注入了些力量，勉力跟在了蔡邕身后，只是脚步显而易见的有些散乱。

    蔡邕沉声道：“礼乐不可分割，吾等以朝臣之身，携君诏而来，身正则百邪不侵。汝仓惶失措，大失体统！无礼何谈乐？”

    咽了一口唾沫，那学生拱手拜道：“多谢老师教诲，学生谨受教。”

    “回去之后，抄写《礼》五十遍。”

    “学生遵命。”

    顾不得心中暗暗叫苦，面上苦涩难抑的学生，蔡邕继续往主帐行去，浑然无视了旁观的数千军士。几千人大眼瞪小眼，组织他们的那人连忙往主帐跑去，向韩遂汇报情况。

    得到消息的韩遂一时有些错愕，属下连忙请罪道：“是卑职办事不力，没有唬住那老儿，请将军责罚。”

    “不，这与你无关，是本将军之过，竟然妄想以这种方式来对待一位俊杰，有失体统啊。陈留蔡伯喈，名不虚传。”

    韩遂摆摆手，一时有些唏嘘。蔡邕的名声他自然听过，直言上书导致被打击报复，避难十二载方才回归中原，曾经与卢植等人共同续写《东观汉记》与刻印《熹平石经》，算是天下士人中位居前列的人物。

    韩遂也只是临时起意，方才想试探一下，得到这般结果，心中却又是百味杂陈，不知是喜是怒。

    马腾笑道：“看来文约是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让寿成兄见笑了。”韩遂轻轻点头，并不否认。

    “见笑什么？只许你们读书人惺惺相惜？”马腾嗤笑道：“此人之从容风范，便是我这个莽夫也颇为佩服。当年初入军营之时，我可是险些被吓晕过去了。面对如此人物，若无惺惺相惜之意，也算不得英雄了。”

    马腾话音刚落，便听到外面传来通禀声：“汉南阳朝廷使者蔡邕求见雒阳天子钦封征西将军与镇西将军。”

    还未来得及回话，只听见外间蔡邕勃然大怒道：“放肆！天下唯有一个朝廷，哪来的南阳朝廷和雒阳天子？天子遭奸臣废立，流落南阳，但也是先帝唯一的继承者！汝等如此慢待，非汉民之道！本官不与无礼之人会谈，子华，我们走！”

    “伯喈先生且慢！”

    在士卒发作制住蔡邕之前，韩遂掀开营帐门帘走了出来，笑着拱手道：“军伍之人，不识礼数，还望先生见谅。遂斗胆，请先生入内一叙。”

    上下打量了一下韩遂，蔡邕皱眉道：“汝便是韩遂韩文约？”

    “区区贱名，有辱先生清听了。”

    韩遂的姿态放得很低，而素来吃软不吃硬的蔡邕也不好发作，闷声点点头道：“话说在前面，雒阳伪帝的诏命，本官是不认的。”

    韩遂含笑点头道：“依先生之意便是。”随后掀开帐帘，做手势道：“先生请。”

    蔡邕大步入内，迎面正看见坐在主位的那名八尺大汉，手中正抓着一只羊腿在大快朵颐。见蔡邕进来，马腾也起身抱拳道：“扶风马腾，字寿成，见过伯喈先生。”

    虽然不喜马腾的做派，但看在韩遂的面子上，加之礼数不可缺，蔡邕还是行礼道：“陈留蔡邕，字伯喈，见过马统领。”

    不称呼雒阳朝廷任命的凉州刺史和征西将军，却以“统领相称”，蔡邕显然是先声夺人，不想承认雒阳朝廷的诏书。

    马腾和韩遂也不介意，马腾微笑着点头道：“蔡侍中，请坐吧。以我们西北的习俗，若有要谈之事，还是边吃边喝边谈为好。”

第三百五十八章 蔡邕（下）

    “蔡侍中的来意，腾与文约也算是略有所知。还请蔡侍中转告天子，我二人绝无不轨之心，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希望袁太尉早日回师罢了。

    只要袁太尉回师南阳，腾与文约即刻拔营撤军，并将武关拱手让出，如何？”

    酒过三巡，不喜欢弯弯绕绕兜圈子的马腾率先开口，径直把己方的意思和价码说的清清楚楚。

    而韩遂也补充道：“我等当然知道雒阳是伪帝，只是渴慕招安已久，又无缘拜会天子，不得已之下才接了雒阳伪诏，若天子能怜我二人赤诚之心，降旨免罪，我等必感激不尽。”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雒阳朝廷已是日暮穷途，虽然有着当世两大名将，但这二人显然并不想参与进双帝之争里面去。

    而南阳朝廷已经坐拥数州，声势浩大，大有席卷中原之势，这时节向他们示好才是明势之举。

    至于“渴慕招安”“感激不尽”什么的，虽然蔡邕是个有些呆的读书人，但也不至于信了这鬼话。如今的马韩二人直如西北王一般，又怎么会希望有人来管他们？不过是想求一个汉臣的名分，以便更好的巩固自家地盘罢了。

    不过蔡邕素来是大中原主义者，对于边疆之地向来不怎么在意，当初檀石槐寇掠边疆，侵蚀并州领土。汉灵帝要远征檀石槐，他上书劝阻，理由便是蛮夷之地，远征无益。应当先安定中原之地，治理郡县匪寇为上。

    还搬出了淮南王刘安当初劝阻伐南越的话：如使越人蒙死以逆执事，厮舆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犹为大汉羞之。

    对于蔡邕这样的中原士人来说，凉、并、交、幽这些州部实在是太远了，他们对于这些地方没有感觉，在他们看来，这些蛮夷之地不能和中原相比，费心费力的去管这些地方，还不如先集中精力把中原安定，只要中土强盛，自然万邦来朝。

    是以他并不怎么介意马腾和韩遂的条件，只是谈判需要有来有往，蔡邕神情严肃的道：“国家法纪，名爵非功不授。高祖铁律：若无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诛之。二位不知于国于君有何功劳？”

    韩遂大笑道：“蔡侍中有所不知啊。这西域往西，天地广阔，国度无数，大有觊觎中土繁华之人。加之凉州羌人屡屡生乱，素为大汉心腹之患。自遂与寿成兄统辖凉州以来，羌患不成气候，西域诸国畏而撤军，这难道不是守土安民之大功吗？”

    蔡邕愣住了，总体来说他还是一个老实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无耻的说法。凉州如今羌乱确实不成气候，因为羌人都加入了马韩二人麾下作乱，没了羌乱，马韩之乱却是比羌乱更为严重。

    而西域诸国畏而撤军更是扯淡，以汉王朝所知，在西域周边的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国，早些年就已经被汉王朝和匈奴夹在中间逼得要死要活。畏惧中原强大是真，至于觊觎中原繁华，是谁给了那些小国国王豹子胆？

    但通往西域的咽喉在马腾和韩遂手上，汉王朝也不知道如今西域的情况，万一那边真出了一个类似檀石槐的人物将小国统一为一个大国，也确实可能成为中原之患。

    故而蔡邕并不从这一条反驳，而是疑问道：“但依历任京兆尹所言，二位虽然抑制了羌乱，却带着羌人大肆劫掠，这与羌乱又有什么不同？”

    “蔡侍中此言差矣。”马腾伸出大手摆了摆，洪声道：“在下身上有一半羌人血统，最是清楚羌人之习性。羌人逐水草而居，性情不羁于礼，最是凶猛好斗。若无人约束，其危害之烈难以预计。单说后汉立朝这百余年，羌乱便是几乎没有断绝，大大损害了大汉的国力。

    腾与文约自然没有本事束缚住羌人的**，只能是加以引导和控制，如果说羌人本来准备抢走十石米，在我们约束下只抢了五石米，这难道不是我们的功劳？”

    “这……这……”蔡邕一时有些张口结舌，这话乍听起来没有毛病，但是细思之下却是非常违和，可偏偏蔡邕短时间却想不到该如何反驳这句话，直把他急的汗如雨下。

    “马统领万军之主，也是当世一方豪杰，何以这般言辞诡辩？羌人作乱是难以控制，那些和羌人一起进行劫掠的汉人呢？他们也是马统领的部下吧？难道马统领也无力管控他们？”

    蔡邕哑口无言之时，站在他身后的那名年轻学生见老师陷入为难，忍不住出言反驳，一时倒是把马腾和韩遂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马腾稍稍调整了下姿势，敲了敲案几，饶有兴致的问道：“这不是方才跟在蔡侍中身后，面色苍白的小后生吗？汝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

    “在下吴郡顾修，字子华，如今师从蔡侍中修习音律之道。”

    “原来是江左小后生。”马腾笑着点点头，旋即面色一变，怒道：“区区一个刚加冠的小子，也敢插言本将军与蔡侍中的对话？不识尊卑之徒，本将军便代蔡侍中好好教训教训你。”

    言罢，马腾抄起身边的刀，连鞘向着顾修掷去，蔡邕一惊，连忙将顾修扑倒在地。刀刷的一下从二人头顶飞过，径直撞破了大帐，刹那间便引来了无数士卒。

    “这里没你们的事！都下去吧。”

    韩遂起身驱走了围观的士卒们，转身对趴在地上的蔡邕二人笑道；“寿成兄脾气暴躁了些，还请蔡侍中与顾小哥见谅啊。”

    顾修已经骇的魂飞魄散，呐呐的说不出话。而蔡邕却是怒道：“宴席谈判，动辄掷刀之辈，有何脸面谈及尊卑礼制？如今汝等为刀俎，我师徒二人为鱼肉，若要取我等性命，尽管来便是！”

    韩遂对着马腾使了个眼色，马腾连忙起身道：“西凉鄙夫，动刀动枪惯了，一时失手，还请蔡侍中与顾小哥见谅啊。”言罢，拿起手边的小刀在右臂上划了一刀，鲜血渗透了衣襟，马腾面色不改，叹道：“权以此作为赔罪，还请勿要动怒。”

    看着右手手臂一片鲜红，却又神色自若的马腾，一直强控着自己惧意的蔡邕，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惧色。

第三百五十九章 吕布与阎行

    简单包扎了下伤口，马腾面带微笑，蔡邕再也不敢把面前这人当做一个普通的莽夫。这是一个真正的狠人，对自己狠，对别人恐怕更狠。

    韩遂打着圆场笑道：“不过是一时有些误会罢了，寿成兄太过刚烈，倒是惊到了两位贵客，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顾修生于江南书香世家，虽是庶子出身，但也是自小衣食无忧。日常往来之人都是书香门第之人，不管背地里如何，表面上永远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又何曾见过如马腾一般凶悍的人物？经此一番惊吓，此时已是神色苍白，两眼无神，若非最后一口气撑着，恐怕立时便会昏倒过去。

    蔡邕强撑着身体，怒道：“士可杀，不可辱。”

    “蔡侍中说笑了，您是天子特使，堂堂两千石，我等又岂敢欺辱？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罢了，我想应该并不影响我们接下来要谈的正事。”

    马腾也微笑道：“正是如此，在下出生西凉边鄙之地，自小与羌人杂居，所行所为颇类羌人，蔡侍中中土华族，看不惯马某行径倒也是情理之中。”

    终究是身负使命，心下也有些胆寒，蔡邕还是顺着二人的话头将此事揭过，问道：“既然要说正事，那请二位明言告知，究竟如何才愿撤军？”

    韩遂和马腾相顾一笑，马腾大笑道：“我二人的意思先前便已表明，毕竟是受人之托，终究是要完成任务。只要袁太尉回师南阳，我等立时便回三辅，绝不拖延。若天子愿意招安我二人，自然也是感激不尽。”

    这自然是真假掺半之语，马韩二人才接受雒阳官职不久，又如何愿意刘协被定性为伪帝？

    这也是雒阳方面不担心他二人收了好处不办事的缘由所在。毕竟马腾和韩遂还需要这个官身来扩充势力，提升威望。

    双帝对峙的状态才更有利于他二人。

    只是这个要求，不仅蔡邕做不了决定，就算是刘辩也有些犯难。

    刘辩和袁绍之间的关系是合作大于君臣。袁绍撤不撤军，终究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意思。这一承诺，蔡邕此时着实无法做出。

    至于附带的招安条件，早在南阳君臣意料之中。凉州本就已经半脱离大汉，此时的朝廷也没有能力去管辖凉州。别说凉州刺史，就是扔个凉州牧，对大汉也没什么影响。

    想了想，蔡邕沉声道：“二位也是军伍之人，当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太尉持节讨伐伪帝，陛下自然是给予他充分的信任。

    雒阳战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此时诏令太尉回师，恐怕一时半会儿是没有结果的。而二位驻军于此，距离宛城太近，难免会有误会和摩擦，若发生不忍言之事，对双方都是有害无利。

    不如这般，请二位暂回武关驻防，静待太尉回师。为表诚意，天子愿敕封马统领为凉州牧、征西将军、雍乡侯，韩统领为镇西将军、三水乡侯。”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刺史变成了州牧，又加封乡侯，显然比起雒阳方面要有诚意的多。

    只是马腾和韩遂还未说话，侍立在马腾身旁的一员骁将大怒道：“二位将军已经几次三番的说明了苦衷，汝却置若罔闻，欲陷二位将军于不义，究竟是何居心？”

    韩遂身后一员骁将也怒道：“奉先所言不差，汝等莫非是小觑我凉州无人？”

    二人同时上前一步，将腰间刀柄稍稍抽出了些。这一举动，骇得蔡邕与顾修神情大变。

    而马腾与韩遂这时才喝止道：

    “奉先/彦明！不得无礼！”

    “属下妄动，请将军恕罪。”二人连忙单膝跪地，一脸惶恐的向马韩二人请罪。

    “咳！”韩遂轻咳一声，忍笑道：“在下御下不严，还请蔡侍中见谅。”

    连番失态之下，蔡邕的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了，虽知这是二人给的下马威，但这本来也是谈判中的常规做法。

    为解尴尬，蔡邕只好岔开话题问道：“这二位气度不凡，不知是何方人士？”

    马腾指着自己身边的那人笑道：“这位可是蔡侍中的同僚啊，奉先，来见过蔡侍中。”

    吕布踏前一步，洪声道：“五原郡九原人吕布，字奉先，现任汉阳郡冀县长，见过蔡侍中。”

    蔡邕一愣，他并没有听过吕布的名字，不过既然吕布这般自报家门，看来其官职乃汉廷授予，而非私相授受。

    “汝既为大汉之臣，何以……”话没说完，但蔡邕的意思很明白，一县之长，为何做了叛贼的属下亲信？

    “在下遭奸人陷害，被遣派往凉州绝地，此乃奸人意图借刀杀人之计。所幸二位将军明见万里，赏识布之小技，委以重任，布当肝脑涂地以报大恩！”

    吕布的一番表忠心之举，让马腾颇为满意，抚须微笑。

    蔡邕诧异道：“不知吕县长所言奸人又是何人？”

    “故大将军、慎侯何进，何遂高是也！”

    蔡邕顿时面色一变，何进现在的地位很尴尬。虽然当初他是被何太后所杀，但吃过亏的刘辩此时颇为怀念当初何进还在的时候。

    故而，即便是在南阳朝廷，何进也并未被打成叛贼。

    如今何进的身后名虽然因为当初封公建国之事在朝野仍然颇受非议。但是刘辩显然不会为了一个县长而去推翻当初何进做出的决定。这事也不是蔡邕能够做主的。

    本想试着将此人招安回朝廷的蔡邕只好咽下了本来准备的话，讪讪的望向另一人：“这位莫不也是蔡某的同僚？”

    此人亦是英武非凡，且看起来比吕布要年轻不少，五官棱角分明，眼若鹰目，炯炯有神。见蔡邕问话，他淡然道：“卑职金城人阎行，字彦明，韩将军麾下一小卒耳，不敢高攀蔡侍中。”

    蔡邕尴尬的点点头，讪笑道：“二位麾下当真是人才济济啊。”

    马腾含笑道：“若朝廷能用奉先，想必马某也无缘与奉先结识了，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差错，蔡侍中身为朝廷高官，想必是明白的。”

    马腾话毕，蔡邕却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点点头道：“马统领金玉良言，邕谨记于心。至于之前所谈之事，若马统领不愿，我方也不强求。只是请马统领怜黎庶不易，解南乡顺阳之围如何？军中所需物资，朝廷愿意供给，还请勿要再行扰民之举。”

    “嗯？”蔡邕的反应出乎马腾的意料，但一时也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而蔡邕提出的条件却也是他和韩遂的心理底线，便顺势问道：“文约觉得如何？”

    韩遂狐疑的看了看蔡邕，迟疑了一会儿，点头道：“如此，或许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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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马腾、韩遂东进，布就困于腾军。因骁勇而为腾所重，遂誓效死命。腾爱布勇武，常以其随左右，委以重任。

    ——《季汉书·列传十一》

第三百六十章 哪也不去

    出了大营，两人与护卫而来的朝廷军士汇合，马不停蹄的往南阳而去。

    在马车上，顾修诧异道：“老师何以突然这般轻易的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蔡邕捏了捏胡须，有些迟疑的道：“原因有二，一来，这确实是触碰到他们的底线了，朝廷本也没奢望能够让马韩二人乖乖撤军回三辅，继续纠缠下去也于事无补，谈判之事终究非为师所长，只是无人愿来罢了。

    至于第二嘛……这只是一种感觉罢了，那个吕布或许有些问题。而他既然这般受马腾亲信，其中当有不少余地可做文章，为师也是急于回朝禀明陛下，想问一问这吕布的情况。”

    听完蔡邕的话，顾修反倒更迷糊了，诧异道：“这……请恕学生愚钝，老师可否为学生解惑？”

    “嗯……何进此人，为师与他也算是有几分交情。只是十几年未见，一时有些忘了他当初的做派。倒是让那马腾一提醒，为师忽的想了起来，此人当年入京为郎中之时，便是一副谦逊恭让的模样。虽然为师知道这只是他的伪装，但是从他升任虎贲中郎将后的举动来看，此人当是野心勃勃，求贤若渴之人。

    相隔十几年，又权倾朝野，他有所变化也是情理之中。但据为师所闻风评，他还是颇为礼贤下士。那么能让他不惜借刀杀人也要除掉的人，恐怕或多或少是有一些问题的。而以为师的相人经验来看，这吕布眼神颇有桀骜之色，绝非忠义之辈啊……”蔡邕神情露出怀念之色，向着顾修解释道。

    一别京城十二载，再回首时，竟有沧海桑田之感。当年的故人，也不知还剩多少。

    “可……可吕县长看起来颇为感激那马寿成啊，言辞多有维护，似乎很是忠心耿耿。”

    “哈哈！”蔡邕大笑起来，摇头道：“你啊，那么多书真是白读了，若这天下人人都如他们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这世间又哪来那么多让人厌憎之事？”

    顾修忍不住嘟囔道：“书中可没有这么些东西……”

    看着顾修的模样，蔡邕有些叹息，当年的他也是这般，只是避难在外十二年，经历了太多，终究是变了许多。

    ……

    “陛下，此行便是这般结果，微臣无能，有负陛下重托。”

    宛城行宫一间偏殿内，蔡邕正在向御座上的刘辩汇报本次谈判结果。或许是这一年多的经历太过刺激，此时的刘辩显得比以前要稳重的多。

    坐在御座上沉静如水，威严厚重，若是让汉灵帝复生看到这一幕，恐怕也会收回此前所评价的“望之不似人君了。”

    静静听完蔡邕的汇报，刘辩微微思索了一会儿，沉声道：“满朝文武无一人愿为朕分忧，爱卿自告奋勇，深入虎穴与逆贼谈判，有功无过，‘无能’之语，休要再提。

    至于许与逆贼的东西，这都是朝议所决，非爱卿擅断，有何过错？爱卿能让逆贼承诺不再扰民，已经是莫大的功劳了，生民为一切之基，只要能不伤吾民，他们要些许爵禄虚名，给就是了。”

    刘辩一番话说的蔡邕热泪盈眶，叹道：“陛下能有此远见卓识，大汉之幸，天下之幸啊！高祖能胜项王，定天下者，便是知王者以民人为天，陛下倘能躬行此言，大汉中兴不远啊！”

    “先帝遭宦官蒙蔽，贪图享乐，耗竭民力，以致天下烽烟四起。朕必当以此为鉴，愿天下忠义之士皆能如爱卿一般，助朕再兴大汉！”

    “绝无问题！”蔡邕断然道：“天下人心向汉，只要陛下能励精图治，爱惜民力，任用贤良，则天下重现盛世绝无半点问题！”

    刘辩含笑道：“但愿能如爱卿所言吧，只是朝政还是要多仰赖爱卿啊。”

    蔡邕长拜道：“臣必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圣恩！”

    “至于马腾韩遂之事，既然他们承诺不再扰民，那暂且先由着他们。南阳左近的兵力终究不足，若太尉与陈王不来救驾，很难抗衡凉州悍匪。他们要粮，那就先给他们，从宫中日常的用度里扣除一部分，再加上仓内储粮，凑一凑给他们送去。只要能拖住他们不去扰民，朕什么都能给！”

    蔡邕又是两行热泪划过脸颊，泣道：“微臣无能，让陛下受此大辱！臣愿尽献家财，再减一半俸禄，以作急用。”

    “爱卿啊，你素来清廉，又避难在外多年，可谓是家徒四壁，只余你心爱的古籍与古琴。如今国事维艰，朕不能与你荣华富贵已是万分惭愧，如何能狠心再取你家财？此言休要再提！宫中用度本就奢靡，借此机会节俭一些也是好事。”

    “陛下！”蔡邕嚎啕大哭，泣声道：“能得陛下此言，臣虽死无憾，何况只是舍些身外之物？人生于世，不过赤条条而来，有何不可舍之物？陛下受辱，皆是臣等无能，又岂能再委屈陛下，削减用度？”

    刘辩站起身来，走到蔡邕近前，握着他的手道，诚恳的道：“爱卿，给朕留些颜面吧。朕此前的所作所为，恐怕逃不过史笔丹青，但朕不希望史书上再记载朕为向敌酋献媚而抄掠大臣家产。

    朕宫中妃嫔不多，更无内宦，用度相比在雒阳时却没少多少，这实在太过奢靡。宫中用度节俭本是好事，谈不上委屈，爱卿言重了。”

    蔡邕哽咽道：“陛下此言，真愧煞臣也！”

    “你我君臣勠力同心，何分彼此？朕也想做些分内之事啊。”

    蔡邕抬袖微微擦拭了下泪痕，嗓子沙哑的问道：“臣倒是忘了问，不知太尉那边……”

    话没说完，蔡邕已经感觉到刘辩的手蓦的捏紧，冕毓之后的神情似乎也有些发寒。

    这种感觉一闪而逝，仿佛错觉一般。刘辩松开手，叹道：“太尉言称雒阳旦夕可下，军情紧急，不可擅动。希望朕能移驾河南，暂时放弃南阳。待到回了雒阳，他自会引军剿灭马韩二人。”

    “太尉此策大谬！”蔡邕勃然大怒道：“南阳民众紧衣缩食，为陛下复都贡献力量，如今又岂能弃之而走？更何况南阳乃光武帝乡，若拱手让之于贼寇，陛下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世祖皇帝？”

    “不错！”刘辩寒声道：“朕哪也不去！若马腾和韩遂破城，朕殉城便是，倒要看看太尉这时候是不是真的不再需要朕了！”

第三百六十一 试探（上）

    马腾韩遂兵出武关，参与进中原争霸之事，这一消息飞快的传遍了神州大地，各方诸侯或喜或忧，但都将目光投向了南阳、陈国与河南尹，想知道南阳朝廷最为权重的两位诸侯究竟会怎么做。

    “明公，您觉得袁本初和陈王会怎么做？”

    济阴郡与山阳郡交界之处的军营内，曹操也召集了自己的随军参谋团，商讨中原局势变化。

    听完郭嘉的问题，曹操嗤笑道：“袁本初的举动还有可揣度之处，至于陈王？不过冢中枯骨罢了，好利而又惜身，如何会拿自己的家当去硬碰西凉铁骑？”

    一名浓眉细眼，颔下蓄短须，眼神凌厉的中年人朗声道：“看来明公认为陈王会无动于衷，坐视南阳天子处于险地？”

    郭嘉解释道：“南阳朝廷之中，袁本初处于绝对的优势。陈王舍不得自己的封国，不能亲自去宛城随侍君侧，必然无法与袁本初竞争。且他是宗室，又有劣迹前科，天子对他的防范也比对袁本初还要强。

    种种因素之下，陈王很可能早就有些后悔当初的表态效忠之举。此次北伐，陈王私自任命了梁国相和沛国相便是证据。这般形势下，陈王又岂会南下救驾？对他而言，袁本初回师也是有利无害之事，毕竟若是对峙的局面结束，他这个势大难制的藩王恐怕就是下一个被清洗的目标。”

    夏侯渊疑惑道：“以郭先生此言，陈王此时最该做的难道不是南下表忠心吗？只要有救驾之功，他在君前也勉强能与袁本初并驾齐驱，在双方都还指着天子这杆大旗之时，陈王也会安全不少吧？”

    “不，他不行。”短须中年人摇头道：“他是宗室，这既是优势，也是莫大的劣势。谁都可以奉天子以令不臣，袁绍可以，卢植可以，杨彪可以，甚至明公若作此想法，昱也是大力支持的。

    但唯独宗室不行，不管是幽州的刘表、冀州的刘备，还是陈王刘宠，他们都不能这么做。外姓权臣尚还有他路可走，除非大汉穷途末路，否则绝难篡位。但宗室若有不轨之心，天子世系旦夕便有易世之危。天子在弱势之时，是绝难去相信一名宗室的。”

    曹操点点头道：“仲德此言不假，若袁本初妄图篡位，必然是天下群起而攻之，会如袁术一般转瞬倾覆。但若是一名德高望重、势力强盛的宗室要更换帝王世系，所受到反对恐怕就要小得多了。对于这天下很多人来说，只要皇帝还姓刘，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说到最后，曹操已是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了。

    郭嘉有些尴尬，眼观鼻鼻观心的静坐不动，毕竟当初是他一力将荀彧举荐给曹操，曹操对荀彧之才能也是颇为赏识，然而荀彧终究与曹操道不相合，最终分道扬镳。

    曹操每每思及此事，都要拿他出气，至于理由……如果没有郭嘉举荐荀彧，曹操也不会有希望，而如果没有希望，那自然不会失望。

    这扯淡的理由当然是曹操发泄心中不满的办法，郭嘉倒是也没多少意见。只是如今同僚都在座，万一曹操发作起来，终究有些丢脸。

    斜睨着郭嘉的神态，曹操是又好气又好笑，而短须中年人，也就是东郡东阿人程昱程仲德拱手道：“炎汉近四百年，不管是刘氏掌天下的理念，还是天子不可侵犯的思想，都已是根深蒂固。

    大家都爱惜羽毛，不到万不得已，自然不愿背负上叛逆的恶名。而只要天子仍然姓刘，这一条便可以巧妙规避。不过世系迁移终究也不是简单之事，至少以陈王之能，恐怕远远做不到这一点。”

    “他当然做不到这一点。”曹操冷笑道：“若他能做到，袁本初绝不会容忍他到今日，也不会刻意对他进行扶持。说到底，陈王不过是个靶子罢了。”

    郭嘉含笑道：“明公此言不差，陈王的确是个靶子。袁氏的名声已经臭了，袁本初如今是靠着南阳天子，才勉强维持正面形象。而这种情况下，他的身份地位实在是太过依赖天子。

    要想破解此局，唯有让天下动乱，让汉室威严尽失，彻底进入强者为尊的乱世，这般情况下，袁绍才有可能实现鸿鹄之志。

    对陈王大肆放纵，恐怕便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一个诸侯王野心爆发，对汉室威严的影响可比何进、董卓、袁术之流要大得多啊。袁本初也未必没存有鼓动其他诸侯王的意思。”

    程昱接道：“可在此之前，天子不能有失。如今天子离不开袁绍，袁绍也离不开天子，若是天子出了事，就算袁绍能打进雒阳城，也只是下一个袁术罢了，旦夕便会覆灭。”

    史涣疑问道：“可据线报，袁绍大军并没有准备回师的迹象啊，仍然在伊阙关前僵持，这又是何道理？”

    曹操冷声道：“还是试探罢了，宛城也是天下坚城，防守月余的能力还是有的。袁绍此举便是想最后再试探一下南阳朝廷之中有没有暗中谋划推翻他的人，以及陈王的野心和能力到底是什么水平。

    他想看看，陈王会不会回师救驾，朝廷中有没有人上书弹劾他。”

    “那……明公又准备如何呢？”

    “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曹操笑道：“兖州牧自然以安定兖州为上，我等还是先剿灭面前的黄巾寇匪，再论其他。至于南阳，实在是鞭长莫及，力有不逮啊。”

    程昱颔首赞同道：“确实，兖州离南阳太远了，否则昱很想建议明公乘势插手朝政，哪怕是与袁绍起冲突也在所不惜。

    袁绍需要担心的事，明公却是全无顾虑。至少，若明公在袁绍的位置上，五到十年内天子恐怕都不会猜忌明公。”

    曹操悠悠道：“时也命也，该是我的，怎么也跑不掉。这烫手山芋就先让袁本初捏着吧。不过倒是要好好感谢马腾和韩遂，他们这一闹，我们也能从容经营兖州。”

    “只是看着南边可不够啊，明公难道真的不担心邺城那位？”

    “嘿！”曹操嗤笑一声，摇摇头道：“他先解决了幽州的问题，再论其他吧。公孙瓒和他的关系非比寻常，也非甘居人下之人，以他的性子如何能肆意攻杀？这绝非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问题，两三年内他若是能将幽冀连接，操便自缚前往邺城请降！”

第三百六十二章 试探（下）

    九月二日，拖沓了许久的袁绍终于不情不愿的班师南阳，雒阳的君臣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袁绍兵压伊阙关时，几乎每天都有官员上表劝说刘协向刘辩请降，各种理由都有，比如“孝悌之义”“先帝遗旨”“南阳天命所归”等等。

    虽然重量级的几位高官始终未曾表态，导致此事上不了台面，但越发汹涌的劝降浪潮还是极大的影响了雒阳朝廷的运转。

    尤其是司徒卢植重病卧床，这位当朝第一人的倒下，让满朝文武更是人心惶惶。

    所幸袁绍终于撤军，稍稍弱化了一些请降的浪潮。更是让一些人生出了幻觉，以为马腾韩遂被雒阳朝廷招安成功，两边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对此，杨彪冷笑道：“本官这个主持招安事宜的人都没有这般妄想，他们倒是真敢想啊！”

    “父亲大人的意思是……马腾和韩遂不可信？”十五岁的杨修跪坐在杨彪对面，有些讶异的问道。

    杨彪冷笑道：“西凉边鄙之地出身的匹夫，还是羌汉混血，如何可信？尽是一群狼子野心之辈！”

    “那父亲为何要费尽心思招安他们？还为此与满朝文武争论？”

    杨彪悠悠道：“不过是试探罢了。一试袁绍与弘农王的关系；其二嘛……想看看盖勋究竟如何了。”

    杨修愣了下，反问道：“父亲想回关中？”

    这下轮到杨彪愣住了，诧异道：“你能看出为父的意思？”

    “盖京兆尹总掌三辅之事，与他相关的也只有三辅，父亲既然想知道京兆尹的情况，那自然是谋划关中了。”

    杨修说的轻描淡写，杨彪却有些错愕的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自己的儿子，继续发问道：“那你说说，为父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以小人之见，大人恐怕是认为雒阳不可久守，南阳势大，不可撄其锋芒，故而意图请圣驾西行入关中闭守？只是小人尚有不解之处，父亲为何执意不肯向南阳请降？以父亲大人的地位身份，若领头请降，想必弘农王也不会薄待于您。”

    凝视着杨修，杨彪的心中生出了老怀宽慰之感，父子心意相通，有子如此，又夫复何求呢？

    见杨修提出疑问，杨彪温声道：“这很简单，杨氏还要名声。为父为了打造自己理想的君王，选择了与袁术合作，而这一步踏错，便是步步皆错，再难回头。

    那些青史无名的官吏无所顾忌，而为父是太尉，是弘农杨氏当代家主，是注定要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人。而若是朝秦暮楚，如墙头草一般两边倒，后世又当如何看待我杨氏？

    为父回不了头了，天子是为父与袁术扶上皇位的，为父有责任将他培养为一代圣君。而弘农王是为父赶下帝位的，若再俯身臣服，史笔丹青之下，恐怕杨氏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恕小人直言，如今杨氏的声名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父亲参与废立君王的事是瞒不过天下人的，迟早会为世人所知。杨氏逆臣之名恐怕是洗不掉的。”

    杨彪微微蹙眉，叹道：“为父又何尝不知呢？只是尽尽人事罢了，况且……也未必洗不掉，只是还没到那个时候罢了。”

    “既然大人心中已有成算，小人也不便多劝。只是不知此次试探，是否尽如大人之意？”

    “唔……”杨彪摸了摸胡子，轻笑道：“还算如意吧，盖勋显然是真的不行了，否则他不会放纵马腾韩遂入武关的。而袁绍与弘农王的关系嘛……倒是挺符合为父此前的猜想，其中大有文章可做。

    如此一来，入关中也未必是绝路，或许还有转机也未可知。”

    杨修颔首道：“关中沃野千里，为三秦霸业之基，自是非凡之地。只是……大人既然说马腾和韩遂不可信，入关中岂不是羊入虎口？”

    “他们不可信，不止是对于我们而言不可信，对于南阳来说也是如此。尤其是如今南阳势大，马韩二人对于我们而言或许不是绊脚石，更可能是助力啊。唯有我们的势力超过南阳一方，马腾和韩遂才会站到那一边去，这是利益的抉择。”

    杨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那如今的问题便是，要如何请圣驾西行。满朝文武，又有几个会同意迁都之议呢？”

    “大军在我们手中，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如今卢植病倒，正是天赐良机。过些日子为父便进宫请诏，只要能拿到兵权，迁都便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杨修喟然道：“如此做法，恐怕人心难附啊。”

    “一切都要等进了关中之后再说，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明白为父的苦心。如今中原已经是战火纷飞之地，天子继续在此也并不安全。不如倚崤函之险，静观中原乱局，以待时变为上。

    为父明日便让管家先行入三辅，去探查清楚情况，也是为迁都做些准备。”

    “……恐怕不用了。”杨修摇摇头，有些得意的笑道：“既然猜到了父亲大人的意思，自然要为父亲大人分忧，小人已先行遣派人手西去，他们会做好准备工作的。”

    杨修洋洋得意，希望得到杨彪的夸奖。然而杨彪的脸上并没有如他预料中那般露出喜悦的表情，而是蓦的阴沉了下来。

    “大……大人，这是何故？”感觉到气氛不对，看着杨彪可怕的神情，杨修有些结巴的问道。

    看着杨修诚惶诚恐的样子，想到他才十五岁，杨彪长叹一声，幽幽道：“阿修啊，你聪慧伶俐，远超同辈中人。自小更是博览群书，为人处世也颇为守礼，为父一直是以你为骄傲。”

    “不敢当父亲大人这般盛赞……”杨修恭敬的回道。

    “这都是为父发自内心之语，并非虚言哄你开心。只是你尚有一处问题，颇为根深蒂固，这一痼疾若不加以改正，恐怕迟早会酿成大祸啊！”

    杨修满脸疑惑的问道：“请父亲大人示下。”

    “那便是‘难得糊涂’，切记，‘难得糊涂’啊。永远不要急于在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才华，永远不要。”看着语重心长的杨彪，杨修一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话道：

    “请大人放心，小人一定谨记教诲！”

第三百六十五章 逝

    袁绍回师南阳的同时，马腾和韩遂仿佛避之不及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撤回了武关以西，只是在武关留了五千人驻守。

    袁绍也毫不示弱，调集了一万精锐人马驻守于丹水县，马腾和韩遂再想这般轻易的出入南阳，恐怕就是痴人说梦了。

    在这之后，袁绍却没有急于再次备战伐雒，而是回到了宛城，在天子驾前请罪，“救驾来迟，望乞恕罪”云云。

    刘辩仿佛真的把袁绍当成了朝廷栋梁，拉着袁绍的手泣道：“卿甘冒矢石，引军伐雒，所为不过是大汉宗庙与朕之颜面。如此赤胆忠心，朕非铁石心肠，又怎能不为之感动？

    朕虽然不通军伍之事，但也知大军拔营非同等闲，撤军比进军更为险恶，卿能在马韩二人欲行不轨前赶回，已是竭尽心力，朕安能责备？”

    袁绍也两眼通红，涕泣道：“臣弟欺君罔上、篡权乱政，可谓是罪不容诛。臣为其兄，亦是难逃罪责，本是罪人之身。蒙陛下不弃，恩赦大罪，臣又岂能不肝脑涂地以报陛下大恩？

    袁家世代忠良，家门不幸出一逆贼，臣如今所愿，唯有兴兵伐雒，使陛下还于旧都，重奉宗庙；讨平乱贼，使天下海晏河清。如此或可稍减一二罪过。百年之后去见大汉二十三代先帝与袁氏先祖，臣也能稍有颜面。

    臣在河南，闻马韩二贼惊扰圣驾，如遭雷殛，恨不能旦夕便回，以保圣驾。每每思及凉州乱党之残暴，臣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故而遣人劝陛下暂避其锋芒。倘若圣驾有所损伤，臣虽万死亦难赎其罪啊！”

    刘辩感慨道：“生死有命，祸福在天。朕乃光武之后，此地是南阳帝乡，有光武庇佑，朕又岂能弃之而走？天命在汉，则朕必然有惊无险，天命若不在汉，朕又能避往何方？所幸尚有如爱卿一般的忠义之士，汉德未衰啊！”

    袁绍还未说话，站在一旁的蔡邕便涕泣道：“正是世祖皇帝显灵，大汉二十三代先帝庇佑，才让马韩二人不敢轻进，天佑大汉啊！”

    “天佑大汉！”

    “天佑大汉！”

    “……”

    一时之间，山呼海啸，袁绍稍稍愣了下，也大声道：“天佑大汉，圣驾无恙！”

    刘辩与袁绍的眼神微微对上，又同时轻轻一笑，屹立于这天地间至高之处的二人仿佛处于另一维度，这周围的万人齐呼也不能干扰分毫。

    “今后，还是要多仰仗太尉啊。”

    “天佑炎汉，臣必不负陛下所望。”

    ……

    十月，李澈看着手中的军情，啧啧道：“好一对君臣相合啊，逆臣亲属迷途知返，圣天子不计前嫌，当真是能写进史书的佳话。”

    坐在下首的孔融蹙眉道：“观将军之意，似是对此有些不以为然？”

    李澈诧异道：“文举兄，你不会当真以为袁本初是赤胆忠心的忠臣吧？”

    孔融顿时语塞，这时候还认为袁绍是忠臣的，脑袋里八成有点问题，若刘辩回到雒阳重奉宗庙，袁绍就是新一代的大汉第一权臣。而看他的所作所为，事实上已经太过逾矩了，甚至超过了“权臣”的界限——霍光。

    见孔融语塞，李澈也没兴趣继续和这呆子争论。甩甩手中的信纸，感慨道：“陛下也成长了很多啊，若是一年前的他，恐怕是很难这般与袁绍虚与委蛇的。若是当初宫变之时他能有这般隐忍，也不至于寒了满朝文武的心。”

    “说起来，将军也是做过南阳那位的帝师啊。”陈群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的说道。

    李澈摇摇头道：“算不得帝师，本侯不过是侍讲罢了，真正的帝师是袁太傅。”

    陈群不以为然的道：“当年临晋文烈侯杨伯献也只是侍讲，先灵帝不也念他一份师生之情？这是不是帝师，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啊。”

    李澈斜睨了他一眼，嗤笑道：“帝师又如何？本侯现在是县侯、将军，又能加封什么？难不成让陛下拜我为太傅？”

    “灵寿侯好大的官威啊。”陈群啧啧道：“小县侯和杂号将军就让你满足了？何不上表南阳朝廷，求一个四方将军、青州牧？否则群归乡之时有人问起为谁做事，恐怕有些羞于开口啊。”

    孔融听着二人对话，顿时大皱眉头，有心想斥责这两个盯着官帽子看的“官迷”，但念及郑玄在劝他来时所说的话，以及和陈群的交情，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只是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看着孔融的背影消失，田丰打趣道：“孔相君羞于与俗人为伍啊，陈治中可要当心了，这份难得的友情恐怕已经被将军给破坏掉了。”

    陈群摇摇头道：“三五息的脾气罢了，等到之后好言劝说一番，他自然不会纠缠。孔文举也不是抓着不放的人。”

    “高雅脱俗的人走了，我们几个俗人也该聊聊俗事了。长文方才的意思是……我们该向南阳朝廷靠拢了？”

    陈群悠悠道：“相隔一年多了，将军和陛下当初那点情分恐怕已经快消失了吧？在这种时候，将军何不试着重新将这段情分拾起来？陛下想必也很需要将军。”

    “不错。”田丰点点头，朗声道：“此次南阳之乱，可以说把南阳君臣的矛盾完全摆在了明面上。袁本初在朝廷一家独大，权倾朝野，这是一个很危险的情况。陛下若想稳固自己的位置，唯有寻找外援。陛下需要牧守们的支持。”

    “所以这时候与陛下重叙旧情，也能让陛下心中的天平稍稍倾斜一些？”

    陈群点头道：“不错，汉德已衰，但这杆大旗还有用处。袁本初需要陛下来为他洗脱污名，而其他牧守也需要陛下为他们扩张地盘的行为背书。袁本初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可惜他自身不正，对天子的控制还是有些薄弱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若是等到他拿下雒阳，威震天下，他的权威必然会大大增加，陛下的话语权也会被进一步挤压。那时候再想让陛下发话支持，恐怕就难了。”

    “唔……”李澈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点头道：“那便如你们所言吧，本侯会亲笔写一封奏折上禀陛下，言明青州这段时间以来的情况。”

    “将军竟这般果决？”陈群讶异道：“难道不需要先问一问邺城那边的意思？将军这般作为，可是把雒阳朝廷的脸彻底踩在了地上，卢司徒恐怕不会高兴的。”

    李澈摇摇头，喟然道：“雒阳的消息，卢司徒已经病倒了，恐怕是没办法再管天下之事了。况且就算卢司徒无恙，这事也不必特意询问，卢司徒自己都没想好该站在哪一边，又能管得了谁呢？说到底，南阳那位的法统依据还是更深一些，只是大臣们出于稳定的考虑，以及或多或少的私心，选择了默认既定事实，谁能想到死灰也能复燃呢？”

    陈群揉揉眉头，沉声道：“卢司徒病倒，看来雒阳朝廷真的只剩一条路可走了。”

    “是啊，只是这条路注定是绝路。关中是宝地，但也太过安逸了，若没有并吞天下的雄心，并不适合作为争霸的.asxs.。”

    ……

    十月二十一日，建威将军领巨鹿太守李澈遣使奉贡南阳天子，刘辩热情接待了李澈的使节，并表达了对当初李澈救驾行为的感激，以及对师生关系的怀念。

    刘辩当即降旨承认了此前雒阳朝廷的一切封赏。又闻青州刺史焦和笃信巫蛊请神之术，痴信山野妄人，当即勃然大怒，下诏夺其位，槛车入京。拜李澈为青州牧、假节，统掌青州一切军政要务。

    而同时又有一条噩耗传来，度辽将军领并州刺史贾琮重病难治，撒手人寰，南匈奴并雁门乌桓等胡虏寇掠并州。

    并州告急，南阳却是鞭长莫及，争论激烈的南阳朝堂上，甚至有人提出要放弃并州，却被暴怒的刘辩当庭笞刑一百。在于李澈的的特使田丰，以及太尉袁绍等人商议后，刘辩做出了决定。

    拜山阳太守袁遗为并州刺史，拜上党太守张杨为度辽将军。改拜太仆刘备为左将军，总署并冀军务，抵抗匈奴南侵。并诏令河内太守王匡为并州军务供给军粮。

    ……

    “多事之秋啊，每逢中原动乱，这些胡虏总是不安分。”

    坐在卢植的病榻边，皇甫嵩轻轻叹息，也不知几分是为天下局势，几分是为面前的友人。

    “胡……胡虏不足……为虑。”此时的卢植可谓是神情枯槁，眼神涣散，再无当年那英气勃发的精气神。仅仅七个字，仿佛便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皇甫嵩摇头道：“你和北虏的仗打的太少了，栾提于夫罗是个废物，所以你觉得北虏都不行？你错了，这些胡虏早已不是以前的模样了，用蔡伯喈当年上书的话来说：‘才力劲健，意智益生；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

    蔡伯喈所言没有丝毫夸大之处，这便是鲜卑，甚至强于当年匈奴的鲜卑。若非其部落之间矛盾重重，威胁程度绝不亚于未分裂的匈奴。一旦其中再出一个堪比檀石槐的人物，中原大地当真是有倾覆之危。若不能在并州拦阻住南匈奴与乌桓，鲜卑必然会随之而来。

    外虏和内乱，哪一个都不能放松啊。朝堂上那些软骨头，当初建议放弃凉州，未来也未必不会放弃并州。大汉十三州部，够他们卖几次的？”

    “玄德……玄德会……会挡住他们的。”

    皇甫嵩诧异道：“你那学生？当真有趣，你以儒学闻名于世，世称大儒，最出色的两名学生却都不怎么通晓经学。仿若当年荀卿一般，明明是儒门弟子，却教出两个法家学生。”

    卢植面上微微露出一点笑意，喃喃道：“经世致用，各有通途，不……不学经学，也未必是坏事。”

    “你和郑玄走上了不同的路，但你比郑玄更贪心，何以这时候才明白人力有时而穷？”

    “穷……穷极之界，又在何处？不去试一试，谁……谁又知道是不是真的到了穷尽之时？咳！咳！”

    话音方落卢植便猛烈地咳嗽起来，皇甫嵩叹道：“别说了，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透支你的性命啊。”

    “不……不说，就没有……没有机会说了。义真兄，我拜托你几件事，这是我最后的牵挂了……”

    皇甫嵩眼眶微红，喟然道：“你说吧，能做到的，皇甫嵩一定去做！”

    “第一件事，我死之后不需棺椁，也不要厚葬，只……只留单衣一件，不要接受任何一方的追谥追赠，我……我是大汉的罪人，不配，也不想作为他们邀名的工具。

    第二件事，家……家中还有些藏书，帮我送给郑康成和李明远吧。他们都在办学，或许……或许能用得上。

    第三件事，我……我不是刘备和公孙瓒的老师，他们……他们也不是我的学生！不过是听听课的关系，当初马师与康成一开始也是这般啊……”

    卢植的眼神愈发涣散了，神情似乎在追忆什么，呢喃的声音也愈发难以听清，使得皇甫嵩只能侧身将耳朵贴近聆听。

    “马……马师说，人……人要及时享乐，我不赞同，看来老师和学生也是可以不同的啊……是了，他们有他们的路，我也……我也不赞同啊……我又究竟是在纠缠什么呢……

    在其位谋其政……在其位谋其政……道不同，不相为谋，位不同，也……不相为谋啊……”

    呢喃中，卢植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神采，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小，最终归于虚无。

    这位海内儒宗、大汉柱石，就这般无声无息的在自家的病榻上撒手人寰。唯一的见证者，却是曾经的大汉第一柱石，第一名将。

    一滴泪水滴在了卢植仿若老树皮一般褶皱的脸上，铁骨铮铮，纵横沙场数十年，杀戮无数的皇甫嵩，终究还是流下了一滴热泪。

第三百六十六章 僵持

    汉司徒、车骑将军卢植于雒阳司徒府溘然长逝，这本是震动天下的大事，然而却被人压在了雒阳之内，秘不发丧。

    杨彪是出于自己的考虑，而皇甫嵩因为卢植的遗愿，也选择默不作声。

    没人知道，这位曾经天下第一名臣的遗体，仅仅放在一个简单密封的棺椁中，悄无声息的运往北方。

    若说不凡之处，那便是驾车者名为皇甫嵩，马车周围有一支五百人的护卫，棺椁中的冰块也是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的数量，加上已是深秋近冬，尸体又经过了防腐处理，日夜兼程之下，大约也不用担心卢植的尸骨在下葬前腐烂透了。

    没有了卢植的掣肘，杨彪开始大刀阔斧的在京城扩张势力，为迁都事宜作准备。而南阳方面，袁绍仿佛不知道他们的打算，一直以军队需要休整为由，屯兵鲁阳，并不继续北上。

    天下诸侯的目光都投向了雒阳，杨彪的决定将会对未来局势的走向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

    然而一直到了十一月中旬，卢植都已经在涿郡老家悄无声息的下葬了，雒阳方面却始终没有丝毫动静。

    杨彪仿佛忘记了自己准备迁都的事情，甚至放出了此前关押的异见者，并放任他们南逃。

    这不寻常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暗暗生疑，袁绍更是派出了五千先锋重入河南，也未见雒阳有丝毫反应。

    “这不寻常，杨彪此前的举动必然是要进关中，这也是他唯一的路。以他的处境，天子还都后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他，甚至杨家也必然会受到牵连，他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而此时的机会来自于袁绍的纵容，袁绍既需要还都雒阳来提升威望，也需要外部威胁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若真的结束了双帝的局面，天子威权大增，他的野望也无从谈起。

    杨彪只有趁着这个机会西逃，进入关中，倚崤函之险，并依仗弘农杨氏在关中的势力苟活。若继续逡巡不动，袁绍迟早会顶不住压力北伐的，如今的雒阳凭什么来抵抗南阳？”

    李澈有些不淡定了，局势超出了他的预计，杨彪的举动背后必然有新的情况发生，而若不能察觉到是谁影响杨彪，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得走的谨小慎微才行。

    陈群朗声道：“这并不难揣测，杨彪敢留在雒阳，那必然是有一方大诸侯选择了站在雒阳一边。而且这个大诸侯必然是在中原之地。如今中原能影响双帝局势的诸侯只有两家，兖州牧曹操和陈王刘宠，将军不妨猜一猜会是哪位？”

    “这……曹操此前的举动难道不是以稳定兖州为主？观他动向，并不想掺和进双帝之事里。如此看来，应该是陈王？可这侍君之事，难道还能朝令夕改？陈王虽然志大才疏，但也不至于这般愚蠢吧？”

    陈群还未答话，田丰摇头道：“并非如此，或许是两人都选择了暗地里支持雒阳。而且谁说支持雒阳就一定要旗帜鲜明了？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攻击袁绍势力，这也是对雒阳的帮助啊。

    至于说曹操的举动前后不一，这并不难理解，此一时彼一时罢了。袁遗离开山阳了，而袁绍的手已经伸向并州了。再加上天子此前释放的信号，曹操会有所举动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李澈恍然，山阳太守袁遗是袁绍的族兄弟，他所掌管的山阳郡是兖州的州治所在。他的他的存在便如同钉在兖州牧心口的钉子，此前的刘岱被控制的很难受，如今的曹操也在想尽办法把他送走，碍于袁绍势大，才不好强行动手。

    如今袁绍为了插手布局并州，防止刘备势力扩张，不得不将袁遗送往并州做刺史，他的亲信之中，也唯有袁遗的声望和资历能毫无争议的盖过其他人选。

    在袁遗离开后，兖州牧曹操也就彻底的放开了自我，半月时间便击溃了山阳郡以及东平国内的黄巾军，并对其加以收编，以军屯之法进行管理，得到了一支数量高达十五万的军队。

    虽然这支部队目前来说并不比此前的贼寇强多少，在面对正规军精锐时仍然只有一触即溃这唯一的选项。但曹操也由此奠定了自己中原大诸侯的地位，成为各方都无法忽视的一支势力。

    有了这么一支力量，曹操自然不会满足于苟安兖州。但若是袁绍带着刘辩还都，至少短时间内，天下诸侯都得仰他鼻息。深知袁绍手段的曹操自然不敢给他这个机会，袁绍不是袁术，一旦让他重现袁氏辉煌，哪怕只是短暂的海市蜃楼，也足以产生巨大的影响。

    那么在暗地里干预还都事宜，自然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至少袁绍手中握有大义，除了西北韩马这样的边疆军阀头子可以无视，其他人还是很忌惮他以势压人的。

    至于陈王刘宠嘛……

    陈群悠悠道：“此次未曾及时回南阳救驾，陈王恐怕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没有中袁绍的圈套；忧的却是自此之后，南阳朝堂上真正变成了一家独大之局。

    原本凭着宗室身份还能勉强与袁绍抗衡，如今袁绍和天子表演了一场君臣相得，今后的南阳恐怕便是袁氏朝堂了。

    再者说，最怕天子回雒的恐怕就是陈王了，其他牧守还未必会被清算，但他这个拥兵自重的诸侯王是必然要遭到打击的。此前支持南阳，也是想着南阳势弱，雒阳势大。却未曾料到卢司徒作壁上观，强弱之势发生逆转，陈王的肠子恐怕都悔青了。

    保持现在这种乱局，南阳朝廷才会需要他，不管是放着黄豫州不动，还是干扰杨彪迁都，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李澈摇摇头，喟然道：“当初看似势倾半壁江山，各地牧守举旗响应，如今看来，袁本初有预料到这般局面吗？天下看似都是自己人，却又不是自己人，这种局势就算是他，恐怕也无处下手吧？”

    田丰叹道：“天子严旨命令各地诸侯配合，袁绍才能挟令自重，然而天子恐怕宁愿呆在南阳，也不会给袁绍这个机会打击异见牧守，说到底，当初的行为背后未尝没有少年人坠落谷底后的愤懑与仇恨推动。时间久了，恨意究竟是消散了还是更多了？如今的想法与此前的想法难道也是一致的？”

    “这般局面，也真是难为他了。”李澈揉着眉头叹道：“如今局势，已经不是他能改变的了。进亦难，退亦难。

    回雒会再造出一个可怕的权臣，而这名权臣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届时真的能阻止他吗？

    留在南阳，则会不断减弱汉室威权，让天下不得安宁。他究竟会选择哪一条路？”

    ……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天子恐怕只会记得曾经的苦痛，并尽力避免让他再次发生。”

    同一时间的邺城州牧府内，刘备披麻戴孝坐于主座，荀彧、荀攸、沮授、审配等人在座，方才说话的便是荀攸。

    而荀彧等人也轻轻点头，对荀攸的话表示赞同。

    刘备蹙眉道：“也就是说，天子宁愿继续保持双帝的局面，也不愿让袁太尉威望大增？”

    沮授叹道：“此次马腾和韩遂之事，看似袁本初为了救驾，不得不放弃大好局面而回师，损失颇大。但他却也得到了另一样东西，那就是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称他为忠义之臣。

    袁术给袁氏带来的污名虽不能因此而彻底消弭，但也是散去了七七八八。至少这是有天子背书的，袁本初是大大的忠臣。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回雒，袁绍便是天下第一权臣。君臣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此强彼弱，出现这样一位权臣，就代表着天子的权威跌入了低谷。吃过这种亏，还是在袁家人身上栽的跟头，天子又岂会重蹈覆辙？”

    荀攸肃然道：“主少国疑，最难之处便在于君主经历的太少，哪怕再是天资聪颖，也绝无生而知之之人。从情报来看，天子这一年来成长了不少，在帝王心术和朝堂制衡上已经有所心得，但他还是太年轻，双帝对峙到底有什么样的后果，他无法预知，就算有人告诉他，他也无法感同身受。

    但权臣坐大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可是有切肤之痛。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天子有此反应倒也不足为奇。”

    荀彧喟然道：“如此一来，双帝的局面势必会保持下去，而关键点便在于陈王和兖州牧曹操，究竟是他们率先起兵‘清君侧’，还是袁绍以抗命不尊为由将他们攻杀，对之后的局势都有着颇大的影响啊。”

    审配沉声道：“袁绍的视线恐怕会投向南方了。兖州在曹操手里，豫州大半在陈王手中，袁太尉若不能将荆州巩固，被这二人掀翻也是大有可能的。

    而孙文台占着荆南三郡不放已经很久了，袁绍或许会督促他尽快去扬州赴任，毕竟这头江东猛虎对于袁绍掌控荆州是一块极大的绊脚石。”

    刘备闻言一愣，神情复杂的道：“恐怕不会这么简单，袁太尉的气魄也绝不允许他只拿下一个荆州便满足。”

    审配等人一愣，荀彧却是轻轻颔首道：“不错，袁本初素来心高气傲，名望才华也都是我等这一辈中的顶尖。他又岂能只安于一个荆州牧便满足？孙文台危矣。”

    有人惊道：“孙破虏可是袁绍的第一个盟友，在荆南三郡的影响力也极其庞大，势力更是不小，袁绍会先对他动手？”

    荀攸摇头道：“不需要直接动手，孙文台刚烈有余，柔和不足。所谓刚极易折，强极则辱，对于这种人，有太多的方法因势利导让他死的无声无息。江东猛虎，也只是沙场悍将而已。”

    荀彧平静的道：“恰巧，愚弟如今正在袁本初帐下做事，他最擅长的便是借势而动，对于他而言，孙文台恐怕是构不成威胁的。是以明公还是需要做好准备，袁本初极可能跨连荆扬，届时就算离开天子，他也是一方大诸侯，这恐怕是他最后的退路了。”

    荆扬两州共有十三郡国，两百零九县，千万人口，足足占了天下五分之一。虽然在衣冠南渡之前，东汉的江南地区比不上中原两州繁华，但已是初露锋芒，算得上颇为富饶了。

    特别是连年战乱之下，中原的兖州、豫州被祸害的不轻，偏居南方的荆扬两州受到的影响相对而言要小很多。加上北方人口为了避难，向南迁徙了不少，如今的荆扬未必弱于兖豫多少。江南世家，也不比中原俊杰少。

    若袁绍真能并联荆扬，曹操和刘宠绝难抗衡。就算是刘备彻底掌控冀州和青州，也难以抵挡，毕竟青州如今几乎是百废待兴，比不得其他。

    刘备闻言陷入了沉默，俄而幽幽道：“文若的意思是？”

    “河朔之地，人杰地灵，地利更是不凡，明公据有此地可谓是天之所授。但仅凭冀州便想对抗天下州部，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幽州虽是苦寒之地，但民风彪悍、胡人众多，幽州突骑之精锐骁勇可谓举世无匹，光武因之以成大业。并州西向凉雍，南接司隶，北拒胡虏，可谓枢纽之地。

    而刘表闇弱，不过守户之犬，袁遗远来，未有半分根基。明公难道对此无意？若跨有幽冀，串联并青，据四州之地而南向，天下何人可挡？百姓熟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如此，明公所愿无有不成，汉室亦可大兴。”

    荀攸也接道：“明公心中所顾忌之事，我等也明了几分。只是还望明公知晓，这幽州当前还是刘景升做主，不是蓟侯的。从刘景升手中接掌幽州，与蓟侯又有什么关系？

    蓟侯迟迟不动，难道幽州便成了他的自留地？幽州首先是大汉的幽州，不是蓟侯的幽州。”

    沮授颔首道：“不错，明公顾念情分是好事，却也不可太过优柔寡断。蓟侯若真有本事，自然早早便拿下了幽州。如今他与刘景升僵持，正是天赐之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第三百六十七章 冀州内务（上）

    二荀的话有一定道理，却又刻意忽视了一点，那就是刘备此前发声阻止过公孙瓒在幽州的肆虐行为。

    不管刘备的话起到了几分作用，关键是既然做出了这个姿态，你再行插手幽州，难免让人怀疑你当初的动机。

    尤其是刘备和公孙瓒的关系不简单，更是容易惹人非议。

    仿佛看出了刘备的顾虑，沮授拱手道：“明公所虑，无非是此前曾阻止蓟侯谋夺幽州，如今自取，未免有失‘义’字。”

    “不错。”刘备干脆的点点头，叹道：“伯圭兄于备助力颇多，不仅是在卢师处求学时，当年在涿县时亦多有回护，备能得四方豪杰高看一眼，少不了伯圭兄的扶持。

    此前出于仁道而阻止他的妄为，备心中无愧。此时却又再取，终究无法释怀。”

    “恕授直言，明公此虑过矣。”沮授摇摇头，肃然道：“其一，此一时彼一时，大司马当日所虑，乃是建立在天下基本安定之时。大汉法统未衰，蓟侯谋州郡、掀内乱无疑是逾矩之举，明公不管是为友还是为汉臣，理应劝阻他停止妄为；而如今天下动乱，州郡离心，汉统衰落，正合有志之士奋发图强，纠合州郡，重整天下，又岂能坐视各方诸侯坐大？

    其二，蓟侯手段过于酷烈，绝非仁者当为。王者之道，焉有屠戮民众之事？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乌桓世居汉境，为大汉南征北战，那便是大汉子民。叛者杀，降者罚，臣服者护，其中自有律法处置，岂能任由蓟侯屠戮？

    其三，恕授无礼，明公未免过于高看自己的影响力。蓟侯何等人物？便是大司马都无法压服他，明公仅凭一纸书信便能让他停手？无非是顺水推舟罢了，毕竟刘景升手段老练，刻意激化矛盾的做法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蓟侯也不想落入圈套，才借明公书信为由，不再妄为。此乃两利之事，并非明公有所亏欠。

    其四，若明公仍然犹豫不决，优柔寡断，一旦刘幽州与蓟侯矛盾激化，两虎相争必有一亡，蓟侯亡，便是明公之过；刘幽州亡，蓟侯可会满足于幽州之地？届时明公与蓟侯之间的冲突将无可避免，还是说明公已经做好了倒戈卸甲，以礼去降，仍奉蓟侯为兄的准备？”

    沮授一番话，惊得堂中不少人冷汗直冒，就算是荀攸也举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沮授这番话实在是太过刚直不留面子，甚至还辛辣的讽刺刘备，与他们中原士人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

    刘备的脸色也是微微发黑，虽然知道沮授没有恶意，但这般语气着实有些讨打，刘备从来都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只是由于走王者仁道，行事风格上不太激进罢了。

    顾念公孙瓒的当年的回护是真，但若说甘愿将自己打下的基业拱手让给公孙瓒，那也不是刘备的性子。沮授故意这般说，显然就是刺激他。

    想到这里，刘备冷笑道：“公与当真是好口才，假如备当真要举州投献，你又该如何？”

    沮授悠悠道：“归隐山林，田园为乐，岂不美哉？”

    “噗嗤！”荀攸忍不住笑出声来，引来众人注视，他连忙以袖掩面，摆摆手，干笑道：“继续，继续，攸只是鼻子有点痒。”

    刘备此时心中是又好气又好笑，没好气的道：“隆冬时节，好好注意些，别染上风寒。此前明远所教授的东西可都有记住？”

    荀攸连忙点点头道：“避寒之事已经布置下去了，只是物资有限，终究只能先回护城中百姓，乡野之民着实难以顾及。而来年春季预防大疫的事也交代下去了，但这什么‘卫生条例’，恐怕目前来说最多只能在城中推行，甚至可能只有大户人家会在意，百姓的观念难以转变啊。”

    “不妨事的。”荀彧摇摇头道：“灵寿侯的思路很明白，只要大户人家率先开始遵循这‘卫生条例’，有条件的平民自然会效仿，而我们要做的便是让百姓们都有余力，才能有精力去注意‘卫生’。”

    刘备点点头道：“正是，以明远的话说，这叫……‘羊群效应’，对，就是‘羊群效应’。”

    沮授无语道：“那不知灵寿侯对幽州之事又有什么看法？”

    “额……”刘备眨眨眼，这才想起来目前正事是什么，干笑道：“这个……明远远在青州，又能有什么看法……”

    荀攸幽幽道：“怕不是李明远在信中斥责了明公吧？”

    刘备哑然，李澈的回信确实是斥责了他优柔寡断的行为，只是最后还是例行的一句话“随着自己的本心走，不管是什么结果，只要甘之如饴，那便是极好的”。

    见刘备沉默，荀彧和沮授等人忍不住笑起来，不止是李澈，就算是沮授也知道，刘备从来不会针对那些直言犯上的人，只要言语不触及底线，刘备是能听进话的，所以沮授才敢说出方才那种堪称“犯上”的话。这也是他们所满意的一点，没人喜欢暴虐的君主。

    “灵寿侯未免太过放肆！他虽然是青州牧，但……”

    “滚出去！”刘备还没说话，沮授勃然色变，指着那人怒斥道。

    “沮公，我……”

    沮授打断道：“来人，把他赶出去！牧伯不需要这种幕僚！”

    见沮授动了真怒，再看看刘备那黑的滴水的脸色，那人终于怕了，身子更是抖得如筛糠一般。几名侍卫走上前来，将他拖了下去，他也丝毫不敢挣扎。

    沮授取下自己头上的梁冠，伏地请罪道：“下吏治下不严，出此狂悖之徒，还请明公降罪。”

    二荀等非冀州人士眼观鼻鼻观心，默然不语，而冀州的几名领头者都站了出来，随着沮授伏地请罪。

    一时间，大堂之中静谧无声，落针可闻。

    良久，刘备幽幽开口道：“所幸益德与云长未在此处，否则这大堂内今日怕是要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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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十一月，并州刺史贾琮薨，天子拜昭烈为左将军，掌河朔军务；会李澈为青州牧，常与昭烈书信，所言百无禁忌。或进曰：“澈远在青州，久必有私，观其言语，不臣之心有之。”

    昭烈怒而笞之，曰：“使云长、益德在，汝头将无邪！”人遂多畏。

    ——《季汉书·昭烈帝纪》

第三百六十八章 冀州内务（下）

    人心千奇百怪，所求各有不同，一个势力之中，来自五湖四海之人又岂能毫无矛盾芥蒂？

    刘邦曾说自己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不如张良，战必胜攻必取不如韩信，镇国家抚百姓不如萧何，只是能用这三人，故而天下为他所有。

    话虽轻描淡写，但其中难处却是显而易见的。单说将刘邦换成其他人，哪怕是换成韩信，张良和萧何能够服膺？沛县功臣集团可能接受韩信？换成张良和萧何也是如此。

    用人，难处不仅在用贤，亦在能让贤人和睦，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和睦。历史上袁绍麾下也是贤臣良将济济，田丰、沮授被人称赞为良、平之才，审配、张郃、高览、荀谌都是一时之选，并不比曹操的谋臣武将班子差。

    而袁绍的问题便在于没能缓和各方势力的矛盾，“人才”们互相攻讦，吵吵闹闹，人主之才不及他们，又如何能分辨对错？

    是以从刘备就任冀州刺史后，李澈便一直在向他灌输一碗水端平的思想。比如不要太过偏向于元从们，刘备一开始的打算可是让李澈署冀州刺史府事，如今这个位置却是由荀彧、沮授分摊，这便是妥协平衡的结果。

    但各方势力总有强弱，尤其是如今刘备的根基在冀州，冀州士族便是刘备幕僚中最大的一股势力。荀彧为代表的外来派、李澈为代表的元从派都有所不如，这种差距不是指高层，而是中下层的执行，终究是要倚靠冀州士族的。

    这种划分只是一种简单的区分，现实中自然没有这般泾渭分明，例如荀攸，他算是外来派，但也属于元从一系。田丰紧跟李澈，视角上也不在局限于冀州一地，冀州士族之中，赵魏士族，冀北士族，渤海士族也是互有隔阂。

    政治事务中人的立场，用地域划分也只是简单概括罢了，毕竟常人心中或多或少还是会偏向乡梓。

    但具体到官职分配却又不同，在两汉以来的察举制影响下，乡梓互荐可谓蔚然成风，由于察举制的存在，乡邻抱团的现象更为严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人人都作此想。

    那么冀州士人自然希望官位都能由冀州人担任，每一个官位，便是一份利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莫有例外。

    然而如今一个冀州挤进来几方势力，本就僧多粥少的官位更显紧缺，一部分冀州士人就动起了歪脑筋，希望能让一些人腾出官位来。

    此前刘备入雒，荀彧总掌冀州军政要务之时也与这些人起了不少龃龉，只是春风化雨的荀彧让他们无处下手，有力无处使，甚至只能被荀彧牵着鼻子走。

    这次他们又将目标定在了远在青州的李澈身上，寻找机会上上眼药，毕竟隔得远，天长日久之下，想必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

    却不料刚一开口便被沮授喝止，几位位居高层的冀州士人也只是冷眼旁观，这种情况下傻子也发觉到了不对。

    而留在堂中的冀州士人们此时正在刘备的威严下颤抖，虽然平时不拘小节，对于属下也颇为宽厚。但刘备事实上已经基本建立了在冀州的威严，左将军、宜城侯、领冀州牧，那层层光环笼罩之下，便是当今天下位列前三的诸侯。

    他手中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河朔大州，虽然饱受摧残，但整个冀州基本都在掌控；而南方各大州部中却有不少异见者，曹操的兖州内有相对独立的陈留太守张邈；徐州牧陶谦更是与匪寇妥协；豫州内除了陈王，还有黄邵、刘辟这些黄巾，以及奄奄一息的豫州牧黄琬；荆州牧袁绍更是有些有名无实，只能控制荆北几郡。

    能与其相提并论的，或许只有西南的那位刘君郎。

    而这般局面却是冀州士人一手打造出来的，在沮授等人的游说下，他们共同让利放权，推举出了这样一个强势的牧守，是希望能在乱世中提升冀州人的地位。

    如今与这位牧守产生了矛盾，他们才真正感受到了那份恐怖。这不是韩馥那种空头刺史，除非冀州所有人联合起来反抗，否则他们连两败俱伤的资格都没有。

    刘备神色冷峻，淡然道：“备知晓诸君所思所想，也很感佩诸君所为，备能有今日，终究是离不开诸君的助力。”

    沮授涩声道：“明公言重了，明公天纵之资，吾等投效也只是两利之举，不敢居功。”

    “公与不必如此自谦，功过是非，备心中都有一杆秤。备不纵罪人，但也不会抹去功臣应有的功劳。韩文节退位，是诸君一力推动；备能统辖诸郡如臂使指，也是诸君通晓大义；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人能够抹杀分毫。”

    刘备敲了敲案几，冷声道：“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既然诸君奉备为冀州之主，那主从关系便已定下，赏罚自上而出，这是天下至理，诸君都是饱学之士，想必比备更明白这个道理。

    备能够容忍你们的矛盾，毕竟人生在世，岂能事事皆有共识？如明远所言，为了吃东西的酸甜咸都能争吵起来，何况这官帽子？但凡事应当有度！攻讦同僚，还是位在其上的同僚，这种行为着实过于阴私！

    诸君也不用腹诽备偏向明远，备可以把话放在这，若是明远这般攻讦公与、正南，备也断然不会容忍！但明远也绝不会做这种事！”

    刘备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案几上，冷声道：“公与，你们不妨来看一看，明远信中究竟说了什么，再想一想方才那混账的所为，备倒是想问一问你们，可有羞惭之心？”

    沮授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走至案几前拿起信纸，只是轻轻一扫，便如遭雷殛，涩声道：“授私心过重，有负重托，请明公降罪。”

    看着沮授通红的眼神，刘备叹道：“公与，备知道你们没参与这件事，但你却放纵了这件事。我很失望，真的很失望。”

    言罢，刘备拂袖便走，看着跪了一地的冀州士人，荀彧叹道：“乡党之私，竟能让如沮公一般的智者做出这般愚行，着实可谓可怖。”

    看着有些不明所以的审配，荀彧又轻声道：“正南兄该管一管家中人了，你刚直不阿，但齐家也是儒门弟子不可不重视的一环啊。”

    审配顿时勃然色变，看着荀彧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第三百六十九章 杂谈

    “所以说，将军给明公的回信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从李澈当时心情愉悦的寄出那封信后，好奇宝宝陈群便一直在找机会想问清楚其中的关键。

    虽然以他的玲珑心思也大约能猜出来一些东西，但越是如此，越想用事实印证自己的猜想，这也是智者的一种通病吧。

    李澈倒是第一次见到陈群这般模样，出于愉悦，他也始终这般吊着陈群的胃口，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不愿解释。

    但时间久了还是会厌倦，在陈群又一次询问后，李澈无奈的道：“澈只是希望调派元嗣来青州作为助力罢了，巨鹿屯田已经转为军管，上次借着张燕的信弄翻了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后，巨鹿的高门也安分了不少，无需元嗣继续盯着不放。

    青州这边，还是可用之人太少，子龙这些日子忙的连轴转，，也是需要有人分担一下。”

    陈群满意的点点头，这也确实是如他所猜测的一般，确定了自己的智慧一如既往，他又嘿嘿笑道：“这一手，恐怕是把那些拱火的人挤得下不来台吧？”

    李澈不置可否：“未必，真要往阴暗的思想猜，也可以解释为澈拥兵自重，搞小山头，想独霸青州。”

    “噗嗤！”陈群忍俊不禁的笑道：“那该让这些人来青州看看，看看这被摧残的七零八落的齐国故地。虽是一州，却也未必比得过冀北三郡。”

    “阴谋论者是有自己独特的脑回路，他们若有你这般的脑子，也不会搞阴谋论了。”

    “脑……回路？姑且认为将军是在夸赞在下，愧领了。”陈群摸着下巴笑道：“不过明公明见万里，可不会被这些阴私小人给蛊惑。”

    “自是如此，故而澈也没怎么把他们放在心上，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李澈一阵冷笑，冀州有些人确实太跳了，甚至还给他来信表达对荀彧跋扈的不满，希望李澈能对付荀彧。

    可以想见，荀彧那边想必也收到了不少这种信件，如今政务方面，刘备最信任的三人便是二荀与李澈，而偏偏李澈还隐隐有一种与刘备并驾齐驱之势，自然有人想试着挑拨一下他们。

    历史上入蜀之时，有人在诸葛亮处挑法正的错处，便是这般；史书虽然没写，但法正那边是不是也有人怂恿他对抗诸葛亮也未可知。

    “将军就不担心文若……”

    李澈斜了他一眼，嗤笑道：“荀文若芝兰君子，有何可担心之处？再说了，他的未来女婿现在还在我手上握着，总会投鼠忌器吧？”

    陈群打个哈哈，讪笑道：“用家属威胁，有失君子之风啊。”

    “哼哼！”见陈群服软，李澈转而道：“使君已经派人把陈氏族人都接来了，袁绍并没有从中阻碍；在经过兖州时还带走了赵相的家眷，倒是让曹孟德阻了一阻。”

    陈群啧啧道：“果然，袁本初和曹孟德比在能力上还有不小的差距啊。”

    李澈奇道：“袁本初没有为难你的亲眷，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竟还认为他能力不行？”

    “就事论事罢了，曹孟德这种百无禁忌的性子才更为适合乱世。而袁本初的问题不在于堂堂正正，而是……将军信不信，此时他正在后悔没有为难群的亲眷。”

    李澈哑然，对于袁绍的了解，陈群自然是比他要深的多，而陈群也并非信口妄言之人，煞有介事的说出这番话，倒是由不得李澈不信。

    陈群接着道：“若是同等情况下，袁本初恐怕不会是曹孟德的对手，甚至哪怕有着极大的优势，他也需要万分小心才行。因为曹孟德是一个百无禁忌之人，也是敢行险一搏之人，被他打个措手不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李澈微微点头，陈群这话与其说是在批评袁绍，倒不如说是借此警告李澈不要大意。

    历史上的官渡之战也正是如此，曹操行险一搏，以五千人冲杀屯粮处万人守军。而袁绍优柔寡断，不敢断然一搏，选择了分兵，结果救援的人不够，打大营的人也不够，最终造成了惨败的后果。

    想了想，李澈还是说道：“曹操的事终究是以后才会面对，于我而言，恐怕无论如何都不会轻视曹操，长文倒是多虑了。”

    对于李澈而言，在面对青史有名的大拿时，始终是不敢轻视他们的，更休说曹孟德这位原历史线上的三国前三甲，他可不会因为什么“赘阉遗丑”之语而小觑曹操。

    “将军心中有数便好，至于眼前的幽州之事倒也不算难为，刘表不是有耐心的人，公孙瓒更不是忍气吞声之辈。最迟明年内，两人的矛盾必然会激化，而最有可能的结局便是两败俱伤，届时幽州自然是囊中之物了。”

    李澈无语道：“这自然是个办法，可是却失了主动。我们想要的是完整的幽州，可不是残破的幽州。这两人打起来，幽州境内还能有完好的地方？”

    陈群失笑道：“可天下事就是这般，绝难两全。明公不愿主动，那便只能采纳这被动之法。若要保证完整的幽州，唯有在他们冲突方起之时插手进去，以雷霆之势击破两人，早了晚了都不行。若早了，则容易激起二人联手，若晚了，幽州必然千疮百孔。”

    李澈喟然道：“说到底，争天下之时总会有这种为难之事啊。两害相权取其轻，不管取哪一个，都难以让人心情愉悦。”

    “为帝王者，可没有干净之人啊。”陈群饱含深意的轻声道。

    李澈摇头道：“呵，只是白中一点黑和黑中一点白之间也有着莫大的差距，但愿明公不会为此钻牛角尖吧。”

    陈群悠悠道：“明公是聪明人，他会想明白的。而且事实上这并没有什么可鄙夷之处啊，幽州就在那，不是他们的私有之地。既然乱世来了，那自然是各凭本事，明公心里所思，说难听点倒不如说是自视过高了，公孙伯圭可未必有这般在意这段友情啊。”

第三百七十章 蓟侯（上）

    幽州右北平，蓟侯府内，公孙瓒也正在为刘表之事而发愁。

    “君侯，刘景升近日约谈了乌桓各部首领，其人恐怕要有大动作啊！”

    公孙越神色忧愁，其他幕僚将校也大多神情凝重。这一年多来，他们已经深刻了解到了刘表和刘虞的不同。

    与刘虞堂堂正正的行事风格不同，刘表并不忌讳使用一些阴谋诡计，其行事作风谨慎之中透露出几分狠辣，在下手之时也从不会手下留情。

    这位幽州牧不及刘虞在北疆的威望，但却凭借着高超的手段，让乌桓人对他颇为服膺，自发的聚集在他的旗下，给公孙瓒的行动带来了诸多不便，这些幕僚将校也大多在其手上吃过不少亏。

    是以在得知刘表恐怕要撕破脸之时，所有人都颇为担心。

    公孙瓒镇定自若，冷笑道：“无妨，刘景升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幽州苦寒，又值隆冬，他如何会在这种时候动手？就算要攻打我们，也是来年开春的事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既然公孙瓒这么说了，所有人都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只要公孙瓒还有信心，他们也不会畏惧与刘表一战。这位南征北战多年的蓟侯，于战事一道上的天赋足以为人称道，也足以让属下投之以万分的信任。

    见稳定了人心，公孙瓒又道：“不过他毕竟是幽州牧，州郡大多还是支持他的，在这一点上倒也不可不防。战前之事，也是兵法一环，还是要想些法子尽力削弱他的力量为上。”

    “派人威胁那些太守县令如何？若他们敢站在刘表那边，小心将来我们清算。”

    “末将带兵去各州郡转上一转，让他们看看君侯麾下精锐是何等模样！那些大户会明白轻重的。”

    “还可以绑架他们的家眷用以威胁。”

    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所提出的建议也越来越离谱，终究是有清醒的人连忙制止道：“不妥，如此有碍君侯声名啊，不利于四方贤士投效。”

    “咳！”公孙瓒轻咳一声，淡然道：“不错，本侯是幽州人，这里的人就是本侯的父老乡梓，岂能用阴私下作手段？倒是那些外来的太守，确实需要警告一番，但也不必掳其家眷，我意在开春之后收拾收拾边境的鲜卑部族，或许可以邀请他们来看看。”

    公孙越眼前一亮，击掌道：“君侯此计大妙！只要我们能摧枯拉朽的击溃鲜卑，不愁他们不生畏惧之心。”

    众人哄笑道：“檀石槐死后，鲜卑就是一群无头的羊！连乌桓都不如。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当年檀石槐还在之时，鲜卑是能让汉帝国为之头疼的庞然大物，甚至击溃了远征的几万精锐汉军。但檀石槐死后，其子和连远不及他，在进攻北地时被人射死，鲜卑又陷入了大分裂状态。

    尤其是右北平、代郡一带的鲜卑，是一群部落大人的联盟，势力参差不齐，也是个个心怀鬼胎，甚至没有一个统一的首领，是分裂的几部鲜卑里最弱的一支。

    别说公孙瓒麾下的精锐，就算是那些以前常被鲜卑欺负的乌桓人，都时不时的在鲜卑那打打秋风，一雪往日之耻。

    对于公孙瓒麾下的将校来说，打鲜卑基本等于捞军功和财物，自然是人人奋发。

    公孙瓒却嗤笑一声，讽刺道：“你们以为本侯是准备打右北平左近的鲜卑？”

    “这……君侯的意思难道不是吗？”公孙越也僵住了，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些东部鲜卑势力之弱小，北境人人皆知，击溃他们安能起到震慑的作用？倒是被人嘲笑的可能更大吧？既然要打，那自然要找硬骨头打！代郡以北听说崛起了几支实力不俗的鲜卑部族，本侯准备远征代郡，诸君觉得如何啊？”

    公孙瓒说的意气风发，公孙越等人却是神情僵硬。且不论中部鲜卑部族的难啃，单说从幽州东部的右北平调兵往西部的代郡去，这摆明了就是在挑衅幽州牧刘表。

    这种跨郡的军事行动，常理来说是需要州牧或刺史牵头组织的。

    当然，公孙瓒的身份特殊，他是降虏将军，有军事自主权。而他的封号蓟侯也是对幽州牧深深地恶意，因为他的食邑蓟县正是幽州的州治所在。

    在动兵之时，公孙瓒也确实不怎么需要请示刘表，毕竟手中的军队都是他的私人部曲。

    可理论是一回事，实际又是一回事。代郡鲜卑的势力颇为不俗，若是不带个一两万人，那不叫远征，那叫送人头。但一万人以上的部队横跨大半个幽州，刘表能忍下来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他绝不会让公孙瓒经过州郡治所，以防止这位军阀头子撕破脸直接火并。

    公孙瓒不会不明白这一点，但他却仍然提出了这个计划，摆明了就是刻意刺激刘表。看来蓟侯虽然面色云淡风轻，但心里还是对刘表的行为颇为窝火。

    对于公孙瓒来说，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一定是怼回去，而不是忍气吞声的寻找时机。

    而当两个人都刻意激化矛盾的时候，激烈的冲突恐怕就是不可避免之事了。

    想了想，公孙越还是劝道：“君侯……此事是不是慎重些为好？”

    “慎重？本侯很慎重了，今日开始准备，来年开春发兵，数月备战时间还不够慎重？”公孙瓒一脸不以为然。

    公孙越扯了扯嘴角，艰难的道：“君侯……这毕竟是比较逾矩的事，万一真的火并起来是不是不太好？如今不比往日，我们若和刘景升火并，刘冀州他……”

    公孙瓒勃然色变，冷声道：“怎么？你们害怕冀州牧了？是左将军的名头把你们镇住了？别忘了，他只是总署冀并军务，可没说要让他管幽州事务！还是说你们觉得抵抗不了冀州？”

    “这个嘛……”不少人心中都暗暗叫苦，能不能赢，心里难道没底吗？冀州是河朔大州，物产丰饶，人口众多。而幽州此前甚至要靠着冀州税收补贴才能勉强度日，一直到刘虞改革后才算稍有起色，但也只是勉强自足罢了，着实比不得冀州的繁华。

第三百七十一章 蓟侯（下）

    幽州，东汉十三州部之一，其代表的地理位置与上古之时的幽州已经大有不同。

    古幽州不过是如今幽州的广阳、涿郡、代郡加上冀州北部区域。战国之时，燕昭王命大将秦开连却东胡千里，设渔阳、上谷、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汉武帝开边，灭卫满朝鲜，设玄菟、乐浪二郡，将幽州打造成了一个东西数千里的辽阔大州。

    然而虽然有十一郡国，九十县城，但这地域广阔的幽州却不过二百万人口，尚不及冀州一半。且绝大多数人口集中分布在渔阳和涿郡，右北平以西那辽阔的疆域上却只有四十余万人口。

    再加上气候寒冷，土地贫瘠，自古便被称为苦寒之地，农耕远不及中原沃土发达；又临近边界，处在面对游牧民族南下的第一线上，被劫掠侵袭简直是家常便饭，想发展起来可谓是难如登天。

    在刘虞就任幽州牧前，幽州每岁需从青冀二州割赋调两亿有余，才能勉强自足。然而自黄巾乱起，天下纷扰不断，青冀二州都自身难保了，路上又满是匪寇横行，再想援助幽州也是力不从心，以至于几年时间里幽州的情况极端恶化，生存环境变差了，各民族之间的矛盾自然也就凸显出来。

    本世界刘虞只在幽州牧位置上呆了大半年，但其当时所定下的政令却是被刘表大体延续了下来。开胡市、卖盐铁，劝农耕，百姓的生活环境有了明显的改善。

    再加上刘表宽待士人，又素来名望著于天下，以至北逃的士人们纷纷归顺，加上流落到幽州的数十万难民也被刘表收纳，这也是公孙瓒日子越来越难过的大部分原因所在。

    而就算是人口暴涨，生活水平有所提高，幽州比起南边的邻居还是差了不少。更休提如今青冀可谓一体，这两州放在十年前，可都是幽州的衣食父母，全幽州人都指着他们过活。

    公孙瓒又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是见识过中原花花世界的人，自然知晓幽州与中原相比是何等的荒凉与贫瘠。

    但他心中却有其他打算，毕竟这些年冀州被摧残的不轻，先是黄巾起义，张角就是在冀州；其后又是各种叛乱，前两年还有个张纯张举，如今的冀州也不复当年的繁华。而幽州接纳了不少北逃的士民，若是能够击败刘表成为幽州之主，那这些士民自然为他所用，和如今的冀州差距也就没那么大了。

    然后以雷霆之势南下，充分利用幽州的优势，即彪悍的民风和强大的突骑，以最快的速度占领冀北地区，削弱刘备，加强自己。

    这其中的关键自然是能不能在刘备纠合全冀州之力前拿下中山、常山、河间等郡国，而恰恰在这方面，公孙瓒有着绝对的自信，那是属于一名沙场宿将的自信。

    而现在他要做的，便是用这份自信去感染属下，让他们也能雄赳赳、气昂昂的面对冀州军。

    “冀州繁华，本侯又如何不知？只是诸君细思，难道我幽州比起冀州真的是一无是处吗？”

    “这……”将校们瞠目结舌，对他们来说，南边的花花世界是神圣而强大的，这些年北逃的士人们也带来了不少中原的讯息，让幽州士民大大的开了番眼界。

    无论是亩产三石以上的作物、、广袤的良田、锦衣绮罗的衣着，还是那优雅得体的作态，都让边疆之人深深向往。连饭都吃不饱的幽州百姓，又何曾想象得到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生活方式？

    这时候让他们去想自己有什么优势，一时脑中倒是一片空白，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将校们面面相觑的样子，公孙瓒叹道：“若中原真的如他们说的那般完美无瑕，他们是吃饱了撑的，要逃难到我幽州苦寒之地来？”

    “可这不是因为贼寇作乱吗？”

    “对啊，贼寇作乱，这正是问题所在！”公孙瓒击掌道：“那些匪寇的战力是个什么水平，你们也是见识过了。可就是这种弱小的匪寇，却能逼得他们流离失所，这是何等的荒谬和可笑？

    中原繁华自然不假，然而这繁华却只是虚假的繁华！他们早已丢掉了血性与志气，在面对匪寇之时仿若羊羔一般弱小！幽州为何贫瘠？除却天公不作美以及土地贫瘠，最大的原因不正是因为我们挡在了胡虏南下的路上？

    若没有我们挡住胡虏，就凭中原人，他们能守住那花花世界？幽州男儿从来不缺血性和武勇，我们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夺取本属于我们的财富！只要打下冀州，那花花世界就是我们的了，而行军作战，恰恰是我幽州健儿最为擅长之事！”

    公孙瓒越说越有精神，可谓神采飞扬，他甚至站起身来，兴奋地用手比划着道：“拿下冀州，再迁移冀州之民来幽州，只要有人开垦荒地，数代耕作下去，幽州的土地也迟早会富饶起来！”

    众人渐渐被公孙瓒所画的大饼所吸引，一时间呼吸都粗重了不少，公孙越神情激昂的带头道：“誓死追随君侯！愿为我幽燕男儿开拓前路，男儿生世间，正当马上取富贵，刀枪搏功名！”

    “誓死追随君侯！马上取富贵，刀枪搏功名！”

    见调动起了将校的情绪，公孙瓒又道：“军心可用，诸君何愁前路？刘玄德当年在卢植处求学时便自愧不如本侯，奉本侯为兄，如今本侯征战数年博取功名，难道还会怕了他这个倚靠卢植而取巧上位的冀州牧？”

    满堂哄然大笑，仅有数人面露不悦之色，角落处有人低声道：“为人弟子，先师方逝却出不恭之语；为人兄长，却于身后言弟是非。可谓为徒不孝，为兄不友，这蓟侯着实非明主之相啊。”

    “确实如此，本想着这蓟侯在幽燕有偌大声名，当是非常之人。如今看来，不过一匹夫耳，能否胜过刘景升都是未知之数，更遑论其他了，此行着实不该来的。”

    “还是去投了刘景升吧，多少也是党人领袖，想必要胜过此人不少。”

    “甚善！”

    翌日，几名投效不久的宾客留下书信便不告而别，自是引得公孙瓒大发雷霆，不在话下。

第三百七十二章 私心

    初平元年十二月二十日，大汉南方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震动了荆扬两州。

    扬州刺史孙坚带着百余人潜入了豫章郡南昌县，并强行接管了豫章郡的治权。而这时不少人才知道，豫章太守周术已与十日前病亡，豫章郡本已遣派人手前往南阳宛城朝见刘辩告知此事，同时秘不发丧，以免引起周边觊觎。却不料被孙坚侦查得知。

    借着扬州刺史的大印，孙坚在砍下了几颗不服从的人头后，成功夺得了豫章郡的形式指挥权。而长沙守军随后大举出动，先后拿下了宜春县与新淦县，并顺着赣水向南溯源，拿下了庐陵、石阳、平都、赣县等县城。

    截止到初平二年一月，孙坚已经大体掌控了豫章郡，这位扬州刺史在时隔半年之后，终于在扬州站住了脚跟。

    此时的扬州可谓群魔乱舞，比起中原各州的形势还要复杂的多。、

    南阳朝廷所任命的扬州刺史孙坚控制着荆南三郡与扬州的豫章郡。

    雒阳朝廷所任命的扬州刺史刘繇屯兵在吴郡的曲阿，借口为兄长兖州刺史刘岱戴孝而按兵不动。

    在两大朝廷处都已经离职的前扬州刺史陈温则仍然留在九江郡寿春县，按兵不动，或许是仍然在为难，不知该将权柄交给哪一方。

    这也是豫章郡秘不发丧的缘由所在，他们选择了比较近的南阳朝廷，自然担心其他势力趁机插手进来。

    然而孙坚的突然插手，让一切都变成了泡影。虽然孙坚这个扬州刺史是南阳朝廷所任命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孙坚和袁绍不大对付，袁绍肯定是不希望孙坚能够掌握实权。

    对于豫章郡的士族来说，如今位居南阳朝廷第一人的太尉领荆州牧袁绍，才是值得他们投效的目标。

    但木已成舟，孙文台的屠刀上还滴着血，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死了几十个愣头青之后，豫章士族很明智的选择了闭嘴，热烈的欢迎孙使君入主扬州。

    诡异的是，南阳朝廷似乎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很淡定的默认了孙坚入主豫章的行为。

    而在拿下豫章之后，孙坚并没有满足，他囚禁了前往会稽郡赴任的新任太守，带兵杀入会稽郡，拿下了郡治山阴县。

    与豫章不同，会稽郡的精华可以说就集中在钱塘江入海口左近的海边，孙坚很轻易的便将其纳入掌控。

    自此，扬州面积最大的两个郡被孙坚握在了手中，若是纯以掌控面积而论，此时的孙坚便是三大扬州刺史中最强的一位。

    “此乃天助将军啊！一人病亡，一人挂印遁走，扬州南部两郡不费吹灰之力便落入将军手中，这若不是天意，又能作何解释？”

    韩当面泛红光，不住的恭喜孙坚。满堂之人俱是一脸喜气。

    也不怪他们这般高兴，孙坚如今的势力范围横跨荆扬二州，若只看占据的土地面积，便足以称之为天下有数的大诸侯。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孙坚发达了，他们这些亲信部将自然也能夺取更高的功名。

    孙坚也是难掩喜色，对于他来说，最初的目标只是为了在乱世中寻求一片苟安之地罢了。毕竟勤王期间发生的事可谓可谓大大刷新了他的三观，让这位曾经的大汉忠臣内心发生了无声的变化。

    心灰意冷的孙坚不再想着要力挽天倾，而是要在荆扬之地打出一片天地，一片足以让他在乱世中无忧的天地。

    但此次夺取豫章和会稽的行动顺利非常，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再加上部下的不断吹捧，孙坚渐渐开始怀疑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天命所钟。

    毕竟在东汉，谶纬天命之说还是大有市场的，虽然很多人不会去刻意求神问卜，但是当异乎寻常的事发生时，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去猜疑是不是天命。

    一片喜气洋洋之中，冷静的程普泼了一盆冷水，他肃然道：“还请君侯与诸君稍稍冷静一些，听吾一言如何？”

    程普是跟随孙坚南征北战的老部下，也是他最为亲信的部属之一。对于他的意见，孙坚自然不会无视，也收敛笑容肃然道：“德谋若有良言，但说无妨。”

    “豫章、会稽，连下二郡而无甚阻碍，这确实是天命钟于君侯。但请诸位勿要早早安心，吾等这般动作持续了近两月，南阳朝廷却没有丝毫动作，诸君认为袁本初当真会心甘情愿的看着吾等跨州连郡？这位四世三公的天下名门子弟是何等人物，诸君不会不知道吧？

    如今君侯虽然掌控五郡，势力大增，但是战线也是延绵过长，我军实力远不足以满足防守五座大郡的需求，一旦袁绍大举来攻，诸君又当如何应对？

    坐掌荆北和汝南富饶之地，又握持天子大义，袁本初手中可以调动的力量远胜吾等，一旦开战，纵然君侯之锋锐天下少有人能当，也难免有受挫之险啊。”

    所有人面面相觑，孙坚艰难的开口道：“德谋之意是……”

    程普急声道：“将零陵郡和桂阳郡交给袁绍，放弃染指武陵郡的举动，保留长沙、豫章、会稽。如此，袁绍必不再视君侯为威胁。而他的目光也会投到中原大地上，只要中原乱起，袁绍必无暇他顾，君侯自可重夺旧地，扩张势力，届时无人可撄君侯之锋啊！”

    程普苦口婆心，得到的却只是一片沉默，就算是韩当等老朋友也不愿附和。毕竟有五个甚至六个郡，那么他们也有可能成为一郡太守，身份暴涨。

    对于出身颇低的孙坚部属而言，这是实现自家家族阶级跃升的捷径，家中能出一名两千石，只要不胡乱作死，至少可以保证三代内门楣不衰，这是何等大的诱惑啊？

    张口便是放弃两个郡，还要停止染指武陵，这般割肉的举动，谁又能轻易做到？

    最终还是孙坚开口道：“德谋一片苦心，本侯自然是明白的。然而如今形势不同，袁绍在南阳被天子制衡，伐雒都无疾而终，天子必然不会坐视袁绍扩张势力。本侯意欲上表天子，请掌六郡，只要天子允许，则袁绍也不能把本侯如何。”

    “君侯！天子也不会与袁绍撕破脸的！伐雒无疾而终，那是因为伐雒成功足以让袁绍成为天下第一臣。但天子绝不会在意袁绍掌控荆扬，因为袁绍是以朝廷的名义掌控，这同时也是在增长天子的威望，他又如何会反对？”

    “不必多言了！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今天授本侯六郡，岂能违背天意而行？”孙坚终于不耐烦了，一甩袍袖转身就走。

    程普本想追上去，却被韩当等人拦了下来，气道：“君侯之宏图，便是败在尔等私心之上！”

    韩当等人面红耳赤，但仍然默不作声的拦住程普，直到看不见孙坚的背影，程普才颓然一叹，恨恨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便走，理也不理满堂尴尬的同僚。

第三百七十三章 各方反应（上）

    中原局势稍稍缓和，南方却又起风雨，各大势力的目光也都被吸引到了荆扬之地，想观察这位扶摇直上的江东猛虎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然而对于大多数诸侯来说，他们更多的是以看乐子的心态在娱乐。毕竟在东晋衣冠南渡之前，长江以南实在是无法与中原和河朔地区相提并论。

    这种差距不仅存在于人口、耕种土地面积之上，还存在于方方面面，南方的落后几乎是全方位的，以南伐北，不啻于天方夜谭，根据以往的神州历史来看，南方的势力只能坐观北方争雄，然后被统一的北方势力一鼓而下。

    江南地区唯一棘手之处，或许便是那长江天险。而汉王朝解决这一难点的办法便是将扬州的州治设在了历阳，此后又调到了更北边的寿春。如此，扬州刺史便停留在了长江以北，既扼守险要，防住南方叛乱；也是方便朝廷控制刺史的行动。

    北方的势力之主们大多也是这般看法，长江天险既防北方，也是南方的天堑，对于南方的势力着实不必太过在意。

    但孙坚的行动显然和袁绍有所关联，作为奉天子以令不臣的第一人，袁本初的动向自然被所有诸侯关注着，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对孙坚如此迅猛的扩张，袁本初又会作何反应？

    若是坐视不管，那么本是袁本初囊中之物的荆扬之地便有了变数，这却是诸侯们所乐见之事。

    “孙文台的胃口太大了，也不怕把自己给撑死？”定陶县城，兖州牧曹操将自己的治所移到了此处，既是取守“天下之中”的含义，也是因为多疑的曹操此时更信得过自己经营一年多的根据地。

    一名长须文士抚髯道：“出身低下，自然渴求高位，一叶障目之下却不能认清自己的能力，孙文台败亡不远矣。”

    话说的极其刺耳，让曹操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毕竟从这些人的视角来看，他曹孟德这个“赘阉遗丑”大约也能归入到出身低下的行列中去。至于父亲是太尉？幽州名士崔烈通过内官买了一次官，便被骂的几乎一辈子抬不起头。更何况曹嵩这个宦官嗣子买来的太尉？

    感觉出气氛的不对，郭嘉连忙道：“公台兄素来有远见卓识，既然下此断语，看来乌程侯是真的危矣，只是这般下去，袁本初难免实力大涨，不知公台兄可有良策应对？”

    陈宫，字公台，东郡东武阳人，于兖州颇有声名，曾与多名海内名士有交情。此前曹操能在刘岱死后入主兖州，便是多亏了陈宫的助力。陈宫游说了兖州别驾、治中等人，以及各郡国的太守国相共同支持曹操，将曹操奉上了兖州之主的位置。

    对于曹操而言，陈宫的功绩就如同沮授之于刘备，可谓是创业根基之臣，是以对陈宫也是颇多倚重。

    只是陈公台出身名门，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素来以高士自居，言语中常常带有独属于士人的傲气，让人难以亲近。

    不过对于曹操，陈宫还是颇为服膺的，曾亲口称赞其为‘命世之才’，也是因为他的盛赞，才让兖州士人一边倒的支持了曹操。否则就凭曹操此前对边让无礼的行径，便足以让士人团体将其排除在选项之外。

    对于出身颍川的郭嘉，陈宫的态度还是要好上不少。郭氏虽非颍川顶级名门，但能在颍川立足，其放在天下任何地方都算是中等偏上的士族，在陈宫眼中是能平等对话的对象。更何况郭嘉的才气，以及为人处世那春风化雨的手段也是让陈宫颇为佩服。

    “奉孝过誉了，私以为奉孝与诸位同僚对此也必然是有所预料的，刚极易折，强极则辱，这是亘古不变之理啊。”

    程昱颔首道：“公台所言不差，孙坚于战场上常常先登，每每冲锋于万军之前，这是他能鼓动士气破敌如摧枯拉朽的秘诀所在。

    但这一点却是弊大于利。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身为一军主帅，一旦有个万一，大军转瞬便会溃散。他孙文台再是勇猛，难道还能战百人千人？此前不过是未遇到智谋之士，无人想到可以针对这一点罢了。袁本初麾下良将如云，谋臣如雨，必然不会放过这一点。在下可以断言，孙文台必死于匹夫之手！”

    郭嘉也神情肃然道：“天下有驭百万兵的大将，但从无能战万人的战神。即便是项王之勇，杀戮千人便已筋疲力尽，无力回天，孙文台难道还能勇越项王？孙坚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只需一夫潜伏，以雷霆之势击之，其断无生还之理，荆扬之事着实是没有什么悬念的。

    恐怕……明公要做好准备了，准备面对一个兼并荆扬之地的天下第一诸侯袁本初。”

    所有人微微一凛，一些胆怯之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袁绍成名日久，早就是天下第一流的人物。虽然因为袁术的妄为，导致袁氏跌落云端，袁绍也不复往日盛名，但也不是孙坚可比的。

    跨连荆扬的孙坚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介匹夫，但若是换成袁绍，却是足以让人胆战心惊的可怕对手。

    曹操的身子也是微微一抖，旋即大笑道：“无妨，他袁本初能扩张势力，难道我们就不能了？吾与本初相交多年，深知其为人，好谋无断，色厉胆薄，诸君可莫要被他的虚名所慑。再说了，直面袁本初的难道不是陈王刘宠？且让我们先看看这位宗室第一王的手段，勿要焦虑，先安定兖州，增强己身为上。”

    不管心里是作何想法，在曹操讲完之后，满堂哄然大笑，仿佛袁绍的阴影已经被驱散，前路再无阴霾。

    只有郭嘉等寥寥几人面色忧愁的对视一眼，也只有他们才知道，陈王和袁绍有云泥之别，而离曹操面对袁绍的时日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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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也。少有权变，观天下将乱，乃匿名迹，交结英隽。其所友者，颍川荀彧、陈群、戏志才如是。

    初平中，东见济阴太守曹操，论天下事，乃为知己，辟为济阴郡功曹，常与共乘。

    会青、徐黄巾乱起，西入兖州，寇掠州郡，杀刺史刘岱。嘉乃与东郡陈宫并说于州别驾、治中，誉操为命世之才，遂共奉操为州郡之主。

    ——《季汉书·列传第十》

第三百七十四章 各方反应（下）

    与此同时，类似的画面在神州大地上的各个枢纽点闪现。

    青州齐国临菑，在事务进入正轨后，李澈终于没法偷懒了，在被愤怒的田丰训斥了半个时辰后，青州牧痛定思痛，反省自己在思想觉悟上的问题，并向骑都尉田丰深刻检讨，开始了漫长的公务日程。

    在陈群带来这个情报后，忙得两眼发黑的李澈摆摆手道：“不必在意，孙坚死期不远，还是多关注袁绍吧。”

    ……

    邺城，刘备叹道：“朝堂曾有一面之缘，确实是当世英雄，神威凛然，可惜了。”

    荀彧颔首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真是少有人能明白这一点，即便是当世英雄，也难脱名利迷眼之祸。”

    ……

    雒阳，杨彪对杨修训诫道：“锋芒毕露，便如孙文台如今一般。看似繁花似锦，却是烈火烹油之相，汝切宜诫之。”

    杨修默默颔首，一时无言。

    ……

    蓟县，公孙瓒叹道：“江南水乡，竟有如此英雄人物，观其如大鹏乘风，扶摇直上，今后或许能沙场相见也未可知啊。”

    ……

    长安、茂陵、宛城……天下的诸侯们都凭借着自己的直觉与阅历下了断语，并静静地看着荆扬之地，看着江东猛虎究竟是乘势而起，还是坠入深渊。

    而出乎不少人意料的是，袁绍仍然没有大的动作，只是南阳朝廷降诏，准孙坚暂代长沙、零陵、桂阳三郡。

    但身为扬州刺史，孙坚却不能长久如此，必须为朝廷夺回扬州。

    初平二年二月初三，南阳天子诏令孙坚发兵攻打刘繇与陈温。

    在一些人眼中，这是袁绍不得已的妥协，对于孙坚无能为力，是以让天子降旨安抚，并借孙坚之力将扬州夺来。

    这也是一场交易，而孙坚爽利的接受了交易，下令五郡备战，准备收复扬州。

    “德谋，你果真多虑了，天子必然不想让袁绍独大，才借此机会示意我等。希望我们借五郡之力夺取扬州，然后与袁绍达成平衡，这正是人主的帝王心术啊。”

    孙坚可谓是心花怒放，若是南阳一直沉默下去，孙坚的心里也会犯嘀咕，毕竟他虽然不想听程普所言放弃利益，但也认为袁绍不会毫无动静。

    而如今朝廷的要求来了，反倒是安下了心，既然有所交易，说明朝廷也是发生了争辩，那么此事想来就不用太担心袁绍插手了。

    毕竟袁绍此时还离不开他一手扶起的这个朝廷，若是背信攻打孙坚，难免遭天下非议，也会大大的打击朝廷的权威。

    只要袁绍不插手，孙坚有绝对的自信扫荡扬州，在此时的他看来，扬州已是唾手可得。势力大增之下，将来甚至还可以拒绝归还荆南三郡。

    程普却仍然忧心忡忡，他劝道：“君侯，勿要大意啊，天子恐怕是中了袁绍的计谋，袁本初绝不是这般忍气吞声的人啊。”

    “诶，德谋不可如此小觑天子。”心情愉悦之下，孙坚也耐心对程普解释道：“天子毕竟是天子，手中握有大义，即便是袁绍也不想和天子撕破脸皮，若是天子坚持，袁绍也是要退让的。而袁本初的意思也很明白了，朝廷不会帮吾夺取扬州，若要扬州，便只能自取。

    呵，当真是小觑了吾，就算没有朝廷援助，击溃陈温、刘繇之辈，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意气风发的孙坚可谓是神采飞扬，自信之色溢于言表，然而看着孙坚这副模样，程普却是更为忧心了，张张嘴，欲言又止。

    “待到掌控荆扬，江东之地便由我们做主！任凭他们在中原怎么折腾，我们也能稳如泰山。到时候，德谋、义公，你们都能做太守！”

    勾勒着未来的美好蓝图，孙坚沉浸在自己美妙的幻想之中，程普颓然一叹，肃然道：“既然君侯心意已决，吾也不便多言。只是有一事希望君侯能答应吾。”

    见程普不再坚决反对，孙坚心情更是愉悦了几分，毕竟没人喜欢和自己最亲近的亲信吵架，他笑道：“莫说一事，便是一百件事，也依德谋所言。”

    “请君侯答应，此战由吾为先锋，君侯稳坐中军，万不可冲锋在前！”

    这是一个很离奇的要求，按照常理来说，统兵数万的主将阵前单挑只会出现在文艺作品之中，就算只是亲临前线，也是被人诟病之事。

    历史上曹操评价夏侯渊之时曾说过，为督帅者不当亲战，这也是兵法大家们常有的共识。而能打破这项共识的只有寥寥数人，如西楚霸王项羽。

    先登之将本该是有专门人选的，但在孙坚这里，他常常就是先锋，攻城便是先登，每战必在最前，以勇烈鼓舞士卒。

    人的心理很奇怪，若是他早早就遇到了什么危险，或许出于恐惧便会放弃先登这个爱好。但由于自身的勇武和胆识，即便每战在前，孙坚也常常是有惊无险，如此便形成了一个循环，孙坚对冲锋的执着也是越来越深。

    以程普的视角来看，陈温和刘繇不算强敌，以孙坚的势力足以击溃他们。但其中还是有变数的，那便是离开中军的主将。

    一旦主将出了什么事，孙坚军势必会溃败，这也是陈温他们唯一的翻盘点。

    孙坚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笑道：“我还以为德谋有什么要求，却原来是这般。既然德谋有心做先锋，吾自然不能不允。”

    程普不为所动，深深一揖道：“恳请君侯答应属下，稳坐中军，勿要冲锋在前！”

    看着弯腰的程普，孙坚眼睛一热，他自然不是不知好歹之人，也看得出程普的忠心，喟然道：“德谋不必如此，坚应承你便是，绝不会冲锋在前。坚就坐在中军，等德谋凯旋。”

    见孙坚应承，程普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起身抱拳道：“无礼之处，请君侯恕罪。”

    孙坚朗声道：“德谋言重了，你我相知相识数年，生死之间也是经历过无数次，早已是同袍兄弟，焉能如此见外？你我形同一体，谁做先锋岂不都是一样？”

    “请君侯放心，此战，普必为君侯斩将刈旗，夺下扬州！”

第三百七十五章 历阳之战（上）

    秦王政二十四年，秦国灭楚，于历水之北设县，取水北为阳之意，故名历阳。

    其后历阳曾短暂的成为历阳侯范增、九江王英布封地，在二者皆逝后，再次复归为县，并于东汉一朝成为了扬州的州治所在。

    历阳之所以能为州治，便在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位于长江以西，夹于淮水与长江之间，其附近正是一个长江的优良渡口，是以历阳牢牢地扼住了江东地区的咽喉，防止江东地区不受控制。

    哪怕历阳如今已不再是州治，但也仍是扬州的关键所在。如今前扬州刺史陈温屯兵于淮水南岸的新州治寿春，另一名刺史刘繇屯兵于长江下游的曲阿，历阳正位于二者之间。

    若能取下历阳，则向东，可渡江攻打刘繇；向北，可向寿春突袭，战略主动权会大上不少。当然，也有极大的坏处，那便是很可能被陈温与刘繇二人夹击。

    而孙坚自然是不会畏惧这种情况：“一垂垂老朽，一虚名宗室，有何可惧之处？若他们当真敢主动出击，倒还省了本侯不少事！”

    于是，孙坚军的进攻方略就这般被定了下来——先渡江夺历阳，之后往何方去再因时而变即可。

    要取历阳有两条路，一是自豫章郡渡江，经庐江郡北上夺取历阳。

    二则是自丹阳郡北上，然后于牛渚渡江进攻。

    思虑了片刻，程普进言道：“依末将之见，还是自丹阳北上为好，庐江太守陆康素来与故兖州刺史刘岱相善，想必也会稍稍偏向刘繇。而他名望昭著，身份不低，不宜轻动啊。”

    陆康，字季宁，吴郡陆氏子弟，素以忠直义烈而闻名。汉灵帝曾为铸造铜人而向天下加税，陆康进谏劝阻，被宦官污蔑为大不敬，若非时任御史的刘岱上书辩解，如今恐怕尸骨都化成灰了。

    这位陆太守已是年近古稀，在朝野官声颇为不错，刘辩在南阳复位后曾降旨拜他为忠义将军、阳泉乡侯，然而他却上表坚辞不受。更是很明白的表明了自己的困惑之处，双帝同在，不知该忠于何方，因此只能作壁上观，不敢领受爵禄。待刘辩还都之后，自会卸职入雒请罪。

    这般倔强顽固之人，若说他会眼睁睁看着孙坚大军经过庐江而不为所动，那是谁也不会相信的。

    而如今的丹阳太守姓高名干，字元才，陈留郡圉县人，也是袁绍的外甥，可谓是袁绍的铁杆亲信。

    袁绍派遣他担任丹阳太守，也是为了更好的握住丹阳郡这个扬州之中。毕竟丹阳与扬州其他五郡接壤，可谓是四面交汇之地，正是兵家必争。

    再加上丹阳精兵之勇名传遍天下，所谓“丹阳山险，民多果劲，好武习战，高尚气力，精兵之地”正是对丹阳兵的褒赞。这般重要之地，袁本初自然希望好好的掌控住。

    孙坚既然是奉朝廷之命进剿陈温和刘繇，那高干于情于理都需要给予方便。而若是他阳奉阴违甚至不服孙坚，那也是孙坚乐见之事，毕竟能够名正言顺的拿下丹阳的机会可不多。

    是以程普的建议并没有遭到反对，只有黄盖提醒道：“还是要防着高干一些，德谋兄所言也是颇有道理的，若袁绍真的有什么阴谋诡计，恐怕就着落在高干身上了。”

    程普没好气的哼哼了两声，这些老兄弟没有蠢人，但是利益动人心，此前都选择性的无视了袁绍的威胁。如今木已成舟，自然不会对袁绍麻痹大意。虽然能够理解他们的愿望，但是一心为孙坚着想的程普还是颇有些愤愤。

    黄盖等人自然是颇为尴尬，但理亏之下，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的佯作不知了。

    孙坚轻咳一声，讪笑道：“公覆此言不差，袁本初阴险小人，他这外甥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阿景、伯阳，到时候你们就留在江东盯住高干，莫要给他使阴招的机会。”

    吴景，吴郡吴县人，孙坚妻子吴夫人之弟，随孙坚南征北战，颇有战功，如今位居骑都尉之职。

    孙贲，字伯阳，吴郡富春人，孙坚同母兄长孙羌之子。此前孙坚起义兵勤王之时弃官追随孙坚，是孙坚目前最信任的人。

    由这二人来看守高干，孙坚也确实是把这事放在了心上，程普心头的大石也微微落下了些，凭空生出了几分侥幸得心思来。

    ……

    初平二年三月七日，孙坚前军已至丹阳郡治宛陵县，丹阳太守高干非常热情的接待了先锋程普，很是大方的提供了两千丹阳精兵与三万石粮草作为助力。

    这般作为并没有打消程普的疑虑，心头的阴影反倒是更重了几分。这时节虽然还没有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俗语，但道理是相通的。本该是敌人，却言笑晏晏的相处，程普此时的感觉非常别扭。

    高干仿佛没有发现程普的异样，只是我行我素的献着殷勤，颇为不安的程普拒绝了高干的援兵，更是派人汇报孙坚，希望能够再加大力度监视高干。

    在宛陵停留了三日之后，程普仿佛避之不及一般，领军径直往石城开拔，宁愿先登攻城，也不想再与高干相处哪怕一息。

    看着绝尘而去的程普部曲，高干慢慢收敛起自己的笑容，悠悠道：“你们说，本官的表现可还能入得了友若先生的眼？”

    高干的亲信惑道：“府君这般作为，难免有些……”

    亲信有些为难，高干却不介意的道：“不必顾忌，你是想说本官这般作为有些谄媚？”

    “府君恕罪！”

    高干摆摆手，轻笑道：“无妨，这本就是刻意献媚，加以迷惑罢了。”

    “可是……太过异常的举动难道不会更让孙坚他们警惕？”

    “这便是友若先生的高明之处了。你以为本官会给孙坚使绊子？不不不，这般作为可是有损舅父大人的贤名，本官不会为难孙坚。相反的是，本官还会大力支持他讨伐陈温和刘繇！毕竟同朝为臣，总要守望相助啊。”

    语气轻松写意，高干的面上却没有了半分笑容，看着那张脸，亲信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噤若寒蝉。

第三百七十六章 历阳之战（中）

    看着亲信畏惧的模样，高干好笑的道：“你这又是为何？不必如此，本官此次可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你也不必做什么脏活，只需要静静看着就好。看看江东猛虎是如何自己踏入猎户的捕兽夹中。”

    亲信若有所悟的道：“看来，府君更希望孙坚他们怀疑我等有阴谋诡计？”

    高干朗声笑道：“怀疑是不能做证据的，只要没有证据，那任凭他们怀疑便是。本官可是发自内心的希望乌程侯能够成为真正的扬州刺史啊。”

    ……

    而历阳县城内，一个让孙坚等人意想不到的人悄悄地来到了这个四战之地——前扬州刺史陈温。

    这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材并不高大，但是精神矍铄，眼神凌厉，举止颇有些雷厉风行之感。

    这位前扬州刺史乃是汝南高士，与袁本初分属同郡，只是对于袁氏此前的行径颇有不齿之处，是以始终作壁上观，未向任何一方表忠心。

    此前勤王一事上，陈温虽为响应盟会，但却与前丹阳太守周昕一起，向曹操供给了几千丹阳精兵，只是当二帝同现之时，陈温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就算陷入了迷茫，陈温还是能够确定一点，那就是以武力夺取州郡的行为决然称不上忠臣行径。身为朝廷在稳定时任命的扬州刺史，他断然不能认同孙坚和刘繇试图武力征服州郡的行为。

    在收到一封匿名的传书后，陈温思虑良久，终究还是亲身来到了前线。

    虽然大约能猜出来书之人是谁，也明白他的用意，但目标相同的情况下，陈温也不介意合作一把。

    对于孙坚，陈温也算是早有耳闻，深知这位当世名将在用兵之道上是何等的天赋绝伦。也知道自己并不以兵事见长，若是硬碰硬的接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书信之中言辞凿凿的道明了孙坚的弱点，再结合往日所闻，陈温已经确定至少有八分可信。而这般高的可信度，已经足以让他冒上一次险了。

    “布置的如何了？”

    秘密来到历阳的陈温并未告知太多人自己的行程，只有引军前来的主将才知道陈温在此，这也是为了降低孙坚的戒心，更好的利用其弱点。

    主将恭敬的答道：“使君放心，属下已经安排妥当了，只要孙坚入彀，他断无幸理！”

    陈温肃然道：“不可大意，若是让孙坚跑了，我等都要夙夜难寐！还有，县城的情况如何？能在孙坚的攻势下撑上几日？”

    主将心里默默估算了一番，保守的道：“这个……若孙坚往日名声并无虚妄，属下恐怕只能挡住他大约旬余光景。”

    陈温大为震惊，讶异道：“这里可是历阳，曾经的州治所在。你面前的江水乃是天险，这般情况下也只能挡住旬余？”

    “使君有所不知。”主将苦笑道：“在各郡纷纷自主后，州里的兵力本就被大大削弱；而孙坚所辖都是精锐，我等如何能够相提并论？

    再者，属下虽然很想向使君立下军令状，保证历阳不失。但是属下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盛名之下无虚士。乌程侯当世名将，属下实在没有自信面对他。”

    陈温眉头大皱，他当然知道属下的话有道理，然而却很难接受这一点。若要让孙坚入彀，那自然是坚持的时间越长越好。若是被先锋击溃，那何谈引诱孙坚？

    见陈温眉头紧锁，主将迟疑道：“若乌程侯真如使君所言一般冲动，那旬余时间想必是够的，只要乌程侯敢率军先登，属下绝不会让他活着回去！”

    陈温摇摇头，凝声道：“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这种可能性之上！既然无法通过长期恶战来逼迫孙坚先登，那就用利益诱惑吧！”

    “使君！你这是……”主将大吃一惊，心中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无非是舍身取义罢了，或许本官与孙坚一起去死，更有利于扬州的安宁啊。”

    ……

    历阳所面对的乃是长江三矶之一的牛渚矶，据传此地古时曾出现金牛，故得名牛渚矶。此地地势险要，扼大江咽喉，乃是接连南北的险要渡口。

    此时的牛渚矶左近已是旌旗蔽日，两岸战船于江边一字排开，隔江对峙，坐在战船上的程普不由得又泛起了嘀咕。

    孙坚军的水军顺流而下，自然是带来了不少战船；而丹阳太守高干却也早早地征用了不少渔船，加上丹阳郡的一部分战船，竟是直接借给了程普，仿佛真的是在全力支持孙坚。

    只是大战将起，程普实在无法将更多的心思投入到高干那边去。而渡江之战，船只自然是多多益善，程普也就不客气的笑纳了高干的“美意”。

    在没有火炮的时代，大江上的水战，无非就是依靠船上的弓箭手抛射，以及接舷之后的白刃战来决胜。

    江水湍急，船只颠簸颇为严重，这般情况下的大规模抛射事实上很大程度都是随缘的，需要漫天箭雨带来的压迫力恐怕是更主要的因素。

    而接舷之后的白刃战则更为考验将士的水战能力，若是北方士卒站在这种颠簸的船只上，恐怕还没有接舷，便已经头晕目眩，届时连刀都难以拿稳，白刃战自是休提。

    但对于南方水乡长大的士卒而言，他们在船只上如履平地，并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而船只的多少，却又决定着能有多少人同时在江上搏杀。

    一开始的接战，程普自然是以试探为主。一声令下，几艘战船慢慢向着江心驶去，对面也不甘示弱的派出了等量的战船接战，在经过一番残酷的厮杀后，孙坚军获得了胜利，以较大的优势战胜了历阳守军的战船。

    程普微微眯眼，笑道：“看来无需君侯动手了，我等尽快击溃正面之敌，勿要给君侯寻事的机会。”

    副将祖茂点头道：“明日便由我领军吧，必要将敌军一鼓击破。”

    程普颔首道：“也好，只是小心为上，今日之战只是权作参考，谁也不能肯定历阳人有没有别的手段啊。”

第三百七十七章 历阳之战（下）

    由于古代水战的特殊性，在制造战船时，汉代工匠们便会据此而完善，使得船只更加适合水上作战。

    战船的分类也是由此而来，例如冒突、艨艟等等，这些船只多有不同之处，但也具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尽力保护船只内的水手不被伤害，同时方便水手对外攻击。

    如艨艟，便是在船上覆盖牛皮用以防御，其别名“蒙冲”，也是非常形象的取名，这种船只的作用便是突击敌方船阵，士卒通过特别设计的窗口使用长槊和弩箭等武器对外进行攻击，既保护了自己，也能打击敌人。

    这种设计，倒是与后世战舰的炮塔保护方案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如楼船这种体型巨大的舰船，则是凭借巨大的体积来碾压敌方小船，多达数百乃至上千的军士乘坐于楼船之上，发挥出的战力足以让人胆寒。

    巨大的楼船上也能搭载较大的弩箭，这种劲道非常强的重弩在江风影响之下也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对于艨艟上的牛皮也有着足够的穿透力以及杀伤力。

    如今以两军的实力对比来看，孙坚军的船只数量是明显强过历阳守军的。但历阳守军毕竟是陈温属下，担任扬州刺史多年，陈温手上还握着几件好宝贝，那艘巨大的五层楼船，以及数艘三层楼船，便是陈温的杀手锏。

    汉代的造船业已经颇为发达，当年光武中兴之时，公孙述便曾经打造过十层楼船；五层楼船虽不及十层楼船来的可怖，但在汉军水师序列之中也是绝对的主力，其上可以搭载两千余士卒，在这长江之上便是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

    而孙坚军的优势则是由数量众多的民船改造而成的艨艟等中小型突击船只，蚁多咬死象，在数量众多的突击船只面前，巨大的楼船也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大意。

    ……

    翌日，祖茂亲上战阵，乘坐着一艘三层楼船，带着上百艘艨艟等突击船只径直往那艘巨大的五层楼船而去。

    漫天的箭雨并不能带来太大的杀伤力，陈温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历阳船队里护卫楼船的中小船只很快便汇聚在了楼船之前，严阵以待，通过战场上的分割来阻止对楼船的围攻。

    而若是只有少量的小型船只突击到楼船前，则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种情况倒也没出乎祖茂的意料，毕竟都是江南水乡摸爬滚打的人物，这种基本的水师指挥能力还是有的，若是能一路直冲到楼船前，那才是稀奇古怪之事。

    喊杀声很快便响彻江面，漫天的箭雨播撒在江上，形态各异的战船奋力接近，长槊突刺、劲弩连射，很快便有船只开始沉没，而在这浩浩长江之上，头上又是不停歇的箭雨，没了船只的防护基本与死亡没有区别。

    祖茂站在楼船一层，奋力举槊一刺，将靠近的一艘敌军艨艟刺出了一个空洞，继而大喝一声，奋力跃了上去，三五名士卒跟上，很快便将其上的二十余名敌军士卒清理干净。

    而这也只是庞大战场的一个缩影，看着死战不退的历阳军，再看看头上的天色，祖茂愤怒的啐了一口，怒道：“都给我……”

    话未说完，鸣金之声便响彻江面，祖茂顿了一顿，不甘的道：“撤军！注意落水的弟兄，能救则救。”

    “诺！”

    孙坚军开始有序的向后方撤退，程普所指挥的主力也开始加强箭雨的覆盖，用以掩护他们。

    历阳军稍稍追了一段距离，最终还是选择了鸣金收兵。

    待两军战船退回本阵，宽阔的江面上便只剩下了漂浮的船只残骸和尸体，以及少数没能被救走的倒霉蛋。

    回到本阵，祖茂愤愤的登上了程普的指挥船，怒道：“只差一点了，明明还没到鸣金之时，为何要撤军？”

    “真的只差一点吗？”程普反问道：“虽然敌军的轻型船只没有我军数量多，但也不仅仅是你面对的那一点。再打下去，你势必会被包围住，难道要在这种情况下全军出动进行决战？”

    祖茂有些语塞，仗打的激烈，他也就一时有些上头，没有考虑这么多，比起冷静的程普，他确实不适合作为指挥者。

    “来日方长，快速打下历阳固然是好事，但也不必急于这一两日时间。若是损失太大，就算打下了历阳，又拿什么来抗衡刘繇，拿什么来进攻寿春？”

    “将军高见，是下官失策了……”

    程普摇头道：“不必如此，只是你身在局中，自然看不分明。若你在这位置上，当也能注意到敌军的动向。”

    祖茂叹道：“看来这历阳守将还是有两把刷子啊，水战虽然没有什么特色，但却异常稳健，感觉没有丝毫空隙可以利用。要想击败他，或许只能是进行决战，以兵力优势来破局。

    还是怪我太犹豫了，若是换成君侯在此，或许早就突破阵线了……”

    看着程普渐渐阴沉的脸色，祖茂识趣的闭上了嘴，不再提起孙坚为前锋之事。

    “若是事事都让君侯当先，要我们这些属下又有何用处？届时再受爵禄，汝可有惭愧之心？”

    程普声色俱厉，祖茂顿时一阵面红耳赤，他也只是顺嘴一提，毕竟孙坚的武勇已经深入人心，对于他们这些老部下来说，遇到困难时，不自觉地就会想到孙坚会怎么做。

    不过他也知道，程普一直担心袁绍有什么阴谋诡计，而孙坚是一切的关键，心下不安的程普绝不会允许孙坚上前线作战，自己方才所言，倒是戳中了程普此时的逆鳞所在。

    “德谋兄勿怪，是我失言了……”祖茂脸色涨的通红，但还是低头向程普表示了歉意。

    一通发泄，程普心中的怒意也去了不少，见祖茂这般模样，他也叹道：“罢了，你也只是无心之言。无需如此，你今日作战也算是颇为辛苦，早些去歇着吧，明日由吾亲自引军会一会这历阳守将！”

第三百七十八章 虎之殇（上）

    孙坚军的核心，那艘最大的三层楼船动了起来，自然是引来了历阳方面的关注。而对面超过一半数量的船只浩浩荡荡向着己方而来，这种黑压压的阵势已经将一些胆小的士卒吓得有些腿软了。

    五层楼船上，隐蔽在小房间内的陈温有些不解的问道：“难道是孙坚到了？敌军这是准备进行决战？”

    身旁的历阳守将眯眼看了看对面的阵势，摇头道：“恐怕要让使君失望了。依照使君所言，乌程侯绝不是会站在大军后方之人。而敌军的楼船始终保持在阵势的中后方，被数量庞大的小船保护着，这恐怕不是乌程侯的性子。”

    陈温怔了怔，颔首道：“你说的不错，若是孙坚引军，那艘楼船一定会在前方的”

    “虽然不是孙坚引军，但看情形，应该也是一名分量颇重的将领，不可疏忽大意。若是能将他击败，或许孙坚也不得不上战场了。”

    “既如此，便全权交由你来负责吧，务必要坚持到孙坚亲自领军的那一刻！”

    ……

    大军出动，两军相加超过千艘的战船在江面上展开了激烈的厮杀，火箭、投石、劲弩，所有能用上的武器都使了出来。

    这时候才会发现，看似在江面上小巧灵活、自在快活的小型船只是多么的不堪一击。楼船上的任何一样重型武器，都足以对他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而能够对楼船造成有效威胁的武器，也大多只会出现在敌方楼船身上。在这种情况下，历阳一方的五层楼船可谓是江面上的移动堡垒，其强大的武备火力足以同时压制住孙坚军数艘楼船。船上数量众多的士卒持槊防护，也让众多的小型船只难以靠近。

    程普组织了几次火船突击，但都在还没有接近的情况下被击沉，无法对这艘庞然大物造成有效的伤害。

    日头向西偏移，战事也愈发白热化，孙坚军的楼船也开始出现损失，沉没了一艘，两艘遭受重创而退出战场。

    不过历阳军也不好过，孙坚一方的中小型船只数量有着绝对的优势，虽然很大一部分都是民用船只改造而成。但在汉代，军用船只和民用船只之间倒还没有很大的差别。

    依靠绝对的数量优势，孙坚军在小型船只的战斗中渐渐压倒了历阳守军，越来越多的小型船只开始靠近历阳军的楼船，只是面对巨大的楼船，数量还未达到一定程度的小型船只破有一种无力感，只能在楼船左近晃动，一边躲避矢石，一边思考怎么破坏楼船。

    但孙坚军的主力楼船却先一步撑不住了，一发劲弩射穿了程普所在楼船的水线防护，江水涌进船舱，让船只发生了倾斜。站在甲板上搏杀的程普不由自主的踉跄了一下，肩膀顿时被一支弩箭射穿，将他钉在了甲板上。

    祖茂见状顿时双眼通红，举起一块大盾便往程普的位置冲去，而等他赶到时，程普已经中了三箭，昏死了过去。

    “鸣金收兵！”接过指挥权的祖茂立刻下令，两军的第三次交锋，也是主力的对决，最终还是以两败俱伤而收场。

    历阳军损失了大半的中小型船只，以及三艘三层楼船；孙坚军沉没了两艘楼船，被重创了四艘，先锋程普更是昏迷不醒。这般对比之下，却不知究竟是哪一方占了便宜。

    ……

    程普重伤昏迷，祖茂临时接管了水军的控制权，在战术上没什么造诣的祖茂很有自知之明，选择了按兵不动，寄希望于程普能尽快恢复过来。

    两军的交锋也就暂时停了下来，各自舔舐着鲜血淋漓的伤口，等待着下一次机会的到来。

    数日之后，带着主力部队的孙坚赶到了战场，只是面对这般情形，孙坚也拿不出什么太好的办法。

    毕竟程普手中的已经是水军绝大部分的力量了，此次程普虽说是先锋，但却是事实上的主将。孙坚本也是想借此安抚一下这名老伙计，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却不料发生了这种事。

    孙坚所率领的所谓主力，其实是以步卒为主，顺江并行而来的还有百余艘船只，但却是以小型船只为主，不过一两千水军罢了，对于战场的影响着实不大。

    “无名之辈，安敢伤我手足？德谋既然无法指挥战斗，那便由本侯亲自上阵！势要为德谋报仇雪耻！”

    义愤填膺的孙坚用力挥动着自己宽大的手掌，情绪非常激动。而韩当等人还是颇能理解孙坚的心情，毕竟程普随孙坚征战多年，功勋卓著，是元老从臣，堪称外姓属下中最受信任之人。程普被重创昏迷，孙坚自然是颇为愤慨。

    而另一部分原因嘛，自然是希望以这种极端愤怒的表现，来证明自己亲自出战的必要性。为程普报仇雪耻，当然是无可指摘的正当理由。

    可韩当等人心中还是暗暗腹诽，若是程普还清醒着，那是断然不会同意孙坚上战场为他报仇的。只是他们毕竟不是程普，虽然也有对袁绍的警惕之心，但这份警惕更多的放在了高干身上，毕竟阴招总在盘外，这是大部分人的共识。

    在他们看来，战场上相对来说还要更安全些，留在后方还要担心被高干捅刀子。

    之前接到程普的建议，孙坚也是颇为重视，除了原本定下的吴景、孙贲，孙坚还派出了素来谨慎的黄盖一起监视高干。但高干恍若不觉的状态还是让孙氏君臣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此时的孙坚，心情可谓非常烦躁，这也是他急于上战场的原因所在。

    或许此时唯有鲜血淋漓的搏杀才能将孙坚从阴影中解脱出来。

    见无人反对，孙坚满意的点点头，大手一挥道：“既然诸君都支持本侯上战场，那就这么办了。等德谋醒来，可莫要说是本侯强硬为之！”

    韩当等人抽了抽嘴角，孙坚这是明显要拿他们顶锅，但事实上也没什么区别，只要他们没反对孙坚上战场，程普必然会找麻烦，孙坚甩不甩锅都是一样的。

    而他们显然不会去违拗孙坚的意思，毕竟在他们看来，历阳已经是穷途末路，一战可下，着实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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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普，字德谋，右北平土垠人也。初为州郡吏，有容貌计略，善于应对。从孙坚征伐，讨黄巾于宛、邓，破袁术于阳人，攻城野战，身被创夷。

    初平二年，坚受命讨故扬州刺史陈温，以普为将，与温军战于牛渚，普亲冒矢石临于阵前，为流矢所中，坚军遂退。

    ——《季汉书·列传第九》

第三百七十九章 虎之殇（下）

    “哦？程普竟然被重创昏迷？当真是天亡孙坚！”

    当高干得知程普受创之后，不由得仰天大笑。自前些时日见过程普之后，再结合此前袁绍所叮咛之要点，高干已经确定了程普是计划能否成功实施的关键。

    谨慎、稳重、思虑周详，再加上对孙坚有着莫大的影响力，有程普在，可以很大程度上弥补孙坚那轻进妄为的性格。

    虽然从往日的情形来看，当孙坚一意孤行之时，程普也难以阻止，但毕竟是一大变数。而根据荀谌所交代的内容，高干此前的作为，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将程普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从而减少他对正面战场的怀疑。

    如今程普昏迷了，可以说江东猛虎暂时无人可以安抚，其暴虐和好战之意将会无可阻挡的释放出来，这也正是陈温等人可以利用之处。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府君……我们是不是应该……”亲信也兴奋的搓着手掌，开始垂涎起之后可能争夺的利益。

    高干却瞥了他一眼，蹙眉道：“应该什么？我们应该什么都不做！不对，应该派人去慰问程将军，同时告诫孙坚，战事凶险，程将军都不幸受创，希望他再等上些时日，本官会纠合丹阳精兵上前线相助！”

    亲信目瞪口呆，呐呐道：“这……”

    “你不必管这么多，按照本官的吩咐去办便是了。”言罢，高干一挥袍袖，转身便走。

    ……

    牛渚矶附近的江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残骸和尸首，隔江对峙的双方水军也不复最初的雄壮军威，显得落寞了不少。

    孙坚站在一艘楼船上，对属下将校道：“敌军诡诈，德谋也遭其暗算，本侯若不能为德谋报仇雪耻，羞为尔等主公！

    大江天险又如何？五层楼船又如何？吾等奉天子诏令，讨伐逆臣，此乃正本清源之举！陈温老朽，不识时务，胆敢冒犯天颜，已是冢中枯骨！今日，本侯便要取其首级，奉往天阙，为诸君求一个功名前程！”

    “誓死追随君侯，讨逆臣，诛无道！”

    口号声响彻天地，沿着江边一路顺延，而随着巨大的楼船缓缓开动，南岸的所有船只船只倾巢出动，向着对岸缓缓驶去，再无丝毫保留。

    遥遥眺望着楼船上那越来越近的“乌程侯孙”的旗帜，陈温瞳孔微微放大，苍老的面容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一般，喜悦的神情已经无法掩饰。

    仿佛梦呓一般得喃喃道：“机会……来了。”

    ……

    孙坚大马金刀的坐在楼船上，这艘楼船却不似往日作战一般冲在最前方，而是稍稍靠后一些，孙坚终究还是把程普的话听了进去，也不想程普醒后跟他争吵。

    然而世事奇妙，当对面的战船上打出“扬州刺史陈”的大旗后，孙坚也愕然怔住，不自觉地伸手擦了擦眼睛，待到确定那面大旗真假后，孙坚仰天大笑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陈温匹夫，不意竟这般有胆！是本侯小瞧了你！”

    随侍在侧的祖茂有些犹豫的劝道：“君侯……”

    孙坚挥挥手打断道：“不必多言了，若是陈温不在此处，本侯还能听你们一言。但既然一介老朽都敢亲上前线，本侯又有何不敢？陈温敢以身做饵，本侯便要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手段！孙文台，从来不是怯弱避战之人！传令，全速前进，本侯要第一个砍下那老匹夫的头颅！”

    祖茂被孙坚打断了劝阻的话语，而素知孙坚性子的他此时自然不敢再行反对。看着意气风发的孙坚，祖茂不由得开始后悔，后悔此前没有按照程普的吩咐劝阻孙坚上前线之事。

    此时孙坚已经来了兴致，恐怕就算程普在这里，也绝难阻止孙坚的妄为了。

    ……

    如往日一般，两军再次接战，而不同之处则在于两军主将所在的楼船均遭到了最猛烈的攻击。比起之前要猛烈许多，孙坚所在的楼船更是硬顶着攻击，直直的往那五层楼船而去。

    陈温仿佛被吓傻了一般，一直到相距不过数十米之时，才开始下令避让。然而这般距离显然已是避之不及，孙坚的楼船很快便靠近了过来，并将全部武器对准高大的五层楼船倾泄而去。

    虽然历阳守军的小船已经在前几日几乎损耗殆尽，但为数不少的中大型船只却没有停止掩护，孙坚的楼船此时已是千疮百孔。用以防御的厚牛皮能够挡住小型劲弩和长槊，却无法阻挡楼船上的重弩直射。木制的船身和甲板也已满是孔洞，看似随时有倾覆之危。

    孙坚却是临危不乱，在两船接近之时，带着数十名亲信猛的跃上了陈温的巨大楼船，竟是意图直接夺船。

    孙坚仿若猛虎下山一般，在这颠簸的船身上如履平地，楼船上的士卒也是陈温麾下的精锐，竟不能阻挡住孙坚的突袭。

    “孙文台！今日便是你授首之时！”

    孙坚正杀得兴起，寻声望去，却见一布衣老者须发皆张的指着他，眼神中尽是杀意。

    “陈温匹夫！孙坚在此，你如何杀我？”话语未毕，脚步不停，孙坚开始奋力往陈温的位置杀去，而陈温却未见丝毫惊慌失措，喝道：

    “匹夫逞勇，不过一时之盛！汝受汉室天恩，不思扶保朝廷，却肆虐州郡，侵扰百姓，实属罪大恶极！项籍暴虐，终有垓下之刎；王莽篡逆，惨死乱军之中！孙文台，今日便是汝丧命之时！”

    言罢，拔出腰间佩剑狠狠一斩，将那高高飘扬的“扬州刺史陈”斩落尘埃，随着大旗落下，周围的楼船顿时调转了武器方向，凶猛的火力对着这艘五层楼船袭来，火箭、劲弩、长矛，飘在江心不动的楼船仿佛靶子一般，很快便千疮百孔，燃起熊熊烈焰。

    孙坚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在祖茂的掩护下奋力往楼船边缘杀去，试图跳船求生。然而楼船上一支冷箭袭来，正中其后背，数十名持弩的伏兵涌出，一阵箭雨倾泻，孙坚与祖茂虽然连中数箭，但终究还是活了下来，还被亲信们牢牢护在了身后。只是这种状态跳船，显然也是死路一条。

    在烈焰之中，陈温走上前来，叹道：“所幸老夫有了决绝之心，没有给你留下机会，否则今日恐怕真的要让你逃出生天了。孙文台，当真是江东猛虎。”

    “咳，陈公过誉了，猛虎终究也难逃猎户之手啊。”重创之下，孙坚依然屹立不倒，只是失血过多的脸庞已经苍白无比，说话的同时还咳出几口血来。

    “……今日之事，不过有心算无心罢了，非英雄之举。”

    孙坚强撑着一口气，朗声道：“什么是英雄？兵者，诡道也，坚恣意妄为，自恃武勇，想来早晚会有这一遭，能死在陈公用性命布下的杀局之中，倒也不算难堪之事。”

    陈温神情复杂的道：“这一局，换成其他任何人恐怕都难以奏效，本官也不过是听人建议，绝望之下姑且一试罢了。”

    “所以他们都不是孙坚！咳！袁本初，当真是非凡人物啊，惜哉未能与其一战。哈哈，枉我自恃当世名将，却是让袁本初连动手的兴趣都提不起来啊！今日这一局，陈公赢了，只是这天下之局，我孙氏也未必会输！”

    被火焰吞噬之前，孙坚脑海中闪过了两个孩子的相貌，念及孙权当日所言，竟是在烈焰中大声笑了起来。

    “一世汉臣，万世汉贼，一念忠义叛逆，千载功过谁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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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术败，坚斩纪灵入雒，拜破虏将军，增邑千户，荫一子为郎。见天子幼弱、公卿好权，坚遂有异心，乃引军南还，留屯长沙。

    少帝复辟于宛，拜坚为扬州刺史。会豫章太守周术病亡，会稽太守陈业弃官，坚并吞二郡，坐断东南。

    袁绍惮坚勇武，矫诏使征九江，击陈温。温亲临历阳，与坚战于牛渚，创其先锋程普。坚怒而亲战，登船将杀温。温暗伏弩手，使军士毁船，遂与俱亡。

    ——《季汉书·世家第三》

第三百八十章 天下动荡

    孙坚与陈温同殁于长江之上，天下为之震动。

    纵然心中已经有所准备，但是一想到袁绍很快便可跨连荆扬，即便是曹操、刘备等人也不由得心生震怖。

    孙坚既然战殁，荆州对于袁绍来说便是囊中之物，而陈温的战死，也代表了扬州的易主。

    没人相信刘繇可以抗衡袁绍，比起袁绍的强势，缩在吴郡一角的刘繇恐怕只有颤抖的资格。

    南方的统一已经指日可待，而经过连年战乱，北方已经饱受摧残，南北之间的差距也已被极大的缩小。若是有人能够整合中原之地或者幽冀之地，自然能够和袁绍一较高下。然而如今幽冀暗流汹涌，中原群雄并起，短时间内恐怕绝难出现一个足以抗衡袁绍的大诸侯。

    在这种情况下，奉天子以令不臣的袁绍便真真切切的超过了此前难分伯仲的刘备，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诸侯。

    ……

    孙坚战殁后，由其侄孙贲暂摄部曲，而孙贲在与一帮元老从臣讨论过后，选择了壮士断腕，上表朝廷，请派零陵、桂阳、豫章、会稽四郡太守，同时请拜孙坚妻弟吴景为长沙太守。

    此前横跨荆扬的孙坚势力，朝夕间便土崩瓦解，仅剩下长沙这个最后的堡垒。

    这也是孙坚势力的性质所决定的，这庞大的势力兴起的太快，维持其存在的力量大部分来自于孙坚的个人威望，是孙坚的人格魅力以及名望将这些人聚集在了一起。

    而在孙坚战死后，他最大的儿子孙策也只有十六岁，年幼的孙策无法继承父亲的基业，老臣们也互不相服，势力自然就开始分崩离析。

    能够掌控住长沙郡，已经是吴景、程普、韩当等人勠力同心，才勉强做到。

    或许是不想与孙坚之死扯上关系，也为了彰显朝廷的仁德，宛城方面同意了孙贲等人的上表，还使孙策继承了孙坚的爵位。此前便被荫封为郎的孙策，以十六岁的年纪走完了天下九成九的人都走不完的路。

    ……

    “袁太尉当真是仁德啊，孙文台留下孤儿寡母，袁太尉竟然还一力主张未加冠的少年袭爵，若孙文台泉下有知，想必也会颇为欣慰吧。”

    定陶县，兖州牧曹操与陈留太守张邈相对而坐，曹操提着酒壶，一边为张邈斟酒，一边若无其事的讽刺着袁绍。

    张邈自然是颇为尴尬，他们三人很多年前便是朋友，如今两人形如仇雠，让他夹在中间颇为难做。

    见张邈默不作声，曹操洒然一笑，轻轻放下酒壶，悠悠道：“如今由丹阳太守高干暂摄扬州刺史，袁太尉手掌荆扬二州，已成席卷天下之势，吾正欲遣使往贺，以作臣服。希望太尉念在往日情分上能够栽培一二，不知孟卓兄意下如何？”

    张邈一愣，愕然道：“孟德此言当真？”

    “孟卓兄面前，岂会有假？只是本初兄如今正是青云直上之时，恐怕眼中早已没了往日情谊啊。”

    “孟德此言差矣！”张邈肃然道：“我等三人二十余年的交情，可谓情比金坚，又岂是区区名利可以斩断？吾敢断言，本初绝非得志忘义之人。你与本初皆是世之俊杰，若你们二人能够勠力同心，携手共进，这天下又有何处不可去？

    只是吾素知孟德志向高远，不愿久居人下，是以迟迟未提。如今孟德自愿协助本初，吾心甚喜，愿为孟德做担保之人。若本初当真不顾昔年情分，吾也断不能容他！”

    曹操大笑道：“能得孟卓兄此言，吾心中再无半分犹豫。吾正欲遣使往宛城一行，不知孟卓兄可愿一道遣使？”

    “这……”张邈有些迟疑的道：“孟德是兖州牧，代吾等郡国遣使奉贡朝廷便可，兖州毕竟一体，其他州郡上下分离才需要太守奉贡朝廷啊。”

    “孟卓兄说的哪里话？奉贡朝廷自有我这个兖州牧去做，但是本初兄如今正是得志之时，孟卓兄难道不该遣使往贺？”

    张邈这才释然，笑着颔首道：“孟德说的是，是吾欠考虑了，那便一道遣使，贺本初大展宏图。”

    ……

    “唉，袁绍的动作如此之快，也不知道明公那边如何了？幽州之事若再拖沓下去，前期积累起来的优势就要失去了。”

    孙坚战死的消息自然让李澈也颇为困扰，早期依靠先知先觉优势以及天时地利人和之助，才积攒下来的优势，如今却在慢慢丧失掉。纵然被袁术霍霍了名望，四世三公的袁氏发动起来，仍然比刘备要强得多。

    刘备能够稳固冀州人心依靠的是他的人格魅力，而这份人格魅力在取幽州之时却又成了负累。袁绍能在背后使手段害死孙坚，刘备却不可能如法炮制的去对付刘表和公孙瓒。

    取幽州只能顺势而为，不能强行背离自己的本心。历史上刘备曾对庞统说过，“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相反，事乃可成耳。”

    不管是从仁义道德，还是从功利的角度，刘备都有必要沿着自己最初的路一直走下去。所谓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若是刘备也变得与曹操、袁绍等人别无二致，他又凭什么去和家世高贵的曹袁相争？当天下都是一般的烂人时，天下人自然会选能更快平定乱世之人，只因可见的未来没有区别。

    而只有让世人相信，艰难困苦之后，是充满希望的明天；苦寒的隆冬之中，才会绽放出最美的梅花。世人才会不惜性命的去走那条布满荆棘之路。

    就算是李澈也是这般，正因为不想在盛世之后整日里和世家大族勾心斗角，不想在年老之后被人堵在家里谩骂气死，才一条道跟着刘备走到黑。

    这是出于个人利益的动机，而往大了说，也是不想成为屠城的帮凶，不想苟安东南一隅重演百年三国乱世。

    若是刘备也变成曹操一般无二，那李澈还不如去选择曹操，至少日子能过的轻松不少，划水摸鱼也能混个开国元勋。

    是以对于刘备迟迟未夺幽州的行为，李澈也只是嘴上碎碎念，却从未在信中暗示他可以乱来。

    田丰当然了解自家上司的习惯，对这种常常出现的碎碎念已经熟视无睹，他悠悠道：“君侯不必心急，幽州乱象将起，时候也快到了。降虏将军前些时日可是遣使来临菑，邀请我等去检阅幽州精骑如何歼灭代郡鲜卑啊。丰倒是很想知道，刘幽州究竟会怎么应对？”

第三百八十一章 幽州牧刘表（上）

    初平二年二月二十八，清明，江南战事正酣之时，北方的公孙瓒也动了起来。这位蓟侯遣使向冀州牧刘备、青州牧李澈、并州刺史袁遗、度辽将军张杨等人发出邀请，共猎鲜卑于幽州代郡，河朔为之震荡。

    自刘虞上任后平静了两年的幽州再次掀起了波澜，公孙瓒此举无疑是对幽州牧刘表的挑衅，而邀请这些州牧刺史将军阅兵，也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实力，对周边势力加以震慑。

    公孙瓒与刘表，可以说是幽州本土士人，与北逃的中原士人之间的争斗。而再延伸开来，也可以说是幽州一部分汉人与乌桓等少数族裔的争斗。

    自桓灵二帝党锢以来，中原士人纷纷避祸于边塞之地。有的泛舟海上，有的去了交州、益州，自然也有人来到幽州。

    而与刘表相比，公孙瓒在这些北逃士人中着实没什么名声，能拿的出手的，大概便是曾在卢植与刘宽门下求学，是这两名士林巨擘的学生。

    然而刘表却是在第一次党锢时便被奉为党人八顾之一，是士林中举足轻重的元老级巨擘，这般身份名望，与公孙瓒相比可谓是云泥之别。自然，北逃的士人们大多都会选择亲近刘表，依附于刘表麾下。

    虽然近两年冀州变得比较稳定，逃往幽州的士人越来越少，但前些年积攒下来的士人数量依然是一个颇为可观的数字。在这个知识稀缺的时代，士人阶层就代表着人才。

    事实上公孙瓒心里也清楚，论起治理地方的水平，他拍马也赶不上刘表。而广阳郡、涿郡这两个握在刘表手中的大郡，几乎相当于幽州大半的力量，是整个幽州的精华所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刘表的地位会越来越稳固，势力也会越来越强。

    偏偏此人和刘虞完全是两种性子。刘虞看似稳重随和，事实上行事颇为雷厉风行，甚至显得有些急躁。若是刘虞在任是断然无法忍受公孙瓒的种种行为。

    可刘表不同，他仿佛一台冷冰冰的政治机器一般，总是能寻找到利益最大化的关键点。对于公孙瓒的行为，若有能力制止破坏，他会毫不犹豫的动手；若不能阻止，他似乎也毫不在意，只是如一条毒蛇一般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步机会。

    看似不动，其实攻击性要比刘虞强得多，带来的压迫感也要强盛得多。

    “是以唯有趁早与其兵戎相见，以我之长，攻彼之短，才能有胜利的机会！”到了公孙瓒与公孙越独处之时，他也不再故作高深，而是很坦然的将自己的顾虑与目的都倾诉了出来，毕竟面前之人是他的同族兄弟，也是他最信赖的兄弟。

    公孙越狠狠点头道：“君侯尽管放心，只要刘表敢动兵，明年便要给他过一过忌日！”

    公孙瓒含笑点点头，拍了拍公孙越的肩膀，叹道：“阿越啊，如今天下大乱，正是百年未有之变局。可比秦末群雄并起，前汉末年诸侯纷争之时啊。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当五鼎烹。你我兄弟崛起于北境，拥众数万，正是这天下一方诸侯，难道不能南下中原，如高祖、光武一般？而刘表，便是我们需要踏过的第一个障碍！”

    “刘表不过一介书生，君侯大兵到日，其必然出城请降！越愿为君侯鞍前马后，赴汤蹈刃！”公孙越刷的一下单膝跪下，神情狂热的抱拳道。

    公孙瓒哈哈大笑，扶起公孙越道：“丘力居已然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这偌大的幽州，再无一人可入本侯之眼！今日便借阿越吉言，定要让刘表乖乖交出幽州！只有本侯，才能带着幽州父老入主中原！”

    ……

    少年成名，却遭党锢，年仅二十六岁便亡命州郡，一去十六载，人一生中最富有活力的时光便这般被空耗。四十二岁受征辟于大将军府，其后青云直上，如今年近知天命，已是一州牧伯，天下诸侯。

    这就是刘表，山阳高平人，前汉鲁恭王刘余之后，当世硕果仅存的几名党人领袖之一，是天下士人心目中的明灯。

    身高八尺有余，姿貌温伟，一举一动无不彰显着堂皇大气。来到幽州一年半的时间，便将幽州大军阀公孙瓒逼得手忙脚乱。对于州牧府中的吏员而言，这位牧伯是他们仰慕的对象。

    而对于北逃的士人而言，刘表则是一面旗帜，是中原士人在这北国荒凉之地得以聚集的标志。

    而当这位北境之主高坐主位之时，下首所坐的各方使节都郑重一礼，既是敬其士林名望，也是敬其孤身入幽燕，于此开创基业的艰辛。

    刘表温声道：“诸君能够应邀而来，本官心中甚慰。幽燕贫穷，只能略以薄酒招待，还请勿要见怪。”

    冀州使节沮授拱手道：“宴席之珍，在于与会之人，而非这些酒肉之物。能与高士同坐，虽陈酿亦不换也。”

    青州使节，北海相孔融神情紧绷，轻轻点头道：“沮公所言有理，景升兄在座，胜美酒佳酿远矣。”

    刘表回礼道：“二位远道而来，是本官之荣幸才是。还请代本官向刘冀州与李青州问好。”

    并州刺史袁遗的使节冷笑道：“牧伯莫要被这二人假象所欺骗，据在下所知，青州与冀州同时都往降虏将军处派了使者，这显然是两头示好的小人之举，还请勿要容忍。”

    袁遗到了并州后，与度辽将军张杨之间的权力争斗颇为激烈，只是张杨毕竟曾经与刘备共同出兵勤王，交情不浅，加上冀州谋士团的战略规划，显然是需要并州之地的，是以刘备似暗似明的向张杨提供了不少帮助。

    此举早就招致袁遗的不满，只是袁绍隔得太远，一时半会儿也帮不了他，才让袁遗忍下了这口气。但并州与冀州势力的冲突已经是不可避免之事了，自然不希望冀州和幽州联合起来。

    刘表却并不发怒，只是摇头道：“降虏将军是朝廷命官，他请诸位与会参观武备，也是理所应当之事，这并非可苛责之处。吾等皆是汉臣，有何名义去阻止呢？”

第三百八十二章 幽州牧刘表（下）

    温和的声音带有不容违逆的意志，在使节们眼中，刘表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但他轻轻一语，便仿佛君王一般给此事定下了基调。袁遗的使节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呐呐了半晌，终究还是闭口不言。

    沮授拱手道：“牧伯明鉴，我家主公与蓟侯交情匪浅，自少年求学时便颇受其照料，这份情谊怎可说断便断？既然蓟侯邀请，主公自然是要遣人回复的。

    而牧伯与蓟侯之间的误会，吾等也略有耳闻，若牧伯信得过在下，愿为牧伯与蓟侯斡旋。二位皆是当世俊杰，镇于北疆，使大汉北境稳如泰山。若其龃龉，既伤圣心，亦损民望，还请牧伯细思。”

    看着神情诚恳的沮授，刘表的眉毛微微挑了挑，含笑点头道：“河北沮公与，名不虚传啊。本官自然是信得过沮先生，只是幽州之事复杂，却是不便将先生拉进局中，还请见谅。”

    “牧伯言重了，既然牧伯有所考虑，沮某自不会强求。一时孟浪，失礼之处还望牧伯见谅。”

    “先生一片好意，本官又岂会见责？”这时，刘表又状似无意的问道：“不知左将军派往蓟侯处的又是何人？”

    沮授从容道：“乃是左将军府长史荀攸荀公达，而青州处则是青州治中从事陈群陈长文。”

    刘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道：“颍川四长之后，陈荀皆在左将军麾下，又有沮先生这般人物，当真是人才济济啊。”

    沮授眼中精光一闪，淡然道：“汝颖多奇士，长文、公达也是其中最优秀的。在下才干远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只是年事稍长，故而行事稳重了些，才得以愧受主公青睐。”

    刘表轻笑道：“沮先生过谦了，左将军乃当世英才，最是慧眼识人，能得其青睐，足见先生才干。遥想当年大将军府中亦曾与左将军有过一面之缘，如今物是人非，同处异地，倒是颇想再会一会故人。”

    “明公亦尝言牧伯之英姿，在下早已心向往之，今日一见，更胜闻名啊。”

    二人言笑晏晏，互戴高帽，堂中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只是这气氛中，袁遗的使者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但碍于这里是刘表的地盘，只能坐着生闷气，不敢随意打搅。

    而下首陪坐的刘表幕僚中，有人忍不住开口道：“依旧例，州别驾、治中等吏员皆自本州郡中遴选，一者是因为本地人更了解实情，便于辅佐州郡长官；二则是就地取人，胜过千里寻吏。即便是幽州府中，依然是以幽州人为主要幕僚，何以在冀州反其道而行之？冀州无人矣？”

    堂中顿时一片寂静，目光汇集于此人与沮授身上，想看看这位河北名士如何应对。

    沮授瞥了一眼面带微笑的刘表，转身问道：“不知尊驾何人？”

    “在下齐周，忝为幽州牧从事。”

    “齐从事，何以如此狭隘？天下十三州部，并非天地所分，乃天子为牧民而划，究其根源，吾等皆为神州之民，又何分冀州豫州？

    如今天下扰乱，冀州屡遭兵祸，吾等冀州之人虽有心安民，却又难以为继。当此之时，颍川奇士为冀州生民而来，助力主公安抚地方，使一方百姓安居，此乃大仁之事，岂能因区区旧例而阻之？

    如今颍川亦遭兵祸，刘辟、黄邵等逆贼蜂拥而起，待明公涤荡中原妖氛，自然会再安汝颖，届时吾相信以陈长文、荀文若、公达之智之仁，断不会反对冀州士人出任颍川。

    齐从事言冀州无人，此话对又不对，冀州确实无人，无法在这乱世中让一方安宁。但冀州却又有人，吾与荀文若等人协力，冀州不过年余，便已民众安乐，耕读不绝。若十三州部合力一处，天下转眼可平。可若是皆如齐从事一般……只怕重演春秋战国之祸。不知幽州如今乱象，需几日可平？”

    沮授面带微笑，对着齐周悠悠说教了一番，直把齐周刺的冷汗淋漓。满座一时失言，而刘表也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孔融幸灾乐祸的瞟了这些人一眼，沮授可不是好相与之人，为人外圆内方，比起田丰要圆滑不少，但内心的尖锐却又丝毫不减，若是激怒了他，这些歪瓜裂枣可没人能够与他争执。

    见满堂失言，沮授又起身对着刘表躬身道：“在下一时言语过激，耽误了时间，还请牧伯见谅。”

    刘表脸上刹那间又绽放出笑容，摆摆手道：“沮先生此言颇为发人深省，又岂能用‘耽误’二字来评？只是先生有所不知，幽州也已决定征辟北上的士林同道为州郡吏，此事不日便将公诸于天下，届时先生一看便知。”

    沮授一副大为讶异的模样，惊道：“竟有此事？沮某一时逞口舌之利，污蔑了贤才，着实罪无可恕，请牧伯责罚。”

    言罢，避席而起，对着齐周连连拱手赔罪。而齐周这边神情有些扭曲，似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齐周这般模样，沮授低着的头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不知者无罪，先生出于好意，言语发人深省，岂有责备之理？”刘表又对着齐周朗声道：“齐从事，本官所言可有错漏？”

    齐周上齿紧咬下唇，冷声道：“牧伯此言既解沮先生之困，又为下吏正名，大！善！”

    若抛开他那择人欲噬的表情，这番对话显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沮授暗叹一声，有些忌惮的看了看刘表，这位幽州牧一石数鸟，初见便利用冀州使者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还没有吸引到太多的仇恨，手段堪称高超。

    和之前的刘备一样，刘表显然也面临着外来派与本土派的争斗，虽然幽州本地士人有不少都在公孙瓒那边，但聚集在幽州牧旗下的人也并不少。

    而北上逃亡的士人更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幽州显然没有足够的利益位置可以满足这么多人。想必为了此事，刘表与本土派也有过不少争执。如今借着沮授的一番话，趁势敲定了征辟北上士人的决策，可谓是顺势而为的巅峰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边市（上）

    不见硝烟的交锋告一段落，堂中的众人又开始正襟危坐，除了幽州出身的州吏们面色难看，其他人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

    而刘表见状，又轻笑道：“一些小小的误会罢了，既然二位能冰释前嫌，自然是皆大欢喜。”

    沮授拱手道：“齐从事心胸宽广、不计前嫌，在下深深敬佩。”

    刘表颔首道：“幽燕俊杰，素来不拘小节，豪迈不羁才是常态，齐从事正是幽燕士人中的代表人物，自然不会计较这等小事。

    只是这天下万事万物，总有特例。在这幽燕大地上也有人心胸狭隘，嫉贤妒能，觊觎权位，本官这幽州牧却无力讨伐，着实愧受圣眷啊。”

    所有人都知道刘表说的是谁，但没人想戳破这一点。毕竟刘表和沮授刚刚才将和公孙瓒的矛盾定性为误会，指桑骂槐没什么问题，若强行揭破遮羞布可是会招人恨的。

    袁遗的使者拱手道：“牧伯秉承圣意，持节掌管幽燕军政要务，代天子牧民，在这幽燕大地上可谓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又有何人猖狂，竟让牧伯无法处置？”

    “唉。”刘表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本官不欲在背后论人长短，还请贵使见谅。”

    “牧伯不愧是党人领袖，当真是仁义宽厚，有君子之风。只是幽并相邻，多有往来，若牧伯有什么为难之处，我家使君必不吝相助。”

    这话当然是扯淡的，幽并相邻不假，可和幽州代郡接壤的雁门郡大部分都已沦落胡人之手，如今汉人手中的并州事实上与幽州是隔绝的，袁遗这个并州刺史根本无法插手幽州事务。

    但刘表还是如沐春风般笑道：“感谢贵使好意，但幽州内务还是不便牵连袁使君，本官方才也只是一时失言，还请贵使勿要往心里去。

    本官此次邀请诸位来幽州一行，事实上是想与并州、冀州、青州一道，共开边市。”

    此言一出，各方使节都有些蹙眉。边市，事实上便是胡市，即与胡人进行交易的市场。

    这个东西本身并不算敏感，人类自从有了文明，商业贸易也就出现在了历史长河中，各取所需便是商业最初的作用。

    胡人手中有着优质的牲畜和畜牧产品，如北匈奴曾经在章帝时驱赶牛马万头来到凉州武威，与汉人贸易。而汉人手中也有着游牧民族需要的粮食、器皿、金银等物品。

    双方都有需求，那么在非战争时期，边塞自然会有着交易市场。有的是朝廷所开设的官方市场，有的则是私下交易的黑市。

    只是汉人在贸易中虽然占有一些优势，却并不算明显，利益并不算大。这种胡市也只是常例，并不需要四州合力。如今天高皇帝远，一州州牧决定开边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刘表郑重其事的邀请三州使者前来，显然不会是为了常规边市的那点蝇头小利。

    这里就要提到刘虞曾经做过的事了，“开上谷胡市之利，通渔阳盐铁之饶。”

    对于游牧民族来说，汉人精耕细作出的粮食，以及华贵的器皿、衣物，都是他们渴望之物。但他们最渴望的，无疑是汉人高超的锻造技术所冶炼的金属器物，乃至……武器。

    汉代的冶炼技术对于游牧民族有着极大的诱惑力，在西汉时期，汉王朝便做到了库存数十万副铁甲，到了东汉，更是能让禁军精锐全数换上全身甲胄，地方精卒也有铁铠护身。

    而突飞猛进的冶铁技术更是带来了武器的革新，青铜器时代辉煌一时的戈、剑，被刀所取代，在汉朝工匠锻造出的军刀面前，游牧民族的武器几乎是不堪一击。比起难用的戈、剑等兵器，铁刀无疑更适合大战场上的搏杀。

    这些东西正是两汉能够在大部分时间里压制边塞游牧民族的关键所在，汉廷自然对此严加管控。正常情况下，在朝廷主持开设的边市中，是不可能出现这些东西的。

    刘虞在任时，正是在盐铁之事上放开了些许口子，使得上谷的胡市转眼间便繁华起来，甚至超越了凉州、并州的胡市。

    刘表延续了刘虞的政策，默许了胡市中贩卖铁器的行为，而看他如今的举动，似乎还并不满足于这些利益。

    见各方使者默然无声，刘表抚须笑道：“看来诸君都知道本官的意思，不知意下如何？”

    见其他人都依然沉默，孔融忍不住开口道：“牧伯莫不是想继续放开盐铁的管控？”

    刘表含笑点头道：“孔相君所言不错，本官正是作此想法。”

    “牧伯可知，此乃养虎遗患之举？胡人生性奸诈，狼戾不仁，不识中原礼数，不受圣人教化。持钝刀劣器尚自觊觎中原，何况手持利刃？若将中原兵刃卖与胡人，或可得一时之利，但长远来看，无疑是太阿倒持，授人以柄！”

    孔愣子显然是气的不轻，也不顾两人身份差距和对方主场，直接就开始一通斥责。毕竟刘表是党人领袖，也曾是他敬佩之人，如今却欲违朝廷律法与胡人通盐铁之商，这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一些人暗暗点头，显然也是赞同孔融的说法。就连袁遗的使者都一时有些迟疑，他是并州汉人，这些年在胡人手上吃了不少亏，当然不想让胡人变得更强。

    眼神扫过众人，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沮授，刘表朗声道：“孔相君此言差矣！我华夏之民优于夷狄者，非在兵戈铁器之利，而在往圣先贤之思想教化。正如相君所言，塞外胡人不受圣人教化，自然不知世间奥妙，纵然予他们利器又如何？一群荒蛮不化之辈，如何能胜得过我浩浩华夏之民？

    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幽州万民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本官自然忧心如焚，希望能够挽救生灵，可幽州贫瘠，官府税赋有限，着实难为。既然开盐铁之利能够让百姓安乐，卖与胡人又有何妨？民心即天心，民安则天地安，届时天地庇佑，民心可用，天时地利仅在我手，胡虏不过掌中之物，翻手可灭，又有何忧？”

第三百八十四章 边市（下）

    这话若是放在明章二帝，东汉极盛之时，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大汉天威远播异域，万里边疆尽皆俯首。

    可如今是个什么情形，在座的高士们还是心知肚明的。且不说十三部州个个离心，双帝同存，诸侯并起，单说边疆异族的势力，也远不是百年前可比的。

    那万里鲜卑大帝国虽然随着檀石槐的去世而分崩离析，但鲜卑的战争潜力还是极其巨大的。有识之士无不担忧鲜卑中再出一名檀石槐，如今刘表却还准备贩卖铁器等禁物给异族，简直是助纣为虐之举。

    若覆灭胡虏真如他口中说的那般容易，封狼居胥与燕然勒石也不会是传唱千古的功绩了，在大汉极盛时尚且是不世之功，他刘景升又何来自信在如今天地倾覆之时立此大功？

    孔融都被气乐了，怒道：“那不知牧伯如今可肃清了幽州边境胡虏之患？胡虏尚无兵戈之利，想来对于牧伯而言更是翻手可灭吧？”

    “幽州内患未定，又如何清理边患？文举饱读诗书，怎的不识此理？”

    看着刘表笑吟吟的样子，孔融只感觉七窍生烟，他本就是个直性子，当即便要翻脸。

    只是眼角余光忽的看见沮授对他摇了摇头，又使了个眼色。孔融一愣，顺着沮授的目光看去，只见刘表麾下幕僚们竟是个个面露意动之色。

    若有所悟的孔融只感觉怒气难以遏制，但念及自己的责任，他还是生生忍了下来，只是重重冷哼一声，连话也不回一句。

    这般失礼，刘表却也并不在意，转而看向沮授问道：“不知沮先生对此有何高见？左将军可有意与本官一道为之？”

    “在下代主公谢过牧伯美意，只是冀州不比渔阳盐铁富饶，如今自给尚且不足，何况外售于胡虏？牧伯美意，实难消受。”

    刘表笑着摆摆手道：“沮先生误会了，虽是开盐铁之禁，但却并不只是贩售盐铁。若左将军有意，青冀之绫罗绸缎、米黍麦粱都可以来边市售卖。听闻冀州如今行屯田之法，想来应该很需要大量的牲畜？而胡虏手中最是不缺这些东西。”

    沮授眼睛微眯，轻笑道：“不知牧伯这边市准备在何处开放？”

    “代郡西接雁门，北临中部鲜卑，周边胡人部族极多，本官意欲在马城开设边市，沮先生以为如何？”

    刘表此话一出，所有使节都有恍然大悟之感。如今河北谁不知道公孙瓒正在厉兵秣马，准备进攻代郡北部的鲜卑，刘表这显然是准备将青冀并三州拉上战车，一起面对公孙瓒。

    若是四州一起在代郡开边市，公孙瓒还一意孤行在代郡用兵，那便是得罪了所有人，离众叛亲离也不远了。

    而沮授扫过那些幽州牧府中的幕僚，却又多了一层感悟。刘表显然是打完大棒给甜枣，这些北境世家哪个不跟胡人做生意的？以往限于禁令，只敢在暗地里卖些禁物，如今官府主持，光明正大的售卖，其中利益却是不少。

    这也是几任幽州主官手段较狠，才压住了这些世家的贪欲，否则若是黑市繁盛，想来如今又是另一种情形了。

    沮授屈指敲了敲案几，神情变得肃穆起来，朗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并非在下可以决断，请牧伯宽限些时日，在下遣人快马通报邺城，静候主公裁决。”

    孔融也颔首道：“此非北海一国之事，下官也需遣使禀报灵寿侯，不可妄下决断。”

    袁遗的使节稍稍迟疑了一下，咬牙道：“下……下吏也需回禀我家使君，请牧伯见谅。”

    “这自然好说，便依诸君之意，本官静候佳音。”刘表轻轻颔首，并不反对。

    ……

    “公达，不知明公对你可有交代？”

    与此同时，右北平无终县，公孙瓒大营中一处营帐内，陈群与荀攸相对而坐，许久未见的二人并没有多少时间讨论私事，陈群单刀直入的问起了刘备的态度。

    荀攸悠悠道：“明公此前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沮公与那边会传回去怎样的消息，以及吾对蓟侯的看法。这才是决定吾等将如何插手幽州事务的关键。”

    陈群若有所悟的点点头，轻笑道：“看来公达对刘景升、公孙伯圭的意图已经基本明了了？”

    “这并不难猜，他二人的想法可谓是路人皆知。刘景升守户之犬，公孙伯圭下山之虎，都非真龙，算不得英雄。”

    见荀攸对二人颇有些不屑，陈群倒也不以为意，这营帐已经划给了使节团，周围被他们带来的亲信围了个水泄不通，五十米内没有旁人，根本不用担心隔墙有耳。他摸着下巴道：“公达已经见过蓟侯了？”

    “不错，勇烈有余，全无机谋，暴戾不仁、心胸狭隘；为一军之将可谓锋锐难当，为一方之主却是不自量力之举。”

    陈群笑道：“既然缺点这么多，看来其长处当真是非同小可。怕不仅仅是公达所言的勇烈有余吧？”

    荀攸失笑道：“你这厮，这有什么纠缠不休的？不错，蓟侯之勇武确实世所罕见，以吾平生所见，恐怕没有多少人能与他相提并论，不愧是让乌桓闻风丧胆的降虏将军。”

    “闻风丧胆？”陈群嗤笑道：“吾此次北上，沿途耽搁了些时日，正是查访蓟侯声名。他确实是乌桓大敌，如今丘力居病入膏肓，乌桓全族更是对他颇为忌惮。可若是说到闻风丧胆，大约只有那几支被他屠戮过老幼的部族会这般恐惧吧？”

    荀攸疑道：“长文怎的为胡人说起话来了？乌桓叛乱，多造杀戮虽有些暴戾，但也不值得你这般大动肝火吧？”

    陈群幽幽叹气道：“可若是那些人并非叛乱者，而是世代忠诚于大汉，对大汉忠心耿耿的部族呢？别忘了，大汉征战四方，从来都少不了这些内附的异族，这般让人离心离德，将忠义之士推向叛乱，如何配为一方之主？”

    荀攸顿时蹙眉道：“公孙瓒安敢这般猖狂？”

第三百八十五章 特别的人

    事实上，在汉朝时期，现代所谓的民族意识还没有完全觉醒，虽然仍有以炎黄贵胄为傲的人，但在普世价值观里，决定华夷之辩的始终是文化的认同，而非是那虚无缥缈的血缘。

    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华夏之名，本就来源于文化的高度认同与自豪，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若能习礼仪，沐教化，蛮夷亦是中土之民。

    对于汉人而言，他们蔑视的并非是夷狄的血统，而是夷狄的不服王化。不沐王化者，不配为中土之民，也不配与文明人相提并论。

    而对于内附的诸异族，汉王朝至少在表面上还是颇为善待的，毕竟他们虽然还未完全归化，却也有对中原礼教的敬服之心。如对内附的乌桓，汉王朝在幽州给他们划出了大片的土地放牧，地方官员一般也无权插手乌桓内部事务，他们享有高度的自治，只是在战时需要接受护乌桓校尉的征召，为汉王朝出力。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交换，是以百余年来，双方倒也是相安无事，乌桓骑兵也为汉王朝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当一个王朝走到末路之时，各种问题都会一并爆发，四处补窟窿的汉廷不得不加大频率征发军队，这些内附的仆从军自然也逃不过这一劫。

    偏偏东汉末期时期的战争败多胜少，再也不复当年的强汉雄风，汉人数量众多，勉强能经受的住大量损失，可乌桓人口本就极少，青壮劳力与战马再大规模的战殁于沙场，这对他们的影响实在是太过恶劣。

    中平二年，汉廷征发三千乌桓西征凉州，这批军队中便出现了大量的逃兵，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是以中平五年二张反叛之时，丘力居才能拉起泰半乌桓部族追随。

    而当刘虞来到幽州，依靠自己的声望与手腕，刚柔并济的镇压了叛乱，乌桓部族自然不会一条道跟着丘力居走到黑，丘力居也只能低头向刘虞表示臣服。

    这时候的乌桓便形成了分裂的局面，一部分人选择相信刘虞和刘表，安安心心继续做起了大汉顺民。另一部分人却越发聚集，选择继续追随丘力居，对汉廷极度不信任。

    荀攸原以为公孙瓒只是极力打压那些曾经叛乱的乌桓部族，毕竟这些人曾经一度将他蓟侯逼入了绝境；却不料公孙瓒竟然是无差别对所有乌桓动手。

    陈群冷笑道：“他不是胆大包天，只是看的比较清楚。蓟侯在异族中的凶名可谓人尽皆知，纵然他善意对待这些乌桓人，他们也只会选择相信刘景升，想要扭转印象，那要付出太多的时间和精力，蓟侯可没有这般耐心。索性无差别动手，彻底激起乌桓与汉民的矛盾，如此，刘景升也难得到乌桓的支持。”

    “如此作为，他难道真的不怕边疆不稳？”荀攸蹙眉不已，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由时代特色所决定的现实。

    汉王朝疆域辽阔，但边疆之地大多苦寒，幽并凉三州都是荒凉贫瘠之州，其中汉民数量还不如中土一座大郡，又不易生长作物，价值着实远远不如中土。

    而数百年间能够守住这辽阔的疆域，离不开以夷制夷的手段。在幽州拉拢乌桓，在并州拉拢南匈奴，在凉州拉拢一部分羌人，将汉人无法利用的一些土地分配给这些游牧民族，再征发他们守卫边疆，抵抗北部的异族。

    否则若只是靠三州汉民之力，恐怕鲜卑轻轻松松便能一鼓而下，连撑到中原援军到来的机会都没有。

    对叛乱既往不咎，对各族百般笼络，并非汉廷软弱，而是烽烟四起之时，确实需要他们作为第一道防线来巩固边疆的防御。

    若真的将塞内乌桓全部逼反，里应外合之下，并州的今天便是幽州的明天。

    陈群默然半晌，悠悠道：“他只是自信，自信自己能够将所有异族打服罢了。”

    “狂妄！偌大的幽州，百万黎民生计，难道都要压在他的自信上？”荀攸一甩袍袖，冷声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他公孙瓒是孙武再世还是太公复生？如此草率的树敌，岂是名将所为？吾当真是看走了眼！”

    见荀攸有些愤愤，陈群失笑道：“若他真的做到了，你我今日所言便是笑柄，尚有万一之可能，又如何能轻下断言？”

    荀攸冷声道：“为一己之利，将黎民生计、国家大事压做赌注，这便是不可饶恕之罪！蓟侯绝非幽州明主，北疆也不能交到他手上！”

    “这还要看明公如何决断啊。”

    荀攸沉默了片刻，肃然道：“大仁小义，明公会做出决断的。说到底，走上这条路便不可能如雪般洁白，李明远过于天真了，也正是被他的天真所影响，明公如今才会显得有些优柔寡断。”

    陈群翻了翻白眼，嗤笑道：“君侯已经意识到问题所在了，这半年来，他可再没有干涉过明公的决定，公达勿要推卸责任，你才是左将军府长史。”

    荀攸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指着陈群骂道：“好你个陈长文，你我自幼相识，十几年的交情，还比不过你在李明远麾下这不到一年的君臣情谊？”

    陈群乐呵呵的道：“荀公达，你又何尝不是这般？叔侄同族情谊，比不过年余同僚时光？若你全力支持文若，冀州的情形也不会是如今这般吧？至少，文若如今的地位应该高于沮公与他们才对。”

    荀攸愣了愣，抚须道：“唔……李明远所言，初听之时颇有一种离经叛道之感，但若事后细思，顿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不论是他慎刑严罚的思想，还是重视工匠技艺的偏好，都让攸颇觉新奇。是以他拜托我不偏不倚之时，我也一时鬼迷心窍的答应了他。

    但后来见到那封书信后，我很庆幸自己做出了这一决定。但却又生出一种恐惧感，他究竟在想什么，所求又为何？难不成真的是尧舜在世，不需名利？”

    陈群哑然，半晌后悠悠道：“或许这次乱世真的是天下的一次巨变，明公与君侯，都是很特别的人啊，这神州大地上，或许只有明公能容得下君侯，也只有君侯，才能理解明公。你也无需现在便恐惧，君侯之所求，迟早会向明公坦白。届时，你又会作何决定呢？”

第三百八十六章 决断（上）

    颍川荀氏，上溯族谱可追至战国后期的大思想家荀子，而真正令荀氏于天下显名，却是荀子的第十二代孙荀淑。

    在前汉时，因避汉宣帝刘询讳，天下荀氏俱改姓为孙，而一直到了荀子第十一世孙孙遂之时，复归本姓为荀。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在荀遂回归本姓后，荀氏便迎来了历史上最为高光的一段时期。

    其子荀淑成为天下士人领袖一般的人物，号为“神君”，连李膺这等天下楷模都敬其为师，可谓显赫一时。荀氏也正式成为了天下第一流的清贵门阀，单论士林名望，隐隐还要越过袁杨一头。

    作为荀氏第三代推出来的代表人物，荀彧早早便知道自己肩上是一副沉重无比的担子。他自幼便收获了常人终生难以想象的名利，无论是何颙称赞的“王佐之才”，还是陈群论汝颖人物时将他排在了五子之首，这都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美事。

    而聪慧的荀彧也很清楚，这其中家族带来的影响是不容忽视的，若他没有背靠荀氏，是不会有这么多人将他捧为颍川当代第一人的。

    所幸，荀彧并没有辜负这些人的期望和赞誉，在年岁稍长后，他便在族中乃至整个颍川声名鹊起，而这一次，却是真正的实至名归。

    身为家族的代表，荀彧很坦然的面对并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不论是婚姻还是仕途，他都选择了接受家族的安排，也始终维护着家族的利益。

    但世事无常，任谁也没想到，本只是露出颓相的汉王朝会在十余年间像坠崖一般直落谷底。对于荀彧这些有识之士而言，在张角举起大旗造反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便清醒的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时代变了。

    而在这个时候，荀彧的肩上便再压上了一副更加沉重的担子，那便是王朝的兴亡，以及天下的未来。

    如项羽“彼可取而代之”之言，面对江河日下的大汉王朝，荀彧也生出了“吾当可挽天倾”之念。非凡之人，必有非凡之志，不只求一世荣华，更是要万世留名。而若要青史留名，又有什么能比得过儒家至高理想的“平天下”呢？

    由于心中的那份坚持，荀彧放弃曹操，选择了北上。

    在冀州，他收获了刘备几乎倾尽所有的信任，以一介外来者的身份，初来乍到便成为了冀州别驾，可以说刘备是压着冀州汹涌的反对声浪给了他莫大的信任。

    荀彧自然是感激这份信任，可他也清楚，在他之上，还有两名更受信任之人。他的同族侄子荀攸，以及那名几乎有着超然自主权的青州牧。

    或者说这两人都是超然于所有人之外，而他荀彧，却是与沮授并列，屈居次列。

    令不少荀氏族人不满的是，荀攸不仅地位超然，仿佛连人都超然了出去，在处事之时总是不偏不倚，浑然忘记了自己是荀氏族人一般。

    即便是在冀州激进派拼命攻讦荀彧之时，他也仍然坚持中立，不偏不倚的处置着那些挑事之人，似乎对此没有丝毫的怒意。

    送走了不知是第几批来诉苦的族人，即便是一直维持君子仪范的荀彧，也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和那些短视的族人不同，他很理解荀攸的做法，这既是出于荀攸自己的决意，也是为了整个荀氏。

    荀攸之所以能够超然于外，是因为他可以算是元从之臣。他是第一个投靠刘备的名门子弟，并为刘备打下赵国这个根基立下了汗马功劳。在他身上，家族、地域的影子非常淡薄，所以刘备愿意相信他的公心，相信他的忠诚。

    可若是荀攸身份转变，成为了荀氏的领头人，那么刘备就算再念旧，也难以去无条件信任他的每一个建议，家族的牵绊，在这个时代是足以与君臣关系相抵的。

    这也是只有刘备麾下才会出现的奇怪情况，若是换成其他人，就算荀攸再怎么表示中立，恐怕也绝难信任他。

    因为荀攸和李澈不同，他是荀氏子弟，是名门之后，有着庞大的政治资源，任何一名主君都需要对这种人提起万分的警惕；而李澈只是一介山野无名之人，即便他拥青州而独立，也无法参与进诸侯争雄之中，这是名门的游戏。

    轻轻揉了揉眉头，荀彧只觉得有些身心俱疲。原本几人分担的事务，这几日却是尽数压在了他的身上，骤增的压力虽不至于将他压垮，但也让他有些疲倦。

    只是荀攸和沮授北上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幽州之事必须尽早解决，只有沮授和荀攸这等人物，才能担负起刘备的信任，做出临机决断。若是换其他使节，那恐怕会错失良机。

    “别驾，牧伯请您去议事堂一叙。”

    侍卫的传呼声把荀彧拉回了现实，稍稍整理了下仪容，荀彧从容道：“吾这便过去。”

    ……

    “这些日子辛苦文若了，诸事繁杂啊。”

    不出所料，刘备的第一句话便是诚挚的慰问，荀彧朗声道：“明公言重了，本是当为之事，谈不上辛苦。”

    刘备笑着颔首道：“虽是当为之事，但能每件事都处理的井井有条，却又是不易之事。只是还望文若再坚持些时日，待到幽州事定，公达与公与也可稍作分担。”

    荀彧一怔，疑道：“明公……已经做出了决断？”

    “若要说决断，吾早已有了决意。只是不比你们智计超人，吾对幽州局势推演倒是颇费了些时日，是以今日才请文若前来，论一论该如何行事。”

    刘备坦然与荀彧对视，双眼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疑与困惑，取而代之的是不可动摇的坚定，连带着本来颇为面善的神情都硬朗了几分。

    荀彧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轻笑道：“请明公直言，吾洗耳恭听。”

    刘备肃然道：“景升兄与伯圭兄的争斗已经不可避免，胜负难料。若一方能够摧枯拉朽，那且按下不提；若是两人僵持三月以上，那吾便不得不插手，否则幽州陷入战火，北疆不稳，黎民涂炭，便有吾一分罪过！文若以为然否？”

第三百八十七章 决断（中）

    人之所以会纠结，有些时候并不是优柔寡断，而正是人之所以为人的证明。

    什么是有利的，什么是不利的；如何行事能获得利益的最大化，在很多时候，人心中都是心知肚明的。

    而之所以会每每会与所谓的“正途”背道而驰，无非是“感情”二字罢了。不管是亲情、友情、家国情，还是喜、怒、哀、乐等等，这种种情绪会驱使着人为“心”而活。

    而人与人之间，悲欢之情大抵是不相通的。

    就像荀彧等人，虽然能够理解刘备重视感情和大义，但这种理解只是一种流于表面的形式，若要让他们换位思考，他们也不会做出和刘备一样的决定，。

    是以若说心中对刘备的迟疑没有微词，那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看着荀彧微不可查的神情变化，刘备心中也不由得暗叹了一声，千人千心，为人主者又岂能只顾自身？生于天地间，人人都需要学会妥协。

    “明公此言大善！若二人成相持之态，则幽州必然不稳，万一被异族趁隙夺取，于我冀州而言也绝非好事。不管是于公于私，绝不能放任幽州陷入战乱。”

    荀彧很自然的顺着刘备的话接了下去，即便是从利益角度考量，刘备的计划也是没有问题的。若有一方能摧枯拉朽的击溃另一方，那刘备再插手幽州，面对的就将是整整一州之力。在兖州有异动的情形下，冀州万万不敢陷入幽州的泥沼之中。

    只有在鹬蚌相争之时，渔翁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幽州。

    “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刘备突然苦笑道：“不管是我那兄长，还是景升兄，他们都没有压倒性的优势。若把景升兄换成伯安公，兄长尚还有希望能够迅速结束乱局。可如今却是没有丝毫希望，幽州之乱陷入僵持已是不可扭转之势，吾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略求心安罢了。文若，你们能耐下性子满足我这假仁假义之心，备甚是感激。”

    说着，刘备避席而起，对着荀彧深深一揖。

    荀彧起身扶住刘备，叹道：“明公不必如此，君主之道，本就非只一途。不管是霸道、王道还是帝道，都是通天大道，能否有成，在人不在道。

    为人臣者，能做的只是尽心辅佐，裨补缺漏，又岂能强求君主随臣子所愿？既已有君臣之分，便不必再论愧疚感激与否。

    再者，何为真仁真义，何为假仁假义？心中有仁义，并践而行之，纵然有图利图名之嫌，又如何不是仁义之举？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名利而来往，纵是圣贤也难超脱，并无可鄙之处。”

    荀彧说的很诚挚，而这也确实是他心中所想。与曹操道不相合，视袁绍为冢中枯骨，那这天下也唯有这位冀州牧能完成他的心愿。

    从他选择北上的那一天起，从二人定下君臣名分的那一刻起，荀彧便已经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三代以降，何曾有过君臣事事相合之说？

    二人相视一笑，只觉得这半年以来生出的些许间隙渐渐弥合，刘备恍惚间又想起了当初李澈所言的：“荀文若可以尽信，至少对于您来说是这样。”

    想到这里，刘备脱口而出问道：“文若又是如何看明远的？”

    很敏感的问题，一人是如今冀州的大管家，冀州政务二把手；另一人是青州的一号人物，元从重臣。不管如何评价，似乎都有些不妥，是以刘备话一出口便有些悔意，但隐隐中还是很想搞明白这个重要的问题。

    看着刘备三分期待的眼神，荀彧默然半晌，反问道：“明公又是如何看待灵寿侯的？”

    “我看不明白。”刘备坦然道：“他曾经和我诉说过他的理想，但很多事我听不明白，我唯一能肯定的一点是，他没有野心，没有对权力的野心。或者说如果不是被逼迫至此，他根本不会走上这条路。他更喜欢子时睡觉午时起，而不是亥时入眠丑时醒。

    他并不像一名儒门弟子，心中甚至没有多少建功立业的想法，与这世间，与天下人都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仿佛……仿佛来自世外。”

    这是刘备第一次如此倾诉自己对李澈的看法，或许也是希望荀彧能给出一些特别的建议，毕竟唯有二荀，是李澈特别叮咛过的人物。

    荀彧心情却有些复杂，当刘备话一出口他便明白了，不管怎么与李澈争斗，至少在刘备这边，他是永远都无法胜利的。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高祖会忌惮萧何，会忌惮韩信，但却不会忌惮张良。

    “世间没有无欲无求之人。”想了想，荀彧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既是出于对主君的提醒，也想知道刘备为何会这般相信李澈不求名利。

    刘备欣然笑道：“当然，只是人和人所求是不同的。平民农耕夫妇，所求乃是风调雨顺，家庭和睦；豪强地主之家，所求乃是金银铜铁之物，绫罗绸缎之属；至于世宦贵戚，则是求一个功名利禄，乃至于青史留名。

    明远所求与我们不同，若要细论，他更像那几百年前的诸子百家一般，求的是更高更远，脱离世俗之事。相对于我而言，那与无欲无求也没什么分别。”

    刘备面带微笑，似乎很是高兴，荀彧却感到一阵无力。刘备看的很明白，也太明白，李澈所求或许确实与刘备没有冲突，但观其行事，与世宦贵戚的发展之间却是存在着不小的矛盾。

    而且刘备显然并不想为了拉拢世宦贵戚而放弃他，说到底，还是势力中的世家势力太过弱小，并不足以让刘备为之忌惮让步。

    当本土的冀州势力都对此各执己见之时，外来的颍川派也没什么办法能奈何李澈。更何况如今颍川派中的另两名头面人物还很欣赏李澈。

    见荀彧默然，刘备又悠悠道：“不知文若可愿听吾一句劝？”

    荀彧一怔，拱手道：“明公但讲无妨。”

    “明远并非如吴起、商君一般的人物，他骨子里也没有这般激进的性格。这也是公达、元皓他们坐视的原因所在。文若是大才，想必百家学说皆烂熟于心，当知这天下没有万世不易之事，一名温和的改良者，应该比激进的变法者要好得多吧？

    你与明远尚未深谈，彼此互生间隙实属无谓之举，若有机会畅谈，或许文若也会有不一样的看法。至少在我看来……世祖皇帝的路，恐怕是有些错了啊。”

第三百八十八章 决断（下）

    世祖光武皇帝刘秀，在两汉二十四帝中亦是名列前茅的伟大君王，在后汉臣民眼中更是可以与文、武二帝并驾齐驱，仅次于高皇帝的圣君。

    于民而言，光武帝的许多政令可以说对于洗去奴隶制残渣有着非常积极的意义。如建武十一年春二月己卯下诏，天地之性以人为贵，杀奴婢者不得减罪。八月下诏，敢炙灼奴婢者，论如律，免所炙灼者为庶人。

    凡此种种政令，或许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有效的推行下去，但确实是以天子的名义，在洗去奴隶制所残留的糟粕。

    而于世宦贵戚而言，光武帝崇信今文经学的谶纬之说，在前汉独尊儒术的基础上，更进一步的选择了“独尊今文”，对待士大夫和功臣集团极其优渥。

    在政局上选择了“退功臣而进文吏”，于分封赏赐上却是丝毫不吝惜名爵，建武二年使功臣皆为列侯，侯国大者更是食邑四县。光武帝认为，古之亡国皆以无道，未尝闻有因功臣地多而亡者。

    然而这一做法却是为东汉一百多年的乱局埋下了祸根。首先是功勋贵戚集团，邓、耿、阴、马、梁、窦，这六家贵戚正是开国功臣窦融、马援、梁统、邓禹、耿弇以及光烈皇后阴丽华的家族。

    而也正是这六家大姓，贯穿了东汉一百多年的权力斗争，窦宪、窦武、梁冀、邓太后等等，皆是出自这六家贵戚之中，可以说东汉中前期的政治斗争，就是这六家大姓与宦官、清流之间的斗争。

    除此之外，对儒生的极尽优渥也产生了严重的后果，地方士族的特权进一步加强，获得优渥地位的儒生自然不甘心跟在功勋贵戚的后面吃土，借助察举制的特色，耗费百年时光，在东汉王朝末路之时，儒生终于击败了宦官和功臣，成为了帝国最上层的阶级。

    被后世称为“儒道盛世”，被司马光誉为“三代以来，风化之美未有比其盛者”的东汉，事实上便是栽在了这一套“盛世之制”上。

    刘秀的出身并不算好，他父亲不过是一介县令，前汉宗室里手握大权的上层反对派几乎被王莽清洗一空。刘秀能够拨乱反正，中兴大汉，除了他本身的才能卓绝、气运不凡以外，也离不开他宗室身份对世家的感召。

    偏偏在那个时代，打着炎汉旗帜的并不只有刘秀一人，他也不是唯一选项。为了能够从一众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刘秀也对世家豪强们做出了许多的让步。为了能坐稳天命，稳固政权，他又大肆推崇今文经学，借助谶纬之言巩固地位。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这种种好处的背后，早已标明了价码，刘秀对于东汉那深入骨髓的弊病或许是心知肚明，但却是无能为力。

    对于这其中的问题，荀彧自然也颇为明白，作为帝国上层世族的嫡系，作为这天下最有智慧的人之一，他并不像普通的士人那般一厢情愿的将责任全部推到天子与宦官头上。

    后汉之积弊，以及世家豪强对天下的吸血，如此种种他自然也明白。只是身为世家的代表人物，他显然并不是背叛阶级之人，依照他的构想，自然是在重塑河山后再定秩序。世家的地位不能动摇，但对民众的剥削却必须被控制。

    竭泽而渔，杀鸡取卵，何如可持续发展？

    偏偏刘备却笑吟吟的说出了让他脊背发寒的话语，身为大汉宗室，刘备若要继承大统，显然只能承续后汉法理。这也是他选刘备不选曹操的根本缘由所在，祖宗之法便是刘备避不开的枷锁，新生的第三汉朝，逃不开后汉的阴影。

    而刘备谈笑间竟然在非议刘秀，这其中的意味让荀彧神情紧绷，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见荀彧面色终于有了大的波动，刘备轻笑一声，悠悠道：“文若是世之大才，却非奇才。天下大变，却想着归于旧制，岂是智者所为？”

    荀彧轻声道：“变化，也未必都是好事。”

    “但不变，一定是坏事！”刘备收起笑容，肃然道：“自世祖中兴以来，这一百余年中发生的种种，文若当真不明白根源何在？

    世卿世禄，在大秦的军功世爵之下分崩离析，然而却在世祖中兴后再有死灰复燃之相！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这当真是文若喜闻乐见之事？”

    “明公未免有以偏概全之嫌！百姓愚鲁，不比世家子饱读诗书，择优而录有何不可？至于其中或有无能之人混杂，也是难免之事，明公何以因一点不协便否定所有？”

    看着眼神坚定、斗志昂扬的荀彧，刘备笑了笑，反问道：“于文若而言，究竟是以一身才学为傲，还是以身为荀子后裔为傲？”

    荀彧微微蹙眉，沉声道：“二者并无矛盾。”

    “如何没有矛盾？文若如今的昭昭文华，究竟是来自荀卿的遗赐，还是自己的天赋与勤学呢？那些碌碌的世家子，若是将他们的条件播之于民，这浩浩数千万黎民中，难道真的出不了大才？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这天下黎民，缺的或许只是一个机会！”

    刘备的声音很大，微微有些茫然出神的荀彧只觉得仿佛大堂都在刘备的吼声中抖动。

    这是发自内心的怒意，来自于年近三十方才立业安身之人的怒火，对于刘备而言，他也一直认为自己差的或许就是那么一个机会。

    父亲早亡，家道中落，自认不凡的刘备转瞬便失去了步上仕途的机会，一名自幼便出不凡之语的年轻人，二十多岁却只能带着一群游侠做买卖，刘备心中是有怨的。

    “明公看来是有备而来啊。”荀彧当然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他轻轻揭开这一层，淡然道：“那不知明公究竟是有何想法，欲作何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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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彧慕世祖文华，思建武盛世，遂请于帝，欲尽复光武旧制、定儒学正宗。

    昭烈曰：“世殊时异，时过境迁，何礼之可循？朕闻古之圣贤多起于野，百家盛世常有异人。今虽独尊儒术，未可泯灭他途。先圣所言囊括万象，焉能偏信一说？”

    遂不许。

    ——《季汉书·列传第二》

第三百八十九章 劝学（上）

    刘备在堂中缓缓的踱步，荀彧也静静的看着他，环境寂静得令人遍体生寒。

    良久，刘备轻声道：“吾并不想就此绝世家之路，但吾也不想看着天下再次重蹈覆辙！察举之弊，弊在无争。因无争，故官爵名禄可私相授受；因无争，故可朽木为官，禽兽食禄。

    若仕途并非察举一道，若让他们生出大争之心，察举也未尝不是良法。”

    “明公此言何意？”

    刘备笑了笑，坦然道：“吾欲在冀州发求贤令，不拘出身，只问才学。”

    荀彧微微颔首，这还在意料之中，也并不是不可接受之事，诸侯于大争之世发求贤令来招揽人才，这是自古便常见之事。只是这也是旧例，显然刘备不可能因此便这般大动干戈，是以荀彧并不言语，仍然静静的看着刘备。

    “冀州技术学院开蒙学班，授《孝经》《论语》《孟子》《荀子》，普通蒙学中加入小学班，可浅授‘五经’之一，如何？”

    荀彧瞳孔猛地一缩，这才是刘备真正想要推行的事，不问可知，必然少不了李明远的撺掇。

    虽然这个时代并没有禁止平民学习，但高昂的学习成本以及事实上的知识垄断客观上让知识的受众范围被大大缩小。

    普通平民朝九晚五，便是养活自己都难，又何来余资去购买昂贵的书籍？

    至于有钱的豪强地主之家，他们买得起书，却大多请不起先生。儒家至高经典的“五经”，可是有“微言大义”之称。不是说你买本书回来自学一通就能得到认同，认不认字，看不看得懂是一说。你的理解符不符合主流观点才是最根本的。

    一本经书，需要无数本如《孟子》一般的“传”来做辅翼，对经书的理解是需要结合这些“传”中所言来进行的，这是一项系统性工程。普通儒生可以径直接受先贤的注解，如郑玄一般的宗师会走出自己的路，而若是自学……士林不需要“你认为”。

    因此在东汉一朝，文化知识是构成一种阶梯形垄断，最上层的士大夫之家可以或拜名师，或有家学；中层的豪强不愁衣食，可以送子嗣去蒙学接受初步教育，若有幸被大儒看中，也有跨越阶层的机会；至于底层的平民，整日里只需要思考怎么满足衣食。文化知识？那是与他们无缘的东西。

    荀彧对冀州技术学院很清楚，毕竟这是李澈在离开冀州时留下的几样重要政令之一。最初只是在巨鹿推行，后来由刘备做主，在每个郡国都建立了分校。这个学校只是教授农耕、冶炼等手工艺技术，或者说绝大部分课程都是农耕，愿意将自己的绝活交出来的工匠还是少数。

    每年农闲之时，官府会负责组织屯田的农民进行学习，由经验丰富的老农解答问题，传授技术。

    这对豪强地主有一部分影响，但并不大，而对仕宦家族则没有什么影响。是以荀彧也没在乎太多，毕竟能让屯田的人多出点收成也是好事。

    但如今看来，李澈显然想的很远，这个东西只是他搭起来的一个架子，他的目的并不止于此，而是想要更多。

    冀州技术学院在普通老百姓中已经有了一定的信誉，或许大部分人安于现状，并不想跨出这一步让子嗣求学，但只要有人心动，之后便会如洪水泛滥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而于蒙学中传授“五经”，则是削弱仕宦家族对豪强的控制，加强了官府的权威。

    也就是说，将知识阶梯中下层生生往上抬了半阶，而这显然就是刘备所希望的“竞争”了。只要一直这么下去，恐怕冀州技术学院中将来也会传授“五经”注解，知识的垄断也就被彻底打破，朝廷自然也可以从这些人之中招纳人才。

    看着荀彧变幻莫测的神情，刘备笑道：“文若，当真需要考虑到那么久远的事吗？”

    荀彧抿了抿嘴唇，问道：“书籍之珍贵，虽有世家刻意影响之故，但价值也确实不菲。明公欲令冀州共习，书从何来？”

    这是客观存在的难处，知识并不昂贵，承载它的书籍却是价值不菲。

    然而刘备只是轻轻一笑，伸手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那是与荀彧往昔所见之纸完全不同的类型，更白，更显滑泽与韧性。

    “文若可曾听过左伯左子邑之名？”

    荀彧一愣，只觉得颇为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是何许人也。

    刘备将纸递了过去，笑道：“左子邑，青州东莱人，擅造纸，其所制之纸材质远胜普通纸张，在都中亦有盛名，蔡伯喈曾叹，非左伯纸无以落笔。文若可想起来了？”

    荀彧顿时恍然，这名年轻人在士林中确实颇有盛名，前些年自己研究改良出了一种极其优质的纸张，在雒阳可谓一纸难求。而他却是青州人……

    “是李明远？”

    刘备微微颔首道：“不错，明远亲自登门拜访，并与其交流技艺。左子邑大受启发，对左伯纸改良后便造出了这适合盖印，光泽无比的良纸。并且……这种纸所需材料并不昂贵，以竹为主。甚至还可以大批量制造。”

    手指轻轻摩挲这光洁的纸张，明明轻如鸿毛，荀彧却只觉得仿佛捏着一方铁块，沉重无比。

    “看来……大批量生产书籍的方法也有了？”荀彧并没有小看过李澈和刘备，既然拿出了这纸张，最后一步对他们来说恐怕也不是什么问题。

    刘备笑着点点头，朗声道：“明远寻能工巧匠，做成了‘五经’的雕版，只需蘸墨覆纸，便可速成书籍。字迹或不如手书之清晰美观，但也勉强可看。”

    荀彧怔住了，低头看着手中的白纸，有些恍惚的问道：“这就是李明远所说的‘技术’带来的变化？”

    “文若啊，技艺并非只是奇技淫巧。若往远了说，嫘祖教蚕桑、轩辕造舟车，这难道不是技艺？往近了看，士林同道能够同聚一堂，共享文华，恐怕也离不开蔡侯与左伯之功吧？

    荀子有言，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或许文若应该在政务之外，多考虑一些东西。”

第三百九十章 劝学（下）

    刘备离开了，留下荀彧一个人怔怔的正坐在堂中，神思不属，思绪纷飞。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来和刘备讨论幽州方略。

    在两汉之际，荀子的地位事实上是比较高的，司马迁在《史记》中为先秦诸子作传，将“孟荀”并称，《荀子》三十三篇也是与《孟子》同等地位的“传”，用以辅翼五经。

    身为荀卿后裔，荀彧自然是精习《荀子》，却不料有朝一日会被人用《荀子》之语教育。

    这也无怪乎如此，以两汉的儒学大发展趋势来看，纵然如今古文经学占据优势，今文经学的影响也是难以忽视的。那玄之又玄的谶纬之言，那将神学与儒学相结合的儒学新说，无疑是在与“实际”挂钩，与“实践”脱离。

    为了政治地位的“实际”，而走上了抛却日常“实践”的路。

    就连古文经学，看似是不信谶纬、不理神鬼。但为了在学术上取胜，陷入了对经典字句的无穷考究之中，也是对实践的一种背离。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时代，谈玄说空的思想在士林生根发芽，悲苦的下层民众也慢慢从佛道的身上找到了心灵的寄托，整个时代可以说都是在往“虚”的方向前行。

    即便是荀彧这等人物，在这种大环境下也难免被其影响，超越时代并不是轻易可以做到的事。

    而刘备一番话语，让荀彧久久难以回过神来，他当然知道李澈不简单，可在他看来，李澈的形象或许更接近于弄臣。

    聪明吗？当然聪明，那稀奇古怪的政令就是最好的证明，若是庸人，断然不可能有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可若说他是能臣，今日之前的荀彧是断然不能认同的。于李澈施政成绩来看，或许只有屯田之法还算有所用处，对于恢复冀州民生有着很强的积极意义。但屯田之法事实上也算不得多么出奇的做法，建武年间，光武帝便曾经令军士屯田，以此缓解民生压力，将战时的十一之税降为三十抽一。

    李澈所推行的屯田法比起光武当初的做法而言确实更加完善，也更加有效，但于荀彧看来，并不算太过离谱。

    至于那种种稀奇古怪的做法，实在是太过离经叛道，一时间也看不出有何益处，荀彧自然不怎么看得上。

    如今，现实仿佛在与他开玩笑，那种种怪异的做法，如今看来却是有着周密计划的大计。事情到了这一步，荀彧自然能看明白未来的走向，如今的士族与三代的贵族是不同的，他们的地位、特权、荣耀，都在于他们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知识。

    这既是他们刻意的控制，也是现实带来的馈赠——知识确实无法大规模普及。

    然而看着手中的白纸，想着刘备所说的雕版印刷术，荀彧只能是怅然一叹。当书籍的成本大幅降低后，不仅是位在中层的豪强们，那基数庞大的庶民也将开启自己的儒学之路。

    最关键的是，站在顶峰的帝王对于这种事必然是喜闻乐见的，所谓物以稀为贵，士族能够与君王共治天下，那是因为天下只有他们可以做到这点，而他们人数稀少，自然更加抱团。

    可若是天下之人皆有为官之才，君王又何必迁就他们？数千万潜在的官员，又岂会上下一心的反对君王？没了张屠户，天子也能吃没毛猪。

    观刘备的反应，他显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身为汉室宗亲，不管他此时究竟对帝位是作何想法，加强君权对他来说却是责无旁贷之事。那么他所言的教学推广显然也已是不可阻挡之事，至少在冀州是这般。

    然而就算看透了这些，又能如何？荀彧面泛苦涩，终究已定君臣名分，难道还要因此事而背弃？更何况这般政令并非刘备不顾实际一意孤行，而是有着确实的可行性。

    再说了，既然技术到了这一步，没了刘备，曹操和袁绍将来难道不会这般做？

    秦灭亡了，汉仍然承秦制，也未见六国复辟成功。

    从袖中轻轻摸出一封信，看着上面那龙飞凤舞的十六个大字，荀彧忽然明白了那位青州牧为何会寄来这样一封没头没尾的信。

    “天下潮流浩浩汤汤，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

    “啊，想必文若此时对我那封信应该有着更加深刻的认识了吧？”

    临菑城州牧府，埋首处理公务的李澈突然没头没脑的自言自语，而早已习惯这般情形的骑都尉田丰的面色没有丝毫波动，淡然道：“君侯的信可是有威胁的意味，难道不怕荀别驾负气而走？”

    李澈大笑道：“哈哈，若会负气而走，那还是荀文若吗？聪明人容易钻牛角尖，唯有当头棒喝才能唤醒，只要能清醒那么短短一瞬，他会想明白的。”

    田丰轻轻颔首，这话倒是不假，荀彧并非冲动之人，断不会因一封信而动怒。

    “所以君侯这般威胁，是希望荀别驾不要一意孤行？”

    “当然，家族和乡梓的羁绊有多深，元皓应该深有体会，纵然是荀文若这般‘王佐之才’，也绝难将之视若无物。终究还是要防着他一念之差误入歧途啊，这天下的聪明人很少，少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君侯不怕荀别驾更添厌恶？”

    “他是荀文若啊。”李澈有些感慨的道：“且不说他会不会因此生厌。纵然生厌，厌恶也是不会影响他的决定，他若真有一日决定要与吾决出胜负，那也必然是经过了精细的利益衡量·，而非是出于厌恶。”

    田丰微微默然，俄而叹道：“谦谦君子风，活的太难了啊。”

    “若他如元皓一般心直口快，有事说事，想必会舒坦很多。”

    “……君侯若是厌烦了吾之谏言，还请明言。”

    李澈打了个哈哈，笑道：“怎么会呢，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以元皓为鉴，正可明所得失，又岂会厌倦？”

    田丰抽了抽嘴角，沉声道：“今日之政务紧急，可不能拖到明天。”

    “……”李澈一愣，转瞬便沉浸入政务之中，却是连回话都忘记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怒火

    辽西公孙氏，世宦两千石，即便是放在中土也是属于上层世家，更何况在幽州辽西这种偏僻苦寒之地？

    在辽西，公孙氏便是当地的土皇帝，是幽州最顶尖的名门世家。

    然而这一切与公孙瓒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因为他是庶子，是地位卑贱之妾侍的后代。因而即便是身为公孙氏族人，他在成年后也只能成为一名郡小吏，被人呼来喝去。

    这种郡小吏，说难听一些就是跑腿的杂务工，与郡中六曹的吏员差距甚远。

    或许是因为这种既高贵又卑微的出身，以及成长过程中受到的诸般恶意，公孙瓒有着强烈到堪称变态的自尊心，以及对建功立业证明自己的极度渴望。

    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公孙瓒抓紧一切机会充实自己，同时不断磨练自己的待人接物能力，发挥自己的特长。终于，新到辽西上任的侯太守看出了这个年轻人的不凡，竟然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这名庶子。

    自此，才能不凡的公孙瓒终于摸到了上升的阶梯，求学于卢植、拜师于刘宽、举计吏于刘太守、举孝廉为辽东属国长史，十年间，公孙瓒飞黄腾达，在一次击败数百名鲜卑人后，公孙瓒荣升为涿县县令，此时的他不过三十岁出头，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汉灵帝光和年间，凉州群贼叛乱，朝廷遣派车骑将军张温率军征讨，同时依旧例征召了三千乌桓突骑随军，而这三千人便由公孙瓒督军。

    渴望建功立业的公孙瓒自然喜出望外，然而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汉廷连年的征召让乌桓人力消耗非常之快，加之汉朝日渐衰弱，乌桓人自然起了异心。公孙瓒所督军的三千乌桓竟然做了逃兵，逃回了幽州。

    而之后，中山太守张纯叛乱，三郡乌桓响应其号召一并作乱，寇略青冀幽徐四州，更是对公孙瓒极大的羞辱。

    接受命令讨伐叛军的公孙瓒一路追讨，打得叛军连连败退，辽西属国乌桓贪至王更是带头乞降，一时间让公孙瓒之凶名传遍幽州，朝廷也加拜中郎将、封都亭侯。

    建功立业的梦想达成了，公孙瓒对乌桓的仇恨却没有熄灭。此前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建功机会，却因为乌桓的叛乱而告吹，在他看来，这些异族胡虏根本不值得信任，应该全部杀光，大汉也不需要这些孱弱而狡诈的胡虏。

    然而管子城一场围困险些让公孙瓒全军覆没，感到不安的朝廷调派了宗正刘虞任幽州牧，倚靠刘虞在北疆的卓越声望，很快便将叛乱化解。

    可惜这却是公孙瓒无法接受之事，乌桓乞降，那此前的仇恨又该如何清算？管子城被围之耻又该如何雪耻？

    跋扈的公孙瓒并不停手，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开始暗杀乌桓派遣的朝贡使者，希望借此来挑起汉胡矛盾。

    然而丘力居不愧是一代枭雄，生生忍下了这耻辱与仇恨，用尽手段将使者安全送到了蓟县刘虞的面前，向刘虞表示了臣服。如此一来，公孙瓒在幽州变成了两边都不待见的人，日子过得愈发艰难。

    在刘表上任后，公孙瓒更是感到束手束脚，怒火也燃烧的更加旺盛。

    刘虞名望著于海内，是天下名臣，也曾经做过幽州刺史，在幽州有着卓越的声威，即便是公孙瓒也要敬他三分；

    可刘表又是什么人？党人？八俊八顾？对于公孙瓒来说这些都不值一提，在这位北疆军阀眼中，刘表就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嘎达冒出来的无名之辈。然而这位无名之辈却将他逼得手忙脚乱，更是不得不再次行险一搏。

    “唰！”

    公孙瓒猛的拔出面前的宝剑，幽幽叹道：“长剑空利，却不知能饮何人之血啊。”

    “定是刘景升那狗贼之血！”提起刘表，公孙越也是一阵切齿，更是生出一种激动感，一想到很快便能将那名给他们带来诸多麻烦的幽州牧斩杀，公孙越便觉得浑身战栗，激动不已。

    “……将士们已经准备好了？”

    公孙越的声音铿锵有力：“君侯放心，全军士气高昂，军心可用，只要刘景升胆敢有异动，立时便可将其扑杀！”

    所谓假道伐虢，意图不仅在虞国，也不仅在虢国，而是二者都要。

    于公孙瓒而言，他需要斩杀刘表，来夺得幽州的掌控权，也需要击败代郡鲜卑，用军功来巩固地位。

    这意图他并不介意被人发现，也不介意刘表对此有所准备，或者说他更希望刘表能够抢先动手，让他少损失一些名望，毕竟这东西对他来说是珍贵之物。

    而若是刘表面对这般挑衅都不动，其人的威望也必然会遭到极大的削弱，同样是公孙瓒喜闻乐见之事。

    公孙瓒满意的点点头，转而问道：“各家使节来的如何了？”

    “青州牧的使节也到了，是颍川陈群陈长文，现为青州别驾；而并州刺史并未派人前来，倒是度辽将军张杨遣派麾下校尉张辽到了。”

    “哼！”公孙瓒冷哼一声，显然生出了对袁遗的不满，冷声道：“果然是袁本初那贼子的族人，不知廉耻之徒！”

    同为豪门庶子，同样的出身低贱，袁绍却能早早被过继给袁成，身份大变；更是在袁氏族中都有极大的说话分量，凡此种种，早就让公孙瓒嫉妒不已。在雒阳求学之时，公孙瓒便对袁绍多般看不顺眼。

    公孙越劝道：“君侯无需动怒，如今并州乱象比之幽州还要严重，那并州刺史连掌控一郡都难，又能有何作为？倒是这度辽将军手握重兵，不可怠慢。”

    这话当然只是安慰，纵然力量不足，袁遗依然是南阳朝廷所任命的名正言顺的刺史，就影响力而言，度辽将军张杨显然不能与他相比。

    公孙瓒眼中寒芒闪动，冷声道：“阿越，传令给王门，到时候莫要走了袁遗派往刘景升处的使节，本侯倒要看看，袁伯业和袁本初究竟是作何打算！”

第三百九十二章 冲突

    作为武将型主公，公孙瓒自然不喜欢坐镇后方。比起等待战报的焦灼，公孙瓒更喜欢亲手将胜利握在掌中，而他最信任的将领自然是他本人。

    不过公孙瓒与孙坚尚还有一些区别，他并不介意做先锋，但也不会不顾一切的冲锋在前。故而在门下幕僚的劝说之下，公孙瓒选择了坐镇中军，率领主力推进。

    毕竟南边那位新晋大诸侯刚刚死在了自己冲锋的爱好上，公孙瓒的属下自然不希望他重蹈覆辙。

    而先锋军的统领姓王名门，乃是公孙瓒较为亲信的一名将领，并配上一名副将邹丹协助，已然度过丘水与沽水，兵临广阳郡。

    “中军隔二水而望，蓟侯当真不怕刘幽州趁此机会击败先锋？”

    公孙瓒主力此时正驻扎在丘水东岸的渔阳郡潞县，本人则正与几名亲信讨论接下来的作战方略，有趣的是，公孙瓒还邀请了荀攸、陈群、张辽三人列席，丝毫不避忌将军事机密透露给三人。

    荀攸的疑问并未让公孙瓒动容，显然这些早已在蓟侯的意料之中。他微微一笑，宏声道：“若他刘景升能够这般迅速的击溃我军先锋，此战倒也没有悬念可言。”

    陈群笑问道：“所以蓟侯是以先锋为饵，试图让刘幽州先动手？”

    公孙瓒的亲信部属，校尉严纲淡笑道：“我军可不是来攻打蓟县的，君侯也无意对牧伯不敬，只是前往代郡征剿鲜卑的途中需要些许粮草辎重补给，希望牧伯能够提供。若牧伯肯慷慨解囊，又岂会有兵戈之祸？”

    陈群与荀攸对视一眼，顿觉好笑。公孙瓒能这般轻易的屯兵潞县，先锋更是进入广阳郡内，显然是刘表的有意放纵。

    这位幽州牧看起来似乎也不想先发制人，而是准备在公孙瓒尽失人望后一举击破。只是如此计划，显然刘表对于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而公孙瓒竟然也按捺住自己暴躁的脾性，选择了和刘表比耐心，可惜二人在这方面的差距可谓天差地远，先锋迫近州治蓟县，公孙瓒恐怕是装不了受害者了。

    严纲这般说法，简直是空立牌坊之举，只是嘴硬罢了。

    公孙瓒瞥见陈荀二人的反应，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顿时狠狠瞪了严纲一眼，沉声道：“事已至此，倒也无需掩饰什么。本侯就是想看看，他刘景升到底作何打算。若他真要击溃本侯，那此时便是最好的机会！若他不动，本侯自然会安然过境。”

    公孙瓒身材高大，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他一通话语让不少人都连连颔首，只是却骗不过陈群与荀攸。在除掉刘表之前，公孙瓒又岂会安心去征剿鲜卑？难道不怕刘表坐收渔翁之利？

    公孙瓒当然也没指望能瞒过这二人，又非他部属，何必在意？只是见到两人淡然的模样，心中难免生出一股无名火来，豪迈中带着三分戏谑的声音响起：“久闻颍川多奇士，荀陈更是颍川士族之首，不知二位可能指教？”

    “请蓟侯恕罪，在下实在无话可说。”陈群一脸遗憾的摇摇头，倒是激起了公孙瓒的不悦。

    “陈别驾素来名重于颍川，更是被青州牧破格征辟为青州别驾，想来必有高论，如今不愿指教，看来是小觑本侯？”

    “蓟侯言重了，只是我家君侯与幽州牧亦是同朝为官，既然朝廷不曾降罪，在下又如何能妄言征讨？此乃为主君招祸之事，非人臣所为。更何况此乃幽州内部事宜，若蓟侯真想一听拙见，不如遣使朝贡南阳，请天子降旨。只要拿到诏书，在下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何？”

    陈群的笑容很轻，公孙瓒被激起的怒意却很重，只是念及青冀一体，这陈群也是天下有数的人物，终究还是长呼了一口气，笑道：“既然先生不愿指教，本侯自然也不能勉强。不知公达先生可有教我？”

    荀攸拱手道：“蓟侯兵强马壮，本人亦是天下有数的名将，征讨区区鲜卑自然是手到擒来，吾再多言，未免有画蛇添足之嫌。”

    “荀公达你胆敢对君侯无礼？”严纲等人有些愤懑，荀攸不可能不知道公孙瓒的意思，却还这般装傻充愣，一个两个都瞧不起公孙瓒，这让他们这些下属也愤怒起来。

    公孙瓒眼神微眯，并没有出言阻止，只是默默看着双方对峙，想知道荀攸为何这般嚣张。

    荀攸用看白痴的眼神望了一眼严纲，冷声道：“本侯与蓟侯说话，何时轮得到你们插嘴了？”

    不少人顿时一怔，这才想起来，面前之人不仅是左将军府长史，还曾因救驾之功获封为亭侯，是正儿八经的列侯。虽然不比公孙瓒的大县侯，但也是可以平等对话的人物。

    他们却下意识的将他视作比公孙瓒低级的下级官吏，招致斥责倒也是不足为奇。

    公孙瓒也眯了眯眼，他也一时忘记了荀攸的官身，只是把他当成了刘备的属下。就算对刘备他也是略有些俯视，更何况一介下吏？如今这般情形，倒有些下不来台了。

    气氛尴尬而冷寂，落针可闻。陈群扫视了一圈，轻咳一声，笑道：“荀侯好大的威风啊，我等受邀而来，焉能客大欺主？还是冷静些为好啊。”

    公孙瓒挑了挑剑眉，深深的看了陈群一眼，叹道：“是本侯一时失态，有失宾主之仪，请诸君见谅。”

    荀攸也一收冷漠的表情，朗声道：“蓟侯言重了，是在下冲动，扫了诸君兴致，还请蓟侯恕罪。”

    两人假模假样的互相表示了一番歉意，在座的公孙瓒麾下也是纷纷附和，严纲更是在公孙瓒冷漠的注视下向荀攸恭敬致歉，一时间气氛又复欢愉，仿佛之前的冷寂都只是错觉。

    陈群趁势起身道：“蓟侯想必还有军务要事需要布置，我等分属中立，实在不便多听，还请蓟侯容我等先行告退。”

    公孙瓒颔首道：“倒也无甚不可告人之事，只是接下来的议题确实有些无聊，若几位不耐听，自行活动便可，只是勿要离军营太远，以免有所损伤。”

第三百九十三章 残酷

    “本侯与蓟侯说话，何时轮得到你们插嘴！”

    步出中军大帐，两人渐行至一偏僻处，陈群惟妙惟肖的模仿起方才荀攸动怒的模样，却只引得荀攸用看白痴的眼光盯着他。

    表演了一会儿，见荀攸没什么大的反应，陈群也觉得有些无趣，摆摆手道：“若是让其他人看到荀公达这般做派，恐怕会生生笑岔气去。”

    “你再笑笑，想必也会岔气乃至没气，届时吾便要重新为李明远遴选别驾，吾那堂妹也可重觅良缘，当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荀攸面无表情的说出恶毒的诅咒，陈群一时有些瞠目结舌，喃喃道：“你这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奇言怪语？竟变得这般恶毒？”

    荀攸瞥了他一眼，悠悠道：“你再和他相处一段时间，想必也会和我一般。听闻青州如今公务繁忙，所以你才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吧？”

    陈群微微蹙眉，瞬间便反应过来了荀攸所言的是谁，有些讶异的道：“这就是君侯所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荀攸怔了下，抚须道：“唔……此言倒是颇为形象，确实可以这般理解。”

    陈群冷哼一声，驳道：“倒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更为合适吧……你荀公达从来都是这么恶劣的人。”

    “这并不重要。”荀攸笑眯眯的道：“倒是要感谢长文的配合，否则这般冷场下去，可说不好会发生什么。”

    “你就这般肯定我会帮你解围？”陈群嗤笑道：“若是我作壁上观，或是解围失败，说不准公孙瓒便会当场发作，届时你又要如何？”

    “若是连名动颍川的陈长文都不能信任，这世间还有何人可以做到此事？”

    “呵呵。”虽然面上不以为然，但陈群对此显然还是颇为受用的，毕竟荀攸也是他承认的颍川第一梯队人物，被荀攸称赞和被其他庸人称赞完全是两回事。

    见陈群不再纠缠，荀攸笑容一收，沉声道：“言归正传，如今看来冲突已经不可避免，不知长文接下来有何打算？”

    陈群沉吟道：“嗯……虽然明公应该不希望我们做手脚，可事到如今，也到了我们该参与进来的时候了。刘景升那边一直很稳，也不知究竟有何后手，只能相信沮公与了。”

    “沮公与可以信任，其才能卓越非凡，于处事经验上甚至还要胜过你我，由他来应付老奸巨猾的刘景升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只是我们如果要插手，恐怕首先得弄明白，双方到底谁强谁弱。”

    与沮授同僚一年，荀攸对这名冀州名士还是有不少了解的，确实是名不虚传。

    陈群摸着颔下，若有所思的道：“刘景升坐拥大郡以及刘伯安公留下的基底，想来势力是要比蓟侯更为强盛的，再加上他一直按兵不动，恐怕蓟侯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蓟侯看起来也颇为自信，他的自信又源自于何处呢？”

    “兵者，诡道也。用兵之道也并不止于战场。若战场上会处于劣势，那其自信显然来自于战场之外的地方。孙武诸篇可以弱胜强之法，恐怕是用间吧？只是单凭用间显然是不足以让他自信满满的对抗幽州牧啊。”

    说着说着，荀攸也陷入了困惑之中，就算是有用间，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鹿死谁手恐怕还未可知啊。

    陈群想了想，叹道：“恐怕你是把问题想的复杂了。”

    “哦，此言何解？”荀攸有些好奇的问道。

    “蓟侯是一个很自信的人，极度的自信，尤其是对自己的军事水平更是有盲目的自信。对他这种人而言，哪怕是三成的胜机，恐怕都能被当成百分百的胜率。若从这种角度去思考，他会这般自信满满倒也不足为奇。”

    荀攸瞳孔大张，一时有些发愣，喃喃道：“这……就这么简单？”

    “‘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天下并不全是和你我一样的聪明人。’这是君侯此前所言，公达可以好好理解一下。”

    “……似乎真有几分道理。”荀攸闭目沉思了片刻，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需要想些办法，不能让蓟侯迅速溃败。”

    “不……我倒觉得若能让刘景升一举除掉公孙瓒，未必是坏事啊。”陈群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意有所指的说道。

    “这……”荀攸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的道：“长文是觉得留下蓟侯并不好？”

    “公孙瓒为人嚣张跋扈，绝非甘居人下者。尤其是明公曾经受他庇护，这种关系自然更是让他难以忍受。若将他留下，不啻于自找麻烦。

    将来若起了矛盾，明公还要顾念旧情左右为难，倒不如现在便让他落幕。至于担心刘景升掌控幽州，大可不必担忧，待到公孙瓒败亡，我等自可引军以报仇为名进入幽州，残破的幽州是挡不住两州大军的。”

    听完陈群的分析，荀攸也是微微颔首，他自然也能看出公孙瓒的问题所在。只是与刘备相处的久了，难免受到影响，又担心刘备难以接受，是以心中还是有些抵触陈群的想法。

    瞥了一眼荀攸，陈群悠悠道：“我等尊重明公的想法，也愿意以明公的意志为行动的指导。可这并不代表我们是傀儡。君有乱命，岂可受之？因势利导，除去大患，这又有何错误？我欣赏明公重情重义的性子，然而在天下面前，还是要学会取舍为好。”

    荀攸微微皱眉，狐疑的扫了陈群两眼，问道：“看来李明远是与明公沟通过了？说得头头是道，相识十几年，我可不知道你陈群是这般敢为天下先的人物。”

    “这不重要。”陈群笑着耸耸肩道：“重要的是，公孙瓒真的不能活下去，他的身份太敏感特殊，他的**和自尊也太过病态。如今只是坐视他亡，可若是到了争斗的那一天再翻脸，那便是逼着明公手刃自己的兄长，也未免太过残酷了。”

    慢慢踱步思考了一会儿，荀攸也叹着气点头道：“如你所言吧，且看看蓟侯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第三百九十四章 天真

    幽州战事将起，州治蓟县内自然也不安稳。有能力逃难的家族早早的带人离开蓟县避难，而无力离开的百姓则只能紧闭门户，希望能够安然躲过一劫。

    本来尚算繁华的蓟县，一时间恍若空城，只有城墙上往来不断的士卒与不时驾马进城的信使为这座幽州大县添了几分人气。

    公孙瓒的先锋距此仅有二三十里地，若是有心，半日时光便能突至城前，而这位蓟侯在幽州的凶名简直可止小儿夜啼。虽然听说他对汉民尚算不错，可在幽州这地界，胡汉通婚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事，若强要割裂那才是天方夜谭。

    而这也是刘表最大的优势，毕竟这近两年的时间里，他虽然不能说是政绩显赫，所作所为却也算得上可圈可点，比起一心好战的公孙瓒，百姓无疑是更倾向于刘表这名州牧。

    “这可是乱世啊，幽州百姓苦的太久了，对他们来说，什么歼灭胡虏的丰功伟绩都比不上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虽然这大争之世中军争地位大大提高，可不会治民之人，是不配做一方之主的。”

    在刘表安排的住处，沮授与孔融正品茗对弈。对于沮授这位冀州名士，孔融也是早有耳闻。对于孔融来说，什么谋划算计，都比不上与名士坐而论道，这般雅静的氛围，着实胜过外界的金戈铁马太多。

    而听到沮授刻意将话题引到时事上，孔融眉头微蹙。心有不悦，但碍于身份，还是淡然道：“刘幽州党人领袖，天下所望，岂是一介北疆匹夫可比的？”

    沮授笑道：“蓟侯可不是北疆匹夫，其先后师从于卢子干与刘昭烈公，也算得上是师出名门。辽西公孙氏也是世宦两千石，比不了文举的门第，与我族相比倒是相差仿佛。这般人物，可不能从表象来看。”

    刘宽，字文饶，宗室名臣，其两拜太尉，追授车骑，名望著于海内，且待人以宽，被尊为“长者”，死后追谥“昭烈”，故称刘昭烈公或昭烈侯。

    以刘宽和卢植这两块牌匾来看，公孙瓒在士林的地位着实不低了。

    然而孔融面色却更显难看，怒道：“公与先生难道不知这其中问题？”

    沮授微微一笑，放下手中棋子，拱手道：“请文举明言。”

    “幽州大街小巷早已传遍，蓟侯为徒不孝，为兄不友，苛待先师子嗣，公与先生当真不知？卢公于他公孙伯圭总有一份师徒香火情，不说让他该如何尽孝，但先师既逝，坟前叩拜总是该有的。蓟侯却大摆县侯架子，甚至不亲自到场，只遣人吊唁，这岂是为徒之道？”

    孔融显然气愤难抑，沮授却只是微笑不语。这其中关碍孔融不清楚，他却是明白的。公孙瓒虽然爱端架子，但也不至于跋扈至斯。只是当时刘备也轻装简从的来到涿郡吊唁，公孙瓒若是去了，刘表必然也要动。

    恐怕公孙瓒正是对此有所顾忌，才没有亲往吊唁。

    不过刘表的手腕确实很强，幽州大街小巷遍传公孙瓒是因为跋扈和嫉妒刘备，才没有去吊唁卢植。这般风潮的背后若是没有人推动，那恐怕是成不了气候的。

    或许在公孙瓒眼中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很多时候就是这一点点小事慢慢的倾斜了天平。

    “若让这种无君无父，不孝不仁之徒成为北疆之主，大汉危矣！”没有得到沮授的回应，孔融显然还是有些气愤难耐，更是径直对公孙瓒下了断语，仿佛此人当真是十恶不赦之人。

    沮授轻轻落下一枚棋子，悠悠道：“看来文举是很希望刘幽州能够击退公孙瓒，完整掌控北疆？”

    “刘景升宗室出身，才德过人，海内景仰，岂不远胜公孙伯圭？”

    沮授微笑道：“唔……文举此言倒也不无道理，只是兵凶战危，公孙伯圭毕竟是沙场宿将，就连丘力居都曾经被其击败，刘幽州可不像擅长军略之人，动起刀兵，恐怕凶多吉少啊。”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刘幽州仁厚为政，幽州万民所向，公孙伯圭凭一己之勇，焉能与民心相抗衡？此时蓟县已屯有两万大军，各郡兵马还在源源不断的赶来，足可见民心所向。”

    “两万人吗……”沮授默默推演了一番，抬头笑道：“看来刘幽州确实是早有准备啊，既如此，恐怕我等真的要想一想边市之事了，吾依稀记得，青州牧似乎很喜欢商贸之事？”

    孔融一愣，旋即想到这二人毕竟做过同僚，有所了解也不足为奇，他点头道：“不错，牧伯确实对商贸很感兴趣，甚至询问过海上贸易相关的事务。”

    “嗯，左将军受青州牧影响很深，也对商贸颇有些兴趣，临行前便已授权吾全权决断事务，看来吾可以给刘幽州肯定的回复了。”

    “什……什么？”孔融瞠目结舌的道：“公与先生既然有全权决断的权力，此前为何要以左将军为藉口来婉拒刘幽州？这岂不是……”

    “欺骗？不，这只是话术罢了。”对面前这天真的书呆子有些无奈，沮授揉着额头道：“纵然能够全权决断，吾也不能乱下决定，总要有所考量。将左将军抬出来，已是最不伤颜面的拖延方法了。”

    孔融陷入了沉默，神情一阵阴晴不定。良久，在沮授关心的目光中，孔融长出了一口气，叹道：“这些事……融真的很不擅长，若非牧伯一力要求，我根本不会来幽州走这一遭。康成先生说得对，我不适合为官，待到此间事了，我便上书天子辞官，请另择贤明。”

    沮授微微一怔，疑道：“文举来此……是青州牧的强制命令？”

    孔融微微颔首：“不错！”

    沮授有些头疼，还很心累，显然李明远是觉得自己人手不够，不愿把得力干将都派出来，才扔了这么一个活宝过来。

    一时也不知到底是该感谢李明远对他的信任，还是要恼他敷衍大事。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临战决议（上）

    沮授正为孔融的“天真”而头疼，幽州牧刘表也在头疼。

    或者说，从被扔到幽州来的那一刻起，刘景升的头疼病就没好过。

    汉室倾颓在即，这是不少明眼人早早就能看出的事，例如那位宗室前辈刘焉，汉灵帝时便兴高采烈的跑去益州闭关，连唾手可得的三公之位都弃之不顾，只为求一片安身之地。

    身为刘姓，在汉室衰微之时，下场恐怕并不会好，至少前后汉交替的那几十年可以证明这一点。夺位的王莽对于反抗的刘姓宗室可是丝毫没有手软，可若是不反抗，荣华富贵没有了不说，还得担心死后被批为不肖子孙。

    刘表自然很想学刘焉为自己找一条后路，可他比不得刘焉。因为党锢的原因，他整整蹉跎了十几年，他刚刚复出的时候，刘焉已经是九卿之首，没两年便成为十二位封疆大吏中最有权势的一位，是天下有数的大人物。

    既然躲不掉，刘表只能和大多数刚复出的士人一起，躲在当朝第一人何进的羽翼下，想试着改变天下形势，诛除宦官。

    当年意气风发的士林领袖，蹉跎十几年一事无成，若说刘表心中没有对宦官的恨意，恐怕谁也不信。这股炽烈的恨意支撑着这些复出的党人，将宦官燃烧殆尽。

    而在此之后，认识到何进并非可以辅佐之人，刘表又动了外放的心思，此时的他已是何进麾下一等一的心腹，加上他的资历和威望，外放一州刺史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他所看中的州部自然不会是幽州这种苦寒之地，而是已经渐渐繁荣的长江流域地区，荆州与扬州。

    荆州刺史王叡被武陵太守逼得逃离州治，这种事早就成了朝野的笑话，若是稍稍运作，外放为荆州刺史并不是什么难事。

    届时依托荆州的繁华与地形，虽然不如益州稳若泰山，但也是进可攻退可守，于乱世无忧，甚至可以稍展野望。

    计划很美妙，现实却很残酷。天子一心想寻找外援，将幽州牧刘虞给调了回来，幽州长官之位空缺，急于扩大势力的何进顺手便把急于外放的刘表塞了过去。

    君命不可违，何进也不好得罪，刘表只能咽下这苦果，惨兮兮的来到幽州上任。

    而幽州的局势也让刘表颇为烦闷，身为刺史，不说能不能一言九鼎，被一介校尉给逼得手忙脚乱也实在太过丢人。此前还在心里嘲笑王叡无能，如今坐到这位置上，刘表才发现封疆大吏真不是好当的。更别说刺史只是个没名分的封疆大吏，颇为束手束脚。

    眼瞅着南边那位同族将冀州完整的掌控在手中，刘表的心态也渐渐发生了变化。幽州本就不适合安身立命，北边那要命的鲜卑人就像悬在头上的刀剑，一个不注意就可能取走了你的性命。如今南边也凝聚了起来，处在夹缝中的幽州可以说根本没戏唱，往哪边去都是撞墙。

    如今刘表只想着击败公孙瓒，完整掌控幽州。借此与刘备谈判来保证自己的自主权，然后在未来投靠乱世的胜利者。

    身为“守户之犬”，本也只需要看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

    但幽州的这些人真的太吵闹了，此前借势将北逃的士人纳入了幽州的领导圈子里，幽州士人虽然当时没有发作，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却处处给刘表找不痛快。

    但凡议事，两方士人便要来一场唇枪舌剑的争执，虽然往往没有结果，但却仍然乐此不疲。

    刘表也是第一次发现，此前互相争斗，都快把狗脑子打出来的幽州士人们竟然能这般团结，程绪、齐周、鲜于银……这些人竟然罕见的没有互相攻讦，而是齐心对抗北逃的士人们，地域观念当真是可怕。

    坐在下首第一位的护乌桓校尉邢举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被特邀到蓟县的他转手便将乌桓人的指挥权交给了刘表，心甘情愿的做起了光杆司令，这般洒脱简直让人佩服至极，也让刘表额头青筋直跳。

    毕竟邢举自己都控制不了大部分乌桓人，交出来的指挥权更是没什么用。对于要和公孙瓒打仗这件事，大部分乌桓人还是颇为发憷的。

    看着下面一片吵闹，刘表的头更疼了。虽然他作为州牧，家大业大，势力确实要强于公孙瓒。可是公孙瓒手头的军事实力却是要胜于他。刘表的胜机在于拖延时间，公孙瓒迟早后力不济，届时再一举擒杀便可。

    但看看这仿佛市井争执一般的议事堂，刘表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布置有没有问题，究竟能不能达成目的。

    一名中原士人忽的对刘表道：“牧伯，公孙瓒狼子野心已是昭然若揭，牧伯既受命牧民，当为天子守御北疆。当此之时，正合以雷霆之势诛灭王门、邹丹，以慑服群贼。届时纵然公孙瓒顽抗到底，其麾下也必有弃暗投明之人，如此大事可定，愿牧伯勿要迟疑。”

    “不可！”幽州从事，代郡程绪站出来大声道：“公孙瓒虽然凶残暴虐，但其行事皆有预谋，有所掩饰。吾等未得明证，实在难以正其罪名。牧伯若不教而诛，此非仁者所为，亦非国之利。且兵凶战危，公孙瓒素以骁勇称雄于北境，不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愚以为当聚合大兵守城，遣使诫其退兵，此不战而屈人之兵。若其冥顽不灵，再行诛除也为时不晚。”

    “程从事这话大有问题，本王认为明公不可迟疑。公孙瓒卑鄙小人，若与其时日，恐怕会陷入阴谋之中。本王听说中原兵书有言：兵贵神速，打仗嘛，哪还有进攻前先告知对方的道理？”

    一时间众人侧目，说话之人乃是乌桓峭王，统掌数部乌桓，比起丘力居也差不了多少。其素念刘虞之恩威，也受刘虞之托辅助刘表，手中的乌桓突骑是刘表手下最精锐的力量之一。

    程绪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外州的士人们连乌桓峭王都拉了过去，不过想想这人素来与公孙瓒看不对眼，主张主动进攻倒也在情理之中。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临战决议（下）

    公孙氏是幽州大姓，在幽州的关系盘根错节，对于幽州士人而言，他们厌恶公孙瓒的不守规矩，但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与公孙氏拼个你死我活。

    若能慑服公孙瓒，让其遵守“规矩”，那自然是两全其美之事。

    但在外来士人看来，公孙瓒就是个碍眼的北疆武夫。幽州人虽然少，但地方却不小，原本完全足以安置他们这些外来者，但刘表这个幽州牧手中却只有半个幽州，无疑是少了很多位置。

    若能协助刘表一统幽州，吞掉公孙瓒的遗产，那对于缓和幽州目前的矛盾冲突将有着非常积极的意义。

    更何况幽州人多惧公孙瓒之凶名，畏公孙氏之势大。这些北逃的士人可不在乎。

    至于说王门邹丹是诱饵，倒并不算什么大问题，只要能在公孙瓒反应过来前将其击破，那也能破灭其谋划。

    公孙瓒对于自己麾下兵马很自信，这些士人基于双方的人数差距所产生的自信也很充足。

    对于双方所思所想，刘表心中也大体有底。于他而言，自然是更喜欢以静制动。只是幽州局势却拖不得，刘表可不相信刘备的操守，两军长期对峙，很容易被人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天下局势大体稳定，但这是因为最强的两家都各有顾忌。

    袁绍忙碌于朝廷斗争，也在紧锣密鼓的吞并消化荆扬二州，并谋划豫州。

    刘备往西无力收复并州，往南则要面对中原大州兖州，若不想把背后亮给刘表或公孙瓒，那吞下幽州势在必行。

    幽州与豫州，便是如今天下局势的关键点。

    想到这里，刘表眼神不着痕迹的瞥了堂中某人一眼，揉着额头道：“诸君所言都很有道理，只是如今主动权在彼不在我，公孙瓒亲提大军至此，总不能是来游山玩水的。

    程从事之言，老成谋国，然则未免有些一厢情愿。那王门与邹丹二人素为公孙瓒之鹰犬，且恶名昭彰，领军入我广阳境内，若不早些诛除，只恐生灵涂炭。

    如今蓟县之内已有大军两万余人，且有乌桓突骑精锐在此，若计划周密，则歼灭二人先锋并非不可能之事。所谓以战促和，唯有我方优势，蓟侯才有可能坐下谈判，程君以为然否？”

    “这……”程绪等人有心反对，却不知该如何劝说。刘表素来极有主见，且其方才的分析也颇有道理，足见其早有决断。

    若要驳斥，则唯有从战事凶险，胜负难料这一点来进行劝谏。但……

    看看刘表那面无表情的样子，所有人心下隐隐有了种预感——若是敢这般说，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哈哈，这才是北境之主的样子！本王虽然很钦佩刘伯安公，但果然还是与州牧这般果决的人物合作更为愉快！公孙瓒此人素来恶毒，杀人如麻，根本不会好好听话。牧伯如果想树立权威，只有把他打痛打服！只要牧伯下令，一万乌桓儿郎尽数听您号令！”

    刘表这般表态显然很合乌桓峭王的胃口，看到他战意盎然的请战模样，刘表微笑着点点头，赞许道：“峭王对大汉的忠心真是日月可鉴，公孙瓒麾下精锐众多，届时还要多多仰仗乌桓勇士啊。”

    峭王大笑道：“牧伯不用这么客气，既然邢校尉将乌桓大权都交给了你，那么依照本王祖辈当年入塞时与朝廷的约定，乌桓自当唯命是从。只是本王麾下儿郎也只占了塞内乌桓两三成人数，若牧伯有心，可以与丘力居大人联合。他与公孙瓒矛盾更深，必不推辞！”

    堂中不少人眉头微皱，刘表眼中也是寒芒一闪，但很快便笑着道：“若能得丘力居之助，自然是极好的，本官已遣使传命，也不知能否请动。”

    事实上刘表早就派人联络了丘力居所属的三王部，然而丘力居的从子蹋顿却以丘力居重病缠身为由拒绝出兵，使者连丘力居的面都没见到。

    显然，这位乌桓大人并不忠诚，即便是迫于刘虞的威望而乞降，心中仍然常怀叛逆之心。或许三王部为首的乌桓部族正在磨刀霍霍也未可知。

    只是公孙瓒这个大敌当前，刘表也实在无暇他顾。只要丘力居不会倒戈帮助公孙瓒，那么刘备暂时也可以无视他的所作所为。

    乌桓峭王也不知清不清楚其中关碍，他满意的笑道：“三王部是乌桓精锐，当初将公孙瓒围在管子城的主力就是他们，若能得他们帮助，公孙瓒不足为虑。”

    不少汉官面上已有讥笑之色。三王部的确精锐，当初管子城之战的主力也正是他们。然而公孙瓒会受困管子城，关键还在于此前才与张纯叛军的主力鏖战，损失不小，是在追击时中了丘力居的埋伏才被困管子城。

    若没有这一前情，丘力居与公孙瓒正面放对，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刘表仿佛不清楚这其中奥妙，他含笑道：“届时还要峭王在丘力居面前多多美言两句啊。”

    齐周仿佛见不得这峭王的嘚瑟模样，插嘴道：“不知牧伯对于歼灭蓟侯的先锋可有计划？”

    “嗯……几位别驾、从事，还有峭王留下，其余人先出去。”

    待到堂中只剩幽州高层，刘表才郑重道：“兵贵神速，本官准备在三日后，三月十七日发兵，务必在半日内将其击溃。否则公孙瓒主力渡河，我军恐怕会有大的损失。”

    “这……”程绪等人对视一眼，劝道：“会不会太快了些？如今蓟县仅有两万多人，若要快速歼灭那数千先锋，非全军出动不可。可这难免会造成城防空虚，不如再等些时日，各地援兵汇集，再要作战也可从容许多。”

    刘表摆摆手，淡然道：“无妨，只要我军行动迅速，必然能在公孙瓒反应过来前撤回蓟县，况且本官意欲亲征，不留守军也是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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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鲁恭王之后。身长八尺余，姿貌温伟，与同郡张俭等俱被讪议，号位“八顾”，诏书捕案党人，表亡走得免。党禁解。辟大将军何进掾。

    灵帝崩，天子幼弱，以太尉、幽州牧刘虞功大，拜为大司马，入京辅政。诏书以表为幽州刺史。时，降虏校尉公孙瓒势大，步骑数万屯于右北平，虞乃暗授机宜，凡月余，表遂令幽州上下服膺。

    初平中，拜为幽州牧，封都亭侯。

    及天下乱，瓒欲谋幽州，恣意妄为，跋扈非常，假以西征代郡诸胡，将兵至广阳。表乃聚诸屯兵合众凡数万人以御瓒。

    ——《季汉书·烈祖诸王世家》

第三百九十七章 内应（上）

    “亲征？”几人大吃一惊，乌桓峭王却是更加满意了，面容仿佛一朵绽放的菊花一样灿烂。

    鲜于银忍不住道：“区区王门、邹丹，何劳牧伯亲动？请牧伯予我一万五千人，必将二贼首级献于案前！”

    “正是！蓟县为幽州之中，牧伯为幽州之重，正合居中调度，以策万方，焉能逞一时之勇而临险地？请牧伯收回成命！”

    “请牧伯收回成命！”

    几人齐声劝谏，刘表见状笑道：“诸君之顾虑本官也能揣度一二，只是此战不仅关乎幽州未来，也关乎本官的身家性命。

    若是前线战胜，自然一切安好，本官也无所损伤。可若是前线战败，难道留在蓟县就能安然无恙？主力败北，士气大损，恐怕公孙瓒轻易便能破城灭门，届时便是将生死交于人手，岂是智者所为？吾为幽州牧，征讨境内逆臣责无旁贷，岂能假手他人？”

    东曹掾，右北平人魏攸起身进谏道：“为人主者，何必为将？高祖能得天下者，非能战也，乃有韩、彭制军，良、平为谋也，今我幽州人才济济，又何必由牧伯亲往征讨？须知刀剑无眼啊。”

    “然高祖暮年之时，犹可征讨英布。”刘表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程绪顿时哑火，刘邦的军事水平虽然被同时代的几颗耀眼星辰所掩盖，但韩、项之下，也是第一流的人物。

    见几人还在搜肠刮肚的思考怎么劝谏他，刘备朗声道：“此事无需再议，诸君尽管备战便是。若是拖得久了，难免夜长梦多，失了出奇之意。”

    程绪等人顿时凛然，这才反应过来，公孙瓒于战事上可谓天赋非凡，若是拖得久了，难保不会被他嗅到什么风声。

    “诺！”

    ……

    夜晚，蓟县一处宅邸中，一名中年人正端坐在书房内，手捧一卷《诗》，然而其目光显然并没有聚焦在书上，显得有些神思不属，握持着书卷的双手不自觉的用力捏紧，指关节处隐隐有些泛白。

    灯火摇曳之中，一名下仆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跪坐在他面前，轻笑着问道：“家主，今日可有什么要紧消息？”

    公孙纪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这貌似恭敬实则殊无敬畏的下仆，冷声道：“怎么？吾如何行事，还要你来指手画脚？今日尚未唤你，谁给你的胆子入吾书房？”

    “当然是蓟侯给的胆量。”那下仆笑吟吟的道：“家主，你我都是为蓟侯做事，莫不是真以为我是你府中的下仆？如今随时会爆发战事，蓟侯对于家主带来的消息可是有着很高的期望啊。如今已是亥时，家主却未曾如往日一般唤我过来，又是何缘故？”

    没能唬住这人，公孙纪感到一阵无力。他姓公孙，却非辽西公孙氏族人，按理说与公孙瓒八竿子打不着，就像韩馥与韩遂，两人都姓韩，关系却不大。

    然而公孙瓒从几年前开始便借同姓为名暗中与他来往，初始之时非常恭敬，更是常常送上名贵礼物以博取公孙纪的欢心，也让公孙纪对这个同姓的观感非常好，两人私交不浅。

    然而自从刘表开始与公孙瓒博弈，公孙瓒的獠牙也渐渐开始展露出来。从公孙纪处索取州府的情报、了解州牧的决策动向，这些都是身为州从事的公孙纪能轻易做到的事。不久之后，公孙瓒便借此要挟，逼迫公孙纪将州内的机密情报传于他，渐渐将公孙纪掌控在了手中。

    而公孙纪也正是公孙瓒在幽州高层中最大的卧底。

    “今日之事有些严重，吾还在整理思绪，想来你也不会介意晚些入睡吧？”虽然想发作怒斥面前之人，但想了想那可怖的蓟侯，公孙纪还是颓然一叹，有些不耐烦地做出了解释。

    好在那人并不寻根究底，他笑着点头道：“为蓟侯做事，便是通宵达旦的等候消息也是值得的。先前误会了从事，还请勿要见怪。”

    公孙纪摆摆手，沉声道：“无妨，还是直入正题吧，牧伯准备在三天后亲自引军进袭王门与邹丹二位校尉的先锋，意图将其一举击溃，还望蓟侯早做准备。”

    那下仆瞳孔微微一缩，压低声音道：“此事当真？”

    似是对下仆的怀疑有些不悦，公孙纪冷声道：“牧伯乾纲独断，一手定下的方略，岂会有假？程从事等人都曾强烈反对，然而牧伯一意孤行，无人可劝。吾当时也在场，如今受命为大军筹备所需物资。”

    “如此……确实是非常严重的大事，必须尽快禀报蓟侯。”那下仆站起身来回踱步，有些激动的搓着手，既恐惧又兴奋。

    恐惧的是战事一起，胜负难料，他的生死自然也是难料。兴奋的则是获得了如此重要的消息，待到消息传回去，蓟侯必然不会吝惜名爵封赏。

    “消息已经给你了，如何传出去，那就是你的事了。”

    那下仆见公孙纪不悦，连忙道：“嘿嘿，从事请放心，君侯必然不会忘记从事的大功。待到君侯击败刘景升，从事必然能扶摇直上，届时还请莫忘了下仆。”

    “小小功劳罢了，就算没有吾，蓟侯也必然是有惊无险。吾不敢奢求蓟侯赏赐，只是希望届时能保住如今的地位。”看见面前之人前倨后恭的模样，公孙纪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这般间谍行为，带来的压力真的是太大了。尤其是刘景升手段狠辣，才智非凡，公孙纪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担心自己的行为被刘表发现。

    如今决战将至，等到双方决出胜负，想来也就没有如今这般痛苦了。

    “从事与君侯分属同姓，五百年前也是一家人，君侯又岂会亏待您？还请放心，只要君侯能够获胜，荣华富贵必不吝惜，这是君侯在下仆来蓟县前亲**代的，断无虚言。”

    公孙纪笑道：“如此，那吾便衷心的期盼蓟侯能够旗开得胜，届时你我便是同僚，还要多亲近为好啊。”

    “若从事不嫌弃，下仆自然是很想与从事结交。”

第三百九十八章 内应（下）

    “沮先生，城中这两日气氛不对，在下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还请您做些准备。”

    看着面前神色严峻的护卫统领，沮授放下杯子，悠悠道：“无妨的，大约是幽州牧终于忍不住了吧。幽州的未来如何，便看这几日的结果了。”

    统领大吃一惊，虽然有心想问沮授是如何知道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战事将起，刀枪无眼，我们是不是先离开为好？”

    “没什么，不管是谁赢谁输，我等都稳如泰山。除非他们做好了与明公开战的决定。更何况我等来幽州不就是为了今时今日？岂能事到临头才退缩？”

    “沮先生说的是，属下僭越了。”统领面红耳赤，连忙俯首认错。

    “生死面前，少有人能够从容，临危生惧才是人之常情，你无需自责。若非此间尚有一桩要事需要你们代行，我也不会强留你们，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啊。待此事办完，你便可南返……”

    “先生言重了！既随先生北上，本该将生死置之度外，我等可以死，先生无论如何都要回到冀州，又岂能独留先生自处危地？”

    护卫统领一脸的惊讶与羞愤，沮授微微一笑，安抚道：“倒也不用这般悲观，若是刘景升胜了，蓟县岂不是这北疆最安全的地方？再说了，让你南返自然也是有事需要你做，心里不必有太多负担。”

    “既然先生这般说了，想来是不会有差。不知先生有何要事需要交付属下？赴火蹈刃，在所不辞！”

    “嗯……”沮授敲了敲案几，微垂眼睑，轻声道：“你安排些人手盯住袁使君的使者，总之勿要让他离开蓟县。只要此事妥当了，你便轻装简行南返，去中山通禀张校尉，请他两日后引军北上，目的地就是渔阳郡潞县。”

    统领一怔，有些不明白沮授的吩咐是什么意思。瞥见他面露疑惑之色，沮授笑道：“几日后自见分晓，暂时不便多说。”

    既然沮授不愿解释，统领也只能低头应命道：“请先生放心，属下必然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

    “大军有准备开拔的迹象。”在使者团的营帐附近转了一圈，荀攸肯定的对陈群说道。

    陈群蹙眉道：“此话当真？你又不能离开使者驻地，如何知晓大军动向？”

    荀攸嗤笑道：“人有七窍，眼睛看不到，你不会用耳朵听，用鼻子闻，用嘴巴问？军中每日操练的战鼓声有变动，飘来的事物香味也更香浓了，这显然是在做临战准备，既让士兵歇息，也用美食激励士气。然后吾稍稍套了一下蓟侯麾下幕僚的话，关于开战一事，如今至少有八分可能。”

    陈群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比起早早随刘备来到赵国历练的荀攸，他还是显得嫩了一点，至少这些经验上的东西短时间是难以追上的。

    好在荀攸也没有继续嘲讽他的意思，只是低头沉吟道：“会是什么事让公孙瓒下定了决心？总不能是他的耐心被消磨殆尽了吧？”

    “我们此前推测公孙瓒在刘景升处有细作，这也是他在此大胆嚣张的源头，若此事为真，恐怕公孙瓒收买的那名细作传回来了非常重要且关键的信息啊。”

    荀攸面色沉凝的点了点头，叹道：“恐怕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公孙瓒认为这个消息足以让他一举建功，这才开始准备进军。传回消息的细作恐怕身份不低，也许是幽州决策者中的一员，并且还深得公孙瓒的信任。”

    “这么看来，公孙瓒大概真的有获胜的可能。他的军力本就强于目前的幽州，刘景升最好的做法应该是等待，等待幽州的潜力被完全发挥出来，等待征召的大军受训完成。若是在此时强行硬碰硬，着实是以已之短攻彼之长。”

    “所以公孙瓒才抛出了那么大一个诱饵啊。”荀攸揉了揉眉头，叹道：“只要刘景升对王门与邹丹二人起了念头，二人的先锋便会成为漩涡的中心。可若是放任他们不管，幽州牧的威严何存？这是**裸的阳谋，刘景升不得不管。”

    “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公孙瓒反应过来前彻底击溃这支先锋。这支部队正处在两支主力的中间，相较而言，公孙瓒与之相隔了两条河流，加上后发的反应时间，幽州军大约有半日。若不能在半日内取胜，就会演变成主力决战，公孙瓒的赢面将会大涨。”

    “所以说，细作传回的消息可能是幽州军将要出击的秘密军情？若从这个角度考虑，一旦公孙瓒知道了幽州军的进攻时间，便可提前些时辰渡河，留给幽州军的时间恐怕只有误差的一个时辰左右，这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击溃一支几千人的精锐先锋。刘景升，危矣！”

    轻轻吐出一口气，荀攸感慨道：“难怪李明远此前总喜欢强**报的重要性，这般分析下来，双方的胜负手竟然就在于一个小小的情报。当真可怕。”

    陈群戏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孙武十三篇早已有之，只是没有君侯所言的那般浅显易懂。看来刘景升不读兵书啊。”

    荀攸一怔，若有所思的道：“倒也未必，若我们再往深想一层，又会如何？”

    “这……”陈群目瞪口呆，喃喃道：“若再假设刘景升知晓这一点，那么他便可将计就计？难不成幽州乌桓已经尽数向他表了忠心？否则就算将计就计，他也没有实现计谋的力量啊。”

    荀攸面色凝重的叹道：“党人领袖，朝野沉浮数十载，当真是不通实务的书呆子吗？何大将军能对他信重无比，将北军五校交予他监管，他当真不懂军略？若是公孙瓒小觑了他，恐怕是要吃大亏的啊。”

    陈群问道：“你想提醒公孙瓒？”

    荀攸哑然，悠悠笑道：“怎么可能，只是我等的谋划恐怕还需要再多想一些，莫要落入圈套才好，这位幽州牧或许没有那么简单啊。”

第三百九十九章 谍中谍

    临战誓师，既壮军威，亦稳军心。常规的誓师方法无外乎强调自己顺应天命、以正伐逆，敌军如何罪大恶极，以及进行悬赏，将敌军从主将到走卒所有人的性命标上价码，借此激励将士们奋勇杀敌。

    这一套流程的完善是形成于秦国，老秦人从不饶舌，明明白白的将杀几人升几级告诉士兵，所谓“奖励耕战”，大体也就是把奖励弄得通透明白，能让将士们在作战时有着充分的正反馈。

    然而刘表此次却不走寻常路，在简单声讨了一番公孙瓒的罪恶滔天之后，这位幽州牧露出了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泣声道：“吾受皇恩深重，牧守北疆，本当与蓟侯同心协力，护我幽燕安宁。如今同室操戈、手足相残，吾不胜悲怆，蓟侯有罪，吾亦有罪，然则百姓何辜？将士何辜？

    此番起兵，非与外敌接战，非镇压叛逆之贼，只为向蓟侯讨一个公道。愿诸君秉承上天好生之德，少做杀戮。贼首当诛，士卒无辜啊。”

    一番话说完，刘表可谓是声泪俱下，而台下的观众们却是个个目瞪口呆，就连马不停蹄奔赴前线的将士们也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甚至还有几人呆立原地，造成了队伍的小范围混乱。

    封建社会的军队参军打仗，除非是抵御胡虏，否则大体也就是混口饭吃，对于帝王的忠心恐怕是比不上对官爵名禄的贪心。至于什么保境安民，大部分人是没有这觉悟的。

    而官爵名禄从何而来？正是战场上杀戮以成军功，用人头换来的。幽州牧却希望他们“少杀”乃至不杀，那打仗的意义何在？

    更何况刀剑无眼，主帅却要求属下在战场上留手，这是何等愚蠢的做法。

    一时间，幽州中高层的世家主、上级官吏等人都不禁露出了绝望之色，也亏得乌桓峭王提前被打发出去了，否则说不得当场便要发作。

    “这……这……刘牧伯怎能在临战之时如此动摇军心？这可如何是好啊？”并州的使者神情呆滞，险些瘫倒在地上。

    原本今天被邀请来参加誓师大会他还很是激动，毕竟刘表能下定决心，那么幽州之事很快就能有个结果。若幽州只有一个声音，冀州想吞下幽州就会困难许多，而这也正是袁遗乃至袁绍所乐见之事。

    再了解到刘表意欲突袭，先锋已经开拔，大军也只是在此走个流程，他更加心花怒放，在他看来，幽州的局势已经明了，胜负已见分晓。

    然而现实却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刚刚还觉得这位幽州牧手段果决、不拘小节，现在却绝望的发现，刘表似乎是个书呆子，还是个瞎指挥的书呆子。

    虽然公孙瓒获胜也能达到最低目标，但袁遗既然押宝了刘表，自然是希望刘表获胜的。若公孙瓒成为幽州之主，刘备固然无法扩张，袁遗想来也会成为这位小心眼北疆军阀的眼中钉，毕竟听说袁太尉与这人之间还有不小的龃龉。

    孔融有些不屑的瞥了这人一眼，只觉得其全无使节仪范，简直将袁伯业的脸都丢尽了。

    “公与先生，刘牧伯这般举动当真不愧为党人领袖，只诛首恶，余者不究，大有古之圣贤之风啊。如此师出有名，民心所向，想来公孙瓒定然是无力抗衡的。”

    沮授神情怪异的上下打量着孔融，一直看的他心里发毛，才悠悠道：“嗯……结论没什么问题，过程也不重要了。”

    ……

    站在岸边，看着不断赶往前线的属下，公孙瓒心里顿时生出了万丈豪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战就将是决定幽州未来局势的关键，而他，出身卑微的婢女之子，也将成为幽州之主，成为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想到这里，公孙瓒的目光不自觉的转向了南方，看向了邺城方向，仿佛穿过了千里河山，看到了那位冀州之主，河朔第一诸侯，也是他曾经的朋友。

    “刘表之后，下一个就是你了，玄德啊，且让为兄看看你有多少长进，敢安居如此高位？”

    ……

    “王校尉，君侯传信，我们只需坚持最多一个时辰，君侯大军便能将刘表彻底包夹住，届时您便是此战第一功！”

    邹丹兴高采烈的进了王门的大帐，毕竟他所侍奉的主君很快便要成为一州之主，而他的地位也将水涨船高，再加上此战功绩，得一中郎将高位当是没有任何问题。

    而先锋主官王门正在低头看着一封信，闻言才猛然抬起头来，笑道：“此战若能成，多赖君侯运筹帷幄，我又有什么功绩？”

    “王校尉率领我们深入广阳，引得刘表主动出战，功莫大焉啊。若刘表龟缩不出，以蓟县城池之坚固，恐怕还要好些日子才能拿下。仅此一点，王校尉便是首功！”

    邹丹说的兴起，王门的神情却是闪烁不定。见王门并无回应，邹丹疑惑道：“王校尉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

    “怎么会呢？”王门笑了笑，又道：“只是想到还要坚持一个时辰，有些忧心将士们的安危。不如这样，我麾下多是精锐，便由他们先在前顶上一顶，邹校尉所部殿后接应如何？”

    邹丹闻言一喜，正待应下，却见王门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不由得狐疑起来。继而猛的想起了公孙瓒的性格，顿时冷汗直流，连忙道：“王校尉说的哪里话，你部下固然精锐，但也不能这般损耗。你我同为先锋，还是公平为好。”

    “这……刘景升来势汹汹，前线的压力恐怕会很大啊。”

    王门的神情有些不自然，邹丹心下大定，肃然道：“王校尉不必多说，为君侯征战，怕什么压力？沙场之上，生死也是难免之事啊。”

    似乎是拗不过邹丹，王门只好叹息道：“既如此，便依邹校尉所言，你我各出两千人，其余人负责殿后以及接应君侯。”

    “正该如此！”

    邹丹满意的离开了，王门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弧度，悠悠自语道：“邹校尉啊，强求建功，可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第四百章 公孙纪

    “为什么！”

    遭到正义的背刺，邹丹口吐血沫，双目血红，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质问王门，想知道这位同僚为何会背叛。

    “刘牧伯宗室重臣，名望播于海内，是士林领袖一般的人物，又岂是蓟侯可比的？更何况刘牧伯乃天子诏命所拜，是名正言顺的北疆之主，代天子牧民，尔等以下犯上，行篡逆之举，人人得而诛之！”

    王门正气凛然，邹丹却只觉得一阵恶心反胃，“哇”的一下又吐出一口血，恨恨的咒骂道：“你……不得好死！”

    王门一脸的无所谓，大笑道：“至少邹校尉是看不到那一天了。还有，感谢邹校尉抢功之举，如今我麾下部属已经掌控了渡口，随时准备迎接蓟侯大军，届时吾定会将邹校尉之忠心转告蓟侯。”

    邹丹终于反应了过来，是了，王门掌控渡口，又投靠了刘表，只需要在公孙瓒渡河之时半渡而击，大军必然溃败，待到刘景升大军杀到，公孙瓒绝无半分幸理。

    “你……这背主……”

    “唰！”王门冷笑着一刀斩下了邹丹的首级，冷声道：“此乃顺天应人之举，汝等叛贼又如何能懂？”

    “全军准备，向刘牧伯投降，敢有顽抗者，杀无赦！”

    ……

    “如何，公孙从事，你觉得公孙瓒接下来会怎么做？”刘表饶有趣味的看着身边的公孙纪，意味深长的问道。

    站在高地上目光所见，公孙瓒的这支先锋已经放下武器投降，刘表的部队正在向渡口开拔，仅仅半个时辰，这支先锋部队便被刘表彻底“击溃”，而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公孙纪却是想都不敢想。

    “牧……牧伯，牧伯神机妙算，公孙瓒必将束手就擒！”

    公孙纪一脸尬笑的吹捧，刘表面色却无丝毫波动，一双幽暗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公孙纪的心渐渐沉入了谷底。

    “牧伯饶命啊！是蓟……是公孙瓒胁迫下吏为他做事，下吏绝非有意背叛啊！请牧伯饶命，下吏愿尽献家资，为牧伯稳固幽州民生！”

    瘫倒在地的公孙纪不住的求饶，刘表轻轻捋了捋胡须，疑惑地问道：“本官只要杀了你，你的家财岂不都能充公？又何必多此一举留你性命？”

    公孙纪念头急转，嘴上不停的求饶道：“不……牧伯，下吏家族虽然比不了辽西公孙氏，但也是幽州豪强，肯定能为牧伯提供助力，还请牧伯留……”

    “为……什……么……”

    站在公孙纪身后的鲜于银并不作声，顺手拔出了自己的剑，也不拭去鲜血，径直插回了鞘中。

    刘表蹲了下来，看着血泊中的公孙纪，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悠悠道：“嗯，很不错的条件。可是一个要族灭的家族，是无法为本官提供助力的。”

    公孙纪双目大睁，一副择人欲噬的表情：“你……好……狠毒！”

    “唉，若是你们的谋划得逞，恐怕本官的妻儿也活不下来吧？既然选择了赌上一切的背叛，就不要在失败后还这般哀嚎，忒也丢人！”

    “嚯……咳！”猛的咳出一口血，公孙纪厉声道：“你绝对无法战胜蓟侯！蓟侯必回诛你全族！”

    刘表并不动怒，叹道：“胜负嘛……这是未知之数，但你和你的家人必然是死定了，公孙从事，永别了。”

    ……

    刘表处决叛徒的同时，河畔的战事也已打响。

    《孙子·行军篇》有言，客绝水而来，勿迎之于水内，令半济而击之，利。半渡而击，便是迎击渡河敌人的最佳方法。

    其关键在于军队渡河后是需要时间进行整装列队的，刚上岸的军队尚未形成阵型，远不能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若是在敌军刚渡河时便进攻，要么是水战，要么只能以弓箭御敌，造成的伤害太小，敌军也可寻机撤退。

    若是等到敌军完全渡河后再进攻……“春秋大义”宋襄公便是最好的反面教材，很容易让对方有“背水而战”的决绝。

    而敌军半渡之时击之，便可令其首尾不相顾，行列混乱，战力大减。如韩信佯败诱龙且渡河便是对这一战法的活用。

    沽水，发源于上谷郡北部的白山，流经上谷、渔阳二郡，注入渤海湾，其间有数条支流注入其中，虽不比大江大河宽广澎湃，但也不是轻易可渡之河。

    而眼见沽水之水流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变得汹涌澎湃，公孙瓒几乎生生咬碎了自己的钢牙，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带着浓烈无比恨意的字：“刘！景！升！”

    显然，这并非自然现象，在看到这一情况的瞬间，公孙瓒就想起了大汉开国时的著名战例——淮阴侯韩信对战霸王大将龙且。

    兵仙韩信熟练运用了半渡而击的原则，先行攻击龙且，被龙且半渡而击，随后佯败而退，引得龙且追杀。

    最关键的点在于韩信派人在上游以囊沙堵塞河流，待到龙且半渡之时将囊沙取走，汹涌的河水瞬间便把龙且大军分为两半，韩信也在此战中成功斩杀了龙且。

    想到前几日还在庆幸雨季未至，水流较为平缓，公孙瓒双目愈发通红。显然刘表很早便在上游偷偷堵塞了河流，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君侯，您先走吧！这都是刘表狗贼的阴谋，他必然还有后手，若再不走就晚了！”公孙越拽住公孙瓒的手臂，拼命想把他拖走。

    “滚开！”公孙瓒一把甩开自家兄弟，怒道：“将士们在对面厮杀，本侯如何能走？这汹涌的河水持续不了太久，最多一个时辰，我军便可渡河！”

    “啪！”公孙纪猛的扇了自家兄长一个耳光，急声道：“来不及了！先锋已被半渡而击，就算后军渡河，也只是凭添亡魂！当务之急是立刻回到潞县重整旗鼓！只要在陆地上，刘表绝对无法战胜君侯！君侯，别忘了你的理想！死在这里的人可无法成为北疆之主！”

    “来不及了……”看着自上游顺流而下的船只，看着上面飘扬的“刘”字大旗，公孙瓒以近乎梦呓的声音喃喃道，一时也忘了自己刚被扇了一耳光。

    “走！你们带着君侯走！这里我来带人挡住！”公孙越一把将公孙瓒推了出去，严纲等人连忙接住公孙瓒，大惊问道：“校尉，您……”

    公孙纪抹了一把头上汗珠，咧嘴道：“没了公孙瓒，公孙纪屁都不是；没了公孙纪，公孙瓒还是幽州大诸侯！老子不想给人当孙子，懂吗？滚！”

    “校尉……您保重！我一定将君侯安全带回潞县！”严纲狠狠点了点头，几个人架着公孙瓒便往潞县方向而去。

第四百零一章 兄弟

    惨败，彻彻底底的惨败。

    有生以来，公孙瓒第二次感到了无尽的绝望。

    犹记得上一次还是在中平年间，意气风发的公孙瓒将张纯叛军打的节节败退，不可一世的张纯抛妻弃子以求鲜卑庇护。

    然而公孙瓒追击太急，中了丘力居的反包围，被困于辽西管子城两百余日。

    “粮尽食马，马尽煮弩楯，力战不敌，乃与士卒辞诀，各分散还。”

    所幸叛军也耐不住饥寒交迫带来的压力，在公孙瓒败亡前无奈撤军，这才有了如今威震北疆的蓟侯。

    而今日，似乎又要重演当年管子城之事，可刘表不是叛军，他是幽州牧，在幽州境内作战又岂会出现士卒饥困的情形？公孙瓒纵然能撑住十日百日，难道还能一直坚持下去？

    说到底，他的胜机只有开始的那一次机会，一旦刘表撑了过去，大势之下，他没有翻身的机会。

    更何况刘表并不只是撑住，而是打了一次漂亮的反击，想到这里，悔恨侵蚀着公孙瓒的心，每走数步便忍不住顿足，想扭头看看，脖颈却仿佛僵化了一般，不动丝毫。

    轻敌冒进，兵家大忌，而他却一错再错。纵然可以为自己找许多理由：不得不战，不得不速战等等。也无法抹平心上那一道创伤——因他之故，最忠心最受他信任的同族兄弟被陷于敌阵，生死不知。

    自幼因出身而饱受族中兄弟的歧视、冷遇，唯有公孙越与公孙范奉他为兄，敬他重他。纵然如今辽西公孙氏皆尊他为上，却只有那二人敬的是“公孙瓒”，而非“蓟侯”。

    对于心理有些病态的公孙瓒而言，这便是公孙越与旁人最大的不同，也是公孙越年纪轻轻便能执掌他手下精骑的原因所在。

    严纲、田楷、邹丹、王门、关靖……这些人是属下，而公孙越却是真正的兄弟。

    “自诩征战无数、当世名将，结果却被一介书生用淮阴之计大败。呵，孙文台尚能与陈温同归于江上，吾却只能逃之夭夭，坐视兄弟去死……”

    攥紧的拳头中渗出了鲜血，双目布满血丝，堪称“美姿颜”的容貌却如厉鬼一般狰狞，曾经的从容、自得再也不见分毫。

    “君侯，还有机会，只要我们能够回到潞县，刘景升久攻不下必然会撤军，他也担心冀州牧插手啊。”公孙瓒此时的样子太过凶厉，一般人根本不敢接近，也唯有严纲硬着头皮上前劝说，希望公孙瓒能够从消沉和自责中清醒过来。

    公孙瓒扭头看向严纲，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声，厉声道：“你以为刘玄德是何许人？冀州牧难道会是一个看不清形势的愚蠢之徒？天真！

    若吾死在沽水畔，刘玄德尚还可能按兵不动，如今吾大势已去，却能据城僵持，刘玄德绝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就算回到潞县，不出两日，冀州大军必然兵临城下，届时便是渔翁得利之相！”

    严纲等人呆住了，大变之下，他们一心想着如何从刘表手上翻盘，却浑然忘记了周边虎视眈眈的邻居。而公孙瓒看似心态不稳，神智失常，却能很明白的看清楚幽州乃至幽冀两州的局势，让一众将校幕僚颇为汗颜。

    “既是插手的绝佳时机，又恰恰不违其心中的义理，那个伪君子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公孙瓒面露嫌恶之色的说道：“而本侯必与刘景升势不两立，在幽州内讧之时，谁能挡得住冀州大军？”

    “这……刘表狗贼难道没有想到这一点？”

    公孙瓒暴怒道：“他怎么可能想不到？只是他也只能赌上一赌，毕其功于一役，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后发之人，面对早早掌控冀州的刘玄德，本就没有多少腾挪的空间！”

    “等等……”不顾公孙瓒择人欲噬的表情，严纲若有所悟的道：“或许越校尉还有救！刘表很可能不会伤害越校尉，既然不能一战功成，他很可能会与君侯妥协，先……”

    “可本侯不想妥协！”冷酷决绝的话语，配上那骤然阴沉的面色，让严纲等人脊背发寒，公孙瓒冷声道：“只要此刻妥协了，公孙瓒将再无翻身的余地，届时也不过是做狗这一条路罢了，可老子不想做狗！”

    “君侯！淮阴有胯下之辱，高祖亦曾曲意奉承项王。忍得一时之辱，君侯可与冀州牧暗通款曲，利用其力量重整旗鼓啊！天下局势尚且混乱，未必没有再起的机会！”

    严纲颇为激动，公孙瓒却只是用可怜的眼神看着他，叹道：“所以我说，你们根本不了解刘玄德。暗通款曲？利用？你们真的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他是这天下最有野心，也是将野心藏得最好的人。是一个以织席贩履之身名扬河朔江湖，威震涿县的大游侠！游侠素来散漫傲气，刘玄德却能将他们制的明明白白，你真以为他只是个天真的仁人君子？

    他和游侠打成一片，所以他讲义气；他邀买天下人心，所以他行仁政；他要做天下之主！所以他也会果决。

    没人能利用他，除非他心甘情愿。然而不幸的是，本侯没有资格让他心甘情愿的被利用。曾经的庇护、栽培，能换来的或许只有保住我一条性命，保住辽西公孙氏门楣不坠。”

    公孙瓒心底隐隐有些抽痛，他的随从很多，从他成为侯太守的女婿开始，便有无数人趋炎附势，想攀结于他。

    而那名涿郡来的少年却是少有的不知他底细，仍然敬他重他之人。

    事实上两人的关系也并没有他口中所言的那般简单，年少时的刘备认为公孙瓒是天下间最杰出的人物之一，满心崇拜这位豪迈爽快的兄长，公孙瓒也乐于有这样一个跟班，对他颇为优渥。甚至在被调到涿县当县令后，还凭借自己的权限帮扶了刘备一把。

    然而一年前的那封信，却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鸿沟。信中并无凌厉之语，有的只是一句句谦卑的劝谏。但公孙瓒却从中看出了别样的意味，刘备开始对他的作为有了微词，开始质疑他的所作所为。

    而他，还想要维持住这份快要破碎的泡影，维持住那个天下英杰的形象。

    “身为兄长，如何能谦卑的向弟弟乞求庇护？”

第四百零二章 关靖

    潞县并非什么坚城要塞，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县城。这种县城在九州大地上遍地皆是，毫无特别之处，莫说幽州军，便是当年黄巾之乱，那些拿着农具造反的黄巾军也攻下了不少这种县城。

    公孙瓒之所以有底气在此挡住刘表，自然不是靠着城池之坚，而是依仗自己的兵戈之利。

    此前在沽水一战损失惨重，连带陷进去的先锋军，公孙瓒共损失了接近两万人，几乎生生去掉了一半军力。

    而这对士气的打击才是最糟糕的，在幽州恣意妄为的将校们被当头一棒敲醒，甚至因为棒子用力太重，不少人被敲得浑浑噩噩，一时没了方向。严重的甚至对刘表起了畏惧之心，开始怀疑是不是公孙瓒的行为激怒了上天，以致于刘表犹有神助。

    但公孙瓒平安回来了，他是这支军队的主心骨，只要他还在，这支军队就不会溃散。再加上精骑由于不便渡河，反倒是幸存了下来，公孙瓒手中的力量还是颇为可观。

    至少在这片大地上直接交战，公孙瓒仍然有击败刘表的自信。

    “刘景升不会善罢甘休，绝不会轻易放我们返回右北平。若是不能将他击退，撤退很可能就会演变成溃败。”

    说话之人姓关名靖，是公孙瓒较为亲信的一名幕僚。而看他开口，严纲等人忍不住面露鄙薄之色，似是颇为不喜此人。

    公孙瓒却很喜欢听关靖讲话，他轻轻颔首道：“此言有理，撤军之时若被人从背后掩杀，则断无幸理，这是兵家常理。”

    见公孙瓒赞同，关靖叹道：“将军虽有万夫不敌之勇，麾下亦是百战精锐，但刘景升其人奸诈无比，更兼心狠手辣，自此次沽水之谋便得窥一二，守城容易，但要将其击退，却是难上加难啊。”

    这话说得颇为顺耳，公孙瓒本来郁结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叹息道：“本以为他是中原名士，当会以堂堂正道用兵，岂料其竟然这般阴狠毒辣，策反我军大将，借洪水之力毁我大军，如此行为，着实难以称为正道。”

    严纲、田楷等人面色疯狂抽搐，虽然早知道关靖这厮谄媚之术一流，但能把公孙瓒忽悠到这种程度，也是堪称不凡了。

    此时的蓟侯浑然忘了，他早在几年前便在州牧府中埋下了钉子，此次更是借助那细作之情报，才决定出击打刘表一个措手不及。却不料刘表识破了其中计谋，以至于陷入如今这般局面。

    不过公孙瓒也素来没什么自知之明，例如他经常辱骂袁绍为“庶出孽子”，令人每每思之发笑。

    有些忍受不了这二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田楷干咳一声，开口道：“如今我军新败，军力还是略有不足。虽有精骑，但也未必能正面击溃刘表。君侯是否应该遣使回右北平，请范校尉增派援军？”

    范校尉，即公孙范，辽西令支公孙氏族人，公孙瓒之从弟，与公孙越并为宗族中最受公孙瓒信任之人。

    此次公孙瓒率军出征，便是由公孙范留驻右北平，看管大后方。

    公孙瓒面色霎时变得有些难堪，弄丢了公孙越，还要在大败之后向公孙范求援，虽然那些兵本就是他的属下，但这心里的坎怎么都迈不过去。

    关靖察言观色，连忙道：“田公说的哪里话？范校尉镇守右北平，还要提防胡虏偷袭，手中却仅有万余人马，本就有些捉襟见肘。若再行抽调，万一丢了右北平那该如何是好？”

    公孙瓒闻言一怔，缓缓点头道：“正是此理，阿范的麾下不能轻动。”

    田楷还待再言，却被严纲一把拉住，只见严纲讪笑道：“是我等考虑不周，让君侯与关先生见笑了。”

    关靖也深知田、严二人在公孙瓒麾下的地位，连忙拱手道：“严公言重了，您也是忧心君侯安危，一片忠心，在下岂有嘲笑之理？”

    公孙瓒眉头稍稍舒缓了些，欣慰的道：“你们的忠心吾自然知道，只是右北平乃我等根基所在，守军不能轻动。况且只要精骑尚在，正面作战吾自然能击溃刘表，又岂用调动守军？

    如今需要担心之事，不过是刘景升再次使用奸计，毕竟此人全无士人该有的仁义道德之念！”

    一阵咬牙切齿，公孙瓒不禁怀念起了刘虞，虽然那崇高的声望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但刘虞的所作所为大多有章可循，逆境之中，公孙瓒也能看到反击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快要适应刘虞的时候，朝廷竟然又更换了幽州之主。与刘虞同为宗室重臣，于天下亦有盛名，但无迹可寻的行事风格当真是让人抓狂。

    公孙瓒神情狰狞，关靖却从容道：“兵法之道，无非以正合，以奇胜。既然刘表精擅用奇，好诡诈之法，君侯何不以堂堂之势对之？

    彼之所以用奇者，无非是以正难以取胜罢了。如今我军虽然遭逢大败，但短时间内，凭借君侯的军伍经验，在正面战场上我军仍有优势。君侯当抓住这个机会，以堂皇正道迎之，不可再弄巧行险，以短攻长。”

    一番话说得公孙瓒仿佛醍醐灌顶，顿觉大悟，一脸悔恨道：“恨不早些请教先生，以至阿越失陷敌手，将士惨遭杀戮！”

    关靖欣然道：“君侯谬赞了，此前之谋已是巧夺天工，便是换成在下来谋划，大体也不过如此。此乃天意，非战之罪，越校尉必然也不会怪责君侯。

    望君侯能不负越校尉所嘱，重拾信心。以君侯之声威，只要重振旗鼓，四方必然景从，纵然如今不能覆灭刘表，自保当是无虞。只是今后恐怕要蛰伏些时日了，毕竟刘表大势已成啊。”

    “得先生之助，正是上天未弃本侯啊！”

    看着激动万分的公孙瓒，严纲和田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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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靖字士起，太原人。本酷吏也，谄而无大谋，特为瓒所信幸。

    ——《英雄记》

第四百零三章 中原

    潞县进入紧急备战，全县可谓风声鹤唳，城中之人大多或哀，或怒，或肃穆，而一处小院内，荀攸与陈群两人却是怡然自得，仿佛不知大战将至一般。

    事实上两人此时应该算是被公孙瓒软禁了，纵然怀疑刘备已经得到两军开战甚至胜负已分的消息，公孙瓒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软禁了这两名使者，以免他们归去后引得两州大军到来。

    而荀攸与陈群二人仿佛不知道自己被软禁了一般，即使被告知不得随意踏出府门，他们也只是轻笑着点了点头，并不做丝毫反抗。这般作态反倒是让公孙瓒愈发的不安，几乎每有空闲便下意识暗暗向上天祈愿，祈求冀州方面能在他反败为胜后再反应过来。

    祈愿过后，却又愈发恼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加痛恨陷他于此悲惨境地的刘表。

    “所以说啊，蓟侯的心绪已乱，以这种状态去挥军对敌，恐怕会陷入险境，九死一生啊。”即便只是在早间匆匆见过公孙瓒一面，陈群还是很有自信的做出了判断，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蓟侯，如今真的走到了末路。

    荀攸神情有些复杂，叹息道：“天下之乱已至极矣，所谓物极必反，乱久则平。这些乘乱世之风而起的诸侯也必将随乱世之消亡而消亡，九州大地，终将重归一统。”

    陈群挑挑眉毛，打趣道：“怎么？有些伤春悲秋了？”

    “只是有些感慨罢了，你我亲眼见证、参与了这由治至乱，再将复归治世的天地巨变，看着这些层出不穷的豪杰如飞蛾扑火一般践行自己的野心，心中难道没有丝毫的触动？

    要知道，若是将来我方行差踏错，潞县的今日，未必不会是邺城的明天。”

    陈群摇摇头，嗤笑道：“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何况如果是君侯在此，恐怕不会同意你这番话。对他来说，那千万黎民在大乱中的悲苦才更加触动他的心。而蓟侯在他那恐怕只能得到个‘军阀头子’的称呼。”

    “他也只是嘴上这般嘴硬罢了。”荀攸也不恼，笑道：“据明公所说，李明远在雒阳见到曹孟德、袁本初等人时还是颇为激动的，只是他确实厌恶乱世，故而嘴上不愿予这些人丝毫肯定。”

    “曹孟德、袁本初……”陈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分析道：“若是不出意外，明公南下的最大障碍便是他们了吧？”

    荀攸点点头又摇摇头，纠正道：“或者说是他们手上握着的两位君王，这才是更准确的说法。只是这障碍恐怕也是抬足即过，算不得什么大麻烦。”

    陈群冷笑道：“二帝并立，他们两恐怕要先拼个你死我活，这倒是成也天子，败也天子。”

    曹操在背后支持了雒阳天子，这已经是诸侯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了。而曹孟德的野心，以及陈王刘宠的野心，也算是昭然若揭。不管他们是不是有意尊位，至少他们是不愿屈居于袁绍之下的。

    荀攸饶有兴致的问道：“我听说曹操派人与陈留太守张邈一道奉贡于宛城天子？”

    陈群不屑的道：“无非是缓兵之计罢了。到如今这个地步了，纵然曹操想投降，他背后的兖州士人们会愿意吗？冒着极大的风险把曹操捧上了兖州牧的位置，又岂是为了让他去曲意逢迎袁绍？

    以己观之，若明公忽然放手，冀州的士人们会答应吗？”

    “所以说，中原恐怕要大乱了，你说曹孟德意在何方？”荀攸似是有意考较陈群，左手撑住脸颊，懒散的问道。

    “他还能往何方去？无非是向东扩张罢了。只是闹出这种动静，若想袁绍不插手，他恐怕得使些手段拖住袁绍了。”

    兖州以北是如日中天的冀州，以西是司隶，以南是刘宠的豫州，皆是不便下手的地方，或是敌不过，或是不能敌。唯有东边的徐州才能让曹操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

    然而徐州牧陶谦也并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对手，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也是文武双全。做过县令、刺史、议郎，打过黄巾、韩遂、边章，一身功勋昭著，在徐州乱起时，以五十余岁的高龄临危受命成为徐州刺史，一举击破徐州黄巾，并推行屯田等制度，将战火中的徐州安定下来，可称能臣。

    他不是刘岱那种没打过仗的清谈之臣，也不是公孙瓒这种莽夫，虽然年老，却有着其他人难以匹敌的人生经验，曹操想要拿下徐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荀攸赞同的点点头：“唔，向东吗？吾对陶恭祖也只是久仰其名，未见其人，观其往昔行事，恐怕算不上当世一流人物。若能尽用兖州之力，曹孟德恐怕真能拿下徐州也未可知。毕竟徐州的问题很大啊。”

    陶谦平定徐州黄巾时借用了亡命东海的臧霸等人，并在战后为臧霸表功，汉廷随即诏拜臧霸为骑都尉。而臧霸与孙观、吴敦、尹礼等人屯兵于琅琊郡治开阳县，自命为帅，仿佛于陶谦之外自成一派，不受拘束，也大大分裂了徐州的力量。

    陶谦这个徐州牧，对徐州的掌控实在不算紧密，对于徐州世家的妥协也非常大。

    陈群悠悠道：“臧霸可不怎么忠诚于陶谦，看似官军，实则已是匪寇一般，若是有足够的利益，莫说按兵不动，掉头插陶谦一刀也未必不可能。而除了臧霸之外，陶谦手上的丹阳精兵也尚算棘手，只要能过了这两关，徐州于曹孟德而言恐怕没什么难度。”

    荀攸感兴趣的问道：“李牧伯不准备插手？青徐一体，把徐州拱手让人可不像他的作风。”

    “幽州之事牵扯了太多力量，明公这边想必是无力支援青州吧？仅凭如今千疮百孔的青州，君侯又能如何？”

    陈群说完，荀攸却死死盯着他，一脸的不信，一直盯到陈群浑身发毛，忍不住道：“君侯确实有计划，也已告知明公，想必明公不会反对。虽然无力阻止此事，但至少不能让曹孟德悠哉哉的拿下徐州。”

    荀攸收回眼神，哼哼道：“这不就结了？李明远没事都能给你搞些事出来，又岂能真的看着曹操实践谋划？只是要多加小心，曹孟德未必没把你们考虑进去。”

第四百零四章 争论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震天的战鼓声便惊醒了这片大地上所有的生物。

    合计约五六万人的大军对峙于潞县之前，这座寂寂无名的小县城，也势必会因这场大战而载入史册。

    有识之士都清楚，这就是决定幽州归属的一场决战了。

    刘表胜，则公孙瓒万劫不复，北境一统。

    公孙瓒胜，则刘表死无葬身之地，幽州易主。

    对比两军，获得了援兵以及裹挟了部分俘虏的刘表军人数要多出不少，而公孙瓒麾下看起来军容更为严整，骑兵数量也要更多。

    若只是这般简单的两军对峙、决战，公孙瓒有信心领着精骑直冲中军取了刘表的首级。

    然而对面军中却缓缓推出了数百辆囚车，囚车上的人披头散发，大多低着头。但少数抬头被认出来的人却是点燃了公孙瓒军的怒火——这些人都是公孙瓒麾下的中低级军官，屯长、曲军侯、什长等等，都是他们的战友。

    公孙瓒本人也无暇去管麾下士卒士气的变化，而是呆愣着看着当先的一辆囚车，虽然囚车上的身影低着头，但公孙瓒对这人的身影太过熟悉了，正是代他断后的兄弟，公孙越。

    如严纲所猜想的一般，没能拿下公孙瓒，刘表并不想继续将冲突升级、持续，而是希望能以战促和，逼迫公孙瓒签订城下之盟。

    这数百名俘虏，既是为了打消公孙瓒心中顽抗的念头，也是释放一种善意，希望公孙瓒能看在俘虏的面子上坐下来谈一谈。

    既然要释放善意，那么地位极高的公孙越自然不能杀了，还得好吃好喝供着，只是公孙越却因此愈发羞愤，屡屡寻死而不能。

    “山阳高平人，汉幽州牧刘表字景升，请降虏将军、蓟侯答话。”

    传令兵的声音响起，把公孙瓒的神智拉了回来，蹙眉看着对面那被簇拥着出阵的威严中年人，公孙瓒冷哼一声，不顾身边人的劝阻，拨马便往前行。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明明一人是幽州之主，另一人是幽州最强军事势力的统帅，却在两年中未曾见过一面。

    刘表只知道公孙瓒正值壮年，年富力强。公孙瓒也只知道刘表是一个落魄了十几年的书生。

    而两人隔阵相见，第一反应却是暗暗赞叹对方的仪容不凡。

    说起来两人都是身高八尺有余的大汉，就算骑在高头大马上也并不显矮小，反倒是衬托的愈发神武非凡。

    年近知天命的刘表姿貌温伟，面容方正，看起来颇有长者之风。

    而俊美的公孙瓒正值壮年，纵然新逢大败，仍然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虽然眉宇间依稀有愁色浮现，但也难掩他的桀骜之气。

    “可是蓟侯公孙伯圭将军在上？”

    刘表先行开口，声音温润而有魅力，明明是携胜利之威而来，却不见丝毫张狂之意。

    公孙瓒冷哼一声，大声道：“正是本侯！对面的可是幽州牧刘表？”

    公孙瓒的声音很有磁性，很洪亮，然而他口中所言却是将这份魅力破坏的七七八八，一副桀骜的样子，似乎浑然忘了自己曾经学过的礼仪。

    刘表似乎并不介意，他笑了笑，拱手道：“久闻将军大名，今日有幸相会，实属三生有幸。”

    “呵，本侯亦多闻刘州牧大名，名扬于天下，亡走于高平，攀附何遂高，谄媚刘伯安。党人八顾，名不虚传啊，哈哈哈！”

    公孙瓒大笑起来，引得身后一众将校士卒也是大笑不已。

    刘表麾下早有人不忿，正待上前，却见刘表摆摆手挥退他们，面上笑容不改，大声道：“将军扬威于辽东，受困于辽西，上结侯太守，下送刘府君，孝心动天地，威名镇北疆啊。”

    “刘景升！你！”公孙瓒勃然大怒，他生平最恨被旁人认为是岳父侯太守一手扶持的他，也最羞愧于被丘力居困于辽西管子城。刘表一番话在两军阵前几乎是把他扒了个干干净净，让自尊心极盛的公孙瓒顿时暴怒起来。

    刘表笑容一收，冷声道：“原来蓟侯也会因言辞而愤怒？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汝受汉室恩重矣，封侯拜将，光耀门楣，受命镇守北疆。汝不思报效国家，反倒窥窃权柄意图谋反，罪孽深重至极，焉敢在此逞口舌之利？”

    “无耻贼子！”公孙瓒扬鞭直指刘表，怒骂道：“代郡鲜卑寇略百姓，汝身为一州州牧，代天子牧民，上不能驱除胡虏，下不能安定黎庶，有何面目居于高位？本侯受拜降虏将军，本就当扫荡群凶，还天下以太平。

    汝为州牧不能为之事，本侯为之！不过借道广阳罢了，汝却收买我军大将，陷害我两万军士，如今讨伐鲜卑已成空谈，代郡又将水深火热，此皆因汝之故，汝究竟是何居心？”

    刘表大笑道：“公孙伯圭，汝真以为天下人无智？吾为幽州牧，凡幽州境内军政要务皆需由吾提点方略！汝擅动刀兵，却不告知于吾，眼中可还有天子？只是借道广阳？假途伐虢，谁人不知？

    再者，吾不能驱除胡虏之缘由何在，汝当真不知？若非汝在州中兴风作浪，不服教化，吾又何必常备大军防备？若汝早归王化，吾手中大军早就荡平北境群凶，这一切之罪孽，岂不都在于你？

    辽西公孙氏世宦两千石，累世公卿，世受汉禄，汝既为名门子弟，理当匡扶汉室，慎重行事。汝却恣意妄为，贪婪暴虐，此次之事，非吾谋胜，乃天诛汝也！”

    一番话说完，公孙瓒面色已经涨得通红，连他身后的不少人都露出了动摇之色。唯有铁杆心腹们毫无异色，毕竟都清楚公孙瓒在想什么，也没把他当成忠臣。

    严纲心里暗暗抽搐，这也是关靖那厮出的主意，讲什么“师出有名”，先行一通辩驳必能让敌军士气大衰，我军不战自胜。

    然而关先生显然没有丝毫的自知之明，也对公孙瓒没什么了解。纵然曾经师从大儒和长者，公孙瓒本质上还是个莽夫。面对党人八顾之一，专业靠嘴皮子吃饭的刘表，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拿刀砍过去，而不是想着用自己蒙学水平的辩术去硬碰对方的专业素养。

第四百零五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亏得公孙瓒年富力强，身体康健，纵然气的面色涨红，手指关节泛白，但身子还算挺直。

    这时候公孙瓒也反应过来了，自己和刘表的嘴皮子相比根本不在一条水平线上，甚至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站在阵前跟刘表耍嘴皮子，后果就是让幽州军士气大涨，自己这边士气有所衰落。

    刘表一脸肃穆，大声道：“好在如今局势尚未到无法挽回之地步，蓟侯之罪也未必不可饶恕。若蓟侯肯倒戈卸甲，以礼来降，犹不失尊位。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若蓟侯眷恋穷途，徘徊歧路，视国法纲纪于无物，吾亦不能坐视不理，以此节杖，代天子讨逆！”

    眼看军心有所不稳，公孙瓒大急之下，举剑直指刘表，怒道：“贼子！你只会逞口舌之利，敢与我决战否？”

    刘表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厉声道：“有何不敢？只是凡幽州之民，皆吾子民，吾代天子牧幽州，岂忍心看到子民互相攻伐，血染疆土？若非怜惜幽燕生灵悲苦，公孙瓒，真以为本官惧你不成？沽水之畔，弃两万大军于不顾，仓皇而逃，你有何面目立于阵前？

    为官一任，不能安一方百姓，为一己私欲陷万民于战火，公孙瓒，你罪莫大焉！”

    公孙瓒只觉得一阵热血上涌，目眦欲裂，挥剑道：“谁能擒下此贼！赏千金，表列侯！”

    竟是丝毫不顾阵前交谈之默契，挥师欲拿下刘表。刘景升自然不可能毫无准备，拨马转身便走，身后数十骑飞驰而出为其掩护。

    两军很快接战在一起，愤怒的公孙瓒在军阵中左冲右突，眼中仿佛只剩下那“幽州牧刘”大旗，心中唯有一念，那就是斩下刘表的头颅，他此前所言自然都是屁话。好在严纲等人还算有几分冷静，连忙指挥人尽力抢回了公孙越等被俘虏的将士。

    一槊刺死一名士卒，公孙瓒仰天长啸一声，怒道：“无胆鼠辈，只敢藏匿于大军之中，算什么英雄？”

    刹那分神，便引得数人围攻过来，只是公孙瓒毕竟勇武非凡，长槊一扫，便将几人尽数荡开。稍稍清醒过来后看了看周围，公孙瓒才猛然发觉自己已经深入敌阵多矣，再抬头看那大旗，仍在百步外，仿佛永远追之不上。

    “可恨！”轻动缰绳，让马匹稍稍后退些许，以得到属下的援护，公孙瓒取下背上的大弓，带着愤恨与杀意的箭支直向大旗下的刘表而去，然而强弩之末，被刘表身边的护卫轻易格挡开来，引得公孙瓒又是一阵无能狂怒。

    “君侯，不能再往前去了！”眼见公孙瓒还欲深入敌阵，身边的亲卫连忙拉住他的衣襟。

    公孙瓒顿时暴怒不已，用槊杆打开士卒，怒道：“滚开！汝也要阻挡本侯诛贼？”

    士卒忍着手上的剧痛，想起临战前严纲的嘱咐，他急声道：“君侯！大军为重啊，您是万军之主，岂能擅离职守？”

    声音很大，可是战场上喊杀声也不小，被杀意冲昏了头脑的公孙瓒并没有听进去谏言，他怒道：“诛杀刘表，战局自然无虞，又何必在此徒劳无功？”

    言罢，便狠狠一鞭抽在战马的臀上，大声道：“凡我幽燕男儿，有进无退！”

    以公孙瓒为锋，十余骑在战阵中很快撞出一条路来，公孙瓒扬鞭指着那大旗道：“旗下那穿鱼鳞甲的便是刘表，给本侯拿下此人，生死勿论！”

    “杀！”

    看着仅仅相隔百步的公孙瓒，刘表依然神情从容，侧首道：“鲜于校尉，吾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便看你们的了。”

    鲜于银重重点了点头，沉声道：“请牧伯放心，下官必不会让公孙瓒逃掉！”

    ……

    “校尉，君侯已经深入敌阵，离我军军阵越来越远了！”

    公孙瓒甩开职责跑去追杀刘表，严纲自然只能代替他坐镇中军，调度大军。

    而听到属下张皇失措的汇报，严纲却只是抿了抿嘴唇，摇头道：“无妨的，君侯纵然怒火攻心，但也不至于真的如莽夫一般。此时尚在我军接应范围内，以君侯之能，不会出什么大差错的。”

    不会出大差错……传信的士卒打了个哆嗦，一时不敢往深的去想。

    严纲摆摆手道：“传令下去，让各部准备，待君侯归来便鸣金收兵，今日看来是拿不下刘表了。”

    “诺！”

    看着传令兵走出营帐，严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倦之色，指挥数万大军，还得担心自家君侯会不会陷入敌阵，这实在是太费心力了。

    而刘表军的强硬也出乎他们的意料，本以为只是一鼓而下的事，却不料竟然撞上了硬骨头。骑兵的冲锋被对面的乌桓骑兵硬生生抵消，本想着快速冲垮幽州军，如今却陷入了泥泞般的鏖战。

    “严校尉，我军目前总体还是占优势，刘表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听着营帐中幕僚们的安慰，严纲无言的叹了口气。这些中层幕僚根本不清楚问题有多严重，冀州的介入已经进入倒计时，来自河朔大地的铁骑将席卷幽州。

    而今日谈崩后的厮杀也说明了幽州两股势力再不可能联合。甚至更糟糕的是，回天无术的刘表极有可能已经开始规划怎么向刘备投诚。

    如果公孙瓒今日露出肯谈下去的想法，刘表势必会进行让利，以求短暂的联合来抗衡刘备。然而公孙瓒的举动证明他根本没有谈和的想法，他只想将刘表撕碎，以雪耻恨。

    想到这里，严纲不由得苦笑起来，如果冷静一段时间，公孙瓒未必不能忍下仇恨虚与委蛇，然而刚逢大败，自尊爆棚的公孙瓒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他如果有这般城府，也不至于在刘虞上任之初便将关系搞得水火不容。

    可这乱世之中，合纵连横，又岂能没有城府？枭雄者，能忍人所不能忍。如今看来，公孙瓒还差得远啊。

    “校尉！南边急报，冀州牧帐下校尉张飞张益德，引军四万，已入涿郡境内！”

    惊人的消息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将所有人震的头晕眼花，严纲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喃喃道：“完了，一切全完了！”

第四百零六章 说服（上）

    张飞张益德，左将军领冀州牧刘备于军伍上的左膀右臂，曾领军击溃韩馥麾下大将麴义，更是带兵四处征讨匪寇，扬威于幽冀。虽然名声不及那大破黄巾军的关云长，但也是冀州内足以代表刘备的大人物。

    而当这名大人物带着四万冀州军进入幽州境内后，更是让整个北疆震荡不已。

    深入敌阵的公孙瓒自然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但看着突然远去的刘表大旗，心下还是猛的一跳。他明白刘表之前一直是吊着他，想诱他入彀，只是他自恃本领高强，试图将计就计拿下刘表。

    然而一直保持百步距离的刘表突然远去，这必然是发生了比杀死他公孙瓒更为重要的事，心下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公孙瓒大声道：“所有人，立刻回归本阵！”

    而不久后，双方不约而同的鸣金收兵也宣告战事告一段落。

    在留下一千多具尸骨后，两军短暂的鏖战便告终结，渔翁即将入场，鹬蚌也要重新考虑自己的未来。

    ……

    “看来蓟侯今日的鏖战并不顺利啊。”

    公孙瓒从战场上归来后便冲入了县城内荀陈二人的府邸，一身是血的盔甲，染血的宝剑，再加上满脸的杀气，此时的公孙瓒端的是骇人无比。

    然而荀攸与陈群却丝毫不为所动，陈群甚至还笑吟吟的对公孙瓒的样子进行了一番评判，直把公孙瓒气的额角青筋青筋直跳。

    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公孙瓒沉声问道：“是你们唤来的冀州军？”

    “蓟侯可莫要血口喷人。”荀攸微笑着摊手道：“在下自从来到幽州，一举一动尽在蓟侯掌控之中，有没有派人南下，蓟侯难道不知道？话说在下的随从何在？也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他们了。”

    陈群也笑着点头道：“在下亦是如此，蓟侯恐怕是找错人了。”

    见二人不似作伪，公孙瓒眉头大皱，良久后双目圆睁，怒道：“刘景升！小人也！”

    见公孙瓒终于想通了，荀攸与陈群抚掌大笑。说实话，除非冀州人都是瞎子聋子，否则幽州发生这般大事，冀州方面最多不过五日便会知晓，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刘表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他丝毫没有拦阻沮授传信的想法，因为没有必要。若能在短时间内结束幽州之事，自然一切都好。

    可若是解决不了，此事必然旷日持久，拖延两天也毫无意义，反倒是容易得罪沮授。

    已经做好了归顺准备的刘表自然不想凭白树敌。也只有公孙瓒这个莽夫，下意识的希望瞒住刘备，还刻意软禁了荀攸与陈群。

    见荀陈二人欢笑，公孙瓒自然是怒火中烧，厉声道：“幽州之事，容不得你们插手！”

    荀攸乐呵呵的笑道：“我主受拜左将军，都督并冀军事要务以剿胡虏，左近各州皆需给予便宜。而汝等在幽州搞得乌烟瘴气，大损国力，还拒绝左将军府之征募，左将军自然要兴师问罪，以正国法！”

    公孙瓒切齿道：“区区四方将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刘玄德已是统领天下兵马的大将军！”

    “自然不比大将军调动天下兵马的权势，只是左将军奉旨征募各州军事力量，蓟侯难道要抗旨？”

    “荒谬！”公孙瓒勃然大怒，交出兵马显然是不可能的，这只是个借口，也代表着刘备此次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插手幽州之事。

    见公孙瓒怒气勃发的样子，陈群一收笑容，肃然道：“那不知蓟侯可愿听在下一言？”

    “本侯只想用你二人逼迫刘玄德撤军！”

    陈群仰天大笑：“哈哈，蓟侯未免也太过看得起我二人！左将军麾下良将如云，谋臣如雨，我二人不过中人之姿，纵然身死此处亦是无甚大碍。幽州唾手可得，左将军又岂会因我二人而弃一州之地？”

    “左将军府长史，青州别驾，却说只是中人之姿，死也无甚大碍？二位当真是以为本侯可欺？”公孙瓒一剑斩落，将陈群与荀攸二人之间的棋盘斩为两半，黑白棋子漫天飞散，把原本静谧的庭院弄得乱七八糟。

    陈群却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拨开身上落的棋子，叹道：“下了三十七局，终于要胜过这厮一场，却被蓟侯尽数坏了，当真是可惜啊。”

    荀攸笑吟吟的道：“可见此乃天意。”

    “本侯没空跟你们打机锋！”公孙瓒以剑指向陈群，怒道：“立刻写信让刘玄德撤军，否则本侯死也要拖走他的左膀右臂！”

    “蓟侯通晓军务，何以这般天真？大军一动，粮草损耗不计其数，士卒粮饷足以让一郡倾家荡产，左将军又岂会因我等而撤军？”

    公孙瓒牙关紧咬，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这二人等在这显然是有恃无恐，若是他二人能够让冀州军撤军，又岂会轻涉险地？

    “冀州军来的这般快，可见刘玄德早有准备。你二人却甘冒风险来到本侯这，究竟有何图谋？”心念电转之下，公孙瓒也察觉到了一些问题，沉声问道。

    荀攸笑道：“为蓟侯指一明路耳。”

    公孙瓒冷笑道：“是想让本侯降了刘玄德？”

    “不如说是襄助左将军安定天下，中兴汉室。”陈群接过话头，笑道：“蓟侯与左将军相识于微末，更是在左将军贫困之时施以援手，天然相亲近。又何必闹到刀兵相见的地步？

    如今天下大乱，强者为雄，然大乱终归大治，天下总要一统。蓟侯平心而论，您可有王霸之机？”

    公孙瓒哑然，他虽然膨胀，但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很清楚自己已经不可能追上第一梯队的诸侯了。纵然刘备退去，他接下来要么与刘表继续拼个你死我活，静待统一天下者横扫北疆；要么被刘表歼灭——就连击败刘表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陈群悠悠道：“天下大势，总有相似之处。观历朝历代，有自关中起而横扫**，有自河北起而涤荡乾坤，也有如高皇帝一般天纵之资的人物起于川蜀天府之国。何曾有过自燕代之地扫荡天下者？蓟侯若有心天下，非取冀州不可，然而以蓟侯如今之力，可否？”

第四百零七章 说服（中）

    在古代，会将一些特殊的地方称之为福地，但正如《陋室铭》所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些所谓的福地，大多是“因事而名”。

    例如民间常常传说的龙兴之地，关中、中原，乃至因刘邦建汉而与前两者并称的天府之国川蜀。

    其之所以不同于他处，从表象来看是由于强大的国家乃至强盛的王朝皆出于此处，老百姓们认为这些地方有上天庇佑，得之可得天下。

    而若深究其里，则不难发现，这些地方在它们扬名的时代都有着特殊的优势。关中大平原土壤肥沃，崤函之固亦是牢不可破，正合大国立都；而中原之地乃轩辕祖地，人文之始，千年不休的农耕也让这一地区土地开发极广，密集的人口也足以为一方势力提供坚实的后盾。

    幽州，或者说如今的幽州却远不足以与这些龙兴之地相提并论，曾经古幽州是囊括了如今冀州以北的数郡，而如今的幽州，泰半面积都是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可称繁盛的涿郡与广阳郡，也不过堪堪能比冀州普通一郡。

    鉴于此地开发时间短，且屡屡受到北疆异族的侵袭，农耕比起中原更是不可同日而语，甚至连养活本州民众都是为难之事。若说优势，那唯有渔阳郡的盐铁在这河朔之地还算扬名。

    可在这个农耕时代，即便是公孙瓒也明白，农为国本，养不活民众，养不了大军，说什么都是空谈。

    “咯吱咯吱”的咬着牙，公孙瓒有心驳斥，却又猛的想起了早间与刘表的口舌之战，暗骂了一句这些文人，公孙瓒冷着脸道：“先生想说的只有这些？”

    陈群笑吟吟的道：“蓟侯又何必非要在下把话说得太明白呢？说到底，汉室天下到了这一步，大家都明白已是百年未有之变局。

    宛城的那位除非是光武乃至高祖附体，否则绝难跳出袁本初的掌心，对于袁本初而言，已是有进无退之局面。而雒阳那位更是一切休提，若非曹孟德有心以此牵扯住袁本初，恐怕早早就避难关中，成了马、韩二人的掌中之物吧？

    天下大乱之势已成，接下来便是如秦末或前汉末年一般，一位天纵英杰横扫八荒再造乾坤。蓟侯扪心自问，您能做到吗？”

    不待公孙瓒发作，陈群自答道：“您做不到，天下人都能看明白，如今最有可能做到的只有袁本初与左将军；其余的人，曹孟德与陈王刘宠据有中原，人杰地灵，物产丰饶，尚有一线机会；至于陶恭祖、马寿成、韩文约等辈，绝无丝毫机会。当然，刘幽州与蓟侯亦是如此。”

    话说透了，公孙瓒反而生不起怒意，他神色突然平静了下来，收剑入鞘，沉声问道：“那先生何以教我？”

    陈群摆摆手道：“此乃大势，非人力可逆，吾又有何可教？只是想问问蓟侯，安丰侯与公孙述，孰重孰轻？燕代之地与天府之国，孰强孰弱？”

    公孙瓒眉头紧皱，陈群的话即是将两条路摆在了他的面前。

    安丰侯，即云台三十二将之大司空窦融，其在两汉交际之时割据河西五郡以自保，而在光武称帝后果断归汉，于建武五年奉书称臣，并为刘秀攻灭了心怀不轨的西州大将军隗嚣，史称“窦融归汉”。其后人便是东汉六大勋臣家族之一的窦氏。

    公孙述，两汉之际大诸侯，于建武元年称帝于西川，拒汉一十二载，最终被云台第二将大司马吴汉攻灭，阖族尽诛。

    若有的选，窦融的下场自然比公孙述要好得多，一十二年的割据天子，代价却是阖族尽诛，自然比不得影响东汉百余年的窦氏。更何况正如陈群所言，公孙述据有西川，凭借天府之国的险要才能阻挡刘秀十二年。可幽州远比不得益州，若再有中央政权崛起，恐怕两年便能拿下幽州。

    想到这里，公孙瓒也陷入了挣扎之中。接连的失败将他打击的体无完肤，平日里越是自傲之人，在遭遇失败之时所受到的打击通常也更为严重。

    再加上陈群与荀攸有意无意的话语引导，公孙瓒下意识便认定了自己确实不可能争赢袁绍和刘备。

    说到底，这时节的公孙瓒远比不上历史同时期的意气风发，原时间线上他敢于和袁绍放对，根本原因在于刘虞面对他的步步紧逼却无力应对，使得势力迅速扩张。再加上渤海一战覆灭数十万黄巾，掠夺了数万人口，才彻底奠定了公孙瓒称雄北方的名声。

    然而由于某人带来的影响，公孙瓒的对手从古板方正的刘虞变成了老奸巨猾的刘表，击败黄巾的名利也被关羽截胡，再加上刘备崛起的太过迅速，使得此时的公孙瓒并没有历史上那般强盛。

    此时的他不过是一个坐拥数郡的军阀，可称道之处也只有强盛的军力，然而这份骄傲也在不久前被刘表击碎，此时的他正是最虚弱之时。

    眼见公孙瓒陷入纠结，荀攸微笑道：“蓟侯与左将军之关系，并非常人可比。窦融归汉便位列云台，子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蓟侯能在左将军尚未定鼎乾坤时便出手相助，想来今后之荣华必不会少于安丰侯。”

    “相助？”公孙瓒一怔，下意识抓住了荀攸话中的关键之语。

    荀攸点头道:“正是如此，蓟侯无论是官职爵位，都与左将军相差仿佛，且左将军素来敬重蓟侯，又岂能以‘归附’二字侮辱？只是左将军不忍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希望涤荡乾坤，再造社稷，蓟侯身为兄长，何不襄助左将军成事？如此千古之后，亦传金兰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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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平二年，公孙瓒与幽州牧刘表战于广阳，瓒军大败，昭烈使攸往说公孙瓒，晓以利害，瓒遂许驱驰。

    ——《季汉书·列传第二》

第四百零八章 说服（下）

    谈判之要诀，除了威逼利诱，便是要抓住对方人性中的弱点，顺其意之言辞并不耗费什么，却能令其心情愉悦，接受度大增，可谓惠而不费。

    对于公孙瓒这种人来说，面子大过天，尊严最无价。若是荀攸与陈群一味强硬，甚至要求公孙瓒臣服，很容易激起他的逆反心理。而这种时候的公孙瓒恐怕不会考虑什么利益得失，直接咔嚓了荀陈二人也未可知。

    稍稍将话术变一变，从蓟侯臣服于冀州牧，变成兄长襄助弟弟，如此既以情谊暖人，又能给公孙瓒盖上一块遮羞布。

    幽州很乱不假，冀州强于幽州也不假，但若说张飞带着四万人便能让刘表和公孙瓒轻易的倒戈卸甲以礼来降，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事实上此次幽州之谋的关键还是在于沮授、荀攸、陈群三人，首要之事便是加紧分化公孙瓒与刘表。

    而能够将幽州掌控几分，也要看三人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毕竟公孙瓒虽然大败亏输，刘表的根基却没有伤到。

    无意天下之争的刘表很可能会向刘备低头，但低头的程度却也有待商榷。

    若想让刘表彻底放下不该有的心思，那收服公孙瓒便是必须之事。比起老奸巨猾的刘景升，公孙瓒显然要简单的多。

    事实上公孙瓒也并非不清楚这其中猫腻，只是好面子的人，面子才是第一位的。更何况陈群先前所言也并非胡诌，以如今的天下形势，公孙瓒也确实该找一个投资目标了。

    比起又远又惹人厌烦的袁绍，有着一层亲近关系的刘备显然要好得多。虽然嘴上一直诋毁刘备，但公孙瓒还是对他有一些了解，至少卸磨杀驴之事他是做不出来的。

    良久，公孙瓒沉声道：“若只是襄助……本侯自然义不容辞，只是刘景升那边你们又待如何？那厮奸诈狡猾，恐怕不会轻易低头。”

    荀攸与陈群对视一眼，笑道：“蓟侯放心，幽州牧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

    刘表确实知道如今该怎么做，他和刘宠不同，对自己的能力和未来有着非常精确地认识，天下大乱至厮，他也从没有想过逐鹿中原，而是希望能够做好自己的“守户之犬”，安安心心管好幽州这一亩三分地，待将来有人横扫**，他自会效仿窦融归汉。

    可这一天来的太快了，纵然有意放任沮授向冀州报信，刘表还是无法接受冀州军来的如此之快，中山有集结军队。但据线报，截止五日前也不过只有一两万人，张飞是从哪变出了剩下的两万人来？

    原本希望能够迫退公孙瓒，掌管大半个幽州后再与刘备谈判，却不料如今鹬蚌尚在相争，渔翁便已入场，谈判筹码远比预期的少，能获得的自主权恐怕也不乐观。

    最重要的是，公孙瓒那厮会如何选择？刚坑了公孙瓒一把，刘表此时却隐隐期盼公孙瓒别卖了他，幽州双雄唯有同进同退，才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这就是灵寿侯给明公信中所言的‘囚徒困境’？”军营大帐中，看着刘表有些阴沉的面色，沮授若有所悟的想到了此前李澈对幽州事项的分析。

    大致猜想到刘表心中所想，沮授心里暗道：“无非是人心逐私利，天下无公义罢了。”

    “这一局是沮先生赢了，不知先生可否告知本官，冀州军四万人从何而来？”

    见刘表发问，沮授拱手笑道：“灵寿侯就任青州牧之前，曾在巨鹿、中山、常山三郡国行军屯之举，所谓军屯，战时兵闲时民，随时可以召集，并不用自四方召兵。”

    “哦？”刘表眼中厉芒一闪，轻笑道：“看来这四万人并非左将军麾下精锐。”

    沮授从容道：“明公之精锐乃是对祸乱天下之贼子所用，又岂会用于幽州？张校尉此来并无他意，但解斗耳。”

    刘表被气乐了，派一名领兵大将来解斗，这是把争斗双方一并收拾了的解斗法？

    但沮授话语中的威胁之意他也听出来了，此时刘备尚未将幽州视为敌人，是以只是以普通部队威慑，若真要冥顽不灵，冀州的精锐随时可以调动。

    刘表揉了揉额头，叹道：“看来左将军是铁了心要拿下幽州？都督并冀军事要务还不够，左将军是准备总掌幽青并冀四州军政？”

    沮授沉声道：“在下以为，以牧伯之智慧，这其中关碍想必很明白。左将军想收拾山河，那必然不可能放任幽州游离于四州之外。只是牧伯德高望重，名望著于海内；蓟侯又与左将军关系亲近，是以左将军并不想将事情恶化到刀兵相见的地步。

    然而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有些事不得不为。若牧伯与蓟侯仍然负隅顽抗，那么为万世计，左将军也只能忍痛做出不忍言之事，还请牧伯三思。”

    刘表摸了摸胡须，笑问道：“不如左将军先扫清南方妖邪如何？待乾坤定鼎，吾自为汉臣。兖州牧可不是好相与之人啊，若左将军一意要拿下幽州，难免给其机会，届时恐怕难以收场。”

    沮授轻笑一声，摇头道：“兖州牧恐怕无暇顾及河朔之事，陶恭祖太老了，已经不适合掌控徐州了。”

    刘表瞳孔猛的一缩，他身处北疆，对南边的消息自然不比冀州灵通。骤闻曹操准备对徐州动手，一时有些乱了方寸。失去了曹操的掣肘，冀州还真能抽出大量的军事力量来收拾幽州。

    更有可能的是，曹操与刘备达成默契，你吞幽州我吞徐州，待收拾完边缘诸侯之后再做较量。

    沮授朗声道：“请牧伯三思，如今虽是乱世，却终究不比春秋战国。远交近攻、合纵连横也未必好用。至于先南下之说，牧伯何必以此荒谬之言搪塞？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

    刘表怫然不悦，冷声道：“好一个霸道的左将军！”

    沮授悠悠道：“此乃人之常情，请牧伯勿要多虑，若有可能，左将军自然不想这般威胁。然而牧伯人中俊杰，非得威逼利诱、晓以利害不可啊。”

第四百零九章 上表

    刘表脸上不无讽刺的说道：“看来本官还要感谢左将军如此看重？”

    “牧伯何必如此？您与左将军同属宗室，本当齐心协力匡扶汉室。何以对左将军这般视若仇雠？”

    “匡扶汉室？”刘表冷笑道：“是匡扶哪个汉室？”

    沮授微笑道：“只要是高皇帝苗裔，是哪个汉室……重要吗？”

    刘表眉头拧紧，若说重要，当然也重要，世系迁移动摇国本，这是常识。

    可若说不重要，似乎也说得过去，他本就是前汉远支宗亲，天子世系在哪，跟他没什么关系。

    “你们已经断定了世祖一脉必然终止？”刘表有些好奇的问道。

    “若牧伯不想被打为罪人，不想被宗室除籍，我想世祖皇帝一脉还是就此了结为好，您以为呢？”

    看着沮授言笑晏晏的脸，刘表沉默了。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如今的封疆大吏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做了不少违背纲纪礼法之事，若放在平日里，大逆算不上，大不敬总是有的。

    而且他们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割据，如果重归旧体制，必然会被卸磨杀驴。而新朝之中大家都是一般的黑，自然不用担心这一点。

    尤其是袁本初，他真的相信天子不会追究袁氏罪孽？

    想到这里，刘表冷声道：“勤王之忠，还是变成了窥视大宝的逆臣吗？”

    “此一时彼一时。若能挽救世祖世系，天下安稳，自然以不变为好。可既然事已至此，何不趁此机会改天换地，一扫沉疴？大汉到了今天这一步已是积重难返，若不进行一场大变，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

    届时刘氏人望尽失，变成了真正的改朝换代，可是州牧所乐见之事？”

    身为宗室，改朝换代自然不是什么好事。新朝宗室需要利益，这利益只能从旧宗室身上夺取，刘氏届时与庶民无异，九泉之下又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更何况若撕破脸与刘备交战，胜算渺茫不说，恐怕真的会成为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左右也没妄想过天下，刘表颓然一叹，沉声道：“说出你们的要求吧。”

    “请牧伯与青州牧一道上表，奏请陛下拜左将军为卫将军，开府，持节都督幽青冀三州军政要务，如何？”

    卫将军，四大万石将军之末，但即便是末位，也远非四方将军、杂号将军可比。

    而开府的权力更是把刘备的野心显露无疑，开府者可自选僚属，自命官吏，俨然就是在北方建一个小朝廷。

    至于后面的持节都督幽青冀三州军政要务，这倒是题中应有之义，算不得离谱。只要刘表上了此表，他的身上就打上了刘备的烙印，幽州也就事实上成为了刘备的地盘。至于能收几分人心，那却只能是暂观后效了。

    “仅只如此？”刘表却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毛，依他所想，总掌三州的刘备也该讨一个王爵来提升身份。毕竟是宗室，封王受到的阻力也会小很多。有了王爵身份建国，任命官吏，收买人心，其后再进一步也更加顺理成章。

    却不料只是讨了一个卫将军和开府之权。

    沮授笑道：“欲速则不达。纵然左将军是汉室宗亲，贸然封王也容易成为众矢之的。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步步做啊。”

    王爵与公爵太过敏感了，建国的权限更是彻底把脸撕破，万一袁绍以此举旗讨伐大逆，还真有可能天下顺从。

    刘表深深看了沮授一眼，沉声道：“如此看来，本官倒还真的有几分相信你们能够成事了。”

    沮授大笑道：“天下人心尚向刘氏，而观如今天下刘氏，舍左将军其谁？”

    刘表轻轻颔首，这话虽然狂妄，但也不无道理，刘氏宗亲中尚居高位者，也只有刘虞父子、刘繇、陈王刘宠、益州牧刘焉。听闻刘虞重病缠身，已然命不久矣；益州牧刘焉闭锁关门，无心天下；而刘繇这个“郡刺史”更是休提。

    能和刘备一较高低的刘氏子弟，也唯有陈王刘宠。可惜刘宠太过张扬，身为宗室藩王的他也很容易成为袁绍等人的眼中钉，再加上身处中原四战之地，刘表实在不看好刘宠的下场。

    “身为宗室，自然希望高祖血脉绵延不绝，愿我大汉万世永昌。但愿左将军不会让本官失望。”

    沮授微微一笑，颔首道：“这正是左将军所愿，请牧伯勿虑。幽州方才经历大战，左将军担忧边疆不稳，胡虏作乱，故派遣张校尉领军驻扎，以为翼护，不知牧伯意下如何？”

    虽然上表请为刘备加官进爵本就如同降表，但为防有变，刘备派驻军在此倒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可心里终究有些不大痛快，刘表笑问道：“难道冀北军屯就此弃之不顾？”

    “农为国本，自然不可能弃之不顾。”沮授从容道：“张校尉只会带两万人在此都督幽州军事，其余军屯之兵自然回返。不知牧伯可愿在幽州行军屯之事？”

    刘表诧异道：“幽州情况与冀州大有不同，沮先生应当知晓，冀州是遭战乱侵袭，故而有大片无主良田可供军屯。

    可幽州本就贫瘠，可以耕种的土地极其稀少，何来多余的土地让士卒军屯？”

    “牧伯放心。屯田自然要因地制宜，不能照搬冀州之法。须知天下土地也并非生来便是良田，是黎民百姓千百年开垦后才有了如今的大片良田。幽州可耕种的土地少，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人少，无人开垦荒地。而人少又是因为粮食产量少，因此形成了一个死结。

    左将军愿许诺，组织军队集体开垦，再实行屯田，士卒与百姓开垦出的荒地归其所有，每人上限五十亩，牧伯以为如何？”

    刘表顿时一惊，心中默默勾勒出这一政策施行后的情形，蹙眉道：“如此出让土地，未免太过了。”

    沮授肃然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人主者何须计较这一时一地？荒地摆在那只是荒地，而若是能让无地的士卒垦种，则一能养活一批人，二能收上税收，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若斤斤计较，舍不得一时之利，何以谋万世？”

    “……若真要如此，幽州的豪强们恐怕……”

    “岂不正如牧伯之意？”

    刘表深深看了沮授一眼，肃然道：“本官会上表为左将军请封，但愿你们在幽州的作为不会引火**。”

第四百一十章 名望

    初平二年四月初三，豫州牧黄琬忧愤交加，溘然长逝于沛国，享年五十一岁。陈王刘宠随即上表南阳朝廷，自领豫州牧，完整吞下了整个豫州。

    而与此同时，兖州牧曹操发檄文指徐州牧陶谦五大罪：

    天子蒙尘而不勤王，此罪一；

    纵容寇匪肆虐州郡，此罪二；

    私授官爵邀买人心，此罪三；

    容留寇匪阻挠官军，此罪四；

    私纵部属掳掠他州，此罪五。以此五罪，代天子讨逆。

    一时之间，中原风起云涌，而这一风浪不过数日便被另一件事盖了过去：

    建威将军领青州牧灵寿侯臣李澈、幽州牧都亭侯臣刘表、降虏将军蓟侯臣公孙瓒等一百三十人上言：

    昔唐尧至圣而四凶在朝，周成仁贤而四国作难，伏惟陛下诞姿圣德，统理万邦，而遭厄运不造之艰。董卓首难，京畿震荡；袁术窃权，废立无常；黄巾再起，霍乱天下；胡虏越境，万民离殇。久令陛下蒙尘忧厄，幽处虚邑。人神无主，遏绝王命，厌昧皇极，欲盗神器。以致社稷几危，生灵涂炭。

    左将军领冀州牧宜城侯备，受朝爵秩，念在输力，以殉国难。前平张燕，后荡黄巾，牧守河朔，郡县清平。

    然胡虏逞凶、奸贼作恶，致使北疆不稳、生民遭劫。备虽有以死效命之志，实无海晏河清之力。

    昔河西太守梁统等值汉中兴，限于山河，位同权均，不能相率，咸推窦融以为元帅，卒立效绩，催破隗嚣。今北疆之难，急于陇、蜀，然诸州掣肘，权限未明，更胜西凉。

    臣等辄依旧典，拜备卫将军，都督幽青冀并四州军政要务，董齐诸军，统合四方，扫灭凶逆，清平社稷。夫权宜之计，苟利社稷，专之可也。待功成事立，臣等退伏矫罪，虽死无恨。

    而在受拜卫将军之后，刘备再次上表请拜关羽、张飞、赵云三人为将军，以荀彧署卫将军府事。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北方，幽青冀并四州，或者说统领幽青冀三州的大诸侯诞生了，也是如今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诸侯。

    而不少人也有心想看看，宛城的天子与太尉，究竟会对这位宗室的做法有何反应。

    ……

    “卫将军？刘玄德忒也谨慎，堂堂四州第一牧，仅一个卫将军便满足了？”

    袁绍一脸不屑，“哒哒”的敲着案几，沉声道：“枉本官高看他一眼，却是这般鼠辈，当真是无趣至极！与其关注他，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陈王！”

    逄纪与荀谌对视一眼，拱手道：“明公所言甚是，且不说幽冀遥远，鞭长莫及。单说威胁而言，陈王无疑更加麻烦。他手中握着中原之地，还是宗室诸侯王，位高权重。加之此人素来桀骜不驯，野心勃勃，此番自封豫州牧，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荀谌也微笑着道：“吾曾经见过刘玄德一面，此人行事瞻前顾后，顾虑颇多，远不像乱世英杰的模样。正因如此，吾才南下寻求明主。”

    两名重磅谋士都开口了，其他人纵然还有些心惶惶，但还是收住了口，不再谈论刘备。

    然而有人却管不住自己那张嘴，讽刺道：“荀氏五子，文若公达在前，却都瞎了眼看中了刘玄德；倒是唯有友若先生明察秋毫，慧眼识人，不被蒙蔽啊。”

    荀谌面色不变，其他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袁绍沉声喝道：“许子远！不得放肆！”

    许攸本待再说，但目光对上袁绍那幽深的眼眸后不由得浑身一颤，嘴唇微微动了动，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见许攸安静了下来，袁绍扫视帐下幕僚，沉声道：“所谓荀氏五子，不过虚名而已，岂能以此论才能高下？友若先生世之大才，荀文若吾也见过，远不如友若先生，汝等受蔽深矣，可见乡党言论害处之大。

    吾欲效仿冀州求贤之举，请天下公议贤才，诸君以为如何？”

    荀谌诧异的看了袁绍一眼，神情有些复杂，再看向逄纪、郭图等人，几人顿时苦笑起来。

    而下面的人却有些炸开了锅，此举无疑是在断乡党察举之路，虽然只是一时之法且效果有限，但也不能不防。有些脑子不够用的人更是蒙圈，袁本初本就是出身世家，怎会用这种伤害世家的法子？

    看着群情汹汹的幕僚们，荀谌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却又有些欣慰。在刘备带来的压力下，袁绍终于走出了世家子的阴影，开始学会正视自己的位置。

    出身世家又如何？如今袁绍的目标又不仅是重现第一世家的荣光，若是还把自己当成世家的一份子，那恐怕不是明主所为。

    眼见有人已经忍不住想站出来进谏，袁绍蹙眉道：“此事吾会与荀长史、逄主簿等再做商讨，且先押后再议。今日之要务，还是要商讨出该怎么应对豫州变故。”

    那人顿时把话咽了回去，主公都说押后再议了，若是再强行插话，那真是自寻死路。

    幕僚中站出一人笑道：“刘宠骄纵无能，桀骜不驯，与孙坚颇有相似之处。愚以为三五刺客便可取其性命，吾族中恰有死士，愿为明公效死。刘宠若亡，豫州群龙无首，明公便探手可得。”

    袁绍还未评价，许攸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真真是‘愚以为’，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许子远！你！”那幕僚顿时面色涨红，然而许攸与袁绍关系不错，在这些人中地位仅次于逄纪、荀谌等寥寥几人，较之他还高上一些，再加上袁绍在座，一时也骂不出什么话来。

    许攸嗤笑道：“我什么我？明白人知道这里是太尉府，是当朝第一人的太尉在与府中幕僚宾客讨论天下大事。若是蠢货，恐怕还以为是哪里的街头游侠在商量抢地盘！

    你们有没有搞明白一件事？知不知道明公如今最缺的是什么？记住！是名望！是被袁公路祸害完了的名望！这一年多忍辱负重、礼贤下士、忠心耿耿，终于攒了些名望，你这就准备给他败进去？简直是愚不可及！明公，府中蠢人太多，不利商讨大事，臣请斩此人，以儆效尤！”

第四百一十一章 奉天子以讨不臣（四千字）

    许攸，字子远，南阳名士，与袁绍素来交好，关系匪浅。

    至于关系有多深……许攸曾经与冀州刺史王芬一起谋废灵帝，事败后亡命逃窜，最终被袁绍收留。顶着被天下人物议的危险，袁本初一力庇护了许攸，以为谋主，足可见二人关系非同寻常。

    而当许攸一脸肃然的提出要杀鸡儆猴时，那名幕僚脸色顿时变的煞白，两股战战，哆哆嗦嗦，想跪下求饶，一时却又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

    逄纪等人都有些无语，很明显许攸是在借机发泄。袁绍深深看了眼许攸，叹道：“子远，莫要胡闹，陈先生也只是提出自己所想。这政事堂内，大家尽可畅所欲言，不可因言定罪。”

    那陈先生顿时反应了过来，连忙请罪道：“明公知我，我对明公素来忠心耿耿，绝无半点异心啊。”

    “呵！”许攸摇摇头，懒洋洋的坐回自己位置上，浑无半点礼仪。

    袁绍也不见责，只是对众人温言解释道：“刘宠非比旁人，他是宗室藩王，也是天子借以制衡本官的人。若以刺杀诛之，难免会让天下人怀疑本官别有用心。

    更何况刘宠在陈国颇有名望，吾等行事也需得小心安抚百姓才是。”

    不管心里赞不赞同这番话，众人还是齐声道：“明公英明。”

    待这小风波过去，荀谌抚须道：“正如明公所言，陈王乃近支宗室，非比寻常官吏一般。孙文台不过吏民之后，又岂能与诸侯王相提并论？杀一刘宠容易，堵住天下汹汹物议太难。

    若我等真的以阴私之法刺杀陈王，恐怕曹兖州与那位卫将军做梦都会笑醒。”

    刘宠乃是东汉明帝刘庄第二子陈敬王刘羡之后，属于东汉近支宗室，若论起血缘关系，刘宠与光武之间的血缘亲近程度未必比不上如今的两位天子。

    毕竟灵帝也是以外藩入继大统，血缘上只是章帝玄孙，比起刘宠还要低上一辈，细论起来，刘宠还是刘辩与刘协的祖父辈皇亲。

    这样位高权重血统高贵的皇亲，若是派刺客刺杀，简直是将把柄往刘曹二人手上送，将来讨逆檄文上也能多上一句“谋刺藩王之罪”。

    大多数人已经明白了过来，可还是有人不甘心的问道：“可陈王经过一年多的布局，已然基本掌控了豫州。再加上他与曹孟德暗通款曲，兖豫合流之下甚至可以说是天下最强，若不剑走偏锋，如何能解此难题？”

    荀谌失笑道：“诸君莫不是以为现在还是明、章盛世？中原人杰地灵不假，可屡遭战乱，早已繁华不在。士民或北遁幽冀，或南下荆襄，早已不能俯视他州。单凭兖州和豫州，还算不上天下最强。更遑论曹孟德与陈王之间可谓是各怀鬼胎，檄文讨徐之事借助了陈王吞豫州的影响，陈王恐怕也不太清楚吧？”

    逄纪也笑道：“豫州最重要的汝南还在明公掌控之中，没有汝南的豫州可谓断去一臂，不必如此恐慌。”

    许攸冷冷的接道：“所以对于陈王，还是以势碾压为好，虽然扎手，但这是不得不为之事。阴谋诡计用多了，迟早会陷进去。”

    郭图笑吟吟的道：“明公可以请天子下旨，久未见陈王，甚是思念。如今宗室凋零，天子甚是寂寞，请陈王入京一叙，以固皇室亲情。倒要看看陈王敢不敢来宛城。”

    见四位地位最高之人接龙似的表达了意见，其他人也回过味了，显然高层已经达成了共识。唤他们来不过是希望在此基础上进行计划的完善。

    那陈姓幕僚迟疑道：“陈王显然不会入京，那便可以抗旨不遵之罪名前往攻伐，趁势拿下豫州。只是……我方如今稳固荆扬之地已是有些捉襟见肘，要攻下豫州恐怕不是容易之事啊？”

    许攸冷声道：“我等奉天子以讨不臣，何须尽用己力？天下牧守，皆当听从号令！陈留太守张邈此前似乎与兖州牧曹操的使者一同来宛奉贡？不如命其引军讨伐，将兖州牧一并拉入战局，看看他究竟是作何想法！”

    袁绍眼睛一亮，颔首道：“孟卓在陈留颇有人望，聚起万余人马当是不难，只是我军也需做好准备。曹孟德未必会插手，仅凭陈留一郡之力，想必难以抗衡陈王。”

    三言两语之间，方略已然定下，其他人绞尽脑汁思考了一番却无结果，只好拱手道：“明公英明，此策完全可行。”

    袁绍满意的点点头：“如此，便依此计行事吧，诸君若无他事，便请各司其职做好准备，接下来将是决定天下未来的关键，希望诸君不会让本官失望。”

    ……

    众人散去，堂中只留下袁绍与他的四名亲信，袁太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沉声道：“刘玄德之事，该如何处理？”

    此前所言自然是安抚属下幕僚，袁绍还不至于自大到看不起一名坐拥三州的大诸侯。只是幽冀毕竟遥远，眼前之事更为紧要，他也不希望属下被幽冀之事乱了心神。

    可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在和自己的核心班底商讨时，袁绍还是希望能有遏制刘备发展的方法。

    荀谌叹道：“在下也未曾想到，刘冀州会这般快的走出自己的囹圄。当时出于世家矜持，未曾亲自会谈，终究是失了几分真意。此人并非冥顽不化之人啊。”

    袁绍神情复杂的道：“野心是束缚不住的，即便他给自己加上了重重限制，关键时刻还是会挣脱枷锁。只是他太谨慎了，若他彻底放纵，称王建国，吾反倒不甚在意，那不过是刘宠一般的冢中枯骨罢了。

    可他竟然能在夺权后还压住自己的野心，不争虚名，稳扎稳打，着实令吾心生担忧啊。”

    许攸不理袁绍的感叹，沉声问道：“卫将军之职，准否？”

    袁绍无奈的道：“不准又如何？这只是刘表的投名状，准与不准并无什么区别。若是不准，难道要号召天下牧守讨伐他？曹孟德与刘宠才是眼前最大的麻烦。纵然拿下幽冀，我等身处南方，最终也只会便宜了曹操。”

    荀谌等人相视苦笑，这也确实是麻烦事。若以天下全局而论，刘备无疑是个大麻烦，也是迟早要面对的最强敌人。可这个麻烦并不在眼前，若是出兵讨伐，纵然胜了，也只会是在刘备的尸骨上站起一个新的敌人，并不能解决问题，反倒是可能打造出一个强盛至极的曹操。

    若是放任不管，简直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郭图有些愤愤的一拍桌子，怒道：“刘景升与公孙伯圭当真是无能之辈！竟然让刘玄德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幽州！枉费明公请天子为他们加官进爵，以抗刘备，结果却自己斗了起来，当真可笑至极！”

    许攸嗤笑道：“公则兄这话可就差了些意思。当时可没人把刘玄德放在眼里，纵然明公有些忌惮，诸君可都是认为刘玄德不过是小人得志，猖狂不了多久。都忌惮公孙瓒这个手握数万步骑的幽燕名将，是以才希望刘表与公孙瓒两虎相争。

    如今这二位倒是如诸君之意，斗了起来。却不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冀州牧捡了便宜。这时节再归罪于刘景升与公孙伯圭，未免有些不讲道理。”

    郭图一时语塞，有些恨恨的瞪了许攸一眼。刘表和公孙瓒左右已经是敌人了，把锅甩到他们头上不是正好？这许子远却非要把自己人拖下水，何苦来哉？

    好在袁绍似乎并不在意，他摆摆手道：“怪不得诸君，毕竟诸君与他不甚相熟，也唯有逄先生曾经与其共事。就算是吾曾经与刘玄德相识，也未料到他能做出如此大事来。在吾眼中，他本也只是与刘景升等人不相上下，不料却是看走了眼。”

    逄纪沉声道：“此人不能放置不管，观其纵横捭阖拿下北方诸州的手段，便知其人非比寻常。而手下更有荀文若、沮公与、李明远等一众人辅佐，那击溃数十万黄巾的关云长也堪称熊虎之将。如今其羽翼已丰，若放纵其坐大，将来必成大患！”

    “哒哒哒……”袁绍敲了敲案几，若有所思的道：“看来必须得给他找点麻烦，但是不能耗费我们的力量为曹孟德做嫁衣。”

    郭图蹙眉道：“刘玄德势力膨胀至斯，曹孟德当真没有丝毫忌惮？还有刘玄德当真能坐视曹孟德拿下徐州？这二人想必会直接打起来吧？”

    “恐怕我们还是要推上一手。”许攸冷笑道：“别忘了，正统天子在明公这里，明公说好听点叫奉天子以讨不臣，说难听点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若不使些手段，难保他们不会联合起来先对付明公。”

    天子是一柄双刃剑，可以以大义讨伐天下不从之臣，可以收买人心囊括贤才。但也会有诸多掣肘，更是容易成为其他诸侯的眼中钉。

    袁绍明白许攸说的没错，哪怕如今刘备的势力强大到超过了他，在天下诸侯的眼里，他袁本初仍然是最优先目标。毕竟有天子在此，对其他诸侯的威胁太大了。

    “不知子远可有妙策？”袁绍很虚心，很诚恳的向许攸提问，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许攸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他拱手道：“要推上一把倒也不难。他们如今相安无事，无非是相互忌惮且无甚利益冲突。可若是有了利益冲突，他们当真能忍住？

    明公可遣使于陶谦，暗命其向刘备求援，刘玄德不是素以忠义著称吗？当真愿意看着曹操这般掀起战乱？再以朝廷名义下旨，令青州牧调解兖州与徐州的冲突，如此他二人便再无缓和之余地。”

    这就是天子的用处，只要你还尊奉天子，那么诏令不离谱的情况下你必须遵守。除非是那种命令你自杀、解职的蠢货诏令，其余诏书可不能随意违抗。

    袁绍心中盘算了一番，发现许攸所言确实有可行之处。作为朝廷，调解牧守争端本就是分内之事，心忧黎民制止战乱更是手握大义。这一套操作至少表面上并不有利于袁绍，若是违背刘备与李澈诏令，恐怕会有失人望。

    更何况正如郭图此前所言，刘备等人必然不甘心看着曹操扩张，只是苦无名义罢了。如今大义送到手上，他们又岂会不用？而曹操不可能放弃徐州，唯有拿下徐州，他才有资本北抗刘备南拒袁绍，进入群雄争霸的决赛。这一矛盾不可化解。

    荀谌也叹服道：“子远先生当真鬼谋，将奉天子以讨不臣这一武器运用的出神入化。确该如此，我等手握天子，便是最大的优势，又岂能不人尽其用？将这一优势发挥到极致，才是明公能在未来胜过其他诸侯的最大底气。”

    见荀谌也表示赞许，袁绍大喜道：“子远果然不负吾之所望，那便依子远所言，明日朝会吾便向天子请旨，令青州牧李澈调解兖徐争端。

    只是这卫将军和都督三州军政之位，当真要给他？”

    袁绍的脸上浮现出肉疼之色，以朝廷名义将三州军政交给刘备，后面再想拿回来可就不容易了。而且这一道诏令虽无决定性作用，但却能帮助备迅速稳固三州的人心，让袁绍颇有些不甘。

    许攸蹙眉道：“有失才有得，这天下迟早都是明公的，何必计较一时之得失？纵然不下诏，难道刘备会放弃幽州？倒不如以此诏令先稳住刘备，也加大他的威胁。毕竟与刘备相邻的是曹操，不是我们。”

    见袁绍有些不甘，郭图阴阳怪气的道：“子远先生当真豪气，一州之地说扔就扔，须知明公如今也不过坐拥两州。”

    瞥了郭图一眼，许攸冷笑道：“以天下为棋，自然不会在乎一州一郡。可若是人的格局只有一郡一县，自然觉得一州之地无比重要。”

    “你！”

    “够了！”

    郭图正要发作，却被袁绍挥手止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袁绍叹道：“就如子远所言吧，左右也是北疆偏僻之地，一时也够不到哪里去，给他就给他吧。

    只是我希望未来能由子远为吾将其夺回来！”

    与袁绍锐利的眼神对视，许攸缓缓点了点头，肃然道：“必不负明公所望。”

第四百一十二章 太史慈（上）

    “陈别驾在幽州做的好大事，本侯还以为青州庙小，已经容不下别驾这尊大神了。怎的竟然还赏光回来了？”

    顶着一对黑眼圈，神色有些枯槁的李澈着实是把陈群吓了一大跳。只是听着那熟悉的揶揄声，陈长文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显然州牧大人这些天被田丰这个工作狂折腾的不轻。偏偏李牧伯最喜欢标榜自己虚心纳谏，面对认真严肃、刚而犯上的田丰着实是吃尽了苦头。

    田丰咳嗽一声，劝道：“君侯，注意身份。”

    李澈一怔，这才注意到，陈群身边还带了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有些狐疑的问道：“长文身边这位是？”

    那人跨前一步，弯腰抱拳大声道：“草民东莱黄县之民，姓太史，名慈，字子义，参见牧伯！”

    “太史子义？可是当年单骑入京拦截州章的太史子义？”李澈大奇，陈群去一趟幽州，竟然带回了这么一位人物。

    “丈夫生于世，当带三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今所志未从，奈何而死乎？”

    太史慈临终前的不甘之语经《三国演义》再加工，“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成了后世传唱的立志之言。

    其单骑杀出重围，为北海相孔融求得刘备援军的事迹也成为了勇将的最佳范例之一。

    这位汉末名将如今正值年轻力壮之时，不过二十五岁，比起赵云还要小上一些。也更为锋芒毕露，眼神锐利至极，扫视而过，令人如芒在背。

    一双剑眉，一对鹰目，面庞有着齐地海边的特色，也有着辽东风霜的痕迹，使得他虽然年轻气盛，却又给人一种沧桑稳重之感。

    中平四年时，青州州部与东莱太守于一桩事务上有矛盾，而以当时朝廷的懒政会直接取信奏章先到的一方。当时州部奏章已先往京城去，太史慈自太守处受命，星夜赶往雒阳截住了使者，更是胆大包天的毁掉了刺史的奏章。也因此恶了当时的青州刺史，只能亡命辽东，无法归家。

    说起来太史慈此时也确实是在幽州，但能让陈群给带回来，还是一件挺巧合的事。

    陈群笑道：“子义听闻青州在君侯治下渐趋安宁，思念家中老母，故而自辽东返还。却不料蓟侯当时正与刘幽州交战，沿途关卡严密，子义便被扣了下来。下官闻知此事，便作保将他带回青州，以全孝道。”

    李澈赞道：“长文此举大善，我大汉以忠孝治天下，子义为主君尽忠，欲为母亲尽孝，可谓忠孝两全，正当成人之美，以成佳话。”说着又望向太史慈道：“子义也无需担心什么，三四年前的事了，早已是过眼烟云。况且你是郡守之吏，为其尽忠正是本分，若要追责，也该追责当时的东莱太守才是。”

    太史慈闻言心中一松，虽然感激陈群的帮助，但他还是担忧州牧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毕竟当年之事不仅恶了刺史，还恶了州中同僚，这些人如今应该还在位，州牧顾忌他们的想法也是情理之中。

    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州牧竟然丝毫不在乎他的过往，似乎还很看好他。在辽东苦寒之地吃了三四年风雪的太史慈心中猛然生出了几分知己之感。

    “君侯有所不知，子义绝非寻常之人，武艺精湛绝伦，更兼天生神力，张将军曾经与他切磋，也只是险险胜过一些，堪称当世勇将。”陈群有些担心李澈不明白太史慈的能耐，连忙进行介绍，更是连连眨眼，暗示李澈将太史慈留下。

    李澈一脸喜色，笑道：“陈别驾当真不愧是本侯的左膀右臂，出使幽州还能带回一名当世英杰，本侯佩服！

    如今正值乱世用人之际，不知子义可愿屈就于吾麾下？大丈夫生于乱世，正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以得天下安宁！”

    “这……”太史慈有心想先拒绝，在辽东吃了几年风雪，此时迫切的想去见见母亲。而且他对李澈也不太了解，这名年轻的州牧从外表看并怎么让人信任。

    但又担心拒绝会恶了李澈，面前之人再怎么年轻，也是站在如今天下权力顶峰的人物，身上耀眼的光环可以轻易压死一名普通人，他不敢去赌这位州牧的心性。

    见太史慈迟疑，李澈颇为大气的一挥手，笑道：“是本侯心急了，子义数年未见母亲，想必归心似箭，且先家去，若有心出仕，勿忘了本侯便是。”

    “草民多谢牧伯恩典！家母年事已高，草民实在放心不下，若有出仕之念，必不会忘了牧伯之恩。”如此通情达理且没什么架子的大人物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太史慈心里也生出了三分好感，再次郑重抱拳承诺。

    “诶，这算什么恩典？征辟与出仕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本侯这又不是什么山寨土匪窝，难不成还要强绑你入伙？子义无须有心理负担，只是若觉得本侯可交，你我做个朋友也是极好的。”

    见太史慈一脸目瞪口呆，陈群戳了戳他，低声道：“无需拘束，君侯并非滥用权柄之人。且君侯素喜结交英杰，不论出身，若是太过重视身份，反倒容易被看轻。”

    这一路上与陈群也算是有了几分交情，对这名足智多谋的青州别驾，太史慈还是颇有好感的，既然陈群都这么说了，太史慈也站直身子抱拳道：“承蒙牧伯不弃，慈荣幸之至。若牧伯有所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澈哈哈大笑道：“今日迎别驾回州，本州又归一名当世英杰，可谓双喜临门啊！宴席已经设下，子义今日且先吃过酒席。明日一早本侯遣人送你归家。”

    说罢，上前把住太史慈左臂就往内堂走，那可怜的力气若非太史慈不敢挣扎，恐怕根本拖不动这八尺大汉。

    心念电转之下，太史慈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毕竟已经婉拒了招揽，若是连吃顿酒席的面子都不给，那也太藐视这位大诸侯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太史慈（中）

    是夜，青州牧府邸内灯火通明，堂中宴席丰盛而不奢华，所用材料更多的是民间常见之物，而非什么山珍海味、琳琅奇珍。若说特别之物，恐怕只有牛肉了，毕竟平民百姓杀牛是犯法的。

    太史慈有些诧异，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当初太守请他吃的壮行酒也是遍邀郡中大人物陪席，比起今日这州牧府中的宴席还要奢华的多。

    此前在幽州也陪同陈群参加过公孙瓒和刘表的宴席，皆是极尽奢华之能。

    这位官爵名禄在十三州牧刺史中可排在前五位的大诸侯却是意外的节俭。

    身边的陈群看出了太史慈的诧异，他低声道：“国事维艰，事实上除非必要，君侯很少会大摆宴席。今日是为了宣扬幽州之行的结果，震慑人心，才宴请了青州名流就坐。

    但君侯也不愿为此过于铺张，毕竟青州牧的权威来自于五万将士，来自于两百万百姓。而不是盘子里那些死掉的熊虎。”

    太史慈的座次由李澈做主，安排在了陈群身边，也是担心他在陌生的环境不适应。所幸李澈在青州还算一言九鼎，稍稍调一个座次倒没有招致太多不满。

    只是这名陌生的年轻人能坐在青州别驾的下席，难免招致不少人异样的眼光。

    听完陈群的解释，太史慈叹服道：“青州有如此州牧，是百姓之幸。可见青州数年被匪患摧残之后终于否极泰来啊。”

    陈群笑了笑，并未趁热打铁的继续招揽太史慈，这只是种下一颗种子，并让其生根发芽。这些心志坚定的当世英杰大多也只能靠这种方法潜移默化。

    众人就坐，主座上跪坐的李澈双手端起漆耳杯，大声道：“此次陈别驾出使幽州，不辱使命，成功将幽州纳入了冀青幽三州的大体系之中，此举影响深远。

    从今以后，幽州的数万铁骑也将是我们最锐利的兵锋，天下距离长治久安也更近了一步。

    诸君，仅以此酒，为陈别驾贺、为青州贺、为大汉天下贺！”

    言罢，满饮杯中之酒。

    待众人饮毕，陈群举杯道：“此间之事，在下实不敢居功。大者乃明公英明决断，果敢英武；次者乃君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仅以此酒，为明公贺！为君侯贺！”

    又是一轮饮毕，李澈拿起丝巾拭去嘴角的酒水，大笑道：“陈长文，幽州走一趟，没学到公孙瓒的暴脾气，倒是不知从哪学到了奉承之语？实话实说，孔北海是不是嫌弃你这俗人，所以不愿与你同行？”

    众人哄堂大笑，倒是习惯了李澈与陈群的交流方式，而陈群也毫不介意，梗着脖子道：“下官与文举相识日久，岂会有此间隙？只是文举有些事想向刘幽州问个明白，还想请教下沮先生，所以未曾一同归来。难不成文举离开的这些日子，北海已经管不好了？”

    陈群话音方落，在座的不少人表情古怪了起来，李澈干咳一声，讪笑道：“这个嘛……北海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或者说变得更好了？好了好了，今日宴席只为庆祝，不谈国事，诸君勿要被我们影响，尽请放开些。”

    先是愣了一下，陈群随即反应了过来，直感觉又好气又好笑。自己那朋友看来还真不是适合为官之人。

    掩去情绪，陈群微笑道：“如君侯所言，还请诸君今日抛开那些烦恼之事，饮胜！”

    丝竹之声响起，堂中乐舞也随之而动，气氛很快便快活了起来，只是在座的不是高官贵戚，便是大姓之主，纵然觥筹交错，也还是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举动，不敢有所逾矩。倒是让太史慈颇有些坐立不安——他一向不太适应这种环境。

    闲极无聊之下眼神轻扫在座之人，却猛的发现坐在对面的那人也在看他。两人目光对视，脸上竟然不约而同的浮现了惊异之色。

    注意到这边情况的李澈招手唤来了一名侍从，低声嘱咐了一番。

    稍顷，丝竹之声渐息，堂中起舞的舞女知趣的停了下来，而坐在田丰下首的赵云站了起来，抱拳道：“君侯，如今正值乱世，乐舞虽美，还是要有兵戈相伴才得长久。下官请为舞剑，以贺别驾归来。”

    李澈点点头道：“子龙此言大善，只是单人舞剑未免有些单调，剑者，凶器也，还是要在强者争锋之时才最显锋芒啊。”

    顿时有人笑道：“赵校尉勇冠当世，州中将校恃其力者早已与他较量过，没有一人是他敌手，如何能找到势均力敌的舞剑之人？

    倒不如寻一二军中猛士比斗一番，观赏性总好过赵校尉轻易取胜之局。”

    赵云摇摇头，抱拳道：“在下听闻陈别驾身旁的太史君曾经与张将军比斗，可见必有真才实学。不知太史君可愿下场一试？”

    太史慈倒是不怎么意外，从赵云站起来他便猜到是冲着他来的。只是他也对赵云很感兴趣，比斗一番也正如他所愿。

    但听闻赵云是比两千石的校尉，他突然有些迟疑了，这身份比起他这个草民来说可谓是高高在上，和这种大人物比斗，出个什么差错可就麻烦了。

    “子义可愿一试？只是切磋，点到即止，子龙乃大气之人，绝不会依仗权柄压人，请放心便是。”李澈笑着说道，同时暗暗给陈群使了个眼色。

    陈群会意的点点头，低声对太史慈道：“赵校尉是君侯从冀州带来的亲信，在常山素有威名。为人颇为低调朴实，绝非玩弄权柄之人。若子义想比试一番，切不可错过。”

    太史慈轻轻颔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抱拳道：

    “东莱太史慈，字子义，请赵校尉赐教！”

    “常山赵云，字子龙，请太史君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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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史慈，字子义，东莱黄县人。少好学，仕郡奏曹史。会郡与州有隙，曲直未分，以先闻者为善。时州章已去，郡守恐后之，求可使者。

    慈年二十一，以选行，晨夜取道，到洛阳，诣公车门，毁州吏之章，乃避祸辽东。

    青州牧李澈闻而奇之，数遣人讯问其母，并致饷遗。

    慈自辽东还，会公孙瓒与幽州牧刘表相持，关卡严密，慈无所明，遂遭瓒军扣押。时陈群为青州别驾，使于瓒，乃索之，与慈俱还。

    ——《季汉书·列传第五》

第四百一十四章 太史慈（下）

    赵云与太史慈，这二人在历史上的形象其实有着很大的相似之处。

    “信义笃烈、有古人之风。”这是陈寿对太史慈的评价。而他也确实担得起，无论是单骑突围救孔融，还是酣战孙策、君臣互信，都完全配得上这一评价。

    后世大多数人的印象里，这两人都是以勇武义烈著称，忠义为万世表。

    但事实上细究起来，赵云的事迹要更为丰满，其才能也并不仅止于一名斗将或猛将，而是确确实实可以作为一方统兵大将。例如以“空营计”惊吓曹军，逆转败势；在街亭失守后引军撤退而不散乱，少有损失。

    太史慈则不然，他的高光几乎都体现在他那堪称当世难寻敌手的勇武上，于万军中突围；面对孙策、程普、韩当等十三骑而不退，毅然与孙策酣战等等，都显示出他的才能更接近乐进这样的先登之将。

    而李澈恰恰也很好奇，赵云与太史慈孰强孰弱，是以一手促成了两人的比试。

    ……

    作为马上将军，赵云平日里更加喜欢使用马槊，但是既然以舞剑为名，自然不可能往堂内牵上一匹马。

    好在剑术也是这个时代习武之人的必修课，或者说有些条件的都会学两手剑术，毕竟是君子之器，故而赵云的剑术也颇为不凡。

    持剑相对，两人的神情皆无比肃穆，太史慈抛开了此前的种种顾虑，此时眼中唯有一人一剑，再无他物。

    乐响，两人同时起舞，剑锋闪着寒光、划出妙至极巅的弧度，较之此前那柔美华丽的乐舞，二人的剑舞更显英武、潇洒。

    加之赵云与太史慈都不过三十岁，正值青壮之时，肃然凝重的英武相貌配上如游龙一般的舞姿，比起华美的舞女之姿也不遑多让，在座的青州高层几乎瞬间便被吸引了目光。

    当乐声音调渐至高峰之时，二人同时脚步轻挪，长剑相击，铮鸣声让在座之人为之一颤，心跳骤然加快，被气氛所慑之下连一声“好”字都无法出口。

    刹那间，两人已是交手了十余合，不仅是剑锋，剑舞那腾挪的脚步也被他们充分利用起来，明明是犹如街头斗殴一般的行为，却给人一种特殊的美感。

    “锵！”

    赵云一抖长剑，身子前倾，恍如龙腾一般刺出，太史慈轻收长剑横于胸前，那疾如闪电的剑锋仿佛本就是要刺向太史慈的剑身一般与之相触。

    一阵令人手脚发麻，心跳紊乱的刺耳尖鸣声响起，不少人甚至不顾仪态的捂上了自己的耳朵。感受着双耳处柔嫩而又略带粗茧的触感，李澈回身看了自家妻子一眼，又将手收回袖袍，老神在在的继续观赏两人的剑舞。

    当奏乐的音调达到顶峰，两人同时双手持剑，剑尖划出一轮弯月，与迎面而来的长剑狠狠撞在了一起。

    尴尬的事发生了，两人手中的剑竟然齐齐折断，避开断掉的剑锋，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武器，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为了公平起见，赵云与太史慈并没有使用什么神兵利器，而是用的装饰用长剑。能挂在州牧府中装饰，自然也是不俗的兵器，却经受不住二人势大力沉的连连交手。

    “啪！啪！啪！”李澈轻轻鼓掌，在座的青州高层们愣了一下，连忙学着自家州牧以热烈的掌声表示对两位当世俊杰的赞赏。

    “精彩！当真是精彩！犹记得上次看到这般精彩的比斗，还是在雒阳御前，只是当时的较技更加朴实，不比二位将武艺融入剑舞之中来的潇洒自在。

    双剑齐断，想必上天也不想看到任何一人受伤，今日便到此为止吧。且算平手，来日有机会二位再做较量。”

    李澈是真的很惊异，若论剑术，不愿见生人的王越堪称他所见之人中的第一人。但王越毕竟是糟老头子，舞剑教学虽有美感，却完全比不上这两位年轻的天纵俊杰。

    看着这两人比剑，他才恍然有些明白杜甫在观赏完李十二娘的剑舞后为何会写下“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汉代的剑舞尚未发展至极，比不得盛唐歌舞；赵云与太史慈于剑舞一道想必也不及那位唐宫第一舞者的弟子，也难怪杜甫会为之赞叹不已。

    吕玲绮看出了李澈对这场比试的赞叹，她附耳轻声道：“我不及他们武艺精湛，但你若想看剑舞，我也可以。”

    李澈对着她含笑点了点头，平日里被田丰监督，过着堪比九九六的日子，哪还有时间和闲心去观赏剑舞。

    不过陈群回来了……李澈扫了眼还沉浸在方才剑舞之中的陈别驾，嘴角微微勾起。

    而堂中两人见李澈发话了，也收起了兵刃，互相抱拳致意。

    太史慈叹道：“尊驾征战四方，想必更擅长马上功夫，如此比剑，有失公允，是在下输了。”

    赵云摇摇头，郑重道：“何曾有这般道理？平手便是平手，何来输赢？我虽弃马步行，阁下也未使用那对手戟，二者相抵还是公平的。”

    太史慈一怔，回首看了眼被存放在堂前的手戟，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颔首道：“便如尊驾之言，今日平手。来日若有机会，还请尊驾赐教。”

    “正所谓英雄惜英雄，二位此时所言所行正是英雄之举，观此剑舞，识二英雄，诸君，当浮一大白！”李澈高举酒器满饮，众人皆从，气氛一时间比之前更为活跃。

    而陈群还特意与赵云交换了位置，以便这不打不相识的二人能够交流。

    入座，赵云惑道：“子义武艺精湛绝伦，为何不愿入君侯麾下？须知当世牧守林立，君侯也是站在最前列的人物，以吾观之，君侯实为明主，正合子义辅佐。”

    太史慈叹道：“虽然仅在今日见过一面，但吾也知牧伯心胸宽广大气，非比庸人，所言所行颇合吾意。若是没有牵挂，吾自当舍命辅佐。只是避难辽东数年，弃孤母于家，已是大不孝。安能未请示母亲便擅自做主求荣华富贵？待安顿好母亲，若牧伯不弃，愿效死命。”

    “子义是东莱黄县人？”赵云突然若有所思的问道。

    “正是。”

    赵云轻轻抚须，微笑道：“唔……看来子义很快便是同僚了，来来来，今日不醉不归，等入了君侯麾下，可是少有这般畅快的日子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母与子

    黄县，东莱郡治，秦朝所置，位于渤海之滨，始皇帝东巡曾至此处。

    青州多方士，这一点李澈刚来青州便领教过了。连焦和这个青州刺史都被方士蛊惑，做出了许多荒唐事，足见青州方士之泛滥。

    而青州方士最泛滥之处却正是在东莱黄县。

    汉武帝之时，方士李少君受幸于武帝，以一手出神入化的骗术和能把死人说活的鬼话功夫成功获得了汉武帝的信任。并且深信不疑。就连李少君死去，汉武帝都以为他是羽化登仙了，还下旨令黄县和锤县佐吏效仿李少君留下的祭祀之法，期望能在东海寻访蓬莱仙岛与仙人安期生。

    自此之后渤海之滨常有声称自己习得神鬼之术，见过仙人的妄人出现，也让青州大兴方士之风。

    ……

    太史家并非什么贫寒之家，太史慈的孤母也并不是一人独处无人照料，否则太史慈也不会放心的在辽东避祸几年。

    或者说太史慈的家境与刘备更加相像，父亲早亡，因而这一支在族中的地位有所降低，由寡母抚养长大成人。

    但他能仕郡中为郡吏，足见太史家在东莱也算是一方势力。

    当年年轻气盛，不愿一辈子做一名小吏，希望能借着为郡守做事来搏出一片天地。却不料闯下大祸，只能避祸在外。

    如今时隔四年，再次站在黄县城门前，太史慈有一种恍然如梦之感，或者说近乡情更怯。

    而当站在记忆中的家门前时，太史慈更是愣住了。在父亲早逝后家境每况愈下，族中虽然有所帮衬，却无法维持住门楣不坠。

    在他的记忆中，府门上的牌匾早已斑驳不堪，大门也应当是颇为破旧，门前更是坑坑洼洼，未曾修补。

    然而如今眼前所见却是一座干净整洁的宅子——至少从门前来看是这样。路铺平了，大门换了，牌匾换了，还站了两名县中兵卒守卫，若非新牌匾上仍然是“太史”两个字，太史慈甚至以为自己家的宅子被人强夺了。

    而此时他心中还是忍不住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莫不是族中哪位恃强夺了宅子？

    “你是何方人士？为何在此逡巡不前？”在府前愣的有些久，看门的县卒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人谨慎的对同伴打了个手势，有些警惕的大声问道。

    太史慈皱了皱眉，抱拳道：“这位兄弟，我是本县人士，太史慈，字子义，因事远走辽东四年方归。这里原是我家宅邸，不知二位为何在此？”

    “您就是太史君？”出乎太史慈的意料，两名士卒大喜过望，上前抱拳道：“这里正是阁下的府邸，我二人奉县君之命为阁下看护宅邸与老夫人。”

    “看……护我家宅邸和家母？”太史慈有些发懵。虽然当时太守承诺了不会亏待他，但时间隔了这么久，那名太守也早就葬身于匪患，为何还会有人来照料自家母亲？

    “正是如此，此事由县君亲自下令，听说是府君乃至更上面的大人物交代下来的任务。看来太史君在外面做的好大事，飞黄腾达矣。”

    “子义！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太史慈还在消化脑海中的信息，一声热情的招呼把他拉回了现实。寻声看去，却见一名颇为面熟的中年人正匆匆往过赶来。

    太史慈很快想起了这人的身份，揖道：“吴史，别来无恙？”

    此人姓吴，乃是黄县贼曹史，自太史慈未加冠之时便已在位，历经数位县君而不倒，堪称黄县县吏中的不倒翁。

    吴史连忙回礼道：“勿要多礼！勿要多礼！方才收到传信，说有人在你府前形迹可疑，当真是吓了我一跳，却没想到竟然是你回来了，子义衣锦还乡矣！”

    “？”太史慈诧异道：“我如今只是少了罪人身份，一介草民罢了。更何况在辽东避难四年，狼狈不堪，如何能称得上衣锦还乡？”

    吴史佯做不悦的道：“子义忒也生分，何必在老朋友面前如此作态？你若没有飞黄腾达，又岂能惊动府君亲自来看望你母亲？甚至北海的孔相君都亲自来过。整个青州，恐怕只有临菑城里的那位才能让他们这般殷勤吧？”

    太史慈脑海中猛的闪过那名微笑年轻人的形象，喃喃道：“难道是……”

    “果然！”吴史听到了太史慈的喃喃自语，一拍大腿道：“子义果然是识得了大人物，难不成真是临菑城里的那位？”

    太史慈抿紧嘴唇，这情形太过离奇，他当真没想到会遇到这般情况。

    看府前这情况，显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必然是他还在辽东之时，那位青州牧便已经注意到了他。可仅凭当年的拦截奏章之事，如何能让这位大人物这般对待？

    便是当年在他眼中高高在上的刺史，其权力也远不及那位年轻人，他是一州之牧，是代天子牧民的青州牧，还是当世只有二三十位的大县侯之一，一声令下，便有数万将士为他效死，又如何会这般另眼看待一名避难在外的罪人？

    “吴史，此间情形我确实不太清楚，还是让我先进去见过家母，明晰情况后再谈。”

    吴史连连点头道：“此乃理所应当之事，合该如此。子义且先见过老夫人，你我来日再聚。”

    在围观者的注视中，太史慈心情复杂的推开府门，看着里面焕然一新的庭院与房屋，太史慈这次是真真切切的生出了恍如隔世之感，无比的陌生。

    但在堂中看到头发花白，眯着眼正在努力缝补旧衣的母亲，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大步上前缓缓跪下，含泪叩首道：“不孝子慈，一别四载，今自辽东返，叩见母亲大人！”

    四年，桀骜的青涩少年已然历遍沧桑。

    四年，头发斑白的老人已然满头华发。

    青葱的种子经历了风吹雨打，受尽了苦难沧桑，终于结出了果实。而要问这颗果实是否甘甜、是否值得，只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眼前有些模糊，但那道声音无疑是刻入心底的，永不会忘。

    针线落地，老人缓缓的站起身，颤巍巍的走到叩首的年轻人身边，勉力弯腰把住双臂，沙哑而苍老的声音欣慰的道：

    “是子义回来了啊。”

第四百一十六章 血书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兖徐皆为汉土，曹陶俱是肱骨。而今天下未定，四海纷扰，两州却因琐事手足相残，同室操戈，朕实忧之。

    朕素知卿忠义正直，才能卓绝，声威隆重，为汉柱石。赐卿玉带一条，金甲一副，特命卿持朕诏书，往解纷争。诏书到日，请速行之，以全两州千万生灵，保我大汉江河永固！”

    “建威将军领青州牧灵寿侯臣李澈，接诏！”

    一套繁琐的流程走完，将手中的诏书转递给身边的陈群，李澈微笑着对传诏的宦官道：“诏书已接，请转告陛下，臣不日便南下东海，以解困厄。”

    那宦官也是刘辩身边的亲信，深知今时不同往日，他也不是桓灵之时的大宦官，面前这位巨擘远不是他能得罪的，连忙道：“牧伯忠心为国，奴婢必会如实转告陛下。只是兵凶战危，刀剑无眼，牧伯千金之躯，还请多加小心为是。这玉带与铠甲是陛下所赐，希望能护牧伯安全，也是陛下不忘当年师徒之情。”

    李澈微微颔首，笑道：“多谢天使好意，本侯会多加注意的。”

    宦官连连摇头，谦卑的道：“奴婢只是区区黄门，陛下家奴，牧伯乃国之重臣，不敢当牧伯如此称呼。且此乃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看出了宦官眼中那抹惧色，李澈若有所思的笑道：“唔，倒也不必如此惶恐。本侯当年与张让不睦，是因为其祸国殃民，乃国之大害。但汝既然不曾做什么恶事，本侯也不会因为宦官的身份便对你抱有偏见。

    是非曲折，善恶尊卑，本就不是身份能概括的，你虽只一名小黄门，在本侯看来却比高居中常侍的张让更为可敬。”

    说着，李澈轻轻瞥了一眼玉带，那宦官注意到李澈的视线，忍不住心神一颤。

    伸手轻轻拍了拍小黄门的肩膀，李澈含笑道：“愿你能记得今日初心，勿要被名利乱眼。”

    “奴婢谨记牧伯教诲！”

    ……

    “这玉带有问题？”待送走了天使一行人，陈群拿着手中的玉带翻来覆去的看，有些狐疑的问道。

    “本只是直觉和猜测，但看那小黄门的反应，**成的可能吧。真没想到，吾也有接下密诏的一天。”李澈摇摇头，从陈群手上拿过玉带，以小刀轻轻划开边缘，伸出两根手指稍稍搜寻，笑道：“这不就找到了？”

    从中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绢帛，李澈将其轻轻展开，一边笑道：“让我们看看陛下写……什么？”

    “嘶！”

    陈群倒抽了一口凉气，李澈也为之心神一乱。

    只见展开的绢帛上布满了字迹，字迹很潦草，很乱，大小不一，粗略看来大约只有百十个字。而令人震惊的是，那上面的字迹是黑红色的，正是血液凝固后的颜色。

    陈群咽了口唾沫，有些发愣的问道：“这……应该不会是陛下的血吧？”

    “他不会在这种地方耍小聪明，既然要给我们震撼感，那自然是用自己的血最好。”李澈摇摇头否定道。

    陈群没有反应，而是愣愣的看向他，涩声道：“君侯……你的声音有些变了。”

    “？”李澈怔住了，这才注意到嗓子有些干，捧着血书的双手也有些颤抖。

    “呵！”惊觉过来后，李澈直感觉心中百味杂陈，喃喃道：“终究是有一份师徒之情，芒山上也曾共历生死，本以为已不会在意的……”

    看着李澈这般模样，陈群却冷静了下来，平淡的道：“他是君王。”

    李澈的心猛的一抽，他知道陈群的意思，却又有些难以接受。

    陈群暗叹了口气，沉声道：“君侯，不如先看看陛下写了什么。”

    思绪有些浑浑噩噩，李澈凝神看向手中的血诏，轻声念道：

    “吾师，见字如晤。雒阳一别，光阴荏苒，天地已然反复。经年所见，天下已在父皇手中千疮百孔，吾虽为至尊，实无补天之能，已有所觉悟。但阿协无辜，谨以此书，请吾师护他一条性命，或有所益。非君之诏，唯徒之请，弟子辩，敬上。”

    “非君之诏，唯徒之请……非君之诏，唯徒之请……”

    李澈微敛双目，口中喃喃自语，胸膛起伏的更加剧烈。

    陈群也是一时怅然，喃喃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他是君王，也是个孩子……”

    “他是孩子，更是君王！”

    面对李澈，陈群第一次毫不退让的表示了不同的意见，沉声道：“天下虽于桓灵二帝之时便千疮百孔，但会有今日这般乱象，少不了他与袁本初勾连所致！”

    李澈叹道：“如果我说……哪怕他没有与袁本初勾连，天下依然会变成这般，你信吗？”

    陈群毫不犹豫的道：“信，因为大势不可逆，天下乱局早已注定，无非是由谁来促成。但既然如今这般局面是他直接造成的，那么他责！无！旁！贷！”

    李澈微微挑眉，肃然道：“或许我应该纠正一下你的说法，他有责任，有些人的责任却更大！”

    陈群朗声道：“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天下之乱自然不能归咎于君王一人身上，可君王绝非无责。吾闻明公曾与卢公论道，天子乃圣，圣者非人，又岂能仅以孩童来看？”

    “罢了……”李澈颓然一叹：“我此时心绪已乱，倒是失了分寸，你说的没错，只是希望长文勿要忘了那些朽木和禽兽。”

    陈群轻声道：“不敢或忘，只要君侯能走下去，我愿意看看君侯所描绘的未来。”

    李澈不再多言，伸手拿过烛火，将绢帛慢慢点燃，看着在火光中化为飞灰的绢帛，李澈神色有些阴晴不定，俄而问道：“所以……陛下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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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忌绍专逼，乃以血书诏，玉带藏之，赐于澈，使结天下义士共谋诛绍。澈遂与昭烈谋。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四百一十七章 未来

    信中的决绝之意太过明显，陈群自然也看得出来，他叹道：“本以为这密诏是勤王讨贼之诏，却不料竟是一封生死诀别之书。”

    “他斗不过袁本初的……”

    “他也没想斗过吧？或者说此时的他看的太明白了……两个没有亲族的孩子，已经没有希望夺回权力了。”

    堂中一时陷入沉寂，眼神聚焦于飘曳不定的烛火，李澈忽的道：“他知道我们的念头？”

    “路人皆知。”

    “呵！”李澈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谁。

    “或有所益，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血书写的很谦卑、很动人，但他自己也不信这份情能有多少用处。他想用世系，换渤海王一条性命。”

    “真是高看我们了。”李澈叹了口气，幽幽道：“渤海王如今可以说是在曹孟德手上，想把他安然无恙的救出来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陈群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事在人为嘛，虽然很难，但君侯还是会布置吧？”

    “我？”李澈故意撇了撇嘴，取过案几上的笔墨，叹道：“事情先报给邺城，让明公头疼去吧。”

    看着奋笔疾书的李澈，陈群突然道：“渤海王未必会按照我们的布置走。”

    “无所谓。”

    “还是要救？不怕救回来一个麻烦？”

    “麻烦？能有袁本初和曹孟德麻烦？能有你们这些让人头疼的世家麻烦？虱子多了不怕痒，随他去吧。”

    陈群欣慰的笑了笑，叹道：“当真是有趣至极，吾真的没想过乱世会出现明公与君侯这样的诸侯。很有趣，也正是因为这份有趣，公达才会早早下注吧。”

    “那你呢？”李澈突然停笔，郑重其事的问道。

    “我？”陈群指了指自己，见李澈点头，他想了想，笑道：“也是因为有趣吧。只是后来才发现，明公的很多想法受你影响太深，与我实在不甚相合。

    本想一走了之，但你成功说服了我。我们已经是顽疾了，不管是袁本初还是曹孟德，都不会容忍我们，那么还不如选一个有趣的人。至于之后的博弈，就看你所描绘的东西能否实现了。”

    西汉中后期兴起的豪强地主阶层，在东汉与上层士族牵连日深，变得愈发强势，也进一步加强了上层士族的力量。

    然而强势的豪强地主向下欺压百姓，变强的上层士族热衷于从功勋贵戚手中夺取权力。勾连的双方分别使得朝政混乱、生民苦难。

    虽然在这个时代，士族仍然是不得不依仗的力量，士族中也有不少忧心天下之人。但有识之士都明白，必须要有所改变，要治愈察举制的顽疾，将这个联通豪强地主与上层士族的制度好好改革一番。

    或许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最初的中正制其实是出于遏制世家势力的需要而创立。通过收归品议人物的权力，加强政府的权威，以遏制住东汉时期愈演愈烈的“商业互吹”风潮。

    然而制度的实行却不是一个简单的事，郡长官兼任中正官，可以进一步加大太守的权力，使其不容易被地方士族所牵制，理论上是遏制住了士族与官员共治地方的现象。

    但治标不治本，当为官者仍然只能自豪门士族中出现时，这些制度都只是一纸空文。遏制世家的九品中正制，短短数十年便成为了世家划分阶级，稳固地位的最强武器。

    陈群自然不了解这些，但他很清楚，新一代的统治者必然不会重蹈覆辙，在他看来，不管是站在哪一边，遏制世家的发展已经是主流观点，是不可违逆的。既然如此，选刘备还是选曹操、袁绍，都没有什么区别。

    更别说刘备在冀州口碑尚算不错，曹操在兖州“欺压”士人的恶名可是传遍天下。

    虽然渐渐发现李澈所图非小，但陈群却敏锐的从中看到了机会，那是留名青史的机会，以及让陈氏抓住先机，在新的制度里分上一杯羹的机会。

    他是聪明人，既然知道大势不可违逆，那自然是要顺势而为，合理的利用新的规则。

    “啧！”李澈有些不甘心的咂了咂嘴，忽然生出一种“革命果实”要被人窃取的预感。摇摇头驱散乱七八糟的想法，问道：“荀文若又如何？从明公信里所言来看，他可是有些拗不过弯来。明公与他君臣一场，希望他不要走错路。”

    提到荀彧，陈群也有些无奈，叹道：“公达已经数次与他谈心，但文若的意志太过坚定，并不容易动摇。只是听说上次见到左伯纸与雕版印刷术后，他似乎有所触动，还特意寻公达问了一些问题。”

    “哦？”李澈嘴角弯起弧度，笑道：“看来荀文若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啊。上次寄去邺城的不过是初版，不管是纸张还是雕版都还有改进的空间。更何况就着这两样东西，我还有不少想法等着实施，总能让他有所触动的。”

    “真的太可怕了。”陈群有些唏嘘的道：“仅凭这两样技术，史笔丹青之下必然要有君侯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群没有说完的是，也正是这两样东西彻底打掉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当这两样东西问世的时候，士族的丧钟就已经敲响了。

    李澈看着陈群，沉声道：“那项制度如果能够完成，长文，你也会青史留名，甚至更胜于我。虽然这话你或许闻之不悦，但本侯还是要说明白，勿要自误。”

    一项制度的制定与完善并不是简单之事，真正的科举制也不是史书上那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能够概括。李澈知道大方向，知道其中的内涵与要素，但要想将之以适合这个时代的形势推出，还是有些力有不逮。

    所幸有陈群，这位历史上九品官人法的制定者。

    看着李澈幽暗深邃的双眸，以及骤然严肃起来的面孔，陈群叹道：“放心吧，您已经给我展示了未来的一角，我知道该如何去做。正如您此前所言，天下潮流浩浩汤汤，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第四百一十八章 徐州（上）

    初平二年五月二十二，琅琊国临沂境内，正是战火连天之时。

    东征“讨贼”的兖州牧曹操起初可谓势如破竹，大军不过月余时间便横扫了几乎整个泰山郡。泰山太守应劭几乎是仓皇逃窜，将泰山全境都丢给了曹操。

    事实上泰山本就是兖州所属，只是应劭作为灵帝时便就任的老资格太守，素持中立，并不参与诸侯纷争。曹操也恰恰是借此机会将他赶出泰山，重新将泰山纳入兖州体系之中。

    说起来应劭也并非无能之辈，其在士林也算颇有声名，才能政绩都有，去年青徐黄巾作乱，应劭还打了一场大胜仗，击退了入寇泰山的黄巾军。

    然而以一郡之力面对一州，这难度还是太大了，再加上曹操此时羽翼也算丰满，麾下能臣良将不少，远不是应劭可以应对的。在属下统兵大将被夏侯渊阵斩之后，应劭也算是被吓破了胆。几乎是下意识的选择了避难徐州。

    而此时在临沂统领大军与曹操对峙的乃是徐州牧陶谦麾下骑都尉臧霸臧宣高。

    这位臧都尉与陶谦的关系说起来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而是更接近于一种合伙人的姿态。当年陶谦入徐，正是在臧霸的帮助下将徐州的匪患打压了下去，勉强掌控住了徐州。

    只是这位臧都尉颇有些桀骜不驯，也好讲江湖义气，手底下还收容了不少“弃暗投明”的贼寇，这也正是曹操此次讨伐徐州的名目之一。

    应府君着实不擅长应对臧霸这种军伍出身之人，因为他们往往不喜欢讲道理，而应府君最擅长的恰恰是讲道理。

    在臧霸接管了战局及他带来的数千泰山郡卒之后，应劭甚至屡屡动念想弃官离开，只是战事已起，乱象纷杂，应劭也担心自己在路上被流匪或是乱军给顺手宰了，才迟迟没有动身。

    如今的应劭仿佛一个透明人一样，没有丝毫的权柄，只能看着臧霸与曹操对峙。

    又是极其无聊的一天，闲不住的应劭巡视了一番营地，看了看他根本看不懂的军营布置，慰问了一番官兵，这就是应劭这段时间的常规工作，相当的简单、朴实、枯燥。

    而这份平静终于在今天被打破，看着匆匆跑进营地的信使，应劭的直觉告诉他，有大事发生了。

    ……

    事实也确实如此，在中军大帐中，收到消息的臧霸也陷入了沉默。徐州牧陶谦已经北上，即将抵达琅琊国治开阳县。陶牧伯北上的原因倒不是为了督战，而是迎接另一位大人物——奉旨南下调停战事的青州牧李澈李明远。

    传来的消息正是希望臧霸能够稍加克制，将战局烈度稍稍压低，以便于李澈进行调解。

    对于这一指令，臧霸有些不置可否，而他身边一人却咬牙道：“这时候了，有什么好调解的？多少兄弟死在那赘阉遗丑的手里？不杀曹操，誓不为人！”

    昌豨，字霸，泰山人，臧霸麾下大将，徐州大军头之一，素来暴躁，桀骜不驯。

    见他领头反对，帐中不少人群情汹涌，纷纷表示愿死战到底，绝不向曹贼投降。

    臧霸还没言语，一名神色有些阴冷的中年人冷笑道：“昌兄，明日让你所部打头阵，过上两日，看看你还能不能说出不死不休的话！别忘了，这仗是怎么打起来的！”

    “孙仲台，你！”昌豨勃然大怒，却有些忌惮，此人姓孙名观，字仲台，泰山人，臧霸亲信部属，也是与昌豨等人一样，是当年一起肃清徐州的元从。

    徐州军头林立，臧霸与陶谦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统属关系。而放到臧霸这些“部属”身上也是一样，孙观、尹礼、吴敦、昌豨等人，正是最初的元从，也是如同合伙人一般的军头，并不是臧霸的家臣。所有人都各有算盘，并不算齐心。

    而昌豨之所以一力主战，正是因为曹操东征点名了要拿他祭旗。

    彭城王刘和，乃汉明帝刘庄之子彭城靖王刘恭之后，正经八百的诸侯王。然而这位诸侯王却被昌豨带兵给撵了出去。桀骜不驯的昌豨带兵寇掠彭城国，将刘和吓得逃离封国，躲到了兖州东郡的东阿县避难。

    曹操这次举旗，于大义方面最大的底牌便是刘和。不管大汉朝怎么把宗室诸侯王当猪养，不论平日里国相等各级官僚如何“欺压”诸侯王，他们都是真正的天潢贵胄，从礼法上来讲，身份贵不可言。

    而这位诸侯王却被匪寇给赶出了封国，更离谱的是，身为徐州牧的陶谦竟然包庇这伙匪寇，仅此一事，陶牧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事实上陶谦根本就不想包庇昌豨，对于这个屡屡作乱，反叛成瘾的人，陶谦早就欲除之而后快。只是臧霸素来护短，碍于臧霸的态度，陶谦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一事实。

    毕竟徐州一半的军力都仰仗着臧霸和他的泰山众，如果陶谦和臧霸闹翻了，那曹操也不用什么理由，直接大军开拔拿下徐州便是。

    当然，臧霸也自知问题何在，也因此主动承担了面对曹操的第一线任务，率领自己的部属顶了上来。

    可曹操并不是软柿子，面对精锐强悍的兖州军，泰山众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孙观等人自然就有些不乐意了。毕竟从表面来看，这次的事儿都是昌豨惹出来的，偏偏这厮还颇为厚颜，刻意延缓调动部属的时间，不愿让自己的部曲上前线，也因此激起了其他人的怒火。

    不想与孙观针锋相对，更不想激起臧霸的不满，昌豨叹道：“罢了，我也知道各位兄弟损失惨重。如今我部已经基本调集完毕，明日便由他们顶上去吧，也让各位的部曲能够稍事休息。”

    见昌豨这般说了，不少人的面色也缓和了一些。毕竟大家还是能看出曹操的野心，就算没有昌豨这个由头，曹操打徐州也是必然的。而泰山众素来悍勇，这些日子伤亡了不少人，哪能轻易的说放下就放下？

第四百一十九章 徐州（下）

    见不少人的神情都有所缓和，孙观冷笑道：“仅仅如此便够了？曹操打徐州是必然的，然而将‘大义’送到曹操手上的正是你！若不是你贪心不足，寇掠州郡，曹孟德又何来的名目举兵？所谓师出无名，必有败绩，你却让其师出有名，可谓罪莫大焉！”

    见孙观咄咄逼人，昌豨也怒道：“孙仲台，莫要过分了！我寇掠州郡，你又能好多少？在开阳已经纳了六十多个小妾了吧？再加上那些被你劫掠来的女子，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被昌豨揭了老底，孙观却丝毫不以为意，振振有词的道：“我虽然劫掠女子，却素来知道避开那些大户人家，不敢太过放肆。

    而昌兄却是威风凛凛啊，连诸侯王都不放在眼里，逼得诸侯王狼狈逃窜，当真是堪比当年大贤良师的威风！若再过上些日子，昌兄怕是连臧帅都不放在眼里了！”

    昌豨勃然大怒，正待骂回去，却听到一直沉默的臧霸开口道：“够了！”

    沉稳中略带些磁性的声音很快将众人的情绪安抚了下来，浓眉虎目，不怒自威，臧霸的个人魅力自然是不俗的，否则也无法压制住桀骜不驯的泰山众。

    即便是素来傲气的昌豨也不敢在臧霸认真之时闹事。

    扫视了众人一眼，臧霸慢慢的道：“谈，是可以的，弟兄们的命不该这么挥霍掉。”

    见昌豨神情焦急，臧霸又道：“但是，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弟兄。我不想和曹操打，他很厉害，我们很可能也打不过。但是我不怕打，只要他想要我兄弟的命，那我和他不！死！不！休！”

    “大哥！”昌豨神情动容，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不少人也为之感动，另一名军头尹礼大声道：“说的没错！我等兄弟当初起兵之时才多少人？还不是帮着陶恭祖打下了徐州？如今实力大盛，怎的胆子反倒不如以前了？不过是赘阉遗丑罢了，有何可惧之处？”

    见臧霸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孙观也只能颓然一叹，无奈的道：“那便看看吧，看看青州牧能谈出什么条件来。”

    ……

    琅琊国开阳县，乃是琅琊国国治所在，作为有着十三城数十万人口的中等郡国，琅琊国治的地位自然非比寻常。

    然而在李澈看来，此处却颇为萧条，甚至到处可以见到断壁残垣，街上的行人也很少，寥寥几人也都是行色匆匆，仿佛在害怕着什么一般。

    若非知道这里是徐州，李澈甚至以为自己只是在视察青州的一个县城——毕竟青州大部分的县城都被摧残的不轻。

    “啧，陶恭祖将开阳给的很大方，难道没想过在这里的民众何其无辜？”

    还未谋面，李澈对这位徐州牧的第一感觉便差了不少。当初平定徐州之后，走马上任的徐州刺史陶谦表臧霸为骑都尉，让其屯兵开阳，事实上便是将此地割让给了泰山众，或者说半个琅琊都交了出去。

    自此之后，此地可谓是群魔乱舞，只是臧霸似乎还有些治理心得，在他的约束下，终究没让开阳县被彻底毁掉，琅琊王刘容也还能安安心心的呆在王宫里享福，没有像他的亲戚那样被逼的远奔异乡。

    同乘的吕玲绮轻声道：“明远你常说陶牧伯很精明，老奸巨猾，想必他也知道，在这乱世中有兵有将才是根本，若不与臧霸互相扶持，他恐怕也坐不稳如今的徐州牧。”

    “嗯，这倒是没错，从利益角度考量，以半个琅琊换来整个徐州，陶恭祖可谓是血赚不亏。只是我不得不因此重新审视他这个人，过往的固有印象恐怕是有些问题的。”

    李澈揉了揉额头，在后世大多数人眼中，陶谦似乎被打上了“老好人”的标签，毕竟他“大大方方”的将徐州送给了立足未稳的刘备，还是为了安定徐州这一崇高的目标，颇有古之圣贤“禅让”之风。

    只是细究之下，这其中问题很多。抛开各种阴谋论不谈，陶恭祖也绝非什么纯良之人，单说曹嵩之死便有数个版本，且不论这方面应该采信哪一个，他放纵泰山众在徐州作乱的行为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洗清的。

    “我听人讲起过，似乎这位陶牧伯为人很是耿直、傲气，不晓变通，明远与之接触，还是注意些为好。”

    见吕玲绮有些担心，李澈笑道：“这倒是有所出处，司空张伯慎与宦官牵扯很深，素来亲近，陶恭祖颇为不耻其为人，即便是身为张伯慎的属下，他也仍然傲气以对，甚至在百官大宴上公然羞辱。”

    “后来呢？”

    “张温在旁人的劝说下咽下了这口气，放低姿态对待陶谦，只是陶恭祖却仍然我行我素，对张温毫无礼敬之意，陶恭祖耿直强硬的名声也就这么传开了。”

    “他这样不太好。”吕玲绮微微蹙眉道：“你常说为人当不卑不亢，卑者自贱，亢者自辱，都非正道。且不论身份，既然张司空对他言辞颇为有礼，那他也当以礼还之。”

    “哈哈！”李澈忍俊不禁的笑道：“所谓正道，正是大多数人走不了的道啊。不卑不亢，谈何容易？更何况若以阴暗一些的心思揣测，他作为士林中名望不低的代表人物，若是与宦官一方言笑晏晏，你让士林同道如何看他？岂不是自绝于士林？

    非得要表现出与宦官一方势不两立的态度，才能让士林同道放心，这倒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宦官羽翼的名声并不好听。”

    吕玲绮咂咂舌，有些郁闷的道：“原来陶牧伯可能是心思这般深沉之人？”

    “他是一州之牧，是天下十三疆臣之一，你觉得他若真是一个耿直而不知变通的人，如何能安稳的在徐州一坐便是几年？甚至还从刺史升官为州牧，这可不是运气能够概括的啊。

    如今天下已经到了最终洗牌的阶段了，每一个州牧刺史，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啊。”

    掀开车帘，看着越来越近的琅琊王宫，李澈微笑道：“且让我们看看，这琅琊王宫与赵王宫、齐王宫相比有何不同之处。”

第四百二十章 琅琊王（上）

    初代琅琊孝王刘京乃光武帝第十一子，其母亲正是光烈皇后阴丽华，也就是说刘京乃是汉明帝刘庄同胞兄弟。

    刘京素喜经文，亦好宫室之华美，几乎穷极当时巧技以修筑宫室，更兼不惜成本的使用金银珠宝装饰，以至于琅琊王宫在诸侯王宫中堪称一等一的奢华。

    刘秀对于阴丽华所生的子嗣素来偏爱，也默许了刘京的种种作为。而汉明帝也对这个恭顺的弟弟极其宠爱，在永平二年割周边六县予琅琊，以益其国。刘京也极其懂眼色，常常上诗赋以颂扬自己的皇兄，也因此更得爱幸。在阴丽华薨逝后，刘庄更是将母亲所遗留下的财物悉数赏赐给了刘京，以示荣宠。

    正因琅琊国素来繁华，琅琊王也多有资财，李澈面前的琅琊王宫可谓气派至极，绵延不见边际的朱墙，高大的门阙，金碧辉煌的饰物，配上那碧瓦朱甍，堪称这个时代的极致奢华。如果再对比一路行来所见的百姓宅邸，更可知琅琊王宫是何等的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只是吕玲绮却撇了撇嘴，低声道：“总觉得太过奢靡，失了些美感。不如赵王宫。”

    李澈失笑道：“这其实是底蕴的差别，赵王宫是修葺于历代王宫的基础上，更兼历史悠久，自然给人一种沧桑感。而琅琊王宫却是近代修葺，使用了当代最顶尖的技艺，会显得更新一些。算是各有所长吧。”

    “陶牧伯将会面的地方选在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吐槽完之后，吕玲绮还是下意识的有些担心起来。

    毕竟以她这些年做护卫的职业素养来看，琅琊王宫太大，楼阁亭宇太多，这种巨大的宫殿很容易设伏，也很容易出事。

    李澈笑着摇摇头：“陶恭祖不会做傻事的，也不会让我们生出猜忌之心。”

    说着，便掀开车帘对护卫的太史慈道：“子义，你携带三百人在外策应，两百人随我进去。”

    在回家与母亲见过面后，太史慈几乎是被自家母亲用棍棒抽打着赶出家门的。尤其是老夫人在听说太史慈拒绝了李澈的招揽后，更是勃然大怒，要求太史慈一定要报偿恩情。

    没有纠结多久，太史慈顺水推舟的回到了临菑城，在李澈手下做了一名曲军侯。也亏得他当初与赵云一战，将勇名传了出去，这一任命才没有招致太多异议。毕竟校尉以下的军官任命基本上全凭主官的心情，而底层士兵服膺一名军官也大多是因为其勇武过人。

    而如今赵云和韩浩已经是事实上的青州军事主副官，并不适合随着李澈到处跑，太史慈也就接过了这一任务，成为了李澈的亲卫统领。

    此时听到李澈的命令，太史慈却是一愣。面前的可是诸侯王的王宫，自家君侯似乎还准备带兵进去？

    疑虑还未出口，只听见王宫陛阶上匆匆下来一名官员，慌道：“可是青州牧灵寿侯李公当面？下吏琅琊王家令，奉大王之命在此等候。大王身染疾患，不便见客，李公无需通禀，直入王宫便是。陶牧伯尚在路上，大约明后两日便到。”

    李澈低声笑道：“琅琊王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他也不会在我和陶恭祖的面前摆诸侯王的威风。若他真是这般不识时务之人，在这泰山众驻扎的开阳县，他恐怕活不过半天。”

    旋即大声道：“有劳大王费心，只是尊卑有别，礼数亦然。本侯所携护卫太多，若尽数入宫，有扰王宫清净，亦有藐视王驾之嫌。只是如今战乱，身边若无人随从亦是取祸之道，本侯意欲携两百人入宫，其余人等希望家令能够代为安顿，不知可否？”

    琅琊王家令的面上微不可查的露出一抹讶异，深揖道：“李公不愧为大汉柱石，下吏代大王谢过李公。便依李公安排，所携锐士请交给下吏安顿，必不会亏待。”

    “如此，便有劳了。”

    ……

    安顿好李澈一行人，家令匆匆忙忙的赶去向琅琊王汇报，正襟危坐的琅琊王刘容有着修饰整洁的短须，消瘦的身材，以及斑白头发，但看起来尚算精神，并不颓废。

    事实上，刘容的年龄也不小了，虽然在位不过六年，但却已过知天命之年。只因他父亲，琅琊安王刘据颇为寿长，在位长达四十七年，刘容即位之时已经是半百之龄。

    而每况愈下的天下形势，也让这位熬了大半辈子才继承王位的琅琊王没享到什么清福。压下去黄巾军，却又冒出了名正言顺屯聚开阳的泰山众，为了在夹缝中生存，刘容可谓是殚精竭虑，不敢有丝毫松懈。

    君不见那位远方亲戚彭城王便是被昌豨给撵出了封国？这些杀胚红了眼，可真不会在乎什么天潢贵胄。

    “何家令，不知这位青州牧是何等样人物？可还好打交道？”

    刘容的心里事实上是比较忐忑的，毕竟这位青州牧年纪轻轻便位居高位，想来应该很是盛气凌人，若是有所怠慢，只恐琅琊王一脉大祸临头。

    毕竟如今的天下在未来是否姓刘还真是一个未知之数。

    而何家令想到今日所见，有些惊异的回道：“依臣之见，大王或许不必太过担忧，这位青州牧虽然位高权重，却并不盛气凌人。此行引军五千，大军驻扎于开阳以北二十里，只带了五百人入城。

    臣依照大王的吩咐，允许其引兵入宫，却不料李牧伯很是通情达理，身边只带了两百人随行，并且严格约束部属，未曾有丝毫逾越之举。”

    “怎么可能？”刘容大吃一惊，以他这些年所见的官吏，对他的态度可谓是越来越差，往日里对他父王虽然也只是表面尊敬，但总还维持了一个面子。

    如今的官吏几乎是完全不把诸侯王放在眼里，尤其是那个臧霸所属，极其跋扈嚣张。而臧霸虽然态度还算平和，但内里也是个霸道之人，极其护短，使得在刘容的眼中，如今天下早已没了他们诸侯王的容身之地。或许只有占据中原的那位陈王，才能与官吏们平起平坐。

第四百二十一章 琅琊王（下）

    而李澈是天下十三疆臣之一，是外姓爵位极致的大县侯，比起徐州这些歪瓜裂枣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在此之前，刘容可是没少为齐王的遭遇而幸灾乐祸。毕竟从北方传来的消息来看，青州牧进行了很多改革，还收走了齐王宫所侵吞的大量田地，行事极其的跋扈。

    此次李澈奉诏南下，与陶谦将会面地点定在琅琊，几乎让刘容夜不能寐。

    如今却从家令口中得知这想象中的黑脸煞神原来是个“温良恭俭让”的好青年，这落差太大，让刘容一时有些愣住了。

    “可是伪装？”

    “大王，礼仪举止本就是伪装。”

    刘容哑然，人之本性自然是放纵自由无拘束的，而礼义廉耻本就是以道德这种社会秩序去塑造人的形象，细究起来倒也确实算伪装。

    而他也听明白了家令的另一层意思——既然这青州牧愿意“伪装”，那么就不用担心他飞扬跋扈。

    “总之还是不能怠慢，可曾打听出他的喜好？”

    家令捋了捋胡须，有些无奈的道：“不管是财物还是女子都已试探过，其颇有些油盐不进之意。”

    “小小年纪，不爱财物、女子？”刘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在大多数诸侯王的心目中，享乐是人生第一大事，如果不享乐了，只能说明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尤其是年轻人，当年刘容年轻之时，他父王正值盛年，没指望的他只能沉湎于酒色之中，以己推人，自然是无法理解。

    家令嘴唇微动，最终还是没把那位牧伯的话给说出来：“这些女子还是差了些意思。”

    琅琊王宫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头上压着泰山众，琅琊国内的上佳资源几乎都被那些匪寇一扫而空。以琅琊王宫的能力，如今寻来的女子姿色只能说是中上，远非绝色，自然不可能打动这些权倾一方的疆臣。他身边跟随的那女子虽然也非绝色，却是上上之姿，两相对比，又如何肯放低要求？

    只是这话说出来也太打击刘容了，他一直在为不断下降的宫女质量而难受。

    刘容有些烦躁，连王驾的仪态都不注意了，一手抓着头发烦躁道：“不爱财，不爱色，难道只爱权？孤自己都没有权力，如何能给他？”

    家令有些迟疑的道：“或许大王不必心忧，以臣的经验来看，青州牧绝非跋扈之人，只要不刻意触怒，想必是不必忧心的。如果大王实在放心不下，臣便去告知李牧伯大王病症已愈，可以见他。只要亲眼见上一见，大王便明白了。”

    “见他一面？”刘容有些迟疑，在陶谦到达之前，他并不想和李澈见面。没有一个对等的州牧压场，琅琊王还是很忌惮李澈的。

    只是这样避而不见，会不会激怒他？思绪纷杂的刘容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散思维，并想象出了各种恐怖的未来。

    一咬牙，刘容断然道：“也罢，一州之牧来了王宫，孤若是避而不见，难免惹人非议。明日便于正殿设宴，请李牧伯赏光。”

    家令想了想，进言道：“大王不妨携王妃一起设席，青州牧似乎是携侯夫人一起来的。”

    “哦？”刘容脑筋有些卡壳了，诧异道：“你方才不是说他不好女色吗？南下谈判，调解争端，这等大事还带着夫人？”

    家令笑道：“青年夫妻，新婚燕尔，自然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此为人之常情。”

    刘容不太能够理解这一“人之常情”，毕竟对他来说，王妃只是一个符号，并不影响他夜夜笙歌、纵情寻欢。

    但他听懂了家令的意思，颔首道：“看来灵寿侯很重视他的夫人，既如此，明日准备一些华贵的珠宝首饰，就从孤的珍藏中取，赠予灵寿侯夫人。再送一些天子御赐的贡品绫罗绸缎、胭脂水粉，想来也算投其所好。毕竟这天下何曾有不爱这些东西的女子？”

    家令有些犹豫，想到今日所见那行事利落的侯夫人，总觉得这种女子似乎不会喜欢这些东西。但想了想，送这些总不会出错，就算不能投其所好，也不会激怒对方，也就不再多言。

    刘容瞥了一眼家令，微笑道：“孤知你心思，放心吧，若你妹妹明日能与灵寿侯夫人拉好关系，孤今后也会多加宠幸。阿熙作为王世子也是很合适的。”

    何家令之妹正是琅琊王正妃，其家早年也算大姓，只是在匪患中破败。而素来滥情的刘容在何氏破败之后更是为所欲为，若非觉得何王妃很知趣，早已换掉了王妃。

    而刘熙是王妃所出嫡长子，本当是琅琊王世子，却因为刘容的刻意拖延，并没有被册立。

    如今许下这般诺言，何家令自然是喜出望外。家族已然破落，要想重振门楣，只有外甥当上琅琊王这一条出路。不管诸侯王在州牧这些大人物面前如何不堪，至少一般的豪强世家面对诸侯王还是需要仰望的。

    “请大王放心，王妃必然不辱使命。也绝不会失了大王的颜面！”何家令信誓旦旦，就差赌咒发誓了。不过他对自家妹妹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若非这份人情世故的才能，她也坐不稳琅琊王妃的位置。

    刘容点点头，又问道：“国相何在？为何不迎接青州牧？”

    “国相前两日便带兵南下去迎接陶牧伯，似乎有些刻意避开青州牧的意思。”

    刘容嗤笑道：“看来是担心陶恭祖对他起疑，所以刻意避忌，真是个老狐狸！不用管他了，孤自行招待青州牧便是。”

    吩咐完之后，刘容突然变得有些颓丧，叹气道：“堂堂诸侯王，天潢贵胄，却对外姓臣子这般低声下气，这天，是真的变了啊。”

    此时刘容心里甚至无端生出了对天子一脉的愤恨，同为刘姓，同为光武血脉，为何一个天一个地？天子治国无能，让天下混乱，为什么要让他们诸侯王承担后果？

    何家令也有些神情复杂，家族本只是豪强大姓，当初能将妹妹嫁进琅琊王一脉，本觉得是天大的幸事。然而却渐渐发现，光鲜亮丽的诸侯王原来地位如此低下，到了近些年，连那层面子都被撕掉了。只是如今已经上了贼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第四百二十二章 宴席（上）

    “设宴招待？这琅琊王又是存了什么心思？”

    送走了来发请柬的家令，李澈有些摸不准琅琊王的心思了。

    此前不见面，大约是因为要在徐州地界上混饭吃，在摸清楚陶谦的意思前，琅琊王确实不好与其他州牧太过亲近。

    对于这一点，李澈倒也能理解。虽然这些诸侯王大多是没什么用的蛀虫，但这琅琊王在这个时代的诸侯王里面，还算是在水准线之上。

    至少他找民女大多是拿权拿钱砸的对面心甘情愿，而不像赵王一样玩强的。当然，琅琊王一脉素来豪富，这也是赵王无法相比的。

    对待这些诸侯王，李澈并没有如同其他官僚一样视其为上升阶梯和可以欺负的对象。而是始终保持着一种体面上的尊敬，这不仅是因为本身的观念差异，还因为刘备的身份问题。

    身为宗室，刘备如果要踏出那一步，争取诸侯王的支持也是比较重要的一环，虽然并非必须，但却能使得行动更加名正言顺。

    当然，选择诸侯王也是有条件的，一些大型不可回收垃圾型诸侯王没有拉拢的必要，在新的大汉中也没有他们的位置。

    而琅琊王刘容不仅素质勉强过关，还有一个在士林有些声望的弟弟，与大部分诸侯王是有着比较大的差别。

    李澈也愿意给他一些选择的空间，亦能理解他的难处，并不强行逼迫。却不料刘容竟然自己坐不住了。

    琅琊国相避而不见，本身就在昭示陶谦的态度，刘容此时的决定当真是别有意味。

    “我也要一起去吗？”吕玲绮有些蹙眉，虽然为了不失丈夫的颜面，这一年多来也在母亲的教导下学了不少礼仪，但她着实不太喜欢这些礼仪繁琐的应酬。

    李澈耸了耸肩：“琅琊王既然要携王妃设宴，那你恐怕是必须要去的，否则难免有藐视之嫌，虽然就算藐视了他也没什么大事。”

    “……那还是去吧，不能因为这种小事随意得罪别人。”吕玲绮摇摇头，身为侯夫人，有些事就像上战场一样是避不开的。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尽到自己的义务，不能让别人觉得灵寿侯一家狂悖无礼。

    “我个人倒是不介意，毕竟你盛装略带扭捏的样子还是很有趣的。”油嘴滑舌了两句，李澈嘿嘿笑道：“若他是有心交好，那明日恐怕会有专门为你准备的礼物，大抵是一些胭脂水粉、金银珠宝之物，我知你不甚喜欢这些……”

    白了李澈一眼，吕玲绮没好气的道：“我明白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送礼终究是好意，带着谢意接下礼物也是个人素养的一部分，你不用担心这些。那些物事留下也好，你将来终究是会有妾室，大部分女子还是会喜欢这些东西，赏给她们也是不错的。”

    李澈撇了撇嘴，叹道：“你可真是会勤俭持家啊。”

    ……

    翌日，琅琊王宫正殿，虽然比起皇宫大殿要小不少，但金碧辉煌、奢华无比的装饰甚至更胜雒阳皇宫中的一些宫殿。博山炉、青铜灯、云纹柱，再加上墙壁上的飞鸟走兽等雕饰，悬挂的玉饰等物，让李澈也有些惊异，这琅琊王一脉的豪富真是超出想象，和他一比，赵王、齐王等诸侯王简直丢王。

    琅琊王此时已经携王妃端坐于主位，姿态可谓是放低到了极点。

    诸侯王设宴，本当后至以受朝贺，如今早早的等在此处，显然是担心李澈误会他拿大。

    “下官建威将军领青州牧灵寿侯李澈，携夫人吕氏参见大王、王妃。愿大王与王妃身体康健。”

    李澈深深一揖，吕玲绮也随之屈膝行礼。刘容连忙带着王妃起身回礼：“李侯国之柱石，疆臣之属，孤不敢当李侯这般大礼。

    昨日身体抱恙，唯恐将疾患传给李侯，因此避而不见，此非吾本意。故而今日略备薄酒赔罪，还望李侯见谅。”

    李澈坐下后含笑点头道：“大王客气了，王宫重地，大王能允许下官引兵入内已是下官莫大的荣幸，又岂有怪罪之理？何况身体染疾本就应当修养，此乃人之常情，天地之理，无可罪之处。”

    刘容笑着点点头，随后轻轻拍掌，霎时乐舞齐动，侍女也开始穿梭在宴席之间，他叹道：“如今兵荒马乱的，兖州牧公然进袭徐州，谁也不能肯定他有没有派遣刺客来到开阳，王宫士卒疲敝，实在无力防守。倘若李侯出了意外，孤恐怕无法向天子交代，因此通融李侯领兵入内也是为国而虑，李侯无需言谢。”

    在古代战争中派刺客刺杀对方的机要人员事实上也是常见之事。虽然这种行为往往达不到预期的效果，毕竟冷兵器时代想要一击致命太难，重要人物身边的护卫也是大麻烦。

    将这一战术运用到“出神入化”的，应该是光武年间割据益州的大军阀公孙述。自知不敌光武，公孙述便动起了脑筋，大量调派刺客进行刺杀工作，云台二十八将中的岑彭以及大将来歙便是死在了公孙述派出的刺客手中，为公孙述的割据政权续了不少的时间。

    但这种行为也容易激怒对方，公孙述阖族被灭，也少不了使用这一手段的原因。按照常理来说，此时刺杀李澈的收益并不高，还容易激怒刘备，属于得不偿失。

    然而曹操是个百无禁忌之人，盗墓筹集军资、绑架家属威胁的事儿都能干出来，派刺客刺杀李澈这个“老朋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李澈带兵进王宫一是防备陶谦，第二就是防备曹操。

    但李澈嘴上还是为曹操辩解道：“兖州牧东来也是有些误会，误以为徐州匪患严重，其人并非丧心病狂之人，当不至于刺杀下官这个解斗者。”

    刘容面色霎时变得有些难堪，看了眼周围，摆摆手驱走舞女和侍从，待殿中只余四人，刘容沉声道：“匪患严重？就这一点而言，兖州牧恐怕并没有误会什么。”

第四百二十三章 宴席（下）

    琅琊王脸色突变，李澈的面色却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是微笑问道：“大王何出此言？据下官所知，这徐州的寇匪早已被陶牧伯肃清，陶牧伯此前传书州郡驳斥曹兖州便已作此保证，莫非大王有不同看法？”

    刘容的神情一阵变幻，蓦的长叹道：“陶牧伯远在东海，自然不知琅琊国之苦。想那臧霸的属下大多是泰山黄巾逃难至此，陶牧伯不因罪人出身而歧视，反倒是委以重任，足见信任。然而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啊，这些匪寇在琅琊国内恶习复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说着，刘容重重一巴掌拍到案几上，脸色涨红，愤懑道：“孤虽然不参政事，但也是天潢贵胄，乃高祖苗裔、光武血脉，却被这些贼人屡屡欺压！他们甚至还掳掠周边郡县，令百姓苦不堪言。想必李侯也知道，曹兖州此次东来一大旗号便是为彭城王复仇，而彭城王正是被那臧霸麾下的昌豨所驱逐！这等行径，简直如同黄巾再起一般！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震怒的样子显然是吓坏了他身边的王妃，只是碍于还有客人在座，王妃还是勉强维持住仪态，没有出现太失礼的样子。

    李澈眼睛微眯，认真看了看刘容的样子，笑道：“不想徐州之事竟然会有这般内幕，只是本侯奉诏前来调停战事，若依大王的说法，恐怕本侯也很难阻止曹兖州东进啊。”

    “咳！”刘容轻咳一声，正容道：“李侯前来调停，孤自然要将其中内情如实告知，不敢有所隐瞒。这既是为了李侯能更好的应对曹兖州，也是为徐州万民负责。”

    “若天下诸王都如大王一般明事理，想来大汉的境况也会好很多吧。”李澈感慨了一句，又道：“多谢大王如实相告，下官心中已有腹案，只是还要先见过曹兖州和陶牧伯，明晓他们的想法后才能有所针对。”

    “李侯心底有数便好，这些事压在心中，孤也是不吐不快啊。既然正事已过，还请李侯继续观赏乐舞，一扫南下路上之风尘，养精蓄锐应对局势。”似乎为李澈的回答而欣慰，刘容拉响案几上的铜铃唤回了侍从和舞女，满脸笑意的向李澈示好。

    ……

    “琅琊王究竟是什么意思？”

    宴席已毕，回到所居偏殿，这次轮到吕玲绮纳闷了，毕竟李澈昨日还说刘容不想与他多加接触，然而今日却又交浅言深的暴露琅琊弊处，未免有些矛盾。

    李澈摸着下巴轻笑道：“看来此前的估算有误，琅琊王与陶恭祖的牵扯比想象中要深啊。本以为琅琊相阴德才是陶恭祖用以监视臧宣高的棋子，如今看来，陶恭祖并不放心，甚至将琅琊王也发展为了暗中的棋子，一明一暗一起监视，足见对臧宣高的重视了。”

    “明远的意思是，琅琊王今日的举动是出自陶牧伯的授意？”

    “陶恭祖或许是想借此机会做些什么。事实上他也确实需要做些什么。泰山众得罪的可不只是琅琊王，徐州大姓哪个不恨他们？

    矛盾激化之下，他需要做出决定，究竟是要对臧霸袒护到底，还是放弃臧霸以求徐州大姓的支持。”

    李澈在殿中来回踱步，脑筋飞快运转起来，关于三国里陶谦让徐州的历史，后世有不少人分析这是徐州大姓们选中了刘备，所以逼迫陶谦乃至捏造遗嘱的结果。

    理由当然是因为《三国志》记载的陶谦遗嘱是在病笃之时对别驾糜竺一人所言。而糜竺后来与刘备的关系自然不必多说。

    这种基于史实做出的合理推断虽然未必为真，但也有很大的参考性。例如糜竺、陈登等人对刘备的看法，以及陶谦对刘备的看法是否受到了这些人的影响。

    如果说臧霸是陶谦藉以安定徐州的军事支柱，那糜竺等大姓则是陶谦强大政治力量，是他们鼎力支持，才让陶谦能够掌控住徐州。

    当这二者的矛盾不可调和之时，出身士人阶层的陶谦会选择世家大姓一方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只是师出当有名，任谁也知道陶谦当年肃清徐州离不开泰山众这柄利刃，若是随随便便卸磨杀驴，且不说能不能打赢，单说名声上的妨碍便足以让陶谦有所迟疑。

    曹操东进，既是危险亦是机遇，那讨贼檄文虽然指责陶谦剿匪不力，但又把泰山众打成了匪寇，若是运作得当，陶谦未必不能趁此机会彻底解决这个祸患。

    再说了，如今泰山众正抵在第一线，消耗巨大，客观上也降低了陶谦插刀的难度。

    “他是想试探，试探我的态度。想知道我会不会默许他的作为，或者说我会不会帮他。”李澈肯定的说道。

    话音方落，还未待吕玲绮发问，忽的听见外面渐起嘈杂之音，李澈蹙眉问道：“外间何事惊慌？”

    不多时便传来太史慈的声音：“回禀君侯，是城中走水，卑职恐有歹人作乱，故下令护卫严加戒备。”

    推开殿门，李澈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极目所见，天边仿佛被染成了红色，隐隐可见火光冲天。这般大火，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一般的“走水”能够造成的，也难怪太史慈下令防备。

    见李澈走了出来，太史慈连忙道：“君侯，还请回殿中安坐，外间之事卑职会处理好的。”

    “可有查明原因？”

    太史慈沉声道：“暂不知缘由，只是……似乎起火之地在我军屯驻点左近。”

    “唔……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这把火很有趣啊，是警告，还是离间？”李澈摸了摸胡子，转而问道：“可有百姓受殃及？”

    太史慈一愣，似乎没想到李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想了想后认真道：“昨日卑职随琅琊王家令一道看过，驻所左近无有百姓，当是无事。”

    李澈轻轻颔首，下令道：“分出五十人出王宫去看看，尽快把火扑灭，勿要损伤百姓。若有财物受损者，青州牧府出金补偿。”

    “诺！”太史慈肃然应是，随后又诧异道：“君侯……这里是徐州，您……”

    李澈摆摆手，淡然道：“格局放大一些，心胸放宽广一些，若是斤斤计较，那格局也不过仅在一州罢了。此时不是吾民，未来未必不是。”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东海糜氏

    翌日，火势已告扑灭，而李澈也收到了太史慈上报的讯息，纵火者是泰山众之人，共十七人，在撤离现场时被及时赶到的李澈亲卫当场拿下，其后甚至还因此险些与泰山众爆发冲突。

    天亮后据泰山众留在开阳的负责人所言，这十七人应该是曹操的细作，是借此机会想要离间青徐之间的关系，还请青州牧勿要被歹人欺骗。

    “君侯，他们所言未必为真。”送走了泰山众的统领，太史慈突然对李澈说道。

    李澈呵呵笑道：“他们还不明白，这真相并不重要。毕竟我方无人身亡，也没有百姓被殃及而亡，后果并不严重，本侯也懒得追究。但这其中有些东西还是可以利用的，当本侯需要谁为昨夜的事件负责的时候，那就是他做的。

    子义啊，如果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那就不要在乎他想让你在乎的事。”

    太史慈细细品味了一下这段话，肃然道：“君侯明见，卑职佩服。”

    李澈笑了笑，吩咐道：“好了，准备准备，陶恭祖应该也快到了，让我们去见一见这位如今天下间年龄最大的州牧吧。”

    ……

    年近花甲，陶恭祖确实是如今天下年龄最大的州牧，或者说他和其他州牧刺史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与他平辈论交的人大多是如今这些疆臣的父辈，如前太尉曹嵩和故太傅袁隗等人，若说接近的，大约只有幽州牧刘表与豫州牧陈王刘宠。

    从这一角度来讲，陶谦的确是各大疆臣中的异类，或者说是上一个时代的残渣。

    毕竟乱世之中，唯有强有力的手腕与果断的行动力才能站住脚跟，花甲之龄的老人可以说各方面都在走下坡路，即便他本身是一个性子果决之人，他如今的身体也不允许他果断行事。

    黄琬的病逝便是最好的例证，在绝大的压力下，五十多岁的老人很难保持住身体的康健，种种压力足以将其击垮。

    陶谦自然也不会例外，当见到这位徐州牧的时候，李澈隐隐间似乎看到他的脸上写满了“死”字。

    深陷的眼窝，颤抖的身躯，遍布褶皱的苍老皮肤，以及那一头花白的头发，种种迹象显示，这位徐州牧显然是因为最近的局势而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此时的他根本不像一个统御着五郡三百万人口的疆臣，更像一个已经病魔缠身，垂垂老朽的普通老者。

    见面地点是在琅琊相府正堂，见到陶谦走了过来，李澈拱手揖道：“久闻陶公大名，今日有幸相会，实属幸事。”

    “青州牧过誉了，李青州青年才俊，士林俊秀，未及而立便是当今天下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老夫能在入土之前得见如此英雄，这才是无上的荣幸啊。”

    沙哑的嗓子、缓慢的语速，配上谦和的姿态，陶谦此时的模样确实是一副仁善长者的风范。

    李澈谦逊的道：“后辈侥幸，还要陶公多加指教，如何能配得上这般荣称？还请陶公上座，在下有诸多事宜想要请教。”

    陶谦摇摇头，拒绝道：“老夫不过一垂垂老朽罢了，李青州位高爵显，又是奉诏而来，正合上座。”

    “在下自青州至此，焉有喧宾夺主之理？”

    “位次因尊卑而分，岂能乱了尊卑？”

    “敬老尊贤，怎可恃官爵自重？”

    ……

    一番互相推拒之后，陶谦已经有些气喘吁吁，只好依了李澈之意，坐了主座。

    琅琊相阴德、泰山众统领等人均在座，再加上坐在左手第一位青年男子，李澈饶有兴致的轻轻抚须，只觉得局势的发展似乎有些出人意料。

    “容老夫为李青州介绍一下，这位是琅琊国阴国相。”

    李澈拱手道：“阴相君安好。”

    阴德不敢怠慢，连忙回礼道：“下官阴德，见过李牧伯。”

    “这位是骑都尉臧宣高麾下别部司马吴司马。”

    “这位是开阳县郑县令。”

    ……

    “这位是徐州别驾，东海朐县糜竺糜子仲。”

    青年男子，也就是糜竺糜子仲起身揖道：“久仰牧伯大名，今日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李澈笑道：“糜别驾客气了，东海糜氏天下豪富，吾虽在青州亦多有耳闻啊，糜别驾能打理如此家业，还能作为州别驾处理政务，当真是才能卓绝。”

    东海糜氏，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庞然大物。或者说是这个时代商贾之家中的一个奇迹。

    “祖世货殖，僮客万人，赀产钜亿。”俨然便是一个小王国一般的巨户之家。

    作为商贾之家，糜家并不像大士族一般代代皆有高官，但其在徐州的影响力却比徐州许多世宦两千石的士族还要大得多。

    按照常理来说，一州别驾应当是由本州士族中的代表来担任，异类一些的则会像李澈一样任命豫州人做青州别驾。

    但如陶谦一般，将一个世代经商的家族人物任命为别驾，可以说是天下少有。

    这无疑是显示了糜家在徐州的莫大影响力，那是足以辅助陶谦掌控徐州的巨大力量。

    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糜家的豪富虽未至，亦不远矣，不踏入仕途，却能以金钱影响一州格局，在封建时代足称可怖。

    “李牧伯似乎很了解下吏的家族？”糜竺颇有些好奇，徐州濒海，通渔盐之利，商贸本就发达，这才有糜家的辉煌。

    其他各州事实上对于商贾都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然而这位青州牧似乎对糜家并不歧视，还赞誉有加，这令糜竺感到很疑惑。

    李澈笑道：“世代货殖，宾客僮仆数以万计，当真是天下一等一的豪富之家。要来徐州，吾岂能不了解清楚糜氏？”

    陶谦突然插话道：“李牧伯好眼光，糜氏确为徐州支柱，不仅经商才能卓绝，家财万贯。其族中之人亦常怀仁心，济世安民素来争先，实为徐州各姓之楷模啊。”

    糜竺连连摆手道：“牧伯过誉了，只是生在徐州，受乡梓恩惠甚多，又如何能不尽心力？糜氏虽为商贾，但亦常读圣贤之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糜氏之人常记心中，不敢或忘啊。”

第四百二十五章 解斗

    《孟子·滕文公上》曾引阳虎之言有云：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

    这是成语为富不仁的原出处，出自阳虎之口与出自孟子引用，其意之重恰好相对，阳虎侧重于后一句，孟子则更重前一句。

    虽然儒家之中亦有子贡这位辈分极高的“儒商”，即所谓以义经商。但就孟子等儒家激进派的人看来，仁与富是有一定的对立关系的，富者坏仁。

    朝廷重农抑商主要原因或许是为了稳固统治，打压富可敌国的富商大贾，但儒家思想的影响亦不可无视。

    对于汉代而言，从官面上讲，行货殖的商贾地位是特化的，这种特化其实是一种歧视，即商贾政治地位低于一般人。“市井子孙不得仕宦为吏”，单从这一条上来讲，陶谦的行为其实是违制的。

    即便糜家已经转化成了田连阡陌的大地主，但经商活动亦从未停止，本质上仍是大商贾，陶谦以糜竺为别驾，若是放在平日里，恐怕会被铺天盖地的弹劾折子逼得辞官谢罪。

    而陶谦此时这般抬举糜竺，自然是希望将其的身份与子贡联系起来，打上“义商”的标签，以免李澈因为歧视商贾而动怒。

    李澈轻轻一笑道：“糜别驾不必这般谦逊，陶公经年老臣，宦海沉浮多年，可谓是老而弥坚。能让陶公破格征辟为别驾，足见糜别驾之品德才能都是上上之选。吾为青州牧，不会干预徐州政事，此事与吾无关。”

    糜竺与陶谦对视一眼，拱手对李澈道：“下吏只是在徐州略有声名，蒙父老乡亲信重，才得以被牧伯征辟，实在不敢当李牧伯如此盛赞。

    恰如如今徐州之危局，下吏眼看着牧伯殚精竭虑，却没有一谋一策献上，着实惭愧啊。”

    “徐州危局？”李澈挑了挑眉，疑道：“可是据本侯来看，曹兖州已经被挡在了琅琊之外，如此情况，或许他很快便会知难而退，何谈危局？”

    李澈说完，堂中众人却默然无声，李澈也不着急，只是饶有兴致的扫视着在座的徐州高层，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陶谦涩声开口道：“李侯有所不知，兖州军如今能被臧宣高挡住，九成原因是曹兖州并未动用全力。而徐州泰半军力几乎都指着臧都尉的泰山众，若是他们败退，徐州对于曹兖州而言当真是一马平川了。

    老夫年事已高，曹兖州又是天下知名的能臣，既然他认为老夫治理徐州不力，想要取而代之，老夫也不介意退位让贤。只是一来这州牧之位毕竟是天子所授，不可私相授受，天子如今之意显然是不希望曹兖州统领两州军政，老夫身为汉臣，自不能随意交出疆土。

    二来……从泰山郡传来的消息，曹兖州行事太过酷辣，非仁善之主，若将徐州交给他，老夫实在放不下心啊。”

    兖州与徐州的人口和面积差距并不大，徐州大约三百万左右。而兖州是四百万有余。看似是势均力敌的两州，只是兖州处天下之中，不管是经济发展还是土地资源都要胜过徐州不少。

    再加上自曹操统领兖州以来，铁腕手段整肃州郡，扩充军力，实力是远强于徐州的。

    最重要的还是徐州内斗太严重，上下不能一心。陶谦直属的丹阳精兵虽然精锐，但人数太少，就算加上各郡郡卒也不过勉强与泰山众分庭抗礼，若非臧霸还算恭顺，这简直是幽州情况的翻版。

    而兖州如今不管那些士人背地里有多不爽曹操，至少表面上还是倾力支持，就算是形同独立的陈留郡，张邈也还是支持曹操这个老朋友的。

    见陶谦把情况说的这么严重，李澈也严肃起来，沉声问道：“既然形势这般严峻，为何不见陶公将丹阳精兵派上前线？趁着曹兖州尚未全力以赴之时将前军一举击溃，岂不是正好能大大削弱其实力？”

    陶谦长叹一声，无奈的道：“李侯有所不知，徐州有五郡之地，除却琅琊，东海国亦与兖州接壤。如今丹阳精兵正驻守阴平与兰陵，以防曹兖州忽施偷袭，毕竟州治尚在东海，若是连州治郯县都丢了，这仗也不用打了。”

    李澈蹙眉道：“主动权在曹兖州手上，这种分兵防御并非长久之计，尤其是在对方兵力优势的情况下。一旦曹兖州集结大军从一点突破，陶公又能如何？”

    “是以才盼望李侯能够进行调解，使曹兖州明白老夫之苦衷啊。皆是汉臣，同室操戈又是为何？”

    “牧伯所言正是我等心中所想啊，徐州如今局面并非牧伯有意造就，曹兖州要肃清贼寇，却是选错了目标啊。”

    “正是如此，天下本已渐趋安宁，曹兖州再起兵戈实属无理之举。”

    ……

    堂中一众人都附和着陶谦的话语，或指责曹操别有用心，或言称曹操被人欺骗，总之便是希望李澈能作为中间人进行沟通。

    李澈只是笑着看他们义愤填膺的发言，时不时的点点头表示“赞同”，待众人稍稍安静一些，他双手虚按，示意他们停下，然后笑道：“诸君所言都甚是有理，本侯奉诏而来，自然是希望能够道明其中曲折，以解纷争。

    但既然是解斗，自然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本侯还希望能够与曹兖州接触一下，了解他的想法。只是曹兖州似乎未至前线，本侯也不好深入兖州，不知陶公可有法子应对？”

    陶谦和糜竺等人对视一眼，肃然道：“老夫这里确实有法子让曹兖州与李侯面议，但此事着实太过危险了。兖州不比徐州，必然不会允许李侯携大军入境，随行者恐怕仅能带上亲卫一两百人，万一……”

    李澈笑呵呵的摆了摆手，悠悠道：“关将军亲提步骑四万屯军于甘陵县，青州赵校尉亦提两万人屯于般阳，曹兖州应该还是很希望本侯安全回去的。”

    清河国甘陵县，齐国般阳县，都是紧邻泰山郡的地域，合计六万大军兵压泰山，这威胁之意颇为明显。曹操此时应该是最希望李澈安全的人了。

    徐州众高层面面相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就是冀州的底蕴，即便还要分防，还要监督北方，也能分出四万人压制兖州。若是全力发动起来，十万大军也不在话下。

    相比之下，兖州和徐州实在是太不够看，能和冀州扳腕子的州部，恐怕只有豫州。

    陶谦沉思了许久，长叹一声，避席而起深深一躬，喟然道：“如此陷李侯于险地老夫实在惭愧，但徐州已是穷途末路，为生民计，老夫万分需要李侯将老夫的善意传达给曹兖州。待李侯归来，老夫愿负荆请罪，以表歉意。”

第四百二十六章 张闿

    曹嵩，字巨高，沛国谯县人。

    本只是很普通的一个人，他的家世也只是普通，但机缘巧合，曹嵩成为了大长秋、费亭侯曹腾的嗣子，自此平步青云，成为了天下有数的人物，位列三公之首的太尉。

    曹腾，字季兴，沛国谯县人，据传为西汉相国曹参之后，也就是那位“萧规曹随”的名臣。其乃是自顺帝时便任中常侍的老资格大宦官，为人谨慎而又清廉，是宦官中少有的声名清正之人。也因此颇受天子信重，受封大长秋、费亭侯，位赐特进，可谓荣宠至极。

    身为曹腾的嗣子，曹嵩在曹腾死后继承了他的政治资源，包括但不限于爵位、人脉以及皇恩。要知道汉灵帝虽然将三公位置明码标价，但也不是有钱就能买的，纵然三公已经沦为牌匾，也仍然是代表着官场上的极致，没有身份，你有钱也是无用。

    自此，曹嵩也算是名留史册，毕竟每一个三公的更迭，都是能在史册上记上一笔的重大事件。而真正让曹嵩的声名为后世大部分人所知的缘由，却是因为他有个好儿子，原历史线上的魏武帝，如今的兖州牧曹操曹孟德。

    当然，在目前这个时间点上，曹嵩还谈不上沾了自家儿子多少光。毕竟曹操也只是一州之牧，而曹嵩却是曾经登顶过仕途巅峰的人。

    去年年初，天下义军蜂拥而起，曹操也在其中，曹嵩却不想掺和进去，便带着小儿子曹德躲到了徐州琅琊国避祸。

    陶谦所言的与曹操对话的机会，便是将曹嵩送归兖州以示善意。

    毕竟拿别人父亲的性命来威胁也太过下作，陶谦自诩士林宿老，自然不能做出这种没品的事来。而曹嵩留在琅琊简直如同一枚定时炸弹，一旦有个三长两短，陶谦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届时曹操再举哀兵东进，恐怕谁都说不出个不是来。

    派出护卫曹嵩的是陶谦麾下都尉张闿，领轻骑两百人随行，不多，不足以引起曹操一方的忌惮。亦不少，一般的山贼路匪不可能造成威胁。

    而如今再加上李澈随行所带的五百亲卫，只要战场双方没人犯了糊涂举大军进袭，其他人基本不可能造成威胁。

    但危险不止来自于外面，更有可能自内部爆发。对于张闿这个人李澈还是“久仰大名”的，这位张都尉在原历史线上引轻骑两百护卫曹嵩，却觊觎曹嵩的万贯家财，将其一家老小杀了个干干净净，然后避难淮南。也因此引起了曹操对徐州的大举征伐，并留下了屠城的千古骂名。

    更令人惊异的是，张都尉避居淮南后并没有金盆洗手，反倒是重操旧业，在袁术手下当起了刺客，使诈刺杀了陈王刘宠与陈相骆俊，一手改变了中原局势，可谓战绩斐然。

    对于这样一个业务手段精熟的潜在匪寇，李澈自然不会麻木大意，在与他见面时始终保证吕玲绮和太史慈有一人在场，以免饮恨于这位“巨寇”之手。

    机敏能干，能说会道，恭恭顺顺，平日里总是笑吟吟的样子，只是言行之中带有七分匪气，若非知晓未来，李澈还真无法相信这样一个人能做出惊天大案来。

    便如此时在驿站中，张闿很是恭顺的前来请示李澈：“李牧伯，东安县就在前面了，据轻骑探报，费亭侯仍在东安，看来是同意我们护送他回兖州了。”

    曹嵩避居琅琊，本当是在最为繁华的国都开阳县定居，然而开阳是臧霸等泰山众的地盘，出于对臧霸的忌惮，曹嵩定居在了沂水之畔的东安县。巧合的是，曹操此前在雒阳也被封为东安乡侯。

    面对恭顺的张闿，李澈悠悠道：“张都尉，本侯并非你的主官，你也无需事事皆向本侯请示。你出身行伍，能做到都尉一级，足见军略非比寻常，本侯若是随意发言，岂不是有弄巧成拙之可能？”

    张闿嘿嘿笑道：“谁不知道李牧伯平定黑山巨寇张燕的威名？卑职这点三脚猫水平，实在是班门弄斧，不值一提啊。何况我家主公已经交代过了，此行事事以李牧伯为主，卑职自然不敢逾矩，否则岂不是有违主公之令？”

    轻轻摸了摸手上的玉佩，李澈收起笑容，淡淡的道：“那本侯的命令便是张都尉的部属请自行调派，本侯不会干预。”

    “这……”

    “张都尉是想违逆本侯？”李澈的声音渐渐低沉，神情已经变得有些冷漠，再加上身边傲然挺立的太史慈，张闿只觉得额头上因为天气原因而出现的汗珠变得愈发密集，愈发的大，情绪激动之下连忙道：“卑职不敢！一切都依李牧伯吩咐！”

    压力骤减，李澈面上刹那间又换成了一副微笑的面孔，站起来走到张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道：“张都尉，你很不错。”

    张闿慌道：“卑职惭愧！”

    “并非反话，本侯可是真心实意的称赞啊。”李澈笑了笑，又道：“既然张都尉没有异议，那就去安排吧，莫要让费亭侯久等了。”

    “卑职遵命！”

    诚惶诚恐的退出驿站主屋，离开了李澈和太史慈的视线，张闿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然湿透，额头上冒出的汗珠也顺着面部往下流淌，虽然本就是盛夏，但这般样子显然不是一般的炎热可以造成的。

    随便在脸上抹了一把汗水，张闿嘀咕道：“真他娘的邪门了，明明只是个小年轻，却比那些老头子给老子的压力还大。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啊……”

    说着，张闿的眼中闪着微光，光中似乎还飘着一束火焰，名为“野心”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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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徐州混乱，昌豨等寇掠四方，彭城王和因而避之东郡。兖州牧曹操以徐州牧陶谦养寇自重等五罪传檄州郡，将兵击谦。

    费亭侯嵩，操父也，因乱避于琅琊东安。谦惮操势大，恐生灵涂炭，遣部将张闿将轻骑二百护嵩归操。帝不忍同室操戈，降诏命澈解斗，澈乃与之并行，西往见操。

    ——《季汉书·列传第一》

第四百二十七章 少年天子（一）

    “不意能在徐州得见牧伯，嵩甚是荣幸啊，此去兖州之行还需多多仰仗牧伯。”

    苍髯及胸，国字脸，约八尺的身高，相貌方正而威严，精神矍铄而有活力，这是曹嵩给李澈的第一印象。而开口便是谦卑的语气以求庇护，也可见此人处事之经验，其官职虽多仰仗父荫与钱财，但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察言观色的能力颇为不俗。

    李澈笑着拱手道：“世伯不必如此客气，小侄与孟德兄也算是旧相识，当初在雒阳亦多受帮助，今日随行不过举手之劳，何足称道？”

    “犬子来信，亦多言牧伯之不凡，称天下英杰少有相提并论者，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见李澈不论官爵，而是拉起了关系，曹嵩心下微微有些疑惑，但还是很热情的表示了对李澈的佩服和赞赏。

    身无官职，仅剩一个费亭侯爵位的曹嵩确实不好在李澈面前拿大，他素来擅长见风使舵，很会审时度势，自然不会蹬鼻子上脸真把自己当长辈。

    “孟德兄才能卓绝，气量恢弘，亦是小侄敬佩之人。也不怕与世伯明言，此次兖徐之争已然惊动天子，小侄奉诏想化解这场纷争。只是世伯尚在徐地，孟德兄难免有所猜忌，是以陶公主动提出护送世伯回兖州以示诚意。若世伯怜生灵苦难，还望能在孟德兄面前劝解一二啊。”

    曹嵩露出动容的神情，切齿道：“牧伯言重了，犬子恣意妄为，未得诏令而动，致使两州再起纷争，实属无礼之举。天子仁慈，未加责备，吾又怎能看着他一错再错？还请牧伯放心，待回到兖州，吾定会好好与他分说一番，让他撤军，并向天子告罪。”

    李澈叹服道：“世伯不愧是曾经做过三公的人物，当真是明理之人，如此，便需多多仰仗世伯了。”

    曹嵩抚髯大笑道：“吾教子无方，此乃分内之事，不足称道。今日天色已晚，牧伯还是早些歇息为好，明日再行赶路，如何？”

    “依世伯安排便是。”

    ……

    夜间，下榻之处，吕玲绮好奇的问道：“费亭侯似乎很好说话？有他分说，曹兖州想必也会斟酌一二吧？”

    李澈用鼻音哼哼了两声，冷笑道：“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你真以为曹巨高会忧心生灵涂炭？他买太尉官职花的一亿钱，莫非是做善事换来的？”

    “你们在演戏？”吕玲绮懵了，两个人看起来和和睦睦，好像达成了共识，却原来都是假的。

    李澈呵呵笑道：“自然是演戏，且不说曹巨高会不会为了他眼中的贱民去责备孟德兄，单说他对孟德兄的影响力，就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你看见他身后那个高大的年轻人了吗？姓曹名德，曹孟德异母弟，这才是曹巨高的心头肉。他对孟德兄素来不怎么关心，两人的关系亦颇为普通，这种军国大事他又岂能影响到孟德兄的决定？”

    “那陶牧伯的打算岂不是一场空？”吕玲绮自然是信服李澈的看法，但转念之间想到了陶谦的打算，忽的有些感慨。

    李澈嗤笑道：“陶恭祖老奸巨猾，又岂会真的认为所谓的‘善意’能够让孟德兄退兵？这只是一个由头罢了，表示他不会以此威胁孟德兄，拉一些人望。而且曹巨高留在徐州也太过危险，有太多的人想让他死在徐州，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那中原之地谁也阻挡不了以复仇为名的兖州军，除非明公准备为此提前南下，这对我们来说也有些不利。”

    吕玲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的问道：“明远，你真的想让曹兖州退兵吗？”

    “哦？”李澈有些诧异，笑道：“何出此言？”

    “这不是你做事的风格，你虽然平日里很懒散，但在这种大事上，你不应该这般悠哉哉的……”

    声音渐小，吕玲绮还是对自己的判断有些不自信，不过李澈却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感慨道：“瞒不过你，恐怕也瞒不过孟德兄，不过这也算是默认的共识吧，阿韵，你说明公若要平定天下，阻碍何在？”

    “阻碍……应该是袁太尉吧？”吕玲绮有些不确定，这虽然是所有人的共识，但并不一定是真相。

    “并不完全，可以说陈王刘宠、孟德兄、袁本初，都是阻碍，若往大了说，刘君郎、马腾等人也是阻碍。但事实上，他们又不算什么阻碍！”李澈的眼神猛的凌厉起来，冷声道：“明公大势已成，只待整合好幽、冀、青三州，天下便再无抗手。挥师南下足以扫荡群邪！

    他们要想拦住明公，那唯有一条路，联合起来，所有人联合起来组成联军来抗衡北方三州。但是很可惜，他们做不到了。袁本初的名声不久之后将会彻底臭掉，刘宠也不会屈居袁曹之下，曹孟德更是没有退路，天下将开始重新洗牌，徐州便是第一处战场，陶恭祖坐不稳的。于我们而言，现在万事俱备，只差最后的师出有名，而这已经快了……”

    说着，李澈的神情变得有些黯然，情绪也低落了起来。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吕玲绮知道李澈黯然的原因，她又重复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如果他真的做到了，你作为他的老师，应该以他为傲。”

    “我不是他的老师。”李澈摇摇头，叹道：“我很懒，很怕麻烦，所以不愿意去尝试新的可能。假如我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学生，当初便应该竭尽全力去帮他。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没有推动，但是默认了这一结果。事到如今又岂能再自称其师？未免太过厚颜了。

    他是以自己的勇气和血性下定了决心，在这如火焰一般炽烈的决心中，又始终未忘记那一丝温情，这并非来自于我的教授，而是他先天的品德。若非生而为王朝末年的帝王，他恐怕会有另一段更好的人生吧……”

    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玉佩，这是当初刘辩予他的赠礼，答谢北芒救驾之恩，依稀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豪言壮志的少年天子：“朕行宣帝事，愿卿无妄行，更胜霍氏！”

    少年人总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但那瞬间的心意想必也非虚妄。

第四百二十八章 少年天子（二）

    与此同时，南阳郡亦是波云诡谲，南阳朝廷的官僚们或多或少的都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最为直观的感受，或许便是侍中蔡邕等天子近臣之间的来往愈发密切了，这些铁杆的“皇党”会密谋些什么，几乎所有人都能猜到一二。

    无非便是针对那位在南阳朝廷权倾朝野，坐拥二州的太尉袁本初。

    而就在昨日，袁太尉向天子提出了一个请求——请天子纳他的同族侄女为妃。

    当时，大殿之中便是一片寂然，刘辩紧抿着嘴唇，双眼中尽是即将迸发的怒火，若非侍中蔡邕以“不敬”为名喝退了袁绍，刘辩恐怕当场便要发作。

    二人本就是虚与委蛇，保持着明面上的君臣关系，背地里是何想法基本都是心知肚明。袁绍突然打破默契，提出了近乎无礼的要求，这一信号实在太过危险。

    自今日开始，天子便以染疾为由不再主持朝会，几乎将朝会大权拱手让给了袁绍。朝堂彻底成了袁绍的一言堂，政令皆自太尉府而出，虽然袁绍仍然进宫向天子汇报政务，不改恭敬之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天子已经不准备与袁太尉合作了。

    “是何人让明公在大殿之上提出这等要求？在下请斩此人，以儆效尤！”

    荀谌罕见的愤怒了，本就是极其脆弱的关系，袁绍身为势大的一方，又不得不倚靠天子，那就该收敛爪牙，岂能强硬逼迫，一拍两散？

    郭图的脸涨成了酱紫色，荀谌又岂会不知是何人撺掇？这般指桑骂槐，显然是对他不满到了极致。只是理亏之下，郭图也只好闭口不言，任由荀谌发作。

    而袁绍的面色也有些难堪，虽然此事是出自郭图的提议，但他也确实很心动。

    只是因为这段日子实在太难熬了，素来心高气傲的袁绍在雒阳之时都没有这般低声下气过。如今权势远胜往昔，反倒是更加如履薄冰，在面对天子时恨不能极尽谦卑之能事，以向天下人证明自己的忠诚。

    虽然从利益角度并没有损失什么，甚至还有不少收获，但袁绍的自尊心却受到了极大的折磨。他向往的权臣之路不该是这个样子。

    在原历史线上，袁绍拒绝了迎奉天子的提议，原因便是“今迎天子，动辄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非计之善者也。”

    若非袁术一通胡乱作为，导致袁氏成了过街老鼠，袁绍又岂会捏着鼻子迎奉刘辩？

    长期压抑的情绪通过郭图的提议得到了释放，在大殿之上当着百官的面向天子逼婚，这才是权臣之能，这才是霍光之风！袁绍在这时才真切的感受到他才是这个南阳朝廷不可或缺的存在，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只是这种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在看到刘辩那双直欲喷火的眼睛时，袁绍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是有多逾矩。

    或许是长期这种不正常的君臣关系相处下来，让刘辩潜意识也有了一丝幻想，当袁绍亲口打破这一幻想时，刘辩心底涌上的第一份感受却是被背叛的痛苦。

    发现自己做了蠢事，袁绍心乱如麻，而当蔡邕站出来呵斥他的时候他也恰好借坡下驴，向天子请罪告退。

    只是这份裂痕却已无法弥补，温情的遮羞布被撕得粉碎，君臣之间的对立也彻底明朗化，此时的袁绍不得不开始考虑，如果刘辩彻底的不合作，他又该何去何从。

    如荀谌所言斩了郭图自然是不可能的，郭图也是颍川名士，是代表着相当大的一部分力量，若是贸然将之诛杀，袁绍恐怕要失掉不少支持。

    再加上郭图素来会揣摩他的心思，比起贪婪狂悖的许攸、严肃认真的荀谌，郭图无疑是更为顺心之人。

    是以面对荀谌等人的怒火，袁绍也只能劝道：“事已至此，还请诸君以大局为重。如今局势尚未明朗，天子不容有失啊。”

    逄纪使个眼色稳住荀谌，拱手道：“明公，话虽如此，但若有错处而不追究，岂不寒了在座诸君之心？诸君为明公尽力谋划出的大好局面，却被人妄言破坏，若不惩处，如何能心服？”

    不少幕僚哄然道：“正是！请明公惩戒妄进谗言之小人，以正法纪！”

    见群情汹涌，袁绍有些为难的看了郭图一眼，见他恨恨的点了点头，也只好无奈的道：“诸君所言有理，稍后吾会罚其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荀谌等人勃然大怒，还待再言，却见许攸抢先道：“明公英明，在下以为如此惩罚甚是合理。此人或许也只是一心为明公不平，虽然能力不足，但忠心可嘉，如今国事维艰，不可妄斩忠义之士。”

    本待发作的荀谌等人顿时一怔，细细思考了一番许攸话中之意，顿时反应了过来。袁绍本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窝囊气，若是再群起逼迫，难免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再加上郭图的出发点恰好合袁绍之意，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痛下杀手。

    袁绍见许攸支持他，也笑道：“子远果然高见，吾确实作此想法。这天下之人，才能有高低之分，但只要能为我所用，尽忠职守，吾自然不能多加苛待。”

    三言两语之间，说的郭图仿佛是遭受迫害的忠臣义士一般，但既然已经有了结论，若再做强项令顶上去，撕破脸皮可就不好看了。

    话说回来，此时最要紧的事也确实是该商讨出如何应对刘辩的举动。

    将怒火按捺下去，荀谌端坐不动，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雕像。见荀谌这般反应，逄纪也只好拱手道：“此事暂且不表，关于天子之事，在下以为明公还是要事事请奉，恭敬对待为上。不管天子会不会满意，至少不能让天下人认为明公欺凌天子，落人口实。

    须知当初袁公路败亡，便是犯了众怒，落了话柄。此时仍是汉家天下，为人臣者万万不可逾矩。”

    袁绍连连点头道：“元图此言有理，吾也甚是后悔朝会上的妄为，自然会尽力弥补。不过失些颜面罢了，算不得大事。”

第四百二十九章 少年天子（三）

    荀谌等人生生被袁绍气乐了，不算什么大事？若袁本初真的这般能屈能伸，又何至于在朝堂上与刘辩争锋相对？

    虽然袁氏夺权已是必然之势，但尚未到时机。袁绍至今的所作所为只能说是勉强弥补了此前袁术留下的恶果，还不足以让他篡夺汉室权柄。

    依照幕僚团的规划，刘辩这个牌坊还相当有用，至少在讨伐其他诸侯的时候这就是大义。等扫清了刘宠、曹操、陶谦、刘焉等人，袁绍才有资本自立，再与刘备做出最后的了断。

    在这期间必须不断的给刘辩以虚假的希望，让他觉得汉室尚有再兴之机，以免他与袁绍鱼死网破。

    然而这一切谋划却被袁绍的一次提亲给彻底打乱，本就处于弱势，心态极其敏感，刘辩这个天子唯一能重视的也只有自己那“至尊”的威严了，袁绍却把这威严踩在地上跺了两脚，刘辩重视唐姬人人皆知，可以说唐姬就是内定的皇后。

    袁绍提亲，简直如同当年霍光嫁女，刘辩当时第一反应想必就是想起了汉宣帝与许平君的“故剑情深”，这可以说是汉朝二十四帝里最耻辱的事之一，身为天子，连挚爱之人都护不住，又算什么至尊？

    “咳，元图此法可解一时之急，不知诸君可还有良谋？”见荀谌等人默不作声，袁绍只好虚心问道。

    许攸忽的开口道：“明公，明日请立唐姬为皇后，如何？”

    袁绍一愣，细细思索了一番，大喜道：“子远此言大善！天子既然对吾有所误解，那便以善意化解，请立唐姬为皇后，想必陛下也会明白吾并无恶意。不知诸君可有其他看法？”

    荀谌也微微侧目看了眼许攸，许子远总是能很快的抓住问题的关键点并提出对策，若是在为人处世方面再讨喜一些，可以说也算一名人物。

    能将自己的爱好与责任相结合，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可不多，听说新任会稽太守唐瑁向许攸府上送了重礼，看来确有此事。

    见无人反对，袁绍颔首道：“诸君稍后多与朝堂公卿走动，明日与吾一道上表。”

    送走了普通幕僚，核心层开会时袁绍的顾忌就少了许多，他避席而起，恭敬的对着荀谌一礼，请教道：“还请友若先生教我。”

    置气归置气，荀谌也不想袁绍败亡，见袁绍已经放低了姿态，他略略思索了一番，拱手道：“许先生此策可行，但明公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陛下亦有可能无法解开心结。届时，吾认为明公或许可以考虑一下雒阳方面。如今兖州陷入徐州战局，仅凭陈王还阻不住明公。”

    一片沉默，袁绍的神情也僵住了，换一个傀儡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且不说刘宠和曹操暗地里扶持着雒阳方面，单说刘协的性子他就不甚了解。万一费尽心思迎奉回来的又是一个大麻烦，那可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再加上此前已经将其打为伪帝，再腆着脸去迎奉，难免会被天下人耻笑不说，其权威也必然比不上刘辩这个正统天子。

    袁绍不言不语，逄纪细细斟酌了一番，也进言道：“友若先生的顾虑很有道理，明公，《孙武十三篇》有云：‘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故可百战不殆矣’，不可将希望寄托在天子的宽宏大量之上。还是未雨绸缪为好。”

    袁绍还未回应，许攸不冷不热的道：“天子若更迭，陈王势必会举旗造反。甚至有可能将刘玄德推到台前，届时又当如何？”

    荀谌从容道：“曹孟德并非等闲之人，刘玄德拿下兖徐还要时间，明公当趁此机会夺取豫州。陈王新得豫州，人心多附天子而非陈王，正合夺权。而豫州为十三部州之首，只要明公能坐拥豫荆扬三州，即便面对北方诸州也未必不能一战。

    若曹孟德届时仍存，亦可与之联合，共抗刘玄德。还有凉州的韩马二人，既受朝廷爵禄，自当为朝廷出力。可命其兵出河东，牵制刘玄德，以此争取时间。”

    郭图蹙眉道：“豫州人心未附，荆扬二州又能好到哪里去？南方世家素来好偏安一方，他们当真会全力支持明公北伐？”

    荀谌从容道：“无力抗衡北方之时，自然只能偏安一方。若能提升地位，他们当真能忍住这诱惑？南方世家素来远离朝堂核心，他们唯有支持明公，才能在未来进入中枢，取代北方华族之权位。虽然刘玄德势大，但明公也未必没有机会。”

    驳退了许攸和郭图，逄纪几人也默然无语，显然荀谌所言也比较符合他们的心思。袁绍垂下眼睑静静沉思，脑海中闪过各方信息，蓦的开口道：“吾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如今陈相是许文休的兄弟？”

    逄纪回道：“正是，许文休逃出雒阳也是因为他这兄弟辅佐陈王反抗公路，公路欲诛之，许文休只能南逃。”

    许靖，字文休，汝南郡平舆县人，汝南许氏子弟，素有高名，只是与同族兄弟许劭不睦，而履遭先为郡功曹的许劭排挤。后来得遇汝南太守刘翊赏识才正式步入仕途。

    袁术专权时为尚书台尚书郎，和尚书周毖等人一起暗中谋划反抗袁术，但其兄陈相许旸与陈王刘宠起兵反袁，许靖担忧袁术迁怒，暗中逃出了雒阳城。

    南阳朝廷立起来后，许靖也在新朝廷里混了一个尚书，既非皇党，亦不靠拢袁绍，属于朝堂的中间派。

    袁绍敲了敲案几，若有所思的道：“听说这二人兄弟情谊不浅？不如暗中透露一些消息给他，例如……荆扬二州有人密谋造反，吾自顾不暇。诸君以为如何？请立皇后之事，还是再缓缓吧。”

    荀谌等人一愣，转瞬便明白了袁绍的意思。正如袁绍视刘宠为眼中钉，刘宠又何尝不想诛除袁绍？如今天子与袁绍起了龃龉，这是师出之名；而若袁绍再有削弱，这便是出师之利，以此诱惑刘宠先行发兵，再以逸待劳一举歼灭，更胜远征豫州之谋。

    “只是该如何让陈王相信荆扬之地有人谋反？”

    袁绍冷笑道：“以天子之名下密诏，请扬州刺史刘繇起兵清君侧，如何？”

第四百三十章 少年天子（四）

    皇宫之中，刘辩并没有如同袁绍等人所想的那般大发雷霆，他只是静静的跪坐在榻上怔怔出神，唐姬侧跪在他身边，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却也安静的没有出声打扰。

    良久，刘辩似乎才悠悠回过神来，开口道：“朕，终究不是宣帝。”

    声音很干涩，很无力，却也有着一分自豪。

    “陛下便是陛下，于妾身心中，没有任何人可以与您并论。”本该是很谄媚的话，但从唐姬口中说出，再加上她那严肃认真的表情，竟让刘辩一时有些哑然。

    “朕思考了很久，朝堂上朕的反应很可能将你我、将光武中兴的大汉推向绝路，但朕却并无多少悔意。事后细思，最佳的反应事实上正该如宣帝一般，将刻骨的恨意埋在心底，以待有朝一日施以最猛烈地报复。

    可朕做不到，哪怕袁绍只是迈出了第一步，朕却下意识的想到了很久以后，他想夺权，想篡逆，又岂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在宫里地位卑贱？宣帝抱着被毒死的恭哀皇后时是何种心境，朕甚至想都不敢去想。

    朕看似是天下至尊，实则已经一无所有，寡助之至，亲戚畔之，阿协想必此刻也视我这兄长如仇雠吧。朕只剩你了，若你不在，朕又该如何？”

    刘辩的情绪猛的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唐姬的双手，只是下意识的还小心控制了力道。

    比起情绪激动的刘辩，唐姬的反应却是平静得多，她轻柔的声音安慰道：“陛下，生死不负，永不相弃，妾身当初在弘农王府内决心随您南下，便已有了这样的觉悟。生为皇者妃，已经比太多人幸运了，又何必奢求太多？

    妾身不敢妄加揣测孝宣皇帝的圣意，但恭哀皇后想必不会怨怼孝宣皇帝时隔多年才为她报仇。若是因她之故，使得孝宣皇帝引火烧身，恐怕她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刘辩的情绪随着唐姬轻柔而富有感染力的话语而渐渐沉静下来，他轻呼一口气，叹道：“话虽如此，但为至尊者，虽不可为所欲为，但却连亲友都无法回护，未免太过窝囊。”

    “这天下如今九成九的吏民，也只是在乱世中沉浮，自身尚且难保。天下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并非陛下之过，您也只是受其害罢了。”

    “呵！”刘辩自嘲的笑了笑，喟然道：“若是放在一年前，朕尚可如此自我安慰，可如今这般局面，朕总是脱不了干系的。你说得对，荀子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这水如今波涛汹涌，翻滚不定，水上之舟又如何能得安稳呢？

    朕倒是突然想到了李卿当日调笑《论语·尧曰》，君王罪己，总该记住‘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虽是调笑之语，却也不无道理。只是罪在朕躬，又与你……”

    唐姬忽然伸手捂住刘辩的嘴，这般僭越之举当真是把刘辩惊了一跳，只是反应过来后，却又生出一种“这才是患难夫妻”的感觉。

    柔美的面孔忽得严肃起来，唐姬肃然道：“吏民尚可夫妇同心，共面患难。陛下何以出如此谬言？莫非妾身有罪，陛下欲弃之？”

    刘辩却不说话，只是痴痴的望着唐姬，十二岁成婚，至今三年，他还是第一次这般看着自己的妻子。

    二人相敬如宾多年，刘辩忽的这般深情凝望，反倒是让唐姬招架不住，脸色通红，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但传递情感的眼神却又让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忍不住四目相对，良久无言。

    忽的，刘辩伸手轻抚唐姬的秀发，叹道：“并非弃你不顾，而是没有必要。人终有一死，生者活下去却需要更大的勇气。朕这一生唯余你一人，若你也随之而去，这天下就真的再无人会记得朕了。”

    唐姬的心狠狠一跳，颤声道：“陛下是至尊，岂会被人遗忘？”

    刘辩平静的道：“他们记得的是大汉第二十四帝，是后汉末代皇帝，是亡国之君，只有你会记住刘辩。”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唐姬泣声道：“一日在世，一刻不敢或忘。”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刘辩双手撑着床榻，伸直双腿，箕踞而坐，浑然忘了帝王仪态，只觉得短暂的一生中再没有比此时更愉快的时候了。

    他忽的大笑道：“前些日子一时心血来潮写了那封密诏，过后却又有些后悔，生死大恐怖，终究难以看破。却不料袁太尉帮朕下了决定，汝南袁氏当真是满门忠臣啊。”

    说不尽的讽刺，道不明的心酸，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寝殿之中，泪水也随着笑声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榻上。

    “仲康可在？”

    沉默无言的许褚自殿外走入，铁塔般的身躯立在殿中，沉声道：“请陛下吩咐。”

    刘辩叹息道：“逆臣见逼，满朝文武唯汝忠义；南逃荆襄，又是汝不离不弃随侍在侧。仲康，你当世勇武无匹，本当有所功业，如今却只能困守这行宫之中，是朕负汝，非汝负朕。”

    许褚单膝跪下，闷声道：“臣本谯国一匹夫，蒙陛下见幸，位至两千石，甚至得拜列侯，又岂敢不效死命？然臣力无项王之勇，智无良平之谋，将非淮阴之才，无力助陛下脱困，愧疚已极，却受此荣宠，日日如刃剜心矣。”

    “你如此说法，朕却是更为愧疚了。”刘辩摇摇头，肃容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是朕最后的旨意，你带唐姬逃离南阳，送她回颍川唐氏。袁本初看似气量宏大，实则颇为记仇，朕担心他之后会迁怒于唐姬。但只要唐姬回到颍川唐氏，他想必也不好动手。”

    “陛下！”两人同时惊呼，刘辩却没有丝毫动摇，继续道：“此行想必有不少艰难险阻，朕能倚靠的也唯有你一人，至于之后何去何从，全凭你自决，朕不会再行干预，毕竟朕欠你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见刘辩心意已定，许褚反倒是不再多言，他单膝跪下，郑重道：“请陛下放心，臣一日尚在，殿下必不会有半分损伤！”

    刘辩轻轻颔首，笑道：“仲康的话，朕自然是信得过的。”

    转头看向一脸焦急的唐姬，刘辩拍了拍她的手，神情复杂的道：“不必这般，虽幽冥相隔，但两心相知，足矣。朕留你一人在世，确实是自私之举，卿为皇者妃，必然不可能再为吏民之妻，望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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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太尉袁绍见迫于帝，欲妻之于族女。帝思及恭哀皇后事，大哀，将与绍搏。乃与妻唐姬宴别。帝悲歌曰：“天道易兮我何艰！弃故都兮退守南。逆臣见迫兮命不延，逝将去汝兮适幽玄！”因令唐姬起舞，姬抗袖而歌曰：“皇天崩兮后土穨，身为帝兮命夭摧。死生路异兮从此乖，奈我茕独兮心中哀！”因泣下呜咽。宴毕，乃令校尉牟亭侯许褚暗送姬归颍川。

    ——《后汉书·孝悼孝献皇帝纪》

第四百三十一章 托付

    太尉府中密谋天下，行宫之内催断肝肠，而侍中府邸也在上演一幕生离之悲剧，甚至可能是就此死别。

    “子华，三日之内，你带昭姬和贞姬速速离开宛城，南下也好，北上也好，总之要避开这风口浪尖。”回府后便静坐了半宿的蔡邕唤来了弟子顾修与两个女儿，如此嘱咐道。

    三名年轻人顿时大吃一惊，顾修急切道：“那老师您又该如何？”

    蔡邕沉声道：“老夫是汉臣，陛下对老夫恩宠至极，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当以死报效。”

    “那学生也……”

    “胡闹！”蔡邕大怒，吹胡子瞪眼地道：“老夫是两千石的侍中，尽节效死乃是本分。你这刚加冠的小后生，连官身都还未有，朝堂之事与你何干？

    老夫膝下唯一子二女，子在江左，可谓无虞，唯有这两个女儿不知如何安置。若她们有个三长两短，你难道要让老夫在悔恨中去死？”

    话可谓说的极重，骇的顾修连忙低头请罪：“请老师息怒，学生断不敢有此念头！”

    然而蔡琰姐妹却无法接受这一点，蔡琰性子平淡，只是静静地看着蔡邕，以此表示不满。而蔡贞姬却是一脸不悦，倔强地望着蔡邕。

    蔡邕深吸一口气，叹道：“你们留下对大事没有帮助，若是事败，也只是多填进去两条性命罢了。”

    温婉的声音响起，蔡琰平静地问道：“父亲既知事不可为，为何还要逆势而动？”

    蔡邕摇头道：“逆势而动？那要看是逆何势。逆大势者粉身碎骨、身败名裂，如高祖开国，光武中兴，便是煌煌大势。

    逆小势者舍生取义、千古流芳。如吕后称制，莽逆篡权时的忠臣义士。袁本初，恐怕算不得大势。再说了，在这些大义之外，人总要有些坚持。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何惜一条性命？

    可你们不同，你们仍是庶民，未受官职爵禄，算不得汉臣，这天下兴亡与你们无关。且寻一山野偏僻之地，坐观云卷云舒，待海晏河清之时再出来吧。”

    “为人子女，又岂能只顾自身而看着父亲大人去死？”

    “为人父母，又岂能为自己的理想与信念而牺牲子女？”

    四目对视，互不相让，看似温婉沉静的蔡琰却是继承了蔡邕大半的性子，一样的倔强。

    知女莫若父，蔡邕自然早就料想到了这一点，他沉声道：“你以为老夫让你离开，是让你逃跑？不，这是有着更重要的使命！你且看看四周。”

    蔡琰一怔，轻轻扫视了一圈蔡邕的书房，疑惑道：“父亲大人此言何意？”

    “这里的藏书，是老夫穷尽毕生精力所存所著。有先贤批注的经传，有老夫自己撰写的文章，与书肆之中那些毫无灵魂的纸张竹简截然不同！这就是老夫毕生的心血！你不走？待到蔡府满门被诛，这些书很可能都会毁于一旦！抄家的那些兵丁可识得圣贤文章？但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便是汝之罪孽！”

    蔡琰的心狠狠一颤，她与蔡邕真的很相似，性格上的倔强，以及对知识的热爱。一想到这些曾经令她手不释卷的书籍很可能会遭到损毁，她只觉得两眼发黑，不知身处何处。

    见蔡琰动摇，蔡邕继续道：“你们离开，还得带着老夫的这些珍藏一起离开！保护好它们，乱世中无人能识得其价值。但等到天下太平的那一日，这便是最无价的宝物！”

    蔡琰不再言语，似是已经被说服，蔡贞姬犹豫了一下，大声道：“那让子华兄长与姐姐一起离开便是，我没什么用，读书也不如姐姐，就留下来陪父亲！”

    蔡邕冷笑一声：“既然没什么用，你留下来又能做甚？”

    “我……”蔡贞姬的眼圈顿时红了起来，虽然蔡邕平日里对她也没什么好声气，但如这般刻薄的话语还是第一次从蔡邕口中说出。

    狠下心肠，蔡邕准备继续刺激小女儿，却见蔡琰轻声叹道：“够了，父亲大人，我会带着贞姬一起走的。”

    蔡贞姬还待再言，却在蔡琰的目光注视下说不出话来，以眼神镇住了蔡贞姬，蔡琰轻声道：“不要让父亲为难了。”

    看着决心已定的蔡琰，蔡邕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轻轻颔首道：“既如此，你们先下去准备一下吧，老夫还有事要向子华交代。”

    待姐妹二人告退，蔡邕对顾修道：“子华，你可怨老夫将如此重担置于你肩上？”

    “老师何出此言？”顾修面色涨红，愤懑地道：“修本顾家庶出子弟，若非老师赏识，又岂能有今日？何况昭姬、贞姬视修为兄，兄长保护弟妹正是天经地义之事！”

    蔡邕面含笑意的道：“只是视为兄长吗？”

    “这……”顾修的脸更红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蔡邕笑道：“不必羞惭，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有何可顾虑之处？不怕与你明言，老夫本想将昭姬许与河东卫氏，这也是早年有所意向之事。”

    见顾修面露惊色。蔡邕乐道：“不必担忧，到了如今这般情况，此事自然不可能成行。卫氏子去年便已及冠，以卫氏高门而言，又岂会为了昭姬而推迟婚期？此人想必早已成婚，此事自然作罢。

    老夫看的清楚，在江东之时，你与昭姬之间倒还算是兄妹之情，但在宛城这年余时光，朝夕相处之下，生出男女情愫也属正常。你我师徒数载，也算是知根知底，你的为人自然是极好的。往后之事，老夫也无力干预，只希望你能不忘此时之心，此生不负昭姬。”

    “老师……”话至此处，顾修反倒生不出欣喜之情，蔡邕的一言一语都如同托孤一般，师徒一场，心中自然生出痛楚。

    蔡邕轻叹一声，安慰道：“不必作此小儿女态，从今往后，老夫也不能再为你们遮风挡雨了，你便是撑起一家的顶梁支柱。这会很难，但为师相信，你可以做到的，为了昭姬，你也必须做到！”

第四百三十二章 弑君

    初平二年六月十五日，先立秋十八日，迎黄灵于中北，祭黄帝后土。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便是古代王朝最为重要的事情之一。东汉的祭祀制度于汉明帝永平二年定下，初祀五帝于明堂，以世祖光武皇帝位青帝之南配祭。并在此后以《礼谶》及《月令》有五郊迎气服色为根据，立坛于雒阳四方，以供祭祀。

    祭祀之时日，便是在每年的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分祭青、赤、白、黑四帝，于立秋十八日前祭祀中央黄帝与后土皇地祇。此黄帝非轩辕黄帝，乃先天五方上帝之首，而轩辕黄帝亦会在此祭祀中以配帝身份同祭。

    如伏羲配祭青帝，神农配祭赤帝，少昊配祭白帝，颛顼配祭黑帝。人皇五帝亦称后天五帝，以人身上应五方天帝。

    这是国之大祭，是雷打不动的大事，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是无比重要之事。是以纵然如今身处宛城行宫，南朝廷还是早早的在宛城周遭立起了祭坛，以供祭祀之事。

    既祀黄帝与后土，自当尚明黄之服色，甚至车旗皆黄，与祭祀赤帝一般歌《朱明》，以八佾舞《云翘》，而比起赤帝，祭祀黄帝后土还需舞祭祀黑白二帝的《育命》，作为五方上帝之首的黄帝之祭比起其余四帝，规格自然还要重上几分。

    刘辩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国之大祭，为皇子时随灵帝一起，为帝王时也有过几次，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朱明盛长，敷与万物，桐生茂豫，靡有所诎。

    敷华就实，既阜既昌，登成甫田，百鬼迪尝。

    广大建祀，肃雍不忘，神若宥之，传世无疆。

    “神若宥之，传世无疆？”听着这祭祀之乐，刘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喃喃道：“不管大汉还能不能存在，至少世祖一脉的大汉恐怕是无力回天了，祭祀了一百余年，也未见传世无疆之可能，求神求神，求了个什么？”

    八佾六十四名舞女于祭坛上起舞，与宫廷乐舞相比，舞姿更显庄重肃穆，观者沉醉于乐舞的苍茫之感，心生对天地神明之敬畏。

    而在这乐舞声中，天子会一步步登上三尺祭坛，行至祀神之所，向上天，向黄帝与后土皇地祇祷告，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其余臣子皆落后数步，并依等阶立于祭坛台阶之上，是以即便是站在百官最前的太尉袁绍也未曾听见刘辩的喃喃自语。

    “维昭宁二年岁次辛未六月十五戊寅，汉皇辩谨于南阳宛城中北，敢昭告皇天后土，迎黄灵于此。

    先君无德，宠信奸佞，历丧忠良，朕生于丧乱，有中兴汉统之心，无承继大业之力。四方烽烟，逆臣悖乱，弃祖宗成业，寄帝乡苟且，朕本无颜于此设祭。然皇天后土育我万民，天地神祇泽被苍生，自高祖以来，汉皇未有一载敢忘怀。遂怀惶恐之心，暂以简陋之所处之，祈愿天帝感我生民多艰，且息雷霆之怒……”

    乐舞声已停，唯余刘辩那充满感情的朗诵声回荡在这片大地上。然而袁绍已经怒气勃发，他自然知道刘辩此时绝非朗诵，那卷祭文他是看过的，根本没有这些话，而是与以前的套路一般无二的祭祀之文。

    也就是说刘辩在这大祭之上脱离了事先安排好的步骤，搞起了自我发挥。

    下意识的，袁绍抬起脚步想往上去，但脚步微抬又轻轻落下。

    他不敢。

    这是黄帝之祀，是五方上帝中最重要的祭祀。既祀中央黄帝这位五方上帝之首，亦祀与昊天上帝并称的后土皇地祇。还配祭有人文初祖轩辕黄帝与汉世祖光武帝刘秀。

    可以说除了祭祀昊天上帝，这便是汉王朝最高等级的常祭。下面立着朝堂百官，远处站着数万官兵和无数在外围远远观礼的百姓，他的一举一动都将传遍天下。

    一旦打搅了这盛大的祭祀，袁本初也不用继续装什么忠臣了，直接掀桌子当反贼吧。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袁绍咬牙切齿，想不通刘辩怎么敢在这盛大的祭典上搞事情，一旦出了差错，他这摇摇欲坠的皇位也别想坐了。

    此时的袁绍也唯有暗暗祈祷，祈祷刘辩不会再说什么出格的话语。

    台上的刘辩仿佛对一切毫无所觉，他继续道：“……太祖高皇帝提三尺剑，推翻暴秦，立我大汉江山。其间虽有莽逆篡位、定安之变，但逢世祖光武皇帝承继大统、横扫**，乃有大汉三百七十八载之国祚。

    而今国乱岁凶、四方扰攘，太尉袁绍虽为术逆从兄，然素以志趣高洁、忠义宽厚为称，朕实信之，托之以国事，盼我大汉再有博陆之臣，使朕稍效昭宣之功……”

    这已经完全不是祭文了，虽然在夸赞，但袁绍却没有半分喜意，他完全不信刘辩会感激他，既然牵扯到了他，那必然没什么好话。

    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许多，抬脚欲行，却忽觉衣摆被人拉扯住，转身一看只见蔡邕等几名皇党臣子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身后，拉住了他的衣襟。

    “来人，快上去阻止陛下！”焦急的袁绍一边试图挣脱衣襟，一边喝令周围的羽翼上祭坛阻止。

    可惜他的亲近幕僚大多官爵不高，位在远处，临近的这些牌坊似的高官却顾虑重重，不敢贸然冲上祭坛。倒是都想帮助袁绍脱身，上来和蔡邕等人扭打在一起。

    刹那间，几十名公卿混战在一起，原本还可能脱身的袁绍也被卷了进去，看不到人影了。

    祭坛上的刘辩瞥了一眼，不为所动，声音渐渐变得越来越大：“朕躬有罪，误信奸佞，袁氏一门……”

    声音戛然而止，一支羽箭穿胸而过，低头看向被血染红的黄袍，刘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但随即又变成释然，喃喃道：“弑君！弑君！哈哈！哈哈！”

    胸口染血的天子瘫倒在祭祀黄帝的祭坛上，望着湛蓝的天空，试图伸手去探寻，最终却只能无力的垂下双手。侧倒的头颅看向袁绍的方向，眼神充满着讽刺与仇恨的意味。

    而祭坛之下，一名射箭的士卒被许攸一剑枭首，飞起的头颅上满是错愕的表情。

    许子远踏前一步，大喝道：“有刺客暗伏行刺！速速保护天子与公卿！”

    祭坛之下顿时乱成一团，终于挣脱束缚的袁绍冲到了刘辩身前，颤抖着双手托起已经快没气息的天子，嚎啕道：“陛下啊！！！”

第四百三十三章 夜谈

    刘辩死了，倒在祭祀黄帝的祭坛之上，纵然生前是天下至尊，死后也只是血泊中的一具尸体。

    公卿百官的阵列很快便陷入混乱，蔡邕等人愤怒的扑向袁绍，并指责他就是弑君逆臣。

    袁绍一方的公卿则拼命阻挡，所有人再次扭打成一团，医者也被卷了进去，而禁军兵卒对这种情况无能为力，没人敢上去拉扯这些公卿。

    袁绍一个人半跪在祭坛上，双手托着刘辩的尸体，微微颤抖，但局势不容他迟疑，袁绍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再没有比此时更清醒的时刻了。

    他抱着刘辩猛然起身，大喝道：“此地可能尚存刺客，尔等身为朝廷公卿，却如市井无赖一般殴斗，成何体统？”

    话音方落，两只羽箭对着袁绍而来，一支正中左肩部，一支则擦过小腿。

    剧痛之下，袁绍抱着刘辩就地一滚，将刘辩的尸体护在身下，声嘶力竭的喊道：“速速把刺客揪出来！”

    这下连蔡邕等人都懵了，刺客竟然还想将袁绍一并射杀？下面的禁军也炸开了锅，在许攸等人强令之下，禁军很快便里三层外三层的把祭坛围了个水泄不通，待命的医者趁机冲上祭坛，开始检查刘辩和袁绍的状况。

    而袁绍的亲信将校也持剑警戒在旁，担心还有刺客余党。

    局势被控制住，但刘辩再也醒不过来了。看着面如死灰的袁绍，蔡邕等人更是愕然不已。忽觉面上一丝凉意，抬头一看，细雨如帘，仿佛在送别这位人间至尊。

    ……

    入夜，宛城行宫之中，刘辩被暂时安置于灵堂内接受百官哭灵。

    而袁绍在与皇党争执完安葬事宜后，却是挥退侍卫随从，跛着脚孤身一人冒着淅淅沥沥的雨水行至行宫偏僻处，深吸一口气，叹道：“山陵崩，当真是天大的事。当初观叔父与何大将军主持先灵帝安葬事宜尚不觉繁琐，今日轮到吾来主持，却是不知如何下手为好啊。”

    身后的雨帘中，许攸举着伞踱步而出，悠悠道：“天下人，谁不想有这个资格呢？主持帝王后事，那便是真正的朝廷第一人啊。”

    袁绍猛的转身，怒道：“他活着，吾也一样是朝廷第一人！”

    怒气勃发的袁太尉显然没有吓住许子远，许攸呵呵笑道：“若让他把那话说完，明公倒是可以做监牢第一人。”

    四目对视，两人毫不相让，直到……

    “啊啾！”袁绍猛的打了个喷嚏，两人这才回过神来，许攸笑了笑，将左手的一把伞递了过去，笑道：“小心伤口出问题，承惠，十金。”

    袁绍哼哼了两声，右手一把夺过伞，冷笑道：“死要钱的东西，也不怕有命要钱没命花钱！”

    “明公若要杀我，此时约见之处当是在一处大殿之中，再于屏风后布下十余刀斧手。既然没有，说明在下对于明公而言还是有些许用处的。”

    许攸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似乎丝毫不担心袁绍会对他如何，看着这般模样的许攸，袁绍也有些神思不属。

    茫然间回想起了几年前狼狈逃窜到雒阳时的许攸，明明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仿若乞丐，却依然一副算定一切的模样。

    “本初啊，攸机事不密，误信庸人，以至于遭此横祸。不知本初可能庇护一二？”

    一番话在当时生生把袁绍给气乐了，虽然两人相识多年，关系还算不错。可你许子远是谋废君王的天字第一号叛逆，比起那些蜂拥而起的匪寇头子还要更遭皇帝忌恨，你凭什么认为作为天下士人之望的袁本初会愿意冒着身败名裂、家族破灭的危险来收留你？

    “子远不愧是绍之好友，如今绍正欲与大将军相友，缺一二贺礼，子远自行上门，实在令绍感动万分。不知可否借头一用？”

    杀气森然，甚至拔出了腰间长剑，许攸镇定自若的笑道：“原来本初是甘为屠户门下走狗之人，许子远看错了人，死的不冤。”

    两个形象隐隐重叠在一起，袁绍心中那一丝微弱的杀意也随之烟消云散，他叹道：“你倒是果断的很。”

    “从他话出问题时我便有所察觉，本想着明公会立刻阻止，谁料……”

    许攸一副失望至极的模样，让袁绍面色发红。

    瞻前顾后，不够果断，若是当初冒着风险上去制止刘辩，或许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只是袁绍心中尚存一丝侥幸，又担心名声受损，才延误了时机。

    “后面的刺杀也是你安排的？”想到这里，袁绍感觉肩部隐隐作痛，小腿破开的皮肉也有些发痒。

    心中又生起了几分忌惮之意，毕竟临时命令死士刺杀刘辩还算说得过去，可之后那弩箭也太过刻意，许攸暗中的势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不是我。”许攸呵呵笑道：“大约能猜到是哪位诸侯派来的蠢货，想一举夺权罢了，只是阴差阳错倒是帮明公洗脱了不少嫌疑。”

    袁绍心念电转，旋即颔首道：“看来应该是他，他终于坐不住了吗？”

    许攸抚须道：“恰好准备引蛇出洞，倒是方便了不少。”

    “今日事后，这恐怕要假戏真做了啊。”

    许攸一脸无所谓的笑道：“无妨的，大势在我，只要北方三州还被曹孟德挡着，明公便无需忌惮什么。也恰好趁此机会肃清二州沉疴。也许会有很大的损失，但只要能拿下豫州，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袁绍还是有些不悦，沉声道：“可我们失了大义！”

    “短时间内，讨伐豫州的大义还要强上几分。至于以后嘛……说实话，这个大义面对刘玄德真的有用吗？”

    袁绍哑然，诚如许攸所说，刘辩这个流亡天子的威权在如今而言事实上来自于天下各大诸侯的认可，而非是他认可大诸侯。

    或许刘辩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以正统天子的名分阻止刘备更进一步。至于其他的方面，实在没有太大的用处。

    奉天子以讨不臣，当这不臣的势力太强的时候，天子也实在没什么用处。

    幽幽叹了口气，袁绍喟然道：“那如今紧要之事，还是不要被这‘大义’反噬为好。”

    许攸呵呵道：“明公可还记得李明远在京城为何大将军正名所用的手法？”

    袁绍眼前顿时一亮，大笑道：“好！好！好！刘宠远离京畿，固步自封矣！”

    “只要明公能够笑到最后，那刺杀天子的，就是陈王！”

第四百三十四章 再见曹操

    泰山郡费国，县衙之中，时隔一年有余，李澈再次见到了曹操。

    而这时候的曹孟德给李澈的感觉与以前相比判若两人，如果说此前的曹孟德身上的气质是“将挽天倾”的英雄豪迈，这时候的曹操给人的印象则更接近于历史上他的形象——一名奸雄。

    气质确实是一种很玄而又玄的东西，明明是同一个人，还是停止了生长周期的人，在时隔一年后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至少对于此时的李澈来说，在与曹操打交道时他要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以免栽进曹操可能挖下的坑里。

    没有让任何人陪同，仅仅是二人相对而坐，曹操感慨道：“酸枣一别年余，明远风采更胜往昔啊。执掌一州、手握数万兵马，断人生死的感觉如何？”

    李澈淡淡的笑道：“断人生死谈不上，不过欲活万民性命，确实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经历了这么多，当年中庭论辩之事，明远还是认为自己没错？”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吾始终认为此言无差。而观曹公此时此日，似乎也还在坚持己见？”

    曹操呵呵笑道：“淡泊无欲，何来前路？明远这般思想，倒是与佛门的那些人颇为相似啊。但这些人来我大汉百余年，始终未见起色，此前还被太平道视若仇雠，可见并非正道。”

    佛门自东汉时传入中土，据记载，汉明帝刘庄夜间梦见一名六丈金人飞入大殿，朝会时询问大臣，被解释为此乃西方之神，名为佛。明帝乃派遣大臣前往天竺，迎回了佛门经典与两名高僧，在雒阳城边修建了中土第一古刹白马寺。

    只是东汉儒道昌盛，各家学说教派都难以出头，更不用说初来乍到的佛门。这一百多年来，佛门也只是夹缝中求存，堪堪让中土之人接受了这么一个教派的存在。

    被曹操以佛门之事相讽，李澈抚须道：“淡泊非无欲，正为明志耳。这世间事物多如漫天星辰，不可胜数，其间诱惑可谓难以计数。所谓心乱则事难成，沉沦于无数的**中，自然会失了方向。心性淡泊，只为从这之中甄选出最强的**，并为之而奋斗。曹公如今可还记得自己的初心？”

    曹操默然，俄而沉声道：“时移世易，时过境迁，这天下非一成不变，心也自然不能固守初心。”

    “曹公既然提起佛门，可知佛门所信奉的佛陀曾言人有八苦？”

    曹操于知识上涉猎极广，对佛门之道也算是略知一二，颔首道：“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受阴，此为佛门所言八苦。”

    李澈悠悠道：“初心易改，但求不得却是人生至苦。”

    曹操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明远此乃诡辩，求不得自然是人间至苦，可若不试上一试，又怎知会是求不得？得偿所愿，可是人间至喜之事。”

    “本有双全之法，曹公为何不愿？”

    曹操倒水的手猛然僵住，半晌后，幽幽道：“身份互换，玄德会如何选择？我知他，他也当知我。若是玄德在此，断不会与我说起这般话来。”

    李澈沉默了，《先主传》最后的结语中，依陈寿所见，刘备在曹操大势已成的情况下依然不愿屈从，除了复兴汉室、不愿屈居人下，最大的原因便是“非唯竞利，且以避害”。

    刘备确实很有容人之量，弘毅宽厚之德行也并不虚假，可凡事终究有度。曹操是何许人？此人身上那炽热的野心足以焚尽一切，若他此时真的低头，刘备难道真的会信他？

    而荀彧、荀攸、沮授等人，甚至李澈自己，会不会时常让刘备提防曹操？这天下，容不下两名枭雄。

    “是澈孟浪了，既然曹公心意已决，澈也不便多言。只是当年雒阳城中受照顾颇多，曹公可有托付之事？”

    曹操一双眯眯眼大睁，惊道：“大戏尚未开幕，明远难道认为吾必然败北？若吾事成，恐怕就是明远要托付后事了。”

    李澈轻轻摇头道：“澈无甚后事，所牵挂之人都无法置身事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罢了。”

    一番话逗乐了曹操，乐道：“哈哈，所以明远应该趁着这段时日留下血脉才是，若身故时尚无后裔，可是大不孝之事。”

    “多谢曹公关心，吾一人传承事小，汉统延续事大。天下未平，何以家为？”

    “哈，明远这洒脱的心性当真是令吾羡慕不已。”曹操一脸唏嘘的摇摇头，叹道：“思来想去，若说托付，也唯有家中小子。不过玄德的操行吾还是信得过，倒也不必再麻烦明远。”

    李澈轻轻颔首道：“……也罢，此事吾会专程告知明公，断不会出现差错。”

    随后，堂中沉默了约莫盏茶时间，曹操打起精神笑道：“闲谈便到此为止吧，明远难道不惊讶吾会出现在费国？”

    根据徐州方面的情报，曹操本人应该在东海国合乡县，压迫住徐州的核心，也令陶谦不敢轻易调动丹阳精兵。

    然而曹操此时却在泰山郡费国，距离夏侯渊所部的战场更近一些。

    李澈无所谓的道：“不过是声东击西罢了，吾倒是更好奇，曹公为何会现身见吾？任凭吾等继续南下岂不更好？还是说曹公年余未见费亭侯，甚是思念？”

    曹操悠悠道：“既然谋划已成，自然不好让明远南下扑空，吾想请明远一道前往临沂战场，看看威震徐州的泰山众是如何覆灭的。”

    “看来曹公当真是充满了自信，只是覆灭泰山众，不怕为我等做了嫁衣？”

    曹操呵呵一笑：“数万大军，威慑有余，若说要覆灭曹某，恐怕还差了些意思。并州那边此时想必不太安稳吧？”

    李澈瞳孔一缩，沉声道：“曹公不担心引狼入室？”

    “蛮夷之辈，不过可供驱使的猎犬罢了，也配称之为狼？只是这些猎犬疯狂起来，想必还是能给玄德带来些麻烦的。”

第四百三十五章 南匈奴之战（一）

    并州西河郡南匈奴单于庭，是南匈奴效仿汉地建筑所修筑的王庭。与草原时代的匈奴王庭不同，其间可以说有着很多汉地建筑的影子。

    虽不比中原宫殿奢华，但在逐水草而居，大多以帐篷为房的匈奴人眼中，已经是这片草原上最璀璨的明珠。

    而此时，这颗明珠之中却是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喊杀声遍布整座王庭，混战的双方都是匈奴人，显然是南匈奴内部发生了内乱。

    南匈奴右贤王栾提呼厨泉手提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带着数十人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闯入王庭，直直的向着主殿而去。

    这是一场政变，在外部势力的蛊惑和支持下，栾提呼厨泉得到了雒阳天子的诏书敕封，成为了新一代南匈奴单于。作为羌渠单于的儿子，在于夫罗失踪的情况下，呼厨泉本就有着继承权，再加上汉帝的认可，对于汉化不浅的南匈奴人来说，服从呼厨泉完全没什么问题。

    南匈奴中如今有着太多的人怀念当初羌渠单于的时代，厌恶如今强行融合在一起的屠各胡部，选择了追随呼厨泉。

    而一手主导了屠各胡与南匈奴的融合，并与乌桓联手侵占并州大半土地的左贤王自然是要诛除的目标。

    有心算无心，再加上匈奴内部的倾向，呼厨泉很轻易的便发动了政变，带人攻入了王庭。

    呼厨泉本以为自己会极其仇视左贤王，毕竟兄弟二人正是因为左贤王的打压，才始终不能真正继承单于之位。当然，老王们此前的态度也是极其重要的，可直接执行人毕竟还是左贤王。

    但当呼厨泉站在左贤王面前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生不出恨意来，他的这位叔叔对他的到来也并不意外，也没有任何愤怒的样子，只是很平静的站在那里，，静静的与他对视。

    “交出单于信物！”

    这种气氛让呼厨泉非常别扭，抛开杂念，他冷声对左贤王命令道。左贤王代掌王庭，单于信物也寄放在他手上。

    左贤王拔出腰间长刀，平静的道：“依照草原上的规矩，打上一场，你若赢了，信物以及本王的命都是你的！”

    呼厨泉带来的人很自觉地退后几步，把守住了殿门。这是草原的规矩，头狼不仅要会算计，也必须是狼群中最能打的一个。如果呼厨泉打不过年迈的左贤王，那么他就不配继承羌渠单于的位置。

    呼厨泉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冷声道：“不知死活的老东西！本王这就成全你！”

    刀刃相击，一人连退数步，却是年轻力壮的呼厨泉。还未待呼厨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左贤王前踏两步，毫不留情的追击了上去。

    华发丛生，面上遍布皱纹的左贤王却是宝刀未老，强提一口气，攻势仿若海浪一般一波高过一波，将呼厨泉逼得不断后退。

    “咚！”沉闷的响声，呼厨泉此时已被逼到了墙边，退无可退，左贤王见状狞笑道：“下去和你父亲兄长团聚吧！”

    左贤王长刀同时斩出，呼厨泉双手侧持长刀勉力往上一斩，却因手臂颤抖导致刀身侧面与左贤王刀刃相触。“铛！”的一声，呼厨泉手中长刀断为两半，而左贤王的下一刀又斩了过来。

    眼看避无可避，呼厨泉情急之下蹲下身子对着左贤王双腿往前一扑，左贤王一阵踉跄，被呼厨泉扑倒在地，手中的长刀也脱手而出，飞到了数步之外。

    呼厨泉显然不会给他捡刀的机会，如饿狼扑食一般猛的往上一窜，压在了左贤王的身上，就势以头碰头，直把左贤王撞了个头晕眼花。

    凶性大发之下，同样有些昏昏沉沉的呼厨泉对着左贤王的脸上狠狠咬去，一阵剧烈的挣扎后，竟生生从左贤王脸上撕下了一块皮肉。

    吃痛的左贤王奋力想要推开呼厨泉，然而方才耗力太多，此时泄掉了那一口气，竟变得有些瘫软无力。

    攻守之势逆转，呼厨泉抡起沙包大的拳头，一拳砸在左贤王脸上。只一拳，鼻梁塌陷，眼窝红肿，鲜血横流。

    一拳接一拳，直到左贤王面目全非，连眼珠都爆裂掉一只，呼厨泉才喘着气停止攻击。感觉到左贤王已然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呼厨泉冷冷一笑，双手扶住左贤王的头颅，厉声道：“我乃羌渠单于之子，栾提于夫罗之弟！我才是匈奴单于！”

    “咔嚓！”大力之下，左贤王的脖颈竟被呼厨泉生生扭断，七窍中涌出的鲜血将呼厨泉的双手染成了血红色。

    从左贤王的衣襟中摸出单于信物，踉跄着站起身来，呼厨泉摸过长刀斩下了左贤王的头颅，一手提头，一手拿着信物，呼厨泉大喝道：“让所有人住手！从今日起，本王就是匈奴大单于！”

    殿中所有人单膝跪地，用咏叹调一般的语气回应道：“伟大的呼厨泉单于，您是草原上最雄壮的狼、最威武的鹰、最可怕的人！是苍天之下最伟大的存在！您就是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所有匈奴人都将尊奉您的命令！”

    呼厨泉咧开嘴，哈哈大笑道：“是的，天地所钟，日月所置，我将顺着天地的指引为匈奴的子民们开辟新的前路！”

    ……

    两日后。

    “急报！南匈奴有异动，万骑长去卑所部在向南匈奴王庭靠拢。”

    “急报！右贤王栾提呼厨泉政变，左贤王身亡，栾提呼厨泉成为匈奴单于！”

    身在上党的度辽将军张杨与并州刺史袁遗都收到了这一消息，张杨无法判断这变化究竟是好是坏，只能唤来他最亲信的老同事张辽，问道：“文远有何看法？”

    在并州与胡虏打过不少交道，张辽冷静的分析道：“匈奴的内斗有了结果，纵然一时实力受损，但长远来看南匈奴的威胁无疑是更大了，上党危矣。”

    张杨闻言顿时大惊，苦着脸道：“这可如何是好啊！为兄忝为度辽将军，却不能抵御胡虏，愧居此位啊。”

    眼见张杨一脸焦急惊慌之色，张辽轻声道：“将军何不试试向邺城方面求援？卫将军名望著于海内，都督并冀军务，想必不会坐视胡虏南侵。”

第四百三十六章 南匈奴之战（二）

    对于张杨而言，向邺城求援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他如今能官居度辽将军高位，可以说时势的推动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前任度辽将军领并州刺史贾琮病危之时，身边可堪一用的人才也只有张杨，而当时胡虏气势汹汹，为保住上党，贾琮权宜之下不得已授权于张杨。

    而后在宛城朝廷，冀州方面提出了自己的利益诉求，将张杨推上了度辽将军的位置，以对抗袁绍安插的并州刺史袁遗。

    张杨本人很明白自己背后站的是谁，他虽然性格也比较“张扬”，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这个度辽将军，手中的度辽营都损耗过半，根本没资格与刘备平起平坐。是以平日里往来也是隐隐以属下的态度自居。

    “向邺城求援自无不可，只是听说中原战事将起，卫将军当真会在意并州这偏僻之地？”

    纵然是版图完整之时，并州也是偏远蛮荒之州，价值与兖州相比可谓天差地远。而如今的并州饱受胡虏铁骑蹂躏，比之往昔更加荒凉，张杨不认为刘备会把这一郡之地放在眼中。

    在他看来，刘备会支持他成为度辽将军，更多的恐怕是为了为难袁绍。

    而张辽却持不同的看法，他摇头道：“将军此言差矣，卫将军有吞吐宇宙之志，横扫八荒之心。王者平天下，又岂会弃疆土于不顾？纵然并州荒凉，但也是大汉疆土，其中尚有数十万大汉臣民，若卫将军对这数十万汉民视若无睹，他也不配让将军效忠。”

    张杨的面容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至少如今他与刘备还没有君臣名分，说到效忠之事，还是略有些尴尬。

    不过张辽的话还是打动了他，至少要试上一试，否则以上党面对胡虏铁骑，无疑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若是并州在他手上全部沦为胡土，身为并州人，他也无颜再见父老。

    “也罢，便依文远之言，某这便书信一封急传邺城，请卫将军发兵救援。”

    ……

    相比起有些惊慌的张杨，并州刺史袁遗的状态则要稳定得多。身为袁绍的族兄弟，袁遗是少数能得到曹操认可的人物：长大而能勤学者，惟吾与袁伯业耳。

    处变不惊，这是袁遗此时的第一反应，身为并州刺史，他自然不能在属下面前惊慌失措。

    甩了甩手上的信纸，袁遗平静的道：“不过是胡虏自相残杀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雒阳伪帝之敕封都能让胡虏如此趋之若鹜，足见我大汉威势不减。胡虏断不敢再南下侵占汉土，诸君不必多虑。”

    虽然大多都在心里犯嘀咕，但并州本地的豪强士族还是不敢当面拂了袁遗的面子。放弃近在咫尺的冀州，选择向袁遗低头，正是因为相信挟天子令诸侯的袁绍能够笑到最后，而袁遗作为袁绍的代表，自然是不能得罪的。

    送走了这些本地势力代表，袁遗的脸色瞬间严峻了起来，雒阳天子此时为谁控制他自然是清楚的。刘协不会无缘无故的下诏指定呼厨泉为匈奴单于，杨彪也没有必要做这种事，那只能是曹操或者陈王刘宠在背后捣鬼。

    此时虽然还不知道宛城发生的大事，但袁遗很明白袁绍的下一步战略目标必然是向刘宠动刀，而若是刘宠在并州搞事情，那意味着这位陈王很可能不甘寂寞，准备开始争霸。

    “来人！”在堂中踱步思索了许久，袁遗唤来了一名死士，嘱咐道：“把这封军情火速送往宛城，一定要交到太尉手上！”

    “诺！”死士郑重应命，转身而去。而袁遗也只能是揉揉眉头，一脸苦涩。

    或许能来得及提醒袁绍，但并州恐怕是没救了，不管是匈奴异动，还是冀州势力借此机会踏入并州，他都将无力阻止。

    袁绍当初希望他能够遏制住刘备西进的步伐，正是看中了袁遗的清名，防止刘备会强行动手。如今胡虏异动，却再没人能阻止都督并冀军务的卫将军进并州抗胡。

    ……

    “事情并不是很难，这匈奴单于也未免太过头脑简单了，一纸诏书便能让他发动政变，当真是蠢货！”

    西河郡草原上，十余骑士正在策马南下，其装束显然不是胡人的打扮，而是地地道道的汉人。

    这是雒阳朝廷派出宣旨的队伍，或者说是在曹操示意下北上宣旨的队伍。

    说话之人姓曹名洪，字子廉，曹操从弟，作为曹操的代行者北上。

    依照曹洪的性子，本是不愿意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但曹操的许诺实在是太丰厚，再加上听说匈奴王庭珍宝不少，才勉为其难的带队北上。

    虽然曹洪能力有限，但他身为曹操的从弟，出行之时也主要是起到临机决断的作用，若非曹休对于接下来的大战颇为重要，也不会轮到他来北上。

    呼厨泉对他的态度可谓是尊敬至极，在各方面也是有求必应，完全满足了曹洪北上时的期待。心情激荡之下，曹洪不由得有些自满自傲。

    随行的任峻有些担忧的蹙眉道：“在下总觉得呼厨泉未必会按照明公的谋划来走，雒阳天子失势已久，匈奴人不可能不知情，事有反常必有妖，匈奴人恐怕在谋划些什么，呼厨泉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被打断好心情，曹洪却不好发作。任峻娶了他的从妹，他们事实上应该算是一家人。而此行他虽然是领队，但曹操也嘱咐过，要多多听取任峻的意见行事。

    是以曹子廉耐心的道：“明公并没有特别的规划，呼厨泉会不会挥师南下这不重要，只要南匈奴重新凝聚在一起，刘玄德就不得不重视起来，哪怕呼厨泉一动不动，刘玄德也绝不敢掉以轻心。”

    任峻点头道：“峻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是呼厨泉必然在谋划些什么，峻始终担心他的野心过大，会对明公将来不利，还请兄长回兖州后提醒明公多多注意。”

    “知道了！知道了！”曹洪不耐烦的摆摆手，狠狠一鞭抽在马匹身上，迅速与队伍拉开距离，显然不想与任峻多言。

    任峻在河南尹实验屯田制度，并不会回兖州，他还是很担心曹洪的乐观会让曹操判断失误。但见曹洪不想与他多言，也只能暗叹一声，决定回去后书信曹操，提醒他莫要太过乐观。

第四百三十七章 南匈奴之战（三）

    “雁门、太原鲜卑大人步度根有异动！”

    “雁门乌桓有异动，似是与鲜卑和解。”

    “南匈奴右贤王呼厨泉政变，诛杀代掌王庭的左贤王，以雒阳天子诏书为凭就任匈奴单于，宣誓向雒阳天子效忠，立于夫罗之子为左贤王，并取汉名‘刘豹’，立万骑长去卑为右贤王，度辽将军张杨求援！”

    邺城卫将军府，刘备紧紧抿着嘴唇，默不作声，而堂中的幕僚大多被这些消息骇的不轻。

    步度根，鲜卑传奇领袖檀石槐之孙。檀石槐身亡后，其子和连也在不久后死于一次抄掠之中，和连之子年岁尚幼，遂由和连兄长之子魁头代立。步度根正是魁头之弟，受命统率并州境内的鲜卑部族，权势颇大。

    而雁门乌桓则是塞内乌桓的一支，平日里少受护乌桓校尉节制，颇为放纵。

    可以说如今整个并州的胡人势力都动了起来，万一他们联合，上党郡只怕顷刻便会被攻下，届时唇亡齿寒，冀州也难以安宁。

    轻蔑了看了一眼人心惶惶的幕僚们，审配从容道：“明公，此事必有蹊跷！呼厨泉声威日隆，即便不行政变之事，左贤王迟早也要交出权力。这般仓促政变，南匈奴损失太大，得不偿失啊。”

    荀攸轻笑道：“雒阳天子诏书？恐怕是兖州牧或者陈王的意思吧？想借胡人之力来拖住明公南下的步伐？”

    沮授也抚须道：“步度根异动，难说其背后有没有魁头的授意。只是鲜卑自己内部都不安宁，和连之子蹇曼可还在，和连的亲信部属也并不服膺魁头，这种时候，魁头还敢四面树敌？”

    荀彧摇摇头道：“动一动，也未必是要做什么。步度根此人颇为狡诈，年纪轻轻却能让并州鲜卑对他心服口服，足见手腕非凡。他恐怕只是看到了南匈奴的异动，想要借机做些试探。”

    “只要能迅速拿下南匈奴，或是打消呼厨泉的野心，鲜卑与乌桓也不会以卵击石。毕竟就并州境内来说，与屠各胡诸部融合的南匈奴还是最强盛的势力。”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山眉细目，脸型修长，显得颇为儒雅。此人姓钟名繇，字元常，颍川长社人。曾任尚书郎、阳陵县令，因病离职归家。本已受到雒阳朝廷征辟，只是荀彧的书信早到了一些，思虑一番后，钟繇还是选择了北上。

    在与刘备彻谈一番后，钟繇的学识与才能也得到了刘备的认可与赏识，现为邺城令，并参机要。

    沮授摇摇头，反对道：“元常此言有理，只是南匈奴号称拥众十万，虽然经过多次内乱的打击后已经不复当初，但也至少有三、五万可战之兵，要想以雷霆之势稳而胜之，恐怕至少要五万以上大军。如今冀州军力已经有些捉襟见肘，再派五万人出征并州，又如何能在徐、兖与曹操争锋？”

    “既然将军总领四州军务，幽州自然也该服从调派。可令蓟侯提兵西进，如此自然不影响冀州兵力。”

    荀彧平静的道：“幽州军情，代郡乌桓能臣氐也有异动，而混乱的代郡鲜卑也似乎开始重组势力，幽州军力暂时恐怕无法抽调。”

    满座哗然，有人惊恐的喃喃道：“难道北方这些胡人都准备南进？”

    “不可能。”刘备终于开口了，决然道：“吾不允许！”

    审配劝谏道：“明公，兖、徐更为紧要……并州可以放一放，依托太行天险，胡人不足以对冀州构成威胁。”

    刘备朗声道：“兖、徐之民并未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他们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争夺兖、徐，为的是大一统，是吾的野望。但并州不同，每一刻都有汉土沦丧、汉民惨死，那是大汉数百年积累下来的疆土，不能就这么拱手让出。

    既然要求天下太平，求生民安乐，那就当从并州始！并州之战，势在必行！”

    幕僚们还没有反应，将校们已经热血沸腾起来，审配蹙眉道：“张将军还在幽州，关将军要威慑兖州，何人可以出战并州？”

    河间人，校尉张郃张儁乂起身抱拳道：“区区胡虏，何须二位将军出马？请将军下令！与卑职步骑三万，必取呼厨泉首级献于将军！”

    张郃是冀州本地军头势力，此前效忠于韩馥，在刘备夺权后又归属于刘备。大多时候只是作为张飞的副手，负责剿灭冀州境内匪寇，倒也立了不少战功，从军司马迁为校尉。

    对于张郃的能力，刘备还是比较信任的，毕竟张飞也对他另眼相看，看满堂将校，张郃也确实是最适合做主将的人选。

    还未待刘备回应，将校中位次靠后的牵招也起身抱拳道：“明公，招亦愿随张校尉一道，驱除并州胡虏！”

    牵招今年方才加冠，便被刘备征辟为冀州从事，在此前整肃冀州风纪之时刚正不阿，临机斩杀了几名审配的亲眷，被提拔为军司马。

    所有人都知道刘备很期待他的未来，就连审配也默认了那几名亲眷合该受死，牵招在冀州军中算是颇为耀眼的新星。

    沮授抚须笑道：“若由张校尉为主将，牵司马为副，自可阻挡胡虏。但仅凭三万步骑，张校尉恐怕是拿不下呼厨泉的首级。既然军力有限，那便想法子削弱敌人便是。

    南匈奴与屠各胡部的合流是由前左贤王一手主持的。如今呼厨泉诛杀了左贤王，屠各胡部难免会与他离心离德，不如试试以书信分化他们如何？失了凶悍难当的屠各胡，早已被驯化的南匈奴倒也不足为虑。”

    幕僚中也有人出主意道：“匈奴人大多头脑简单，那些凶悍的屠各胡部更是如此。只要让他们认为呼厨泉想要卸磨杀驴，那联盟不攻自破。”

    “呼厨泉此人颇为聪慧，想要骗过他恐怕有些难处，南匈奴王庭那边就不必刻意去煽动。”

    “散布流言，呼厨泉准备将屠各胡的草场交给步度根以换取鲜卑的支持……”

    一时间众人都热议纷纷，此前对胡人可能联合的恐惧也仿佛消失无踪。

    刘备轻轻一笑，正待开口定下基调，却见堂外的侍卫脚步匆匆的跑了进来，呈上了一封书信。

    心中顿时升起了不妙的预感，刘备手指微颤，不动声色打开密封的信件，草草一览，如遭雷殛的倒在了面前的案几上，愤怒的声音响彻卫将军府邸：“袁贼！吾与你誓不两立！”

第四百三十八章 开端

    刘备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身居高位之后，不怒而威这一点他一向做的很好，不需要发作，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肝胆皆颤。

    哪怕是此前冀州本土势力试图争权，不断攻讦李澈与荀彧，刘备也没有这般震怒，只是一番斥责，便将冀州派的气焰打压了下去，并开始引入颍川等地的士人为官。

    但当传阅完这封紧急情报后，所有人都理解了刘备的反应。痛哭者有之、鸣泣者有之、暴怒者亦有之。

    自本初元年，大将军梁冀毒杀汉质帝以来，时隔四十五年，大汉再次出现被臣子弑杀的君王。而以如今天下的状况来看，这影响远比当初梁冀之事更为恶劣，汉家王朝的崩溃恐怕只在旦夕之间。

    荀彧眼角泛泪，显然也难以自制，只是他明白自己还有当为之事，深吸一口气，肃声道：“明公，诸君，且先静静，听吾一言。”

    作为堂中的二号人物，荀彧的话自然是有用的，不管是真哭还是假泣，所有人都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绪，看向这位卫将军府的大管家。

    荀彧朗声道：“天子遭弑，这是大汉之耻！也是我等汉臣之耻！非鲜血无以洗刷这等耻辱！只是明公言与袁太尉誓不两立，看来是认定了袁太尉弑君？”

    刘备蹙眉道：“根据情报，陛下在祭祀黄帝之时有出格之语，似是在当着天下人的面指责袁本初，再加上此前明远传来的陛下密诏……此事内幕自然清晰。”

    “密诏？”不少幕僚有些懵了，他们此前自然不知道密诏之事。

    和荀彧对视了一眼，刘备颔首道：“陛下在玉带中缝有一封血书予明远，希望明远能保护好渤海王，隐有托付之意。”

    张郃愤然站起，大声道：“那此事已然真相大白，陛下必然是察觉到袁贼野心，想借着祭祀黄帝的大典进行揭露。岂料袁贼丧心病狂，竟敢妄行弑君之举！将军，胡虏虽恶，但弑君之贼不可不诛！卑职以为当先以诛贼为要！”

    “张校尉此言大是有理！”

    “正是！袁氏一门果然尽皆逆党，四世三公，不知感皇恩浩荡，竟然妄行弑君！罪不容赦！”

    “将军，当挥师南下，吊民伐罪，以肃清天下！”

    群情汹涌，纷纷鼓动刘备暂时放弃并州，以南下为要。诸侯争雄之势已成，既然有这么大的一个把柄，如何能弃之不顾？

    但刘备反而渐渐冷静下来了，他看着反应不大的主力幕僚班子，问道：“公达、文若、公与、正南、元常……你们觉得如何？”

    荀攸拱手道：“既然叔父有想法，明公不妨先听一听。”

    所有人再次望向荀彧，一些冀州人心中隐隐还有着看笑话的意思，想看看荀彧能说出什么。

    略略组织了一下语言，荀彧正容道：“愚以为明公举旗伐袁，非明智之举。

    其一，主不因怒而兴师，明公此时余怒未消，心绪不稳，所做决定多出自情绪，并非智者思虑而后行；

    其二，密诏之事吾等自然知道为真，只是陛下已崩，难寻凭证，不足以取信天下人；

    其三，陛下遭弑之后，袁太尉亦遭刺客刺杀，根据我方探子的情报来看，并非自导自演，刺客很可能来自陈国，这之中疑点重重，于天下大部分人而言，恐怕更相信是陈王弑君；

    其四，荆扬之地远隔数千里，于我军而言实属鞭长莫及；而并州近在咫尺，胡虏之事急于星火，数十万黎民亟需救援，弃近就远，恐怕难以兼顾。太行虽险，但不足为恃，冀州乃明公之根本，不容有失。

    其五……青州牧尚在兖州，明公挥师南下，若曹兖州错判形势……还请明公暂息雷霆之怒，青州牧此时想必也得到了消息，不如听听他的意见如何？”

    五条理由说完，荀彧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再看荀攸、沮授等人也并无异议，其他人顿时反应过来，这些大人物都不支持刘备此时南下。

    而刘备沉思了片刻，颔首道：“文若思虑周详，确实是吾考虑不周了。但不管是陈王还是袁本初所为，难道我们就放任弑君之贼逍遥法外？”

    荀彧摇头道：“自然不可能这般，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到平定天下的那一日，这些事都会得到清算。至于眼下……袁太尉是朝堂第一人，是三公之首，找出弑君之贼是他的责任。明公不妨传檄州郡，请所有牧守一起上书，要求袁太尉三个月内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如此，不管是袁太尉还是陈王，他们迫于天下人的物议，也必然会竭尽全力的证明对方才是凶手。而这般大动作的情况下，真凶也迟早会露出马脚。”

    还未待刘备回应，荀攸接道：“另，国不可一日无君，渤海王此前虽然僭越为帝，但并非其本意。如今陛下遭弑，渤海王便是最为合法的继位者，明公当派一支队伍入雒，请奉新君。”

    沮授悠悠道：“这支队伍可以从幽州抽调些人手，想必刘幽州与蓟侯必不甘落于人后。”

    审配补充道：“恰好此时兖州牧无暇顾及河南，正合我们插手。”

    你一言我一语，便将接下来的计划提出了一个大概的框架，刘备默默推算了一番，蹙眉道：“那便由公达为主，自幽州征调五千突骑，再从冀州调派一万人，入雒护持渤海王，以防奸贼丧心病狂。

    加儁乂荡寇中郎将，都督并州军事，以子经为副；予你二人步骑四万，半年之内并州之事要有结果。”

    “诺！”

    “将军！”

    荀攸接下了命令，张郃却有些犹豫，见刘备望了过来，他连忙道：“并州尚有度辽将军，若由卑职都督并州军事……”

    刘备沉声道：“无需担忧，吾自然会书信度辽将军讲明利害，你要做的，就是半年内把这四万人带回来，我等必须在中原局势明朗之前做好准备！”

    张郃打了个激灵，长身而起，与牵招一起抱拳道：“末将必不辱使命！”

第四百三十九章 屠刀

    泰山郡官道之上，曹操眺望着远去的李澈一行人，眼睛眯的更细了。

    郭嘉上前两步，低声笑道：“明公心有不甘？”

    “不错！李明远深得刘玄德信任，在青州可谓一手遮天，他就是联系冀州与青州的关键。若是能把他留在这里，刘玄德短时间内势必无法对青州如臂使指，可谓大大削弱其力量。难得他以身犯险，吾却不得不放过这次机会，不甘啊！”曹操长出了一口气，神情颇为复杂。

    “明公念了旧情？”

    “呵！”曹操嗤笑一声，冷笑道：“旧情？他若能杀我，也绝不会念什么旧情，至多不过留个全尸罢了。只是吾此时不想让刘玄德发疯。

    好不容易通过胡人拖住了他的脚步，若是伤了李明远性命，恐怕那厮会不管不顾，倾北方之兵南下。届时吾等相争，却是便宜了袁本初，岂不是太过愚蠢？”

    郭嘉蹙眉道：“明公不是说此人颇有高祖之风？既类高祖，又岂会意气用事？李明远死，当以安定青州为要啊。”

    曹操叹道：“他在这方面，像的是沛县时的刘季，而非是君临天下的汉高帝。未来如何吾不知道，但就这些日子的书信来看，他还是那个刘备，有着不能触碰的逆鳞。”

    沉默半晌，郭嘉忽的道：“他并不算智计过人之辈。”

    曹操摇头道：“但不妨碍他能够御使那些智计过人之辈。陈长文是何等人物，奉孝想必比吾更为了解，连他都能服膺李明远，这其中必然有更深层次的缘由。”

    “事已至此，明公倒也不必耿耿于怀，倒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本已计划好的徐州之战，如今看来是没有机会了。若是彻底陷入徐州之中，雒阳和豫州恐怕要出问题啊。”

    “为什么没有机会？”曹操呵呵笑道：“天子是人，不是物品，不是他刘玄德或者袁本初派人去雒阳就能以此号令天下，雒阳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乱子。至于豫州，我们能做什么？陈王如今是天下唾骂的弑君之贼，难道我们要与逆贼为伍？还是为袁本初夹击陈王？

    只有徐州，只要拿下徐州，吾等在这中原之地便可立于不败。与刘玄德、袁本初成三足鼎立之势，除非他二人联手，否则任意一方都不会乐见吾等被攻灭。而以如今的情况，刘玄德是断然不会与有着弑君之嫌的人联手，这之中可供操纵的余地就很大了。”

    郭嘉轻轻颔首道：“看来明公已然胸有成算，并未失去判断能力。晃走了李青州，也是为了迷惑陶恭祖？”

    “聊胜于无的举动罢了，未必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但如今吾等处于劣势，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啊。”曹操感慨道：“接下来，天下要真正进入多事之秋了，也不知陈王在袁本初的攻势下能撑住多久。”

    “今日凌晨才到的消息，扬州刺史刘繇称收到天子死前所下密诏，命他诛除国贼袁绍。刘正礼命麾下兵卒尽皆缟素，直指袁绍为弑君逆贼，尽起兵马诛贼。此时已与袁绍所置扬州刺史高干对垒于秣陵。”

    “哦？”曹操诧异道：“密诏？天子若有密诏，为何不下给我等，反倒是给了刘正礼这个‘郡刺史’？”

    刘繇虽为扬州刺史，实则仅掌控了吴郡一地，有名无实，故被戏称为“郡刺史”。

    郭嘉蹙眉道：“其中缘由尚不清楚，但想必陈王很快也会响应刘正礼的传檄，有刘正礼这个毫无牵扯的人参与进来，袁本初此时的嫌疑也并不算小。”

    “吾有种直觉，或许是袁本初玩脱了也说不一定啊。”曹操若有所思的笑道：“咱们这位陛下，倒真是个烈性子，若是早生些年月，恐怕大汉天下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世间没有那么多的‘若是’，时势既造英雄，亦产悲剧。豫州之事短时间内恐怕难见分晓，若陈王求援，明公当真不应？”

    曹操双目圆睁，诧异道：“应什么？方才不是说过了？他刘宠有弑君之嫌疑，在没有洗清之前，吾又岂能帮他？徐州万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吾如何能视而不见？且先待吾肃清徐州，再传檄州郡为他洗清嫌疑。”

    郭嘉嘴角扯了扯，不知道该说什么。等曹操肃清徐州，刘宠的骨灰怕是都没了，那个自大狂妄的陈王，根本不可能斗得过袁本初。

    似是猜到了郭嘉在想什么，曹操咧嘴笑道：“所以我们要尽快啊，否则真凶杀人灭口，湮灭真相，岂不是让陛下死不瞑目？”

    “毕竟是一州之地，陶恭祖经营多年，再加上青州与冀州虎视眈眈，如何能快？”

    “非常时候行非常事，这泰山众便是徐州最大的毒瘤，吾觉得留之无用，太过麻烦，不如让他们血债血偿如何？”

    曹操面色平静，毫无情绪波动的说出极其血腥残忍的话语，郭嘉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苦笑道：“明公，莫不是要效仿武安君？”

    曹操肃然道：“兖州才恢复生息不久，没有能力养太多俘虏，放回去也是对百姓不负责任，所以还是都杀了为好。”

    “如此……易起民愤。”

    “为贼寇而愤，那也并非良民，当以杀震慑，使徐州群寇慑服。”

    望着曹操杀气四溢的脸，郭嘉有些迟疑的道：“明公，未免操之过急。”

    “奉孝，时不我待啊，天下纷乱，黎民困苦。乱世当用重典，才能尽快平定天下。吾没有时间慢慢去感化他们，若不服从，那便非吾子民。”曹操说着竟有些哽咽，泣道：“这一路行来，奉孝当也看到了中原惨状，泰山郡已然如此，其他州郡又是如何？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若不尽快结束纷争，天下何时能得见太平？”

    郭嘉苦劝道：“明公，如此作为，易落人口舌啊。”

    “平定天下，岂有不流血之事？”曹操不悦道：“不以屠刀震慑，不多取财货，何以壮大势力？这是万世皆准之理，诸侯何人不为？再者，兵者凶器，兵戈一起，何论民与兵？光武屠邯郸，及其登基，又有何人斥责？吾意已决，奉孝不必多言。”

    言罢，拂袖而去，只留郭嘉一人在原地怔怔出神，一脸苦涩。

第四百四十章 信件

    “传书邺城，请明公北上，务必要让幽州出兵！”行至琅琊国阳都，与陈群等人汇合后，李澈一脸严峻的对太史慈吩咐道。

    “属下这就派人！”

    第一次见到李澈这般严峻的神色，太史慈也不问缘由，立刻便去安排。

    陈群诧异道：“何以如此急迫？”

    李澈蹙眉道：“天下有变，曹孟德急了，以他的性子，恐怕会不择手段的争取优势，不能再拖下去了。”

    陈群叹道：“看来天子遭弑，确实打乱了不少人的安排啊。”

    “牵一发动全身之局，已是进入关键时期了，刘幽州若是明智，便该明白此时再不表态，届时不管是何方得胜，他都别想好过！”李澈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又道：“边境威慑的意义已然不大，在这生死关头，曹孟德不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即便是我们陈兵数万，他也不会收手。要做好大战的准备了。”

    陈群分析道：“以兖州来说，大约能拿出十万可战之兵，若是与徐州军合流，我军尚有战而胜之的可能。但……君侯信得过他们？”

    李澈摇头道：“不管信不信得过，合流的时机已经过去了。之前是陶恭祖不想我们大军入境，如今是来不及了……以曹孟德的果决，十日内泰山众恐怕就要宣告覆灭，届时徐州军力去掉大半，恐怕无力参与大战之中了。

    传信陶恭祖，请他迅速撤走临沂与开阳的民众，以防有变。”

    陈群一愣，面色顿时大变，惊道：“曹操难道会屠城？”

    “他没有时间慢慢控制这些城池，只能依靠恐惧来快速扩大地盘，屠城残暴，但行之有效。”李澈面色难看，事实上以这个时代而言，屠城真算不上什么黑点，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人道主义，也没有什么不杀战俘的公约。

    兵戈之事本就是天下至凶，如果杀戮能有效地解决问题，绝大部分用兵之人都不会排斥这一点。

    大汉最后的名将皇甫嵩，在剿灭下曲阳黄巾军时斩杀了十万人，将人头垒成了京观。并非黄巾军人人死战不退，而是皇甫嵩不想养这么多俘虏，影响接下来的剿匪。同时这京观也能震慑不少心存反意的百姓。

    陶谦不会否定曹操屠城的可能，但他恐怕不会为了这个可能而撤走两县百姓。琅琊国对徐州颇为重要，不可能随意丢弃。而在守城之时，百姓亦是非常重要的助力，如果撤走了百姓，城池的防御力将会大减。

    陈群显然也能想到这一点，苦笑道：“此事恐怕无法阻止了，一旦泰山众覆灭，琅琊国对于曹操可谓一马平川，若他再屠一二城池，这偌大的琅琊国当真是唾手可得。”

    “临沂的来不及，开阳的却也未必！”

    李澈咬咬牙，沉声道：“现在派信使北上，至多不过十五日，子龙便可驰援开阳，以两万青州军守城，战而胜之不可能，但足以在开阳挡住曹操。时间拖得越久，曹操的麻烦就越大！”

    陈群大惊道：“未经请示，君侯准备直接与曹操开战？”

    “本侯受命都督青州军政要务，一切皆可自决，事态紧急，岂能事事请示？”

    “君侯！”陈群神情严肃，冷声道：“你可知这种行径最易遭忌讳？君侯独领一州，事事自专，早有人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你若再落人话柄，远隔千里的情况下，难保明公不会起疑！人心最是难测，最好是不要给别人任何怀疑的机会，这是君侯你自己所言，难道都忘了？”

    “因为是明公，所以本侯才会这般去做！”李澈毫不退让，肃然道：“若他真的就此起疑，那只能说明本侯看走了眼，今后之事再也休提，不如早早退出，学陶朱公西湖泛舟，以求全身而退。”

    “看来君侯所图当真非小啊。”与李澈对视良久，陈群呼出一口气，叹道：“但吾还是认为这样做风险太大，明公的性子还是偏稳的，在并州闹事之时再起争端，恐怕有违明公大计。”

    “徐州不能落入曹孟德手里，天下也绝不能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李澈冷声道：“明公还是失了一些自信，尤其是在面对曹孟德之时。固然幽州和并州还不稳定，但兖州难道就真的稳如泰山？”

    陈群诧异道：“此话何解？曹孟德可是由兖州大姓迎立，应该最能代表他们的利益。”

    “有人此前被曹孟德利用当了幌子，可不会咽下这口气。有些人想要的更多，贪心不足，曹孟德也不会一再迁就他们。看似平静的兖州，其下可是暗潮汹涌啊。”李澈冷笑着掏出一封信件递给陈群，笑道：“长文不妨看看这个。”

    匆匆阅过信件，陈群讶异道：“曹孟德何以这般辣手？势力未成，竟这般恣意妄为，此乃取祸之道。”

    李澈叹道：“他太傲气，不能容忍别人对他指手画脚。这般作为本没有什么错，但时机不对。明公对冀州的那些人可是足足忍了年余，一直到确认了沮公与和审正南的反应，又有了足够的把柄，才下手除害。曹孟德恐怕是觉得自己有乡党支持，所以才敢断然触碰兖州大姓的利益。

    但他的权力基础是来自这些人的支持，在根基未成之时过河拆桥，还是急了些。”

    “若真如信上所言，兖州岂不是唾手可得？”

    “此非好事。”李澈摇摇头，冷笑道：“曹孟德吃过一次的亏，难道我们还要原封不动的再来一次？自己打下来的东西和别人送来的东西终究是不一样的。本侯也无意和这些蛀虫合作，且先让他们争斗一番，届时一网打尽，岂不美哉？”

    陈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也好，如此即便信件有诈，吾等只要不参与进去，自然不会中计。只是在这般强敌环伺之时，他们还要窝里斗，兖州无人矣。”

    “在他们看来，换谁来做兖州牧都离不得他们，自然不会在意这一点。”说着，李澈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群，直把后者看得浑身不自在，苦笑道：“明公何必如此，有些人看不清楚形势，难道群还看不清楚？兖州人太过自以为是了，他们并非是在找可以投效的明君，而是在寻一个好控制的傀儡，于此乱世中，又处四战之地，简直是自取灭亡之举，吾不为之！”

    “如此甚好啊。”李澈轻轻颔首，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

第四百四十一章 降

    臧霸字宣高，泰山众之首，威震徐州的大军阀，是跺一跺脚，能让徐州抖三抖的大人物。

    而这位大人物的出身颇为平凡，其父臧戒只是华县一名小小的县狱掾吏，当时的泰山太守想在狱中私杀一名囚犯，臧戒坚决不允，因而触怒了太守，被收押看管，准备定罪诛杀。

    而时年十八岁的臧霸带着自己结交的数十名宾客劫了牢狱，将父亲救了出来，随后避祸于徐州东海郡，以孝烈之名在临近诸郡国声名鹊起。

    而陶谦受命为徐州刺史后便寻到了臧霸，当时的臧霸麾下也已经聚集了不少亡命之徒，初来乍到的陶谦急需臧霸这种地头蛇的帮助，臧霸也渴望脱离罪身，建功立业。两人一拍即合，臧霸带人为陶谦南征北战，讨平了徐州境内的所有大寇匪，而陶谦也以刺史身份表臧霸为骑都尉，使其成为正经的朝廷命官。

    但臧霸麾下多亡命之徒，又有昌豨这等酷爱打家劫舍的悍匪存在，与徐州各大势力之间本就多有不睦。陶谦终究是士人，在治理徐州时更多的依赖士族豪强的帮助，也不喜泰山众的做派，近些年对臧霸也多有打压。

    即便被各方打压，臧霸依然选择护短，庇护着昌豨这些悍匪，与陶谦的关系也更为紧张。

    可对于泰山众来说，臧霸便是他们头顶的那片天，是在这乱世之中给他们安身之处的参天大树。

    孙观、吴敦、尹礼等人当真是第一次看到臧霸露出疲态，但也怪不得臧霸，当遮天蔽日的军旗缓缓向战场靠拢，当那面“兖州牧后将军曹”的大旗飘扬在战场上时，泰山众的军心便开始崩溃。

    一州之力，尽聚于此，合计共约六万大军，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泰山众可以应付的范围。这是倾徐州之力才能与之抗衡的大军。

    然而陶谦直属的丹阳精兵不在，徐州郡卒亦不在，只有泰山众在此。

    “昌霸辱及藩王，侵略郡国，罪不容赦，臧宣高包庇逆贼，罪同昌霸！后将军应陶牧伯之邀于此诛杀二人，降者免死！”

    当人处于恐惧与慌乱之时，思维能力将会受到极大的限制。便如此时的泰山众一般，若是平日里有人告诉他们，陶谦把他们卖给了曹操，九成的人都不会信。毕竟陶谦虽然和臧霸关系不睦，但二者之间还是一损俱损，若是卖了臧霸，徐州恐怕真的会任人宰割。

    但如今在被包围的情况下，本该在东海的兖州牧曹操又带着主力出现在了此处，心绪杂乱的泰山众不由自主地怀疑起陶谦的立场。

    就连核心的泰山众头领们也有些心绪不宁，神情疲惫的臧霸沙哑着嗓子沉声道：“攻心之计，勿要乱想，先突围为要。”

    尹礼嘶声道：“大哥！我们往哪突围？若是陶谦老儿真的背叛了我们，杀回徐州岂不是自投罗网？”

    臧霸怒喝道：“琅琊还是我们的根基，就算是陶谦也翻不起浪花。且不论他是不是卖了我们，至少在琅琊我们还有一搏之力！”

    扫了一眼不断收缩的包围圈，臧霸大声道：“兄弟们当年随我救出家父，亡命东海，我便发誓要给兄弟们一个前程。三年前陶谦来徐州，他想要肃清徐州黄巾，你们劝我拿下他，说汉室天命已尽，应当随黄巾一道起事，最后我选择了陶谦，我知道你们心中多有不忿。”

    孙观等人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臧霸也不管他们异样的神情，继续道：“但我不后悔这一选择，因为官就是官，贼就是贼，你们喜欢的是贼寇的潇洒，却不想忍受被官兵围剿，朝不保夕的恐惧！只有官军，可以名正言顺的坐拥郡县，可以正大光明的从大家族手上掠夺财物！

    现在曹操想把我们定性为贼寇，你们真的甘心？你们真的愿意每天啸聚山林，吃糠喝稀，在惴惴不安中劫掠郡县以获取那一点可怜的财物？不管陶谦有没有背叛，我们都必须回到琅琊！必须割据一方！必须有着自己的身份！投降曹操，我会被祭旗，你们呢？四散为寇匪，迟早有一日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不在乎，你们呢？

    为今之计，杀出重围，回到开阳县，我们还……”

    “大哥，昌豨那混账带人跑了！”

    臧霸话未说完，一个消息打乱了一切计划，风口浪尖，或者说造成如今局面的明面上最大祸根昌豨竟然丢下其他人逃了，原本还有耐心听臧霸劝说的泰山众顿时人心溃散，就连孙观等人的眼中都闪着异样的光芒。

    毕竟曹操表面上只要臧霸和昌豨的人头，他们这些有兵有将的头领若是投效，未必不能得到厚待。至于未来会不会丢掉兵权然后卸磨杀驴，那也是很远的事了，先保住性命和眼前的荣华富贵才是紧要之事。

    臧霸的心也沉入了谷底，此时再说什么也是无用，只能长叹一声道：“众兄弟各归本阵吧，今后之路，就看你们自己怎么走了。”

    众人作鸟兽散，只有孙观留了下来，神情复杂的道：“你若早听我一言，处理了昌豨，何至于有今日？昌豨胡作非为，唯利是图，早已被众兄弟厌恶，你每庇护他一次，都是在损耗自己的威望啊。”

    臧霸仿佛骤然苍老了十余岁，一直挺拔的身躯也微微佝偻了起来，年未至不惑，却似五旬老者一般。

    他嘶哑着嗓子，苦笑道：“仲台不会忘了吧？十五年前，家父蒙冤入狱，我欲救之，数十名兄弟抛家弃子随我做下偌大的好事，其中就有昌霸啊。

    他因我而家破人亡，沦落为寇匪，我又岂能因他为寇匪而厌憎？”

    “他本就是寇匪！”孙观怒喝道：“我们都是寇匪，是你与臧伯当初劝我们洗心革面，我们才有重新做人的机会。昌豨不珍惜机会，自甘堕落，你又岂能因他一人而害了众兄弟？”

    “仲台啊，其实正因为我一直没把自己当寇匪，才与众兄弟格格不入吧。”臧霸幽幽叹道：“我若是一直称你为‘孙婴子’而非‘仲台’，是否更能与众兄弟相合？”

    孙婴子，正是孙观为寇匪之时的匪号。孙观闻言顿时一僵，半晌后叹道：“何出此言？若非你一力坚持，恐怕孙婴子永远是孙婴子，又岂会有如今的骑都尉孙仲台？我与家兄都深感你与臧伯大恩，在这件事上，是我等愧对于你，而非你愧对我们。

    降了吧，曹操只是以此作为借口，他不会拒绝你投降的。”

    “再调转武器去杀戮琅琊国人？”

    “我们是泰山郡人。”

    “……投降可以，我不愿攻伐徐州，我会亲自去见曹操，他若不同意，那杀了我之后也不会再为难你们。”

    见臧霸神情坚决，再看看已经开始混乱的泰山众，孙观叹道：“也罢，先试试吧。”

第四百四十二章 托付

    浓烟、鲜血、哭喊声、泣求声，这座阻挡了兖州大军数月的县城终究沦陷于铁蹄之下。

    而这人间惨状也仅仅是让骑在马上的枭雄抿了抿嘴唇，转而对身后之人吩咐道：“临沂之民勾连昌霸，罪在不赦，当尽诛之。”

    轻轻一言，便宣判了临沂城内尚存的两万余百姓的命运，郭嘉长叹道：“明公既然能临机决定放过臧霸，又何必一定要屠掉临沂？”

    “泰山众未战先降，若是拒绝其投降，则会变成死战之局，哀兵不可力敌。而臧霸此人确实非凡，吾心属意，不忍杀之。

    屠临沂，一为震慑徐州之民，二便是彻底断了泰山众的归路。陶谦若是收到臧霸投降，临沂被屠的消息……”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让郭嘉遍体生寒。

    ……

    “臧宣高！贼子也！”如曹操所料，陶谦收到消息后怒火攻心，生生吐出一口血来。若非糜竺等人连忙上前将他扶起，陶谦当即就要瘫倒在地。

    泰山众降了，徐州对于曹操而言可谓是毫无阻碍，自家人知自家事，陶谦很清楚自己手里的那些兵是什么水平。

    而临沂屠城或许能激起一部分人的愤怒，但更多的人恐怕还是恐惧。如今堂中这些徐州高层之中想必也有不少人抱着这种想法，毕竟在无法抵抗的情况下，投降曹操也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于此时的陶谦而言，他看不到前路何在。而性情暴烈的他更不愿意将徐州拱手让给曹操，毕竟此前曹操的檄文可没有给他留下半分面子。

    “牧伯，兖州大军不出两日想必便会兵临开阳城下，不知牧伯有何成算？”几名徐州的从事、州掾吏对视了一眼，推出一人上前问道。

    陶谦沙哑着嗓子，冷声道：“无非死战罢了，老夫是徐州牧，又岂能将徐州子民拱手交给曹贼这屠夫？”

    “这……”见陶谦没有投降的想法，不少人眼光闪烁，不知在谋划些什么。糜竺扫了他们一眼，对陶谦附耳道：“牧伯，可还记得李青州的警告？”

    陶谦神情一紧，几天前李澈的警告他自然是收到了，但正如李澈之前分析的一样，陶谦不可能因为这种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而撤离百姓，将城池拱手让给曹操。

    而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陶谦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那就是曹操会不会在开阳县再来一次屠城。

    开阳不比临沂，作为琅琊国的国治，全县近十万人口，城内民众近四万人，一旦被曹操屠戮，曹操会背上屠夫之名，陶谦这个徐州牧也别想好过，守土无能的罪名是逃不掉的。

    “子仲此言何意？”

    糜竺微微沉默，陶谦先是一怔，旋即恍然道：“吾自有成算，与子仲有要事相谈，诸君且先去整军备战。”

    待堂中人尽数退下，糜竺放开扶住陶谦的手，拱手道：“若要徐州安宁，非李青州不可。”

    陶谦面庞顿时涨成青紫色，怒道：“难道老夫不能安定徐州？”

    “曹操势大，非我等所能力敌。李青州背靠卫将军，手握雄兵数万，麾下有陈长文、田元皓等智谋之士，有赵子龙、韩元嗣等勇武之将。此时徐州之内，非李青州无以抗衡曹操。”

    “黄毛小儿，得幸于刘备罢了，子仲就这般信得过他？”

    糜竺蹙眉道：“年岁不足以论高士，未及而立，官居一州之牧，爵为大县侯，位列天下最顶尖的人物，难道仅仅是因为卫将军宠信？若卫将军这般任人唯亲，又岂能有如今这偌大的基业？

    卫将军麾下，荀文若、荀公达、沮公与、审正南、董公仁，哪一个不是天下名士？他们难道会坐视一名佞臣执掌一州？陈长文、田元皓也是士林俊秀，难道会甘心屈身庸人？

    前些日子牧伯也与他见过，言谈举止虽未有不凡之处，但颇为严谨有法度，当知他并非浪得虚名之辈。”

    糜竺难得如此长篇大论的与他唱反调，陶谦一时有些语塞，他当然明白糜竺所言不差，可他更明白糜竺此时再想什么，他仍然有些不甘。

    “牧伯，南边的消息您也知道了，天子遭弑，平衡已经打破。袁太尉不日便将与陈王开战，曹操屠城也正是因为时间紧迫，不得不为。纷乱数年，天下终将重归一统，牧伯是认为自己可以做那大一统之人？”

    陶谦哑然，他自然不敢作这等妄想。坐拥徐州三年，此时的他最大的野心也不过是坐稳徐州，然后学刘焉静观天下风云变幻。

    此前与各大势力之间始终保持一种稳定的关系，正是因为想置身事外。

    然而徐州不比益州，没有天险护持，没有大的战略纵深，这偌大的徐州在其他诸侯眼中就是一块肥肉。

    他想置身事外，可别人不许，数百万民众在那，谁能置之不理？

    “所以子仲是找好了下家？”

    “徐州并非牧伯的徐州。”糜竺仿佛听不出陶谦话中的怨气，他平静的道：“徐州百姓也不想惨死在屠刀之下。”

    “那你为何不径直降了曹操？”

    “兖州四战之地，南北俱是强敌，曹孟德的未来几乎看不见希望。但卫将军不同，青幽冀三州之地，若再加上徐州，天下近半便在掌握，即便是袁太尉击败了陈王，也难以与之抗衡。

    而李青州此时想必正需功绩，冀州又难以抽调更多的兵力，此时合作，想必能得到更多，这是一笔好买卖。”

    陶谦讽刺道：“不愧是糜家，当真是商道天才。”

    糜竺并不在意陶谦的讽刺，他继续道：“于牧伯而言也是好事。牧伯是信得过暴戾的曹操，还是信得过李青州与卫将军？就算牧伯不在意，小公子他们又如何？以曹操表现出的性格，牧伯能安心托付后事吗？”

    一语击中陶谦的软肋，已经隐隐感觉到大限将至的陶谦最放不下的自然是自己的后人。可惜子嗣无一人有能力继承基业，徐州的未来显然又充满风险，选择一个人托付徐州才是最为明智的抉择。

    “看来子仲帮老夫考虑了很多啊。”一口气泄掉，强撑起的身子也瘫了下去，陶谦有些无力的幽幽说道。

    “宾主一场，牧伯与糜家的合作很愉快，竺也不希望牧伯晚景凄凉。”

    “罢了，就依你之意吧，去联络李明远，告诉他开阳城军民听他指挥，老夫累了。若此战能胜，徐州军民也由他来管理，老夫无能为力。”摆了摆手，陶谦强撑起身子，蹒跚着走出堂屋，只留下糜竺一人静坐堂中。

第四百四十三章 释权

    不知所措，这便是此时开阳县中不少徐州高层的心态。

    陶谦死守开阳，不逃回东海国已是让人万分不解，称病不见外客更是让满城哗然。而作为陶谦的亲信，徐州别驾糜竺却始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少人甚至猜测糜竺是不是软禁了陶谦，准备向曹操投诚。

    然而七月十二日，打着“青州牧建威将军李”旗号的大军出现在城北之时，这些人才恍然惊觉，糜竺确实是卖了徐州，但买家不是曹操，而是青州牧，或者说是卫将军刘备。

    “此前在开阳之时本侯便已察觉有异，果然是有人吃里扒外勾结曹操。只是没想到臧宣高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着实可恨！”

    看着李澈切齿的样子，一些人只觉得脊背发凉，瑟声附和道：“李牧伯所言甚是，臧宣高枉顾陶牧伯对他的厚遇与信任，竟然勾连曹操，致使临沂百姓遭劫，罪莫大焉！”

    李澈却话锋一转，冷声道：“臧宣高自数月前便在临沂前线督战，可本侯前些日子却在开阳县被人袭击，这其中想必还有些问题。

    本侯临行前便已委托糜别驾与阴国相查明真相，不知二位可有查出什么？”

    糜竺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禀李牧伯，在下与阴相君查探多日，发觉此乃兖州牧曹操之阴谋。其收买蛊惑部分徐州吏员，想以此来离间牧伯与陶牧伯之间的关系，并使牧伯迁怒泰山众，逼迫臧宣高投降。”

    “什么？”李澈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原来臧都尉并非早就投靠了曹操？”

    琅琊相阴德也上前道：“正是如此，臧都尉在前线尽心尽力阻挡曹操，然而却有人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更是想利用牧伯，借刀杀人，请牧伯明察。”

    “可知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陷害忠良！”

    “正是东海陈氏，彭城孙氏、姜氏等大姓之中暗有奸人，畏曹贼势大，故行此毒计！”

    话音方落，几名高冠博带的士人便面色大变，更有些不堪者被吓得身子抖如筛糠，不知魂在何方。

    这些大姓都是徐州一等一的士族，至少都是世宦两千石的高门，似东海陈氏，更是出过三公级别的人物，在光和五年因上书指斥十常侍而遭诛杀的司徒陈耽便是东海陈氏之人。

    这等高门，自然有族中人物随在州郡长官身边为长吏，这几人正是在各自族中都称得上话事人的大人物。

    但再大的人物也没用，城防已经被青州军接管，坐在上面的那位也是天下前十的大人物，若真的铁了心要治罪，谁也救不了他们。

    “阴国相此言当真？”李澈身子前倾，一脸惊讶的神情，疑道：“本侯对徐州也有所了解，这都是徐州大姓，士林高门，岂会做出这等阴私之事？”

    “下官断不敢欺瞒牧伯。诸大姓虽然多高洁之士，但其中族人众多，难保没有一二阴私小人为己谋利啊。”

    “原来如此，那便与诸位高士无关，只查处小人便是。”李澈拍了拍胸口，一脸庆幸的样子。

    却见糜竺深深一揖道：“在下以为牧伯如此处置有所不妥。事情虽然大有可能如阴国相所言，但亦有万一。且既有小人作祟，难以让人相信诸位高士不知其内情。

    如今大战在即，愚以为在查出罪魁祸首之前，诸君不宜再居州郡显位，以免人心惶惶，不肯依附。”

    “这……”李澈一脸为难，迟疑道：“本侯受陶牧伯所托，新掌徐州，初来乍到便与诸君为难，未免有些过分了。”

    一唱一和，被点名的徐州高层们大多都明白了过来，再互相瞄了几眼，也就确定了各自的身份——正是一力主张向曹操投降的投诚派。

    看似云淡风轻不理事务的糜子仲，实则这几日暗中将他们的底子查了个底朝天，并把消息都卖给了李澈。李澈显然不准备与他们虚与委蛇，而是借着上次在开阳被袭击的事件将他们暂时挪离高位。

    有心不想认栽，但明晃晃的铠甲和冷森森的锋刃显然不会听他们的理由，人为刀殂我为鱼肉，这种情况下还是识时务为好。

    治中从事陈易站出来拱手道：“糜别驾此言有理，吾等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人言可畏，若是误了牧伯大事，那才是万死难辞其咎。

    如今要务在于挡住曹操，兵戈之事非吾等所长，暂且避嫌也无甚大碍，还请牧伯允我等暂辞权位，待战后还我等清白。”

    既然大势已去，那自无必要为曹操效死，投降兖州本就只是一个意向，如今已是不可能之事，又何必得罪了眼前这位州牧？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上前拱手道：“如陈从事所言，请牧伯允我等暂辞权位，待战后还我等清白。”

    李澈动容道：“诸君如此赤诚，本侯心感佩之，还请诸君勿要多虑，本侯从未疑心诸君，如今之计只是不得已为之，权宜罢了。待此战过后，本侯必还诸君一个公道。”

    糜竺也深深一礼，叹道：“在下亦并无他意，还请诸君谅解，稍后糜家会有薄礼奉上，聊作歉意。”

    糜家之“薄礼”，也是一般家族不敢想象的财富，纵然他们也算累世高门。但这里是徐州不是幽州，高门多如狗，世宦两千石也不足以称雄一郡，底蕴远不及辽西公孙氏那般雄厚。

    除了陈氏、姜氏等少数几个高门，其他士族的话事人都不由得眼前一亮，心中愤懑也少了几分。至少李澈和糜竺大费周章的这般安抚，想必也是不愿深究他们准备投靠曹操的问题。

    又能得获一笔意外之财，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纷纷称谢道：“糜别驾言重了，事出有因，吾等又岂是不讲道理之人？此间之事已与吾等无关，暂且告退，预祝牧伯旗开得胜，大破敌军，保徐州安宁！”

    李澈也起身笑着拱手道：“承诸君吉言，本侯必尽力而为，不让临沂惨剧再现！”

    言罢，与糜竺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之中。

第四百四十四章 王

    七月十六日，幽州牧刘表带着幽州上下官吏迎于道左，迎接那位北方各州的领袖。

    时隔两年再见，昔日之身份地位已然发生逆转。

    曾经的刘表是北军中候，监管北军五校，在雒阳也算是大人物，更是名满天下的高士。而刘备不过是区区议郎，于天下声名不显。二人能够共坐一堂，还是因为大将军何进的抬举。

    今日的刘表已是一州之牧，列侯之尊，却不得不以大礼迎候刘备，这般世事变迁，若是放在心态稍弱的人身上，免不了一场纠结。

    但刘表毕竟不凡，很容易便接受了现实，从他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不满，神态自若，不卑不亢的迎于道左。

    而刘备自然也不能给这位同族兄弟摆脸色，远远的便下了马车，两人把臂同游，慢慢踱步进入蓟县城，这一幕也落在了天下各方势力的探子眼中，让不少人变了脸色。

    ……

    在宴席之前，刘备与刘表心有灵犀，屏退了各自属下，只留二人于书房对坐。对于刘备的来意，刘表自然是明白的。

    “看来卫将军是等不及了？”

    刘备从容道：“时不我待，不得不急。”

    “幽州也……”

    还未待刘表把话说完，刘备打断道：“景升兄，多余的话还是不必说了，你我都心知肚明。如今天子遭弑，天下变局已至，景升兄若还想旁观，未免太过不智。”

    刘表微微蹙眉，被打断话语自然不是什么愉悦的体验，而刘备这般咄咄逼人的表现也有些令他不快。沉声道：“幽州地处北疆，卫将军又何必着急？待天下安宁，自然四海归心。”

    “天下安宁，请自幽州始。”

    刘表忽的笑道：“看来卫将军认为幽州是软柿子，可以轻易揉捏？”

    “只是不忍景升兄行差踏错。”刘备的神情自始至终颇为平静，朗声道：“武王伐纣，以太公望功大；高祖立汉，以萧何功大。何哉？太公望佐周始于文王，萧何辅汉起于沛县，而非周公、韩信功小。

    吾此时需要助力，若景升兄愿倾力相助，将来必不相负。若天下平定再归顺，届时景升兄的归顺又有何宜？更何况于景升兄而言，这天下仍是汉家天下，恐怕才更有利吧？”

    “需要助力？”刘表挑了挑眉毛，诧异道：“卫将军坐拥数州，兵多将广，如今的冀州更是实力雄厚，不逊豫州分毫，扫平天下只在旦夕，又如何需要助力？”

    “不够快。”刘备摇头道：“时不我待，既然僵局已经打破，那就只能用吾的办法来改变。吾需要整合北方势力。”

    刘表一愣，饶有兴致的问道：“下定了决心？若是失败了，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好名声。此前步步为营，为何如今忽的急了起来？”

    “舍我其谁。”

    刘备很平静的说出这四个字，不待任何强烈的情绪感染，但刘表怔住了，他慢慢咀嚼着这四个字，喃喃道：“舍我其谁……舍我其谁……舍……我其谁！好一个舍我其谁！原来吾差的就是这四个字，‘舍我其谁’！”

    刘表的神情变的异常丰富，甚至忍不住站起身来，一边踱步一边喃喃自语，似哭似笑，再不复之前的从容。

    良久，刘表一声长叹，苦涩的道：“若是早早能下定决心，吾必不会将幽州拱手相让。不……或许吾本就不是那平定天下之人。如你所言，舍你其谁。”

    “景升兄意下如何？”

    刘表正了正衣冠，反问道：“玄德此时又想走到哪一步？”

    “先前已遣使奉迎雒阳天子。”

    “还是太慢！”刘表不悦的道：“既然有偌大雄心，又是天潢贵胄，为何不可一步到位？光武能转移世系，难道你就做不得了？”

    刘备沉声道：“功绩不够，僭越之举易遭非议，越是在这时候，越是不能出半点差错。要快，但是也要稳。”

    刘表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悠悠道：“若只是想再进一步，以你的功绩、权势、身份，并非太难之事，毕竟你也是刘姓宗室，在这方面要远强于外姓臣子。雒阳天子不会不许，杨文先也不会拂你的面子。”

    刘备肃然道：“吾想要宗室、诸王联名上书。”

    刘表瞳孔猛地一缩，讶异道：“这是准备先行造势？冀州与青州诸王想必不会违逆你的意思，幽州无王，看来你是盯上了吾。再说仅两州之王，意义并不算大。”

    “明远在徐州，三州之藩王，足矣。”

    默默思虑了半晌，刘表蹙眉道：“你可曾想过……尾大不掉？”

    刘表话音方落，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刘备终于露出了笑容，轻笑道：“景升兄，终于愿为吾谋划了。”

    “天下就这么大，新的宗室与旧的宗室总会有所冲突。”刘表冷笑道：“就算是同姓，吾等将来也不想被分封到边疆苦寒之地去。于你而言，若不把这些光武系诸王清理一遍，将来这些人也会是新朝巨大的负担，宗室藩王，靡费巨大啊。”

    “若我大汉千秋万代，藩王数量也会不断增长，会成为百姓巨大的负担，也会是天下再次祸乱的根源。此乃不可不察之事。”刘备肃然道：“爵位永世袭封，本就是一件错事！”

    刘表愕然道：“你是想？”

    “宗室爵位传承当降爵袭封，不仅是其余子嗣，便是诸王的嫡长子，也不可再为藩王。有功者再议，如此既减轻了大量宗室带来的负担，也能激励有为之宗室奋发图强，使我大汉长盛不衰！”

    慷慨激昂，刘表却神情古怪的回道：“玄德想必是没有把这想法告知那些藩王的。”

    “他们不过是寄生在百姓身上的米虫罢了！”刘备沉声道：“保他们一世富贵，已是吾念在同族份上的仁慈。至于景升兄自然不同，吾不愿欺瞒。”

    刘表轻轻颔首，又问道：“将来你的子嗣，一视同仁？”

    刘备郑重道：“一视同仁。”

    “既如此，吾并无异议。”刘表轻笑道：“如此也好，若是吾之后裔变成那些醉生梦死的废物大王，吾于九泉之下想必也难瞑目。想要什么，他们自己争取便是！”

第四百四十五章 开阳之战（上）

    鏖战三日，开阳城未见半分被破之迹象，即便是以曹操之城府，也难免红了眼睛。

    他是真的没想到，李澈会这般的了解他，会这般果断的自行决定开战。

    各大势力能养多少兵力，对于谋算天下的人来说并不难算出来，毕竟一地的民众数量、粮食产量都是有准数的，一百万民，不可能变出五十万大军来。

    三州之地人口众多，势力强盛，但要想牵扯其中兵力也更为容易。如今冀州绝难抽出足够的兵力与兖州打一场全面战争，这也是曹操放心大胆的进攻徐州的底气所在。

    然而在刘备没有下令之前，李澈竟然试图以青州之力去抗衡他，从内部来说，这是僭越用兵之举，人臣大忌。从外部来讲，被黄巾祸害最惨的青州如何能胜过兖州？

    更别说如今曹操收编了臧霸的部属，徐州大半的军力已丧，李澈的举动无疑是螳臂当车。

    短时间内曹操是难以攻破他的防御，但长久下去，他又能撑多久？并州之事并非十天半月能解决的，而若是曹操死磕开阳城，至多十五天，开阳城必然坚守不住，难道李澈看不到这一点？

    这种费解的情况让曹操坐卧不宁，比起久攻不下，心中萦绕的不安更让他难以宁静。

    “不该如此啊！他的底气到底何在？”

    于曹操眼中，李澈并非什么神机妙算之人，比不得郭嘉、荀攸这些人物，突出之处也只在于那些奇妙的点子上。但李澈也绝非蠢人，这种负隅顽抗的行为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郭嘉对李澈了解不多，但看曹操的反应，也知道这其中有些问题，善于揣摩人心的鬼才劝谏道：“明公，依吾之见，还是先行撤兵为好……此次动兵拿下了泰山郡和徐州边境数县，已是有所收获。既然李青州举动反常，还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为宜啊。”

    “奉孝也觉得事情不对？”

    郭嘉点点头道：“虽然观往昔之事，这位青州牧行事颇多用险之处。但若是结合事后的种种迹象就会发现，其行事似险实稳。看似身处险地，实则早有成算。

    当年他于巨鹿县扼住张燕咽喉之时，恐怕张燕也没想到全盘之势会溃于此处吧？吾对这位青州牧甚感兴趣，也细细分析过此人。若以吾之见，此人最擅长的无外乎两点，一是识人，二则是先机，他总能料敌机先，是以纵然用兵平庸，也常能得胜。”

    曹操眼神一凝，沉声道：“所以今次他又是料到了什么？”

    郭嘉摇头道：“吾不敢妄下断言，但明公若不想重蹈张燕覆辙，撤兵才是上策。”

    “可若是他也揣摩到了我等心思，以此诈我等退兵，又该如何？”

    郭嘉语塞，这简直如抬杠一般，思维层数是可以无限套的，又岂能以别人猜到己方想法为前提来算计？

    曹操话出口才惊觉不对，但性格使然，也不愿认错，正想岔开话题，郭嘉笑道：“明公思虑周详，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若继续用兵，一旦中计，万事皆休。可若是退兵自保，则还有算计的余地啊。”

    “奉孝，你当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曹操无奈的道：“若不能在南北双方抽出手之前拿下徐州，我们便没有资格与他们并立，只能成为被碾碎的虫子，或是……臣服于一方。”

    “若暂时不能凭一己之力坐稳中原，为何不能引外援相助？”郭嘉肃然道：“一时低头，并非一世低头。只要刘、袁双方战事不停，总有明公再起的机会。

    更何况南北看似势力均衡，北方诸州潜力却要强上不少。纵然袁太尉拿下了豫州，恐怕也难以抗衡幽青冀徐并五州之力，届时……袁太尉还有要仰赖明公之处啊。”

    默然半晌，曹操叹道：“再战两日，若无起色便撤兵吧。”

    ……

    自当日弃官归乡之后，乐进便时时寻觅再建功业的机会。家乡地处冀州与兖州交界，最好的选择自然是投奔这两州的牧守。

    只是冀州当时恰逢易主之变，那位新上任的刘使君往昔并无什么大名气，思虑良久之后，乐进还是投入了兖州刺史刘岱的麾下。

    却没想到刘岱没过多久便死在了黄巾的手里，部属自然被新任兖州牧曹操收编，而乐进也被曹操所赏识，成为了曹操麾下的一名军司马。

    由于在战事中屡屡冲锋在前，先登之名扬威兖州，如今的乐进已经升任为一名校尉，统帅两千部曲作为军中的先登之士。

    随曹操征战年余，乐进还是第一次遇到似开阳城这般难啃的骨头。

    此前虽然听闻在临沂城外夏侯妙才将军与臧霸的泰山众也是相持不下，但毕竟只是耳闻。更何况乐进对夏侯渊的水平一向不怎么看得上，在乐进看来，这就是一位喜好冲锋在前的将才，没有自知之明。

    而如今开阳城却是让以先登自傲的乐进无处入手，带着自己的先登士已经连续冲锋两天了，城池未见陷落，麾下精锐倒是损失了不少。

    尤其是城上那名手持短戟的敌军军官，似乎认准了乐进，已经数次将其阻拦在城墙之上。此人无论是用剑，还是一双短戟都使得出神入化，让乐进恨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将军，并非属下推脱，实在是麾下损失惨重，若再强行攻城，属下身死事小，误了后将军大事才是要紧之事啊。”惨重的损失让乐进也不得不向负责前线指挥的夏侯惇诉苦，若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要变成一个空头校尉了。

    夏侯惇并未见责，而是安抚道：“后将军亦知你部损失惨重，已于昨日在军中遴选破阵敢死之士充入你麾下，稍后便至。”

    乐进微微蹙眉，先登并非简单之事，一般的士卒也承担不起先登的重任。于城墙上开辟出一条通路，在配合下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这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

    若是一些强行充数之人，非但不能起到帮助，恐怕还会有反作用。

    压住心中的不悦情绪，乐进肃然道：“他们需要经过属下的考核，这既是为他们负责，也是为所有先登之士负责。”

    夏侯惇颔首道：“自当如此。”

第四百四十六章 开阳之战（下）

    开阳城中，太史慈穿上自己的披挂，与前几日一般动身往城墙行去，却撞见了正等候他的陈群，这位青州别驾很是和蔼的道：“子义，你连日鏖战，今日还是稍作休息吧，此战恐怕还要持续不少时日，养精蓄锐为上。”

    “有劳陈别驾挂念，只是战事吃紧，将士们无一退缩，卑职又岂能避战？”太史慈肃然道：“蒙君侯信重，有此建功立业之机遇，正当一往无前才是。”

    陈群摇头道：“前两日与你鏖战的那名曹军军官你可知是谁？”

    “何人？”

    “此人姓乐名进，字文谦，东郡卫人，当年何大将军召集天下勇士比斗，此人位列前八。虽然当日尚有如子义、子龙一般的勇武之士未曾参与，但乐文谦毫无疑问是天下有数的猛士，单论武勇，韩校尉也比不得他。你能与他连战数日，已是不凡，但刀剑无眼，若是你有所损伤，君侯也难免痛心啊。”

    陈群说的情真意切，太史慈动容道：“君侯竟然会挂念卑职？卑职实在是受宠若惊。”

    陈群抚须道：“子义勇武非凡，更兼重情重义，乃是至孝之人，君侯生平最喜非凡之人物，自然对你另眼相待。你也勿要妄自菲薄，若非入君侯麾下晚了些，你如今成就未必比不得子龙与元嗣。此战过后，以你之功绩，校尉之职想必是跑不掉的。”

    太史慈肃然抱拳道：“若是如此，那卑职更无避战之理！君侯信重，卑职更当奋力拼杀，一者报君侯看顾家母之恩，二者报君侯知遇之恩！请陈别驾放心，如君侯之言，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功业未成，如何能死？”

    慷慨激昂的话语还吸引了附近的士卒，见太史慈这般昂扬的斗志，不少人都受到了鼓舞，连日鏖战带来的低迷士气也提振了不少。

    陈群叹服道：“君侯识人之能当真令人敬服，子义果乃不凡之人。也罢，吾于府中置席静待，此战过后请子义赏光过府一叙。”

    太史慈闻言顿时一喜，陈群是天下知名的名士，是天下名门颍川陈氏的未来领袖，能在公众场合发出这等邀约，便是对他极大的认可，也是在为他传扬名声。

    “别驾相邀，慈甚幸之！”

    伸手拍了拍太史慈的肩膀，陈群笑道：“西城墙便交给子义了。”

    言罢转身便走，太史慈也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静心往上城墙行去，毕竟再好的邀约，也得有命才能去，而与乐进的战斗确实是凶险万分，稍不注意都有可能饮恨于乐文谦之手。

    “乐文谦吗？若是击败了你，吾也可以扬名天下吧？”

    ……

    漫天的箭雨，夹杂其中的劲弩与石弹揭开了今日攻城战的帷幕。在这个时代，能够在攻城时用大量的攻城武器压制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足以说明兖州军的军械是何等的完备。

    这也是数日下来，乐进麾下还有不少人存活的原因所在。毕竟若是换成黄巾军等匪寇之流，在攻城之时也只能靠人命与血肉蹚出一条路来。

    所幸开阳城还算城高墙厚，虽然由于汉代推崇的高门阙壮丽视觉风格导致并无瓮城，但主城墙抗住曹军这些简陋的攻城武器还是做得到的。

    而当先登之士开始攀爬城墙之时，真正惨烈的战斗也开始了。攻方为了减少对己方的误伤，会降低远程武器的使用密度，而守城方则会顶着这些矢石来阻碍先登之士的攻城。

    只是这种阻碍必然做不到密不透风，当越来越多的敌人登上城墙，白刃战厮杀也就此展开，爬上城墙的乐进反手一刀斩杀了正准备往城下投石的一名青州兵，旋即便看到了大步向他走来的太史慈。

    乐进咧嘴一笑，大声道：“若非攻城为要，吾倒是不介意与你再战上一场。不过今日就算了吧，典兄，你们二人都使戟，他便交给你了。”

    说话间，也不影响乐进又顺手斩杀了两名向他攻来的士卒。而随着话音落下，他身后爬上来一名如铁塔一般壮硕的男子，黑髯如钢，铜铃般的眼睛怒睁，面上尽是横肉，而手中还拿着一对漆黑的短戟。

    十数步外，太史慈看着乐进向反方向奔去，罕见的没有冲上去阻止他为曹军开路的做法。而是神情凝重的看着这名壮硕的男子，慢慢收回长剑，拔出了腰间挂着的短戟。

    “陈留典韦，奉后将军令，助乐校尉破城！”沉闷如雷的声音响起，典韦挥手一戟，将一名攻向他的士卒连人带兵器打飞出去，坠入了城墙之下，可怕的蛮力让太史慈瞳孔猛的一缩，凝声道：“东莱太史慈，奉建威将军令，阻尔等破城屠戮！”

    兵刃相击，太史慈只觉得传来的巨力让他手臂为之一麻，胸口更是血气翻腾，脚下“蹬蹬蹬”连退数步。

    典韦当然也不好过，太史慈虽然不及他力大，但一击之下也让他手臂微颤，有些站立不稳。而太史慈趁机回过气来，大声道：“此人交给我来处理，注意防守城墙！”

    原本渐渐围过来的士卒们愣了一下，但见太史慈坚持，也只好散开来继续布防。

    典韦深吸一口气，喝道：“再来！”

    右手持戟，沉重的短戟如匕一般闪电般刺向太史慈，太史慈左手回手一挡，以小枝卡住了袭来的黑戟，双脚稳稳站住，右手高举，短戟如刀一般劈向典韦的右手。

    “铛！”

    沉闷的格挡声，典韦左手反手持戟挡住了太史慈的攻击，两人竟成僵持之势。而气力巨大的典韦显然有着不小的优势，右手的短戟虽然缓慢，但坚定地向着太史慈的肋下慢慢刺去，面色涨红，使出全身力气的太史慈竟阻挡不住。

    情急之下，太史慈伸脚一挑地上的长刀，以右脚将刀踢向典韦，迫使这蛮力巨大的壮汉为了避开刀刃而微微分神。

    而与此同时，察觉到情况有异的一些青州兵也拿出弓箭，几名对自己箭术有自信的弓手弯弓搭箭射向典韦，不多时，典韦背部便如刺猬一般。

    身受数创，典韦怒而不急，双目圆睁，隐隐可见血丝，无双的巨力将太史慈狠狠的推向门楼。太史慈重重撞在门楼之上，忍不住吐出一口淤血，被血染面的典韦更是凶恶难当，反身格挡开袭来的箭支，随手抄起一把长枪奋力一掷，竟将两名军士插了一个对穿。

    眼见此人身受数创却仍然这般凶悍，太史慈也是凶性大发，强忍住痛苦，冲上前拦腰抱住典韦，趁着他旧力未继，新力方生之时，将典韦自门楼一路推至城墙边，几名士卒一拥而上，生生把这壮汉给抬起来扔了下去，一连砸翻了四五名曹军。

    太史慈这才摇摇晃晃的向后退了两步，勉力道：“挑出十几人，合力去挡住那乐文谦。城墙上狭窄，他施展不开，不是你们对手。”

第四百四十七章 叛（上）

    徐州战事如火如荼之时，兖州之中却是暗流涌动。

    陈留太守张邈，党人“八厨”之一，厨者，言能以财救人也。这位张府君素以广散财物，赈济士林同道而闻名，且早年便与袁绍、曹操相识，是中原地区不可轻忽的一位诸侯，即便是曹操在掌控兖州之后，也颇为尊重张邈对陈留郡的控制。

    或许是因为关系太近，又在士林广受同道景仰，张邈为人素来率直了一些，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两位好友之时。即便是曹操成为兖州牧，袁绍得拜太尉之后，张邈对于他们的一些不当言行也是常常直言指出。

    他希望袁绍与曹操和睦相处，在去宛城时曾责备袁绍对曹操太过提防，忘了当年情谊。而对曹操，也不吝指出其苛待士人，狂妄自傲的作风。

    他也许忘记了，如今的三人已不是当年的士林好友，不再是三个志趣相投的年轻人，而是尊卑有别的朝廷大臣。他指责的是当朝第一人，三公之首的太尉，和中原大州兖州的州牧。

    曹操还顾念几分旧情，对张邈颇多容忍，袁本初却很是厌憎这个不识眼色的老友。再加上此前张邈被曹操晃了一道，在袁绍面前为他作保，结果曹操转身开始扶持起雒阳天子，联合刘宠与袁绍作对，此事更是增添了袁绍不少的恶感。

    但碍于张邈的名声太大，影响太广，注重自己形象的袁本初还是按捺住了杀意，并没有在宛城对张邈动手。

    心藏杀机之时总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几分，张邈虽然不怎么有眼色，但这么多年的阅历也不是白给的，他还是察觉到了袁绍对他的杀意，仓皇之下匆匆离开了南阳，回到了自己的老巢陈留。

    回到陈留的张邈担惊受怕了一段时间，经过曹操的安抚，张邈还是静下了心。在他看来，曹操还是顾念旧情的。

    而没过多久，张邈故态复萌，在曹操惩戒了几次兖州士人后，张邈竟然当众指责曹操对士人太过暴虐，太过唯我。

    而即便是到了今日，张邈每每回想起当时曹操的神情，都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撞了两次壁，恶了当今两大诸侯，张邈终于学乖了，老老实实的呆在陈留，再也不过问外界之事，每日里与三五同道小聚畅饮，论道谈玄，过的有滋有味。

    只是他不再找事，事却找到了他。

    面前这中年文士一脸肃穆之色，不苟言笑，只是看着他，张邈都觉得一阵头疼。

    陈宫，字公台，东郡东武阳人，兖州名士，素以刚直著称，他也是曹操控制兖州的最大功臣。当初青州黄巾动乱，肆虐兖州，曹操在刘岱死后驱逐了黄巾军，陈宫亲自去见夏侯惇，并由夏侯惇引荐给了曹操。

    之后，陈宫发挥自己的人脉和能力，为曹操游说了兖州各大势力，成功将曹操推上了兖州之主的位置，可以说，如果没有陈宫的帮助，曹操绝无可能这般轻易的坐稳兖州。

    若按照正常的故事轨迹来走，陈宫本该是曹操最得力的臂助之一，辅佐着曹操走上至高的权位，或是随他一起灰飞烟灭。但陈宫终究是士人，并且是他用自己的面子说服了兖州士人相信曹操。

    可如今曹操却对兖州士人并无厚待，反倒是举起屠刀随意诛杀。经历过两次党锢的士人们早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曹操的举动让他们有了不好的预感，而夹在中间的陈宫也就愈发的难做。

    “你想背叛孟德？”陈宫道明来意之后，张邈有些不悦，他自认是士林领袖一般的人物，熟读圣贤之书，岂能做出背叛朋友的事？自然也有些看不过去陈宫这背主之行。

    见张邈不悦，陈宫并无异色，他从容道：“是曹公先背叛了我们，他忘了是谁将他推上了这个位置。”

    “呵！”张邈不屑的道：“孟德手段虽然酷辣，但那些人未必没有取死之道！都是熟读经传之士，却在背后妄议他人出身，并以此嘲笑，可有半点羞愧之心？”

    曹操杀戮士人，自然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动手，而是几名士人由于没被曹操重用，故而常常在人前鄙视曹操的出身，甚至称其为“赘阉遗丑”，这才招致了杀身之祸。

    陈宫微微蹙眉，摇头道：“所言皆是事实，有何不可对人言之处？曹公杀戮无辜，难道就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张邈嗤笑道：“陈公台，你也无需在本官面前狡辩什么。无非是孟德并没有如你们所想一般受控制，所以尔等惊慌失措了？”

    “张府君，莫忘了自己的出身！”陈宫沉声喝道：“吾等费尽心机推举的主公，却是一个不亲士人的桀纣之辈，对汝有何好处？”

    “原来公台兄还知道主从之别啊。”张邈故作惊讶，啧啧称奇。

    陈宫性情本就刚烈强硬，此时见张邈这般怪声怪气，只觉得额头青筋一阵暴跳，努力按捺住暴走的情绪，陈宫冷声道：“张府君若是喜欢坐以待毙，那今日到此为止便是。只是可惜了，若我等成事还好，若是我等事败，待到曹公班师，恐怕会拿张府君祭旗！”

    “一派胡言！”张邈一怒拂袖，厉声道：“吾与孟德多年交情，堪称挚友，吾未曾与他作对，他为何要杀吾？”

    “张府君当真不知？”这次轮到陈宫一脸惊讶，啧啧道：“为人臣者，于众人之前落主公颜面，自古及今，可有能善终之辈？还是张府君自认并非曹公之臣？只是不知曹公是作何想法了。”

    张邈心下一沉，辩驳道：“吾当日不过一时失言，且出自好心，孟德岂会怪罪？”

    拿回了主动权，陈宫呵呵一笑道：“府君何必自欺欺人？曹公心性如何，府君既然相交多年，想必也是深有了解。其人对于有用之人，那自然是宽宏大量，只要不是触及底线之事，那是能忍则忍。可若是无用之人乃至挡路之人嘛……府君觉得您是哪种人？”

第四百四十八章 叛（下）

    叛变不是简单的事，曹操做这兖州牧也有一年了，虽然还做不到如臂使指，但在兖州也算是说一不二。

    即便是如今曹操带着主力东征，兖州内部空虚，陈宫又是被委任的代掌兖州之人，这叛变也不是说成就能成的。

    留在兖州的话事人除了陈宫，还有那东郡东阿人程昱。

    对于这位同郡贤达，陈宫还是颇为了解的，此人之手段、谋略都是上上之选，也绝不是他能轻易糊弄的人，

    偏偏程昱对曹操忠心耿耿，陈宫可以断定，程昱绝不会与他们合作。

    因此陈宫定下的方略便是绕过兖州州部，通过拉拢各郡太守起事，以此达成事实上的反叛。只要各郡县起事，空有州部也是无济于事的。

    要拉拢各郡县，声望昭著的陈留太守张邈便是绕不过的一个人。

    陈宫的话直击张邈软肋，他对曹操能容忍他多久确实没有多少把握，若是一直这么下去，难保不会被曹操寻个由头直接咔嚓了。曹孟德已经杀了不少兖州名士，再加他一个也不算什么。

    见张邈动摇，陈宫终于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广陵张府君将打出诛曹的旗帜。”

    张邈闻言顿时脸都绿了，广陵太守张超，字孟高，乃张邈亲弟，而广陵郡本就是徐州所属。此前张邈就在担心曹操会怎么对自己的弟弟，还写过信劝说张超降了曹操，却不料自己的好弟弟反戈一击，准备先发制人弄死曹操。

    而张超打出诛曹旗帜，曹操如何能相信张邈会置身事外？届时张邈就算再怎么表忠心，恐怕也会上了曹孟德的必杀名单。

    “公台先生空口白话……”

    陈宫摸出一封信递了过去，笑呵呵的道：“孟卓兄想必应该认得孟高兄的字迹。”

    “混账东西！”看完信件，张邈终于顾不得形象，骂了出来。

    陈宫笑道：“孟高兄将举义旗，孟卓兄难道还要置身事外？曹孟德最是多疑，你觉得他会如何去想？或者孟卓兄可以拿下吾的首级，再请缨拿下广陵，大义灭亲以显忠心，曹孟德说不定能留你一命也未可知啊。”

    这话形同放屁，如果张邈真的这么做了，他在士林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毕竟张超做的又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以兄杀弟，有悖孝悌之道。

    “公台先生，好大的手笔啊！”张邈只觉得牙根一阵痒痒，虽然早知面前这人手段不凡，但这串联两州反曹的谋划还是让他颇为震惊，尤其是自己的亲弟弟也牵扯了进去。

    陈宫摇头道：“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孟高兄不希望曹操入主徐州，所以才会与我们合作，孟卓兄想必对此事心知肚明。只是你惧怕曹孟德，不想和他撕破脸，所以一直对此事避而不谈。你又何曾想过孟高兄之处境？”

    “你们不了解曹孟德！”张邈低声喝道：“他绝非庸人，吾承认公台先生不凡，但曹孟德更加不凡！你如今的种种算计，难保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孟卓兄这是让曹孟德吓破了胆！”陈宫不悦的道：“他是人，不是神明，没有尽知一切的能力。更何况如今徐州之战中还卷入了青州牧，他还得防备卫将军，顾不了这么多！”

    张邈一怔，惊道：“你们和李明远合作了？”

    “只是边兄以故人身份送了一封信罢了，但李青州若真是如传言中那般不凡，想必能明白我们的意思。”

    “你们这是与虎谋皮！”

    “倒不如说是驱虎吞狼！”

    张邈一阵头疼，若是冀州方面牵扯进这件事，陈宫等人恐怕真的能成事。想到这里，张邈咬咬牙，问道：“你们有几成把握？”

    陈宫暗暗舒了口气，肃然道：“不敢说十成，七八成的把握还是有的。变数只在程仲德，但吾会处理好的。”

    张邈双手攥紧，脑海中天人交战良久，叹道：“你们又想让我做什么？”

    “孟卓兄当倡义兵，另外河南尹那边，曹孟德的从妹夫任伯达也是个麻烦，孟卓兄还是要防上一手为好。

    只要孟卓兄与孟高兄举旗，兖州各郡都会易帜，届时大局可定，新的兖州之中也唯有孟卓兄可以主持大局啊。”

    话到最后，陈宫也以利相诱，只是张邈却颓丧的摇摇头道：“吾不敢奢求太多，兖州牧你们另择贤达吧，或是交给卫将军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陈宫否道：“卫将军的行事手法虽然温和不少，但本质上与曹孟德很像，吾还需要再观察观察，确保不会重蹈覆辙。”

    张邈有些讥讽的看了陈宫一眼，这位兖州的智者也被蒙蔽了双眼，如今天下的局势，若不能早些谈判争取些主动，将来恐怕直接会成为阶下之囚。

    没了曹操镇场子，他们真以为自己可以和各大诸侯平等对话？

    以卫将军的势力，便是把兖州各城的世家大族屠上一遍也不是什么难事，待价而沽也得有个度。

    不过张邈并不想和陈宫争执这一点，这些谋划全局的智者都是一样的自负，非得是撞得头破血流，才能明白自己的问题所在。

    “任伯达那边你们不必担心，前些时候冀州方面派人入雒，任伯达忙着戒备这些人抢天子，又岂会有时间关注到兖州的情况？

    至于首倡义兵，既然孟高已经决定了，吾作为兄长又岂能让他专美于前？届时吾将传檄州郡，共邀讨曹！”

    陈宫击节赞道：“此乃大义之举！有孟卓兄牵头，士林同道必然群起响应，届时便要让曹孟德和天下诸侯都明白，独夫是没有好下场的！”

    张邈呵呵一笑，只是曹操的手段酷辣了些，激进了些，才招致这般大的反弹。真以为那些大诸侯玩不过你们这些书生？卫将军在冀州将世家大族压的服服帖帖，数月前连诛四百余名世家子弟，甚至有冀州高层审配的亲眷，也没见人敢密谋造反啊。

    或许这些人能以有心算无心，让曹操吃个大亏。但下次面对其他诸侯的时候，是断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第四百四十九章 进爵

    自古帝王，虽号称相变，爵等不同，至乎褒崇元勋，建立功德。昔我圣祖受命，创业肇基，造我区夏，鉴古今之制，封山川以立藩屏，所以保乂天命，安固万嗣。

    后诸吕为乱，莽逆篡权，皆宗室子念出同源，勠力同心，扫荡奸逆，以光汉祚。自世祖后，历世承平，臣主无事，朕以不德，继序弘业，遭率土分崩，群凶纵毒，君权旁落，二日凌空，以致汉祚渐衰，帝业有虚。

    国家动荡，生灵涂炭，当思良臣辅佐。唯宗室皆太祖高皇帝子孙及兄弟吴顷、楚元之后，与朕血脉同源，最是无疑。赖皇天之灵，有卫将军，冀州牧，宜城侯备秉义奋身，震迅神武，扫荡群凶，安定河朔，乃使宗庙得保，生灵可安。

    备本中山靖王胜之后裔，推恩及家，遭祸中落，幸其奋发自强，志气不绝，乃成今日之功。而今山河板荡，弘农遭弑，奸臣窥伺于朝野，群贼动乱于州郡，非神文圣武不能克定祸乱。

    群下惶惶，忠良心忧，赵王赦、琅琊王容、齐王承、北海王口、东海王祇、河间王陔……并青州牧李澈，幽州牧刘表，徐州牧陶谦，降虏将军公孙瓒，度辽将军张杨等共推备为国柱，望其定乱勘平，重整山河。

    夫圣哲之君，事为己任，岂吝名爵以赏功臣？备爵小官微，不足显其功，不可明其职，赏典不丰，何以答神祇、慰万方？

    今以冀州之魏郡、中山、巨鹿、安平、甘陵，青州之平原，司隶之河东、河内，并州之上党凡九郡，进备魏王。使使持节宗正刘和奉策玺玄土之社，苴以白茅，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九。

    君其正王位，拜大司马，领冀州牧如故。敬服朕命，简恤尔众，克绥庶绩，以扬祖宗之休命。

    八月初一，沉寂许久的雒阳朝廷忽的传诏州郡，便是这样一封惊天动地的诏书。

    刘备进爵魏王，得拜大司马，成为了天下官爵最为显赫之人。

    不少局外人可谓是惊得目瞪口呆，且不说雒阳朝廷内的杨彪等人是如何通过这一诏书的，单说兖州牧曹操，此人正与刘备势力鏖战，又岂会容忍这等事发生？

    若曹操能抽出手来，自然会将此事扼杀于萌芽，然而此时的曹操已是自顾不暇，七月二十二日，撤军回到泰山郡的曹操便惊闻噩耗，兖州各郡反叛，纷纷打起了诛曹的旗帜，而领头人正是将他一手推上兖州牧位置的陈宫陈公台。

    这时候的曹操还很费解，他很难理解陈宫为什么会背叛他，但这都是次要的，当务之急自然是重新夺回兖州。

    虽然兖州主力还在自己的手上，但曹操很明白，这都是无根之萍，这些士卒都是兖州人他们的家小都在兖州。短时间作战还好，若是长时间鏖战没有结果，士气必然衰落，楚霸王的“四面楚歌”便是他的下场。

    而若想夺回兖州，时机只有在冀州方面介入之前，还要防备身后的青徐联军捅他一刀。

    不过事情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很快就有消息传来，程昱等人还没有背叛他，尚还守住了几座孤城，等着他杀回兖州。

    也多亏了兖州兵力空虚，即便郡县纷纷举旗造反，陈宫也凑不出一支可以攻城拔寨的军队。

    对于此时的曹操来说，别说刘备封王，就是刘备称帝了，也没有夺回兖州重要。不过能屈能伸的曹孟德还是趁此机会向邺城送去了一封拜表，祝贺刘备得拜魏王，并请魏王为他主持公道。

    ……

    八月六日，残破的开阳城中，看着自家百年来的心血几乎毁之一旦，琅琊王刘容留下了痛苦的泪水。

    陶谦也有些茫然，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大汉精锐军队的内战。此前西征以及剿灭黄巾，可以说都是有着很明显的装备差距，敌人远不能和大汉精锐相比。

    而这场内战也是彻底的打醒了陶谦，自己手上的丹阳兵确实精锐，但也未必比青州精锐和兖州精锐强上多少。要想如同剿灭黄巾一样击败这些大汉士卒，恐怕是痴人说梦。

    若是曹操卷土重来，自己绝无半分幸理。

    诏书上那本有些刺眼的“徐州牧陶谦”，此时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自己或许还应该感激糜竺，冒他之名为刘备站台结下了一份善缘。

    李澈漫步道陶谦身边，叹道：“开阳的修缮，如果徐州方面财力吃紧，青州可以负担一部分，陶公意下如何？”

    回过神的陶谦摇头道：“不必了，多谢李牧伯好意，徐州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青州为了徐州之事已经付出太多，老夫又岂能贪得无厌，索求无度？”

    李澈摆摆手，笑道：“陶公这话却是说差了，今后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必说的如此生分？青州百废待新之时，冀州也是提供了不少帮助的。”

    陶谦深深看了李澈一眼，将手中的诏书递了过去，喟然道：“老夫还未恭喜李将军青云直上啊。”

    诏书中除了拜刘备为大司马，进封魏王以外。便是对刘备势力几名主要人物的封赏。

    排在第一位的便是李澈，有意思的是他接替了刘备的卫将军之职，领青州牧如故，并假节钺，增食邑千户，以彰此前剿灭青州黄巾之功。

    而其后便是荀攸，魏相，署魏王府事，沮授为军师将军，荀彧则离开了冀州，前往雒阳担任尚书令。

    赵云、韩浩、张郃等人得拜杂号将军，陈群加卫将军长史，署卫将军府事，田丰进军师中郎将，参卫将军府事。

    至于关羽和张飞，则只是授乡侯爵，并未晋官职，也是他们刚封赏不久，不便再做提拔。

    这些任命中，最意味深长的便是李澈与荀彧的任命，接替刘备为卫将军，已经足以表明李澈的地位。而荀彧入雒，却是让不少人脑洞大开，猜测了诸多可能。

    李澈轻轻扫了一眼诏书，笑道：“若陶公此时能下定决心，朝廷和魏王想必也不会吝惜名爵的。”

    陶谦沉默良久，仰天道：“事已至此，下不下定决心又有什么区别呢？老夫真的老了，已经看不明白这世道了，这是丹阳兵的虎符，他们是你的了。”

第四百五十章 改变（上）

    杨彪这一年多的日子并不好过，他是三公之首的太尉，但是随着权势中心渐渐转移向宛城朝廷，他这个太尉也就成了一个空头名号。或许在天下大部分人眼里，宛城那位袁太尉才是真正的太尉。

    当初迫于曹操与刘宠的压力，也是不甘就此退往关中，杨彪选择了带着刘协继续留在雒阳，忍受着权势日复一日的衰落，一心期望着天下有变，能让他再有插手的余地。

    这一天等到了，宛城的那位君王遭到弑杀，刘宠和袁绍成为了最大的嫌疑人，那位袁太尉如今深陷扬州和豫州的乱局之中，侍奉着雒阳天子的杨太尉终于有了存在感。

    但这存在感是好是坏，却让老练的杨彪都有些茫然，陈王无暇顾及雒阳，北方的刘备却插手了进来。而面前这位的表态，则无疑说明了中原一部分人心所向，他所期望的天下有变，恐怕并非好事。

    陈纪，字元方，陈寔之子，颍川陈氏当家人，卫将军长史陈群之父，于去年五月被雒阳朝廷征辟为尚书，如今已是司空录尚书事，在雒阳朝廷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当陈纪带着北方诸王与牧守将军的上表来寻他时，杨彪可谓是百味杂陈。一直以来最安分的刘备也终于露出了獠牙，封王对于宗室来说并不违制，而只要不违制，可操作的余地就太大了。

    纯以功绩而论，刘备并不足以封王，再说汉家故事授王爵，一般也只会授予天子近亲，或是从旁支迁移子嗣承继无嗣的王统。

    但时代变了，二十万精锐大军，掌管着近千万人口，这份势力足以让天子让步，毕竟在这种情况下，檀石槐都能封王，刘家宗室有何不可？

    可这王国实在太大了，自前汉七国之乱后，汉廷封王便是慎之又慎，通过推恩令层层削藩，使得藩王的王国大多只有一郡之地，远不足以与中央对抗。

    而根据陈纪的暗示刘备却是要裂九郡为王，这国土甚至超过了汉朝开国之初的几大王国，如七国之乱时的领袖吴王刘濞，裂三郡五十三城为王。要说相提并论者，大约也只有裂一百三十城为王的楚王韩信。

    这不是正常王爵该有的封地，刘备的所图显然也不止这九郡，杨彪不想答应，但形势比人强。若只是势力倒也罢了，可连陈纪都站出来为刘备说话。在荀爽、袁隗纷纷离世后，这位现年六十二岁的老者是如今汝颖之地最德高望重之人，他的表态，在这个时代，称之为人心所向也不为过。

    “元方兄，不欲为汉臣？”

    诛心之论，陈纪却不在意，笑道：“文先言重了，前汉是汉，后汉难道不是汉？光武皇帝奉前汉元帝为皇考，以明汉统之延续，时隔百余年，再易世系也是天道循环啊。”

    杨彪嗤笑道：“自欺欺人之举！”

    “终究好过以袁代刘，还是说文先不欲为汉臣，想向袁氏臣服？”

    问题被抛了回来，杨彪倒是并不在意，如果陈元方会被这种诘难给困住，那也不配为陈寔之子了。

    比起这些从党锢时代熬过来的老家伙，杨彪还是嫩了许多。

    “若吾不欲做汉臣，此前便不会推动你们的计划实施！不过刘玄德难道真的天命在身？本该被曹孟德阻挠，却恰恰撞上了兖州动乱，这一步成功迈出，未来几乎再无阻碍啊。”

    陈纪笑了笑，悠悠道：“犬子曾于书信中讲了一些卫将军之语，‘时来天地皆同力’，文先以为如何？”

    杨彪颔首道：“吾也无意否认这一点，兖州已经是囊中之物，在这场竞速之中，袁本初还是输给了刘玄德。恐怕他得到消息后会痛骂曹孟德无能吧，任谁也想不到，在中原举足轻重的兖州牧会栽在一场动乱之上。”

    “虽是偶然之事，但却未必无因。曹孟德苛待士人，自傲自矜又自卑，看似不在意自己的出身，实则却很难释怀。因言诛士，古之暴君所为，寡助之至，亲戚畔之，会众叛亲离倒也不足为奇。”

    “这不恰恰证明了他一心想将自己融入我们？可兖州那些蠢货……”杨彪的神情有些阴霾，阉宦之后算什么问题？只要曹操一心站在士人这边，那就不用担心阉宦乱权之事再发生，可这些废物却一意孤行，拼了命的将曹操推向对立面。

    陈纪倒是赞同的道：“虽然曹孟德的手段酷辣，但这些人也确有取祸之道，以出身攻讦，实在非君子所为。”

    “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但元方兄这般急切的站队还是让吾意想不到。刘玄德的未来还有不少波折，至少此次封王之后，他将不得不面对关中以及凉州的问题，河东郡的驻防也将牵扯他不少力量，也算利弊参半。陈氏作为中原大族，何必如此着急？”

    陈纪蹙了蹙眉，喟然道：“因为天变了，陈氏必须尽快做出改变。”

    杨彪疑道：“天变了？就算变易世系，至少几十年内，吾等的地位也不会发生大的改变，新朝也要仰赖吾等，便如当年世祖皇帝一般，有何可虑之处？”

    “汉家天下走到今日，其责何在？”

    “当然是阉宦……”杨彪话没说完，便看见陈纪不悦的打断道：“此处仅你我二人，文先何必遮遮掩掩？”

    杨彪咬了咬嘴唇，眉头紧蹙，沉声道：“虽有阉宦乱国，外戚专权，但吾等……也确实脱不了干系。”

    “弘农杨氏，良田以万亩记，宾客数千，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其下有多少百姓之骨？当然，颍川陈氏也少不了这些，卫将军曾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乃亡国之兆，文先认为魏王会作何想法？”

    杨彪终于露出一抹惊色，喃喃道：“于魏王眼中，阉宦乱政、外戚专权是需要严防的前车之鉴，而吾等大族也未必不是亡国之因……新朝初立，主强臣弱，正当扫荡一番，以为后世之基……”

第四百五十一章 改变（下）

    杨彪愈想愈是心里发寒，他此前只想过更易世系后，杨氏地位会被那些从龙功臣挤下去不少，却万万没想过会是这等惊天之变。

    刘备不仅是想要变易世系，甚至想要更易祖制！

    以刘备的身份，若想要登基，只能是如同光武帝一般奉某位后汉皇帝为皇考，承嗣皇统，这样才能延续汉之国祚。可这样一来，两汉种种制度对于他来说便是不可动摇的祖制。

    祖宗之法不可变，这是独尊儒术后的潜规则，因为儒的诉求，便是推崇先秦三代之制，以尧舜之君为帝王榜样，希望回到上古那“天下大同”的社会。

    这是孔子整合儒学后定下的不可变易的目标，所谓的今文古文之争，也脱离不开这大框架，坚持在古籍中寻找支持自己理论的说法。

    厚古薄今，便是儒之理念。如今礼崩乐坏，那是皇帝没有遵循祖制，只要好好遵照高皇帝与光武皇帝的祖制来治国，必然能够天下太平。

    然而刘备的野望却不止于此，他所想要的，是杨彪等人难以放手的东西。

    “元方兄为何不早些与吾言说？”杨彪怒气勃发，不仅是针对刘备，更是对面前的陈纪颇为不满。支持一个注定站在士族对立面的宗室，难道陈纪还想再来一次党锢？

    “说了又能如何？难道文先还有别的选择？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陈纪笑吟吟的敲了敲案几，开解道：“再说了，就算你想投靠袁本初，难道他看不到这一点？”

    杨彪冷声道：“他不一样！”

    “所求之利随着身份的变化亦会变动，文先何以如此天真？袁本初此时或许不会如魏王般激进，但假使他能坐上帝位，也必然会如此行事！

    此时的他是士林之望袁本初，登基后的他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只要不是如先灵帝一般沉溺享乐之君，哪个皇帝不想自家天下千秋万代？宦官和外戚不能用了，若不能再将士族压下去，天子的皇位是坐不稳的，这一点文先应该比谁都清楚。手握大权的权臣，未必比十常侍和外戚们强。”

    陈纪看的很明白，人不是一成不变的，同一个人，坐在不同位置，其所思所想都会不同。陈群来信中讲那位卫将军说过一句看起来很粗俗的话“屁股决定脑袋”，看似粗鄙不堪，实则一语中的。说好听点便是“在其位谋其政”，指望篡汉后的袁绍还和士人一心同体，未免太过天真。

    袁隗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当他想让袁氏在权位上更进一步的时候，士族这个身份也可以毫不犹豫抛弃，可以恬不知耻的与宦官攀亲戚，做宦官的帮凶。

    士人未必会站在士人这边，宗室未必会抬一手宗室，宦官之后也未必一定喜欢宦官，杨彪还是太过执着于身份之别了。

    杨彪并不认同陈纪的说法，他低吼道：“但这不是大汉！”

    “是不是大汉，文先可无法决定，天下人都认为他是大汉，那他就是，逆大势而动，只会粉身碎骨。”

    “大势？若真的如元方兄所言，兖州便不会出现动乱！大势在我等，魏王才是在逆势而行！事已至此，吾也不会再做反复，但魏王会明白的，他会明白如果要四海归心，他该怎么做！”

    言罢，杨彪拂袖而去，显然已是怒不可遏。在他看来，陈纪的行为简直是如当年袁隗一般的背叛，还欺骗了他。

    若是再谈下去，他担心自己的养气功夫无法保持外在的修养。

    ……

    “太尉还是不够冷静啊。”

    杨彪刚走，一名中年人从里间走了出来，显然是在内旁听多时。

    陈纪笑道：“弘农杨氏好不容易走上了天下士族的顶点，片刻风光都未享受过，又岂能忍受被打压的委屈？文先素来就不是个能屈能伸的性子，倒是建公，河内郡准备怎么应对魏王？”

    司马防，字建公，河内温县人，颍川太守司马儁之子，出身河内名门司马氏，现任雒阳令。

    司马氏虽不比颍川陈氏这等天下名门，但也历史悠久，乃项羽所封殷王司马卬之后，在东汉亦是世宦两千石的高门，被礼金逼得血溅孟津的名士司马直便是河内司马氏之人。

    陈纪对司马防本人颇为欣赏，这位雒阳令行事素来一板一眼，方正无私，不管是在公事上还是在闲余时间，始终保持有礼有节有威仪，而像陈纪这种老人，最是注重这些地方。

    司马防在陈纪面前持礼很正，不卑不亢的道：“既然陛下已经下诏裂土封王，司马氏自然谨遵诏书，不敢逾矩。倒是魏王会如何对司马氏，这才是有可商榷之处。”

    “司马氏也舍不得良田美宅家奴？”

    “舍得舍得，有舍有得，若只是舍而无得，任谁也舍不得。”

    陈纪哈哈大笑道：“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有趣。不过这世间之事从来都是有舍有得，只是得处往往不甚明显，非智者不能见啊。”

    司马防一怔，谦逊的道：“请司空指教。”

    “阖家保全，传承无碍，可算有得？”

    司马防眉头紧蹙，沉声道：“难道魏王真的会因此破门灭家？士林之中自然有荼毒民脂民膏之辈，但司马氏素来清直，家中薄田不足万亩，皆是数百年间积攒而来，为何魏王还要紧盯不放？”

    陈纪摸出一封信件，展开来浏览一遍后笑道：“这问题还是用卫将军的话来解答吧。士族自然有良善之辈，或许还是占了很大一部分，庇护乡梓，抗击匪寇，教化乡里，这些无可否认。

    但是……就整个士族而言，后汉百余年已经变得非常膨胀，大士族的存在严重阻碍了朝廷政令的实施，庇护了一批豪强的产生，也削弱了朝廷的权威，加大了对百姓的压迫。这并非个人善恶道德的问题，而是从天下来论的根本问题。

    若天下要海晏河清，士族必须要受到限制。这并非针对士族，而是包括宦官、外戚在内，他们之中亦有良人，却仍然难以洗清其本身存在带来的罪恶。”

    “好大的口气！”司马防瞳孔一缩，忍不住道：“卫将军好大的气魄！宦官外戚已不足为虑，他又想如何限制士族？仅仅靠收缴田地？粗暴！无能！”

    陈纪呵呵笑道：“前汉是如何削弱藩王的？推恩令的根本意义何在？众建其国以少其力。于我等而言，若天下皆士，自然很难再出现如袁、杨一般的大士族。这就是天下大势，若强要逆之，便如当年吴楚七国作乱一般，或可有一时之盛况，终将被碾为齑粉！建公啊，时代变了，我等也该做出改变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低头

    兖州的军力对于回师的曹操主力来说可谓是不值一提，毕竟这一次陈宫没能拉上吕布一起，也就失去了一支骁勇善战的部队，少了一个凝聚叛军的领袖。

    按照兖州不少人的筹划，本是想将张邈推上兖州牧的位置，毕竟这位陈留太守德高望重，在天下颇有声名，作为州牧也能凝聚人心。

    可张邈不愿做这个出头鸟，他虽然响应檄文易帜，却不愿意站在台前作为领袖与曹操对抗，任凭这些人怎么劝说，张孟卓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当然，陈宫和这些人不一样，在与张邈谈过后，陈宫对张邈的为人也算是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自然不指望张邈会站出来带头。

    而依照陈宫的谋划，当兖州举起叛旗后，四方诸侯必然会纷纷伸手拉他们一把，以便顺手将曹操这个对手踩到地底去。

    到那时候，兖州叛军便可待价而沽，好好地进行一次谈判，争取到自己的利益，以防止再次出现如曹操这样的主公。

    想法很美好，可现实却给了陈宫当头一棒，截止到八月底，没有一家诸侯向他们示好，连暗中的使者都没有派遣。

    不管是北方的魏王，还是南方的陈王，似乎都对兖州没有丝毫兴趣，对这个中原大州置之不理。

    饶是陈宫之心性，也难免感到难以置信，这可是兖州，天下之中，文脉极盛的中原之州。如此唾手可得的情况下，他们难道不会心动？

    地域的价值并非仅从面积人口来看，兖州虽然地域不比荆扬二州，人口也略有不如，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繁华之地，在天下十三州部里也是名列前茅的重镇。就算刘备进爵魏王，手握五州之地，也不可能无视兖州。

    然而不可能的事终究发生了，曹操连战连胜，叛军节节败退，杀红眼的曹操已经很有旧日风范的拉出几家出头鸟士族祭旗，只是在自家地盘，曹孟德还是克制了不少，并没有屠戮平民。

    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叛军已经开始人心惶惶，但陈宫却没有什么好办法去安抚他们，没有足以倚靠的军事实力，说破大天也没用。

    “文礼，你可有良策？”

    陈宫病急乱投医寻上了边让，边文礼却觉得很是尴尬。此前拍胸脯保证，又是寄书信给李澈，希望能够联络刘备势力一举推翻曹操。结果李澈收了书信却不办事，摆明了准备隔岸观火。

    这时候的边让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既然刘备势力未动，那必然是有缘由的，自己的面子还不足以让刘备打破原定计划出兵。

    可陈宫既然寻来了，边让也只能故作冷静的道：“公台兄勿急，这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要想拿下兖州，非得十万大军不可。如此庞大的军队，又要准备多少粮草？想必魏王与卫将军正在筹备之中。”

    陈宫怒道：“吾自然知道，兖州不比青、并，魏王若要出兵，必然是抱着一举拿下之心。那是要准备周密才行，少则一月，多则三五月。

    但那是主力！为安人心，魏王至少该有一支偏师策应，以振奋人心，否则长此以往，人心不附啊！关云长在边境已经屯兵数月，这支偏师随时可动，魏王若真心想拉我等一把，关云长又岂会按兵不动？”

    边让迟疑道：“许是冀州空虚，担心被人趁虚而入？”

    “坐拥五州，若十几万兵力便捉襟见肘，他还有何面目做这河朔之主？”陈宫气急道：“不管是曹孟德，还是刘玄德，我实在难以明白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兖州士族虽不及汝颖之地强盛，但也足以与河朔相提并论，与我等合作，天下唾手可得。可曹孟德却视我等为走狗，刘玄德也无视我等，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边让甚至能从陈宫那气愤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恐惧来，那是事态超出掌握带来的恐惧。

    “公台兄，以在下之见，魏王与曹孟德还是有所不同的。”边让有些犹疑，刘备对士人的态度在雒阳就展现的很明白了，他尊敬有学识有能力之人，但不喜恃才傲物之辈。

    只是当时的他还对大士族颇多尊敬，亦存向往，渴望认同，如今的种种举动却与当时背道而驰。若细究起来，倒是与那位卫将军越来越像了。

    不管怎么说，在边让看来，刘备应该不会像曹操那样暴虐，至少如果有人指他为织席贩履出身，他也不会痛下杀手。

    陈宫嘶声道：“他们有什么不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半月之内再无反应，兖州之事就真的没有转机了！届时曹孟德会重新夺回兖州，还是一个对他无比服膺的兖州！”

    边让的神情有些微妙，他仿佛从陈宫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的无所适从，一样的不服，一样的……惊恐。

    平心而论，边让是比较佩服陈宫的，对方无论是智慧，还是将计划进行实践的行动力，都是让他颇为钦佩的能力。

    当年的李澈还需要借何大将军及在场诸多士人的势才能压住他，而如今的刘备与李澈仅仅只是按兵不动，就能让比他更强的陈宫惊慌失措。

    若说心里话，此时的边让还是颇为感激李澈的，若没有当日雒阳之辱，他也不会审视自己的言行而做出改变。尤其是近年来看见昔日的士林同道纷纷被杀，他更是庆幸自己管住了这张嘴，仅仅是被曹操羞辱了一番。

    而陈宫恰恰缺了这么一段经历，自视为良、平之才，自认能够将一切都掌控住，却事事脱离掌控。想到这里，边让不禁向陈宫投以同情的目光。

    沉浸在愤怒之中的陈宫并没有察觉到边让的异样，他恨恨一拳砸在案几上，沉声道：“为今之计，只能是我等放下身段去寻求帮助了，可恨这些诸侯，个个作壁上观。既如此，将来也休想我等心服！”

    边让哑然失笑，感到既荒谬又可笑，当大势已成的时候，诸侯们又何须士人的心服？再说了，纵然心服，天下忠贞死节之士又有多少？

    当刀剑及颈之时，是不是心服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的。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不变则亡

    “这是卫将军的亲笔信？”关羽轻轻抬眼，瞥了帐中使者一眼，漠然问道。

    太史慈抱拳道：“回禀关将军，正是君侯亲笔所书，卑职一路护送，断不会弄错。”

    “关某很尊重李先生，如果没有李先生，不管是大王，还是关某，都未必有如今这般风光。”关羽慢条斯理的折起信纸放在案几之侧，目视太史慈道：“但兹事体大，关某还是想知道，大王与李先生到底在谋划什么？兖州动乱，大好时机，为何不允关某出兵？

    甚至为防万一，大王、李先生、公达先生都接连来信劝阻，好大的场面！”

    关羽说话之时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眯起，眼神锐利，若是一般人早被骇的战战兢兢，太史慈却从容回道：“君侯说……时机未至，关将军不必急于一时。这之中事关重大，却是连书信之中都不便言说。”

    关羽霍的站起身来，卧蚕眉皱起，丹凤眼一睁，不悦道：“当真不可说？”

    太史慈面露迟疑之色，关羽见状道：“无需顾忌什么，帐中只你我二人，隔墙无耳。”

    “有些人越急，将军越不能急。将军与魏王名为君臣，实如手足，何须如这些人一般在意功名之事？”

    关羽动容道：“这是先生原话？”

    太史慈笑道：“正是如此，君侯尝言，魏王麾下猛将如云，但如关将军一般文武并济，英姿非凡之人却再无二者，虽暂屈同列，迟早会一飞冲天，鹏程万里。”

    “先生知我！”关羽捶手道：“险被小人蛊惑，坏了大王和先生的大计！太史君请回禀卫将军，关某在此静候王命，大王下令之前，断不会动一兵一卒！”

    ……

    “大王真的不担心云长妄动？”

    荀攸有些纳闷，关羽麾下部队有动静的消息传来，刘备只是去了一封信，然后便置之不理，仿佛没这回事一般，倒是他还有些放心不下，又以私人名义去信劝说，希望关羽冷静。

    刘备从文山中抬起头来，瞥了荀攸一眼，淡然道：“云长受命都督冀南及兖州军务，孤既然给了他自决之权，自然不能多加干预，以免动摇其威望。以兄长身份劝谏便是极限了，再做得多了，容易给一些人错觉。”

    这话倒是不差，荀攸也赞同的点点头，刘备发家太快，元从们还没有像样的班底，却都身居高位，免不了被人眼红。

    李、关、张三人尚有功绩，手中也有兵马，那些人不好妄动。简雍可算是倒了血霉，刚当上赵国相便被弹劾了二十七次，也是沮授机灵，将这些弹劾的折子都给压了下去，并没有闹到让刘备来处理的地步。

    若是刘备强令关羽不得出兵，便容易让人产生君臣不和的错觉，有些时候，裂隙就是这么产生的。

    “云长性子太傲了，少有服膺之人。此次孤晋爵，大赏群臣，却没有给他和益德进职。他并非在意官爵显赫，只是不愿与他人并列。元嗣、子龙还好，他素来不喜儁乂，会闹出事来也属正常。

    再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蛊惑一番，想必是认为自己功绩不足，所以想拿下兖州以显声名。”

    荀攸疑道：“大王既知云长为何异动，何不对症下药？”

    刘备摇头道：“孤虽有药，却非良医，此事孤是局内人，劝说未必有效，倒不如让旁人来劝，或可有奇效。”

    “所以说……大王料定了李明远会去信劝说云长？”

    “嗯，他对云长和益德的小毛病一直是洞若观火，也早有提防，云长既然异动，他必然不会放任不管。这本就是他的谋划，便由他自己去完善吧。”

    从刘备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怨气，荀攸突然道：“所以大王其实也想先拿下兖州再说？”

    刘备倒也不掩饰，直言道：“不错，兖州乃天下之中，无论接下来是南下还是西进，兖州都是重中之重。有如此好的机会拿下，纵然有一二弊端，将来花时间慢慢消去便是，为除掉那些蝇营狗苟之辈而延误了时机，在孤看来颇为不值。”

    “可大王还是选择配合李明远的谋划。”

    “他已经帮孤省去了太多时间，那孤也不介意为他而浪费一些时间。兖州还没到生民倒悬之时。”

    荀攸叹道：“李明远想必以为大王能够明白他的苦衷，却不料大王竟是无条件的信任。也不知他该是喜是悲。”

    “孤知道他看的很远，他的所求也与天下九成九的人不同，孤相信他如此谋划必有缘由，但作为魏王，孤不得不以实际局势来考虑，看不出他这般作为的必要性。”

    “那是因为大王还没有见识过真正强势的士族啊。”荀攸揉了揉眼角，喟然道：“冀州有沮公与，有田元皓，他们看的远，会自发的维护大王的威信，会顾全大局舍弃小利。

    可兖州不同，作为天下之中，兖州的士族强势而又短见，他们不会轻易的臣服于人。大王莫要以为兖州之事是曹孟德责任最大，曹孟德再怎么嗜杀，也不会为了出身之事杀的人头滚滚，杀得人心不附。本质上还是兖州士族不甘于曹孟德的强势，故而被杀鸡儆猴。

    若是大王再全盘接受了兖州士族……莫忘了冀州的那些政令，到时候想在兖州推行，恐怕就难了。那里都是名望著于四海的高士，幽州的方法难以照搬过来。”

    “……那些政令对所有的大士族来说应该都是不利的，现在你们应该都看出了这一点，文若陷入了两难，公达却似乎乐见其成？”

    荀攸开怀大笑道：“只是看的清楚未来，加上李明远给画了一张大饼，臣也不介意陪他疯上一把。叔父未必看不清，只是他负担太多太重，却不似臣一般随心所欲。”

    “所以，公达也认同明远所为是千秋之计？”

    “是非功过，后人评说，是不是千秋之计，臣说了可不算。”荀攸悠悠道：“但臣知道，如今，不变……则亡！”

第四百五十四章 可惜

    枫叶飘落，如赤焰一般点燃了方圆数里之地，这极致的景色予人萧瑟之感，又有一种如火在心的浮躁之感。

    李澈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枫叶，轻笑道：“文礼兄，一别经年，别来无恙啊。”

    对于边让，李澈的感觉还是挺复杂的。这位可以说是被他不经意间改变了命运，假如没有何大将军府上那一次争执让他警醒，边让这时候恐怕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毕竟这种又傲又嘴臭的士人，简直是曹操绝佳的开刀对象。从性格上来说，曹孟德也是忍不了这种人的。

    而除去这些毛病，边让本人确实有自傲的本钱，在辞赋之道上的水平可谓当世少有，文章极尽华美而又立意高远，借古讽今针砭时弊的能力也胜过了九成的士人。

    在为官之道上，边让较之孔融也更有自知之明，并不向往官场，不喜欢权位，白衣傲王侯才是他的追求。

    对于这种人，李澈的忍耐度一向很高，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只要不跨界插嘴，傲气些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只是如今再见李澈，边让浑身傲气却是尽敛，以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相谈，对于他的脾气来说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有劳将军挂念，虽不比将军青云直上，俸万石，爵一县，但也算颇有滋味。”

    “故人过的畅快，本侯也是心下甚慰啊，来来来，饮酒饮酒。”李澈似乎把边让的话当真了，举杯邀饮。

    这是在琅琊王的园林之中，李澈遣退了所有人，仅己一人接待边让，以示对故人放心。

    边让见李澈这般作态，不禁有些慌了，连忙道：“虽有滋味，但奈何有恶客临门，以致难以安稳啊。”

    “恶客？”李澈一脸惊色的问道：“曹兖州世之大才，魏王亦视之如兄，可谓当世俊杰，在他治下还有恶客敢打搅文礼兄？”

    边让索性也不绕圈子了，直言道：“这恶客非是旁人，正是后将军领兖州牧，东安乡侯曹操！”

    李澈微微蹙眉，放下酒壶肃然道：“边兄，这话可不能乱说。曹兖州乃故太尉曹巨高公之子，故太尉桥公祖公挚友，受命牧守兖州，安定一方百姓，岂能以恶客相称？”

    “卫将军有所不知啊，这曹孟德本性残忍暴戾，苛待州郡百姓，且野心勃勃，图谋不轨！就说这徐州，陶牧伯素来与世无争，受命牧守一方，堪称是兢兢业业，他却妄定罪名，擅动刀兵，未得天子诏书便试图攻灭一州牧守，可谓无君无父之举！

    再说他所定罪名，着实荒唐可笑，若臧霸、昌豨等人当真是十恶不赦之辈，如今收编这二人的曹孟德又算什么？

    兖州百姓不愿助桀为虐，自举义旗，待迎王师，却不料此贼不甘失败，竟引军攻伐，所过之处屠家灭族亦是等闲！在下为兖州之人，实不愿看到乡梓遭此贼凌虐！若临沂之惨剧再现于兖州，我等当真是无颜去地下见列祖列宗！

    卫将军麾下兵精将广，智谋之士不计其数，此前以义襄助徐州，败退曹贼，可谓海内景仰。愚以为将军当兴义兵，伐无道，吊民伐罪，以全兖州生灵。功成之日，兖州万民必感将军盛德，愿致书朝廷与魏王，为将军请功！”

    边让说的兴起，甚至站起身来踱步，挥袖之时当真有如春秋战国时纵横家挥斥方遒的模样。

    然而待到他说完，李澈却只是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神情，悠悠道：“文礼兄当真是好口才，难怪能写得出好文章啊。”

    “将军认为在下说的不对？”

    李澈叹了口气，摊手道：“文礼兄，听吾一句劝，这事别掺和了，你就留在徐州吧，吾会向魏王举荐你。”

    “将军！”边让忍不住怒道：“曹贼嗜杀成性，视生民为蚁虫，兖州百姓日日担惊受怕，唯恐重演徐州之祸。吾为兖州之民，焉能弃乡梓于不顾？恳请将军秉仁善之心，救兖州百万黎民于水火。魏王既有天下之心，亦当有天下之仁！”

    “曹孟德嗜杀成性，视生民为蚁虫……这话，是陈公台告诉你的吧？”

    边让反问道：“难道不是？曹贼屠临沂百姓，于兖州境内屠家灭族，杀的人头滚滚，纵是古之桀纣亦难与之相比！为一方牧守，代天子牧万民，当有仁厚之心，爱民如子。可曹贼种种行为，全无半点爱民之德！”

    “曹孟德残暴、好杀，这都没错，但是若说他会在兖州杀的人头滚滚……那不是在质疑他的品德，而是在怀疑他的才能。”李澈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叹道：

    “他不修仁厚之德，残忍暴虐，这都没什么大错。但是……你不该质疑他的才能和远见，在徐州杀戮，是为了震慑反抗者，是征服者的做法。而在兖州，他还是兖州牧，如今是在平叛，若再屠戮平民，岂不是自折臂膀，自去大义？

    陈公台危言耸听，却是病急乱投医了……不，他或许是想借此暗示，暗示本侯可以以此为大义来讨伐曹孟德。”

    边让反驳道：“可曹孟德在兖州屠家灭族，难道不是事实？”

    “他所屠之人，不都是带头起兵造反之辈？在兖州，何曾屠杀无辜百姓？”

    边让还是不敢置信的道：“公台先生岂会骗吾？吾已经与他说明了利害，此番乃是带着臣服之意而来。”

    “文礼兄，你比起当年进步了许多，能看懂很多东西，但比起陈公台，你还是嫩了些啊。”李澈叹息着摇摇头，解释道：“他若真想臣服，你此时应该是去邺城，而不是来我这儿。恰恰是他始终放不下自己的高傲，才想以你为凭，抱万一的希望求我出兵。

    你也无需有太多的压力，陈公台对此本就没有抱多大的期望，这只是死到临头的最后一试罢了。他还是看的清楚。”

    “所以说……公台先生没想过臣服？”边让有些昏头，本以为陈宫过于天真，还在纠结于心服和口服的区别，却不料竟是被陈宫演了一通，这位兖州如今的主事人根本没想过低头，派他来也只是想试着空手套白狼，成与不成都不在乎。

    “嗯，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他的死期大约也就这几天了，被裹挟的可怜人啊。”李澈端起酒杯遥遥一举，悠悠道：“实在太过可惜了，惟愿将来不再重演。”

第四百五十五章 别离

    对于陈宫，李澈觉得甚是可惜，曹操对此亦有同感。

    自追随曹操以来，郭嘉还从未见过曹操这般长吁短叹，整天蹙眉，原因却只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处置一名背叛者。

    若依着程昱等人的看法，那自然是杀了为好，不管在哪，背叛都是最不能被容忍的罪行。可曹操确实喜欢陈宫的才能，以小博大夺取兖州的手段也不能仅仅归功于他的士人身份。

    正如陈宫对张邈所言，曹操对于有用的、有能力的人都是极尽宽仁，此前甚至为了照顾臧霸的情绪，自扇自脸的饶过了昌豨。

    对于曾经的左膀右臂，曹操也实在不想就此诛杀，毕竟如今局势不妙，正是用人之际。

    “奉孝，这该如何是好啊。”

    郭嘉有些哭笑不得，兖州局势并不乐观，虽然叛军快要覆灭了，但刘备绝不可能让曹操安稳的重新夺回兖州，接下来的战事必然是九死一生，可曹操最担忧的却是怎么保下陈宫的性命，若让其他谋臣将士知晓，恐怕会离散人心。

    “明公，此非当务之急，陈公台自有取死之道，明公何必这般？”

    曹操喟然道：“吾只是忆起当日公台英姿勃发之模样，今日之兖州，可以说是公台亲自交于吾手，本以为可以君臣相得，两心相知，却不料仅仅年余便互为仇雠。

    吾是真的可惜啊，公台之才干不弱奉孝，是当世英杰，却被这些无能之辈绑上战车，牵连获罪，每每思及，吾便是怒火中烧，恨不能将这些人斩尽杀绝！

    吾尝与李明远言，大丈夫处世，功业为重，岂能被家族规矩所束缚？然而公台竟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说着，曹操又是一阵长吁短叹，若非此时不是时候，曹孟德恐怕会提着一壶酒找地方放声高歌以排解烦闷。

    “这说明陈公台非明公同路之人。”郭嘉肃然道：“天下英杰不少，但能为明公所用者，才值得可惜。明公待陈公台可谓仁至义尽，信任备至，他却枉顾明公之信任，举旗叛乱，险些导致全盘皆输。此等无信无义之人，有何可惜之处？”

    曹操有些诧异的盯着郭嘉，摸着颔下嘟囔道：“奉孝今日怎的这般决绝？吾记得公台与你的关系并不算差。”

    “只是不想看到明公这般颓丧。兖州数百万黎民，明公麾下八万将士，以及仲德、元让、文谦、志才等等臣属，皆赖明公而活。明公心中不该只有一个陈公台，他也不能成为明公前进的绊脚石！”

    郭嘉声色俱厉，很不客气的呵斥了曹操的行为，而曹操微微一愣，似是有些惊住了，旋即叹道：“奉孝之言，如当头棒喝啊，此乃良友肺腑之言，吾若不从，岂不是昏聩之徒？罢了，这既是公台自己选的路，那就由吾亲自送他一程。”

    ……

    山阳郡昌邑县城中，满城已是乱象纷起，曹操兵临城下，城中大姓无不心中惶惶。自平叛以来，曹操共屠灭兖州大姓二十三户，其中六户世宦两千石的高门，可谓是杀红了眼。

    根据一些人的猜测，曹孟德自知已经不可能再与刘备和袁绍抗衡，故而将满腔怒火尽数发泄到了这些背叛他的士族身上，面对这种不要命的疯子，任谁也心惊胆战。

    三天前，东武阳被曹操收复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同时传来的还有曹操屠灭陈宫满门的消息。偏偏陈宫却无动于衷，似乎完全放弃了抵抗，整日在府衙闭门不出。

    如今城防尽数是城中士族在坚持，他们也不停的遣人向曹操求饶服软，愿意献城以换生机。

    “一群蠢货罢了，曹孟德走投无路，临死之际若不带些人下去陪他，怕是白瞎了他的凶厉之名！求饶？无谓之举。”

    陈宫的夫人带着他的儿子静坐在榻边，就看着陈宫一边对镜整理衣冠，一边耻笑那些兖州士族。

    “公台……我自愿随你而去，可孩子……”

    陈宫之子今年不过七岁，但从曹操一路屠杀的行径来看，也并不会因为年幼而放过孩子。

    “妇人之见！”陈宫正了正衣领，淡然道：“吾没有骗张孟卓，曹孟德对于自己看中的人素来不吝于仁慈。不巧，吾正是他看中之人。或者说除了吾等，其他人在他眼中并没有太大的价值。他想必还考虑过饶过吾，自然不会屠吾宗族。”

    “那你……”

    “二十三户，五千余人，若是吾降了，他们不就白死了吗？”陈宫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刚毅，冷声道：“吾是举事之人，他们都可降，唯吾不可降！生与义不可兼得，舍身而取义者也。吾不喜曹孟德，若是迫于生死而降，岂是儒士所为？

    至于向其他人低头，那与降了曹孟德有什么区别？吾等所求，是一个清明的兖州，而非是惶惶不可终日，人人自危的兖州！浑浑浊世，生有何欢？不如舍生取义，以唤起天下士人抗争之心！”

    陈宫慷慨激昂，却见自家夫人仍然懵懵懂懂，只是担心的看着孩子，不由得一声暗叹。

    昔日初识之时，夫人亦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天长日久，却变得如同俗妇一般，若是当年的夫人，想必能理解他的志向。

    “罢了，你自去吧，吾会独自去见曹孟德。他当不会为难你，吾也不需要有人殉葬，孤身而来，自当孤身而去。”

    陈宫说着便大步往门外而去，却被一声唤住：“公台，既去会友，岂能不带佩剑？”

    脚步顿下，转身接过佩剑，剑柄上的刻字仍然清晰可见，这是当年相识之时夫人所赠。

    再看夫人的笑容，孩子好奇的样子，陈宫一阵恍惚，心中竟骤然生出一股不舍之意。

    拇指轻推剑柄，一抹寒光闪现，陈宫幽幽叹道：“夫人说的没错，自当携剑会友。孩子尚幼，母亲身子不好，夫人多费心了。”

    再抬脚起行，步伐却是慢了许多，小了许多。

    四道泪痕自渐行渐远的二人面颊滑落，却再无人出声唤住。

第四百五十六章 师出有名

    震惊天下的兖州叛乱却是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当陈公台的人头被悬挂在城门上时，基本宣告了这场叛乱的结束。

    仍在观望或顽抗的郡县纷纷胆寒，将举旗造反的各大士族冲垮，开城门迎王师。就连陈留太守张邈也挂印北逃。

    看似风波平定，但很多人都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

    ……

    “大王！曹贼屠戮士民，杀害忠良，俨然已是将兖州视为私土，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曹贼更是在河南谋划良多，似有图谋天子之意，恳请大王吊民伐罪，解生民于倒悬、挽大厦于将倾啊！”

    邺城魏王宫，曾经的冀州牧府邸内，北逃的张邈跪在刘备面前痛哭流涕，从他所言来看，曹操显然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叛逆之辈，若不早些诛除，只恐大汉江山不稳。

    而殿中文武百官看着这衣冠不整的前陈留太守，都生出了一股荒诞之感。这就是天下闻名的党人“八厨”？

    陈宫尚且敢一死，这位却是在连曹操的面都没见着，直接挂印北逃，看看这幅模样，哪有士林宿老的样子？

    张邈很怕，他是真的被曹操吓住了。相识这么多年，他自以为已经很了解曹操，却不料曹操能狠到这种地步。

    若只是屠戮平民，虽会受到他们这些士人的抨击，但也并不觉得是什么太严重的事。反感之处多是因为下手太狠，有失君子仪范，背离仁道，观之不忍。

    可曹操如今却是把大士族当鸡杀，几千人啊，这可都是世代官宦的士族，诗书之家，与那些草民完全是两回事。这般模样的曹操，当真是极为可怖。

    头戴通天冠，着山、龙九章王服的刘备轻声道：“张太守所言恐怕不尽不实吧？兖州牧奉旨牧民，尔等却阳奉阴违，以卑欺尊，更是掀起叛乱，如此岂是人臣所为？”

    “大王！曹贼动辄打杀官吏，因言定罪，杀戮清流，全无半点仁心。兖州百姓水深火热，若非逼不得已，谁又愿意背上背叛之名？请大王明鉴！”

    “孤不可尽信汝一面之词，事关重大，汝可有证据？”

    张邈摸出一张绢帛，双手高举，涕泣道：“下官带来了兖州名士一百七十三人署名之书，大王位列宰辅，正合匡正奸佞之风，恳请大王兴义兵，诛无道，还兖州一个太平之世，兖州士民愿结草衔环，永感大王之恩德！”

    侍卫连忙上前取过绢帛呈于刘备，只见刘备展开绢帛一看，刹那间眉头便紧蹙起来，喃喃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张邈见状心里一喜，又泣道：“此为兖州上下吏民之诚心，愿大王勿再犹疑，一旦让曹贼重新掌握兖州，社稷有倾覆之危啊！”

    “危言耸听！”自幽州回返，立于武官最前的张飞豹眼一睁，怒斥道：“曹操不过一州之牧，如何能令社稷倾覆？”

    虽不识得张飞，但见他位在前列，张邈大约也能猜出身份，他起身拱手道：“这位将军有所不知，兖州地处天下之中，乃联通南北，勾连东西之要镇，一旦让曹贼将兖州掌握住，南可勾结陈王，西可挟持天子，届时再行讨伐，恐怕就晚了啊！”

    魏郡太守审配冷哼一声，冷声道：“张府君太过杞人忧天，魏王先后已派遣两万精锐进驻雒阳左近，任谁也休想惊扰天子。至于勾连陈王？牧臣勾连藩王，罪不容诛！届时大王自会引兵击之，无需担忧。”

    见张邈脸色青红交加，荀攸站出来打圆场，笑道：“审府君，张府君也是忧心社稷，一片忠心啊。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多做考虑总不会有错。”

    沮授呵呵笑道：“荀相所言不差，想那曹孟德在兖州大肆杀戮士民，凶威赫赫，张府君一时为其凶焰所慑也属正常，正南不当苛责。”

    审配轻哼一声，似是不想纠缠，而刘备这时也开口道：“好了，张太守远来是客，益德、正南，此非待客之道。”

    张飞和审配拱手道：“下官君前失礼，请大王恕罪。”

    张邈看的心里暗暗发寒，张飞和审配名义上还是汉廷臣子，几人中也只有荀攸是魏王之臣，虽然二人行礼时还算恪守规矩，口称下官，但这“君前失礼”四个字说的当真是顺口无比。作为党人领袖，张邈大半辈子都在讲究这些东西，本能的觉得有些不舒服。

    刘备敲了敲案几，淡然道：“张太守，孤为大司马，受命辅佐天子治理天下，自然容不得不法之事。但兹事体大，孤也不便随意决断，此事孤已交由卫将军领青州牧李明远处理，相信他定能还兖州士民一个公道。若张太守有意，自可前往琅琊一晤。”

    张邈一惊，他自然知道陈宫遣边让去李澈那求救的事，可陈宫的坟茔都盖好了，救兵还是毫无踪影，足见这位卫将军的态度。若非太过荒谬，他甚至恶意揣测李澈是不是曹操的人。

    “大王！”

    “不必多言了！”刘备面色一沉，不悦的道：“并州胡虏来势汹汹，魏国还需要抗击胡虏，保我汉土，岂有时间为捕风捉影之事耗费心神？若张太守拿不出够分量的证据，孤也只能这般决断。”

    张邈心下一急，急中生智的叫道：“大王！胡虏必与曹贼有所联系，是曹贼勾连胡虏犯我大汉啊！”

    刘备霍然站起，厉声道：“此话当真？汝焉敢如此污蔑一州牧伯？”

    “下官断不敢谎言欺瞒大王！此前曹贼所置中牟令任峻曾与曹贼从弟洪一并北上，而不久之后便传来胡虏犯境的消息，曹洪更是曾于酒醉后露了口风，言称自己狠狠捞了一笔。若不是与胡虏勾连，曹洪从何获取财宝？”张邈本只是病急乱投医，但越说心里越发肯定，大声道：“请大王明察！呼厨泉政变，胡虏扰我疆界，必与曹贼有关！”

    “砰！”

    刘备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怒道：“既有张太守这等士林前辈作保，想必此事必然为真。公达、公与，草拟檄文，以张太守之言为据，传檄州郡，讨伐曹操！”

    “啊？”

    “臣等遵命！”

    张邈一脸懵住，却见方才还兴致缺缺的群臣齐声应命，只觉得自己肯定掉进了坑里。

第四百五十七章 五胜五败

    “魏王真是给张孟卓挖了好大一个坑啊。”陈群看着檄文啧啧赞叹。

    曹操好友，八厨之一的张邈作证，曹孟德勾结外敌侵略汉土，这是极其有分量的指控。相当于张邈以自己毕生的声誉为凭来指证曹操，给予刘备出兵的名义。

    老实说，在这个时代，勾结胡虏并不算什么大过错，汉廷当年也常常征召胡人作为雇佣军，汉胡之间并没有后世那种势不两立的仇恨。

    但他勾结胡虏攻伐刘备，刘备此时再讨伐曹操，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名正言顺。这时候并不需要什么大义，仅仅是师出有名便足够了。

    李澈轻轻晃着茶杯，淡淡的笑道：“长文说的哪里话？张太守饱读诗书，识义明礼，大义灭亲，正可见士林领袖之风采啊。”

    “可有了出师之名又如何？”陈群饶有兴致的问道：“如今可调动的兵力合计起来与兖州军没有多大差别，难道要打一场硬仗？胜了还好，若是败了，将来如何与袁绍争锋？”

    “若此战不以攻下兖州为目的，又如何？”

    陈群一怔，恍然大悟道：“君侯只是想削弱曹操麾下的势力？”

    “兖州地处要冲，意义重大，中原沃土，文华之地，这都没错。但还有一点恐怕很多人都忘了，兖州只是兖州，八郡八十县，鼎盛时四百万人口，可也只有四百万人口！”

    李澈敲了敲案几，沉声道：“甚至如今的兖州恐怕人口不过三百万，毕竟连年战乱，逃亡的人和死亡的人实在太多。曹操就算穷兵黩武，他在兖州至多也只能拉出一只二十万人的军队。不需要占领，不需要攻城，歼灭其有生力量，兖州自然毫无威胁，只能困守城池。待到其他方面抽出手来，一鼓而下不是难事。说难听点，我们输得起，他输不起。”

    陈群哑然，片刻后有些迟疑的道：“君侯真的很忌惮曹操？否则断不会想到这种方法来遏制其崛起。”

    “没错，本侯很忌惮他，即便他只有兖州，本侯依然担心他能乘势而起。不能让天下形成僵持的局面，必须尽可能的利用优势去削弱他！”

    李澈眼中闪着寒光，万一给了曹操翻盘的机会，再出现三国乱世也不是不可能。那他的种种谋划努力都成了笑话，天下极有可能再次回到原本的历史线上，这是李澈绝不能容忍之事。

    “曹操如果不想城池被一座座侵占，那就只能尽起大军迎战，这是阳谋，他不得不接！”

    ……

    “报！济北国失守，夏侯中郎将（夏侯渊）败退，敌将关羽引兵三万屯于卢县。”

    “报！泰山郡失守，青州牧将兵三万入寇，臧中郎将恐腹背受敌，退入东平国！”

    “报！东郡苦战，夏侯将军（夏侯惇）与敌将张飞僵持！”

    “好一个刘玄德！好一个李明远！当真是看得起我曹操！”

    檄文到府，军情传来，曹操一拍案几，竟不知该是喜是怒。

    正如李澈所言，这是阳谋，如果不想地盘被夺，曹操只能迎战。他丢不起地盘，也输不起。

    郭嘉沉声道：“元让将军尚能抵抗，妙才将军和臧将军恐怕难了……那关云长熊虎之将，赵子龙亦是不凡，加上李明远、陈长文诡计多端，形势不容乐观。”

    “形势何曾乐观过？”程昱肃然道：“此乃阳谋，无可避让。若能胜，兖州尚有年余安稳，若不能胜，魏王想必不会介意夺下兖州。”

    “无非是一战罢了。”身材瘦削，面色苍白的青年文士沙哑着嗓子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却没人敢忽视他。

    戏志才，曹操幕僚班子核心成员，与郭嘉地位相仿，甚受器重。只是此人身体极差，常年疾病缠身，浑然活成了一个药罐子。

    曹操问道：“志才认为我军可有胜算？”

    “公有五胜，魏王有五败，何虑之有？

    公乃天子诏命所拜兖州牧，名正言顺统御兖州，此一胜也；魏王未得诏命，听信一面之词妄动大兵，此一败也；

    公居兖州二载，广施德政，抑制豪强，使百姓康乐，民心所向，此二胜也；魏王鲸吞数州，不体恤民力，多线开战，穷兵黩武，此二败也；

    公严肃法纪，抑强扶弱，使上下一心，政令畅通，此三胜也；魏王仁过乃懦，放纵豪强，麾下派系林立，人心不齐，此三败也；

    公用人无疑，唯才所宜，使群贤毕至，此四胜也；魏王任人唯亲，使元从居于高位，贤良无从简拔，此四败也；

    公知兵明谋，用兵如神，乃可以少克众，提兵亲征，无往不克，此五胜也；魏王傲而自矜，庸而无谋，不明天时，不知兵要，三路齐发，何者为帅？此五败也。

    有此五胜五败，魏王如何能胜，公如何能败？”

    戏志才一番话说完，脸色又白了几分。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郭嘉击节赞叹道：“志才所言正是至理！魏王看似如日中天，不过烈火烹油罢了，如此妄为，如何不败？”

    “正是！戏先生果然大才，对局势洞若观火，这番话于我等而言仿佛拨云见日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曹操却笑道：“志才言过矣！”

    “并非言过！”郭嘉肃然道：“魏军三路进击，元让将军之处无需担忧，关云长世之虎将，急切之下亦难击败。但观卫将军往昔战果，无不是胜于庙算之多，临机决断难称优秀。且卫将军麾下所属混杂，亦有陶谦所部丹阳兵，难以如臂使指。明公只需提大军雷霆击之，必可一鼓而破。

    只要李明远败退，关云长自然不战而退，兖州之危迎刃而解矣！”

    “李明远不擅临机决断，陈长文，赵子龙又当如何应对？”

    郭嘉笑道：“陈长文与嘉不过仿佛，经验寥寥，不足为虑；赵子龙徒以勇闻名，未见将帅之能，非明公敌手。”

    “好！”曹操大笑道：“诚如诸君所言，吾便亲提大军，去会一会李明远，看看他有何德何能，犯我疆界！”

第四百五十八章 必要的战争

    汉朝是一个特殊的时代，特殊在其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封建王朝，是第一个打破血统论的朝代。

    三代之君，无不有着古老的血脉，禹王自不必言，帝颛顼之孙；商汤之祖契乃是帝喾之子，帝尧兄长，受封于商；而周祖后稷则是帝喾嫡长子，司农之神，周乃是递十数世之贵族。

    追根溯源，说这三代更迭便是家族内部各世系的偏移也不为过。即便是秦，亦是有着颛顼后裔的名号，享数百年诸侯之国祚。

    但汉不同，刘邦再怎么贴金也没用，就算是《汉书》美化高祖，也只给他攀上了一个唐尧之后的身份，追及嫡脉，却只是晋大夫士会，再往前难寻根源。

    从本质上讲，刘邦起事时就是个市井芝麻官，汉显然不符合先秦那血统至上的理念。

    血统论虽然打破，沉积了几千年的尊卑观念却不可能就此消散，更别说独尊儒术之后对周礼的推崇，也因此衍生出了畸形的“知识阶层”。

    这种阶层的产生既有偶然性，又有必然性，归根结底还是信息的不对等造成了阶级的绝对固化。先秦以血脉延续家族的荣耀，汉则以知识文化作为延续的根本。

    当这种畸形的社会结构发展到极致，最终形成的便是魏晋南北朝之后的门阀世家。

    于刘备、曹操、袁绍等人而言，他们看不到几百年后的世界，无法理解李澈对士族的忌惮。在他们看来，士族仍然跪伏于皇权的脚下，即便是再不可一世的大士族，对于皇权而言也只是一言可灭。

    袁隗三起三落，说好听点叫官场不倒翁，说难听点，他的荣华富贵全部系于灵帝一念之上。

    刘备和曹操打压士族豪强，也只是为人主御下之时的必然平衡，不可让一方太过强势。

    他们想象不到世家门阀会发展到何种地步，王与马共天下，百年王朝千年门阀，高官显贵都与五姓七望沾亲带故，而这流毒一直到了五代十国才堪堪消散。

    死水之中只会产生腐菌，固化的阶层使得门阀醉生梦死，魏晋时期谈经论玄的风气也是因为不愁物质生活的世家将精力转移到了精神上，简单来说就是吃饱了撑的。

    而这一时期，周边的游牧民族却发生着剧变，当北方霸主匈奴、鲜卑衰落，其他异族便乘势而起。与中原安逸的局势不同，时时刻刻处于争斗之中的游牧民族却如养蛊一般，充满了进取心。

    一伺中原有变，这些异族便如同饿狼一般扑咬而来，最终酿成神州陆沉的百年惨剧。

    若将责任全部推给士族带来的阶层固化，有失偏颇。但若要改变悲惨的未来，这些渐成气候的大士族却是不得不除的拦路虎。

    “因为你们看不起胡人，太过自大，偏偏你们又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这很危险。”李澈很不客气的对陈群说道。

    陈群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这如何能怨得我们？自上古五帝至今数千年，除了犬戎攻破周都镐京这场意外，何曾有胡人给中原带来过真正的威胁？

    高皇帝一时大意，也不过是被冒顿暂困，说难听点，于大局无碍。大汉数百年，匈奴鲜卑都没了辉煌，可中原仍是中原。君侯总说胡人可怖，天下人却觉得不足为虑。”

    这就是症结所在了，上层的士族们将胡人视作麻烦，却也只是麻烦。胡人的政治结构一向为中原华族所鄙夷，毕竟就算是不可一世的鲜卑，当檀石槐死后也会分崩离析。

    而中原哪怕是捧上去一个幼年天子，依然能够有条不紊的将帝国机器运转下去。

    纵然胡人一时昌盛，中原王朝只需忍上几十年，熬死了那英明神武的领袖，胡人自然不战而溃。

    “难道你们就没考虑过，胡人会师法中原？”

    五胡乱华，北朝建立，那一代代由胡人建立起的王朝便是胡人师法中原的成果，傲慢的中原华族到那时才会惊恐的发现，这些胡人不是野兽，他们也是人，也会学习和进步。

    “未见痕迹之事，思之无益。”陈群耸耸肩。

    李澈不客气的道：“但本侯能看见。”

    “群相信君侯，所以才会尽心辅佐。”陈群笑眯眯的道：“所谓家族延续，何如青史留名？”

    “你能和荀文若相友，倒真是一件怪事。”

    陈群摇头道：“陈氏和荀氏不一样，陈氏自家祖之时才跃而成为颍川名门，荀氏的辉煌却是自荀卿而起，文若背负的东西远比群要更多。

    于群而言，家族和个人之间其实并不需要作出什么艰难的取舍，若群能如祖父一般名满天下，名垂青史，千载之后自然会有人因群而记得陈氏。

    若只是贪恋权位，求那世代高官的显贵……曹孟德屠的那些高门，千载之后有谁能知道他们的名姓？”

    “本侯从未想过要打压所有的士族，这不现实，本侯希望的是合作，希望能和聪明人合作。”李澈背着手慢慢踱步，沉吟道：“可兖州人显然不怎么聪明，他们太过傲慢了。”

    “您也不希望魏王的天下里，您的反对者太多。”陈群也毫不客气的戳破了李澈的真实想法，笑吟吟的道：“毕竟您崛起太快，若非魏王偏向，您恐怕很难与沮公与、荀文若分庭抗礼。”

    李澈也不否认，颔首道：“确有此虑，但也不止于此。魏王乃汉室宗亲，若以怀柔之法网罗人心，自然可以传檄定州郡，但妥协得来的天下只是为后汉续命罢了，这也不是魏王想要的天下。要改变，就要流血，这很残酷，但却是至理。

    只有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天下，才能由着我们的想法去改变。若与兖州士族合流，那只是下一个曹孟德罢了，受制于人，难有改变。”

    “君侯何必找这么多理由说服自己？”陈群悠悠道：“得失本就平衡，若魏王愿意大封各路诸侯为公为王，此时登基也无人反对，但却是重回先秦之时，秦汉数百年的努力化为乌有。

    既然要一刀一枪的打天下，那大战便不可避免，若君侯真心认为如此做可以避免更大的悲剧，那自可为之。”

    “这不只是打天下。”李澈摇摇头，心里默默的道：“是一场革命，改变历史轨迹的革命。”

第四百六十章 兖州初战（上）

    三万大军安营扎寨，遥遥望去当真是蔽日遮天，黑压压一片，令人望而生畏。

    臧霸等人遥遥看着青徐联军当面扎营，连上前搦战的底气都没了。若只论人数，泰山众那是半点不少，甚至还犹有过之。

    然而自曹操进攻徐州以来，泰山众已经连战数月，可谓是身心俱疲，士气早已不在。纵然臧霸有心想要杀一杀对面的威风，却也不得不认清现实。

    如今泰山众士气低迷，厌战情绪强烈，再加上新近归附曹操，归属感也不怎么强，全军上下没多少人愿意为曹操死战到底。打打平叛的顺风仗还行，与青徐联军硬碰硬纯属以卵击石。

    再加上二五仔昌豨又犯病了，整日在军中散布投降言论，这更是加剧了泰山众内部的分化。很多人都对此颇有微词，毕竟是臧霸顶着压力求曹操放过昌豨这个祸害，可惜昌豨显然没有悬崖勒马的意识。

    若是再拖延几日，不需李澈挥军掩杀，泰山众恐怕会不战自溃。

    然而就在这个关头，曹操亲引兖州主力两万精锐进驻蛇丘县，顿时稳住了人心，单从纸面数据来看，此时的兖州军对青徐联军无疑是有着相当大的兵力优势。

    显然，曹操准备先破一路，而他选中的目标正是在他看来不擅兵事的李澈。

    ……

    “昌将军派我转告卫将军，实在是曹贼凶恶，那程仲德如今也挡住了关将军，昌将军实在不便举事，还请卫将军谅解。”

    獐头鼠目的小校正是昌豨的密使，昌豨在泰山众内拱火造谣，自然是因为李澈的授意。李澈深知昌豨此人的反复无常和唯利是图，早早便将他定为反间的目标，可惜曹操决断的太快，以至于功败垂成。

    此时李澈也只能好言安抚道：“不妨事，若是因为举事害了昌将军性命，那才是得不偿失。曹贼来了也好，待本侯败他一阵，军心大乱，昌将军再里应外合举起义旗，届时功劳亦是非小。”

    “若卫将军真能击败曹贼，昌将军自然愿意弃暗投明。只是……”小校故作为难的样子惹得帐中诸将一阵冷笑。

    李澈笑道：“本侯自会上禀天子与魏王，具陈昌将军之功，封侯拜将，封妻荫子，只在朝夕。”

    “如此甚好！昌将军愿为魏王效犬马之劳！”

    送走了昌豨的使者，李澈揉着额头叹道：“啧，失败了，本以为能够省些事，可如今还是得面对五万余大军，有些棘手了。”

    陈群笑了笑，胸有成竹的道：“这倒是在属下意料之中，君侯过于依赖自己对人的洞察和对局势的先机预判，这一点相信曹孟德也能看出来。他自然不放心泰山众独自面对君侯，势必会以君侯为首要目标。因为他也有自信，只要他在，君侯的手段就不会奏效。”

    “这算他赢了一局，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李澈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最大的优势便是依靠先知先觉玩盘外招，真的到了正面战场作战，自己这个主将也就是吉祥物的功用，最好不要随便插手指挥。

    为将者不识军略却又爱微操的后果早有前人展示过。

    陈群拱手道：“君侯尽可以放心，赵将军便是此时的曹操最不想面对的对手，有赵将军在，曹操的打算只能是一场空。”

    赵云反倒是有些惭愧，抱拳道：“陈长史过誉了，云只是会些拳脚功夫，粗通些战阵之法，当不得如此称赞。”

    “赵将军还是没有认识到自己最大的优势。”陈群不知从哪翻出一把扇子，在这秋凉之时扇了起来，摇头晃脑的道：“赵将军用兵之要便在于一个‘稳’字。或难以奇兵以少胜多，但却能以少敌多，有赵将军在，纵然曹操兵力占优，也绝难在短时间内击败我军。

    如今曹操最缺的便是时间！征战半年，兖州粮草可还充沛？三面迎击，夏侯元让与程仲德可能挡住关张二位将军？每拖一天时间，兖州的局势便越危险，曹操拖不起。”

    “粮草……”李澈敲了敲案几，皱眉道：“恐怕程昱那边不需要粮草。”

    陈群一愣，反问道：“君侯莫不是糊涂了？程仲德麾下难道不是人？行军打仗岂有不需粮草之理？”

    “不，本侯是说程仲德不需要曹操供给粮草，他恐怕会就地取粮……”

    陈群面色一变，蹙眉道：“若真如君侯所言，此人当真是不择手段，这可是在他们的地盘上作战啊，他还敢劫掠百姓？”

    李澈默然，恐怕不止是劫掠百姓，按照《魏晋世语》所载，程昱功高勋著却毕生难至三公之位，原因在于他曾经因为缺粮而劫掠家乡百姓，甚至以人肉充作军粮。

    这种行为无疑不符合儒家的“仁”道，这偌大的污点在那，程昱自然难拜三公。

    “还是要提醒云长小心，这程仲德并非等闲之人，最好是公达或是公仁去前线辅佐云长，否则易中奸计。”以陈寿之评价，程昱、董昭等人比起荀攸差的并非智谋才能，而是德行操守，这种老阴人作为守方，恐怕手段不少，关羽那极具特色的缺陷性格实在容易被利用。

    陈群提醒道：“君侯切记注意语气，关将军的脾气……他恐怕会认为君侯不信任他。”

    “那最好还是公达去，他素来服膺公达，想来不至于在公达面前摆脸色。”李澈耸耸肩，关张确实是熊虎之将，当世难寻，然而这问题儿童一样的性格也只有刘备能忍得了。

    陈群点点头，又道：“既然君侯这般推崇程仲德，看来关将军短时间内是难以突破封锁，君侯恐怕得再从后方调派兵力了……”

    李澈摊摊手，无所谓的道：“马上是秋收时节，军屯若再调兵，势必会影响秋收，影响民生。不妨事，能赢就打，打不赢就撤，本就没想过一战功成。”

    “……君侯此番合计调动了十万大军，粮草辎重不计其数，若是无功而返……恐怕魏王面前又有人要非议了。”

    “谁说本侯无功而返了？”李澈眼睛一瞪，骂道：“泰山不是地？夺回偌大一个泰山郡、半个东郡，半个济北国，怎么就叫没有功绩了？不过是一群只会嚼舌根的废物罢了，若有人觉得本侯不行，那本侯便上奏魏王，予他十万大军，看看他能不能从曹操手上夺下一郡之地来！”

第四百六十一章 兖州初战（中）

    “明公不准备处理掉昌豨？”

    曹操从来都不是一个仁善大度之人，此前放过昌豨，主要还是臧霸及泰山众对于兖州来说意义非凡，为了照顾臧霸的想法才这般宽容。

    可如今昌豨再叛，勾连李澈的行为在曹操眼中可谓是洞若观火，若不是曹操携主力星夜来援，这三万泰山众恐怕便要栽在李澈手上了。

    到这种地步了，曹操却还是不杀昌豨，郭嘉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曹操悠悠道：“临阵杀将，大不详啊。”

    “若是不杀，后患无穷啊。”

    瞥了眼郭嘉，曹操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呵呵道：“其实昌豨昨日便来寻吾，具陈了自己与李明远勾结之事，并表示绝不会再犯。”

    “什么？”饶是郭嘉想破脑袋也没猜到昌豨会做出这般举动，他诧异道：“这厮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等大事，正常人都会抱有万一之侥幸吧？还是他很清楚明公的手段？”

    “因为他不是正常人啊。此人唯利是图，轻狡反复，无法无天，在他看来提前寻找下家投靠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李明远强，他自然会弃了臧霸。如今我军势大，他再弃了李明远也是正常之事。他甚至还向吾提议，愿意诈降，诱李明远主动出击。”

    郭嘉忍不住咂舌道：“当真是匪夷所思！匪夷所思！这世间竟还有这等妙人？明公可同意了他的谋划？”

    “当然不可能同意。”

    “明公担心他其实还是李明远的人？”

    “并非如此。”曹操呵呵笑道：“他自是真心，吾也相信他的真心，但吾不相信他的脑子！就凭他那点手段，还能诓的了李明远？笑话！李明远精准的找上了他进行策反，说明很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又岂会真的被他诓骗了？一个不慎，万一被反埋伏一场，那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对付李明远，因其不擅战阵之法，便该以堂堂正正之兵胜之。行险用奇反倒是正中他下怀，易被利用。”

    郭嘉颔首道：“明公思虑周详，确是此理。但……既然他无利用价值，为何不杀？”

    “臧霸此人太过在乎所谓的兄弟情义，昌豨也深知这一点，此事他已具言相告，若把他杀了，恐怕臧宣高会生异心。大战当前，这三万余泰山众可不能乱啊。不如暂且留下，以后自有机会处置。”

    郭嘉略一思考，摊手道：“不如明日以昌豨部为先锋如何？既表了忠心，便当服从命令。”

    曹操笑道：“吾亦有此意，若不让他吃些苦头，难免有些念头不顺。”

    ……

    “吾乃威远中郎将麾下昌豨是也！奉后将军领兖州牧曹公之命前来搦战！哪个不怕死的敢来应战？”

    翌日清晨，战鼓震天，昌豨带着满肚子怨气，领着本部八千人马便上了前线。他不得不走这一遭，臧霸虽保他性命，却也默认了曹**他出战的行为，说到底，他这种反复无常的举动便是泥人也能让他气出三分火气来，臧霸又岂会真的毫无芥蒂？

    满心不悦的昌豨只想着尽快打完这一场，明日再寻个借口避战。而且他心中尚有侥幸之意，毕竟对面的卫将军和他勾勾搭搭了这么久，还指着他举起“义旗”造反，又岂会真的害了他性命？想必卫将军也会心领神会的派人演上一场，以帮他博取曹操的信任。

    故而昌豨选择了单骑上前搦战的做法，以免本部人马在混战中损失太大。

    而对面军阵中，遥遥看着昌豨，李澈沉默了半晌，淡然道：“让子义去吧，擒下他，子义可以做个校尉。”

    “嗯？君侯看来又有坏主意了。”陈群略一思索，哈哈笑道：“也是，杀了他反倒是对曹操有利，倒不如再作些文章。”

    李澈颔首道：“没错，未必有效，聊胜于无罢了。”

    太史慈接了命令，提剑上马，大喝道：“卫将军麾下司马，东莱太史慈在此，奉命拿你！”

    昌豨闻言一喜，来者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司马，看来卫将军领会到了他的意思，这司马想必也是得罪了卫将军，才被派出来送死。

    “区区司马，竟狂悖至此！本校尉就教教你什么叫尊卑！”

    昌豨策马迎上，再看太史慈手中仍是持剑，心下更是鄙夷。一寸长一寸强，马上交战更是如此，在马镫与高桥马鞍未得普及的时候，骑兵很难在马上玩出花来，更多是依靠马匹的冲击力配上长兵器来破阵，骑马用剑，一看便是不通骑战之人。

    这充满傲气的念头却只存在了短短数息，当手中的马槊被长剑挑开时，昌豨便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准备逃跑。然而太史慈左臂伸展一抓，便将偌大一条汉子提了过来，仿佛抓小鸡一般。

    昌豨只觉得一阵腾云驾雾一般的感觉，自己已经落在了太史慈的马上，这时才恍惚间发现这名司马竟是出乎意料的年轻。

    本待挣扎，但脖颈旁闪着寒光的长剑止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想法，麾下部属想要抢回昌豨，却追之不及，太史慈就这般在两军阵前无数人的注视下，轻轻松松的将昌豨带回了营地。

    兖州军本阵，收到消息的曹操愣了一下，苦笑道：“吾本以为他会聪明些，没想到竟会这般犯蠢……青州军司马？有点意思，想必就是之前在开阳城头与文谦鏖战的那人吧？”

    下首的乐进抱拳道：“若不出所料，应当便是此人。根据俘虏得供词，此人姓太史名慈，字子义，青州东莱人，在东莱素有威名。”

    曹操有些遗憾的摇摇头：“东莱人吗？李明远当真好运气，惜哉此等俊杰不能为我所用啊。”

    乐进昂然道：“末将请战，必擒太史慈献于明公！”

    曹操击掌道：“甚好！他有太史子义，吾亦有乐文谦，足可与之相抵！泰山众军心不稳，不足以胜过青州军，明日便由文谦亲提五千人马为先锋，试试那赵子龙的战阵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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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归，澈待之甚厚，母亦感澈恩重，谓慈曰：“汝与李青州未尝相识，自至州郡，赡恤殷勤，过于故旧。今正欲用人，汝欲成功业，合当报之。”慈遂归澈，随侍左右。

    时徐州牧陶谦屯开阳城，为曹操所困，澈往救之，鏖战数日，慈连退乐进、典韦等众，操军不能胜，开阳乃安，以功拜为军司马。

    昭烈虑操之能，以澈为将，尽起冀、青、徐三州兵马共十万众击操，慈与俱往。操校尉泰山昌豨搦战，慈单骑而出，擒之，旋马即回，名震青徐。操望而叹曰：“真英杰也，惜不能用。”

    ——《季汉书·列传第五》

第四百六十二章 兖州初战（下）

    “昌将军，这算是你我第一次见面吧？虽未相见，神交已久啊。”

    李澈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被五花大绑的昌豨，这位虽然在后世不算出名，但其经历也足称传奇。

    自降了曹操以后，共背叛了三次，第一次投靠刘备，连却数将，被曹操亲往击破。第二次背叛更是引得夏侯渊与张辽两员大将围攻数月，张辽亲身前往劝降才再次归顺。

    第三次叛变时运气却不再眷顾于他，前来讨伐他的人正是持身甚正的于禁，于公则素来严格，虽与昌豨是好友，却仍以曹操之命“围而降者不赦”为由斩杀了昌豨。

    对于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贼寇头子，李澈还是很感兴趣的。多次反叛曹操却仍然安然无恙，其中内情也颇值得揣测。

    昌豨抬头看向上首那人，心中暗暗惊讶于李澈的年轻，他与臧霸在这个年龄时还在徐州打拼，只是山大王一般的草寇罢了。

    “敢问是卫将军当面？”

    “正是本侯。昌将军是否有见面不如闻名之感？”

    昌豨大笑道：“卫将军说笑了，久仰将军大名，今日一会，见面更胜闻名啊。将军麾下一司马便能将末将擒下，实在是人才济济，令人赞叹。”

    “昌将军也不必妄自菲薄。”李澈含笑道：“子义名震东莱，正是青州俊杰。武艺之高便是面对子龙将军也不落下风，当世罕有敌手，昌将军败给子义也是情理之中。须知曹兖州麾下爱将乐文谦在开阳可是与子义鏖战数日也未占到半点便宜。”

    昌豨瞟了一眼太史慈，笑道：“看来是末将坐井观天，有眼无珠了。只是这位司马想必还不知末将与将军的交情，这缚的未免太紧，有伤和气啊。”

    李澈一拍脑门，恍然道：“是本侯忘记交代了，来人！快快为昌将军解绑。”

    “君侯！”包括赵云在内，数名将校齐齐出声劝阻，显然觉得此举太过危险。

    李澈摆摆手，故作不悦道：“诶，尔等有所不知，昌将军素怀忠义之心，早就对曹操甚是不满，此前便有投效之意。今日子义轻易擒下昌将军，想必也是因为昌将军有意为之。都是自己人，不可以俘虏辱之。”

    太史慈上前解开昌豨身上的绳索，抱拳道：“东莱太史慈，失礼之处还望昌将军勿怪。”

    昌豨连忙回道：“太史君说的哪里话，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全凭本事，太史君能留吾一条性命，已是感激不尽啊。”

    太史慈只是笑笑，而李澈开口道：“昌将军恐怕还是要给本侯一个解释，既然允诺向魏王效忠，为何还要做先锋与我军为敌？莫不是戏耍本侯？”

    声音渐渐变得森冷，而赵云等人也配合着露出怒意，帐中气氛刹那间凝固起来，昌豨的额头上也开始滚落斗大的汗珠。

    昌豨跪倒在地，颤栗着身子泣声道：“卫将军请听末将解释啊！末将断不敢抗拒魏王大军，但曹贼奸猾，他察觉到了末将有弃暗投明之举，故而以此逼迫末将为先锋。若末将不从，数千兄弟顷刻便要惨死曹贼之手，末将亦不敢顽抗天兵，故而只能孤身上阵，祈卫将军留末将一条性命！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啊！”

    “赤胆忠心？”李澈挑了挑眉毛，有些哭笑不得。这厮究竟是入戏太深，还是真当别人是傻子？九真一假的话语，倒也是胆小的可以。

    “你就不怕本侯派人阵前斩了你？凭你一面之词，本侯如何信得？”

    昌豨身子一抖，谄媚的笑道：“卫将军明见万里，又岂会不知末将这点小心思？末将对卫将军还有用，还不到死的时候。”

    “嗯……昌将军果然是识时务之人。想那孙观和尹礼、吴敦等人，本侯好意派人劝降，竟然不识抬举！”李澈重重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怒道：“魏王总掌五州，代天子讨不臣，所行所为即是天心民心，曹贼不过逆势而为，早晚必成齑粉。这些负隅顽抗之辈届时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昌豨眼神一阵闪烁，伏身道：“卫将军明鉴，孙观等人不知天高地厚，总以为一州之牧便是大人物了，还正欣喜于曹贼之赏识，可谓愚蠢至极！末将自然知晓魏王天威，断不敢负隅顽抗。”

    “哈哈，昌将军果然是妙人。不必担心，只要对魏王忠心，本侯自然不会害你性命。今日之事权做一场戏，只是昌将军又要如何回返曹军大营？”

    “曹贼知末将与卫将军有联系，不妨将计就计，末将诈称与卫将军有所联络，回城以做内应，以此骗曹贼埋伏，卫将军再顺势而为，必可将曹贼一网成擒！”

    “好！”李澈大笑道：“昌将军此计甚妙，一环扣一环，曹贼必不能识破，此战若胜，首功便在昌将军！昌将军今日也受了些惊吓，且先下去休息，明日与曹贼做过一场，晚间便放昌将军归营。”

    ……

    “卫人乐进在此！太史慈何在？”

    翌日清晨，乐进点齐本部人马便行出战，意图拿下太史慈，凿穿青徐联军，以此洗刷开阳城之耻。

    但对面连营扎寨闭门不出，显然并没有与他交战的想法。任凭乐进怎么叫阵，也未见人出战。但凡稍稍接近一点，便是漫天的箭雨袭来，迫使乐进不得不后撤。

    如此反复数次，乐进也颇为恼怒，大喝道：“战又不战，降又不降，尔等是何意图？”

    中军阵中的曹操也蹙眉道：“尚未交手便避而不战，李明远不怕士气跌落？”

    戏志才咳嗽两声，轻声道：“此乃求稳之举，显然对面的卫将军已经不再求胜，只是想消耗我等。而先锋接战并不符合他的意图。”

    “也就是说，李明远想要以守代攻，以手中兵力来损耗我等？”曹操咋舌道：“当真是财大气粗，也只有背靠五州，他才能这般大气的不在乎损失。”

    郭嘉颔首道：“兵事并非只是战阵之事，国强则兵强，卫将军有耗下去的底气，我们可没有啊，明公慎思之。”

第四百六十三章 攻营与守营（上）

    郭嘉很清醒，他也希望曹操不要热血上头，对于兖州军来说，损失是不可承受的，曹操此次率领的两万大军一旦在这里覆灭，他对兖州的掌控力便会急剧下降，无数人都会生出异心。

    而李澈不同，他这三万青徐联军就算全军覆没，刘备也能支撑的起，青徐之人也不敢生出异心，因为幽冀主力尚在。

    他所需要担心的，只有自己的地位会不会因为大败而受到影响。

    曹操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淡淡的问道：“近六万大军，难道凿不穿李明远区区三万人？”

    “明公，人心不齐啊。”

    曹操嗤之以鼻：“李明远麾下难道就万众一心？他这三万人，也是青州军与陶恭祖的丹阳兵杂糅而成，比之我军又有何优势？”

    话到这里，郭嘉已经明白曹操下定了决心，只能喟然道：“孙子曰，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军虽无坚城，但毕竟处于守势，足以抵消我军的人数优势，望明公三思。”

    “奉孝，吾等没有时间可以消耗了。战，损失士卒；僵持，损耗粮草，这都是兖州难以承受的损失。兖州平叛不久，战火未熄，今年的农耕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本就极其缺乏粮草，而冀州与青州却是安安稳稳，这般僵持下去，我军才是真的必败无疑！”

    郭嘉和戏志才都沉默了，他们是随军幕僚，并非兖州政务官，自然比不得曹操对兖州情况的掌控。更令人心惊的是，若曹操所言为真，他甚至连最亲近的两名幕僚都瞒了过去，军中无人知晓兖州的情况已经严峻到了这般地步。

    曹操的身形微微有些佝偻，叹息道：“并非不信任你们，只是兹事体大，实在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吾甚至处理掉了那几名统管政务的吏员，只为暂时瞒住这一消息。

    事实上若不发生这场战事，今年还是能勉强熬过去的，待到明年恢复耕作，一切都会好转。只是李明远虽不知内情，但却赌了一把，还赌赢了，让吾不得不做出抉择。”

    郭嘉额头冒出一滴冷汗，此前确有几名兖州重要的州吏被曹操以勾结陈宫为由诛杀，他本有些疑惑，毕竟曹操在这之前并未株连一些干吏，如今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战时所耗粮秣的数量远超平日，一月战事，便抵得上平日里两三月的消耗，曹操的忧虑确实很有道理，再这么下去，兖州恐怕会不战自溃。

    戏志才轻叹道：“在下明白了，只是请明公勿要孤注一掷，只要将士们还在，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这是自然。”

    ……

    “直娘贼！什么狗屁卫将军！胆小如鼠！”

    乐进阵前叫骂的言辞愈发激烈，已经从攻击太史慈上升到了攻击李澈本人，只想激李澈迎战。

    也亏得他身强力壮嗓门好，叫了小半个时辰都没有半点喘气的迹象。

    “乐校尉，后将军有令，攻营！”

    传令兵策马而来，乐进先是一怔，旋即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狞声道：“早该如此了！闭门不出？打碎他的破门！弟兄们，转攻城阵，跟我冲！”

    先锋军迅速变幻阵型，不再是锋矢一般聚力，而是四散开来，这正是两军对冲与攻城拔营的不同。对冲之时，就要如同一支利箭一般凿穿对面，由于前方无甚阻碍，因而可以在一到两轮箭雨之后便进入混战，不用太担心远程攻击带来的损失。

    但进攻营地，会遇到诸如拒马桩、绊马索、营墙等防御设施，一旦迟缓了步伐，暴露在箭雨下的时间也就越多。因此攻击据点往往会以偏散乱的阵型冲锋，以减少箭雨带来的损失。

    简易的攻城器械也慢慢从中军推了出来，小型云梯、巢车、重弩，而当看到一座高高的巢车上飘扬的“兖州牧后将军曹”旗帜时，兖州军的士气也达到了顶峰，就连泰山众也受到了不小的鼓舞，臧霸的大旗迅速前移，很快便追到了乐进身后。

    青州军中军大营内，一座巢车上，陈群眺望远方，喃喃道：“曹操选择了进攻，不出君侯所料啊。”

    李澈笑道：“本侯也只是赌上一赌，看来是赌赢了，曹孟德拖不起，即便程昱不需粮草，兖州的粮草供给依然很紧张。毕竟这两年兖州可是被祸害的不轻。”

    “接下来便看赵将军的了，能不能在倍数敌军的猛攻下守住大营不失。”

    李澈耸耸肩：“若让子龙率领三万大军进攻，那胜算渺茫。但若是守营，却正是子龙所长，曹孟德会知道什么叫难啃的硬骨头。”

    ……

    “将军，曹军已至外营墙！”

    “曹军已突破外营墙！”

    “我军焚烧外侧大营，暂缓曹军步伐！”

    一道道消息传来，众将的神情愈发严峻，毕竟是临时搭建的营地，在面对曹军精锐以及身经百战的泰山众时，阻碍效果并不显著。

    赵云依然冷静沉着，沉声道：“再探！”

    “将军！陷阱起效，曹军前锋陷入陷坑，死伤惨重，但并未迟缓后续进攻！”

    “意料之中，倒不如说能够对前锋造成损失，已经出乎本将军意料了。”赵云露出一丝笑容，慨然叹道：“卫将军在巢车上看着我们，魏王在邺城等着我等的捷报，诸君想必也在等着建功立业之机？”

    众将校齐声道：“愿随将军死战！”

    赵云呵呵笑道：“诸君不必悲观，卫将军与陈长史早有成算，曹军攻营正在意料之中。外营被破，陷坑起效，曹军攻城器械再难推进，我军有坚营固守，有石车劲弩，何惧之有？此正乃建功立业之时，诸君只需忠于职守，自可退敌。”

    “报！曹军巢车、云梯、石车多被陷坑所阻，多数劲弩仍随军前行！”

    不少人这才恍然明白赵云为何会挖掘陷坑，显然是预料到了曹操的大举进攻，心下有数，惧意顿消，众人抱拳道：“将军神机妙算矣！”

    赵云悠悠道：“将我军的石车劲弩推上来吧，准备些火油弹，现在是反击的时候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攻营与守营（下）

    “看来卫将军早有准备，料定了明公会大举进攻。这外营与内营之间的布置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啊。”

    高高的巢车上，看到己方攻城器械被阻，郭嘉有些叹息。

    从这些布置来看，即便曹操未至，李澈也是做好了“不败”的准备，丝毫没有求胜的**。或者说他求胜之处也只有策反昌豨这一步闲棋，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也不知该感慨这位卫将军心思缜密、有自知之明，还是嘲讽他胆小如鼠，毫无进取之心。

    “刘玄德肯让他做统帅，也是料定了吾不可能真的让他大败。”曹操喟然道：“若是面对袁本初，自可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破之，可吾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到底，此人真的不擅兵事，他但凡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吾都可以让他万劫不复。然而……他竟畏吾至此，吾是否该为此感到自豪？”

    饶是曹操心思深沉，此时也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曹孟德虽然自视甚高，但截止今日，较之袁、刘两大诸侯来说，他并不算出彩。只是与刘表、刘焉、马腾之辈相差仿佛，甚至还比不了坐拥豫州的刘宠。

    却被李明远如此重视、戒备，说起来还真是颇有面子。

    “嘉没有看错人。”郭嘉忽的笑了起来，悠悠道：“李明远先机识人之能明公也很明白，既然他这般畏惧担忧明公，足可证明明公于魏王而言是一个大威胁，也是天下第一流的人物。若从这个角度来看，明公当真可以引以为傲。”

    曹操语气复杂的道：“吾宁可不要这份荣耀……本就居于天下之中，又被刘玄德视为大敌，前路渺茫啊。”

    戏志才淡淡的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既要成大事，又岂有一帆风顺之理？今日胜负已见分晓，明公还是及早止损为宜。”

    正如戏志才所说，当重型器械被阻挡在外营时，结局便已注定，李澈放弃了反攻的可能，竭尽所能的加强防御，只为在此地拖住曹操。

    并非不可能攻破，但代价太大，不管是时间上的代价，还是物质上的代价。

    “所以，吾能做的，只有等仲德或者元让的捷报？”

    曹操眼神有些恍惚，年初的计划被全盘打乱，自己真的还有未来吗？

    借助胡人的力量拖住了刘备，这种机会只有一次，本该能拿下徐州的，却因为陈宫的背叛让一切都成了空谈。

    等到刘备腾出手来，五州之地倾蹍一个兖州，简直是易如反掌。

    或许……真的该考虑考虑暂时蛰伏了……

    ……

    “子龙将军当真是将君侯的意思领会的相当彻底啊。”陈群有些诧异，武将渴望军功，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若是把赵云换成张飞或者关羽，断不会将防守做到这种程度，他们必然会给反攻留下一定的余地。

    因为双方的军力差距并没有到令人绝望的程度，以那两位的性格，绝不会乖乖挨打不还手。

    可对手是曹操，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差上那么一丝，很可能就会被曹操抓住机会。

    但这样也有可能赢得一场大胜，而不至于像赵云这般保守无大功。

    李澈轻笑道：“子龙并非无胆之人，只是他始终很清醒，始终恪守职责。与关张二位并无高低之分，但看局势罢了。大势在我军，稳中求胜即可，无需急于求成。”

    “那便要看看君侯的闲棋能不能起到作用了。”陈群笑吟吟的道。

    李澈瞟了营地内某个方向一眼，轻声道：“僵持下去，人心自散，这手闲棋也只是稍稍推上一把，未必能够起效。”

    “曹操想必是不会中计的。”

    “但他管不了手下人怎么想，小人也有小人的用处。”

    ……

    此时，中军某处营帐内，昌豨看着面前的书信眼神闪烁不定。这一叠书信乃是李澈伪作的与泰山众高层往来书信。

    作为将要被放回营的俘虏，昌豨很明白这些信不可能送到孙观他们手上，李澈的目的显然也不是让孙观等人看到。

    他是想让曹操看到这些信，但昌豨不理解的是，李澈难道想凭借这些信来让曹操疑心泰山众，以此挑拨？

    莫说曹操不至于这般愚昧，单说如今局势，除非蠢到不可救药，谁又会自断臂膀？

    对于曹操来说，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当这些信不存在，一把火烧了便是。

    更何况曹操根本不信任昌豨，即便昌豨假称这是从军营中盗出的密信，也只会被曹操嗤之以鼻。

    “还要老子拼死证明孙观他们不会通敌？这不是脱裤子放屁？”昌豨嘀咕道：“老子当然不可能空口白话指认那帮混蛋通敌，说不准曹操为了安定军心直接咔嚓了我。”

    ……

    一日鏖战过后，虽然损失并不算大，但泰山众的士气却愈发低迷了。本以为曹操亲至，在兵力优势下可以压倒性胜利，臧霸和孙观等人也在战前拼命的给部属打了鸡血，激起了他们的士气，结果却是全无收获。

    本就厌战情绪强烈的泰山众对此颇有怨言，碍于曹操势大，只能暗中嘀咕一番。

    他们以前干的大多是匪寇的活计，即便是被陶谦招安了，也常常出去打秋风，剿灭山贼寇匪也有着不菲的进账。却在几个月里打了好几场全无收获的硬仗，也难免心态失衡。

    在他们看来，和李澈的战斗实在没有任何好处，只是在为曹操打白工，还是站在一条要沉的船上打工。对面那位卫将军手上可还捏着他们的家小，虽然李澈来信称不会以家小威胁，但打起来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此前迫于形势降了曹操，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好处，临沂屠城得到的那些财物也得与兖州军均分，好利的匪寇自然心怀不满。

    几名高层自然不会这般短视，陶谦是传统士人，迫于士族压力，不能给予他们太多，臧霸与孙观是骑都尉，其他人大多是别部司马，如同雇佣军一般。

    而曹操不同，他甚至许诺此战之后可以任命孙观与臧霸为太守，接替此前平叛诛杀的两名太守。

    这是一个莫大的诱惑，他们的匪寇身份可以洗白，未来也有了出路，他们自然愿意随着曹操干下去。

    在勉力将部下的不满压下去后，孙观等人却收到了一个消息：“昌豨回来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当以义告，以道诛

    “后将军，末将可以以性命担保！孙兄弟他们绝不会通敌！我泰山众兄弟最是重情重义，都是如末将一般的好男儿！后将军待我等甚厚，甚至以太守之位相许，非肝脑涂地不足以报后将军之大恩，又岂会通敌背叛？此乃李贼之奸计，后将军万勿相信！”

    匆匆来到中军营帐，孙观等人便听到了昌豨那慷慨激昂的声音。几人面面相觑，这正义凛然、义气十足的话语当真是那个不要脸的昌霸所言？

    曹操的脸皮也是抖了一抖，虽然早已领教过昌豨的厚颜无耻，但着实没想到此人竟然能无耻到这般地步。

    和你一般的好男儿？原来你泰山众全员二五仔？

    还有这些信不是你带回来的？怎的好像成了我不相信泰山众的忠心？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问道：“昌校尉，或许你该解释一下，被敌军俘虏的你为何会被放回来？”

    昌豨神情激动地解释道：“后将军，这是李澈的阴谋！他试图让末将背叛后将军，与他里应外合，末将假意应允了他，才逃了回来。”

    “哦？李明远的阴谋？”曹操似笑非笑：“李明远何时变得这般愚蠢？竟然轻易相信了你？”

    昌豨连忙道：“带回这些信件便是他的条件，他认为后将军必然会因此而憎恶末将。只是他算错了一点！后将军心胸宽广，明见万里，又岂会被这等小伎俩蛊惑？”

    孙观等人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尹礼有些疑惑地问道：“敢问后将军，臧将军何在？”两军的高层大多已经在此，独独缺了泰山众首领臧霸。

    郭嘉笑道：“臧将军有些事务，稍后便至。”

    昌豨心下一沉，满营将校，除了臧霸外无不对他欲除之而后快，他敢肆无忌惮的挑衅曹操的神经也是仰仗臧霸的纵容。毕竟泰山众大体还是跟着臧霸走，万一让臧霸生出嫌隙，难免有变。

    可臧霸竟然没出现，情况有些脱离了控制。

    “很有趣啊，孙都尉、尹校尉、吴校尉，你们来看看，昌校尉带回来的这些信件说了些什么，吾甚是好奇，他李明远凭什么觉得这些信足以让吾怀疑诸君？”

    曹操笑的很开心，孙观等人却很忐忑，迟疑了半晌，胆子大的吴敦咬牙上前取过信件，匆匆一阅，如遭雷殛。

    信中用拉家常一般的语气询问吴敦在曹操麾下过的是否如意，是否有思念家小，兖州风光与徐州风光相比孰优孰劣等等，并回复吴敦，家小无恙，勿念。

    并未谈及曹操，也没有什么军事机密，但这亲热的话语，以及仿佛来往许久的老友一般的热情，简直就像一把刀插了过来。

    最关键的是，吴敦无法反驳什么，因为他确实有询问过家小安危，但话头却是李澈挑起的。本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如今暴露在曹操面前，却有些百口莫辩之感。

    他虽问心无愧，奈何人心难测。

    见吴敦反应异常，孙观等人连忙取过自己的信件，其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如老友拉家常一般的话语。只在末尾接一句兖州居不易，当回徐州安乐。

    “兖州居不易啊，这是吾这兖州牧之大过！愧对诸君！愧对百姓！”

    曹操捶胸顿足，仿佛愧疚至极，惊得孙观几人连忙单膝跪地解释：“后将军何出此言？兖州繁盛，远胜青徐，卫将军此乃挑拨之言，后将军万勿中计啊！”

    曹操以袖掩面，泣声道：“诸君不必为吾遮掩，吾自知诸君忠心，兖州居不易，诸君却仍效命疆场，不顾生死，足见忠义。昌君之解释实在没有必要，吾又怎会怀疑诸君？”

    一番话有没有感动孙观等人不好说，但却成功的提醒了他们，这事是谁闹出来的。

    “唰”的一下，几名泰山众高层用杀人的眼光望向昌豨，恨不能生食其肉。

    这些信被他这个俘虏带回来，让孙观他们如何向曹操解释？

    昌豨汗毛倒立，连忙道：“诸位兄弟，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曹公聪慧，自不会信这些荒谬之语。而诸君只需稍作解释，便能换来昌某一条性命，岂不是很赚的买卖？”

    “昌霸！”吴敦咬牙切齿，狞声道：“你与李明远早有勾连，焉知你不是为他做事，刻意来挑拨我等？”

    “姓吴的，休要血口喷人！”昌豨急道：“后将军亲至，我早与李澈断了联系，一心效忠，岂容你胡言污蔑？”

    孙观幽幽道：“你一身完好无损，未受刑罚，未遭拷问，仅隔一日，李明远便平白无故把你放回来，为何？你又作何解释？”

    “这正是让我们互相猜疑啊！孙兄弟切勿中计！”

    尹礼冷声道：“还需猜疑？后将军令你带兵为先锋，你却孤身上阵，不带部属，这究竟是胆大包天，还是自知李明远不会伤你？”

    “我本想杀杀李明远的威风，却没想到他手下有这般能人，若是一个不慎，恐怕当场便死了，我对后将军的忠心天日可鉴，不容污蔑！”

    泰山众的高层争执起来，曹操等兖州高层眼神闪烁不定，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吵闹。

    几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攻讦的话语也越发出格，正当曹操准备出声制止，一声沉闷的喝声响起：“够了！”

    声到令行，方才已经准备撸袖子干架的众匪首顿时噤若寒蝉。

    臧霸走了进来，左臂还包扎着伤口，隐隐可见血迹，却是今日攻营之时所留。

    他大步行至曹操面前，郑重见礼后道：“末将愿以性命担保，明公未败，昌豨不叛。”

    曹操还未说话，乐进冷笑道：“臧将军这话当真有意思，昌校尉的忠诚原来还有限制？说的这般动听，倒不如直说他就是个墙头草。这种人如何信得？”

    “大哥！乐校尉话难听了些，但确实是这个理！”

    “昌霸今日这般行为已经不把我等当做生死兄弟，您又何必继续保他？”

    曹操望着臧霸，他也很希望臧霸给他一个解释，臧霸肃然道：“他是末将的属下，末将能够于这乱世立足，便是因为能够护住麾下的弟兄。末将受后将军全命之恩，不敢违命。但末将听闻王霸之君诛除不臣当以义告，以道诛，而非以威迫，以策诈，请后将军慎思。”

    曹操一愣，恍然反映了过来，臧霸已经看明白了今日之事，细细咀嚼了一番臧霸的话，轻叹道：“宣高所言甚是，今日是吾之过失。宣高有古之义士之风啊。不过吾也不妨明言相告，没有下次了，下次吾会如宣高所言，以义告，以道诛！”

第四百六十六章 攻敌必救（上）

    “看来曹操并没有动昌豨。”

    隔了一日，见曹军大营毫无异动，陈群有些叹息，虽然知道计划成功的可能性不高，但终究还是抱着万一的期望。

    李澈倒不以为意，昌豨历史上能够三叛两降安然无恙，足见自有保命之法。若非最后撞上愣头青于禁，昌豨恐怕还能延续传奇。

    更何况……

    “表策被破，但嫌隙已生，孙观等人如何还信得昌豨？本就人心各异，如今恐怕已是恨之入骨，将来自有收获，不必急于一时。”

    陈群颔首道：“确如君侯所言，只是这般看来，我等是无法取胜了，只能看张将军与关将军了。”

    ……

    东郡东阿县，携三万大军南下的关羽被程昱阻截于此，不得突破，本欲与张飞所部汇合，却只能在此驻足。

    在关羽看来，程昱不过无名之辈，麾下不过万人，而他拥兵数万，却被阻拦在此，着实大失颜面。

    只是纵然他如何动怒，急切之下也确实难以夺下东阿，甚至还吃了点小亏。

    再加上李澈和刘备相继来信劝他勿要心急，等荀攸率军支援。他也只能放慢攻势，静待荀攸的到来。

    “云长，东阿难下啊。”风尘仆仆赶来的荀攸看到营门前等候的关羽，笑吟吟的说道。

    关羽也是一阵无奈，他生性傲上而悯下，但对于李澈和荀攸这两位老友却收敛了不少，也颇为服膺，若是换成沮授、陈群等人在此，是断然不敢这般与他说话的。

    关羽轻叹一声，抱拳道：“羽无能，愧对大王信任。”

    荀攸摆摆手道：“程仲德非是等闲之人，曹孟德对其颇为倚重。此前兖州全叛，正是他努力为曹操保下几座重要城池，挡住了陈宫的进攻。其人犹擅诡计御敌，若是两军对垒，那万万不是云长对手。

    吾此来正为云长佐翼，阻程昱谋策，此间非是说话之处，还是进营再说。”

    舒坦了，关羽只觉得一阵满意，荀攸还是了解他的，并不是打不过程昱，只是被敌方的小伎俩弄得烦不胜烦。而荀攸放低姿态自为佐翼的态度也让关羽很高兴。

    “荀相何出此言？君为相国，大王之臂膀，岂能为臣佐翼？愿与荀相共谋破敌之策。请！”

    ……

    “荀攸到了啊。”东阿城墙上，看到飘扬的“荀”字大旗，程昱有些郁闷。

    心眼多的读书人只能靠读书人来应对，程昱自认为天下没有几个读书人能够和他并论，但荀攸恰恰在那几人之中。本想着他身为魏相，不会轻易离开邺城，其他人未必能和关羽和睦，没想到刘备竟如此谨慎。

    “别驾，是否再调些兵马为宜？”程昱身边一名甲胄齐备的年轻校官抱拳询问，显然是看出了程昱有些忧愁。

    程昱摇头道：“不必了，正如冀州并未动用根本，我方也不能太过竭泽而渔。须知此战并非决战，魏王之意在于消耗兖州，若是动员太过，影响了民生，却是正中魏王之意，得不偿失啊。这对峙是长期的，曹司马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曹仁，字子孝，曹操从祖弟，素以勇武著称，现为别部司马，与程昱共守东阿。

    “别驾的意思是……魏相来此并非有决战之意？”

    程昱淡淡的道：“若要拿下兖州，魏王少说也得动员十五万大军，仅凭十万人，无疑痴人说梦。荀公达只是想让李明远这次出征不至于太过难看罢了。

    呵，当真是深受魏王信任啊，即便是出师不利，魏王依然尽力帮他弥补。”

    “别驾似乎对那位卫将军很是不屑？”曹仁有些好奇，据他观察，曹操还是很重视李澈的，虽然直言此人谋略一般，不擅战阵，却佩服其眼光长远。

    程昱嗤笑道：“此前陈公台作乱，若是他们与其里应外合，明公恐怕回天乏术。但李明远鼠目寸光，竟然试图坐山观虎斗，希望我等两败俱伤。却没想到明公雄才大略，月余时间便平定叛乱，收复兖州，如今恼羞成怒，却是为时晚矣。此人不过弄臣罢了，不值一哂。”

    曹仁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曹操似乎很佩服李澈的举动，他犹疑的问道：“别驾……这之中恐怕另有内情吧？”

    “无非是不喜陈公台等人做派罢了，可笑，若是拿下兖州，刀剑及颈，只要不是逼至绝境，他们岂能说出半个‘不’字？何必借明公之手？”程昱冷笑一声：“魏王听信谗言，也不过如此，明公蛟龙归海，猛虎入山，无恙矣！”

    “可若是他真的想要这些士族的命呢？”曹仁欲言又止，还是把话吞了回去。毕竟面前这位也算是兖州本地豪强代表人物，东阿程氏虽非名门，但也是一地豪强，看不惯李明远在冀州的做法也属情理之中。

    程昱继续道：“荀公达来了，先前的谋划需做些更改，他不求胜，吾等却不可如此，这对峙的时间越短越好，否则兖州迟早会被拖垮。

    只是兵者并非只是战阵之事，要想让魏王撤军，关键不在此处。邺城那边看不惯李明远的人大有人在，如今他与明公陷入僵持，魏国内部空虚，势必会有人进言劝魏王撤军，吾等只需要在此取一二小胜，以做策应便可。”

    曹仁闻言一脸兴奋：“那明日便由卑职领兵出战，挫一挫魏军的威风！”

    “不可！”程昱狠狠瞪了曹仁一眼，厉声道：“子孝，你何时才能改一改这作风？我军势弱，敌军势大，关云长更是不世虎将，出城作战岂不是以卵击石？”

    被程昱怒斥，曹仁不由得缩了缩头，他如今归程昱统辖，曹操也明言生死勿论，他还是颇为敬畏这位心思缜密毒辣的兖州别驾。

    见曹仁安分下来，程昱冷声道：“既然守城，那就好好守到底，让他们攻来便是。前些日子取粮时活下来的那些人看管的如何了？”

    曹仁脸色一白，有些不自然的道：“……他们很安分，没有逃跑的意思。”

    程昱闻言却露出不悦之色，喃喃道：“果真是愚民，这般手段都激不起他们的反抗之心吗？看来还要再用点手段，激起民变为宜啊。”

    程昱神情渐变，曹仁有些发抖的咽了口唾沫，脸色变得煞白。

第四百六十七章 攻敌必救（下）

    此时的东阿城中有一万余驻军，对于粮草消耗极大，程昱先是毫不手软的“请”家乡大户“自愿”为后将军御敌捐献粮秣辎重。

    在大户们忍耐达到极限前，程昱又转而收手，将目标放到了流民以及罪犯的身上。他们虽无资财，却恰好可做粮食。

    豪强士族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些人失去的只是性命，他们若是管了，家财性命恐怕都要没了。

    而程昱酷辣的手段也震住了满城士民，虽然有人对此颇为不满，计划在战后向曹操举报，但此时慑于程昱之威势，也只能缩着头不置一词。

    曹仁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自小与市井豪侠交游，驰马纵横，逍遥快活，又岂会轻易服了程昱？

    但见程昱连消带打，做出如此违反人伦仁义之事也无人反对的手段后，曹仁对程昱既敬且惧。敬其为兄长大业不顾声名的奉献，惧其视人命如草芥，杀戮如割草的心性。

    “别驾，可曾想过此战之后又该如何？”曹仁还是有些费解，程昱这般作为究竟图什么？如此极端的手段，战后恐怕曹操要对其赏功都是极难的。

    士族们不敢顶着屠刀反对他，但战事完毕后，势必会有人以此攻击，毕竟普世价值观不能容忍有这等残暴不仁之事发生。

    程昱瞥了曹仁一眼，淡然道：“若不挺过这一关，也没有以后了。”

    曹仁一凛，抱拳一礼：“仁代族兄谢过别驾。”

    “去吧，这事交代下去，曹司马自己就不要插手了。若把你名声污了，明公恐怕真的会斩了程某。”

    ……

    “荀相，这程仲德当真是阴险卑鄙至极！驱赶流民，再暗伏奇兵于其中，这等不仁之事都能做出来，可谓毫无底线！吾甚至听闻其以流民充作军粮，堪称惨无人道！”

    中军大帐中，关羽当仁不让的坐了主座，便对荀攸解释起当前状况。自程昱来到东阿县后，关羽部便未能再突进一步，并非真的拿不下，而是顾忌太多。

    东阿是程昱故乡，他在此处可谓是尽占人和，而关羽这一路而来战线拉的太长，又要保护粮道，又要留兵驻守所攻占的城池，正是强弩之末难穿鲁缟。

    再加上程昱手段层出不穷，李澈和刘备又希望关羽以稳为主，这才导致了如今的僵持局面。

    听完关羽所言，荀攸沉吟道：“将军如今之难处，并非不敌，而是敌军不肯战。这局势恰与卫将军处相反，倒是有趣。”

    关羽也是抚髯叹道：“确实，关某实在不擅应对这等敌人。若能与卫将军互换战场，关某必可一战击破曹操！”

    荀攸笑道：“曹操引六万之众强行攻营，却被卫将军挡了回去，足见孙武之言可谓至理。当守方一心求稳，非得五倍于敌方可攻之，东阿城高墙厚，更胜卫将军大营，将军未强攻城池，可见高明。”

    关羽自矜的点点头道：“关某虽只是略通兵法，却也知攻城之难，自不会白白害了士卒性命。如今荀相已至，那程仲德的谋划绝难瞒过荀相，其早晚必败！”

    “将军过誉了，只是本相确有一二愚见，将军姑妄听之。”

    关羽神情一肃，抱拳道：“荀相但言无妨。”

    “愚以为将军如今困局形成缘由，正在于守势太过。将军本为攻方，当攻敌之必救，使其疲于奔命，无暇他顾，自然不能再给将军带来麻烦。”

    关羽一双卧蚕眉紧皱，疑道：“荀相当也明白，敌军坚壁清野，困守不出，只有强行攻城方能令其转移注意，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如何攻敌之必救？”

    荀攸哈哈大笑：“将军执迷了，魏王与卫将军此次出兵又岂是仅为东阿一地？兖州各地皆是目标，何必执着于东阿不放？

    将军有三万之众，分兵万余出击，亦可攻城略地，待到东阿成为汪洋上的一片孤舟，程昱又如何与将军为敌？”

    关羽不悦的道：“荀相是欺关某不识军略？坚城在前，分兵出击岂不是给人各个击破的机会？万一兖州有一支部队截住，关某也难以救援，届时一场大败在所难免。”

    “将军此言差矣，若是仅将军孤军进攻，吾自不会提及此策。”荀攸屈指敲了敲案几，笑道：“但兖州如今实在兵力空虚，断无兵力可以截住将军。

    曹操亲率两万精锐与卫将军对垒，夏侯惇领兵五万抵御张将军，再加上程昱麾下万余兵马，兖州可以动用的主力已经倾巢出动。

    若要截住一支万人大军，曹操需得调动各郡守军，或是……动用军屯。”

    荀攸眼神闪烁，嘴角微微勾起，显然对此颇为感兴趣。

    关羽一愣，猛的起身，自语道：“若是能够调动兖州军屯，岂不是正合卫将军之意？”

    关羽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并不是为了攻城略地而来，而是要消耗兖州力量，只是被程昱挑动的有些失了分寸。

    “正是如此。”荀攸颔首道：“一旦兖州调动军屯之兵卒，则秋收必然受到极大的影响。曹操敢把收割粮草的活计交给地方豪强？还是敢雇佣百姓去收割？

    若不动用军屯，则必须调动各郡驻军，如今内乱方平，恐怕驻军前脚刚走，后脚便是内乱丛生，亦可达成吾等之目标。”

    关羽击节赞道：“若非荀相一番话语，关某险被贼子陷了进去！只是关某以为，荀相之谋还有一个可完善之处。”

    荀攸隐隐猜到了关羽的想法，但还是故意问道：“请关将军明言。”

    “分兵虽是绝佳之计，但毕竟深入敌后，四面皆敌的情况下纵然无大军截击，亦是难以打开一片天地，不知荀相可有谋划？”

    荀攸一脸叹服的说道：“关将军果然厉害，这确实是一大难点，非得是一名勇冠三军、可敌万人的熊虎之将才能完成这艰巨的任务啊，不知……”

    不待荀攸说完，关羽右手大拇指指向自己，傲然道：“荀相认为关某如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肉汤与细作（上）

    九月二十四，关羽方才挑选好随他进击的轻骑，正在向诸将交代尊奉荀攸之命。忽闻东阿县城发生民变，一时有些错愕。

    而荀攸呵呵笑道：“诱敌之策，亦可作为之后大肆诛戮流民之事的理由。将军不必在意，只是我军大营还需防备逃窜的流民冲击啊。”

    荀攸一眼便看穿了程昱的打算，作为打着解民倒悬大旗而来的魏王部属，他们不可能视流民如无物。这些流民若不依附东阿，便只能转向魏军，大量的流民将给关羽带来巨大的管理压力，以及粮草压力。

    毕竟军营存储的粮草是有限的，支撑军队作战的是后方按照一定量源源不断运输而来的后备粮草。军营若是大批量存储粮草，一旦发生拔营、战败、被偷袭的情况，损失太过惨重。

    忽的增加数千上万流民，会严重打乱魏军的粮草部署以及战略安排。

    关羽凤目微眯，淡淡的道：“程仲德……关某会记住这个名字，刻骨铭心！”

    “此人确实不凡，若以常人心性，绝难做出这等丧尽人伦之事，就算心中想做，也会顾虑天下汹汹物议，又如何能像他一样毫不在意？”荀攸摸着短须沉吟道：“大营粮草不必担心，三五日便有新粮运至，撑过这段时间便能好转。只是观他作风……将军此行恐怕要小心些，程昱极有可能坚壁清野啊。”

    “荀相，关某带走精骑，以营中剩余兵力如何能镇住那些流民？其中可能还暗伏程贼细作，一旦挑拨，变乱只在朝夕！”

    流民在东阿遭受了残酷的迫害，迫于变乱逃至魏军这边，自然不可能无条件信任魏军。或者说这时候的流民正处于最敏感的时候，万一有细作挑拨，反过来冲击魏军大营强抢粮草也不是不可能。

    “关将军不必忧心，只是数千流民罢了，只需这两日便能将其尽数收服，程昱想利用人心，也需得先问过本相。”荀攸眼睛一眯，很是成竹在胸。

    关羽还是有些迟疑，荀攸并没有独当一面统帅大军的经历，虽知他智计不凡，却也难免有些担心。

    “关将军若真的放心不下，还请尽快行动，将程昱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大营自然转危为安，亦可向大王交代，如何？”

    关羽一凛，抱拳道：“如此，便拜托荀相了！”

    ……

    “诱敌失败了啊。”许久未见魏军大营有动静，程昱眼神一冷。虽然对此有所预料，毕竟荀攸非比等闲，不可能像莽夫一样热血上头，但心情终归有些不悦。

    程昱的亲信附耳道：“别驾，那些个泥腿子闹的很凶，城外的人已经纠集起来想要冲击城门，要我们把城内的那些人放出去。”

    “放出去？”程昱呵呵冷笑：“放出去了，我军的粮草又该从何而来？他们在城外苟活得一条性命已是万幸，竟还不知死活？若非留他们尚有用处……派一支骑兵冲击一次，以冲散为主，少杀伤，将他们驱赶往魏军大营。”

    亲信脊背发寒，连忙道：“属下这就交代下去。”

    程昱轻抬右手示意他停下，蹙眉问道：“慢着！暗子是否埋进去了？”

    “按照您的意思，一共埋了五十三名暗子，已有六人成为流民中的小头目。”

    程昱轻轻颔首：“很好，接下来就尽人事，听天命了。”

    ……

    王朝末年，遍布天下的流民便是这时代大厦将倾的缩影。

    流民的来源很复杂，或是自耕农遭地主豪强迫害而丧失土地，甚至险些性命不保，不得不举家逃亡；或是遭逢战乱被洗劫的民众，其中有平民，亦有曾经显赫的豪强地主士族；或是饥荒降临，颗粒无收，当地百姓不得不迁徙以寻活路。

    任何时期都有流民，而一个政权若处于盛世，则会想尽办法减少流民的形成。盖因为流民是极大的社会不稳定因素，他们难以管束，无牵无挂，所到之处会造成社会的动乱，会给当地政权带来各种压力。一个不慎，这些已经走投无路的流民便会化身匪寇乃至叛军。

    是以盛世王朝会对流民施以救济，以政府的力量来帮助流民度过难关，使他们不至于走投无路。毕竟对于很多民众来说，有一口粥喝，还能活下去，就已经够了。

    可在这东汉末年，中央朝廷都动乱不堪的时候，郡县的库存想要救济流民简直难如登天。近段时间各大诸侯基本形成稳定格局后情况才稍有好转，以州为单位来救济，还算力所能及。

    而兖州虽不比冀州，但曹操募流民开屯田，收拢流散匪寇的举动很是吸引了不少人，诸多流民自发的向兖州聚集，希望能够有一片安身之地。

    东阿附近本没有这么多流民，但关羽率军进攻，一路上还是有不少人不信任魏军，不想卷入战火，故只能逃亡至此。

    只是程昱突下杀手，东阿附近聚集的流民顿时陷入混乱，本就是群龙无首，再被骑兵驱赶，自然的开始往魏军大营的方向逃窜。

    遥遥看着远方的滚滚烟尘，荀攸叹道：“这也是我军还不宜大举南下的缘由所在啊。魏王仁政大德尚未万民皆知，虽举义旗伐无道，终究是难以取信于百姓。将军此行虽然严肃军纪，堪称秋毫无犯，却仍有这么多百姓流离失所啊。”

    秋风卷过，关羽珍爱的长髯飘散，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怔怔看着远方，良久叹息道：“荀相教训的是，关某一心建功立业，竟忘了当年随大王起兵的初心。昔日痛骂朝廷无道，关某如今所为却又是重蹈覆辙，愧对大王。”

    荀攸欣慰的点点头，安慰道：“将军也不必太过自责，仁政并非嘴上说说，非得是德行播于四海，才能让万民信服。

    魏王于冀州施政已有二载，再有一到两年，天下人会知道何为仁主。而将军此行秋毫无犯，程昱却残暴不仁，来日再战，民心必归我军！”

第四百六十九章 肉汤与细作（下）

    “所有人放下手中的武器，双手放在脑后！魏王奉旨讨伐不臣，自不会伤及无辜，尔等只要安分守己，我军可代郡县行赈济之事！”

    营地百步外，程昱麾下的骑兵已经撤回，只剩下流民们还在不断的奔跑，骤然听见魏军大营内的喊话，不少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仍然闷着头向前冲。

    “唰！”

    一排箭矢精准的射在了营前，未伤一人，却惊醒了这些陷入恐慌的流民，纷纷伏在地上发抖求饶。

    营墙上齐刷刷露出一排手持弓箭的士卒，冰冷的箭锋对准前方，带来了极大的压迫力。

    营门仍然紧闭，荀攸挑出了百余名嗓门颇大的士卒继续喊话：“程贼狡诈，尔等之中难保没有程贼安插的奸细，不可直入大营。所有人分成两列，男左女右，自侧营入。”

    “莫听他们胡言！这些狗官兵和东阿的狗官都是一副德行！到时候又要拿我们……”

    见人群渐渐安分下来，隐藏其中的一些人按捺不住，一名急躁的细作试图挑起流民的情绪，却被一箭穿喉，箭矢插入地面，将他钉在了地上。

    “啊！”

    见此惊变，不少人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又有几人趁势鼓动，很快便有数百名流民开始骚动。

    “勿要受奸邪挑拨，尔等若是不信，大可不入军营。只是营中粥饭却是要白白浪费了，甚是可惜啊。”

    令人目瞪口呆的是，城墙上开始有士卒拿着汤饼开始就餐，虽然闻不到味，但看这些士卒津津有味的模样，饥饿难耐的流民们自动脑补出了食物的可口，顿时想起了自己还是饥肠辘辘的状态。

    一名大汉双手抱头，转身往左营而去，骂道：“直娘贼，在外面继续待下去是死，冲击军营也是死，还不如赌一赌！老子进去了，有汤饼吃了再叫你们进来舔舔！”

    一人带头，顿时有不少人跟随了上去，但更多人仍在犹疑，尤其是携家带口的人，要与女眷分开，难免担心。

    “尔等之中尚有奸人意图作乱，荀相有令，若能指认挑拨百姓的奸人，每日赏汤饼一个，肉汤一碗，家眷可一并入左营受赏！”

    话音方落，许多人的眼睛顿时绿了起来，仿佛饿狼一般开始找寻混杂在流民中的细作。

    细作们脊背发寒，他们并非专业间谍人员，行事本就与流民有些格格不入，不在意还好，当这些流民开始绞尽脑汁寻找的时候，结果便已经注定。

    很快，四十几名细作被押了出来，为了争抢他们，甚至又爆发了一场小混乱，乱局中还生生打死了两名细作。

    仅余的几名细作顿时胆寒，藏的愈发深了，再不敢做出出格的举动。

    ……

    “荀相这手段当真厉害，不费我军精力，便将细作揪出，还安置好了流民，关某佩服。”看着流民开始有序的入营，关羽抚髯叹服道。

    荀攸笑吟吟的道：“这就是李明远一直挂在嘴边的，百姓战争的汪洋大海。程昱确实很有急智，小手段层出不穷，但这也恰恰是他的弱点所在。这些计谋并非思虑周详深远的谋划，准备也并不充分。

    就如同这些潜伏的细作，大多数人并没有受过训练，没有融入到流民之中去，若让我军慢慢筛查，一是容易激起民变，二则是太过麻烦，耗费精力。但百姓与他们相处日久，平日或无所觉，但到了这时候，自然会想起种种异常，揪出他们也就不难了。”

    关羽颔首道：“说起来容易，但荀相刚来不及，短时间便想出这般应对方法，确实不易。只是这奖赏……”

    关羽神情有些古怪，他是万万没想到一碗肉汤一块汤饼就能换一个细作，不知道程昱知晓后会作何感想。

    荀攸解释道：“奖励并非越重越好，而是要恰如其分。于这些流民而言，饥肠辘辘，朝不保夕，有一个安稳的环境，能吃饱穿暖，就是最大的幸福。

    你若是赏金银财宝官爵，脱离实际，太过缥缈，未必能取信于人。食物却不同，百姓会怀疑官府不守信，赖下金银奖赏，但不至于怀疑官府会赖下一块汤饼，一碗肉汤。”

    关羽细细思索了一番，点头道：“荀相当真是思虑周详，若由关某来，恐怕便是赏金赏官了。”

    “这并非什么好事。”荀攸叹道：“商君变法需先立木为信，正可见于朝廷而言，信之一字是何等重要。

    魏王如今的威信在这些百姓心目里还抵不上十金，抵不上百石小官，这正是数十年积弊导致的官民陌路。若有朝一日，关将军宣布抓出细作一人赏千金，百姓也踊跃参与，那才是民心尽向之时。

    并非细作值这千金，而是百姓相信魏王，相信关将军会如实支付这千金。”

    荀攸唏嘘的样子映入关羽的眼中，他怔了片刻，肃然抱拳弯腰道：“听君一言，胜过千语。请荀相放心，关某此行必不辱魏王仁德之名，有朝一日，魏王必可令四海归心，莫说千金，万金亦赏得！”

    ……

    翌日，程昱捏着手中的竹简，骨节因为用力而隐隐泛白：“你是说……那些暗子只换来了魏军每日要多付出几十碗肉汤，几十块汤饼？”

    坐在下首的曹仁盯着额头直冒冷汗的信使，有些诧异的问道：“仅凭汤饼和肉汤就能让这些流民这般积极？”

    信使哭丧着脸，颤抖着道：“属下绝无半句谎言，魏军确实是以一名细作换肉汤和汤饼的奖励调动了流民，暗子应该尚未全被拔掉，但绝大部分都没了，剩下的恐怕也不敢有异动，别驾的计谋……失败了。”

    程昱使劲捏了捏竹简，微垂眼帘，幽幽道：“荀公达，果然不差。只是这较量才刚刚……”

    “报！别驾，紧急军情！魏将关羽率军出营，步骑约一万两千，往须昌方向而去！”

    “什么？”曹仁唰的站了起来，一脸不信。

    程昱手一松，竹简跌在地上，急声道：“立刻向定陶派信使，哪怕调动军屯之兵，也务必要拦下关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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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公达、关云长攻曹，公达与程仲德见于东阿。仲德驱流民为乱，暗伏细作于中。

    公达哂曰：“不过肉汤耳。”

    乃以汤、饼为赏，使流民自纠细作，乱象自平。

    ——《世语》

第四百七十章 夏侯渊

    不怪程昱大惊失色，实在是关羽的进攻方向太过可怖。

    兖州济北国因泰山而南北相隔，大军难越，关羽自北向南，却未与李澈军合一处，正是因为被泰山阻隔。

    故而转向西行，攻入东郡。如今关羽绕过东郡，直向须昌而去，兖州震动不说，曹孟德也得担心关羽会不会从背后插他一刀。

    整个兖州的局势都会动乱。

    程昱原本并不担心这种情况，关羽军中并无第二人有他这般威望，强要分兵是给他各个击破的机会。

    可如今荀攸来了，一攻一守，配合无间，两边急切之下都难以击败，主动权顿时转移到了魏军手上。

    “荀公达短短几天便定下了分兵之策？他怎么敢？”程昱喃喃自语，第一次正面与这等人物交锋，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存了一二侥幸之心。

    而如今，他将为这侥幸之心付出代价。

    ……

    步骑过万，烟尘滚滚，关羽并未遮掩什么，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行军，中途稍稍变了些方向，一日一夜便到了东郡范县城下。

    说起来这座城池与刘备还有着一丝联系，刘备的祖父刘雄曾经担任过这座大县的县令，给刘备的父亲刘弘留下了不菲的遗泽，只是刘弘早逝，家道中落，才使刘备一度沦为织席贩履之辈。

    范县是可置县令的大县，传说中的舜帝故里，此地人烟稠密，城池自然也颇为坚固。但如今城防空虚，尽是老弱留存，如何能挡得住关羽？

    仅半日时间，关羽便风卷残云一般离开了范县，同时还斩了范县县令，劫走了当地粮库中的半数存粮。

    而两日后火速集结的兖州军才从须昌赶来，只能看着远去的烟尘发怒，领军的曹洪拔刀斩断路边的一棵小树，怒道：“这如何能追的上？程昱的情报是往须昌方向，可这些骑兵只需稍稍转一个方向，便能让我们疲于奔命！”

    裨将曹纯苦笑道：“怨不得程别驾，若关羽真的拿下须昌，后将军便有被前后夹击之危，这是不得不防之事。如今迫使关羽转道范县，也算有所收获吧。”

    “那就任凭他在郡县之间纵横驰骋？”

    曹纯沉吟道：“不，至少接下来他没有别的方向可去了，再往南就到了大野泽水域，水网密布，并非骑兵驰骋之地，往东则会撞上我军，关羽只能向西边进军，去鄄城、廪丘方向！”

    曹洪眼睛一亮，击掌道：“我记得妙才将军如今正屯兵鄄城？”

    “是，后将军意在由妙才将军为元让将军与程别驾护持粮道，毕竟此前在卢县败给了关羽，妙才将军部属损失严重，屯兵鄄城也便于休整。”

    “很好！这一次看关羽往哪跑！”

    曹纯抱拳道：“请将军与我三千精骑为先锋，必困关羽于城下！”

    “这……”曹洪有些犹豫，关羽凶名赫赫，连夏侯渊都败在了他手上，曹纯毕竟年轻，恐怕不是他的敌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好向曹仁和曹操交代。

    “将军！大敌肆虐于郡县，若不能尽早将其剿灭，吾等又有何颜面去见后将军？世人皆言后将军任人唯亲，尽用曹氏、夏侯氏亲族，末将要让他们知道，这是因为我曹氏与夏侯氏人杰辈出！”

    一语正中曹洪软肋，他喟然道：“子和万事小心，以保全自身为上，关羽在这兖州掀不起风浪！”

    ……

    “兖州军反应太快了，将军，我们再深入的话就真成自投罗网了！”

    副将孙慎有些忧心，由于担心曹操的安危，临近诸县的军队迅速集结，堪堪凑出了一支近万人的军队。

    对于关羽来说，击败这支部队不难，难点在于不被他们拖住脚步。此行目的在于打乱曹军部署，正要以“其疾如风”之势横扫全场，万一被牵制住，要么就黯然退回东阿大营，要么就只能战死沙场。

    “还能打下去。”关羽骑在马上，抚髯道：“再胜一场，迫使兖州调动更多的预备兵力，就能消耗掉兖州今年的战争潜力，来年开战之时会轻松很多。这是荀相的意思。”

    见关羽决心已定，孙慎只能叹气道：“鄄城还是廪丘？”

    “鄄城！”

    “……夏侯妙才或许会很欢迎我们？”

    ……

    而此时的夏侯渊已然收到军情：“将军！魏将关羽率军往鄄城方向而来！”

    “关！云！长！”夏侯渊一把捏碎了案几的一角，怒道：“当雪卢县之耻！”

    在卢县败于关羽之手，以至于沦陷了半个济北国，使得关羽长驱直入到东郡东阿，这是夏侯渊近年最大的惨败。尤其是对比夏侯惇截下了张飞，更显得夏侯渊有些无能。

    州郡之中物议纷纷，夏侯渊自然一清二楚，虽然想一雪前耻，但曹操却不给他机会，而是派程昱亲自去拦截关羽。

    实在是夏侯渊的战法在面对关羽时太过吃亏，与夏侯惇不同，夏侯渊犹擅奇袭突击，数日之间突击数百里便是他最拿手的战法。

    换句话说，夏侯渊擅攻不擅守，在面对关羽时他也同样选择了奇袭突击，试图以攻代守击溃关羽，结果被关羽一鼓而下，本人都险些被阵斩。

    一心想要稳住局面的曹操自然不敢再冒险启用夏侯渊，然而如今却是关羽自己送上门来，想到这里，夏侯渊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传令！整军备战！”

    “将军！”鄄城令，颍川辛毗惊道：“当固守城池，静候援军为上！”

    “懦夫！”夏侯渊怒喝道：“关羽孤军深入，转战数百里，正是强弩之末，合该一战功成！若是固守不出，万一让关羽安然退出兖州，明公颜面何存？兖州颜面何存？”

    “你打的赢吗？”辛毗终究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委婉的劝谏道：“鄄城供给前线粮草，关系到元让将军与程别驾的战事，意义重大，不可有失啊。”

    夏侯渊略一犹豫，但思及此前奇耻，终究难以咽下怒气：“你自领五千人马固守，纵然本将军败北，也不至于失了鄄城！”

第四百七十一章 辛毗

    “将军，兖州军在城外列好了阵势……他们似乎准备攻击我军！”

    孙慎愣了一下，关羽似乎毫不意外，眺望鄄城方向淡淡的问道：“他有多少人？”

    “观阵势约有万人左右。”

    关羽抚髯道：“吾亲为先锋，优游压阵，再破他一阵！”

    “将军似乎早有预料？”孙慎有些讶异，看来关羽是料到了夏侯渊的反应，才将鄄城定为目标。否则强攻县城，难免陷入包围。

    关羽淡淡的道：“在雒阳与夏侯兄弟打了几个月的交道，关某自认还是颇为了解此人，勇猛无畏，大有英雄气概，性格颇类益德，但失了些圆润之意。

    其他人会因败绩而谨慎，会退缩，但夏侯渊不会，他只会想着用更猛烈的进攻来击垮对方。”

    “尤其这个对手还是我……”这句话关羽并没有说出来，自雒阳城外见面后，夏侯兄弟与关张二人的切磋便时有发生，虽然他们佩服关张的武力，却并不认为这二人的军略可以与他们相提并论。

    而卢县一战将夏侯渊的骄傲撕得粉碎，当关羽持槊冲到他面前的时候，夏侯渊怒从心头起，提槊便战，虽然能在关羽面前撑住许久，却止不住军队的败势，引以为傲的部属被冀州军一鼓而下，只能如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窜。

    如今有了雪耻的机会，夏侯渊又岂能放过？

    ……

    叙旧的话语在卢县已经说完，二人无话可说，只有手中的刀枪与身后的部属可以传达彼此的意志。正如关羽率军冲锋在前，夏侯渊也不约而同的站在了最前线，两军碰撞的同时，二人也再一次交手。

    而这次，夏侯渊惊喜的发现关羽比之前弱了不少。终究是血肉之躯，转战数百里，星夜奔驰，身体疲弱在所难免，两人一时之间竟打的有来有回。

    这是战阵，并非切磋，夏侯渊并无任何羞惭之意，心中唯有一念“趁他病，要他命！”

    长槊如龙般梭巡，势大力沉而又奇招迭出，两人鏖战之时，周围的士卒自觉的空出了一片场地，只因为此前也有不要命的想靠近，刀都没挥出去便没了命。

    交手十余合，关羽长槊直刺，夏侯渊猛的一个后仰避过刺击，顺势将长槊横于胸前并上推。却见关羽手中势头未尽，便猛然向下一砸，夏侯渊只觉得双手一阵发麻，险些没能握住兵器，而关羽借力一跃，自空中狠狠刺下。

    夏侯渊勃然变色，一个懒驴打滚从战马上滚了下来，便眼睁睁看着关羽将爱马捅了一个上下对穿。

    “敢杀我的马？”

    暴怒的夏侯渊趁着关羽在空中无法转圜，长槊对空刺出，而关羽却微动长槊，借力换位落地避开了这险险的一击。

    见没能奈何关羽，夏侯惇将手中马槊一丢，拔出长剑便上前纠缠，而关羽也顺势丢掉马槊拿出短兵，如在雒阳切磋一般开始步战，只是遍布嘈杂之音的战场，以及两人充斥着杀意的面庞表明了此地显然不是切磋之处。

    “你赢不了！”长剑斜斜刺入关羽肩甲的缝隙，带出了一抹血色，夏侯渊扫了一眼战场，心情颇为愉悦。

    虽然兖州军稍露颓势，但魏军也未有太大的优势，今日内若败不了夏侯渊，关羽就只能撤军。

    关羽神情未见丝毫波动，淡然道：“尚未分胜负，你高兴的太早了。”同时一剑划过脸颊，在夏侯渊面上留下一道血痕。

    夏侯渊伸出舌头舔了舔流淌而下的血液，狞声道：“本将军看你如何取胜！”

    夏侯渊势大力沉的一剑斩下，关羽眼睛一眯，大喝道：“就是这般！”

    长剑如蛇出洞一般精准的刺在了夏侯渊的手腕上，剑势顿时土崩瓦解，关羽再顺势一斩，竟生生削掉了夏侯渊两个指，长剑也握持不住坠落在地。

    一声闷哼，夏侯渊强忍住痛楚，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脚步一踹，掀起一片烟尘挡住了关羽的视线。

    早有士卒发觉不对，连忙上前接应，庞大的战场很快将二人分割开来，离开了战马，关羽一时也无力再行追击。

    但胜负已定，鸣金之音响起，夏侯大旗开始后撤，兖州军士气顿丧，在魏军的攻势下开始节节败退。

    “拿下鄄城！”关羽翻身上马，一马当先的向前发起冲锋。

    山呼海啸的魏军紧随而来，兖州军的防线摇摇欲坠。

    “杀！”鄄城南北城门大开，万余人举旗涌出，向着关羽军包夹而来。孙慎瞳孔一缩，唤来一人吩咐道：“速去告知将军，城中尚有伏兵！”

    关羽却也看到了两边的大旗，以及城墙上开始倾泻的箭雨。看着进了东城门的夏侯大旗，一时有些惋惜，但也知时机不对，转身下令道：“战事有变，撤军！”

    鸣金收兵，魏军攻势立止，兖州军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开始有条不紊的向城墙下靠拢。

    “将军！身后斥候来报，有三千精骑正急速赶来，至多两个时辰便到此处！”

    稍稍松了口气的孙慎立时大惊，问道：“确定是三千骑兵？兖州军如何这般冒进？”

    “正是骑兵！打着‘曹’字大旗，或是曹洪曹子廉之部属！”

    “撤！我军疲惫，不宜再战，往秦亭方向撤！”回撤的关羽也听到了军情，毫不犹豫的下令。

    孙慎连忙道：“秦亭地处江边，我军并无渡船，岂不是自寻死地？”

    “吾自有安排，照做便是。”

    ……

    “夏侯将军无恙否？”辛毗提心吊胆，若是夏侯渊有个三长两短，就算守住了鄄城，曹操恐怕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被两名士卒搀扶的夏侯渊颤巍巍的走了出来，有些羞惭的抱拳道：“多谢辛县君救命之恩，夏侯渊没齿难忘！”

    辛毗舒了口气，连忙道：“分内之事，不足挂齿，将军请先歇息，辛某还要安抚百姓。”

    夏侯渊心下了然，城中并无这么多士卒，辛毗必然是以平民充当军队骗过了关羽，叹服道：“辛县君心思缜密，大才矣。”

    辛毗摇摇头，叹道：“若非将军挡住了魏军多时，关云长忌惮万一之事，吾这计谋也未必有效，不敢当将军这般称赞。听闻曹子廉将军援军将至，鄄城无恙矣。”

第四百七十二章 战事将止

    东郡秦亭，位于黄河之畔，并非陇右之地的大秦祖地秦亭，而是鲁庄公十三年所筑之台。

    正常来说，若要摆脱追军，魏军的撤军方向应该再稍稍偏东一些，而非沿河道行径。

    一者河道周边泥沙淤积之地众多，并不适合大规模骑兵快速行军；二者，若被人围堵，当真是插翅难逃。

    但关羽自然不是无谋之人，当悬挂着“平寇将军张”旗帜的船队顺河而下时，孙慎才明白关羽早已与濮阳的张飞取得了联系。

    船队并不庞大，但却足以搭载军中步卒，水陆并行，一日便至苍亭，而这时，兖州早已陷入震荡之中。

    关羽转战千里，胜二阵，破一城，败夏侯，杀伤数千，声威震于数郡，兖州各地的匪寇叛军纷纷举起旗帜开始肆虐，一时间让各地官僚头疼欲裂。

    至于曹洪和曹纯，看着远去的帆影，饶是曹纯的脾气也忍不住怒从心头起，两名曹氏宗族引军追击，却一直跟在关羽身后吃灰。

    而范县和鄄城的两场战事也让这两地成了匪寇们眼中的肥肉，尤其是鄄城，作为前线军粮中转之处，吸引了大批集结到此的寇匪。虽然他们不敢径直攻城，但对前线的军粮运输却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将军，东阿！”曹纯蓦的反应了过来，自此顺流而下，东阿县城危矣！

    曹洪却是缓缓摇头道：“程仲德脑子还算清醒，你当我军为何只有这些人？东阿县城的守军又增加了，他看的很明白，关云长在兖州再怎么闹，还是要拿下东阿才能继续进军。既然无力阻止，那就防止出现最坏的结果。”

    曹纯不甘的道：“但是鄄城如今连保障粮道的能力都没有了！张益德能抽出人手增援关云长，难道元让将军那边？”

    “不可能的，元让将军难以取胜，但也绝不会败。”曹洪自认很了解夏侯惇，这位大将是曹操军事上真正的副手，素以沉稳而闻名，断不会这般轻易的败北：“来的船只不多，魏军本就处于优势，能抽出些人手也属正常。”

    “可这般僵持下去，我们……”

    曹洪面色一僵，这时仅他们二人，倒也不必遮掩什么。魏军掌握着主动权，关羽轻骑突击便能让他们疲于奔命，若再来个两次，兖州恐怕会直接崩溃。

    战事持续一月，胜负的天平已经初见倾斜。

    “我们只能撑住……若非袁绍同时北上，陈王本该与我等同气连枝！”

    虽然激动，但语气略显无奈，兖州和豫州的两位诸侯本就是在联手抗衡南北两大诸侯，然而如今南北共进，两边都无暇他顾。

    这时候自见差距，即便是被其他事牵扯了力量，例如并州的胡虏，以及扬州的刘繇，刘备与袁绍相比于陈王和曹操仍然有着压倒性的力量。

    豫州地广人多，陈王在陈国经营日久，还能勉力抗衡，曹操这边在刘备留手的同时，仍然完全处于劣势。

    “探子传来的军情，三万幽州军已经南下许久了，为何还不投入战场？”

    “他们去了河东。”曹洪淡淡的道：“比起兖州，刘备或许更想先拿下已是他封国的河东，将整个河朔之地纳入掌心。”

    “真是……游刃有余的自信啊。”

    ……

    发现没有机会突袭东阿，关羽并未恋战，径直率军回了大营，荀攸却悠悠然告知道：“战事要告一段落了。”

    关羽蹙眉道：“卫将军的意思？还是魏王的意思？”

    “他们的意见并不相左。”荀攸笑眯眯的道：“幽州已经完全臣服，只待拿下河东，再静静消化一段时日，我军便可一鼓而南下，没必要再这般空耗兵力和精力了。”

    “再有三月，兖州必溃！”

    “然后再三月攻破兖州？再六月完全消化？”荀攸敛起笑容，淡淡的道：“我军有多线开战的能力，但得不偿失，对民力消耗太大。

    卫将军向魏王献策，‘高筑墙，广积粮’，缓上一二载，消化好吞并的州郡，将魏王的威望铭刻在他们心中，这才是当务之急。

    能够迅速吞并的州郡已经全部掌握，剩下的都是硬骨头，若我军损耗太过，不利于将来与袁本初的战事。”

    关羽抚髯沉吟道：“关某终究心有不甘。”

    荀攸避席而起，长揖道：“《韩非子》曰：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攸敢请将军暂敛虎威，待魏王冲天而飞之时，仍需将军为王前驱。”

    关羽动容，起身搀扶住荀攸，道：“荀相何至于此？此事关乎大王之大计，关某却一时被功业迷眼，险酿大错，不敢当荀相如此大礼。

    此战由卫将军发起，未见大胜大败便退，国中必有物议，卫将军却毫不畏惧，与之相较，关某惭愧！愿从荀相之言，引军退回谷城，磨砺爪牙，候那一飞冲天之时！”

    荀攸大惊道：“关将军何出此言？谁人不知将军与大王情同手足，以大王之愿为己愿，大王想早日平定天下动乱，将军自然更为急迫。攸甚知将军之心，只是时机未至，愿将军暂忍之。”

    关羽叹息道：“唉，惜哉未有大的胜果，卫将军之后恐怕要遭奸佞弹劾啊。”

    “倒是不必等他们弹劾。”荀攸露出笑容，耸耸肩道：“卫将军的请罪信想来已至邺城，大王自有明断。”

    关羽怔了一下，若有所思的道：“卫将军也想蛰伏？”

    荀攸悠悠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小人是除不尽的，卫将军只是想借势回朝罢了。他远离邺城太久，趁机肃清一下君侧之奸佞，也算为将来做打算。”

    见关羽欲言，荀攸连忙道：“此事将军不宜参与，这是卫将军之事。若将军参与太过，即便大王不想起疑，也不得不起疑。虽是情同手足，终究君臣有别，大王心中自有成算，如今攸与家叔俱不在邺城，沮公与是聪明人，他会明白该怎么做。”

第四百七十三章 议罚？议赏？

    十月二十三日，进入兖州的魏军开始撤兵，卫将军领青州牧李澈所部撤回泰山郡奉高县；平寇将军张飞所部撤回黄河北岸的东郡卫国；靖远将军关羽所部则撤回了东郡的谷城。

    历时仅数十天的兖州战事落下帷幕，从战果而言，魏军夺下了泰山郡、济北国泰山以北部分以及东郡黄河北岸的部分。以死伤一万余人的代价，歼灭兖州军三万余人，可谓是战绩斐然。

    但魏军出兵时打出的吊民伐罪旗号终究没能达成，兖州牧曹操安然无恙，兖州大体仍在他掌控之中。只是如今此起彼伏的叛乱，以及关羽引动的兖州底蕴使得曹操焦头烂额，兖州局势开始每况愈下。

    “臣闻古之奉诏讨贼者，无往不克。周公平三监，齐桓合诸侯如是。大王奉天子诏以讨不臣，本无不克之事，然臣不度己力，妄自荐于君前。蒙大王错爱，将兵十万，战将百员代王出征，费时良久，耗粮万石，不见勋功。使奸佞汹汹于野，物议纷纷在朝，臣心哀之。

    夫人主御下，功则不可不赏，过则不得不罚，非如此不足以明是非，定方圆。臣空耗国力，有损王威，罪莫大焉。本当赴邺请罪，然战事方平，恐贼卷土复来，谨以此表臣请罪之意，臣自去职权，禁于泰山奉高，候请罪罚。

    罪臣卫将军领青州牧李澈谨表。”

    王宫大殿之中，群臣静寂，唯有陈群朗诵的声音回荡。

    终究是请罪之文，不能随便找个人代李澈送来，最能代表卫将军的也只有卫将军府长史了。

    短短的请罪表读完了，群臣却无一人发声，眼观鼻鼻观心不置一词，静候第一只出头鸟。

    良久，刘备开口道：“孤知晓了。”

    “？”

    饶是所有人都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刘备这轻描淡写的话语给惊住了。不管李澈事实上是不是功大于过，他此次出征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响声大水花小，很难让人满意。调兵十万，两员大将辅助，甚至国相亲至前线为他站台，最终却只是拿下了区区一个泰山郡。

    况且他还上了请罪表，按照常理，刘备不管是罚还是安抚，都得有个准话吧。可这轻描淡写的“知道了”又算什么？

    头铁的审配坐不住了，站出来奏道：“敢问大王，当如何回复卫将军？赏或是罚？”

    见是审配出头，刘备沉思了一会儿，道：“请旨天子，削李明远两百户食邑吧，小惩大诫。让他处理好泰山之事后回邺城来，荀相要去河东，他暂代相位。至于青州牧……你们再议一议，然后报雒阳天子任命。”

    “？”

    审配也愣了，问道：“大王，仅仅如此？”

    刘备也愣了，反问道：“还要如何？”

    审配正待再言，却猛然反应过来，这处理虽显偏袒，但确实没什么毛病，李澈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了说……他应该算有功无过。往大了说，那也只是损了魏王的颜面，毕竟是代魏王出征。可如今魏王自己都不想计较，群臣又能如何？

    想了半天，审配也只能憋出一句：“臣以为不妥！”

    他自认并非针对李澈，而是刘备真的太纵容了。君王颜面，又岂是这般轻易忽视之物？

    按照他的底线，起码要降一级爵位，卫将军再降为四方将军。可如今仅仅削食邑，虽去了青州牧，但暂代相位岂不更胜一筹？

    这到底是赏还是罚？

    当进入到匡正主公的状态时，审配陷入了忘我的境地，浑然忘了一点，他的身份不一样。他是冀州别驾，是这宫内群臣之中地位位列前五的重臣，他的态度很容易给一些人错觉。

    “大王，审别驾所言有理，请大王细思，臣附议！”

    “臣等附议！”

    齐刷刷站出来三十多人，一脸正气，纷纷附议审配之言。

    而大多数的人却没有动，他们的目光望向群臣的最前面，那是军师将军沮授的位置，而这位魏王的左膀右臂却仍是一动不动，似乎毫无反应。

    陈群依然沉默，刘备扫过群臣，饶有兴致的问道：“可还有附议之人？”

    许久无人出列，刘备笑着点头道：“孤已知诸君之意，归列吧。”

    “大王！”

    刘备敲了敲案几，渐渐敛起笑容，反问道：“正南以为孤是何等样人？”

    “大王英明……”

    “吹捧之语就不必多言了，正南也不擅此道。”刘备淡淡的道：“孤赏功罚过，只论事迹，不看其余。此战若要细论，卫将军是有功无过，正南以为然否？”

    “但大王誓要拿下兖州，如今却虎头蛇尾，况且此战乃大王裂土之后首战，如今颜面何存？”审配索性也不遮掩了，很明白的表示自己就是为君王颜面着想。

    刘备哈哈大笑，两耳颤动不止，摇头笑道：“正南多虑矣！战前大话，战后自食其言，自古屡见不鲜。兵者本乃凶事，又何曾有必胜之局？卫将军既未立军令状，要罚他便无法可依，难道要让天下人耻笑刘备是一个为了颜面惩罚功臣之人？

    孟德兄当世英杰，便是孤亲征兖州，以如今冀州兵力也未必能讨得了好。这是孤自己的狂言，既然自己都做不到，又如何能苛责他人？”

    审配还没说话，陈群揖道：“既无法可依，大王为何还要削卫将军食邑？”

    刘备乐了：“他是功臣，既然自己请罪请罚，孤又岂能不满足他的愿望？一封请罪表若无回应，未免太尴尬了。”

    审配等人此时只有懵住这一种情绪，一些胆小的甚至开始两股战战。毕竟李澈马上要回邺城代相位，若是知道了今日之事……

    刘备扫了他们一眼，叹道：“诸君不必如此，也不必认为孤是刻意优待卫将军。便是换成你们任意一人，孤也是这般处置。若卫将军真的被大败，孤也不吝处罚。但一场大胜，不该，也不能因孤这张面皮而被污为败绩。

    此战看似收获不大，但卫将军既定的目标事实上已经达成，接下来是我等同舟共济之时，愿诸君摒弃前嫌，同心协力。‘高筑墙，广积粮’，不飞则已，将飞之时，需一飞冲天！”

第四百七十四章 交心

    廷议之后，军师将军沮授却没有离开，而是转入内殿，入内便见刘备正在等他。

    “劳大王久等。”

    刘备起身相迎，笑道：“公与不必如此多礼，且先坐下，再谈谈你是何想法。”

    沮授并非毫无意见，只是他比审配要聪明许多，谏臣没错，但既然顾忌君王颜面，那最好不要在群臣面前公然与君王争论。

    尤其沮授的身份此时太过敏感，他可是如今邺城群臣中的第一人，他若是当殿驳斥君王，那产生的影响就太恶劣了。

    于下首落座，沮授揖道：“臣本也有些异议，但大王今日之言令臣感慨良多，一些拙见也不便再说。”

    刘备笑道：“你我君臣，无不可言之事。”

    “非涉原则，臣不宜与君相争。”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这是李明远之言，衣冠需每日规整，得失亦需事事衡量。此处无有外人，公与但言无妨。”

    沮授默然半晌，叹道：“大王气量恢弘，卫将军字字珠玑，臣佩服。只是……大王此时调卫将军回邺，未免太过加宠。”

    距离产生美，但距离也会产生各种问题。李澈远离中枢太久，这里的臣僚虽知卫将军地位高隆，却少见其威势，敬而无畏。这也是屡屡有人想搞事的缘由所在。

    而刘备这时候将李澈调回邺城，时机太过特殊，荀彧在雒阳，荀攸去了河东，关张都在前线，满朝文武，若论资历地位，唯有沮授可与李澈相抗衡。

    甚至单论官爵而言，沮授是矮于李澈一头的，只要刘备默许，李澈可以好好地清理一遍邺城官场，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外总镇一方，归来之时还帮他排除各种阻碍，刘备的这些帮助，即便是沮授也有些眼热。

    “公与认为不妥？”

    “臣确实认为不妥。”沮授很坦然：“权臣之祸古来皆有，实难防范。王莽僭越篡位之前，也是天下敬仰的圣贤名臣，卫将军虽然素来忠心，才能卓绝，仁德宽厚，但……人心不可考验，如此加宠，恐有反效。臣不仅为大王计，亦为卫将军计。”

    刘备笑吟吟的问道：“你觉得李明远会是权臣？”

    “并非臣如何认为，而是不得不防。有所防备，总比事到临头，君臣反目为好。”沮授已经豁出去了，他甚至准备迎接刘备的怒火。

    然而刘备只是耸耸肩，轻笑道：“可孤与公与的看法有所不同。本是两心相知的知己，若骤起防备，岂不是凭添嫌隙？人之初，性本善，孤愿意信他。”

    沮授低头沉吟半晌，凝声道：“既然大王坚持，臣也不便再固执己见。但毕竟卫将军在外日久，臣请大王遣使稍作试探，看看他对于归邺城之事是何想法。”

    “试探？”刘备哈哈大笑，站起身，拿着案几上的信纸走到沮授身边递给他：“不必试探，李明远从未掩饰过自己的目的。”

    沮授一愣，展开信纸匆匆一阅，只觉得一阵目眩：“臣在外日久，恐邺城有异。变法非一地之事，乃天下之事，若邺城俱是抱残守缺之辈，纵然大王鼎力支持，臣也难有所作为。恳请大王召臣回邺，培植羽翼。”

    “这……”饶是沮授活了几十年，历任州郡县官吏，经传通习，也未见过这般相处的君臣。

    虽然坦白是好事，但李澈真的这么相信刘备不会对他起嫌隙？身为第一重臣，竟然毫不顾忌的表示自己要培植羽翼，掌控朝堂，卫将军疯了吗？

    刘备喟然道：“明远不会在孤面前遮掩什么，而只要这江山之主还是高祖血脉，孤也愿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不仅是患难共起的情谊，亦是为大汉江山万世计的支持。

    公与，大汉积弊甚重，中兴之后，你可有革故鼎新之法？”

    “臣……惭愧。”沮授喟然一拜，他的确有一系列政令想要实施，但若对比李澈那些堪称离经叛道的变法，他的那些做法更多的只能起到续命的作用。

    他很清楚这一点，革新吏治，防范外戚宦官，改革察举，这些他都想做，但这些都不治本，无法做到根本的改变。

    “公与不必惭愧，文若、公达亦直言相告，他们没有信心也没有魄力去做明远所做的那些事。”刘备搀扶着沮授，恳切的道：“人各有所长，从两年前开始孤便发现了，明远对于未来之事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

    他或许并不如诸君一般通晓经传，也没有超卓拔群的智计，但他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事，敢去做，敢去想。

    公与想必也是读过《商君书》的，汤武之王也，不循古而兴，殷夏之灭也，不易礼而亡。大汉延绵近四百载，早已遍是沉疴，若不能革故鼎新，孤之中兴或许便如平王东迁一般，四百年强汉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如东周一样苟延残喘。

    这非孤所愿，孤是高祖血脉，中山靖王之后，孤要将高祖的荣光延续下去。光武没做到的事，由孤与诸君携手而为！孤知卿忠心，孤待明远如腹心，待诸君亦如手足。腹心肝胆照，手足共施为。无腹心，则无以明前路；无手足，则无以斩荆棘、行万里。愿君勿疑。”

    “臣……”沮授有些颤抖，眼眶有些湿润，君王非以权压臣，而是视臣为友，这正是儒家所追求的圣主，君臣年余，沮授很明白刘备此言发自真心，他也是第一次见刘备这般意气风发，敢与光武较高低。

    刘备语气渐渐激昂起来，大声道：“孤也不欲在公与面前掩饰什么，事已至此，舍孤之外，何人能当天下？而这乱世既是灾祸，亦是机会，唯有与孤自微末而起的众爱卿才能与孤同心同德。

    这些事，拖不得，这些问题，也留不得。孤想与众卿开创新的大汉盛世，想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他日云台之上，同享万世香火！”

    “臣……愿为王前驱，效犬马之劳，助大王再现大汉盛世！”

第四百七十五章 各怀鬼胎

    十一月十四日，邺城左近下起了大雪，白茫茫一片天地中缓缓行来一支长长的队伍，沿途之人纷纷避让，看着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不少人已经意识到：“要出大事了。”

    ……

    “别驾！李明远今日便要入城了，我等该作何打算？”

    冀州别驾府内，一众大小官吏在座，都看着审配，希望这位冀州别驾能拿个主意。

    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纠葛，他们大多是既得的利益者，并不想有什么改变。不管是李澈那些“臭名昭著”的革新政令，还是一名巨头回归朝堂可能带来的权力洗牌，都让他们惴惴不安。

    所谓蛇无头不行，没有他们这些中低级官僚若无一名巨擘牵头，又如何敢和魏王驾前第一红人作对？二荀、关张和董昭不在，沮授、钟繇闭门谢客，简雍也是元从，与李澈关系不浅，他们能寻的也只有审配。

    审配看向方才发问的那名年轻官员，不悦的道：“卫将军是你可以直呼名字的吗？不知上下尊卑，你是哪一家的子弟？”

    急于表现的年轻人神情顿时一僵，没想到在这个他认为“同舟共济”的时候，审配还会抓着这种小辫子不放，但他的地位，他家族的势力，与审配和阴安审氏差距太大，敢怒不敢言，也只能低声下气的回答道：“回禀别驾，下吏也是一时激愤……”

    “本官问你，你是哪家子弟！”审配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他可没空听这小角色解释什么，只想问出他身份，然后招呼一声以后少录用他家子弟。太蠢。

    “下吏繁阳吴氏……”

    “好了，你可以走了，吴氏之人今后若要录用，须得先过本官这里。”

    审配摆摆手，那年轻吏员便被两名侍卫拖拽了出去，被吓傻了的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本官不喜欢和蠢人合作，但鉴于无人可用，本官也不介意给你们上一次课！卫将军不是敌人，本官的目的也不是要打倒他，首先，尔等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他是魏王之下第一人，即便是本官也要以礼相待，更何况尔等？

    想匡正君王、行谏臣之事者，本官甚是欢迎。但若是想把本官当枪使，撺掇本官与卫将军争斗的小人……奉劝尔等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莫要做出蚍蜉撼树之举。”

    冷漠的话语充斥着警告的意味，在座的官吏们噤若寒蝉，这位别驾在朝堂上素来像个愣头青一般，原来竟看的这般分明。

    扫了这些人一眼，审配暗暗冷笑。他喜欢直言进谏不假，但也不是傻子。想扳倒李澈？沮授参与进来或许还有一成胜算，他独力而为，无异于螳臂当车。

    这些人当真不明白李澈的官职是何等可怕，若纯以朝廷职衔论，李澈是可以与魏王平起平坐的，万石的卫将军，一州之牧，单独拎出来也是堪比曹操的大诸侯。

    经营许久的青州毫不留恋的交了出来，刘备又如何能苛待了他？

    审配只是想稍稍削弱一下李澈的地位，作为元从的纽带，他的存在代表元从们居于众臣之上的显赫，这并非审配乐见之事。他坚信朝堂上不应该存在这种压倒性强势的政治势力，后汉百年的权臣们早有先例，不得不防。

    众官吏对视一眼，一名老者笑道：“别驾所言有理，卫将军功高勋著，声威赫赫，吾等对卫将军唯有景仰，绝无恶意。只是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卫将军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不管于国而言，还是于其本身而言都绝非好事。大王偏爱，有逾法度，吾等正当进言匡正，以使君臣和睦长久啊。”

    “老狐狸！”审配暗暗冷哼一声，这些人恨不能把李澈撵回青州去，永世不得回邺城。任谁都知道，李澈回来后必然要拔擢一批自己的班底亲信，这是刘备、沮授等人都会鼎力支持的事，否则他就是一个空头高官，明升暗贬。

    一个萝卜一个坑，官员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总不能为了李澈拔擢人选，再添编制吧？钟繇会疯的。那么有人上位，自然会有人下台，今天会来这里的，都是不怎么干净的，很可能成为李澈下手目标的官员。他们又岂会对李澈毫无恶意？

    不过审配能利用的也只有这些人了，冀州派系里由于沮授稳坐钓鱼台以及刘备的偏爱，大部分人都不怎么在意此事，至于颍川，荀攸陈群都快和李澈穿一条裤子了，要想和李澈博弈，这些人就是审配必须的着力点。

    “赵曹史果然老成谋国，此言甚合吾意啊。”审配微微颔首道：“大王日理万机，难免事有所漏，吾等身为臣僚，自当匡君辅国，进尽忠言，这是为臣之本分。切不可生出异心，行那不轨之事。”

    “是极！是极！”

    众官僚连声附和，一时间宾主齐欢，气氛和睦。

    笑声渐息，赵曹史话锋一转，问道：“卫将军大约还有一二个时辰便至邺城，别驾可有成算？”

    审配呵呵道：“无非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卫将军离开邺城许久，吾也不知如今是哪般模样。待见过卫将军，吾自会制定计划。如今妄自空谈又有何益啊？”

    他和这些人不同，审正南冀州治中别驾，代魏王处理冀州大小政务，是事实上的冀州牧，李澈怎么都不可能换到他头上来。

    这些平日里不站队，此时临阵抱佛脚的中低级官吏与他并不共情，他们慌慌张张，审配自是稳如泰山。

    但高高在上的审别驾却没有注意到下方这些他眼中的“蚁虫”神态有异，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赵曹史乐呵呵的道：“审别驾果然谨慎，下吏佩服，既如此，吾等自会全力支持别驾，在朝堂之上匡正大王之误。愿别驾勿忘承诺，庇护吾等啊。”

    “这个自然。”审配笑道：“只要诸君忠心做事，本官自然不会拒之门外。说来赵曹史资历不浅，本官觉得可以再进一步啊”

    赵曹史一脸惊喜的拜倒道：“那吾便多谢别驾厚爱。”

第四百七十六章 陪都（上）

    依照卫将军的要求，邺城大小官吏并没有按照官场通行做法出城相迎，虽然暗地里无数双眼睛看着这支队伍，但表面上仍是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对于不关心政事的普通百姓而言，甚至根本不知道李澈的归来。

    轻掀车帘观察，李澈欣慰的发现邺城比起一年前来说有着巨大的变化。最为明显的一点便是人气足了，往来匆匆的行人为这座城市增添了不少的人气。

    在邺城，甚至感觉不到乱世的痕迹，仿佛天下正是太平盛世，大汉正是强盛之时。

    李澈的思维发散，感慨道：“想必几年前的雒阳也是这般吧，也难怪天子对民间疾苦视而不见。”

    陈群叹息道：“天子长居深宫，纵然知晓民间苦难，但也难以感同身受。民不知天子之乐，天子亦不知民之苦啊。”

    “百姓无粟米充饥，何不食肉糜？”没来头的，李澈忽的想到了一百年后的晋惠帝，司马衷脑子不大好，径直将这话说了出来，以至于千古之后仍为笑柄。事实上每一位亡国之君大抵都有着这样的想法。

    虽然不知晋惠帝之事，但陈群还是懂了李澈的意思，哈哈笑道：“正是如此，陛下未尝有饥饿之苦，如何能感同身受？”

    不管怎么说，邺城的安稳终究是一个好的现象，李澈喟然道：“愿吾等闭眼的那一日，天下每一城都能有这般光景吧。”

    ……

    “大王，卫将军进城了，如今直往王宫而来。”

    刘备此时正埋首文案奋笔疾书，闻言也不抬头，只是淡淡的吩咐道：“不必通禀，让他径直来见孤便是。”

    ……

    “沮将军、钟县君，卫将军往王宫去了。”

    钟繇为邺城令颇显大材小用，其主要职责还是辅助军师将军沮授，掌冀州人事任免，是以大多时候都与沮授一起办公。

    沮授抬头问道：“当真无一人出迎？简府君何在？”

    “简府君仍在太守府，未有动静……”

    沮授有些诧异：“他倒是沉得住气……”

    钟繇微笑道：“任谁经历了那么多，也能养出一副气定神闲的修养来。简府君为赵相时受了二十七次弹劾，为魏郡太守又受了一十六次弹劾，纵然将军把大多数折子都压了下去，简府君多少还是能听到些风声的。这种时候，多做多错，魏王日理万机，与他接触终究比以前少了许多，或许……他也摸不清楚魏王究竟作何想法。”

    “是啊……”沮授喟然道：“即便是坐立行止无法度，君前常常失仪的简宪和都知道有些事该有所忌惮，有所敬畏。这卫将军怎的就这般自信？他……根本没有君臣相处的自觉啊。”

    “但当简宪和都有所顾忌的时候，他这样的人才更受大王青睐，除非有朝一日大王真的生起了唯我独尊之心……”

    “那于我等而言也是祸非福。”

    钟繇轻轻颔首，转而道：“审别驾当真铁了心要斗下去？”

    “他太强硬，不懂什么叫变通，且由他去吧。”

    “可……审别驾为何不能低头看看自己脚下和背后？”

    钟繇的话若有所指，沮授却不置可否：“由他去吧，不给点教训，他清醒不了。”

    ……

    众人心思各异之时，李澈与陈群慢悠悠的晃进了魏王宫，瞅了瞅这与当年州牧府相比没什么大变化的魏王宫，李澈呵呵笑道：“看来大王并不准备在邺城待多久。”

    陈群抚须道：“邺城并不适合作为都城，既承汉统，都城还是长安或者雒阳为好。”

    “依我个人而言，倒是更喜欢长安啊，离西域近些。”

    “若大王有意西域，自然以长安为佳。关中沃野千里，险塞难攻，但控制关东也稍显困难，不及雒阳方便，如何取舍……也决定了未来的方向。”

    李澈耸耸肩：“选择太难做，那两个都要，如何？”

    陈群愕然，诧异道：“君侯当真敢想啊，同时维持两个都城，且不论何为中心，单是两套朝廷的靡费之巨，便足以让人望而却步，三代虽有陪都，却只流于形势，想必并非君侯所愿。”

    陪都起源颇早，依史书记载，早在炎黄时期便有设置“别都”的记载，及至西周，周武王营造洛邑以为陪都，并没有起到什么大的作用，最终也只是成了平王东迁的去处。

    设置陪都，是因为古代交通不便，当王朝疆域过大的时候，朝廷便需要以陪都来扩大权力的辐射面积，以便有效掌控疆域。

    秦与西汉并无陪都，而对于东汉王朝而言，长安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陪都，毕竟东汉历代帝王虽常常驾幸长安，但也只是为了祭祀前汉帝陵，同时让长安宫殿沾沾人气，并没有将其打造成另一个政治中心的意思。

    中国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的陪都当是起自唐朝，唐以长安与洛阳为二都，在唐高宗时期，整个朝廷都会随着君王不时往返于两都之间，以便更好的控制关中与关东。

    那是大唐盛世的象征，是以大唐国力供养才能做到的奢靡行为。对于李澈而言，较之于后来明朝的两京制，他自然更喜欢这样的制度。毕竟明朝的应天府天高皇帝远，南京朝廷并没有对控制地方起到多大的作用。

    当地官员反倒是与江南世家沆瀣一气，藏污纳垢，白白耗费大量国库银子养出一堆蛀虫。

    “不需要两套朝廷。”李澈谈兴一起，笑道：“在雒阳与长安之间修出一条大道，天子与臣工可以每隔年余时间便换一处地方理政。如今两地之间本就有官道，稍作扩建即可。”

    “耗资靡巨，劳民伤财，想来明远认为有不得不这般做的理由？”

    不知不觉两人便到了刘备所在的后殿前，闻声而出的刘备恰好听到了两人交谈的话语，忍不住开口问道。

    见礼之后，李澈微微笑道：“大王若只想维持现状，那自然是不必如此。但若要将大汉的影响力播撒到更远的西方，同时掌控好关东地区，建立一个远迈历代先皇的强汉，那便不得不如此。”

第四百七十七章 陪都（下）

    陪都的意义很特殊，尤其是对于此时的汉朝而言。

    逐渐繁荣的江南地区，越来越多的南迁人口，使得此时的汉王朝已经不能再像秦与前汉一般，凭借着崤函之固坐观天下风云。

    而将兴未兴的关东，将衰未衰的关中，都是不可轻易舍弃的重地。

    在唐朝时，李世民曾经烧毁了洛阳的隋宫，并斥责关东之地奢靡之风大盛，认为坐稳关中才是避免如隋朝一般二世而亡的秘诀。

    然而没过多久，李世民便清晰的认识到了洛阳不可弃，乖乖的回到洛阳重新修建宫殿，设置陪都。

    此时汉朝的关东地区以及江南自然没有唐时那般繁花似锦，但李澈却需要为将来考虑，江南的开发势在必行，那么陪都的设置也必须早做打算，不能将这种根本之事留待后世。

    毕竟这是封建王朝，万一将来的既得利益者不希望两都制加强中央集权，搬出“祖制不可违”，岂不是给后世凭添麻烦？

    刘备显然对此很感兴趣，邺城并非王霸之地，回雒阳的事已经提上议程，但有人却提出刘备应该回长安。如后汉迁都雒阳一般，刘备也该迁回长安，既可以在此时避免与天子同处的尴尬，亦可以新都彰显新气象。

    本就有些拿不定主意，李澈又提出了第三种方案，刘备拉着二人进殿便迫不及待的咨询起来：“关中虽然沃野千里，但毕竟山水阻隔，地域偏小，真的有必要再设都城？”

    “关中虽小，西域不小。若要与西域往来，长安便是不得不重视的枢纽。再者，光武中兴后对西凉控制力下降，依澈之见，或许也与迁都雒阳有关。”

    “与西域往来当真这般重要？”刘备有些疑惑，虽然两汉对西域影响力不小，但于汉朝而言，并没有感觉到西域有什么不可或缺之物，往日里扬威异域，更多的是为了打压匈奴在西域的势力。大汉朝地处中原神州，又何须与西域事事往来？

    “大王可知西域以西又有什么？”

    刘备很光棍的回答道：“虽知班定远故事，但不知详细，极西之地更是无甚了解。”

    陈群倒是若有所思：“史载西方有大月氏，曾屡被匈奴所败，助班定远击败车师，后求取我大汉公主不成又恼羞成怒起兵作乱，最终被班定远击败。”

    “那大月氏确为月氏部族所建，但正式称呼或许应该称之为贵霜帝国。”

    “帝国？”陈群与刘备面面相觑，忍不住道：“那大月氏确实国力颇强，能起兵七万攻伐，但先败于匈奴，后折于班定远，如何敢僭越称帝？”

    “贵霜所在之地地广人稀，其疆土超过了大汉极盛时的一半，但人口却与冀州相仿，受附近诸国朝奉，以他们语言而言，确实呼为‘帝国’更为妥当。”

    李澈摊摊手：“另外，贵霜并不算极西之地，长文可知大秦国？”

    陈群颔首道：“班定远之子班宣僚曾记载有大秦国之事，而因安息之阻隔，直到桓帝延熹九年，大汉境内才真正见到大秦国人。只是大秦似乎并不如班宣僚所言的那般物产丰饶，地域广大，其所敬献之物如犀角、象牙等实在算不得珍稀。朝中诸公认为班宣僚夸大其词，大秦不过蛮夷小邦耳。”

    李澈愣了下，没想到罗马还真有人来过汉朝？只是这些罗马人也太拉胯了吧？竟然让汉朝人对他们失望透顶。

    “是否蛮夷小邦并不重要，澈想要说的是，西域以西很大，那里有很多大汉需要的东西。而由于河西走廊的存在，若想与其互通有无，则西域必须掌握在大汉手里。往昔控制西域是为了击败匈奴，为了自保；而如今控制西域，是为了发展。”李澈想了想，又道：

    “澈听闻西域有一物种，名为‘棉花’，与中原木绵不同，这种植物种植容易，产量大，易纺织，制作出的衣物保暖性极好，远胜麻衣……”

    李澈话还没说完，刘备和陈群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对于平民而言这简直是绝佳的衣物原料。如今汉朝的衣物除了达官贵人的丝织品，便是平民的麻布衣物。

    对于达官贵人而言，冬季防寒自有裘皮等衣物；而平民则只能自力更生，使用土法将麻布衣物缝起来，在里面填充木绵等填充物御寒。

    这还是有些家底的人才能这么做，毕竟这个时代很多人都只有一件衣服。贫苦之人要么等着官府发善心赏赐一些衣物，要么就只能单衣熬过冬季。北方的冬季冻死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这是关乎民生的大事。

    刘备忍不住问道：“此话当真？”

    “自然不假，或许如今西凉之地已经有人开始种植也未可知啊。”

    李澈记得亚洲棉花似乎就是在魏晋南北朝时期传入中国的，虽不如美洲棉花品种好，但在这个时代，也没什么可计较的，大明朝照样用的不亦乐乎。

    陈群诧异道：“为何班定远常出西域，带回奇珍异宝无数，却无此物？”

    李澈嘴角抽了抽，他还想知道呢。魏晋南北朝传进来的好东西，一直到了明朝，朱元璋看不过去了，强制推广才开遍神州大地。一千年啊，这些人得是迟钝到什么程度？

    想了想，李澈还是说出了自己认为最有可能的推论：“奇珍异宝，满朝诸公易识。至于作物种子……说不定还会被治一个欺君之罪。”

    陈群哑然，虽然听起来魔幻，但这确实不无可能。汉臣出使西域一则为扬威，二则联络对抗匈奴。当地诸王献宝自然是以奢靡之物为主，若有哪个国王进献作物种子，那才是活的不耐烦了。

    “可笑……亦可悲啊。”刘备有些怅然，李澈却笑着道：“无非是着眼点不同。朝廷不知西域物产广博，自然不甚在意。至少该做到的事他们都做了，匈奴分崩离析，不复当年，只要能再次拿下西域，想要什么都可以找到。”

第四百七十八章 忠心耿耿（上）

    “你是说……卫将军和大王在宫中讨论了半日都城之事？”

    李澈入宫后呆了小半天才出来，邺城大小官吏个个人心惶惶，呆在府中坐立不安，唯恐下一刻就有士卒破门而入，将他们阖家拿下。

    结果卫将军只是和魏王讨论了半天的都城问题，官吏们暗叹虚惊一场，继而有些好奇的问道：“那卫将军之意……是回雒阳好，还是迁都长安为宜？”

    传信的宫中官员神情古怪的道：“卫将军希望设立两个都城，长安与雒阳二都并立，天子与臣工每隔年余便换一处都城。”

    “什么？”

    众人大惊，一名年轻人嗤笑道：“卫将军原来专擅和稀泥？两都并立，亏他说得出口！无非是不想开罪长安派和我们雒阳派罢了，大王素来俭朴，如何会同意他这提议？”

    “正是！当真可笑至极，以为朝廷迁都是易事？天子与臣工往来二都，耗费糜巨，有何好处？”

    便有一二觉得异常的官吏，见众人纷纷嘲笑，也不由得出声附和，一时间大有李明远不过“沽名钓誉”之辈的共识。

    那宫中官员忍不住道：“可据在下所见，大王似乎颇为意动啊。否则他们又怎么会一谈便是半日？”

    “荒谬！”一名老年官吏斥责道：“陪都自古有之，但并无实用之处，周天子设洛邑为都，以至于国都被破，平王东迁，正是大不祥之事。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亦无二都，此乃自然之理！”

    “王治中所言甚是啊！观卫将军往昔行事，多出人意料之举，常有离经叛道之行，可见其人心无敬畏，全凭己念，才会说出这等可笑可鄙之言！吾等当进言大王，不可被佞臣蒙蔽！”

    “正是，不管是雒阳还是长安，都各有优劣。可若是大王真的被蒙蔽，选择了二都并立，那可是泼天的祸事！如此奢靡的制度，君心一动，万民皆苦啊。”

    几十名大小官吏慷慨激昂，仿佛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他们不再是为了权位俗利而争斗，而是为了匡正君王才与奸佞为敌！

    坐在主位的中年人呵呵一笑，意有所指的道：“须得让别驾明白，此事已经不是他想象中那样简单了。若无别驾出头，仅凭我们是奈何不得李明远的。”

    其他人心领神会，王曹史恭声道：“吾等地位卑下，不敢事事打搅别驾。审都尉与别驾乃是同族兄弟，还请您通禀一声，让别驾早做准备为宜。”

    审离笑着点头道：“族兄那边吾自会如实禀告，汝等不必惊慌，静候佳音便是。”

    ……

    “你可真是闲不住啊，回邺城就搞出好大的事。”从王宫出来，李澈和陈群分开，却是径直去了魏郡太守府上。

    刘备青云直上，带着简雍也官运亨通，接替审配任魏郡太守，简雍是实实在在的刘备势力高层人物。

    只可惜这人素来不在意形象举止，行事颇为狂放，在刘备面前也是如此，浑身如同筛子一般处处是洞，也怪不得大批的人将弹劾目标定在他身上。

    毕竟言之有物，并非污蔑，即便是刘备不悦，也只能保住简雍，无法治他们的罪。

    而自己还能博一个不畏强权的美名，毕竟蕞尔小吏坚守规则，对抗太守，这实在是太符合主流价值观了。

    但即便是简雍，也不得不佩服李澈搞事的能力，定都之事在邺城事实上已经是暗潮汹涌，雒阳还是长安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刘备还愿不愿意遵循后汉的“祖制”，或者说对祖制能延续到什么程度。

    两派虽然还没有针锋相对，但暗地里已经斗的不可开交。这是在李澈归来前，雒阳政治圈子里最要紧的大事。

    结果这位二号人物回来后第一时间自成一派，竟然惊人的提出了两都制，由于李澈身份的特殊，纵然官吏们表现得再怎么嗤之以鼻，心中还是会郑重对待。

    李澈笑了笑：“这是根本制度，容不得马虎大意。再说了，两都制难道不是把他们的要求都满足了？都该感谢我才是。”

    简雍冷笑道：“感谢你？有些人怕是恨不得扒了你的皮！你是故作不知还是真的蠢的不可救药？这事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已经不仅仅是定都何处的问题了，大部分人都已经通过这一政治主张站好了队，这就是一个表态的事情！以你的身份，是准备给所有人另一个选择？”

    “为什么不可以？”李澈微微一笑：“两个选择太少了，二选一容易出问题，多个选择多条路嘛。”

    “果然，你还是那般阴险。”简雍将酒一饮而尽，“啪”的将杯子砸在案几上，涨红着脸：“怎么？想看看有多少人会趁机投入你的门下？别做梦了，你在邺城只是一个光杆将军，那些人不到层次是不会明白大王对你优渥到何种地步。

    他们只知道这邺城中除了大王，就是荀相、沮将军、审别驾最大，凭什么要背叛这些参天大树，投入你的麾下？就凭你秩万石？”

    “凭这个不行？”李澈掏出卫将军的金印紫绶，放在案几上，似笑非笑。

    “行啊，回你的青州去，大把的人投靠。”

    “加上这个行不行？”灵寿侯的金印紫绶放了上去。

    “行啊，收回你那不切实际的主张，乖乖选一边站队。”

    “那，再加上这个行不行？”李澈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件，轻轻放了上去。

    简雍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你是怎么做到的？”

    “鄙人……咳。”李澈咳了一声掩饰过去，若无其事的道：“前路茫茫，困难艰险，但终究有人会和我们并肩而行，两都并非只是私心，这是势在必行之事。或许将来有一日车水马龙，天南海北旬日遍至，那自是不需如此。”

    “我们？”简雍已经有了三分醉意，一把拍在案几上，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道：“我凭什么和你一起？”

    李澈收起笑容，肃然道：“就凭你永远会和大王站在一起。”

第四百七十九章 忠心耿耿（下）

    刘备并未遮掩什么，邺城中下层官吏能知道的事，沮授等人自然也收到了消息，沉稳的军师将军露出一抹异色，喃喃道：“虽是一个好的切入点，未免太过心急，欲速则不达啊。”

    钟繇沉吟片刻，摇头道：“未必如此，若是胜券在握，自然不需要和他们勾心斗角。”

    “胜券在握？他在外一年多，正是邺城变化最剧烈的时候，权力的分配已经基本完成，纵然大王想要帮他培植羽翼，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可若是有现成的羽翼可以直接使用呢？”

    “现成的羽翼……”沮授脑中一道闪电划过，诧异道：“他们之间的联系真的深厚到了这种地步？”

    钟繇颔首道：“荀陈世交，陈长文甘心给李明远当左膀右臂，荀家卖面子再正常不过。再说了，荀相与荀令君不同，他也算是元从啊。”

    沮授一对长眉皱起，抚须道：“如此，审正南危矣。”

    “将军万不可插手！”钟繇连忙出言劝住，解释道：“大王对诸事洞若观火，他知审别驾忠心，也知其短处。此次也是默许卫将军敲打一番，断不会下狠手。可若是将军插手了，大王必然不悦。再说了，审别驾任人唯亲、无原则庇护亲友的问题也该解决，否则迟早必酿大祸。”

    钟繇言辞恳切，沮授长叹一声，喟然道：“元常不必担心，这些关碍吾还是能够想透的，正南行事太过刚直，得罪了太多人，偏偏己身持家不正，合该受些教训。只是……当真君心难测啊。”

    “下官倒觉得君心并不难测，大王与卫将军默契颇深，借卫将军之手敲打，终归不会出现大问题。这也是对审别驾的爱护之意。若是真的放纵下去，将来出了大事，审别驾乃至于整个阴安审氏都别想全身而退。”

    沮授一怔，思索一番后点头道：“元常所言有理，倒是吾一时心急，有些乱了阵脚。希望正南能够迷途知返啊。”

    ……

    “什么？相府之人全力配合李明远，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抵触之意？”审配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怒气勃发。

    李澈卸任了青州牧之位，刘备却是以“代相”的名义召他回邺，暂代前往河东的荀攸行魏相之权。

    他虽有卫将军府，但日常办公还是在荀攸的相府行事，邺城还有不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毕竟相府之人即便不抵触，他接手相权也不会那么容易。届时李澈就会明白，他的第一步还是要先培植自己的班底。

    结果相府的掾吏竟然热烈欢迎，甚至用尽各种方法帮助李澈，俨然将他当成了荀攸一般对待。若非时候不对，这些人恐怕还会在相府张灯结彩欢迎李澈。

    这之中透露出的隐意让审配有些不敢深想，荀攸不怎么参与政局的争执，平日里也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看起来颇为好欺负。但正常人都知道，这位魏相深得魏王信任，他的话某种意义上就是魏王的话。

    荀攸即便不刻意经营，围绕着相府还是聚拢了一批不关注政坛争执的官吏，是邺城政坛不可忽视的力量。

    如今荀攸将相府尽数相托，可谓是下了血本。李澈可以借着相府之力，配合自己那万人之上的官爵，足以碾压一切反对派。

    也可以借鸡生蛋，借由相府势力招揽自己的班底，很快便可以形成一支新的政治势力。

    至少如今绝不能将李澈再视为没有班底的光杆将军。

    审配震怒之处正在于此，政治羽翼不比其他，莫说这等非亲之人，便是亲生父子，也非得是一方将亡，临死前才会进行交接。

    因为这玩意儿没有忠心保障，也没有什么忠诚度量化，你将它“借”出去，很可能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即便审配对族人优渥至极，堪称有求必应，也绝不会随便将自己的政治势力交给族人来使用。而荀攸却做到了，将自己的属下打包借给了李澈，甚至还特意交代要绝对配合，简直是不可思议。

    审离组织了一下措辞，酝酿了一下语气，小心翼翼的道：“兄长，看来这卫将军来者不善啊。而且……这背后会不会还有荀相的手笔？”

    审配抿紧嘴唇，他也不能妄下决断。此前邺城内争执都城之事，荀攸可是一直作壁上观，从来没有下场过。

    李澈提出双都制，是否和荀攸通过气？雒阳的尚书令荀彧知不知道这一点？若他们一清二楚，那此事简直可以说成了定局。

    三位巨擘联手，除非沮授和他站在一起反对，否则绝无可能挡住。

    审配并不关心都城设在哪，选长安也只是认为雒阳近些年遭难太重，不适合为都城。若最后刘备选择雒阳，他也不会太过激烈的反对。

    但双都制在他看来简直是个笑话，周王朝设洛邑空耗钱财，在西周时期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更何况李澈还准备让朝廷时时往来两地，更是天大的笑话。

    朝廷乃一国根本，树挪根则死，朝廷又岂能随便移动？国家威严何在？更别说这之中还有不少问题亟待解决，朝廷迁徙不比急行军，两地往来至少要月余时间，这段时间里，各地奏折之类的东西难道都要积压？还是派人追着队伍跑？

    天子尊贵无比，在深宫是对他的保护，若是时常往来两地，岂不是给人刺杀的机会？审配随随便便就能想到几种最坏的可能性，例如司隶校尉和京兆尹准备叛乱，轻易便可将天子与朝廷阻截在途中。

    那黄口小儿当真想过这些问题？莫非当国家大事是儿戏？

    审配愈想愈是咬牙切齿，甚至发散思维想到了青州的状况，李澈执政青州年余，青州恐怕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竟然还欺瞒大王，当真是罪无可恕！

    “一国岂能有二都？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岂能让天子时时出宫？即便拼的这身印绶衣袍不要，吾也必要劝谏大王，绝不能让佞臣得势！”

第四百八十章 暗流涌动（一）

    “冀州技术学院推广的效果不佳？”

    翻阅文案，李澈有些皱眉，他考虑到了上层推广的阻力，却忘记了下层对这一新事物的接受程度。

    本以为推广经传学习可以让豪强地主趋之若鹜，然而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教一教农业技术还好，但涉及到了经传学习，对于许多与自耕农差别不大的中小地主来说这并不怎么吸引他们。

    原因很简单，这些中小地主不比大地主豪强，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耕种田地，往往还需要自己下地干活。而把孩子送去学习则会让家中数年少掉一些精壮劳动力，还得掏钱。在他们看来，这是亏本的买卖。更别说很多人打心底里认为读书是士族才有资格去做的事，他们没这个命，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才是根本。

    而普通的贫农则连学习农业技术的**都没有。

    最终形成的局面便是大豪强大地主欣然将族中非嫡系子弟送来就学，中小地主和自耕农的参与率极低。

    这显然让李澈不大满意，推广技术学院，是为了通过行政手段，强制创造出一个阶级，真正的“寒门”阶级。

    这一阶级没有什么家财，没有什么高官显贵的祖宗，但他们有着可能性，有着成为官吏的可能性。

    原本这应该是在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演变中慢慢形成的阶级，有了他们的存在，君王不得不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同样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再也没有如同五姓七望一般超越王朝的世家，皇权可以放心大胆的收拾官员，而不用担心没有后继人选。

    至少，如朱元璋那般做法若是放在汉朝实施……杀完了，也就真的没人能做官了。

    而如今仅仅是为士族高门添上了大豪强大地主这一对手，效果虽有，却不尽如人意，毕竟相对于天下人而言，他们仍然是绝对的少数。

    只要读书人还是少数，门阀就仍有形成的可能性。

    李澈有些郁闷，陈群却摇头道：“君侯未免太过心急了。这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更别说如今冀州乱象方平，百姓大多忙于恢复正常生活，哪有闲心去进学？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还是一步一步来为好。”

    “长文所言有理，是我太心急了。本想着看看冀州的推广情况，再决定如何往青州和幽州发展，如今看来，还是先稳定冀州的基本盘为宜啊。”

    陈群颔首道：“这是千秋之功，非一代之事。只要有百姓通过其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之后自然会让其他人趋之若鹜。如今不过是一个新出台的政策，百姓有疑虑再正常不过了。”

    “但效果不佳，恐怕已经有人盯上了吧？当初为了削弱上层压力，大王甚至亲自敲打了荀文若，才进一步推广开来。若是有心人从这里对我出手，倒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虽然是预测危机，李澈却没有丝毫紧张的意思，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弧度，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陈群眼睛微眯，若有所思的道：“以君侯做的准备，若是有人真的想借此攻击，恐怕会作茧自缚。”

    “希望他们能蠢一点。”李澈毫不客气的道：“能让我快些解决掉这些繁杂的问题。”

    ……

    “不行，不能用冀州技术学院来攻击卫将军。”

    审离兴致勃勃的向审配献策，却被审配一言否决，甚至警告道：“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休怪本官不念同族兄弟情谊！”

    少见审配这般郑重的警告，审离脸色苍白的咽了口唾沫，讪笑道：“一切自然由兄长来做决断，小弟只是想为兄长分忧，若是有愚昧之处，还请兄长见谅啊。”

    见审离态度不错，审配冷哼一声，解释道：“这和李明远其他的政令不同，他其余的政令是得到了大部分官员的认可，甚至包括沮将军他们。而冀州技术学院甚至遭到了当时还在邺城的荀令君的反对，动动你的脑子，为什么这一政令还能推行下去。”

    听明白了审配的话外之音，审离吓得手脚发抖，强作笑容道：“不……不会吧？”

    “就是你想的那般，勿要自欺欺人。若无大王一力推动，如何能推广开来？大王宁愿与百官拧着来也要推广的东西，你敢用来进行朝政攻讦？你有几个脑袋？”

    审配恨恨的一甩袍袖，厉声道：“而且吾也绝不会允许尔等这般妄为！否定冀州技术学院，就是在打击大王的威望，如今天下未平，大王的威望绝不可有所损害！”

    审离连连点头，颤声道：“兄长放心，小弟知道了错了，绝不会违背兄长的意思。”

    凝视了审离一会儿，审配选择了相信他，也是出于对自己的自信，他不相信族中会有人违逆他的意思。

    “对付李明远，还是要从两都制入手，还有屯田！”

    “屯田？”审离懵了，屯田都快成刘备势力的基本政策了，能够供给出一支二十万的大军，也多亏了屯田迅速恢复的生产力，这也是李澈最为耀眼的政绩，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政令尤为突出。

    “正是屯田。”审配神情凝重：“屯田制度没有大的问题，但是从李澈离开后，这一制度的实施却出现了大问题。除了巨鹿太守陶升还严格执行着他的命令，其他郡国或多或少的出现了为政绩而强推屯田的情况。

    已经有不少百姓被强制募集屯田，很多地方豪强也被官府以各种名义收拢土地，虽然还算不上民怨沸腾，但确实是不得不重视的问题。

    最关键的是，这背后似乎有人在串联，本官不能确定是不是李明远这个创始者在作妖，但借此机会试探一番也是极好的。本想着近些日子就禀报大王，倒是可以顺便一石二鸟。”

    审配说着说着就陷入了沉思之中，却没有发现，他眼中“乖巧听话”的兄弟已经隐隐露出了惊恐之色。

第四百八十一章 暗流涌动（二）

    李澈现在觉得很匪夷所思，不止是李澈，陈群也是目瞪口呆，两人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但这般情况当真是第一次见到。

    “审正南……他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审配字正南，出身魏郡阴安审氏，世宦两千石的名门之后，曾做过故太尉陈球的属吏，因个性刚直，与上官不睦，故常年不得志，一直到刘备上门才请动他出山辅佐。

    自辅佐刘备以来，历任冀州治中从事、魏郡太守、冀州别驾，是刘备势力排名前十的大人物，可见其人确实颇得刘备信重。

    审配个人素养也确实没什么问题，生性俭朴，刚直不阿，即便是冀州大姓贪赃枉法，审配也从来没有手软过，在朝会上刚而犯上也是常见之事，经常能顶的荀攸、沮授等人说不出话来。

    从各方面来看，此人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谏臣，不惜己身，能以身殉道的谏臣。

    但这是抛开阴安审氏这个家族而言。

    从相府探查的情报来看，阴安审氏田连阡陌，豪宅无数，奴婢千余，已经隐隐成为了豪强与士族的结合体，有了后世门阀的雏形。

    审氏子弟违背法纪、恶行累累，其罪恶堪称罄竹难书，但偏偏他们明面上推出的这位大人物却是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这两者带来的割裂感让李澈和陈群感觉极度的不真实。

    陈群咂舌道：“正常人若是底子这般不清白，早就夹着尾巴做官了，或是做好好先生，与人为善。偏生这位审别驾与众不同，邺城上下没有哪个官员对他有好印象，这可真是……”

    “莫非是刻意反其道而行之？”

    陈群摇头道：“不像，从这些情报来看，这位审别驾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族里干的好事。当然，也不能就此下定论，在下与他接触不多，确实不怎么了解此人。”

    审配在历史上也确实是以刚而犯上闻名，其最后不愿降曹，“面北而死”的事迹也算是忠臣的典范。但有些尴尬的是，导致他败亡的直接原因是他的侄子审荣降曹，做了带路党。

    而他死后曹操查抄阴安审氏，抄得财货数以万计，而审氏宗族亦多有庇护罪人、逃犯的行径。

    这些事对于一个大士族来说本不算什么，毕竟庇护罪犯作为门客也算是“先秦遗风”，这等高门若想敛财，数以万计的财物也实属正常。

    只是落到审配这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身上，就显得格外讽刺。

    “那就是没人敢跟他说，或者说……人人都等着他引火**的那一天。”

    陈群蹙眉道：“不应该啊，我记得此前大王似乎还治过几个阴安审氏之人，是牵子经任冀州从事时法办之人，审正南当真一无所觉？”

    “审正南身边有内鬼啊，恐怕是极受他信任的审氏子弟，否则不可能瞒过他。”

    陈群紧盯着李澈，问道：“君侯当真没想过，是审正南与阴安审氏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我不相信审正南，但我相信大王看人的能力。若审正南真是沽名钓誉之辈，大王断不会让他身居高位。只是恐怕大王都想不到，阴安审氏竟然会放肆到这种程度吧。”

    李澈呵呵冷笑起来，右手攥紧，将手中的信纸捏成了一团。

    “看来君侯很愤怒啊。”

    李澈厉声道：“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本只想敲打一番，让他们配合便是，如今看来，要断掉他们的爪子，才能让他们明白什么是法纪！”

    “牵扯太广了，一个不慎，可能会引发大动荡。”

    “动荡不起来的。”李澈展开那皱成一团的信纸，冷笑道：“你看看上面的名单吧，除了阴安审氏，哪还有够分量的家族？冀州的世家大多还算是比较听话的，只是这次若不能把这股歪风邪气刹住，其他人迟早也会下场，毕竟利益动人心啊。”

    “君侯准备如何做？”

    “引蛇出洞，然后就看审正南如何选择了。”

    陈群一挑眉：“君侯这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李澈淡淡的道：“若连自己家族都无法管束，如何能为朝廷重臣？没人应该给他当奶娘，他若不能下定决心剜除痼疾，那就一起去吧。”

    “君侯不怕得罪了他？”

    “我要做的事，迟早要得罪很多人，如果怕得罪人，那什么事都做不成！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好！”陈群一拍案几，大笑道：“正是如此，义之所在，何须畏首畏尾？该给这些人一个惨痛的教训，以此警醒所有人，有些事碰不得！区区别驾罢了，得罪了又如何？”

    看陈群这么开心，李澈冷冷的道：“陈长史这般豪气，不如拿出点实际的东西？”

    “君侯位极人臣，属下哪有能让您看上眼的东西？”陈群微微一笑：“只能借花献佛，做个保证。只要大王默许，请君侯放手施为便是。”

    “放手施为？”李澈略略咀嚼了一番这四个字，呵呵笑道：“陈长史果然豪气干云啊，不知不觉，大王麾下的颍川人竟这般有底气了。”

    陈群嬉笑道：“这也是君侯乐见之事啊。吾等不置田地，不蓄奴婢，奉公守法，岂不远胜其余？”

    “哼哼！”李澈冷哼两声，却不想多言什么。引入其他地方的士族来防止冀州士族抱团抗拒官府，这是既定方针。

    颍川士族在这方面一向做得很好，这些从中原大地而来的士族许是看不起河朔的土地，并不像他们的北方同行一样热衷于置办田地。很多人甚至除了官方赏赐的田亩外不置一田，也不兴建大宅，不蓄养奴婢，简直就是官员楷模。

    而且虽然有二荀、陈群、钟繇这些上层代表，颍川人也始终保持着在朝堂上的低调，很少进行针锋相对的较量。

    李澈当然明白他们在想什么，并非无欲无求，而是所图非小。图故乡之地，图新朝之位。

    “有所求，故有所取舍。为什么有些人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莫非是大王对他们太过仁厚？该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不可触碰的底线和原则！”

第四百八十二章 暗流涌动（三）

    十二月初七魏国朝会，李澈以卫将军，代魏相的身份当仁不让的坐了群臣之首的位置，自落座后便一直闭目养神，没有丝毫与人交流的意思。

    坐在对面的沮授眉头微蹙，斜眼瞥向侧对面的审配，一时神情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审配则是一丝不苟，神情肃然的正襟危坐，方正严厉的面容让大部分人望而生畏，不敢亲近。

    三位大人物的之间诡异的气氛自然影响了群臣，只觉得浑身难受，心惊胆战。

    好在不多时刘备便到了，喊出“恭迎大王”时，群臣只觉得从没有这般舒服，声音都凭空大了三分。

    刘备有些诧异，但看到李澈和审配的模样，心中顿时明了了几分，含笑点头道：“免礼，众卿就坐吧。”

    审配冷冷看了一眼李澈，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虽然没有找到是谁在背后利用屯田制度搞事，但屯田制有漏洞确实是毫无疑问的，导致百姓奔逃，李澈难辞其咎。他正待拿出准备好的弹劾材料发起攻势，却见一人迅速出列，抱拳道：“启禀大王，臣骑都尉审离有要事启奏！”

    审配大惊，凌厉的目光如剑一般刺向审离，然而审配很快惊恐地发现这位往昔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同族兄弟竟敢对他视而不见，只是神情肃然的望着刘备，身躯微弯，礼数很足。

    刘备饶有兴致的问道：“审都尉有何要事？”

    “臣劾卫将军李澈三罪，其罪一，谄言君上，以祸国之策为祸冀州，使民多有怨，士多愤懑。如所谓冀州技术学院，空耗民力财力，全无一用，卫将军为全名声，竟暗自指使太守县令强令入学，借此敛财，以致群情激愤，民不聊生。”

    “住口！”审配厉声打断，审离却看都不看他一眼，而刘备也是神情严峻，伸手虚按，示意审配听完再说。

    “其罪二，身居高位却哗众取宠，于邺中散布所谓‘两都’之说，乱百官之心。须知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亦无二都，天子常年往返二都更是荒谬，此乃置天子于险地，忠臣不取。

    其罪三，妄自尊大，居功自傲，培植羽翼，心怀不轨！青州、巨鹿之民，只知有卫将军不知有魏王，只忠于卫将军而不忠于魏王，其在青州专权擅断，俨然视之为私土，全无半分人臣敬畏之心。

    臣虽一介微官，但素忠于大王，不愿看权臣欺主，重演雒阳旧事，今日于此殿上舍去一条性命，也要揭露这权臣嘴脸，愿大王明察！”

    审离慷慨激昂，俨然一副大汉忠臣的模样，而李澈自然就成了如同何进、袁术一般的权臣。

    一群官员后背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争斗了，而是不死不休的指控。

    审离不只代表他自己，审配是不是在自导自演，没人清楚；而李澈这边更是危险，之前一年多他俨然如同青州王一般事事自专，青州几乎就是他的自留地，更别说如今的青州牧乃是李澈铁杆嫡系田丰，真把他逼到绝路，刘备势力瞬间便断去一臂。

    审配面色涨的通红，身子抖如筛糠，事已至此，他当然反应过来审离是在逼他表态，要与李澈不死不休。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审离为何会这般急迫，这般不顾一切？

    “臣等附议！”大约有二十余名大小官吏站了出来，表示对审离所奏的支持。

    李澈笑了，沮授无奈的摇了摇头，钟繇有些惊异的望着审离，陈群和简雍低着头，脸快贴着胸口，只能从一抽一抽的身子看出他们在强忍笑意。

    刘备却对审离之言不置可否，而是望向审配问道：“正南对此有何看法？卫将军是否有此三罪？”

    审配狠狠瞪了审离一眼，回道：“回禀大王，审都尉所言三罪，臣以为第一罪实属荒谬，第三罪有待商榷，第二罪……确有此事。请大王勿要听信‘两都’之说。”

    审离面色微变，沮授松了口气，李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刘备则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又看向沮授问道：“公与觉得如何？”

    “三罪皆乃无稽之谈，审离哗众取宠，以直邀名，污蔑朝廷忠良，罪不可赦，臣请即刻将其拿下问罪，至于附议人等，当革职拿问，永不叙用！”

    审离等人只觉得一阵晴天霹雳，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而简雍、钟繇、陈群等人的表态则是将他们狠狠踹进了深渊：“臣等附议。”

    “尔等就这般忌惮李贼之淫威？”审离声嘶力竭，仿佛蒙冤遭难的忠臣一般，跪地叩首道：“臣一腔忠心，虽死无憾，惟愿大王能够谨记臣今日之言，勿要误信奸佞啊！”

    声声泣血，竟让一些大臣掩面抽泣，不忍直视。

    然而良久却没有等到刘备的回复，只等来了李澈那宛如九幽传来的声音：“演够了吗？想以被迫害的忠臣之名去死？天还亮着，就别做梦了。”

    审离怒发冲冠，指着李澈骂道：“李贼！奸贼！恶贼！逆贼！吾死不足惜，汝迟早也会如袁术一般死于非命！”

    “得了吧，真以为自己已经壁虎断尾成功，将各种痕迹都消掉了？未免太小看了荀公达，说实话，这场赢得很没有成就感，你不是输给本侯，而是输给了远在河东的荀公达，他已经把你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你无非是希望一死断掉与家族的联系罢了。若是自尽，难免会被追查。在朝堂拼命一搏，成了固然可喜，败了也恰如你意。审正南激愤之下，也会极力阻止搜查审氏。而在你看来，本侯恐怕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注意到屯田的问题吧？

    审离脸色铁青，一时说不出话来，而李澈接着道：“可惜了，从回到邺城开始，关于尔等插手屯田，勾结太守县令强征百姓、侵吞田地的罪行便摆在了本侯案头，莫说死你一个，就是审正南也以死明志，阴安审氏本侯也是必查到底！

    屯田关乎国计民生，是碰则必死的红线，审离，你当真是好大的狗胆！”

第四百八十三章 暗流涌动（四）

    人们永远对一种人有着最大限度的宽容——死人。

    很多时候，死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人都死了，少说两句”“人死如灯灭”“跟死人计较什么”。

    尤其是死于一种壮行的时候，不明真相之人总会对此抱以特殊的同情。“这之中是不是有内情？”“他都敢以死相拼了，应该事出有因吧？”

    审离正是想抓住这一点做文章，他所提及的李澈三大罪名，都是那种模糊存在，却难以确切指向其人的罪名。不得不说，有太多人心里都赞同审离的看法，尤其是第三条，这位前青州牧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跋扈。

    而当审离以命去指证的时候，信任的砝码超过了怀疑的重量，很多人都会下意识的相信审离，心中凭添三分对李澈的不满。

    不得不说，审离的这一套操作算不得太过高明，但却精准的把握了人心，假如荀攸没有做下那种种准备，他或许真的能成也未可知。

    其如此工于心计，也难怪审配一直被他蒙在鼓里。

    “李贼，你……”

    “你还是闭嘴吧。”李澈不耐烦的摆摆手，对刘备拱手道：“证据就在殿外，臣希望能让审别驾与审都尉好好看看，也让满朝臣工看个明白。”

    “准。”

    很快，两大箱证据被抬了上来，李澈从里面取出一卷卷宗递给了审配，笑吟吟的道：“审别驾，请看看吧。”

    审配面色铁青，一把夺过李澈手中的卷宗，展开一看，顿时一阵头晕目眩，颤声问道：“这里面的卷宗都是如此？”

    “啊，大抵都是差不多的。久闻审别驾嫉恶如仇，执法严格，不避权贵，不知审都尉这权贵，阴安审氏这大姓，审别驾避还是不避？”

    说着，李澈还瞥了审离一眼，此时的审离已是神色灰白，惨淡无比，想伸手去取卷宗看看，却又不敢，只能嘴硬的喃喃道：“假的，都是假的！”

    审配合上卷宗，沉声问道：“卫将军仅凭卷宗就断案，恐怕难以让人信服。”

    李澈呵呵笑道：“证人当然是有的，只是还在路上。本侯前日便向大王请令，缉拿安平相、清河相，并内黄令、阴安令、南宫令、观津长、扶柳长等渎职官僚入邺，大约后日便至，届时一问便知。”

    审配勃然色变，刘备既然许了缉拿大批官员，显然是信了李澈之言，或者说……刘备早就对这些事有所觉察了。

    “混账东西！”审配将手中竹简砸向审离，不敢闪躲的审离被砸了一个头破血流，他指着审离骂道：“到底还有多少腌臜事？本官想听你说个明白！”

    然而任凭审配怎么喝骂，审离紧闭嘴巴，一言不发，浑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李澈冷笑道：“他说不明白，若是说明白了，阴安审氏该阖族拿问，你审别驾也逃不开！当真是好大的威风！两位国相，近十位县令县长，数十万亩田地，审氏能调动的资源当真庞大无比。只是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权力！”

    审配咬紧牙关，也不做争辩，举起颤巍巍的双手取下了头上的冠，弯腰对刘备道：“臣恳请大王彻查此事，若真如卫将军所言，臣愿引颈受戮，诛三族亦无恨。”

    刘备目光幽深的看向沮授，淡然道：“那此事便交由公与来主持查办，宪和、元常协助，务必将罪人绳之以法！至于审离等人，便先革职拿问，打入牢中候审吧。”

    “臣遵旨！”

    ……

    “大王恼了啊。”李澈有些无语的抓了抓头发，遗憾的道：“是对审正南的恨铁不成钢吧。竟然接下了审正南那般刚烈的赌誓，纵然将来网开一面，审正南也没脸活了。”

    陈群撇撇嘴：“猫哭耗子假慈悲啊？你还关心起审正南的处境了？”

    “只是有些感慨，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同族兄弟，多年情谊，审离还是审配一手扶持，他却能瞒着审配做出这么大的事，可真是……”

    “虽然审配一无所觉很奇怪，但是审离的举动还是挺正常的。须知大士族虽然号称清廉为官，耕读传家，但又岂能真的无视暴利？族中有人专心仕宦，不好钱帛之利，自然也有人专以谋取利益。

    后者是可以消耗掉的，审离决心赴死，也是他早就有的觉悟。毕竟涉及利方面的东西，很少有牵连家人的罪行。反倒是前者与家族可谓一离俱离，一损俱损，不可轻言舍弃。”

    这是高门大阀默认的潜规则，陈群当然不介意给李澈解释一番，只是李澈第一反应却是：“看来颍川陈氏也有这种安排？不知长文是审配，还是审离？”

    陈群无语的瞪了李澈一眼，恨恨道：“家父尚在，吾又如何会去做弃子？君侯有这般闲心调侃，不如想想，军师将军会不会暗中包庇？”

    “开什么玩笑，沮公与什么时候和审正南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连自家性命都不要了，就为审氏脱罪？”李澈嗤笑道：“大王把事情扔给沮公与，正是为了看看他们的忠心，此次阴安审氏牵动了小半个冀州的官员，让大王有些不悦了，正想看看这些冀州官员是不是还在暗自聚集闹事。

    沮公与不会看不出这一点，他不敢乱来的。”

    陈群啧啧道：“啧，公达真是够心狠的，明明是自己就能弹劾解决的问题，非要交到你手上来扒掉审氏一层皮。他和审正南有什么矛盾冲突吗？”

    李澈摇头道：“倒不如说他对审正南起了惜才之意。若由他来弹劾，由于各人之间隐隐的防备，充其量也只是和此前子经拿问几名审氏族人一般的效果。

    非得是权力交接之时产生的空隙，才能麻痹审离等人。而一次将阴安审氏打痛乃至打残，才是对审正南最好的保护。否则审正南迟早要被自己的那些废物族人坑死。

    如今这局面还算不错，接下来就看沮公与如何打醒审正南了。他若不想冀州士人一大代表就此陨落，非得尽心竭力不可。”

第四百八十四章 暗流涌动（五）

    阴安审氏被查封，震动了魏郡，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传了出去。

    在如今的冀州，阴安审氏是与广平沮氏不相上下的顶级名门，其代表人物审配官居冀州别驾，是刘备势力中稳居前十的大人物。

    族中有包括骑都尉审离在内的大小数十名官吏，居两千石者便有三人。牵连的官吏更是不计其数，几乎遍布整个冀州官场。

    一个不慎，整个冀州都会陷入巨大的动荡之中。

    而处于风口浪尖的沮授、钟繇、简雍三人更是坐立难安，即便是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面对这种大事还是不得不谨慎处之，谁也不想闹出大乱子。

    三人的背景身份恰恰代表了各方的意见，也是为了照顾到所有人的情绪。

    在这种情况下，三名负责人事先通气就是势在必行之事。

    “简府君，可知大王之意？”

    三人中若论起对刘备心态的把握，简雍显然是远超其余二人，而沮授也知道，这件事关键还是在于刘备的态度，究竟想不想把审配摘出来，或者说想让审配担多少责任。

    简雍上下眼皮子直打架，自从接下了这个差事，连觉都睡不好了，不停地有人来上门拜访，其用意无非就是旁敲侧击想知道审氏究竟会如何。

    但沮授的问题不能不答，三个人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万一这两会错了意，他也难受。

    “大王不止是对审别驾不满，也是对沮别驾不满，对钟县令不满。”

    沮授眉头微蹙，若说刘备对他不满，倒还说得过去，毕竟很多冀州士人这么跳，还是因为他管得太松。但是对钟繇不满又是为何？

    见二人陷入思索，简雍继续提点道：“不如想想这段时间什么事闹得最大，荀相为何一定要这时候离开邺城去河东。那边的形势真的这般紧迫？别忘了，河东太守是董公仁，大王难道对他不放心？还有，宫中之事，终究是大王愿意才会透露出来……”

    沮授和钟繇悚然而惊：“大王不喜我们讨论迁都？”

    简雍淡淡的道：“你们太急了。大王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但是正如李明远所言，高筑墙广积粮，他后面其实还有一句‘缓登基’。

    你们明着讨论都城的问题，暗里其实是在催促大王进位。长安派认为大王应该先迁都长安以削弱天子权威；雒阳派则认为不必多此一举，只要大王进京，将来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这有何不对？”沮授分外不解，如今刘辩已死，刘协的权威近乎土崩瓦解，正是刘备上位之时。以魏王身份代行天子权，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因为大王不愿。”简雍呵呵笑道：“如今上位，形同篡权，这是大王不取之举。而若是平定天下后接受禅位，那是实至名归，这才是大王的愿望。事实上大王已经多次向你们暗示过这一想法，只是诸君似乎沉浸于从龙功臣的未来中无法自拔啊。”

    沮授默然无声，谁不想做从龙功臣呢？魏王与汉帝，看似只差一步，实则天渊之别，踏出那一步才是天下之主，否则与袁绍等人没什么两样。

    再说了，光武帝当年也是先登基再平天下，谁能想到刘备竟然在这种事情上犯倔。

    “讨论都城并不是问题，大王将李明远的想法泄露出来也是为了警醒你们，希望你们在讨论都城的时候多为万世计，而不是图一时之利。”

    沮授长叹一声，沉声道：“所以，大王让吾来主审，也是以此警醒我等，内部尚有沉疴，勿要急于求成？”

    简雍反问道：“沮将军，平心而论，以您之才，若是不为外事所羁縻，当真察觉不到审氏之异常？或者说，如果不是一心拉拢审别驾站队，您也不会对审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沮授幽幽道：“卫将军回来的太快了。”

    “所以说，你本来准备在尘埃落定后对审氏出手？”简雍倒是不怎么意外，沮授从来不是什么好好先生，作为政治人物，可以为了需要暂时搁置一些问题，但不代表他真的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

    审配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沮授不会主动掀盖子找麻烦，但利用完之后，沮授会主动出手，将事态控制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审配要保下，至于其他人，留之无用。

    沮授对简雍的话不置可否，转而对钟繇道：“本官执迷了，但元常为何也是如此？既然荀相能看清楚，他没有提醒元常？”

    “下官只是认为大王离天子太远不是好事，并无他意。”钟繇很坦然，迎着沮授的目光毫不避让。

    沮授轻轻颔首，刘备也不会读心术去甄别每个人的想法，大趋势下讨论这个事的都是急着从龙，误伤一两个人也属正常。

    “那么，依照简府君之见，此案该如何审理？”

    简雍反问道：“证据确凿否？”

    “今日提审了几名官员，基本已确认属实，审氏勾结大量地方官员侵吞数十万亩土地，强募百姓数千人；其余窝藏流犯、贪赃枉法之事更是不计其数。”

    “可牵连至审别驾？”

    “并无牵扯，至多有人承认是看在审正南的面子上。”

    “那还有什么问题？依律处置便是？”

    沮授一怔，旋即疑惑道：“仅仅如此？”

    不怪他这般谨慎，他实在是有些摸不清楚刘备的意思，更别提里面还掺杂了李澈的意思，如果结局不符合他们的意思，恐怕要出大乱子。

    简雍也愣了一下，但旋即反应过来，沮授不是他，没在李澈身边耳濡目染过一些思维，他呵呵笑道：“魏王与卫将军并不想将审别驾一棍子打死，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才是正理。但此事影响太过恶劣，审别驾清廉之名众人皆知，可万一今后有效仿之人，又该如何断定其是否知情？

    处理此案容易，沮将军如何做到防止以后出现同样的问题，才是难点所在啊。”

    沮授有些不适应，这个年代审理案件哪需要考虑那么多？至于今后出现类似的情况，那就看大王怎么想了，认为无关，如审配故事便可。认为有关，砍了也没什么，皆由君心便是。

    沮授长叹道：“荀相真是有先见之明啊，这般麻烦之事，本该由他来主审的。”

    钟繇忽的道：“其实也未必有多麻烦，只要审氏之罪名由审别驾来检举，自然就给后世立下了一个范例。非得是自首之人才能减免处罚。”

    “审正南……杀他容易，可让他将家族中人送进大牢和送上断头台，何其难也。”

    ……

    邺城监牢，幽暗深邃，这里是整个邺城最黑暗的地方，里面常年充斥着各种声音，哀嚎、求饶、辱骂、痛哭、大笑，不一而足。

    而自钟繇上任以来，邺城上上下下都被重新梳理了一遍，即便是大牢也得到了“照顾”，漆黑的牢狱中第一次透入了一丝微光，莫名其妙的暴毙、受伤、逃狱再也没有出现过，世代为牢吏的老滑头们也第一次遇到了麻烦。

    虽然不至于洗心革面做大善人，但却是收敛了很多，生怕撞在那“钟阎王”的手里。

    踏入这黑暗之地，刘备有些感慨：“元常当真大才，细微处见真本事啊。”

    李澈微微点头，换做他来还真做不到这般程度。大牢是天下一等一的阴暗之地，充斥着罪恶与黑暗，这是天下人的共识，也少有人愿意做牢吏。

    而在古代，将这些牢吏拘在这里的正是“贱籍”。他们是牢吏，他们的父亲和祖父是牢吏，他们的后代也会是牢吏。大牢如同他们的家，流水的县官铁打的牢吏，对于上官阳奉阴违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官员为了方便管理，也往往对他们的行为不管不顾。犯人进了这里，总是要先“孝敬”一番这些地头蛇，否则今后长久的岁月里，这些人会让犯人知道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若没有过硬的手段，莫说你是县君，就是府君、将军也没用，随便打杀了这些人，你还真找不到帮你管束大牢的人才。钟繇能把他们治服，确实是不容易。

    李澈耸耸肩道：“如此，倒不必担心审正南出了什么差错。”

    一间打扫的干干净净，近乎一尘不染的牢房里，审配穿着囚服靠在墙上，借着烛火

    虽然是待审的案犯，但有钟繇的关照，审配自不必像其他犯人一样忍受肮脏、杂乱的环境。食物特别提供，每天有人打扫，还有笔墨纸砚、书籍、油灯烛火提供。

    只是骤然自高位坠至深渊，审配能够这般快的调整心态，静心阅读，也显示出其非凡的心境。

    刘备与李澈就站在黑暗里看着，一直到审配看完一卷，停下歇息时才出声道：“正南，雅兴不错。”

    审配一愣，旋即大惊，起身行礼道：“大牢污秽之地，大王千金之躯怎可轻入？还请速回！”

    狱卒打开牢门后识趣的退下，刘备和李澈走了进去，盘膝坐下，拿起审配方才阅读的书看了看，轻笑着问道：“正南在看《汉书》？还是《霍光金日磾传》，倒是有趣。”

    见刘备没有离开的意思，审配也只好回道：“罪臣静思己过，忽的想到了霍子孟，便请人送来一卷品读。”

    “哦？”刘备饶有兴致的问道：“正南可有所得？”

    审配看了看李澈，还是咬牙道：“多谢卫将军及时出手，将危险扼杀。”

    李澈险些笑出声，审配这样子显然心里还是不怎么痛快，也难怪了，纵然从《霍光传》中找到了一些既视感，忧心自家人会不会和霍氏一样好自作主张，但想到全家马上要一起上路，还是李澈推的，佛也得生起心头三分无名火。

    刘备摆摆手，示意李澈不要说话，微笑道：“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正南以为如何？”

    审配神情一凝，静思片刻后答道：“罪臣认为宣帝仁至义尽，霍子孟齐家无能，以至养出一群野心勃勃之辈，险些颠覆了汉家江山。宣帝未将其株连，足见仁厚。”

    “孤认为宣帝做的倒是些分内之事。”刘备收起笑容，喟然道：“遥想当年，天下动荡，霍子孟一力扶持汉家江山，迎立宣帝，忠心耿耿，立下了汗马功劳。至于此后之事，无非是家人作祟，又如何能株连到功臣身上？

    但孤亦为霍子孟而可惜，本是一代名臣，可与周公、萧何相提并论，却因家风不严，以致死后还遭牵连，落下千古污名，何其可惜？《礼》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既以天下事为己任，何以不先扫自家之尘埃？”

    刘备脸上露出不胜唏嘘的表情，显然是真的很可惜霍光的身后名。而审配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浑身呆滞，不发一言，眼眶微红。

    李澈也有些叹息，株连这事在古代是名正言顺的，一人出事全家连坐才是常理，汉宣帝不追究霍光，已是被奉为仁义，更休提刘备如今的表态了。

    几百年后就有个好例子，霍光这边还有心迹难以证明，李绩可是真正的大唐忠臣，三朝元老，还是武则天的大恩人。

    然而李敬业这坑爷玩意儿起兵造反后，武则天直接刨了李绩的坟，掘墓砍棺，还夺了他被恩赐的李姓。

    虽然武则天素来心狠手辣，但从她的举动来看，大罪追溯死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而刘备如今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对活着的审配也不打算株连，这由不得审配不动容。

    虽然审氏之罪行还够不上谋逆，但那两大箱子罪证加起来，主犯斩首，全家流放肯定是够了的，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刘备亲入监牢表态，虽是收买人心，但确实情真意切。

    审配颤抖着伏地泣声道：“大王万不可因罪臣而不顾律法。法者，国之纲纪，岂可等闲视之？此间诸事，皆因罪臣未能齐家，以致闯下偌大祸事，罪臣罪有应得，有大王今日之言，罪臣死而无憾。”

    刘备扶起审配，郑重道：“孤不问其他，只想听正南一言，族中之事，正南当真不知？”

    望着刘备，审配喉咙微动，最终还是泣声道：“罪臣无能，确实未有察觉。”

    “既如此，诚如卫将军所言，株连便是毫无道理之事。”刘备肃然道：“仅仅因为有罪者与正南同为审姓，便要将正南一并株连？何其可笑？

    正南有罪，罪在持家不严，但其余罪名，孤相信与你没有半分干系！”

第四百八十五章 暗流涌动（六）

    踏出大牢，遣开护卫，刘备与李澈二人往王宫漫步而去，忽的侧头对李澈笑道：“你的目的算是达成了吧？”

    李澈笑眯眯的道：“大王这话可就不对了，臣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屯田是根，若是根被腐蚀，那一切皆休，他们做的太过了。”

    刘备怅然一叹，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幽幽道：“今日不比往日，为赵相时，孤还可以微服私访，去看看真实的民间。可魏王不行，白龙鱼服，身处危地，既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这天下不负责。地方大了，可问题也多了。

    孤能让赵国吏治清明，百姓安乐，却难以顾全冀州，顾全五州，将来更难顾全天下。越是身居高位，越发觉得力不从心，说真的，明远你真的认为孤可以做的比先灵帝更好？”

    “当大王能够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远胜孝灵皇帝了。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这话总是没错的。

    烈日之下亦有阴影，这漆黑的夜空也有漫天的繁星，万事万物，何曾有绝对的清明与绝对的黑暗？当骄阳凌空时，还能注意到阴影，这就足以称为‘仁厚’了。”

    刘备默然半晌，忽的笑道：“还有你们在，孤未曾注意到的阴影，你们会一一找出。”

    “可人生百年，于这天地不过弹指一瞬。有朝一日，我等魂归天地，又有谁来发现光下的阴影？”

    “所以这就是你希望把一切制度化的原因？”

    “制度也会腐朽，三代不同礼，五霸不同法，每个时代适合的制度，应该由当时的人自己去摸索，这样的人越多越好。”

    刘备放慢脚步，若有所思的道：“看来你最在意的，还是教化？”

    “臣以为，人王胜于猴王，正在于人胜于猴。而若是今时之人胜过古时之人，大王自然也就有了迈始皇、高帝之功。”

    刘备哈哈大笑：“有趣的比较，但确实有理。看来比起屯田，冀州技术学院才是你真正的逆鳞。那能否告诉孤，你又为此做了什么准备？”

    “高密郑公，不日便将来访冀州，希望大王能够接见。”

    刘备停下脚步，讶异道：“高密郑康成先生？你竟然真的说动了他？”

    “大势在此，他也要为自己的学说在新时代争一分地位，康成先生愿意做邺城分校的客座先生，有闲暇便开课授业。”

    “神来之笔啊。”刘备啧啧称奇，有了郑玄背书，以后再难有人攻讦技术学院，而有郑玄做先生，哪怕只是偶尔客串，也能让冀州中小地主趋之若鹜。

    大豪强大地主有能力将族人远送到青州求学，他们却没这个能力。往日看不起技术学院，那是不认可里面的先生。而如今有了郑玄，只要能混上一堂课，将来也能挂上“郑公门下”的金字招牌，对外来一句“曾在郑公门下求学”，那可是千金不换。

    最关键的是，有了郑玄牵头，天下各派大儒都会为之心动，或许不会马上参与进来，但随着刘备势力的扩大，以及技术学院的扩张，他们迟早也会加入。而这，便是打破知识壁垒的关键一步。

    “这还是多亏了大王这边进展顺利，若非我方势大，俨然将有席卷天下之势，郑公也未必会来。”

    “孤如今才算明白了你的目标。”刘备感慨道：“这滔天权势，也终究不过是过眼烟云。而若是能如夫子一般立下不世教化之功，那才是真正的圣贤人物。”

    “仓颉造字，非得有轩辕黄帝之扶助。”

    刘备摆摆手：“不必如此拐弯抹角，你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本就是互相扶持。你若一无所求，反倒是让我难做。你既有心愿，又是如此恢弘大愿，我自会全力相助。”

    ……

    “大王和卫将军去见了审正南？”

    沮授悚然，本能的想问问钟繇为何不提前告诉他，蓦然反应过来，面前之人虽然是他的助手，但钟繇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人，自然不会冒着得罪刘备的风险给他通风报信。

    钟繇神情平静的道：“对于将军而言，这难道不是好事？”

    “是啊，是好事……”沮授神情复杂，喃喃自语。刘备这态度显然是已经确定不会要了审配的性命，只是经此之后，以审配这个一根筋的脑子，恐怕彻底成了孤臣，这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将军近些日子想的有些太多了，反倒不如以前自在，何不向荀相学学？”

    沮授长叹道：“吾倒真的很想问问荀相，为何能这般洒脱自在。”

    钟繇露出一抹笑容，轻笑道：“一心一意做汉臣，自然不需要想太多问题。说到底，一二十年前，冀州士人会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吗？”

    沮授哑然，河朔虽多俊杰，在朝堂上也始终被中原人压了一头，保住门楣不衰便是天幸，如何敢奢求太多？

    也就是如今刘备起家于冀州，早期多有仰赖，才让冀州不少人产生了错觉，认为冀州会如同南阳帝乡一般崛起。

    “大王前些日子往涿郡去了书信，与族中通了通气，涿郡刘氏也有些人物，可堪一用。”

    沮授身子一僵，淡淡的道：“启用宗室，并无什么问题，尤其是亲近宗族，终归是值得信任的。”

    钟繇笑了笑，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转而道：“将军，明日结案如何？”

    “不问问简府君的意思？”

    “简府君早有交代，全凭将军做主。”

    沮授略一沉吟，点头道：“也罢，拖延了小半个月，事情基本也都清楚了，早些结案也是好事。只是这次，当真是要杀的人头滚滚啊。”

    沮授脸上泛起一抹苦笑，审配可以不死，但是那两名国相，数名县令县长，加上牵连的各级官吏共计百余人都是死罪难逃，他是主审官，这滚滚人头将来恐怕都会记到他的头上。

    “若将军准许，下官来宣判也是可以的。”

    沮授摆摆手，喟然道：“不必如此，都是该死之人，杀就杀了吧。本官做了这么多年官，杀的人也不少了，若有记仇之人，尽管记着便是。”

第四百八十六章 教化曹

    十二月二十一日，在无数人关注的目光中，军师将军沮授宣布了对以骑都尉审离为首的不法官员的判决。

    审离以下共一百二十九名大小官吏全部处以死刑，阴安审氏交出所有侵吞的土地，并罚没良田五万亩，钱三百万。

    到此本没什么特别，也算是在大部分人意料之中，按照他们的猜想，接下来便是对犯人家属的株连抄家。

    但沮授却破天荒的宣布，因魏王仁厚，不行株连，各家逐一筛查，按律定罪，有窝藏者同罪处罚。

    当沮授宣判时，连面如死灰的审离都惊得抬起头来，与李澈的争斗大败亏输，他甚至做好了家破人亡的准备，却不料竟还有转机。

    以李澈的身份，按照东汉的政斗风格，不把他全家杀个一干二净那都是心慈手软了，就算是刘备想保审配，也不会为了他审离的家人而驳了李澈的面子。

    显然，李澈对他家人手下留情了。

    念及此处，审离一时不知该感激，还是该嘲讽李澈妇人之仁，神情万般变幻，最终却只有长长的一声叹息。

    ……

    “魏王仁厚，卫将军宽宏，老夫佩服啊。”在侧全程旁观的郑玄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感慨，他不愿做官，一是因为自知无治国安民之能，二则是对官场倾轧心有忌惮。

    活了几十年，郑玄是经历过两次党锢的，哪一次不是杀的血流成河？单说为了杀一个张俭，破家灭门了多少士族？

    而审离公然在朝会上挑衅李澈的事情已经传遍天下，作为天下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杀鸡儆猴树立威望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但李澈却能忍下来，不大肆株连，这正好赢得了郑玄的好感，倒也是意外之喜。

    “郑公谬赞了，都是大王宽仁，为人臣，总不能劝君王做暴君吧？”李澈笑了笑，转而道：“此间事大体已毕，也没什么可看的了，大王于宫中设下宴席，请郑公一叙，沮将军也稍后便至，郑公意下如何？”

    郑玄本就是来寻求合作的，自然不会端着架子，回礼道：“老夫一介乡野村夫，蒙魏王盛邀，荣幸之至。”

    ……

    郑玄与刘备也不算毫无关系，当年郑玄求学于关西大儒马融，正是受卢植引荐才得以拜在马融门下。毕竟马融出身不凡，乃是东汉开国功臣伏波将军马援的从孙，素来讲究出身和仪范，对于郑玄这种穷小子不大看得上眼。

    其后若非卢植几次三番在马融身边谈及郑玄才能，他也没有崭露头角的机会。

    而在宴席上，刘备也以师礼事郑玄，并没有摆魏王的架子，很是谦和，又是狠狠刷了一波郑玄的好感，对这位仁厚、温和、又不乏气概的宗室藩王颇为满意。

    “玄一路西来，所见所闻皆令玄不胜感慨。山河破碎，乾坤板荡，本是社稷危亡之时。幸有魏王这等不世英才力挽天倾，才给了百姓一片安居的乐土。遥想当年所见黄巾肆虐所带来的创伤，愈发敬佩大王之功绩。”

    刘备微笑道：“郑公过誉了，孤既为汉室宗亲，自当以保全社稷为己任。既受命封王，亦当尽力保护百姓，保我汉家江山。

    更何况如今山河破碎依旧，四方群贼并起，远不到可言功绩之时。唯有十三州部重归汉统，孤才能问心无愧的上告列祖列宗，下告黎民众生啊。”

    郑玄抚须道：“大王帝室之胄，名望播于海内，又有天子敕命，扫荡群邪不过是迟早之事。只愿大王能够始终记得‘仁’‘义’二字，自可无往不胜。”

    “郑公之言，孤必铭记于心，不敢或忘。只是如今国事维艰，正需贤能辅佐，郑公天下儒宗，海内闻名，不知……”

    郑玄露出苦笑，婉拒道：“大王抬爱，只是玄本一介村夫，不识国事，不明礼数，怎可妄参机要？只是这些年收了些学生，于教化上略有心得，或能对大王有些许助力。”

    “郑公误会了。”李澈轻笑道：“并非请郑公治国理政，而是大王重视教化，欲请示天子，在尚书台中设一教化曹，使郑公管理天下教化之事，这正是郑公所长，天下无人可及。为黎民苍生计，请郑公勿要推辞。”

    东汉的六曹尚书相比于六部还只是一个雏形，管辖事务都不甚明确，为了扩大尚书台的权力，刘备这段时间已经打了不少报告，将尚书台下属扩充到了十几个曹，只是尚书还是仅有六人，每人分领多曹。各曹由一名尚书郎主事，新的尚书郎还在邺城办公。

    而以郑玄的身份和名望，自然是不可能当尚书郎，但为他开个特权，做仅管一曹的尚书却是可行的。

    不得不说，郑玄真的心动了，这一击切中了他的命脉。他这样的儒宗，走到这一步最大的愿望就是将自己的学说传下去，成为万世流传的一代宗师。

    儒家学说不是一家之言，在如今这个时代，也是大有百家争鸣之相，他虽然是统合了多家学说的天下儒宗，也难以将自己的学说推广到远方。而不管什么身份，都绝对没有官方的身份好使。若能掌管教化曹，推广自己学说就会容易许多。

    似乎是看出了郑玄的动摇，刘备接着道：“教化与做官并不是冲突的两件事，夫子也知道，要让学说大行其道，最好的方法便是得到主政者的认可。

    孤虽不欲有所偏好，但终究更喜欢能够大范围启发民智的学说。教化曹非比寻常，除尚书外，尚有两名尚书郎佐之，如今仅尚书之位空悬……”

    刘备话没说完，但郑玄闻弦歌而知雅意，苦笑道：“大王当真是会拿捏人啊，若玄不做这教化曹尚书，在学说教化上必然要落后他人一步，唯有此事，玄绝不能接受。不知两名尚书郎是何方人士？”

    刘备和李澈相顾一笑，道：“非得是郑公做这尚书，否则当真难以让管幼安、张子明两位服膺。”

    郑玄恍然，旋即有些哭笑不得的道：“竟是他们，看来今后有的头疼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退匈奴（一）

    管宁，字幼安，北海郡朱虚人，曾与华歆等人共求学于故太尉陈球门下，早年便以安贫乐道而扬名，世人将华歆、管宁、邴原三人并称为“一龙”，华歆为龙头，邴原为龙腹，而管宁则为龙尾。

    郑玄曾求学于陈球，自然是知道这位同门后辈的本事，治《诗》《书》二经，虽无显学于世，却在士林中名声远扬，平日潜心著述，比他郑玄还要无欲无求。

    虽喜教化，却颇为随缘，不收弟子，不行师礼，随性而行，但有求学上门者皆可旁听，是真正的大德之人。

    这种性格和教化方式，与重视礼仪规矩的郑玄可谓截然不同，可以想见，在将来的教化曹，两人还有不少要争执的地方。

    而张臶张子明的名声郑玄也是听过的，这位和他年岁相仿的冀州名士也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在冀州，正是对方主场，他郑玄的名头还真未必压的过张臶。

    只是这两人能甘为辅翼，倒是让郑玄颇为意外。

    似是看出了郑玄的疑惑，李澈笑道：“子明公与幼安先生不会长期理政，主要事务还是要由郑公来主持啊。”

    李澈心里暗笑，这两位是货真价实的摸鱼怪，能请来挂个名已经是看在刘备如今如日中天的面子上了，指望他们平日里处理政务，那可真是痴心妄想。

    说到底，最后教化曹还是只有郑玄一个主官。但问题是郑玄也不得不来，纵然知道管宁的性子，他也不敢冒那万一的风险。

    对于管宁而言，教化百姓是他顺手而为之事，对于郑玄却是他毕生所求，万一主动权让别人拿走了，再想夺回来就难了，他不敢赌。

    既然没有了回头路，郑玄也洒脱的一笑，起身深深一揖道：“承蒙魏王看重，老朽愿尽己所能一试。”

    刘备连忙起身回礼道：“得郑公之助，天下安矣，百姓之教化今后便仰赖郑公了。”

    李澈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刘备最后一块短板终于补上了。二荀、沮授、陈群等人确实才能非凡，是命世之才。但比起郑玄、陈纪这些人，他们还差了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名望。

    这是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珍贵之物，郑玄就像一块金字招牌，当他选择了刘备，士林名望便再也不是刘备的短处了。

    尤其是再加上管宁和张臶的半出仕，审氏案件带来的士林动荡都会被压下去。如此，冀州也算是暂时安稳了下来，可以进行下一步准备了。

    ……

    冀州官场暗流汹涌，并州的战场也是一触即发。

    在经过数月的对峙后，呼厨泉似乎终于忍耐不住了，南匈奴调集了四万兵力，开始缓缓向界休方向推进。

    据传上古之时，此地本是群山环绕，将多条河流阻截于此。形成了一片汪洋水泽，名为晋阳湖。

    后洪水泛滥，民不聊生，大禹奉命治水，明了堵不如疏之意，遂于此处凿开了灵石口，将晋阳湖水倾泻而出，使之顺流滚滚南下，汇入黄河之中。原本偌大的晋阳湖则慢慢变成了夹在吕梁山脉与太行山脉之间的太原盆地，洪水为之退歇。乃有“打开灵石口，空出晋阳湖之语”。

    界休正位于太原盆地最南端，往下则是汾水冲刷出的一条大路，直通河东郡。呼厨泉汇集大军至此，其意昭然若揭。

    而忍了小半年的张郃早已急不可耐，刘备给了他半年的时间，如今期限已经过半，并州之事却毫无起色。呼厨泉始终不与他正面接战，打了便走，让张郃颇为难受，如今终于有了转机，张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也快速调动麾下人马向界休靠拢。

    牵招对此很是忧虑，劝道：“呼厨泉数月不战，想必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将军还是谨慎为好。”

    张郃露出一丝冷笑，冷声道：“其中必有问题，这一点本将军心中有数。但不怕他有问题，就怕他拖时间。

    四万步骑的粮草辎重上党郡难以负担，皆是自河内与冀州运来，其中损耗颇大，若是再拖延下去，莫说大王怪罪，本将军自己都没脸回冀州！”

    牵招也是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并州地形特殊，南匈奴对此了若指掌，他们却是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有度辽将军张杨及校尉张辽的帮助，想要抓住南匈奴也是极难。大军屯聚备战，耗资巨大，久战实在太过吃亏了。

    张郃沉思片刻，忽的问道：“步度根可有异动？”

    鲜卑大人步度根为匈奴人摇旗呐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厮嘴巴喊得震天响，兵马也似乎一直在调动，但却始终没有南下。

    可没人敢无视他，他哥哥魁头是正经八百的鲜卑大单于，名义上的万里北境之主，虽然鲜卑如今已然四分五裂，但魁头手上还握着最强的一支力量，整整十万鲜卑大军。

    没人敢保证步度根的异动背后没有魁头的授意，作为近些年来唯一大败了汉军精锐的异族，鲜卑大军的战力一直被中原汉人所忌惮，比起孱弱的南匈奴，步度根才是张郃的心头之患。

    “将军的计划大有成效，蹇曼闹出了些大动静，步度根大军仍然停留在马邑以北，不足为虑。”

    张郃咳嗽一声，有些尴尬的道：“子经不必如此，这是你的提议，本将军又岂会抢你的功劳？”

    魁头虽然在和连死后篡夺了和连之子蹇曼的大单于之位，但却一直没能奈何得了蹇曼。毕竟和连是檀石槐指定的继承人，而蹇曼又是和连唯一的儿子，受檀石槐余威庇护，大把的鲜卑人还寄希望于蹇曼能带他们重新崛起。

    如今蹇曼渐渐长大，和魁头之间的冲突也越来越剧烈，对于魁头而言，南下是逐利，对付蹇曼则是保命，保命自然在逐利之前。

    牵招遂就此制定了计划，在请示刘备后，派人与蹇曼联络，表示汉帝愿意敕封其为鲜卑大单于，并作出实际支持。

    处于弱势的蹇曼自然毫不犹豫的投靠了汉廷，做出了不少大动作，以此让魁头和步度根不得不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此时牵招将功劳推到张郃头上，张郃自然很是尴尬，虽然主将居主功是常态，但也得看看副将的身份。牵招是刘备的发小，两人相交莫逆，此次做他的副将，历练的意义更大一些。

    虽不至于以下欺上，但张郃也不可能以大欺小，况且对于此时意气风发的张郃而言，还真不至于篡夺这么个功劳。

    拍了拍牵招的肩膀，张郃笑道：“你我合作无间，不必如此。若本将军需要功劳，自去战场上取来便是，又岂能厚颜夺取你的功劳？若真想帮吾，不如好好想想界休之战该如何应对。”

    见张郃神态不似作伪，牵招有些羞惭的抱拳道：“是属下看低了将军，请将军恕罪。”

    他一向觉得这位将军哪方面都好，就是对功业的渴望太过强烈，本着不与上官结怨的心态，牵招主动将功劳让给张郃，没想到张郃竟然高风亮节，一点功劳都不沾，当真是让牵招刮目相看。

    张郃心头滴着血，但面上还是大笑道：“无妨无妨，经此之事，可见子经对胡虏甚是了解，有子经之助，此战无碍矣。”

    “属下必竭尽所能，辅佐将军击退胡虏！”

    张郃满意的点点头，抚须道：“你去调动兵马，本将军要先与度辽将军商议一番，此战离不得度辽营及并州军的帮助。”

    ……

    度辽将军张杨张稚叔，原骑都尉丁原麾下将领，奉大将军何进之令北上募兵，随后便滞留于上党，由于故度辽将军领并州刺史贾琮当时身患重疾，在贾琮的支持下，张杨先后担任了上党太守和度辽将军，成为了并州军事主官。

    看似平步青云，但以并州及度辽营的现状来说，张杨可谓是临危受命，肩上的担子极其之重。

    度辽营始于西汉昭帝，取渡辽水为名，自东汉常置，驻守于并州五原郡曼柏县，与护乌桓校尉并称二营，是大汉北疆的重要军事力量。

    度辽营兵员多来自于发配至此的犯人家属，为除贱籍，营中士卒大多战意盎然，不惧生死，只为建功立业。而其驻地曼柏县正在西河郡美稷县之北数十里，美稷县内几无汉人，在汉廷文书中少有提及，他的另一个名字更为人所知：南单于庭。

    度辽营驻守于曼柏的用意可谓再明显不过了，既是防范北疆的侵略者，亦是盯着内附的南匈奴，防止他们作乱。

    然而在中平年间，并州胡人接连作乱，甚至连刺史张懿都被攻杀，胡人势力大昌，度辽营不得不南迁避祸，防止被围攻剿灭。

    在贾琮接任并州刺史和度辽将军后，度辽营与并州军在上党稳住了阵脚，勉强保住了并州的最后一角之地，也成为了胡人的眼中钉。

    张杨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一边响应中原义军号召，一边艰难的抵抗着不时南下的胡虏。

    若非张辽在雒阳之乱后引兵来投，若非刘备伸出橄榄枝扶了他一把，张杨恐怕早就撑不住了。说到底，并州如今就剩这么点地还在汉人手上，假如把上党并入冀州或者司隶，大汉可以说就彻底失去了十三州部之一的并州。

    出身并州云中郡的张杨能够坚持下去，也是存着收复故土之念想。

    如今收到南匈奴大举南侵的消息，张杨反倒不怎么惊怒，来自冀州的四万步骑屯于上党，并州从来没这么阔过，若是这般情况下还打不赢呼厨泉，也不用做收复并州的梦了。

    早在张郃引军来到上党，张杨便很坦然的将手中的兵权交了出去，甚至交代张辽好好辅助张郃，安然做起了清闲的光杆将军，只是时不时为张郃提供点建议。

    而张郃主动来寻他，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稚叔兄，大战在即，不如同去看看呼厨泉如何覆灭的？”

    张郃很轻松写意，张杨也笑了笑：“儁乂说笑了，一军无二主，你是主将，我若去了岂不是喧宾夺主？还是在上党静候捷报吧。”

    张郃故作不悦：“你我之间何分彼此？稚叔兄高风亮节，不恋权位，小弟难道还信不过你？这些年稚叔兄想必受了胡虏不少气，有此出气的机会，岂能错过？”

    “儁乂何必装糊涂？”张杨有些无奈：“上党还有个麻烦，为兄还是留在此地盯着他为好。”

    张郃闻言哈哈大笑道：“稚叔兄，不必如此，奉雒阳天子旨意，请这位大麻烦进京述职，如今并州上下再无阻碍！”

    张杨一惊，他们所说的大麻烦正是并州刺史袁遗，虽然这位袁使君平日里甚少有动静，很是安分，但他毕竟是袁绍的族人，又素有才名，张杨还是很担心他添乱。

    毕竟削弱刘备势力，对于袁绍而言可谓是极大的帮助。

    只是雒阳天子召他进京述职……

    “儁乂，袁使君若是推脱……”

    张郃冷笑道：“还能由得他推脱？小弟麾下四万大军，加上稚叔兄麾下一万五千人，他若能个个劝服，自然是不用回雒阳。如若不然，那就只能用刀剑请他回去了！”

    张杨大惊：“他可是袁太尉的族人！”

    “袁本初自己还是弑君嫌犯之一，他的族人又如何？”张郃呵呵道：“稚叔兄消息可能有些滞后，袁本初势如破竹，扬州刘使君败亡不远，他更是同时发起了豫州战事，如今已与陈王交战，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奉天子旨，奉魏王令，请袁使君回雒阳调查，若是不从……以谋逆论处！”

    张杨有些恍惚，自交出兵权，他就不怎么在意天下之事，却不料南方又闹大了，看来刘备也想快速处理完境内问题，然后休养生息，在袁绍击败刘宠前积攒足够的力量。

    张郃继续道：“小弟自认还是了解稚叔兄的，我辈大丈夫，何人不想扬名天下？稚叔兄高风亮节，小弟却不能不拉你一把。此战若胜，想必魏王也是不吝官爵的。”

    张杨眼睛一亮，交出兵权是形势所迫，也是自认能力不足。但喜欢名利却是他的本性，没权力是小事，高官厚爵最是附和他的需要。

    “既然儁乂相邀，为兄便陪你走上一遭，看看这呼厨泉有何能耐！”

第四百八十八章 退匈奴（二）

    在太原盆地，与匈奴大军作战，事实上并不适合张郃的风格。

    张郃精擅机巧变化，用兵侧重“奇”字，大军对垒并非他所长。

    偏偏太原盆地正在两山之间，可供张郃腾挪的余地实在太少，两山崎岖难行，若要阻住匈奴大军，唯有在界休这个盆地出口正面迎战。

    不过张郃也不甚在意，南匈奴不是鲜卑，在汉人眼里并不是什么强劲的对手。对付他们老祖宗都有一汉当五胡之说，更别说如今几近被汉朝驯化的南匈奴。

    这是属于汉的骄傲，如果说与鲜卑作战还有几分两国交战的意味，对付南匈奴那完全是平定叛乱，与镇压中原叛军没什么区别。

    呼厨泉不得不战，因为这是他向子民许下的诺言，要带他们去中原花花世界劫掠。毕竟他虽然是名正言顺的单于继承人，但如今这个位置却是用了政变的手段夺来的，若不能兑现诺言，族中恐有大的动荡。

    而张郃也不得不战，虽然背靠魁头的步度根是如今并州最强的胡虏，但南匈奴却占据了最大范围的地盘。若想要复并州之土，必须要将南匈奴打的称臣。这是他在刘备面前立下的军令状，避战拖延绝不可行。

    再说了，如今河东是刘备的封地，还有荀攸这位魏相在安抚当地士族，万一让呼厨泉惊扰了荀攸，张郃可担不起责任。毕竟河东没有太多兵马，根本挡不住匈奴大军。

    “文远，与你五千精骑为先锋，火速前往界休，扼守要道，绝不可让匈奴人南下一步！”

    张郃将阻击的任务交给了张辽，早在张飞麾下时，张郃便听其提起过张辽的武勇，是让张飞都为之赞叹的猛将，这数月来，张辽也证明了他的能力，比起让牵招接下这危险的任务，张郃还是更相信张辽。

    以五千人阻击四万人，要撑到主力到来，这种任务堪称九死一生，极其危险。但张辽的面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平静的抱拳回道：“属下断不会让匈奴一兵一卒南侵。”

    并不慷慨激昂，但却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所说的话，张郃轻轻点头道：“若你能做到，此战记你首功，本将军必会向魏王禀报。”

    “多谢将军！”

    ……

    “汉人有反应了？”

    与此同时，带着先锋已到祁县的呼厨泉也收到了汉军调动的消息，呼厨泉对此并不意外，这数月交战，他已经基本摸清了对面汉军统帅的能力。以其敏锐的嗅觉，不可能发现不了匈奴大军的异动。

    这是一场无法规避的大战。避让了数月，面对族中越来越盛的反对情绪，呼厨泉不得不做出反应。

    历史上他接位的时候，南匈奴已经被曹操狠狠教训过，上上下下畏汉如虎，就算是这种形势下，呼厨泉还是勾结马超，背叛了曹操。

    而如今的南匈奴还没有挨过毒打，左贤王此前虽然保守，但也没有被汉军追着打。换成呼厨泉后却被张郃追的狼狈逃窜，匈奴人可不理解什么叫今时不同往日，只知道许下诺言的单于没有兑现，日子过的比之前还要苦。

    全族求战，作为单于自然不能逆着民意而行，纵然呼厨泉有心低头，却也不得不战上一场。

    此战并非为了击败汉军，而是要以一种漂亮的相持态迫使魏王招降他，如此既堵住了族中的反对声，也能解除外部的危机。

    而得知汉军先锋五千人往界休而去，呼厨泉也是松了口气，只要击溃这五千人，再与汉军相持一段时间，小败几场，便可达成目的。

    他最担心的还是汉军稳扎稳打，大军推进，难分胜负的相持是无法让族中宿老满意的。

    呼厨泉振臂一呼，扬起手中的马鞭大声道：“草原儿郎都是马上的英雄，汉人能一天一夜赶到界休，你们行不行？”

    “杀！杀！杀！杀光汉军！抢！”山呼海啸，匈奴人战意高昂，尤其是属于屠各胡的万人队，脸上更是尽皆嗜血之意，他们也是匈奴各部中最为残暴、勇猛之人。

    呼厨泉扫了一眼这些嗜血狂，冷意一闪而过，旋即大声道：“屠各部的勇士是我族最优秀的勇士，这些汉人的头颅交给你们，他们的财宝、粮食、马匹也都交给你们，去吧，为草原男儿打开南下的路！”

    “在先祖和苍天的注视下，抢走这些汉人的东西！以伟大的呼厨泉大单于之名！”

    兴奋难耐，这就是屠各胡的想法。哪怕呼厨泉杀了与他们亲近的左贤王，只要呼厨泉能带给他们利益和战争，他们就能将一切仇恨抛诸脑后。

    呼厨泉有些鄙夷这些莽夫一样的同族，原本的屠各部并不是这样，西汉时他们被霍去病击溃，胆气尽丧，堪称匈奴部族中最亲近汉人的一部。

    其王子入都侍奉汉武帝，是武帝为昭帝留下的托孤重臣，即一代名臣金日?，或许是全部族的谨慎和脑子都给了金日?，屠各胡变得越来越莽撞无脑，热衷劫掠。

    在整个东汉一朝都屡屡作乱，中平年间与南匈奴上层贵族勾结，攻杀了呼厨泉之父羌渠单于后与南匈奴融合，又攻杀了并州刺史张懿，可以说南匈奴近些年作乱，九成都来自于屠各部的煽动。

    这种除了打仗劫掠外一无是处，脑子又不够用，很容易当二五仔，还是杀父仇人的部族，对于呼厨泉来说就像夜壶一样，得用，但是已经做好了扔掉的准备。

    更何况此前为了平息汉军散布的流言，呼厨泉不得不大出血的将自己直属的肥美草地和大批牛羊送给屠各部，以表示自己绝对没有出卖他们的想法。呼厨泉做梦都想把自己的财物拿回来。

    纵然对屠各胡厌恶至极，呼厨泉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没脑子的玩意儿确实是南匈奴军队中最强的一支，无论是战意还是装备，屠各胡都是可以与汉军一对一的存在，远胜其他部族。

    要想在汉军主力到来前击溃那支先锋军，四万匈奴大军中也唯有屠各部这支万人队可以做到，其他三支万人队还真未必能够做到。

第四百八十九章 退匈奴（三）

    张辽所部星夜兼程，终究比匈奴快上一步，而探查的斥候回报道：“校尉，界休城居民大多已经逃离，我军是否入城防守？”

    张辽眯起眼睛看了看远处的界休城，淡然道：“低矮的城墙，没有任何防守武器，这不是中原的坚城，并不适合我军固守。即便匈奴人极度缺少攻城器械，要踏破这样一座小城也是轻而易举，守城反倒是自陷囹圄。”

    斥候迟疑道：“并州不比中原，城池大多如此，校尉所言确实有理。可若是不倚靠城墙防守，我军又如何阻挡匈奴人？”

    “如何阻挡？”张辽露出笑容，轻蔑的道：“将匈奴人正面击溃，那自然就不用阻挡了。”

    周围的士卒为之震惊，他们很多都是冀州军，虽然见识过了张辽的武勇，但却从来不知此人竟这般狂妄。

    是的，在他们眼中这就是狂妄。区区五千人，不想倚靠城墙防守，竟试图正面对冲击溃四万匈奴大军。

    即便匈奴也会选派先锋，全民皆骑的匈奴人显然能调动比汉军更多的兵力。汉军有极大可能处于兵力上的劣势。

    劣势方主动进攻人多的一方，以少胜多也不是这样打的啊。

    张辽扫了一眼麾下士卒，冷笑道：“丢人现眼！强汉战胡骑，何时需要人数了？一汉当五胡之名，难道在你们这要变成一胡当五汉？看看你们腰上的刀剑，背上的弓弩！再看看你们身上的铠甲，哪样不优于胡人？这般优势都不敢战，魏王麾下难道尽是尔等这样贪生怕死之辈？”

    几名冀州军官脸色涨得通红，拔剑怒骂道：“张文远，你敢辱魏王？”

    张辽凛然不惧，嘲笑道：“看看你们的样子，到底是谁辱没了魏王？手中的刀剑敢对准主将，却不敢去面对匈奴人，好大的胆子！原来冀州盛行以下犯上？”

    一名冀州军官止住了同僚们愈发出格的行为，不悦的道：“度辽将军已向魏王表了忠心，张校尉这般辱及魏王，可曾想过度辽将军的立场？”

    “张稚叔的立场？”张辽嗤笑道：“喏喏之辈，不过是时运眷顾罢了，在丁公麾下时，他便处处都不如我！我又为何要顾忌他？尔等也休要抬出魏王来压本官！你们是魏王之军，应当为魏王争取荣耀，而不是处处以魏王为盾，直如小儿抬父为凭！若真要让本官服气，不如建一场功勋如何？”

    冀州军官们只觉得肺都要气炸了：“张文远！冀州没有怕死的孬种！我们只是怕你坏了张将军的谋划。既然你要战，那战便是了！只要你敢冲，魏王麾下绝无一人退缩！”

    张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继续刺激道：“老子从小在雁门和胡虏作战，还从来没试过背对着胡虏，就是不知道你们如何了。”

    那名稍稍冷静些的军官也忍不住怒道：“那就请张校尉做好向魏王谢罪的准备！”

    ……

    “张校尉应该能压住那些刺头吧？”牵招有些挠头，分给张辽的五千人是他直属，也是刘备的亲信精骑，冀州军最精锐的一部分，总共都只有一万人，刘备信重他才分给他五千。

    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大，他深知这些刺头的麻烦，当初刚做他们统领的时候，牵招也没少受气，只是刘备支持，加上牵招本身确实过硬，才慢慢得到认可。

    如今张辽临危受命，唯有这五千精骑才能做到星夜兼程去阻挡匈奴大军，牵招本想自己跟去，却不料张辽很是自信的表示不需要。张郃也对此表示了信任，牵招也只能选择相信张辽。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牵招还是有些担心，那五千人毕竟是他本部人马，相处了不短的时间，若是损失了，不提刘备的责怪，他也会很难受。

    张郃骑在马上与并行的张杨对视一眼，大笑道：“无妨的，张文远世之猛将，不逊云长、益德二位，若是连这五千人都降不住，也太对不起那两位对他的赞赏了。”

    纵然满腹心事，但见张郃与张杨都这般轻松写意，牵招也只能暗叹一声，希望张辽能够不负众望。

    ……

    滚滚烟尘自北而来，带着狂乱的笑容，屠各部万人队直直向着界休的方向奔去。万骑同行，大地也为之震颤，飞禽走兽尽皆避让，几乎无人无物敢撄其锋。

    这是纵横并州的屠各部的自信，他们打过鲜卑，抢过乌桓，劫过南匈奴，击败过汉军，是这并州土地上最为勇猛的勇士。任何阻挡在他们面前的人都会被碾碎，南匈奴羌渠单于如是，并州刺史张懿如是，将要面对的汉军也应当如是。

    万骑长迎着烈烈风声，在响彻天地马蹄声中大声道：“勇士们！汉人就在界休，躲在那低矮的城墙之后，磨着他们那锈钝的刀剑，心惊胆战的等着我们到来！告诉我，城墙、弩、车还有汉人，能不能阻挡住屠各部的勇士？”

    屠各胡尽皆欢呼道：“踏破城墙，抢了他们的弩车，屠各部没有对手！”

    “万骑长！汉军杀过来了！”

    欢欣于即将到来的胜利，万骑长却迎来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他一把揪过那斥候，狞声问道：“你是瞎了吗？屠各部不需要失去眼睛的废物！”

    万骑长危险的眼神让斥候浑身僵硬，但他还是尽职的禀报道：“汉军！汉军真的杀过来了，大约有五千多人。”

    万骑长选择了相信，不信也没有办法，南方那隐约可见的烟尘是做不得假的，他喃喃道：“怎么可能？五千汉人，他怎么敢？”

    有人大叫道：“汉军不可能只有五千人！万骑长！邬县就在西边不远，我们去夺下邬县防守吧！”

    “唰！”鲜血喷涌，被溅了一脸血的万骑长对此并不在意，他举起染血的长刀，大喊道：“屠各部不需要懦夫！汉军只有五千人，只有懦夫才会躲在城墙后面发抖！勇士们，随我杀，抢走他们的马匹和物资，呼厨泉大单于会赏给我们更多！”

第四百九十章 退匈奴（四）

    对于屠各胡来说，骑兵对冲可谓正中他们下怀，作为马背上的民族，匈奴人本就精擅骑术，比起汉人的平均水平要强上不少，往昔与度辽营、州郡士卒作战无数，屠各胡认为自己已经摸清楚了汉人的水平，结阵防守还是个麻烦，正面对冲无异于螳臂当车。

    虽然对面的汉军据说是冀州的精锐，可此前呼厨泉浪了几个月，这些精锐不也没抓住呼厨泉？不过是汉人自吹自擂罢了，在屠各部勇士面前都是羔羊。

    尤其是对面越来越近，经验丰富的万骑长已经能够判断出汉军大概有多少人，五千冲击一万？先是一愣，随即便是不可遏制的怒意，这些汉人还真是猖狂惯了，还以为是百年前？

    被鲜卑人打的落荒而逃，也敢如此小觑匈奴勇士？

    长刀指天，万骑长怒喝道：“碾碎这些懦弱的中原人，让他们知道屠各勇士的怒火！他们的头颅是酒器，马匹是食物，用他们的鲜血清洗我们的长刀！”

    “杀！”

    屠各胡骑兵也开始策马奔腾，以攻对攻，正面冲锋。

    事实上这是屠各部第一次与正规的精锐汉军骑兵正面作战，此前他们的对手要么是胡人，要么是地方士卒，最强的对手也只是战意高昂的度辽营。可度辽营虽然勇猛善战，但在装备上确实差了汉军精锐一筹。

    若是南匈奴其他万骑队在此，决然不会做出如他一般的决定，因为他们与汉人并肩作战过，和精锐汉军一起踏足过鲜卑的地盘，见识过那不同于草原异族的战法。

    弩。如果是马上骑射只用弓箭，生长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无疑是强过汉人的，这是环境带来的优势，他们在马上狩猎、放牧，与马浑然一体，自然胜过汉军。

    然而当射击武器中出现弩时，中原民族可以说已经找到了另一条康庄大道，足以弯道超车。

    《释名·释兵》曰：弩，怒也，有执怒也。其柄曰臂，似人臂也。钩弦者曰牙，似齿牙也。牙外曰郭，为牙之规郭也。下曰县刀，其形然也。含括之口曰机，言如机之巧也，亦言如门户之枢机开阖有节也。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中原便有了批量生产强弩的能力，这种武器相较于弓箭而言，最大的优势，或许便在于其射击的高精准度，极低的使用难度，以及用机械构造带来强大动能的威力。

    以许褚之力大，要想稳定射击，也最多只能拿起四石之弓，可手持的强弩却最大可达九石之力，被称为弩炮的大黄弩最大更是能到四十汉石，一吨之力。

    李广便曾经使用这种大黄弩射杀了数百米外的匈奴裨将，解除了危局，其威力可见一斑，这东西堪称冷兵器时代的重型狙击步枪。

    汉军能够胜过游牧民族，除了强大的金属冶炼能力带来的坚甲利刃，最大的优势便在于这些弩器上。这些东西堪称镇国之宝，属于严禁向境外输出的宝贝。

    屠各部很快便领教到了精锐汉骑的战法，那铺天盖地的弩箭杀伤力绝非弓箭可比，仅仅一轮齐射，冲在最前面的屠各胡便人仰马翻，若非散乱的冲击阵型已经成了匈奴人的习惯，仅此一轮，大军便会陷入混乱。

    弩与弓不同，平射才是弩的主要攻击方式，而为了解决射完一轮后装填缓慢的问题，这些精锐汉军很快进行了阵型调整。冲在最前面的一批人放慢马速，散开距离，使得后排的汉军能够快速顶上，又是一轮齐射。

    两军尚有近百步的距离，屠各胡便折了数百人，饶是他们凶悍难当，此时也脊背生寒，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马速。

    万骑长更是眼睛涨的通红，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法，这不是勇士的战法。汉军还没有进入弓箭的射程，刀剑还没有发出悦耳的铮鸣声，勇士们却如风中麦浪一般倒下，他们甚至还没有看清对面汉人的脸！

    “冲过去！靠近他们！用这些卑鄙无耻汉人的污血来洗刷我们的耻辱！”

    不退反进，暴怒的万骑长伏在马上，奋力抽击胯下的马匹，只希望能够迅速接近作战，用长刀洗刷耻辱。

    而心生惧意的屠各胡也被自家万骑长的“英姿”所鼓动，纷纷鼓起勇气继续冲锋，又扛过了一轮齐射，侥幸活下来的万骑长终于带着自己的勇士与汉军撞在了一起。

    他一眼便看到了汉军主将的所在，愤怒的万骑长带着自己的亲随向着目标疾驰而去，当长刀斩杀挡路的汉军，鲜血喷溅到脸上时，他才终于露出一抹狞笑，这才是他喜欢的战斗。

    令他有些讶异的是，那名汉将并未后退，反倒是向着他的方向冲来，有些惊异的万骑长终于回过神，这时却猛的发现这些汉军的马上似乎有了些奇怪的东西。

    他们的马鞍前后翘起，中间陷进去，与正常的马鞍完全不同。马匹的两侧也有着奇怪的环状物，汉军的靴子套在里面，而不是正常的悬空。

    似乎是马镫？万骑长迷迷糊糊记得似乎见过类似的玩意儿，但那不是汉人废物借以上马的工具？

    战局不容许他再胡思乱想，那名汉将提着长长的马槊已经冲了过来，长槊破风而来，万骑长狞笑一声，在马上耍了一个高难度动作，双腿夹住马身，半个身子吊在侧面避开了刺击。

    他自信这是只有草原勇士才能做到的动作，同时手中的长刀向着汉将的头颅斩去，借着相向而行的冲击力，他的脖子会像豆腐一样被切开，这正是万骑长最擅长的战法。

    然而接下来张辽的反应让万骑长大惊失色，如他一般，张辽也做出了侧吊的动作。不同的是张辽更显游刃有余，刺出的长槊也借势狠狠下砸，正中脑门，万骑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便从马上掉了下来。

    张辽轻轻伸手一提便把这名屠各部勇士提溜到了马上，振臂高呼道：“胡将已经被俘虏，降者免死！”

    “降者免死！”

    声音越传越远，和声者越来越多，屠各胡的胆气也越来越低。这些汉人太诡异了，奇怪的装备，奇怪的武器，草原的儿郎竟然没有再骑兵对战中占到丝毫便宜。

    如今连首领都成了俘虏，肝胆俱丧的屠各部开始作鸟兽散，胜利的天平已然向汉军倾斜。

第四百九十一章 退匈奴（五）

    骑兵自上古便有，其坐骑也未必是马，但经过数千年的演变，如同汉人选择六畜为主要肉食，选择五谷为主食一般，最终马匹从所有动物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正规骑兵的唯一伙伴，而马骑兵也成为了统治战场数千年的霸主。

    然而人和动物终非一体，骑马可以，想在马上玩出花来非得是下苦功不可，驯服是一件难事，驯服后如何让马如臂使指更是难上加难。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当自己做不到的时候，人就会去寻找外力，例如制作道具，于是有了马具，这些方便人类更容易指挥马匹的道具。

    马具的核心之物无非是两样，一者马鞍，二者马镫。

    若说广义的马鞍，春秋战国时期便有了，但这种马鞍的唯一作用，或许就是在长途奔袭中减少胯部受到的伤害，可以有效提升骑马的舒适度。

    而狭义上真正用于加强骑术的马鞍则是高桥马鞍，前后皆翘，中陷深谷，将人固定于马背上，大大降低了骑马时双腿所需要使用的力量，对于骑兵而言就是帮助他们更加持久。

    这种马鞍在数年前便已出现雏形，只是由于战乱原因，终究没有得到推广，而来自后世的李澈自然知道高桥马鞍和马镫的重要性，只是马鞍还好说，马镫的工艺却有点小问题，东汉仅仅有便于上马的布马镫，简单来说就是一根环状布条，方便骑手踩踏上马。

    激烈作战自然不能指望布制的马镫，金属马镫折腾了小半年才让工匠拿出可堪一用的样品，第一批的实验物自然就给了刘备的亲信精骑，以及赴并州作战的冀州军。

    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胡人没什么冶炼文明，他们纵然抢到了马镫，短时间内也难以进行仿制。

    事实上还有一件重要马具，那就是马蹄铁，只是这东西一则考验冶炼锻造，二则是需要一批熟练地钉马掌匠人，这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达成的，冀州这批匠人还在拿驽马做教学训练，争取早日出师。

    冀州普通士卒看不出这些道具的重大意义，也没细想过手中的弩对匈奴人有多大的威胁。

    但生长在并州的张辽明白这一点，他敢于以五千人冲击一万人的原因正在于此，一汉当五胡，从来不是在身体素质上，而是以文明的结晶进行碾压。

    事实证明张辽没有错，弩阵削弱了屠各胡的战斗意志，马镫和高桥马鞍给予汉军更胜胡人的马术，而崩溃的万骑长被张辽擒获，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汉军以损失八百人的代价，斩首四千余人，俘虏两千，屠各部溃逃三千余人，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然而还不待士卒们沉浸喜悦，张辽冷声道：“原地扎营，等等看这呼厨泉是什么模样！”

    疯了，张校尉疯了。

    这是士卒们的第一反应，为了击败这一万人，战死了五分之一的精锐，受伤者还有一千余人，战力几乎降低了一半。

    这种情况下不回去守城，还准备结营和匈奴人硬拼。匈奴人可是骑兵，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尔等是听不懂军令？胆子没了，耳朵也没了？”张辽的话刻薄，但士卒却不似之前那般愤怒了。张辽已经证明了自己，他的判断没有错，此时再行扎营，或许……也没有错？

    冷静的那名军官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神情略略挣扎了一番，然后厉声喝道：“尔等听不见张校尉之令？”

    己方有领头人“跳反”了，士卒们都松了口气，那就听呗，这位前途无限的校尉总不会想不开死在这里吧？

    全军开始忙碌，驱使着俘虏帮助扎营，那军官上前低声对张辽道：“校尉，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张辽倒不意外有人能看出来，他也低声回道：“此时有大胜之威，溃散的屠各胡足以让匈奴人胆寒，原地结营便可让呼厨泉逡巡不敢进，但若是撤军回界休，我退敌进，匈奴士气必涨，凭借那小城墙可拦不住三万大军。”

    “校尉不怕被呼厨泉看出端倪？”

    张辽冷笑一声：“看出来又如何？他敢冒险吗？其他万骑长愿意让自家兵马打前锋吗？退一万步，纵然呼厨泉举兵进攻，我军难道真的挡不住？界休那破城墙，和扎营的防御相比也没什么优势。原地防守尚可用大黄弩反击，只需要守住一日，援兵自至。在这守和在界休守没什么区别。”

    军官心悦诚服的点头道：“校尉高见，属下佩服。”

    ……

    “什么？屠各部万骑队被击溃了？”呼厨泉惊得一抖，险些从马上掉了下去。

    屠各部是南匈奴各部中最为善战的一部，比单于直属的两个万骑队还要强，整个屠各部也只凑出了两支万骑队。

    然而才一天时间，这两万人就没了一半，呼厨泉固然有心将这些桀骜不驯的部下坑死，但也不是这么个死法。

    被汉人一举击溃，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倒是带来了不少负面效应，单看周围匈奴士兵那有些惊慌的脸色便已知晓。这如何让呼厨泉不怒？

    “是中了汉人的埋伏吗？”呼厨泉还是有些侥幸心理的，虽然熟知并州地理的他很清楚太原盆地这地方并不适合埋伏，屠各胡在军事上的嗅觉也很敏锐，轻易不会中伏。

    然而溃兵的话无情击碎了他的幻想：“回禀大单于，汉人是……是正面击溃了我们。”

    “汉人有多少人？”

    “……五……五千人。”溃兵的脸色越来越羞惭，被人以少敌多击溃，他们让整个屠各部蒙羞。

    “五千人！”呼厨泉快疯了，他揪着溃兵的领子问道：“你们是怎么让五千人击溃的？”

    “大单于明鉴啊！”溃兵大声道：“这批汉军手中尽是强弩，骑术还个个都不逊色于屠各勇士，还在弓箭射程之外时，我部就损失了近千人，这如何能战？”

    呼厨泉怒斥道：“胡言乱语！强弩倒也罢了，战前本单于便警示过你们，汉军强弩的厉害，你们倒好，自恃弓马强劲，浑然不把本单于的话放在心上！

    至于骑术……或许有少数汉人能够超越匈奴勇士，但五千人个个都比你们强？屠各部已经废物到这种程度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退匈奴（六）

    南匈奴作为汉廷的征召雇佣兵，是和精锐禁军并肩作战过的，他们也深知禁军兵甲之利，之前呼厨泉便已警示过他们。

    然而没见识的屠各胡不信啊。在马具齐全之前，骑在马上光要稳住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匈奴人是马背上的民族，自然弓马娴熟，可汉人又凭什么？

    在屠各胡看来，汉人在马上连弓都拿不稳，那劳什子弩又能有什么用处？

    便如千六百年后的大清国心态一般，洋枪洋炮，又如何能与八旗子弟的骑射相提并论？

    大清国栽在了洋枪洋炮上，屠各胡也栽在了汉军的劲弩加马具的配合上，这种远程打击且不论杀伤，光是被动挨打带来的士气削弱就是难以忽略的损失。

    事实上呼厨泉也很胆寒，即便是当初的禁军，手上拿着劲弩也没这么强的杀伤力，马的颠簸终究不能忽视。按照溃兵的描述，对冲的短短时间内，汉军便对匈奴人造成了有效的杀伤，这得是有多少弩？这些汉人射的比禁军还准？

    这种心态下，看到汉人嘲讽似的扎营在原战场等他们，呼厨泉是真的不敢上了。

    那密密麻麻的营帐里面指不定还有大黄弩，当年李广四千对四万是怎么突围的？就是靠着大黄弩在几百步外狙杀了匈奴将领，鬼知道汉军现在的弩能射多远，难不成统领们要缩到百丈之外躲着指挥？这不符合匈奴人的作风，军官们要真敢这么做，匈奴勇士宁愿回去放牧也不会冲锋的。

    “南匈奴单于可在？”张辽施施然骑着马出了大营，单骑立于阵前，直言要见呼厨泉。

    这是勇士，匈奴人都得承认这一点，汉将不带人出阵相邀，单于会去见他吗？

    呼厨泉不想去，出了阵那就真成了靶子，匈奴人神射手也没法保证一定射的死张辽，但呼厨泉知道大黄弩肯定能干掉他。

    这就像两方出人谈判，看似都不带人，可一方被重狙瞄着，心态自然不同。

    但他不得不去，首战告负，威望骤减，若是连这邀请都不敢接，恐怕要被同胞戳骨头骂。

    呼厨泉策马而出，硬着头皮回道：“汉将何人？为何要见本单于？”

    张辽呵呵一笑，倒是挺惊奇这匈奴单于的胆量。不过他也没准备狙杀呼厨泉，这时候敌强我弱，狙杀单于只会让匈奴人发疯，不利于接下来的战事。

    “度辽将军麾下校尉张辽，见过大汉天子敕封南单于庭大单于。”

    呼厨泉眼皮子跳了下，张辽的话从官方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南匈奴这位置确实是来自于汉廷敕封。当初于夫罗进京就是为了找汉帝主持公道，南单于庭单于空悬多年，也是因为汉廷没有敕封，所以各方狗脑子都打出来了就是选不出个头来。

    但是现在两军交战，按理说他作为单于是匈奴领袖，地位与张辽不在一个层次，他也准备用这点压住张辽。

    然而张辽话一出，两人都成了汉臣，就算一个堪比诸侯王，一个只是校尉，但那还是汉臣，只是量的差距，而非质的差距。

    偏偏自己这帮憨头憨脑的族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上百年了，南匈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更别说他之前确确实实接受了汉廷的敕封诏书，虽然那来自于曹操的手笔，如今看来，张辽认了诏书敕命，他或许该高兴？

    “本单于奉旨勤王，有天子诏书与兖州牧曹公口谕，尔等攻我大军，阻我去路，是欲造反？”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张辽心里暗笑，早听说南匈奴上层个个都汉化严重，如今看来这呼厨泉确实不像头脑简单的匈奴人。都会学着汉人打大义的旗帜了。

    “单于误会了，度辽将军听闻南匈奴大军南下，洗劫百姓，原以为单于要反，才派本校尉前来质询。不料单于前部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欲攻击我军，本校尉到时要问问，单于欲反邪？”

    “胡言乱语！这是天子手谕，敕封本单于为大单于，本单于奉旨南下，谁敢阻我？”

    呼厨泉展开那货真价实的天子诏令，只是距离这么远，张辽也看不清，但他也不纠缠，只是笑道：“天子之前被叛贼曹操挟持，这诏书乃是曹贼挟天子以令诸侯之诏，恐怕当不得真。依照旧制，匈奴大军受护匈奴中郎将节制，出征征伐皆要由护匈奴中郎将调派，不知中郎将何在？单于请他出来看看？”

    呼厨泉没话说了，既然起兵造反了，护匈奴中郎将自然没了，谁还想头上顶个人指挥？而张辽说的也没错，匈奴军队调动要经过护匈奴中郎将，乌桓调动要经过护乌桓校尉，这都是制度，也代表汉廷并不信任他们。

    单于擅自带兵出征，说他造反半点毛病都没有。

    “中郎将镇守南单于庭，自然不能擅离。汝不必拖延时间，本单于最后问你一次，到底让是不让！”

    摊牌了，呼厨泉不想扯下去了，本想着对面一介武夫，自己精通汉人学说，说不定可以一席话语让他倒戈来降，再不济羞愧而退也好，没想到却被他句句切中要害。

    张辽也收起笑容，冷声道：“奉魏王王命，奉度辽将军之令，捉拿勾结曹贼的匈奴叛贼呼厨泉，劝尔等莫要负隅顽抗，否则大兵一至，让尔等化为齑粉！”

    “度辽将军背叛天子，所有人，随本单于进攻！路上的一切财宝都是天子对匈奴的奖赏！”

    呼厨泉退回阵中，喊出了极具南匈奴特色的造反鼓动语。下层想着抢东西，上层还有对汉廷的惧意，那就两手一把抓，需求都满足。

    这话听着别扭，但南匈奴就吃这一套，匈奴大军嗷嗷叫的开始向前冲锋，甚至由于人数太多，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的态势。

    张辽也退回本阵中，抿了抿嘴，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把大黄弩拉上来，本校尉就学一学飞将军，看看这些胡虏还记不记得汉弩的雄风！”

第四百九十三章 退匈奴（七）

    既然知晓大黄弩的威力，呼厨泉自然不会正面冲锋当靶子，这位大单于还颇有几分急智，他下令所有千夫长以上的裨将用斜向移动的方式在阵中发令，如此虽然仍在前线，却大大降低了被强弩射杀的可能。

    而这次进攻看似恼羞成怒，实则也有谋划。见识到汉军恐怖的弩阵后，呼厨泉只觉得难以置信，燧发枪时代的排队枪毙战术用在弩阵上面也毫不违和，几乎不间断的箭雨硬生生止住了匈奴骑兵的攻势。

    此前不少匈奴人还在心中嘲笑屠各部平日里耀武扬威，打起仗来跟软脚虾一样，结果挨了这当头一棒，立时反应过来，不是屠各部不行，是汉军太强了。

    呼厨泉神情看似淡然，但细看之下，眼中已有血丝，他在赌，这支汉军只是先锋，不可能带太多的物资。弩箭这东西终究不能无中生有，现在的问题就是等，看看究竟是匈奴士气先崩溃，还是汉军的弩箭先耗完。

    汉军已经和屠各部打过一场，虽然因为是骑兵对冲只射了三到四轮，但也耗了不少箭支。此时再战，箭矢又能剩多少？

    带着期待，呼厨泉玩起了添油战术，但他心里也有隐忧，万一在这里损失太多，又拿什么去对付汉军主力？若汉军主力也有这般强弩，匈奴人怎么可能打赢？

    他却不知这是冀州精锐，才能人均强弩和马具齐全，若是一般的骑兵队伍，根本没有这么强大的压制力。

    虽然中原冶炼工艺以及军械制造在匈奴人眼中已经是天人般的技艺，但终究只是手工生产，产量是要靠时间积累的，成本也高，短时间内只能供应的起精锐。

    在呼厨泉期待的眼神中，汉军的箭雨渐渐变得稀疏起来，付出了大约两千人的代价，终于耗空了汉军的箭矢。

    相对于三万大军来说，两千人并不算特别大的数字，然而这两千人要么死于弩阵，要么好不容易冲过去却毫无反抗的死在阵前，对汉军没有造成任何有效杀伤，只挨打不还手，士气的损失简直不可计量。

    “全军压上去！汉军弩矢已尽，是雪耻的时候了！”

    希望，绝望之后绽放的希望之花让匈奴人回光返照一般又提起了士气，三个万骑队一起压了上去，万马奔腾，如地震一般。

    嗷嗷叫的匈奴裨将们终于找回了自己擅长的战法，冲在阵线最前，要用利刃斩下汉军的头颅。

    汉军仿佛真的没有办法了，匈奴人越来越近，箭雨越来越稀疏，营墙上的守卫已经快看清最前方胡人的脸了。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张辽抿着上唇，露出一抹冷笑，厉声道：“放箭！”

    沉寂的大营仿佛火山爆发一般倾泻怒火，比起之前还要密集的箭雨，比之前还要更近的距离，最前方的匈奴人一排排的倒下，浑身仿佛刺猬一般。

    倒地的战马借着惯性又前冲了十余步，在地上垒起了一道墙，一道马尸形成的墙，给后续的匈奴骑兵冲刺带来了阻碍。。

    十余根粗如儿臂的弩矢破空而出，数名匈奴裨将应声落马，彻底击垮了匈奴人的士气。

    “汉人还有箭！还有大黄弩！”前冲不得，又是箭雨不断，仓惶失措的匈奴人开始调头往后跑，混乱的战场挤成一团，踩踏时有发生，大军仿佛乱成了一锅粥。

    而汉军的营门也随之洞开，张辽带着数百精骑从营中如风一般卷出，面对尸体的阻挡，汉军仿佛比匈奴人骑术还要精湛，轻轻一拉缰绳，马匹便一跃而过，未有丝毫阻碍。

    一马当先的张辽盯准了中军那名万骑长的旗帜，几百精骑就像一根利箭一样插入了混乱的匈奴大军之中。

    混乱的匈奴大军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应对，这支箭就像插入了豆腐一样，毫无阻碍的直达中军。

    万骑长还在尽力约束部属，希望能够重整旗鼓，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只见一道寒芒闪过，身上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却是张辽将长槊掷出，一槊穿胸，将万骑长生生钉在了地上。

    万骑长战死，大旗被斩断，这支匈奴军队彻底丧了胆气，眼睁睁看着张辽斩下万骑长的头颅，施施然的带着麾下又冲回了大营。

    呼厨泉已经懵了，汉军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然后放箭的手段太无耻了。希望刚刚生出，又迅速变成了绝望，这种绝望简直深入骨髓。纵然高级将领们估计汉军真的没弩箭了，匈奴人的胆气也彻底丧尽，此战胜负已分。

    “大单于，不能再打了！看来汉军早有准备，若非如此，他们又怎敢在此地扎营？说不得汉军主力已至，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呼厨泉不甘心，他觉得再打下去一定能赢，汉军真的没弩箭了。可他威望本就不算高，连战连败，没人听他的了。匈奴完全败于自乱，损失根本不算太大。

    “大单于，赫牧万骑长的旗帜后撤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进攻右翼的赫牧万骑长胆寒，不顾单于军令私自退后，这对军心的打击简直不可计量。

    迎着一道道期盼的目光，呼厨泉只能怅然一叹：“传本单于令，撤军！”

    ……

    凯旋的张辽迎来了一道道敬畏的目光，所有人彻底对他服膺了，这支本不属于他的精锐，让他如臂使指，打出了一场漂亮的大捷。

    匈奴人的计划仿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不管是刺激呼厨泉进攻，还是示弱然后反击的手段，都卡在了敌人的心理临界线上，明明弩箭已空，覆灭在即，却凭借一点点技巧，就发挥出了数倍的效果。

    若是硬生生一直射下去，到箭射空，匈奴人恐怕也不会崩溃。

    其后趁乱抓住战机杀出去的举动更是胆气豪横，一举阵斩一名万骑长，彻底打散了匈奴人的士气，这是真正的猛将，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张辽却很平静，仿佛并没有做什么大事，他将那万骑长的头颅抛给麾下，淡淡的吩咐道：“夜间拔营后撤，匈奴人此时已经胆寒了，但明日恐怕会反应过来。这首级加上战报，一起给两位将军送去，请他们尽快来援。”

第四百九十四章 狗

    “嘶！这张文远难道是飞将军转世？五千对四万，竟还能打出大捷？”

    张郃与张杨面面相觑，虽然早知张辽不凡，但这战绩还是太过骇人。

    南匈奴就算再怎么废柴，人数差距摆在那的，以少胜多之所以被千古流传，正是因为其难度太大。人越多，胆越壮，越敢战，这是不易之理。

    那是南匈奴，虽然兵甲不利，但至少人人有刀有马，比起黄巾强了不知多少，张辽这战绩若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打的是黄巾军。

    关羽一比十战胜黄巾，战果的含金量还真未必比得过张辽此战。

    传令兵连忙道：“回禀二位将军，张校尉有言，此战不可复制，匈奴若再来，剩下的几千弟兄也只能与之死战。恳请两位将军尽快发兵救援。”

    张郃微微点头：“不必多虑，前锋一万人此时应该已经到了，牵校尉亲领，足以挡住已经胆寒的匈奴人。”

    张杨抚须道：“现在担心的是，文远这一战会不会让匈奴人放弃南下。若再回到此前的局面，恐怕难以向魏王交代。”

    “这倒不必担忧，呼厨泉既然遭逢大败，又折了一名直属的亲信万骑长。南匈奴想必会内乱又起，吾已向几位万骑长传书，言明魏王之意。呼厨泉若是识相，便该束手请降，若是不识相……天子再册封一位单于便是了。”

    张杨有些讶异：“儁乂倒是很相信文远，早早就做了准备？”

    张郃淡然道：“稚叔兄一力推举，吾焉能不信？”

    当然，就算败了，这信发出去也没什么，左右都只是一步闲棋，重要的是挡住南匈奴南下河东，否则难免得罪了荀攸。张郃对这些事还是门清的。

    “大军加速行进，我们去晋阳！”

    思虑了片刻，张郃下令大军改道，张杨恍然道：“儁乂是准备去截住呼厨泉的归路？”

    张郃颔首道：“前方横竖是不会败的，那就想办法扩大胜果，能截住最好，截不住也能惊退呼厨泉，减少前线压力。”

    ……

    此时南匈奴大营内已是闹成了一团，死了一名万骑长，军中陷入巨大的混乱。最让呼厨泉心痛的是那名万骑长直属于单于，也是最受他信任的万骑长。

    他的死，让呼厨泉对军队的掌控力下降到了极致。

    匈奴事实上还是一个游牧民族政权，虽然南匈奴效仿中原做了不少改制，但其部族联合的本质还是没有变化。

    各部族的头人共同组成匈奴的“议会”，他们的意见即便是单于也不能无视。而匈奴没有常规军队，或者说全民皆兵，万骑队并非王庭遴选的勇士，而是各部族自己的私兵。

    名义上这些部族共同尊奉大单于，这些万骑队自然也是王庭的兵。

    可实际上真正受单于控制的万骑队也就那么些，来自单于自己的部族。例如呼厨泉手中就有两个精锐万骑队，忠于他的右贤王去卑也有一个万骑队，共计三万余大军，这才是呼厨泉自己的力量。

    其他匈奴人听他的话，既是看在血统和汉廷册封的份上，也是看在这三万精锐的份上。

    如今三条腿残了一条大腿，呼厨泉如果不想办法接上这条腿，他的单于之位恐怕就难稳了。

    尤其是屠各部一支万骑队覆灭，他们必然要闹事，那剩下的一万屠各勇士如果闹起来，想想就能让呼厨泉头疼。

    权威下降，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呼厨泉没法处理那位临阵脱逃的赫牧万骑长，赫牧也聪明，言称自己重伤，根本不来中军见他，显然是怕了。

    连逃将都无法处置，呼厨泉知道，这仗没法打了。

    军心不稳，主帅权威不立，敌军后续源源不断，这是无解之局。

    “难道我大匈奴就真的只能匍匐在汉人身前？”呼厨泉双目充斥着血丝，他不甘心。从汉人的书上所见，当年的匈奴是何等威风？连汉人视若神明的汉高帝都受过白马之围，汉廷为了安抚匈奴，数百年都在和亲赐物，哪怕是遭受过封狼居胥的灾难，匈奴人依然是北方的霸主，纵然称臣，也有着自己的意志。

    可自从东汉之后，一切就不同了，被打残的匈奴又被多次分裂，窦宪勒石燕然，北匈奴彻底退出北方大舞台，从此之后，只剩下在并州给汉人当狗的南匈奴。

    这怪谁？呼厨泉有些恍惚，班固赞颂窦宪的铭文有言：“有汉元舅曰车骑将军窦宪……鹰扬之校，螭虎之士，爰该六师，既南单于、东乌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长之群，骁骑三万。”

    东汉只出了三万骁骑，带着南匈奴、乌桓、西羌等异族一路北击，立下了不世之功。南匈奴帮着汉人打跑了自己的同胞，就是为了给汉人当鹰犬？

    汉廷百年征战，常备军队一向不多，为何？凡战必征召这些内附的异族，不管是打西羌，还是打叛军，匈奴人和乌桓人都是有叫必应，比狗都乖。

    但狗也会咬人，汉灵帝熹平六年，护乌桓校尉夏育、护匈奴中郎将臧旻、破鲜卑中郎将田晏，加上南匈奴大军共击鲜卑，初看之下，这真是如同窦宪燕然勒石一般的阵容。

    然而一场大败让汉廷的虚弱彻底暴露在这些异族的面前，几万精骑覆灭，十逃一二，南匈奴和乌桓的军队也遭到了重创，连领兵的屠特若尸逐就单于也身受重创，不治身亡。

    继位的是他儿子呼征单于，没两年便因矛盾而死在了护匈奴中郎将张修的手上，呼厨泉之父羌渠单于便是张修一力扶持更立。

    从这种角度来讲，呼厨泉或许应该感谢张修。但有野心的他只觉得这是莫大的悲哀，匈奴的王权在汉人眼中一文不值，只要汉廷想，任何人都能当单于。

    张修很快便因为擅杀单于而被下狱处死，只是汉廷却默认了羌渠单于继位，想来也是看在他对汉廷忠心耿耿当狗的份上。

    是，在呼厨泉看来，他父亲就像一条汉廷的狗，唯皇命是从。他恨左贤王他们杀了他父亲，但也欣喜于他们诛杀了一名懦弱的单于。

    讽刺的是，他现在也到了抉择的时候，是否要学父亲一样，去给汉人当狗。

第四百九十五章 收狗（上）

    呼厨泉纠结于做狗的问题，邺城的君臣也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收狗。

    《左传》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可谓深入中原人士之心，当然在那个时代，其指向的“异族”乃是地处边陲的秦、楚两国，如今时移世易，用在四边蛮夷身上倒也并不违和。

    匈奴的来历不可考证，若依司马迁引匈奴人之言，则其先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獯鬻、熏育）。唐虞以上有山戎、猃允、薰粥，居于北边，随草畜牧而转移。

    若依后世之言论，则商周之时的北境异族，如犬戎、鬼方、狄人等等都是匈奴。

    匈奴人可以说是中原人的“老朋友”了，自春秋战国时便屡屡进犯边疆，秦始皇三十二年（公元前215年），始皇帝“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

    而秦末纷争使中原国力大减，匈奴联合韩王信作乱，其后匈奴与汉朝的战争绵延了数百年，自汉武帝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开始，汉朝转为攻势，不可一世的北方霸主匈奴便迎来了自己的夕阳。

    先是前汉宣帝时期，五单于争权，匈奴分裂为南北两支，南匈奴呼韩邪单于战败，归附汉朝，又助汉廷驱逐了北匈奴郅支单于，匈奴势力遂大大削弱，再不复当年与汉朝争锋的强盛。

    而到了后汉，匈奴又因为天灾**再次分裂，呼韩邪之孙日逐王比单于带人南下内附，这便是如今的南匈奴。

    可以说，如今的南匈奴连当年匈奴十之一二的力量都没有。东汉一朝也是放心大胆的将南匈奴当狗在使唤，满朝文武亦以此为荣，自觉本朝功迈前汉。

    可如今不同了，近几十年来内附各族的叛乱让激进的“鹰派”开始抬头，他们认为这些异族都是养不熟的狼崽子，允许他们内附，大汉还得费心费力防着他们，不划算。

    鹰派中最激进的自然是希望将所有异族屠杀殆尽，稍微柔和些的，也要求这些异族彻底归附，融入汉朝管辖。

    事实上这两个提议都不怎么靠谱，南匈奴当初内附之时人数不过三万多，可一百多年发展下来，加上收容了不少北匈奴留下的人，如今已是二十万人口的强势异族。匈奴全民皆兵，若要把他们屠尽，那非得动用至少二十万大军，再考虑到带来的种种后果，这是完全不合算的事情，也有悖仁道。

    至于完全归附，其实也就如同清朝的改土归流，将内附异民族的管辖权收归朝廷。但时代不同，清王朝是封建社会的巅峰时期，虽然比不得工业国的交通脉络，但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远非汉王朝可比，内附各族住的地方都是边陲，在某些士大夫眼里都是不需要的东西，汉人此时也没有大规模迁徙到这些地方居住，纵然设立流官管辖，也不过是护匈奴中郎将第二，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

    若从整个历史进程来看，东汉的民族政策并无太大问题，尤为适合东汉的时代，边疆胡人如匈奴、乌桓，事实上已经开始慕华夏之美，民族融合也有了成效，但这个时间段也是最危险的时间。

    由于这些游牧民族开始出现汉化的征兆，故而一些中原人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可以轻易控制异族，无非是三板斧，打仗、和亲、封赐，连匈奴都败在这三板斧之下，自然是无往不利。

    既惮异族凶狠，又喜其倾慕王化，更蔑视其少智无谋，汉朝战败后，灵帝要封檀石槐为王，实际上也是出于这种心态，封赐不接？大不了从哪个犄角嘎达找个没名分的宗室女封个公主丢给你，这就是天恩浩荡，看你接是不接。

    而这种心态导致的严重后果，便是五胡乱华。西晋内乱，各方势力都认为胡人不过柴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驱使咬人极其便利，却给了胡人可乘之机。

    这个时代的游牧民族，远没有后世成国的党项、契丹、女真那般具有威胁性，甚至比不得吐蕃这些还停留在部族酋长制的异族，但也绝不能轻视，愈是原始，愈是凶狠。

    呼厨泉不想做狗，却不知邺城这帮君臣里也有不少人根本不想收狗。虽然他们只是刚刚收到呼厨泉起兵南下的消息，但如何对待战败的南匈奴已经成为了如今朝会的焦点。

    “先有于夫罗勾结白波叛贼，后有呼厨泉与曹贼狼狈为奸，南匈奴蛇鼠两端，卑鄙无耻，不可轻信。当收回往昔恩赐，逐出并州，让他们滚回自己的漠北去。”这是激进派的意见。

    有温和派的官员驳斥道：“此言差矣，鲜卑早已尽占漠北，南匈奴又能回去何方？当年窦元舅燕然勒石，少不了南匈奴之功，圣朝为树榜样，感化四境蛮夷才赐地于匈奴，岂能随意收回？匈奴虽然叛乱，却也算事出有因。

    当初屠各胡篡了南匈奴王庭之权柄，于夫罗上奏天子乞求庇护，却被奸佞蒙蔽圣听，一时激愤才犯下大错。曹贼挟天子以令诸侯，呼厨泉被蒙蔽也是大有可能啊。臣以为四境夷狄，唯匈奴与乌桓最敬圣朝，不可草率对待，寒了异族向我华夏之心。”

    “南匈奴当年固有大功，但几次三番作乱，又如何能再提当年之功？若不惩戒，何以让四方敬服？”

    “纵是惩戒，也不能逼上绝路！若南匈奴投靠漠北鲜卑，尔等岂不是资敌之举？”

    ……

    双方在朝堂上争得不可开交，虽然最前面的几位没有下场，但几百名官员的争执也是蔚为壮观，尤其是见刘备没有制止的意思，双方的火气也就越来越大，甚至开始以肢体动作攻击。

    眼见越来越乱，刘备轻咳一声，大声道：“众卿，且听孤一言。”

    闹剧骤停，只是有两人手中的笏板高举，似是准备殴打对方，这时停下顿时成了全场焦点，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

    李澈憋着笑，假作没有看到这一幕，淡然道：“诸君，且自坐好，勿要在大王面前失了仪态。”

第四百九十六章 收狗（下）

    众臣各自归位，稍稍整理了下衣冠，都望向刘备，想知道魏王究竟作何想法。

    刘备扫了一眼群臣，沉声道：“驱逐回漠北断不可行。纵然南匈奴如今孱弱无比，但终究是匈奴，若回到漠北，无异于放虎归山。在并州还可拿捏，若在漠北，众卿认为谁可封狼居胥，谁能燕然勒石？”

    激进派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温和派个个喜笑颜开，然而刘备马上又道：“轻易放过亦不可行，如今并州局势并非一个南匈奴的问题，鲜卑乌桓都是大患，并且畏威而不怀德，对南匈奴处置太轻，易让乌桓和鲜卑生出侥幸之心。”

    温和派也懵了，魏王又有第三套方案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看向李澈，卫将军又和稀泥？

    “匈奴多次作乱，圣朝虽欲宽仁以待，但法纪不可轻忽。春秋战国之时，各国为修睦好，多以质子相易。今圣朝与匈奴分为君臣，匈奴当进质子以显诚心。为做惩戒，百年内匈奴单于当伴君侧，常沐王化，以弱其反叛之意。

    另，匈奴作乱荼毒汉民甚多，不可不罚。若匈奴诚心归附，当效中土之民行徭役，为君驱使。”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进言道：“大王，匈奴恐怕不会接受这条件啊，单于为匈奴之主，若是被迫长伴天子之侧，匈奴人必然会被激怒，岂不凭添动乱？”

    “何为被迫？”刘备反问道：“南匈奴单于自愧于往昔罪孽，深知夷狄之弊，慕王化而侍天子，正为千古佳话，岂是圣朝逼迫？”

    李澈也悠悠道：“诸君无非是忧心匈奴受创不大，不会接受这等苛刻的条件。但依本侯之见，匈奴不动尚有生机，此次妄图南下河东，乃是自取灭亡，诸君大可信任张将军，匈奴人会接受事实的。”

    原历史线上，呼厨泉降汉后又乱，结果被钟繇平叛，没多久便乖乖进京做了内侍，由右贤王监国，史载“匈奴折节，过于汉旧”。不管对于人还是国家而言，低头当狗后，选择就不多了，生杀予夺尽在他人之手，自可一步步将其骨气磨灭。

    沮授也颔首道：“今日之议也只是草案罢了，若是战局有变，再做他议便是。”

    温和派没话说了，激进派又不乐意了：“徭役乃是中土之民的权利，匈奴不过夷狄，也配为天子行徭役？况且放夷狄入中土，此为大不妥之事。”

    李澈呵呵笑道：“中土连遭战乱，百废待兴，土地荒芜无人耕种，汉民此时正当休养生息，耕作土地，如何能行徭役？非常时行非常事，以夷狄行徭役，岂不正好？还是说王从事想为天子、为大王尽忠，族中想服徭役？”

    王从事的脸顿时涨成了紫色，李澈心中冷笑，徭役是封建社会的一种无偿劳动，分为兵役与力役，在汉朝，男子二十三岁以上便需服徭役，至五十六岁免去徭役。

    本是无差别的人身税，但汉制延续秦二十等爵，九等“五大夫”以上便可免去徭役，士族豪强等权势之家常用财物购买官爵，以避徭役，本质上这已经变成了对下层民众的压迫。

    官宦之家说的风轻云淡，却不见谁真的去服徭役。

    这一制度本质是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朝廷不得不“白嫖”民众的劳力来进行建设，徭役不可能免除，也不可能改成后世的雇工制，因为生产力不允许，朝廷给不起劳工的工钱。

    那么只能另辟蹊径，一些麻烦的、劳动量巨大的活计，可以征发四境夷狄来做工，譬如李澈计划中的长安与雒阳之间的大道，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若用汉人来做，影响比较大，毕竟如今确实是百废待兴，中原也很缺人。

    但若是用匈奴人，那自然没有了这些问题。

    除去这一点，还有隐性目的，匈奴人进中原做工，见过花花世界，接触过中原人文，其野性也会磨平不少。尤其是徭役最是压迫人的个性，要不了多久，这些匈奴人的爪牙便会被磨去。

    见李澈亲自下场把王从事怼了回去，其他人都有些犯怯。百官最前列的那位审配审别驾，还没开始得罪他呢，全家被抄了个底朝天，官降三级，审家几名两千石也快要问斩，这般凶狠的人物，谁敢轻易得罪？

    却见刘备轻声呵斥道：“李卿勿要欺辱王从事，爵位免徭役，此乃祖制，就算王从事想去服徭役，孤也断然不会允许的。”

    李澈呵呵笑道：“下官知错，只是看王从事一腔忠心，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轻描淡写的揭过，王从事也不敢追究，只好咽下了这口气，钟繇有些迟疑的问道：“卫将军，下官有疑问不知可否卫将军解惑？”

    “钟县令但讲无妨。”

    “以卫将军之意，匈奴人只服力役，不服兵役？”

    李澈哈哈大笑道：“戍边及戍卫京城之事若是交给匈奴人……钟县令信任他们吗？”

    钟繇也笑道：“看来卫将军确实都考虑到了，是下官多虑。”

    “集思广益，总好过一人闭门造车。钟县令此问切中要害，并不多虑。”

    钟繇轻轻颔首，举笏板对刘备奏道：“大王，臣以为此法甚妥，只是力役之轻重、时日，还是要多做计量为好。毕竟匈奴远居边陲，征发服役不如中土百姓容易。

    况且匈奴人天性桀骜，不服管束，征发服役时所需的看守恐怕也要更多，都是需要从长计议之事，请大王上奏天子，由雒阳朝廷议一议，拿出个章程。”

    一直沉默的沮授忽的道：“匈奴人长居边陲，受风沙侵袭，不如中土百姓长寿安康，原有的徭役年岁限制也不太适合套用，臣以为需要另议法纪，这都需要雒阳朝廷拿主意。”

    刘备眼神微眯，一时沉默，群臣看了看几位巨擘，有人忽的反应了过来，连忙道：“沮将军与钟县令所言甚是，这些都是涉及国本的大事，不可忽视朝廷。大王居邺城，实在多有不便，当回雒阳侍天子之侧，于朝堂论政。”

    “请大王回雒阳，于朝堂论政！”

    群臣山呼，刘备与几名心腹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第四百九十七章 来使（上）

    由于赫牧的不配合，南匈奴大军陷入了停滞，呼厨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牵招带人来援，然后在大帐中无能狂怒。

    而数日后当晋阳方向汉军来袭的消息传来时，呼厨泉连愤怒的劲都提不起来了，有气无力的问道：“乌桓人呢？他们就这样看着汉人把我们包围了？”

    “回禀大单于，乌桓人已经撤回了雁门，他们……他们说大单于不是汉人的对手，他们宁愿和鲜卑人合作。”

    “愚蠢！”呼厨泉还是忍不住怒骂出声：“这些短视的混账，他们没读过汉人的书吗？我们败了，他们能落得了好？这是在并州，鲜卑人能靠得住？”

    但木已成舟，呼厨泉也知道自己只是无能狂怒，雁门乌桓比起南匈奴闹的事要小不少，将来就算投降，汉廷也不会严厉处罚，没必要跟着匈奴人混。再说了，论起血缘亲近，乌桓和鲜卑的关系还是更近一些。

    怒气发泄过后，呼厨泉揉着额头问道：“汉人占了晋阳，想必有话让你们带给本单于？”

    “这……”晋阳来的败军有些懵，诧异的回道：“汉人并没有让我们给单于带话。”

    呼厨泉愣住了，神情渐渐变得苦涩起来，良久之后，叹息道：“是想让本单于主动低头啊，也是，如今胜负已分，他们自然没必要再开出优渥的条件。”

    “大单于，王庭还有四支万骑队，是否要传信求援？”

    “求援？是求来给汉人送战功吧？”呼厨泉冷笑道：“汉军主力已至，就算倾全族之力，也不可能战胜了。人数相仿的情况下，我们什么时候打赢过汉人？没能在一天内击退那五千汉军，我们就已经败了。”

    王庭四支万骑队中，单于于直属一支，右贤王去卑手上一支，此战虽败，呼厨泉自己的班底却没有损失多少，倒是屠各胡元气大伤，其他部族都有所削弱，也算达成了一半的目的。呼厨泉自然不愿意再把自己的亲信拉来损耗。

    “给两位万骑长传信，让他们来中军主帐议事，若是不来，也不必再领军了。”

    ……

    当日夜间，匈奴大营中摸黑行出数骑，直往汉军大营而去。张辽和牵招在主帐见到了来使的呼厨泉使者，张辽冷面如煞，不耐烦的道：“大晚上的，扰了本校尉清梦，拖出去斩了。”

    匈奴使者当即傻了眼，他略略知晓些汉人文化，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道理还是懂的，岂料这名汉人将军竟然不按常理出牌。惊慌之下他倒是忘了，若张辽真的想杀他，又岂会见他？

    “校尉莫急！”牵招伸手虚按，阻住了上前的士卒，他起身对张辽抱拳道：“校尉，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虽是蛮夷之使，但我军仍需以礼相待，以彰圣朝之德。”

    张辽哼了一声，斥责道：“牵司马，你在教本校尉做事？好大的胆子！”

    “不敢！”牵招不卑不亢的道：“职责所在，不得不劝，校尉不在乎脸面，魏王却在乎，圣朝更是在乎！”

    “大胆！”张辽一拍案几，霍然起身指着牵招骂道：“混账东西！本校尉率军血战两日，立下赫赫战功，匈奴人尽数胆寒，才会有使者来谈判，那么是否谈判自然由本校尉来决定，何时轮得到你这佞臣？不过仗着与魏王有旧，尔胆敢以下犯上？”

    牵招顿时气急，涨红着脸回道：“张校尉居功自傲，非君子也！你心中可还有对魏王的敬畏之心？再者，汝所率五千精骑乃本司马直属，不过暂借与你，若无那五千精骑的军械，汝焉能立此大功？贪天之功，也敢在吾面前吹嘘？”

    “临战胆怯的懦夫！汝不敢面对匈奴大军，那精锐自然有德者居之，本校尉冒死一战，到你口中却成了贪天之功？好没道理！”

    “吾不与你纠缠，此时关键在于这使者如何处置，你若一意孤行，吾必向两位将军参你一本！若他们不管，那吾便向邺城报告，总有人能治得了你！”

    张辽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嘴上却不饶人的道：“本校尉怕你不成？一介胡虏，杀便杀了，你能奈我何？”

    说着，提剑便往那使者走去。使者早被二人的争执吓懵了，此时见张辽提剑而来，连忙大叫道：“牵司马，救命！”

    牵招怒急，大叫道：“拦下张校尉，否则军法处置！”说着便一把抓起使者往外跑去。

    帐中士卒既不敢违抗命令，又不敢真的去拦下张辽，只能是结成人墙拖延步伐，不过数息，牵招与使者便没了影子。

    “啧。”张辽把手中长剑一掷，懒洋洋的道：“罢了，回营睡觉去。”

    ……

    牵招拉着使者一路跑回自己的军帐才松了口气，对惊恐的使者道：“到这里就不妨事了，张文远固然蛮横，却也不敢擅闯本司马的营帐。”

    使者连忙行礼道谢：“多谢这位司马的救命之恩，草原下民感激不尽。”

    牵招摆摆手道：“吾非是救你，只是职责所在罢了。大王有好生之德，不想生灵涂炭，若斩了你，与匈奴必然不死不休，那便有违大王之意，张文远一心求功，吾却只是一心为大王考虑。”

    使者若有所悟，点头道：“不管怎么说，是牵司马救了我，草原人最记恩情，将来一定会报恩的。”

    牵招闻言顿时不悦：“尔等若真的记恩，又岂会忘恩负义掀起战乱？当年日逐王比单于险些遭了蒲奴单于毒手，正是圣朝庇护，才有了今日的南匈奴。

    尔等身为日逐王比单于之后，怎敢悖逆圣朝，荼毒生灵？”

    使者连忙道：“我族深慕王化，感佩天恩，又岂敢谋逆？司马有所不知，自中平年间，屠各部与族中叛逆弑杀羌渠单于以来，我族内事便难以自主。单于虽有心与圣朝修好，但碍于消息闭塞，一时被奸人蒙蔽，误将那后将军领兖州牧曹操当成了忠臣，才铸下如此大错。

    如今单于已然迷途知返，知晓魏王之威德，断然不敢再做悖逆之事，还请司马禀明魏王，知我族一片忠心。”

第四百九十八章 来使（下）

    牵招有些讶异的看了看使者，抚须问道：“使者倒是颇通中原文化，不知在匈奴官居何职？”

    “在下忝为大单于近侍，现任左骨都侯。”

    骨都侯，南匈奴外姓大臣，属于单于近臣，辅佐单于处理军政要务。匈奴极其重视血脉，诸多官职非单于子弟不可担任，譬如左右贤王，那位右贤王去卑追溯数代之前也与呼厨泉有同一个祖先。

    骨都侯则是非单于子弟的外姓臣子所能达到的极致，当初羌渠单于被谋害，南庭拥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他死后却无继承人，正是因为他分属外姓，登位实在是名不正言不顺，若再强行由他的血脉继承，恐怕要闹出大乱子。

    不管怎么说，骨都侯地位极高，虽比不得左右贤王，但一般却极受单于亲信。这位左骨都侯能在一介司马面前谦卑至斯，倒是让牵招提高了些警惕之心。

    牵招抱拳道：“大单于的诚意本司马已经感觉到了，竟然由左骨都侯亲自来做使者，甚是荣幸。”

    左骨都侯连忙侧身让开，回礼道：“牵司马切莫如此，匈奴是圣朝臣属，在下这骨都侯与司马比起来一文不值，不敢当司马行礼。

    虽是受奸人蒙蔽，我族终究给圣朝带来了不便，单于甚是愧疚，故遣在下前来认罪伏法，愿受圣朝法纪处置。”

    牵招皱着眉头踱步到主位坐下，蹙眉道：“尔等可知此番作乱给魏王带来了多大的麻烦？魏王本可一战拿下兖州，却因为尔等之故，张儁乂将军不得不领军西来，以至兖州战事陷入僵持，不得不退。领军的卫将军也因此受到朝野责难，甚是怨恨尔等。

    卫将军乃魏王臂膀，当朝重臣，权倾朝野，被他惦记上了，呼厨泉大单于觉得自己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身份挑明，左骨都侯也不再是一副仓皇的样子，他微微弯腰，恭敬的道：“若是魏王心中有怨，匈奴愿倾全族之力补偿。将来卫将军再攻兖州，我族也愿随之出征。

    还请牵司马从中斡旋，大单于必不忘牵司马之大恩大德。”

    牵招哑然失笑，摇头道：“你倒是看得起我，我不过一介军司马，秩千石，如何能说动魏王和卫将军？”

    “我族也算有些消息来源，牵司马与魏王相交莫逆，迟早有一飞冲天之时，何必妄自菲薄？大单于也甚是欣赏牵司马，愿以珍宝相赠，以结友谊。”

    牵招笑了笑，不见动心之相：“可卫将军与魏王关系却是更近，并且南下兖州的关、张二位将军与魏王情同手足，他们也甚是怨愤尔等叛逆，我又岂能为了你们的逆行而得罪他们？”

    见牵招油盐不进，左骨都侯咬了咬牙，腰弯的更低了：“那不知我族要如何做才能让魏王与诸位重臣消去怒火？”

    “你们来的倒是及时，今日晨间才收到邺城的消息，卫将军准备上奏天子，修筑雒阳与长安之间的大道，连通二都，以为策应。只是如今中原战乱，人口凋零，难服徭役。匈奴既然忠诚于圣朝，想必天子也愿意赐下恩惠，允尔等如汉人例，行服徭役，如何？”

    “你！”左骨都侯霍然变色，怒道：“匈奴勇士生长于马背，放牧牛羊，逐水草而居，岂能做那些工匠之事？”

    牵招脸色也冷了下来，冷声道：“左骨都侯这话好没道理！中土汉民无不以为天子效劳为荣，徭役本乃中土汉民之特权，今特许尔等，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敢口出妄言，眼中可还有天子？”

    “两汉近四百年，未有如此成例！”

    “那便自如今始！”

    见牵招脸上隐现怒色，左骨都侯也从怒火中稍稍清醒了些，强自按捺住怒意，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牵司马此言，殊无诚意！不知可还有其他条件，一并说出来商议一番。”

    牵招似是有些不耐烦了，敲了敲案几，冷声道：“匈奴悖逆圣朝，妄动兵戈，谋害护匈奴中郎将，皆是单于管教不善之故。自即日起，单于嫡子当入朝为侍，常慕王化，以修儒德，方知天威不可逆。为做惩戒，百年内的匈奴单于亦需入朝，以赎罪孽。”

    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将左骨都侯惊的头晕目眩，他喃喃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自冒顿单于以来，未有如此之耻辱！”

    “呵！”牵招冷笑一声，拍案而起道：“本朝臣工，非恩荫庇佑者子孙皆为庶人，无不日思夜想求一荫官，尤以宫中郎侍为宜。如今尔等谋逆，非但不行株连，还荫单于子为郎官入侍天子，此乃莫大之恩德，尔等却觉得羞辱？莫不是心中并无为臣之念，还妄想与天子平起平坐？”

    左骨都侯顿时吓得一哆嗦，连忙道：“匈奴绝不敢有此妄念。只是……单于子入侍天子本乃荣幸，但单于乃我匈奴之主，蛇无头不行，国中岂能一日无主？如此要求，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牵招面露诧异之色：“左骨都侯，你是否搞错了什么？尔等叛逆后战败，自当有所惩戒，前者为奖，后者自然是惩戒，若是不服，再战过便是。张文远一直觉得尔等不过草芥一般，正是他建功立业之时，才一直不想谈判。

    你们若还要打下去，也不必再谈了，吾去唤醒张文远便是。”

    说着抬脚便欲外出，左骨都侯连忙抓住牵招左臂叫道：“司马且慢，再议便是，再议便是。”

    “三个条件，一个都不能少！”牵招用左手比出一个“三”，冷声道：“若你做不了主，那就回去问问呼厨泉单于，看看他是作何想法。”

    虽然觉得这条件带回去呼厨泉会生撕了他，但左骨都侯也知道，牵招已经算是下了最后通牒，根本不能谈下去了，而他作为单于亲信，自然知道如今已是穷途末路。

    若非单于还压着，赫牧万骑长恐怕已经降了，到时候投降都赶不上第一份，恐怕单于宝座不稳。如今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也没有太多谈判的余地了。

    念及此处，左骨都侯也只能恭声道：“既如此，那在下便将这些条件带回去告知单于，大单于自有决断。”

第四百九十九章 演（上）

    左骨都侯当然看出了牵招和张辽两人的双簧戏，但作为一个聪明人，就算看出来了，也得装成没看出来。尤其是这个双簧并不全是假的，张辽的想法极有可能是借此表达出来。

    就像匈奴人想要劫掠财物一样，汉人官员喜欢功劳也是很正常的事。杀良冒功的汉官匈奴人也见过不少，张辽这种已经算是良心了。

    没捞到功劳的汉官希望议和攫取利益来立功，已经掌握战场主动权的军官想再打下去，很符合汉人以往的表现。

    汉人的筹码和态度已经摆出来了，接下来就是看匈奴人如何回应，左骨都侯不太看好结果，汉人这次与其说是谈判，倒不如说是最后通牒。

    那高高在上的态度，根本一点讨价还价的意思都没有。

    在听完左骨都侯的汇报后，呼厨泉并未暴跳如雷，而是陷入了沉默，早先与两位万骑长交流过，那两位很明显倾向于投降，他们已经被汉军杀破胆了。

    说来也是，南匈奴承平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作为汉人的雇佣军作战，打打顺风仗还行，好不容易和自家主子硬碰硬来上一次，结果牙都被磕掉了，也难怪他们生出退意。

    说不得心里还在埋怨呼厨泉，毕竟是呼厨泉给的情报有问题，他们认为汉军无暇顾及并州，才生出劫掠之心。

    对于汉人的三个条件，呼厨泉倒不像左骨都侯那般抗拒，因为他真的很好奇，中原到底是怎样的世界。

    再说了，此番南下本就是为谈判桌增添筹码而来，同时削弱屠各部等反对力量，如今战败，谈判条件苛刻了些也属正常，呼厨泉不是输不起的赌徒，他很清醒，打不赢就认栽，好好蛰伏，将来未必没有机会。

    若是一心求战，将有生力量消耗殆尽，那才是得不偿失。

    倒是徭役之事有颇多可思量之处，汉人会不会在其中耍什么阴谋？例如分化处理掉匈奴人？屠杀二十万人的事情汉人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

    “本单于只有一个问题，服徭役的匈奴人安全如何保障，汉人可有说法？”

    “大单于……您，真的愿意去侍奉那汉人皇帝？”左骨都侯有些惊讶，他原以为呼厨泉最在意的应该是入京为侍这一条，却不料他竟然只关心服徭役的匈奴人安危。

    呼厨泉笑着道：“战败为俘，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至于安危问题，只要匈奴尚在，本单于自然稳如泰山，若是汉人连我的子民都不放过，那更不可能放过我。”

    虽然理是这个理，但常人往往会更在乎自身，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呼厨泉能抛开自己，左骨都侯还是颇为欣慰和感动。

    “汉人也只有初步规划，每次征发不超过一万人，他们表示这方面还可以再议。”

    呼厨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若从这点来看，汉人似乎确实没有更深的谋划，但也不可掉以轻心。”

    “大单于，族中恐怕会有很多人反对啊。”左骨都侯颇显忧虑，匈奴人自由惯了，为汉人打仗恰好符合他们好战的本性，又渴望财物，而士卒战时所获归己所有是封建时代不成文的规矩，如此才少有人反对。

    可徭役不同，哪怕呼厨泉同意了，许多匈奴人也不会愿意去服徭役。

    “这就需要一些手段了啊……”呼厨泉眼神微微闪烁，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

    “什么？汉人要让我族尽数为奴？”

    消息很快传遍了军中，全军哗然，一些激进的匈奴人开始往主帐聚集，希望呼厨泉能给一个说法。

    此战虽然战败，但匈奴主力并没有太大的损失，只是被杀破了胆。可为奴之事超出底线太多，纵然胆寒，却也不得不战。

    呼厨泉长久没有回应，倒是吓着了万骑长赫牧，他是确确实实患上了汉人恐惧症，根本不想再与汉人作战。可如今愈演愈烈的主战意向让他坐立难安，若是与大多数匈奴人的意向相违背，他这个万骑长也做不安稳。

    为了安抚麾下的士卒，他连忙赶往呼厨泉的主帐，希望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不错，汉人确实只有这一个要求，随后便将左骨都侯驱逐了出来，那前军主将张辽在大败我军后志得意满，如今满心想着再建大功，想必是他一力主张如此，为的就是逼迫我族死战！”呼厨泉一拳砸在案几上，叹气道：“本单于不甚通晓军事，不知赫牧万骑长对此有何看法？”

    赫牧有些犹疑，呼厨泉说的很符合逻辑，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看看左骨都侯脸上的淤青，倒也说不出什么，收了收心神，他回道：“回禀大单于，汉人不可力敌啊。此前仅五千汉人便阻住了我军，如今又有一万汉人来援，晋阳方向还有数万人阻住了归路，我军粮草也所剩不多，如何能战？”

    “万骑长的意思是，我族就该尽数为奴？”呼厨泉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眼中甚至闪着杀意。

    赫牧吓得一哆嗦，连忙道：“为奴当然不可行，匈奴生长于草原，怎可为人奴婢？但汉人如此威胁，想必也是刻意为之，未必不能再做商讨啊。”

    呼厨泉愤恨的道：“人为刀殂，我为鱼肉，汉人恐怕不会再谈了，看看左骨都侯的样子，他是代表本单于而去，却遭此羞辱！汉人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本单于意欲决一死战，赫牧万骑长认为如何？”

    “大单于三思啊！”赫牧瞥了一眼周围开始拔刀的单于近卫，连忙道：“若只有属下一人，自然愿意与大单于共进退，可此处尚有三万匈奴儿郎，他们还有亲人，还有朋友，若是把他们尽数陷在这里，我们要如何向族人们，向祖先们交代啊！”

    “难道让匈奴儿郎去做奴隶就能向族人们交代了？本单于宁愿自己为奴，也不想看到自由的草原儿郎成为奴隶！”呼厨泉双眼通红，拔刀将自己坐的胡床砍成两段，怒道：“我以大单于之名下令，全军整军备战，明日与汉人决一死战！”

第五百章 演（下）

    赫牧满腹心事的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一路行来看见匈奴士卒被纷纷动员，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事难劝，当全军的意向和呼厨泉一致时，他绝不能站出来做异类，否则本就看他不顺眼的呼厨泉极有可能一刀砍了他祭旗。

    也很难有斡旋的余地，汉人的条件太过苛刻，若非怕死，赫牧也绝不会接受这一条件，他是真的认为没法和汉人打。

    “该死，汉人也太过得寸进尺了！”赫牧在大帐中恨恨的发着牢骚，他如今也只能发牢骚了，毕竟连他的麾下都被点燃了怒火，无法抑制。

    他最亲信的僚属见他这般急躁，诧异的问道：“万骑长，大单于的态度如何？外间士卒为何都在备战？”

    赫牧没好气的道：“汉人要我族人人为奴，呼厨泉不愿接受这一条件，准备与汉人决一死战！”

    “什么？”僚属大惊失色，慌道：“还要与汉人作战？万骑长，我……”

    赫牧明白僚属在担心什么，汉人的大黄弩太可怕了，士卒冲锋时还未必会死，裨将却是很容易被盯上然后点杀掉。此前那场战斗，他麾下最善战的两名裨将便是这样死的，也因此他才会未等单于下令便急忙撤退。

    僚属自然担心上了战场会被大黄弩“点名”。赫牧脸上蒙了一层阴影，僚属担心，他又何尝不担心？那汉将太过可怕，生生在万军之中阵斩了卜力万骑长，若再来一场，他怕自己也难逃厄运。

    “万骑长，您也不想……”僚属小心翼翼的瞅了瞅赫牧的脸色，轻声开口，似是不敢挑明。但赫牧此时在自家营帐，却没那么多顾忌了，怒道：“谁想面对汉军？他呼厨泉还有两个万骑队在王庭，自然不怕，可我们手下的儿郎若是死完了，来年部族里还有劳力吗？”

    见赫牧发怒，僚属反而松了口气，他后退几步掀开营帐看了看周围，回身小声道：“若万骑长真的不想打，属下倒是有些建议。”

    “嗯？”赫牧微微挑眉，看向僚属道：“你能有什么说法？”

    “如今都是大单于一面之词，汉人未必咬死了这一要求，不如……万骑长也派人偷偷接触汉人试试？或许能有转机。”

    赫牧眼睛微微一亮，低着头在帐中缓缓踱步沉思，喃喃道：“是啊，都是呼厨泉自己说的，汉人可未必真的只有这一条件，难不成其他条件对他太过不利？有意思……”

    “你去安排，找几个机灵的人，晚上偷偷去汉营看看，问问汉人到底想要什么。”

    ……

    “又来？”张辽毫无坐相的盘膝坐在主位，一脸不耐烦的道：“你们匈奴人是不是没完了？魏王的条件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若不接受，死战便是，老子正缺战功。别总来扰人清梦。”

    赫牧的使者连忙弯腰谄媚的道：“将军……”

    “老子就是一介校尉，当不起将军的称呼。”

    使者点头哈腰：“迟早的事，迟早的事，没区别。”

    张辽一拍案几，怒道：“有事说事！”

    使者“砰”的一下跪倒在地，泣声道：“将军明鉴啊！我匈奴常年居于北疆，只喜欢与牛羊马匹为伴，逐水草而居，圣朝让我等入中原为奴，本不该有所怨言，但族人大多眷恋水土，实在不忍离开。圣朝之民亦素有乡情，请将军怜我族悲苦，勿要赶尽杀绝。二十万匈奴人必永感大德。”

    说完，便连连叩首，泣声哀求。

    “等等！”张辽伸手示意他停下，一脸纳闷的道：“魏王不是给了两种选择吗？受不了这个，换一个便是。”

    “什么？”使者大惊失色，连忙问道：“请将军示下，魏王给的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百年内单于入京随侍天子身侧，单于之子在继位前亦随侍天子，匈奴人当如中土汉民一般服力役，以赎己罪，这些条件此前已与你族中的左骨都侯说过，为何还要来问？消遣本校尉不成？”

    张辽似是怒急，站起身拔剑直指使者。

    “将军息怒啊！”使者连忙道：“是大单于说魏王要求我族尽数为奴，仅此条件，若是不从，全族化为齑粉。赫牧万骑长深知圣朝以仁德为怀，断无可能这般，才遣下臣前来求证，绝无消遣将军之意。”

    “呼厨泉胆敢擅改魏王之意？”张辽一剑斩在案几上，怒道：“南匈奴果然尽是狼子野心之辈！”

    “将军误会了！误会了！这都是呼厨泉自己所为，与我等无关啊！赫牧万骑长素来敬慕圣朝，请将军明鉴！”

    一直沉默的牵招开口道：“张校尉且息怒，从这位使者的言辞来看，许是呼厨泉舍不得自己的权力，才以虚言蒙蔽其他匈奴人，妄图激起全体匈奴人的怒火来决一死战，如此看来，他们也是受害者啊。”

    张辽一脸不屑：“激起怒火，也不过土鸡瓦狗，谁敢撄本校尉之锋？”

    使者谄媚道：“将军神勇，卜力万骑长也是我族中有名的勇士，当日却被将军轻易斩杀，足见将军武艺天下无双。”

    牵招蹙眉道：“但魏王还是希望少造杀孽，南匈奴毕竟有二十万人，战乱一起，死伤无数，魏王心伤啊。”

    “但据他所说，匈奴人已经被激起了怒火？此战非是我等想战，是匈奴人冥顽不灵，魏王想必能够理解。”

    使者慌道：“将军勿要如此，族人只是被单于蒙蔽，绝无妄念啊！下臣回营便将消息带给万骑长，赫牧万骑长在族中亦有威望，绝不会让单于一手遮天！”

    张辽狐疑道：“尔等莫不是想拖延时间，搞什么阴谋诡计？”

    “绝无此念！绝无此念！”使者就差指天赌咒发誓了，他手脚并用的比划道：“单于此战并没有带上自己的所有直属部队，如今营中三个万骑队中只有一个是直属于他，而且负责领兵的卜力万骑长也死了，如今只要把真相带回去，赫牧万骑长与另一位万骑长必然能控制住局面！”

    张辽瞪着眼睛，死死盯着使者，直把他盯到汗毛直竖，才缓缓点头道：“魏王不欲生灵涂炭，本校尉便给你们机会，三天时间缴械，接受条件，否则大军齐攻，必让尔等化为齑粉！”

第五百零一章 逆转（上）

    使者带回了消息，赫牧反而冷静了下来，沉思良久，蓦的问道：“你说……呼厨泉会不会是在和汉人勾结，欺瞒我们。”

    僚属一惊，诧异道：“万骑长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大单于与汉人勾结，能有什么好处？”

    “是啊……”赫牧喃喃自语：“两个条件，若是呼厨泉与汉人勾结，那么说明他是倾向于后一个条件，相当于放弃自己的单于之位，去做汉人的奴仆，世上不该有这么蠢的人。

    可是也太巧了，总觉得是在被呼厨泉牵着鼻子走啊……”

    使者有些犹豫的道：“属下认为，万骑长或许不需要考虑这么多，单说这两个条件，哪一个对万骑长有利，自然应该倾向于哪一个。至于大单于的想法，或许并不重要。”

    一语惊醒梦中人，赫牧颔首道：“不错，考虑太多反而容易中陷阱，选有利的条件便是。汉人太强，打是不能打的，那就只能牺牲我们的大单于了。”

    说着，赫牧露出一丝冷笑：“为族人献身，这本就是大单于应该做的。而大单于都去为奴为仆，普通族人做做徭役自然也不能有怨言。”

    ……

    清晨，同仇敌忾，整军备战的匈奴大营中忽的流传起另一个说法，汉人并非只给了一个条件，而是两个条件可供选择，呼厨泉大单于刻意隐瞒，是想让族人以性命为他打开逃生之路。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这一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大营，而当呼厨泉出帐誓师之时，大批的匈奴人集结于他的营帐外，要他给一个说法。

    “你们要什么说法？”

    几名领头者对视一眼，面对不怒自威的大单于，所有人都有些胆怯，胆子最大的一人硬着头皮道：“听说汉人是给了我族两个条件，请问大单于是否知晓此事？”

    呼厨泉脸上惊色一闪而过，旋即不悦的道：“你们的意思是，本单于刻意隐瞒事实？”

    几人都看到了呼厨泉那一瞬的脸色变化，心中顿时加了几分底气，大声道：“我等当然不敢质疑大单于，只是前往汉营的并非大单于，奸人刻意蒙蔽也是有可能的，还请左骨都侯出来当面对质，看看什么是真相！”

    “放肆！”呼厨泉拔出腰间宝刀，杀气凛然的道：“大战在即，你们却在此扰乱军心，当真以为本单于不敢杀人？”

    几人被骇的连退几步，身材高大的赫牧暗骂一声，只能自己顶出来，大笑道：“大单于好大的威风！如今族人们人心惶惶，都想知道真相，大单于却刻意包庇左骨都侯，到底是谁在扰乱军心？”

    “赫牧！是你在背后搞鬼？”呼厨泉怒道：“别忘了，我才是单于！”

    赫牧冷笑道：“大单于这话未免太难听，什么叫在背后搞鬼？作为统兵大将，让族人尽心作战是职责所在，自然不能让他们人心浮动。因单于之故，导致军中士卒心情大乱，单于不仅不做解释，还强要与汉人作战，这究竟是什么缘故？”

    呼厨泉语塞，但还是强撑着自己单于的颜面，恼羞成怒道：“大战在即，一切都要给战事让路，待此战过后，本单于自然会给族人一个交代！”

    “只怕到时候就晚了！”赫牧大喝一声，转身对聚集于此的士卒大声道：“让我来告诉你们，单于为什么不肯说出汉人的另一个条件！”

    “赫牧，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作为万骑长，不能眼睁睁看着族人为你的野心而死！”赫牧不再顾忌什么，索性撕破了脸，继续道：“汉人认为这次战事是单于轻信了兖州牧的缘故，罪责多在单于，所以要求百年内让单于入京城侍奉汉家天子！单于嫡子也一并入京。这就是单于为什么不肯说的原因！他舍不得自己的权力，宁愿拖着族人与汉人鱼死网破！”

    赫牧声嘶力竭，匈奴人也炸开了锅。人对同一件事情的反应，往往会因为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而不同。譬如匈奴单于入京侍奉汉家天子，若是呼厨泉此前径直说出，反倒是可能激起匈奴人的战意，毕竟自家领袖去给别人当侍臣，这种羞辱还是挺严重的。

    但经过这一系列事情之后，由赫牧口中说出，匈奴人的第一反应却是单于太过自私，为了权位而置族人性命于不顾。

    此时群情汹涌，声讨之声响彻大营，虽然还不敢冲击单于，但士卒们看向呼厨泉的眼神都变了。

    赫牧得意洋洋的看向呼厨泉，冷笑道：“大单于，你对此有何解释？”

    呼厨泉仿佛被吓傻了一样，一动不动，赫牧还待再说，却见呼厨泉眼皮微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无比，骇得赫牧下意识闭上了嘴。

    “赫牧万骑长看来知道了很多事，但另一件事为什么不说出来？汉人的附加条件？”呼厨泉将宝刀插在地上，怒道：“在族人的心目中，我呼厨泉难道是一个为了权位，置大家生死于不顾的混账吗？”

    发飙的单于骇住了不少人，稍稍镇住了场子，呼厨泉趁此机会继续道：“只要族人们能够回到草原，自由的活下去，汉人就是要本单于的项上人头，本单于也断然不会犹豫片刻！可汉人不止要这些！他们还想要我们族人世世代代给汉人做奴隶！汉人的另一个条件，我族男子如中土汉民一般服徭役，为汉人驱使！

    我族生长于草原，逐水草而居，天地是我们的父母，祖先的英灵在草原上庇佑着我们，自由是我们的天性，如何能去做徭役之事？正面的汉人只有一万多人，他们的弩箭也已经消耗殆尽，我想让族人们团结起来，只要我们不再恐惧，汉人的营帐挡不住匈奴的勇士！

    汉人这个条件就是分化，若是把这个条件告知族人们，族中有野心的人为了权力，必然会推动同意汉人的条件，届时失去单于之位倒是小事，族人们世世代代沦为汉人之仆才是大事，本单于死后又有何面目去见诸位先祖？”

第五百零二章 逆转（下）

    呼厨泉声泪俱下，恸哭流涕，让不少人心中产生了动摇，赫牧的脸色大变，怒斥道：“虚情假意，装模作样！说到底你也只是舍不得单于之位！”

    呼厨泉嘶声道：“单于之位？你是指给汉人皇帝做奴隶的位置吗？赫牧，这单于之位给你，你敢要吗？”

    赫牧神情一滞，呼厨泉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两个条件，单于都是最吃亏的，这位置如今是个烫手山芋，给他他都不敢要。他指责呼厨泉恋栈权位，难道他上位后就心甘情愿的去给汉人当奴仆？岂不是便宜了呼厨泉？

    想到这里，赫牧脑子有点懵，怎么绕了一绕，原先的指责就站不住脚了。

    摇了摇头，赫牧大声道：“如果真如单于所言，那是我们错怪了单于。但我认为单于还是应该一开始便将汉人的条件都说出来，不管选择什么都是族人的自由！我们匈奴不是汉人，单于也不该像汉人皇帝一样独断专行！”

    “赫牧万骑长说的没错，是本单于一时糊涂了。如今两个条件摆在这里，请诸位自行决定，是战是和，无论选择哪一条，本单于都绝无二话。”

    呼厨泉此时倒是非常爽快，言辞也颇为符合一名全心全意为族人考虑的单于形象，许多匈奴人开始思考呼厨泉的话是不是更有道理。

    赫牧急道：“单于刚才的话还是有些不尽不实！汉人又岂是那般容易对付的？此前那五千人的弩箭或许已经耗空了，但是后来的万人必然带有更多的弩箭！再说了，我们要回到王庭，也该是向晋阳方向进攻，而不是正面的汉军大营。

    可晋阳方向如今已有数万汉军驻扎，就凭我们这三万人如何能突破汉人的包围？”

    赫牧的话引起不少人的共鸣，五千人就打得匈奴人胆寒了，如今数万汉军包围，怎么突围的出去？原本被呼厨泉激起了一腔热血的匈奴人立时冷静了下来，垂头不语。

    另一名万骑长犹豫了片刻，叹息道：“单于许是一片好心，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已经不是当年纵横大漠的匈奴了，族人们本就是在汉人的庇护下生活，也常常被汉人征召打仗，如今只是多一条力役，未尝不能商量一二。

    依属下之见，这仗真的不能打了，或许单于不知道，军中粮草已经所剩不多，坚持不了多久了。”

    呼厨泉眼眶通红，双拳紧握，颤声道：“难道真要签下这辱我匈奴的条约？我为奴为仆倒也罢了，如何向王庭的族人交代？”

    那万骑长眼神闪烁，前行几步附耳道：“单于，我听说汉人正在争权夺利，这魏王也未必能笑到最后。我们姑且先与他签了约定，将来……或有变故。”

    呼厨泉一愣，惊喜的看向那万骑长，惊叹道：“须勒万骑长果然聪慧，本单于竟然忘了这一点。”

    须勒轻轻一笑，旋即转身肃然道：“这条件如今不同意不行，若我们全军覆没在此，王庭也难逃厄运。但须得明确一点，同意汉人的条件是在场所有人共同的决定，将来回到王庭也要如此向族人们交代，绝不可将责任都推给单于。

    单于要去侍奉汉人皇帝，是为我匈奴忍辱负重，是我匈奴的大英雄！”

    大批匈奴人轰然应诺，赫牧咬牙切齿，本是打击呼厨泉的威望，不知怎的却产生了反效果，此时众心一致，他也不可能违逆在场所有人，只能强做笑脸的附和道：“须勒万骑长说的没错，我也同意！”

    ……

    汉军大营中，牵招犹豫道：“张校尉，为何要配合那呼厨泉演戏？这岂不是为他凭添威望？”

    张辽负手眺望匈奴大营方向，悠悠道：“呼厨泉不过是在赌罢了，他赌魏王笑不到最后。若是魏王在中原之战中失利，他自然不必遵守这约定，相当于我等白白帮他巩固了地位。

    可若是魏王成了，他在匈奴中的威望有什么用？就算匈奴人认为他比冒顿还强，他也只能乖乖做狗。那么子经，你认为魏王能笑到最后吗？”

    牵招斩钉截铁的道：“大王必然能扫清寰宇，涤荡乾坤！”

    张辽摊手道：“那又有何忧虑之处？”

    牵招一时失笑，拱手道：“多谢张校尉释疑。”

    “此番立功倒是多亏了你麾下精骑，为你解惑也算是报答了。”

    牵招肃然道：“张校尉此言差矣，这五千精骑乃魏王亲军，蒙大王错爱，暂由招统帅罢了，张校尉能为大王建功，这些精骑便该由你来统帅，与招无关。”

    张辽愣了下，笑道：“你倒是忠心，吾在京中与魏王也算是有一面之缘，当时虽察觉其不凡，却不料崛起竟这般迅速。如今要入魏王麾下，还要靠子经你来引荐啊。”

    “张校尉一战功成，威震并州，骁勇天下少有，魏王求贤若渴，自不会亏待了校尉，何须招来引荐？”

    张辽眼睛微眯，呵呵道：“子经应该知道吾的意思。”

    牵招露出一抹苦笑，叹道：“张校尉很担心？”

    “魏王是汉室宗亲，吾自然担心。”

    “那招只能说，校尉多虑了。魏王有言让招转告校尉，忠于主君而复仇，并非十恶不赦之事。校尉在并州阻击胡虏，功勋昭著，已然足以弥补前过。而当日陛下与公卿们已赦免了作乱的士卒，校尉并非主谋，自然在赦免之列。”

    张辽默然半晌，嗤笑道：“当时为主君复仇的心没多少，趁机想建功业的心倒是实打实的。却不料那两位都无此想法，只是一心复仇，吾也只能逃出京城了。听说子经当时在大将军府长史门下求学，乐隐遇害，子经冒着战乱扶棺椁回乡？”

    牵招神情平静的点头道：“确有此事。”

    “呵，与子经比起来，辽这种人恐怕并不怎么合魏王的心意。是啊，子经这样的人谁不凭添三分敬意？”张辽有些感慨，若非知晓牵招事迹，他也不会平等以待。

    牵招却不知该怎么劝，只能道：“校尉不必妄自菲薄，魏王任人唯才，以校尉之能，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张辽却是不置可否的一笑，道：“走吧，到现在还没有打过来，看来呼厨泉成了，并州已定，北方或许能安稳几年了。”

第五百零三章 议功善后（上）

    初平三年正月十八，并州战事已尘埃落定，但后续事项却仍是邺城群臣争论的焦点。

    南匈奴的安置问题，立功将士的奖赏，并州驻军的数量，这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如今并州不是从前，各方势力混杂，既然南匈奴再次称臣，作为宗主国也该保证他们的安全，即便是激进派也是这个态度。

    雁门乌桓需要提防幽州的压力，加上本身实力一般，对南匈奴倒没什么威胁。

    但鲜卑不同，蹇曼虽然暂时拖住了魁头的步伐，但双方实力差距较大，蹇曼也不可能拼了命去坑魁头，只要魁头缓过神来，步度根重新把目光投向并州只是时间问题。

    驻军并州，既是为了防止呼厨泉降而复叛，亦是为了庇护南匈奴，威慑鲜卑。

    那么并州留下多少兵力，就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审配蹙眉道：“熹平六年，护乌桓校尉夏育等三路并进，共约四万精骑，却被鲜卑杀得大败，几近全军覆没，鲜卑远非南匈奴可比，当视之为我大汉敌手，如匈奴故事。

    以臣之见，荡寇中郎将当继续以四万大军镇守并州，否则难以安稳。”

    夏育并非庸将，他是凉州三明之一的故太尉段熲亲信部属，随段熲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他的官位完全是自己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是真正的沙场宿将。

    包括另一路主将护匈奴中郎将田晏，与他同为段熲部属，作战勇猛无比，是在史书上都留下一笔的猛将。

    这样豪华的阵容，带着东汉王朝最精锐的部队，还发动了匈奴和乌桓两大内附异族，却被鲜卑杀的大败，也无怪乎群臣对鲜卑充满忌惮。

    审配的话让不少官员点头赞同，甚至直接附议，希望刘备能够谨慎为之。

    沮授捏了捏自己的长须，迟疑道：“臣以为不必如此忌惮，檀石槐已死，鲜卑已不是当年的鲜卑，魁头连自己族中的反对声都无法压服，又如何能大举南下？若仅步度根所属，有南匈奴在，再加上两万步骑，当是无虞。”

    有人质疑道：“雁门乌桓若是降了鲜卑，又当如何？”

    沮授从容道：“可使刘幽州与公孙将军并力西向，乌桓必不敢南顾。”

    “此前大王有诺于蹇曼，要助他夺鲜卑首领之位，若仅两万步骑，恐怕连步度根都难以威慑，何谈压制魁头？”

    沮授还未说话，简雍懒洋洋的道：“诸君是默认了鲜卑只有中部吗？檀石槐置三部鲜卑大人，打不了魁头的中部鲜卑，难道不能试试东部鲜卑？

    东部鲜卑比起中部鲜卑更为混乱，各部头人互不相服，连本部大人都没选出来，公孙将军便足以让他们胆寒。届时自命鲜卑之主的魁头又该如何反应？”

    鲜卑的政治制度是极其原始而简单的，由于其地域辽阔，东西一万四千余里，是以檀石槐分置东部、中部、西部三部鲜卑统帅，各置大人一名分管，以此来管理这辽阔的疆域。

    这种脆弱而没有保障的制度，在檀石槐死后便告名存实亡。中部鲜卑由于是王庭所在，实力又最强，尚算稳定，东西部鲜卑却是变得混乱无比。

    加之檀石槐之子和连莽而无谋，其后的魁头本是僭越，名望不够，无法约束两部鲜卑，是以这两部鲜卑的内部为了大人之位可以说争得头破血流，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所以简雍的提议确实很有可行性，打不了中部鲜卑，欺负欺负快变成部落联盟的东部鲜卑总可以吧？

    李澈轻轻抚须，他知道混乱的东部鲜卑会出一位大人物，在檀石槐之后，又一个将鲜卑聚集在一起的大人物，轲比能。

    此时的轲比能应该还没有崭露头角，此前一时兴起布下了一手闲棋，也不知能不能起到作用。若是如简雍之意拿下了东部鲜卑，或许轲比能会直接淹没在新的历史河流中，对于鲜卑这种倚靠豪杰才能崛起的游牧民族而言，相当于断掉了他们的未来。

    而对于汉人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刘备没有做出决定，而是看向李澈问道：“卫将军意下如何？”

    李澈微笑道：“臣以为沮将军与简府君所言有理。熹平六年之战，固然是我军不敌战败，但此战起因便有问题，主帅急于求成，才给了鲜卑人可乘之机，若是认真作战，未必会有惨剧发生。

    如今檀石槐不在，我军也没有急于将功赎罪的阉党，魁头和步度根没资格让大汉重蹈覆辙。南匈奴归降后，如今的重心还是应该放在中原，不宜在并州投注太多兵力。”

    熹平六年那场战争的起因很可笑，是护匈奴中郎将田晏因事获罪，为了逃避罪责，他勾连了大宦官王甫，进言灵帝希望引兵攻打鲜卑。

    也就是说，一场国战的起因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一己之私。灵帝未必不知内情，但对于东汉王朝而言，此事尚有一个极好的先例。

    当年车骑将军窦宪仗着自己身为太后兄长，公然在禁宫刺杀了太后宠臣刘畅，引得窦太后大怒。当时恰逢南匈奴求汉廷出兵帮助抵御北匈奴，为逃一死，窦宪遂请命北征，也立下了千古无二的功绩——勒石燕然。

    汉灵帝与朝中公卿或许还期望着田晏能如窦宪故事一般，加之对屡屡犯边的鲜卑颇为不满，朝廷也就顺水推舟，允了田晏之请。

    只是田晏和夏育在这种压力下选择了贪功冒进，檀石槐利用这点布下了天罗地网，却又非朝廷所能预料的了。

    审配显然对李澈的态度有些不满，他皱眉道：“卫将军难道不知？度辽将军麾下校尉张辽贪功冒进，以五千骑对四万大军，幸有天护，才得以凯旋，若他继续如此，难保不会有失手的一天。”

    张辽固然有大功，但一些求稳的朝臣却开始抨击他轻敌冒进。张郃的方略是以守为主，他却以弱敌强的进攻，不守将令，兵行险着，实在太过冒险。

第五百零四章 议功善后（下）

    李澈笑容一敛，面色变得古井无波，却是把方才附和审配的官吏们骇的不轻。

    审配全无惧意，迎着李澈那幽深的目光毫不畏惧的道：“卫将军有何示下？”

    “且夫有高人之行者，固见负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骜于民，商君之言，吾今知矣。”

    面无表情的诵念了一遍《商君书·更法》中的商君之言，李澈嘴角微微勾起，下颔微抬，无嘲讽之言，但意味十足。

    审配气的面色通红，怒道：“看来在卫将军眼中，这张文远是远胜于下官的高人？”

    李澈呵呵道：“治国理政，十个张文远也不如审别驾。但若论行军布阵，十个审别驾恐怕也难及张文远万一。在自己不擅长的方面去否定专业者的举动，无异于班门弄斧。审别驾以为如何？”

    审配怒极反笑：“看来卫将军晓畅军事，知张文远深意？”

    李澈却不理他了，转身对刘备拱手道：“若大王有意，可召张文远入邺城一叙，当初雒阳一面之缘，臣便知其人绝非池中之物。若能尽收其心，当是不亚于益德、儁乂、子龙等人。”

    刘备颔首道：“孤也识得此人，确实不凡，当初在雒中便颇得大将军看重。此番孤也叮嘱过子经，让他劝一劝张文远，当初雒中之事，既已被赦免，便不再追究了。”

    刘备一语，堵死了准备拿雒阳兵变说事的官吏，李澈又看向审配，问道：“若依审别驾方才的言论，想必项王破釜沉舟，淮阴背水一战也不入审别驾法眼，毕竟都是兵行险着啊。”

    见刘备和李澈的互动，审配略略沉默，倒是平静了下来，淡然道：“项王与淮阴侯是何许人也？张文远安能与之相较？”

    李澈沉声道：“项王当年破釜沉舟，想必也有人如此讥讽；淮阴侯背水一战，或许会被人抬出项王来讽刺。时移世易，沧海桑田，今人如何不能胜过古人？张文远或许如今还不及淮阴，但他的功绩，也绝不是一句‘贪功冒进’可以抹杀的。”

    审配愕然，在一片失望的目光中选择了垂头不语，不知思索什么。

    领头的偃旗息鼓，其他人都不敢去触李澈的霉头，虽然不大喜欢张辽的作风，但也没必要拼上自己来和他过不去。

    钟繇赞叹道：“卫将军看来颇喜法家学说，《更法》之理确实充满蓬勃向上之朝气。”

    “大河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不必非古厚今，但也不可厚古薄今。否则自三皇五帝后，我华夏先民数千年砥砺前行难道是越走越倒退？张文远五千退四万，足称当世名将，将之与项王、淮阴比较也不为过。”

    “大河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好啊！”简雍击掌赞叹道：“此一言足以醒世，唤醒那些沉醉在昔日盛世的庸才。大王与我们将会开启更胜从前的新盛世！”

    沮授和审配也深深看了李澈一眼，审配叹道：“豪情满怀，卫将军当真是天纵之才，只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那张文远真如卫将军所言，下官愿负荆请罪致歉。”

    “审别驾要如何鉴别？让张文远与你论兵？”

    “兵事乃战阵之事，纸上谈兵本是笑话，但他已有战绩珠玉在前，若能在战事推演上胜过审某，那自然是名副其实。”

    李澈略一思索，点头道：“审别驾之言也有道理，但此事还是要张文远自己决定，本侯不便擅作主张。另，封赏不可与此事相关联，有功当赏，这是不易之理。”

    审配略一蹙眉，但还是点头道：“可。”

    两人达成共识，却忽的反应了过来，本是在讨论驻军之事，却争起了张辽是否名副其实，这也是邺城朝堂常态，刘备很少在定论前参与讨论，任凭群臣辩论，既可博采众长，也能维持住君王的威仪。没有人压着，邺城百官便常因小事起争执，然后牵扯出其他事情讨论，风气颇为自由。

    看见两人有些尴尬的脸色，刘备笑道：“也算是解决了对张文远封赏的问题，还未超出此次朝堂议事范围，倒是有所进步。”

    李澈咳了一声，讪讪道：“嗯，臣等已经言明己意，还请大王决断。”

    刘备略一沉吟，肃容道：“首先是赏功，既是大胜，自然不可不赏。

    度辽将军麾下校尉张辽破敌四万，位列首功，拜荡虏中郎将，加都乡侯；

    荡寇中郎将张郃指挥有功，进荡寇将军，加都亭侯；

    魏王司马牵招建有勋功，援护得力，拜校尉；

    度辽将军张杨加都亭侯……

    此孤草拟之封赏，若众卿无异议，便上呈雒阳天子，请天子决断。”

    对张辽的封赏可谓是颇为克制了，他资历颇深，又立此大功，拜将军也是合理的，但考虑到审配等人可能的反对，刘备还是做了些让步，只是在爵位上稍作补偿。

    这也足以让不少人艳羡了，由于白马盟誓，“若无功上所不置而得侯，天下共诛之”的原因，两汉在封侯上一向比较克制，尤其是对于文臣，所谓“三公易拜，亭侯难求”。

    张辽一战而得乡侯，单论地位已经越过了审配等人，只是权柄还有所不及。

    审配自然不会为了封爵这种事来争执，张辽的功绩，封都乡侯虽然有些过了，但也不算太逾矩。

    见百官无异议，刘备继续道：“审别驾虽然是老成持重之言，但如今重心确实在中原。既然已经让南匈奴降服，并州汉民也算有了保障，无需常驻大军威慑。

    孤会修书两封，请刘幽州与蓟侯从旁牵制雁门乌桓与中部鲜卑，并州留下一万步骑，再加上度辽将军麾下，足以让胡虏有所忌惮。魏王司马牵招留在并州，协助度辽将军戒备鲜卑人。召荡寇中郎将与校尉张辽领兵回邺城，回雒阳之事还需有所保障。”

    审配皱眉道：“臣知大王看中牵司马，但他毕竟年轻，战阵经历太少，以他为副辅助度辽将军，恐怕不太安稳。”

    “所以并州还需要再去一个老成持重之人。”刘备肃然道：“河东之事安稳后，便让河东太守董昭去并州吧，孤会上表天子，表董昭为并州刺史。”

第五百零五章 决定（上）

    南匈奴既定，黄河以北也暂时安稳了下来，冀、幽、青、并四州开始休养生息，按照李澈“高筑墙、广积粮”之方略，河朔四州以十五万人分屯于河内、东郡、河东、平原等地，由于这四处屡遭兵灾，百姓流离，恰有田地可供军屯。

    以此十五万人防守与屯田并重，十二轮休，除去日常所费，岁可收粮千二百万斛以上，两年时间，便可积累出供二十万大军两到三年所需的粮秣。

    这正是效仿邓艾伐吴方略，河朔以小麦、粟米为主要农作物，亩产虽不及淮南水稻，但此地农耕发达，种植小麦和粟米的经验丰富，土地精耕度高于淮南，粮食产量也不会差上太多。

    曹操自然一眼便看出了这其中的关键，但他无能为力，由于连番战事，兖州上下可谓疲惫至极，生产生活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即便曹操尽力招募，但也只能供起一支五万人的部队，加上以劫掠为生的泰山众，麾下兵马还不足八万。

    而且粮食极其短缺，麾下人心思乱，兖州之民不少人因为受不了饥寒而北逃，使得境况雪上加霜。

    平心而论，曹操的政策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为了稳定基本盘，他继续对那些已经没多少反抗之力的豪强下手，将田地收归军屯，泰山众充当了他手上的一把好刀。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连番战事不得停歇，一州之力此前足足供养了上十万军队，兖州还没有崩溃已经是曹操手段过人了。

    内部濒临崩溃，北方的邻居越来越强，南边的同盟被袁绍打的节节败退，对于曹操来说，此时真的是前途无亮，看不到半点希望。

    天下之中，操作得当便是中心开花，辐射天下；若是稍露颓势，便如此时一般，面临四面楚歌之局。

    曹操犹豫了，这种钝刀子割肉，看不到破局希望的局面太过让人抓狂。李澈当初如果一鼓作气，曹操或许还会死战到底，纵然败，也能轰轰烈烈，让刘备大受损失。

    可如今刘备稳扎稳打，若再过上两年倾力南下，或许他曹孟德在史书上就像那些螳臂当车的小诸侯一般，被一鼓而下。

    “某年某月，帝使xx率众南下，兖州遂克。”

    曹操有野心，有梦想，曾经他希望自己能如伏波将军马援一样，拜将封侯，死后能有一碑，上书“汉征西将军曹侯”。

    对于他的出身来说，这算是人生目标，便如袁绍当年的梦想是三公之一，将袁氏的荣耀延续下去，刘备的梦想是辅佐天子平乱，安定天下，光耀门楣。

    然而时势造英雄，朝野剧变让他们都萌生了更进一步的野心，有耐心的人，如刘袁曹三位，至今还没有撕破那一层遮羞布，他们在等，在观察。

    而没有耐心的人则被这野心冲昏了头脑，袁术如是，董卓如是。

    刘备的野心，袁绍的野心，随着自己顺风顺水的进展而愈发变大，曹操的野心却产生了动摇，人前依然坚定，人后却开始怀疑，疑惑自己是否还要坚持下去。

    这时的曹操还没有魏武挥鞭的豪情，也未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韧性，如同历史上面对南下的袁绍一样，曹操心生退意。

    曹操的心理变化瞒得过一般人，却瞒不过他的亲信臣僚，郭嘉和戏志才有些犹豫，他们与曹操的关系更接近于友人，自然明了他的痛苦和犹豫。

    若纯以友人的关系来论，二人并不想逼着曹操继续一条路走到黑，这条路他们也看不到未来。可他们也知道曹操的抱负，所谓枭雄，便是只相信自己，纵然承认刘备和袁绍的不凡，曹操也不愿将未来托付于他们。

    两难之下，二人并没有劝说曹操，只是旁敲侧击的进行心理辅导，希望能够开解一二。

    郭嘉和戏志才可以听凭曹操做决定，另一位却做不到。他为曹操的事业付出了太多，也并非一无所求之人，曹操若降了，以他的风评，恐怕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明公欲降？”寻了个单独讨论的时候，程昱单刀直入发问道。

    曹操呵呵笑道：“仲德倒是好耐性，等到现在才来问？”

    “臣本以为明公宏图大志尚存，不会做苟安之事，却不料看错了人，故而来问上一问。”

    曹操也不动怒，问道：“那么仲德对如今的局势，有什么好的办法？”

    程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河北四州和徐州道：“如今魏王坐拥燕、赵、齐之故地，势大兵强，难以争锋；袁太尉霸荆扬之地，势胜强楚，兵锋直指中原，不可力敌。此乃明公心中所想，对否？”

    曹操爽快的道：“不错，以一州抗天下，岂不是螳臂当车？但凡有万一之希望，吾也不会作此想法。”

    “知其可为而为，庸人，知其不可而为之，英雄。臣有两问，请明公解惑，如何？”

    “仲德但讲无妨。”

    程昱一挥袍袖，指着北方大声道：“第一问，如今魏王麾下雄才济济，大势已成，有李澈为肱骨，二荀、沮授、审配等为谋主，关羽、张飞、张郃、赵云等为爪牙，刘表、公孙瓒、陶谦、田丰、张杨等为羽翼，明公若降，愿居何人之下？”

    不待曹操说话，程昱又指着南方：“许攸、郭图、逄纪、荀谌为之谋，颜良、文丑、程普、黄盖、韩当为将帅，明公自度，愿与这等人并驾齐驱？”

    曹操张了张嘴，却是一时无言，程昱一针见血的道：“明公并非甘为人下者，能生出野心之人，人主必不轻信。韩、彭故事想必明公是知道的，纵然魏王与袁太尉再怎么宽宏大量，也容不下明公这等龙虎！”

    前面是面子，最后一语却是道破生死关键。真要细论，刘邦算得上宽宏的开国君主，沛县老兄弟大多都得了善终，并且地位极高。

    可就算是这样的刘邦，也容不下韩信、彭越等异姓王，临死拼命也要将他们剪除，因为这二人非臣，尤其是韩信，当初在危急关头要挟刘邦封假王之时便已埋下了取祸之道。

    而如今曹操的所作所为比起韩彭二人，恐怕是更为过分，无论如何都不能去赌刘备的宽仁。

第五百零六章 决定（下）

    曹操一时难给答复，只能道：“这是第一问，吾还需细想，仲德不妨说说第二问。”

    “秦末田横，齐之世族，兄弟三人据千里强齐，并起亡秦，可谓称雄一时。及至高祖立国，田横可入朝为臣否？”

    曹操已然明白了程昱的意思，他叹息道：“自然不可，王者安能屈膝？”

    程昱略一沉默，撩起衣袍单膝跪下，肃然问道：“明公自度，比田横如何？”旋即自问自答道：“臣愚，窃以为明公不如田横。田横虽为齐之世族，但始皇灭六国，早已沦为白身，一布衣为王尚知不可复为人臣。高祖横扫天下，项王授首，田横犹不肯降，明公却惮刘、袁之兵甲，甘为鹰犬，臣……以此为耻！”

    田横，战国时田氏齐国之贵族，在始皇帝一统天下后沦为布衣。秦末群雄并起，与兄长田儋、田荣据有齐国故地，在田荣死后拥立其子田广为王，尽心辅佐。

    在郦食其劝说下齐国本欲降了刘邦，然而韩信被蒯通说动，嫉妒郦食其凭口才下七十余城的功劳，在齐国投降后仍然发兵攻打，害死了田广和郦食其，也激怒了田横，一直到刘邦统一，田横仍然坚持不降，带五百门客避居荒岛。

    刘邦忌惮田横在齐地的威望，屡屡派人招降，愿封为王侯，田横行至雒阳左近愈发觉得羞耻，引剑自刎，留在荒岛的五百门客得到消息后也尽数自刎，随田横而去，成为国士效死的代表。

    程昱以田横相激，本以为会迎来曹操的雷霆之怒，程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不料堂中一时陷入了沉寂。

    良久，响起幽幽一叹，曹操拿起案几上的竹简，语气复杂的道：“这十五日，吾每日都在看《淮阴列传》《田儋列传》，倒是仲德第一个以此来劝说。起来吧，吾不至于因此动怒。”

    程昱暗暗松了口气，站起身肃然谢道：“明公宽宏。”

    “宽宏？”曹操不置可否，只是用右手抚摸着竹简上的字，叹道：“仲德既知吾心中所想，也该明白吾真正担心的是什么。”

    “千古之下，当有田横之名。”

    曹操似笑非笑的看向程昱：“仲德也该知道，吾若做了田横，那你们……”

    程昱坦然道：“昱已无退路，一身心血尽付明公，虽不才，愿随左右。”

    似是想到了程昱的劳苦功高，以及污了名声也要为他尽忠的行为，曹操眼中少见的露出了一抹柔色，叹道：“卿不负吾，吾必不负卿！且先看看，这大好头颅是归于刘玄德，还是袁本初吧。”

    ……

    曹操在犹疑，陈王刘宠状态也不太好。

    事实上，在东汉的藩王政策下能养出刘宠这样一个奇葩，已经是让人大跌眼镜的事了。

    诸王看似地位高隆，但被国相欺负也是屡见不鲜的事，由于朝廷往往偏向于国相，所以藩王们总是夹起尾巴做人。明明是地位崇高的宗室贵族，却只能在庶民面前耀武扬威，以至于他们往往没有身为藩王的自觉。

    可刘宠不同，他是一个有梦想有野心有行动有势力的“四有”藩王，早在二十年前，天下还没有大乱的时候，刘宠就开始伙同自家国相一起偷偷祭天问神，至于问了什么，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而黄巾起义后，刘宠聚拢流民于陈国，以自己偷偷积攒的强弩作为依仗，在乱世中保住了一方安稳，也积攒了不小的力量，俨然成了豫州真正的国中之国。

    譬如强弩，本是朝廷严格管控的物资，制作也颇为麻烦。刘备和李澈倾冀州之力，一年时间也不过将将让麾下一万精锐尽数用上强弩。而刘宠花了十几年，仅陈国一隅便积攒了数千张强弩，其野心可谓昭然若揭。

    加上刘宠与那些养猪的藩王不同，他本身就是弓马娴熟之辈，勇名响彻陈国周边，由于他的威慑，导致陈国竟然没人敢跟着黄巾军造反，使得陈国在豫州各郡国中越发突出。

    有了强横的实力，刘宠自然开始尝试事事自专，在袁术作乱后，察觉到机会的刘宠自封辅汉大将军，开始调集兵马，准备上京“勤王”。

    然而终究是缺了三分豪气，多了几分顾虑，或许是自称大将军耗空了胆气，刘宠虽然打出了诛袁的旗号，却作壁上观，试图让酸枣义军以及盖勋、卢植等人打头阵。

    本以为袁术还能僵持一段时间，然而变化来得太快，刘宠都还没反应过来，袁术横死，刘备和卢植进京，袁绍出逃，天下群雄并起，他这小小的陈国转瞬便落于人后。

    为了心中大计，刘宠选择和同样弱小的曹操结盟，两人对宛城阳奉阴违，暗中扶持雒阳天子，在曹操和袁绍的支持下，刘宠夺走了黄琬的豫州，得拜豫州牧，算是在权臣的路上走出了坚实的一步。

    然而刘辩遇刺，自家派出的刺客被袁绍栽赃，自己成了弑君的嫌疑人，这一连串的打击让刘宠有些懵住。当袁绍大兵压境时，刘宠环顾豫州四境，竟然找不到能帮他的人，唯一的盟友曹操刚刚被魏王刘备打残，根本无力南顾。

    认输不可能，刘宠自命天潢贵胄，高祖血脉，绝不可能向袁绍这个逆臣低头。

    但继续打下去的话也很困难，豫州屡遭战乱，虽是天下第一州，但如今已大不如前，面对坐拥荆扬二州的袁绍，刘宠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国相许旸献了一计，让刘宠有些挣扎，但见如今局势愈发严峻，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刘宠有些唏嘘：“终究同为宗室，玄德想必也不会见死不救吧？”

    许旸恭声道：“舍弟在雒阳为官，具言魏王之德，既要复汉家天下，自不会看着大王被逆臣欺辱。况且也不需要魏王出兵援助，只需天子下诏，斥责袁本初为弑君逆臣，如今之危局便会大大好转。”

    刘宠颔首，本就处于弱势，又被握着南阳朝廷的袁绍横加罪名，搞得豫州人心惶惶，若是雒阳方面能够为他洗脱罪名，他也未必不能喝袁绍扳一扳手腕。

    “既如此，那就拜托国相了，前线吃紧，孤明日便亲上战阵，为国相争取时间。”

第五百零七章 许靖

    许靖，字文休，汝南平舆人，出身汝南高门许氏，与那位好品评天下人物的名士许劭是从兄弟关系。只是这兄弟二人不睦至极，许劭为郡吏时曾屡屡打压许靖。

    后来许靖经颍川刘翊举荐为孝廉，一路高升至掌管官员选用的尚书郎，也就是如今尚书台权重位卑，放在后世便相当于六部之首的吏部侍郎。

    袁术篡权后，由于许劭和袁绍关系好，而许靖和许劭关系不好，故而对许靖持拉拢态度，颇为亲信，也给了许靖勾连王允等人给他挖坑的机会。

    袁术后来虽然有所察觉，但由于败亡迅速，许靖、周毖等人还是安然无恙，继续在雒阳做官。南北分立后，许靖本想着南下投奔兄长许旸，然而却接到密信，陈王意欲拥护雒阳天子，故而又做起了陈国在雒阳的暗线，捎带着帮陈王刘宠做事。

    这时候的许靖已经走上了与原历史完全不同的路，原历史线上他资历深，名望高，又出身高门，对于刘备势力来说属于极其渴求的牌坊型人才。

    故而刘备虽然极其不喜此人做派，但在法正的劝说下还是以高位相授，先后拜为太傅、司徒，单论地位乃是群臣之首。

    如今的许靖不过是尚书台一名尚书，刘备却是权势熏天的魏王，他想要求见刘备，还得去拜托司空录尚书事陈纪，以及顶头上司，尚书令荀彧。

    陈许世交，许靖以兄事陈纪，二人关系不浅，恰逢春日赏花，陈纪便邀请了许靖来家中做客，稍稍饮了二两酒，许靖借着酒意问道：“元方兄，听闻魏王有回雒阳之意，不知是如何安排的？”

    陈纪有些微醺，摇头晃脑的拨弄了下身前的筝弦，淡笑道：“文休的消息还是有些滞后啊，明日朝会便要商议此事，基本已经定下了，只是看魏王想隆重，还是简单。”

    “隆重如何？简单又如何？”

    “隆重嘛……天子领百官出郊相迎，祭祀宗庙，告知大汉列祖列宗，辅臣国柱回京了；简单嘛……杨太尉领百官出郊相迎，天子于崇德殿赐宴设酒以待。”

    许靖闻言一呆，长叹道：“就是简单点，对于吾等而言，也是不敢奢想之殊遇啊。”

    陈纪大笑，指着庭院中盛开的百花笑道：“这百花争艳，总有高低，恰如朝堂百官一般，魏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然非我等可比。”

    许靖颔首道：“元方兄此言有理，只是魏王回京后，不知元方兄可否为小弟引荐一番？”

    陈纪微微瞥了一眼许靖，笑道：“自无不可，为兄在魏王面前也有三分薄面。只是不知文休是为己，还是为陈王啊？”

    许靖并不意外，陈纪是雒阳实权派，尤其在刘备代替曹操成为雒阳支柱后，杨彪渐渐神隐，陈纪、荀彧成为雒阳真正的掌权者，自己的所作所为能瞒过这两人才是怪事。

    “自然是二者兼有。魏王如日中天，小弟慕名已久，自然想见上一见。陈王被逆臣攻伐，靖身为朝堂大臣，自然不能坐视，不自量力，愿为陈王说魏王，共抗逆臣。”

    陈纪微微沉默，低头晃了晃酒盅，叹道：“文休，你并不擅长此道，何必掺和太深？魏王麾下人才济济，必然有人已经看到了豫州之事，既然没作出决定，想必也是有所考虑，你又何必去做这出头鸟？”

    许靖脸色一红，低声道：“元方兄此言恕弟不能苟同，许子将不顾天下大乱，独善己身，避祸淮南，靖岂能如他一般？如今天下稍见清明，魏王仁德之主，靖正当尽绵薄之力辅佐，以早安天下，光耀门楣。”

    陈纪有些挠头，这位忘年交什么都好，就是名利心看的太重，又不掂量自己的能力。或许也与许劭早年的打压有关，导致许靖一直渴慕权力，不想再任人鱼肉。

    若是平日里，以他汝南许氏高门的出身，配上不俗的才学，登顶高位也是寻常，但如今这环境，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名士能够纵横捭阖的时代了。

    不管是刘备还是袁绍，选人都以务实为先，刘备能让山野出身的李澈、逃犯出身的关羽身居高位，袁绍能把“反贼”许攸引为心腹，便足以证明这一点。

    许靖这样以名士身份自傲的人，如张邈便是榜样，党人领袖都成了丧家之犬，许靖又能如何？

    “文休，陈王究竟是什么意思？需要魏王做什么？”见许靖态度坚定，陈纪也只能放弃劝说的想法，想从局外人的身份参详一二，以免触怒了魏王。

    许靖一喜，陈纪是当朝重臣，也是卫将军府长史陈群之父，还是士林宿老，比他的分量足的多。

    而且陈纪老谋深算，许靖自度是不如他的，能得陈纪指点，成功的可能要大很多。

    “豫州是天下第一州，人杰地灵，人口众多。即便袁贼据有荆杨，陈王也不惧分毫。只是袁贼挟持了南阳公卿，指鹿为马，栽赃陷害，使得中原人心有变。

    但如今天命在雒阳，正统是初平，只要陛下与魏王愿为陈王佐证，袁贼谣言必不攻自破，其弑君逆行也将为天下人共知。届时荆杨忠义之士揭竿而起，必可让袁贼死无葬身之地！陈王愿以魏王为主，共辅天子，中兴大汉！”

    许靖一番话慷慨激昂，陈纪却不置可否，只是问道:“文休，陈王如何证明自己清白？”

    许靖愣住了，有些结巴的问道:“元方兄……这是何意？只要魏王与天子作证，陈王自然清白。”

    陈纪仿佛看白痴一样看着许靖，虽然知道此人不通实务，但没想到能蠢到这地步。念在往日交情上，陈纪还是耐心道:“如今宛城弑君事仍然扑朔迷离，袁绍与陈王都是嫌疑人。

    没人能证明自己清白，天子和魏王今日为陈王佐证，岂不是将自己的名声与陈王绑在了一起？万一陈王真有弑君逆行，你让天子与魏王如何自处？这种要求也能提的出来？刘宠是脑子里只有打仗了吗？”

第五百零八章 父子（上）

    陈纪愤怒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许靖耳边炸响，许文休只觉得脑子里只剩“嗡嗡嗡”的声音，魂游天外，四大皆空。

    半晌才回过神来，思索良久，许靖只能颓然承认，陈纪说的没错，他太想当然了。站在他的角度，他相信自家兄长的话，陈王必不可能弑君；他也认为陈王与魏王同为宗室，袁绍又是魏王头号大敌，扶弱抑强很符合魏王的利益。

    却浑然忘了，就算魏王要帮助陈王，也绝不可能选择这种会把自己套进去的方法。若是魏王真的帮陈王作证，袁绍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到时候打嘴仗的就不是刘宠和袁绍两家了，刘备乃至雒阳天子都会被拖下水去。

    别说刘备和刘宠是隔了十几辈的远房亲戚，就是亲兄弟，也不会一头栽进坑里去。

    见许靖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陈纪叹道：“你也是被利益蒙了心智，怎的信了你兄长的鬼话？他如今与陈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事事站在陈王一边。便是陈王真的行了那弑君之事，他还能告知你不成？”

    “我……弟只是认为陈王毕竟宗室……”

    陈纪打断了许靖的辩解，毫不客气的道：“对如今的天子和魏王而言，宗室比外姓逆臣更加需要防范！尤其是陈王这种拥兵自重的宗室！”

    许靖咽了口唾沫，嘴唇微动，终究是说不出话来，

    “好在这番话今日你先说与我听了，如今此处无有六耳，你也休得去在君前胡言乱语。豫州之事自有魏王定夺，不要插手太多。”

    许靖神情一阵变幻，终究只能苦笑着拱手道：“多谢元方兄回护。”

    ……

    初平三年四月初九，这是魏王回雒阳的日子。

    这是自丢了县尉官职后，刘备第三次回雒，作为辅国支柱的魏王回京，自然不只他一人，整个邺城的臣工班子也要随他一起进京，毕竟在此之前，邺城群臣事实上管理着刘备势力下的五大州部，雒阳朝廷只是个空架子。

    若只刘备一人回京，中下层官僚大多也就看个热闹，毕竟上面多一个少一个巨擘对他们影响不算很大，但邺城群臣一起回来，也意味着这些人将要摆脱“名不副实”的处境，要用汉臣的身份替换掉魏王私臣的身份。

    朝廷一个萝卜一个坑，如今多出这么多萝卜，挖新坑是不可能的，那只能请老萝卜们腾个位置。可老萝卜们虽然一直都是有名无实，并且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但也不想把熬了一辈子才得来的位置让给新人。

    因此在刘备定下回雒计划，朝廷象征性通过后，整个雒阳城的官员都在发疯似的找关系，希望能够保住自己的坑位。

    荀彧和陈纪二人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毕竟这两人是雒阳城中魏王派的顶梁柱，即便在整个魏王势力中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尤其是荀彧，本人在担任尚书令之前就是刘备的左膀右臂，其族侄荀攸是如今魏王麾下的三号人物，颍川荀氏显赫一时，自然成了群臣眼中的金大腿。

    除了这些人心惶惶的咸鱼型官僚，还有两批人已经做好了闭目受死的准备，他们是曹操和刘宠在雒阳朝廷中安插的人手，相当于曹操和刘宠的羽翼，往昔低调做人，荀彧也不想赶尽杀绝，他们还能得一时安稳。

    如今曹操和刘备已经撕破了脸皮，魏王又带着麾下臣工进京，他们这些坏萝卜占的好坑位自然是要第一个让出来。

    刘宠派系的人还存有几分侥幸心理，毕竟明面上刘备和刘宠还没撕破脸，刘宠的弑君逆贼之名也是袁绍单方面宣称，不管是雒阳还是邺城都没有承认，刘备未必会对他们下手。

    曹操派系的人则直接放弃了反抗，甚至有人直接跑去向荀彧和陈纪表忠心，表示愿为魏王鞍前马后，尽心尽力。

    一时间，雒阳城内风起云涌，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而雒阳城中明面上的第一大臣太尉杨彪则紧闭府门，既不接见来访者，也不出去拜访刘备势力的高官，依然做着自己的“泥塑”太尉，对这等大事不置一词。

    跳脱的杨修很难理解杨彪的想法，在他看来，弘农杨氏还是天下名门，杨氏至今也没什么洗不掉的恶名，比袁氏强多了。杨彪也仍然是当朝巨擘，只要愿意向刘备表忠心，杨氏再兴门楣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但杨彪将杨修约束在府内，严格禁止任何人放他出府，也不许他接触任何外来者，父子两人一起在府中闭门不出，对雒阳变动作壁上观。

    “父亲是认为拜访了荀令君和陈司空也没什么用？”眼见得四月初九越来越近，杨修还是忍不住自己的表现欲，寻到了正在后园池边垂钓的父亲，有些疑惑地问道。

    杨彪不置可否，只是道：“说说看，你是怎么理解的。”

    “魏王不会因为这时候表的忠心而改变既有的决定，毕竟邺城群臣劳苦功高，是冉冉升起的新星，而雒阳这里都是些惶惶之犬，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若是为这些人的效忠而亏待了邺城的功臣，魏王也太过不智。”

    杨彪颔首道：“你能看到这一点，倒也还算不错。如今雒阳城中惊慌失措的那些人，大多都是尸位素餐之辈，其家族多在颍川、汝南，而又未效忠魏王。若是这番临阵表态就能让魏王改了主意，那也未免太过可笑。”

    “可我们不同啊！”杨修振奋的道：“我杨氏世居关中三辅之地，四世三公，天下名门。此前魏王让荀文若为尚书令，若没有父亲的允许，也没这么容易成功，说起来魏王早就欠了父亲一份情谊，如今再续前缘，新朝之中也能有我杨氏一番地位。”

    杨彪眉头皱成了“川字”，冷声道：“你说的不错，魏王确实欠了为父一份人情。可魏王欠下的人情，难道就是用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你当真如此短视？”

第五百零九章 父子（下）

    见杨彪动怒，杨修目瞪口呆，说到底，此时的他不过是个还没加冠的小朋友。虽然早有神童之名，也确实才思敏捷，但在阅历和经验上还是差了不少。

    杨彪动怒后也才反应过来，自家儿子真的还是个孩子，他却下意识的当成了同等级别的对话，但也不好收回前言，毕竟父亲就是天，就算是错了，儿子也得受着。

    他不着痕迹的稍稍缓和了下语气，淡然道：“魏王的野心，想必你也能看出一二，这天下已经变了，那你想一想，魏王的人情究竟有多珍贵？”

    杨修脑筋急转，猛然反应过来，自家老父亲已经是三公之首的太尉，又不是魏王亲信，可以说官场路已经走到头了，就算致仕也没什么。

    魏王欠人情又如何？就算给杨彪一个上公，也是有名无实的空架子，说出去比太尉好听些，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实惠？

    一位中兴君主的人情，用在这种地方，对于世家出身的他们来说确实太亏了。

    见杨修反应了过来，杨彪继续道：“况且这份人情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魏王安插荀文若为尚书令确实遇到了一些阻力，但并非不可克服，只要有两到三万大军在孟津渡晃上一晃，保管朝臣们个个改口。为父只是识时务，帮他省掉了这笔花销，也不用背上好用兵事的恶名罢了。

    他能得二荀看中，能让冀州士族尽数押宝在他身上，那就不是一个公私不分之人。纵然碍于这份情面在封赏上稍稍偏袒，但也可能会凭空生出恶意，何必去赌这份人心？”

    老父亲考虑的面面俱到，杨修心悦诚服，拱手道：“父亲高见，是孩儿愚鲁了。但不知父亲对后面的事有何准备？”

    杨彪悠悠道：“你若贪得无厌，想用这份人情狮子大开口的获取利益，任谁都会心有不悦。可若是危难之际，希望借这份人情保上一保，只要不是心如铁石之人，终究会卖上几分面子。魏王在冀州所做的事如今已经近乎天下皆知，士族高门的好日子马上要一去不返，有这份人情在手，虽不能保得昔日荣华，但在新秩序里面搏一份优势总是可以的。”

    杨修又晕了，这真的涉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只能晕乎乎的问道：“父亲的意思是，魏王要变法？”

    杨彪想了想，点头道：“唔，确实应该算变法。从那种种政策来看，魏王或许是想动察举之法。”

    “什么？”杨修大惊：“察举乃是三百余年之祖制，也是维系我等士族存在的纽带，魏王此举岂非与天下人为敌？颍川荀陈为何会支持他？”

    “因为大势不可挡。他们是聪明人。”杨彪悠悠道：“战国的变法终究是留下了一条不易之理‘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帝王不相复，何礼之循？’，他们是魏王近臣，想必知道的更多，综合判断之下认为魏王的变法不可阻逆，才选择了随时而变。

    须知当年秦国变法虽然有所反复，但终究还是走到了商君想要的路上，与其拼个鱼死网破，倒不如合则两利。不管是什么法，怎么变，终究是有所机遇的，一味地抗拒还不如主动去迎合。”

    “是冀州技术学院？”杨修很快便想到了这一政策，这也是唯一能和察举关联上的政策。

    “是啊，当天下人都读书的时候，以私心为主的察举制也就彻底的没用了。况且察举自有局限，数十人，数百人来选还算效率，可若是要从成千上万人里面选，一个不慎便会激起民变，到时候就算魏王不变，天下人也会推动着去变。”

    “为何不能从源头阻止？”

    “阻止？”杨彪挑了挑眉，重新上饵，将钓线抛出，哈哈笑道：“魏王如今如日中天，这东西是他最看重的政策，谁敢动，他就敢跟谁拼命。况且你真以为就凭这东西便能让荀陈自愿给高门大户掘墓？

    必然还有其他东西，让他们明白天下皆贤是大势所在。荀文若、荀公达、陈长文都是聪明人，陈元方更是老奸巨猾，不见兔子不撒鹰，跟着他们走，总是不会错的。还有，你知道如今邺城管着这东西的是谁吗？”

    杨修蹙眉道：“又是哪位大贤站在了那边？”

    杨彪呵呵道：“郑康成亲自为主管教化的尚书，管幼安和张子明为副，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嘶！”杨修倒吸了一口凉气，后两位还好，而前一位，是如今天下真正的儒宗，一代宗师，当他选择了站在新势力那边，新旧的实力也就彻底的产生了逆转。至少在知识上，有郑玄在，哪怕其他家族敝帚自珍，郑玄也能拿出堪比大士族家底的知识。

    杨修喃喃道：“天是真的要变了啊。”

    杨彪点头道：“你能明白这点就好，为父最担心的便是你恃才傲物，不知天高地厚。所以外面的事不要去管了，好好呆在府里，静静等着魏王入京便是。

    至于如何操作，如何铺路，那是为父该考虑的事。今后天下大事我会让人给你每月送上一份简报，好好看看。”

    杨修再没了刚过来时的跳脱，恭敬的道：“孩儿谨受教。”

    见杨修恭顺的样子，杨彪也是暗叹了口气，为了打压杨修的傲气，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刻意冷处理跳脱的杨修，让他躁到了极点，再用事实狠狠打醒他的自以为是，一放一收，便让杨修不得不认输低头。

    杨修忽的抬头笑道：“其实大人的心也静不下来吧？今日这般努力的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来面对小人，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杨彪愕然，看着杨修的手指的方向，不禁露出苦笑。

    方才激动时抛出的钓钩并未落入池中，而是甩在了岸边，自己竟一无所觉，难怪杨修说他是假装垂钓静心。

    反应过来的杨彪抬手作势欲打，杨修却一跃而起，撩起衣袍一溜烟的跑远，还笑道：“遵大人令，小人回府闭门思过了。”

    “混账东西！”杨彪笑骂一声，却也没有管他，笑容渐渐消失，怔怔的望着那岸边的钓钩久久不语。

第五百一十章 皇权和士人

    荀彧和陈纪的关系很特别，荀彧的祖父“神君”荀淑与陈纪的父亲陈寔并称为“颍川四长”，同为汝颖士人的领头人物，荀淑年长，算得上是陈寔的前辈。

    花甲之龄的陈纪与尚未到而立之年的荀彧因而常常同辈相论，其子陈群却又与荀彧为友，而陈群又看上了荀彧的女儿。

    这混乱的关系若是在后世，能绕昏一大群人，但在东汉的士林圈子里却不鲜见。毕竟达者为先，年高德重的荀淑也曾称十四岁少年黄宪为师，这并非什么羞耻的事，韩愈《师说》中所向往的“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正是这个时代的写照。

    荀彧是很尊敬陈纪的，颍川的老一辈士林代表在党锢中遭受了不轻的打击，顶梁柱荀爽也在之前袁术之乱中辞世，陈纪是如今硕果仅存的颍川士林宿老之一。

    更何况陈纪往往能看透事情的本质，其独善己身又不败德的智慧正是数十年沧桑所积累的经验。

    对于刘备回雒阳这件事，荀彧的内心或许比城中不少曹操派官员还要复杂。虽然对于刘备和李澈的变革之路荀彧已经采取了默认的态度，但眼睁睁看着新时代的来临，荀彧还是有些莫名的伤感。

    当陈纪登门拜访的时候，荀彧还在一个人抚琴调音，寄情于乐来缓解心中的迷茫。

    年轻俊逸，黑发如墨的君子，白发苍苍，长髯及胸的老者。却又如积年好友一般熟络，陈纪也不待荀彧回应，笑呵呵的便径自坐下，静静听着荀彧演奏。

    曲罢，陈纪饶有兴致的问道：“文若好兴致，只是佳乐无人聆听，岂不暴殄天物？”

    荀彧淡淡的道：“自娱自乐，不登大雅之堂，恐辱清听。”

    “谦虚过甚，谦虚过甚啊。”陈纪抚掌大笑道：“若是文若此曲都难登大雅之堂，那天下乐者都该砸了自己的器具，以免污了他人之耳。”

    “司空位高事繁，怎的有空光临寒舍？”

    “比不得尚书令居中定谋，梳理天下事务。老夫这司空录尚书事也只是给尚书令打打下手，算不得太忙。”

    荀彧挑了挑修长的眉毛，慢条斯理的道：“魏王回京的事宜司空准备的如何了？”

    “正在准备啊，登门拜访，正为此事。”

    荀彧不动声色，淡然问道：“司空这话却是有点意思，拜访本官与迎接魏王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有人担忧荀令君一时想不开，特别拜托老夫来看一看。稍作开解罢了。”

    荀彧呵呵笑道：“有趣，司空这话着实有趣，我本是魏王之臣，就算如今忝为尚书令，也抹不掉这一层关系，魏王回京本该高兴，有何想不开的地方？”

    “荀文若之聪慧明智，世间少有，但却正因为这份聪慧，才容易陷入僵局。老夫实在不知，文若为何会抵触魏王的变革？”

    荀彧略一沉默，再不否认，悠悠道：“元方兄当真不知？”

    “虽知，但难以置信。在老夫看来，文若不该是抱残守缺之人。”

    荀彧神情复杂：“彧非康成先生，也非儒学宗师，故而彧不求教化天下，儒道大昌。或许目光浅薄，但彧能看到的是，长此以往，皇权再无制约。”

    陈纪瞳孔一缩，旋即苦笑道：“果然，不过文若能放心的对老夫言明，倒是让老夫颇为荣幸啊。”

    “君子无不可言之事，彧之所想，魏王也知，不必隐瞒什么。”

    “若从另一方面来看，文若舍不得世家地位也说得过去，魏王难道真的全无猜忌？”

    荀彧喟然道：“打击世家，抑制宦官外戚，巩固皇权，此亦彧之所念。但李明远的做法实在太过了，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这才是前汉之所以昌盛的原因。双方构成平衡，天子使士大夫得以团结合力，士大夫使天子不至于滥用权柄。然而自光武中兴以来，这份平衡被打破，士人的力量越来越强，以至于天子不得不引入宦官与外戚来抑制，这才有了祸乱后汉近两百年的无休止争斗。

    不管是窦宪、梁冀、窦武、何进，还是五侯、曹节、王甫、十常侍，本质都是平衡破坏后产生的恶疾。只要重新建立平衡，抑制士人的势力，天子自然无需借助这些佞臣之力，后汉混乱的怪圈也会就此终止。此彧心中所想，绝无半点私念。

    可若是按照李明远的谋划来变革，士人便再难团结起来，而无法团结的士人又如何制约天子？二三子，可为挚友；千百人，各怀鬼胎；亿兆黎民又当如何？届时只需小小的帝王心术，天子便可真正唯我独尊，此非苍生黎民之福。”

    若李澈在此处，或许会目瞪口呆，荀彧并不是短视，而是看的太远。后世也确实如他所想的一般，两千年封建史便是皇权不断加强，中央集权不断收紧的历史。

    或许道路有所曲折，便如法国革命过程中的复辟一样。但皇权最终还是达到了巅峰。秦汉时可与君王对坐的臣子，最终也变成了俯首的奴仆。而科举制在其中确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毕竟科举制本身就是加强皇权和中央集权的一项制度。

    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以李澈的视角来看，过度集中的皇权虽然不是好事，但总好过五姓七望操持天下带来的祸害。在封建时代，与其让这些士族搞什么“贵族民主”，倒不如彻底走向**。罗马共和国都灭亡多少年了，华夏大地再搞出个不伦不类的贵族共和岂不笑话？

    再说了，皇权和中央集权加强本就是大势所趋，就算李澈不搞科举，陈群搞出的九品中正本质也是在中央集权，只是在实施过程中产生了些问题，再加上五胡乱华带来的混乱，才让九品中正制变成了开倒车的扭曲制度。

    两千年封建，皇权在曲折的道路上走到了顶峰，然后物极必反，迅速迎来灭亡，恰恰也合道家自然之理。

第五百一十一章 天子法驾

    “但彧已经无力阻止了。”荀彧颓然道：“连元方兄都站在了李明远那边，若是再一意孤行，恐怕会众叛亲离吧。”

    陈纪哈哈大笑：“荀文若若真是这般容易低头服软之人，那我颍川岂不都是酒囊饭袋之徒？你也无需这般，今日前来虽为劝说，但老夫也不准备强要你认可卫将军之变革。

    只是据老夫所知，文若应该还没有与卫将军好好地谈过吧？”

    荀彧与李澈的矛盾初露端倪之时，李澈已经远在青州，两人虽然隔空斗了几手，却当真没有好好见过一面。

    “元方兄的意思是，彧应该与卫将军谈一谈？”

    “这世间很多问题，往往来自于沟通不畅。文若仅凭自己的观察，便视卫将军为大敌，未免有失偏颇。你二人何不谈上一谈？以卫将军之眼界，荀文若之聪慧，未必没有两全之法。

    蔺相如当年若不泄上那一语让廉颇知其所想，又何来‘将相和’之美名？”

    荀彧若有所思的颔首道：“元方兄此言有理，或许是彧偏激了，待魏王回雒阳后，彧自会与李明远谈一谈。”

    ……

    四月初九，浩浩荡荡的队伍自孟津渡过滔滔黄河，在渡口迎接王驾的太尉杨彪及雒阳群臣心中都是百感交集。

    自中平六年后，这是刘备第三次进雒。第一次算是半逃难半投靠，在雒阳内城门前被军士拦住，若无曹操来迎，连内城都进不去。

    第二次领军入京勤王，大军势虽雄壮，却不得不停于城外十里，靠着卢植的势，雒阳朝廷还能约束这位宗亲。

    第三次，三公迎候，百官开道，天子置宴，这是刘虞回京时才有的殊荣，而刘备显然更胜一筹，至少他此次若是将麾下兵马置于城边扎营，再无人敢提出异议。

    这名自幽燕之地而来的远支宗室，借着乱世的东风终于登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

    风姿卓然，正当壮年，看着面前的魏王，杨彪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那位传奇的光武帝。当然，以目前的成就来看，刘备还是不及刘秀，刘秀三十二岁时，已经称帝二载，令关东群雄束手，而刘备虽然也荡平了河朔，却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

    “太尉，一别年余，别来无恙？”

    杨彪当初被刘辩请出来担任司空之时，刘备和李澈还是如皇帝幸臣一般的小字辈。而如今他是三公之首的太尉，李澈却已能与他平起平坐，刘备更在他之上。饶是杨彪常年养气，也忍不住暗叹一声。

    抛开杂念，杨彪深深一揖道：“下官奉天子旨意，在此迎魏王与卫将军回京，贺魏王荡平河朔，击破匈奴，重振大汉雄风。贺卫将军击退曹逆，光复三郡，再树朝廷威权。”

    “贺魏王重振大汉雄风！贺卫将军再树朝廷威权！”

    百官齐呼，继而将士相继，声震四野，刘备只觉得一阵热血直冲脑门。“大丈夫当如是。”空荡荡的脑海中唯有这一句话在回荡。

    直到身侧的李澈拉了拉他的衣袖，刘备才猛然反应过来，拔剑指天，大声道：“愿黎民安居乐业，愿大汉万世延绵，愿天子圣寿无疆！”

    民、社稷、君，三者顺序分明，让不少人心头大震。此虽为至理，却不是能轻易说出口的道理。

    “请魏王登天子车，下官奉引，陛下已在崇德殿设宴，为魏王接风洗尘。”

    杨彪侧身让开，指向身后那天子之车。事实上刘备等人刚下船便看到了，毕竟这东西实在是太拉风。

    所谓上古圣人见转蓬始知为轮，轮行可载，因物知生，复为之舆。舆轮相乘，流运罔极，任重致远，天下获其利。在封建社会，车被赋予了神圣的意味，也因此划分出极其细致的等级，以供不同等级的人乘坐，若有逾矩，便是违礼。

    以刘备的身份，可如皇子制，乘朱班轮、青盖、金华蚤、黑纹、金涂五末之驾三马安车，这已是人臣至极，其下的三公和列侯都只能乘皂缯盖之车，无金华蚤及金涂。

    但刘备的座驾和天子乘舆一比，那就差的太远了。

    朱班重牙轮，贰彀两辖，龙虎盘伏于较轼，鸾雀傲立于衡阳，羽盖华蚤，立十二旗，画日月升龙，驾六马，立大纛，以氂牛尾为左纛，其大如斗。以金釳置于马头，兼朱色樊缨。前驱有凤皇戟，皮轩鸾旗，三十六乘属驾开道。这正是天子之法驾。

    而事实上这比法驾还要更为隆重，以太尉奉引，这是天子大驾都少有的情况。而大驾在东都雒阳唯有皇帝大行之时才会启用。法驾之常例，本该是河南尹、执金吾、雒阳令奉引卤簿。

    “太尉，此天子法驾，非人臣可乘，孤受之不起。愿为卤簿，奉法驾回都。”

    杨彪肃然道：“大王功盖寰宇，建伊周之殊功，天子甚悦，以此法驾为酬，向天下昭告大王之功勋，大王有何受之不起？下官亦感佩大王之功勋，甘为前驱，请大王勿再推辞。”

    刘备有些皱眉，这或许是一些人表忠心的方法，但不该是这时候，荀彧和陈纪为何没有拦下这等妄为？

    魏王乘天子车，基本如同撕破了脸，很有可能会被袁绍拉进战团里进行攻讦，虽无大害，但却不值得。

    刘备踌躇之时，李澈附耳道：“此中另有深意，大王还需想办法推掉，进城后自见分晓。”

    “请魏王登车。”

    杨彪三请，刘备却是忽的转身一把抓住李澈，笑道：“孤少出行，出则多与卫将军同乘，若是独乘则颇有不适。”

    李澈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天子法驾，臣岂能僭越？”

    “看来法驾虽奢，终究还是孤的安车合适，劳太尉费心，我等奉法驾回宫便是。”

    说着，刘备拉着李澈上了自己的安车，李澈也笑道：“天子虽不在此处，但法驾不可轻忽，便由我等为法驾前驱，请太尉引百官护驾。”

    停滞的队伍动了起来，杨彪看着越过他的魏王王驾，叹道：“不如光武之锐气，但却更为谨慎啊。”

第五百一十二章 刘协

    相较于刘辩，刘协的童年无疑是要悲惨的多。母亲王美人由于受灵帝宠爱，加之又生下了自己，导致被何皇后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将之毒杀。

    原本在失去母亲的庇护后，刘协的生命很可能也会迎来终结，在人世间最肮脏的皇宫之中，一个幼年皇子的夭折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天子的目光也不会一直注视后宫，母仪天下的皇后若真的一心想要除掉他，简直是抬手可为。

    幸运的是，灵帝的母亲董太后与何皇后不睦，自然也不希望刘辩登上至尊之位。而刘协正是唯一能威胁到刘辩地位的皇子，因此董太后对刘协伸出了援手，制止了何皇后的进一步行动。

    但也仅此而已了，何进的势力膨胀的实在太快，此人的手腕也太出乎灵帝的意料。一介屠夫，先是拜在宦官门下，借着十常侍的援手而平步青云，在登上权力顶峰后，又果断的向士人示好，成为反宦官急先锋，大肆收拢人望，一举成为天下第一重臣。

    宫外的何进，宫内的何皇后，再加上刘辩成为了士人心中改变格局的未来明君，纵然是天下至尊，也不能与所有人背道而驰，那是独夫。

    哪怕灵帝气急之下甚至指责刘辩“轻佻无威仪，不可为人主”，也改变不了刘辩将要继承至尊之位的事实。

    若是刘辩即位，刘协的下场最好不过是偏僻之地的藩王，最坏的下场便是死无葬身之地。这种局面对于汉臣来说有一种历史重现的既视感，同样的毒辣太后，同样的年轻君主，以及同样受宠的年幼皇子。仿佛吕后、惠帝、赵王刘如意三方僵持重现。

    吕后棋高一着，在惠帝的层层保护下杀死了刘如意，而以何皇后的手段，纵然刘辩不愿，刘协也难有生机。

    对于刘协来说，懵懵懂懂的他却不担心这些，因为皇兄一直承诺会保护他。当雒阳剧变发生的时候，偷偷带他潜逃出宫的刘辩成为了刘协心中最深的记忆。

    逃亡失败，刘辩以软禁为名，将刘协严密保护起来，隔绝了宫中旧人，让自南方而来，性格憨直的许褚成为宫中统领，只为杜绝何太后伸手的可能性。

    大乱再起，刘辩被废掉皇位，刘协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袁术手中的傀儡，战战兢兢半年后，袁术败亡，本以为能松一口气，皇兄却去了南方，并对他视若仇雠。

    或许是因为童年的压抑和悲惨，刘协比起刘辩来说确实早慧，但这一连串的局势变化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过复杂，而当卢植离世，杨彪掌权后，刘协再次变成了傀儡皇帝，高居帝位，不知该做什么。

    最后的噩耗，是去年收到刘辩遇刺身亡的消息，朝堂上的刘协只是怔怔流下了两行清泪，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平淡语调说出了“退朝”二字。

    这位少年天子的表现让不少人为之惊异，而杨彪也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泥塑木雕一般的至尊，当天便入宫进行了一番密谈，也由此改变了自己对未来的方略。

    对于刘协而言，刘备和李澈是陌生的人，北芒山中救驾的短短接触并未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他重视刘备，是因为去年收到的那封血书，既然皇兄信任，那他自然也选择相信。

    权柄本就不稳，从没有感受过至尊的痛快，刘协对这个位置并没有多少恋栈，唯一的坚持或许就是天子应该姓“刘”。

    但他还有最后一点疑虑，世人都认为刘辩死于袁绍或刘宠之手，可唯有他知道，刘备和李澈也有着极大的嫌疑。那封血书，让他们成为了刘辩死后最大的受益人。

    他想看看刘备的真面目，给出的理由是想要知道魏王性格，以免未来有所冲突。

    杨彪给出了这个建议，以天子之法驾作为试探，看看刘备究竟是选择稳扎稳打，还是激进的追求地位。

    刘协同意了，而当听到汇报言称法驾上空无一人时，刘协相信了刘备。对于一个稳扎稳打的诸侯来说，刘辩此时死去并不符合他的利益。

    当刘备行大礼参拜，百官俯首之时，登基两年的刘协第一次有了被尊重的感觉，一丝不苟的礼仪，这是位极人臣的魏王做出的表率，从今以后哪怕是做样子，百官也不敢在天子面前做出任何逾矩之举。

    “众卿免礼。”

    “谢陛下。”

    百官的声音仿佛都大上几分，冕毓之后，刘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淡淡的道：“魏王劳苦功高，舟车劳顿，还是先行入座。”

    众臣入座，位居群臣之首的魏王几乎紧挨着天子之位，面白无须的脸上并无多少征战的戾气，而是显得颇为平静、幽深，令人难以揣测心思，若以刘协的角度做出比较，那就是比太尉杨彪更加沉稳、泰然。

    刘辩举杯道：“自袁术乱国以来，山河破碎、乾坤板荡，生灵罹难，幸有天赐辅臣，河朔平定，匈奴俯首，五州生民安居乐业，皆赖魏王之功。朕虽居深宫，亦知魏王之艰苦，恨山河路远，未能早见。今日得偿所愿，幸甚。”

    “臣出身微末，才疏学浅，赖汉室天威，陛下圣德，将士奋勇，臣工尽心，遂有尺寸之功，不敢当陛下如此称赞。况且身为宗室，辅弼天子，保汉家天下，本就是天职，臣又受先帝殊遇，正当尽心竭力以报陛下，此为本分。”

    刘备回礼，一语敲定了这两年混乱的皇权更迭，刘辩正式变成了“先帝”，刘协与刘辩成为了兄终弟及的继承关系，而非双日凌空的对立关系。

    这引得不少人神色大变，诧异者有之，敬佩者有之，暗暗鄙视者亦有。

    刘备用自己的名望确立了刘协的正统，这堪称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走到今时今日，对于宗室出身的刘备而言，刘协的作用已经没那么大了，即便不行废立，也没必要加固刘协的位置。

    这是在给自己的未来增添麻烦。

第五百一十三章 封赏（上）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但窃国的方式，事实上也影响着王侯在后世的风评。同为窃国，抛开晋朝的费拉不堪，司马家的名声也远远不如曹氏父子。

    因为东汉王朝在经历董卓之乱后，已经是日暮穷途，对于袁绍等势大的诸侯来说，汉献帝甚至算是累赘。唯有曹操对他伸出了援手，他给予曹操大义，曹操以汉室之名扫荡天下，为汉王朝创造了一段回光返照的历史。

    设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曹操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他不是忠臣，但“天数有变，神器更易，归有德之人”也没什么大问题。

    而司马氏篡国，却是用了太多的阴私手段与鬼蜮伎俩。或者说魏室并无失德，司马家也没有足够夺权的功绩，只是靠着不要脸皮和突破底线来获胜。

    设使天下无有司马氏……或许会更好？

    刘备身为宗室，又有再造乾坤之功，何必做那些阴私之事？以堂皇之法完成禅让，也不会给后世埋下祸根。

    李澈可不想被后世子孙垂泪骂自家祖宗行事刻薄。

    冕毓遮掩，难以看清刘协的表情，但默然无语的状态已经昭示出这位至尊内心的不平静。良久，刘协轻声道：“魏王过谦了，皇兄遭逆臣弑杀，此乃天地翻覆的大逆之事，朕欲为皇兄报仇雪恨，恨无余力。魏王乃皇兄生前至信之人，朕将此事全权托付，望魏王能早日将真凶捕获，处以极刑，以慰皇兄。”

    “以臣弑君，人臣之大逆，乃世间极恶，此等罔顾人伦、悖逆丧德之辈，人人得而诛之！只是宛城山高水远，臣一时间实在难以探查清楚当日真相。请陛下宽限些时日，逆贼必不能长久躲藏，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刘协举杯微笑道：“朕相信魏王，谨以此酒，提前为魏王功成、皇兄雪恨而贺。”

    饮毕，刘协瞥了眼看似热闹，实则都盯着刘备的群臣，笑道：“朕闻邺城多有贤良，天下之才，不可为一地所限。不知魏王可愿割爱一二贤才，入朝为官？”

    刘备略略有些诧异的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都是陛下的臣子，陛下若想让他们入朝为官，臣自无异议。”

    雒阳百官则是目瞪口呆，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刘协这般有存在感，但这存在感却是变着花样的给刘备送礼。

    魏臣变为朝臣，相当于以高位赠予邺城百官，用刘备的班底来充实朝堂，时机一至，黄袍加身也未必不可能。

    这些人都是刘备的心腹，不是变个身份就能跳反的，纵然变为朝臣，心依然向着魏王，久而久之，这朝廷恐怕就真的成了魏王的朝廷了。

    原本就算刘协不提议，刘备必然也会慢慢替换，但这终究比不得刘协一语来的方便。所有人看向太尉杨彪，却见他眼观鼻鼻观心，毫无动静，显然默认了此事。

    想挑事的大失所望，心怀汉室的则情绪复杂，欣喜于天子与魏王的和谐，叹惋于光武后汉的夕阳。

    “朕居深宫，实不知魏王麾下贤良者几多，不如请魏王今日在此介绍一二，也可与雒阳公卿认识认识。”

    刘备和李澈对了个眼色，见李澈颔首，回道：“既如此，臣便在陛下与满朝公卿面前逾矩一二，数一数这天下贤良。

    其一自然是卫将军、灵寿侯李澈李明远，北芒大乱救驾，巨鹿之战斩杨凤，常山鏖战斩张燕，青州奔袭救临菑，徐州、兖州退曹操，有屯田、劝学、安民等政绩，文武并济，当世少有。”

    刘备一番话把李澈吹的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纵然是面皮极厚的卫将军，也不由自主的低下头以掩饰脸红。

    其他人倒是不觉得什么，毕竟这串战绩里拉出来任何一个都是赫赫有名之辈，完成任意一项，封侯不在话下，李澈的威名之下，是威震河朔的巨寇们垒砌的台阶，是一州之牧的曹操作为对手，仅以此便胜过了天下九成九的人。

    “卫将军确为当世大才，曾经侍讲于皇兄，有帝师之名，又屡建勋功，只是……已经算是位极人臣，加之卫将军毕竟年轻，朕实在不便再行加封……”

    明明是拒绝，刘备和李澈却松了口气。刘协说的很隐晦，但确确实实是在为刘备考虑，李澈已经隐隐有功高难赏的情况了，留下最后的封赏机会给刘备，也是收心之用。

    李澈笑着拱手道：“陛下所言甚是，臣冲劲有余，沉稳不足，不适合再登高位，还请另择贤明。”

    一众公卿恨不能冲上去把李澈打个满脸桃花开，不适合再登高位？那你这个群臣第四位的卫将军算什么？非大将军、骠骑将军不算高位？

    刘备一脸遗憾的道：“其二，则是魏国相、陵树亭侯荀攸荀公达，与卫将军共救驾于北芒，自臣为赵相以来，尽忠职守，调度内外，谋略有方，臣窃以为公达有良、平之才。只是如今河东事繁，关中似有异动，公达一时难以脱身，无法朝见天子，惜哉。”

    “荀公达之名，朕亦多有耳闻，出身名门，家学渊源，不愧为荀卿之后。爵低难以显功，朕意欲进其为许乡侯，食邑千五百户，不知魏王与众卿意下如何？”

    由于白马之盟的缘故，功非上为侯者，天下共诛之，两汉封侯大多数时候都很严谨，尤其是在针对文臣的时候。这就产生了一个奇特的现象，对于文官而言，有三公易拜、亭侯难求的说法。

    事实上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文官大多出身世家大族，本就是高门大户，若在大肆封赏爵位，世袭恩宠，那更是势大难制。以袁氏四世三公之名，家中也只传承了一个安国亭侯。

    与之相对的，是武将有功时封侯极为大方，皇甫嵩那八千户槐里侯自不必多说，董卓在西凉少有大功，只是全身而退的事迹在一众大败的同僚中显得尤为突出，就得了乡侯之位，这足以让无数大家族艳羡。

    就连宦官封侯，都比文官封侯容易得多。

    故而荀攸哪怕是刘备势力事实上的三号人物，也只有亭侯之位，比不得多有战功的李澈。

第五百一十四章 封赏（下）

    进爵而不加封，也是考虑到荀攸身为魏相，虽仅两千石，却是刘备左膀右臂。

    九卿之位都有些屈就，但三公却又太过，荀攸毕竟年岁尚轻，又无赫赫之功，这等年高德勋之辈才能登上的高位，确实不适合他。

    爵位对他人毫无影响，自然没人会因为乡侯爵位去跟荀攸乃至刘备打擂台。在满朝文武一致通过的情况下，远在河东的荀攸稀里糊涂的就成了许乡侯。

    但杨彪等人知道，正餐这时候才刚开始，荀攸之后的那两人，仅凭爵位恐怕难以让人满意。

    “靖远将军关羽关云长，平寇将军张飞张益德，勇猛善战、乃熊虎之将，云长曾大破青州黄巾三十万众，半年前讨伐曹操，两败夏侯渊，纵横兖州无人能挡。益德东征西讨，平定冀州九成巨寇，领军威压幽州，制止了蓟侯与幽州牧的冲突，保一方安泰。

    此二人与臣自幼相交，关系莫逆，皆是忠心无二之人，可为汉室栋梁。”

    刘协很干脆的问道：“关云长为前将军，张益德为右将军，如何？”

    堪比九卿的四方将军，足以酬二人之功，是十足的厚赏，两名不读诗书的“下层人”要登临公卿之位，放在以往，不知要招来多少反对。

    董卓便是明证，拜他为前将军的任命，若非袁隗站在了灵帝那边，朝堂的反对声便能让这事告吹。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主宰朝廷的已经不是衣冠楚楚的公卿们，他们还能站在这里侃侃而谈，全都是仰赖刘备等人，纵然心有不悦，但就算是最头铁的公卿，此时也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敢当廷反对。

    毕竟朝廷这两个位置本就空缺，既然没有影响到自己，那就装不知道吧。

    这一封赏在一片沉寂中通过，而刘备却在众人的注视中举笏板对刘协道：“陛下，臣有一要事启奏。”

    杨彪猛的转头看向陈纪和荀彧，却见这二人眼中也闪过一丝茫然，皇位上的刘协虽然略有些诧异，但还是平静的道：“魏王请讲。”

    “自三皇五帝以降，世以臣工辅佐君王治理天下为常例。然帝王不相复，礼教不尽同，故历朝历代之官制亦常有变化。秦以丞相、御史大夫、太尉为三公，以三公九卿总领超纲。本朝革秦之积弊，自光武后，废丞相，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主外朝，以尚书令领尚书台主中朝，遂有今制。

    历百六十年，尚书台多有扩权，然时至今日，位列三独坐的尚书令也不过千石小官。位卑而权重，非长久之法。臣以为，逢此大变之机会，陛下当顺应时宜，改革官制，以除积弊。则四方有识之士比纷至沓来，逆臣不战自溃。”

    一石激起千层浪，满朝文武再顾不得刘备的威慑，纷纷哗然。如果说授官于冀州群臣是在剥这些官僚的皮，那么改革官制带来的就是抽骨之痛。

    这是动摇根本的大事，更何况刘备的意思很明显是以尚书台升格作为主导，尚书台如今几乎尽是刘备的人，这是厌倦了一个个安插人手，准备直接打包带走朝廷权力。

    “陛下，官制关系天下根本，岂可轻易擅动？”

    “正是！今日本就只是接风洗尘之宴，讨论封赏已是有所失礼，国家大事又岂能这般儿戏？”

    “尚书台居深宫之中，位卑权重本就是为了限制。尚书台易与宦官勾结，若擅加权柄，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

    反对声不绝于耳，却无人敢指名道姓的指责刘备，只是从各种角度分析这一提议的荒谬。

    刘协毕竟年幼，骤然见群臣反对，一时也不敢逆着所有人来，只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刘备，心里更是哀叹这皇位不好坐。

    “陛下，魏王。”太尉杨彪伸手虚按，轻声开口，崇德殿中顿时鸦雀无声，仿佛找到救星一般，刘协连忙道：“太尉请讲。”

    “事涉官制，臣居百官之首，不得不谨慎为之。敢问魏王，这官制究竟该如何去改？”

    “改尚书台为尚书省，尚书令晋中二千石，主掌尚书台。分设左右仆射，比二千石，辅佐尚书令。五曹六尚书更为六部六尚书，吏民礼兵刑工六部，尚书千石，每部设左右侍郎，侍郎六百石。将六部之外的各曹分门别类归入六部，为下属，主官六百石。”

    杨彪眉头微皱，质疑道：“可有必要？”

    “三公九卿为荣官，三府不再涉及政务。一应政务皆由尚书省分于六部办理。”

    “荒谬！”此言一出，终于有暴脾气的公卿骂出了脏话，虽然东汉三公九卿的权柄一削再削，但终究名分还在那，尚书台分发旨意，三府具体处理，没人能小觑。若按照刘备的意思，三公九卿还有什么用？难道真有人当三公是冲着那万石俸禄去的？

    刘备没有反应，本来应该反应最激烈的太尉杨彪也没有大的反应，他只是道：“三府制衡，此为权术，魏王不会不知。如今权归尚书省，尚书令虽只中二千石，但恐怕上公也不及他，魏王当真要如此做？”

    “此制名为三省两院六部制，除尚书省外，另设中书省、门下省、大理院、御史院。门下省以左右侍中为首，秩比二千石，设给事中若干人，掌封驳政令之事，以进谏为主。尚书省行权，天子明旨，需过门下之议。

    中书省以中书令为首，秩中两千石，掌参机要，君前奏对，掌佐天子执大政，而总判省事。

    大理院司掌刑律，凡天下讼狱皆由大理院监察，刑部重案卷宗皆要由大理院正审核。院正秩两千石。

    御史院监察天下官吏，以左右都御史为首，秩千石，三省一院官吏俱受监察。

    另，尚书令、中书令、门下左右侍中、大理院正、左右都御史组成政事堂，共参机要。军国大事皆由政事堂议定然后上禀天子，如此，尚书省权重于外，又轻于政事堂内，便可防止尚书令独大的情况发生。太尉以为如何？”

第五百一十五章 论官（上）

    所谓三省两院六部制，自然是出自李澈的创意。

    两千年封建史，便是皇权集中和强化的历史，这源于帝王们或有意或无意扩大自己权力，减少制约的举动。

    仅从朝廷的角度而言，对皇权最大的制约来自于臣权，臣位高，则君权弱，这是不变之理。若把臣权再具象化一些，缩略一些，那就是相权，宰相即为帝王辅弼，便如县丞之于县令一般。

    这一官职在两千年历史中或许外在有过不少变化，名称多有不同，但不管是丞相、宰相、尚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内阁首辅、军机处行走大臣，哪怕受到了再多的限制，他们也始终是皇权最有力的对手。

    每一朝的伟大帝王可以凭借自己盖世的威望和无匹的手腕完成对相权的削弱，但这些辅臣始终代表着臣权，哪怕明太祖朱元璋废掉丞相之位，相权也始终是皇权最大的对手。

    皇权能做的只是削弱，而做不到彻底消灭。秦置三公九卿，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为三公，便是对相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的弱化。

    尚书台制度则是汉朝皇帝对皇权加强的一大探索。居于宫中的尚书台与皇帝天然亲近，而地位卑下的尚书令如果要保证自己的权力，就必须紧紧依靠皇帝。皇权将政务慢慢从三府手中剥夺，交付到尚书台手上，中朝加强，三公弱化，自然达成了强化皇权的目的。

    而这一制度事实上便是隋唐三省六部制的雏形。

    李澈和刘备要做的，便是将制度变迁的进程大幅加快，省去其中数百年的摸索变化。

    三省六部加上政事堂，这一制度也是“分权即弱权”的代表，就像天下教化后，读书人变得不值钱；大学扩招后，本科生满地跑一样。政事堂里一大把宰相的时候，谁又是真正的宰相呢？

    从这一角度而言，政事堂比起明朝内阁，对相权的弱化或许更为强力。大明首辅，后期事实上已经在行相权了。

    如今再加上与刑部有对立关系的大理院，和天下官员都看不对眼的御史院，政事堂想要一片和谐是绝不可能的事。只要各部长官不能轻易串联，皇权对臣子便有绝对的压制，帝王也不再需要去从宦官和外戚里找帮手。

    王朝末代的种种乱象无法避免，但如东汉这般，三方势力贯穿始终的争斗则不会再发生了。

    这仅是从权争的角度而言，从实际治理天下方面来说，三省两院六部制也远好于东汉现在的制度。

    刘备所说的“位卑而权重，非长久之策”，并非信口胡说。东汉目前的制度，是一种过渡的状态，皇帝想要彻底虚三公重尚书台，但碍于外朝臣工反对，故而不得不维持目前这种局面。甚至出现了录尚书事这种畸形的职衔，不录尚书事的三公，那真的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堂堂帝国常置最高级别官员，正常情况下无法参与到国家大政决策中去，岂不可笑？

    倒不如刘备趁着如今声威隆重之时，先开这个口子，还能得到新兴从龙之臣的支持。否则真的到了改天换日的那一天，从龙功臣们功德圆满，又未必愿意发生变化了。

    杨彪自然是不怎么乐意的，他是太尉录尚书事，若依着刘备的意思，这录尚书事的头衔很明显是不会留了，他马上就从名义上的朝堂第一大臣变成了吉祥物，凭白遭此贬谪，任谁也不高兴。

    刘备显然明白这一点，他微笑道：“三省两院长官，臣心中亦有一些人选，太尉为中书令，陛下以为如何？”

    尚书令、中书令、左右侍中、左右都御史、大理院正，这之中权最重者无疑是尚书令，是实际上的宰相，主管天下政务。

    而其下，便是同为中二千石的中书令。但中书令与尚书令不同，君前共参机要，议定大政方针的中书令权力大部分来自皇帝，而不像尚书令主管六部，行政权自主性极高。

    可这一位置恰恰又适合杨彪，他不指望自己能得到刘备的信重，尚书令之位自不敢奢求，但有中书令之位，也足以证明杨氏圣眷未衰，他没机会了，他的下一代未必没有机会。

    杨彪看了看群臣，暗叹一声，虽然他心动了，但却不能就此妥协。相权是权力，也是责任。他不仅是杨氏家主，也是朝堂百官的领袖。

    若今日为了这中书令就对百官置之不理，杨氏也别想辉煌了，君王都无法承受被百官排斥的损失，杨氏又能如何？

    “蒙魏王看重，下官甚是荣幸。只是这三省两院之事关系重大，在议定之前实在不便讨论这些。下官虽然忝居太尉之位，但若是朝廷有需要，让出太尉府之权柄也毫无怨言。

    毕竟我等一切权力都来自陛下的恩赐，陛下若要收回，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但下官毕竟是太尉府主官，太尉也是三公之首，尚需为三府及九卿下属数以千计的僚属掾吏负责。若依魏王之意变革三省两院，三府九卿，乃至御史台等等又该何去何从？”

    “太尉多虑了。”李澈微笑道：“满朝文武若无罪过，又岂能随意去职？陛下也不会同意我等妄为。

    既然三府权归尚书省，尚书台的人手自然不足，尚需以三府掾吏僚属填充。至于御史台，目前大抵也就是变更名姓罢了，御史中丞为左都御史，再设一右都御史即可。”

    “大理院又如何？”杨彪一针见血的指出要害：“依魏王所言，大理院之权责实为廷尉之职权，与六部之刑部亦有重合，人从何来？”

    “廷尉为大理院正，掌刑律之尚书为刑部尚书，说起来不也只是变了个姓名？廷尉为大理院正，想来在尚书面前说话也能硬气一些了。”

    李澈的打趣被杨彪自动过滤，东汉权归台阁，主掌天下刑律的廷尉虽然名义上地位极高，但有时却需要听命于尚书台尚书，外朝百官本来担心的是改制后就连那名义上的地位都没了。

    但看李澈这般说法，似乎对于外朝官员而言，改制还是好事？

第五百一十六章 论官（下）

    改革最大的阻力永远来自于既得利益阶层，而既得利益阶层不想改革的原因便在于不确定性，就像打麻将天听的时候，没人愿意洗牌重来一样。

    这种对抗拒性强度的大小，与革新派势力的大小之间是反比例关系，革新派势力越大，知晓前路不可为的守旧派就会越软弱。

    但不管怎么软弱，放大到整个守旧派而言，他们肯定不会愿意走上一条死路。而就改官制而言，若是一股脑儿的把三公九卿都发配成吉祥物，这些公卿必然是不会愿意的。

    而这种做法，也不能再称之为改革，而是暴力革命，一个阶层推翻另一个阶层的暴动。

    但这个时代还不适合革命，世家大族正是蒸蒸日上之时，新兴的利益阶层还没有形成规模，根本不具备革命的基本条件。

    唯有温和的改革，靠着刘备的威望与势力，靠着荀攸、陈纪、郑玄等人的支持，达成利益的交换，才有成功的可能性。

    三公九卿，是朝堂上地位最高者，也是天下世家大族在朝廷的代表；三府掾吏，是构成朝廷基本运行体制的成员，也代表了士林的中坚阶层。

    如果改革的结果是把他们发配了，刘备势力顷刻之间便会被掀翻。就算是刘备麾下的人才，与这些朝廷官吏之间也是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

    故而给予三公九卿一定的利益，让他们认为改革的结果可以接受，再施以压力，事便有了**成的成功率。

    见杨彪沉吟，李澈继续道：“由奉常为礼部左侍郎，典客为礼部右侍郎；郎中令为兵部左侍郎，卫尉为兵部右侍郎；少府为工部左侍郎，太仆为工部右侍郎；治粟内史为民部左侍郎。陈司空为尚书令，荀令君为尚书左仆射。其余一应职司再行安排，此为下官之浅见，陛下以为如何？”

    杨彪瞳孔猛地一缩，而下面的百官则又是一片哗然之声，这下却难以达成共识了，有人欣喜若狂，有人面露不悦。

    欣喜若狂者，自然是想做事的公卿，虽居九卿之位，却无甚实权，如今兼为六部侍郎，看似地位低了不少，但却是阉割版的录尚书事，可以参与到国家大政机要中去，并有了真正的实权。

    面露不悦者，则是想要混日子的公卿，他们本就是得过且过，求得也只是三公九卿那美名，并没有实际主政的**。如今九卿变为荣官，实职成了小小的侍郎，自然不怎么乐意。

    一番拟定还未落实的人事任命，便让原本同仇敌忾的公卿之间隐隐出现了裂痕，再难合力反对，李澈微笑的面容让杨彪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一直沉默不言的陈纪忽的开口问道：“宗正又如何？”

    “设宗人府，宗正仍掌宗室之事，为皇家内臣。”

    陈纪微微颔首，这倒也说得过去，宗正本就是皇室大管家一样的人物，由宗亲担任，与其他九卿颇有不同。

    随后一片默然，自然有人忍耐不住，有心反对却又不敢直接驳斥，刻意道：“不知荀令君犯了什么过错，卫将军的‘浅见’中竟然将其降格为尚书仆射？”

    “这自然……”

    “陈司空年高德馨，士林之望，本官才疏学浅、德行浅薄，岂敢与陈司空相争？尚书台改尚书省，权责极重，正当由陈司空这般人物坐镇，才能不负陛下、不负天下。此事卫将军事先已垂询本官，本官毫无异议。”

    还不待李澈说完，沉默的荀彧直接一番话把那人怼了回去，看的李澈瞠目结舌。

    这事确实事先告知过荀彧，但以两人恶劣的关系，李澈本以为荀彧会坐看他“舌战群儒”，没想到这位温润君子直接下场开火，他这样一番高风亮节的讲话，倒是让一些对地位不满的公卿颇为讪讪。

    陈纪微笑道：“文若过谦了，此事老夫曾百般推拒，毕竟岁月不饶人，以老夫的年岁，也做不了多久的官，倒不如给文若让路。论起才学，文若已胜过老夫十倍有余，做尚书省的尚书令也是绰绰有余。

    但文若坚辞不让，老夫也只能腆着脸不再反对。但还是希望陛下能够三思，文若为尚书令，胜过微臣多矣。”

    新的尚书令称之为假相也毫不为过，荀彧名声虽大，才学虽高，但若说为新尚书令，总还差点意思。陈纪作为当世士林中位在前五的人物，站好这最后一班岗没人能说出不是来，待他致仕，自然是由荀彧接任。

    而这边透露的意思，正是刘备势力内部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包括在京城的荀彧和陈纪都有了准备。相比于此时隐隐对立的百官，刘备一方无疑已经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杨彪有些疲惫，他感觉大势已去，但又隐隐有些轻松，中书令的位置，算不得亏待他，刘备此时终究还是要笼络这些旧臣的。

    而旧臣们最好也还是识些时务为好，若是再一直纠缠不放，难免招致打击。

    杨彪拱手道：“臣以为，魏王与卫将军所论之三省两院六部制确实有精妙之处，请陛下细思。但兹事体大，还需谨慎为之。”

    太尉倒戈了，偏向新制度的公卿们欣喜若狂，不满的公卿们则如丧考妣，却又无力回天。

    看了一场争论，刘协后背都渗出了冷汗，刚回京城，刘备就搞出偌大的麻烦。但他隐隐也觉得有些刺激，此前雒阳朝廷都快成了空架子，朝堂上每日讨论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这人形图章当得都腻歪了。

    如今却亲眼见证了这样一件大变之事，自己还是名义上的决策者，刘协感觉自己的心跳的飞快，脸色都有些涨红。

    就算是父兄在位时，也没有过这样的变局吧？

    激动之后，刘协也知道自己该如何表态，在魏王、卫将军、太尉达成一致后，其他人的意见已经不怎么重要了，这时候就要发挥自己人形图章的作用，颔首道：“既然太尉也无异议，朕以为魏王所论确为良政。便由魏王、太尉、卫将军、陈司空、尚书令好好议一议，拿出个确切的章程来。”

第五百一十七章 谈心

    雒阳群臣各怀心思的散去，就连本来想腆着脸和刘备套套近乎的一些人都没了心思。魏王回到雒阳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直指根本，这如暴风雨一般袭来的变故让不少人无所适从。

    邺城群臣在城中的住所自然都安排好了，原何大将军府虽然在变乱中破损许多，但紧急修葺一番，也是足以作为魏王在京住所的。

    汉代藩王在京的情况极少，进京时也常有朝廷安排的固定住所，似刘备这般以藩王身份辅政的情况根本没有出现过。

    无旧例可循，也就只能临时改造府邸了。

    而李澈的府邸还是以前那座董重的宅邸，但却扩大了不少，其中装潢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至少李澈有些惊讶，比起他在邺城和在青州的府邸，这些雒阳的京官实在是奢靡的多。

    但也仅仅只是有些惊讶，比起琅琊王和赵王的奢靡，这些官僚又不算什么了。再想想中平六年的皇宫……

    “啧。”李澈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这不就是一茅屋吗？

    吕玲绮静静的看着丈夫表演颜艺，却没有像往日那般吐槽，眉眼间始终有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瞥见妻子的表情，李澈也只能暗叹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喟然道：“先进去吧，此事我已有成算，不会出问题的。”

    荀攸留在河东是因为关中有异动，或许是由于外在的压力，京兆尹盖勋拖着病体硬生生撑过了一年有余，但据内线回报来看，盖勋恐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

    凉州的韩、马二人也开始搞起了小动作，盖勋这个京兆尹，如今或许仅能掌控长安周边，整个三辅之地几乎任由凉州军纵横。

    而率领凉州军的两员猛将，便是马腾亲信吕布吕奉先与韩遂亲信阎行阎彦明。

    此前吕玲绮便知吕布在凉州投靠了马腾，只是山高路远的，消息也不怎么详细。再加上关系几近决裂，吕玲绮也刻意不去关注关中之事。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刘备的视线已经开始投向关中，下一步先曹操还是先马、韩都是未知之数，深知刘备势力之强大的吕玲绮自然不想吕布恶了刘备。在她看来，刘备的大势已成，吕布若是早日来投，有李澈的面子在，总不至于混的太差。

    但若是两军对垒，打出了真火，再一不小心与某位重臣结下了血仇，就算是李澈有心庇护，也不可能让别人放弃仇恨。

    “明远……”吕玲绮有些惭愧，论起关系，自当日黄河之畔，吕布随董卓阻拦刘备和李澈开始，两人之间便可称得上敌对。

    如今李澈却不计前嫌愿意拉吕布一把，这是看在谁的面上不问可知。

    李澈宠溺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这之中还有需要你的地方，也不必感谢我什么，若是谋划得当，你就是平定关中的首功，届时大王赦免他也不算什么问题。”

    吕玲绮摇了摇头，握住李澈的手，认真的道：“终归都是你的谋划，若说首功归我，岂不凭白惹人笑话？不必用这种话来安慰我，关中你若有什么安排，尽管吩咐便是，我现在是你的人，必会以你的安排为先。”

    “人伦亲情，纵然一方行差踏错，又岂是能轻易割舍的？既然与你结婚，你的事我自然责无旁贷，你若真就视而不见，反倒是会让我心寒。”

    吕玲绮默默点了点头，她知道李澈指的是母亲魏氏的态度。魏续知道吕布的情况，魏氏自然也知道，可她绝口不提，自然是怕李澈不愿插手，她提出此事恐怕会恶了李澈。

    当然，也怨不得魏氏，两人的婚姻早就濒临破裂，吕布爱人妻，让魏氏既难堪又羞耻。当初魏氏来冀州，身边还有吕布安插的眼线，足见二人关系早就形同陌路，魏氏不愿为了吕布而拿自己的安逸生活冒险也是情理之中。

    “别想太多，今天先早些休息吧，此事需从长计议，我还要与杨太尉等人沟通一番。”

    ……

    与此同时，刘备也与许久不见的荀彧坐在了一起。时隔近年，这对君臣再见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进京为尚书令，确实是高升，但当时无疑有着一些放逐的意味在里面。

    刘备担心荀彧反对李澈的那些政令，以至二人发生冲突，故而刻意上表，请荀彧进京为尚书令。也就是说，在当时，刘备选择了站在李澈、荀攸、陈群等人那边。

    这一手笔也震慑了其他反对新政的人，就连地位仅次于李澈、荀攸二人的荀彧都被“放逐”，其他人若是再跳，刘备恐怕不会像对荀彧这般用心，一巴掌拍死才是常规做法。

    虽然坚信自己做的没错，但再见这位兢兢业业、克己奉公的左膀右臂，刘备心中还是有些惭愧，世事难两全，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新政关乎未来，万万不可出现差错。

    “芳兰生门，不得不移。”

    荀彧拿杯子的手一顿，淡然道：“大王过誉了，彧一介愚夫，算什么芳兰？艾草罢了。”

    一点小情绪罢了，刘备笑了笑，并不在意，只是笑道：“明远回邺城后曾责备孤，认为孤不该把文若送到雒阳来当官。他认为文若天纵英才，只是一时拗不过弯来，若能坐下来沟通一番，未必没有两全之法。孤之作为，倒是让君臣凭添嫌隙了。”

    荀彧微微蹙眉，清雅的声音有些疑惑：“……卫将军果真如此说？”

    “文若不信？以为孤刻意美化李明远？这种小伎俩，孤还不屑为之。”刘备故作不悦：“原来在文若心里，李明远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酷爱打击报复之人？”

    荀彧认真点了点头，赞同道：“臣确实没想到，臣观往昔之事，卫将军从来不吝于对阻挡新政之人痛下狠手，颇有战国变法强臣之风。没想到对于臣，卫将军竟这般高看，倒是让臣受宠若惊。”

    “这就是未曾交流的坏处啊。”刘备感叹道：“若你与他见过一面，你就会明白了，他根本做不了卫鞅、吴起。”

第五百一十八章 名利

    所谓变法强臣，如卫鞅、吴起、李悝之辈，都是能够不惜一切代价变法的狠人，变法是实践他们理想的唯一道路，也是他们毕生的追求。

    关于吴起的偏执，《韩非子》记载有一故事：吴子使其妻织组，而幅狭于度。吴子使更之。其妻曰：“诺。”及成，复度之，果不中度，吴子大怒。其妻对曰：“吾始经之而不可更也。”吴子出之，其妻请其兄而索入，其兄曰：“吴子，为法者也。其为法也，且欲以与万乘致功，必先践之妻妾，然后行之，子毋几索入矣。”

    简而言之，吴起因为妻子所织的布匹两次不符合他规定的尺度而大怒，休掉了自己的妻子。其妻多方寻人求情，却无法对吴起的决定产生丝毫的动摇。

    而吴起兄长所言更是非常人能为，人人都知道，若要严于律人，首先要严于律己，可又能做到多少？大义灭亲说说容易，真要做到却是难上加难。

    虽然李澈不至于像审配一般过分放纵自己的家人，但若要做到锱铢必较，那确实是下不了手，终究还是一个普通人。

    既然无法对自家人下狠手，李澈又非面厚心黑之辈，也难对其他人分毫不让。冀州重臣个个家大业大，搞事的难道只有阴安审氏一家？无非是审氏放纵太过，不得不压上一压，也是对其他家族的一个警示。

    他终究做不到如同战国法家那般，为了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只能是杀鸡儆猴，对最跳的一些反对者施以辣手，也给了一些不了解他的人一种错觉——卫将军刑戮过重，杀伐尤甚。

    事实上李澈曾经满心想做到如诸葛亮一般的成就，可史书上短短两句话，放在现实中却是难如登天。至少此时审配绝不能说是“刑戮虽重而无怨”，这位重臣目前与李澈的关系依然是处于僵化状态。

    刘备一番解释，荀彧却有些难以置信，他本以为一位致力于推动变法的大臣，很可能是又一位法家学说的忠实拥护者，却不料竟是这样一个更接近普通人的形象。

    饶是以荀彧之头脑也想不明白：“他这样，又凭什么能让公达他们站在他那边？”

    “利益啊。”刘备叹道：“明远素有自知之明，颇擅扬长避短，既然无法以法家的形式树立威权来变法，那就通过利益和远景来拉拢朋友，增强自己的力量。

    首先是名，为祭祀历朝大德大贤之人，朝廷将建周公之祀，以历代贤达陪祭。初步定有四人为副，分别是夫子、颜子、曾子，以及荀卿。再以七十二人同享香火，文范先生和神君在列。

    其次是利，造纸术已卓有成效，印刷之法也已初见效果，将来朝廷印发的书籍，将以成本价供应荀、陈两家，豫州地区书籍售卖将由两家分润。

    如此，公达与陈司空自然被他绑上了自己的战车，造纸术加上印刷术，已经说明大势不可逆，除非士人们能够将这两样技术彻底抹除。既如此，顺应潮流，还能获得巨利，岂不是两全其美之法？”

    荀彧只觉得脑袋一阵嗡嗡作响，这些承诺是由李澈做出的，可必然少不了刘备的许可，他不敢相信的问道：“大王是准备打压今文学派？”

    今文学派有别于古文学派最大的一个特点，便是今文学派极其推崇孔子一人，由于偏好谶纬之说以及宗教化的愈发严重，甚至将孔子抬高到神化的地步，认为孔子是受命于天的“素王”，六经都是孔子所作，儒门至圣唯孔子一人。

    而古文学派则认为孔子也只是儒家学说道路上的一位伟大的先行者，其之前有周公，之后有曾子、颜子、孟子、荀子等诸多贤达，孔子并非神圣不可侵犯之人。

    而在李澈的计划里，孔子将与颜子、曾子、荀卿同为副祀，周公为主祭，这无疑是与今文学派的根本背道而驰。虽然在东汉末期的几十年里，古文学派蓬勃发展，今文大不如前，但自光武之后辉煌了百年的今文学派底蕴极深，其能爆发的能量也不容小觑。

    “文若非寻章摘句之人，故而对如今经学发展不甚了了，或许文若可以与郑尚书交流一番，看看他的‘郑学’有何特别之处。儒家经义不该固步自封，今文自命当世主流，却抱残守缺，不识前路，被淘汰也属寻常。

    此事虽是明远的提议，孤也甚是赞同，唯希望百年之后，可以有更多的如‘郑学’一般的学派涌现，将儒学发扬光大，夫子九泉之下想必也会欣慰。”

    荀彧默默点了点头，一时之震惊过后倒也能接受这一情况，光武得国太速，麾下盘根错节，再加上妻族势力强盛，为了稳固地位，不得不求助于谶纬之说，故而尊崇今文经学。

    而刘备如今情况又不相同，他在求变，在变法，今文经学谶纬虽好，却是变法的一大阻碍。他想要百花齐放，今文经学却素来尊崇一枝独秀，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既然不可能和睦，那么索性好好打压一番，也不必再虚与委蛇。

    至于后面售卖书籍的权利，荀陈与其说是看重这份利益，倒不如说是满意于自己家族与国同休的捆绑。

    只要这份权利还在，两家至少百年内可以保证辉煌。想必其余各州，刘备也有类似的许诺。

    “臣以为，既然朝廷可以成本价将书籍卖给士族，那么书籍的定价也该有所规章制度，以免利益熏心之辈贪得无厌，凭生波折。”

    荀彧很明白，刘备此时需要拉拢士族，所以会大方，但是如果士族不知好歹，待到天下统一后，恐怕会有大麻烦。毕竟刘备推广低价书是为了普及知识，而不是为了让士族发财。

    钱财这东西，够用就行，重要的还是这份权利带来的身份。

    刘备乐道：“公达此前也提出过这一建议，看来你们叔侄确实是英雄所见略同。限价是必须的，孤也不想闹的太过不快。而此议能由你二人提出，倒是让孤不胜欣喜。”

第五百一十九章 思考

    对此，荀彧也只能叹一声伴君如伴虎，只是这只猛虎比起自己的同类要温和许多。

    刘备好似猜到了荀彧在想什么，呵呵笑道：“文若想必是在感慨伴君如伴虎和君心难测？”

    “……”

    见荀彧一时不答，刘备也不在意，自顾自的道：“与其说是君心难测，倒不如说是文若不敢去测。当天下人都认为‘君’不可测时，自然会凭空生出不必要的畏惧之心。

    究其根本，君亦是人，一个身份并不能让孤的智慧胜过文若，只是文若惮于权力与地位而束手束脚罢了。可若是孤承诺，永不因言加罪，又如何？”

    荀彧终于开口道：“君心不可测，既是对君王好，也是为社稷好。君心可测，则小人亦得幸于君。”

    “没有别人了。”刘备笑道：“明远、云长、益德、宪和、公达、文若、公与、长文，仅你们几人，唯有你们，可在孤以及后世之君面前畅所欲言。既是为了你们，也是为了社稷。”

    荀彧一怔，沉吟道：“看来这是大王的答案？”

    “是啊，既然文若担心后世之君不受制约，以至乾纲独断。那就由孤来添上这把锁。将来三省两院，你为尚书令，明远为中书令，公与和公达为门下左右侍中，宪和、元皓为御史院左右都御史，长文为大理院正，你们便是第一批政事堂宰相。

    而以此为循例，政事堂宰相不可因言获罪，或许仍然无法杜绝后世之君钻空子的行为，但也算是有所交代了，文若以为如何？”

    荀彧手有些抖，涩声问道：“大王竟能做到这一步？”

    君王愿意自加束缚，甚至延及后世子孙，这当真是荀彧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刘备苦笑道：“也唯有此时此刻尽快将此事定下来，才不会再生变数啊。数年之变，物是人非，孤实在不敢保证有朝一日走到那一步，还能不能下这个决定。

    但明远说的没错，对君王的制约应该来自制度，而非是养出对手来空耗人力物力。他反对士族纠合起来与君王，与朝廷抗衡，但也认为朝廷上应该有办法对君王施加一定的约束。

    而当这办法来自先代君王的时候，则朝廷的大义也不会被不肖子孙动摇。”

    荀彧默默的点头，自己上锁，总比被别人逼着束手束脚来的好，但有多少人能够以大决心自缚手脚呢？

    “所以，李明远是想以此告诉臣，他并非没考虑过约束皇权？”

    “是啊，他只是权衡轻重后，选择了对天下最好的方式。至少在他看来，以士人团体来制约君王，换来的只有膨胀的地方势力，以至中央政令不行。张俭之事便是最佳之例，姑且不论张俭是否该抓该杀，当朝廷下发通缉令后，竟然能让张俭从中原一路北逃到河朔，这是何等讽刺之事。

    天下士族，纷纷以违背朝廷之令为荣，朝廷权威何在？更何况党锢之事虽然有宦官借机报复的因素，但起因难道不是那位‘天下楷模’公然违背大赦令，杀死了天子赦免之人，才惹得孝桓皇帝大怒？规矩是士人们定下的，包括大赦在内的这些规矩都是，可士人却又能随意将之践踏，秉之以大义之名，这又是为何？”

    刘备一转攻势，将话题带到了士人嚣张跋扈这一点上，让荀彧颇有些不悦：“张成借大赦蓄意杀人避罪，若不将其诛杀，届时人人效仿，必将天下大乱！”

    第一次党锢之祸的起因，便是河内人张成交通宦官，得到了即将大赦的消息，然后趁机教唆自己儿子杀人，通过大赦令免罪。

    司隶校尉李膺李元礼，人称“天下楷模”，素来嫉恶如仇，知晓内情后怒发冲冠，公然违背桓帝的大赦令，处死了张成之子，也因此触怒了桓帝。

    在此之前，宦官与士人争斗时，桓帝事实上是稍稍偏向于士人的，并没有一味地偏袒宦官，可此事一发，再加上太尉陈蕃紧接着拒接诏书，不愿逮捕李膺、陈寔、杜密等人，更让桓帝怒火中烧，由此酿成了第一次党锢之祸。

    若抛开朝廷制度，李膺所为毫无疑问是大快人心的，杀人偿命，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可朝廷制度在那，大赦令本就是为了彰显君王仁厚的政令，李膺却公然违反，不啻于狠狠抽了桓帝一巴掌。既坏了制度，亦触怒龙颜。

    “这就是问题所在。”刘备毫不相让的道：“若李膺是一介匹夫游侠，路见不平之下杀张成之子以慰亡魂，这是堪比春秋义士的壮举。

    可他李元礼不是游侠！是士林魁首！是天下楷模！是天下千千万万读书人心中的榜样！是位列‘三独坐’的朝廷重臣！作为朝廷重臣，遇到这种事，难道不该是想办法沟通君王，找到张成和宦官勾连的证据？从制度上进行弥补，以防再出现问题。

    天子容不得士人藐视皇权，难道就能容忍被宦官玩弄？李元礼选择了对他来说最痛快，也是最简单的做法，为践行他心中的‘义’而藐视朝廷法度，杀鸡儆猴？告诉天下人，官员可以在‘有必要’的时候无视法纪？他痛快为之，却给天下遗祸无穷！

    文若，朝廷大臣，行事却目无法纪，可否？”

    荀彧瞠目结舌，他确实没有从这方面考虑过问题，近几十年来，士林之人无不以李膺、张俭等人为楷模，对其当年“壮举”皆持肯定之见，就算荀彧天资聪颖，大环境影响之下，也并不觉得李膺所为有什么不妥。

    但刘备今天一番诘问，倒是让荀彧陷入沉思，身为朝廷重臣的李膺，一时义愤之下做了一件道德无碍，让人拍手称快，却有违法纪之事，以至于引发了延绵近二十载的党锢，让宦官猖獗了二十年，这当真值得吗？对吗？

    虽然荀彧不明白什么是程序正义，什么是结果正义，但他确实开始思考，士林二十年来的风气是不是有问题。让汉王朝元气大伤的党锢惨剧，当真尽是桓灵与宦官之过？

第五百二十章 平衡（上）

    居其位，谋其政，从其他朝代的高官来看，他们很注重维护“规则”，因为规则是他们制定的，纵然有一定可能被对方利用，但这份规则也保护着他们自己。

    这其中比较突出的就是明朝的官僚，明世宗嘉靖皇帝是外藩入继，为了稳固自己的皇位，也为了摆脱孝、武二宗的阴影，而发动了大礼议，不愿以明孝宗为皇考，而是希望将自己的父王追认为皇帝。

    这种行为无疑是不符合儒家伦理的，就算是汉世祖光武皇帝自己马上打下的江山，最终还是得追认汉元帝为皇考，而不是追认自己的父亲。因为他皇权的合法性来自先代皇帝。

    嘉靖帝这种行为已经是更立皇统了，而他本人则是被大臣迎奉的外藩，这般作为自然掀起了巨大的风波，自内阁首辅往下，纷纷抵制这道“乱命”，而最终的结果却是嘉靖皇帝大获全胜，自内阁首辅杨廷和往下数以百计的官员被罢黜、定罪，其父兴献王追认为恭穆献皇帝，嘉靖帝彻底收归了皇权。

    若是纵向来看历史，这一幕无疑很像汉灵帝继统之时，拥立派中发生了争执，窦皇后等外戚与士人希望彻底清除宦官，而宦官则挟天子而重。区别则在于从史书来看，灵帝由于年岁尚幼，此时并非掌棋之人。

    再对比两边大臣的行为，大汉王朝的大臣们无疑是“武德充沛”，大名鼎鼎的太尉陈蕃，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在事败后拉上学生和门客，直接就抄刀子冲击皇宫，试图夺回灵帝，诛杀宦官。

    而大明王朝的士人们则显得有些“费拉不堪”，一群人在大门前哭哭啼啼，高喊着“国家养士百五十载，仗节死义，就在今日。”结果就是翘着屁股让人廷杖，完事后一叶扁舟放逐岭南，再来一曲《临江仙》，结果还成了《三国》的代言词。

    可若是从官员的本身素养来说，大明王朝的士人无疑是有充分自觉地，他们也会为自己谋利，会与皇权争执，会谋划诛宦诛逆，但徐阶不会点齐府上家丁去砍了严嵩全家，杨廷和也不会抄家伙弄死张璁。

    因为他们的身份不允许，试想一下国家重臣说不过别人，就直接物理消灭，这会有多么可怕的影响？

    更何况重臣也是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人被杀就会死，他们也不例外，没有规则保护的情况下，三尺青锋，一介匹夫，便能取了他们性命。

    汉王朝的高官重臣们则大多没有这种自觉，或许是春秋任侠之风尚存，又或许是文武分界太模糊，这些官员一个比一个豪放不羁，尤其是李膺是边塞战功打出来的司隶校尉，是能吓得羌人丧胆的名将。在他看来，杀个人和杀只鸡也没什么区别，更别说被杀的人从道德上来讲确实是个该死之人，李元礼自然认为这是践行道义的义举。

    而这般行为，在士人看来自然是拍手叫好的壮举。一则是为亡魂昭雪，二则是打击了宦官的党羽，告诉那些人，别以为勾搭上宦官就可以为所欲为。

    然而桓帝的反应出乎他们的意料，如飓风般袭来的党锢之祸一扫而过，把李膺这些出头鸟全部打翻在地，也由此拉开了近二十年乱政的帷幕。

    李膺或许是一时义愤，却是将屠龙宝刀递给了阉竖，正是杀机一发，遗祸无穷，

    恰如刘备所言，若李膺是一介游侠，这种行为虽然不容于法理，却是足以被称为义士的壮举。但李膺是朝廷高官，他所考虑的应该是大局，这很冷酷，很无情，但却是政治的必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东汉的宦官们实际上比士人更懂政治，因为他们知道规则的重要，知道敬畏大一统皇权。可士人们似乎还停留在先秦时期，并没有认识到“皇帝”与“王”的不同。

    他们制定了秩序，却又常常破坏秩序，因为在这秩序之上，有士人自己的一套“道理”，这套道理的解释权则在士人手上，让皇帝如何能够高兴？

    荀彧的脑子很乱，汉儒事实上是百家杂糅而成，他们除了儒家的经义，诸子百家也常有涉猎。虽然反对法家的严刑峻法，但他们也认可法纪的重要性，可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们剖析，当掌权者自己破坏法纪的时候，带来的后果有多可怕。

    “规矩是约束所有人的，而当士人不讲规矩的时候，天子又为什么要讲规矩？不合理的规矩可以废止，可以更改，但绝不能暴力破坏，尤其是不能由制定者来破坏。

    法纪之要，首在于信，一次对法纪破坏的伤害，需要无数次合理的判罚来弥补。文若担心天子无约束，这方面是最该注意的，当天子不遵法纪的时候，朝纲崩坏只在朝夕。”

    荀彧默默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喟然道：“臣今日方知如何为政，惭愧。可大王是否考虑过，若君王不听劝谏，又该如何？”

    “那是君王自甘为独夫，与人臣何干？譬如李膺之事，若是群臣纠合进谏，指斥宦官泄露机密，纵然桓帝一力包庇，他也绝不会因此掀起党锢。或许孤如此说很冷酷，但文若自觉，是取张成之子的贱命重要，还是防止宦官独大重要？

    而且当士人占住道理的时候，桓帝真的敢逆天下汹汹物议而行吗？”

    “……终究回不到二十年前了。”

    “是啊，但以史为鉴而知兴替，至少不该重蹈覆辙。”

    荀彧轻声道：“至少大王也不喜宦官，如此便够了。”

    刘备嗤笑道：“天子手握大权，本就天然受人尊崇。只要稍有手段，士人中自然不乏蚁附者，何须阉竖助力？只有天怒人怨之辈，众叛亲离，才不得不求助于家奴！士人是一个团体，却又不是紧密的团体，将所有士人视为敌人的天子，大抵脑袋是有问题的。”

    荀彧怅然道：“或许真如大王所言吧，阴差阳错之下，酿成了如今的局面，罪非在一方。”

    刘备呵呵笑道：“最初的平衡便有问题，太过倚重外戚和宦官，再加上几代汉统衰微，以至于主弱臣强，才酿成如今的乱局。新的制度中，除了政事堂的平衡，孤还准备加入文武分制，文若以为如何？”

第五百二十一章 平衡（下）

    社会分工细化，这是人类社会进步的一个显著标志。而官员的文武之分，在社会早期是不明显的，上马为将，下马治国是常态。

    到了春秋战国乃至秦汉之际，文臣武将有了较为明显的区别，蔺相如与廉颇的将相和，汉初三杰的一文一武一谋士等等，文官做文官的事，武将带武将的兵。

    然而这一时期，朝堂上文武之分还没有彻底形成，也没有产生一种明显的对立。大将军何进统领天下兵马，却又能参与到政事之中，这在后世朝代是很少见的现象。

    然而随着时代发展，文臣武将之间的区分会越来越明显，全才会越来越少，专精一方的人才，在另一方面必然会有所欠缺。文武之间的对立，也将取代如今这种集团的对立，成为封建朝堂争斗的一种主流。

    而自宋以后，文官彻底压倒武将的情况占据了大多数，甚至在大明朝，当兵是一件耻辱的事情，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这种政局模式虽然对国家的稳定有着极其积极地意义，但却并不利于国家军事实力的提升。汉唐重军功，宋明看科举，虽然说的笼统，但两大时期政坛的区别却也正是有着如此明显的区别。

    虽然不喜宋明重文抑武的极端，但文武之间彻底的平衡也是很难实现的。大军之要首在粮草，而既然粮草受制于文官，武将在文官面前就很难挺起腰板说话。

    再加上武将的不稳定性因素太多，皇帝大多数时候也是偏向于倚重文官，毕竟承平之世多，危亡之时少，若是让武将在朝堂上坐大了，并不利于社会稳定。

    结合后世的经验，李澈对此也只是提出了一个设想，设立军机堂，与政事堂平级，互不统属。设四镇四征将军，再加一位大将军组成军机堂成员，地位与宰相平齐。

    皇帝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是军队最高统帅；军机堂日常事务则由大将军来负责。

    天下兵马遥归四镇将军统属，战时再临时任命四征将军领军出征，如初唐府兵制一般，但此时李澈还在犹豫，究竟是否要把屯田制转为均田制，进而彻底实行府兵。

    府兵制最大的作用在于形成兵不识将，将不知兵的情况，防止形成军头势力，也能减少朝廷的负担。这事实上与此时汉朝的军制是有冲突的，汉军以募兵为主力，京师禁军作为天子亲军，便如周王朝的天子六率一般。而地方上招募的郡卒，很多时候都会成为某位将校的私人部曲。更别说汉王朝官制是允许将军以及别部司马等军官自行招募从属。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乱世，将校带着私人部曲行军打仗，战后缴获除了上交一部分给自家主君外，其余尽数归他，是分给士卒，还是招募兵马，还是自己享受，都随将校之意。

    名义上军队的调动需要主公的批准，但事实上军队形同私兵，将领若是叛逃，很容易将自己的部曲拉过去。

    军队忠于主公，实质上是因为将校们忠于主公。

    可府兵亦有缺陷，这种制度对均田制依赖太深，但均田制度，以如今封建王朝的执行力，很难保证完善的落实。要不了多久便会出现崩坏，随之而来的便是府兵的流失，军队战力的下降。

    因为府兵是需要自备兵器等武具的，若是失了自家田地，哪还有能力当兵？事实上在贞观中后期，府兵制缺额的现象就已经很明显了，朝廷不得不采用募兵来填充空缺。

    这就是汉朝时期生产力发展水平带来的制度限制，如果要采用募兵制，以朝廷的能力，仅能常备如京师禁军这样一支数万人的精锐大军，并不足以镇守万里疆土，必须要依赖地方，那么势必会造成中央权威的削弱。

    可若是采用府兵制，则要面临可能存在的军队战斗力衰弱、兵源流失等问题。在这个时代无法避免土地兼并的问题，均田制的瓦解是必然的。

    李澈将难题扔给了刘备，而刘备此时又将此问扔给了荀彧，想知道这位“王佐之才”有何看法。

    听完关于府兵制的构思，荀彧惊叹道：“倘若早有此制，董卓谋逆、两宫之变、袁术篡权都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李明远当真非常人也。”

    董卓能够作乱，是靠着他手下的亲信部属；两宫之变，也是因为何进将禁军近乎变成了私兵；袁术篡权更不用说，若他没有本部兵马，也绝无可能抓住机会夺权成功。

    在府兵制度下，将军们是没有自己私人部曲的。

    刘备叹息道：“可如明远所言，三五十年内尚还好说，可若是延及百年，均田的崩溃是可以预见的，届时府兵又该何去何从？”

    “但若不实行府兵，他所构思的军制毫无可行性！”荀彧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四征四镇将军，乃至于大将军是否仍然允许招收部曲？若有，与如今有何分别？若无，地方募兵，如何制约？

    朝廷养不起兵，故而不得不放权于外。可如今有了养兵的方法，又岂能继续沿用权宜之策？至于百年之后的事，太远了。秦言万世，二世即亡，能稳定百年，便是滔天之功，如何能奢求更多？”

    刘备有些讶异：“孤本以为文若会像明远一样，忧虑后世之事，毕竟文若看事情一向长远，怎的在此事上如此急迫？”

    荀彧沉声道：“两者自有不同。府兵崩溃，仍可采用募兵进行补充，相较于一开始便用募兵，其间终究是有百年大治。若弃府兵而不用，岂不是将百年后的问题移到如今？智者不为。

    而关于教化天下之事……既然大王能够壮士断腕，自行约束，臣自无异议。李明远或许真的不是变法强臣，若真的是法家弟子，此时此刻，恐怕会迫不及待的推动革新吧。”

    刘备微微颔首：“文若的意思孤明白了，且再等等，待官制改革完成，将来的政事堂会议第一件议案，便论一论此事吧。”

第五百二十二章 插旗

    吕布，字奉先，并州五原郡九原人。其家乡地处大汉王朝北疆，是并州最北边，再往北数十里便是鲜卑地界，正是中原士大夫所不屑的边疆蛮荒之地，是发配罪人戍边的地方。

    吕氏在九原是大姓，甚至在五原郡都算是比较强势的家族，吕布自幼熟稔弓马，再加上天生神力骁勇，很快便得到了州郡的赏识，成为并州的一名军官。但吕氏在整个并州并不出彩，吕布固然骁勇，却终无出头之日。

    中平五年，并州刺史张懿遭到南匈奴与屠各胡联手攻杀，新任并州刺史丁原发现了这名勇将，对他甚是亲待，委以主簿之任，将其视作心腹，吕布的地位也一跃到了并州上层。

    后来丁原应何进征召入京，也将吕布带离了并州，如猛虎出笼一般，见识过中原花花世界，吕布终于明白了自己应该追求什么。

    边境人民那野性的血液刺激他寻求建功立业的机会，司隶的繁华似锦，也让他流连忘返，不愿再回并州。而他猛的发现，被他敬若天人的丁原，放在高官如云的雒阳着实不算什么，何进那一言出，天下从的权势让他热血沸腾。

    如狼一般，吕布抛弃了丁原，选择了并州牧董卓，因为董卓带来了当朝士人之首，太傅袁隗的橄榄枝，心中素无恩义的吕布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背叛，区区骑都尉丁原，如何能与并州牧、爵乡侯的董公相提并论？

    然而董卓明为“抢功”，实则谋逆的行为让他失去了雒阳大臣们的支持，也触怒了当朝第一人，大将军何进。

    自觉董卓大势已去的吕布又萌发了寻找新主的想法，投靠了何太后，背叛了董卓。又一次的改换门庭让吕布信誉全无，何进并不在意这名当世骁将的勇武，尤为厌憎其不可控的状态。在何进的一力坚持下，何太后也放弃了吕布，“反正”的吕奉先只能收拾行礼，灰溜溜的前往凉州，这片朝廷权力难以触及的土地当官。

    观其半生，先叛丁原，后离董卓，心怀小利，胸无大义，直至踏入凉州的那一刻，才恍惚间明白自己已然众叛亲离。曾经梦想的中原花花世界，似乎已经离他而去。

    而很快，他便需要解决性命攸关的问题。西北双雄自然不愿势力范围内存在一名不受管束的朝廷官吏，一波又一波的匪寇袭来，让吕布疲于招架，就在他击退一名姓阎的军官，疲乏至极，准备投降时，马腾向他伸出了手，希望他能够为马腾所用。

    平心而论，见识过朝廷力量，吕布不怎么看得起如匪寇一般的韩、马，他想要高官厚爵，想要光耀门楣，韩马二人很难帮到他。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吕布也只能接受了马腾的“好意”，叛离了朝廷，成为了凉州叛军的一员。

    所幸马腾似乎很是欣赏吕布的勇武，对吕布大见亲待，委以重任。曾经只是一介县长，如今吕布的身份已经是凉州牧、征西将军马腾所表举的汉阳太守，两千石大员，对于吕布来说，这本是他最大的目标，曾经的丁原也不过是两千石的骑都尉罢了。

    这也让吕布看到了希望，似乎追随马腾也是可以达成自己的目标，这乱世之中，手握西凉和三辅，麾下十万雄兵的马、韩二人未必比不过关东诸侯。

    此次马腾意图彻底拿下长安，派人来三辅试探重病的盖勋，吕布便自告奋勇的请缨，来试试盖勋麾下的实力。

    麾下骁将成廉奉命打探消息，兴冲冲的回报道：“府君，消息没错，盖元固确实活不了多久了，长安周边几乎所有的医者都被召进了京兆尹府，显然病情极其严重。”

    盖勋只要活着一日，马腾和韩遂对长安地区就始终是一种围而不攻的状态。这就是名将名臣的威慑，盖勋出身凉州官宦世家，素有勇名贤名，当年北宫伯玉与李文侯叛乱，盖勋以孤军正面相对，在叛军浪潮中守住了县城，威震雍凉。

    韩遂边章等人都曾在盖勋面前执礼认罪，雍凉羌人也甚是敬重他，死战俘虏之后还安然送还，不敢杀伤性命。

    这样一位当世贤臣名将，韩遂和马腾都不愿在他生命的最后时期去招惹他，既然盖勋离病亡不远，那等等便是了。只要盖勋没了，长安地区反手可下。

    因此吕布此行名为试探，实则就是监视，看盖勋何时病亡。

    甲胄齐全，手提长矛，威严肃穆的吕布仅从外表来看，不失为良将，在听完成廉所言后，吕布颔首道：“虽然本府并不在乎盖勋这重病之人，长安弹指可破，但既然牧伯与韩将军敬重他，本府也不介意等这位英雄故去。勿要大意，将京兆尹府盯紧了，一俟有变，立时发兵！”

    成廉肃然而立，抱拳道：“诺！卑职已侦查得知，如今长安地区兵力尽数收拢在长安城下。盖勋属下五都尉俱在，其人在雍凉素有名望，卑职以为不可轻忽。”

    吕布眺望长安方向，瞥了一眼成廉，淡淡的道：“不过土鸡瓦狗之辈罢了，这五人有什么功绩可言？本府曾引军往返于董卓大营，杀进杀出，未逢敌手。这些人比之董卓又如何？”

    “这……自是比不得董卓的。”成廉有些挠头，吕布又端着了，盖勋麾下以扶风人士孙瑞为首的五校尉肯定比不了董卓，但吕布当初都险些陷在董卓阵里了，怎的还这般拿腔作势。

    吕布似是猜到了成廉的想法，恨声道：“后来自俘虏处已经得知了真相，当时若不是那贾诩从中作梗，为董贼布下杀阵应对本府，又岂会有险局发生？亏本府还甚是敬重此人，却不料他早早就在谋划本府！当真是蛇蝎心肠，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此人杳无音信，早不知所踪，长安又不可能有他在，只要盖勋一死，士孙瑞等人挥手可破！”

第五百二十三章 京兆尹府（上）

    长安，本为丰镐地区一处小聚落，地处秦都咸阳之畔，是秦始皇兄弟长安君的封地。

    汉高祖平定天下后，取娄敬、张良之建议，定都关中，命令萧何在此处兴建了宏伟的长安城，以秦之兴乐宫为主体，修建了富丽堂皇的长乐宫，以为汉帝国皇宫。

    其后再行扩建，修建了未央宫等壮丽的宫室，打造出一座在西汉两百年间，作为华夏文明中心的伟大城市。

    光武中兴后，因关中遭赤眉破坏严重，关东更利于掌控中原，故而迁都至雒阳，但关中作为汉之根本，西汉帝陵所在之处，丝绸之路的.asxs.，仍然颇受重视。

    保留了三辅之地及官职，以京兆尹总领关中诸事，以左冯翊、右扶风协助，皇帝在重大祭祀时也会驾幸长安，参拜西汉皇陵。

    东汉中后期，由于汉王朝国力衰弱，无力再控制西域，丝绸之路渐渐关闭，长安的重要性急剧下降。再加上凉州羌人作乱数十年，三辅事实上已经属于危地，正在羌乱最前线，朝廷对长安的重视度也就越来越低，天子亦较少驾临。

    历任京兆尹都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并没有危机意识。而到了盖勋上任的时候，整个三辅甚至只有五千可战之兵。

    面对汹汹而来的凉州叛军，盖勋征得了灵帝同意，自行招兵买马，招募了一万多敢战之士，再任命士孙瑞等雍凉贤达为都尉领军，堪堪稳住了动荡的三辅。

    然而这支军队招募时间太短，很多时候都是靠着盖勋个人的威望和魅力在掌控，当盖勋这根关中柱石出现晃动的时候，军队的战斗力能有多强也就不问可知了。

    尤其是在皇甫嵩进京后，盖勋收编了皇甫嵩剩余的部队，固然增强了战力，也加大了不同部队之间士卒的摩擦。这些矛盾在盖勋病倒后几乎瞬间便暴发了出来，若非盖勋尚还活着，恐怕已经发生火并之事。

    反观凉州方面，且不说马韩二人实际心里怎么想的，至少这两人表面上亲密无间，甚至传言这两人将结为异性兄弟。凉州大军之间的关系也颇为和睦，虽仍算匪寇之属，战力却不容忽视。

    韩遂麾下阎行，马腾麾下吕布，都是当世骁将，三辅方面实在没有可与这两人抗衡的猛将。

    这种实力上的明显差距，使得长安城内的民众和官僚更是人心惶惶，担忧这座古都被乱党攻破。

    现在所有人的希望都在京兆尹府，期望这位当世名臣名将能够解决这一难题。

    ……

    士孙瑞步履匆匆的往盖勋卧房而去，他很少有这般急躁的时候。这位扶风名士出身世代学门，少即知名，号为无所不通，是关中地区士林代表人物。若非敬重盖勋的才学品德，以士孙瑞的家门和威望，基本不可能来做一个都尉。

    素来沉稳的他很是注重自己的形象，礼仪规范都颇为到位，如今这般快步而行，足见事情的紧急。

    他是收到了一个消息而来，盖勋希望他来见一个人，一个能够解当前危局的人。

    盖元固已经时日无多了，近些日子里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能将这宝贵的时间用来介绍人才，足见此人之重要，也无怪乎近日里忧心局势的士孙瑞这般急迫。

    行至门前，士孙瑞还是放慢了脚步，正待轻轻敲门，房门却忽的打开，一张疲惫的面容出现在士孙瑞面前，是鸟击都尉，弘农杨儒。

    此人出身弘农杨氏，与太尉杨彪是同族兄弟，素有才名，按照五都尉的轮值工作，今日恰恰是由杨儒来负责看护盖勋。

    士孙瑞蹙眉问道：“杨都尉，京兆尹可还安好？”

    杨儒叹了口气，侧身让开，摆摆手道：“明公尚还能言，君荣兄不必敲门了，进去便是，抓紧时间吧。”

    士孙瑞神情一紧，点头道：“我知道了。”

    说罢，便快步跨入门槛，自杨儒身边而过。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平躺在榻上，面色枯黄，眼窝深陷，皮肤松弛，双眼黯淡无光的京兆尹盖勋盖元固。

    而榻边还坐了一名中年文士，约莫四五十岁，虽然从容淡定，儒雅非凡。但其饱经风霜的面孔，以及有些斑白的头发则昭示着此人生活并非安定无虑。

    虽有些好奇此人身份，但士孙瑞还是快步走到盖勋榻边，握着盖勋的手大声说道：“京兆尹，鹰鹞都尉士孙瑞奉命赶到，请问有何吩咐。”

    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榻上之人并无回应，但堂中其他三人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良久，盖勋嘴唇微动，士孙瑞连忙附耳上前，只听得盖勋用细弱蚊蝇的声音喃喃道：“武威贾先生可破吕布。”

    士孙瑞瞳孔一缩，却也没有追问什么，因为盖勋此时真的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他背部旧伤发作，导致身体病来如山倒，发热症状严重，头脑始终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反应也变得很迟钝，追问也难有答案。

    他只是转身问杨儒：“京兆尹清醒时候是如何说的？”

    “贾先生可破吕布。”

    士孙瑞死死盯着杨儒，杨儒也毫不避让，坦然以对，堂中气氛顿时变得肃杀起来，士孙瑞转头对文士冷声道：“贾先生？是武威姑臧的贾诩贾文和先生吧？”

    贾诩呵呵笑道：“不愧是名震关中的士孙君荣，诩之名能入士孙君之耳，荣幸之至。”

    “虽未谋面，却早已闻名。武威贾诩，大智若愚，久仰久仰啊。”士孙瑞的话仿佛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感觉。

    贾诩恍若不觉，笑道：“贱名有辱倾听，不敢当如此夸赞。”

    “逆贼！”士孙瑞也顾不得这是盖勋面前，拔剑指着贾诩道：“董卓之乱，汝为董贼出谋划策，陷天子与朝廷于危局；袁术乱国，汝又为其帐下鹰犬，致使日月无光，乾坤崩坏。汝堪称国之大贼，焉敢出现在本官面前？今日本官便要取你人头，以告天下！”

    杨儒正待上前阻止，贾诩却伸手止住他，大笑道：“多闻士孙瑞之名，今日一见，见面不如闻名啊。”

第五百二十四章 京兆尹府（下）

    贾诩的话毫不客气，士孙瑞却毫不在意，冷笑道：“君子之行，何必在乎小人之见？”

    “既是君子，当知仁者爱人。马韩来势汹汹，吕布骁勇无敌，关中倾覆只在眼前，汝欲三秦父老尽落叛贼之手？”

    士孙瑞嗤笑道：“本官忝为鹰鹞都尉，奉命镇守三辅，自会竭力死战，以退叛军，何须汝这国贼来置喙？先斩汝祭旗，以壮军威！”

    “好一个竭力死战以退叛军！”贾诩笑着轻轻拍掌，不无讽刺的道：“士孙君死战报国，便可安心在九泉之下看着关中沦丧？”

    士孙瑞呵斥道：“巧言令色之徒！不必刻意激怒本官。”言罢，剑已架在贾诩脖子上，只需轻轻一划，便能把这位武威名士先行送入黄泉。

    刀剑及颈，贾诩分毫不乱，饶有兴致的问道：“马韩二人兵合一处，约有七万余可战之兵，号曰十万，再加上羌族助力，可谓数倍于关中之兵。不知士孙君有何良策？如此危局，若要凭兵事为之，恐怕太公复生、淮阴在世才能扭转乾坤。”

    士孙瑞讥讽道：“汝既然这般自信，想来是认为自己可与太公、淮阴相比？”

    “虽不比太公、淮阴之兵事，但却有苏秦张仪之纵横，解关中之危不过反手之事罢了。”

    沉默许久的杨儒终于开口道：“君荣兄，且先听贾先生说说。盖公此前也如你这般，但之后的态度却发生了变化，其中想必是有原因的。”

    士孙瑞表情阴晴不定，就在杨儒忍不住想要上前阻拦时，士孙瑞收剑回鞘，冷声道：“本官且先听听，你有何方法能解关中之困。”

    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贾诩却毫无动容之色，轻笑道：“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士孙都尉可有好好了解过凉州军？”

    士孙瑞的眉毛皱成一团，不耐烦的道：“自然知道。”

    “那可知马腾、韩遂二人的关系？”

    “虽为异姓，实如兄弟。”

    “凉州以谁为主？”

    “……”

    士孙瑞沉默了，这一时半会儿他还真说不出来，第一反应是回答二人共同主事，但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天无二日，国无二君，何来两人为主之说？地位总该有高低的，可神奇的是，作为抵抗叛军的最前线，关中诸臣竟然判断不出来韩遂和马腾谁主谁副。

    看士孙瑞沉默，贾诩呵呵道：“看来士孙都尉也反应过来了，一地焉能有二主？两人都是当世枭雄，非比寻常，势力相近、能力相仿，如何能自甘为他人羽翼？”

    士孙瑞也顾不得再保持对贾诩的敌意，若有所思的道：“依汝之意，是要试着去离间此二人之关系？”

    “正是如此。”贾诩颔首道：“这种关系绝非稳定长远之事。纵然马韩二人亲密无间，情比金坚，其麾下又如何？这种表面的和睦，一旦对立起来，就将是不死不休之仇恨。

    只需稍稍挑动一番，两人自然会互相攻伐，届时凉州内乱，关中之困自解。”

    “如何挑动？”

    “三辅尽降，降凉州牧、征西将军，不降镇西将军。”

    士孙瑞和杨儒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一脸惊悚的看着贾诩。降马腾不降韩遂，便是刻意生成这两人的矛盾，纵然马腾有心让利来缓和关系，他麾下将校又如何愿意吐出自己吞下的东西？届时必然心生怨愤，心有不悦，手执刀剑，杀心自起。

    贾诩继续道：“恰好如今领军为先锋的是吕布吕奉先，此人轻义好利，轻狡反复，又素得马腾信重，只要他吞下了三辅，就绝不会愿意将利益拱手让出，有他从中作梗，马韩二人绝难和平解决这一矛盾，只要诸君稍稍奉迎此獠，必能使其得意而忘形，甘为棋子。”

    将人心的特点都考虑进来，这正是贾诩指定方略时的长处。

    杨儒开口道：“本官对此人也有所耳闻，先从丁建阳，后事董仲颖，为利而叛，无情无义，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利用对象。”

    士孙瑞难以置信的道：“此人毫无信义，素无廉耻，马腾何以如此信重他？”

    “马腾爱其才。抛开其他问题，吕布确实是当世骁将。无论是个人勇武，还是行军打仗的才能，都是当世前列。马腾乃马伏波之后，又有羌人血统，素来喜爱这类勇武善战之人，再加上吕布击退了阎行，也让马腾颇为欣赏。这也该到了他尝苦果的时候了，故而用人才，还是以德为先啊。”

    贾诩略略调侃了一下，士孙瑞不给面子的冷笑道：“贾先生恐怕就是最为失德的大才了。”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贾诩笑道：“士孙君对诩多有误解，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解决关中问题。所幸我们现在似乎达成了共识？”

    沉默了片刻，士孙瑞无奈道：“既然京兆尹认可了你，本官也不好再多做恶人。若真如你所言，届时……本官会为你表功，朝廷或许会考虑减罪免罪。可若是你胡言乱语，欺瞒我等……”，士孙瑞眼神猛的锐利了起来：“本官必取你人头！”

    贾诩大笑道：“还请士孙都尉放心，在你们成功解除三辅危局之前，诩绝不会踏出此地。”

    “此计你不需要亲自实施？”

    “还是算了，诩与吕布也算是老朋友了，若是被他认出来了，反倒是不美。”

    “老朋友？”士孙瑞和杨儒露出古怪的神情，这贾诩行事的风格与世家出身的名士相比实在是格格不入。刚刚才定计坑害对方，怎么突然就成老朋友了？

    似是猜到了士孙瑞在想什么，贾诩笑吟吟的道：“诩与奉先曾共在董公帐下效力，虽有关系，却不是很近。如今两军对峙，自然是各为其主，相信奉先也能理解诩。”

    士孙瑞冷笑道：“本官没空管你们的关系，既然你不敢面对那吕布，就由本官去会一会他。”

    贾诩想了想，抚须道：“最后给士孙都尉一个诚恳的建议，计策里还是留些余地，别把吕布伤的太过，否则将来……恐怕有些小关碍。”

第五百二十五章 卫觊

    河东郡，这片土地在近年来饱受摧残，南匈奴、白波等胡虏贼寇多以河东为根基肆虐，本来还算繁华的河东郡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但此地的战略价值却不会因此而减少，北接并州，西靠雍凉，南倚黄河，东连河内，正是四战之地。掌控住河东，往西便是左冯翊，可入关中；往北则可入并州，东接河内，后勤亦是无虞，可谓是进军关中的绝佳跳板。

    当日晋封魏王后，河东便成了刘备的封国之地，随后先有董昭，后有荀攸，两名重臣先后来到此地，其意已是昭然若揭。

    马韩二人之所以有些按捺不住，也是担心刘备进军关中后，凉州叛军再难掌控三辅。唯有先刘备一步，才能坐稳关中来抗衡刘备。

    河东郡治安邑县，曾为战国七雄之魏国的都城，也是华夏大地上最早的一座大城，因为第一个王朝夏朝正是定都于安邑。史载禹王之子夏启弃阳翟故地，西迁至此建都。

    魏惠王时期，由于安邑地处秦、赵、韩三国之间，很容易受到军事威胁，于是放弃安邑，迁都大梁。安邑失去了特殊的地位，渐渐泯然于众。

    然而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深厚底蕴仍然不可忽视，险则谈三国之间，若论其优点，亦是三国之交，四战之地。

    由于历史悠久，河东有着不少的高门士族，安邑卫氏，闻喜裴氏，襄陵贾氏，皆为仕宦之家，又因匪寇横行而多募人自保，轻易不可妄动，故而董昭与荀攸二人只能慢慢安抚，宽严并济。

    好在卢植讨伐白波，在河东留下了不小的声名，士族多有服膺，借着这份关系，河东各族倒也不怎么抵触刘备。

    一些人也认为刘备必将是未来的胜利者，开始了先期投资，纷纷向荀攸和董昭自荐，以表忠心。

    安邑卫觊，字伯儒，少有才名，以博学著称，只是久不出仕，荀攸来到安邑后听说了他的才名，亲自登门拜访，以才学折服了卫觊，征辟为魏王府掾，而卫觊也全心为荀攸提供帮助，在掌控河东的过程中献策良多，被荀攸倚为臂助。

    当收到自雒阳传来的消息后，荀攸甚至没有先通知河东太守董昭，而是第一时间唤来了卫觊，想听听这名博学之士的看法。

    “离间马腾和韩遂，使凉州自乱，再出兵关中？”卫觊微微沉吟，反问道：“这是何人之策？”

    荀攸笑道：“这重要吗？”

    “若出谋划策之人地位高隆，下吏也好收敛些，否则……只能说此人过于天真。”

    荀攸险些没有笑喷出来，哈哈道：“卫将军李明远过于天真，魏王说过、本相说过、前大司马刘伯安公也说过，你是第四个，不错！不错！”

    卫觊猛的咳嗽了两声，尴尬的道：“这……”虽然他不惧权贵，但以下犯上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是得罪当朝位列前三的重臣，一个不慎，家族也会受到牵连。

    大人物的脾性素来难以揣度，当年大将军梁冀向扶风人士孙奋借钱五千万，士孙奋只给了三千万，兄弟二人被梁冀拷打致死，家财尽没。

    荀攸似是猜到了卫觊所虑，摆摆手，无所谓的道：“不妨事，李明远毛病不少，但就一点好，素来能听得进谏言，你这话若是当着他面来说，只要言之有物，不仅不会触怒他，说不得还会被引为知己。”

    “卫将军竟有如此心胸？”卫觊感慨道：“当真是国之将兴，贤臣盈朝啊。”

    “所以你不必顾虑其他，直说你的想法便是。毕竟河东靠近关中，你对那边的情势也更了解一些。”

    卫觊略微斟酌了一会儿，抚须道：“卫将军之策，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马腾与韩遂的矛盾确实是可以挑拨的，毕竟二人看似亲密无间，但一山岂容二虎？

    只是进军关中之事还是谨慎为好，三辅之地连带凉州，都是与中土隔绝之地，马腾与韩遂虽可称枭雄，实则并无大志，守户之犬罢了。即便如今觊觎三辅，也只是图自保，苟安乐，无雄天下之意。并非朝廷当务之急。

    只需厚加爵赏，小心安抚，只要没有大变，则关中无虞。待到关东安定，群逆束手，再扫荡关中也不过是反手之间的事。若是贸然进兵，恐怕会激起他们同仇敌忾之意，届时恐成祸患。”

    荀攸蹙眉道：“三秦乃王者地，秦以关中为基，并吞六国，可见其根基之雄厚。若是弃之不管，难保没有后患。”

    “国强非地强，乃人强。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秦始皇奋六世余烈，百余年明君，才有并吞天下之能，马腾韩遂，犬彘耳，何以能与秦君相提并论？

    以益州为例，天府之国，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如今刘焉坐拥益州，魏王可有将其放在眼里？宝地易心安，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是也。”

    荀攸抚掌笑道：“好一个国强非地强，乃人强。听君一言，茅塞顿开啊。本相会将你的意见上报魏王，请雒阳群臣再做讨论。”

    “荀相！”卫觊有些吃惊，他只是一介掾吏，本以为荀攸只是听听他的看法，却不料这位魏相竟然真的准备采纳他的意见。虽不能决定，但那也是因为关系国策，需要刘备来决断，这份信任当真是沉重无比。

    荀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言之有理，于国有利，便是金玉良言，何必以身份来论？不过这其中还有一处关碍，卫将军并非是准备以讨伐逆贼的名义进军关中，若出师之名有变，不知情况是否有所不同。”

    卫觊微微蹙眉，问道：“卫将军准备以何种名义出兵？”

    “卫将军正室夫人乃汉阳太守吕奉先之女，思父心切，闻父与人作战，为尽孝心，率军来援，如何？”

    卫觊目瞪口呆，喃喃道：“这是准备先行挑拨，再以帮马腾的名义出兵？可……女子领兵……”

    “卫将军亲自坐镇关中，再以一名良将为副，不必担忧太多。”

    “如此……或许真的可行。”卫觊无话可说，这场面他真没见过，打亲情牌来减少敌意，能起到多大作用真的难说。

第五百二十六章 朱雀阙上（上）

    关中的暗流涌动并没有影响到雒阳，朝廷公卿们因为魏王进京而焦虑，因为新的官制而惶恐，但雒阳民众不关心这些。经历了数年的混乱，只要魏王能带给他们安定生活，那魏王就是天。

    趴在朱雀阙的墙上，眺望着整个雒阳，李澈百无聊赖的道：“荀令君不愧是‘王佐之才’，偌大的雒阳城没有因为大王进京而产生动荡，全赖令君之功啊。”

    和没个正形的李澈不同，荀彧哪怕是在这种僻静之所，也是始终保持着仪表风范，面对李澈的调侃，他只是淡淡的道：“大王仁善爱民，民心所向，雒阳自然不会动荡，下官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卫将军过誉了。”

    此时荀彧的内心远不如表面上这般平静，当他递拜帖准备上门拜访时，这位卫将军却带着他径直来到了高高的朱雀宫阙，原本这不该是臣子能轻易上来的地方，但想必也是征得了天子与刘备的同意，那么这一举动就很值得考量了。

    两人是为沟通释疑而来，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好的去处。

    “荀令君不必想的太多，在这里只是为了让荀令君感受一下，平日里风轻云淡的居高临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对于荀彧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高门子弟，地位的差别是烙印在骨子里的。哪怕他们平日里表现的谦冲守正，平和淡然，骨子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却是抹不掉的。

    甚至由于自身刻意的谦和，往往会忽视这一点，自觉已经足够的礼贤下士、谦逊低调。

    听李澈说完，荀彧愣了一下，微微犹豫了片刻，抬脚走到墙边，试着从这雒阳极高处眺望整个京城。

    《艺文类聚》引《汉宫典职》有载：偃师去宫三十五里，望朱雀阙，其上郁朴与天连。站在距离雒阳三十五里外的偃师县，都能看到高高的朱雀阙，仿佛与天相连一般。

    那自朱雀阙下望又如何？荀彧以前没有过这种经历，当他的目光投向远方时，才蓦然发现，百姓真的很小，甚至整个雒阳城都很小，但这种感觉似乎并不陌生。

    “陟彼北邙兮，噫！

    顾瞻帝京兮，噫！

    宫阙崔嵬兮，噫！

    民之劬劳兮，噫！

    辽辽未央兮，噫！”

    李澈忽的高歌起来，荀彧勃然变色，霍然转头看向这胆大包天的卫将军。

    “看来荀令君也听过这《五噫歌》？”李澈似是不觉有异，笑吟吟的道：“梁伯鸾当真妙人，满朝尽言北宫合制，皆赞明章俭朴，大名鼎鼎的班孟坚都盛赞新宫‘奢不可逾，俭不能侈’。唯他一人，畅舒胸臆，随心所欲，大丈夫也。”

    雒阳北宫落成后，由于其相比较长安宫室而言较为俭朴的特点，受到了满朝文武的一致赞誉。在大臣们看来，宫室奢靡不可怕，但要按照礼制来；长安的未央、长乐等宫殿显然是逾礼的，作为对比，自然要大力夸赞雒阳宫室的合制。

    然而名士梁鸿梁伯鸾在路过雒阳时却发出了不一样的感慨，数十里外辛劳困苦的民工，与那高入天穹的宫阙仿佛处在同一副画面，却又有着奇异的割裂之感。

    因舒胸臆，而作《五噫歌》，却触怒了汉章帝，不得不避难隐居齐鲁。章帝怒气消退后放言只要梁鸿愿意做官，便既往不咎。梁鸿却带着自己的妻子南下吴地，隐姓埋名做起了豪强的长工，并因才学而得到主家的尊重，在人生的最后时光里潜心著述，并与妻子琴瑟和谐，成语“举案齐眉”便来自于这对夫妻。

    李澈在这朱雀阙上高歌五噫，实在是不符合他以往一心为皇权着想的形象。毕竟这首歌本就是在抨击皇室奢靡。

    “卫将军究竟何意？”

    李澈指了指远处，笑道：“站在此处，若不谨记此歌，恐怕会生骄慢之意，这话不仅是对天子而言有理，我想对于令君而言，对于天下所有公卿官僚而言，都是有理的。”

    “卫将军很欣赏梁伯鸾？”

    “我很欣赏他的做派，从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不满天子不满朝廷，直言便是。既是反感，又如何能惺惺作态再去为官？倒是这满朝公卿，不少人居家则痛斥阉宦外戚乱国，临朝便战战兢兢，甘为鹰犬，岂不可笑？”

    “但这直言的代价，却是几十年颠沛流离，埋葬在异乡。”

    “你向常人直言其非，尚有被一拳放倒的可能，向天子直言，却只做着明君纳谏的美梦，没有考虑到后果，未免天真了些。所以我并不看好荀令君所希望的士人制衡天子，没了阉竖，士人中也会有很多人甘作阉竖，你以为他们是厌恶阉竖乱国？或许一部分人是这样，但不少人只是因为阉竖抢了他们当狗的机会。”

    李澈说的很不客气，荀彧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但却无法反驳，李澈说的兴起，指着崇德殿的方向，讥笑道：“当然，这部分人属于士人中的废柴，荀令君大概是瞧不起他们的。可另一部分人，对他们来说，阉竖是拦住了他们的路，抢了他们的财！

    赵忠族里为他在邺城修建了一座奢华近于王宫的别府，其族人横行乡里，掠夺资财，张让等十常侍几乎个个如此，这些都不是假的。但如今他们没了，这些事还是时有发生，为何？要我说，有些人除了多个把，其他方面和阉竖也没什么区别。”

    “卫将军未免太过激了。”荀彧蹙眉道：“正直清廉之士，还是占多数的。”

    “可他们斗不过不正直不清廉的人。”李澈摊了摊手：“我从来不否认士人中好人比例高于宦官和外戚，读过圣贤书，大抵心里还是有不少礼义廉耻的。可他们既然斗不过宦官和外戚，又怎么斗得过那些不正直不清廉的士人？

    宦官的脑子大多不太好，偏激而又贪婪，外戚也因身份限制，没有多少学识；可若是像许相、袁术这种人省去了宦官中转，直接成了朝廷权臣……荀令君，这对于清廉正直之士才是最大的祸害吧？想着让如今这些士人去与天子共天下，我觉得还不如维持三方争斗，至少大部分时候任何一方都不敢太过分。”

第五百二十七章 朱雀阙上（下）

    荀彧想反驳，却又无从反驳，东汉近几十年来这些所谓的清廉正直之士做出来的事情实在让人啼笑皆非。

    大将军窦武谋诛宦官，事败的原因是他把请诛宦官的奏章扔在尚书台里，被宫人发现，密告曹节、王甫，才失了先机。且不论在东汉残酷的环境下，这种走流程的政斗方法有多天真，单是能把攸关性命的奏章放在尚书台，就足见这些人的警惕性有多低。须知，尚书台在南宫正中央，正处于宦官地盘。

    事败后，武德充沛的太尉陈蕃也不衡量一下双方武力差距，拉起门客学生就冲击皇宫，彻底坐实了自己反贼的身份。可怜的窦武缩在军营里还等着里应外合翻盘，结果孤立无援，被护匈奴中郎将张奂一鼓而下，死于非命。

    张奂能轻易信了宦官的矫诏，与陈蕃那奇葩的举动想必是有关系的。

    而近二十年的党锢也证明了这些人或许有一腔报国心，但在斗争方面却是弱的可怜，由于在雒阳的失势，士人们大多在各地抓宦官家属把柄，一场刚正不阿的审判，然后就是流亡他乡，不知所踪。真正对宦官势力起到了一定打击作用的，反倒是清流们看不起的杨彪、阳球等人。

    他们先是阿附天子或者大宦官，取得权力后再行反水，手段虽为人所不齿，但大宦官王甫的死却证明了他们并非做无用功。

    底线高的人，在政治斗争中总是有着先天劣势的。虽然李澈并不讨厌这样的人，但指望他们能和士人中的**分子斗，还是省省吧。

    宋明的政治斗争，手段比起东汉不知高到哪里去了，与其让这些文人内斗起来，还不如用宦官和外戚让他们同仇敌忾。

    “所以，卫将军之意，天子不需限制？”

    “天子何需士人来限制？”李澈呵呵笑道：“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迁徙之徒也，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崛起阡陌之中。率疲敝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而响应，赢粮而影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荀彧眉头皱的愈发紧了，肃然道：“所以卫将军要教化天下？”

    “华夏儿女从来不缺少反抗精神。”李澈趴在城墙上，悠悠道：“尤其是那位张楚之王点燃了心中的星火之后，张角造反时的血性，胜过士人们多矣。与其由士大夫与天子共治，何不神州万民共姜周？若真的到了那一天，也不过是又一个轮回罢了。”

    “神州万民共姜周……”荀彧默念这句话，很通俗易懂，当然他不知道李澈本想说“共尧舜”，只是如今显然还不是时候，有些事，不是这个时代能做到的。

    “卫将军认为，天下人都可以通过教化成为如太公、周公一般的贤人？”

    “这不正是儒道之昌？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若不教化，难道要等民众自己觉醒？

    人生而有差，或许不能人人如太公、周公一般，但以如今的天下，又埋没了多少太公、周公？不说其余，单说郑康成先生，若无卢子干公在马季长面前极力举荐，他可有出头之日？又有多少郑康成因为家境贫寒、因为天灾**而无法出人头地？

    至少……我认为应该给天下人一个受教化的机会，这是夫子都未能做到的事情，太上有立德，此为至不朽，将来千秋之下，史笔丹青，或可为圣为神，荀令君难道不曾心动？”

    荀彧笼在袖袍里的双手猛的捏紧，旋即又放松开来，叹了一口气，似是泻去了什么，也不顾形象的趴在城墙上，幽幽道：“卫将军当真是巧舌如簧，字字正中儒者所求。”

    “儒者，人之所需。所求为何，不如看看人所需为何。你我的争斗放在这千秋长河中也不过小小浪花，令君若拼尽全力与我一斗，或有胜机，但那又如何？纵然大王不推行教化，天下人也会慕而求知。除非能封禁造纸术、印刷术，但这可能吗？

    或许是百年，或许是千年，总有人能重新走上这条道路。大王也看到了这一点，与其被动的等待历史的浪潮，倒不如迎头赶上，况且天下英雄尽入彀中，这是胜过求贤令多矣的壮举，虽尧舜亦未有此功德。”

    “天下英雄尽入彀中？”荀彧一愣，李澈见状笑道：“既然教化者多，察举自然也不再可行，大王意欲以冀州为试点，郡县推举人才需进行测试，若不能通过，则原路打回。”

    荀彧蹙眉道；“这与察举有何不同？”

    察举并非后世许多人所想的由州郡推举即可，至少举孝廉者理论上是需要在京城考试的，然而这条规定在后期显然出现了不少问题，流于形势的考试并不能筛选出那些滥竽充数之辈。

    事实上察举与科举之间最大的区别，只是在于国家选才的权力大部分属于地方还是属于中央。

    科举的公平，是天下千千万读书人注视下的公平，一旦破坏，就是在与所有读书人作对。而在这个时代想保持明清时的科举公平，无疑是不可能的。

    “每郡百人，黜落九十。设及格线，三成不及格者，当年郡守考核不合格，五年不予升迁。两年如此，问罪郡守。”

    荀彧“嗒嗒”的敲着墙砖，沉吟道：“卫将军之意，是尽力迫使郡县将人才推举出来？”

    有此限制，郡守再推举人选时便不能随心所欲，总得考虑到自己的乌纱帽和脑袋。由中央组织的考试也能强化中央集权，削减郡守在这方面的特权。

    “不错。”李澈微微一笑：“试卷由朝廷出具，民部教育司派人巡考，也能最大程度减少地方舞弊的可能。若泄卷，当地巡考官斩首，郡守流放。”

    “此乃苛政！”

    “特事特办，国之大典，焉能由宵小作乱？非重刑无以震慑。”

    唯此事不可让步，如今不可能直接开明清科举，民间读书人的基础不允许，但是这科举的雏形必须保证公平，才能为几十年后的改变打下基础。

    看着寸步不让的李澈，荀彧沉声道：“吾能理解卫将军的担忧，只是这等简明的法条，正是法家苛政峻法的表现，若有错杀，又当如何？”

    “身为巡考官，在巡考过程中若连舞弊现象都不能及时发现上报，留他何用？郡守总管一郡，朝廷给予充分的信任，自己辖区内发生这等大事都不清楚，庸人耳。

    况且法条如此，真要动刑之时，大理寺与刑部自然会复审清楚，若他们都复审不清……那时的天下，也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荀彧瞳孔一缩，转瞬明白了李澈的意思，却是无言以对。当所有机制都失去了他本身的作用，那就代表着王朝最黑暗的时候来了，这时候制定再多的法令政策，也都是无用之举。

    抬头看了看天色，李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悠悠道：“令君若还有想不明白的事，这些日子尽可来找我，只是希望令君能想明白，是要千秋之功，还是一时之利。以及……高门士族和天下百姓谁更可靠。”

第五百二十八章 朝议

    荀攸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回了雒阳，天子也紧急召集了重臣们，筹备关中方略。

    而当听说此议出自区区一名掾吏时，不少公卿面露不悦之色。满朝达官显贵，竟然会聚在一起讨论一名掾吏的方略，传出去未免令人耻笑。

    刘协很聪明，看出了大臣们的不以为然，补充道:“魏国相对此人很是推崇，此议亦由魏王与卫将军先行思虑过，认为确有道理，才召集众卿来此。”

    李澈也悠悠开口道:“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英雄莫问出处，就事论事即可。三年前，本侯也只是一介村夫，还不如这位卫伯儒，何大将军、曹孟德都能礼贤下士，诸君休要以官职高低取人。

    说来此人的方略也算是推翻了本侯之前的一部分安排，但只要他说的有理，本侯也愿意认错改正。”

    三年过去，李澈当年的记忆越来越浅，加之时代大变，对未来的把控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便如关中，记忆深刻的是曹操启用钟繇安定了关中，此前与钟繇探讨，他也认为可以离间后出兵平定，李澈才放心大胆的向刘备献上方略。

    却不知在原历史线上，曹操最终后悔采纳钟繇之法，后悔没有听取卫觊的意见，导致关右大叛，付出偌大代价才勉强平定。

    青史留名的人才，也未必事事都顺。一些结果很好的事，可能走了一条曲折的道路。

    不过正如荀攸所说，李澈缺点不少，但最大的优点就是谦虚。他从来不会自负的认为自己凭借先知先觉优势得来的答案都是对的，当有人提出不同意见时，他总会审慎的去考量一番。

    尤其是涉及到安定关中的方略这样的大事件。

    见当事人都发话了，一些不满的公卿也只能闭上了嘴，司空陈纪打圆场道:“卫将军心胸开阔，此乃朝廷之福啊。”

    荀彧也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李澈，越是高位者越自负，这有时并非缺点。当机立断，相信自己，这是上位者的基本素质。优柔寡断之人终难成事。

    但自负的程度，却是很难把控的，自知者明，能做到的又何其少也。

    刘备看向杨彪，问道:“太尉是弘农人士，听闻族中有人在三辅为都尉，想必对关中有一定的了解，不知太尉对此有何看法？”

    杨彪轻轻抚须，沉吟道:“此人虽是河东之人，但对关中局势确实洞若观火。韩遂此人本官早年也见过，有报国心，有行动力，但生性优柔寡断而多疑，略有反复，绝无雄心。

    此人或许能在乱世中裂土为王，却绝无问鼎天下之能。朝廷厚加爵赏，足以收心。至于马腾，虽然本官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但既然他不能将韩遂纳入麾下，可见也是能力有限之人，算不得威胁。

    离间之法也许可行，然而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若是朝廷派军西进，确实有可能让凉州叛军惊恐之下聚合一处。此患不可不防。”

    刘备微微点头致意，旋即看向其他人，问道:“诸君可有补充之处？”

    陈纪抚须道:“若是朝廷西进便能让他们降而复叛，可见并非真降。

    愚以为凉州倒也罢了，三辅乃前汉都城所在，高祖等前汉天子皆安眠于关中。当年赤眉作乱，扰了祖宗清净，光武便痛彻心扉，屡屡自责。

    光武之时，是鞭长莫及。如今朝廷扫平关中当是没有丝毫问题，又岂能将祖地拱手让与贼寇？况且三秦父老皆是大汉根基，高祖约法三章，三秦涕泣相随，岂能让他们沦落于叛军之手？

    请陛下与大王三思。”

    若说杨彪是就事论事，陈纪就是在考虑政治影响的问题。

    李澈对此也深以为然，刘备和曹操不同，马腾韩遂就是挖了前汉帝陵，也跟曹操没有半毛钱关系，还帮他打击了汉室威严。

    可刘备不同，不说其他帝王，至少高祖、文帝、景帝这一脉算是他的祖宗，这跟把祖坟送给别人刨也没区别了。

    赤眉作乱已经毁坏过一次帝陵，若是再坏一次，汉室威严何存？

    “司空所言极是！”

    “太尉的担忧虽然有道理，但关乎朝廷颜面，天子颜面，不能畏难不前。”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陈纪之言，这是关乎国家形象的问题，三辅说是另一个都城也不为过。拱手让人，确实说不过去。

    荀彧沉吟道:“若要进关中，必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马韩二人掌控住三辅之前进军。否则崤函之固绝非易与，不知要填进去多少将士。”

    沮授颔首道:“如今京兆尹尚在，需要抓紧时间。根据情报，盖元固撑不了多久了，或许此时已经去世。”

    李澈开口道:“沮将军请放心，荀公达和卫伯儒并不反对离间马韩二人，因此加封马腾总领凉州军事的诏书已经在路上了。同时还会大肆封赏马腾麾下将领，以嘉奖凉州牧安定凉州为名。”

    如此，就算马韩二人高风亮节，不计较这种不公平，其麾下将校却难以做到。势力之主的倾向，有时候并不能自己做主。

    尚书许靖忍不住道:“陛下、魏王，微臣认为国之大患不在关中，在荆扬。如今袁绍拥两州数百万民众，又将并吞豫州，天下三分之一将落入贼手。

    马腾韩遂不过庸人耳，不足为虑，若是牵扯朝廷太多精力，却是给了袁本初这贼人可乘之机啊。”

    原本许靖是不敢冒头的，但见高层内部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连忙跑出来刷存在感。

    他的提议倒也并非全是私心，在他看来马腾不过一介武夫，韩遂也只是西凉边鄙之地的文士，算不得威胁。

    袁本初就算抛开家族余荫，也是士林魁首，只有这样的人物，才有颠覆江山的可能性。

    面对突然冒出来的异议者，刘备倒也没什么大的反应，淡然道:“许尚书确实考虑周到，诸君对此有何看法？”

第五百二十九章 新任京兆尹

    作为六尚书之一，许靖的地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一方面，在如今这个畸形官制之下，尚书也不过是六百石的芝麻小官，级别和曲军侯一致。

    但另一方面，作为尚书台主事人，他是东汉朝廷权力机构的实际决策者之一，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甚至权重于九卿。

    再加上其出身名门，与司空陈纪关系密切，大部分人也不想得罪他。可刘备等人的方略显然是先往西，若是赞同许靖，会不会恶了刘备、李澈？这两尊大神才是如今朝廷的话事人，更是得罪不起。

    目光投向往日里关系尚佳的同僚，却见他们一个个不复平日里的高谈阔论，纷纷避开了他的眼神，少数几个人虽未回避，也是以饱含歉意的眼神回应。

    许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心底里那股书生意气却又被激了出来，大声道：“袁氏一门祸国乱政，袁本初本就是狼子野心之辈！弘农遭弑，极有可能就是他的手笔，臣以为马、韩尚可爵赏笼络，朝廷绝不可向袁贼妥协！若是让袁贼拿下豫州，大汉江山将有倾覆之危啊！”

    刘备原本没什么波动的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赞赏之色，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淡然道：“许尚书此乃谋国之言，忠心可嘉。只是先帝遭弑之事尚未有定论，身为朝廷重臣，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不要妄言为好。

    孤也从来没有说过要放任中原动荡，只是北方各州平定不久，生民急需休养生息，不可连起战端。关中所需兵力不多，尚能为继，中原战事却是非得至少二十万大军才能平定，短时间内，朝廷确实无力南向。

    许尚书且放宽心，天命在汉，民心在汉，纵然袁绍拿下豫州，若他不听天子诏令，也终会迎来败亡。孤有意请天子降旨，命陈王与袁绍各自罢兵，等候朝廷调停。若袁绍不从，再发兵不迟。”

    这并非敷衍之言，按照李澈的战略规划，最迟明年年初可以南向拿下兖州，但要与袁绍决战，却还需要两三载养民。尤其是关中极其重要，可以三路齐发，让袁绍难以顾全。

    当然，这也只是大概安排，世事难料，若是豫州真的危在旦夕，刘备也不得不发兵。只是看目前情形，刘宠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朝廷稍稍给予一些支援，抗上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许靖本已出了一身冷汗，但见刘备态度还算亲和，心里的石头稍稍放下了些，连忙回道：“下官一些浅见，请陛下与大王细思。”

    刘协点头道：“朕也不愿看到生灵涂炭，且先让他们罢兵再说。陈王与袁荆州谁是弑君之人，朝廷自会调查的一清二楚。”

    “陛下圣明。”

    刘备恭维了一句，随后道：“还是继续讨论关中之事，盖元固身体疲弱，每况愈下，不适宜再居京兆尹这等重位，孤想请陛下另择贤能，诸君可有人选？”

    三辅之首的京兆尹，由于关隘和崤函的隔绝，称之为关中王也不为过，权柄超过了河南尹，几乎与司隶校尉平分秋色，是一等一的重臣。

    这等好位置，纵然知道没有自己的戏，也让一众公卿怦然心动。

    见无人发言，刘协也知道问题所在，问道：“魏王麾下人才济济，还请勿要吝惜，为国选才为重。”

    刘备拱手道：“启禀陛下，臣确实有两个人选，只是究竟选谁，还要看朝廷方略。”

    “哦？”杨彪疑惑道：“魏王不妨先将此二人名讳来历道出，请满朝公卿议上一议，再论其他，如何？”

    “第一人姓陈名群，字长文，颍川许昌人，陈司空之子，如今为卫将军府长史，为人聪敏机辩，才学非凡，可堪重任。”

    不少人纷纷点头，名门出身的陈群背景雄厚，声名远播，除了年岁尚轻，确实是足以镇守一方的人才。

    杨彪呵呵笑道：“本官倒是有些好奇了，另一人又是何等人才，能让魏王将之与陈长文相提并论。”

    刘备看了眼陈纪，微笑道：“另一人也是颍川人士，钟繇钟元常，历任尚书郎、阳陵令，如今为邺城令，想必陈司空也是知道此人的。”

    其他人还未有反应，陈纪一脸恍然大悟的道：“原来是钟元常，犬子愚鲁，才疏学浅，不足与此高士并论，还请魏王明鉴。”

    李澈憋着笑，瞥了眼侍立在身后的陈群，却见陈长史面色如常，毫无波动，似乎陈纪方才贬低的并不是他。

    其他人经过一番回忆，也想起了此人，毕竟是正经举孝廉出身的郎官，公卿们还是有一些印象的。而真要论起来，钟繇的资历无疑要比陈群深厚许多，若要为京兆尹，陈群尚有一些勉强，钟繇却是毫无问题，资格完全足够。

    杨彪若有所思的道：“看来此二人中，一人认为关中可图，一人认为可以暂缓？”

    “元常之谋，极有可能挑起关中战乱，此乃行险；而长文却是准备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短期难有成效。如何抉择，还要诸君共议，由陛下来做决断。”

    站在李澈身后的陈群也适时出声道：“下官才疏学浅，能力不足，无法像元常兄一般运筹帷幄，也只能做些分内之事。京兆尹之位，还是择贤为好。”

    公卿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有想尽快安定关中的，认为资历重要的，都倾向于钟繇；而认为关中之事不可急躁的人则倾向于陈群，同时也算是在向司空陈纪示好。

    李澈也侧头对陈群小声道：“你为何不愿循钟元常的方略？”

    陈群瞪了他一眼，哼哼道：“你这般急迫，不过是为了你家岳丈的事，才与钟元常一拍即合。若依着往日里的性子，你恐怕也不会赞同一举吞下马、韩的策略。”

    “这你就错了。”李澈小声道：“钟元常确实有安定关中的能力，纵有私心，我又岂会因私废公？大王心里也是倾向于快速解决，你若是循他的做法，这次便可将你一把推上京兆尹的位置。”

    “……罢了。”陈群摇摇头：“我资历还不够，不如元常兄，京兆尹这等重位，受之有愧。”

    “行吧。”李澈耸耸肩，扫了眼公卿们，叹道：“看来应该就是钟元常了，只是我觉得那卫觊所言颇为有理，最好能让他与钟元常互补一下，以防万一啊。”

第五百三十章 关中动乱（一）

    长安投降了，这一消息像长翅膀一样在短时间内传遍了关中大地，那位宁折不弯，在皇子面前都不低头的盖元固竟然降了。

    一时之间，关中哀鸿遍野，而原本小心翼翼的凉州军则是欣喜若狂，距离最近的吕布很快便下了决断，单人带了五百精骑，三个时辰便到了长安城下。一路畅通无阻，再看到大开的城门，吕布终于仰天大笑道：“此天助我也！”

    成廉连忙劝道：“将军谨防有诈。”

    “本府自然不会意气用事，且先在此扎营，阻住其他人，等候大军前来！”吕布冷笑两声，既然关中已下，此时自然到了分赃的时候。

    虽然凉州各部之间没有“先入关中者王”的说法，但将长安城握在手里的好处是不言而喻的。

    不管是政治意义还是军事意义，这座大汉曾经的帝京，都是关西群雄觊觎的宝地。

    见吕布还没有昏头，成廉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万一吕布脑子一热，单枪匹马进了长安城，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成廉转身欲行，吕布却叫住了他，嘱咐道：“注意稍稍遮掩一番，莫要让其他人抢了这份大功！我等先入长安，请牧伯表本府为京兆尹也是理所应当。若是被其他人分润了功劳，将来还有的争。”

    “府君放心，末将省得。”

    ……

    但是这样的消息显然遮掩不了多久，吕布大军尚未开拔到，左近的几位凉州军阀便得到了消息。这些人也算是相对独立的势力之主，依附于马腾或是韩遂，却又有着一定的自主权，不少人也对关中抱有野心，若能占据长安，与马韩三分雍凉也不是不可能。

    梁兴、杨秋便是这其中的代表人物，往日里盖勋尚在，惮其威势，故而都有所收敛。加之马腾、韩遂迟迟不动，这些凉州军阀也算是憋了不少火气。

    如今长安城开城投降，不管是不是盖勋的意思，都象征着三辅易主，此时马韩主力距此还颇有距离，若是能够赶在吕布这支偏师之前入主长安，凭借长安的坚城，以及城中投降的官军士卒，当真可以与马腾韩遂扳一扳手腕。

    这些军阀虽无雄天下之心，但对割据一方，不必仰人鼻息这件事还是颇有兴趣的，梁兴和杨秋很快便兵合一处，共计一万余人，向着长安推进。

    其余军阀虽然由于距离稍远，消息慢了些，但也都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动了起来，大利当前，马腾和韩遂的威势却也阻不住他们的野心。

    一时间，关中风起云涌，处在风暴正中心的长安城也是人心惶惶，城中百姓纷纷紧闭家门，担忧着即将到来的贼寇。一些年高望重的老人则是聚集在京兆尹府前，跪地哀求盖勋勿要放弃三秦子民。

    在他们看来，凉州那边鄙之地来的野蛮人绝无半点礼义廉耻，恐怕进城便会烧杀抢掠。更听说其中还有羌人混杂，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然而往日里颇为尊重这些乡贤的盖勋却紧闭府门，不仅自己不见他们，麾下五都尉及其余亲信都无一人理会，仿佛整个京兆尹府都与世隔绝一般。

    只有当他们准备直入府门时，门前持戟的侍卫才会让他们明白，这里是关中最高统治者的治所，不容放肆。

    ……

    府内，士孙瑞等人脸色青红交加，与气定神闲的贾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杨儒长叹一声道：“纵然退了叛军，将来又有何面目去见三秦父老？”

    士孙瑞捏着拳头恨声道：“我等愧为朝廷都尉，不能保境安民，只能将长安拱手让人，死后也无颜面对前汉先帝！”

    看着这些人的样子，贾诩轻笑道：“淮阴有胯下之辱，高祖有彭城之败，世间何来一帆风顺之事？今日情景，要怪也得怪你们一直待价而沽，不肯择关东诸侯侍奉，若是早早与魏王或是袁本初联络，何至于如今孤军奋战？”

    士孙瑞等人哑口无言，这当然不是待价而沽，而是盖勋认为这些人统统都是反贼，没一个可信的，也坚信自己能够守好关中，完成灵帝留下的使命。

    然而病来如山倒，等到盖勋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行了，开始后悔时，关中已经近乎隔绝，虽然马、韩还不想正面和盖勋作战，但通往关东的关隘要道都已经被他们把持，再加上中原乱象如火如荼，无暇西顾，却是一时难以找到援军。

    若是放在两年前，贾诩只要出现在盖勋面前，盖元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一刀斩了他。

    可这些话也只能埋在心里，按照贾诩的方略，也只能保一时安稳，终究得择一关东雄主为援。昔日的忌惮之意，也只能令其消失于无形。

    贾诩当然也知道内情，方才只是见他们消沉，略作挤兑罢了，见士孙瑞等人心态有变，又一转话题道：“不知诸君对于未来之事，可有章程？”

    几人对视一眼，士孙瑞硬着头皮道：“若要从二者中择一，自然只能是那位魏王了。他毕竟是汉室宗亲，又在迎奉雒阳天子，相较而言还能接受。至于袁本初，固然名声极大，才学过于常人，然而他只是外臣，又背着弑君嫌疑，万一……我等终究不能陷明公于不义之地。

    只是如今函谷关等要道都被马腾和韩遂手下之人把持，鸟雀难飞，如何能短时间联络上雒阳的魏王？”

    贾诩轻笑着摇摇头道：“士孙都尉却是糊涂了，想那魏王何等雄主，麾下人才又是何等人物？关中闹出这般大的事情，他们岂能察觉不到？且不说雒阳距此也就几百里，单说屯兵河东的魏相荀攸就有足够的自专之权。若我们能在关中策反成功，挑起大乱，魏王势必会插手进来。

    你们的选择很明智，对于袁本初而言，关中意义并不算大，可对于魏王不同。身为汉室宗亲，岂能眼睁睁看着前汉帝陵在叛军铁蹄下损毁？岂能看着长安城这座前汉都城被叛军掠夺？且放宽心，尔等只需做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准备即可。”

    士孙瑞等人闻言皆是苦笑连连，昔日视其为贼，今朝却要开门迎王师，当真是世事变幻人难料。

第五百三十一章 关中动乱（二）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吕布当然不知道这首唐诗，然而此时的他心潮澎湃，心情恰如其分。

    自从来到凉州后，吕布发现自己的事业进入了上升期，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太守之位被马腾轻飘飘的扔了过来，在雒阳内城小心翼翼的拘谨，如今却能肆意奔驰在长安的大道上。

    “大丈夫当如是也！”兴奋的吕布迫不及待的向成廉分享自己的喜悦，随吕布飘零数年的成廉也是难以自已。

    他们抢在所有人前面进入了长安，这座前汉帝都已经完全落入了他们的手里，以此为基，吕布可以辐射关中，“关中王”也不是梦想。

    “府君，还是要小心，麾下……有不少征西将军的人。”

    强自按捺下心中的激动，成廉劝住了得意忘形的吕布，此时还不是跟马腾翻脸的时候，吕布麾下的兵马有不少马腾的细作和亲信，若是反水，恐怕得先打过一场内战。

    被从美梦中唤醒，吕奉先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哼哼唧唧的道：“迟早要把这些吃里扒外的混账清除出去！”

    成廉苦劝道：“但如今，我们还需要征西将军的名头来震慑其他人。”

    “……罢了。”吕布哼了一声，不耐烦的道：“你去安排吧，城头要挂上征西将军的旗帜。”

    “诺！”成廉策马离开，吕布的好心情也回不来了，心烦意乱的吕布唤来前面引路的官员问道：“京兆尹为何不出来迎接本府？”

    官员诚惶诚恐的道：“府君明鉴啊，京兆尹身患重疾，卧床多日，非不愿来迎接府君，实不能也。”

    “那你身居何职？有何资格来代表京兆尹？”

    “下官京兆尹府长史，在主公卧床后忝为京兆尹府主事人，僭越来迎府君，还请见谅。”

    吕布点了点头，不算敷衍，京兆尹府长史就是盖勋的大管家，盖勋卧床时代表他来投降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尔等有心了，既然你们降了，本府与征西将军就一定会庇护你们。”

    长史连忙作揖道：“今后长安万民，还要请府君与征西将军多加爱护，下官代三辅百姓谢过府君。”

    吕布矜持的道：“不必如此多礼，且先带本府去见一见京兆尹。盖公名震三辅，声威播于西凉，本府亦多闻大名，既已入城，便当拜会才是。”

    “这是应有之意，府君请随下官来。”

    ……

    京兆尹府内，五都尉静候在此，他们拉不下脸去迎接吕布，但身为三辅的最高军官，若是他们不出场，吕布也难安心，故而便在此迎候。

    长史快走两步，介绍道：“府君，这五位便是被主公倚为臂膀的三辅五位都尉。”

    “鹰鹞都尉，扶风人士孙瑞，字君荣，见过吕府君。”

    “鸟击都尉，弘农杨儒。”

    “清寇都尉，长陵第五儁。”

    “破敌都尉，桂阳魏杰。”

    “威虏都尉，京兆杜楷。”

    就算心底很不情愿，但为了大计，士孙瑞等人也只能捏着鼻子暂时向吕布低头行礼。而这五位三辅名人低头的样子也让吕布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连忙上前扶起士孙瑞，连声道：“五位都是三辅干城，本府将来也要多多倚重，不必如此多礼，太过见外了。”

    士孙瑞恭声道：“府君能来，我等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是长安城内一万士卒的兵符，请府君收下，今后长安城就要仰赖府君庇护了。”

    吕布大喜过望，差点没忍住一把抢过兵符，按捺住自己的情绪，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士孙都尉这是何意？本府初来乍到，又岂能随意夺走几位兵权？”

    杨儒微笑道：“这并非府君夺走，而是我等自知不能庇护父老，才疏学浅，难堪大任，愧对盖公，久闻府君乃沙场宿将，在并州颇有勇名，我等自愿将兵符献上。还望府君能以苍生为重，以长安为基，闯出一番基业。”

    这番话让吕布浑身舒坦，只觉得此生再没听过这般有水平的吹捧，一把拿过士孙瑞手上的兵符，连声道：“还请各位放心，只要布还在，三辅安如泰山。须知征西将军素来信布，布在此城，便有如征西将军在此，谁敢造……”

    话还没完，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卒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大声道：“大事不好了，梁兴、杨秋等人率众万余，已至长安左近。他们要求入城，先锋已与吕府君麾下发生了冲突！”

    吕布只觉得自己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又感觉士孙瑞等人似乎都对他心存嘲笑。这位并州骁将神情狰狞的近乎扭曲，怒喝道：“哪里来的宵小！看不到征西将军旗帜吗？胆敢在此放肆！本府先去取了这些宵小的首级，再来看望盖公！”

    说罢，吕布一把抓过身边侍从抬着的长矛，便往府外走去。

    士孙瑞连忙上前劝道：“府君，莫要如此，我听闻梁兴、杨秋等人与镇西将军交好，还是放他们进来吧，莫要伤了和气。长安城很大，分他们一些地方屯军也是无妨。”

    吕布却是更怒了，方才只是丢了面子的气急，这下经士孙瑞一说，吕奉先才反应过来，万一梁兴他们进来了，就相当于韩遂插进来一根钉子。

    此时的吕布都有了脱离马腾的想法，哪还愿意把嘴中的肉吐给韩遂？

    若韩遂亲至，吕布还忌惮三分，但区区梁秋，不过犬彘耳。

    长安虽大，却容不得两人共主。

    “既受镇西将军庇护，便该知道尊重征西将军！征西将军领凉州牧，节制凉州一切军政要务，这些逆贼看见征西将军的旗帜还敢冲击我军，分明是有意谋反！且先拿下这些人，本府自会在二位将军面前分说清楚！”

    身高腿长的吕布迈开步子，其他人根本追之不及，士孙瑞等人脚步也慢了下来，对视一眼，杨儒悠悠道：“竟是如此容易，当真有趣。”

    士孙瑞呵呵笑道：“利欲熏心，妄自尊大之人罢了。城外之人是，他也是。还不能掉以轻心，须得再加一把火，否则……马腾和韩遂可没这么简单。”

第五百三十二章 关中动乱（三）

    士卒并未谎报军情，正在入城的吕布军确实与梁兴等人发生了冲突。

    一开始，梁兴的态度还是比较好的，毕竟吕布深受马腾信重，身上还有一个太守的官职，是马腾嫡系部队，和他们这些野路子完全不同。

    凉州目前各路军阀以马腾韩遂二人马首是瞻，也唯有这二人的亲信部属才能得到一官半职，其他的诸如梁兴等人虽然手握兵权，却没有官身，名义上还是贼寇，只是凉州牧和镇西将军两位目前都不想剿寇罢了。

    且不说吕布的武勇之名已经在凉州声名鹊起，单说那征西将军的旗帜就让梁兴忌惮不已。他们固然和韩遂有些交情，也能说上几句话，但韩遂的旗帜，他们却不能乱挂。

    若是贸然与吕布起了冲突，韩遂也不会为了他们而与马腾翻脸。

    种种原因之下，梁兴面对在外调度兵马的成廉还是很客气的，两人聊的也算投机，然而当梁兴提出想要入城时，原本一直微笑的成廉瞬间变了脸色，冷冷的指了指城头的旗帜，漠然道：“长安如今受征西将军领凉州牧节制，不容放肆。汝等若想劫掠，自寻他处去罢，只是须得注意，今日之后，三辅各城恐怕都要受到征西将军庇护了。”

    梁兴等人勃然色变，不仅长安进不去了，按照成廉的说法，三辅之地也打不了秋风了。这还得了？他们这些小军阀手中大约只有一两个县的地盘，根本不足以养活部属，全靠劫掠撑着。

    如今三辅投降，马腾要庇护这些人，他们瞬间便断了经济来源。今后又该何去何从？难道要往关东去？

    “成兄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杨秋冷声道：“当初二位将军鼓动我等出兵之时，可没有这么说过！三辅自然以二位将军为主，但是总要给弟兄们留口汤水吧？”

    “杨兄说得没错！二位将军许了打下三辅共富贵的承诺，如今难道要翻脸不认人？”

    有气急者甚至指着成廉骂道：“你又算什么东西？胆敢在此假传征西将军之令？”

    “唰！”

    成廉拔出腰间的宝剑，指向那人，冷森森的道：“本官乃汉阳太守麾下司马，奉征西将军令进讨长安，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质疑本官？”

    拔剑的动作让神经紧绷的梁兴等人也下意识的拿出了兵器，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的连锁效应发生，在场双方顿时剑拔弩张，陷入了僵持。

    而吕布来到此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眼见真有人准备冲击长安城，吕布眼睛充血，目眦欲裂，一拍胯下战马，怒吼道：“何方宵小，胆敢冲击官军？受死！”

    其胯下战马是马腾自西域得来的千里马，速度极快，数十步距离转瞬即至，一矛便将杨秋挑了起来，狠狠的摔回本阵。

    眼见主将到来，吕布军顿时士气大涨，瞬间便压过了对面的军阀联军。而梁兴等人看着躺在地上抽搐不已的杨秋，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吕布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道：“本官乃汉阳太守，奉征西将军令进驻长安，在得到征西将军准许前，任何人不得擅入，否则，死！”

    汗血马，环领铠，札甲胄，八尺长矛，身材本就高大的吕布骑在高头大马上，当真恍如天神一般，一个“死”字，骇的不少人下意识后退两步。

    梁兴也是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股惧意，但旋即便是不可遏制的怒火：“我等素与镇西将军交好，就算是在镇西将军面前也有一席之地，汝焉敢如此妄为？本将绝不会善罢甘休，定要将今日之事告知镇西将军！”

    吕布嗤笑一声，矛尖指向梁兴，寒声道：“本府乃征西将军麾下，你却抬出镇西将军来压本府？可笑至极！众将士听令！击溃这些胆敢冲击长安城的寇匪，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凉州和三辅之主！”

    在吕布挥矛的同时，梁兴一个后仰避开了横扫，后退几步进入人群，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吼道：“先宰了这些混蛋，再找镇西将军主持公道！”

    “啧！”见偷袭被避开，吕布有些郁闷，反手想抓弓箭却抓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走的太急，忘了带弓箭。

    眼见大军混战在一起，梁兴也不知去向，吕布恨声道：“算这混账东西走运，迟早要取了他的人头！”

    “府君，还是莫要闹大为好。”成廉也有些郁闷，本想着这些军阀吃硬不吃软，强硬些逼走他们，却不料自家主公跑出来搅局，一下把事情闹大了。这般混战，对方还是附属于韩遂的军阀，万一韩遂铁了心要为麾下主持公道，吕布恐怕真的要挨些处罚。

    在吕布的视角，是自己刚吹完牛，说没人敢冲击长安城，这帮混账就跑来打脸。素来好面子的吕奉先当然受不了这等“奇耻大辱”，再加上利益冲突不可调和，便挑了杨秋杀鸡儆猴。

    自重身份的吕布本就看不起这些贼寇，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他一脸无所谓的道：“我们是官军，他们是寇匪，官匪不两立，杀了就杀了，有什么问题？

    这些混账还搞不清楚身份，以为是几年前？现在两位将军都是官府的人，难道还会和他们这些匪寇厮混？”

    事已至此，成廉也只能暗自祈祷，希望韩遂如今自重身份，不去和这些匪寇为伍。

    战斗几乎呈现一面倒的结局，吕布麾下是马腾的嫡系，精锐部队，装备齐全，对面不过是一群中小军阀，纵然人数占优，但很多人武器都快坏了，更是衣不蔽体，如何能与吕布麾下抗衡？

    在吕布带着几十精骑冲击了两次后，梁兴等军阀便宣告溃败，吕布军乘势掩杀，一时间长安城外尸横遍野，惨叫声不绝于耳。

    抛了抛手中的兵符，看着成廉一脸忧色，吕布哼哼道：“如今长安已在掌控，有这一万京兆尹直属精锐，纵然韩文约亲至，又能奈我何？不必忧虑，他若是识相，便该把梁兴的人头给本府送来，否则本府与征西将军联手，他绝无胜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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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腾进征西将军，领凉州牧，乃表布为汉阳太守。

    及盖勋病危，鹰鹞都尉士孙瑞等举长安城降布，凉州梁兴、杨秋等欲夺长安，布匹马刺秋于长安城下，大败兴及其党羽，威震三辅。

    ——《季汉书·列传十一》

第五百三十三章 关中动乱（四）

    “府君果然神勇，一战大破匪寇，足以震慑宵小，有府君在，长安稳如泰山矣。”

    “何止长安啊，三辅匪寇，也要个个胆寒，万民赖府君而活啊。”

    回到京兆尹府，士孙瑞等人个个满脸笑容，不吝溢美之词，对吕布极尽吹捧。他们是真的心情好，吕布实在太合他们心意了。本还想着添一把火，结果这位暴脾气的汉阳太守冲出去直接挑了杨秋，将梁兴等人尽数击溃，结果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韩遂纵然再怎么不想招惹马腾和吕布，也得为托庇于他的大小军阀们讨个说法。他官身本就不如马腾，全赖在叛军中资历深的优势，拉拢了不少小军阀。若是对此事视而不见，恐怕会寒了这些人的心。

    接下来就看吕布在马腾心中有多少分量了，但不管怎么说，吕布与韩遂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初步的目标已经达成，由不得士孙瑞等人不欣喜若狂。

    连带着对吕布的态度都亲热了不少。如此一来，吕布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了一声，讪讪道：“本府诛杀宵小，沾了不少血气，盖公病重，倒是不好去见，还请诸位代为问候，请盖公恕罪。”

    “府君说的哪里话，盖公若知今日事，也必然不会怪罪府君。”士孙瑞笑了笑，又道：“下官有一言相告，但是略有僭越，不知府君是否在意？”

    吕布此时志得意满，正是最大度的时候，摆摆手道：“士孙都尉有话直说便是，本府最喜谏言。”

    “不知府君方才可有派人将今日事禀报征西将军？”

    吕布一愣，诧异道：“征西将军要不了多久便到长安，本府受命全权都督三辅军事，无需事事禀报。”

    杨儒几人面面相觑，叹息道：“府君糊涂啊。”

    “此话何解？”

    “府君仁善，不肯在征西将军面前言说梁兴等人不是，但这些人素无信义，都是奸诈小人。如今兵败府君之手，势必会在镇西将军面前搬弄是非，府君若不早做准备，恐为镇西将军所怨！而今之计，唯有如实禀告征西将军，请征西将军代为协调，才不至为小人所害啊。”

    吕布悚然一惊，他虽然已经有心与韩遂放对，但首先得保证马腾站在他这边。若是让梁兴等人先在马腾面前一通指责，再加上韩遂的佐证，他也不敢保证马腾一定会力保。

    以己度人之下，吕布觉得自己极有可能被马腾给卖了。

    连忙道：“几位金玉良言，布受教了。敢问应该如何向征西将军禀告？”

    第五儁抚须道：“昔者高祖先入关中，本该王之，惮项王兵强，又因曹无伤与范增谗言，自往鸿门请罪。其能脱险境，固然是留侯智谋卓绝，舞阳侯豪胆无双，但其无所逾矩也是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府君不妨效仿高祖，籍吏民，封府库，秋毫不动，遣一能说会道之士将城中情形具告征西将军，如此征西将军必知府君忠心，小人谗言，止增笑耳。”

    吕布听的连连点头，再看杜楷也补充道：“府君不妨想想，征西将军身边亲近之人可有与府君交好者？当年若非项伯一力回护，高祖恐怕也要倒在项庄剑下，亲近之言，胜过外人多矣。”

    吕布想了想，大喜道：“征西将军长子马超素与布友好，布于他亦师亦友，若请他出面，必然能让征西将军不再生疑。”

    士孙瑞等人击掌道：“大事成矣！父子者，至亲也，若能请动小将军出面，征西将军自不会信小人之言，便是镇西将军也未必能令他动摇。”

    吕布大喜道：“那便依诸君之言，布这便勒令部属不得动长安城内一草一木。只是这能说会道之士……不瞒诸君，布麾下实无这等人才。”

    说着，吕布有些羞赧，他也是仰慕这些士人风采，可惜就算做了汉阳太守，也没真才实学之人愿意投效于他。

    士孙瑞指了指自己，微笑道：“若府君不弃，不如让下官走一遭？下官虽不敢比留侯之口舌，但为府君证明清白的能力想来还是有的。还请府君修书两封，下官将其带给征西将军与小将军，以告府君之忠心。”

    “此布之所愿，不敢言也！”吕布一把抓住士孙瑞的手，激动的道：“若能脱此困局，布愿与士孙君共富贵！”

    士孙瑞不着痕迹的抽回了手，笑道：“府君言重了，既已投效，自当尽力为府君谋划。府君请坐镇城中，约束步卒，勿要惊扰百姓、掠夺府库，如此，征西将军才会信任下官之言啊。”

    吕布切齿道：“谁敢妄动，便是与本府过不去，杀无赦！”

    ……

    而另一边，兵败溃退的梁兴等人也很快收拢了残兵败将，聚在一处。看着灰头土脸的同伴，想着倒在长安城前的杨秋等人，梁兴几乎硬生生咬碎了自己的牙，怒吼道：“并州竖子！焉敢这般欺侮我等！”

    “梁兄，当务之急是尽快禀报镇西将军，请他转告征西将军，吕布有王关中之心，当速讨之！”

    “不错，此人武勇超群，领兵之能远超常人，非我等所能力敌。但他终究兵少，只要两位将军肯出手讨伐，他必败无疑！”

    “纵然征西将军再怎么信重他，只要镇西将军出面，也绝不会再包庇这竖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意思大致相同，都是去找韩遂主持公道，同时请动马腾出面制裁吕布。也无怪乎如此，之前一战，虽是吕布先手偷袭，却也以略显弱势的兵力打出了酣畅淋漓的大捷，让凉州众军阀如蛇鼠窜。仅此一战，便被吕布杀破了胆。

    若是反身去打，心中着实惧意难消，不敢去面对那如神魔一般的勇将。

    梁兴阴沉着脸点了点头，道：“众位兄弟所言有理，镇西将军的先头部队本就离此不远，如今想必也收到了消息，我等先赶过去，请领兵的兄弟代为转告，绝不能让这并州儿在三辅放肆！”

第五百三十四章 关中动乱（五）

    两天时间，一连串的变化让人目不暇接，三辅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收到消息后都有些呆滞，京兆尹带头降了这件事本就很奇怪，结果莫名其妙的，凉州军阀竟然开始了火并。

    虽然只是吕布、梁兴等人混战，但背后却能牵扯出马腾与韩遂，原本已是一触即发的三辅局势如今更是波云诡谲。

    吕布依照士孙瑞等人的嘱咐，当真做到了秋毫无犯，不取分毫，言必称征西将军，一副忠臣良将的模样。而梁兴带着残兵败将也找上了韩遂的人马，将消息传给了韩遂。

    所有人都在等，等着看马腾和韩遂的反应。

    ……

    汉阳郡陇县，凉州州治所在，自从得到凉州牧的位置后，马腾便把自己的根据地搬到了陇县，其意昭然若揭。

    而镇西将军韩遂却选择了百里外的安定郡阴盘县为基，两人互为犄角，目标自然是对准了三辅之地。

    凉州牧府邸，虽处边疆荒蛮之地，却丝毫不比中原州牧刺史府邸逊色，只因近些年历任凉州刺史都是极擅搜刮的虎狼之辈。

    如耿鄙、左昌之徒，凉州动乱，终究少不了他们一份“功劳”。

    而如今坐在这州牧府中的人，正是他们欲杀之而后快的马腾，若是让这二人亲眼目睹这一幕，不知是何心情。

    马腾身高与吕布相差仿佛，却更显魁梧壮硕，再加上他素来不拘小节，典型的西北汉子豪放坐姿，整个人坐在那就像一座山一样充满了压迫感。至少士孙瑞站在他面前时，心弦始终绷紧，不敢有丝毫大意。

    此时马腾正盘膝而坐，看着手中的书信，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看不出喜怒，久久不语，而被晾在堂中的士孙瑞则是备受煎熬，马腾麾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将校们可不是谦和君子，铺面而来的血腥味也绝不是夸大其词。

    若非确有真才实学，意志远胜常人，士孙瑞早就坚持不住了。

    良久，马腾终于开口了，这位西凉之主的声音沉闷而又雄浑，将声音主人的性格彰显的淋漓尽致：“看来，是奉先与梁兴等人有了些误会？”

    “不敢欺瞒牧伯，吕府君所言属实。他先入长安城后，第一时间便封锁府库、查阅资料，只为准备齐全，以待牧伯。但梁兴等人却认为应该先洗劫长安，让他们分一杯羹，因而有了冲突。因梁兴、杨秋与韩将军关系匪浅，牧伯担心他们假言诓骗韩将军，坏了二位将军情谊，才遣下官星夜前来，说明情况。”

    士孙瑞说的滔滔不绝，马腾不置可否，敲了敲案几，脸上略带讥讽的道：“士孙都尉不愧是三辅名士，当真不凡。只是……鸿门宴的故事，本官还是读过的。”

    士孙瑞一愣，只感觉四面俱是杀意，这般危险的情况下他反而大笑道：“牧伯此言……下官当真是难以理解，有趣至极。有一言不吐不快。”

    “……说说。”

    “项王名为义军领袖，实则与高祖并无统属，先入关中者王乃楚王金口玉言，项王依仗兵戈之利，夺高祖之功，本失仁义，高祖鸿门之宴但求自保耳。

    而牧伯与吕府君分属君臣，牧伯于其有提携之恩，信任之重，委以重任，吕府君之功便是牧伯之功，吕府君所得便是牧伯所得，何分彼此？吕府君又何必效高祖之行？若他真如高祖一般行事，恐怕会引得人心不附啊。此乃其一。

    其二，吕府君乃牧伯臂膀，素受信重，如今乃大争之世，正当齐心协力以建功业，府君何以反信外人之言？难道不怕亲者痛仇者快？

    其三，长安是吕府君所得，便是牧伯所得，若牧伯惩处吕府君，岂不是自弃长安？恐怕正合了一些人的心意，愿牧伯三思。”

    士孙瑞一番话，让马腾心下巨震，前两者倒也罢了，第三点却正中命门。对于这些凉州叛军而言，长安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地方。那是三辅的中心，是整个函谷关以西的中心，此前叛军屡屡被阻在三辅之外，甚至连望一望长安的城墙都是奢望。

    如今长安城已在手中，难道真的要为了虚无缥缈的猜测将之放弃？

    财帛动人心，长安城比万金更重。

    眼见马腾迟疑，坐在下首的一名少年忍不住道：“父亲太多疑了，吕府君虽然新入我军不久，但也立下了不小的战功，此前随父亲赴南阳险地亦未迟疑，又岂会是反复小人？至于这位士孙都尉所言是否为真，父亲自带人去长安查探一番便可。

    听闻长安城挂上了父亲的旗帜，梁兴等人还敢放肆，可见他们眼中根本没有父亲，只有那姓韩……”

    “放肆！”马腾勃然大怒，抄起手边的镇纸就往那少年砸去，少年不敢闪避，镇纸正中肩膀，将他砸翻在地。

    马腾似乎还不解气，拔出腰间长剑，怒道：“竖子也敢离间我兄弟情义？”

    “将军息怒！小将军也只是一时失言啊！”

    “牧伯且慢动手！小将军年幼无知，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一帮将校连忙扑了上去，有的护住马超，有的拦住马腾，堂中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待马腾怒气稍歇，看着跪在地上的马超冷哼一声：“竖子，你韩叔叔平日里对你难道不好？你如此说法，岂不令他心寒？”

    马超振振有词：“一者私情，一者公义。父亲为凉州牧，所有人便该由父亲节制，父亲重视兄弟情义。可韩叔叔仗着资历深厚，拉拢人心，又何曾在乎过父亲的感受？”

    马腾冷声道：“无知竖子，滚回去禁闭七日，不得外出，好好想一想，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父亲之命，孩儿自当遵从。”马超一脸无所谓，俯身一拜，扭头就走。

    而当他走出去后，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士孙瑞，马腾冷笑道：“看来士孙都尉的目的达到了。”

    士孙瑞微微一笑：“下官的目的，便是让牧伯与吕府君和睦，能够共克时艰，护佑三辅百姓。牧伯这样说，看来是相信吕府君了？”

    马腾冷哼一声，挥手让其他人退下，然后沉声道：“不如你先解释一下，三辅为何要降？”

第五百三十五章 关中动乱（六）

    堂中虽只二人，气氛却充满了肃杀之意，马腾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但那双豹眼中传来的却是**裸的杀意。

    到了此时，士孙瑞反倒是波澜不惊，马腾问出来不可怕，最怕的是他不问。此人虽然像一个西凉匹夫，面鼻雄异的样子也似不知文事的武夫，但士孙瑞知道，这都是表象，其为伏波将军马援之后，父亲也做过县尉，只是家道中落才沦落为樵夫。

    但在他年轻的时候，贤良仁厚的名声便在凉州有所传播，人多敬畏，以至于州郡征召能人平叛时众人都推举他。

    而他能在短短数年内，便以战功进封为偏将军，也足见其人能征善战，并非一般的莽夫。

    他若是对三辅投降的原因不闻不问，只能说背地里有着更大的谋划。

    “牧伯以为，三辅何人可挡牧伯与韩将军？”

    “除盖元固外，余者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之辈罢了。”

    关中之地，人杰地灵，英雄辈出，然而在马腾眼中，除了盖勋，余者皆不足虑，言语中的豪情让有所心理准备的士孙瑞都为之一愣。

    收了收心绪，士孙瑞继续道：“如牧伯所言，牧伯与韩将军众十余万，精锐数万，足以席卷三辅。所虑者不过盖公，如今盖公卧床不起，命不久矣，三辅上下人心惶惶。待到盖公闭目的那一日，三辅又该何去何从？也无非是降或者战死罢了。

    可我等是三辅父老推举出来庇护乡梓之人，岂能陷百姓于战火？更何况牧伯非是外人，乃朝廷所拜凉州牧、征西将军，京兆尹缺位之时，请牧伯主三辅事也是理所当然，右扶风与左冯翊两位也是作此想法。”

    言辞恳切，让马腾哑然失笑，摸了摸腰间的印绶，不无讽刺的道：“看来让各位贤良低头的，并非十余万大军，而是这枚小小的印绶？”

    士孙瑞坦然道：“若牧伯仍是凉州叛匪，我等唯有死战，汉土不可失。然而牧伯已受招安，亦是朝廷封疆，此非献土，乃权宜耳。”

    马腾不置可否，目光越过士孙瑞，望向东方，悠悠道：“那本官想请教一下士孙都尉，拿下三辅后，本官是否应该与镇西将军共治？”

    “既然请牧伯为三辅主事人，这些自然由牧伯全权决断，下官不敢妄言。”

    “可本官就想听听士孙都尉的妄言！”整了整衣襟，马腾换了个姿势端正的跪坐下，此为正襟危坐，以示重视。

    士孙瑞微微蹙眉，想了想，拱手道：“既然牧伯想听，下官姑妄言之。前两年的天下局势，牧伯可还记得。”

    马腾不动声色的道：“士孙都尉是想说，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此为至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牧伯与韩镇西都是天纵之才，当世英杰，也都在凉州各路军阀中有着崇高的名望。可名望总该有高低之分，决断者只能有一人。要么，牧伯慷慨大义，让位于韩镇西，奉他为主，自为副贰，如此自然能君臣和谐，一段佳话。或者反之亦可。

    要么……”

    士孙瑞一脸难色，显然不想再说下去，马腾沉默片刻，也不为难他，幽幽道：“你先回长安吧，大军明日开拔，三五日便到，让奉先不必担忧。”

    “牧伯英明。”士孙瑞轻轻拱了拱手，倒退着出了主堂，隐约间听见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

    安定郡阴盘县，镇西将军韩遂韩文约也收到了消息，面对声泪俱下的梁兴等人，韩遂只是好言安抚了一番，便让他们先行歇息。

    待其他人退下后，韩遂对阎行道：“彦明，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阎行知道韩遂的意思，他皱眉道：“将军，三辅之降……有些诡异啊。”

    韩遂悠悠道：“是啊，虽然盖勋将亡，他们急于找寻庇护也说得通，但这其中未必没有挑拨之意。可是……纵有挑拨又如何？若真是亲密无间，无缝可钻，又岂能被割裂开来？

    终究是我二人名为兄弟，实则互有猜忌，才有他们的可乘之机啊。”

    “将军……退一步……如何？”

    阎行硬着头皮劝道，他素得韩遂信重，若换了旁人，是断然不敢这般说的。

    韩遂并不见怪，他轻轻一笑，仰头道：“退与不退，不是我能决定的啊。坐在这个位置上，风光无比，权力极大，可也有着沉甸甸的责任。到了此时，我才隐约有些明白，当初的大将军为何不愿听我之言诛宦，并非你是大将军，你就能命令所有人诛宦。而是因为其他人想让大将军诛宦，他才能顺势而为。

    看看梁兴他们吧，他们与杨秋也没什么太过深厚的关系，但兔死狐悲，他们此时只想着我为他们主持公道。若是我退一步，将三辅拱手让给寿成兄，你说他们会怎么反应？”

    阎行哑然，很显然，如果韩遂软了，这些军阀要么投了马腾，要么自寻出路，韩遂的势力也会急剧削减。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而且不只是他们，下面的弟兄们，有多少人心心念念三辅之繁华？凉州乱了这么多年，三辅已经快成了他们的执念了。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又该如何？”

    “……末将愚鲁，请将军恕罪。”阎行一脸羞惭，韩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你还年轻，就和当年的我一样天真，总想着尽善尽美，殊不知天下之事，从无完美。这件事你不用太担心，我心中已有成算。

    三辅可让，但此事不可让，须得先让寿成兄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并州儿交出来，之后再让三辅，也算是谋得平衡，不至撕破脸皮。”

    阎行迟疑道：“吕奉先勇冠三军，是征西将军心腹之人，将军须得小心征西将军发作。”

    “发作？心腹？”韩遂冷哼一声：“一个投效不过年余的并州儿怎的就成了他马寿成的心腹？不过是笼络罢了。况且就算是心腹，坏我二人情谊，当杀！”

    看着韩遂肃杀的面孔，阎行也只能暗叹一声，祈祷马腾不会太过护短。

第五百三十六章 平定关中（一）

    关中动乱的消息很快扩散开来，自雒阳而来的使者也因为这一消息而驻足于弘农，出使者姓钟名繇，字元常，正是雒阳朝廷所任命的京兆尹。

    原本他应该随大军一起行动，但钟繇却认为关中事急，若随大军则容易被阻在关外，耽误了最佳时机，故而朝廷隐瞒了拜他为京兆尹的消息，以他为使者，先往关中探查情况。

    饶是钟繇已经颇为急迫的往关中赶，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而知道长安献城的消息后，钟繇摇头道：“看来有人与卫将军想到一块儿去了，不出意外，这是一个针对马腾和韩遂的杀局。”

    太史慈作为副使，同时也是钟繇护卫一同前往关中，闻言顿时一怔：“府君的意思是……长安城是诈降？”

    钟繇拿起另一张绢帛，看了看，若有所思的点头道：“结合这个来看，当有**成的可能。汉阳太守吕布与韩遂麾下的梁兴、杨秋等人因为长安城发生了冲突，吕布当场刺死了杨秋，此事恐怕无法善了。若是马腾一意庇护吕布，韩遂想必也不会善罢甘休。”

    “汉阳太守吕布？”太史慈愣了下，诧异道：“五原人吕布吕奉先？”

    钟繇颔首道：“不错，正是你家将军的妻父，如今看来，卫将军谋划良多，倒成了无用之功。长安城内有能人已经把一切安排的妥妥帖帖，比他预想的结果还要好，若他知道了此事，恐怕要好好感谢那人。”

    “那么我们只需要在此等候关中自乱即可？”

    钟繇摇头道：“没这么简单。谋略并不能从根本上扭转三辅的颓势，若没有我们插手，纵然马腾韩遂火并，三辅也难做渔翁。这样看来，长安城内的那人应该是把魏王或者袁本初也算计进来了。”

    “是盖京兆尹所为？”

    “不对，观盖元固往日所为，堂皇大气，以势凌人，算计人心非他所长，也非他所喜。当是另有高人，若能觅得此人，大王想必也会大喜。

    当务之急，是要进一步探查清楚三辅的情况。子义，还要劳烦你明日去函谷关前叩关，若他们真的把大王算了进来，函谷关处必有安排。”

    太史慈凛然回道：“谨遵府君安排！”

    ……

    通往关中的秦函谷关名义上还在京兆尹手里，然而由于三辅官军的势微，驻扎于此的守将开始慢慢倒向了凉州叛军，与马腾和韩遂暧昧不清，但又没有彻底举起反旗。

    如今关中剧变，函谷关的戒备也愈发森严，一般人根本不被允许通过。

    当太史慈亮明身份，声称是来加封马腾韩遂之时，函谷关上下都骚动了起来。这事情他们没法做主，在这紧要关头把雒阳的人放进去，难免会有所变故。但若是不放，碍了两位将军加官进爵，他们也吃罪不起。

    函谷关守将也只能出来请罪，好言安抚，言称须得先向京兆尹禀报，再放人通行。

    几番争论后，太史慈勃然大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乃大汉，非是战国！函谷关是大汉的关隘，焉能阻挡朝廷使者？汝等居心叵测，难不成欲陷京兆尹于不义？”

    “将军有所不知啊。”函谷关守将苦笑道：“关中动乱，烽烟四起，非是安稳之地。函谷关守军不可轻动，但若无人陪同，一旦贵人有所损伤，卑职十个脑袋也难以谢罪。

    唯有长安方面派人来护送，有了万全的准备，卑职才敢让贵人入关，得罪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若从道理上来讲，这名守将的话确实说的过去。一般的使臣也不会强硬要求一定要过去，终究还是惜命的。

    可这支使团的目的本就不怎么正常，当人群中的钟繇给太史慈打了个眼色后，太史慈拔出背上的短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死了守将。

    鲜血飞溅，那守将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太史慈敢这般凶狠。

    掷戟于地，拔剑斩下首级，太史慈提着守将的头大声道：“此人阻挠朝廷使臣，无视天子，大不敬，当诛！吾乃卫将军麾下校尉，东莱太史慈是也！奉将令接管此关，卫将军大军不日便至，降者免死！”

    使团中的精锐士卒也纷纷拔出兵器，结阵以待，骤然的变故惊住了函谷关的士兵，当他们反应过来后很快便乱成了一团。

    有人要为守将报仇，有人却高呼谨遵朝廷的命令，一时间，竟然先自相残杀了起来。

    扫了一眼，确认顽抗者为少数，钟繇下令道：“把顽抗之人尽数诛除！”

    太史慈带着五十名精锐士卒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进乱军，很快便肃清了反抗的两百多人。

    带头投诚的军官吩咐属下打扫战场，控制关隘，随即对着太史慈单膝跪地道：“卑职奉士孙都尉之命，在此候王师久矣。”

    太史慈指向钟繇，肃然道：“天子知盖府君病危，无力主政，此乃天子所拜京兆尹，颍川钟府君，是天子钦使。”

    那军官二话不说，转头便拜：“卑职拜见钟府君！”

    “免礼。”钟繇微微颔首，问道：“你所言士孙都尉，可是鹰鹞都尉，扶风人士孙君荣？”

    “正是！”

    “看来士孙都尉已经预料到会有王师前来？”

    “这……”军官犹豫道：“士孙都尉并未说明具体时间，只说关中动乱，关东必然不会坐视不管，王师迟早会来。让卑职与这小人暂且虚与委蛇，静候王师。”

    “此人投靠了凉州军？”

    军官恨声道：“他与镇西将军韩遂暗通款曲，亦常向征西将军送礼，两头讨好，早已不忠于盖府君。”

    “呵，大难临头，人心浮动啊。”钟繇笑着摇摇头，又问道：“士孙都尉可还有别的交代？”

    “士孙都尉请王师勿急，等到马腾与韩遂火并起来，王师再行入关。否则难免会激起他们同仇敌忾之意。”

    钟繇闻言抚掌大笑道：“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当真不外如是。既然有高人珠玉在前，钟某也不好献丑，便做些小事，聊胜于无吧。你遣人分别告知马腾与韩遂，朝廷命马腾都督凉州军事，总领凉州军政要务，凉州大小官吏将校均受其节制。

    再以韩遂为代京兆尹，在盖府君病重时主持三辅事务。接下来，就是看戏的时候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平定关中（二）

    高大的长安城墙勾起了马腾的无尽思绪，三辅之地，对于困守凉州的人来说，就是这天下最繁华的地方。长安城也是天下第一城。

    至少九成九的凉州人没有去过函谷关以东，而故老相传，这座巍峨的城池便是汉帝国的中心，是天下的中心。

    凉州叛乱由来已久，绵延数十年，几乎贯穿了半个东汉王朝的羌乱，以及近十余年来此起彼伏的叛乱都堪称声势浩大，让天下震动。

    但即便是最鼎盛的时候，他们连望一望这座雄城都是奢望。

    如今，这座城池向他打开了大门，吕布带着三辅最高权力的几人恭候在道旁，若是不出意外，他马寿成真的完成了夙愿，成为了三辅之主。

    凉州贫瘠，人烟稀少，并非长久之地，等到中原诸雄腾出手来，凉州军将毫无反抗之力。但三辅不同，这是前汉的核心之地，是天下之中，人人皆以关中人的身份而自豪。就连朝廷大臣为了一个关中人的身份，也要不惜巨资斥建汉函谷关来扩大“关中”的范围。

    凭借着崤函之险，再勾连南边的益州牧，马腾自信即便关东统一，他们也能与其平等对话，裂土封王。

    至不济也能效仿安丰侯窦融，举城而降，不失封侯之位，还能云台留名，千古传唱。

    长安城，就是决定马腾未来的宝地。念及此处，马腾情不自禁的长叹一声，神情复杂，略有惭愧。

    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情绪，马腾翻身下马，向着道边的吕布等人走去。而看见马腾过来，吕布也慌忙的大步向前，隔着十余步便行大礼道：“属下汉阳太守吕布，恭迎主公！”

    极尽谦卑之能事，完全自认臣属，吕布这番表态倒是让马腾有些意外。往常虽然两者实为君臣，但当吕布成为汉阳太守后，常自称“下官”，对马腾的称呼也是“牧伯”“将军”，而非“主公”。

    如今吕布自认臣属，在这个时代并不只是一个形式，而是实实在在承认了两者的君臣关系。若是背叛，名声便彻底毁了。

    马腾的神情也略略缓和了一些，快走几步扶起了吕布，感慨道：“快快免礼，奉先不负吾望，先取长安，夺下三辅，全了吾半生之愿。此功非小啊！”

    吕布大声道：“都是主公威名远播，三辅望风而降。属下不过是恰逢其会，不敢言功。况且属下一时意气，刺死了杨秋，开罪了镇西将军，请主公责罚！”

    马腾脸上笑容一敛，沉声道：“此事吾已知晓，但个中缘由尚不明朗，且先入城，细细分说。”

    “诺！”

    ……

    一路无话，到了京兆尹府，见过了意识不清的盖勋，再以自家亲信封锁了京兆尹府，控制了长安城。马腾才算是完全放下了心，与诸将、幕僚在主堂坐下，向吕布问道：“且先说说，你为何要刺死杨秋？你二人此前也一起吃过酒，当知他受镇西将军信重，是自己人。”

    吕布昂然立于堂中，大声道：“属下之所以刺死杨秋，是因为他无视主公威严，冲撞军阵，试图抢夺长安。为保住长安城，属下不得不如此行事！”

    “无视主公威严？奉先这话从何说起？”不待马腾开口，一名身量高大，浓眉虎目，肌肉虬结的军官宏声问道。

    吕布拱手道：“令明有所不知，布自至长安，第一时间便在城头挂上了主公的旗帜，并告知所有人，此城已归属主公，待主公亲至再行分配屯军。可梁兴、杨秋等人却说三辅为所有人共有，不可独占，要求布打开城门，放他们入城劫掠。

    但主公曾经说过，我等来三辅，并非只为劫掠，而是要安抚平定，纳三辅为己用。若放任梁兴等人劫掠，岂不是坏了主公大事？是以成廉一力阻拦，具陈利害，希望他们暂且罢兵，待主公与镇西将军决断。可这些人利欲熏心，竟妄图冲击军阵，浑然无视主公的旗帜。

    布赶到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布被奸人陷害，流落凉州，主公于布可谓有再造之恩，布岂能容忍这等愚行？一时义愤，刺死了杨秋，挥军击退了梁兴等人。”

    吕布所言可谓九真一假，除却自己内心的想法外，其余几乎尽数为真，即便马腾怎么去探查，也只能得到这一结果。是以吕布坦然以对，丝毫不惧，不卑不亢的模样让在座的不少人暗暗点头。

    而问话的庞德庞令明本也不是刻意为难，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认可吕布的解释。

    马腾微微颔首，沉声道：“若真如你所言，那的确是梁兴和杨秋的不是，但你先动手火并的罪责是逃不了的，镇西将军处终究得有个交代，吾欲去你汉阳太守之位，降为护军校尉，你可心服？”

    吕布心下一抽，但面上还是毫不犹豫的道：“属下心服口服，能以一官职换得主公与镇西将军和睦，属下之幸。”

    见马超愤愤不平的想要声援吕布，马腾狠狠瞪了他一眼，旋即又道：“赏罚须得分明，既然罚了过错，这先入长安的功劳也需赏赐，否则不足以服众。如今盖府君病重，吾亦要主管凉州，难以顾全三辅，便由你代行权柄，都督三辅军政要务，城中府库财物，你可取千金，以备常用。”

    众将大惊，即便是马超也有些懵住了，虽然他一心想回护吕布，但也没料到马腾会这般厚待，几乎是将三辅拱手让与吕布。

    马腾却不言语，他心中自有打算，只是静静的看着吕布，只见吕奉先并未如他所想一般欣喜若狂，而是面露难色，不由得奇道：“奉先莫非有难处？”

    “不敢欺瞒主公。”吕布硬着头皮，一脸为难的道：“昨日有雒阳使节前来，带着天子的旨意。”

    马腾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问道：“是何旨意？”

    “天子命主公统管凉州军政要务，假节钺；而三辅……由韩镇西代为主事，亦假节钺。”

    满堂哗然，马超一跃而起，怒道：“雒阳小儿安能如此羞辱吾父？”

第五百三十八章 平定关中（三）

    “放肆！”即便是心神震荡，马腾还是立刻反映了过来，把腰间长剑向马超掷了过去。

    这玩意儿若是不闪，可不是镇纸砸中那么简单了。马超秉承着“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的孝道观念，一个后仰铁板桥避开了飞剑。

    众人也顾不得震惊了，连忙上前护住马超，庞德惊呼道：“主公息怒！”

    一时间，堂中乱成了一锅粥，吕布也连忙站到马超身前，防止马腾再行发难。

    看着马超一脸不服气的样子，马腾只觉得一阵肝疼，怒道：“坏吾家性命者必是此子！当杀！”

    吕布苦劝道：“小将军也是一时心直口快，他还年少不懂事，主公勿要和他一般见识。”

    庞德也连忙道：“奉先所言正是，主公，虎毒尚不食子啊！父子至亲，焉能刀剑相向？”

    “为人臣竟敢如此轻忽天子，是为大不敬！所谓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吾身为凉州牧，若不处罚，何以教化百姓？”

    眼见马腾动了真怒，吕布生出了退缩之意，而庞德却是凛然无惧道：“在座的都是主公之臣，未闻雒阳天子。愚以为主公如此行事，才是伤了诸位兄弟的心。”

    “放肆！马腾怒喝道：“令明你也这般糊涂？”

    “属下只知道如今雒阳天子在离间主公与镇西将军，而小将军为父抱不平，无罪！”

    庞德的声音铿锵有力，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即便是之前有些发虚，此时也昂首挺胸，一副凛然无惧的样子。

    马腾愣了一下，眼角余光又扫到马超一脸委屈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软，长叹道：“只此一次，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杀气四溢，显然不是在说场面话，庞德等人纷纷一凛，马超也不敢怠慢，抱拳回道：“孩儿遵命！”

    “虽免死罪，但不可不罚，且充作先登卒，三战抵罪。”

    充作先登卒，基本就是相当于发配去当死士，但即便是庞德也不敢再劝了，马腾的决心已定，若一再逼迫，倒是可能产生反效果。

    马超倒是毫不在意，他素来好战，勇武过人，本就想找时机显摆一下，但毕竟年幼，马腾也很少让他接触真正的战场。引军先登本就是他的愿望，虽然发配过去不太好听，但也算曲线达成。

    是以马超很干脆的应道：“孩儿领命！”

    此事也就暂且揭过，众人的思绪也转回了朝廷的任命上，几十双锐利的眼神望向吕布，马腾问道：“奉先，朝廷使臣何在？”

    吕布苦笑道：“使臣如今不在此处，在西函谷关停留，据说是函谷关守将言称三辅动荡，不敢放使臣涉险，故而留住了他们。前来传信的是函谷关军卒以及使团的一名小吏。”

    马腾也不意外，想来是函谷关守将担心使臣入关后会带来麻烦，因此找理由留住，再派人来探探他和韩遂的口风。

    这道任命如今也只是口头，在没见到圣旨前，并不能作数。但……韩遂那边……

    马腾的神情有点阴沉，继续问道：“使臣是朝中哪位大员？”

    “颍川人钟繇钟元常，曾为魏郡邺城令，如今据说是魏王主簿。副使是东莱人太史慈，曾为卫将军李明远麾下校尉。”

    说到李明远，吕布的神情略略有些不自然，当初为了抱上董卓的大腿，选择了和李澈割裂关系，后来即便想再修好，却也破镜难圆。连老婆孩子和亲信的小舅子都不向着他了。

    马腾显然也知道这层关系，略有些异样的看了吕布一眼，倒也不太在意，敲了敲案几，有些迟疑道：“颍川人，姓钟，看来是中原高门子弟，也是魏王亲信，这道任命应该就是魏王的意思了，想挑拨吾与文约的关系？”

    庞德肃然道：“若真是如此，主公还需小心，恐怕魏王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关中。魏王据有五州，手握天子，是当今天下第一大诸侯，属下以为主公当与镇西将军同心协力，共抗强敌。或许还要联络益州的刘牧伯，才能有一丝胜机。”

    吕布回忆起士孙瑞等人所说的话，抱拳道：“属下不太认同令明所言，魏王虽然势大，但其强敌亦多。兖州牧曹操、荆州牧袁绍，都是魏王强敌。尤其是袁本初，世出高门，虽然因袁公路而门楣坠落，但底蕴深厚。再加上荆扬二州近年少有大的战乱，北方多有士民南迁，其未必比魏王势弱多少。

    更何况豫州牧陈王刘宠也快要败亡，若是让袁本初拿下豫州，即便是魏王也会头疼万分，是以属下认为此时无论魏王还是袁本初，都很难抽身他顾，正是主公解决隐患的时候。”

    庞德等人大惊失色，只觉得这吕布仿佛变了个人一样，竟然能对天下局势分析的这般头头是道，对于庞德等人来说，此时只有“不明觉厉”四个字能形容他们的心情。

    马腾倒是听出了吕布的意思，他哈哈笑道：“这是你那班新收的幕僚所言？”

    吕布也知道瞒不过马腾，很干脆的道：“属下一介武夫，不懂这些，但事关主公大计，故而向士孙都尉他们请教了一番。”

    “士孙君荣？”马腾有些无言，士孙瑞当初那席话也算说到了他心坎，再加上这些日子韩遂竟然丝毫没有派人通气的意思，马腾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满。

    他倒是不介意士孙瑞这般鼓动他与韩遂翻脸，毕竟就如今局势来看，这脸不翻也得翻。

    “这些日子，镇西将军可有派人来问罪？”

    “不曾来人。”吕布摇头道：“就连梁兴等人都后撤了三十里，想来是被镇西将军警告了？”

    马腾却不这么认为，他与韩遂合作多年，对他颇有了解。此人善于谋算，行事看似稳扎稳打，实则非常激进，径直退让不是他的作风。

    尤其是在两人没通气的时候。

    “整军备战吧。”马腾的声音有些疲惫：“镇西将军是准备以势逼吾让步了，可这一步如今看来是不能退了啊……”

第五百三十九章 平定关中（四）

    “此乃天意！”梁兴等人群情汹涌，一脸激动，有人更是迫不及待的道：“有天子圣旨，将军师出有名，以顺伐逆，必可让吕贼授首！让杨兄弟瞑目！”

    韩遂扯了扯嘴角，感到一阵心累，明白人真的不多，而他也只能被这些汹汹的请战之议裹挟。

    雒阳天子的旨意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如今他又有大义，又有私仇，若是还不能强硬以对，这些凉州军阀势必对他离心离德。

    叛军不讲究温良恭俭让，只认拳头大的人为王。

    他强势一分，马腾翻脸的可能性也就大上一分，毕竟此人素来强硬，吃软不吃硬。

    阎行知道韩遂的为难，他踏前一步抱拳道：“诸君，阎某以为此事还当从长计议。如今魏王入主朝政，天子之旨也必然是魏王之意，他突然加封镇西将军，其中恐怕有阴谋啊。”

    有人反驳道：“阎校尉太过谨慎。魏王还在关东，有袁本初、曹孟德等人虎视眈眈，他如何能图谋关中？须知关中乃三秦故地，王者之地，崤函之险乃天下至坚。劳师远征非得十万大军方能破关而入，魏王去年连兖州之战大好局势下都不得不撤军休养，何来兵力西顾？”

    梁兴也点头道：“正是如此，若将军实在放心不下，大可派一支偏师守住秦关，关东不足虑。”

    “凉州非王者地，人多愚顽！”韩遂此时也只能在心里痛骂两句，他若和马腾火并起来，关东那两位做梦都能笑醒。至于说无力西顾的问题……这些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刘备能抽手打翻南匈奴，再顺手收拾了两败俱伤的马、韩二人也不成问题。

    两人联手，再联合刘焉，才有希望据守关中，割据一方来与刘备或者袁绍谈判，否则就凭积贫积弱的凉州或者刚刚入手的三辅，根本不可能对抗关东。

    但这些事是马腾和韩遂考虑的问题，梁兴他们不会去想，也想不到这么远。他们此时只是眼馋于关中这块宝地，希望能够将三辅收入囊中。

    想必马腾麾下的将校们大多也是这般想法吧，尤其是这道任命来了之后，恐怕不少人会迁怒于自己……想到这里，韩遂也只能咬咬牙，发狠道：“明日发兵，尽起大军，目标长安！”

    ……

    “主公，斥候来报，镇西将军引军三万，并梁兴等大小势力，共计五万余人往长安而来！”

    马腾闻言，身子微不可查的晃了一晃，喟然道：“看来这一战当真不可避免了。”

    坐在下首的士孙瑞笑了笑：“牧伯只需退出长安，再交出吕校尉，韩镇西势必不会再为难您。甚至可能为了修好，将关中拱手让出。”

    吕布悚然一惊，顾不得怨怼士孙瑞的馊主意，连忙看向马腾，身子绷紧，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马腾冷冷的瞥了士孙瑞一眼，冷笑道：“那要让吾麾下的将士们如何看待？刀剑未现，便把有功的大将拱手交出？马寿成丢不起这个人！

    士孙都尉也不用一直激将，吾脾性不大好，刀剑无眼，若现不忍言之事，对大家都不好！”

    说着，马腾拔剑插在案几上，森寒的剑身反射着光芒，映衬得马腾脸色愈发阴寒。

    士孙瑞只是微笑，但也不再刺激马腾，识趣的闭嘴不言。

    “奉先、令明，由你二人备战防守，以保住长安城为先。”

    吕布悄悄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与庞德齐声应道：“诺！”

    ……

    战事将起，长安民众纷纷闭门不出，不少人开始怨怼士孙瑞等人，本以为降了马腾后便能过上安生日子，没想到反而引来了战争。

    但后悔也为时已晚，马腾麾下四万余人将长安城把守的水泄不通，城墙上旌旗招展、剑戟林立，无数甲士穿梭其间。

    这是前汉的帝都，纵然当年没想过外敌打到长安的情况，前汉在建城时也一丝不苟的建起了巍峨的城墙，其坚固程度比起雒阳城有过之而无不及，是真正的天下雄城。

    只要马腾愿意打，吕布便丝毫不惧，以长安的府库和马腾的兵力，韩遂根本不可能攻破这座坚城。

    他第一时间堵上了从马腾府中出来的士孙瑞，恶狠狠的问道：“布自认待士孙君不薄，何以如此害布？”

    “吕校尉这话当真有趣，在下何曾害过吕校尉？”士孙瑞一脸讶异，浑然不似作假。

    吕布呵斥道：“布亲耳所闻！你向主公进言，要将布绑缚了献于那韩遂！”

    “哈哈哈哈！”士孙瑞一手撑墙，不顾仪态的笑了起来，指了指吕布，上气不接下气的笑道：“这……这真是……太有趣了！吕校尉，你何曾见过有人当面进言谋害他人的？”

    吕布一愣，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问道：“士孙都尉这是何意？”

    士孙瑞拉着吕布走到一处小巷子，看了看周遭无人，附耳道：“在下是在帮牧伯下定决心。牧伯心中未必没有这般念头，毕竟吕校尉一人，还是比不得韩镇西来的重要。交出吕校尉，两家和好如初，共抗强敌，韩镇西甚至可能让出三辅来弥补，如此岂不是皆大欢喜。

    然而此事正如牧伯所言，太过丢脸，他也在犹豫。在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之戳破，牧伯素来好面子，又要稳定军心，自然会当场大怒拒绝，如此，校尉岂不是稳如泰山？”

    吕布听得背后冷汗涔涔，连忙施礼道：“布愚昧无知，险些误会了士孙君，还请士孙君见谅啊。”

    “无妨，无妨。”士孙瑞扶起吕布，微笑道：“只是这做法也让在下彻底恶了牧伯，今后恐有大患，还需校尉庇护啊。”

    吕布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毫不犹豫的道：“从今往后，士孙君之事便是布之事，布尚在一日，便绝不会让士孙君受半点委屈！”

    士孙瑞抚须笑道：“若战事牵连日久，牧伯未必不会重新生出心思来，若要彻底断绝后患，校尉还要再做些事啊。”

第五百四十章 平定关中（五）

    “如此倒也算有趣，元常你的安排很好，不管马腾和韩遂如何想，他们麾下必然水火不容，这些无名匪首不可能弹压住所有人，两人的火并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六月二十四，风尘仆仆的李澈带着吕玲绮等人悄悄赶到了秦函谷关。

    这是隐蔽行动，在韩遂、马腾彻底撕破脸之前，大军不宜妄动。否则外部的压力很可能将已有裂痕的两人重新挤在一起。

    钟繇淡然而不失恭敬的道：“卫将军过誉了，终究是他二人各怀鬼胎，才给人乘隙而入的机会。只是……究竟是何人先下手离间了马腾和韩遂，下官这边还没有线索找出来，士孙瑞等人似乎也有意隐瞒。”

    “无妨，他行事总得有个目的，此时不见，要么是奇功未成，不愿相见。要么……不敢见人。”李澈眯着眼睛，笑道：“或许是袁本初派来的人也说不一定啊。”

    “下官以为应该与袁本初无关。”钟繇沉吟道：“秦函谷何等重要？若真是袁本初的谋划，又岂会将其拱手让出？有此关在手，我方可进可退，大有优势，绝非袁本初之愿。”

    “那就是三辅本地的隐士？”李澈敲了敲头，一时也想不起来三辅有什么著名人物还没出仕。索性放在一边，道：“元常所言不差，有秦函谷在手，关中已是囊中之物，主动权在我们，倒也不必杞人忧天。”

    钟繇继续道：“下官愚见，卫将军此时便可调兵准备，至多一月，最少旬日，关中之事应该就能有个结果了。”

    “元常还是这般急切啊。”李澈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河东那边，荀相一力举荐的卫觊还没到吗？”

    “拿下函谷关是下官临机决定，事后为了防止马腾和韩遂警惕，封锁了消息，恐怕那卫觊此时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下官已经派人在弘农县左近寻访，将他引来。”

    “将军，钟府君，外间一人自称河东卫觊，求见将军与府君。”

    钟繇话音方落，太史慈便匆匆而入，带来了卫觊求见的消息。

    饶是钟繇养气功夫十足，也猝然惊道：“不可能！”

    无怪乎他这般惊讶，卫觊寻到了函谷关，说明他在函谷关的消息很可能已经传了出去，马腾韩遂那边又会是何反应？

    李澈沉吟片刻，摇头道：“元常勿急，想来并非你走漏了消息，而是本侯这一路上泄露了行踪。”

    “……”钟繇也反应过来了，李澈和卫觊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函谷关，卫觊除非未卜先知，否则很可能是跟着李澈后面尾随而来。

    但上官失误了，那能叫失误吗？钟繇也没开口抱怨什么，只是在考虑该怎么弥补问题。

    李澈笑道：“无妨，急也无用，还是先唤他进来，问问情况。”

    不多时，太史慈便领着风尘仆仆的卫觊走了过来，李澈欣赏的看了这年轻人一眼，饶有兴致的问道：“本侯自认一路上扮作商旅的样子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伯儒是如何发现的异样？可否为本侯解惑？”

    卫觊恭敬的行了一礼，解释道：“将军或许有意了解过商旅行事风格，但却漏了一点，商贾行商是危险之事，发妻很少会带在身边，即便是有所需要，也是带着妾侍或奴婢。再加上荀相曾经为下吏讲过将军的英姿，故而下吏大胆偷听了将军卫士的谈话。”

    李澈恍然，封建社会远行等同于冒险，更别说如今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行商之人一般是不会带着发妻一起冒险的。

    再加上卫觊从荀攸那听过他的特征，发现异样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这人确实是个人才，李澈暗暗点头，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没有在外面贸然相认想来也是担心走漏了风声。

    李澈哈哈笑道：“你倒是把元常惊了一跳，他还以为自己的谋划泄露了。”

    “钟府君消息封锁的很好，下吏确实没有发现函谷关的异样，若非卫将军一行人到来，也不会注意到府君在此。想来马腾、韩遂远在长安，也是发现不了的。

    至于卫将军一行，下吏于暗中观察良久，确定并无其他暗探注意到此处。”

    钟繇微微颔首，抚须道：“不愧是荀相一力举荐的人才，本府已派人暗中接应，却不料你竟然自己来了。”

    李澈摆摆手道：“这是本侯之错，坏了元常的试探之意，此前本侯还沾沾自喜于自己的隐蔽，却不料早已落入伯儒眼中，着实有些可笑。”

    卫觊恭声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将军居庙堂之高，忧天下大事，若是连这些小小细节都无所遗漏，那便是圣人之姿了。”

    “你也不必这般诚惶诚恐，若此事不是你发现的，恐怕本侯已经坏了大事，既有问题，便当铭记于心，以作更正。”伸手止住欲言的卫觊，李澈笑道：“你来的正好，本侯与钟府君正在讨论是否要此时将兵屯于此关，你谈谈看法如何？”

    钟繇将关中变动大略讲了一讲，卫觊低头沉思良久，蓦然道：“府君确定韩遂很可能将兵向长安？”

    “从韩遂兵马的异动来看，应当不假。”

    “那么韩遂应该并非真心要与马腾火并，只是迫于部下的群情汹涌，不得不为罢了。”卫觊摇摇头道：

    “长安城池坚固，易守难攻，且粮秣充足。韩遂与马腾势力相差仿佛，若在长安开战，于韩遂大不利。他既然挥师向长安，想来也是存有一战之后各自有个台阶下的想法，甚至可能也有引出我方以促进联合的意思。若我方过于急迫，反倒是正中韩遂下怀。”

    钟繇蹙眉道：“削弱他们本就只是锦上添花之举，卫将军此次共率军六万，再加上三辅内应，完全足以击溃貌合神离的马韩二人。再者，本府也不想径直开战，只是要让他们知道魏王天威，以势迫降罢了。”

    卫觊摇头道：“马腾韩遂，非雄天下者，但也是一域之枭雄。钟府君若是认为仅凭强兵势大便能压服他们，恐怕将来会失望。纵然一时低头，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心生怨恨，迟早复反，届时生灵罹难，也容易让后方不稳。

    若以下吏之见，不如仍取怀柔之策，多加安抚，令他二人自相攻伐，待事乱不可收拾之时再出面安定关右，如此，威德并重，关中必定。”

第五百四十一章 平定关中（六）

    原历史线上，钟繇便是威逼利诱迫使韩遂与马腾投降，两人献质子入京，马腾本人更是直接入京为官。

    钟繇也认为关右安稳，其后又提出了派兵自关中入汉中攻打张鲁的方略。卫觊曾通过荀彧进言劝阻，但曹操显然更信任钟繇，也因此给了马超、韩遂可乘之机，两人认为这是曹操的假道伐虢之计，乘势煽动关中、凉州军阀复叛，以至于曹操不得不再次入关中平叛。

    卫觊的建议是怀柔，他认为马腾、韩遂都是桀骜之辈，强硬逼迫或许能够让他们低头一时，但口服心不服。而若是要将他们尽数剿灭，则朝廷至少要起十万以上大军远征，与如今休养生息的政策相悖。

    钟繇盯着卫觊，沉声道：“只要魏王在关东大胜，天命在魏王，此二人绝不敢复叛。我方旁观，放纵他二人攻伐，如有变故又当如何？”

    “将后果系于主君之身，并非为臣之道！”卫觊蹙眉道：“大王如今固然是天下第一大诸侯，但兵事凶危，互有胜负也是常理。若有朝一日出现意外，钟府君莫非是要怪责大王不能百战百胜？

    至于变故，钟府君中原华士，并不了解边疆风物。凉州人多凶顽，兵事一起，局势绝非马韩二人所能控制。”

    钟繇拧紧了眉头，也不再与这小吏争论，而是看向李澈，拱手道：“还请卫将军决断。”

    李澈沉吟片刻，蓦然问道：“伯儒，所谓眼见为实，本侯想派你出使长安，一探虚实，如何？”

    卫觊几乎毫不迟疑的应道：“下吏遵命！”

    “哦？”李澈有些讶异，饶有兴致的问道：“你不觉得这是在让你送死？”

    “卫将军天下第一流的人物，莫说下吏区区一介匹夫，便是算上家族，卫将军翻手之间便可将之尽数化为齑粉。若真是想要下吏之性命，又何须这般多此一举？”卫觊耸了耸肩，笑道：“更何况荀相早就有言，卫将军心胸豁达当世少有，素来公私分明，又岂会以公事之名行私欲？”

    “哈哈。”李澈乐道：“你倒是看得开，着实有趣。也不妨直言，本侯派你去，是因为在这函谷关中，唯有你与元常可以在长安看出些东西，也能引得长安那人主动接洽。但元常是京兆尹，不可随意犯险，因此只能派你前去。你若怨怼本侯以身份取人也是情理之中。”

    卫觊摇摇头：“将军只是做出了最好的安排罢了，钟府君身负重任，轻言赴险并非勇气，而是冲动和不负责任。更何况，能与钟府君相提并论，也是下吏之荣幸。”

    钟繇动容道：“此言过矣，伯儒只是生于吾之后，故而还未能崭露头角。吾在你这年岁时，断无这般见识。”

    李澈也摆摆手道：“两位都不必妄自菲薄，元常之才胜本侯十倍，伯儒将来也未必弱于元常。但时间不等人，此时也只能委屈伯儒。待你自长安归来，本侯必亲自为你向天子与大王请功。”

    ……

    “吾乃主公亲自任命的长安守将！为何不让吾出战？”长安东城门，吕布暴跳如雷，一顿鞭子抽在了守门的士卒身上。

    但任凭他如何鞭打，满身是血的士卒都不愿为他开门。

    此时就在东城门外，韩遂大军已与马腾对峙，马腾并没有选择闭门不出，而是在城外拉开架势，似是准备与韩遂先干上一架。

    但吕布却并不高兴，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不对。韩遂径直攻打长安城，马腾不守城，以及……马腾不带他出战的异样。

    再想到士孙瑞的话，吕布有些心惊胆战，显然马腾理解了韩遂暗中示弱退让的意思，准备一战分结果。

    两人这段时间的恩怨，或许就会在这一战后烟消云散。吕布不想去感伤那些如棋子一般的士卒，可他也将要成为其中的一员……被马腾卖给韩遂。

    吕布愈发暴怒了，韩遂确实是精明之人，不愧是凉州名士，即便是在不可退让的时候，也能以明进实退的方式向马腾示弱，以求取和平，这份智计对于吕布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威胁。

    他一脚踹在一名士卒身上，巨大的力量让身穿铁甲的士卒都立不住脚，连连后退撞在了城墙上。

    “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战后再与你们算账！”

    吕布似乎也放弃了出城的想法，转身上了城楼，准备观战。

    街角处远远看着这一幕的士孙瑞弯起了嘴角：“优柔寡断，进退失据，马腾豪爽的表面下竟然是这样一副真面目，当真是自取灭亡！”

    杨儒笼着袖子道：“妇人之仁罢了，如淮阴评项王之语。若换成我等，吕奉先此时安能在城中继续走动？”

    “他还想在阵前看看韩文约的价码，不想太快与吕布撕破脸。”士孙瑞悠悠道：“这种一日百变的心思，可不适合做一方之主。”

    “吕奉先被拦在了城里，士孙兄应该另有安排吧？”

    “接下来可不是我的主场，杨兄不如看看这位吕奉先吕校尉是如何反制马腾的。”

    ……

    “寿成兄，一别数月，别来无恙啊？”

    韩遂拨马行至阵前，面带微笑的拱手问好。而马腾也在马上回礼道：“自是无恙。只是如今文约引雄兵数万到来，为兄难免有些惴惴。”

    “遂但为自保耳。长安非是安稳之地，此前杨秋兄弟便遭人害于此处，遂也是不想重蹈覆辙啊。”

    马腾叹气道：“看来文约信不过为兄，为兄很是痛心啊。你我之间的关系甚至胜于血亲，往昔互相来往，皆是三五骑相随，今日却是三五万大军，物是人非啊。”

    “寿成兄麾下有小人潜伏，不得不防。若寿成兄能除去这并州小人，你我自然能重归于好。届时遂愿负荆请罪，任凭打骂。”

    马腾瞥了眼麾下诸将的表情，怒道：“让吾自断臂膀，岂是为友之道？文约言辞凿凿，不如先做过一场，看看你能不能说服吾麾下的弟兄！”

    言罢，马腾拨马回阵，战鼓骤响，万军齐冲！

第五百四十二章 平定关中（七）

    韩遂的姿态放的很低，连负荆请罪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谓自降一头，马腾自然心动。

    但只是他心动是不行的，此时刚拿下长安，麾下将校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正是不可一世之时，莫说交出吕布，就算稍稍后退一步，他们都不可能同意。

    唯有打过一场，让他们重新感受到韩遂势力之强，他们才会思考，为了吕布而和韩遂开战，是否值得。

    这种数万大军的攻伐非是一日之功，一日鏖战，最多死伤一两千人，不会产生太大的血仇，但韩遂势力之强也会给这些桀骜的属下留下深刻的印象。

    马腾如意算盘打得很响，但事情总有出乎预料之时，斜刺里一员小将忽的杀出，领着数十精骑，以万夫莫当之勇直直的朝着韩遂中军冲去。

    马腾面色大变：“谁给了他统兵之权？”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马腾长子，以勇武雄壮著称的马超。身侧的庞德连忙唤来前军将领问话，一番折腾后，得到的答案却让他们哭笑不得。

    马超被马腾罚为先锋死士，三战免罪，为了尽快洗脱罪名，也为了建功立业，马超凭借自己的身份鼓动了几十名死士随他冲阵。由于其身份特殊，即便是拒绝了马超的人，也不敢把事情报告给上官。

    马超似乎深信马腾的决战之意，认为自己只要能一战功成，擒下韩遂，必能让父亲刮目相看。

    一番忽悠，旁人没忽悠上，倒是把自家傻儿子给忽悠了，看着全军欢呼“小将军万胜！”的样子，马腾觉得自己肝又疼了。

    由于马超身先士卒的作用，倒是大大激发了马腾军的战意，一时间，韩遂一方竟出现了被压制的情况。

    “令明，速去接应，先将这混账东西带回来！”就算再怎么愤怒，自家儿子还是得救的，韩遂的军阵可没有那么好闯。马超只是占了先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等到韩遂反应过来，就凭那几十骑，断无幸理。

    “诺！”庞德点齐了马腾亲军三百精兵，便往阵前奔去。

    此时马超已经冲过了两军僵持的区域，深入到了韩遂的军阵之中，渐渐地，韩遂一方也反应了过来，开始着力对这支不知死活的小部队实施围剿。

    方才还觉得自己勇武无敌，沉浸在杀戮快感中的马超只觉得骤陷泥潭，一时间竟难以动弹，只能在马上奋力砍杀。

    “小将军！撤吧，敌军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护卫声嘶力竭的劝阻马超，马超不跑，他们也不敢后退。

    若是丢下马超，自己跑回本阵，暴怒的马腾绝对能把他们剁成肉酱。

    马超紧咬牙关，心中也有所动摇，但转念间想起了战前吕布和他密谈的话：“凡战，有进无退，若是虎头蛇尾，主公必然更是看轻于你。

    要么就安安分分的呆在阵中，自然无虞，主公也不会苛责。否则，当有舍生忘死之志！”

    “建功立业就在今朝！拿下韩贼！”一声怒喝，马超不退反进，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胯下名马顿时一声长嘶，奋力前突，硬生生在阵中撞出一条路来。

    “那人是马超？”中军的韩遂终于把目光投了过来，看见那匹黑的发亮，明显异于同类的名驹，韩遂有些皱眉。

    身侧一人怒道：“马腾果然不识好歹！忒也看轻我等！竟让这黄口小儿直冲军阵，是可忍孰不可忍！末将请战，必斩此子！”

    “将军，马超勇武非凡，还是小心为上。况且他毕竟是征西将军长子，若是有个万一……就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

    阎行连忙劝阻，他对马超这个愣头青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担心韩遂一时激怒之下杀了马超，那与马腾就再无言好之可能了。

    韩遂微微颔首道：“终究是叫过吾几声“叔父”，不忍下杀手，传令，生擒即可。”

    几人愤愤不平，阎行倒是松了口气，抱拳道：“请允许属下出战，必擒马超。”

    “去吧，小心为上。若有万一……不必顾忌什么。”

    韩遂的话让阎行心头一暖，恭声应道：“将军放心，属下与马超多有交手，他非属下敌手。”

    言罢，自领十余骑向着马超的方向而去，见阎行过来，韩遂军纷纷避让，也让马超注意到了来者。

    马超大笑道：“阎彦明！来的正好，擒不了韩遂，擒下你也足以表功！”

    说完，挥矛便刺，阎行右手持矛格挡，马超只觉得右臂一阵酥麻，虎口剧痛，险些握不住矛身。二人马匹交错而过，阎行手中长矛挽了一个花样，竟是看也不看，直直朝着背后刺去。

    马超俯身抱住马首，堪堪避过了刺击，却被顺势下砸的矛身砸的几欲吐血。

    调转马头，阎行风轻云淡的道：“小将军，战场危险，不是你此时该来的地方，且随我去见镇西将军。你是镇西将军后辈，他必不会加害于你。”

    “放屁！”马超怒骂道：“韩贼！奸贼！逆贼！恶贼！也敢占吾便宜？吾乃伏波将军之后，岂是小人后辈？匹夫看矛！”

    见马超辱骂韩遂，阎行也是冒出一股无名火，怒道：“不知好歹，我便替征西将军好好教教你！”

    两人战成一团，都是凉州以雄健闻名的勇士，两根长矛在他们手上仿佛玩成了花，刺、挑、劈、砸，迅疾而有力。

    阎行只觉得暗暗心惊，马超年岁较轻，进步神速，犹记得上次比试，他十招便放倒了马超。如今鏖战良久，竟然一时拿不下对方。

    这之中除了马超武艺进步迅速的原因，当然也少不了他胯下名驹的功劳。

    阎行胯下只是一般的良驹，与马超的坐骑根本没法比，在骑战之时尤为吃亏，这般压制下，阎行也不好再自缚手脚，干脆放开顾虑，以招招搏命的法子向着马超攻去。

    马超顿觉压力骤大，对面的长矛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向他袭来，左支右绌之下，根本毫无还手的余地。

    “咔嚓！”一声轻响，两根长矛同时断裂开来，马超一愣神，阎行却是眼睛一亮。此时正是战阵经验的差距，阎行左手前伸抓住前半截矛身，手持断矛狠狠抽在马超脖颈上，将他打落在地。

    若非临时收了些手劲，阎行这一下恐怕能生生将马超抽死。

    松了口气的阎行对周围士卒吩咐道：“将他绑了，好生照料。”

    正要拨马回阵，只听见一声怒雷般的大喝：“阎行小儿，安敢伤小将军性命！”

    怒发冲冠的庞德持槊而来，杀意盎然。

第五百四十三章 平定关中（八）

    从庞德的视角来看，阎行用断矛将马超抽翻在地，不能动弹，和杀了马超也没什么两样。

    奉命前来救人的庞德不由得大怒，持枪戳翻了两名上前绑缚马超的韩遂军卒，又一枪刺出，逼退了久战力乏的阎行，俯身一把抓起不能动弹的马超，探了探鼻息，才微微松了口气。

    但马超遭重创，若不能把凶手抓回去，庞德也无颜去见马腾。将马超交给副将，命他带人回阵，庞令明转身对阎行怒骂道：“阎贼！受死！”

    阎行大惊失色，他与马超鏖战良久，早已力乏，再加上武器断裂，一身武勇可以说只剩十之二三，面对勇冠西凉的庞德，他自觉根本不是对手，只能拨马后退，暂避锋芒。

    然而庞德之悍勇比起马超有过之而无不及，愤怒驱使之下，普通士卒根本无法阻挡他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庞德离阎行越来越近，然后拿枪使棍，狠狠抽在阎行背上，把这位西凉骁将抽得一口鲜血喷出，险些痛晕过去。

    庞德愤怒之下终究还有理智，阎行是韩遂亲信，马超既然没死，阎行也不能随便杀掉，否则韩遂必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也错估了阎行的坚韧，一击之下，阎行竟未如他所想一般坠马，而是伏在马上继续奔驰，转眼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眼见已是深入阵中，庞德也只能恨恨道：“且饶你这贼子一命。”拨马回阵，不敢恋战。

    ……

    “混账！”看到昏迷的马超，马腾双目充血，几欲发狂。

    虽然马超平日里很浑，但其武勇过人、胆识拔群，素来深得马腾喜爱，马腾也往往以马超为傲。如今虽然怒其自陷险境的莽撞行为，但舐犊情深，尤恨伤其至此的阎行，更是迁怒于韩遂。

    庞德下马请罪道：“末将无能，未将阎贼擒回，请主公降罪。”

    马腾挥挥手让随军医师将马超带下去治疗，沉着脸摇头道：“大军之中凶险莫测，阎贼又素来以武勇著称，此非你之过。已伤了吾子，若再断吾臂膀，吾又如何能安？”

    庞德听的心头一热，抱拳道：“末将请命再战，必擒此贼！”

    “不，你不能去。”马腾冷冷的道：“吕奉先不是一心请战吗？且先鸣金收兵，过了午时，让他约战阎彦明！”

    心中暴怒，但马腾也知道不能冲动。庞德和吕布不同，是跟随他多年的臂膀，吕布折了没事，庞德却不能有事。

    恰好此战本就是因为吕布和韩遂的矛盾而起，因此伤了马超，马腾已有迁怒之意，让吕布上阵与韩遂搏杀，也算一泄心头恶气。

    ……

    眼见庞德不追了，阎行强撑的一口气顿时泄空，从马上翻身滚了下来，旁边的士卒连忙上前把他搀扶起来，几人合力架着瘫软的阎行来到了韩遂身边。

    居高临下，韩遂已经看见了事情始末，眼见阎行这般惨状，他也怒道：“战阵搏杀岂是儿戏？马寿成既然敢让他儿子上阵，就该有丧子的准备！其他人都死得，就是他马寿成的儿子死不得？”

    阎行吐出一口淤血，颤声道：“将军……勿要因属下而动怒，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啊！”

    “可他马寿成不想两利！”韩遂一甩袍袖，冷声道：“原本是心照不宣的事，让马超上阵又是为何？想败我军一阵？今日你伤了马超，马寿成断不会善罢甘休，事已至此，倒不如先分个胜负，再论其他！”

    ……

    半日鏖战，鸣金收兵，吕布也终于如愿出城，见到了一脸沉重的马腾。

    “奉先，你与文约有所误会，吾本不想让你出战，但今日阿超在阵前遭了阎彦明的毒手，令明随后出阵，也未能擒下阎贼。如今已是别无他法，只能由你上阵，此非命令，是吾私人恳请你为吾儿报仇！”

    马腾眼眶红肿，隐隐可见泪花，显然悲痛至极。吕布毫不犹豫的单膝跪下，肃然道：“属下与小将军亦师亦友，即便主公不下命令，属下也要请战报仇！阎贼依仗自己痴长小将军几岁，便这般嚣张，恃强凌弱，属下断不能容忍！请主公放心，只要阎贼敢应战，稍后属下必生擒阎贼献于主公！”

    马腾一把扶起吕布，动容道：“奉先！吾今日方知何为忠义！”

    “布受主公恩遇良多，安敢不效死命？”吕布热泪盈眶：“何况本就是布一时冲动，才有今日之战，累及小将军与诸位同僚，布罪莫大焉！

    待生擒阎贼之后，请主公将布绑缚，献于镇西将军，如此必可两家和睦，共治关中！”

    马腾面色大变，周围诸将更是群情汹涌：“我军早间已是大有优势，岂有胜而低头之理？”

    “正是！更何况长安城池坚固，长久坚持下去，韩贼必退！何须奉先牺牲自己？”

    “奉先高义，但不管是我等还是主公，都断不会如此行事！西凉男儿，唯知义字！”

    吕布泣声道：“因布之故，已有千余兄弟埋骨于此，再战下去，布于心何忍啊！”

    “攻伐之间，自有死伤，岂有怨怼之理？奉先夺长安而献主公，于我等也大有裨益，安能坐享其成而不愿死战？若有这等样人，吾等也瞧他不起！”

    马腾面色隐隐有些发红，好在西凉壮汉，面色本就红润，也不明显，他轻咳一声道：“正是此理！此前对士孙君荣吾便有过回应，断不会做出卖大将之事！

    今日看来，韩文约已是早有野心，梁兴和杨秋许是受了他的密令，刻意来长安寻衅。吾此前之处置太过委屈奉先，今日便复奉先汉阳太守之位，此战过后吾会上禀天子，表奉先为将军，以彰功绩。”

    “主公英明！”众将纷纷拜倒，吕布也恭声道：“主公赏罚分明，布从无委屈。也不敢与主公并为将军。”

    “这有何不敢？”马腾摆摆手，大声道：“奉先正是当世英杰，不可久居人下，待破了韩贼，你我共治关中，岂不快哉？”

第五百四十四章 平定关中（九）

    马腾和吕布筹划良久，却面临一个有力无处使的情况——阎行无法应战。

    任凭吕布在阵前百般叫骂，阎行根本没有任何出战的意思。他又不是缺心眼，一场苦战，又被庞德抽了一下狠的，若是再强撑着去对战吕布，恐怕真的回不来了。

    韩遂也没有和马腾玩斗将的意思，他一改早间两军排开阵势对垒的局面，开始收缩兵力，两军交战的烈度较之早间有所下降，但马腾的神情却越来越严峻。

    “主公，看来镇西将军也动怒了……”

    心下不安，但面上气势不能输，眼见得天色将暗，马腾冷哼一声道：“今日权且收兵，明日据城而守，看看他韩文约能有多大能耐！”

    ……

    长安城京兆尹府主堂，马腾一人枯坐，烛火摇曳间，堂中气氛显得分外阴沉。

    机会已经失去了，短时间内再无言好之可能，关中的烽烟已经点燃，只看最终能烧成何种模样。

    而韩遂敢这般决绝，恐怕已经心存寻退路的心思了。两人同降的利益，何如一人效窦融之举？

    可关东如今没有光武，不管是北边的魏王，还是南边的袁本初，两人较之当年的光武都有所不及。谁胜谁负尚在两可之间，早早押宝未必是明智之举。

    戎马半生，纵横西凉，虽然有过不少败绩，但马腾自认如今已经站在了函谷关以西的顶峰，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之一。出身贫苦，自幼打拼，打下这偌大的地盘，如今却要拱手让出，马腾心有不甘。

    他还没见过关东的军势，只是耳闻那位魏王坐拥五州，权倾天下。可当年大汉富有四海，不也一样拿凉州没办法？

    若拿下函谷关，拒关东大军也不在话下。

    “主公，外间俘获了一名探子，自称来自关东，是魏王使者。”

    “什么？”恍惚中惊醒，马腾下意识的又问了一遍，但很快反应了过来，蹙眉道：“仅一人？”

    “是，仅一人，是否要先行审讯？”

    马腾略一沉吟，摇头道：“不，带他进来吧，既是来使，也当以礼相待，须得让关东之人明白，我西凉非是蛮夷之地。”

    马腾自己也未曾发觉，曾经的他能在蔡邕这等名士面前毫不在意的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箕踞而坐。如今面对一个不知名的使者，却下意识的要以礼相待。

    强弱易位，心气自消。

    ……

    “下吏河东卫觊，字伯儒，忝为魏王府掾吏，见过凉州牧。”由于马腾的要求，卫觊身上并无绳索镣铐，如同上门的客人一般大步踏进堂中，其自如的风采让马腾也不由得暗暗颔首。

    “卫君请坐。远道而来，本官未能远迎，麾下若有失礼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卫觊提襟坐下，笑道：“牧伯言重了，幸得牧伯治军有方、秋毫无犯，下吏才能得见牧伯啊。”

    “卫君到此，不知是天子之意，还是魏王之意？”

    “下吏是心血来潮，不忍关中生灵涂炭，不忍牧伯半生英名毁于一旦，故而前来。”

    马腾哈哈大笑：“卫君莫不是逗笑了魏王，才得掾吏之位？”

    “镇西将军有意向魏王表忠心，牧伯以为如何？”

    马腾手一抖，强自笑道：“这倒是有趣了，韩文约表忠心，与本官何干？”

    “秦函谷关已入魏王之手。”

    “唰！”马腾再也稳不住了，猛然站起身，惊道：“休得诓吾！”

    “牧伯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前去探查。”

    马腾脸色一阵变幻，拳头攥紧，目光凌厉的望向卫觊：“既然魏王已经握有函谷关，大军转瞬即至，何必再让卫君犯险？”

    “还是方才之语，下吏不忍生灵涂炭，不忍牧伯半生英名毁于一旦。”

    同样的话，马腾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缓缓坐下，沉声道：“卫君不愿与韩文约合流？”

    “韩文约反复之辈，或许曾为诛宦志士，如今却只是一名偏安一方的鼠辈！其人无雄才大略，唯恋手中权柄，纵然臣服，也非真心。

    而牧伯不同，牧伯是伏波将军之后，系出名门，功勋贵戚，难道不想复祖上荣光？伏波将军正是从明主征伐，才得以青史留名，牧伯再续先祖佳话，岂不大善？”

    马腾死死盯着卫觊，缓缓道：“若引外援，实为背叛凉州诸友。”

    卫觊大笑道：“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当年伏波将军与光武皇帝金殿奏对，称‘乱世之中，非独君择臣，臣亦择君’，毅然弃暗投明，从光武征伐隗嚣，百年以降，谁言叛逆？

    今天下纷乱，群雄并起。魏王坐拥五州，牧天下泰半生灵，奉天子以讨不臣，将再现光武不世之功，光武既出，隗嚣束手，伏波安在？”

    马腾瞳孔一缩，身子微微前倾，问道：“这是魏王的意思，还是卫君自己的意思？”

    “下吏不敢诓骗牧伯，这是下吏一己之见。下吏虽然人微言轻，但若牧伯愿意，下吏可为牧伯引荐有分量的人。”

    “何人？”

    “卫将军录尚书事、灵寿侯，不知够不够分量？”

    ……

    韩遂中军，躺在榻上养伤的阎行只觉得心气非常不顺，他也是正当年轻气盛的时候，被人在阵前各种辱骂，却不能出阵迎战，这种憋闷感让他极其难受。

    韩遂似乎也理解这位心腹手下的难处，亲自坐在榻边慰问，可谓荣宠至极。

    但阎行却无暇感动，当韩遂道出其准备联络关东诸侯的时候，阎行大惊道：“万万不可！”

    “为何？”韩遂蹙眉道：“我等争执，也只是为了将来能卖个好身价。在彦明面前，吾也不愿惺惺作态，关中不可能胜过关东诸州。如今早些投诚，至多失些利益，有何不可？”

    “将军！”阎行急切的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魏王必然想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关中。若将军未与征西将军沟通便先行示好，则是将价码示之于人，魏王只需稍加操作，便可让我等竞相示好，自贱身价。将军与征西将军实为一体，不可分离啊！”

    韩遂一脸不悦：“彦明未免太过危言耸听，魏王鞭长莫及，如何能让我等自贱身价？他若条件苛刻，反倒正中吾之下怀，届时马寿成自然知道合则两利，岂不大妙？你且养伤，吾必让庞令明亲自前来向你赔罪。”

第五百四十五章 平定关中（十）

    马腾同意与李澈见上一面，但也有条件，他想看看刘备的底气何在。

    耳闻再多，终究不如一见。关中群雄虽然知道关东势大，但却缺乏足够的认识，潜意识里仍存侥幸。毕竟东汉朝廷权柄尚在之时，屡屡征伐凉州叛军，也难以根除。

    凉州叛军的历任匪首，基本都是内部火并被杀，极少有被朝廷绞杀之人。

    卫觊很明白马腾的心态，根据他早间的观察，也确定了马腾是比韩遂更适合的合作对象。

    钟繇希望保持关中的平衡，威慑韩遂与马腾竞相服从，但卫觊却认为这种平衡太过脆弱。即便他们暂时低头，迟早也会降而复叛。

    而且，在关中势力未损的情况下，要想保证关中稳定，就要投入更多的兵力来威慑，对于刘备势力而言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是以卫觊原本的计划，是坐观马韩火并，不愿快速介入，也不愿以武力威慑压迫。

    但今日马腾先软禁吕布，又派其上阵的行为让卫觊看到了一丝机会，此人性子犹疑少断，看似强硬的外表背后实则是有些懦弱，比起韩遂来说，外表强硬的马腾反而更易受控制。

    再说了，那位吕奉先是什么样的人，荀攸也是讲过一二的，相较于留下韩遂这个大隐患，吕布这种唯利是图、无英奇之略的小人反倒更好收拾。

    有这位吕奉先在，想要拿下马腾，当真是翻手之间即可做到。

    ……

    翌日黄昏，秦函谷关，李澈有些愕然的摸了摸胡须：“马腾和韩遂的使者都来了？”

    钟繇想了想，解释道：“马腾的使者是知情的，径直来函谷关拜见将军。至于韩遂的使者，是往雒阳方向去，被属下的人发现了，如今暗中盯梢，未曾打草惊蛇。”

    “看来伯儒是认为马腾可以拉拢？”

    钟繇拧着眉头道：“只拉拢一方，有太多不确定的问题了，也不知卫伯儒许下了什么承诺。倒不如径直威逼利诱两家，以势迫降。”

    李澈笑道：“元常太过悲观了，伯儒如此行事，想必有其考虑。我等在此观望，看不大分明，既然托付他去关中探查情况，便该信任才是。且先唤马腾的使者进来，让我们看看，这位凉州牧有何谋划。”

    不多时，一名西北壮汉昂首阔步走了进来，抱拳施礼道：“卑职汉阳郡豲道人庞德，字令明，征西将军麾下校尉，奉命前来。不知哪位是卫将军，哪位是钟主簿？”

    李澈微笑着伸手道：“本侯便是当朝卫将军，庞校尉远道而来，且先坐下说话。”

    “卑职谢过将军。”庞德暗暗惊奇于这位卫将军比传闻中还要年轻，但面上没有丝毫表露，很是爽利的坐了下来。

    待庞德坐下，李澈抚须笑道：“凉州果然多豪侠之士，庞校尉颇有舞阳侯几分风采啊。”

    “卫将军谬赞，卑职岂敢与舞阳侯相提并论？”庞德有些蹙眉，初次见面，李澈便拿他与舞阳侯樊哙相比，实在有些奇怪。

    倒是钟繇意外的看了看这名凉州武夫，卫将军识人之能已经不是秘密，这名看似粗豪的武夫或许真有些本事？

    “功业未建，壮志未酬，庞校尉自然有些心气不足。但只要效力于魏王，何愁不能建功立业？”

    “请卫将军自重！”庞德勃然大怒，起身抱拳道：“卑职受我家主公恩遇深厚，岂能另投他人？”

    气氛顿时凝固起来，李澈瞅了瞅庞德的神情，愤怒不似作假，点头道：“是本侯冒失了，有损庞校尉忠贞之节，还请海涵。”

    对于庞德其人，历史上向来有两种看法，一种是主流观点，认为庞德被俘后唾骂关羽，宁死不降，堪称忠义的代表。

    另一种则以毛宗岗的说法为主，认为庞德战关羽犹如战马超，为新主而死战旧主，君子不取，非忠义之道。

    如今看来，史书语焉不详之处甚多，庞德为何在降曹后死心塌地，为何能毫无顾虑的背叛马超，或许另有隐情。毕竟马超也实在算不得什么明主，是能和吕布一起竞争三国无情无义第一人的奇葩。

    庞德还有些怒气未消，但毕竟人在屋檐下，又身负重任，见李澈道歉，庞德也只能借坡下驴：“卑职多谢将军抬爱，但既然已经侍奉征西将军，卑职便当忠心耿耿，不可妄生他念。失礼之处，请将军降罪。”

    李澈赞许道：“程婴杵臼立孤难，伯夷叔齐采薇瘦，自古忠义难守。令明有古义士之风啊，是本侯冒失，令明无过。”

    钟繇也笑着打圆场道：“卫将军求贤不成，这是足以拿上朝堂让诸位臣工放松一下的趣事，庞校尉忠义无双，也是应当传唱的佳话。”

    方才还有些凝固的气氛慢慢松缓了起来，庞德也松了口气，沉声道：“卑职此来，是奉我家主公之命，有意与魏王合作。”

    “合作？”李澈脸上挂着莫名的笑意，饶有兴致的问道：“如何合作？”

    “魏王掾吏卫伯儒劝主公与魏王共破镇西将军，不知卫将军意下如何？”

    “这倒是有趣，听闻凉州牧与镇西将军堪称亲密无间，何以走到今天这一步？”

    庞德肃然道：“利益动人心，长安诸臣僚因盖府君病重而人心惶惶，请我家主公入三辅稳定局势，镇西将军却认为三辅应当共管，无视百姓之愿、臣僚之心，悍然动兵，此为逆举。主公与镇西将军虽然亲密，却也不得不大义灭亲。”

    李澈敲了敲案几，似笑非笑的道：“可事实与庞校尉所言不大相同啊。朝廷明旨，由镇西将军主持三辅之事，难道长安诸臣僚都要违抗朝廷旨意？”

    庞德从容道：“雒阳公卿们远在千里外，自然不大了解关中形势。镇西将军勾连凉州诸叛乱贼首，早已是三辅祸患，如何能为三辅主事？诸臣僚非是违抗朝廷旨意，而是希望朝廷能够看清楚，看明白，究竟谁才能安定三辅，谁才是真正忠于朝廷。”

第五百四十六章 平定关中（十一）

    李澈有些为难的道：“庞校尉所言也确有道理，朝廷诸公高居庙堂，或许并不了解关中局势。但仅凭庞校尉一面之词，就算是本侯，也不能认定镇西将军谋逆啊。

    就以如今的局势来看，倒是征西将军在违抗朝廷命令。但征西将军派庞校尉前来说明情况，又让本侯心生疑惑。如今局势波云诡谲，本侯实在不知道该相信谁，还是暂且观望为好，以免误害忠良啊。”

    庞德霍然起身，铿锵有力地进言道：“卫将军此言差矣，将军身负魏王重托，天子圣意，手握雄兵，岂能不有所作为？如今贼势浩大，忠良遭险，将军若是作壁上观，岂非坐视忠良受害？

    以将军之大才、魏王之雄师，辅以我家主公麾下人马，必可一战而定关中，此千秋之功，怎可不为？”

    李澈喟然道：“但说来说去，仍然是庞校尉一面之词。若庞校尉不能证明凉州牧的忠心，本侯也只能遗憾的保持中立，暂且观望。”

    庞德神情一阵变幻，马腾对此自然有所预料，李澈若是轻易答应了条件，他们反而要怀疑其中有诈。如今这般有所刁难，恰好说明李澈有意合作。

    只是需要“诚意”。

    想了想，庞德咬牙道：“为表忠心，牧伯愿派一子前往雒阳，侍奉于魏王身边。”

    这就是所谓的“质子”。是自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诸侯联合方法中可与联姻相提并论的法子。

    尤以春秋战国为盛，许多著名的国君都曾做过他国的质子，就连秦始皇的父亲都曾经在赵国当人质。

    父子血亲，人伦之至，这也是理论上最强的枷锁。哪怕是心性凉薄之人，他也得考虑到害死自己孩子后，天下的汹汹物议。

    可李澈不太信任这个方法，原历史线上，马超坚决不愿入许为质，最后就连马腾都到朝廷做了卫尉，马超还是固执的留在关中。然后便是喜闻乐见的卖爹操作，马超不顾自己一家老小性命都在曹操手上，悍然鼓动韩遂起兵谋反，甚至准备认韩遂为义父，以此换取韩遂抛弃在曹操身边为质的儿子。

    这种“孝行”甚至胜过了《三国演义》中的吕布，毕竟吕布虽然“孝”，却没有机会卖掉亲爹。

    李澈不想赌马腾的心性，马超是心性凉薄之人，马腾呢？

    他的好兄弟韩遂可是能够眼睛都不眨的卖掉自己的亲子。

    对于这些悍匪起家的凶顽之人，亲情的羁绊究竟有几分作用，实在难以预测。

    见李澈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庞德心下一沉，质子已是联盟中最高的形式付出了，若李澈对此不甚在意，那么他显然是想要实质的利益。

    实质的利益，在这乱世之中无非就是割地求和。

    想起马腾的交代，庞德正待再言，李澈抬手止住他，微笑道：“凉州牧的诚意，本侯已经感受到了。但父子人伦至情，魏王仁厚之主，自不会使父子分离，质子之说再也休提。

    倒是魏王对凉州牧神交已久，颇想一会，不知此事之后，马牧伯可否入雒与魏王一会？”

    庞德勃然色变，忍不住道：“魏王欲以我家主公为质？”

    “庞校尉这话说得忒也难听。”李澈摆摆手，故作不悦的道：“雒阳城难道是什么龙潭虎穴、危险之地？马牧伯关中豪杰，伏波之后，堪称大汉的功勋贵戚。魏王身为宗室扛鼎，想见上一见，有何不妥之处？再说了，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坐困一地？

    以马牧伯之能，必能受到魏王之青睐。本侯微末之才，尚能封侯拜将，马牧伯重现伏波辉煌也未必不可。届时青史留名，云台受祀，岂不远胜如今一域之雄？”

    话说的再好听，本质上还是让马腾进京，雒阳是刘备的地盘，进了雒阳，马腾真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庞德又惊又怒，想过李澈会狮子大开口，却不料他一开口便是要吞下整个马腾势力。

    李澈也清楚，如今不比原历史线，马超还未成长起来，马腾若是进京，他麾下很快便会分崩离析，届时刘备轻易便能将之吞并。

    见庞德动怒，侍立在侧的太史慈微微前跨一步，隐隐挡在了李澈身前，李澈轻轻挥手示意太史慈不必紧张，轻笑道：“庞校尉不必动怒，这番话可以径直转达马牧伯。本侯自有诚意，只要马牧伯愿意入雒，本侯愿意担保其安全，哪怕凉州复反，魏王也绝不会迁怒。”

    庞德气极反笑：“将军又能拿什么来担保？”

    “讨平韩文约后，朝廷会以钟主簿为京兆尹，另以司隶校尉居长安领关中都督主持军政要务，本侯忝任司隶校尉，届时还请庞校尉领一军为亲卫，护持本侯安危啊。”

    庞德心神大震，失声道：“将军所言为真？”

    “本侯从无虚言，也无需虚言诓骗。”李澈神情渐渐变冷，指着东方道：“魏王坐拥五州并河南重地，治下子民何止千万？奉天子以讨不臣，甲兵数十万，战将数百员，岂是关中所能对抗？如今不发大兵，只因诸君当年作乱事出有因，魏王不忍苛责，才给诸君改过自新的机会。

    韩文约首鼠两端之辈，既派人往雒阳，又遣人往宛城，试图两边下注，此为大逆，魏王断不能容忍。本侯本就要发兵讨伐，若凉州牧愿意归顺，行忠义之举，本侯自然可以在魏王面前美言几句。

    如若不从，无非是大军之下多添亡魂罢了。须知魏王志在安定天下，一统四海，断不能容忍地方割据。凉州牧迟早要有所决定，今日归顺，可视作忠义。他日情势所迫归顺，不过是降服的叛逆罢了，孰优孰劣，庞校尉可以让凉州牧自行判断。”

    一直没什么架子的卫将军突然冷面厉声，让庞德有些发愣，或许是权势带来的压力，或许是太史慈的视线太过刺人，一向胆大的庞德竟不由自主的生出心虚之感。

    李澈既然下了最后通牒，庞德也知道多说无益，抱拳道：“卫将军之言，卑职一定如实转告主公，三日之内答复。”

第五百四十七章 平定关中（十二）

    “卫将军原话就是如此？”出乎庞德的意料，在他转达了李澈的条件后，马腾并未勃然大怒，而是沉思良久后，若有所思的问道。

    庞德愣了愣，点头道：“属下不敢妄动一字，这确实是卫将军的条件。属下以为，如此条件实在太过苛刻。”

    马腾摇摇头，喟然道：“令明此言差矣，既然迟早要降，倒不如干脆点、彻底点，否则反而遭人忌恨。吾能接受这一条件，但魏王也需要展现自己的势力。”

    “卫将军愿与主公会猎于长安，但需要主公先行示好。”

    “过分了。”马腾呵呵道：“不动一兵一卒，仅凭口舌之利便要让吾彻底倒向他们？”

    “可镇西将军已经同时向宛城和雒阳示好……”

    “这不重要。”马腾敲了敲案几，不悦的道：“韩文约必然也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只是想以此逼迫吾表态罢了。”

    “主公……属下以为，是否可以先与镇西将军谈一谈？”

    马腾幽幽道：“没有谈的必要了，朝廷的目光已经投向关中，我等之间的裂痕，短时间内难以弥补，即使修复关系，之后也难以同心协力，倒不如早早降了为好。

    只是对我等而言，一人投降好些，还是两人共降更好，吾暂时仍未有所决断。因为吾至今还没有摸清楚，朝廷对我二人到底是欲除之而后快，还是想收为己用。”

    见马腾陷入沉思，庞德有些犯难的道：“卫将军有说过他们最初的来意，只是太过匪夷所思。”

    马腾挑了挑眉毛：“是何来意？”

    “卫将军正妻吕氏，是吕奉先之女，因忧心父亲安危，请兵前来援助。这般说法实在太过离奇，也太过可笑，属下当时还以为是卫将军在羞辱我等。”

    马腾一怔，问道：“卫将军当真这般说法？”

    “确实如此，属下也见到了吕氏，一身戎装，浑不似女子打扮，在校场演武，操练士卒。只是女子为将，实在匪夷所思。”

    马腾大喜道：“看来朝廷确实不想关中动荡，也没有先扫清关中的意思。”

    见庞德一脸不解，马腾解释道：“卫将军没必要找这种拙劣的借口，只能说朝廷本来就准备打着这一旗号进军关中。既是担心刺激我等，也是师出有名。毕竟朝廷已经承认了吾与韩文约的官身，朝令夕改指认叛贼实在有损朝廷威权。

    若朝廷有意扫清关中，便不会在意这些问题，而是径直大军征伐，诛戮不从，吾与韩文约届时都难逃一死。

    令明险误大事！卫将军之潜在意思尽在其中，韩文约作茧自缚矣！”

    庞德大吃一惊，连忙起身请罪道：“属下愚昧！”

    马腾此时也没心情追究庞德的问题，吩咐道：“你立刻去找奉先，让他修书一封向吕氏求救，遣人送往函谷关。要快！韩文约恐怕很快便会发现卫将军已到函谷关，届时又要横生枝节。”

    ……

    函谷关，都乡侯、荡虏中郎将张辽已至，见过李澈，再见吕玲绮，张辽不由得一阵唏嘘。

    他与吕布曾共事多年，彼此也算颇有交情，然而雒阳花花世界终究让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屡屡变节求利的吕布一开始顺风顺水，地位提升很快，而张辽却一直蹉跎于丁原麾下，作为他和何进的打手。

    之后吕布遭何进厌弃，发配凉州为官；张辽因雒阳之变而投奔张杨，做了一名校尉，实现地位的反超。

    再之后，吕布受马腾恩遇，得拜太守，成为一方大员；张辽也受刘备看重，得以封侯拜将，光耀门楣。

    时隔数年，两人即将再见，却是一种另类的合作与对抗。

    “文远，此战由你做本侯的副将，吕校尉为前军先锋，目标便是凿穿面前的韩遂大军，解长安之围。可有异议？”

    张辽神情毫无波动，仿佛李澈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安排，大声道：“末将无异议！”

    李澈满意的点了点头，他选张辽来，就是因为张文远是一个懂眼色的人。自从上次李澈为了张辽的封赏，在朝堂上与审配争论，张辽便打上了李澈的烙印，算是卫将军一系的人马。

    张辽也很明白自己的位置，别说卫将军让自己的妻子当先锋，就是派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当先锋，他也不会反对，只会尽力想办法解决问题。

    更何况对于吕玲绮他也算有所了解，虽然兵事天赋一般，但武勇过人。万军之将不足，指挥数千人做先锋的能力还是有的。

    至少一般的将校，未必比吕玲绮强多少。

    吕玲绮也踏前一步，抱拳道：“请张将军指教！”

    张辽微微颔首，这也算是表态，愿意接受指挥。否则他还得头疼是不是要再找个听话的先锋一起派出去。

    不过这样看来，卫将军是铁了心要给夫人创造建功立业的条件，虽然满朝上下都知道卫将军“不拘小节”，魏王也以“计北芒救驾之功”为由赐封校尉，但校尉算是卫将军府自己的嫡系，旁人难以置喙。

    若是要再进一步拜将封侯，便要面对朝野汹汹物议，非得是有大功不可。

    关中确实是一个好机会，但这一机会能否成功，还要看吕奉先配不配合，以及……这位吕校尉又该如何去处理这父女关系。

    “末将对将军之策划略有疑问，不知卫将军可否解惑？”犹豫良久，张辽还是想知道李澈为何不愿采取强硬措施一举拿下马、韩，而是一抚一剿。

    “原因有三。”李澈也不想张辽憋着疑问上战场，伸出三根手指笑道：“其一，马腾在羌人中颇有威望，凉州之乱，本质是羌乱的进一步扩大，若杀马腾，羌乱难制，凭白增加朝廷压力，倒不如留下马腾安抚羌人为好；

    其二，朝廷正在大力屯田，可抽调士卒不多，六万人若要击败马、韩，太难，对关中的破坏太大，而一抚一剿则能大大降低难度；

    至于其三……尽抚则不知朝廷威严，难免降而复叛；尽剿则易深陷泥沼，难以自拔。至于为何选择马腾……实在是韩遂心思太多，野心也太大，不可留！”

第五百四十八章 韩遂之败（上）

    大军一动，意图自然暴露无遗，韩遂再怎么迟钝，也不会看不到数万大军的逼近。

    再加上函谷关处的异常越来越明显，韩遂终于反应过来，刘备不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关中，而是已经做好了向关中动刀的准备。

    这六万人是打着在河南屯田的名义自冀州南下，本以为是针对曹操的包围圈，却不料是意在关中，等韩遂紧急撤掉长安包围圈，向马腾去信时，先锋已经过了函谷关，进入京兆尹境内。

    “马寿成如何回应？”派往长安的使者归来，韩遂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马腾的反应，虽然他心中隐隐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看到使者嗫嚅不言的模样，韩遂的心更是一沉，故作大气的挥手道：“你但说无妨，吾不会怪罪。”

    “将军息怒！”使者颤声道：“属下……属下并未见到征西将军。”

    “什么？”韩遂一阵恍惚，猜到马腾可能会拒绝，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决绝，连见上一面都不愿意。

    “是汉阳太守吕布接见了属下，他……他说让将军洗干净脖子等着。”使者越说越怕，最终“噗通”一声跪倒在韩遂面前，担心韩遂为了泄怒将他砍了。

    韩遂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动怒了，身子摇摇晃晃，险些支撑不住正坐的姿态，麾下诸将已经在外面等消息了，等来的却是这般绝望的消息，军心难定啊。

    “将军，属下从旧相识处打听了一些消息，据说此次关东出兵，并非是为了对付两位将军，而是汉阳太守吕奉先之女忧心父亲安危，请缨前来，或许……”

    马腾和韩遂往日里颇为交好，双方麾下也多有相识，虽然战阵面对难免厮杀，但泄露一些无足轻重的消息拉上一把，倒也不算什么。

    韩遂目光一凝，沉声问道：“当真如此？”

    “这……他是吕奉先亲兵，似乎是吕奉先醉酒后所言，应当不会有假。”

    韩遂喟然道：“难怪马寿成降的这般干脆，朝廷如此表态，便是不想尽数诛戮，而是有心打破平衡而来。谁在那吕奉先对立面，谁就会成为讨伐的目标。剩下的一人，自然无罪。”

    “征西将军难道不担心唇亡齿寒、假道伐虢？”

    “他担心什么？”韩遂冷笑道：“伏波之后，只要朝廷认了这个名头，便不能随意诛戮。再加上他素受羌人信重，朝廷若不想羌乱再起，留他一命的价值显然更大。

    而吾对朝廷确实无甚大用，反倒是因为心思太多，易遭忌恨。杀吾以慑马寿成，以安三辅，岂不大妙？也是恰逢我二人起了龃龉，若是无所嫌隙，朝廷也难以如此分化。”

    “将军，让属下再去一趟长安城吧！您与征西将军多年的交情，只要属下多加恳求，他又岂会真的坐视您遭难？”

    “他如今已是铁了心要做云台的功臣，吾便是那用来立功的隗嚣，你第一次去也就罢了，若此时再去，难保不会被拿去祭旗，还是不必如此了，为今之计，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魏王势大，韩文约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

    韩遂站起身，眼中闪过一道锋芒。他不是没遇过比这更艰难的情况，当年汉廷屡屡调动大军围剿，多有同伴背叛，他仍败而不倒，今日无非是再现往日之局，未必不能破局。

    ……

    “奉先，首战由你先行，吸引住韩文约的注意力，卫将军自然会挥师自后掩杀，此战凶险，还是小心为上。”

    长安城中，马腾也开始动员麾下兵马准备出战，由于此战名目的特殊性，马腾准备让吕布做先锋，也是不大放心把此人放在长安城中。

    吕布愣了下，点头道：“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只是……韩贼兵多将广，非易与之辈，属下以为须得防着他临死反扑。我军是否应该收敛一些？”

    马腾不由得愣了神，他方才还跟吕布说了，卫将军一侧的先锋是他女儿吕玲绮，作为父亲，吕布不仅没想着尽力把敌军注意力吸引过来，反倒是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心思。虽然已经渐渐发现吕布的不靠谱，但薄情寡义到这般地步，当真是少见。

    心中暗暗加深了几分提防，准备提醒马超以后离吕布远些，马腾微笑道：“奉先所虑有理，但此战既是败韩文约，也是向卫将军展现我军实力与忠心，还是全力以赴为好。”

    想了想，马腾又点了一句：“东侧先锋吕玲绮据说是卫将军发妻，二人感情甚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吕布悚然而惊，本想着保存实力，以备之后在关中地位压倒马腾，却忘了李澈才是握着他们未来的人。

    他再是狂妄自大，也知道自己如今与刘备、李澈等人不是一个层次，若是触怒了李澈，也别想着怎么压过马腾了，李澈能留他一条性命都是邀天之幸。

    这般看来，那个近乎已经没有感情的女儿或许还有一些价值，吕布若有所思，想着之后是否应该去找士孙瑞谈谈，咨询一下。

    “主公放心，布一定全力以赴！”

    马腾轻轻颔首道：“韩文约诡计多端，谨防有诈，以消灭韩贼兵马为主，勿要过于深追。”

    此言倒是也合吕布心意，他二人对韩遂的杀意都不大，击溃但不歼灭，留着半残的韩遂也能显示出他们的重要性。

    但是这也只能暗地里动些手脚，若是韩遂落到朝廷军手里，恐怕免不了颈上吃一刀。

    “敢问主公可还有吩咐？若无吩咐，属下这就去整军备战，准备出击。”

    马腾想了想，摇头道：“吾也只能在此预祝奉先凯旋而归，此战若胜，吾会向卫将军禀明奉先功绩，封侯拜将想必不在话下。”

    看着吕布离开的背影，马腾眯起了眼睛，本以为关中未来必有此人一席之地，却不料其人竟是这般无情。父女亲情，大好局面，此人也未必能用好。

    甚至照这般情况来看，父女反目也未必不可能，关中与凉州的未来，尚还有不小的变数。

第五百四十九章 韩遂之败（中）

    平心而论，韩遂若一心要撤离战场，逃回自己的老家并不算太难。长安处于关中平原，左近水网密布，骑兵追击效率太差，步兵渡河追击的速度也不快。朝廷兵马虽然强盛，但也未必能追上来。

    而此时无非是选择向北还是向西撤军，北方人烟稀少，地形崎岖，并不适合大军撤退。西方地形较平坦，还有官道，撤退速度会更快。

    但马腾来长安便是自西方的右扶风一路而来，途中的城池基本都已经向马腾表示了臣服，若是自西方撤退，难免会受到各种大大小小的阻碍，一个不慎，便有可能被绊住脚步。

    之所以要马腾先动手，也是为了拖住韩遂脚步，方便朝廷一方观察其撤退路线。

    否则朝廷先行出兵压上去，极有可能导致马腾出工不出力，让韩遂趁机脱逃。

    吕玲绮带着先锋一万人马驻足于新丰鸿门，在这汉王朝兴起的转机之地，静静等待马腾与韩遂火并。

    而长安这边，吕布当然明白马腾的意思，要表忠心，尽可能歼灭韩遂部属；但也不能将韩遂彻底覆灭，否则马腾对于朝廷的重要性就会大大下降。

    吕布也隐隐感觉到了马腾的不信任，此战如此重要，马腾却不愿派出庞德和自己的亲近精锐，而是让吕布带本部人马打头阵，摆明了要消耗其力量。

    但此战胜算高达**分，算是给吕布送功劳也说得过去，是以吕布再怎么心疼即将受到损失的兵马，也不得不接下这一命令。

    一场必胜，但又要付出极大代价的战事，吕布感觉自己此时需要人来指点一下。而自从他进了长安城，士孙瑞便几乎成了他的狗头军师，吕布也颇为服膺这位老谋深算的关中名士，趁着调兵遣将的嫌隙，寻到了士孙瑞，希望他能给予指点。

    多日不见，士孙瑞的气色更差了，脸上始终挂着挥之不去的忧愁感。吕布疑惑道：“士孙都尉难道是在忧心城外的乱军？还请不必担忧，韩文约旦夕可破！”

    士孙瑞摇了摇头，喟然道：“下官已经见过了那位魏王的使者，征西将军既然已经决定与魏王合作，那么击败镇西将军也就是顺理成章之事了，是以下官并不忧心此事。

    只是盖公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恐怕也就这三五日时光。”

    吕布心中狂喜，士孙瑞虽然一直为他出谋划策，但本质还是忠诚于盖勋的，盖勋一日不死，他们之间一日不能建立君臣关系。

    只要盖勋逝去，他就能招揽士孙瑞等五都尉，帮助稳固三辅局势，形成对马腾的优势。

    心中虽喜，吕布面上露出沉痛之色，叹息道：“盖公一生为国为君，忠心耿耿，秉公持正，当真是一代名臣。可惜天不假年啊，布亦恨识盖公晚矣。”

    士孙瑞掩面泣声道：“天下群雄，除去盖公之外，又有几人真的忠心于先帝，忠心于陛下？子曰，君子居上位而不骄，处下位而不忧，盖公握雄兵而不骄横，当真是有古君子之风，当年一见投缘，誓定三辅，如今功业将成，盖公却将离世，悲夫！”

    吕布长身而起，放声道：“布必承盖公之志，于三日内击溃韩贼，安定三辅，上报君王，下安黎庶，让盖公能够安心！还请士孙都尉助布一臂之力！”

    士孙瑞动容道：“吕府君当真忠于天子？愿承盖公之志？”

    吕布慨然道：“布素以忠义立身，当年也是与太后、先帝共谋何贼，才遭贬斥凉州。还请士孙都尉勿要多疑，布愿为天子安定三辅，为平定天下做出一份贡献！”

    士孙瑞起身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吕布的双手，颤声道：“难道是天赐府君于此？盖公将逝，又有义士现身，大汉天命尚在啊！”

    四目相对，激动万分，吕布趁机道：“当务之急便是将韩贼击溃，否则三辅一日不宁，盖公一日难以安心啊。”

    士孙瑞拍拍胸脯，大声道：“此亦是下官之愿，承征西将军宽宏，长安一万兵马如今仍归我等指挥，愿将之交付府君，助府君破贼！”

    吕布大喜过望，这一万人是盖勋来到长安后所招募的精锐，三辅原兵马过于孱弱，这一万人几乎倾尽了盖勋的心血，虽不及雒阳禁军精良，但也是天下骁锐，有这一万人帮助，韩遂决计讨不了好。

    吕布激动地道：“士孙都尉大恩，布无以为报啊！”

    “只要能破韩贼，下官愿倾尽所能！若府君不弃，下官可随军出征，为府君建言献策。”

    “此布之所愿！”吕布连忙道：“只是此间尚有一些麻烦，我军主要目的是拖住韩贼，布有意在韩贼撤军路上先行设伏拖延，但却难以预料其行军路线。若是径直叫阵，损失也会极大。不知士孙都尉可有良策？”

    “这……”士孙瑞略一迟疑，苦笑道：“下官也实在难以确定韩文约的撤军路线。只能说他们西撤的可能性极大。”

    “为何？”

    “因为韩文约明白，征西将军现在不想要他的命，若自西撤退，沿途的城池会带来不小的麻烦，却不至于害了性命。若自北方撤退，道路崎岖，难以布阵，数万人若是让朝廷兵马追上，几近屠杀，韩文约想来不会选择这样一条险路。”

    吕布恍然道：“士孙都尉所言有理，布险些忘了主公的态度。看来还是要加强西面防线。”

    士孙瑞却摇头道：“府君如此做法，虽能减少损失，却是因小失大，智者不取。”

    吕布一愣，虚心请教道：“士孙都尉有何高见？”

    “府君，朝廷并非无力击败韩文约，只要征西将军作壁上观，韩文约不是朝廷的对手。之所以一定要求征西将军出兵，一是为了拖延，其二便是要征西将军表忠心。

    这也是府君表忠心的时候，若是府君为了保存实力而畏战不前……征西将军恰好可以甩开责任，卫将军对府君的观感或许会变得很差。

    而若是府君不怕牺牲，坚决完成卫将军的任务，再加上府君身份特殊，战后议功可期啊。”

    吕布怔了一下，旋即面色渐渐发红，轻咳一声道：“若非士孙都尉高见，布险误大事矣！既如此，布便亲自再去会一会韩文约，看看他还剩几分能耐。”

第五百五十章 韩遂之败（下）

    长安城门大开，吕布率众一马当先冲了出来，韩遂此时反倒是颇为平静，并不惊讶于马腾主动开战。

    属下劝他早些撤退，他却坚持带着一万人殿后，既是收拢梁兴等人之心，也是想看看马腾到底会派出谁来。

    一座长安城，看似牢不可破的联盟转瞬间土崩瓦解，雄踞凉州近十年的叛军也将宣告覆灭，从极盛转至极衰。

    素信天命的韩遂已经隐隐在怀疑是否前汉帝王显灵，恍惚间似乎真的在长安城上空看到盘旋腾舞的金龙，宣告汉祚未绝，长安不可轻动。

    “若真是如此，当年为何不显灵助吾诛宦？若十常侍早伏诛几年，如今天下局势也不会羁縻至斯啊。”

    韩遂喃喃自语，眼神略有飘忽，但转眼间便回过神来，大战将至，并非伤春悲秋之时。

    “大军撤退进展如何？”唤来亲信，韩遂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只要这数万大军能撤回凉州，他仍然是凉州一方霸主，汉廷若不想劳师远征，终归还是要招安加封。

    “将军，一个时辰前梁兴等部已经过了茂陵，进入右扶风，阎校尉带着我军主力两万人也已至平陵。”

    韩遂回首看了看仅剩的一万多人，嘴角挂起一抹弧度，他没用任何迷惑之法，马腾却仿佛看不到一般，任凭他撤军，这态度当真有趣。

    然而笑意还未消散，一条消息传来，让韩遂的神情陡然凝固：“将军！鹰鹞都尉士孙瑞等人领一万长安军在平陵左近截住了阎校尉！”

    “士！孙！瑞！”韩遂双目几欲喷火，如果说马腾还有养寇自重的心思，士孙瑞等人简直是恨不得生啖韩遂之肉。

    三辅的五位都尉以及一万精锐，本就是盖勋为了防备凉州叛军特意募集，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抵抗韩遂和马腾。

    虽然迫于无奈降了马腾，但是如今有机会覆灭韩遂，士孙瑞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一万人要击败阎行所率本部人马是不可能的，但拖延其脚步却不成问题，只要半日，朝廷大军便会压上来，届时便是兵败如山倒，再无回天之力。

    而韩遂此时也别无他法，甚至自身难保。对面的吕布与他也算是有仇有怨，统率本部八千人马而来，其也是骁勇之将，一个不慎，韩遂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

    “先退了吕布，再破士孙君荣！列阵！”

    ……

    骑着骏马，手提长矛，身后跟着数百骑精锐紧随，吕布异常兴奋。非战之时，他逐利忘义，谨小慎微；但若在战时，他又极其渴求敌人的鲜血，享受以数十人在万余大军中来往冲锋的乐趣。

    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强大，能实现自己最大的价值。

    当看到韩遂军列阵以待，吕布不惊反喜，若是一凿就穿的乱军，又如何能展现他无双的武勇？

    深吸一口气，气聚神凝，吕布微微绷紧持矛的手臂，左手一鞭抽在马身上，随着一声长嘶，疾驰的骏马速度骤然加快，轻轻一抖马缰，奔跑的方向出现了些微的偏移，随后便迎来了普天盖地的箭雨。

    吕布凭借自己无双的臂力，将一杆长矛在马上挥舞的密不透风，射来的箭支几乎尽数被格挡在外，少许几支箭也被吕布轻松避过，数息之后，数百骑便如同一支利箭一般扎进韩遂阵中。

    作为征伐多年的宿将，吕布自然不会和马超一样天真，中军是一支军队防御最严密之处，尤其是韩遂这种不以武勇为凭的将领，其身周防御堪称可怖，若是径直以中军为目标，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除非对手也是以骁勇闻名的将领，中军前移，才有凭武勇将之斩杀的可能。

    正常情况下，如吕布这种以精锐先行冲阵的勇将，目的在于打乱敌军阵势部署，而非造成杀伤，恋战、接战、寻战，都是不智之举。

    是以吕布凿入阵中的方向是略向右倾，斜刺入阵，顿时将韩遂前军一部分冲的七零八落。

    战阵相连，一方受损，其余自然不会毫无反应，整座军阵都产生了动摇，身处中军的韩遂拧紧了眉头，阎行重伤先走，他麾下确实没有可与吕布匹敌的勇将，若是任由吕布凿穿阵势，大军极有可能被吕布主力一击即溃。

    “不惜一切代价围杀吕布！”这道命令也只能是聊胜于无，吕布不是马超，他武力比起马超强的有限，但经验却非其可比。

    尤其是当年在雒阳险些栽在贾诩的暗手上，吕布冲阵愈发谨慎，看似一往无前，实则始终留有余地，连冲入阵中的回旋半径都短了许多。

    他并不求扩大战果，只是尽力冲垮韩遂的第一道防线，为主力掩袭提供帮助。

    “将军，挡不住了，吕布主力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亲卫苦劝韩遂先行撤退，却不见韩文约握着马缰的手已是隐隐泛白，骨节突出。

    虽然知道吕布骁勇难挡，但韩遂自觉万人战阵经验远胜吕布，挡住他应该不难，却不料被这并州儿给了当头一棒。

    梁兴那厮声称吕布偷袭才刺死杨秋，现在看来，若非吕布当时有所顾忌，梁兴能跑掉才叫见鬼。

    这边战事不利，阎行恐怕也陷入苦战，如果不舍弃掉麾下兵马，高层一个都跑不掉。

    一时间，韩遂又怀疑起马腾的居心，吕布本就与韩遂有仇，派出吕布岂不正是赶尽杀绝之举？

    但一想到茂陵、平陵左近并无马腾主力出现，显然还是留了余地，但这种余地显然也不能拖太久，若再僵持下去，马腾难保不会全力以赴，毕竟朝廷军也越来越近了。

    “走吧。”无奈的吐出两个字，韩遂的心气几乎泄光了。他隐隐有些后悔自己的自负，梁兴、侯选、马玩等人保住了自己的兵马，他此次却元气大伤，从此以后，再无与马腾并列的资格，凉州双雄并立的局面宣告终结。

    而这一切，都起源于那面飘扬的“吕”字旗帜。

    “吕布！”怨愤的韩遂将一切归咎于吕布的阴谋，最后恨恨的看了那面旗帜一眼，头也不回的拨马便走。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第五百五十一章 枭雄心性与枭雄末路

    韩遂想走，却不容易成功，虽然大旗未动，十余骑潜行，但还是带来了一阵骚乱。

    吕布隐隐觉察到有些不对，然而自陷苦战，难以脱身，更别想杀往中军，再加上对韩遂的杀意不强，也就默许了这位凉州枭雄潜逃的行为，专心绞杀韩遂部属。

    但另一边的人可不会那么容易放走韩遂，潜逃的韩遂在两郡交界的关隘处迎头撞上了另一面“吕”字大旗，看着迎风猎猎招展的旗帜，韩遂终于勃然色变:“吕布当真要赶尽杀绝？”

    一名全身铁甲，戴着一副恶鬼面具的将领缓缓上前，用清脆而冷冽的声音缓缓道：“奉卫将军之命，在此等候镇西将军多时了。”

    “朝廷军？”韩遂一愣，再定睛一看，关隘紧闭，对面仅数十骑，显然并非大军到此。韩遂只觉得一阵荒谬感涌上心头，诧异道：“你如何敢轻骑冒进，在此埋伏？”

    “吕府君之品性能力，在下素知，其人有仇必报，或许会因为未来的需要而放过镇西将军，但绝不可能让你安然无恙脱身。当斥候回报，长安城外陷入鏖战时，在下便知道镇西将军必然会壮士断腕以求生路，这才出关相迎。

    卫将军慕镇西将军久矣，还请随在下一道，前往拜见为好。”

    韩遂心里一阵抽搐，忍不住道：“你我之间难道有什么深仇大恨？哪怕你所言属实，如此冒进也是大有凶险。”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顿了顿，吕玲绮冷声道：“只是父亲利欲熏心，在下却不能坐视他坏了夫君的谋划。将军若逃回凉州，难免令人笑话卫将军未尽全功。”

    “你是吕布之女？”韩遂觉得自己一辈子的奇遇都没有今天所见之离奇，见对面之人轻轻颔首，他忍不住大笑道：“见利忘义、蝇营狗苟的吕奉先竟然有一个全心全意为自己夫君考虑的女儿，当真是奇哉怪也！”

    面具后的秀眉微蹙，吕玲绮横槊冷声道：“虽不喜父亲所作所为，但镇西将军在人子面前辱骂其父，非君子也，有失名士之风。”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虽不好听，但这话也算是吾肺腑之言。”韩遂欣赏的看了看吕玲绮，惋惜道：“惜非吾女啊，你能在中原领兵，想必是受了不少非议。吾等凉州之人，可没有中土人士那般矫情。如赵娥之辈，才是凉州女子之风。”

    酒泉福禄人赵娥，父亲被豪强李寿杀害，其弟三人虽誓为父复仇，却死于瘟疫。赵娥持刃于道中袭杀李寿，为父报仇。当地官员纷纷请命恕赵娥之罪，福禄县长尹嘉更是宁愿挂印而走，也不愿逮捕赵娥。

    但赵娥却坚持为父报仇是个人之义，不得不报，依法论罪是国家大义，不可枉法，在她的坚持下，郡守和都尉不得不将之下狱，最终逢大赦而归家。

    边疆女子之烈性，较之中原与江南女子，确实胜过不少。

    吕玲绮听出了韩遂的话外之音，举槊指向韩遂，沉声问道：“看来镇西将军是不想去见卫将军了？”

    “吾已过知天命之年，今日脱逃之时又遇阁下，自知天命将尽。马寿成于卫将军尚还有安抚羌人之大用，吾却是一无是处，若随阁下而去，恐怕卫将军也不会容忍太久。而且阁下之父，在吾成为阶下囚之后，想必也欲除吾而后快吧？届时阁下又将如何自处？”

    略一沉默，吕玲绮冷声道：“你的生死，当由卫将军定夺，他无权干涉。”

    “就是这样。”韩遂点点头，笑道：“所谓出嫁从夫，一以贯之便是，勿要自陷囹圄。”

    “……你有何求？”

    “当真是聪明人。”韩遂抚掌大笑：“吾尚有妻、子，子尚年幼，好读书，不喜武事……”

    “汝妻子若手无血腥，朝廷自会养之，勿虑。”

    韩遂含笑点点头，弃剑仰天道：“诸事不顺，天命已尽，死一妇人之手，耻也。死一英杰之手，荣也。还请阁下继续将这条路走下去，若你今后仅是一相夫教子之妇人，吾今日死亦不瞑目。”

    眼见韩遂弃剑，吕玲绮挥手止住身后骚动的亲卫，沉声道：“他还是朝廷命官，由吾来诛杀。”亲卫们对视一眼，策马自左右徐徐包抄，缴走了韩遂部下的武器，将二人围在中间，随时准备支援。

    看见对面策马疾驰而来的将领，韩遂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在阵中左冲右突的吕布，长槊刺来，却没有如吕玲绮所想一般贯穿对面，而是入肉三分便卡在了韩遂身上。

    “宝甲？”吕玲绮还没反应过来，疼痛刺激了韩遂，竟然生生在马上稳住了身体，双手紧握长槊，让吕玲绮一时抽不出来。凶性大发的韩遂抓住长槊使劲往上一抬，吕玲绮只觉得一阵大力传来，整个人腾空飞起。

    惊而不乱，凌空之时一脚踢在韩遂头侧，纵然有盔甲防护，韩遂也是一阵头晕目眩，双手不自觉地放松了力气。

    而吕玲绮所骑马匹也是天子赐给李澈的西域宝马，颇通人性，狠狠撞在了韩遂的马匹身上，将这位西凉雄主甩下马来。

    原本还想生擒韩遂的吕玲绮再不敢托大，落地之后，趁韩遂还在头晕目眩之时，反手一槊横扫在韩遂腿上，生生将之打折。

    又一槊刺穿其小腿，抽出长槊，眼见鲜血喷涌而出，吕玲绮才算松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心有余悸。

    此人先前所言或许为真，却也是软化之语，眼见正面拼杀难以得胜，便以言语松懈，寄希望于扣住人质来脱逃。

    惊讶之后便是怒火，吕玲绮怒道：“你如此作为，当真没想过你的妻子？”

    韩遂吐了口血沫，大笑道：“随吾享尽富贵，难道不该随吾一起去死？”

    “原来他不是特殊的。”吕玲绮突然有些明悟，抛妻弃子，对这些枭雄来说算什么问题？高祖能在车上将孩子踹下马车，只为逃跑的更快，这些枭雄或许认为如此才是成大事者所必须吧？

    可笑她竟然动了恻隐之心，被韩遂的谎言感动。

    “可他是特殊的。”想到李澈，吕玲绮又没来由的有了自信，李澈是绝不会做出这种行为的，所以他认为自己成不了枭雄，做不了君王。

    吕玲绮也没了继续问罪的心思，冷冷的看了韩遂一眼，一槊刺穿脖颈，冷声道：“吾不是你，不会迁怒无辜之人，先前之承诺仍然有效，镇西将军，一路走好。”

第五百五十二章 病亡

    当吕玲绮带着韩遂的首级回到中军大帐时，张辽正在头疼，先锋自然有临机决断之权，可这位先锋身份不同。她这般冒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卫将军的怒火？

    而看到回返的吕玲绮，张辽第一反应并不是惊喜于韩遂授首，而是松了一口气，韩遂死不死是次要的，这位若是出了问题，那才是泼天大事。

    察觉到张辽的情绪，吕玲绮并不意外，平静地抱拳道：“韩文约数骑奔逃，被末将截于细柳聚，其负隅顽抗，不愿投降，末将不得已之下将之就地正法。”

    “韩贼授首，吕校尉当居首功，暂且在营中休息，与汉阳吕府君接洽，还要吕校尉出面。”

    张辽也不敢再让吕玲绮带人进攻了，反正拿到了韩遂的首级，首功已经定下，若之后她再次冒进，难免还要担惊受怕。

    吕玲绮也能理解张辽的难处，解决了吕布留下的麻烦，她也确实没有继续痛打落水狗的想法，索性留在营中，看看数年不见的父亲如今又是何种模样。

    ……

    “敌军为何骚乱？”冲杀了数个来回，吕布也回到本阵稍事休息，却见韩遂军慢慢开始动乱起来，比之前更为严重，远远看见的朝廷旗帜也变得越来越近。

    成廉抓来一名俘虏询问，惊道：“潜逃的韩文约被朝廷截住，已然授首，朝廷军举着韩文约的首级进攻，他们已是兵败如山倒！”

    吕布一愣，一把揪过那名俘虏，冷声道：“朝廷大军方至，尚在此处，何以截住了韩文约？”

    那俘虏惊慌不已，连忙道：“我等也不知情，只知道朝廷确实斩了将军，逃跑的弟兄有说亲眼看见将军首级。”

    一把扔开俘虏，吕布也无暇去思考其他，下令道：“全军勿要保留，不惜一切代价击溃敌军！”

    他是真的怕了，韩遂伏诛，他和马腾对于朝廷的利用价值大大降低，偏偏此时已无法回头，若是再让朝廷不满，难保不会有杀身之祸。

    此时吕布隐隐有些后悔听信士孙瑞之言，放任他去阻挠阎行。若是能将阎行所部放走，倒还有所转机。

    ……

    关中战事告一段落，韩遂授首，其主力几近被尽数歼灭，仅阎行带着数百骑脱逃，梁兴等凉州军阀也遭到了张辽大军的追击突袭，伏尸无数，再加上马腾易帜，与关东隔离数年的关中终于再次回到大汉治下。

    马腾带着快哭出来的笑容“喜迎王师”，泣声对张辽道：“罪臣受韩遂蒙蔽深矣！未知朝廷恩威，不敬天子圣德，罪莫大焉，今日得迎王师绞杀韩贼，还关中清明，罪臣喜不自胜。愿自缚入京，听凭发落。”

    他甚至不敢侧眼去看韩遂那狰狞的头颅。

    张辽伸手扶起马腾，喟然道：“征西将军不必如此，庞校尉已具陈将军之难处，卫将军深为理解，早间便派人回返雒阳上禀天子与魏王，为将军分说情况。天子圣德，魏王英明仁厚，必不会苛责将军。”

    “罪臣惶恐，敢问将军是……”

    “末将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忝为荡虏中郎将、都乡侯。”

    马腾耸然动容：“原来竟是大破南匈奴的张荡虏当面？久仰大名矣。”

    张辽闻言连连摆手：“将军过誉，末将只是在度辽将军、荡寇将军指挥下略有微功罢了，多是二位将军运筹帷幄，用兵得当，才有并州之安定，末将怎敢擅自窃功？”

    “张荡虏过谦矣，吾虽居关中，却也多闻将军之威名。想那屠各胡何等凶顽，杀戮刺史单于，纵横并州各郡，却被将军以少胜多而破，堪称威震边疆。吾早想一会，已在城中略备薄酒，请将军一叙，如何？”

    张辽摇头道：“末将远道而来，还是先见过京兆尹盖公为好，陛下与魏王亦多有牵挂盖公安危。”

    “唉……”马腾微微叹气一声，伤感地道：“盖公病重垂危，或许……”

    “主公！京兆尹府发丧！阖府皆泣！”

    马腾等人顿时勃然色变，张辽也急忙道：“速去京兆尹府！”

    ……

    熬了近年，病重垂危，奄奄一息的盖勋终于走完了他的人生道路。这位出身凉州官宦世家的凉州名士，一生的高光期几乎都在与凉州的叛军作战。

    从北宫伯玉、李文侯，到边章、韩遂，再到马腾、韩遂，盖勋熬死了一代又一代的凉州叛军，他也诛杀过背靠十常侍的长安县令，拒绝过大皇子亲信的谋私，是少有的在灵帝面前直言进谏而未遭贬斥的直臣。

    天下群雄，或许只有这位京兆尹仍然忠诚于原来的大汉，始终为已逝的灵帝镇守着三辅之地。

    纵然敌对数年，马腾对于盖勋之死依然心生伤怀之感。当年盖勋为汉阳太守，马腾为凉州偏将军，两人也算有过来往。后来凉州刺史耿鄙讨伐叛军，遭遇陇西太守李相如的背叛而战败身死，马腾就势降了叛军，自此便势同水火。

    中平五年，盖勋回到关中就任京兆尹，此时的马腾已是叛军首领王国麾下的左膀右臂，与韩遂并称。当王国败亡后，汉廷也陷入纷乱，再无力顾及关中。

    盖勋与皇甫嵩成为了关中的擎天玉柱，牢牢挡住了马韩二人的进袭，而当皇甫嵩入雒后，盖勋便一力扛起了三辅的重任，成为韩遂、马腾欲除之而后快的劲敌。

    然而如今物是人非，数年的争斗宣告终结，没有人是赢家，盖勋和韩遂死了，马腾也即将成为“朝廷鹰犬”，新的朝廷也绝非盖勋想要效忠的朝廷……

    “都输了啊。”马腾有些怅然，这不仅是个人能为的差距，也是关中重心的问题。争夺关中的三位枭雄，终究比不过关东群雄。他当初据关中而守的想法，或许也太过天真。

    张辽闻言微微摇头，他是知道内情的，看着盖勋那枯瘦苍白的脸，他单膝跪在榻侧，轻声道：“是您胜了，关中安定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父女

    “军营重地，父亲有何事要来见吾？”

    战事过后两人仅匆匆一会，吕玲绮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数年不见的父亲，索性连长安城都不进，代替张辽在城外掌管大军。

    然而吕奉先竟然孤身来营中求见，思虑再三，终究却不过人伦亲情，吕玲绮同意一会，但却是在营中诸将皆在的大帐之中，本人更是始终未曾取下面具。

    几名副将对其中内情也算知晓一二，骠骑将军皇甫嵩远在幽州涿郡，不管天下之事，卫将军基本上就是朝中最高武官。

    这前军三万人，一部分来自并州，是张辽所部，大部分却是来自冀州，本就是关、张二人手下出身，素来令行禁止。将校们也知道关、张与李澈关系甚好，也就将吕玲绮视作卫将军在此的代言人，惟命是从。

    而且军中素来敬重勇武果敢之人，数十骑突入敌后，截杀韩遂的事迹都可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将校们还是颇为敬服这位大胆的吕校尉。

    从吕布眼中看来，就是吕玲绮彻底镇住了这些精兵强将，朝廷三万精锐大军，竟然在自己女儿面前惟命是从。

    本来吕布对自己的成就还颇为自矜，自认作为父亲，能够给吕玲绮提供支撑，让她更受宠爱，以此达成利益交换。

    如今却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阵自惭形秽之感，吕玲绮以一介女儿身便有如此成就，她背后的李澈如今又是怎样的人物？

    一时间又想到了那位大将军何进，轻轻一言便将他打发到凉州苦寒之地，一声令下，征召天下勇武之人，如今的李澈，或许就像当初的何进一样。

    踌躇半晌，又嗫嚅了一会儿，吕布讪讪开口道：“这些年，你过的如何？”

    吕玲绮也有些怔怔出神，此时的吕布已经与两年前大不一样了，凉州的风沙让吕布变得硬朗了许多，身形更为魁梧，脸上愈发棱角分明，也老了许多。

    心底一软，吕玲绮叹道：“女儿过的很好，母亲也很好。”

    提到魏氏，吕布心里又是狠狠一抽，自从他安插的眼线断了消息，数年不知冀州情形，他便知道魏氏定然是背叛了他。

    原本不想去理会那女人，但显然如今母女之间的关系要比他们父女之间亲近的多，吕布作感怀状喟然道：“如此便好啊，为父虽居凉州，远隔千里，却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们。恨那何进无情暴虐，使夫妻、父女分离数年，生不得见，何其残酷！”

    吕玲绮抽了抽嘴角，何进可没禁止吕布带夫人去凉州，只是吕布想着让魏氏尽快把吕玲绮嫁给李澈，借用关系把他调回来，才派魏氏去了邯郸。

    毕竟嫁娶之事若无父母在，也不便进行，他被派往凉州，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魏氏身上。没想到魏氏早已怨愤他“爱人妻”的嗜好，趁机便将他摆脱，只余其带着成廉等人远赴凉州。

    所幸成廉等人还带着妻子，吕布尚还有所慰藉。

    其中关碍不便在人前细说，吕玲绮也只能转移话题道：“终还有相见之日，也不必太过怨愤。”

    吕布连连点头：“何大将军也已逝去，死者为大，确实不便再言。为父今日前来，是想拜见卫将军，不知……”

    “卫将军领三万大军尚在后方，大约明日未时抵达长安城，届时自会与父亲见面。”

    见吕玲绮丝毫没有挥退外人与他密谈的想法，吕布也只能悻悻道：“既如此，为父便先回城中准备妥当。营中艰苦，你是否要一起入城？”

    吕玲绮蹙眉道：“父亲亦是征伐出身，缘何认为营中不可久住？既受命统管大军，自当在营中主持，请恕女儿不能从命。”

    满营将校都暗暗点头，哪怕是摆设，这位代表卫将军在此的吕校尉都不能擅离职守。否则真出了什么事，这些将校都不知道该去找谁。

    被顶回去的吕布讪讪道：“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

    “混账东西！”回到府中，吕布在房中疯狂打砸，双目赤红，怒气勃发。

    曾经那个跟在他身后，视他如神明一般的女儿变得这般有主见，脱离了他的掌控，让吕布既惶恐又愤怒。

    情况脱离了掌控，本以为自己能靠着吕玲绮的关系在三辅之争中压过马腾，如今看来，这女儿也不知是不是被魏氏教唆成这般模样，别说倾向于他，甚至有可能在之后给他添堵。

    暴怒的吕布让大部分人都不敢接近，成廉犹豫了半晌，轻轻敲门，便听见吕布怒吼道：“何事？！”

    “府君，府中人多眼杂，属下以为府君如此作为恐怕会授人以柄。”

    门后的声音骤停，良久之后，吕布猛的打开房门，冷声道：“你又知道什么？”

    成廉低头道：“府君若有不顺心之事，可告知属下，属下也能为府君出出主意。”

    犹豫了一会儿，想到成廉多年追随，忠心耿耿，吕布侧身道：“且先进来。”

    成廉待吕布关上门，犹豫道：“府君方才是去见那位吕校尉了？”

    “不错，可恨那混账一朝得势，竟不将父亲放在眼中！”吕布恨恨道出了营中遭遇，却见成廉摇头道：“府君恐怕是误会了。”

    “嗯？”吕布发出一声鼻音，以示不解，显然怒气未消。

    成廉分析道：“阿韵毕竟是女子，能在营中统率大军已是不可思议之事，又与府君分属不同阵营，自然要有所避讳。

    若她与府君密谈，难免会让卫将军心生猜忌，既不利于她，也不利于府君。唯有秉公持正，不偏不倚，不处暗室，才能正大光明，不惹是非。”

    “那吾要她何用？”吕布恨恨道：“吾本以为可借此关系与卫将军多加亲近，如今看来，并无优势。士孙君荣欺吾！”

    “府君此言差矣。”成廉笑道：“父女人伦至亲，如何割舍？即便阿韵表面上再是不偏不倚，处事之事总有倾向。况且她愈是识大体，明大义，卫将军或许会愈发歉疚，这份歉疚说不得就会弥补在府君身上。府君只要对卫将军示以诚意，自有好处。士孙都尉所言并无差错。”

    吕布眼睛一亮，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若真是如此，倒是吾错怪了她，且先观之，明日卫将军便到，自见分晓。”

第五百五十四章 西域（上）

    卫将军次日未时便到长安，长安上下又是一阵鸡飞狗跳，马腾原本稍稍落下的心立时又提到了嗓子眼，因为这才是真正决定他命运的时候。

    他已经不奢求继续在关中叱咤风云，甚至不再期望能够建功立业。毕竟韩遂已经死了，万般谋划，都抵不过如今实力上任人鱼肉的情况。

    他只想不辱声名的全身而退，至少能安慰自己比韩遂的下场要好。

    而李澈恰恰是如今能够决定他命运的人。

    长安城中的大人物们一夜未眠，李澈也一宿没睡，而是在鸿门设宴，招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鸿门宴，卫将军当真是看得起在下。”

    身处军营之中，四周尽是甲兵，贾诩却依然谈笑自若，仿佛不在意自己的性命被人掌控，施施然的向李澈行礼问好。

    这是一场密谈，帐中只有李澈、贾诩，以及钟繇。

    李澈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这位一直潜藏在幕后的“毒士”，他辅佐了董卓和袁术两大叛贼，一手策划了袭击灵帝出殡队伍的叛乱，也策划了袁术废立的逆行，堪称如今现存的天字第一号反贼。

    然而他一直把自己藏的很好，极少有人知道他的重要性，仿佛一条阴影里的毒蛇，始终寻觅着注入毒液的机会。

    “如今值得本侯高看一眼的人并不多，但贾先生一手搅动了天下风云，造就这大汉乱世，自然值得本侯重视。”

    钟繇颇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贾诩，虽然李澈事先有讲过贾诩的一些“累累恶行”，但见到真人又是一番感受，尤其是能得到李澈如此评价，虽是恶名，却也是一种“殊荣”。

    贾诩轻揽衣襟坐下，正了正衣冠，从容道：“卫将军抬举了，这大汉乱世，又岂是贾某一人能为？非得是数代帝王、朝廷百官、宫中阉宦、天下贵戚共同努力，才能有今日之成效。根腐、枝断、叶枯，贾某也只是站在人群中轻轻一推罢了，甚至出力都不算最大。当不起卫将军如此赞誉。”

    “赞誉？”李澈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致的问道：“贾先生别的能为本侯尚不算了解，这份面皮倒是足够厚实，堪比长安城墙。本侯是朝廷重臣，你是朝廷叛逆，本是水火不容，你为何敢应邀前来？还敢在本侯与钟府君面前大放厥词？”

    居移气，养移体，李澈身居高位数年，言谈举止自有威严，一般人或慑于地位、或慑于威严，常常连话都难以说顺，尤其是面对诘问，即便是一些高级将领，也难免有些惴惴。

    然而面前这人毕竟是当世一等一的人杰，自不会被这番姿态吓住，贾诩轻轻抚须，笑道：“卫将军若真的这般在意天下是否大乱，当初就该留在京中辅佐天子与大将军，而不是抽身离开。想来卫将军也清楚，腐朽之物还是推倒为好，土壤之中自然会生出新木。

    而如今看来，大汉的根部还未腐朽殆尽，旧根将再生新木，已胜过三代多矣。”

    “贾先生，坐观其变与主动施为可是完全不同的。”李澈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冷声道：“任你如何巧言令色，大逆的罪行不会有丝毫改变，若论你之罪行，当夷族！”

    贾诩笑道：“可卫将军显然不想论罪，否则早该一纸命令扔给士孙都尉他们，将贾某就地正法。而不是如今这般大费周章的布下鸿门宴。

    项王不想杀高祖，故而设宴，鸿门之险不在项王，在范增，不知钟府君是否要效仿范增，诛戮贾某？”

    沉默许久的钟繇悠悠开口道：“吾非范增，只是受卫将军之邀来此做个见证。此间一切都由卫将军做主，这也是陛下与大王所许，贾先生不必试探。”

    贾诩轻轻颔首，旋即看向李澈，笑问道：“那不知卫将军留下贾某这条小命，又想让贾某做些什么？”

    谈及正事，李澈收敛起笑容，肃然道：“贾文和，或许你应该先明白一件事，你现在能坐在这里与本侯谈话，是天子与大王仁慈，这并非你张狂的本钱。若你不能明白这一点，接下来的事也不必再谈！”

    贾诩也收起笑容，点头道：“贾某本以为卫将军会喜欢从容镇定之人，倒是有所误会。还请卫将军放心，贾某自知罪在不赦，自不敢藐视陛下与大王。”

    “既然你明白这点，那本侯也能放心将此事交给你，不知你对西域了解多少？”

    汉朝的西域，通常是指阳关以西，即后世新疆地区。由于在这个时代，青藏高原堪称人类禁区，北方大漠又是游牧民族的天下，汉朝只能通过二者之间的狭窄走廊通向西域，形成了所谓的“丝绸之路”。

    理论上，汉朝的控制范围是到凉州敦煌郡的阳关与玉门关，这是大汉国土。两关之外即是西域各国，小宛、乌孙、疏勒等等。

    西汉宣帝时曾经在西域设都护府以协调各国关系，维系丝绸之路，但由于匈奴势大，兼之西汉国力日衰，最终不得不废止。而东汉得益于班定远父子两代人扬威异域，大汉得以在西域重新设立都护府，对其掌控力度更强，已然快将其纳入汉地。

    然而东汉后期凉州不断兴起的羌乱阻隔了丝绸之路，再加上近些年的凉州叛乱不断，汉廷几乎失去了对凉州的掌控，更别说遥远的西域都护府，汉化的进程终止，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西域又将失去与汉地的经济文化交流，再难回到中原朝廷手中。

    贾诩自然是知道西域历史的，而李澈此时提起西域，其意不言自明，贾诩蹙眉道：“卫将军是希望贾某效仿班定远父子，再次出使西域？”

    李澈站起身，掀开背后的幕布，指着那凭借记忆画出的粗糙地图，郑声道：“以朝廷如今的情况，要想重新把西域纳入掌控可以说难如登天，凉州羌人都难抚平。

    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大汉重归一统是早晚的事，西域汉化可以说耗费了数代人的精力，后世子孙又岂能因其遥远而弃之不顾？

    大汉虽大，却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若在我等手中，将西域，将凉州泰半拱手送出，百年之后，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见大汉先帝，去见班定远父子？

    贾先生有旷世之才，亦有难赦之罪。但本侯已征得天子与魏王许可，只要贾先生能在十年内将西域情况探查清楚，为大汉重返西域做出贡献，自无不赦之罪！”

第五百五十五章 西域（下）

    事实上西域丢不丢，大汉先帝大抵是不在意的。汉朝对西域的扩张整体上是偏保守的，如班超之子班勇所言，武帝遣张骞出使西域，是为了断匈奴臂膀，剜其腹心，而非是真的想要扩张。纵然张骞睁眼看了世界，中原也对西域兴致缺缺。

    若非班超父子两代人力主要握住西域来对抗匈奴，依着朝廷公卿的意思，大汉早就把玉门关一封，西域之事与大汉无关。

    在班勇遭陷下狱，其侄子定远侯班始忍不了绿帽子，杀死妻子阴城公主导致班家被汉顺帝夷族后，大汉上层最想冲出玉门关的家族宣告覆灭，其后东汉的政策也就愈发保守，及至今日断了与西域的联系。

    而原本的历史线上，中原王朝终究是失去了对西域的掌控，三国征战，实在难以向外扩张。而西晋没太平多久，八王之乱后，便是五胡乱华，神州陆沉。

    别说打穿丝绸之路重返西域，中原王朝都被丝绸之路上的羌人一波推到了长江以南。两晋的坐而论道、名士之风，背后是中原沦丧、生灵罹难的悲惨现实。

    一直到盛世大唐，凭借可怖的国力，以及强大的包容性，中原王朝才重新与西域建立联系，设立安西都护府。但也为时已晚，西域自此与中原若即若离，不仅是北方的游牧民族，青藏高原上的吐蕃也开始与中原王朝争夺对西域的控制。

    自安史之乱后，大唐由盛转衰开始，中原王朝再次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吐蕃、回鹘、契丹、蒙古等等部族相继掌控着这片土地，西域游离在中原之外近千年。

    而直到满清乾隆年间，平定准噶尔叛乱以及大小和卓之乱的清王朝才彻底将西域化为新疆，建立起真正的控制。

    究其原因，还是错过了汉朝这一绝佳的扩张时间。在这个时代，西域各国还在仰慕大汉天威，还在向往中原繁华，还在敬畏班氏父子；青藏高原上还是人迹罕至，北边的鲜卑自顾不暇，堪称是天赐良机。

    如今的时代，由于技术、环境等等条件的限制，不可能开启大航海，连通中亚乃至西亚和欧洲的西域便是战略要地。

    哪怕不向外扩张，中原也应该有这样一个窗口去看世界变化，去看看中亚和西亚的帝国是如何繁盛再到毁灭，知晓遥远的“大秦”是真实存在的强大帝国，明白天朝虽然物产丰饶，境外也有值得天朝去攫取的利益。

    如果后世再有一个“李世民”，“天可汗”的影响力想必也会播撒的更远。

    贾诩想不到这么远，但他能感觉到李澈发自内心的渴望，渴望将西域纳入掌控，一直古井无波的心境也开始动荡，若朝廷真的将西域变为汉土，凉州将不会是可有可无之地。因为凉州将是联通西域与中原的必经之路！

    若西域能向大汉输送足够的利益，那崔烈之辈绝不敢在朝堂上妄言舍弃凉州。

    在这一点上，他和李澈的目标高度一致，他想将西域纳为汉土！

    而一旁的钟繇已经叹为观止，他终于明白了，刘备为什么同意暂时放过贾诩，西域十年既是任务，也是惩罚，若是贾诩真的能拿下西域，帮他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也无不可。

    毕竟贾诩的身份一直是董卓和袁术的幕僚，从未走到台前，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过去。

    他如果真的能帮助刘备彻底化西域为汉土，凭借这份功绩，刘备继承汉祚将再无任何阻碍，甚至可以与太宗、世宗比肩。三兴的大汉更加强大，这是无可比拟的天命。

    “贾某对西域多有耳闻，惜哉未曾一游，但若是卫将军愿意将此事交托于贾某，贾某必肝脑涂地，竭尽所能！”

    贾诩的语气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李澈有些错愕，这本是一场威胁似的交易，结果威胁对象反而比他更加有动力？

    “此去路途遥远，贾先生毕竟是戴罪之身，尚需质子……”

    “贾某阖族可迁至长安，请卫将军代为照料一二。”

    “西域虽敬大汉天威，但毕竟是异域番邦，难免有危险。”

    “贾某可以为将军带走一个大麻烦，西域番邦小利，不足以让此人反复。”

    李澈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贾先生真乃妙人，那人轻狡反复、惟利是视，常人唯恐避之不及，贾先生竟然敢带他同行？”

    贾诩淡淡的道：“纵是豺狼心性，亦有所求，只要能掌握住根本，自不用惧其反复。”

    “他如今恐怕还做着青云直上的美梦，贾先生要如何让他舍弃富贵，随你去西域冒险？”

    “鱼儿贪食，那就给他一个更大的饵。无非是恩威并施，慑其服从罢了。此人看似英武不凡，实则犹豫多疑，无英奇之略，不难控制。”

    “啪！啪！啪！”

    李澈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贾诩这番冷酷漠然的话语当真是尽显“毒士”掌控人心的自信，他若真能带着吕布前往西域，安全问题自然不用担忧，李澈也能少掉一个大麻烦，毕竟吕奉先此时满脑子都想着回中原搞事。然而中原局势如火如荼，大战一触即发，哪敢把这个不稳定因素丢过去。

    如果能把他送去西域，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西域番邦，随他怎么霍霍。而以西域的风貌，吕布也不至于背叛大汉去降了西域小国。

    李澈双手交叉撑在颔下，笑道：“本侯现在是衷心的希望贾先生能够活着回来，不仅是拿下西域的关键，还有未来的朝廷和天下如果没有贾先生，想必是非常无趣的。

    只是钟府君不仅是见证，也担负着考察贾先生的使命，毕竟仅凭本侯一面之词，魏王也难以相信贾先生的能力。恰好贾先生有如此有趣的计划，不如就以吕奉先为目标，让我等看看，贾先生是如何说动这好利之人随你去西域大漠吹风沙。”

    钟繇扯了扯嘴角，这显然是李澈自己一时兴起，却把他扯了进来，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万石将军就是能为所欲为，感受到李澈的眼神。钟繇也只能点点头，表示认可。

    贾诩自然能看出其中猫腻，但也不深究，轻笑一声道：“贾某必不负卫将军所望。”

第五百五十六章 演技

    站在迎接队伍的前方，吕布情难自禁，脸上始终挂着自信而得意的笑容。

    成廉的话让他想了一晚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很快，他将取代马腾的地位，成为这三辅大地乃至整个函谷关以西的话事人。

    毕竟用人以亲为先，比起马腾这个素无瓜葛的军阀头子，他和卫将军有姻亲之好，不啻于血脉相连，只要表现出顺从，卫将军岂会弃他而选马腾？

    时不时的瞥一瞥前方的马腾，脸上可谓是神采飞扬。

    然而吕布不知道的是，马腾也在暗笑，吕奉先入军营见女儿叙旧，结果盏茶时间便出来了，这一笑料一夜之间已经传遍长安高层。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久未相见的父女这般无话可说，其意不言自明。

    大汉尚有亲亲相隐之习俗，以忠孝治天下，普通亲戚或许还要避忌权力勾结，至亲之间何需这般？

    更别说卫将军领司隶校尉，总领三辅，天子和魏王已经把权柄尽数托付，他需要避忌什么？任谁用谁，都在他一念之间，谁敢不服？

    也就吕布还在做着美梦，认为李澈和吕玲绮是故作不偏不倚的姿态。

    张辽感觉到几人的心思各异，不由得暗叹了一口气。从情感上他是偏向吕布的，终究共事过，往日关系处的还算不错。但他隐隐也感觉到了卫将军对吕布的提防和不喜。

    边疆人士不太理解中土坚守的道德礼法，在张辽看来，吕布一叛再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能说明其眼光很差，但其武勇却不能否定。

    但张辽也知道中原人对道德礼法的看重，平日里慎之又慎，这时再想到吕布的境遇，不免有些叹惋。既然要在中原混饭吃，为何不去融入？

    前排三人各怀心思，稍后一些的士孙瑞等人也是思绪纷飞。

    关中与外界已经隔离了数年，他们这些关中高层基本都是盖勋在中平五年末至中平六年初所举荐，大多是就地上任。

    除了杨儒和太尉杨彪能沾亲带故扯上些关系，其他人与关东高层基本没什么联系。

    如今盖勋病亡，他们也该找下一个靠山，哪怕不为更进一步，也要保住身家性命。毕竟以他们的地位，想要全身而退也太难了。

    所幸荡虏中郎将张辽昨日态度不错，对盖勋给予高度肯定，也好言安抚了三辅高层，并传达了卫将军的善意。

    如果能拜在这位名义上当朝第三，实际当朝第二人的旗帜下，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抱着这种期望，当他们看见年轻的卫将军下马走来时，竟一时有些愣神。

    太年轻了，纵然之前就有耳闻，卫将军还不到而立之年，但在一群最少三十五岁起步的高官大将中突然出现一个这样年轻的人，还是让士孙瑞等人颇为震惊。

    显然他们并不知道关东的“高官年轻化”进程，尚书令荀彧与卫将军年龄相差仿佛，魏相荀攸也刚满三十五岁，可以说颍川高层里面，只有钟繇年龄较大。

    而权力巅峰的魏王，今年也才三十一岁。

    相较之下，关中的官僚体系在年龄上确实偏大，马腾已经是知天命的老头子了。

    知天命的马腾此时也不由得再次感叹天命，年纪轻轻便权倾朝野，岂不正是天命所钟？

    “久闻凉州牧大名，今日一见当真不凡，伏波之后，甚类先祖啊。”

    马腾连忙回礼道：“罪臣受人蛊惑，抗拒天威，罪孽深重，实无颜提及先祖，不敢当卫将军如此赞誉。卫将军年轻有为，海内闻名，罪臣慕名久矣，恨山高路远，不能早见。”

    “牧伯此言差矣。”李澈怫然不悦，让马腾暗吃一惊，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大人物，只见李澈不悦地道：“牧伯封疆之重，朝廷栋梁，既未经天子审决，如何能自称‘罪臣’？岂非藐视天子，陷本侯于不忠？”

    马腾如同在三九天迎来一炉炭火，有些发寒的身体顿时来了精神，巨大的幸福感袭来，让他难以自持。当着三辅全体高层的面，李澈这般表态，已然表明了朝廷的态度。

    他跨过了这道坎，朝廷不会再追究他之前的叛乱行径，所有的问题都可以推给韩遂这个死人，这场斗争，韩遂输了，他赢了。

    马腾深深一礼，涕泣道：“下官当年随耿使君讨贼，却遭陇西太守李相如背叛，连凉州别驾都倒戈相向，耿使君不幸遇害，下官为全手下弟兄性命，不得不屈身事贼，受尽韩遂那厮欺辱。也做下不少错事。

    幸得王师入关，扫灭群凶，下官得以脱身。当年虽是不得已，但终究有事贼之举，恳请卫将军具言天子与魏王，降罪处罚，以正律法！”

    一番话声泪俱下，让不少不明真相的人都隐隐有些信了，吕布已然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睁眼说瞎话能到这般境界。

    自中平六年袭杀王国后，韩遂马腾便是并称的凉州贼首，这是世人皆知之事。然而在马腾口中，仿佛他是逼不得已，只是韩遂的傀儡。

    虽然下层人不明内情，但士孙瑞、吕布、杨儒等人自然是知道的，李澈想必也一清二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马腾的这番话简直是荒谬！

    然而除了吕布以外，在场的大人物们个个眼眶泛红，似乎都信了马腾的悲怆之言，士孙瑞更是以袖掩面抽泣，似乎是在为马腾伤心。

    李澈上前扶起马腾，也颤声道：“牧伯此言过矣！耿使君妄信奸佞，使亲近离心，州府作乱，致使大军败北，此非战之罪，牧伯当时不过一介司马，何来罪过？纵有一二过错之处，也是逼不得已，情势所迫。

    此次扫平三辅，大败韩遂，多赖牧伯之功，才使朝廷不致动用大军，不致三辅生灵涂炭，天子圣德，魏王仁厚，自明是非，焉能妄罪？降罪之说再也休提！

    本侯已得天子口谕，只要牧伯重沐天恩，卫尉之职虚位以待！以牧伯如今之风华，将来三公可期啊！”

    马腾面容一僵，所幸低着头，没人看见，良久后一声苦涩的回应：“臣，叩谢天恩！”

第五百五十七章 新息侯

    朝堂的最高级别官员合称公卿，即是三公九卿的简称。作为九卿之一的卫尉，秩中二千石，名义上是站在天下最上层的官员，秩级还高过马腾如今的凉州牧与征西将军。

    但任谁都知道，如今三公虚权，九卿更是快成了泥塑木雕，如何能比得上权倾一州的牧伯？如何比得上能自置部属的将军？

    即便凉州是大汉一等一的穷州，甚至比不上中原一郡，但天高皇帝远，其逍遥自在的权力远超朝堂上的卫尉。

    到了朝廷上，九卿说话的分量还比不过几名尚书台的小小尚书。

    马腾肯定是不愿意去的，但他已经没法拒绝了，既然投降，索性彻底些，放低姿态也是为了能够有个好下场。虽然权力小了，但卫尉也不算亏待，若有朝一日真能当上泥塑的三公，将来史书上也会记上一笔，也算不辱伏波之后的名声。

    而李澈这边见马腾谢恩，又笑道：“本侯话未说完，牧伯何必着急谢恩，天子在本侯临行时便有密旨，若牧伯主动弃暗投明，赐爵新息侯，食邑两千户。”

    马腾猛的瞪大眼睛，嘴唇蠕动，一时竟说不出话，身边众人也是一片震惊。

    概因新息侯正是当年伏波将军马援的封号，食邑为汝南郡新息县，此爵并未由子孙承袭，其中尚有一段羞耻之事。

    马援死后不久，驸马陵乡侯梁松上书构陷马援，将马援带回京师的一车“薏苡”种子污为珍珠文犀，言马援私藏珍宝。

    梁松是光武一朝的重臣，尚光武长女舞阴公主，深得光武信任，他与马援本就有私怨，马援死时，他也正奉光武之命前去责问军情。此事又牵扯出云台第四位的建威大将军好畤侯耿弇与其弟牟平侯耿舒与马援之怨。

    再加上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杨虚侯马武、大司空安丰侯窦融之侄黄门侍郎窦固、大司徒侯霸之子太仆侯昱也上书附和。

    刘秀勃然大怒，下旨收缴了马援的新息侯印绶，并对其后事不闻不问，以致马家险些彻底败落。马援之妻反复上书六次，才沉冤得雪，但收回的新息侯印绶却也没还回来。

    直到汉明帝时，他以马援之女为后，马家借势重兴，但马援这位开国重臣，到了汉章帝时才得以追谥，可谓凄惨。

    今日马腾重得新息侯封号，既是朝廷对他伏波之后的肯定，也无疑是大大加重了他身份的分量。

    在此之前，他这个伏波之后，比刘备这个中山靖王之后也好不到哪去，其父亲不过是天水郡兰干县尉，还因事丢了官身，刘备织席贩履，他马寿成也干过上山砍柴贴补家用的樵夫活计。

    在不少人眼里，马腾这个伏波之后大约还是出名后自己往脸上贴金。

    而今天朝廷以新息侯这个爵位证明了马腾的身份，同时也代表马腾以自己的努力，让朝廷认可，洗刷了伏波将军马援的最后一点冤屈。

    单凭这个封号，千秋之下他的名字将与马援牢牢系在一起。世人若论伏波，必然会提到那个重新获封新息侯的马家后人。

    “臣，叩谢天恩！”马腾这次是真的跪下了，面向雒阳的方向，涕泗横流的行了大礼。

    其他人也纷纷投以羡慕的眼神，吕布更是嫉妒的几欲发狂。他再怎么自负，也知道马援是何等名声，若非汉明帝要避忌“椒房之嫌”，也可能是不好打自己老爹的脸，没把自己老丈人放进云台。以马援的功绩，云台前几位几乎是板上钉钉。可以和邓禹、耿弇这些人争辉。

    马腾的名字从此之后将与伏波牢不可分，真正的功成名就。

    嫉妒之余，吕布又暗暗期待起来，期待李澈能给他多大的好处。

    李澈扶起马腾，叹道：“魏王有言，世祖皇帝当年遭奸佞蒙蔽，致使伏波死后还沉冤难雪，此汉家有负功臣，牧伯如今偌大的功业，为祖先洗冤，想必伏波在天有灵也会欣慰而安吧。”

    马腾涕泣道：“魏王言重矣，此言让马氏如何能安？梁松奸猾，本就怨怼先祖，其欺上瞒下，连好畤侯与杨虚侯这等人物都被他利用，世祖皇帝自然难以觉察。其后拨乱反正，已是君恩深重，马家岂敢多求？”

    李澈暗暗点头，马腾还是很上道的，反正千错万错都是梁松的错，谁让这厮在明帝时就因罪下狱除国，身败名裂。其他的耿弇、马武等人都是伟光正，窦固家世延绵，光武皇帝更是神文圣武，一时被小人蒙蔽罢了。

    拍了拍马腾的肩膀，李澈一副领导勉励下属的模样鼓励道：“既得新息侯之爵，还望牧伯勿要辱没了伏波之名啊。新息之地，可还在逆臣手中。”

    马腾仿佛被打了鸡血一样，立时表态道：“请卫将军放心，下官必竭尽所能，为天子与魏王荡平寰宇！既获封新息，便当为天子收回此地，逆臣不足惧，下官即日便提点关中及凉州大军，请卫将军示下！”

    汝南郡新息县，此时正在那位袁太尉手里，马腾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吃了草，马儿也该表示表示，彰显自己千里马的实力。

    李澈笑着颔首，马腾经营凉州数年，威望颇重，收拢韩遂旧部、安抚羌人，都需要马腾出力，虽然他今后必然是要让出位置的，但此时还需要他在此做个工具人，慢慢交接权力。

    但出力也有大小，既然知道自己迟早会失去这一切，马腾自然不会太过上心，这有悖于李澈的安排。故而离京前李澈请了这一道旨意，在他看来，本就可以封侯安抚，食邑在哪没什么区别，给新息是能利益最大化的。

    刘备倒是纠结了很久，这事涉及到了光武皇帝的颜面问题，还涉及到了东汉开国几大勋戚争权的丑事，时间过得太久了，也没人知道当时真正的内情，后世皇帝大多也不愿为了马氏去给皇家添上不光彩的一笔，索性将错就错。

    毕竟明德马皇后实在是太过明德，谦逊谨慎，亲自下力气打压自家兄弟和亲戚，阻止明帝章帝两代皇帝给马家兄弟封侯。她死后，几位兄弟就像是熬出头的小媳妇儿，从章帝处得到了大量的封赏，过起了极度奢靡的生活，也很快败落了马家的门楣。

    比起东汉其他的开国功勋大家族，马家衰败的太快了。这样的家族，不值得后世皇帝去拉拢。

    最终还是李澈说服了他，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从一方面看，这是给光武皇帝晚年抹黑，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却也是汉家拨乱反正的象征。反正脏水往梁松身上泼就行了，再是神文圣武的君王，也有过被小人蒙蔽的经历。

    而正如李澈所料，新鲜出炉的新息侯显然对汉家感激万分，毕竟马腾毕生所求就是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如今提前达成目标，自然是感恩戴德。

    自此也基本可以宣布，关中与凉州重新回到了朝廷的掌控。

第五百五十八章 曲城乡侯

    马腾的麾下自然是个个欣喜，既然朝廷善加安抚了马腾，那对他们这些人想必也不会太过苛刻，只要好好向朝廷表忠心，将来统御关中和凉州，还是离不开他们的。

    而士孙瑞等三辅高层则颇有些五味杂陈，关东没有遭受过凉州带来的兵祸，他们却不同。自中平六年王国兵败势衰，韩遂马腾一起火并了王国开始，马腾就是三辅大敌。

    盖勋与皇甫嵩两大名臣，加上五万大军，才堪堪镇压住骚动的马腾和韩遂。而当皇甫嵩领军进雒勤王，盖勋不得已兵退函谷关开始，三辅与凉州的势力平衡便宣告打破。

    马韩二人行动愈发出格，不断派兵试探，及至盖勋病重垂危，马腾和韩遂基本侵占了大半三辅，只留下收缩兵力防御的长安地区。

    而这，也是两人各怀鬼胎的结果，毕竟长安尚有精兵万余，若是出兵，谁主谁次是个大问题，打下长安后，作为主力的一方必然会遭受惨重的损失，没人敢赌另一人的“高尚”品格。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马腾就是压在三辅高层心头的一块巨石，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然而如今王师入关，第一件事却是封赏马腾，即便知道这是为了稳定局面，为之后夺回凉州做准备，士孙瑞等人心中难免还是有些怨气。

    毕竟尽忠职守的官吏没有得到安抚和赏赐，招安的反贼倒是被厚加优渥，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李澈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士孙瑞等人的心思，勉励了一番马腾及其部属后，李澈脸色蓦的沉了下来，喟然道：“昨夜得荡虏中郎将急报，盖府君已卒？”

    马腾瞬间换上一副哀切的神情，叹道：“就在王师入城之时。”

    “盖府君在先灵帝时便誉满天下，尽忠直言，不畏权贵。三辅动荡，临危受命，逆臣篡废，乃兴义兵。可谓忠、勇、义、仁，本侯临行前，天子与魏王便殷殷叮嘱，关切盖府君之安危，却不料天不假年啊。本侯回京时，该如何去面对天子与魏王？”

    李澈仰天长叹，马腾连忙安慰道：“卫将军不必自责，盖府君遭病痛折磨久矣，只是放不下三辅万民。许是得知王师入城，再无牵挂，故而归去。”

    “且带本侯去灵前拜祭，天子亦有旨意。”

    ……

    盖勋的灵堂设置的并不宏大，只是在京兆尹府内辟了一间偏房，当李澈等人到来时，里面还有不少长安官吏正在拜祭。

    观其言其行，大多是发自肺腑的哀伤，可见盖勋在长安颇有人望。

    李澈先是在“汉故京兆尹盖公之灵”的牌位前深深一礼，旋即从袖中摸出一卷圣旨，大声道：“京兆尹盖勋接旨！夫国之大，必有忠良为任，乃得繁盛。卿起自凉州边鄙之地，心怀匡世济民之心。凉州贼乱，卿浩然正气，斥贼退兵，铮铮铁骨不折分毫；国事纷乱，卿受命入朝，天子驾前直言不讳，拳拳忠心天地可表；三辅有危，卿临危受命，使先帝陵寝得安、大汉根脉不绝。

    此功此德，朕深感慰，权依旧典，赐卿乡侯，以东莱曲城为卿食邑，邑千户，以彰功勋。”

    这是一道封侯旨意，爵仅乡侯，也是因为盖勋确实没有太拿得出手的功劳，甚至在任上险些丢了三辅，若依照朝堂上那帮公卿的判断标准，盖勋有过无功。

    但在李澈看来，大汉应该给盖勋这个爵位，不管是表彰他的忠心，还是表彰他的犯言直谏，这个榜样应该树起来。

    毕竟满朝文武大多只敢在背后谋划宦官的时候，盖勋进京就当着灵帝的面直言天下纷扰的原因：“幸臣子弟扰之。”

    以前不是没人这么向灵帝说过，然而只要十常侍等人跪着哭一哭，遭殃的就成了进言的人，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这么头铁。

    可这个从凉州入雒的小小校尉，却当着上军校尉蹇硕这个雒阳禁军头子的面直言，逼得蹇硕无言以对，既惧且怨。

    限于时代见识，盖勋没有发现天下纷乱的其他原因乃至根本原因，但他能不惧生死的提出自己的谏言，这就是华夏的风骨，国士之风。

    飓风过岗，有人选择做伏草，暂避锋芒；有人却挺直了脊梁去面对，前者或许是明智之举，是智者所为。但若没有后者，这个天下也就真的没了希望，伏草做多了的人，有时候很难站起来。

    而除了这些榜样上的意义，给盖勋封侯，也是拉拢三辅人心的一大举措。毕竟都这般优渥马腾了，若是冷待了朝廷官员，无疑是大失人心的做法。

    单看士孙瑞等人现在的表情，就知道对于这些半文不武的官员来说，封侯是多大的诱惑了。

    说起来也有趣，文人最重身后名，谥号之类的哀荣大多也是文人来议定，偏偏大汉封侯的倾向是武将军功第一等，次为外戚，到了王朝末期，就是阉人也能轻松封侯，而文官却只能眼巴巴的望着。

    汉制，只有封侯，才有资格被官方追谥，哪怕是一个没食邑的空头关内侯，都是非武将类文臣所垂涎的。

    盖勋有了这个乡侯的爵位，再加上朝廷要安抚三辅人心，可以肯定的是，消息传到雒阳的那一刻，朝堂上必然要开始为盖勋议谥，这便是所谓的盖棺定论，也是朝廷对他一生功过的肯定。

    士孙瑞猛的扑到盖勋灵前，痛哭道：“盖公！天子没有忘了您！朝廷还记得您！天理昭昭，大汉不会薄待功臣！”

    杨儒等人也纷纷以袖掩面啜泣，马腾都挤了两滴泪，拉着李澈道：“下官往昔不得已与盖公为敌，但也深敬盖公之品行，凉州诸羌亦多颂盖公美名，愚以为以盖公之功绩，朝廷可以议谥，下官愿上书恳求！”

    李澈叹道：“有新息侯此言，盖公九泉之下也可宽慰了，但请放心，天子与魏王必不会薄待功臣，想必此时朝堂上已然开始为盖公议谥，忠勇之臣，便当得厚待，新息侯以为然否？”

    马腾连连点头：“下官必效盖公之行，忠于天子，忠于魏王，请卫将军勿虑！”

第五百五十九章 蜀地

    在灵前封赏了盖勋后，李澈又挨个问候了马腾麾下的将校与三辅的高层，并或多或少的有所赏赐，以显汉家恩典。

    马腾的麾下暂时还难以收心，但士孙瑞等人却很满意，他们能在危难之时应盖勋之邀出山扛鼎，本就是为了三辅之安定并建功立业，如今朝廷肯定了他们的功绩，还加以擢拔，例如士孙瑞五人都从都尉升为中郎将，算是小小的晋升。

    大部分人心里都踏实了不少，本来对于朝廷的强势介入还有些许不满，如今都烟消云散，安心做起了大汉忠臣。

    然而吕布的心却是越发忐忑，李澈并没有刻意避开他，但也没有特意待他不同，就如同对庞德等普通将校一般勉励了一番，稍稍提及了一下雒阳往事，便不再多言，这般境况让本就不怎么有耐心的吕布越发焦躁。

    然而如今朝廷大军在外，李澈刚接管了士孙瑞等人的部属，马腾也表了忠心，纵然心中躁动，吕布也不敢有丝毫异动。至少他知道马腾不太喜欢他最近的小动作，如果有机会，这位新息侯不会介意对他落井下石。

    想到这里，吕布情绪愈发躁动，他忽然发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成就实际上什么都不是。三年前在黄河边，他是董卓的跟班，借董卓之势来要人，李澈还需要刘备等人撑腰才能挡住董卓的威势。

    而如今，他所依附的马腾也要在李澈面前唯唯诺诺，他与李澈的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在这三年中扩大到近乎无法追及的地步。

    原本构思的“互助互利”，如今看来仿佛是笑话，李澈似乎并不需要他来稳固三辅和凉州。仅仅一个新息侯的爵位，就让马腾由不情不愿变成心甘情愿的交出权力，那是一个暂时连食邑都没有的爵位！

    而相比起马腾对三辅乃至整个函谷关以西的影响力，他这个外来的并州人无疑是个笑话。

    ……

    京兆尹府暂时用来存放盖勋的遗体，以及举行后事，自然不宜让李澈居住。但长安毕竟是旧都，达官贵戚富商大贾不计其数，早早便有人寻到马腾与士孙瑞等人，希望能腾出自家府邸，请卫将军暂住。

    居住于此的达官贵戚大多远离政治中心，关中又封闭了数年，如今一朝与外界联通，他们心中也是彷徨无比，不知该何去何从。李澈这样一条金大腿摆在那，自然是趋之若鹜的想要攀附上去。

    在与张辽商议后，李澈的住处最终被安排在士孙瑞的府中，一是为了安全起见，毕竟难保那些人里面没有心怀鬼胎之人，防贼太难；其二也是因为士孙瑞非是长安人士，在此没有太多亲眷，搬家也容易。

    “看来卫将军是当真不怎么待见您这位岳丈，这般自然的冷待，应该是发自内心。吕府君此时内心应该是煎熬无比，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在应付完一众官僚后，李澈回到府中等待着鱼儿上钩，扮作卫士随同的贾诩有些感慨，他当初在董卓身边时便提醒过，吕布非是善类。

    然而董卓一心想要借用吕布在并州军中的影响力来拉拢人马，自认足以驾驭此辈，最终却挨了反噬。

    若非吕布与何太后两人都不是能长久谋划的主，吕布说不准真的能给董卓狠狠插上一刀。

    贾诩是很不喜欢吕布的，他此前在李澈面前的豪言，事实上也并非尽是真心。和吕布这种近乎没有下限的人共事，再是智者，也会感到分外棘手。

    毕竟智者也难以理解人渣的脑回路。与吕布一起去西域，无疑是与虎谋皮。

    但他也不得不这样做，一是西域在域外，确实有很多未知风险，大汉境内都山贼流寇遍地，西域那诸国并立之地，匪寇只会更多。贾诩只会几手粗浅的剑法，域外匪寇也不知道段熲的威名，比起这一危险，带上吕布的副作用反倒是可以忽略不计。

    二是为了与李澈交好，贾诩很明白，吕布对于李澈是个棘手的麻烦。如果是敌人，砍了便是。但偏偏对他既不能下毒手，也不能重用，还得防着这志大才疏德浅之人搞事。但若是贾诩能把吕布带去西域几年，等到天下一统时再归来，届时内无战事，吕布想要搞事就难了。

    这个人情李澈得认下，日常照拂贾氏一二，便可让族人受用不尽。贾诩并非冷血无情之人，他也不想自己几年后回来看到家族衰败不堪，只能以身犯险做此交易。

    李澈呵呵道：“若是没有贾先生，本侯是准备把他打发去辽东的，幽州精骑南下后，三郡乌桓颇有些异动。再加上前段时间丘力居死了，其子楼班年幼，摄权的蹋顿那厮为了树立威望，频频挑衅。刘幽州与蓟侯都有意给乌桓一个教训，战事将起，自有功业，也不算薄待了他。”

    “蓟侯莽而无谋，刘幽州却是老谋深算之辈，东部鲜卑纷乱不堪，若二人能精诚合作，乌桓不足为虑。可以贾某所闻，此二人本就势同水火，纵然因为魏王而勉强合作，但要想勠力同心，却是难了。”

    “魏王要亲征。”

    “……好气魄，放下南边大敌不管，去征伐异族？”

    李澈嗤笑道：“大敌？冢中枯骨，不足为虑，倒是贾先生看不起的这些异族，若不能早早打散入华夏，将来恐酿大祸。再说了，南征战事，倒也不用魏王亲征。”

    贾诩紧紧蹙眉，心思转了几转，蓦然道：“卫将军准备入蜀？”

    李澈脚步一顿，喟然道：“贾先生果真不凡。”

    “以情？以理？以威？以利？”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示之以威，诱之以利。”李澈淡淡的道：“天府之国，高祖龙兴之地，但也不是高枕无忧之地。光武中兴已经证明了，在天下煌煌大势面前，天险不足为恃。

    如今是魏王秉政，刘君郎若是早降，不失王爵。若负隅顽抗，公孙述便是榜样！本侯倒看看他是想做大汉的大王，还是给袁本初当狗。”

第五百六十章 诱之以利（上）

    蜀地之事暂且还要放一放，刘焉放在汉中的忠犬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至少在李澈看来，他们那诡异的关系虽然最终导致了刘璋衰败乃至覆灭，但就此时来说，张鲁和刘焉难以分割。

    要想给刘焉压力，汉中是必取之地，否则所谓的威慑不过空谈，刘君郎宦海几十年，也不是被吓大的。

    贾诩倒是微微释然了一些，原本他也想过进谏先取蜀地，但却担心有悖朝廷中重臣的计划，故而明哲保身。毕竟先东进还是先西进，并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以刘备的势力，先拿下袁绍再取蜀地，会更轻松，只是会有不可测之风险。先取蜀地，则是稳中求胜之法。

    二者择一皆可，贾诩不太想在这种时候去开罪朝中大员。

    想了想，贾诩还是稍稍点了一句：“卫将军还是多拖些时日为好，刘君郎为天子气入蜀，在蜀地大肆逾制，可见其人心思不小，与刘幽州等人大有不同。纵然如今天下大势渐渐明朗，他也未必没有侥幸之心。但天长日久，他总会认清现实。”

    李澈笑着点点头：“贾先生肺腑之言，本侯谨记。”

    刘焉是有“雄天下”之心的人，且不论其才足不足以争天下，但就野心来说，他比刘表等人都来的大。

    其三子在雒阳为质，刘焉不闻不问，命张鲁截断入蜀之路，以此来与外界隔绝，不奉诏令。更是大肆打造天子乘舆，其意昭然若揭。

    似他这等迷信谶纬之言，志大才疏之辈，若是不能彻底熄灭其野心，那心中总会有侥幸心理。毕竟高祖亦有数十骑奔逃之经历，一时之强弱不算什么。

    “君侯，汉阳太守吕布求见。”

    太史慈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李澈与贾诩的交谈，二人对视一眼，李澈微微点头，贾诩笑着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稍稍正了正神情及衣冠，李澈吩咐道：“带他去主堂。”

    当吕布被太史慈带到时，主堂已经坐了几人，荡虏中郎将张辽、京兆尹钟繇、鹰鹞中郎将士孙瑞、京兆尹长史卫觊等均在其中。而让吕布忍不住面露异色的是，吕玲绮也在座，没戴她的面具，一身简易戎装坐在很前面的位置，仅次于京兆尹钟繇。

    主座仍然空着，太史慈带着吕布坐在了靠后的位置上，仅比卫觊稍稍往前一些，满心忐忑的吕布一时也没有异议，就顺势坐了下来。

    随即，李澈大踏步的走了进来，以钟繇为首的官僚们“唰”的一下站起身，郑重行礼道：“参见卫将军！”

    随着众人一并行礼后，吕布觉得自己的地位又矮了一头，本能的感觉到有些不对，但又想不到问题在哪。以他“朴素”的价值观，对于高位者就该敬服，直到有更高位者向他抛出橄榄枝为止。

    “诸君不必多礼，今日在此的都是本次关中之役的大功臣，新息侯能够弃暗投明，离不开诸君的努力。本侯已具言上表朝廷为诸君表功，今日权且做个庆贺，同时也对三辅及凉州的未来做些规划。”

    李澈笑着伸手虚按，待到众人都坐下，又道：“蒙天子与魏王信重，本侯忝为司隶校尉，主持京畿大小事务。由于关中情势紧张，在今后至少一年内，本侯会持节常驻长安，主持函谷关以西军政要务。

    而盖府君新卒，本不应该提及此事，但京兆尹终究要有主官主持事务，此关乎京兆尹乃至三辅万民生计，相信盖府君九泉之下亦能理解。魏王主簿钟繇钟元常，自明日起为京兆尹，希望诸君能够多多配合钟府君。”

    即便早有预料，吕布内心还是狠狠一抽，看着众人纷纷恭贺钟繇，他也只能附和着恭喜了几句。京兆尹，是他垂涎已久的位置，从长安城受降开始，他就在谋划如何成为京兆尹。

    即便同样是“府君”，京兆尹和汉阳太守也有着云泥之别，相较于中原以及关中，汉阳太守可以说实际权力与一名县令没什么两样。

    然而他知道自己争不过钟繇，魏王主簿，那是魏王的亲近属臣，颍川名士，出身高过他不知凡几。想来在进军关中前，朝廷便已经拟好了由钟繇任京兆尹的命令，只是一直瞒着关中方面。

    “卫觊，字伯觎，河东人，原魏相掾，擢拔为京兆尹府长史。”

    吕布认识这个年轻人，马腾就是在与他谈话后，萌生了投靠朝廷的想法，本想着与他沟通沟通，但马腾此前将他软禁，措施极其严密，吕布也难以接近。

    京兆尹长史不在吕布的目标之中，毕竟堂堂汉阳太守去做一个近似于吏的长史，好面子的吕奉先并不乐意，是以恭喜卫觊的语气也真诚了不少。

    在宣布完卫觊的任命后，李澈举杯邀饮，毕竟这两人的任命早已确定，其他人的封赏还要等朝廷的诏书。

    吕布只觉得浑身坐立不安，他来见李澈，是想单独密谈，但却正好撞上了一场内部的庆功会。走也不是，留也难堪。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确实是关中之役的功臣，至少马韩两人火并，离不开他吕奉先的挑唆。并且留在这里，倒也说明李澈把他当自己人，若是离开，难免有不识抬举之嫌。

    而最让吕布切齿的是，他频频向那不孝女打眼色，然而吕玲绮仿佛处在另一个世界，对身边的一切都毫无察觉，其他官员也知趣的少有找她攀谈，一人神游物外，根本没发现吕布的眼神。

    如坐针毡的状态持续了许久，酒过三巡，李澈带着几分醉意道：“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本侯也不避讳，若只是要平定关中，本侯是无需亲自来走一趟的。张荡虏是名将，钟府君是治世能臣，卫长史也非俗人，拿下关中易如反掌。

    本侯来关中，其意是在凉州！或者说更进一步，是在那玉门关以西！大汉之盛，正在于威加异域，海内同尊！如今魏王秉政，大汉有中兴之相，但若不能恢复强汉在西域的影响，魏王又如何在太庙上禀大汉先帝，呈上中兴之功？”

第五百六十一章 诱之以利（下）

    由于是发自内心的演讲，李澈的话非常有感染力，想让别人相信你的话，首先要自己去信。

    张辽立时站了起来，抱拳道:“末将请命，只要五万人，明年此时，末将请卫将军饮马玉门关！”

    太史慈也抱拳道:“班定远威扬西域，末将心向往之，愿承定远侯之遗志、报将军殊遇之恩，末将请命征讨西域，只需三万人马，西域诸国必遣使来贡！”

    武将个个群情汹涌，纷纷请战，而钟繇等人却沉吟不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李澈见状面色似是有些不虞，看向钟繇，高声问道：“钟府君有何高见？”

    张辽等人闻言也齐刷刷的看向钟繇，一道道锐利的目光刺来，钟繇无丝毫神情变化，拱手道：“诸位将军请战之心热烈，可以说军心可用。但愚以为不可操之过急。

    首先是凉州，羌乱自前汉时便是大汉重大边患之一，先零、烧当、钟羌、当煎等部族本就生性好斗，常起冲突，朝廷稍有管辖，便造反作乱，极难处置。再加上桓帝时，凉州三明对作乱的羌人进行了残酷的镇压，使得朝廷与羌人的矛盾愈发严重，若卫将军不想耗费太多兵力物资，对羌人还是示柔安抚为上。不可操之过急。

    至于西域，朝廷自从将北匈奴完全赶出西域后，近乎对其不闻不问，其间已有二三十载，加上近年来凉州动乱导致的丝绸之路断绝，对其中形势更是不甚了了。西域有国三十六，征伐不断，变化日新月异，若是贸然插手，也难以找到切入点，需长久谋划为上。

    卫将军为魏王殚精竭虑，下官佩服万分，但还请卫将军冷静，《易》曰：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勿要太过乐观为好。”

    钟繇侃侃而谈，可谓有理有据，李澈这边面色涨得通红，隐隐有些恼羞成怒之相，而钟繇并不畏惧，不避不闪的与李澈对视，坚持自己的看法。

    卫觊连忙打圆场道：“卫将军只是有此想法，并未决定近期西征，府君还是勿要急躁，以免误解了卫将军之意。”

    钟繇面色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略一迟疑道：“这……”

    李澈也一脸愤懑，拂袖道：“本侯只是展望未来，汝便这般横加指责，若非看在魏王对你信重的份上，本侯今日定要治你一个以下犯上之罪！”

    钟繇似是有些不信，但既然李澈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只好拱手赔罪道：“是下官有眼无珠，误会了卫将军，请卫将军海涵。”

    张辽等人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赔罪道：“末将失言，使卫将军与钟府君失和，罪莫大焉，请将军降罪。”

    李澈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没好气的道：“本是一场庆功之宴，顺带展望未来，结果搞成了这副样子，好心情全没了，若再治你们的罪，岂不更是败坏心情？罢了，都坐下吧。”

    一场争执就这样化解开来，吕布瞅了瞅李澈的神情，再看看钟繇等人，心中若有所悟，原本有些死寂的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张辽等人的求战之心不似作假，只是被钟繇压了下去。

    毕竟钟元常虽然秩级与张辽相仿，但其出身魏王嫡系，家世高贵，地位自然更高，张辽也不想贸然开罪他。

    可吕布不怕这个，他一向信奉要抱最粗的大腿，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舍去。

    但即使不怕，也没有必要当堂去触钟繇的霉头，看李澈的样子似乎还有些忌惮此人，或许是魏王的制衡之法？

    自觉从士孙瑞那学了不少东西，吕布开始活学活用，将自己理解的官场套路往进套，思考到底哪根大腿更粗。

    “钟府君，你能在这长安城当京兆尹，可离不开吕府君的功勋，还不敬上一杯酒，好好谢谢他？”

    李澈带着酒意，说出了一番可谓极度无礼的话。以钟繇之城府心性，也难免动怒，但卫觊连忙凑到他耳边轻声劝谏了几句，压下了怒火。

    深吸了几口气，钟繇对着吕布遥敬道：“关中之役，多赖吕府君之功，本府在此谢过。”

    吕布陷入了巨大的惊喜之中，颍川名士，钟氏后人，魏王亲信，当朝重臣，竟然因为李澈酒后随意的一句吩咐便不得不向他这一介粗鄙武夫敬酒，这是何等的权势滔天？

    钟繇能与李澈针锋相对，想必也是来自魏王的撑腰，但魏王也不会无条件帮他，非原则问题上，钟繇自然就露了怯。

    想到这里，吕布双手举杯回敬道：“不敢当钟府君致谢，关中之役，全赖卫将军指挥得力，调度有方，本府只是略做协助，不敢言功。”

    眼角余光看见主座上的李澈微笑颔首，吕布心下大定，钟繇似是不喜这武夫谄媚之举，闷声掩面饮下酒水，便再也不往这边看上一眼。

    李澈遥遥举杯道：“吕府君客气了，若无诸君奋力拼杀、认真谋划，焉有今日之功，谨以此酒为诸君贺！”

    “为大汉贺！为卫将军贺！”

    一直不发一言的吕玲绮瞥到父亲那激动地发红的脸，心下暗叹，或许送去西域也是不错的选择，就这头脑，再配上野心，留在中原也是被人玩弄。

    李澈自然不会把谋划瞒着她，本想着父亲经历过在凉州的苦日子，或许会有所悔过，但从这几日来看，吕布还是那个吕布，或者说他的权力欲比起以前要更大了。

    这样一个反复之人，没人敢重用，尤其他还是一个很容易看不清形势的人。若把他放到中原战场上，极有可能被袁本初三言两语便忽悠的找不到北，行差踏错，犯下难恕之罪。

    届时恐怕牵连甚广，反倒是害了他，也害了李澈。

    而西域小国远在域外，即便吕布有什么小心思，对于中原王朝得影响也微乎其微。以李澈的能为，足以为他抹平后果。

    而且吕布的武勇确实无可置疑，若他能好好配合贾诩，文武合力，在西域立下奇功，朝廷必有封赏，倒也算是全了他毕生之愿。

    念及此处，吕玲绮也不去看陷入自我狂喜状态的吕布，自斟自饮，不见不烦。

第五百六十二章 月下倾诉

    宴会一直持续到丑时，酩酊大醉的众人才各自散去，李澈在吕玲绮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的转入后堂，吕玲绮依然不发一言，屏退随从，也不掌灯，两人就这般静默的往后院走去。

    沉寂的夜色之中，醉醺醺的李澈忽的道：“今日这般处置，你怨我吗？”

    脚步微顿，吕玲绮低声道：“有何可怨之处？他是我父亲，比起你，我更了解他。这对他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待到中原一切尘埃落定，届时他也会死了乱心，于人于己都是好事。

    倒是你，可曾后悔当年一时兴起选了我？未曾给你的事业带来半分帮助，反倒是让你在此事上束手束脚。若没有我，恐怕你会毫不犹豫的诛杀了他。”

    李澈一时无言，此事二人心知肚明，他也不需要假惺惺的说什么看重吕布武勇。这天下武勇之人多了去了，吕布虽然堪比关张，但也并非无可取代，刘备不缺这么一个定时炸弹。

    两人相识三年，结为夫妻也有两年了，近乎形影不离，吕玲绮可以说是如今全天下最了解他的人。她知道，若没有这份关系在，李澈绝不会留下吕布。

    “既是夫妻，便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当年娶你，你认为我没想到这一点？”

    “那你为何会选我？”

    这是夜深人静之时，吕玲绮常常自我诘问的问题，当初月下共誓时年岁还小，如今渐渐成长，倒是愈发不理解此事。李澈并非是一个为情而抛弃一切的人，或者说他也有着功利的一面，怜悯她、照顾她是正常的，娶为正妻则实在难以理解。

    寂静的夜色中只余蝉鸣，一阵夜风吹来，李澈忽的感觉头疼难耐，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吕玲绮连忙扶着他快步走到一旁的屋檐下，解下身上的披风垫在地上，扶着李澈坐下，二人就这般并肩坐在地上，出神的望着天边。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李澈忽的喃喃了一句诗，伸手向月，仿佛要把九天之上的明月握在手里，收回手掌一看，却是空空如也。

    怅然一叹，李澈双手环膝，喟然道：“我……一开始只是想有一个真正的家。”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无论是吕玲绮还是刘备，都对此一无所知。自后世来到东汉末年，跨越了一千八百多年，堪称沧海桑田。

    娇生惯养的死宅做了几个月的樵夫，出山就差点丢了性命，在彼时的李澈眼中，东汉末年带给他的并非金戈铁马的豪情壮志、不是才女柔情的比翼双飞，而是天下纷扰、朝不保夕、人民如草芥的大乱之世。

    但没有人可以让他诉苦，没人能跟他谈ps和ns，没人能跟他辩键政聊懂王，也没有人能让他依靠。

    刘备是枭雄，这是本质，仁厚的枭雄也是枭雄，他不是圣母，不会好吃好喝的供着一个素不相识、没有能力的人。

    而刘备的未来是不确定的，李澈也不可能在几年前就肯定刘备能够笑到最后。再加上古代那低的可怜的平均寿命以及差到极致的卫生条件，李澈那副从容智者的外表下，是每时每刻担忧未来的心。

    一俟安顿下来后，他想有个家，想有一个能够倾诉许多的人，那么联姻是不可能的，比起吕玲绮这边的小麻烦，一个需要“互惠互利”的大家族，才是天大的麻烦。

    而吕玲绮在离开吕布后，她就和李澈紧紧捆在了一起，两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澈可以毫无顾忌的将穿越之外的事与吕玲绮分享，讨论他心中的目标。

    “当然，这只是一开始。”伸手轻抚黑发，李澈笑道：“爱情是刻骨铭心的，但也是极易消弭的。你我三年相处，早与亲人无二，如果说当年是不想利益的结合，如今则是不需要。”

    李澈蓦的变得神采飞扬，借着酒意畅快笑道：“走到这一步，我还需要和谁联姻？那些士族高门，如今都打起了将旁系送与我为妾侍的念头，我一人便是一族，何须他人帮衬？”

    “你想要纳妾？”

    敏锐的察觉到了话语中的关键，下意识的询问让两人面面相觑，李澈挠了挠头，有些沉默。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权势快到极点，自然是动过其他心思的，但动心思是一回事，实际又是另一回事。

    良久，吕玲绮嫣然一笑，辅以身上的戎装，又有三分英气，她学着李澈的习惯，无所谓的耸耸肩道：“你又是这般，别说风流的简府君，就是关将军他们都很自然的纳了几房妾侍，魏王也接纳了雒阳豪族进献的两名侧室，每每提及此事，我尚未说什么，你倒是一副心生愧疚的模样，当真是奇哉怪也。”

    “我又不是时间管理大师。”李澈放松的吐槽道：“窈窕淑女，谁人不喜？但纳一房妾侍，就又是一样责任，真让我把她们当做下人，又难过心中原则。弄回来既是给自己添麻烦，也是给你找麻烦，整天和那些老阴人勾心斗角已经够累了，回家还要面对家庭矛盾，日子还过不过了？”

    简单来说，李澈怕麻烦。

    吕玲绮轻轻侧靠在李澈肩上，叹道：“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些，我知你心意，纳进门来，我多让着些也就是了。你说你一人即是一族，但若不繁衍子嗣，百年之后又当如何？况且妾侍的数量也是地位的象征，你是朝堂第二人，却无一妾侍，难免惹人笑话。”

    “我又不是种马！”李澈扯了扯嘴角：“开枝散叶，我作为树干只能繁衍出这么多树枝，若他们想要枝叶繁茂，那自己努力去。将来有了臭小子，他想纳几房妾侍，尽由得他们，只要他们能撑得住。而且，你真不是故意的？”

    李澈有些狐疑的看向吕玲绮，受他的熏陶，吕玲绮已经不是几年前那老实孩子了，怪话一箩筐，有些话真的得反着听。

    吕玲绮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的道：“夫君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懂啊？”

    “罢了。”李澈伸手点了点吕玲绮的额头，没好气的道：“我又岂能真的让你受了委屈？宠妾灭妻可不是人能做的事。你也不用这般矛盾，我若真有纳妾之心，自不会瞒着你。

    但我也不需要用妾侍的数量来证明自己的地位，为了这种理由纳妾，才是太过可笑！”

    “嗯。”吕玲绮顺从的点了点头，又将身子靠拢了些，轻声道：“我是相信你的，所以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心生芥蒂，送他去西域吧，只要他能活着就好。”

第五百六十三章 忽悠（上）

    “朕闻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方逢乱世，**为害，山河不宁，祖宗社稷浩浩成墟，朕心实哀。

    三秦故地，前汉所都，太祖高皇帝奠汉基于此，乃有汉祚三百余年。子孙不肖，险丧宗庙，幸有忠良文武兼全，出力报效，荀子曰：赏行罚威，则贤者可得而进也。朕焉可泯其绩而不嘉之以宠命乎？

    卫将军、司隶校尉、灵寿侯李澈，克复关陇、全汉宗庙、性义行良、允文允武、宜褒宜赏、以彰潜德，兹拜为车骑将军，增邑千二百户，使持节董督关陇诸事，赏金一百、银千斤、钱千万、锦五百匹。

    荡虏中郎将、都乡侯张辽，身先士卒、战功彪炳、勇扬汉威，着拜为荡虏将军，领凉州刺史，增邑五百户，赏金一百、银五百斤、钱五百万、锦五百匹。

    凉州牧、征西将军、新息侯马腾，勋臣后裔、国之干城，拜卫尉，荫一子为羽林郎，赏金一百、银千斤、钱千万、锦千匹，着令明春前入京述职。

    卫将军校尉吕氏，果决多智、阵斩逆贼，着使持节领护羌校尉、赏金五十、银百斤、钱百万、锦百匹。

    京兆尹钟繇……以太仆领京兆尹，赏金五十、银五百斤、钱五百万、锦百匹。”

    七月二十八，朝廷的封赏姗姗来迟，抛开官爵不论，新息侯马腾所获赏赐与李澈一般无二，这又是一颗大大的定心丸，便是让他安安心心的将凉州权力交回来。

    而以张辽这个武将领凉州刺史，既是废牧置史的必须，也是对李澈扩张西域谋划的支持。

    至于吕玲绮的护羌校尉自不必提，虽然都是校尉，但护羌校尉与度辽将军、护乌桓校尉、护匈奴中郎将并为大汉边疆重臣，使持节都督凉州羌人事务，可谓是与凉州刺史共治。

    前任护羌校尉泠征惨死在中平元年的北宫伯玉叛乱中，之后大汉便丧失了凉州控制权，自然就没了这一官职。

    如今重置，也象征着大汉重新开始治理凉州，以吕玲绮为护羌校尉，则是把对羌人的处置权全部交给了李澈。

    比起这些，李澈的封赏反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卫将军进车骑将军，成为武将序列第三位，而食邑所增的一千二百户，则是把此前兖州战事削去的二百户食邑给补了回来。

    封赏一到，长安城中九成九的人都欣喜万分，就连庞德也捞了一个羽林中郎将的位置，届时随马腾一起进京，既是为了避免他串联旧部，也是刘备听闻了他的忠义和武勇，想要重用。

    一片喜气中，角落里的吕布显得很不起眼，但他的怨气却是肉眼可见。

    自认关中之役中起到了关键作用，最终却仍然没有脱离汉阳太守的位置，只是赏了些金银财帛，让吕布如何能够甘心？

    恍恍惚惚的行走在长安大街上，来往行人看见他的装束纷纷避让开来，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直到迎面撞上了一名书生才惊醒过来。

    吕布是何等武力，纵然是无意识的撞上，也将对面书生撞了个七荤八素。吕府君本就心气不顺，正待借机发作，猛的愣住，揉揉眼定睛一看，更是大惊失色，旋即又喜出望外。

    一把揪住书生的领子，把他拖到了一处小巷里，狞笑道：“这不是谋划天下的贾诩贾文和先生吗？千里之外得逢故人，当真是令本官喜不自胜啊！”

    贾诩揉了揉眼睛，茫然道：“原来是奉先啊，他乡遇故知，此乃佳事。”

    吕布轻轻颔首，冷笑道：“既是故知，想必贾先生也不会吝于借给本官一些东西吧？”

    “奉先想借何物？”

    “自然是贾先生的首级！”吕布呵呵道：“贾先生是辅佐逆贼、霍乱朝纲的乱臣贼子，天下通缉，若能拿你的人头作为进身之阶，想必天子与魏王也会接见本官，届时封侯拜将不在话下。今后每逢贾先生忌日，本官也会送上酒菜，聊作祭奠！”

    “如此恐有杀身之祸啊。”吕布刚刚把腰间长剑拔出一半，便听见贾诩幽幽而言，顿时僵住，有些不自然的问道：“贾先生此话何意？”

    对于贾诩的智计，吕布还是信服的，虽然他不知道此前董卓军中杀阵就是贾诩留下针对他的，但从当初在董卓麾下的接触来看，他颇为佩服贾诩的能力。

    此时本就是满心彷徨之时，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下意识的想先听贾诩说完。

    贾诩喟然道：“在下已经在为一位大人物做事了，而那位大人物与魏王关系匪浅，若是知道奉先杀了在下，坏了他大事，恐怕不会轻饶奉先。”

    吕布心里一突，这里是长安，贾诩投靠的大人物……

    瞅了瞅吕布的神情，贾诩慢条斯理的道：“正如奉先所想，在下如今正在为车骑将军做事。”

    纵然已有心理准备，吕布还是勃然色变，函谷关以西，说话最管用的就是车骑将军，若贾诩所言不假，他拿着贾诩的人头，恐怕连函谷关都过不去。

    手上的力气微微小了些，吕布盯着贾诩，冷声道：“车骑将军收留你这乱臣贼子作甚？难道……”

    “奉先这话忒也难听，若说乱臣贼子，奉先当初也做过董公之臣，如今不也是大汉忠良？在下也只是弃暗投明罢了，车骑将军有大志向，贾某也想借此洗脱罪名，自然一拍即合。”

    “大志向……”吕布顿时一惊，贾诩瞧见吕布脸色变化，又笑道：“并非奉先所想的那般，在下受命于车骑将军，魏王也是知晓的。车骑将军的大志向，在西不在东。”

    “西域？”吕布顿时想起了大半个月前的那场酒宴，李澈畅言自己的目标，却被钟繇给顶了回去。

    他也想过投李澈所好，征伐西域，但李澈与他见面的几次却总是将此事一带而过，让他无话可说，以为李澈暂时搁置了目标，加之心绪并不坚定，也就拖延了下来。

    今日看贾诩这般说法，原来李澈是由明转暗，启用不在明面的人物做事？

第五百六十四章 忽悠（下）

    见吕布犹疑，贾诩嘴角微微勾起，瞬间又恢复平静，劝道：“若是旁人，在下是断然不会告知此事的。只是奉先并非外人，与车骑将军关系匪浅，还请奉先务必保密，勿要让他人知晓。”

    “仅凭你一面之词，凭什么让本官相信你？”

    嘴上这般质疑，吕布心中实际上已经信了七八分，毕竟若没有大人物罩着，贾诩又凭什么敢在长安大街上晃荡？

    “奉先若是不信，大可带着在下去见车骑将军。只是在下身份敏感，还要麻烦奉先捡一下方才被撞掉的帽子，略作遮掩为好。”

    吕布略一迟疑，放开贾诩，厉声道：“若是让本官发现你意图逃跑，必杀之！”

    “在下素来贪生，奉先勇冠当世，在下又岂会不知死活的逃跑？”

    ……

    “此人身份特殊，本官要带他面见车骑将军，尔等速速通禀！”

    似乎是因为有吕布担保，车骑将军府上之人也没有为难，径直放这二人过去，吕布顿觉自己在贾诩面前涨足了面子，走路都虎虎生风。

    府中侍卫在前引路，却是径直来到了后院小池塘边上，李澈盘膝坐在池塘边正在钓鱼，而吕玲绮跪坐在他身边紧盯着水面上的浮标。

    “君侯，汉阳太守吕布带人求见。”

    即便刻意放轻了声音，还是惊动了池塘里的鱼，李澈有些惋惜的看了看池中四窜的鱼儿，转身道：“请吕府君进来吧，你们都退下。”

    “下官贸然来访，惊扰了君侯雅兴，还请君侯恕罪。”

    吕布姿态放的很低，李澈哑然道：“虽然你我如今有上下级关系，不宜常论亲缘。但你终究是长辈，不必这般拘谨小心，非公众场合，称字便是。”

    在凉州打磨两年，吕布在官场上的能力倒是愈发强了。事实上此人确实是能屈能伸之辈，逢迎能力也非同小可，只是由于本性难移，脑袋不够用，常常言语无常惹人不快，这却是个人天赋，非后天所能矫正。

    见李澈这般拉近关系，吕布心花怒放，连声道：“都依明远之言，都依明远之言。”

    李澈微微颔首，看向带着兜帽遮脸的贾诩，明知故问的蹙眉道：“这是何人？”

    “这……”

    吕布略一迟疑，贾诩掀开兜帽，苦笑道：“贾某参见车骑将军，参见护羌校尉。”

    李澈顿时惊道：“贾先生如何会在这里？”

    “在下奉君侯之命，在长安暗访可以出使西域的人才，不慎撞见了吕府君，府君以为贾某仍是通缉要犯，欲取贾某性命。贾某死不足惜，但却不能误了君侯大事，再念及吕府君与护羌校尉是父女至亲，与君侯也是至亲，非是外人，故而和盘托出，请君侯恕罪。”

    贾诩跪地请罪，让站在身边的吕布浑身发麻，不知该说什么。

    李澈神情渐渐严厉起来，冷声道：“这可真是自家人撞到自家人手里了，贾先生，本侯早已劝过你，安安生生呆在府里为好，有事多遣下人去做，也亏得是奉先撞见了你，若是他人，本侯是断然不会承认你我之间关系的！”

    “诩知罪。”

    吕布也连忙请罪道：“布一时心急，误伤了贾先生，误了大事，请君侯降罪。”

    “非你之过，你也是一心抓捕要犯，不必如此。”先安抚了吕布，李澈转而对贾诩道：“本以为贾先生是足智多谋、沉稳老练之人，故而本侯亲自向魏王担保，启用贾先生出使西域。却不料还未出师，便出此纰漏，贾先生让本侯如何相信你能完成收集西域信息的任务？”

    贾诩连忙道：“诩也是想尽早为君侯寻到人才，一时失了分寸。请君侯放心，今后断不会再出现这种失误。”

    “……你且起来”沉默了半晌，李澈唤贾诩起身，揉了揉眉头，道：“并非本侯不信任贾先生，而是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贾先生折在了西域，那大汉重返西域的大计便不得不推迟。贾先生应该知道魏王和本侯是何等重视此事，赦免了你的罪行，还将‘定远侯’虚位以待，是断然容不得差错的！”

    听到“定远侯”三个字，吕布的眼睛亮了。大汉的列侯大多是以食邑为名，但有几个特殊的爵位，其名并非来自食邑，而来自受封功臣的功绩。

    霍去病，功冠全军故名冠军，是以获封冠军侯，汉武帝还特地割出穰县和宛县的一部分另设冠军县。定远侯也是如此，平定远域，故曰定远，于汉中成固县为其食邑，析“定远域”以封。

    这种爵位，姑且不论食邑多少，其代表的意义便是大为与众不同，尤其是绑定了第一任得主的丰功伟绩，后来者虽然多不及其功，但也都是一时俊杰。

    如大汉三位冠军侯，第一位霍去病自不用说，其后的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贾复，以及那位勒石燕然的窦宪，都是辉耀一时的人物。后两位虽然因冠军县已设，不及霍去病特殊，但功绩却也被千古传唱，尤其是窦宪，功勋与霍去病相比也不遑多让，勒石燕然是能与封狼居胥并称的丰功伟绩。

    班超不及霍去病，定远侯爵位也不及冠军侯分量，但也足以让吕布眼热无比。若真能成功，千秋之下，他吕布也能被人称一声“吕定远”。

    吕布脑袋发热的时候，贾诩正诚惶诚恐的请罪：“罪人能蒙大赦已是天幸，不敢妄求定远尊位。罪人愿指天立誓，绝不会耽误我大汉重返西域之良机。若君侯不信，自可再派亲信随同，罪人愿将功劳尽数让出，助其封侯。”

    李澈有些不耐烦的道：“西域远在玉门关外，隔绝中土，环境恶劣，除了你，还有谁愿意贸然前往？”

    “若君侯不弃，布愿为君侯分忧！”吕布慷慨激昂，指向西域的方向立誓道：“布必效傅介子、班定远之功，为我大汉荡平西域！”

    “父亲！”一直缄默不言的吕玲绮忍不住唤了一声，却见吕布大笑道：“不必多言，此行上为君王解忧、下为大汉扬威，正是豪杰所当为之事，愿君侯信布一次，布必不失信！”

第五百六十五章 汉土

    武威郡姑臧县，大汉武功的象征，曾为匈奴人所筑“卧龙城”，当匈奴被赶出河西走廊后，此地便成为了大汉的姑臧县，在新朝王莽篡位期间，甚至一度成为新朝所设雍州的州治所在。

    但即便是有过这样不一般的历史，姑臧仍然是一座人烟稀少的小城，整个武威十四座县城，人口不过三万余，姑臧县城内也仅仅只有数千人，是名副其实的弹丸之地。

    而这座弹丸之地在初平三年八月二十，迎来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队伍的领头人，是当朝车骑将军、司隶校尉、灵寿侯李澈，队伍里还有汉阳太守吕布、护羌校尉吕玲绮，以及用兜帽遮掩，回到故土也不敢露面的贾诩贾文和。

    李澈是以都督清剿凉州乱匪的名义来到了姑臧，当韩遂败亡、马腾投降后，凉州东部的抵抗力量事实上已经被瓦解，侥幸逃回凉州的军阀及韩遂旧部中一部分人选择了向朝廷投诚，另一部分人却顽抗到底，沿着武威——张掖的方向边打边逃，试图借助河西走廊的羌人势力来做掩护。

    李澈似乎也无意将他们一鼓作气斩草除根，汉军犹如玩弄耗子的猫一般走走停停，将叛军追的疲于奔命又有一线生机。

    但也到此为止了，如果继续往西，势必要与张掖、酒泉等地的羌人发生剧烈冲突，对于这些地方的羌人，即便是马腾的面子也不怎么好使。

    与金城、陇西等地的羌人不同，武威以西的羌人大多是桀骜不驯、深深抵触汉人的部族，如汉朝早年击破的沈氐羌，以及与汉廷鏖战数十年才被击退的烧当羌等部。

    贸然入内，显然是要和这些羌人发生剧烈冲突，虽然不惧，但李澈认为暂时没有必要，这些入关中的士卒本就是临时被调派过来的，他们可不是后世的铁军，没有钢铁一般的意志，此时的战意显然不足。

    倒不如让他们在关中先行屯田，加以备战为好。

    “父亲大人、文和，吾也只能把你们送到这里了，以此往西，大汉此时可谓是鞭长莫及，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送别之际，李澈身上似乎也满是离别的愁绪，竟然破天荒的叫了吕布一声父亲，相当于是认下了这份关系，让吕布也为之一愣，继而想到自己将要远离中土大地，心中也泛起了难言的愁绪。

    贾诩感叹道：“此生能再见姑臧复为汉土，余愿已足。请君侯放心，诩残生只为君侯宏愿而活，必使西域都护府的大旗再次飘扬！”

    这个时代没有火车飞机，没有电视电脑，对于世居汉土的人来说，西域太过遥远。纵然听说过傅子介、班定远等人的威名，知晓他们的功绩，也很难想象到那远在中原万里之外的西域是什么模样。

    他们将要踏上一条未知的路，前往一处与汉土隔绝数十年的地域。队伍中有来自西域的向导，但他们也是十几二十年前迁入玉门关，对于数十个国度林立的西域，二十年的时间恐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贾诩等人还在猜测，北匈奴是否又趁机重返了西域，此行会不会还要跟这些大汉朝的“老朋友”打交道。

    前路未知，前途未卜，这一支百余人的队伍将要重走丝绸之路，为大汉开疆扩土，而这也是李澈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将手伸到了大汉以外。

    三兴大汉并不能保证未来的中国会更强，但李澈相信，如果能在这个时代握住西域，中华民族一代又一代的英杰必将会扩大这一对外优势，这是真正的在奠定万世之基。

    从侍从托举的托盘上取下一杯酒，李澈郑重举杯行礼道：“此去西域，山高路远，异国他乡，谨以此酒预祝诸君大胜而归！”

    不少人鼻头微微一酸，吕布也忍不住看向吕玲绮，眼眶微红，贾诩强提精神，领着众人回礼道：“必不负天子之望、魏王之望、将军之望！”

    饮毕，再举：“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终于，队伍中数人忍不住潸然泪下，吕布眼角湿润，情绪险些失控，贾诩的铁石心性也不免生出几分酸楚，举杯回礼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饮毕，三举杯：“博望、定远，虚位以待，候诸君凯旋，届时自是‘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众人尽皆泪下，掩面而泣，贾诩纵声高歌：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汉远？跂予望之。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汉远？曾不崇朝。”

    《诗·卫风·河广》，被贾诩稍作修改，倒是正好切合此时，几名情绪失控的随行者已是趴在地上，双手捧起黄土，细细轻嗅。

    这是大汉此时能够掌控的最西边了，过了此地，便非汉土。

    李澈眼睑微垂，蓦的大声道：“汉土何曾远过？三百年前，在冠军侯封狼居胥之前，此地是匈奴人的‘卧龙城’，亦非汉土！而在一百年前，玉门关以东尽是汉土！依吾所见，凡我大汉子民脚踏之地，何处不是汉土？

    君等所为之事，便是使百年之后的人们来到此地，泛起的再不会是思乡之情！届时即便再往西边，依然是大汉天子圣德庇佑之地！”

    吕布猛的拔剑指天，怒喝道：“誓将天子圣德播于异域！誓为我大汉重夺西域！”

    吕玲绮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幼时所见的那位顶天立地的父亲，她此时发自内心的感激李澈的决定，如果不是将要踏上异域，她可能一辈子都再难见到这样的父亲。

    取下腰间宝剑，略有不舍的吕玲绮咬了咬牙，大步向着吕布走了过去，双手递上，郑重道：“七星龙渊，绝世之剑，愿父亲能以此剑为大汉开疆扩土，光耀门楣！”

    吕布却是咧嘴一笑，并不接剑，摇头道：“纵是绝世之剑，未有磨合，也不如为父手中之剑来的顺手。更何况此去异域，若将中土宝剑遗落他乡，为父也无颜再回大汉。

    你既然想要建功立业，那就记住，你手中的剑绝不可以给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不行！因为只有剑，是你可以永远相信的。”

    临别之际，吕布倒是说出了一番肺腑之言，也是他毕生所尊奉的信条。吕玲绮并不认同，但也不做争辩，只是收回宝剑，轻声道：“女儿已经有了真正可以永远相信的人，请父亲放心。此去西域，父亲或许也可以试着去信任贾先生。”

    “呵！”吕布摇摇头，翻身上马，怒喝道：“若还是有种的男儿，就随吾往西，拜将封侯之功，千秋传唱之名，吾与诸君共取！”

    贾诩对李澈深深一礼，肃然道：“君侯，诩且去了，愿今生还能再见。临行唯有一语以赠，君侯功盖当世，尚需韬光养晦为好。成都，君侯还是不要去了。”

    言罢，贾诩也矫健的翻身上马，百余骑纵马向西，卷起滚滚烟尘，李澈与吕玲绮站在道左的小土包上，眺望天际，直到视野中再无踪影，唯余一声长叹。

第五百六十六章 中原烽烟

    在刘备插手关中的同时，中原大地上的战火不仅没有停止燃烧，反倒愈发的旺盛。

    在刘备初入雒阳之时，袁绍本是心有忌惮，在豫州正面战场上的攻势都略略的放缓了些，加强了两翼的防御，防止被刘备包抄。

    然而过了两个月，雒阳朝廷只是很官方的进行了“调停”，由天子下诏命令刘宠、刘繇与袁绍各自罢兵，朝廷会派遣人员来调查先帝死因。

    刘宠自然是很想罢兵的，豫州固然强大，但汝南在袁绍手中，犹如断去了一条臂膀，再打下去，最终的失败者必然是他，而非袁绍。

    而且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刘宠很清楚自己没有下令刺杀天子，自然不惧调查，如果朝廷能够证明是袁绍弑君，刘宠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至于逾矩违制之事，刘宠自恃血脉高贵，只要低头服软，不失封王之位，在这一点上，袁绍是不及他的。毕竟以袁绍的所作所为以及袁家的罪行，夷三族都是轻的。

    刘繇也很想止战，本以为联合刘宠就能与袁绍打成平手，届时其余诸侯必然会介入。结果袁绍以一敌二，还连战连胜，刘宠如今尚还有退路，准备“中心开花”的刘繇已经濒临绝境，随时都有败亡的可能。

    但袁绍不可能同意朝廷的调停，且不说他心知肚明天子是因何而死，这事虽然是许攸擅自所为，但他袁本初说不清楚，也摆不脱干系，弑君的罪名没人担得起。

    单说袁本初此前的种种权臣行径，便已是不见容于朝廷，他已经走上了一条不进则亡之路，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他唯一的机会，便是在刘备整顿完毕、吞并兖州之前将豫州纳入掌控，借荆扬豫三州，他还有一丝翻盘的机会。

    毕竟据他所知，刘备在北方可谓是大动干戈，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在冀州一次性处理掉上百名官员就是例证。

    普通人只知道称赞魏王执法严明、赏罚分明，他却能看出来刘备势力的内部矛盾不小。

    再加上刘备本就是依仗荀攸、荀彧等新生代士人，以及李澈、关羽、张飞这种没什么背景的寒门、庶民、豪强起家，这些人要在朝廷掌权，必然会和老一辈的官员产生冲突，奉天子以讨不臣，可是一柄双刃剑。

    强秦都能因为内部矛盾而崩溃，袁绍也抱着这样的希望，希望在长期的僵持中，北方的反对派会慢慢靠向他，以此达成强弱逆转。

    “所以什么调查？通通都是废话！”许攸一脸不屑，大声道：“陈王弑君，众所周知，朝廷还要调查什么？准备偏袒刘姓宗亲，借此打压太尉？可笑至极！”

    一众幕僚纷纷附和许攸，许子远的神情没有丝毫异样，继续大声斥责陈王的“逆行”，以及鼓吹袁绍的“忠心”。

    逄纪有些不耐，这种没营养的废话听多了有什么用？旁人不知，他们这些袁绍的心腹亲信多少能猜出一二内情，刘辩的死，许攸脱不了干系，这厮倒是面皮极厚，不愧是两度谋划大逆之举的阴人。

    “好了，朝廷的使者已经回去了，许君也不必这般一直抓着不放。当务之急，一是想办法如何尽快拿下豫州，时间不等人啊。

    其二嘛……雒阳来的消息很有意思，魏王竟然准备更易官制，这可是天下未定之时！有此事羁绊，魏王短时间内恐怕无暇南顾，正是明公之良机啊。”

    逄纪甚觉匪夷所思，他是见过刘备的，是以更加无法理解刘备为何会做出这种决定。对于各大诸侯来说，尽快吞并更多的地盘，抢占先发优势才是根本，而这位魏王却似乎总是不紧不慢，此前受制于卢植，如今又开始变易官制，仿佛根本不想要争霸天下。

    郭图笑道：“想来魏王自觉坐拥五州一域，已是席卷天下之势，故而以此彰显存在，以图后事。只是未免太过心急，失之稳重啊。”

    众人一哄而笑，唯袁绍、荀谌、逄纪、许攸等寥寥数人面色肃然，笑声渐息，袁绍沉声道：“并非他心急，而是他所图甚大，不得不此时来做。”

    荀谌点头道：“明公所言不差，想来魏王也知道，变易官制，最大的反对力量来自于坐在高位上的人。正如此时，他要面对朝堂上三公九卿的反对，乃至整个三公府掾吏以及他们背后家族的反对。

    可这并非无法应付，魏王起家不是倚靠这些人，他完全可以依仗元从的权力、兵力达成目标。但假如魏王能够平定天下，那时候再变易官制，遭遇的反对力量可就非同小可了。”

    一些脑筋转的快的人顿时恍然大悟，四海承平之时，高位者必然已经全部替换为从龙的元勋功臣，那时候这些曾经忠心耿耿的勋臣们便会成为刘备最大的对手。

    而如今他们却是刘备最锋利的利刃，变易官制不会损害他们的利益，甚至会有所增益。

    郭图面色涨得通红，四大谋臣，唯他一人自作聪明的嘲笑，此时顿觉颜面全失，不敢怨怼袁绍，却将帐记在了荀谌的头上。

    逄纪沉吟道：“友若所言有理，魏王此时是不得不为。但纵然此时面对的压力相对较小，但也绝对非同小可。魏王势必会被牵扯大量的精力，谋划关中已经是极限了，要参与到中原大战来，恐怕是力有未逮。

    许攸悠悠道：“三公九卿是泥塑木雕，不足为虑。三府的掾吏才是大麻烦，这些人是朝廷真正做事的人，上传下达离不开他们。三公九卿若去，这些操持天下事务的掾吏又该何去何从？

    魏王若心狠些，可以将三公九卿尽数下狱诛杀，但他决计不可能将那数百上千的掾吏诛杀，这些人没什么大背景，却也不是可以被随意诛杀的小人物。”

    袁绍漠然道：“刘玄德既然做了，那必然是有准备的，只是他未免小看了吾。既然他认为已经胜券在握，那就让吾打醒他的梦，一个月内，扬州战事必须平定，明春之前，吾要看到刘宠的首级！”

第五百六十七章 荒唐一梦（一）

    袁绍心急如焚，豫州战事的另一方更是煎熬。

    陈国是刘宠的大本营，由于黄巾之乱后天下纷扰，刘宠武名扬于周边各郡县，故而在陈国聚集了大量的百姓，按照刘宠所宣扬的数据来说，在他夺下豫州前，仅陈国就拥兵十余万，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

    纵然其中有不少水分，但也能体现出陈国的势力究竟有多么雄厚。而在吞并豫州之后，依靠这座天下第一州，刘宠是真正做到了拥众十万。

    但也仅此而已了，供给这十万人，已经快掏空了刘宠的家底，如果用量化的数据来表示，豫州各郡的秩序值每天都在下降，刘宠的收入也是入不敷出，经济濒临崩溃。

    六万人，这是刘宠与幕僚们度量了豫州的人力物力后，所计算出的最佳兵力，维持这一兵力，豫州还可以慢慢恢复生机，百姓也能喘一口气，不至于被逼造反。

    可刘宠也知道，现在如果削减兵力，袁绍的大军会在短时间内席卷而来，届时百姓造不造反，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和曹操颇有共情，他面对袁绍，正如曹操面对刘备，唯有穷兵黩武，才能觅求一线生机。哪怕是竭泽而渔，也比当场暴毙来得好。

    曹操是幸运的，刘备战线太长，问题太多，四方都有战事，又要安定朝堂、休养生息，因此给了曹操喘息的机会，可以慢慢养民。

    而刘宠是不幸的，势力弱于刘备的袁绍没有休息的机会，他也在争分夺秒，哪怕让荆扬动荡，袁绍对豫州也势在必得。

    事实上袁绍也做到了，即便一只手按着刘繇打，袁绍在正面战场也对刘宠有着相当大的优势，若非刘宠一咬牙抽调了其他三边的大半防御，此时早已被袁绍攻破。

    即便如此，颍川、沛国的泰半已经被袁绍所攻陷，虽然正面的项县战场仍然在拉锯中，但胜利的天平向哪边倾斜已是再明确不过之事。

    一向以英明神武之姿出现在民众面前的陈王已经渐渐不堪重负，尤其是在得知雒阳方面并不准备插手的消息后，刘宠原本还算稳定的情绪已经变得有些癫狂，令身边之人都颇为畏惧。

    一日血战过后，刘宠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大营，他已经看不到前路了，曾经的野心与梦想似乎都成了泡影，听闻灵帝驾崩时的欣喜、自命辅汉大将军的豪情万丈、与袁绍共分宛城权柄的洋洋自得，都成了过眼烟云，只余此时的惶惶不安。

    已经有不少人劝他向雒阳称臣，请朝廷派人接任豫州牧，以此转移矛盾。当然，那些人的话说的很好听，“暂避锋芒”“能屈能伸”“隔岸观火”等等，但刘宠自己心里门儿清，他们就是认为陈国已经没前途了，还不如早早认输，不失名爵。

    但执念了十几年的谋划，掩藏了十几年的野心，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当求生欲与个人的毕生追求发生了冲突，鱼和熊掌的究极选择出现，刘宠心中的矛盾实在难以对外人言说，堆积而无法发泄的负面情绪进一步导致了他的癫狂。

    “大王，国相派人前来，言称有紧急情况。”

    外间的通禀打断了刘宠的思绪，陈相许旸坐镇于陈县大本营，负责调度粮草后勤进行支援，也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他所说的紧急情况恐怕不是小事。

    “带人进来。”

    强压下心中烦闷，刘宠摆出一副英武不凡的样子，既是给自己提气，也是给下属提气。如果他也崩溃了，士卒势必不能再战。

    “大王，雒阳急报，卫将军李澈带兵六万突袭关中，天子诏书将镇西将军韩遂定为叛逆，韩遂兵败被诛，凉州牧、征西将军马腾投降，受封新息侯，函谷关以西复为汉土。”

    刘宠一愣，第一反应是勃然大怒：“刘玄德尚有如此大军，何以不救中原？”其声如雷鸣，加之一身血腥气，骇的士卒与传信者瑟瑟发抖，不敢言语，直到刘宠情绪略略稳定了些，传信者才小声道：“相君请大王早做准备，袁本初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刘宠陷入沉默，袁绍不会放过这个空当期，这是必然的。

    对于各家的军事实力，所有诸侯大抵都能推断个**不离十。军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需要有经济基础和人口基础的支撑。

    就像凉州，如果马腾韩遂合众号曰百万，只会被人骂蠢货，毕竟凉州算上老弱病残，都不到一百万人，更别说拉出百万大军。

    对于北方五州一域，按照刘宠的估计，刘备在保持内部稳定的前提下，大约可以拉出二十万人到三十万人南下。

    这已经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数字了，毕竟刘备同时还要防御边疆异族，又要保证不会导致穷兵黩武。

    而李澈往关中带去了六万人，中原这边的兵力便会出现吃紧的情况，也说明了刘备暂时无意中原。袁绍在收到这一消息后，必然会冒险收缩南阳方面的防御，加大在豫州战场的投入。

    “许旸到底在做什么？六万人的动向，竟然这时候才探明？”

    恐慌之下，刘宠径直将锅扔给了许旸，指责他探查情报不力。传信者连忙道：“非是相君不用心，实在是局势突变。那六万人本是调往河南尹屯田，却转而西进，事出仓促，相君也难以反应。”

    细细阅览完许旸的信件，刘宠忍不住怒骂一声“疯子”。关中并非败于军事，马腾也是因为消息不通，被六万大军唬住了。

    那六万人仓促之下调度西进，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后勤压力极大，全靠雒阳方面支撑。若马腾韩遂联手挡上十余日，李澈便不得不退兵，夺回函谷关毫无问题。

    结果二人先起内讧，又畏汉军势大，倒是让李澈渔翁得利，这种战事，打赢了可称兵贵神速，若是打输了，便是轻敌冒进的反面教材。也亏得那位卫将军敢这般激进。

    但事情没有如果，李澈打赢了，在其他势力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夺下了关中，并给刘宠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第五百六十八章 荒唐一梦（二）

    刘宠只觉手脚冰凉，恍如坠入冰渊一般，甚至不自觉地产生了幻听，仿佛袁绍已经大举攻来，外间尽是袁军的喊杀声。

    有那么一瞬间，刘宠想下令撤军，撤回陈县，据城而守。

    但理智压过了惊恐的情绪，陈县并非什么天下坚城，虽然牢固，却也不足以影响战局。但若是失了项县这枚嵌入汝南的楔子，袁绍大军势必会全线压上，届时恐怕会兵败如山倒。

    陈县与项县互为犄角，才能遏制住袁绍大军的推进。

    “速速再向雒阳遣使！魏王难道就真的想让豫州尽数落入袁贼之手？届时袁贼势必会与曹操合流，他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必胜？若是失了汉家基业，他就是千古罪人！”

    刘宠额角青筋直跳，此时也唯有寄希望于外援，如果刘备再不帮他，那就真的完了。

    传信者却哭丧着脸禀报道：“豫州恐怕不会尽数归于袁本初，前日消息，颍川阳翟、阳城、轮氏、长社、鄢陵五县，沛国北部五县，已经……已经尽数换上魏王旗帜了。”

    这消息仿佛惊雷霹雳一般吓傻了刘宠，他在前线鏖战之时，后院起火竟到了这种程度。

    虽然他掌控豫州时间不长，掌控力不够，可在他败亡之前，这些县令竟然敢擅自易帜，背后必然是有朝廷的压力和诱惑。

    而刘备敢做到这种程度，也是笃定了要看着他败亡，准备与袁绍瓜分了豫州。

    张了张口，想要痛骂主持政务的国相许旸，却又不知该骂什么。渎职？可若非他在战场上处于劣势，颍川和沛国战场连连失利，这些县令也不会萌生另投别处的想法。

    平心而论，许旸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大军的粮草辎重一直没有出现问题，袁绍的数次奇袭也被许旸挡住，这已经堪称大功。

    更何况许旸如今地位仅在他之下，正值大战，若是一二把手出现矛盾，军心势必会乱。

    强按下暴怒的情绪，刘宠深吸一口气，冷冷的道：“这些地方变了旗帜，袁军又是如何对待的？”

    传信者略一迟疑，苦笑道：“袁军避而不战。”

    刘宠险些咬碎了自己的钢牙，袁绍显然也清楚此时不是和刘备开战的时机，也不想把刘备拉进中原战局，故而默认了刘备侵吞豫州的事实。

    可这两家这般默契，倒是让他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刘宠再也顾不得形象，怔怔出神了许久，用沙哑的嗓音、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让国相再往雒阳遣使，孤王愿意放弃辅汉大将军之位，槛车入京，接受天子处罚！”

    刘宠讨厌刘备，故而此前一直态度暧昧，只想让朝廷出兵救援，不想放弃自己的地位，届时便可在朝堂上凭借身份和底蕴，再与刘备斗一斗。

    但厌恶是个人情绪，有些事却是高于个人情绪的，如果袁绍姓刘，刘宠宁愿投降袁绍，也不会向刘备低头。

    可现实是袁绍不姓刘，他是要篡夺刘氏基业的逆臣。

    身为汉宗室，刘宠很清楚就算投降了，也别想在袁绍手下获得重用。前朝宗室，历来都是新朝防范的重点。

    而刘备若想继承大统，团结宗室是必要的，刘宠这种不安分的藩王失去权力是必然之事，却不至于失了身份地位。

    百年之后去见列祖列宗，也能说一句自己顾全大局，为延续汉祚贡献了一份力量。

    辅汉大将军之职，刘宠很清楚这是根本问题所在。汉制，大将军是大汉最高军事首领，统领天下兵马，乃是重臣中的重臣。

    这等重臣，依照旧例是只有外戚能够担任，既是为了稳固皇权，也是为了平衡士人。

    毕竟东汉外戚往往来自于勋功贵戚家族，与士族并不同路。

    士族想要染指大将军，都是严重的政治问题。刘宠是藩王，是朝廷希望像猪一样生活的藩王，竟然敢在朝廷动乱之时自命为辅汉大将军，这野心简直暴露无遗。

    “辅汉”二字怕是连三岁小儿都不会信。

    刘宠一日不放弃辅汉大将军之位，就代表他的野心一日没有消退。本以为刘备会为了遏制袁绍，暂时忽略这一小问题，没想到他好像根本不在乎袁绍扩张一般，这一点是大大出乎了刘宠的预料。

    如今已是生死存亡关头，丢掉了十座县城，再加上正面战场的压力，可谓雪上加霜。如果不想全家一起上路，刘宠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传信者和亲兵都大惊失色，亲兵更是单膝跪地泣声道：“属下愿为大王效死！唯大王可救汉室！”

    刘宠回过神来，仔细看了看亲兵，露出一抹微笑道：“孤记得你，中平三年，你背着重病的母亲自宜禄来到陈国，中平五年受征召入伍，中平六年由于剿贼战事中得力而成为孤的亲兵，对否？”

    亲兵已是震惊的难以言语，他从没想过自己视若天神的大王竟然会这么了解他，还记得他这小小兵卒的来历。

    震惊过后，便是难以言喻的感动，颤声回道：“大王所言……分毫不差！属下……属下……”

    刘宠撑着地站起来，走到近前拍了拍亲兵的肩膀，叹道：“你们追随孤王，是认为孤王能够平定乱世，孤王让你们失望了。”

    此言一出，就连传信之人也猛的单膝跪下，泣道：“大王何出此言？天下皆乱，唯陈得安，皆赖大王武功。这天下诸侯，又有几人如大王一般，自黄巾乱起便庇护一方？满朝公卿指责大王拥兵自重，可大王不拥兵剿匪，谁来护陈国安宁？

    陈国本是小国，颍川文华之地、汝南诗书之乡、沛国更是高祖故里，迈陈国多矣。然其民多逃亡于陈，这难道不足以说明大王之功，大王之德？

    陈国上下，愿为大王效死，为平定天下、匡扶汉室而战！愿大王勿要自弃！”

    刘宠眼睛圆睁，瞪得如同铜铃，喃喃道：“陈国之民，当真如此信重孤王？”

    亲兵痛哭道：“天下纷乱，属下不得已携母流亡。若非大王于陈国开辟一片净土，属下母子二人早已成为道中枯骨！不管旁人如何，属下这条命早已献于大王，愿为大王效死！”

第五百六十九章 荒唐一梦（三）

    黄巾的烽烟燃遍了大汉的大江南北，大贤良师振臂一呼，三十六方渠帅云集影从，四方牧守望风而逃，大有倾覆江山之势。

    然而在豫州腹地，黄巾军势力极盛的颍川之侧，却有一地独得安宁，无人敢从黄巾起事。

    中平中，黄巾贼起，郡县皆弃城走，宠有强弩数千张，出军都亭。国人素闻王善射，不敢反叛，故陈独得完，百姓归之者众十余万人。

    乱世之时，百姓是用脚投票的，再不会受其他因素的影响，只会本能的去寻找最安全、能活下去的地方。

    而陈国本处四战之地，却能吸引来十余万百姓迁移，刘宠之功绩彰显无遗。

    然而此时的刘宠却是一片茫然，他加强武备、强健体魄、肃清贼寇，本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而做准备。扬威于四方，亦是为了彰显存在，以获取支持。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些措施没能帮他实现野心，却助他收拢了陈国周边之民心。

    他能在豫州压过名正言顺的豫州牧黄琬，还能在黄琬死后轻松接管豫州，中平年间所收拢的民心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顺风之时，这二人的表态算不得什么，陈王说不定只会傲然一笑，认为天下吏民本就该臣服于他。

    可如今大势倾颓，已无回天之力，刘宠心中正是颓丧无言之时，亲兵与传信者的表态让刘宠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全身涌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

    他心中本已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败掉了基业，若是学那些同族藩王一般享乐，也不至于面临国破之险境。

    然而这两人的表态，却让他明白自己所做并非无用功，若无他炫耀武功、积攒势力，黄巾在豫州必然肆虐的更为严重，死伤之士民亦会大增。

    这时候，刘宠开始正视曾经被他忽视的民心，那强弩千张终究也要有人来用，人才是一切的根本。

    “得天下有道，得其民。得其民有道，得其心。孟子诚不我欺，孤王却悔之晚矣！”一瞬间，仿佛福至心灵一般，刘宠也想明白了刘邦为什么要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最终又凭什么以区区蜀地成就帝业。

    一地之大，便是倾尽全力积攒兵马器械又能如何？面对天下之力，终究是螳臂当车。但若是得己之民，自能感他方民心，再得他方之民，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便是如此。

    但他懂得太晚了，如今大势已去，即便陈国民心尚在，也不足以挡住袁绍大军。毕竟袁本初在荆扬之地打击宗贼，革新吏治，亦是大有成效，民心多附。尤其是借着刘繇反叛的机会，袁绍几乎将两江周边的大家族尽数打压了一遍，比起他这无意中得来的民心，袁本初的苦心经营无疑更为强大。

    终究是输在了起跑线上，刘宠一时有些怅然，若非朝廷的养猪策略，他这堂堂藩王，幼时又岂会不学治国之道？

    《商君书》《六韬》《司马法》等等，对于藩王来说是绝对的**，学习这些著作，便是将野心暴露无遗。

    刘宠也是在掌控陈国权力后，才在暗中偷偷学习，终究比不得这些自幼习读的士族后裔。

    “既然你愿意为孤王效死命，那就由你带人，护送他回陈县，待孤写完这封信，连夜就走！今夜之后，袁本初恐怕会无所不用其极，切断陈县与项县之间的联系，是他必然要做的一件事。”

    “大王！”亲兵猛的抬头，这显然是要保他一命，让他回去后方。

    “此乃王令！”刘宠猛的一挥手，回到案几前，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这也是关乎全局的大事，若不能尽快求来朝廷援军，袁本初必然不吝于斩下孤的首级。你们若能回来快些，还能救下孤的性命。”

    “我是大王亲兵！岂能擅离！”

    “从现在起不是了！”刘宠头也不抬，跪坐在案几前开始写信，一边冷冷的道：“孤认为你不适合再做亲兵，回去好好读几年书，去找许相，就说是孤的命令，让你从王府带几卷书，孤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刘宠的手在抖，信上的字也失了他往日那充满锐气锋芒的特点，变得迟钝，变得犹疑。但他还是思索着写了下去。

    亲兵不敢再言语，只是无言的啜泣，传信者也眼眶红肿，欲言又止。

    沉寂降临，继而被刘宠打破：“将此信交给许相，让他火速送往京城。另外……转告许相，事不可为之时……便降了吧。

    如果刘玄德当真不在乎这大汉基业，孤又何必让陈国百姓为此陪葬？”

    开始尚还有些迟疑、犹豫，但越说越顺畅，刘宠只觉得仿佛脱去了数道枷锁一般，分外快意。

    心中甚至冒出了一个堪称“大逆不道”的念头：“孤是藩王，又非皇统直系，大汉不准孤参政，那大汉基业与孤何干？”

    但这番话却把面前二人惊得险些魂飞魄散，二人泣声道：“大王何出此言？自中平年间开始，天下谁人不知，陈国绝无逆民。如今袁本初弑君夺权，野心勃勃，我陈国为天下先，与袁军作战，自当做天下之榜样。

    陈国上下便是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会向袁贼低头！”

    刘宠哑然，他还有最后一点身为高祖后裔的骄傲，不容许他向袁绍低头，他是必须死战到底的。用尽各种办法才在内心说服自己，劝子民不要顽抗，结果这些人倒是比他还要激进，一副与袁绍势不两立的样子。

    不得不说，汉统近四百年，即便天下烽烟，群雄四起，依然有着可怕的影响力。

    汉臣为荣，汉贼为耻。

    此时也没了争执的心思，也无意用强权逼迫他们去改变想法，或者说刘宠心中亦有淡淡的欣慰和自豪，只是幽幽叹道：“罢了，就让国相自决吧，孤也不想干涉太多。

    孤王一脉治陈一百零四载，有尔等为民，是孤王之幸，是大汉之幸。”

    陈王一脉始祖陈敬王刘羡乃是汉明帝刘庄次子，初封广平王，迁西平王，汉章帝驾崩后，遗诏封其为陈王，至今恰好一百零四年，

    提及此事，刘宠不由得潸然泪下，祖宗基业，一朝破败，九泉之下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第五百七十章 荒唐一梦（四）

    东边的第一缕阳光刺穿云层，照射在大地上。两军营地仿佛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备战。

    已经重复了几个月，每天都是这般，列阵、叫阵、冲阵、守阵、回营、休息，偶尔会有夜袭、包抄作为“调剂”，近十万人如同机器一般麻木，毫无表情，随时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或敌方的死亡。

    每个月微薄的粮饷，家中分屯的几亩薄田，就是他们为之拼命的动力。

    一夜未眠，再看看忙碌的军营，刘宠又有了不一样的感受。他能记得自己亲兵的姓名来历，却不可能将数万大军尽数记住。他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人是如那亲兵一般，愿意为他效死；又有多少人只是因为不想做安安饿殍而来。

    前者会为他死战到底，后者恐怕已经在准备另投下家了。

    轻轻摸了下自己的脖颈，刘宠自嘲的笑了笑：“大好头颅，将入贼手啊。”

    由于昨天战场上损失过大，加之自己也受了些伤，刘宠一方今日是处于守势，相比于袁绍方面的兵多将广，刘宠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很多时候，他这位主帅担负起了先锋大将的职责，如果没有他的王旗指引向前，陈军的士气就会低落不少。

    右肩隐隐作痛的伤口一直在提醒刘宠今日不能出战，但看到在阵前耀武扬威的颜良和文丑，刘宠感觉心中一阵无名火乱窜。

    这两人从很久之前就归于袁绍麾下，在袁绍担任中军校尉时受征辟入西园，成为袁绍的铁杆。刘宠一直很忌惮这二人之武勇，每次阵前交锋，总会在他们手上吃瘪。右肩上的伤口也是文丑在昨日留下的。

    面对叫阵却不回应，这将极大的损耗士气。但刘宠别无他法，鏖战数月，陈军虽然还能保证粮草供给，但箭矢等物资已经大大不足。

    积攒了十几年的强弩也在高强度的鏖战中损失过半，为了保存力量造成有效杀伤，在刘宠严令之下，陈军甚至不能放箭驱离袁军，只能看着他们在一箭之地附近耀武扬威。

    “弑君逆贼！陈王一脉世受天恩，陈敬王是何等人物？竟有你这种不肖后人！天子不追究你僭越之罪，厚加恩赏，你却大逆不道，罔顾人伦，行弑君逆举！速速开营投降，否则破营之日，尔等从贼之人当尽为齑粉！”

    “刘宠狗贼！都说你勇武过人，昨日却仓皇而逃，今日又闭营不出，是何道理？天下皆言陈王武勇，依吾之见，也不过如此！”

    依然是泼脏水一样的谩骂，听到这里，刘宠反倒是不气了，毕竟这么长时间听着基本重复的谩骂，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闲暇时候他甚至在想，袁绍有没有将自己做的烂事告诉颜良文丑。

    一口一个“大逆不道”“弑君逆贼”“罔顾人伦”，刘宠很好奇袁绍此时是什么感受。

    ……

    许攸偷偷斜眼瞥了一下站在前方的袁绍，颜良文丑的声音隐约能传到此处，普通士卒自然不觉有异，许攸却下意识的想知道袁绍的反应。他是不久前才从后方来到前线，还没见过这般骂战。

    荀谌回宛城坐镇，郭图去了沛国，逄纪去了颍川，四大谋士只剩他一人留在袁绍身侧，许攸反倒是小心谨慎了不少。

    高台上，袁绍负手眺望，虽未回头，但好像能感觉到许攸的目光。袁绍呵呵笑道：“子远何必看我，陛下遭弑，我事前可是丝毫不知啊。”

    许攸一愣，瞬间反应过来问题所在。弑君本是他临机应对所为，是因为刘辩出乎意料的准备在祭祀时和袁绍撕破脸，才不得已为之，袁绍确实不知情。

    只是自从袁绍将他庇护下来后，许攸心底里似乎下意识的把这件事的责任也扣到了袁绍头上。但若是严格来论，袁绍至多有一个包庇之罪，并非主谋，颜良文丑所骂之人自然也不是他。

    想到这里，许攸脸色一阵变幻，他本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几乎是瞬间便把颜良文丑二人记上了小本本，再想到这二人应该已经骂了几个月了，更是如同吃苍蝇一般难受。

    许久不见许攸回应，袁绍转过身，肃然道：“何必在意这些呢？子远当年就敢谋废先灵帝，弑君之时又是何等的果断，为何还放不下？”

    许攸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袁绍是在阴阳怪气，没好气的道：“这哪是一回事？两位将军不知内情，难道刘宠还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做的？恐怕这几个月都快笑岔气了，想想都让人心气不顺。”

    袁绍轻轻摇头道：“子远此言差矣，将死之人，让他笑笑又有何妨？他知内情又如何？天下人不知内情，只要能破灭陈国，再击败刘玄德，横扫寰宇，天下人也都会认为是刘宠弑君。子远此时的心境，倒是颇显心虚，此非好事。

    依我之见，子远应当从心底里坚信陈王弑君，言谈举止都要体现这一点。颜良和文丑做的很好，这种谩骂或许骗不过一些聪明人，但这天下还是普通人居多。我们骂的越狠，他们对刘宠的怀疑就会越深。”

    许攸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认识袁绍一般，如此厚颜无耻之语，袁绍竟然说的这般云淡风轻。虽然官场沉浮，少不了睁眼说瞎话。

    但像袁绍这样把说瞎话的理由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不带丝毫异色的人，当真是天下少见。

    “我知道子远素来心里藏不住话，能将这等大事闭口不言年余，已是破天荒之事。但今日并非君臣谈话，而是作为挚友的劝诫，子远的城府若不能再深一些，未来恐有祸患。”

    这番劝诫之语听得许攸浑身发寒，袁绍虽然神情无异样，但许攸仿佛能感觉到杀气。弑君是一个莫大的污点，袁绍没有把他灭口，既是念旧情，也是担心许攸有后手。

    可若是许攸这边有泄密的风险，袁本初想必也不会手下留情。

    略一迟疑，许攸拱手道：“请明公放心，攸今日便写一篇讨逆檄文以便二位将军在阵前宣读！”

    袁绍轻轻颔首道：“若如此，甚好。”

第五百七十一章 王府夜谈（上）

    中原战场如火如荼之时，雒阳城中也是暗流涌动。随着官制改革的进程推进，哪怕是蕞尔小吏，也都知晓了这即将发生的大变动，对于关乎他们生计和前程的改革，自然万分关切。

    再加上有人在暗地里进行煽动，整个雒阳城都呈现出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作为雒阳两大核心之一的魏王府自然是风暴的中心，但正如龙卷风的中心没有风，魏王府内似乎并没有被影响到，刘备依然是有条不紊的处理着各项公务，大半精力似乎都放在了关注幽州乌桓的异动上。

    很多人都想知道刘备的想法，再根据这位当朝第一人的决定，来调整自己的计划和安排。这之中不乏一些久居高位的朝廷宿老、士林领袖，荀彧纵然官居尚书令，家世高隆，但面对这些人的联合请求，他也不得不登门拜访刘备，替这些人探探口风。

    魏王府对于荀彧来说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且不说他本就是刘备一系的重臣，只说作为尚书令处理日常政务，荀彧就经常需要登门打搅。或许是为了避忌居宫中控制天子的流言蜚语，刘备很少前往尚书台与尚书们共论政务，荀彧只能经常将尚书台的决议以及一些重大难决事项带给刘备进行审批。

    长久下来，守门的侍卫对这位尚书令也是极其眼熟，加上刘备的吩咐，荀彧有着不经通禀径直入内的权利，这也是朝中老臣们拜托他来探路的原因之一。

    多次登门，荀彧也很了解刘备的习惯，此时刚到戌时，刘备应该还在处理政务，毕竟尚书们难以决定的事项，大多都是关系重大之事，刘备往往需要数日沉思才能做出决定，尤其是李澈、荀攸都不在身边的时候，刘备对自己的决定更加谨慎。

    如今已经快入秋了，戌时的天色略显昏暗，荀彧远远看去，政事堂中已经点燃了灯火，走的近些，隐隐能看到两道人影，刘备似乎正在和人议事。

    今日前来并非公事，荀彧也无意仗着自己的权势插入进去，当即准备让侍卫带他去来客等候的屋子里坐上一会儿。

    话未出口，便看见两人起身往外走来，六目相对，荀彧不由得一愣。刘备身边的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鹤发童颜，身材高大，面带微笑，与刘备交谈时虽然带有几分恭敬，却不至谄媚，仅此一点，在荀彧看来便胜过雒阳九成九的官僚。

    “下官参见大王，见过前辈。”心中思绪百转，荀彧的礼数却没有落下，虽不认识此人，但看相貌想必也是前辈大儒，称一声前辈不为过。

    “原来是文若登门，恰好认识一下高人，这位是北海的郑康成先生。”

    哪怕猜到此人是前辈大儒，心里有所准备，荀彧还是不由得一惊。郑玄是当世儒学的丰碑，与一般的大儒不可同日而语，他年纪尚幼，未曾见过这位当世儒宗，但也久闻其名，不想能在今日见到。

    “末学后进，颍川荀彧字文若，见过康成先生。”

    郑玄也是郑重回礼：“北海郑玄，字康成，久闻荀令君大名，幸得一见。”

    礼毕，郑玄恢复笑意，抚须道：“当年慈明公也算有几面之缘，更是久闻神君大名，能见荀氏有令君这般的人才后继，老朽也是不胜欣喜。”

    荀彧谦逊道：“晚辈才疏学浅，尚有需精进之处，不敢当先生这般盛赞。”

    “君子如玉，仅此一点，便不逊于慈明公。令君还是莫要过谦，老朽从明日开始便要与令君共事，若一直这般，未免拘谨。”

    荀彧一怔，若非郑玄提起，他险些忘了面前这位其实也是尚书台的尚书之一。只是由于教化曹新设，泰半事务都是在冀州试点，郑玄也一直呆在冀州，未曾随刘备入雒。

    今日在此见到，想必是为了选官制度的全面改革，刘备把他请回来坐镇，以此堵住一些冥顽不化之人。

    “能与先生共事，是彧之荣幸。”

    郑玄轻轻颔首道：“此亦是老朽之荣幸。令君来拜访大王，想必是有要事，老朽也不便再耽搁时间，明日尚书台再与令君叙话。”

    ……

    在府门前看着郑玄的马车远去，刘备才与荀彧二人往回走，毕竟是当世儒宗，又与卢植是知交好友，刘备也不能端着架子。

    由于荀彧始终守礼的退后半步，刘备也只能别着头道：“文若今日前来，又是有何要事需要孤拿意见？”

    “今日之事非朝廷政务，但也属要事。满朝文武都想知道，大王的官制改革要做到哪一步。”

    刘备笑着点头道：“这确实是要事，满朝文武的情绪若不能安抚好，恐怕都中有变啊。只是官制改革的范围，当日在殿中已经具陈，莫非公卿们未告知其余官吏？”

    荀彧蹙眉道：“有人煽动，言称大王意图裁撤三府掾吏，掾吏们人心惶惶，还望大王早日辟谣。”

    “此非谣言，何以辟谣？”

    荀彧脚步一顿，思索一番后问道：“大王真的要裁撤三府掾吏？须知……”

    “三府掾吏数以千计，牵扯甚广，甚至比三公九卿都要麻烦。一旦动乱，影响甚广啊。”刘备慨叹道：“孤又如何不知？但这三府掾吏却是不得不裁一部分。革新官制，为的是增强朝廷的行政能力、加强对地方的管控，但官制制定的再好，终究是人来执行。

    若是将三府掾吏原封不动的移入三省六部两院，这官制革新又有何意义？无非是换了套名头，空耗人力物力罢了。”

    荀彧眉头拧的更紧了：“臣知晓大王之意，但三府掾吏数量众多，关碍甚大，若行裁撤，一时又去何处寻找替代之人？”

    “所以科举要与官制改革并行啊。”刘备呵呵道：“科举若是一开始便取高官，与察举又有什么区别？纵然六经通习，不会治国也是无用。

    故而在明远的设计里，科举选拔出的人是需要从蕞尔小官做起的，恰好新生的三省六部两院需要大量低级官吏填充，也好借此看看科举选拔的人才与察举有何不同之处。”

第五百七十二章 王府夜谈（中）

    “养望”一词，由来已久，而在隋唐之前，它尚有一层特殊的意义，即闲居在家悠游士林，与各方名士来往，通过他们抬高身价。

    然后一朝察举，真正做到“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后世提起察举，常以孝廉为主论，毕竟孝廉是名额最多的常科，大量官员经此入仕，影响非同小可。那句有名的“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更是成了察举最大的罪名。

    但除却孝廉中的猫腻，察举最大的问题是在于选官之道的不一性与弱制度性。

    整个察举制，包括各种特科、常科在内，共计有十余种征辟方式，涵盖了包括经义、律法、道德、政绩、军事、谶纬等方方面面，察举对象从乡野村夫到朝廷官吏应有尽有，形形色色，理论上也要经过一番考察。然而在实际察举中，往往流于形式，所谓的考察只是辅助，并不能起到决定性作用。

    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是不行，行也不行。

    早年并非没有有识之士发现其中弊端，如顺帝时尚书令左雄便深感孝廉之弊在于官员形成“传承”，因此上书改制，规定不满四十不得举孝廉。

    虽然这一制度定了下来，但却有一补充条款，即有特殊才干者例外。左雄之后不过数年，一切又变回了原样，仿佛天下每一个举孝廉之人都有着特殊才干，规矩形同虚设。

    刘备曾经与李澈探讨过这一问题，为何制度不能长久。李澈很干脆的告诉他，因为没有人从这个制度里得到利益，或者说受益人不足以捍卫这个制度。

    制度是人定的，人也是可以更改制度的，一人寿命至多不过百年，依靠他来确立的制度，在他死后自然人亡政息。

    须知左雄提出这一谏言时，包括尚书仆射胡广在内的重臣都表示了反对，是顺帝一力坚持，才得以确立制度。

    那么顺帝驾崩、左雄身故后，又有谁来保证这一制度继续推行？

    左雄的改革如此，科举也是如此。虽然刘备和李澈还年轻，但也必须为百年之后的事做准备。

    要想科举能够延续下去，那就需要扩大科举的受益人群，即便刘备和李澈不在了，任何人想要废除科举，都需要面对天下人的反对。

    要做到这一点，核心是知识的扩散化。黔首不会做当官的梦，豪强们与高门士族勾连，察举的利益根深蒂固。

    但当寒门出身的士子越来越多，这些人会自发的寻求政治权利，而君王的需求恰恰与这些人产生联系，一个新的利益阶层诞生，科举自然稳如泰山。

    除却知识扩散，另一当务之急，便是寻求盟友。虽然两人权势滔天，但孤军奋战也难免出现差错，在知识扩散化之前，亟需一批通过科举受益的人，这些人自科举起家，大多地位不高，没有家世，如果想要自己的子孙后代能够继续入仕，科举是唯一的出路。

    虽然还不足以与庞大的士族—豪强体系抗衡，但也可缓解刘备与李澈的压力。

    如今的三府掾吏，未来的三省六部两院官吏，他们是大汉中央的基石，当他们联合在一起的时候，高门士族也要重视他们的意见。

    荀彧是聪明人，也下过功夫研究李澈的理论，自然反应过来这其中的道理，震惊之余不由得幽幽叹道：“太史公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此言诚不我欺。而能将此言认知的如此透彻，李明远可谓当世第一人。若生于孝武之世，当为太史公知音。”

    刘备颔首道：“理想、信念终究挡不住时间的侵蚀，某些时候孤也认为明远过于悲观，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以往的历史恰恰证实了他的理念是对的。国家大事，慎重一些终究是没错的。”

    “所以臣今日是白跑了一趟，大王决心已定，他们与其在那空自悲切，倒不如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老老实实准备科举为上。”

    虽然是失望之语，但荀彧的神情却说明了这位尚书令并不难过，反而略带笑意。刘备当然知道原因所在，荀彧此行本就是却不过情面，不得不来。就荀彧本人而言，他也是赞成对雒阳官场进行一场清扫。

    任职尚书令也有年余时光，荀彧个人是很不喜欢雒阳的氛围，在他看来，邺城的群臣远比这些暮气沉沉的官僚有朝气、有梦想。远离中枢权力的冀州士族也更加渴望一展政治抱负。

    在这百年一遇的巨变中，若是不能抓住机会改变一些东西，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重蹈后汉覆辙。

    “白跑一趟倒不至于，尚有一桩要事拿不定主意，还需要文若参谋一二，且先坐下说话。”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此前刘备与郑玄议事之处，待到坐定，刘备蹙眉道：“东北与中原，文若以为当以何为先？”

    荀彧并未露出惊色，了然的点点头道：“看来大王也不愿意看到陈王彻底败北。”

    “首先是陈王的坚持超出了孤的预计，按照计划，全面动兵应该是明春之事，此前孤一直认为陈王应该坚持不到明春，但看如今的局面，却又未必了。

    最重要的是，不久前豫州有十座县城向朝廷表示了忠诚之意，孤……不想将大汉的子民推入袁绍手中。”

    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尤其是这天下大势，任何一处微小的异常，都可能撬动整个天下。刘备并不了解刘宠，只是根据自己对袁绍的了解，认为刘宠不足以在袁绍手中撑过一年，然而现实却推翻了刘备的设想。

    现实的发展脱离了预想的轨道，那么计划也应该进行调整。

    荀彧沉吟道：“所以大王仍然犹豫的原因是不放心幽州？”

    刘备揉了揉额头，蹙眉道：“伯圭兄与景升兄素来不和，虽然幽州乌桓的力量不足以与我军对抗，但他们二人的矛盾极有可能被利用。据传新上位的蹋顿性子颇为急躁，加之并非丘力居亲子，急需巩固自己的地位，那么幽州战火重燃的可能性便不得不考虑啊。”

第五百七十三章 王府夜谈（下）

    对于游牧民族而言，“强者为尊”是不变之理，由于没有形成稳定的政治制度，加之部族众多，隔阂甚重，游牧民族的“下克上”传统一直非常盛行，首领之子若是才能不够，也难以号令群雄。

    匈奴这种传承悠久的民族尚还不至于此，鲜卑、乌桓等部族则是把“弱肉强食”展现的淋漓尽致。

    丘力居能总掌幽州乌桓，与他强大的手腕分不开，也是因为三王部拥有对其他部族压倒性的优势。蹋顿作为丘力居从子，总摄三王部多年，骁勇善战，武艺绝伦，素来被三王部所敬重。丘力居之子楼班年幼，蹋顿代立为三郡乌桓单于，正常来说在大多数乌桓人眼中并无问题。

    然而外部环境的恶劣却影响到了乌桓内部的稳定。自从幽州易帜后，公孙瓒与刘表至少在明面上保持了相安无事的状态，或许是顾及到刘备的态度，刘表对公孙瓒颇多忍让。

    公孙瓒也不好再寻刘表晦气，便整日里盯着三郡乌桓，琢磨着怎么干上一票。

    被这样一头饿虎紧盯，乌桓的日子也不好过，民怨沸腾，多有怨怼丘力居之言。蹋顿素来自恃武勇，不愿低头，与公孙瓒之间的矛盾越发加深，幽州的局势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这也是刘备为难之处，若是幽州一朝民变，朝廷又陷入中原战场，届时将要面对两面夹击的危险。

    然而荀彧却叹道：“大王或许是受李明远影响太深，对于这些异族，未免太过强势，此大不妥啊。”

    刘备一怔：“此话怎讲？”

    “根据情报来看，蹋顿确实是不安分之人，但要想煽动三王部乌桓，进而煽动大大小小的乌桓部族也绝非易事。说到底，如今的局面蓟侯责任非小。幽州偏僻，中原繁华；幽州远在数千里外，中原则是近在咫尺。焉有舍近求远之理？

    当务之急，还是要对乌桓多加安抚分化，切不可再激化矛盾。”

    刘备闻言，沉吟道：“夷狄畏威而不怀德，此时示弱，恐怕会得寸进尺，何以安抚？”

    “示之以威，抚之以德。可密令蓟侯与刘幽州对侵扰边境的东部鲜卑施以打击，自可震慑群夷。大王再请大司马北上安抚，幽州之事便可暂缓。

    待到南定袁绍、刘焉，击破曹操，寰宇归一，夷狄畏威而不怀德，自然敬慕圣朝，俯首乞降。”

    刘备略有些讶异：“文若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看似不在同一频道的对话，但荀彧很清楚刘备的意思。鲜卑和乌桓不同，哪怕是散乱的东部鲜卑，其力量也非同小可，尤其是还需要担心中部鲜卑的介入，自然不能轻动。

    而荀彧提出这一建议，却是因为中部鲜卑出了大问题，此时打击东部鲜卑再无阻力。

    “臣也收到了公达的急信，步度根和蹇曼的使者恐怕不日便到雒阳了。”

    鲜卑最伟大的领袖无疑是檀石槐，是他整合各部，一手打造了东西万里的鲜卑大帝国。然而游牧民族素来尊奉强者，檀石槐之子和连并没有他父亲那般英明神武，鲜卑在他手上已经开始了分裂。

    而和连在攻掠北地郡时被射杀，这更是加重了鲜卑的内部动乱。其子蹇曼年幼，兄长之子魁头代立，看似与如今的乌桓一般无二。但魁头在鲜卑部族中的威望严重不足，难以服众，鲜卑大帝国也分裂成了多个部族，陷入混乱。

    纵然单于直属的中部鲜卑依然有着极强的势力，其内部支持蹇曼的部族仍然是魁头的心腹大患。

    随着蹇曼年岁渐长，魁头与蹇曼的冲突也越发加剧，就在今年，蹇曼与支持他的部族激烈指责魁头放纵其弟步度根南下惊扰汉朝，陷鲜卑于险地。

    中部鲜卑陷入动乱之中，由于并州南匈奴各部已经归顺汉廷，汉朝在并州势力大增，为了获取汉朝的支持，或者至少保证汉朝不插手鲜卑内务，蹇曼与步度根都准备派人来雒阳寻求帮助。

    只要能够在这二人之间取得平衡，他们根本不会去管东部鲜卑的破事。

    “那依文若之见，朝廷是应该继续支持蹇曼，还是转而支持魁头？”刘备摩挲着手中的杯子，若有所思的道。

    “此前能够拿下南匈奴，迫使步度根撤军，蹇曼助我朝良多，若按照常理，我等应该继续遵循盟约，帮助蹇曼复位。”

    “所以文若认为此时不可依照常理来行事？”

    “鲜卑不比乌桓，乃是我朝北方之心腹大患，一个统一的鲜卑其威胁不下于全盛的匈奴，甚至犹有过之。不管是蹇曼还是魁头，一时的盟约都只是笑话，只要他们坐上鲜卑大单于的位置，必然会成为我朝的威胁。所谓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乌桓等部族倒也罢了，鲜卑这等猛虎在侧，大汉怕是难以入眠啊。”

    “是啊。”刘备叹息道：“鲜卑太强了，檀石槐给大汉留下的阴影也太深。夏育和田晏都是一时之名将，臧旻也非泛泛之才，率大汉最精锐的精骑北伐，兼匈奴、乌桓诸部，却被杀得几乎全军覆没，这是何等的耻辱？先灵帝并非不想报复，无能为力罢了。”

    熹平六年的那场战争影响太过深远，对外战争连战连捷的大汉被鲜卑杀的大败亏输，激起了内附各族的异心，也大大削弱了大汉的国力。三万骑，即便是盛世强汉都是极其严重的损失，更别说江河日下的灵帝时期，大汉确实是无力再扬威异域。

    荀彧默默颔首，俄而肃然道：“故而朝廷不能支持任何一方，只能在他们之间维系平衡。而这也恰恰是他们的最后底线，各取所需罢了。想必魁头或者蹇曼都认为只要朝廷不插手，他们能够轻易击败对方。”

    刘备笑道：“毕竟此前蹇曼那里可是接收了数千人的大汉武备，想必足以弥补他与魁头的差距，便如文若之言吧，坐山观虎斗，鲜卑削弱，对大汉就是好事。

    孤明日便写信给景升兄与伯圭兄，请他们敲山震虎，至于中原之事，孤猜想陈王的使节或许已经在路上了也说不一定？”

第五百七十四章 南宫争执（上）

    鲜卑来使求盟，按照常理，这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功绩。

    熹平六年的战事之前，大汉朝是瞧不起鲜卑人的，自上而下充满着圣朝的迷之自信。

    护匈奴中郎将田晏此前因罪受罚，虽然被赦免，但却几近打入冷宫。这位征讨过西羌的勇将上书附和夏育的讨鲜卑提议，竟是为了立功自效。

    两位领军人物是根本不把鲜卑当回事的，他们甚至将攻伐鲜卑视作探手可得的功劳。

    灵帝也被这种迷之自信所感染，根本不理会蔡邕的上书。

    蔡邕固然是对外域边疆的遭遇不感兴趣，但他以史为鉴，也知道对于鲜卑这种北方霸主绝不能轻易动兵。

    他认为以孝武皇帝之盛世强汉，良将猛帅，都花了数十年才击败匈奴，还有后悔之意。今日“人财并乏、事劣昔时”，陛下您是哪来的胆子敢轻动大兵？

    还举了西羌的例子，以段熲之英明神武，都花了十余年时间平定西羌。夏育和田晏远不及段熲，鲜卑又远胜西羌，如何能战？

    平心而论，灵帝在此事上过错并不大。两名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和一名不谙兵事的士人，除却上帝视角，恐怕正常人都会信将军之言。再加上田晏贿赂了大宦官王甫，满朝无人敢附和蔡邕，灵帝的坚持动兵也就不足为奇了。

    一场大败，三将下狱，汉廷认识到了鲜卑的可怕，灵帝又开始准备议和，默许了鲜卑在并州的侵蚀，以及在幽州的劫掠。

    鲜卑成了大汉君臣不愿提起的地方，仿佛只要雒阳歌舞升平，北方的连绵战火都与中原无关。

    在公卿们心中，鲜卑已经是能和当年鼎盛的匈奴相提并论的大敌。

    而这等大敌，竟然在大汉最虚弱的时候派人来结盟，这魔幻的情况让不少闷在雒阳的官吏摸不着头脑。

    阴谋论者认为鲜卑不怀好意，是想借机插手中原战乱。

    乐观者认为魏王辅政，圣天子在朝，大汉虽然疆土分裂，但国力犹胜从前，鲜卑自然放低姿态。

    更有不知外事者，才恍然知晓此时是檀石槐孙子在位，鲜卑已经大分裂。

    但不管怎么想，大部分人都认为不可失了礼数，面对鲜卑这种强盛民族，大汉要拿出隆重的仪式来欢迎。

    然而当谏言送上去后，却石沉大海，不少名臣宿老亲入尚书台质问，却得知是魏王将此事压了下来。

    “文若啊，魏王如此作为，恐会激怒鲜卑。如今四海尚未一统，逆臣在内，若边衅再起，大汉该如何是好？”

    故太尉崔烈苦口婆心的对荀彧劝道，希望荀彧能去说服魏王，好好对待鲜卑使者。他是幽州名士，素知鲜卑强盛，自然不愿大汉此时去得罪鲜卑。

    崔烈身后还站了一大批名臣宿老，这些人或许已经不在权力中枢，但他们名望昭著，门生故吏不计其数，影响力也非同小可。

    至少尚书台中除了郑尚书还在安坐处理公务，其他人都站在这里迎接他们，有些人还恭敬的口称“老师”。

    不少人还颇为疑惑，作为录尚书事的杨彪为何不在尚书台，郑玄也不过来给荀彧站台，只留下这位年轻的尚书令独自面对。

    荀彧倒是不慌不忙，轻声道：“此事魏王已有成算，诸公勿要担忧，断不会辱了大汉声名。”

    有老臣不悦的道：“魏王未曾在中枢久居，不知礼法。有礼仪之大谓之华，华夏自古礼仪之邦，与国邦交焉能敷衍了事？若荀令君无暇，老朽请命负责迎接使者一事。

    须知鲜卑非比其他，此事还当上告太庙，禀孝灵皇帝，以慰其在天之灵。”

    “正是，鲜卑多纳北逃士人为其用，自知中原礼法，若招待不周，岂不是让北境蛮夷笑我华夏无人知礼？”

    旁人正待附和，却见荀彧面色猛的一沉，冷声道：“南宫禁地，天子所居。尚书台亦是中枢要地。擅自聚集，已是有违礼法，大声喧闹，更有藐视君王之嫌！来人！将这二人拉下去，廷杖二十，逐出宫门！”

    荀彧突然变脸，让所有人大惊失色。自刘备入京后，刘协除了上朝，便再没有来过南宫。后妃更是未出北宫半步。加之尚书台人数渐长，南宫禁地已渐渐形同虚设，官员再不需宦官引路，可直入尚书台参与机要。

    荀彧又向来是温润君子的模样，不急不躁不怒，不少人已经渐渐忘了，这里是皇城，真要细论起来，没有黄门侍郎或是宦官引路，擅入宫禁都堪称谋逆，更别说大声喧哗。

    再加上此前一口一个礼法，荀彧以礼法处置，他们似乎也无话可说。

    “这……令君息怒，令君息怒。”眼见侍卫遵荀彧之令上前拿人，崔烈连忙做起了和事佬，劝说道：“他二人也是为国担忧，急切之下失了分寸，还请令君恕罪。二位也快快向令君赔个不是。”

    两名老臣被侍卫倒拖着，衣袍散乱，冠带倾斜，早没了仪态。但在老同僚和门生故吏面前却放不开面子，嘴唇微微蠕动，终究说不出服软之语。

    崔烈大急，雒阳大变过数次，他早已认清了局势，不再头铁。今日也是却不过情面，不曾想老友们还是个个固执，也是杨彪掌权的时间里太过疲软，才让这些人故态复萌，以为自己还是一言九鼎的朝廷重臣。

    眼见这二人要被拖了出去，尚书台内转出一名老者，笑着对荀彧劝道：“终究是为国辛勤数十年的老臣，陛下与魏王仁厚，想必也不愿看到他们受刑。还请令君息怒，暂且寄下这二十杖，如有再犯，一并处罚可好？”

    方才还“凶焰滔天”的荀彧似乎一下熄了火气，施礼道：“既然郑尚书这般说了，本官也不好坚持，权且饶过他们一次便是。”

    “康成先生！”崔烈大惊而呼，其余老臣一愣，反应过来后也是大惊失色。

    崔烈是见过郑玄的，其他人虽然未必见过，却也久闻其名。作为马融之后，古文经学的领军人物，再加上作文三篇批驳今文领袖何休，让古文经学彻底压倒了今文经学，郑玄是真正的当世儒宗。

    面对这样一位清流中最顶尖的人物，刚才还一脸倔强的老臣们顿时哑了火。荀彧是小辈，纵然名扬天下，但刑罚老臣，也是会被天下物议的。

    可郑玄不同，无论是士林名望还是如今的权势，郑玄都远超他们。若是恼了郑玄，再给他们几十廷杖，天下人恐怕也只会叫好。

    再说了，向郑玄低头，也比向荀彧低头更加好受些。

第五百七十五章 南宫争执（下）

    郑玄出场，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至少在明面上，方才还怒气勃发的老臣们个个又变得慈眉善目，一脸冷冽之气的荀彧又变回了温润君子的模样，尚书台前，大汉忠良们和谐相处，不争不吵。

    “尚书台居南宫禁地，乃国之中枢，事务繁忙，若诸君有谏言，请选几位德高望重的同道入内，令君与老夫自会为诸君释疑。还是勿要在此喧哗，以免惊扰了陛下，打搅了尚书台正常运转。”

    郑玄说的恳切，崔烈连忙道：“郑公所言极是，我等贸然前来，实属有过，明日当向天子与魏王请罪。至于今日之事，若诸君信得过崔某，就由崔某留在尚书台，稍晚些再将结果告知诸君。”

    “崔公说的哪里话？若连崔公也信不过了，我等又能信谁？”

    “正是，我等这便离宫，后续之事便烦扰崔公了。”

    且不说崔烈已经是这帮老臣里数一数二的名人，最是能代表他们。单说荀文若方才发作的态势就吓住了不少人，大汉朝的名士并不以廷杖为荣，名满士林一辈子，老了被当代士林俊秀罚了廷杖，说出去实在不好听。

    崔烈愿意做这个出头鸟，大家自然是欢天喜地，忙不迭的点头同意。

    郑玄与荀彧对视一眼，颔首道：“既如此，那便请崔公入内叙话。其余人等，各归本职吧。”

    ……

    送走了一帮子大爷，尚书台的官僚们也忍不住抹了把冷汗，那些老臣和他们渊源匪浅，既有亲戚、世交长辈，也有举主、老师等前辈，恰如后世科举面对座师时的拘谨，他们也不敢在这些老前辈面前拿大。

    所幸有郑玄这等当世第一流儒宗在场，否则尚书台今日真成了笑话。

    尚书令官房，在这禁宫之中自然不甚宏大，甚至可以说有些逼仄。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东西也不会少。

    崔烈打量了一番这中枢要地，感慨道：“尚书令权重于天下，却身居陋室，也难怪魏王要更易官制，此实为大不妥。”

    荀彧平静的道：“晚辈曾闻车骑将军有一言，‘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权重天下，也未必需要什么华服贵府来彰显，居其位，谋其政而已。若崔公认为魏王更易官制是为了这等浅显粗陋的理由，未免小看了魏王，小看了车骑将军。”

    崔烈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有些下不来台。以他之心性，确实是在讨好荀彧和刘备，只是三观不同，话不投机罢了。

    郑玄笑着打圆场道：“崔公也是好意，只是这办公之所，老夫也以为够用即可，实在不必要过于奢靡。况且温润君子居芝兰之室，此乃佳话，无甚不妥。”

    崔烈叹道：“郑公高见，是老朽俗套了，还请令君勿怪啊。”

    荀彧摇头，施礼赔罪道：“崔公言重了，您是士林前辈，泰山北斗，晚辈情急失言，失礼之处还请崔公勿怪。”

    经此一事，崔烈也不敢再随便出言寒暄，径直切入正题道：“我等今日直入尚书台，也是因为迫不得已。鲜卑实乃不下于匈奴的大国，若大汉处于全盛之时，自然不惧。可如今天下纷扰，四海烽烟，逆贼作乱于内，断不可再起外战啊。

    魏王这般轻慢鲜卑使者，既有失华夏礼仪，也大有可能引发争端，令北疆不宁啊。若是袁绍再趁势勾连，南北夹击，大汉危矣！”

    崔烈自觉此言发自肺腑，绝非危言耸听，凭朝廷如今的实力，尽起大兵或许能击败鲜卑，但天下还要不要统一了？袁绍和曹操还灭不灭了？华夏之事是大事，境外夷狄只要给他些好处，得过且过便是。

    荀彧并不答话，郑玄喟然道：“诸君一片忠君为国之心，老夫自然是信的。只是诸君不居要害，不明内情，此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须知此次来雒阳的鲜卑使者共有两队人马，其一是代表如今的鲜卑大单于魁头而来，另外一队，则是上代鲜卑大单于和连之子蹇曼的使者。崔公以为，我朝当厚待何方？”

    “这……”崔烈懵了，需要他具体决策时，顿时犯了难，想了想硬着头皮道：“魁头既然是如今的鲜卑大单于，我大汉自然只能与其来往。纵然蹇曼是和连之子，但异族与我朝礼法迥异，其非大单于，不足以代表鲜卑。”

    荀彧淡淡的道：“蹇曼如今正在与魁头争国，其作为檀石槐正统继承人，在鲜卑族内颇多支持者，大汉如今难以顾及北疆，若是蹇曼争国胜利，今日之举岂不是大大得罪了他？此有违诸公之意。”

    “那……应该优待蹇曼……不对！”崔烈话没说完便摇摇头，自觉此议太过荒谬。魁头才是如今的鲜卑大单于，更是不能得罪。

    “看来崔公也想明白了。”荀彧肃然道：“魏王身居要害，自然要为大汉谋万世之利，不能只顾眼前。鲜卑局势未明，偏向任何一方都有风险。索性便一视同仁，正常对待，不必太过隆重。夷狄畏威而不怀德，若我大汉过于殷勤，反倒有可能暴露虚实，惹来是非。

    再者，鲜卑分裂对我朝来说是好事，须得防止他二人和睦。故而我朝不可太过重视北疆，以免引起魁头与蹇曼同仇敌忾之意。既然他们有求于大汉，必不会太过在意这些。”

    代入荀彧的思维后，崔烈也反应了过来，蹙眉道：“魏王的意思，是表现出我朝对北疆无有意图，以便魁头和蹇曼放开争斗，削弱鲜卑势力？”

    “不错，鲜卑想必也知道中原乱象，只是不太放心罢了。毕竟不久前我朝才击败南匈奴，收复并州大半，兵锋锐利，直指北疆。此时正当韬光养晦。魏王有意与中部鲜卑达成一些条件，以便于幽州之安定。”

    崔烈眼睛一亮，击掌赞道：“东部鲜卑侵扰右北平等郡多年，若能趁此机会将之驱逐，大汉边境之患将大大减弱！恰好中部鲜卑乱起，这份交易和约想必不难签订。魏王果真雄主！令君亦是当世英杰！”

    郑玄抚须笑道：“既然崔公已经明了其中内情，还望帮助劝谏诸君，以解魏王之忧。但其中机要，还是勿要随便说与他人。”

    “这个自然，郑公放心，老朽在同道中尚有几分薄面，愿为魏王分忧！”

第五百七十六章 崔琰

    “打草惊蛇，把水搅浑，都是一个意思啊。”蹲在王府后院的水塘边，刘备伸手轻轻搅了搅，水面泛起一阵浅浅的波纹，水中的鱼群顿时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站在刘备身后的一名士人道：“他们太浅薄、太愚昧，应该不是大王要找的蛇。”

    此人身形高大、眉目舒朗、长髯垂胸，兼之声音洪亮，虽然姿态恭谨，却颇有威严仪表。

    刘备摇头道：“蛇是谁，孤心中自明，它也无太多恶意，只是想看看孤的想法，以便调整自己的态度。倒是这些愚昧浅薄之人才最容易坏事，须知此前大力反对官制革新的，也正是他们。”

    “在下以为大王对于自己的意图过于遮掩，也难免臣工有疑虑。若非郑师释疑，在下也难免忧心。”

    虽是直言不讳，刘备也不动怒，只是笑笑：“并非所有人都如季珪一般通情达理，他们反对革新官制，大多并非是忧心国家前途未卜，而是因为动了他们的权力。”

    崔琰，字季珪，清河郡东武人，乃是郑玄弟子，随郑玄进京，被其引荐给刘备。在一番恳谈后，刘备准备向天子举荐其为尚书郎，然而崔琰却坚辞不受，希望能参加第一次科举，走科举途径入仕，更是收获了刘备的信任。

    这位崔季珪便是隋唐高门，五姓七望之清河崔氏的先祖。此时的清河崔氏还不甚显贵，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士族，崔琰自幼喜好舞刀弄枪，也因此被族中不喜，加冠不久便被选为戍卫京城的“正卒”，崔琰由此才开始奋发图强读书，三年前拜在郑玄门下，成为郑玄的得意门生。

    崔琰也非天真孩童，他自然知道刘备所言不假，但还是坚持道：“或有私心甚重之徒，但在下认为，朝堂公卿仍多有心怀天下之辈，大王如此一概而论，未免偏颇。”

    “可如今没时间慢慢甄别了。”刘备喟然道：“时不我待，革新官制之事必须在四海归一之前完成，彻底分明敌我，以免未来浑浊不清，难割难舍啊。”

    崔琰面色大变：“大王！”

    “季珪不必太过忧心，孤也非酷辣之人，自不会做出残暴之事。只是世殊时异，朝堂公卿大多看不明白局势，不能跟上变化，值此大变革之时，孤也不得不请他们离开这权力中枢，换上更适合的人。

    他们之中或有心怀忠义的良善之辈，但‘芳兰生门，不得不锄。’”

    崔琰面色难看，忍不住道：“在下知道大王一旦下定决心，便难以更改。只是希望大王细思，慎重决定。”

    刘备笑道：“孤很喜欢季珪能提出不同的意见，明远说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是以季珪的建议孤也已经深思熟虑过，并非一意孤行。”

    崔琰的脸色略略缓和了些，拱手道：“在下一时情急失礼，请大王恕罪。”

    刘备轻轻颔首道：“不妨事，只是谏言可以随意说，具体到实务之时，孤希望季珪能不打折扣的执行，如何？”

    崔琰肃然道：“虽然不能理解大王的决定，但既然效忠于大王，在下自然会忠于职守。只是如今并无官身，倒也只能为大王出些主意。”

    “大王，陈长史到了。”

    “哦？请长文进来吧。”刘备站起身。接过侍从递来的绢布擦了擦手，笑道：“看看长文带来了什么消息。”

    崔琰轻轻点头，只见丰姿俊朗的陈群走了进来，见礼完毕，陈群道：“关中基本已经平定，车骑将军与京兆尹上书，希望朝廷能够允许关中分发土地给流民，以此吸引外逃的关中百姓回乡，恢复关中生产。”

    刘备有些好奇的道：“这般急切？看来明远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陈群解释道：“盖府君卧病许久，关中几近分裂，各地官僚守将多有拥兵自守，加上凉州侵入的军阀们，关中的土地大多聚集于他们手上。车骑将军认为这般下去，关中恐怕会乱象再起，也不利于恢复民力。”

    “唔……如此确实是不得不防，明日朝会时拿上朝廷议一议，让尚书台也拿出个章程来，即便要收缴这些人的土地，也需有法度，不可胡乱行事。这也是明远上书朝廷的原因所在吧。”

    “臣稍后便将具体折子送呈尚书台。”陈群点头应下，转而看向崔琰，笑道：“这位就是康成先生的高足，清河崔季珪？”

    崔琰行礼道：“清河崔琰，见过陈长史。”

    陈群也回礼道：“不必多礼，你我年岁相仿，以友相处即可。康成先生多有称赞季珪悟性学识，如今又得大王信重，想必科举之后，必能青云直上啊。”

    “在下才疏学浅，郑师谬赞了。陈长史随车骑将军多年，经略一州、随军出征多有成果，在下早有耳闻，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陈群摆摆手，笑道：“切莫如此，过誉了。陈某随车骑将军左右，也只是做些简单事务。经略一州之功绩在田元皓，随军出征之胜果在赵子龙，季珪如此赞誉，倒让陈某成了窃功之人。”

    刘备拍了拍陈群，笑道：“长文过谦了，你二人也不必如此，正常相处便是。明日朝堂上一场戏，还要看长文的本事啊。”

    “看来鲜卑使者将至？”

    刘备摇摇头道：“不止如此，陈王使者也要到了。”

    “哦？”陈群眼睛一亮，感兴趣的道：“陈王……真的撑不住了？”

    “或许是的，使者风尘仆仆，颇为急切，当是为求援而来啊。”

    “既如此，明日朝会可以操纵的空间就太多了。”陈群若有所思的道：“可以让鲜卑看到一些他们想看到的东西，也可顺便为南下做准备。”

    刘备叹道：“即便再怎么准备，大军发动也非简单之事，开战至少也要等到入冬，陈王危矣。”

    “在下以为不必动用大军。”崔琰忽的出声道：“大王先前说过，车骑将军希望拿下益州后，举天下之力平定袁绍，此为稳妥之策。

    援助陈王，也未必一定要击败袁绍，大王居朝廷正朔，掌天下泰半，哪怕是僵持下去，最终吃亏的也绝不会是大王。

    相反，若是一定要等到动用大军，或许陈王已经败北，届时南下，又失了先机，恐有差错。”

    刘备和陈群一愣，旋即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思。

    良久，陈群缓缓道：“季珪此言有理，大军南下绕不过兖州，曹操也非两三月便能击溃的对手，届时极有可能失了先机。再加上幽州方面还要动兵，牵连甚广。

    倒不如从颍川、沛国两方面阻住袁绍，再遣军兵压南阳，缓解陈王压力，明春准备妥当后再南下。届时车骑将军取益州，大王率军自中原南下，以排山倒海之势平定天下。届时必然四海归一，寰宇清平！”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三使（上）

    即便是以平常礼节接待来使，场面也非同小可，九卿之一的大鸿胪亲自在孟津渡迎接来使，更是带了足足三十名译官，在屡次战乱之后，这已经是雒阳掏空家底以及征召整个河南的人才，将将凑出的熟悉鲜卑风物与语言的人。

    大鸿胪更是考虑到两波鲜卑使者很可能不对付，异族不知礼法，脾气暴躁，若是火并起来，既伤了天朝颜面，也容易开罪鲜卑。特意遣人渡河接待，将他们渡河时间错开，以防相遇。

    若是依着他们的意思，还要动用一万军队沿线列队，以“彰显大汉国威”。

    只是这一条却被刘备否了，大军本就在休养，任何不必要的轻动都是在自找麻烦，何况在刘备看来，分裂成两派的中部鲜卑没资格得到这般重视，若是过于殷勤，反倒是助长异族气焰。

    是以大鸿胪此行也只带了一千禁军作为护卫，在他看来，这实在太过寒酸，有损天朝上国之体面。甚至一旦鲜卑人闹起来，这一千人都未必能做到及时镇压。而这份郁闷一直持续到了魁头的使者渡河。

    “中部大夫慕容成，奉魁头大单于之命，前来朝见大汉天子。”

    使者一口流利的汉语，让大鸿胪不由得一怔，旋即笑道：“慕容大夫看来很熟悉中原风物？”

    慕容成笑道：“天朝上国，文华之地，下臣身为番邦小臣，向来颇为仰慕中原。”

    “慕容大夫客气了，只是观大夫姓氏，似乎是东部鲜卑慕容部之人，如何在为大单于做事？”

    这下轮到慕容成愣了一下，微笑道：“上卿看来也很了解我族。”

    大鸿胪略略自傲的道：“身居大鸿胪之位，本就该熟知天下各族风物。”

    “只是上卿在这一点上却是判断错了，下臣并非慕容部之人。只是家祖柯最阙昔日为檀石槐大单于授封中部大夫，居慕容寺理政，故而从祖父那一代开始改姓慕容，以明正朔。”

    游牧民族就如同先秦时代的中原一般，除了贵族外，其他人是没有姓氏的。柯最阙随檀石槐有功，受封中部大夫，步入鲜卑上层，自然要为家族定下姓氏，以便传承。

    大鸿胪恍然：“看来本官还是学识不足，失礼之处，请慕容大夫勿怪。”

    慕容成连忙道：“上卿言重了，此乃下臣家事，纵是族中亦少有人知其内情，上卿又如何能知？”

    “虽然本官很想与慕容大夫畅谈，但时候不早了，还请慕容大夫往雒阳去，驿馆已经安置妥当，待沐浴更衣焚香后，便可觐见天子。”

    “哦？”慕容成诧异道：“难道下臣今日便能面见大汉天子？”

    依照惯例，外邦使者来京，是要先沐浴焚香三日，再面见天子。表面上的原因是风尘仆仆，兼之外邦环境恶劣，使臣身上不干净，容易冲撞天子。

    核心原因是需要大鸿胪等臣子摸清楚使者来意，朝廷决定好应对方法后再正式接见，否则大场面下若是出了纰漏，朝廷难免颜面无光。

    大鸿胪解释道：“鲜卑非比他邦，兼之如今朝廷一切事务崇尚效率，故而旧例不再施行。”

    “请上卿解惑。”慕容成微微靠近了些，从怀里摸出来一袋“意思”递了过去，大鸿胪接过来后下意识一捏，顿时面色大变，不着痕迹的将羊皮袋收进袖子，轻声道：“尚有其他使者一起，朝廷不想拖延，会尽快表态。”

    慕容成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轻声道：“鲜卑虽不及中原物产丰饶，但也有些特别之物。于我族无甚大用，倒是正合上卿这等身份，之后还需上卿多多指点。”

    “好说！好说！”大鸿胪连连点头：“本官身为大鸿胪，本就该尽力帮助外邦来使。”

    慕容成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上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雒阳而去。

    待到马车远去，大鸿胪面色陡然一变，招来自家一名亲信宾客，吩咐道：“把这袋东西拿回雒阳，交到魏王府上，就说是魁头的使者进献。”

    接过袋子的宾客稍稍打开了点口子，便被晃得头晕眼花，连忙扎好口袋，诧异道：“主公……这可是上好的珍宝啊。”

    大鸿胪傲然道：“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不必多言，带上十名禁军，速速回城，这或许对魏王有些帮助。”

    “诺！”

    待到宾客绝尘而去，大鸿胪喃喃自语道：“有命拿，也得有命花。堂堂九卿，若是为了这么些东西就栽进去，也太过丢人。”

    正了正衣冠，看向河面上缓缓驶来的又一批渡船，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蛮夷就是蛮夷。”

    ……

    “步度根大人，已按照您的吩咐将珍宝交予汉朝大鸿胪，这汉廷果然**，竟毫不犹豫的收下了，还透露了他们的机密，等到大单于平定叛乱，我们或许可以夺下幽州和并州！”

    马车上，慕容成掀开车帘，对着旁边并行的“侍卫”轻声禀报。

    “侍卫”，也就是魁头之弟，并州鲜卑大人步度根不动声色的道：“你小看了那人，进展太过顺利，九成可能是在刻意欺骗我们。”

    “什么？”慕容成大吃一惊，枉他刻意放低姿态，试图利用汉人自大自满的个性，正自鸣得意糊弄了九卿之一的大鸿胪，却被步度根当头一棒，竟下意识的惊讶出声。

    反应过来后连忙惶恐的请罪道：“卑下情急失态，请大人恕罪。”

    步度根摇头道：“不必惊慌，你虽然多有研究中原风物，自认通晓汉家礼义，可也并没有接触过真正的汉朝士人。王庭中的汉人，大多是中原最底层的人物，不得已才北逃至我鲜卑，你若以他们为准绳来对待中原高官，是会吃大亏的。

    汉人中的贵族，哪怕是做些坏事，都要注意面子上的问题，断不会暴露在外。你贸然贿赂，若他心中无鬼，九成九会当场拒绝，因为太过明显，可能会落把柄。他既然顺势收下，看来汉人早已预料到我们会贿赂大臣，做了准备，那些消息想必也是汉人想让我们知道的。”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三使（中）

    从心底来说，慕容成不愿意相信步度根的分析。

    他用这一手对付鲜卑境内的汉人可谓无往不利，包括蹇曼最信任的几名汉人中都有人被他收买，他也因此深得魁头信任。

    在他看来，汉人最是喜欢这些毫无用处的反光物，对此无法拒绝。

    他也不相信所谓的九卿能够例外。

    步度根瞥了慕容成一眼，冷声道:“你很可能会代表大单于常驻雒阳，若还是这般自大狂妄，本大人会考虑向单于进言换人。”

    慕容成神情一凛，步度根可是魁头亲弟，是中部鲜卑势力最强的大人，对于他的提议，魁头基本不会拒绝。

    而慕容成确实很喜欢中原，比起在漠北草原上吹风，他更享受中原花花世界。

    纵然心有不甘，慕容成还是低头道:“卑下知错，请步度根大人放心，卑下必不负大单于之重托。”

    步度根冷冷的道:“如果祖父还在，我们自然不需要惧怕汉朝。大单于虽然英明神武，但仍不及祖父。

    如今西部鲜卑离叛，东部鲜卑散乱，我中部鲜卑又乱象四起，实力不及当年十之二三。若是让汉廷窥探出虚实，匈奴的下场就是我族的未来！慕容大夫，好自为之啊。”

    ……

    抛了抛手中的羊皮袋，刘备玩味的笑道：“这些鲜卑人手段玩的未免太过简单，看来是一路过来贿赂了不少人？”

    荀彧淡然道：“公达也收到了一袋礼物，比这更多，看来鲜卑人对我朝内政还算了解。”

    刘备哈哈大笑道：“倒是委屈了大鸿胪，堂堂九卿，在鲜卑人眼中不及诸侯国相。”

    “他很知趣。”

    刘备轻轻点头道：“嗯，文若说的不错，这是聪明人，听说他还很了解鲜卑风物？”

    “确实如此，如他一般的人才，朝中已经不多了。”

    “明远想打通西域，那么对于未来的大汉来说，外事不可不重视。此人可以一用啊，这袋东西就给他吧，孤不喜这些没用的玩意儿。”

    说着，刘备把袋子扎紧，往王府侍卫怀里一扔，拍了拍手，仿佛方才手中拿着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只是一袋石子。

    “大王，三方使者都到了，下官以为，计划可以开始了。”

    刘备挑了挑眉，讶异道：“陈王的使者和蹇曼的使者没有做同样的事？”

    荀彧嘴角扬起一抹轻笑：“这位慕容大夫，自认是中原通。而蹇曼的使者连官话都说不好。”

    “如此看来，这种半吊子水平的所谓中原通，才更好利用啊。”

    “人贵自知，显然慕容大夫不太有自知之明。”

    刘备笑道：“如此，朝会就从这位慕容大夫身上切入吧。”

    ……

    雒阳官道上，四辆乘舆在前，其后跟随着浩荡的队伍。大鸿胪的车架稍稍靠前半个身位，三名使者并排紧随其后。

    相较于鲜卑的两波使者，陈王使者虽然显得有些狼狈和焦虑，但气魄上更加从容。两波鲜卑使者自从进了雒阳城后，大部分人一直处于一种极度震惊的状态。就算是慕容成这样的鲜卑贵族，也遮掩不住脸上的震惊之色。

    无他，对于久居漠北的鲜卑人来说，弹汗山上的王庭就是他们见过的最雄伟的城池，可王庭比起雒阳城，就好像一座村落民居一般。

    此前也见过几座汉地城池，本已有所心理准备，然而雒阳的华丽庄严还是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进城之后，高耸入云的皇城门阙仿佛天阙一般，就连慕容成心里都下意识的想到：“能住在这种地方的人，不愧为天子。”

    只有紧随在后的步度根脸上严肃无比，就算听北逃的汉人说了再多，终究不如亲眼一看。汉人的可怕，远远不止是那强大的军事实力和众多的人口。

    大鸿胪侧头笑眯眯的对慕容成道：“让慕容大夫见笑了，由于几代先皇勤俭守礼，不肯逾制，故而雒阳城远不及长安来的壮丽。只是不知比起弹汗山上的王庭又如何？”

    慕容成面色一变，打个哈哈道：“可算是各有千秋吧，王庭建于弹汗山上，比起雒阳的华丽，更多的是雄壮宏伟。”

    “惜哉未得一见，本官素喜天下各族风物，早就听闻了檀石槐大单于在弹汗山立下王庭，统率万里鲜卑，可惜公事繁忙，不能亲往，悲夫！”

    说着，大鸿胪抚须长叹，一副对王庭悠然神往的模样。

    慕容成怎么听怎么别扭，脸色都涨紫了，檀石槐统率万里鲜卑，可如今的魁头手下连三千里都没了，总觉得这位自号了解各族风物的大鸿胪在阴阳怪气。

    旁边的蹇曼使者经过翻译的不断解释，终于听明白了他们在讨论什么，露出鄙视的神情，用蹩脚的汉语说道：“魁头是窃国的贼，如果是蹇曼大人做大单于，鲜卑不会分裂！”

    慕容成瞥了一眼不动神色的步度根，怒斥道：“胡言乱语！鲜卑分裂，也该要追究和连的责任！若非他恣意妄为，被人射杀，鲜卑又怎么会乱成这样？

    还有蹇曼，魁头大单于也是檀石槐大单于的后裔，是各部大人公推的大单于！他若想要争位，便该争取各部大人的支持，而不是胡搞阴谋诡计！他辱没了自己高贵的血脉！”

    “你！胡说！蹇曼大人是大单于！魁头是贼！”比起慕容成的汉语水平，蹇曼派来的使者显然差了太多，情急之下更是语无伦次，索性叽里呱啦的一通鲜卑话，指着翻译道：“你！告诉他们！”

    翻译一脸为难，显然蹇曼使者说了很多不合适的话，尤其是慕容成在场的情况下，更不适宜翻译出来。

    大鸿胪强忍着笑，这刻意安排的一幕显然起到了预想中的作用，干咳一声道：“马上到皇城了，诸君还是好好整理下仪表，准备面见天子吧。”

    翻译舒了口气，比划着把意思传达给了蹇曼使者，换来了一声重重的鼻音：“哼！”

    但显然他也不敢在此发作，只能是闷着气，好好整理了一下衣冠。

    慕容成呵呵一笑，之前的郁结之气几乎一扫而空，点头道：“谨遵上卿之命。”

第五百七十九章 三使（下）

    “慕容寺大夫慕容成，代表伟大的鲜卑大单于，向中原的主人，大汉的天子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没鹿回部纥豆陵钦，奉伟大的鲜卑共主蹇曼大人之命，向大汉天子问好，愿鲜卑与大汉永世和睦。”

    “陈国仆何烈，奉王上之命觐见陛下，恳请陛下发兵，救我陈国！”

    即便跪坐在上位的那名天子是如此的幼小，三名使者也不敢有丝毫的小觑，陈国仆何烈更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声恳求，倒是惊得纥豆陵钦和慕容成两人无暇对掐。

    刘协也愣了，饶是他预想了无数种情况，都没料到陈国来使会直接跪下恳求，还是当着外邦使者的面，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群臣之首的刘备蹙眉道：“天子驾前，不得失礼。陈王叔如有奏章，当按礼制上禀，岂能如此妄为？”

    两名殿前侍卫立刻上前将何烈强行搀扶起来，何烈挣扎着泣声道：“陈国乃至豫州数百万百姓正在战火中煎熬！袁贼弑君，擅行攻伐，如此恣意妄为，陛下为何不管？”

    “一派胡言！”太尉杨彪怒斥道：“朝廷早已在筹备调停豫州战事，但兵者，国之大事，岂是短时间内能够轻动？陈王既为豫州牧，又是宗室藩王，在朝廷动兵前阻住逆贼，难道不是分所应当之事？”

    “陈国上下自然愿意与贼决死！”何烈大声道：“但臣等不愿被抛弃而亡！朝廷难道欲效前汉七国旧事？可我陈国不愿如梁国一般屈辱！”

    满朝文武霍然色变，七国之乱时，汉景帝的弟弟，梁王刘武阻住了吴楚联军，周亚夫为了寻找战机，一直拒绝向梁国提供支援，导致梁国只能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拼死抵抗。

    虽然最后梁国还是没有被攻陷，但却一直有谣言称朝廷是为了削藩，坐山观虎斗，刻意卖掉了梁国。

    何烈将此事拉出，无疑是在指责朝廷故意坐视袁绍侵州夺郡。

    “放肆！”陈纪须发皆张，怒道：“汝焉敢如此妄加揣测，在天子驾前大放厥词？”

    何烈惨笑一声，大声道：“我有何不敢？我知道朝廷一直忌惮大王，认为大王拥兵自重，身为藩王却插手政务。可朝廷诸公何不想想？如果不是朝廷无力弹压地方，大王何须养兵？如果不是朝廷不能尽快平定黄巾，大王何须动兵？如果不是朝廷派来的官员都是尸位素餐、贪赃枉法之辈，大王又何须插手政务？！

    天下纷乱不定，朝廷允许各州牧守蓄养兵马，事皆自专，为何还一直防备着宗室藩王？这天下究竟是高祖后裔的天下，还是狼子野心的牧守们的天下？

    陛下！若逆贼得逞，汉室倾颓只在朝夕！此间诸公改换门庭，皆可为新朝重臣！可若是宗室诸王，血出同源，至亲之属，岂不比这些心怀鬼胎之辈可信万倍？

    魏王殿下，您与大王虽非同支，却也一脉同源。您英明神武，定乱勘平，得北方五州诸王信重，难道就容不下我家大王？

    如今袁贼兵锋锐利，携荆扬两州之威，刘扬州已是回天无力，遭戮已成定局。可陈国还有救！豫州还有救！臣泣血恳求陛下发兵，勿要让豫州百万百姓沦落贼手！”

    说着，何烈挣脱了侍卫，使劲以头抢地，“砰”“砰”“砰”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满朝文武一片寂然，无言以对。御座上的刘协双拳紧握，身子颤抖，不知在想些什么。而纥豆陵钦与慕容成则是面面相觑，慕容成还能听得懂，纥豆陵钦却是两眼发懵，不知道这汉国使者在干什么。

    良久，刘备开口道：“朝中动兵迟缓，其中过错在孤，非百官之过，更非陛下之愿。”

    何烈霍然抬起头，死死看向刘备，咬牙道：“殿下！敢问为何？”

    “天下之大，非只豫州。朝廷屡经战乱，百废待兴，并不足以顾及到天下各处。此前是关中动乱，前汉帝陵，以及长安皇城有危，不得不举兵入关。

    而如今，幽州出现骚乱，东部鲜卑与幽州境内乌桓勾连，意图作乱，不少乌桓人已经被煽动。若是一个不慎，幽州将非汉土！

    陈王叔素以勇武善战著称，豫州是天下第一州，底蕴深厚，孤一直认为陈王叔足以抵抗袁绍，却不料局势竟险峻到这般地步。

    可如今正是两难之局，若是要救豫州，便要放弃幽州。所幸，今日有鲜卑王庭来使，孤也想让他们给孤一个答案，东部鲜卑的所作所为，究竟有没有王庭的授意？”

    纥豆陵钦还在发愣，慕容成已经傻了，这都能把锅扔到鲜卑头上？

    汉官们齐刷刷的看向他二人，锐利的目光仿佛无数把剑刺来。慕容成心中一阵破口大骂，这些汉官不知，难道他还能不知？东部鲜卑那旮沓比中部这边还乱的多，素利、弥加这些鲜卑大人互相攻伐，都快把狗脑子打出来了，袭扰幽州都是业余活动，打不打得过乌桓都是两说，如何能够说动乌桓和他们联合？

    还有王庭授意？王庭的命令往东最远只能管到代郡以北的扶罗韩，再往东根本不认。虽然不像西部鲜卑一样直接举起叛旗，但东部鲜卑也是各自为政，根本不听王庭号令。这口锅简直是毫无根据！

    可这话不能说，在汉朝朝堂上，难道让他哭惨，说东部鲜卑已经实质性叛离？这完全违背了步度根的命令，是在向汉朝暴露虚实。

    翻译还在向纥豆陵钦解释刘备的话，慕容成思绪百转，一咬牙道：“大汉天子有所不知，虽然檀石槐大单于当年分三部鲜卑，由王庭总率。可如今王庭政令二出，下臣可以担保魁头大单于绝没有授意东部鲜卑挑衅大汉。但是，蹇曼大人就未必了，请大汉天子明鉴。”

    翻译完后，纥豆陵钦好半天才回过味来，怒骂道：“蹇曼大人没有做这种事！是他们自己乱来！如果大汉天子要制裁这些妄为的人，蹇曼大人不会反对！”

第五百八十章 和亲（上）

    慕容成一惊，旋即大喜，若非场合不对，他恐怕当场便给纥豆陵钦一个大大的拥抱。

    东部鲜卑就这样被蹇曼一方卖给了汉朝，那么在今后的争权中，即便东部各部族不支持魁头，那也绝不会去支持蹇曼。

    纥豆陵钦话一出口，顿觉失言，可为时已晚。一路行来，由于不擅汉语，纥豆陵钦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精神绷的很紧，牢记着蹇曼的嘱托，绝不能让汉朝偏向魁头。

    然而方才在路上的时候，两人交锋，慕容成显然是占了上风，这让纥豆陵钦分外不安。

    不管怎么说，魁头都是如今的鲜卑大单于，蹇曼能拿出来说的，也就是先代大单于和连之子的身份。可这名分对于北域游牧民族而言实在不怎么顶用，哪怕是汉化程度极高的南匈奴，当羌渠单于死后，老王们为了把控权力，放逐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于夫罗，也没有遭到太大的反对。

    这放在中原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就算是三代之时，以周公之功绩、身份放逐了成王，也遭到天下汹汹物议。

    而东部鲜卑的事一提出来，纥豆陵钦第一反应便是甩锅。在这种时候，魁头身为大单于的身份反倒成了负累，他是鲜卑大单于，鲜卑出了什么问题，自然第一责任在他。

    当甩完锅后，纥豆陵钦才反应过来，这话未免太过直接，太过不负责任，确实是讨好了汉朝，但却将东部鲜卑推入了魁头怀中。

    念及此处，纥豆陵钦的冷汗直冒，想出言补救，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杨彪眼睛一眯，悠悠然道：“贵使的意思是，愿意支持我朝打击骚扰北境的鲜卑部族？”

    “我……”纥豆陵钦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此时反悔，谁知道这些虎视眈眈的汉人会不会骤然发作，会不会触怒了上面的大汉天子。

    一片沉寂，良久，纥豆陵钦一咬牙，叽里呱啦的对着翻译来了一通鲜卑语。

    翻译愣了下，连忙道：“回禀太尉，他说蹇曼虽然很想支持大汉保卫疆土，愿与大汉睦邻友好。但是如今鲜卑王庭被魁头窃据，蹇曼只能约束自己的部族，无法保证忠于魁头的部族会不会插手幽州之事，请陛下明鉴。”

    慕容成一阵咬牙，这厮显然是破罐子破摔，既然已经失了先机，那索性把魁头也一并拉进坑里，大家一起排除掉东部鲜卑的支持。

    此时慕容成也反应过来这是汉廷在逼他们表态，利用了他们的不和。可这是阳谋，比起散乱无章的东部鲜卑，汉廷的决定显然更能影响到北疆的局势。

    若是并州的张杨、张郃，以及南匈奴各部北上支持蹇曼，魁头恐怕真的危险了。

    “若当真有部族不听王庭约束，擅自袭扰贵国北境，下臣相信大单于也绝不会进行包庇。比起蹇曼的胡言乱语，空口白话，大单于是有诚意的，愿意与贵国结成同盟，永世相好。

    下臣此来，亦是为求亲而来，大单于希望能与大汉有姻亲之好，请大汉天子赐婚。”

    满朝哗然，和亲，对于群臣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从前汉开始，汉王朝便用和亲的方式与周边各族形成一种相对稳定的关系。

    虽然这种关系在涉及到大利益时显得异常脆弱，可却能让百姓安心。

    名义上，和亲的一方是皇室公主，身份尊贵，另一方也是异族王侯，称雄一域，算得上是天作之合。

    实际上，绝大多数情况下，嫁出去的都不是真正的公主，而是“翁主”，或者说是“王主”。即诸侯王之女，在史书上则以“宗女”“翁主”代称。

    如果异族处于强势期，或者与中原关系不错，皇帝会给宗女加封公主头衔，以示重视，如乌孙公主刘细君，便是武帝时获罪的江都王刘建之女。

    而北方民族那奇葩的婚姻观，也让中原人不齿至极。一女连侍祖孙三代，在这些还未开化的民族里可谓屡见不鲜。

    然而，这是前汉之事，非后汉之事。

    或许后世谈起汉朝，更多流传的是汉武帝时扬威大漠，霍去病封狼居胥的威风。

    可实际上真正终结掉匈奴北方霸权的事件，是东汉冠军侯窦宪的“勒石燕然”，自光武中兴后，东汉王朝始终保持着对北方异族的较大优势，勒石燕然后，更是彻底除掉了这块心腹之患。

    因而东汉一朝，是没有和亲之事的。

    故而对于百官来说，和亲是很陌生的一件事，若是换成其他异族，恐怕一干老臣早就蹦了起来，大汉朝中兴一百多年，不和亲不称臣不纳贡，你说和亲就和亲？你也不照照镜子？

    可这话是从鲜卑大单于的使节口中说出，满殿顿时一片死寂。

    有几名老臣更是忍不住眼眶通红，险些落泪。

    东汉确实没有和亲过，但却有过和亲之议。桓帝延熹九年，年轻的檀石槐已然整合了鲜卑各部，在汉朝北部大肆劫掠。当时的汉朝国力已然有所下降，虽然仍对鲜卑有着优势，但却无力在北方和来去自如的鲜卑进行纠缠。

    汉桓帝无奈之下，重启了冷藏一百多年的和亲之议，表示愿意封檀石槐为王，与他和亲。

    然而桀骜的鲜卑之主拒绝了这一提议，更是大肆嘲笑了汉朝的使者，此事也成了大汉莫大的屈辱。

    到灵帝熹平六年战败之时，胆寒的灵帝再次提议，又收获了一波嘲讽。

    大汉朝何曾遭过这种蔑视？哪怕是匈奴极盛之时，与大汉和亲、获取封号也是他们求之不得之事，只要祭出这一压箱底法宝，往往便能换得边境十余年安宁。

    可这一法宝在面对异军突起的檀石槐时失效了，更被其大肆嘲讽汉朝的软弱，成了汉末一大屈辱。

    时光荏苒，十几年后，檀石槐的孙子竟然派人到雒阳来，请求大汉与他和亲，用上了“赐婚”一词。

    也不知檀石槐若天上有灵，看到这一幕该作何感想。桓灵二帝看到这一幕又作何感想。

    至少满殿的文武大臣，只要经历过那段屈辱，此时都不由自主的亢奋起来，后汉中兴，承继天命，扫荡了匈奴。而如今仿佛又是一场轮回。

第五百八十一章 和亲（中）

    慕容成这一手绝杀也吓傻了纥豆陵钦，事实上他也带着蹇曼的和亲授意而来，这本该是蹇曼的绝杀。

    因为魁头今年三十岁出头，正当年富力强之时，早已有了妻子，还有孩子，以汉朝人的高傲，又岂能让自家公主去当妾室？就算是临时封的公主也不可能。

    魁头的妻子也不是一般人，是鲜卑一大部落出身，其父是该部落大人，也是魁头的坚定支持者，鲜卑女子向来独立，也不忌讳女子干政，借着其父的权势，魁头之妻在鲜卑部族中也颇有威望，这种情况下，休妻然后与汉朝和亲对于魁头来说是不可能之事。

    反观蹇曼就不一样了，今年刚刚十八岁，尚未婚娶，黄金单身汉，只要汉朝愿意赐婚，哪怕送来的是一个民女，只要给了公主封号，蹇曼就敢立为正室。对于如今的蹇曼来说，一切能增强自身势力的办法都可以不择手段的去用。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纥豆陵钦脑子灵光一闪，对着翻译又是一通鲜卑话，由于情急之下语速过快，连说了两遍后，翻译才听懂他的意思。

    “这位使者说……他说鲜卑大单于已经娶亲，还是鲜卑大部族的贵女，绝无可能将大汉贵女立为正室，这是在欺骗大汉天子。”

    “匹夫尔敢！”脾气火爆的几名武将霍然站起，若非手中无兵器，恐怕已经拔剑相对了。公卿们也是勃然色变，陈纪冷声问道：“慕容大夫，此言是否属实？”

    纥豆陵钦幸灾乐祸的看向慕容成，却见他从容应道：“请大汉天子与诸位贵人容下臣解释，魁头大单于既然有心修好，便绝不会欺骗大汉天子，请勿信小人挑拨之言。”

    “既如此，那朕就听听你们的解释！”刘协径直开口，嗓音稚嫩，但冷冽如冰，显然已是有些动怒。

    “下臣遵命。”慕容成认真施了一礼，解释道：“魁头大单于确已娶亲，且夫妇感情甚笃，但是……”在汉臣动怒前，慕容成话锋一转道：“大单于请大汉天子赐婚的对象，也并非是大单于本人，而是大单于亲弟，未来的鲜卑大单于步度根大人。”

    “什么？”所有人都怔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九卿中的光禄勋，他下意识的问道：“鲜卑习俗是兄终弟及？”

    慕容成笑道：“我族居于塞外苦寒之地，生来便与天争与地斗，环境恶劣至极。这种情况下，我族需要有一名强势而又英明的首领，步度根大人作为魁头大单于亲弟，英明神武，果敢勇毅，素来被鲜卑各部所敬重。

    魁头大单于为鲜卑未来计，自然不吝于在将来把大单于之位交托于步度根大人，毕竟他们血脉相连，都是檀石槐大单于的后裔。中原古时亦有禅让之佳话，想必大汉贵人们应该能理解。”

    “都是逆贼！如果魁头真的要让位，也该让给蹇曼大人才是！”

    纥豆陵钦的话被所有人下意识无视了，公卿们都犯了难，和亲对象不是鲜卑大单于，而是他弟弟，就算是名义上的未来鲜卑大单于，但这事也非板上钉钉，送出去个宗室女子是小事，下注错了，影响未来局势才是大麻烦。

    殿内群臣沉默，刘备开口道：“和亲之事干系重大，贵使此前未曾透露风声，我朝实在是始料未及，因此难以短时间内给贵使答复。若贵使愿意，可以在雒阳稍事歇息，待陛下与群臣商议完毕后再告知贵使，如何？”

    慕容成微笑着点头道：“下臣贸然提议，大汉天子能愿意考虑已是大幸，自不敢催促。”

    刘备微微颔首道：“既如此，不如让殿外的那位鲜卑贵人也进来，想必他就是贵使口中的和亲对象？”

    慕容成脸色大变，再也不复此前的从容，结结巴巴的道：“这……殿下这话……这话从何说起啊？”

    “不必再多做掩饰了，纵然做了许多伪装，但人主与奴仆的气质差距却很难去掩饰，此前孤还不太肯定那人是谁，但看慕容大夫这般样子，想必就是步度根阁下？”

    群臣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虽然料到今天这朝会不简单，但这般反复波折，却也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慕容成脸色一阵青红交加，纥豆陵钦幸灾乐祸的道：“尊贵的大汉天子，步度根潜入大汉都城，肯定是想做坏事，慕容成还刻意遮掩，必然有鬼，请将他们拿下问罪！”

    恨恨的瞪了纥豆陵钦一眼，慕容成咬牙道：“请大汉天子允许我鲜卑步度根大人入殿觐见。”

    懵住的刘协瞥了眼刘备，见他轻轻点头，便道：“既如此，传鲜卑步度根觐见。”

    “鲜卑步度根觐见！”

    殿外侍卫接力似的将旨意传向远处，良久，一名鲜卑侍从装束的年轻人大踏步走了进来，即便侍卫一再命令他“趋步”进殿，他也置若罔闻，我行我素。

    杨彪和陈纪对视一眼，低声笑道：“就这般模样，还伪装侍卫，是真的当我大汉无人啊。”

    陈纪抚须道：“这一身野性，桀骜不驯，恐怕不好收拾，若他继位鲜卑大单于，恐非大汉之福。”

    “本官之见恰恰与司空不同，若他当真趋步进殿，那才是我朝大敌，本官会向天子与魏王进言，不能让他回鲜卑。至于如今这般模样，倒是我大汉之福啊。”

    陈纪怔了一下，若有所思的道：“太尉高见，是老朽考虑不周了。”

    “鲜卑步度根，奉大单于之命觐见伟大的大汉天子，愿大汉与鲜卑永世和睦！”

    行至君前，步度根终于停下脚步，单膝跪地，以鲜卑礼节表示了对大汉天子的尊敬，也让方才有些不悦的群臣面色稍霁。

    但步度根那一身战场走出来的杀气还是有些惊到了刘协，所幸刘协对自己的情绪掌控素来很好，面上并无什么变化，只是平静的道：“朕很想知道，汝不加报备，潜入我朝都城意欲何为？另一位鲜卑使者言称汝图谋不轨，不知可有解释？”

    随着刘协的质问，殿中的气氛顿时凝固，原本自信满满的步度根也是身子一僵，天子一怒，并不好承受。

第五百八十二章 和亲（下）

    步度根很不习惯这种感觉，他在鲜卑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是面对兄长魁头的时候，也是敬慕大过畏惧，何曾有过这种心惊的状况？对象还是一个小孩子，这更是让步度根有些羞怒。

    “纥豆陵钦胡言乱语，纯属造谣污蔑。大单于想代小王向大汉天子提亲，可依小王之见，按照汉地风俗，提亲还是要本人上门最有诚意，故而擅自违背大单于之命，混入使团南下。此乃我鲜卑内事，并非针对大汉，请大汉天子明鉴。”

    刘协愣了愣，气势一泄，没想到步度根还能从这个角度来解释，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刘备。

    “原来是一场误会，步度根阁下如此重视和亲，也是幸事。”

    刘协顺着道：“既如此，汝且平身吧。汝在鲜卑族中身份高贵，既至大汉，朕也不能薄待，赐座。”

    步度根正待回绝，毕竟汉朝的“坐”和跪区别不大，鲜卑人并不怎么习惯。却见几名侍卫抬了一张“胡床”走上殿来，说是胡床，却缩小了不少，高度也低了许多，至少步度根坐上去后，是需要略略仰视刘协的。

    “多谢大汉天子赐座。”

    待步度根坐下，刘备笑道：“步度根阁下亲至，那么很多事情想必也能有一个确切的答复。东部鲜卑近来多有搅扰我朝边境，据慕容大夫所言，并非出自魁头单于的授意，慕容大夫还保证王庭绝不会包庇擅自破坏两国关系的贼子，不知步度根阁下意下如何？”

    步度根略略皱眉，瞥了一眼慕容成，沉声道：“观阁下位次，想必就是摄大汉政事的魏王殿下。大汉居中原宝地，强盛无比，大单于素来有心与大汉修好，自然不会授意东部鲜卑做出不当之事。若有奸邪之徒意图破坏两国关系，大单于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如今我族中有小人作乱，大单于也一时无暇他顾，无法证实殿下所言是否属实。还请大汉天子宽限些时日，待到大单于平定了内乱，必会给大汉一个交代。”

    杨彪冷哼一声道：“宽限些时日？步度根阁下说起来很轻松，可这宽限的每一天都是在损伤我朝百姓！王庭既然有难处，无法顾及他事，那就不劳烦鲜卑王庭出面，我大汉自会将侵扰边境之徒一一处决！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步度根不慌不忙的道：“敢问阁下是？”

    “太尉录尚书事，弘农杨彪。”

    “原来是杨太尉，据小王所知，大汉内部如今也不安宁，原来大汉竟然强盛至斯，可以同时顾及多方战事？”

    杨彪傲然道：“大汉之强盛，岂是尔等夷狄所能尽窥？袁贼不过冢中枯骨，曹贼不过砧板之肉，不值一提。至于东部鲜卑之患，幽州一州可平，易如反掌！”

    步度根呵呵笑道：“既如此，大汉自行解决幽州之患便是，王庭无意干涉。”

    “只是解决幽州之患，并不能平息天子之怒。”刘备淡淡的道：“听闻鲜卑王庭如今政令二出，东部鲜卑闹事，总该有个原因。天子只是想知道，站在东部鲜卑背后的是谁。还是说……东部鲜卑也如同西部鲜卑一样，叛离了王庭？”

    犀利的问话让慕容成心下一惊，有些担忧的看向步度根，步度根神情微凝，皱眉道：“小王可以担保，这绝非出自大单于授意。而东部鲜卑还尊奉王庭旗号，想必是某些奸邪小人假借王庭之名暗中指使东部鲜卑各部族侵扰大汉。”

    “胡说！”纥豆陵钦大急，又是一通鲜卑话，不待翻译出声，步度根冷笑道：“为表诚意，大单于决定将贵国并州境内的鲜卑部族全部迁出。并严格约束王庭左近的扶罗韩等部落不得侵扰大汉。而大单于只有一个请求，希望大汉能够支持大单于。毕竟若是奸邪小人上位，可未必会与大汉和睦。”

    大急之下，纥豆陵钦也连忙道：“蹇曼大人也有意与大汉和亲，而且是蹇曼大人本人。待蹇曼大人复位后，必与大汉永世修好，岁岁来贡！”

    满朝文武顿时哗然，慕容成也脸色惊变，怒视纥豆陵钦，就差骂一声“吃里扒外”了。

    步度根和刘备等人倒是神色不变，都是老狐狸了，这种承诺骗骗别人还行，怎能唬住他们？甚至步度根都能代替魁头做出同样的决定，之后遵不遵守又是另说了。

    刘备对着刘协轻轻点头示意，会意的刘协清了清嗓子，肃然道：“两方使者各执一词，而朕居雒阳，确实不甚明了北境之事。

    大汉承三代之先，为中土上国，本当为周边各国秉公持正，主持公道，可此事干系重大，着实难下决断。依朕之见，还是由鲜卑内部自决为好。

    只是望两方能体上天仁心，少造杀戮，以仁待民。中原先贤有言：‘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愿使者能将此言带回鲜卑，也算聊慰朕心。

    至于和亲之事，还是暂缓为好，国中尚无年岁适合的宗女公主，且过上几年再说。”

    步度根露出一抹微笑，起身行礼道：“小王多谢大汉天子，必将此言原话带回。还请大汉天子放心，东部鲜卑之事绝不会重演。”

    纥豆陵钦则是面如死灰，比起居于优势的魁头，蹇曼才是最需要场外援助的人，看似一碗水端平，实则已经算是判了蹇曼死刑。

    刘协也不搭理他，转头看向何烈，喟然道：“朕虽知中原战乱，却不知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先前魏王将责任揽于己身，却是为朕遮掩是非了，此事实为朕之过错，并非魏王之过，朕无颜面对陈国百姓。”

    何烈眼眶一热，泪如泉涌，哆嗦着道：“陛下！此言过矣！焉有以臣罪君之说？请陛下再也休提！有陛下此言，陈国上下愿为陛下效死，但使陈国一人尚在，绝不让袁贼北上半步！只是袁贼来势汹汹，还请陛下早做打算为好。”

    “今日既然已经知道陈国之事，朕又岂能坐视？况且鲜卑使者已经承诺幽州之事与王庭无关，依朕之见，或许北境不再需要调动大量兵力？不知魏王与太尉意下如何？”

    刘备轻轻颔首道：“陛下所言极是，臣也认为中原事急为先，东部鲜卑并不需要太多兵力投入，请陛下降旨，由幽州牧与蓟侯决断便是。”

    杨彪拱手道：“臣附议，只是如此决断，是建立在朝廷相信鲜卑王庭的基础上，若是有所差错……大汉或许会失去一二藩屏，可罪魁祸首，必将承受大汉最残酷的报复！”

    冷森森的话语，如刀割一般的眼神，让慕容成打了一个哆嗦，步度根略一蹙眉，点头道：“请大汉天子放心，小王绝不会食言！”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中原僵持（一）

    朝会落下帷幕，而这场朝会带来的深远影响才刚刚开始。

    九月，沛国相县，沛王刘曜已经早早逃到了徐州，沛相则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而陷入了纠结。

    袁忠，字正甫，汝南袁氏子弟，彭城国相袁贺之子，与宛城的太尉袁绍出自同族，在群雄讨伐袁术之时被豫州牧黄琬表为沛相，曾经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只是一来袁忠的家系与袁隗一脉相隔较远，只能说都是袁安之后；二来，袁忠素以清名著称，还因为与汝南范滂范孟博为友而被打为党人。不少人还是相信袁忠与袁术并不同路，更何况与袁术亲缘更近的山阳太守袁遗都没被清算，计较袁忠的问题也没什么意义。

    这位袁相君似乎也没辜负黄琬的期望，乘坐简陋的苇车上任，大大的涨了一波名声，为官数年的官声也不错，以至于在豫州和袁绍翻脸后，刘宠急切之下竟也不好去动他。

    可在清雅正直的表面下，是袁忠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面对天下大乱的局势，袁忠生出了弃官而走的想法，他认为自己无力在乱世中保证沛国的安定，加上刘宠和袁绍都不待见他，袁忠很想念自由自在的生活。

    只是天下虽大，却也没有多少地方可供袁忠逃亡。南方的荆扬二州是袁绍的地盘，袁忠很明白自己一直不给袁绍面子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自然不敢向南逃。相较之下，东边的徐州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然而刘备渐渐显露的政治倾向，以及雒阳越来越激进的改革，让袁忠望而却步。他是很传统的士人，是典型的“清流”，自然难以接受这些违反“祖制”的改革。

    下意识的犹豫，却让局面变得越发不可收拾——袁绍方面在沛国连战连捷，步步紧逼，相县北方的几座县城竟然也易帜倒戈，靠向了刘备。

    一时间，袁忠成了光杆司令，堂堂沛国相，手中只剩了国治相县。

    心乱如麻的袁忠想狠下心弃官，但这时候弃官又有所不同。此前弃官还能说是不慕名利，超然世外。四面楚歌之时弃官，大概只能落一个逃之夭夭的骂名，这比杀了袁忠还让他难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先贤诚不我欺啊。”袁相君站在国相官寺内，仰头望天，竟无语凝噎。

    亲信小心翼翼的劝谏道：“相君，求援信已经送往陈国，想必陈王很快会有回应。”

    袁忠苦涩的道：“这是第十封求援信了，从袁本初在沛国首胜开始，本官便连连向陈王殿下求援，又何曾有过回应？据说项县战场上，陈王殿下的局势也不容乐观，他又如何能派人来援？大势如此，人力难以回天啊。”

    “相君……”亲信略有迟疑的道：“相君何不效仿北方诸县？相君终究是汉臣，悬挂朝廷旗帜也属分所应当之事啊。”

    袁忠脸色一僵，不好回应什么。这终究是面子上的问题，既然承认了刘宠这个豫州牧，那便不能随意易帜，否则背上背主之名，对他这种清流而言后果难以承受。

    而且他终究姓袁，雒阳城里还有不少人对袁术恨得牙痒痒，难保将来不会有人落井下石。未得具体表态，自己腆着脸送上门去，将来可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咳！”清了清嗓子，袁忠抚须自矜道：“本官身为一国国相，岂能如县令县长一般不识大体？更何况糜使君一直未作表态，擅自易帜，也未必是好事……”

    “相君，徐州急报！”

    突如其来的情况打断了袁忠的话语，他也顾不得发作，连忙道：“何事如此急迫？”

    “糜使君来信，安东将军赵云率军两万入我沛国境内，沛王殿下随军陪同，欲在相县阻击敌军！”

    ……

    徐州政坛也在这年余时光里发生了巨大变化。徐州牧陶谦走到了人生的终点，于年初溘然长逝。而接替他掌管徐州的，则是徐州别驾糜竺。

    这一任命曾经在徐州掀起了轩然大波，毕竟糜竺出身商人之家，虽然因为与陶谦合作的关系而步入政坛，但就任刺史掌管一州还是太过离经叛道。

    徐州不是凉州，孟佗可以散尽家财换来凉州刺史，可即便是十常侍，也不可能把一名商贾提拔为东部重州的刺史。

    但徐州的风波很快被平息了下去，除却刘备一力支持，赵云、韩浩等人以武力相护外，最大的原因在于陶谦死前的安排。

    自知命不久矣的陶恭祖最信任的还是糜竺，哪怕糜竺曾经背着他选择和李澈合作，可他也相信糜竺会在他死后护住他的家人。

    陶谦将自己的所有班底全部交接给了糜竺，搬走了不少的绊脚石，为糜竺就任徐州刺史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不服的人自然有，可也只能在暗地里嘟囔两句，声称糜竺是傍上了刘备，将妹妹献给刘备做妾室才换来荣华。

    知晓内情的赵云自然不会这般认为，在他看来，这些人纯属本末倒置。糜竺并非是因为进献妹妹而得宠，而是因为得宠，才能进献妹妹。

    在这一点上，那些徐州本土士族，反倒不如逃难至徐州的沛王看的通透。

    赵云侧首看了看身后的马车，那里面坐着如同病秧子一般的沛王刘曜与世子刘契，逃入徐州后，沛王拒绝了琅琊王的好意邀请，事事尊重徐州刺史糜竺的安排，没有半分脾气，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此次大军入沛国，糜竺本来只是礼节性的问候一下沛王，询问他是否愿意随军回国，没想到病恹恹的刘曜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倒是让糜竺有些惊讶。

    不过糜竺很快也反应过来，看看年幼的世子刘契，倒也只能感慨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

    刘曜已过知天命之年，世子却还年幼，他窝居徐州可以安享晚年，但在战后，沛国极有可能被朝廷削藩，届时刘契又该何去何从？

    倒不如发挥自己最后一点能量，为朝廷收回沛国提供助力，将来念及情分，刘契也能有好的下场。

第五百八十四章 中原僵持（二）

    “混账东西！”袁绍狠狠一拳砸在面前的案几上，发出愤怒的咆哮声。

    许攸也有些心惊，不敢再乱说话刺激袁绍，毕竟他真的很少见到这位出身高贵的太尉失态。

    而这也证明了局势的不容乐观，至少在袁绍的构想中，他从来没有想过鲜卑会向朝廷服软这种情况发生。

    荆扬之地距离北境太远了，他们对鲜卑的情况也确实了解的太少，只是根据以往的历史来判断鲜卑人会是中原大患，会成为牵制刘备的力量。

    更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已经闹腾起来的朝廷公卿竟然声势骤弱，而略一思索，袁绍也反应了过来，雒阳城的那位太尉显然不是真的在与刘备争权，而是在展现自己的影响力，以便卖一个好身价。

    身为弘农杨氏的代表人物，高门士族的领头人，杨彪竟然带头认可了刘备的改革，这实在太过出乎意料。

    “明公，朝廷尚未明确表态，或许……”

    “没有转机了！”袁绍面色难看，冷声道：“此前唯一的希望，就是刘玄德坐视刘宠败亡。相对于我和曹孟德而言，刘宠对于刘玄德来说才是天大的麻烦。

    一名手握兵权、野心勃勃的宗室，会成为那些反对者最大的倚靠。可刘宠竟然低头了！傲气凛然的陈王，竟然向一名远支宗室低头！何其可笑？而刘玄德竟然信了他？何其天真？”

    许攸暗叹一声，无奈的道：“颍川和沛国的战线已经无法推进，但项县战场或许还有希望？”

    “明公！不可如此！”郭图立时反驳，急道：“失去两翼，中路推进也毫无意义。一旦魏王大举南下，孤军深入的中军极可能陷入包围之中，届时就真的大势已去了！”

    “哈，那依郭先生之见，此时应该撤军为上？”许攸讥讽道：“当真是鼠目寸光，胆小怕事之辈！难不成还想依靠荆扬二州对抗北方诸州？此时唯一的希望，便是大举北上，凿穿豫州，与曹孟德连成一片！如此合力，方才有对抗刘玄德的机会！若是撤军，或可苟安一时，未来绝逃不脱败亡的结局！”

    郭图肺都快气炸了，指着许攸道：“许子远，你究竟是何居心？曹孟德已是败亡不远，与他联合有何意义？还有凿穿豫州？说的简单！自明公亲自督战月余，攻势猛烈至斯，陈王阵线仍不见半分撼动，就算凿穿项县战场，后面呢？难道项县之后便是一马平川？

    与其如此冒险，不如回师荆扬，巩固防线，再联合益州刘君郎，以三州之合力，必能拒敌于外！刘玄德多有离经叛道之举，北方必不能长久安宁，待到天下大变，再行北上，岂不安稳？”

    许攸仰天大笑道：“安稳！安稳！欲成大事者却如此惜身？曹孟德心有天下，野心勃勃，断不会与刘玄德媾和。而刘君郎空有雄天下之心，无雄天下之胆，稍有不利便会倒戈相向。更何况一笔写不出两个刘字，刘宠方才服软，汝却寄希望于刘君郎，真是荒谬至极！竖子不足与谋！”

    两名心腹幕僚的争执让袁绍怔怔出神，其他幕僚只能噤若寒蝉，不敢言语。哪怕郭图平日里人缘稍好些，也没人敢帮他指责许攸。

    良久，还是袁绍出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的问道：“刘正礼如何了？”

    许攸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很难看，郭图连忙道：“此时想必已经破城，或许正在往宛城押送的路上。”

    轻轻舒了口气，神情复杂的袁绍不太敢去看许攸的脸色，轻咳一声道：“如此，荆扬两州已安，尽在掌握。凭借江淮之险，诸君认为可能阻住南下的敌军？”

    郭图迫不及待的出声道：“自然没有问题！江淮天险，大军渡河非是易事，仅有数个渡口可供渡江，凭荆扬兵力，完全可以阻住南下之敌。只要再联合交、益，稳如泰山矣！”

    “如此甚好，传吾命令，征伐江淮民夫，依托江淮之险建立防御。荆扬二州空置土地全部分配给南逃的流民，加紧休养生息。子远，由你入川说服刘君郎，晓以利害，建立同盟，再命元图南下交州，公则抚慰荆扬诸蛮族，集合所有能够联合的力量。

    吾会在此为你们争取时间，吾要让刘玄德此生无法过江一步！”

    ……

    豫州战场风起云涌之时，东边的徐州则是暗潮涌动。

    笮融，丹杨人，徐州牧陶谦所任命的下邳国相，在曹操进攻徐州时仓皇而逃，投奔广陵太守赵昱，受到了赵昱的热情款待。

    而这位笮国相并不擅长知恩图报，反倒是对广陵郡的富饶起了贪念，暗暗生出了对赵昱的杀心。

    广陵郡广陵县内，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广陵是徐州最富饶的郡国之一，赵昱也是徐州官吏中出了名的老好人，素来喜欢招待八方来客，频繁举办宴会。

    笮融作为赵昱的座上宾，自然每一场宴会都不会缺席，而且坐席被安置在最靠近赵昱的主宾位置，以示赵昱对他的重视。

    欢声笑语并不能熄灭笮融心中的恶念，反倒是让他更生贪婪之心，默念一声“阿弥陀佛”，笮融言笑晏晏的步入主堂。

    这位心思毒辣的一方国相，竟是如今天下少有的佛教信徒。许是做的恶事太多，想要找寄托的信仰，笮融很早便开始崇信佛法，陶谦曾命他监督三郡粮运，笮融却擅自截留，准备在下邳修建一座高大的佛塔，以显他对佛法的崇信。

    只是曹操来的太快，既是恐惧曹操的手段，也是担心陶谦发现端倪，笮融只能带人卷款南逃。希望重新找到一个能够修建佛塔的安稳地方。

    步入主堂的笮融习惯性准备向赵昱打招呼，心里却猛的一突，赵昱脸上的笑容太过热烈，远不像平日里那般亲和温润，这笑，实在太假。

    惊觉不对的笮融下意识便想退出主堂，却被两边跃出的士卒如狼似虎一般按倒在地，随着一阵骚乱，笮融虽未回头，却也知道自己带来的人想必已经被控制住了。

    赵昱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这位老好人露出了嫌恶的神情，站起身垂手恭立，似是在迎接上位者。

    而在笮融睚眦欲裂的目光中，徐州刺史糜竺施施然的走了出来，淡然道：“笮国相，三郡粮草也该物归原主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中原僵持（三）

    “哈哈……哈哈哈哈！”在看到糜竺的那一瞬间，笮融已经知晓了自己的未来，他并未低头求饶，反倒是猖狂大笑。

    而糜竺也静静的看着他，一直到声音嘶哑之时，笮融才用沙哑的嗓音问道：“糜使君竟如此重视下官？亲身至广陵，难道不需要为沛国战场以及泰山战场提供支持了？”

    “徐州虽大，却也经不起笮国相这般糟践。其他两郡国倒也罢了，广陵是徐州最富饶的郡国之一，广陵两年上缴的物资竟然被你截留了大半，只要将之收回，前线物资的问题想必也能得到解决。”

    “愚蠢！”笮融狂笑道：“那是本官献给佛陀的祭品！是为佛陀打造佛国的物资！你们竟敢为杀戮之事擅加征用，难道不怕佛陀降罪？”

    “佛陀？”糜竺讥笑道：“那是什么？若论祖先，我汉民祭祀三皇五帝、历代圣君贤臣、先哲圣人；若论天神，自有昊天上帝、青黑白赤黄五帝，以及楚地的东皇太一；所谓西方神人，管不了我中土之事！”

    “糜子仲！你好大的胆子！”

    “掌嘴！”糜竺冷声下令，随着几声清脆的声音，笮融两颊红肿，嘴角渗出血丝，双目圆睁，恍若疯魔。

    见笮融不再言语，糜竺冷声道：“本官对所谓佛教经典也算了解一二，倡导所谓‘财色招苦’‘断欲绝求’，且不论其有无道理。汝如今所为，分明是背道而驰，有何颜面以佛徒自居？

    佛经之中，可曾教你恩将仇报，欲行杀人劫掠之事？分明是本心奸恶，以佛法为遮掩之物，就如那黄巾贼徒一般。今日若非本官至此，汝恐怕已经准备谋害赵府君，劫掠广陵财富？”

    笮融狂笑道：“尔等不崇佛法，合该受此灾祸！”

    “冥顽不灵之辈！”糜竺失望的摇了摇头，冷声道：“终归也没有对你抱太大的期待，只是需要你写一封书信罢了。”

    “你以为我会和你们这些佛敌合作？”

    “妻儿老小的性命，你当真不在乎？”

    “生死都是佛陀的安排！”

    糜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淡淡的道：“那本官明日便下令，拆除下邳境内一切佛寺佛塔，焚烧金身，禁绝僧侣！”

    “尔敢！”笮融神情大变，再不复之前的得意，剧烈挣扎之下，竟然几名力士险些被他挣脱。

    糜竺蹲在笮融面前，面无表情的道：“本官受命为徐州刺史，当为天子，为魏王尽心！黄巾之乱殷鉴不远，神鬼之说当多加警觉，佛徒之中有你这等恩将仇报、丧心病狂、贪婪成性之辈，那便要严加看管，以防黄巾之贼死灰复燃。你说本官下令，他们听是不听？”

    虽然糜竺是徐州刺史，而非徐州牧，但在如今这局势下，废牧立史也只是一个引子，由于赵云和韩浩的支持，只要糜竺不是在反对刘备，他在徐州的权力与州牧也没什么两样。

    只要他一句话，下邳乃至整个徐州，很快就将看不到任何一名僧侣，任何一座佛塔。

    毕竟这个时代的佛教还太过孱弱，笮融可以说是中土佛教的先行者。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笮融的内心，他不敢赌，能以商人之身步入政坛，并最终执掌徐州，糜竺绝不是一个老好人，他的手段足以让徐州境内任何一人为之胆寒。

    在糜竺幽深的双眸注视下，笮融的抵抗如冰雪见阳光一般缓缓消融，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微不可闻的字。

    “要写什么信？”

    ……

    彭城国相薛礼，在陶谦入徐州后，他是反对声最大的一位高官，也迎来了陶谦最猛烈地打击。

    迫于陶谦的权势与手腕，薛礼不得不南逃渡江，带人屯兵于丹阳郡秣陵县，并在后来成为了丹阳太守高干的属下。

    而当扬州战事爆发后，由于薛礼抵挡住了刘繇的第一波攻势，也因此得到了高干的信重，时为扬州刺史的高干上表宛城，拜薛礼为丹阳太守，薛府君也算是彻底摆脱了徐州的梦魇，在江东扎下了根。

    但他心中对陶谦，以及对陶谦的左膀右臂，如今的徐州刺史糜竺仍然怀有深沉的恨意。

    也正是因为这股恨意，高干也愈发信重于他，因为在高干看来，任何人守江，都要担心他会不会投了对岸，可薛礼与糜竺仇恨深重，自然不会叛了袁绍。

    薛礼当然也没有辜负高干的期望，丹阳郡江乘县，始皇帝三十七年东巡至此渡江，当地遂立县纪念，得名江乘。作为长江下游最重要的渡口之一，江乘县自然是南北要冲，薛礼也常常亲自在此巡视防线，防备北方南侵。

    但初平三年九月二十三日，薛礼再一次来到江乘县，却不是为了巡查防线，而是迎接一位友人南渡。

    下邳相笮融，两人作为同僚也算是老相识了，原本薛礼很敌视笮融，因为曾经的笮融是陶谦的亲信，受命统管三郡粮草，权势滔天。

    可当得知笮融截了陶谦粮草，南逃至广陵后，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心态，薛礼与笮融搭上了线，并盛情邀请他南渡，合力抵抗陶谦。

    而当得知笮融准备除掉广陵太守赵昱，并在广陵劫掠一番后，薛礼更是大喜过望，广陵是徐州重镇，也是丹阳要面对的大敌，如果能削弱广陵的战争潜力，无疑是可以降低未来守江的难度。

    在通过笮融进献的粮草来取得高干的首肯后，薛礼拍着胸脯保证，只要笮融干完大事，他将亲自带人接笮融及其人马渡江，只要来到江东，糜竺也拿他没办法。

    前两日收到笮融的信件，他已经取得了赵昱的信任，就在今夜宴会上，他就能取了赵昱狗命，然后在岸边接应薛礼来广陵劫掠。

    而今夜江岸边战船旌旗招展，夜色笼罩下，薛礼在船上来回踱步，颇为焦虑。时不时的抬头看向对岸，等待笮融的信号。

    当对岸的火光隐隐冲破了夜色之时，大喜过望的薛礼立时下令道：“全军扬帆！渡江！”

第五百八十六章 中原僵持（四）

    “什么？江乘县丢了？”

    在吴郡前线督战的高干险些没被这个消息吓晕过去，袁绍那边正筹划着依江而守，他转手就丢了下游要冲江乘县，若是袁绍知道了这个消息，就算他是袁绍的外甥，恐怕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报信的士卒灰头土脸，战战兢兢的道：“不敢欺瞒使君，徐州刺史亲提两万步卒，连夜渡江夺了江乘县，府君身陷敌手，仅凭丹阳郡已经无力夺回江乘。是以郡丞遣卑职星夜至此，向使君求援。”

    “薛礼是干什么吃的？”高干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出身高门的风度，歇斯底里的骂道：“没用的东西！就算糜竺亲提两万大军，他难道连依城而守都做不到？丢了江乘县，北方便在江东钉下了一枚楔子，本官要如何向舅父交代？”

    “卑职也不知内情啊。”士卒哭丧着脸道：“只知道府君接了下邳笮相君书信，渡江攻打广陵，并接应笮相君，谁知道府君一去不回，徐州军却乘着我们的船渡江了！江乘精锐都被府君带去了对面，没有防备之下，竟被敌军一鼓而下！”

    高干仿佛遭了一阵五雷轰顶，恍惚着问道：“薛礼真是去接应笮融？”

    “千真万确！”

    “完了……全完了……”高干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喃喃。

    此中详情，薛礼已经尽数告知高干，也得到了高干的首肯。而高干为了在袁绍面前表功，以减轻自己连战刘繇不下的过失，更是派人加急将计划告知袁绍。此时想必袁绍已经知晓了内情。

    大喜中的袁绍如果再得知高干偷鸡不成蚀把米，丢掉了江乘县，恐怕会活撕了高干！

    “使君！使君！”高干颓丧的模样把幕僚下属都吓得不轻，几名亲信连忙上前把他扶起来，高干所任命的吴郡太守许贡劝谏道：“使君，还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今糜竺方才夺下江乘，孤城悬于江东。使君只需以我优势水军截断江面往来，再围困江乘，不出半月，糜竺必不战自溃啊。”

    吴郡都尉朱治也劝道：“许府君所言不差，还请使君振作起来，将为三军之胆，使君若是如此颓靡，难免影响士卒心绪。”

    高干眼中慢慢燃起一丝希望，试探着问道：“当真可行？”

    扬州长史吕范沉吟道：“使君，广陵太守赵昱此人素以清直闻名，并无实绩，广陵也未有建设水师之举动。如今徐州水师泰半还是来自丹阳之船，比起使君之兵力，无疑居于弱势，截断水上来往当是不难。若没有徐州物资供给，孤悬江东的江乘县也不足为虑。”

    “传令！立刻传令！留下一万五千步卒，交由朱都尉统帅继续围攻刘繇，其余人立刻回师丹阳，把糜竺给本官赶回他的徐州去！”

    ……

    高干歇斯底里之时，江乘县内，徐州刺史糜竺则稳如泰山，有条不紊的安排战事。

    “子布，广陵郡内物资征集如何了？”

    张昭张子布，徐州彭城人，以学识扬名于徐州，陶谦曾经想举他为茂才，被张昭拒绝。陶谦怒而拘禁张昭，后得广陵太守赵昱倾力相救，张昭才得脱囹圄，自此便客居于广陵太守府内。

    早就听闻张昭大名的糜竺来到广陵便征辟了张昭，令他意外的是，张昭竟然没有拒绝，欣然接受了徐州别驾的尊位，倒让糜竺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说话语无处可用。

    见糜竺问话，张昭拱手道：“回禀使君，赵府君已按照使君吩咐，倾力收集，在不影响民生的情况下，征调了足够三万大军半年所用的粮草，只是……”

    “只是什么？”

    “粮草太多，运输起来也不容易，恐怕还没尽数运来，江面便已遭封锁，届时使君又该如何？”

    糜竺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还不待他开口，一旁的徐州从事鲁肃笑道：“张别驾终于问出来了，忍了许久啊。”

    张昭很爽快的道：“恕在下愚钝，确实难以理解使君深意。只是使君亲自渡江坐镇，想必是有后手的。”

    “没有什么后手。”糜竺悠悠开口道：“只是丹阳北方几乎三步一城，连点成片太过容易。”

    张昭瞳孔一缩，肃然道：“使君未免太过轻视敌手。须知骄兵必败！能够夺下江乘，还是因为使君长久布局，并未损伤到扬州根本。”

    “骄兵必败？”糜竺笑道：“夺下江乘非本官之功，如何会生骄纵之心？子布，你可知道今日之事早在年前便已被某人尽数纳入谋划之中？”

    “嘶！”张昭倒吸一口凉气，惊道：“是何人有如此能为？”

    “当朝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持节董督关陇诸事、灵寿侯李澈！”

    “不可能！”张昭几乎下意识的反驳道：“在下也多闻车骑将军之名，可在关陇布局徐州之事，太过离奇！”

    糜竺笑着摇摇头，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扔给了张昭，悠悠道：“这是车骑将军离开徐州时给本官留下的锦囊，其中包括了笮融之心性、笮融与薛礼联系的可能性等等，当时薛礼还是秣陵令。正是在这锦囊的指导下，本官才用细作慢慢将笮融诱导至今日这般境地。

    嗯，本官先前之言也有些过了，并非车骑将军一力谋划，而是本官在他指点下，找到了这一破局之处。”

    展开其中写满字的锦帛细读数遍，张昭也稍稍舒了口气，终究不是他想象中的神鬼之能，但这般谋划人心的能力，也确实非同凡响。

    “本官从未小觑过敌军，可有心算无心之下，拿下丹阳郡并不是什么问题。”糜竺淡淡的道：“另外，水师并非无根之萍，再是强盛，他也要有停泊之地，等高干的水军倾巢到江乘之时，如果丢了历阳、石城和丹徒，他们又该如何？”

    张昭喃喃道：“使君竟然已经准备到了这种程度？”

    “还要多亏了高干。”糜竺讥讽一笑：“连战刘繇不下，他早已心急火燎，将身家性命都压到了吴郡，却忘了扬州并非汝南，这里不是他们袁氏的根基！”

第五百八十七章 奸雄落幕（一）

    江淮一线战事爆发的同时，兖州战事也一触即发。

    前将军关羽将兵四万自东阿方向，右将军张飞将兵三万自酸枣方向，靖远将军韩浩将兵三万自泰山方向，共计十万大军，全线压向兖州。

    休整了一年后，北方数州的战争机器一经发动，便震动天下。算上江淮一线的兵马，朝廷此次共计发动二十万大军，征发数十万民夫，同时发动了对曹操和袁绍的战事，展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兖州上下震荡，但也并非毫无准备。十万大军的调动，瞒不过有心人的耳目，曹操早已嗅到了战火将燃的气息，兖州上下也是枕戈待旦。

    可实力的差距难以弥补，此前李澈领军攻打，并未动刘备势力的根本，但却动摇了兖州的根本，带来的损害难以估算，至少到今时为止，兖州仍未恢复创伤。

    丢掉了泰山郡和半个东郡、济北国，对于本就不怎么富余的曹操来说，可谓剜心之痛。

    在这种大不利情形下，曹操也再难维持自己的情绪，披头散发的坐在榻上，怔怔出神。

    郭嘉等人也只能面面相觑，不知从何劝起，这一年的变化太多了，没人料到刘备在一年内平定了关中，收服了南匈奴，逼和了鲜卑，几乎扫清了境内一切大的隐患。

    按照曹操和幕僚们的估算，这些事对于刘备来说不难，但也绝不是一年两年可以解决的，乐观估计也要三年时间。

    然而不论是张辽踏平匈奴，还是马腾韩遂火并让李澈捡了便宜，都是大大出乎意料之事，以至于当韩遂伏诛、马腾受封新息侯的消息传到兖州时，一向情绪还算稳定的曹操竟突然失态暴怒。从那时开始，败亡的钟声仿佛就时刻回荡在曹操耳边，让他无所适从。

    最终，还是郭嘉硬着头皮进谏道：“明公，当务之急还是要准备迎敌……”

    “迎敌？”曹操木木地扭动了下脖子，沙哑着嗓子道：“用什么迎敌？这是秋收的时候！又是秋收的时候！全军上下都等着这一批粮草！如果不能将这批军屯的粮草收割，不出月余，我军将不战自溃！可若是不动军屯之兵卒……又用什么迎敌？”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上没兵，任你是兵仙再世、霸王复生，也只能含恨而败，若是再过一月，曹操还有信心能扛住十万大军。可如今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过尴尬了。

    兖州可用之兵即便加上泰山众，此时也只有五万左右? 兵甲器备也都不如朝廷兵马，曹操可以说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

    郭嘉的嘴唇微动，但看着曹操这颓丧的模样，也确实不知该说些什么，终究是近似于友人的关系，在这时候郭嘉并不想太过苛责曹操。

    面色煞白的戏志才猛的咳嗽了几声? 将染血的绢帛收了起来? 哑着嗓子道：“明公，在下代明公传令，兖州易帜? 如何？”

    曹操猛的看向戏志才? 双目中骤然爆发的杀意让郭嘉等人吓了一跳，戏志才不闪不避，仍然静静的看着曹操? 疑惑道：“看来明公并不想投降。可战又不战? 降又不降? 却是为何？”

    两人对视良久，曹操敲了敲榻边的案几? 淡淡的道：“奉孝、志才、元让留下? 其他人都出去。”

    哪怕满腹疑惑，其他人也只能躬身告退，至少这时候没人敢反抗曹操。

    待到屋中只剩四人，曹操才冷冷的道：“这般激进冒险，可不该是智谋之士所为。”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戏志才还是呵呵笑道：“命不久矣，若再顾身惜命，残躯何用？”

    “……”曹操闻言陷入沉默，心中也猛的一软，戏志才身体一直不好，由于兖州局势严峻，戏志才近些年也是宵衣旰食的在处理政事，早有医者断言戏志才活不过今年，曹操也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看见戏志才这般轻松写意的谈及自己的生死，还是让曹操颇为感伤。

    “没有你在，兖州就更没有希望了。”

    戏志才摇摇头，郑重道：“只要明公还在，兖州就有希望。兖州可以没有下官，但不能没有明公。所以下官斗胆，请明公振作起来，兖州百万黎民系于明公一身，事情还未到不可挽回之地步啊。”

    曹操正了正身形，深吸一口，沉声道：“刘玄德此次并非小打小闹，他既然与袁本初开战，必然容不得吾继续占据兖州。固然此时只有十万大军，可你我都知道，河朔的战争潜力还未完全开发出来，继续下去的话，十五到二十万大军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面对这样的敌人，吾又能如何？

    吾势不及本初，兖州之险不及江淮，纵然再是不服，也已经无力回天了。”

    夏侯惇神情紧绷，虽未表态，但显然也无法反驳曹操的话，他总揽兖州军事，自然知道手头上到底有多少实力，在过去的一年里，兖州上下最期盼的就是袁绍能凿穿豫州，然后曹袁合作，共抗刘备。否则单独一个兖州面对刘备势力，只能是慢性死亡。

    可袁绍辜负了期待，刘宠也太过顽强，持续了近年的中原战事在最近终于迎来了转变，然而这一转变对于兖州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戏志才叹道：“明公所言分毫不差，此处无有外人，下官也就明言，此乃九死一生之局。况且即便度过这一劫，明公的未来仍然受限于袁本初的能为，只要袁本初一日不能与明公连成一片，那兖州危机一日不可解。”

    戏志才说的绝望，曹操却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九死一生之局？”

    在曹操看来十死无生的局面，戏志才竟认为还有一线生机！

    戏志才微微颔首道：“虽是大厦将倾之局，可也并非全无生路。不知在明公看来，三路大军，何处威胁最大？”

    曹操一愣，下意识的想反问：这也算问题？

    谁人不知关羽是刘备麾下军方第一人，且不提在剿灭黑山时的功勋，击破三十万黄巾，两败夏侯渊的战绩便足以让其位列当世名将，张飞和韩浩虽然也颇有声名，但比起关羽还差了不少，任谁都觉得关羽才是威胁最大的一路。

    可戏志才似乎另有看法。

第五百八十八章 奸雄落幕（二）

    不仅曹操疑惑，夏侯惇也是微微挑眉，关羽对于夏侯渊犹如梦魇一般，失去的两根手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夏侯渊，也因此让兖州其他将领为之震怖。

    在此前对战事进行初步分析时，关羽也一直被定为头号大敌，夏侯惇更是强压下夏侯渊的请战要求，决定亲自迎击，足见对关羽的重视。见戏志才有不同看法，倒是颇为好奇。

    戏志才抚须道：“关、张二将勇冠当世，如果说车骑将军李明远和魏相荀公达是魏王的腹心，那关张二将便是不可或缺的臂膀。明公与诸位将军重视关云长也属正常，毕竟此人不仅勇冠三军，于谋略兵法之道亦颇多建树，如无意外，此人可称当世第一将。

    但是，在下曾细细分析关张二人往昔经历，意外的发现了有趣之事。此二人虽然是闪耀的将星，看似无可匹敌，实则都有着致命的缺陷。关云长刚而自矜，素来自傲，不听人言，于魏王麾下只听寥寥数人之劝。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人各有所缺，如此自傲，可以说早就埋下了祸根。

    如今李明远在关中，荀公达在河东，荀文若在雒阳，沮公与坐镇冀州，何人能随军劝谏关云长？

    至于张益德，其人劣性更甚！吴子尝言爱兵如子，此乃为将之本，而张益德动辄鞭笞士卒，打骂更是常态，麾下早有怨愤。只是张益德确实是不世出的将才，连战连捷的辉煌与功劳掩盖了这巨大的隐患罢了。”

    夏侯惇目瞪口呆，曹操也是微微张嘴，显然颇为惊讶。勇冠当世的关张二将在戏志才口中都有致命缺陷，这名病恹恹的文士口气倒是不小。

    郭嘉若有所悟的道：“看来志才兄最是忌惮韩浩韩元嗣？”

    说到韩浩，戏志才神情一沉，喟然道：“奉孝此言不差，唯独韩元嗣此人，吾没有任何办法。须知此时形势是魏强我弱，仅凭大势，魏王便居于不败之地，而我等却要在夹缝中谋求那一线生机。关张固然英武非凡，但缺点同样明显，可被利用。

    而韩元嗣此人? 太稳了，他不如关张之勇冠三军? 也没有过人的战绩和谋略? 往昔的光芒也一直被车骑将军李明远所掩盖，故而在很多人看来，韩元嗣还不及张儁乂、张文远这些后起之秀。他们都忘了一点? 车骑将军不擅兵事? 却屡战屡胜? 其中固然有他目光长远以及魏王麾下兵强马壮的原因，但也少不了韩元嗣的功劳。

    对于此时的兖州而言，韩元嗣才是最大的问题，因为稳，因为强? 所以要想击退他? 只能堂堂正正的正面对决。可虽然他不比关张二人? 却也是将才之属? 再加上魏王麾下的强军，着实难以应对。”

    曹操轻轻颔首? 幽幽道：“上天待刘玄德何其厚也！关张韩三人，都是非凡之才? 能得其中一人? 便是天幸，可刘玄德仅仅攻打兖州便能出动此三人，南方还有赵子龙，并州尚有张儁乂，关中更有平定匈奴的张文远，何其不公！”

    郭嘉蹙眉道：“明公何出此言？元让、妙才也是大将之属，臧宣高、乐文谦亦是不凡，明公麾下，也并不弱于魏王。”

    曹操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自责道：“终究是吾能力不足，否则若是同样的兵马相对，元让、妙才必不弱于关张。”

    夏侯惇神色平静，抱拳道：“明公此言愧煞末将。是我等无能，才让兖州一败再败，焉能责怪明公？”

    “咳！咳！咳！”戏志才又连连咳嗽，血滴落在地上，曹操连忙叫道：“速传医者，快！”

    “不必了，明公，时间紧迫！”戏志才摇摇头道：“关云长可交由东郡程府君应对，奉孝可应对张益德，至于韩元嗣……请恕在下无能，无有应对之法。”

    曹操眼眶通红，泪水渗了出来，泣声道：“吾亲提兵马去战韩元嗣！哪怕是为了志才，吾也要取下韩贼之首级！志才，且去歇息吧！”

    身子晃了晃，戏志才微笑着点头道：“遵……”

    话音未落，身形单薄的文士身子一软，天旋地转中失去了意识。

    ……

    东郡东阿县外的军营，关羽有些不耐的看向身边一名侍卫，不悦道：“藏头露尾，有甚意思？”

    随着一阵低笑，陈群低声道：“若是让兖州方面知道下官在将军麾下，恐怕会有所防备，车骑将军的瞒天过海之计就要付诸东流了。”

    关羽冷哼一声，抚髯傲然道：“若非大王与先生都遣你前来，关某是断然不会留你在军中的。区区兖州，无有敌手！”

    “将军乃当世名将，勇冠三军，智计过人，若是正面对敌，自然无惧无畏。可兖州方面想必也深深畏惧将军威名，难免会有阴谋毒计。将军光明正大，对于这些鬼蜮伎俩容易疏于防备，下官在此也只是略作防备罢了，正常情况下绝不会干扰将军之安排。”

    和关羽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再加上李澈信中盯嘱，陈群也知道怎么应对这位傲上悯下的美髯公，一番话可谓正中关羽痒处，微微眯眼，很惬意的抚须自得。

    想了想陈群也算老朋友，再加上刘备和李澈的面子，关羽也就矜持的点点头道：“还要多多拜托陈长史了。”

    ……

    酸枣军营，右将军张飞吹胡子瞪眼的看着身边的“侍卫”，一阵抓耳挠腮。

    崔琰崔季珪，尚书郑玄高徒，书香世家，恰恰是张飞最敬重的一类人，手中又有刘备和郑玄的书信，可谓把右将军卡的死死的。

    而他也并不干涉行军打仗之事，只是盯着张飞，严防他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这种情况已经十几天了，开始时张飞还不当回事，而当他某一天在校场上怒气勃发准备鞭打士卒时，被崔琰一把拦下。

    这位“崔先生”极其认死理，若是正常处罚，哪怕再是严苛，他也不闻不问，毕竟军法如山。可若是张飞准备擅自加刑，崔琰断然不会同意，即便张飞怎么恐吓，崔琰也是毫不避让，并不断重复吴起“爱兵如子”的理论，气得张益德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却又无可奈何。

    也因此，张飞麾下的士卒近些天都感觉有些不适应，暴烈的右将军竟然严格按照军法行事，实在是破天荒之事。

第五百八十九章 奸雄落幕（三）

    “府君，那关云长又在城外叫阵了，该如何是好？”

    程昱不言不语，挥挥手打发走前来报告的士卒，紧握的拳头暴露出他内心并不平静。

    这是东阿围城的第三天，关羽似乎并不急于推进，只是将东阿城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围而不打，每日例行公事一般叫阵而已。

    事实上，以关羽如今的底气，完全可以将东阿围住，径直南下便是。然而对于关羽来说，上次在东阿城前止步让他颇为不甘。再加上对程昱此人之狠辣甚是忌惮，关羽最终还是做出了稳步推进的决定。

    若对手是其他人，关羽自然不会这般只围不打。可对面是程昱，有着黑历史的程昱。双方都很清楚，东阿城内的百姓不会再给程昱“机会”了，一旦城中出现粮食短缺的情况，百姓势必会动乱。

    再加上这一年来的攻心战术，东阿城在进入紧急状态时，竟然没能收拢到多少流民进城，因此哪怕程昱故技重施，也决计撑不过十天去。

    定陶方面已经将战事安排交代了下来，按照曹操的说法，会派一万人前来增援，请程昱务必守住东阿，不可让关羽南下半步。

    想到这里，程昱惨然一笑，且不说东阿能不能坚持到那一万援军到来，单说有那遮天蔽日的旌旗和勇冠当世的美髯公在城外，一万援军，又有什么用处？

    “上次是荀公达，这次又是谁？明公能想到关云长的致命缺陷，难道魏王就不知道？他二人名为君臣，恩犹父子，相知相识十余年，焉能不做防备？只是这般谨慎的关云长，倒让吾颇有些恍惚啊。”

    东阿县令一脸苦笑，他也参加了去年的大战，对那名红脸长须的大将记忆深刻。原本以为又是一场恶战，谁成想关羽竟然改了性子。

    想了想，东阿县令拱手道：“府君，城中粮草撑不了太久，这一点将士们也心知肚明。近日已有不少人趁夜逃出城去，再这么下去，不出旬日，我军不战自溃。”

    “可我们无能为力。”

    程昱神情平静的道出了残酷的现实，当关羽补上了自己最大的缺点后，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胜机。

    思虑片刻，程昱幽幽道：“把关押的那些储备……都放了吧。”

    “府君？”县令大吃一惊? 虽然他也有心想劝程昱如此? 但话还没说? 程昱自己就选择了放人? 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为了获胜，本官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但是徒劳无功的付出代价，未免太难看了。”程昱迈开步子向外走去，悠然道：“到了今日之局? 也该是我等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

    “这程仲德倒是真沉得住气? 城中变乱已生? 他还是闭门不出? 着实难办。”

    回营的关羽颇有些愤愤? 但语气中也带有几分佩服。原本他是很不喜欢这种围而不攻的打法? 只是出于陈群的建议，才姑且一试。

    可三天下来? 心中倒是生出了几分较量之意，想看看程昱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陈群抚须笑道：“也是畏惧将军威名? 程仲德才闭门不出。况且此人本就是以守为能，当初陈公台反叛曹操? 东阿孤悬于此? 程仲德硬是顶住了各路叛军，足见其守城之能。若是出城迎战将军? 无疑是以卵击石，智者不取。”

    关羽轻轻颔首道：“这几日下来? 关某也大略明了了陈长史的用意。此前关某严整军纪，加之程仲德倒行逆施，东郡民心多附魏王。可若是我军上来便强势攻城，难免逼得城中百姓士卒生出玉石俱焚之心，届时即便破城，也难免杀伤百姓。

    而如今围而不攻，给他们机会，人之本性向生，自生变乱，再是坚城，也会不攻自破。”

    “哈哈，将军此言不差。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攻城乃不得已而为之事，能少造杀业，也是万民之福啊。”

    ……

    与此同时，酸枣一路的张飞却是势如破竹，尤其是其随军带上了前任陈留太守张邈张孟卓，陈留诸城几乎是一鼓而下。很快便陈兵济阴边境，直指兖州核心定陶。

    屯兵宛朐县的郭嘉却是不动分毫，任由张飞攻城略地，甚至收缩了陈留的兵力用以防守济阴。即便夏侯渊屡次三番的请战，郭嘉也是不为所动。

    当夏侯渊再一次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后，面色苍白的郭嘉猛的咳出一口血来。

    他素来恣意放荡，身体本就虚弱，虽然比戏志才好上不少，但在近年来沉重的压力下，也早已不堪重负。

    受命防守西线，张飞却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而当前线汇报，张飞竟然学会了体恤士卒，攻掠城池所获财物也多分予将士时，郭嘉的心已经沉入了谷底。

    所有的异常，背后都必然有着原因，既然曹操方面能想到利用关张的弱点，那刘备方面自然也有可能对其进行弥补。

    戏志才说的自信满满，九成也是为了安定人心，这一计划本就是在赌，赌刘备势如破竹、大势压人之时，会生出骄慢之心。

    这本是人性，所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能做到的人何其之少？夫子解《易》，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唯曾参一人得其体悟，知自省己身，足见其难。

    然而这违反人性的低概率之事已经发生了，也说明兖州方面已经彻底没有了希望。

    “刘玄德，难道真的是圣人吗？”郭嘉凄惨一笑，易地而处，曹操决然做不到这般小心谨慎，在绝对优势碾压的情况下还这般小心翼翼，着实非人。

    眼中已经布满血丝，郭嘉摇摇晃晃地走到院中，看向东方，那是曹操领兵而去的方向，原本那是最难的一处，如今看来，或许是唯一有胜机的一处。

    遥遥对着东方深深一揖，郭嘉惨然道：

    “嘉无能至极，累及明公至此，唯一死以报。惟愿明公能大胜而归，千载之后，春秋之下，后人当知是嘉误明公，非明公不及魏王！”

第五百九十章 奸雄落幕（四）

    在曹操与幕僚班子的设想中，关羽是刚猛的，张飞是激进的，而韩浩则是擅长稳步推进的将领。

    如今，关羽选择了稳扎稳打，张飞选择了先断十指，再攻济阴，曹操如今还不知道这两路的异样，而韩浩的选择已经让他陷入了最深沉的绝望。

    以最快的速度发动了三万大军，由乐进为先锋，星夜赶往东线战场，本想着将韩浩阻击在任城国外，然而最终曹操只能选择在山阳郡金乡县城西南十五里的位置扎营防守。

    太快了，韩浩似乎根本不在乎一路上的城池，以一万精骑为先导，直直插入了山阳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金乡县城，将战线一举推到了兖州腹地。

    兖州震动，中原震动，世人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位近乎默默无闻的方面大将。在此之前，他一直很小心的站在阴影中，提起韩浩，不少人都认为他只是运气好，随着屡建功勋的车骑将军一起征战，才有了今日之地位。

    赵云尚且有北海解围的殊功，韩浩却是实打实的没有作为主将建功立业。

    而今日之后，再无人敢小觑这名与赵云一起镇守青徐的方面大将，也不会有人再疑惑为何赵云甘为韩浩辅翼。

    ……

    “明公，末将无能！”

    灰头土脸的乐进羞惭地单膝跪地，向曹操请罪。

    他行军打仗素来不畏强敌，既然受命为先锋，哪怕出现意外情况，乐进第一反应也是攻克金乡县城，将韩浩打回去。

    然而这一口却咬在了铁块上，险些崩掉了自己的牙，鏖战了整整一天一夜，一直到曹操大军赶到，乐进也没能夺下金乡，还折损了两千余人。

    东方已现微光，黎明将至，曹操负手眺望远方的县城，悠悠道：“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 不动如山。韩元嗣可谓深得兵法要义? 果真不愧是戏先生最为忌惮之人。”

    夏侯惇抱拳道：“此举出乎我等意料，乐将军临机决断，可谓果决? 即便换成末将? 也做不到更好了，如今用人之际? 请明公允乐将军戴罪立功? 务必赶在韩元嗣后军抵达前击溃这支奇兵。”

    作为兖州事实上的二把手，夏侯惇的话语权极重? 曹操轻轻颔首道：“元让所言不差，文谦之败，非战之罪。只是如今正是险要关头，还望文谦能够奋勇精进? 夺回金乡。”

    乐进猛的抱拳道：“请明公与末将五千兵马? 入夜之前，末将必夺下金乡！”

    “自无不可，子廉? 将你本部兵马暂交予文谦统帅。宣高，还需你部作为辅翼，襄助文谦? 如何？”

    曹洪一愣? 下意识的有些不舍? 但见曹操眼神扫来，顿时打了个激灵，连忙道：“末将遵命！”

    臧霸倒是没有任何异议，沉声道：“末将遵命。”

    曹洪带着乐进去营中点兵，臧霸也随之离去，土丘上只余曹操与夏侯惇二人，脸上的伪装终于卸了下来，曹操喟然道：“回天无力啊。”

    “明公，其余两路……”

    “没有希望了……”曹操摇摇头道：“其实志才只是在安我等之心，吾又岂能不知？无非是聊尽人事罢了。纵然能一时退掉关张，也逃不脱覆灭的命运。

    吾只是不甘心罢了，不甘心静静的覆灭，即便要亡，吾也希望史书上能留下一笔，吾是力战而亡，非惧而自尽！”

    枭雄的豪言壮语，背后泛起的是血海波澜，夏侯惇恍然未觉，沉声道：“末将愿为明公效死！”

    曹操拍了拍夏侯惇的肩膀，悠悠道：“即便是死，吾也要让刘玄德刻骨铭心！”

    ……

    金乡县的城头上，韩浩正在巡视城墙防务。哪怕鏖战了一天一夜，城墙上的士卒个个灰头土脸、血迹斑斑，但仍然充满精气神，士气昂扬向上。

    因为这一万人是李澈的老班底，从冀州带到青州，再带到徐州的老班底。或者说他们是韩浩的老班底更为准确。

    因为在李澈麾下的将士都知道，主将并不直接参与战阵之事，他直属的代表就是韩浩。

    这一万骑有着最好的待遇、最好的装备、最严苛的训练，也是韩浩敢于越过兖州防线，插入内地的底气所在。

    如今的兖州太弱了，如同漏风的筛子一般，如果换成是一年前，韩浩决计不敢如此，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这一路越过了二郡五县，守军加起来不超过三千人，曹操事实上已经做好了放弃外围郡国的准备，只在任城国稍有防备。

    毕竟东平国和鲁国被前些年的黄巾过境蹂躏过度，还未恢复生息，短时间根本无法供给粮草，甚至还需要兖州中部各郡县支援，对于曹操来说有如累赘。

    即便如此，韩浩的行为也堪称胆大包天，只要主力出现任何计划外的情况，耽搁一天以上，这一万人就是送给曹操的肥肉。

    只是坐镇中军的那人值得韩浩信任，至少在“稳”之一字上，泰山矩平人，曾经在何进麾下颇受重用的于禁于公则是更胜于韩浩的。

    大丈夫生于乱世，正当持三尺剑，立不世功。很少有人知道，一直沉默寡言的韩浩其实非常喜欢李澈的这句话。

    征战数年，每每自午夜醒转，韩浩都会庆幸当年的那个决定。作为大会十六强之一，他拒绝了大将军的招揽，谢绝了天子的赐官，追随了名不见经传的刘备，曾经惹来不少嘲笑的决定，如今成了人人传唱的佳话。

    可在不少人的眼中，他如今固然位高权重，却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功业，他的高位，来自于选对了主君。

    这对一名志存高远的大丈夫而言无疑是羞辱，韩浩敬重魏王，敬重车骑将军，感激他们的知遇之恩，却不愿自己的存在被覆盖。

    这次是他的机会，兖州是必败的，哪怕他稳扎稳打，只与曹操对峙，将来也少不了功劳。但这不是韩浩想要的。

    眺望西方，仿佛跨越万里看到了长安城中的主君，想到了当初青州分别时，李澈拍着他肩膀道出的寄语：

    “世人无知，元嗣并非因我得光芒而耀目，而是我的功业束缚了元嗣的光芒。分别并非是斩断你我的联系，是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看到更耀目的元嗣。”

第五百九十一章 奸雄落幕（五）

    兖州这条船快沉了，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而如今还在船上的人大多已经有了觉悟。

    臧霸感觉很疲惫，最近不少老兄弟来信，旁敲侧击，谈天说地，但意思很明显——魏王天命加身，朝廷天威不可犯，我等是否该拨乱反正，弃暗投明？

    几乎一模一样的说辞，臧霸连笑都不想笑了。曹操击败泰山众时，也是这些人在劝他投降。

    乱世中，换主君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之事，尤其是主君自己大厦将倾时，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就是不变之理。

    曹操对于泰山众，利用的成分多于信任，这也是双方心照不宣之事。彼时的曹操雄心未泯，坐兖州而望天下，对于泰山众自然是来而不拒，且多加厚待，双方尚算和睦。

    然而随着兖州局势每况愈下，加之此前李澈的挑拨，双方终究有了裂痕，即便曹操大加封赏，也难以平息泰山众的怨气。

    如今曹操败亡在即，本就是草莽出身的泰山众自然迫不及待的想找下家。

    但臧霸不想如此。

    诚然，曹操确实是利用了泰山众，而且泰山众当初也是因为战败而不得不降，君臣之间谈不上什么深情厚谊，此时背弃而去，只要不反戈一击，名声是无甚大碍的。

    然而臧霸拗不过这个弯，他还记得做狱掾的父亲教过他，大丈夫行事，需有坚持。臧戒自己也身体力行实践了这一点，一介狱掾，不从太守之私欲，坚持律法，保护犯人，哪怕身陷死境，也未改初心。

    曹操和陶谦不同，当年初到徐州的陶谦没有什么底气，臧霸名义上从属陶谦，实则只是借壳上市，两人更多的是合作对抗关系，而非君臣。

    对于曹操，臧霸是真真切切的认下了主君? 而曹操也未曾有对不住他的地方，虽未到“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的地步，但正常的君臣关系是有的。

    在臧霸看来? 有些话能说服天下人? 可说服不了自己的心。而若能说服自己，纵然天下人不服? 又能如何？

    因此臧霸给孙观等人回信时? 只是细谈了一番自己的想法和坚持? 其余一概不言。

    虽是洒脱，此时也难免有患得患失之心，应下了曹操的命令? 若是只能带本部上阵，未免太过凄凉。

    满腹心事的臧霸掀开主帐的帘幕，顿时怔在了原地?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道道挺拔的身影? 肃然立于帐中? 见臧霸出现? 齐声道：“愿为臧兄效死！”

    恍惚之间? 一如十年之前，十余名年轻人悍然追随他截下了郡中死囚的车队，又随他流亡东海，少掉了一二面孔，同路人终究更多。

    鼻头微酸，臧霸大踏步走到主位，拔剑直指东方，喝令道：“奉曹牧伯令，破金乡！”

    “诺！”

    ……

    另一边，领着乐进往本部军营而去的曹洪正闷头赶路，不言不语。

    虽然能想通曹操为何让他交出本部兵马，可心里还是有些不通达。那是他的立身之本，没有这几千人，他在曹操麾下说话都没人听。

    哪怕明知败亡在即，这几千人保不住，可曹洪还是下意识的希望能够多留存一段时间。

    再看看东瞅瞅西望望的乐进，曹洪更郁闷了，终于忍不住道：“乐将军，金乡县城真的能拿下吗？”

    乐进回过神来，看向曹洪，微笑道：“但尽人事，各凭天命。”

    曹洪噎了一下，讪讪道：“但愿天佑吧。”

    又行了几步，曹洪略略放慢了步伐，咬牙道：“乐将军，如有不测，恐怕还要你与典校尉护明公脱身。”

    这回轮到乐进愣住了，打量了一番曹洪，他蹙眉道：“看来子廉将军真的很悲观。”

    曹洪呵呵道：“事到如今，又有谁真的看不清形势呢？倒是乐将军还留在军中为明公效命，让吾颇为惊奇。”

    乐进并不介意曹洪带刺的话语，坦坦荡荡的道：“乐某当年行差踏错，误为逆贼所用，后得明公不计前嫌，厚加恩宠，此为再造之恩。君以手足待我，我以腹心回君，袁贼于天下为逆，故乐某弃袁贼而走。明公与魏王之争，非顺逆之别，乐某又岂能朝秦暮楚，忘恩背义？”

    曹洪脚步一顿，肃然抱拳道：“洪言语无状，冒犯之处还望乐将军见谅。”

    “子廉将军也是忧心明公，既要交托兵马，自然要试探明白。”乐进摆摆手道：“只是……恕乐某失礼，子廉将军又为何在此？”

    曹洪在兖州的名声并不好，他贪图财货，行事吝鄙，并不太招人待见，按照固有的成见，在不少人眼里他并非能与曹操生死与共之人。

    可在这最前线的战场，曹洪出现了，他没有选择镇守后方，而是随曹操一道来到了最危险的地方，更是向乐进提出优先保曹操脱身的设想，让乐进也颇有些讶异。

    曹洪闻言一阵沉默，扭头看向来处的方向，那是曹操所在的方向。

    良久，他幽幽叹道：“天下可无曹子廉，不可无曹孟德。乐将军追随明公不过一二载，而吾乃孟德从弟，自幼相识，打从记事起，孟德便是吾之榜样。

    比起我等依仗家世，在乡里醉生梦死的废物，孟德是与众不同的。他扛起了曹氏的旗帜。而让吾彻底心折的，是袁公路篡权后，孟德游说无门，提兵西进的那一次。所有人都劝他，勿要做出头之鸟，最终还是只有他敢为天下之先。

    从那时起，吾便坚信如今这世道，唯有曹孟德可以收拾山河，再造乾坤！乐将军以及诸位同僚看不起曹子廉，认为曹子廉贪图财货。此话不假，可在曹子廉看来，曹孟德才是这世间最珍贵的财货，无物可比！

    孟德心高气傲，此战若败，恐怕会甘于引颈受戮。但青山尚在，方有薪柴，愿乐将军存有用之身，事不可为之时带孟德南下。纵然寄人篱下，屈辱一时，将来终有一飞冲天之时！”

    曹洪坦露的心声让乐进一时有些失语，万千话语如鲠在喉，但最终只汇成一言：“进，必不辱使命。”

第五百九十二章 奸雄落幕（六）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金乡城头上，乐进与韩浩刀剑相交，又转眼分开，眼中都不自觉地露出钦佩之意。

    韩浩有些忌惮的看着乐进，攻城战中出现这种勇将，对进攻方的士气有着极大的裨益。即便靠着人数将其击退，也难免挫伤士气。

    因此针对这种先登之将，守方往往是由己方斗将截下，或是以精锐围杀，不会让一般士卒围困。毕竟虽然人力有时而穷，可在这种混乱的城头，守方也很少能找到不受干扰的时候以人数堆死对面。

    将对将，兵对兵，四平八稳的状态才最有利于守城。

    可经过昨日的鏖战，韩浩已经发现自己处于下风的事实。

    虽然当年大会上已经有所定论，可几年下来，韩浩自觉成长不少，但毕竟不是纯粹的斗将，不管是武力还是斗志勇气，他都不及乐进。

    乐进那打起来如同疯狗一般的气势着实可怖，论起死战不退的毅力，在韩浩所见的人里面，恐怕只有那九江周泰更胜一筹。

    可惜如今在这里面对乐文谦的只有他韩元嗣。

    乐进甩了甩手腕，笑道：“元嗣兄，你并非以武勇见长，进略胜一筹，再战下去你必败无疑，届时主将落败，恐怕元嗣兄的部下士气也会大大低落。

    轻敌冒进，兵家大忌，元嗣兄依仗魏王兵戈之利，犯我疆界，如今想必也有悔意。不如将金乡县城交还我主，若要再战，还是大军对阵为好。”

    韩浩冷笑一声：“乐文谦，曹孟德当真舍得放本将军走？”

    这种攻心之计，韩浩自然不会信。曹操此时不可能还相信在大局层面自己能赢，既然不降，那必然会在最后阶段拼死反扑。

    而如果能取下韩浩的首级，让这位青徐军方第一人与他一起上路，想必是曹操求之不得之事。

    即便大战败北，损失会极其惨重，曹操也必然要拿下韩浩。

    乐进耸了耸肩，微笑道：“元嗣兄，这样打下去，你可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韩浩嘴角扯了扯，冷峻的脸上微微勾起嘴角：“乐文谦，本将军奔袭数百里? 难道是为了给他曹孟德送上首级？想在这里取下本将军的首级，恐怕是痴人说梦！”

    手不自觉地捏紧了刀柄? 乐进蹙眉道：“看来元嗣兄还有后手？”

    “算不得什么后手，只是有备无患罢了。毕竟本将军不擅武斗? 而曹孟德麾下不管是典韦还是你乐文谦? 都不是好相与之人，若是被人临阵斩将而败，本将也无颜去见车骑将军。

    他们出场需要些时间，也差不多到时候了，接下来就让他们陪乐将军尽兴吧。”

    说话的同时? 韩浩慢慢后退，在几名亲卫有意识的掩护下离开了这处小战场。

    乐进一愣? 这本该是于他有利的情况? 毕竟没了韩浩的干扰? 一名武勇过人的斗将完全可以在城墙上撕开一条口子，可看韩浩的反应? 乐进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一阵金属撞击的铿锵声响起? 伴随着沉重的步伐声，即便是厮杀激烈的战场也无法将这声音完全盖过。

    而乐进也勃然色变，十名厚甲着身? 戴着全覆盖头盔? 身形高大的士卒从人群中撞开了一条道路? 而其身后，守军很快形成一条防线，将曹军与小战场进行了分割。

    武艺不够强，这是韩浩的软肋，而在战场上，软肋正是敌人想方设法要攻击之处。韩浩并不想有朝一日被一名武勇过人的斗将冲阵斩杀导致败北，那死的未免太过窝囊。

    这些玄甲卫正是韩浩特地筛选的亲军，机动能力极差，只能进行定点防御，换来的是很难击破的盔甲。

    缺点很明显，无论是在开阔地战斗，还是面对人数优势的敌人，都很容易成为靶子。

    但韩浩也不需要他们去做这些事，他需要的是能够困住对面斗将的亲卫，能够为他争取脱身时间的盾牌。

    而在这狭窄的城墙上，面对的是乐进一人，对于玄甲卫而言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

    乐进下意识的看向自己手中的刀，不是什么名刀神兵，只是一把品质优良的好刀，斩破这些士卒防御的薄弱处不成问题，但恐怕没有机会。

    眼见这些玄甲卫慢慢围了过来，乐进一咬牙，转身翻过城墙，纵身一跃便跳到一架云梯上，看着行动迟缓的玄甲卫，乐进冷笑道：“本将换一处登城，你们又能如……”

    话音未落，便看见两架劲弩已经对准了这架云梯，粗如儿臂的弩箭上还翻腾着火光。

    脸上渐渐失去了笑容，乐进喃喃道：“狗娘养的韩元嗣……”

    ……

    将对将，乐进输了。不管他是怎么输的，可自家主将跳墙“逃跑”的样子被太多人看到了。

    原本奋力拼杀的曹军顿时士气大泄，守军则士气大涨。此消彼长之下，再加上云车损失过多，曹军鏖战一日，最终还是不得不退下城墙。

    哪怕曹操又加上了一批生力军，希望能够连夜作战，可没了云车，仅凭云梯攻城，又是夜战，这无疑是自寻死路。在诸将的劝说下，已经有些红眼的曹操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一选择。

    松缓下来的韩浩看着城外几乎能照亮夜空的火光缓缓吐了一口气，若非金乡县着实不大，曹军只能靠着添油战术不断增加兵力，韩浩想要守城的难度肯定要大上不少。

    转头看向东方，韩浩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于文则啊，本将的性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乐进今日吃了大亏，明日再战，绝不会再傻乎乎的在原地和韩浩纠缠。玄甲卫在城墙上围杀敌将效果拔群，可若是逮不到人，那也是空谈。

    再加上今日伤亡已经超过三千人，饶是这万人是精锐之属，士气也难免低落下来。在这个时代，大部分的军队如果建制内伤亡超过百分之三十，基本可以宣告溃败，而未曾溃败的，便足以称之为铁军。

    但即便再是铁军，过半的伤亡也是不可承受之重。

    假如明日溃败前，于禁的主力没有赶到，韩浩必败无疑。

第五百九十三章 奸雄落幕（七）

    午夜子时，曹操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火光摇曳的同时，在座的曹军谋士、将校或神情严肃，或面色难看，气氛极其凝重。

    唯有坐在主座的曹操一杯接一杯地饮酒，好似完全没被今日的失利影响。

    酒足饭饱，曹操拿起案几上的手巾轻轻擦拭了嘴角，微笑道：“诸君，战事不利，但还是要用餐的。”

    “明公……”乐进猛然出列，单膝跪下，眼眶微红，咬牙道：“请明公允末将连夜作战，天明之前必为明公夺下此城！”

    “文谦，非你之过，不必如此。”曹操叹息道：“夜战于我不利，损耗太大，为一己之愤为之，将士何辜？

    况且前线回报，稍早些时候，对方主力已经渡过泗水，恐怕不及天明便到了金乡。吾有意埋伏，诸君以为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夏侯惇蹙眉道：“明公，我军兵力不足，即使是出其不意，也有败亡之危。末将以为，还是先回师昌邑，借助昌邑之坚城固守为上。”

    “唉，吾也只是姑且一提，既然不成，那倒也罢了。便依元让之意，诸君回营准备，寅时开始后撤，以免天明接战。”

    “诺！”

    夏侯惇率先应下，乐进等人已是目瞪口呆，曹操这状态显然不对，哪还像一名果决勇毅的枭雄？

    乐进硬着头皮，抱拳道：“明公……”

    话未说完，便被夏侯惇打断道：“乐将军，明公观战一日，也疲乏了，若有事务，还是明日再说吧。”

    曹操以袖掩面饮酒，似乎是默认了夏侯惇之言，乐进、臧霸等人也只好起身告退，只留曹操、曹洪、夏侯惇几人在此。

    过不多时，曹操面色一变，冷声道：“泗水的布置没起到作用？”

    夏侯惇叹道：“于文则太小心了，子孝的布置被发现了? 还被其反利用? 五千人尽溃? 子孝仅以身免。”

    “于文则！”曹操再不复方才的温和，恨恨一拳砸在案几上。

    发源于泰山郡境内的泗水是四渎八流之一，水量丰富，加之上游的低丘陵地区影响，中下游极易形成洪涝灾害。而若是有人在上游进行封堵布置……

    曹洪苦笑道：“本以为于文则会急于来援? 途中必有疏忽? 孰料此人行军当真是四平八稳? 没有分毫破绽……况且如今并非盛夏雨季，秋雨水量不足，而为了封堵布置? 子孝的动作想必也过大了。”

    夏侯惇劝谏道：“明公，此战危矣，洪水未决，反倒是方便了于文则渡河? 这是早间之事? 于文则的前锋恐怕不到天明便能出现在金乡城下? 届时想走都难了。”

    “吾岂能不知？让文谦他们准备撤军，便是已经认清了这一点。”曹操冷哼一声道：“只是终究心有不甘……本以为多少能给于文则带来损伤。”

    夏侯惇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还有军心，若是……”

    曹操脸色顿时黑了下去，水火无情，自然不可能精准打击敌军，这种封堵放水的行为如果成功，会对泗水中下游造成极大的损失，虽不比大的江河泛滥，但也会影响到数以万计的黎民百姓。

    恰恰又是兖州境内，说不准有多少士卒的家乡就在其中，一旦让他们知道自家主君干出这等事来，难免会有怨言。

    曹洪一咬牙，单膝跪地道：“明公……大势已去，请明公暂避锋芒，辗转南下，与袁本初合力。有恶来在，足以护得明公安危。末将愿领军在此为明公争取时间。”

    气氛顿时凝固，曹洪低垂着头，不敢看曹操的表情，夏侯惇张口欲言，却被曹操伸手止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曹洪的额间慢慢渗出汗珠，背上更是一片凉意。

    突然，人影出现在了曹洪眼下，一双略略颤抖的手缓缓伸出，将他搀扶了起来。

    “子廉，你我本为兄弟，如今却畏吾如虎，何其可悲！”曹操似是有些泣不成声：“你所言所想，无不是为吾思虑，却又不相信吾能识得好意，又是何苦？”

    “明公！”曹洪反手紧紧抓住曹操双臂，咬牙恳求道：“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勾践有卧薪尝胆，韩信有胯下之辱。洪相信，纵然丢了整个兖州，明公也必然能东山再起！勿要效仿霸王，行那不智之事！

    当务之急，请明公速下决断，早日脱身。否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待到大军合围，十面埋伏之时，恐怕插翅难逃啊！”

    夏侯惇也单膝跪地，抱拳道：“子廉所言亦是末将所思，请明公暂忍一时之辱，以求万世之利！”

    如果要给曹操麾下划分忠诚度和信任度档位的话，曹洪和夏侯惇无疑是第一档的存在。不管是要决泗水，还是各种保守布置，曹操从来没瞒过曹洪和夏侯惇。

    也因此，这两人很明白，曹操是真的没做任何逃跑的准备，就想着在兖州和刘备拼了。

    曹操也很清楚这一点，自不会想着用什么谎话去欺瞒，只是拍了拍曹洪的肩膀，微笑道：“吾自然知道元让与子廉的忠心，可此事再不必提。袁本初非是等闲人物，南下投靠，那不是寄人篱下、卧薪尝胆，而是真真切切的羊入虎口。与其落得个悲惨的下场，倒不如轰轰烈烈的战上一场，也不枉吾这数年间生出的勃勃野心。”

    夏侯惇和曹洪显然是不够了解袁绍，曹操自认从小与袁绍相知相识，深知其性格。袁本初是容不得背叛的，此前曹操借用张邈耍了袁绍一道，已经在袁绍心中扎下一根刺。

    若是手中尚有兵马，袁绍碍于刘备强势，还会对曹操有所宽恕。可若是孤身南下，袁本初只会把昔日怒火尽数倾泻，四世三公的名门子弟，容不得背叛之人。

    见曹操如此坚持，曹洪还待再言，却见夏侯惇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曹操瞥见二人的小动作，微笑道：“事已至此，吾也只能请元让与子廉谅解，吾不想如赌徒一般输在一场愚蠢的战事中，既然攻城失败，那就倚昌邑而守。吾不会再走了，就在昌邑城中，看看何人能断吾首级！”

第五百九十四章 奸雄落幕（八）

    夜色笼罩着金乡城，城墙上十步一亮的火把，以及往来巡查的士卒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凭添了几分紧张。

    连续鏖战两日，韩浩感觉自己双眼已经有些模糊，简单包扎的伤口也有感染的风险，力竭的双腿几乎撑不住躯体，只能半倚靠在城楼上。

    虽然很想下去休息，但这时候显然不能。将士们的弦已经绷的很紧了，作为主将如果倒下休息，恐怕再也没有睁眼的机会了。

    在一队巡防士卒过去后，韩浩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使劲掐了一把自己，以防陷入沉睡。回过神来的时候，正看见负责统管斥候的司马匆匆而来。

    “将军，卑职麾下探到曹军正在秘密后撤，是否要……”

    “要什么？”韩浩微微蹙眉，揉了揉额角，叹道：“曹军又不是败退，你难道还想追上去？真把这位兖州牧当成软柿子了？别忘了，魏王和车骑将军都很是忌惮此人。”

    司马尴尬的笑了笑，挠挠头道：“将军英明，不过曹军既然撤退，想必于校尉他们已经快到了，将军此次行险也算大功告成，功劳非小啊。”

    “在没看到曹孟德的首级前，还是不要说什么‘大功告成’为好。况且此战之功，泰半还是在于校尉，若没有他殿后，本将也是不敢如此冒进的。”

    “那也是将军慧眼识珠，将于校尉简拔出来，如果说于校尉是千里马，那将军就是伯乐啊。”

    韩浩不置可否，于禁确实是他发现的，这位曾经的禁军统领，在离京后便回到家乡隐居。毕竟张辽尚有老战友张杨投靠，于禁的老东家鲍信和丁原等人一起被一锅端了，可以说是走投无路。

    而倒霉的还不止于此，于禁本想去投靠兖州刺史刘岱，结果撞上青徐黄巾动乱，只能先训练兵卒护住宗族，等到家中事情解决完了，刘岱也完了。

    曹操领兵东进，于禁加入曹军，正当他准备向曹操摊牌以得重用的时候，曹孟德又被击退? 于禁被俘虏了。

    战后李澈回冀州，韩浩在清点俘虏人员的时候发现了他，两名在雒阳有过一面之缘的名将种子再会后不胜唏嘘? 而在荡平青徐黄巾残党的过程中，于禁的能力得到了韩浩的肯定，刘备既然容下了张辽，自然不会反感于禁，因此同意了韩浩的表奏? 许了于禁一个校尉，作为韩浩的副将。

    赵云去了沛国? 糜竺带着鲁肃南下渡江? 若是没有于禁殿后，韩浩还真找不到一名可以配合他坐镇中军的大将之才。

    “曹军虽退? 但还是不可松懈，在看到于校尉的旗帜前? 全军仍要保持高度警惕。勿要小觑了敌人。”

    ……

    “没有追来吗？”

    看着金乡城的灯火? 曹操自言自语，夏侯惇和曹洪不知该如何答话? 一时有些怅然。

    若是意气风发之时，曹操绝不会妄想韩浩这等大敌会落入追逃的陷阱? 可此时的曹操几乎想抓住每一根稻草。

    伸手虚握，曹操自嘲的一笑：“倒是吾痴人说梦了。文谦如何了？”

    “乐将军无颜面见明公? 亲自领军殿后。”

    “如今倒是曹孟德无颜见诸君了? 文谦无错啊。”曹操幽幽一叹道：“宣高也是? 是吾有负宣高，不想在这种时候，宣高仍未弃吾而去，真义士也。”

    “明公……”

    “诶，子廉，早间已经说过，南逃之事再也休提。战死在兖州，是死于争天下；可若是仓皇南逃，死在江东，难免为后人耻笑。”

    挥手止住了曹洪的劝谏，曹操转身而行，叹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去昌邑吧，在那里等一个结果。”

    ……

    天色未明之时，金乡以东便已掀起滚滚尘烟，而当看到那高举的“韩”“于”旗帜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身体依然疲惫，但眼中已经出现了希望。

    当于禁站在韩浩面前抱拳道：“将军，幸不辱命。”之时，韩浩只觉得身体蓦的放松，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当场昏睡过去。

    韩浩强撑着微笑道：“若是你再晚些时候，恐怕就只能看到本将的首级被曹贼高悬了。”

    “所以卑职一直反对将军冒此奇险。”

    “但还是赢了啊，若按部就班，恐怕我等连泗水都渡不了吧？”

    本想再苛责两句，但看着韩浩身上的伤势，于禁还是叹道：“将军不必与卑职争论什么，卑职既是将军副将，又蒙将军知遇之恩，自然是无所不从。鏖战数日，将军还是先稍事歇息，之后恐怕还有一场恶战。”

    “不碍事，都撑了两日了，不差这么一会儿。”韩浩看向于禁右臂上包扎过的伤口，询问道：“看来文则这一路上也不太平啊。”

    于禁淡然道：“郡县大多望风而降，毕竟曹兖州被将军所阻，无法整合郡县进行防守。但在渡泗水时遇到了些麻烦，曹贼派人在上游堵河，试图用水攻阻止我军。

    可惜过于贪婪，在放水前被斥候发现，五千人已被卑职率人尽数击溃，可惜没能抓到主将，据俘虏说，主将姓曹名仁，字子孝，乃曹兖州从弟。”

    韩浩微微颔首，若是曹仁只堵河再放水，至少可以让奔腾的泗水把于禁阻上一阻，也更难防备。可曹仁显然不满足于此，而是要用水攻覆灭掉渡河时的部队，这也给了于禁发现阴谋的时间。

    “如此看来，曹孟德已是丧心病狂，穷途末路啊。若他还是魏王与车骑将军口中的那个曹孟德，想必是不会如此的。”

    于禁想了想，点头道：“卑职故主鲍都尉与曹孟德也算故旧，颇为看重此人。卑职与他也有过数面之缘，确是不凡。只是这穷途末路之时，项王亦难免心悲而急，曹兖州如此倒也属寻常。”

    韩浩冷冷道：“再是不凡，与魏王为敌也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之举。文则，大军交由你统率整合，歇息一日，明晨兵围昌邑，就在兖州州治为兖州牧送行！”

第五百九十五章 奸雄落幕（九）

    昌邑县，山阳郡郡治，亦是兖州州治，曾为西汉封国昌邑国国治，即那位二十七日被废为海昏侯的汉废帝刘贺曾经的封国。

    而对于曹操来说，此地还有另外一层特殊的意义。

    兖州牧府衙，由于曹操以定陶为中，故而很少来此，而在陈宫死后，曹操是第一次踏入这座虚设的府衙。

    即便州牧未在此处理政务，但曹操一日没有将定陶改为州治，那昌邑的官员便一日不敢懈怠，许久无人造访的府衙也依然洁净。

    屏退了跟随的侍卫，曹操一人行至府衙后院的一间厢房，站在门前驻足，良久无语。

    这是陈宫的厢房，他曾经在此与陈宫畅谈天下局势，共立鸿鹄之志。

    而陈宫也曾在此谋划，在此调度，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曹操有时候不经意间会闪过一两道想法——如果陈宫没有背叛，如果能在徐州继续打下去，今天的局势会不会不一样？

    只是转眼间又自嘲起来，事已发生，斤斤计较于过去又算什么大丈夫？

    “但吾还是忘不了你啊，公台，是你让吾生起了勃勃野心，也是你一手将吾之野心葬送。你说吾究竟是该恨你，还是该感激你？”

    当初兖州刺史刘岱以宗室身份总摄兖州，虽然东郡太守桥瑁常常跟他过不去，但那也只是疥癞之患，曹操虽然不大看得起刘岱，但也没想过取其而代之。

    然而陈宫来了，带着兖州士族的“诚意”而来，他们断言刘岱必然会落败于黄巾之手，而兖州各郡支持下，曹操完全可以正位兖州刺史。

    当时，意气风发的陈宫向曹操展示了一个无比光明的未来——以兖州为基，合诸侯之力西破袁术，之后东击陶谦、南连刘宠，伺北方幽冀大乱? 以中原之力北上? 天下泰半可定。

    当时的曹操正愤懑于诸侯的不作为，对义军失望透顶，陈宫的话让他燃起了野心——为天下之先。

    然而时间流逝? 情况与陈宫所想完全不同? 袁术败亡，刘辩却被劫去南方，刘宠与袁绍一起奉立刘辩；北方的公孙瓒和刘表还未彻底火并，便被刘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了下去。

    三方都出了问题，最终只能选择东向? 去击败那垂垂老朽的陶谦。

    “这都是你的方略，然而就在即将实现的时候，你却选择了背叛！”自语的曹操忽的癫狂起来? 一剑将厢房中的案几分为两半? 双眼通红：“你在看着吧？想看到吾首级被斩下的那一刻？吾倒要看看? 是谁能取曹孟德之头颅！”

    ……

    随着主力的到来，山阳境内的攻守之势发生了逆转? 当韩浩和于禁陈兵昌邑城外的时候，这场中原的关键之战也即将打响。

    中军主帐内? 韩浩有些遗憾的摇摇头道：“可惜兵力不足? 若是曹孟德还要继续西逃，我等也没什么办法啊。”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围城所需兵力可以说是最多的，按照孙子的理论，应当要达到敌军十倍以上才能围城。

    毕竟城池多面，若无绝对优势的兵力进行分防的话，围城只会是给城中守军各个击破的机会。城内士卒调动集中，比城池四方调动起来要容易的多。

    而如今韩浩手上的兵马相对于曹操也只是略有优势，正面放对都未必能稳胜，更别提攻城了。

    于禁左手撑在案几上，右手在地图上不断划拉，若有所思的道：“昌邑虽然并非天下闻名的坚城，但也是兖州州治所在，要想攻破并非易事，将军还是先虑胜，再想怎么拿下曹孟德吧。”

    “若抛开其他因素，胜负尚在两可之间，本将自不敢这般狂妄。可惜的是，兖州面对的不仅是我等，昌邑城破只是时间问题。倒也不必冒险，静观其变便是，本将倒是很好奇，曹孟德在昌邑城中屯了多少粮草。”

    ……

    当韩浩兵临昌邑之时，东阿的曹军也走向了末路，程昱站在城门楼上，无视了滚滚浓烟，对着下方的关羽等人怅然叹道：“商纣鹿台而焚，吾非人王，有此楼相送，倒也足慰平生了。”

    关羽冷哼一声，抚须不语，虽然程昱是一个麻烦的对手，但并不是值得他尊敬的对手。若非陈群想来看看这位心狠手辣的东郡太守，关羽早就下令万箭齐发，把程昱射成刺猬了。

    陈群取下头盔，抬头望着程昱，微笑道：“车骑将军长史，颍川陈群，特来送程府君一程。”

    “原来是颍川陈长文在此，惜哉，若无你在，关云长弹指可破。”

    狂妄的话语，却没能得到程昱想要的反应，关羽仍然自顾自的抚髯，只是微睁的丹凤眼中带了一点杀气。

    陈群则是笑吟吟的道：“程府君，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府君死到临头，却还言昧心之语，当真可笑。”

    “陈长史来看吾这将死之人的笑话，难道不是可笑之举？”

    “本官只是奉魏王与车骑将军之令，来此见证程府君受刑罢了。依照魏王之意，当押送程府君进雒受审，处以极刑，弃市。不过如今倒也不赖，希望这滔天的火光，能稍稍消去一些程府君那弥天的罪恶。”

    程昱一时无言，连火星点燃了衣裳都未察觉。

    当城楼坍塌，整个人被火焰吞噬后，程昱恍惚间想到——那些“肉脯”被炙烤时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

    济阴冤句，喊杀声响彻云霄，身高体壮的大汉一手提着长矛，一手提着一颗怒目圆睁的首级，一脚踹开了县衙大门。

    主堂上，一身士子装束的郭嘉正襟危坐，气势凛然。但苍白的脸色以及身前洒落的血滴将他的虚弱暴露无遗。

    瞥了一眼被张飞提着的夏侯渊首级，郭嘉抚须问道：“妙才将军是怎么死的？”

    张飞咧嘴一笑，道：“这厮倒也有几分勇气，亲上城墙接敌，可惜了，俺念在当年有过交情，本想放他一马，让他就擒。他却出言不逊，怒骂大王、二哥还有明远先生，骂俺可以，俺却容不得他这般放肆。”

    郭嘉微微颔首：“是妙才将军能做出的事，他许是愧疚吧，此前擅自带兵出战的愧疚。”

    张飞恳切的道：“奉孝先生，俺听荀令君还有明远先生他们提到过你，很是推崇。大王扫清寰宇，平定天下，正是用人之际，何不弃暗投明？”

    “哈，原来郭奉孝还有这般名声，倒也不枉此生。”郭嘉轻轻摇头一笑：“请恕在下拒绝，既奉主公，终生不会离叛，嘉无能至极，愧对主公重托，唯一死以报。”

    “这又是何苦呢。”张飞挠挠头，叹道：“您也尽力了，如果不是崔先生发现的早，俺都不知道身边竟然有您安排的人，可笑的是，俺的亲卫里不少人都知道他们有鬼，却不敢来告诉俺。若不是崔先生，或许这时候就是您在看俺这颗黑头了。”

    “张将军倒是过誉了，阴诡伎俩，上不得台面，就算没有那崔先生，想必也奈何不了张将军。但将军既然愿意为败军之将遮丑，那便请张将军记住这次教训吧。”

    张飞摸了摸脖子，郑重道：“心有余悸，不敢或忘。”

    郭嘉缓缓以剑抵颈，怅然道：“颍川郭嘉，误主之人，请张将军焚此残躯，勿要污人眼目。”

    鲜血飞溅，孱弱的文士倒在地上，未闭的眼睛怔怔得望着东方，张飞叹了口气，将夏侯渊的首级放在了郭嘉身侧，转身走出去，吩咐道：“烧了这屋子，让他们如愿。”

第五百九十六章 奸雄落幕（十）

    济阴定陶，曹操经营多年的大本营，在精锐尽出之后，留守此处的只能是躺在病榻上的戏志才，以及济阴太守、屯田都尉枣祗。

    作为曹操起兵之初的功勋人物，枣祗以自己的忠诚得到了曹操的信赖，在陈宫叛乱之时，枣祗与程昱等人一道坚守，撑到了曹操归来，其能力非凡，为政治军都有良谋，是曹操麾下的重要人物之一。

    戏志才作为核心之一，可以稳固大局，但卧床不起的他还需要一名能干的助手进行统筹，枣祗自然就起到了这一作用。

    而定陶方面显然比在昌邑的曹操更早收到西面和北面败退的消息，即便戏志才和枣祗有意封锁这不利的消息，但纸包不住火，程昱、夏侯渊、郭嘉败亡的消息很快在定陶上层传播开来，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其他地方扩散。

    “咳，无力回天啊。”戏志才仰面躺在榻上，眼窝深陷、面色枯黄，一眼望去简直不似活人，显然已经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跪坐在榻边的枣祗沉声道：“本官已经封锁四方城门，并安抚吏民，处置了一批牵头动乱之人，定陶短时间内当是无虞。具体情况也已经急报山阳战场，送呈明公。”

    “治标不治本，纵然枣府君能力超群，这大厦将倾之时又能如何呢？”

    “戏先生此前在明公面前信心满满，怎的如今却这般悲观？”

    “我等都可以恐惧，都可以害怕，唯有明公不可，他若惧了，就真的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只是如今看来，最后的一线希望也没有了，大势已去。”

    枣祗摇摇头道：“事实上在此战开始前，本官便已经断定此战必败。或许是视角不同，戏先生总认为战场上的一些手段能够扭转颓势，认为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能够决定成败。可在本官看来，战争的胜负很多时候在战前已经决定了。

    本官受命负责屯田事宜，对兖州民力、地力、财力可谓了若指掌，也能据此推断出北方诸州的力量。这种绝对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 哪怕在雒阳总掌全局的是一名庸人，也绝无失败之可能。更何况能得到明公的推崇? 那魏王岂会是庸人？”

    “咳！咳！”戏志才捂着嘴咳了两声? 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枣府君认为明公必败，但还是尽忠职守? 可称忠良啊。”

    “本官当年随的是起兵讨袁第一人，既然奉为主公，自当尽心竭力? 不负所托。胜负无常? 乱世之中，谁又能确定必然能走到最后？选了? 本官便不会后悔。便如戏先生一般，可曾后悔？”

    戏志才望向天花板，眼神涣散，似是有些恍惚? 良久? 微笑道：“不悔啊。明公自是明主? 只是时运不济，能为明公效力，是戏某之荣幸。”

    寂寥无声? 各有所思。

    “戏先生若无其他交代，本官便先行告退，还需布置定陶城防，至少……能帮明公把那张益德阻上一阻。”

    ……

    “呵呵，孤军突袭数百里的韩元嗣，如今又不动如山，这因时而变的本事当真让吾为之赞叹啊。”

    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密布的军营和迎风招展的大旗，曹操笑着点评了一番，夏侯惇等人垂头不语，不敢接话。

    这场昌邑攻防战着实太过奇异，韩浩作为攻城方，竟然在城外三箭之地安营扎寨，并构建防御阵线，俨然不准备继续进攻。

    而守城方的曹军为了输的不太“难看”，每天都出城挑衅，并试探性进攻。

    攻守错乱，让夏侯惇等人都憋了一肚子火，曹操想必也不会开心。

    “诸君不必惊慌，只是事到如今，吾又想通了一些事。这天下事本就不会尽如所料，为将者本该针对所有可能性做出准备，以策万全。然而如今力有不逮，才让吾每每期冀于敌方能被牵着鼻子走。待到事不如意，又愤恨发狂，如今细想，岂不可笑至极？”

    所谓未虑胜先虑败，兵家不易之理，然而兖州方面已经没有本钱去考虑战败的结果，对于他们来说，战败不可承受。

    夏侯惇等人皆面露惭色，唯曹洪狠狠对地啐了一口，怒骂道：“韩元嗣、于文则尽是无胆鼠辈！请明公与末将兵马，今日誓要破营斩将！”

    “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韩元嗣是真正的智将，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足见其人能耐，惜哉不能为吾所用啊。子廉，勿要轻敌出战。”

    曹操并未同意曹洪的请战，以一种极其罕见的温和态度安抚了曹洪，曹子廉非但没有受宠若惊，反倒是面色极其难看。

    夏侯惇等人的心也一直往下沉，而曹操整了整衣袍，转身往下走去，淡淡的道：“整军，愿随吾出战者便跟上来吧。”

    ……

    而城外军营中，韩浩正在巡视营防，对于禁感慨道：“若是太史子义等人在此，恐怕不会赞同本将据营而守的战术，由此观之，文则与本将倒是相性相合啊。”

    于禁淡淡的道：“每一名士卒都不可轻易牺牲，凡战，以胜为先，胜中取生。至于时间与功绩大小，为将者不可置其于先。”

    “文则此言甚合本将之意。曹孟德穷途末路，困守孤城，覆灭只在旦夕，不必心急啊。”韩浩抚须轻笑，他比于禁更加相信关张二人，当曹操出现在东面时，西、北两面被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将军！于校尉！昌邑城门大开，曹孟德旗帜出现！”

    紧急通报的传令兵让二人为之愕然，韩浩更是险些揪下了自己的胡须。

    于禁素来沉稳，此时也不免惊愕道：“这又是为何？莫非其中有诈？”

    韩浩原地来回走了两步，沉吟道：“许是有诈，许是拼死一搏，但不管怎么说，我等没有余力考虑其他了，唯战而已！”

    如曹操所面临的困境，韩浩等人也面临同样的困境，当曹操主动进攻时，他们只能接战，甚至无法考虑如果曹操趁此机会遁逃，又该如何。

    于禁转身往营防前线走去，淡淡道：“失了兖州的曹操，无足轻重，击溃这支军队，远比拿下曹操更为重要。”

第五百九十七章 奸雄落幕（终）

    这完全可以说是倾巢出动，除却少数躲掉的人，全城守军都随曹操一起出战，连泰山众都不例外。

    臧霸驾马紧跟在曹操身后，成为了指引泰山众冲锋的旗帜。

    没有什么特殊的阵型，只是简简单单的锋矢阵，但那充当箭头的，却是乐进与典韦两大猛将。

    两军相接，韩浩和于禁都是脸色大变，即便是布好了防线，列好了阵势，以逸待劳防守。大军仍然被曹军连续冲垮数营，险些便被捅了一个对穿。

    持槊的乐进，从马上一跃而下，持双戟步战的典韦，成了韩浩麾下士卒的梦魇，再加上他们身后紧随的，曹操属下精锐铁骑，也无怪乎有如此强大的战力。

    兖州地处中原，不比幽燕之地，曹操手上的战马数量本就不多，骑兵更是优中选优，堪称天下骁锐，这样的锋矢，若是韩浩那一万精锐未损倒还能将之挡住，可如今却只能勉力拖延，防止其凿穿防线。

    韩浩缓缓吐了一口气，喃喃道：“还真是小看了曹孟德，已经穷途末路，麾下还能爆发出这样的战力，前日若非金乡城墙阻隔，恐怕本将也活不到现在了。”

    “于校尉已经拖住了敌军脚步，我军两翼正在实施包夹，曹孟德插翅难逃！”

    韩浩缓缓点了点头，站在云车上，居高临下，他自然看到了“兖州牧曹”的旗帜，也看到了旗帜下的曹操，这位兖州之主并未乘机从反方向脱逃，而是选择了死战。

    “莫要疏忽大意，曹孟德此战乃是死中求活，若是让他带人突出重围，恐怕他会选择收拢溃兵南逃。传吾将令，务必以歼灭曹军为主，曹孟德孤身一人，走之无碍。”

    ……

    “杀！”

    停下脚步的骑兵在乐进与典韦的带领下，毫不犹豫的放弃了坐骑，选择了下马接战。比起在马上，步战时的典韦显然更加惬意，一对八十斤重的短戟被他舞的密不透风? 如同一台人形杀戮机器? 在战阵中来去自如。

    领兵稳住防线的于禁皱眉看了看典韦和乐进的方向? 这两名虎将牵头? 身后的曹军士气大振，威胁性极大。思虑了片刻，于禁下令道：“分割开那两名敌将，然后以玄甲卫围杀！”

    对于此时的韩浩军而言? 最大的威胁便来自于这两名猛将? 除了韩浩和于禁? 其他人都很难与他们较量? 若无人绊住他们脚步? 这二人便如同高高飘扬的旗帜一般? 给予曹军莫大的勇气。

    “于校尉，左翼合围受阻? 是臧霸的旗帜！”

    “于校尉，右翼出现夏侯惇的旗帜！”

    于禁脸色顿时微变? 眼神一凛，咬牙道：“来五百人? 随吾击退臧宣高！再派人禀报韩将军? 请他策应右翼兵马！”

    ……

    “明公，此战能胜！”曹洪在战场上转了一圈? 又回到曹操身边，喜形于色。

    曹操颔首道：“胜是能胜? 能否斩下韩元嗣与于文则首级？”

    “明公，这……”曹洪有些迟疑，所谓能胜，即是曹军可以凿穿防线，逃出生天。可若是要斩了韩元嗣和于文则，那无疑是要将敌军击溃，若非问话的是曹操，曹洪真想回一句“痴心妄想”。

    “不行吗？”曹操自嘲地一笑，左右看了看，叹道：“宣高和元让也撑不了多久吧？”

    对面是精锐的正规军，不是之前黄巾的散兵游勇，无论是武备还是士气，都不输于曹军。再加上兖州方面本就处于颓势，逆势而胜，还要以少胜多，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虽然曹军猛将众多，但对面的韩浩和于禁也非易与之辈，合围成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明公……即便明公不愿南下，也请明公先突出此围！”曹洪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恳求道：“这是将士们拿性命为明公换来的生路，请明公勿要辜负！”

    “可吾不想走！”曹操的眼神刹那间凌厉起来，拔出腰间佩剑，厉声道：“你说我军斩不了韩、于二贼首级，可吾偏是不信！元让与宣高已经分担了泰半压力，恶来和文谦也已经牵扯住了中军，若是有胆气的，随吾冲阵！虽死，也要拖着韩元嗣、于文则一起去死！”

    “明公！”曹洪大惊失色，还待再劝，曹操却已经一鞭抽在马身上，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随明公冲阵！斩贼！”曹仁双目通红，拔出长刀指天，也拨马跟上。五千人随他去泗水布防放水，却被于禁一鼓而破。他仅以身免，也是为了回到昌邑后向曹操请罪和禀告，曹操虽未处置他，他却早已萌生死志，如今穷途末路，曹操率先冲锋，他自然不甘落后，要拼上一把。

    而曹仁之后，曹操的亲卫纷纷跟上，大旗随之而移，数百精骑直直向着韩浩所在的云车而去。

    曹洪眼见事已至此，也只能恨恨捶地，旋即翻身上马，也追了上去。

    ……

    “将军，曹军向这边冲过来了，还请将军暂避！”

    韩浩刚刚布置完右翼攻势，希望能对夏侯惇所部形成威胁，以方便右翼兵马合围。转眼便见曹操的大旗向着他冲了过来。

    听见亲卫让他暂避，韩浩犹豫了。他拿不准，他不知道曹操到底是为他的性命而来，还是虚晃一枪，想迫他让开一条路来。

    若是为他性命而来，那自然应该暂避锋芒，同时以此为诱饵，将曹军玩弄于股掌间。

    可若只是虚晃一枪，又因为他避让而走了曹操，且不说雒阳方面将来会不会责怪，他自己也过不去这道坎。

    眼见曹操旗帜越来越近，韩浩一刀插在云车上，怒道：“曹孟德以兖州牧之尊，尚敢如此冲阵，吾为一军主将，难道要怯战不成？今日若退，将来如何去向魏王交代？众将士，随本将迎敌！”

    说着，韩浩顺着梯子爬下了云车，这玩意儿高十余丈，在战场上自然是总览全局的好地方，可若是敌军突到周围，他还在上面，那简直就是瓮中捉鳖之局。

    此时韩浩身边也仅余了数百亲卫，一百玄甲卫也被于禁调去了大半，形势极其严峻。

    韩浩不是什么冥顽不灵之人，自然不会坚持以这点兵力去对阵曹操，在布防的同时，已经派人前往其他营阵调集兵马回援，但还需要时间。

    中军混乱的情况下，曹操也来得很快，转瞬便到了主营之前。一路冲来，自然不会毫发无损，两百余骑如今只剩了一百五十骑左右，曹仁一马当先，不顾前方箭雨，厉声喊道：“冲阵！”

    韩浩布下的第一道防线转瞬便被冲开，只是骑兵也很快陷入了防线后的陷坑之中，又见前方拒马桩，曹仁咬了咬下唇，喝令道：“下马！步战！杀！”

    一场死斗拉开帷幕，这一处小战场很快如同绞肉机一般展开了厮杀，曹仁曹洪二人护在曹操左右，如势不可挡的战神，在阵中左冲右突，而韩浩的大旗就在他们数十步之外，一动不动，曹仁似乎能感受到大旗下那名玄甲将军冷漠的视线。

    “贼子看箭！”曹仁取下背上大弓，借着曹洪的掩护，弯弓如满月，利箭离弦，直向韩浩射去。

    “啪！”韩浩只是微微往右边一侧，手中长刀以刀背侧击，便将箭支打落在地。

    眼见这一箭无效，曹仁眼神一凛，踏前几步又连发三箭，只觉必然能中。

    然而左右忽的窜出数名玄甲卫，如同坚不可摧的铁墙，箭支只是稍稍穿透铁甲，便被夹住，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玄甲卫？子孝快退！”

    曹洪的提醒为时已晚，在曹仁专注于韩浩之时，八名玄甲卫已经对他进行了合围，刚刚扔弓换刀，两根长矛便刺穿了曹仁的腹部，剧痛之下，曹仁险些腿软跪倒在地。

    “啊！”曹仁双眼迸现血丝，牙齿咬破了嘴唇，抓住长矛，忍着剧痛前进两步，一刀从玄甲的缝隙中插入，正欲就势解决掉这名玄甲卫，又是两根长矛捅了过来，插在了腿上，曹仁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一名玄甲卫趁势上前。

    刀过，血溅，人亡。

    而曹洪和曹操这边也陷入了危机，这里毕竟是韩浩军营后方，源源不断的援军接连赶来，曹军再是勇猛，也终究难以招架，很快，曹操二人便陷入了合围之中，之所以还能坚持，无非是因为韩浩有些想抓活口。

    久战力疲，两人的视线都有些模糊，曹操手中削铁如泥的宝剑让玄甲卫都有些忌惮，因而韩浩军士卒们始终与他们保持一定距离，只是死死围困，让他们无法脱逃。

    “曹兖州，胜负已分，何不早降？你与魏王有旧，入雒之后，不失封侯拜将之位。”

    士卒们让开一条道路，韩浩大步走了过来，尽最后的努力想劝降曹操。

    “明公……”

    “子廉，你想降？”

    曹洪一愣，笑了一下，低声道：“洪不想降，只是明公该活下去。”

    言罢，曹洪竟横刀于颈，鲜血飞溅，重重倒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无论是曹操还是韩浩都未来得及阻止，曹操右手刚刚抬起，微微张口，便已经尘埃落定。

    韩浩也是有些发愣，俄而叹道：“壮士也，好好收殓，战后当厚葬之。”

    再看向有些失神的曹操，韩浩蹙眉道：“曹兖州，这都是你咎由自取！魏王天命所归，你却逆天而行；你麾下奋力为你打开生路，你却来此自寻死路，事到如今，难道还冥顽不灵？”

    曹操抬头望天，战场的尘沙也未能挡住阳光，秋冬之际，温暖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着眼睛，伸手去探。

    “这些与我何干？”曹操自语道：“大势已去，大厦已倾，曹孟德焉能苟且偷安？他们想要活的曹孟德，可曹孟德不想活，曹孟德为何要按他人意愿而活？”

    摸了摸脖颈，曹操笑道：“项王死前，杀数百人，身披十余创，一眼便让赤泉侯人马俱惊。可笑曹孟德自视甚高，小觑霸王，今日落魄至此，方知霸王不易。且再一战，看看曹孟德死前，能杀几人？”

    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曹操手持宝剑，颤抖着向韩浩刺去。

    韩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夺过身边士卒的长矛，很自然的一刺。

    长矛透胸而过，宝剑坠于尘土。

第五百九十八章 昔日种种

    数年之间经历了数次大乱，战火荼毒，雒阳城早已不复往昔繁华。

    即便刘备入雒后有所修缮复原，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将战火的痕迹抹去。昔日道左长亭早已被焚毁，唯留残迹。

    而权倾朝野的魏王今日却不知是何缘故，带着十余骑，轻车简从的来到了城东长亭遗迹处，就地而坐，仰头望天，怔怔出神了许久。

    “优游，你说如果没有这乱世，孤与孟德兄可能一世为友？”

    亲卫统领孙慎是从雒阳便随侍身侧的老臣，对刘备和曹操之间的复杂关系也算清楚，见刘备问他，一向沉默寡言的孙慎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此时此刻，兖州的大地上正在燃起战火，胜负基本没有悬念，无非是曹操是死是逃。

    这时候魏王却怀念起曹孟德，难不成是想要活的？

    “孤昨夜梦见了孟德兄，一身是血啊……他告诉孤，他绝不会向孤低头，就像易地而处，孤也不会向他低头一样。”说到这里，刘备忽的自嘲一笑：“也就是说，若天下秩序仍在，同朝为臣，尚有缓和余地。各自称王称霸，却再难回到昨日。”

    “大王……这也是曹兖州自己的选择。”

    “是啊，是他的选择，也是孤的选择，事到如今若说往胜于今，未免矫情。明远说过，所谓成长，就是在失去一些东西的同时，得到一些东西。孤失了旧友，得了天下，孰重孰轻，难以计量啊。”

    “韩将军他们亦知大王与曹兖州之旧交，想必也会加以劝降，或许兖州此时已经易帜而降，也未可知啊。”

    “那便不是孟德兄了。”刘备长叹道：“易地而处，孤哪怕只剩孤身一人，也会南下去寻本初兄，只要还活着，未必没有希望；可孟德兄不同，昔日之强弱易位、尊卑反转，是他断不能接受之事……这长亭? 是孤与孟德兄分道扬镳之处? 其后种种不过是进一步加深分歧罢了。

    当年本初兄也单骑前来? ‘安知非日月? 弦望自有时。努力崇明德? 皓首以为期。’出处不甚好，但本初兄慧眼如炬? 自也看透了今后种种，世事无常? 非日月弦望；皓首为期，却将见故友首级? 悲夫！”

    凝望长亭，刘备眼前仿佛又现当年情景? 意气风发的三人都知道未来天各一方，路有不同? 可又有谁能想到，不过数年，便互为仇雠? 恨不能致对方于死地？

    不，刘备忽然想起了一人? 或许他知道，他一直看的很远，也一直视本初与孟德为大敌……

    ……

    “阿嚏！”李澈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嘀咕道：“秋冬之际，流感多发啊。”

    吕玲绮放下手中竹简，无奈的道：“所以让你多着衣裳，为何不听？”

    “麻烦。”

    简明扼要，李澈就是怕麻烦，哪怕有人服侍他穿，哪怕是便服，但繁复的列侯服饰依然让他很是不爽，能少穿一件都是好事。

    吕玲绮以手扶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了好了，不过略感风寒，算不得大事。倒是你那边，羌人安抚的如何了？”

    说到正事，吕玲绮也肃容回道：“新息侯在羌人中确实多有威望，再加上盖府君余威犹在，北地、金城、汉阳、武都、安定、陇西、武威等郡的羌人大多愿意归附，毕竟我军剿除韩遂余部的威势也确实吓住了不少人。

    但武威以西的羌族部落仍然不甚服从，甚至有杀戮使节的情况发生，钟府君已经颇为不悦，然而也无甚好的办法。”

    “是因为他们有退路吧。”李澈冷冷的道。

    凉州东七郡的羌族部落虽然总体要强于西部各郡，但由于靠近汉朝，总体受汉朝影响更大一些。虽然叛乱频繁，可归附之时也不少。

    至于西部各郡，远离中土，自由散漫，加之玉门关如今也不在汉廷掌握中，他们西逃北逃都很容易，自然不甚在意中土兵锋。

    张辽这段时间也派人尝试着征伐了张掖境内的羌族部落，却难见成效。

    “张使君请命，想亲自带人西征，只到氐池为止。”

    “没有意义。”李澈摇摇头：“若只拿下半个张掖，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倒不如权且放下，专心收服东七郡羌人，等到西域重新联通，中原也平定下来，届时大军碾过，任他们有千般算计，也只能俯首乞降。”

    吕玲绮迟疑道：“有人提议，应当内迁一些羌人部落，将之打散，融入汉土。”

    “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风险太大。”

    中华文化的同化能力确实很强，但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随便将异族融入中土，难免要生祸乱。

    “那又该如何？这些羌人都顺势归附，总不能像对待南匈奴一样，将他们拉去参加徭役吧？”

    “为何不可？”李澈挑了挑眉，抚须道：“玲绮，你说穷山恶水之际，朝廷控制往往薄弱，为何？”

    “征伐不易，徒劳无功。”

    “正是如此，贼寇往往在山林间隐忍数日，朝廷大军便不战而退，只因后勤压力太大，得不偿失。对于当年的黑山军便是如此。可若是大路畅通，天兵转瞬即至之地，可有人敢安营扎寨，落草为寇？”

    吕玲绮若有所思的道：“明远的意思是，让羌人给他们自己修路？”

    “不错，朝廷出粮，让他们给自己修路，包吃包住，这样一说，自然就与匈奴有了区别。”

    “哪有区别……”吕玲绮扯了扯嘴角，这不都是和征发民夫一样？

    李澈摆摆手道：“话术的区别罢了，朝三暮四和朝四暮三也是大有不同的啊。更何况这是给他们自己修路，匈奴是给朝廷修路，区别大了去了。”

    “羌人难道没有有识之士？他们恐怕……”

    “有识之士？”李澈嗤笑道：“那就再加些蝇头小利便是，届时阻了这些羌蛮子的财路，有识之士也是‘蠢货’！若不识趣，恐怕性命难保！”

    “你……”吕玲绮欲言又止，叹道：“就依你之意吧，但还是要先看看钟府君，关中如今未必能拿出足够的粮草。”

第五百九十九章 影响

    随着曹操的败亡，也宣告朝廷恢复了对兖州的掌控，自此，刘备手中握有幽、并、冀、青、凉、兖、徐、司隶八州，间接掌控了豫州，以北伐南大势已成。

    留守定陶的戏志才还没有等到定陶沦陷，便已经一命呜呼；济阴太守枣祗则举城而降，被槛车入雒，等候刘备的发落。

    曹操麾下，乐进、典韦、夏侯惇死战不降，选择战死沙场，而臧霸在曹操死后选择了归顺，毕竟他愿意为曹操效死，可曹操已经先死了，他也不会跟着去陪葬。

    在收拾完战场后，臧霸等人和曹操的首级一起，被押送往雒阳，韩浩是无权处置这些人的。

    “将军要厚葬曹子廉、曹子孝？”昌邑城中，身遭重创的于禁躺在榻上，而韩浩则坐于榻边，与他商议战后安排。

    得知曹操死讯后，乐进和典韦非但没有崩溃，反倒是发疯了一般，不顾性命的自后夹击处理左翼的于禁，典韦临死前投出的手戟险险插进于禁腹部，若非甲胄防御不错，距离也还算远，恐怕于禁会被典韦一戟带走。

    是以韩浩见于禁问起，还以为是他恨屋及乌，怨及其他曹军将领，解释道：“此二人忠心为主，堪称义士，战场上各为其主倒也罢了，既然胜负已分，厚葬此二人，也是彰显忠义之举，若大王有所责怪，本将一力担之便是。”

    “不，将军误会卑职意思了。”于禁摇摇头道：“如将军所言，战场上各为其主，厮杀不择手段，岂能因而仇恨其人？卑职只是想请将军一并厚葬夏侯惇、典韦、乐进等人，他们也是为主尽忠之辈，合当礼遇。”

    韩浩叹道：“倒是本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文则有古君子之风。然而文则恐怕要失望了，典韦、乐进倒也无妨，可夏侯惇作为曹操的左膀右臂? 需斩首将首级送往雒阳? 已经无法全尸下葬。”

    “……倒是卑职想差了，只是虽无头颅，躯体厚葬也算聊以**吧? 请将军准许。”于禁也叹了口气? 其他将领好说? 夏侯惇属于敌对势力领袖级别，他的首级是有政治意义的? 并非韩浩能够擅自决定如何处置。

    “无妨? 都是小事? 本将也甚是敬重这等舍生为主之人? 只是顾虑到文则心情，才未下令厚葬，既然文则不计前嫌，本将又岂会妄做恶人？文则好生休养? 兖州大局已定，但天下未平，还是快些恢复为好啊。”

    ……

    “曹孟德死了？”头发斑白的陈王刘宠霍然起身? 大惊失色。

    那名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是何等的妄为? 又有何等的谋略? 刘宠作为曾经的盟友自然是很清楚的。若非深信曹操的本事，刘宠也不会与他合作，暗中扶持刘协，共抗袁绍。

    后来由于关系错综复杂，为了不开罪于刘备，刘宠与曹操的联系也基本中断? 可作为盘踞于中原的两大弱势诸侯，对于曹操的败亡，刘宠还是颇有些兔死狐悲。

    恍惚间想到，如果此次没向刘备低头，那在曹操败亡的同时，他的首级恐怕也被送往南阳袁绍的案几上，还会背上弑君之恶名。

    刘备若能延续汉祚，或可为他洗却污名，但野心宗室之名是摆脱不掉的。如果袁绍再天命加身，反推了刘备，覆灭了汉室，那千古之下，他刘宠恐怕就要作为汉室罪人被谩骂千年。

    念及此处，刘宠不由得冷汗涔涔，面色煞白。

    “朝廷使者到了何处？速速查探！”

    报信之人连忙道：“已到了陈县，国相正在接待，使者认为前线战乱，不宜前来，请大王处理好战事后，回国治接旨。”

    “速回陈县，请国相务必款待好天使。待袁本初退去，孤自回陈县向天使请罪。”

    虽然心急如焚，但刘宠也不敢就此离开前线，袁绍不是简单人物，万一他抓住机会反推一波，那刘宠离开前线的行为恐怕还会被治罪。

    ……

    “所以说，曹孟德死了，兖州也落入了刘玄德之手。如此，尚在吾意料之中。但是……谁能为吾解释一下，在你们口中十拿九稳的扬州，为何会在一月之间变得岌岌可危？就在旬日前，吾那好外甥还派人送信，言称不仅能平定扬州，还能拿下广陵作为北上跳板。

    结果现在又告诉吾，丹阳要丢了？吴郡的刘繇也安稳了下来，还向雒阳递交了请罪书？是在戏耍吾不成？”

    袁绍的情绪愈发不稳定了，自朝廷插手中原战局开始，一向沉静的袁绍时不时的动怒发火，但如今天这般暴怒的样子，依然是少见的。

    幕僚将校都噤若寒蝉，即便是许攸都不敢多嘴，哪怕他收了高干送来的价值不菲的财物，但也不值得他在袁绍暴怒时去触霉头，那是要掉脑袋的。

    “怎么？都不说话了？之前都在夸赞高元才聪明机智，文武秀出，今天怎么不继续夸了？嗯？”

    即便慑于袁绍的凶威而闭口不言，不少人心中还是腹诽，此前明明是这位太尉自己喜形于色，大肆赞扬好外甥，其他人不过顺他心意，说了两句不值钱的恭维话罢了。

    袁绍本还想派人嘉奖，也幸亏被人以“功业未显，不宜过度”为由拦下，否则袁绍今日的怒火恐怕还要再盛上三分。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许攸咳嗽道：“明公，曹孟德地处兖州，正在魏王势力包夹之中，如今陈王亦降，曹孟德败亡也属正常。

    至于扬州之事，确实不该，高使君未免太急功近利，明公只命令他平定刘繇叛乱，他却擅自插手北上之事，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应当严惩！”

    袁绍有些意外的瞥了一眼许攸，而郭图看了看袁绍，叹道：“也是高使君太过心急，糜子仲以一介商贾而得幸于陶谦，又得宠于刘玄德，自非易与之辈。商贾本就奸诈，糜子仲更是其中翘楚，高使君为了北上大计而冒进，正中其下怀啊。”

    两名腹心发声，聪明人也回过味来，不少人都“义愤填膺”，认为应该严惩妄图北上的高干，以儆效尤。

    一时群情鼎沸，袁绍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许攸和郭图，揉着额头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困境为要。中原倒也罢了，鞭长莫及，扬州之乱该如何平定，诸君可有良策？”

第六百章 蛰伏

    也无怪乎袁绍震怒非常，高干这次捅的篓子实在是太大。袁绍这边正在计划怎么依仗江淮之险拒刘备于荆扬之外，再西连刘焉，共抗强敌。

    结果高干这厮竟然把江乘县给丢了，就连整个丹阳都岌岌可危。若是让刘备占住脚跟，江淮天险也就成了空话，至少扬州是保不住了。

    而若是丢了扬州，仅凭荆州在手，且不说北抗刘备，单说西连刘焉都是大问题。刘焉这等老狐狸，自然明白荆益二州不可能抗衡北方诸州，比起被袁绍拖着送死，到时候倒戈卸甲，卖掉袁绍，回去做自己的汉室宗亲，岂不美哉？

    荆扬一体，对于此时的袁绍来说，他承受不起丢掉扬州的后果。

    但人力有时而穷，纵然袁绍很想保住扬州，可他手头的兵力是有限的，单单是维持正面战场不崩溃，严阵以待防备刘备南下，都让他捉襟见肘，着实难以再抽调兵力前往扬州支援，而高干自己显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幕僚将校们都头疼不已，只是主君既然将难题抛了出来，他们总得有个回应。

    良久，有人硬着头皮道：“明公，不如稍稍减少些益州方面的防备，抽调兵马去支援高使君？”

    “不可！且不说刘焉态度未明，单说益州方面本就没有多少兵马防备，就算抽调去扬州战场，也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反倒令西面空虚，此策大为不妥！”

    “正是！拆东墙补西墙，智者不取。”

    第一人顿时不乐意了，刚才一个个都闭口不言，他壮着胆子献策，结果这些人马上开始批驳他，当即怒道：“那不知诸君有何良策为明公解忧？”

    “咳！”方才批驳最凌厉的几人面面相觑，一人抚须道：“此乃大计，需从长计议。”

    “呵！愚不可及！请明公示下！”

    放弃争论，提议者径直向袁绍拱手请示，希望主君能采纳他的建议。

    袁绍只是轻轻颔首，不置可否? 眼神在许攸和郭图之间来回巡视，比起下面那些跟凑数差不多的幕僚，还是这两位心腹更受他信任。

    而平素不大对付的许攸和郭图此时也没了争斗的心思? 两人对视一眼，许攸轻轻点头，郭图旋即对袁绍拱手道：“明公，抽调益州方面的防备兵力虽然可行，但并非最佳之策。固然? 我方如今面临的压力非比寻常，似有些捉襟见肘。但明公手上还有一支力量? 虽然不大稳定? 但也足堪一用。”

    “哦？”袁绍蹙眉道：“公则所言，莫非是……”

    郭图肃容道：“臣自然知道明公惮其反复? 然而此子野心更胜其父，若是让魏王渡江而来? 再大的野心也将烟消云散。更何况孙坚麾下一干老臣也并非不识大局之人? 大敌当前，他们想必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

    长沙郡临湘县? 太守府衙校场上，一场看似极其不公平的战斗即将打响。一名英武非凡的青年手持木尖长枪? 卓然而立。而他的对面，则是五名军中勇士? 皆是一身杀伐之气? 体格魁梧? 煞气凛然。

    “君侯，得罪了！”

    相互抱拳行礼后，一名壮汉率先发难，手中木刀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着青年斩去，虽是普普通通的一招，但气力非凡，常人望而生畏。

    青年不退反进，长枪分毫不差的戳在了壮汉手腕处，壮汉只觉一阵手麻，竟将木刀脱手扔出，青年长枪在其胸口一点，便不再理会，望向其他人。

    其余四人见状也不再观望，两人赤手空拳冲上前来，作势欲制住青年手臂。其余两人则持枪斜刺，俨然封住了青年的所有退路。

    看似即将落败，青年却大笑一声，喝道：“来得好！”

    欺身撞进一名赤手空拳的壮汉怀中，那壮汉只觉得仿佛被一匹奔马撞击，喉头一甜，险些喷出一口鲜血。而青年就势一推，便将他推到了左边持枪壮汉的攻击轨迹上，收手不及之下，两人滚做一团，一时难以起身。

    而面对另外两人，青年一把抓住袭来的枪杆，长枪顿时纹丝不动，哪怕他的主人使出了吃奶的劲，面色涨红，也难以撼动分毫。

    与此同时，青年抬脚一踹，扑来的最后一名壮汉“蹬蹬蹬”连退十余步，刚刚稳住身形，手臂便似被铁钳夹住一般，然后一阵腾云驾雾之感，已然摔在了场外。

    不多时，场中站立者便只余青年一人，他拍了拍手，感慨道：“所以说要打十个啊，可惜舅父不许。”

    一名长髯垂胸，儒雅俊秀的中年将领慢慢走了过来，恰好听见青年抱怨之语，不悦的道：“伯符，怎可如此盲目自大？须知战场上，个人武勇是有限的，逞强斗狠的下场你难道不知道吗？汝父在天有灵，若是看见这一幕，又该作何想法？”

    “舅父，孩儿知错。”孙策眼见自家舅父又要开始说教，连忙认错服软，至于改是不改……那便是另说了。

    这二人正是故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之子，乌程侯孙策孙伯符，以及孙坚妻弟，现任长沙太守吴景。

    见孙策这副模样，吴景也只能叹气摇头，这孙伯符几乎和他父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在智慧上差了一些，反倒是勇武之处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见过了孙坚的下场，吴景等老臣是真心不希望孙策重蹈覆辙，孙坚当日正是逞勇斗狠，才中了陈温同归于尽之计，若是孙策也来这么一出，他们将来在九泉之下也无颜去见孙坚。

    “罢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你且回去歇息，舅父这边还有一些要务需要处理。”

    孙策眼睛一亮，凑过来问道：“舅父，孩儿听闻扬州那边出了问题？”

    “这并非是你此时需要考虑的问题！”吴景瞪了孙策一眼，斥责道：“莫要忘了，你此时还在守孝！难不成要背上不孝之名？”

    见吴景动了真火，孙策讪讪道：“舅父说笑了，只是一时好奇罢了。”

    吴景叹了口气，点点孙策的额头，劝道：“你也莫要心急，所谓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这些老东西还能为你做些事，你此时需要做的，就是蛰伏，候那一飞冲天之时。”

第六百零一章 改变

    “你不许去！”

    重重的拍击声回荡在府衙后院，甚至传到了主堂，只是府衙中的仆从侍卫恍然未觉，仍然各行其是，不加理会。

    而府衙后院厢房，一张案几已经被生生拍断，吕玲绮面色涨红，怒气勃发，自从婚后，她再也没在李澈面前露出过这副模样，再见这副样子，李澈竟然久违的有些感慨。

    但还是得先安抚下暴怒的妻子，念头一转，李澈举起双手，微笑道：“莫要冲动，莫要冲动，我身为关中最高军政长官，又岂会真的以身犯险，去应那张鲁之邀？”

    “休要诓我！你让子义点齐亲军，岂能瞒得过我？别忘了，我才是亲军统领！”

    李澈揉了揉额头，双手虚按，无奈的道：“你我夫妻一体同心，怎会诓骗于你？那张鲁断绝斜谷，显然是有不臣之心。蜀道飞鸟难过，唯斜谷一途，这宴会已经不是鸿门宴了，而是必死之会，你觉得我是不想活了吗？”

    吕玲绮面上表情一滞，她是发现了亲军调动，而问及太史慈，却又支支吾吾得不到回复，只说要往益州去，结合最近的情况，才猜测李澈是想应张鲁之邀前往汉中，故而将他堵在后院发作。

    然而经李澈这么一说，隐隐间感觉似是有些不对，但又想不到哪里不对，摇摇头，蹙眉道：“那你调集亲军往益州去，又是为何？”

    暗骂一声太史慈口风不严，李澈只能道：“宴是不会赴的，只是张鲁既然这般盛情相邀，我准备送个人过去。”

    “谁？”

    “刘焉的三个儿子，左中郎将刘范，治书侍御史刘诞，奉车都尉刘璋。”

    “……”吕玲绮也不说话了? 只是伸手去摸李澈额头? 看看他是不是烧糊涂了。

    李澈轻轻拍开她的手，扯了扯嘴角道：“质子没有意义? 刘焉身边还有一个儿子，他若是铁了心? 也不会在意三个儿子的性命。倒是这三位回到益州，会带来一些很有趣的变化呢。

    玲绮，如果你父亲在西域给你找了一个妖娆风骚的姨娘，还附赠一个弟弟，并予他权势，你会怎么……”

    吕玲绮柳眉倒竖，煞气凛然的打断道：“他敢！正经纳妾倒也罢了，风尘女子也敢带回家中？”

    “你看? 你是女子，尚且如此，刘范他们可是有继承权的亲儿子啊。自家老爹外面偷腥，偷的还是神婆，神婆还有一个位列益州重臣的儿子，啧啧啧，再加上刘焉年老体衰，时日无多……好一出豪门大戏啊? 贵圈真乱。”李澈抚掌感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吕玲绮一怔，联想起张鲁和刘焉的关系，若有所思的道：“你是想让益州先行内乱？”

    “不错。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有斜谷在手，益州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要想夺益州，须得先拿下汉中，而张鲁此人并不简单，莽撞攻打只会事倍功半，毫无益处。

    而若是益州先行动乱，自断臂膀，那时拿下汉中自然要容易得多。”

    所谓斜谷，全称为褒斜谷，由发源于秦岭之间的褒水、斜水两条河流冲刷而来。斜水注入右扶风境内的渭水，褒水则注入汉中境内的沔水，这条数百里长的谷道，便是勾连秦岭南北之要道。

    若要大兵入蜀，少不得这条要道。刘焉既然有不臣之心，自然不会放过此处，派遣了他信任的督义司马张鲁与别部司马张修击杀了汉中太守苏固，张鲁在这之后又杀了张修，独霸汉中，为刘焉断绝斜谷，阻隔南北。

    而刘焉之所以如此信任张鲁，则是因为张鲁之母，其母“好养生，有少容”，也就是说张鲁的母亲看起来颇为年轻，并且其“兼挟鬼道”，对于一心想做皇帝的刘焉而言，这简直是完美情人。

    而随着张鲁之母“往来焉家”，刘焉“遂任鲁为督义司马”。有这份关系在，刘焉自然放心。

    然而若是刘范等人回到益州……吕玲绮扯了扯嘴角，她已经猜到会发生怎样的鸡飞狗跳了。

    李澈悠悠道：“再说了，父亲野心勃勃，儿子却未必要从。刘范几人都是成年人，又长居雒阳，对天下大势更为了解，刘焉想缩起来当乌龟，死后不管洪水滔天。可刘范他们呢？其后几十年，都将面对朝廷的进剿，他们有这份勇气、决心和毅力吗？

    还有益州的那些豪门士族，其实我倒是挺希望他们能够顽抗到底的，到时候清洗一遍，或许会更干净些。只是这些墙头草或许并没有那么大的胆量。”

    “明远，你还漏了一点吧。”吕玲绮幽幽叹道：“被自己父亲留作质子，然后父亲不管不顾的搞起了大逆之事，我想刘中郎将他们心中恐怕未必没有怨言。”

    “这就难说了。”李澈耸耸肩，刘范的内心难以窥探，他们是否甘愿作为质子，这是不能确定之事。

    但从历史来看，刘璋是容不得张鲁和他母亲的，以至于被称为“温仁懦弱”之主的刘璋上台后便把张鲁全家杀了个干干净净。

    刘范等人总不会开开心心的认下这个姨娘吧？

    “那跟你要调动亲军有什么关系？”

    李澈面容一僵，看着吕玲绮似笑非笑的脸，心中哀叹道：“当年的傻妞也长大了啊。”

    只能挠挠头道：“本想装成护送队伍同行，偷偷去见一见那张鲁，以便完善今后的计划，并不会暴露身份……”

    李澈声音越来越小，吕玲绮面色变得古井无波，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澈。

    “我错了……不该瞒着你……”

    吕玲绮叹气道：“你何时能改掉这亲身犯险的习惯？时至今日，就算你不惜自己性命，不在乎这荣华富贵，总要为我，为孩子想一想吧？贾先生临行前也告诫过我，一定要拦下你所有行险之举，没有人能次次冒险而完好无损，他还想回来与你共庆西域大捷。”

    看了看吕玲绮的小腹，李澈愣了愣，忽的一笑，摇摇头道：“你说得对，时至今日，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至于张鲁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需强求让一切尽在掌握。我也该试一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感觉了。”

第六百零二章 张鲁

    汉中太守张鲁，字公祺，出身于道学世家，其祖父便是天师道初代天师张道陵。

    张道陵生于汉光武帝建武年间，本是儒家子弟，博通五经，于天下享有盛名，后弃儒从道，隐居蜀中，立天师道，广纳子弟，传承至张鲁已是第四代。

    由于张鲁之父，二代天师张衡早逝，天师道教权遂被教中张修所把持，在刘焉入蜀，总揽大权后，张修归顺刘焉，获封别部司马，更攻杀汉中太守苏固，称霸一方。

    张鲁一脉自不甘心，其母亦修习鬼道，更兼姿色出众，与刘焉往来甚密，因而张鲁渐掌兵权，并趁势袭杀张修，独霸汉中。

    在张修掌管天师道之时，改天师道为五斗米教，在汉中建立起****的奇特政权，张鲁沿袭了张修的做法，甚至更加激进。

    汉中郡内少置长吏，以教中职务代之，初入教者称之为“鬼卒”，进者唤为“祭酒”，以祭酒分掌各地军政，其中领头者为“治头大祭酒”，共奉“师君”张鲁为尊。

    张鲁自订律法，宽刑简政，以鬼神之说劝民向善，设义舍放粮。

    汉中本就财富土沃、四面险固，在这乱世之中犹如世外桃源，这奇特的****政权又给了不少流民活下去的希望，聚民无数，一时间，张鲁声威颇盛? 即便是刘焉也不敢小觑于他。

    但声威如日中天的张师君此时也极其的烦恼? 汉中再是富足，再是险固，终究不过一郡之地。张鲁很明白，一旦离了刘焉，仅凭汉中之地，他抵抗不了朝廷的攻伐。

    以往这一点并不需要担忧? 虽然说出来很不齿? 但张鲁与刘焉的关系也不是一般人能动摇的。再加上张鲁于汉中声名不小? 刘焉若不想蜀中动荡? 也不好轻易招惹张鲁? 两人可以说是非常亲密的合作伙伴。

    可这一切建立在刘焉信任张鲁的基础上。而刘焉有多信任张鲁? 他的几个儿子就会有多恨张鲁。留在成都的那位别部司马刘瑁倒也罢了，性情懦弱? 也不受刘焉待见? 加上张鲁刻意笼络? 两人之间并无什么冲突。

    但这从雒阳而来的三位公子就不同了，中郎将刘范身为长子，身份使然，再加上通习经传，礼仪无可挑剔，对张鲁倒是颇为礼敬。可刘诞、刘璋两人几乎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想想也是，不管是自愿还是被抛弃，他们被自家父亲遗留在雒阳，时刻面临着被拿去祭旗的风险。如今好不容易得脱樊笼，结果却发现父亲在外偷情，信重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情人之子，这换谁也忍不了。

    “师君，已经安排三位公子歇息，他们带来的人也都查探过，并无异常。”

    张鲁沉思之际，功曹阎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看了看门外的阎圃，张鲁颔首道：“无需多礼，进来说话。”

    阎圃大步走了进来，苦笑道：“师君，看来那位并没有冒险前来。”

    “邀请函本就是尝试，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他若是真的来了才算怪异。”

    “若他真的来了，师君又待如何？真的要对那位动手？真的能动手？”

    张鲁一愣，阎圃的问题让他无从回避，又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似乎真的没想过，假如李澈应邀来了汉中，他是否能下定决心圈禁乃至诛戮这位朝廷二号重臣。

    最终，张鲁将问题抛了回去：“阎君认为呢？”

    “此前不便多言，而在此处，下吏请师君多多防备那些进言谋害车骑将军之人。”阎圃神情一正，肃容道：“当今天下十三州部，朝廷已有其九，仅余荆扬的袁太尉、南部混乱的交州，以及蜀中的刘牧伯仍处独立。

    其中交州混乱偏远，暂且不提；袁太尉与朝廷可谓势不两立，但刘牧伯呢？他真的会与朝廷一直对抗下去吗？”

    “这……”张鲁瞠目结舌，想了想刘焉平素为人，他苦笑道：“恐怕不会，刘牧伯……多谋好利而寡断。”

    “正是，刘牧伯固然有僭越之举，亦有不臣之心。但他终究是汉室宗亲，益州也是险塞之地，天府之国，若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益州，朝廷自然不吝于免去此前一切罪责。若是师君听信小人之言，谋害了车骑将军……将来刘牧伯向朝廷投诚，您认为魏王会如何对您？”

    “咕……”张鲁咽了口唾沫，阎圃继续道：“下吏听闻当年公孙述据有蜀中，遣人暗害了益州牧岑大将军，后来……吴大司马攻入蜀中，公孙氏满门……一个不留。”

    “小人误我啊！”张鲁一拍大腿，关上了房门，转身拱手道：“还请先生教我。”

    阎圃抚须道：“师君，这天下事，总有先后之别，固然有后来而居上者，但多为特例，不可效仿。先手为胜，此为常理。师君据有汉中，险固多防，财富土沃，若乱世仍存，本可借此效齐桓、晋文匡天子之功，但如今天下大势明朗，魏王已是席卷天下之势，汉中终究孤地，难展手脚。

    如此，师君可效窦融之故事，举城而降，顺应天理，不失尊位，千古有名，为汉室忠良。只是正如前言，先后有别，师君若是待刘益州降而降，刘益州为主，师君位次，难有名目。而若是师君先刘益州而降，一则上表忠心，二则有迫刘益州归顺之功，功必多矣。如此，但凭师君决断。”

    张鲁点点头，若有所思，阎圃的话很明白，汉中再怎么险要，再怎么肥沃，都是益州一郡，若是等到刘焉降了，那汉中归顺也只是个添头，还要顽抗才是脑子有问题。

    而若是先刘焉而降，失了这一门户，刘焉势必恐慌，朝廷拿下益州更为容易，首降之功也更大。

    张鲁面色一阵挣扎，阎圃只是静静看着，并不多言，良久，张鲁叹道：“刘益州待我不薄，如此背主忘恩，岂非令家祖蒙羞？且再等等吧。只是阎君所言不差，此时还要顽抗朝廷，将来难免化为齑粉，那些小人之言不可信，且先斩一二首级送往长安，再奉财物，以表歉意。”

第六百零三章 刘繇

    初平三年冬月末，豫州战场的袁绍主力开始分批次后撤，陈王刘宠固然有心乘势而追，但袁绍并非大败而退，撤军亦有章法，盲目追击反倒容易落入陷阱，是以只能眼睁睁看着袁绍退入江淮一线。

    若说好消息，那便是小半个汝南郡也随着袁绍的撤退而被放弃，让刘宠轻松拿下。

    鏖战年余，中原战场胜负揭晓，获得“大胜”的刘宠却并无多少喜悦之情，本就斑白的头发更是一夜花白，这位野心勃勃的诸侯王仿佛失却了所有的志气，如同垂垂老朽一般回到了陈县。

    “陈王宠，宗室宿老，孝明之后。昔者妄祀神鬼，本当诛戮，先灵帝念同宗同源，开恩大赦，汝不思先帝恩遇，反起逆心，以致朝野怨愤，言汝罪有五：

    聚众固城，肆虐州郡，此罪一；

    僭越自封，妄称辅汉，此罪二；

    蔑视律法，囤积弓弩，此罪三；

    勾连袁逆，裂土自王，此罪四；

    不敬天子，不遵圣旨，此罪五。有此五罪，合当去藩问刑，然汝悬崖勒马，迷途知返，豫州力战袁贼，护国安疆，功莫大焉。

    今特除汝一切自封伪职，降爵陈公，改陈国为陈郡，以陈县为汝藩国。令汝一月之内入京面圣，以明同宗亲恩，钦哉！”

    “罪臣刘宠，叩谢圣恩！”

    天使宣读完旨意后? 刘宠面无表情地跪地接旨，不曾有丝毫抗拒。

    这些本也在他预料之中? 刘备不可能放心他继续做陈王? 他在陈国的影响力太大，降爵也属正常。至于自封的豫州牧和辅汉大将军，如果还留着的话? 他就得担心刘备是不是想顺势干掉他了。

    “大……陈公? 此一时彼一时? 待到雒阳，勿要冲动啊。”

    国相许旸似是有些担心刘宠受不了落差，到雒阳后又开罪了天子和魏王。

    刘宠满是皱纹、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叹道：“许相多虑了，靠人活命的丧家之犬? 哪还有什么心气？好歹还留了贱命一条? 在雒阳本本分分过完余下的日子? 也算不错。”

    “既然夺了您的权力? 魏王就不会赶尽杀绝，甚至还会优待抚慰? 请您多加珍重。”

    “只是连累了许相……”

    “能随您在这乱世中平定一方，是臣之荣幸。”许旸拱手道：“臣并不后悔。”

    刘宠盯着许旸看了看? 肃然揖道：“山高水远? 望后会有期，君且珍重。”

    ……

    扬州吴郡吴县，卧在病榻上的刘繇已是重病缠身。

    本就有些水土不服，自来到扬州后又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去岁起兵反袁，又遭到高干倾力围攻，若非高干本身才能一般，袁绍主力又放在豫州战场，刘繇恐怕早就被一鼓而破。

    饶是如此，不间断的征战和愈发糜烂的局势还是摧垮了这位扬州刺史的身体，在两月前便卧榻不起，这也是高干之所以自信满满，认为吴郡可破的缘由所在。

    当然，某位徐州刺史的乱入，某位丹阳太守的失职，让扬州的局面天翻地覆，乱成了一锅粥。时隔两月，刘繇自然也了解了外界如今的状况，虽然有心振奋起来，却实在是力不从心。只能依靠亲信部将将外面情况说与他听。

    “使君，郡内袁军已基本撤出，据探子回报，丹阳境内战况极其惨烈。或许是久战力疲，高干那厮竟然隐隐有些挡不住糜徐州！”

    樊能作为刘繇麾下校尉，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快意了，每一次败退，对于他们来说都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压在头上一年有余的扬州刺史高干终于遇到了对手，放松下来的樊能自然开心。

    “咳！”刘繇轻咳一声，皱眉道：“袁贼恐怕会遣派援军，糜使君远道而来，能击退高干已是惊人之功，若袁贼再添兵力，糜使君独木难支啊。”

    樊能闻言，面色陡变，变得颇为难看，有些欲言又止。

    刘繇略感诧异，蹙眉问道：“还有坏消息？”

    “使君容禀……那长沙太守吴景，浑然忘了当年袁本初害孙侯之仇，竟然听凭袁贼驱策，领兵来援高元才！恐怕不日便至丹阳前线。”

    刘繇勃然变色，惊呼道：“乌程侯旧部尽至？”

    “使君勿急！”见刘繇惊慌，樊能连忙道：“袁贼也惮孙侯部将复仇，早有拆分，那吴景麾下只是其中一部而已。程普、祖茂、韩当等辈皆未在其中。只是……袭乌程侯爵的孙策武勇非凡，据称更胜其父，他正在吴景军中，也不知此次是否会来。”

    狠狠瞪了樊能一眼，刘繇长出了一口气，叹道：“本官倒是希望那厮能来，武勇过人又如何？项王有垓下之围，他父亲也饮恨江面，杀死孙文台的陈使君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朽，匹夫之勇，难有大用。

    只是话虽如此，丹阳局势必然会因此发生变动，樊校尉，你与张校尉二人领军回攻丹徒、曲阿，控制住水路，若要面对高干主力，难免力不从心，但至少吴郡还能为糜使君他们支援些粮草和水师。”

    樊能面色一苦，抱拳道：“使君有命，卑职自然遵从。但将士疲惫至极，损失惨重，实在难以抽出反攻的兵力。”

    “那就撤掉吴县防御，把守军都带走！”

    “使君！”樊能大惊失色：“若没了守军，将来高干卷土重来，岂不是如入无人之境？届时使君又待如何？”

    “啪！”刘繇奋力一掌拍在榻上，气道：“局势已然糜烂至此，若糜使君兵败，难道吴郡还能独善其身？高干卷土重来，这些守军在与不在又有何区别？倒不如搏上一搏，现在是唇亡齿寒之局，岂可吝惜己身？他高元才若能再来，尽可斩了本官首级！

    咳！咳！……本官只有一个要求！樊校尉，哪怕全军覆灭，也要保障糜使君粮道不失！”

    樊能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凛然抱拳道：“请使君放心，卑职哪怕舍了这条性命，也要将两县叛逆赶出吴郡！”

第六百零四章 江淮破局（一）

    “吴府君，真雪中送炭矣！”

    长沙援军顺流而下，自春谷登岸，吴景刚刚下船，扬州刺史高干便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连连拱手道谢。

    或许是由于战事紧张，局势不利，这位文武秀出的陈留高氏子弟此时显得颇为狼狈，眼窝深陷，发丝散乱，双眼中隐隐可见血丝。

    曾与高干有过一面之缘的吴景甚至不敢承认这就是如今的扬州之主。

    吴景想了想，笑着拱手道：“高使君，别来无恙？”

    高干险些气得破口大骂，有没有恙难道你不知道？只是形势比人强，原来的丧家之犬，现在是救命稻草，高高在上的高使君还指着这些孙坚旧部帮忙呢。

    “唉，高某无能，愧对太尉重托，上不能戡乱，下不能御敌，劳动吴府君千里来援，愧甚！”

    “使君言重了，扬州战事，下官亦有所耳闻。是薛府君误信奸人，糜子仲鬼蜮伎俩，才让使君反应不及。否则若是战场上堂堂正正交战，那糜竺不过商贾出身的贱籍，如何能与使君相提并论？”

    一番话吹捧的高干极其舒服，就连开始那略带阴阳怪气的问候都抛诸脑后，连连摆手道：“吴府君谬赞了，那糜子仲虽是商贾出身，但确有几分本事，两军交战，府君还是要小心为上啊。”

    “这是自然，下官此次尽起长沙八千郡卒，听凭使君差遣。”

    ……

    庐江郡舒县，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县，所辖地域广阔，人杰地灵。舒县周氏，传承百余年的名门，世宦两千石，更是出过太尉，在江淮以南是一等一的名门望族。

    这等名门? 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够随意踏足拜访的。故而当周氏年轻一代代表人物周瑜亲自在城外迎接? 领着一名青年踏入县城时，惊动了舒县所有头面人物，青年的身份也很快被揭露出来——曾在舒县暂住的故乌程侯孙坚之子? 现乌程侯孙策。

    孙坚北上讨袁之时，将家人寄放在寿春县? 由于孙策名声播于江淮，周瑜慕名上门拜访，并邀请其前往舒县小住? 登堂拜母? 结为通家之好。舒县人大多也认识了这位江东俊杰。

    “兄长? 一别经年? 一向可好？”

    “唉，守父丧? 如何能称一个‘好’字？”

    周瑜斟好酒水，叹道：“伯父英雄一世，饮恨江上，殊为可叹啊。”

    “战场搏杀，生死有命，陈温老朽虽用诡计，但却不失气概，同殁于江上，也称得上豪杰，能死在他手上，父亲也不会有太多遗憾。

    但某些阴谋算计之人，不过是无胆鼠辈，此仇不可不报！”

    “砰！”孙策阴沉着脸，一拳砸在案几上，声如雷震，若非周瑜早有吩咐，此时已有府上家丁前来查看。

    周瑜似是习惯了孙策这暴躁的作风，自斟自饮，轻声道：“弟对扬州战事有所耳闻，吴府君似是领兵来援高使君？”

    “袁贼点名要舅父出征，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不得不从啊。”

    周瑜沉吟片刻，屈指敲了敲案几，肃然道：“兄长，在您看来，如今天下局势如何？”

    孙策眼中闪过一道精芒，若无其事的道：“魏王有席卷天下之势。”

    “不错。”周瑜轻轻颔首道：“魏王据天下泰半，手握天子大义，又是宗室之后，如同光武在世一般，在豫州战场失败后，袁太尉事实上已经失去了问鼎天下的资格，最多不过据江淮而守，苟延残喘。

    如今徐州的糜使君又趁势渡江，如同一枚楔子扎入了要害，若是高使君不能将之驱逐出去……恐怕袁太尉败亡不远。就算高使君击退了糜使君，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荆扬固然少受战乱，但江东之地，终究比不得中原人杰地灵，江淮天险，也实在不足为恃。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兄长当真会甘心为鱼肉，受人刀殂？”

    说到最后，周瑜已是声音压的很低，但孙策显然是听清楚了，双手握拳，松开，再握拳，最终幽幽叹道：“你的洞察力还是这般敏锐，中原人杰地灵，江东有你在，足可与之相抵。”

    “只是了解兄长性情罢了，那么，兄长现在可能据实相告，此行究竟为何？”

    孙策仰面看向房梁，笑道：“阿瑜，你说……我可能取而代之？”

    话不清不楚，但周瑜自然不会不明白孙策在说什么，也未见太过惊讶，沉吟道：“并非没有可能，伯父当年在江淮颇有声名，操作得当，确实可以鸠占鹊巢。但是……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孙策也不讶异，笑道：“果然如此，当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兄长，有些时候，时势不由人。”

    虽然孙策看起来笑的很开心，但作为知己，周瑜自然知道孙策心中的不甘。可人力有时而穷，大汉四百年，难道真就没有如同高祖光武一般的人物？

    无非是时运不至，大汉天命未衰，纵然高祖光武在世，也只能乖乖的做臣子。

    孙策出生的太晚了，比起如今争霸天下的这些人，孙策实在是太过年轻，起步也太晚了。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三年父丧，这种种掣肘之下，哪怕霸王重生，也难有作为。

    孙策唏嘘道：“罢了，终究不过痴心妄想，若只我一人，自寻死路也要拼上一拼，不能与群雄争锋，算什么英雄？只是家中尚有弟、妹，亦有老母需要奉养，由不得胡来啊……”

    “至尊只有一人，但萧何张良韩信亦能名垂千古。”

    “那首先得立下大功，有进身之阶，才有进一步的希望，阿瑜何以教我？”

    周瑜站起身，掀开背后屏风上的一层幕布，一张江东地图跃然画上。

    “兄长请看。”待孙策走上近前，周瑜指着江淮一线，分析道：“如今袁太尉多线战事失利，魏王势不可挡，其必然要求助于江淮天险。固然，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可这天险在此，难免会给魏王带来困扰，若兄长能助魏王解决这一问题……将来朝堂之上，少不了尊位。”

    “与糜使君合力，击破高干？”

    “不！”周瑜摇摇头，指向了江淮一线的重地，郑重道：“若以丹阳战事为突破口，功在糜子仲，而非兄长，更何况袁本初又岂会真的信任兄长？高元才必有防备。可若是以寿春为突破口，兄长当居首功！”

第六百零五章 江淮破局（二）

    九江寿春，地处江淮之间，兼淮河之利，是扬州勾连南北的战略要地。

    后世常说“守江必守淮”，这并非没有根据。渡江作战，首要水师，而建造水师却不可能离开水路，可在建的水师对于敌军成型的水师而言，无异于砧板上的肥肉，任人宰割。

    是以造船厂常常修筑于四渎支流，由于需要建造高大的楼船，还非得是足够宽广的支流。

    若无这一因素限制，长江作为天险事实上是不合格的，因为比起黄河，长江中下游地处平原，水势并不湍急，可渡河之处实在太多。

    而淮河之于长江，几乎形同一体，江河之间有支流相连，淮河水师可借水势南下入江，长江水师也可借此北上，水师自可任选一处建船。若是守淮，淮河一线的后勤还可通过水运补给，极大的增加了敌方断人粮道的难度。

    而若是战线被推到了长江边上，这一优势自然转移到了北方，攻守异位，不外如是。

    在九江境内，便有一条通过运河连通的要道，肥水北入淮河，施水经巢湖南下入江，两者之间，则有中原大地有记载的最早的运河——巢肥运河，源自春秋战国时期楚国北上中原的勃勃雄心。

    这条水路有两条关键节点，其一是巢湖之畔的合肥，这也是原历史线，东吴锲而不舍的想要夺取合肥的缘由所在。其二便是寿春，位于肥水入淮的关键节点，若手握寿春，便扼住了这条要道的咽喉。

    出身江东，又在寿春小住过一段日子的孙策自然知道寿春的重要性，如果说历阳是以九江扼丹阳，进而压制整个江东，那寿春便是江淮分界线的关键点，若是能在糜竺拿下丹阳前，帮刘备拿下寿春，那平定江东最大的一份功劳必然属于孙策。

    “可正是因为寿春足够重要，袁本初必然重视非常，九江太守郭图是他心腹，作为副将的蒋钦和周泰，也是在雒阳大会上扬名天下的人物。哪怕丹阳战局不利，袁本初也没有调动寿春兵力的打算? 凭为兄手头上这点兵力，想要夺取寿春? 恐怕很难啊。”

    孙策对自己颇为自信，但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至于连难易都分不清。做为袁绍四大腹心臣子之一，郭图镇守九江? 足以证明其重要性。就算是扬州刺史高干，也很难调动九江兵力? 尤其是随着前线不断后撤? 袁绍必然会不断加强寿春防线? 难度每时每刻都在提升。

    周瑜轻轻点头? 平静的道：“兄长说的没错? 郭公则此人心胸狭隘、毫无担当、畏难怕险? 但才能并非虚假? 他若一心守城，急切之下是很难攻下寿春的。只是……何必要强攻呢？只要拖延够时间? 渡江的魏王大军自然会碾平一切反抗。”

    “为兄也不瞒你，如今为兄尚在守父丧之中? 并无权调动兵马。自长沙而来的八千郡卒都奉舅父号令，如今已归入高元才麾下。为兄身边只有三百余骑? 阿瑜何以教我？”

    孙策露出玩味的笑容，似是在考校周瑜?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三百骑奔袭数百里，去攻破淮河之畔的坚城寿春，单单是要瞒过袁绍耳目，便是天大的难事，更何况以少敌多的攻城？

    周瑜无奈的笑了笑，叹道：“兄长也不用试探，既然弟出此谋划，自然是有所准备的。袁本初在江东根基并不足，若他势大，随他颠覆天下也不是不可接受之事。可如今显然是大厦将倾，他想据江淮自保，对抗朝廷，也得问问江东的父老答不答应！”

    孙策抚掌大笑：“有阿瑜这句话，为兄也算是放心了，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袁本初倚地利之险，却忘记人和之重要，岂不大谬？”

    “不，兄长你又错了。”周瑜摇摇头，沉声道：“袁本初可没有忘记人和，只是如今大势已去，再怎么拉拢人心，也是徒劳无功。可他也留下了一些矛盾，江东父老自然愿意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然而……他们因魏王的举动感到不安。”

    孙策一脸无所谓，摆摆手道：“阿瑜可有不安？”

    “……”周瑜默然半晌，蓦的笑道：“还真是吓不到兄长，对魏王举动不安的，大多不过是些蠢夫蠢妇罢了，我江东仕宦本就与中原不同，魏王的种种措施若能实施，对江东是大有裨益的。有见识之辈，自当知道帮助魏王便是帮助我们自己。”

    孙策呵呵笑道：“这天下也该变变了，汝颖多奇士，关中多贵戚，齐鲁孔门贤，天下公卿十有七八尽出于内，还让不让他人出头了？魏王有此大志，不愧为当世英杰，也正因为如此，为兄才愿意放下雄心。若是庸碌之辈乘势而起，为兄拼死也要搏上一搏！”

    周瑜揉了揉额头，喟然道：“官制变革，这是一场大变动，魏王势必要在战事结束前完成。我等若不能尽早参与其中，恐怕分不到那杯羹。”

    “魏王必然在等江东归顺，在这一点上，利益是一致的。”孙策无比肯定，若不能趁着官制改革一扫沉疴，引入新人，那这场变革不过是换汤不换药，把持朝政的仍然是那些人。

    周瑜露出一抹笑容，道：“所以江东仕宦愿意帮助魏王，也会恳请朝廷在扬州设立如冀州一般的官学，各大家族自愿奉纳财物、书籍，以襄助朝廷。”

    “你们倒是聪明……”孙策咂咂嘴，有些羡慕这些世宦家族的财力物力，孙氏起自孙坚，实在是如同暴发户一般，不可能像大士族一样大手大脚。

    如果能在官学设立中帮上一手，魏王必然会有所承情，而各大家族助学的名声也会随着其中不断涌现的官吏变得越来越大。

    比起中原士族，江东的底蕴要浅薄不少，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有求变的勇气。如果家族内部人员不足以撑起朝野一片天，那就培养其他人来做支柱。

    或许支柱不如血缘亲人那般尽心，那般坚固，但足够多的数量想必也能弥补。

第六百零六章 江淮破局（三）

    如果说左翼大军还有逄纪坐镇，足以稳住局面，缓步后退。那么当袁绍将郭图调回寿春，急速撤离泰半沛国兵力时，便足以证明袁本初彻底放弃了这处战场。

    毕竟颍川后方还有汝南，还有南阳，有足够的纵深让袁绍可以等待前线撤军。

    而沛国若是一溃千里，恐怕淮河都会被一鼓而下。

    是以赵云带着沛王刘曜父子，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便将战线一路推到了沛国龙亢县左近，到了此处，事实上便已经算是临淮，流经龙亢县的涡水便是淮水一大支流，是足以支撑渡淮用兵的支流。

    当然，在撤军之时郭图便已经尽可能的对此地进行破坏，以延缓赵云南下的步伐。

    “真是什么都没留下啊，没有船只，难道要将士们游过淮河？”

    即便赵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一片废墟还是让他颇为头疼，破坏容易重建难，短时间内想要凑够渡淮的船只都是难事，更别提还要压制对岸的水师。

    虽然刘备本就没准备从寿春打开突破口，但都走到淮河边了，赵云还是想试试能不能一鼓作气拿下寿春。若是让袁绍缓过气来，渡淮的难度还会大增。

    糜竺那边打开突破口的几率固然很大，压力也不小，如果赵云这边不能分担一部分压力的话，糜竺极有可能被反推回去。

    赵云默然之时，病恹恹的赵王刘曜慢慢走了过来，嘶哑着嗓子，低声道：“咳，赵将军，沛王一脉尚有些财物，孤离开时命家臣分散藏匿，如今也收回来了一些，国难当头，孤愿奉上家财，助朝廷早日重建水师，平定祸乱。”

    赵云无奈的道：“沛王殿下还是先好好养病吧，若末将真的用了沛王财物，恐怕天下藩王人人自危，魏王也容不得末将。”

    “将军会怕那些酒囊饭袋？孤是不信的，孤更不信魏王叔会因为那些酒囊饭袋而处罚将军。”刘曜呵呵一笑，虽然这位沛王年岁较刘备为长，但论及辈分，他却比刘备还低了一辈。而他毫不避忌，视同宗藩王为酒囊饭袋的言语也让赵云为之讶异。

    “沛王殿下倒是看得起末将，只是这般话语，不当出自殿下之口。”

    “这有什么？藩王都是酒囊饭袋，岂不正如天子与朝廷公卿之意？若天下藩王人人都如陈王叔祖一般，那才会让朝廷公卿食不甘味吧？”

    “但殿下可不像酒囊饭袋。”

    “孤大限将近? 回光返照罢了。”

    “……”

    “哈哈，说笑罢了，只是南下的这段日子承蒙将军照料，故而想为将军提供一二助力罢了，既然将军不愿，那孤也不强求了。”

    “殿下好意? 末将代我家大王谢过? 只是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粮秣租赋自有朝廷征收? 末将一介武夫? 只管行军打仗，实在不敢受殿下大礼。”

    刘曜俯身捡起地上一块烧黑的木板，摇头叹道：“还有? 纵然孤出钱出粮? 这水师也很难短时间建成? 对将军的计划于事无补，所以将军才不太在意吧。”

    赵云微微蹙眉? 问道：“殿下久居沛国? 对渡淮之事如何看？”

    “孤能有什么看法？”将手中木板残骸抛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刘曜呵呵道：“孤在沛国，只知饮酒作乐，寻花问柳，军国之事那是一概不知。或许陈王叔祖都比孤更了解沛国关隘、军力。”

    “大王还真是……活的通透。”

    “不通透的藩王，朝廷会帮他们通透，孤向来胆小，也不想麻烦朝廷，自己通透些好啊。江东那边还老有些人以为孤有什么权力，经常派人来府上求见，孤也只能是好吃好喝的把他们打发回去。这不，又来了，不想见他们，孤也只能出来散散心啊。”

    赵云瞳孔猛地一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殿下有心了。”

    刘曜狠狠摇摇头，连连道：“孤没什么心，要说牵挂，那也只有不成器的儿子，不懂事，没能力，就是当个酒囊饭袋都费劲，但孤还是希望他能安安稳稳的啊。”

    ……

    “吴郡陆尚，忝为羽林郎中，有要事求见沛王，请足下代为通禀。”

    大步踏进沛王别府，在宾堂见到了端坐的年轻人，还未待赵云开口，那年轻人便猛的站起来，拱手向他求助，显然是把一身便服的赵将军当成了沛王府的仆从。

    赵云心下好笑，抱拳道：“吾乃常山赵云，忝为安东将军，沛王殿下身体染恙，不便见人，陆郎中若有要事，可告知于吾，必如实转告殿下。”

    陆尚一愣，待到反应过来，连忙深揖请罪：“不知是赵将军当面，下官失礼，还请恕罪。”

    “无妨，陆郎中之名，吾亦多有耳闻。尊祖父想必便是忠义将军领庐江太守陆府君讳康？”

    “庐江陆府君正是家祖，不想将军亦闻家祖之名，家祖若知，必然欣喜。”

    赵云甩袍坐下，笑道：“陆府君击破庐**黄穰等十余万贼寇，安定江左，功莫大焉，声威震于江淮，谁人不知？吾仰慕久矣。”

    到底是少年心性，见赵云这等人物都仰慕自家祖父，陆尚也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但家教使然，还是谦逊道：“赵将军战黑山张燕，破青州黄巾，抗兖州曹操，如今又南下荡平沛国，声威播于四海，家祖与下官也是仰慕已久，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赵云轻轻一笑，把话题带了回来：“陆郎中过誉了，不知陆郎中求见沛王殿下，有何要事？”

    提起正事，陆尚神情一凛，左右看了看，显得有些犹疑。赵云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轻轻颔首道：“无妨，此地无有六耳，尽可畅言。”

    陆尚想了想，一咬牙，拱手道：“将军，家祖素忠汉室，此前也是难知何为正朔，才不得不与袁贼虚与委蛇。如今先帝遭弑，其不尊雒阳正统，足见其人狼子野心。今闻王师欲肃清寰宇，重整山河。家祖愿尽己所能，为王师扫清障碍，迎王师南下！”

第六百零七章 江淮破局（四）

    庐江太守陆康，出身吴郡陆氏，今年已经六十六岁高龄，在不少人眼中，陆康是铁打的大汉忠臣、能臣，黄巾乱后，灵帝向天下征税赋每亩十文以铸铜人，陆康上书进谏，却被谤为大不敬，槛车送廷尉候审，若非时任侍御史的刘岱上表为其分说，陆康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但即便遭此厄运，陆康依旧不改忠心，庐**黄穰勾连江夏蛮，聚众十万，肆虐江淮。朝廷启用陆康为庐江太守，花甲之龄的老臣轻松便平定了叛乱，灵帝崩逝，天下纷乱，中原乱成了一锅粥，各地牧守大多以道路阻塞为由停止向朝廷缴纳贡奉税赋，陆康依然遣使贡奉，复位后的刘辩也因此加封陆康为忠义将军。

    在宛城朝廷治下，陆康事实上保持着高度的独立，只听命于圣旨，其余一概不从，即便是袁绍派人授意，他也丝毫不给面子。

    若非忌惮他年高德勋，又是江左名门，袁本初恐怕早就拿他开刀了。

    刘繇起兵之时，袁绍其实是希望陆康一并起兵的，这样便可将两个心腹大患一并剪除，甚至袁绍已经做好了暂不北上的准备，想调主力一口吞掉庐江。

    然而陆康依然稳住不动，既不声援刘繇，也不帮袁绍讨伐，只说庐江兵少事繁，贼寇余孽不断，不能出兵云云。

    再加上豫州备战愈发明显，袁绍也只能暂时将庐江放在一边，准备先行拿下刘宠。

    此时陆康之孙陆尚却暗中来到了沛国，希望能与朝廷里应外合，一举打破袁绍的江淮防线。

    赵云自不会轻易相信陆尚之言，想了想，他抚须问道：“若陆府君真就不满袁本初谋逆，为何此前不响应刘使君之义师？”

    陆尚并不讶异，来此之前便已推演过种种可能，若是赵云不问，那才显得奇怪。毕竟陆康既然自命忠臣? 为何要坐视刘繇被袁绍逼迫得岌岌可危？

    “赵将军容禀，家祖此举也是事出有因。想那袁本初挟天子令诸侯，荆扬牧守九成出于袁氏门下，家祖虽在江淮略有薄名? 但就算声援刘使君? 也断无可能抵挡袁逆大军。

    是以家祖决定忍辱负重，留有用之身? 待王师扫清北逆南下之时里应外合。若家祖也败亡? 江淮便再无袁逆敌手? 身亡殉国事小，让袁逆封锁江淮，据江自保? 使天下南北割裂事大，倘若情况真的变成这般，家祖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更何况虽然庐江未曾援助刘使君? 吴郡本家却尽出家财人力，助刘使君抵抗袁逆。此间种种? 待王师收回江左后? 赵将军尽可向刘使君求证? 倘有虚言? 下官愿引颈受戮，绝无二话！”

    低着头的陆尚，缓缓抚须的赵云，落针可闻的寂静让陆尚额角缓缓渗出汗珠。哪怕推演了再多，当面对赵云时，心中的战栗还是难以自控。

    这位安东将军便是江淮中段的军政主官，他在这里便代表着魏王的意志，即便论起级别还要稍逊于特加秩中二千石的陆康，赵云的权势却远迈被袁绍多般打压的老太守。

    他若不信陆尚所言，对于朝廷无非就是延缓渡江，对于庐江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尤其是陆尚极其了解自己祖父，一旦真的撕破脸，他绝不会向袁绍妥协，恐怕宁愿带着全家殉国，也不会弃城而走。

    良久，赵云敲了敲案几，沉吟道：“陆郎中所言虽然合理，也确实情真意切，但吾身负天子与魏王重托，不可轻举妄动，只凭一面之词，吾很难冒奇险与陆府君里应外合。”

    “家祖也知道很难取信于将军，故而此策对于将军可谓没有半分风险！”陆尚咬咬牙，抱拳道：“家祖可与将军约定时日，举庐江全郡之力袭击合肥，由于丹阳战事羁縻，高元才无暇他顾，郭图必然自救，届时寿春防御空虚，将军大可探查清楚后再行渡江之举。”

    赵云微微挑眉，讶异道：“陆府君这是甘愿舍身，也要为朝廷铺平道路？”

    这哪里叫里应外合，分明是自杀式袭击攻敌之必救，要知道即便是赵云拿下了寿春，也很难赶在陆康覆灭之前支援他，毕竟寿春到合肥还有不短的距离。

    陆康如今能在夹缝中生存，也是袁绍吃定了他，庐江泰半兵力早就被袁绍用各种理由调走，就算尽起庐江兵马，只要郭图回援，陆康必败无疑。

    陆尚心中苦笑，这是几乎九死一生的战术，他当然知道，也劝过祖父，然而陆康的回答很简单。

    “六十六载，食汉禄，为汉臣，为汉而死，分所应当。”

    没有祖父那么高的觉悟，但也改变不了祖父的决定，陆康叹道：“如此，将军可能信下官？”

    赵云想了想，很实诚的道：“不瞒陆郎中，郭公则撤军前已经将沛国方面的船只和造船工具尽数焚毁、带走，连船匠都带过了淮水，即便尊祖父吸引走了寿春守军，我军也很难突破对岸水师的防御。”

    “这一点将军不必担忧，庐江士族会将手中所有船只献出，还有另一方临时加入，愿意为将军提供渡江所用的船只。更何况郭公则若要尽快援救合肥，只能是倚靠肥水—巢肥运河一线的水运来调兵，事情若成，寿春水师会调走很多，将军渡河当是无碍。”

    “哦？庐江仕宦忠心为国，吾倒是并不奇怪，不知陆郎中所言临时加入者是谁？”

    即便知道这里没有第三个人，陆尚还是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声道：“乌程侯为报父仇，愿迎王师渡河。”

    “！”赵云也忍不住露出惊色，生出不妙之感，问道：“据吾所知，现任乌程侯远在长沙，还在居父丧，难道已至江淮一线？”

    “正如将军所想，袁本初胁迫长沙吴府君领兵北上帮助高元才，吴府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领郡卒北上。乌程侯深恨袁本初当年阴谋，也不愿与王师为敌，故而借庐江周氏联系家族，愿凭借自己的影响力，调动旧部助王师渡河。”

    赵云眉头深深皱起，陆尚虽然避开了关键，但赵云还是听出问题所在，吴景已至丹阳，高干有了援兵，糜竺那边恐怕危险了。

    “若汝等真能做到，吾也不会陷汝等于死地。倘若渡河功成，吾必会上禀天子与魏王，为汝等请功。”

第六百零八章 江淮破局（五）

    “急报！合肥急报！急报！合肥急报！”

    奔马在官道上驰骋，马上的骑士一路疾呼，带起一路尘埃。

    寿春的守军不敢阻拦，急忙为其清出一片通路，待其飞驰而过，不少人都心中打鼓，开始交头接耳，希望能寻求些心理安慰。

    “不会是合肥被袭击了吧？”

    “怎么可能？对面的还没渡过淮河，东边的也没听闻历阳陷落，合肥怎么会有事？”

    “哈哈……说的也是……”

    ……

    他们可以自欺欺人，郭图却不能无视这一军情，庐江太守陆康领兵奇袭合肥，虽然被守军挡在城外，但合肥守军不足，无力击退陆康，只能派人突围求援。

    “陆康！”郭图恨得一阵牙痒痒，心底更是泛起一股寒意。

    袁绍难道真的没有防备陆康？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袁绍时时刻刻都在提防陆康作乱，在江夏与庐江的边境始终留有一支部队以防万一，而在开始撤军后，也不断加强这支部队的军力，只待陆康作乱，便一举反扑。

    根据战前推演，陆康不可能瞒着袁绍调动能威胁到周边重镇的兵马。

    在他造成足够的威胁前，袁绍能够轻易将之扑灭，并把庐江纳入囊中。

    “有人在帮他！”郭图几乎下意识便做出了这一判断，如果没有其他人插手，陆康怎么可能在瞒过袁绍的情况下调集如此多的兵马？

    而帮陆康的人也呼之欲出……

    郭图有些气急败坏：“不知死活！明公还未分出胜负，他们就急着向雒阳表忠心了？”

    如果没有当地大姓做遮掩，除非袁绍方面全军上下都瞎了眼，否则又岂能让陆康大军奇袭合肥？

    只是事到如今，纵然想透了这一层关碍，也于事无补，合肥的陆康不会因此退去，四境的烽烟也不会就此熄灭。

    攻敌必救，调虎离山，郭图不是看不出陆康的目的，但这是阳谋，他承担不起合肥陷落的后果。

    九江郡内联通江淮的航线，合肥是中间点，假如合肥陷落，那这条线便被陆康截断，届时别说寿春孤立无援有陷落之危，东边丹阳战场的春谷、芜湖也将失去一大后勤供给，面临被糜竺攻破的危险。

    那时候他郭图有十个脑袋? 都不够袁绍砍的。

    可若是调兵去合肥，寿春兵力空虚? 一旦对面的赵云渡江? 郭图的脑袋恐怕还是保不住。

    两难的抉择，郭图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在堂中来回走动，两害相权当取其轻，可即便是轻的一头? 一旦出事? 那责任也根本无法承担。

    或者说，郭图根本不想担责任。

    “府君? 蒋校尉求见。”

    郭图惶惶之时，外间传来了通禀的声音，而听闻蒋钦求见，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郭图连忙道：“快！快请蒋校尉进来叙话。”

    蒋钦大踏步走了进来? 岁月的洗礼和战场的血与火让当初在雒阳还显得有些青涩的青年变得沉稳而有威严? 身着皮甲，额角一道伤痕，为其凭添三分戾气。

    “蒋钦见过府君? 敢问府君，合肥急报可是遭遇敌情？”

    郭图已然在主座坐下，闻言叹了一口气，指着下首座位道：“蒋校尉先请入座，此事还需仔细商量一番。”

    待蒋钦坐下，郭图喟然道：“岂止是敌情？合肥急报，庐江太守陆康老贼枉顾太尉恩遇，竟然起兵作乱，突袭合肥！纵然守军得力，但老贼早有准备，此时已将合肥围困。如今守军多聚集于江淮岸侧，合肥本就空虚，恐怕不日便会被老贼攻破！届时命脉一断，九江有陷落之危啊！本府有何面目去见太尉？”

    郭图掩面而泣，声音嘶哑而悲愤，蒋钦不为所动，只是蹙眉问道：“府君，合肥当真危在旦夕？”

    “本府难道还能骗蒋校尉不成？”郭图移开袍袖，红肿着眼睛怒道：“此乃军国大事，岂能儿戏？”

    “既如此，府君为何不即刻派兵前往合肥解围？陆太守若动，江夏的守军必不会坐视，此时想必已在庐江境内燃起烽烟，只要打破其气势，两面夹击之下，其败亡只在旦夕之间！”

    “蒋校尉，难道你不知道？就在淮河对岸，那大名鼎鼎的赵子龙正虎视眈眈！调兵去合肥解围？调多少兵？会不会给赵云可乘之机？万一合肥没救下来，寿春再丢了，又该如何？”

    一顿连珠炮般的问题，但蒋钦丝毫不乱，沉声道：“两害相权取其轻，此前撤军之时，府君已然尽力焚毁对岸船只和造船工具，短时间内，赵云很难凑够渡河的船只。纵然他麾下尽是精兵良将，兵强马壮，但在这江淮之地，没有船只，他又能如何？只要尽快解了合肥之围，寿春必然无恙！

    而若是继续坐视陆太守攻打合肥，那才是万事休矣！合肥若失，寿春也决计撑不了多久。”

    “蒋校尉说的轻松！”郭图冷笑道：“本府受太尉重托，保境安民，拒赵云于淮河之北。合肥疥癞之患，失与不失还在两可之间，可若是丢了寿春，谁来担这个责任？”

    图穷匕见，蒋钦亦非庸才，自然听明白了郭图的意思。一时有些气血上涌，恨不能将主座那无担当的上司一拳撂倒，但他还是克制了下来，深吸了两口气，蒋钦微微带着些怒意道：“请府君与属下兵马，属下自带人乘船南下，解合肥之困，不日即返。若太尉追究下来，都是属下的责任便是！”

    “蒋公奕！你什么意思？难道是认为本府不敢担责？这九江兵马皆归本府节制，若无本府准许，没有这虎符调令，你如何能调动兵马？”

    郭图得意洋洋的抛了抛手中的鎏金虎符，而蒋钦的眼球已经出现道道血丝，显然已是气极。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汝受太尉恩遇，却顾首顾尾，图求自保，有何面目握此兵符？今日，吾便顺汝之意，只为还太尉恩遇！”

    “啪！”蒋钦冲上主座，一把抢过兵符，将郭图踹倒在地，头也不回的走出主堂，丝毫不顾身后郭图的痛骂声。

    待到蒋钦人影消失不见，郭图眨眼便恢复往日从容，从袖中又摸出一块虎符抛了抛，唤来一名家丁吩咐道：“去营中传令，假装服从虎符，与蒋公奕一万人，给他半数船只，随他救援合肥。记住，这跟本府没有关系。”

第六百零九章 江淮破局（六）

    寿春县鸡飞狗跳上演闹剧之时，对岸的下蔡县也正在喧闹之中。

    “好！”

    “年轻人，加把劲！”

    “没有精神！再使点劲！将军快撑不住了！”

    “君侯，小心为上啊！”

    校场上沙尘飞扬，两名男子正作角力状僵持，满是砂砾的粗糙地面，只要稍有后退，便激起一片尘埃，因此两人时不时便陷入一片尘雾之中，让旁观者看不分明，两方的支持者也只能瞎嚷嚷。

    但处于局中的两人自然了解情况，涨红了脸的孙策看着只是微微喘气的赵云，心里难免有所挫败。

    江左仕宦累世高门，底蕴深厚，他们投诚本就是一股巨大的力量，足以让魏王为之侧目，也能取得相应的待遇。但他孙策又算什么？一个空头的乌程侯爵位罢了，父亲的旧部散落各地，连舅父直属的八千郡卒都不可能听他号令。一个还未加冠，又守父丧的少年郎，委实没有什么地位可言。

    孙策自不甘如此，虽然联络旧部支持也算大功，但那些人本就是顺势而为，算不得他的本事。希望能用武勇取得一席之地，让赵云重视，没想到对面的这位安东将军竟然会比他更强，此时已是骑虎难下之局，若是就此退让，恐怕再难获得看重。

    更何况孙策当真是有些见猎心喜，往昔困守长沙，想找到一个能够势均力敌的对手简直是难如登天，哪怕是数名军中悍卒联手，只要是空手较量，连伤他都难。

    而今日却遇到一名各方面压制住他的强人，孙策心中的倔性顿时冒了出来，咬紧了牙关，哪怕是渗出血丝也毫不放松。

    赵云也是有些惊异，他知道对面的年轻人还未加冠，年岁尚轻，武艺不精，几乎纯粹靠着天生神力在与他抗衡。

    若是再过上几年，赵云还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拿下对方。但现在嘛……

    赵云深吸一口气，角力的双手如蛇般缠住孙策的双臂，旋即一声低喝，力贯双臂，奋力向上一抛，竟把孙策生生举了起来。

    双脚离地，后力难继，还未待孙策反应过来，便被赵云狠狠的侧摔在地。刹那间，漫天尘埃，孙策也顿觉喉头一甜，忍不住闷哼一声。

    一步失? 步步差? 赵云趁孙策被摔得恍惚，左手抽出，一把扼住了孙策的咽喉? 低声道：“乌程侯? 得罪了。”

    胜负转眼即分? “观众”们还有些发愣，直到沛王刘曜振臂高呼：“赵将军勇武非凡！乌程侯年轻了得！孤王佩服！”

    “赵将军勇武非凡！乌程侯年轻了得！”

    海啸般的欢呼声中，赵云对着孙策伸出手来，笑道：“若乌程侯再稍年长些，我恐非敌手。”

    孙策也是洒脱的性子? 既然输了? 便没那么多理由可讲，伸手握住赵云的手，借力起身? 摇摇头，道：“赵将军过谦了，本侯生平所见? 少有能与赵将军匹敌者，今日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若今后再有长进，还请将军不吝赐教。”

    “今后便是同朝为官，自不推辞。若乌程侯有意切磋，我还可以代为引见关、张二位将军，以及张儁乂、张文远、太史子义等人，武勇皆不在我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哦？”孙策有些感兴趣了，此前都只是听旁人闲谈，自比不得赵云这等人物之口。既然赵云这般说了，想必其他人即便不及他，也相去不远。

    “看来今后的日子并不会太无聊。”孙策感慨地叹了口气，又问道：“对岸的情况不知如何了？”

    赵云蹙眉道：“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寿春，但郭图仍……”

    “将军！急报！”

    远处愈来愈近的呼喊声打断了赵云的话，但赵云不怒反喜，大声道：“把他带过来，快！”

    说着，迈开步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脚步略有些急促。

    “将军，是对岸的情报，寿春守军调动，半数船只南下！”

    “大事成矣！”赵云右手握拳，狠狠捶在左手上，脸上难掩激动之色，连声吩咐道：“速速备战，准备渡河！”

    孙策低声道：“虽在计划之中，但还是谨防有诈啊。”

    “乌程侯放心，我自然省得，会再等上三个时辰左右，届时即便他们回援，也来不及了。”

    孙策微微颔首道：“将军老成持重，本侯留在此处也无甚大用，且先行告退，尽力为将军搜罗船只。”

    赵云抱拳道：“乌程侯之功，必不敢忘，待战后请天子与魏王再行封赏。”

    “比起那些封赏，本侯倒是更在意你口中的那些英雄人物，好男儿当与天下英杰较量，若有机会，当真想与他们一见。”

    ……

    “府君，北岸异动，出现船只！”

    “报！有大量中小船只顺流南下！”

    “船只停靠北岸，似与赵云有勾结！”

    越来越坏的消息，越来越脱离掌控的局势，郭图斜靠在主座上，一脸疲惫。

    抛了抛手中的兵符，郭图忽然有些想笑，如果这时候重来一遍，他还会刻意演蒋钦一波吗？

    烧干净了船只……那也只能烧掉无力藏匿的百姓家船只，而若是高门大户藏匿，谁敢烧，谁能烧？

    郭图是真的没想到，胜负尚未分明，似乎所有人都站了队，明明袁绍是守方，对面是进攻方，守方本该活用人心，借民力以图自保。

    然而如今的进攻一方却比守方更受欢迎，那些投靠朝廷的人几乎就差打开寿春大门，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了。

    “明公一开始就该把他们全杀了！”郭图磨了磨牙，但也只能遗憾地叹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蒋钦追不回来了，对面的船也烧不掉了。

    虽然都是没什么攻击性的船只，但只要能渡河过来，又何必在水上纠缠？等到寿春沦陷，再强的水师也只是无根之萍，除非逃跑，要么就只有归顺一途。

    “逃？”郭图第一时间冒出这个想法，至于归顺朝廷，也只是脑中闪了一下，并未细想。袁绍待他不薄，不同生共死也就罢了，跪地向朝廷乞降，他过不了心中那道坎。

    “还是再看看吧。”心中的侥幸心理还是占了上风，郭图自我安慰道：“北人不擅水战，渡河也难以破城，等到蒋公奕回来，胜利还是我们的。”

第六百一十章 江淮破局（终）

    淮河之上，奇景让人惊叹。

    北岸是不可计数的小型船只，加上少量的大中型船只，南岸则是规制统一的战船，数量处于绝对劣势，但压迫感显然强于对面。

    然而，主动发起进攻的却是北面，小型船只完全无意恋战，而是尽力突破拦截线，大中型船只则只是进行有限反击，主要目的还是尽力向岸边靠拢。

    这种打法完全违背水战常理，但由于双方的绝对数量差距，以及当前形势的影响，赵云这套看起来毫无章法的进攻手段让九江水师抓了瞎。

    小船灵活、目标小，战船上的强弩等武器很难精准命中，而若是放过小船，又总觉得有些不对，毕竟大船数量太少，似乎影响不了战局。

    在城上观望的郭图倒是一眼看出了问题所在，发疯似的下令：“不要管小船！击沉所有大型船只！”

    这一战术最大的问题，便是登岸后的组织力。现实战争不是游戏中的f2a，打散的军队建制要想重新组织起来，是很难的，非得有一个强力的核心，如磁铁一般把散乱的部队聚拢起来。这些密布河上的中小型船只搭载了数量巨大的军队，但因为各行其是的原因，建制是乱的，哪怕赵云连战连胜，部队士气正旺，登岸后也难很快进行有效组织，形成战力。

    而少量的大型船只则起到了聚拢的作用，他们搭载有旗帜，高高飘扬的旗帜会指引士卒们自发靠拢自己所属的部队，哪怕不能形成战阵，但只要部队按建制列好，就足以生成强大的战斗力。

    一旦这些大型船只被摧毁，中小型船只也只能如同无头苍蝇乱窜，登岸后也只是零零星星的队伍，自保有余，攻城很难，寿春也能撑上更长的时间。

    此时的郭图无比悔恨，自己为什么不敢亲临前线？如果他在主舰上，必然能够及时反应过来，也能及时调整方略。

    但这时候说什么也晚了，想把消息传给水师将领都是做梦，更别说指挥全体水师更换攻击目标，郭图也只能暗暗祈祷，希望水师将领能自己反应过来。

    然而当第一艘靠拢南岸的朝廷大型船只出现时? 郭图彻底陷入了绝望? 那面高高飘扬的“安东将军赵”的旗帜，让郭图无力的瘫倒在地? 原本在渡口各自为战的朝廷军仿佛看到了希望，疯了一般向着旗帜的位置靠拢? 越来越多的朝廷军会和，人数的优势被进一步扩大，渡口那少量的守军根本不足以与之抗衡。

    而当朝廷军兵临寿春城下时，守军惊愕的发现，九江太守郭府君，竟然无声无息的不见了……

    ……

    与此同时，合肥境内，一支近万人的大军正在向南疾行。

    仅仅一天时间? 蒋钦率领的救援部队便已经逼近合肥境内，然而巢肥运河上横亘的楼船阻住了南下之路，蒋钦不得不选择让部队弃船登岸，准备走陆路靠拢合肥。

    只是快到合肥城下了，蒋钦依然没有看到属于陆康的军队前来拦阻，斥候再三以性命发誓，此前陆康所部仍然还在合肥城外，才让蒋钦依然坚持继续前行。

    毕竟都走到这里了? 如果真有阴谋，再回去也赶不上了，还不如一条道走到黑，看看尽头如何。然而……

    “这就是你所说的，陆康麾下大军？”蒋钦额角的青筋直跳，围城的军帐内大多空无一人，几乎每十余个帐篷才有数人驻守，他们点燃了大量的锅灶，漫天的炊烟让探查的斥候误以为大军仍在此处。

    斥候吓得两股战战，性命危急之时急智顿生，他大喊道：“必然是合肥已被攻破，敌军正在城内埋伏！否则这么多人无声无息的消失，合肥难道没有一丝察觉？”

    “他说的似乎有道理。”周泰有些迟疑，这般状况倒真像是在使诈让他们放松大意。

    蒋钦略一犹豫，吩咐道：“小心为上，且先去城门唤人试试。”

    “九江郭府君麾下校尉蒋钦、周泰，领兵来援，请开城门！”

    周泰勒马上前，在合肥城外晃荡了一圈，对面城上立时有人问到：“你如何证明身份？”

    “凭这个如何？”周泰冷哼一声，弯弓搭箭，一箭射穿了城头飘扬的旗帜，若论目标大小远近，算不上神射手，但是这把子力气却是惊呆了城上众人。

    周泰发泄完毕，蒋钦策马上前，大声道：“吾乃郭府君麾下校尉蒋钦，奉府君之名，前来救援。汝等可是合肥守军？可知庐江郡卒为何撤军？

    城上沉默良久，一直到周泰都快动怒了，蓦然有人惊道：“庐江兵撤退了？什么时候的事？”

    与此同时，厚重的城门也慢慢打开，吊桥被慢慢放下，合肥终于放下了戒心。然而周泰等人的戒心更强了，伸手想要阻止蒋钦去招惹是非。毕竟城中情况不明，谁知道是不是张开了大口袋就等蒋钦自投罗网。

    “两位校尉远道而来救援，下官合肥县令迎接来迟，望乞恕罪！”一名肥胖的合肥官员一马当先急匆匆的走了出来，俯身便拜。

    蒋钦推开周泰的双手，不顾阻挡，一把扶起了合肥县令，“和颜悦色”的问道：“敢问县君，这些敌人是何时撤走的，为何不派人往寿春说明情况？”

    合肥县令哭丧着脸，两股战战，泣声道：“两位有所不知，我等实在不知庐**是何时撤走的。合肥军力薄弱，无力对抗，只能抱城固守。敌人一直保持白天攻城，晚上休息，这才让下官撑到现在，幸得二位至此，贼军必是畏惧二位天威，才主动撤军离开的！”

    生硬的吹捧没有让蒋钦的脸色有丝毫变化，他一把扔开懦弱的县令，沉声道：“是夜间走的，应该不远。”

    “要追吗？大军行进，瞒不了多少人。”

    “……寿春，应该已经沦陷了。”

    周泰轻轻点头，无所谓的道：“既然陆康如此机敏的撤军，想必他们确实有所约定，对岸的朝廷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郭图若是死了还好说，若他没死，我觉得我们不该回袁本初那去。”

    蒋钦神情复杂，沉吟良久后，幽幽叹道：“还是尽力为太尉留下军力吧，我们去江夏。”

第六百一十一章 汉统遗泽

    话分两头，中原战火再燃，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地处山川险隘之中，素有天府之国的益州则仿佛与世隔绝一般，既未曾受到外界侵扰，也不曾主动与外界发生冲突。争霸天下，似乎与益州无关。

    然而当今益州牧，上书重立州牧的第一人，西汉鲁恭王之后，大汉宗室重臣刘焉刘君郎来益州当官，可不是为了什么安稳。

    中平五年，刘焉身居高位，为九卿之首的太常，在宗室中的地位甚至隐隐还高过宗正刘虞，如果继续这般下去，三公可期。只是风雨飘摇的朝廷让刘焉没有丝毫安全感，他心里是看不上灵帝的，也不想为朝廷陪葬。

    而此时，刘焉意外察觉到了灵帝的心思，那便是重用宗室重臣及忠诚之士安定四方，以便达成和朝廷中宦官势力的平衡，使之不会太过膨胀。

    摸准了灵帝的心思后，刘焉便上了那一封在后世许多人看来意义颇为深远的奏折——刺史、太守，货赂为官，割剥百姓，以致离叛。可选清名重臣以为牧伯，镇安方夏。

    而刘焉本人作为宗室中前途不可限量的重臣，自然应该在第一批牧伯之列，且刘焉最初想去的地方是交州，而非益州。交州地处南疆，远离中土纷争，对于隐隐察觉到天下将乱的刘焉来说，交州是一个很好的避险地，再加上交州对于中原王朝意义不算很大，重视度不够。如果能趁乱在交州站住脚跟，或许能让子孙有数代富贵。

    但在上表前，一个人改变了刘焉的想法。广汉绵竹人董扶，天下知名的谶纬大家，宰府十辟、公车三征、举贤良方正、博士、有道，都称疾不就，堪称学术界一等一的大拿。

    而这位谶纬大家在黄巾之乱后应了大将军何进之邀，得拜侍中，颇得信任，更是在刘焉上表前，偷偷告诉他：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

    这样一位谶纬大家的话，刘焉自然不会当成痴人呓语，身为刘姓宗室重臣，如果说他没妄想过那个位置，自然是不可能的。再加上眼瞅着灵帝的江山风雨飘摇，刘焉自然有“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

    而且益州本就是高祖龙兴之基，三百多年后再现天子气，也未必不可能。

    因此刘焉临机决断，上表自请为益州牧，并在进入益州后想办法断绝了蜀中与外界的联系，如有不利于他的朝廷旨意? 刘焉也会授意爪牙将使者扑杀? 以此在益州建立了国中之国，潜图大业。

    而董扶也并不只是诓骗刘焉，在刘焉进益州后，董扶也依靠自己的名声和人脉? 帮助刘焉招揽了大量益州本土士族代表人物，助其稳定地位。只是董扶已经八十七岁高龄了，在刘焉入蜀的次年，也就是中平六年，便驾鹤西归。

    刘焉则始终坚信董扶所言，在益州苦苦等候实现“王图霸业”的机会。

    但中原局势变化太快，乱起乱平不过数年，自闭于益州的刘焉对外界情况的掌握实在太过滞后，眨眨眼，袁术没了；打个盹，刘备一统北方；吃个饭，袁绍连横荆扬；待到刘焉如梦初醒，派使者去洛阳谒见时才知道，刘备大势已成，开始扫荡天下了。

    消息传回来时，刘焉正在库房里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造的天子乘舆发愣，还有一系列的逾制之物，这时候，刘焉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这些华美之物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

    心伤之下，自然是借酒消愁，酩酊大醉了三天，却被告知朝廷准备把他的三个儿子都放回来，原话是“天子仁德，不使父子生离”。

    然而刘焉醉的更厉害了，形容放荡，毫无一州牧伯的形象可言，单手拎着酒坛，指着前来拜访的治中从事赵韪放声笑道：“赵从事，悔否？”

    赵韪是益州巴西郡人士，早年在雒阳任太仓令，与刘焉相识，在刘焉入蜀之时，赵韪辞掉了官职，大胆选择随刘焉入蜀，进行了一场豪迈的政治投资。

    若是以往，刘焉常常戏言，赵韪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他绝不会让跟随他的人失望。然而事到如今，就算死鸭子嘴硬，也改变不了天下大势，他刘焉没有天子命。

    赵韪此时也无心计较刘焉的失态，只是暗叹一声，拱手道：“牧伯，接汉中张府君消息，三位公子已然入蜀，安然无恙，张府君正遣人护送。”

    “好啊！”刘焉一拍大腿，大笑道：“公祺从不负我！”

    赵韪扯了扯嘴角，苦笑道：“牧伯，其中有件要紧之事……四公子似乎与张府君有了冲突。”

    “啪！”

    刘焉猛地将酒坛摔在地上，碎片乱飞，大声骂道：“放肆！刘季玉长本事了？公祺是我腹心，和他们如同亲兄弟一样！是不是这混账东西在公祺面前摆脸色了？他怎么敢这般对待公祺？”

    “……”赵韪真想吐脏字，刘璋和张鲁为什么发生冲突，不就是因为你要把他们变成兄弟？但涵养和身份让他闭嘴，只是沉声道：“所幸张府君识得大体，大公子他们也从旁劝阻，矛盾暂时被压了下去。只是四公子毕竟是牧伯之子，而张府君也是益州重臣，他们之间有了龃龉，恐对大局不利，于牧伯大业有碍。”

    说完，赵韪只觉得气氛一下冷了下来，刘焉似乎也不是那么醉了，身体侧躺，撑着脑袋的左手屈指敲头，似是在思考什么。

    良久，刘焉幽幽问道：“赵兄，我刘君郎，真的还有什么大业吗？益州，真的还有希望吗？”

    赵韪面色微变，嘴唇微微蠕动，本想虚言搪塞一番，但却被刘焉眼神所摄，暗叹一声，无奈道：“牧伯垂询，在下自不敢虚言搪塞。如今魏王大势已成，坐拥天下九大州部，即便袁本初据江淮自保，也只是垂死挣扎。荆扬之地，哪怕再加一个交州，面对北方诸州也是绝对的劣势。

    而且……魏王是宗室啊，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地位会越来越稳固，天下也会慢慢习惯，当他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三百年汉统的遗泽，已然尽数归属于他，旁人，再无可争。”

第六百一十二章 成都风云（一）

    “是啊，他承继了汉统遗泽……”刘焉双目有些失神，那本是他觊觎的东西。他也是大汉宗室，而且他这一支在后汉颇为活跃，故而刘焉成年便以宗室身份得拜郎中，比起成年后只能飞鹰走马、织席贩履的刘备不知强了多少。

    刘备拼死拼活打出来一个县尉的时候，他刘焉已经是天下最顶尖的那批人之一，九卿之首的太常卿，何其威风？然而如今呢？竟惶惶不可终日，寄望于仰他人鼻息而活。

    益州险塞的山隘已经无法给他安全感，蜀道固然艰险，可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被攻破过，若朝廷真的倾天下之力而来，他恐怕也只能引颈受戮，还得搭上全家。

    刘焉陷入彷徨中，赵韪也暗自唏嘘，刘焉心伤，他更是不甘。毕竟当年放弃雒阳的舒适生活追随刘焉入蜀，就是为了政治投资，若刘焉降了，他辛苦这些年又为了哪般？

    只是比起政治投资，还是性命更重要些。公孙述政权的下场摆在那的，朝廷可不会讲究什么温良恭俭让，如果乱世未平，还有可能安抚拉拢，若是负隅顽抗到最后，必然招致最血腥残酷的打击。

    两人沉默良久，刘焉眼神闪了闪，低声道：“若是与袁绍……”

    “无疑是自寻死路。”赵韪毫不客气，直接打消了刘焉这刚刚萌生的想法，沉声道：“魏王手握大义，执掌九州，底蕴远强于牧伯与袁本初。牧伯如今能够坐观中原之乱，一是因为蜀道艰险，朝廷在平定袁本初之前不想多动干戈；其二便是因为牧伯也是汉室宗亲，是先帝所拜益州牧，名正言顺，与袁本初这些拥兵自重的僭越者完全不同。

    若牧伯撕破这层面皮，要与袁本初联合，朝廷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而牧伯也将失却执掌益州的大义，境内作乱者必然层出不穷? 届时朝廷再破益州? 恐怕便是反手之事。更何况朝廷放回三位公子? 便是自恃占据了主动权? 不需要人质威胁，才释放善意，若牧伯置若罔闻……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啊！”

    “是他刘玄德一怒? 伏尸百万吧？”刘焉冷冷的道：“不使父子生离？若我不从? 届时恐怕全家也不用死别了。”

    “魏王……就是天子。”

    刘焉勃然大怒? 宽大的袖袍在案几上狠狠一扫? 将纸笔等物扔的到处都是：“雒阳那些佞臣就看着这织席贩履之辈篡权夺位？”

    “天子并无抗拒之意? 魏王如日中天? 谁敢得罪？”

    “都是叛逆！”刘焉已经有些癫狂，浑然忘了若论起逾矩违制? 他刘君郎放在库房里的天子乘舆、冕冠等物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怒气宣泄之后，刘焉眼中再现几分清明? 咬咬牙，冷声道：“待季玉他们到了? 我要好好问问? 这刘玄德到底是有什么本事！”

    ……

    成都东北数百里外，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在官道上慢慢行进? 队伍之中，三名年轻人地位显然高于其他人许多? 一人乘车，两人骑着骏马并行，其他人簇拥着他们前进，却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大哥，为什么要拦着我？”刘璋梗着脖子，怒气冲冲的质问旁边的兄长。

    刘范叹了口气，刘璋素来温和，极少动怒，但也正因如此，一旦动怒便很难熄火。张鲁之事实在是触到了刘璋的逆鳞，作为幼子的刘璋本就最受母亲费氏宠爱，母子四人留在雒阳为质，母亲死时最大的遗憾便是刘焉不在身边。

    来益州共叙天伦本是好事，结果一路上听到了太多的流言蜚语，父亲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和一个神婆勾勾搭搭？还让这神婆的儿子做了一方封疆，简直是耻辱！

    刘范等人还能按捺住情绪，维持表面上的和睦，但刘璋却少见的发了火，当场让张鲁下不来台。刘范当时恨不能将刘璋的嘴给封上，三人还在张鲁的地界，真得罪了他，能不能活着到成都都是问题。

    此时哪怕已经远离了汉中，刘范还是提心吊胆，担心张鲁派人追杀，亦或者刺杀者就在这些护卫之中……

    “季玉，凡事多想一想，休要冲动。那张鲁深得父亲信任，待你我也是极其尊敬，你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落他面子，且不说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动手，便是从礼仪方面来说，你也是大大的失礼，传出去让人耻笑！”

    刘璋冷哼一声：“他若动手也好，倒要看看，杀了我们，他怎么向父亲交代！”

    “……”刘范险些骂出声，感情这倒霉孩子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还准备把他们两兄弟拖下水。

    马车里的刘诞苦笑一声，掀开车帘低声道：“季玉，二兄知道你为母亲鸣不平，但此事关键在成都，不在汉中。你图一时之快，倒是让张鲁母子有了防备。若你当时能忍下来，到了成都自有办法慢慢炮制那神婆。只要神婆出事，张鲁必然失去父亲的信重，届时再调兵进剿，岂不容易？”

    刘璋一愣，默默思量了一番，脸微微变红，低头对刘诞道：“是我失态了，考虑不周。”

    见刘璋低头认错，刘范也松了口气，轻声道：“今后三思而后行便是，此事倒也还有挽救的余地。张鲁远在汉中，对成都鞭长莫及，纵然有了防备又如何？你我是父亲子嗣，难道在父亲面前还比不过一个神婆？天长日久，那神婆迟早会失宠，届时再行拿捏便是。”

    刘诞点点头，苦笑道：“但还是不能大意，三弟随在父亲身边，却没能阻止这神婆接近，想必这神婆也有几分门道。”

    刘范面色一沉，不悦地道：“三弟性子比起四弟还要软，也素无主见，唯父命是从，他拦不住神婆也属正常。但既然我们来了，便绝不能让这神婆再张狂下去！母亲已经去世，父亲若想续弦，为人子本也没有阻挠的理由，可父亲身为一州封疆，天下重臣，岂能与一个神婆不清不楚？身为子嗣，也当匡正父亲的行径，才是孝道！”

第六百一十三章 成都风云（二）

    益州牧的三位子嗣被朝廷放回来了。这一消息根本无法隐瞒，成都的上层人物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刘焉真正的继承人即将来到成都。

    往大处说，这是天子和朝廷释放的友好信号，也是有恃无恐的信号，希望刘焉能够看清形势，放弃幻想，归顺朝廷。

    往小了说，成都乃至益州的局势也会因为他们的归来而发生巨大的变化。

    毕竟……如今得宠的那位女子从根本上与三位公子水火不容，她的儿子又握着益州与关中的通道，相当于扼住了益州的咽喉。若是爆发了冲突，益州很有可能分裂，那位张府君一气之下再投了朝廷，刘焉也就可以准备洗洗脖子挨刀了。

    最关键的，便是这三位公子究竟对朝廷持何种态度？他们的态度，也极有可能影响到刘焉的态度。

    按理来说，受影响最大的，无疑便是张鲁之母，在成都乃至益州都赫赫有名的张夫人了。然而近来抱着别样心思拜访张府的成都上层人物却发现这位张夫人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问题，一如既往，不管是举止神态还是言谈，似乎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夫人，您当真不担心吗？”登门拜访的赵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张夫人莫不是以为刘范等人会和她来一场“母慈子孝”？刘范他们若是碰上张夫人，“母辞子笑”还差不多。

    刘焉那边已经有些疯魔了，去岁便因为忌惮袁绍和刘备，也因为贾龙叛乱的事情发了一场大病，惊惧之下以极快的速度将治所从绵竹迁至成都。如今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他还为那一库的乘舆和冕服着魔，下不了决心。

    要想影响刘焉的决策，比起去找刘范，赵韪认为张夫人或许更有用。毕竟刘范等人极大概率是作为朝廷的说客而来，也不用他去沟通。

    张夫人卢氏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但却风韵犹存，养颜有术，一颦一笑媚而不艳，全不似一般神婆那般神神叨叨的模样。

    红唇轻启，吹了吹茶沫，卢氏细长的眼眸也不看赵韪，只是轻声道：“赵从事认为妾身应该怎么做？自缚跪于道旁，请求三位公子的宽恕？”

    赵韪蹙眉道：“旁人不知，难道你还把我当成那些蠢笨之人？他们以为你是以色幸于牧伯，却不知其中缘由。你若是甘为草芥之人，当年便不会入牧伯府中。”

    “水性杨花的寡妇? 不也是草芥？”卢氏眼睑垂下? 淡淡的道：“不过承蒙赵从事看中，妾身也不瞒你。三位公子所虑之事已经不会发生了，妾身可以多退几步? 只为共同的利益和未来的性命。”

    赵韪一怔? 默默盘算了一番，苦笑道：“是了? 三个年轻人冲动，那是没有考虑清楚利害。张夫人自然不同，此间事了，最好的情况下? 牧伯基本上也只能以虚职虚爵在雒阳度过余生? 并无可觊觎之物。而张府君却手握大权在汉中揽尽民心，再加上无甚根基家族，极有可能得到长安那位，乃至雒阳那位的信重，强弱之势? 事实上已经易位了。”

    “而他们，还需得依靠妾身来打破刘益州的天子梦，若妾身不配合，耽误了归顺的大好时机，损失的可是他们的利益。”

    “夫人不担心三位公子鱼死网破？”

    卢氏悠悠道：“贱命一条，有何可惧之处？只要公祺还在汉中，妾身死了又如何？倒是三位公子，也不知他们是不是想要刘益州这一脉就此绝嗣。”

    “那不知夫人何以教我？”

    “赵从事是要妾身教大，还是教小？”

    赵韪神情一阵变幻，咬牙道：“教小！”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一叠地契，手都在颤抖。

    “既是教小，那这地契也就不用了，赵从事还是收回去吧。”

    “？”赵韪大惊失色，忍不住脱口而出：“出什么事了？”

    卢氏额角青筋跳了跳，慢条斯理的道：“看来赵从事对妾身有些误解。如今这种情形下，大家还是通力合作为好，毕竟刘益州还做着天子梦，大家却不想去九泉下做什么从龙功臣。妾身通晓鬼道，也知道那并非什么善地。”

    赵韪暗暗吐了口气，笑道：“那便请夫人指教。”

    “赵从事所虑，说难倒也不难，您是益州治中从事，是益州核心人物，又是本土大姓，不管是谁掌管益州，都得倚重您。然而，您想必是不满足于此的。”卢氏抿了一口茶水，呵呵道：

    “谁又会嫌弃自己权利太多呢？只是这仕途，须得有人提携，赵从事此前看中刘益州，如今是指望不住了。那接下来这座靠山就要选好了，雒阳天高皇帝远，短时间内，主宰益州的恐怕就是长安那位，赵从事何不好好想想，该怎么投其所好。”

    赵韪并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卢氏。

    良久，卢氏掩面笑道：“赵从事可真是无趣，罢了，依妾身之见，赵从事或许可以尝试捐献家财，并非是直接贿赂，而是将家财用于建设学堂，面向所有人的学堂。再将家族所侵占的田亩尽数交出，请分屯田于流民，如此，必受青睐。”

    “如此……当真有用？”

    “赵从事难道没有细细了解那位的过去？凡到一地，收土地、屯田、建学堂，都是必做之事。到了他的地位，除了自己的抱负，还会追求什么？美人？财富？别说笑了，他一声令下，天下美人都会云集长安，他若想敛财，财物恐怕能堆过长安城墙。

    妾身别的不懂，对男人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妻子儿女、财富功名，有时候都敌不过心中最深的追求。赵从事，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事？”

    卢氏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是想起了过往，赵韪也微微出神，一时失语。

    两人静默对坐，卢氏的心底浮现出豆蔻年华时初见那人的模样，那一年，她十四，他五十四，老夫少妻，因为养生的缘故，看起来却异样的般配。

    只是三十年夫妻，卢氏心头缠绕的问题始终没能得到解答。

    在张衡心中，是张道陵传承的“道”重要，还是家人重要。

第六百一十四章 成都风云（三）

    父子相见的喜悦，也抵不过相看两厌的怒意，刘范和刘诞毕竟年长，又经历过朝堂风雨，尚有城府，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礼仪的微笑。而刘璋年轻气盛，官职也是父荫而得，自是见不得那风韵犹存的妇人和父亲谈笑，全程没给过好脸色，让刘焉的神情也颇为难看。</br>    刘范二人有心相劝，但场合特殊不便开口，再说刘璋一旦犯起倔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们这两个兄长也没什么威严可言。</br>    接风的宴会在一种极其尴尬的特别气氛中落下帷幕，与会的益州上层都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兆，已经开始思量到底应该站在哪边。</br>    刘焉再是宠幸卢氏，也不能为了这女人来对付自己亲生儿子吧？</br>    另一边，回到房间休息的刘璋兀自不解气，盘膝坐在榻上，始终未有睡意。就在宴会结束不久，兄弟三人想再向父亲请安，却被告知州牧身体不适，请三位公子明日再来。</br>    刘璋当即便拂袖而去，刘君郎方才在宴会上才觥筹交错地满饮了不少酒水，身体并无异样，转身却以身体有恙来搪塞，简直是在明言不想见自己的儿子。</br>    这笔账也被刘璋记在了卢氏头上，恨不能除之而后快。</br>    “季玉，是否歇息了？”敲门声传来，紧接着便是大哥刘范的声音。</br>    刘璋没好气的道：“已经歇息了，大兄有事，明日再来。”</br>    刘范却径直推开了房门，笑道：“中气十足，不似将睡之言，刘季玉谎言相欺兄长，该当何罪？”</br>    紧随其后的刘诞笑道：“梦呓反倒精神，说不准季玉便是这种人，大兄孟浪了。”</br>    刘璋阴着一张脸，冷冷的看着两位兄长，不咸不淡的道：“两位兄长来寻小弟，有何要事？”</br>    谈及正事，刘范二人也收起了笑容，相视一眼，刘范开口道：“季玉，你今日的行径太过了，父亲是一州之主，在这么多人面前，你再是不满，也该对他尊重。而你却冷脸以待，既让父亲下不来台，也让其他人看轻了我们兄弟。</br>    对付那人，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也并非你我三人独力所能做到，非得是获取益州上层的支持和帮助，才能改变父亲的心意。为兄方才也向三弟打探了一二，他……已经被那女人诓骗太深，恐怕不能为我们提供助力了。若你再让父亲失望，凭我们二人，又能做什么？”</br>    “那就看着她在父亲身边言笑晏晏？”</br>    “一时之言笑晏晏，不代表往后数十年。而我们若是失去了父亲的支持，你又凭什么去对付她？”</br>    “一介女流，神婆妖妇，我等汉室宗亲，难道还拿她没办法了？我听闻车骑将军最是厌恶神鬼之说，待到归顺朝廷，必能定她一个妖言惑众之罪！”</br>    刘诞苦笑道：“季玉，你怎的这般天真？别忘了，卢氏之子，便是汉中太守张鲁。你也看到了张鲁在汉中的地位，说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车骑将军若想尽快将汉中纳入掌控，非得要笼络张鲁才行。届时对卢氏恐怕封赏厚待还来不及，又如何会治她之罪？若想对付她，便不能指望朝廷撑腰。”</br>    刘璋还不服气，张口欲言，门外忽的传来了一声轻笑：“二公子倒是看得透彻。”</br>    三人面色大变，刘诞转身推开房门，便看见门外那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欲呼喊护卫，卢氏笑吟吟的道：“二公子还是别费力气了，这益州非是雒阳，三位公子初来乍到，恐怕还无法对护卫如臂使指，而妾身却是奉牧伯之命而来，与三位说和。”</br>    说话间，刘范和刘璋也冲了出来，刘范紧紧拉住刘璋手臂，谨防这冲动的弟弟上前给卢氏来上一记破颜拳。</br>    挣脱不开，刘璋怒道：“妖女，我等汉室贵胄，与你这神婆没什么好说的！”</br>    卢氏仿佛无视了刘璋，视线只是在刘范和刘诞之间逡巡，饶有兴致的问道：“这也是大公子和二公子的意思？”</br>    刘范干脆一把捂住刘璋的嘴，冷冷的道：“张夫人清空了这周遭的仆从侍卫，显然是得到了父亲的授意，创造出谈话条件。若我兄弟三人不从，倒显得失礼，张夫人有何指教，尽可明言。”</br>    “毕竟妾身是寡妇，名声也不好，若是与三位公子于室内相谈，难免惹人闲话，污了三位的名声。也只好出此下策，在天地见证下‘密谈’。”</br>    刘范对此不置可否，淡然道：“张夫人还是直言正事吧。”</br>    “大公子当真喜欢直入主题啊。”卢氏感慨一句，抿嘴一笑道：“妾身此来，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希望与三位公子冰释前嫌，同舟共济，以求生路。”</br>    刘璋闻言，怒气更胜，刘范废了老大的劲才制住他。刘诞呵呵道：“张夫人说笑了，您在益州地位高隆，张府君也是一方封疆，比起我们兄弟，无疑是强上太多，又何须与我等同舟共济求生？”</br>    “不知……三位公子是否想要劝说牧伯早日归顺朝廷？”</br>    三人面色皆是一变，刘范眼中甚至冒出杀意，刘诞连忙道：“张夫人这话从何说起？父亲牧守一州，何其威风，我等兄弟如何能劝父亲归降？”</br>    “三位也不必谎言相欺，益州的大小官吏，哪个不知道三位的目的？便是牧伯，想必也心中有数，这并非什么惹人忌讳之事，倒不如说益州上下九成的人都在等三位的到来，希望三位能做出头之鸟。”</br>    刘范三人愣住了，刘范连制住刘璋的手都松了下来，喃喃道：“益州上下已经准备归顺了？”</br>    “正是如此，只是……牧伯一日不发话，还是没人敢提这一茬。自平定贾龙之后，牧伯的权势与威望日增，益州无人敢逆。”</br>    “……”刘范深吸一口气，肃然道：“张夫人看来是有备而来，可晚辈听闻当初接替董扶，向父亲进言‘天子气’邪说的正是张夫人，如今张夫人似乎又不看好父亲，这是为何？”

第六百一十五章 成都风云（四）

    “此一时彼一时，董公赫赫威名，又受信于牧伯，妾身一介女流，若想见信于牧伯，自不能与董公背道而驰。只是天下乱后，连董公都灰心丧气，回乡隐居，妾身无根之萍，自也要再寻出路。若是此时还坚持‘天子气’在益州，待到朝廷攻破蜀地之时，妾身想必会因妖言惑众、蛊惑宗室被处以极刑吧？”</br>    刘范眉头拧紧，冷冷的道：“不知父亲若是听到张夫人这番话，又会作何感想？”</br>    卢氏微微一笑：“牧伯现在已经鬼迷心窍，听不进旁人逆耳之言，他只会相信他愿意相信的。大公子若是这般做了，恐怕是在给自己的未来平添麻烦。”</br>    “你想合作什么？”不知何时平静下来的刘璋忽的出声问道。</br>    “妾身在牧伯面前有几分薄面，而三位公子又是牧伯至亲，此间有一关碍之处，非得三位公子来为之，否则，牧伯只会一直执迷下去。”</br>    “是何关碍？”</br>    “牧伯此时满心将未来寄托于库房内的那些九五之宝上，这些从绵竹跟到成都的宝贝是牧伯此时心底最深的渴望。如果不能把这些东西粉碎掉，牧伯恐怕是不会清醒的。”</br>    刘范三人面色大变，对于一心想做皇帝的刘焉来说，那些东西无疑是他的逆鳞。太子烧了龙袍都是重罪，他们若敢动这些宝贝，刘焉也绝不会善罢甘休。</br>    但他们也明白卢氏所说不差，刘焉的皇帝梦只能这般叫醒。</br>    想到这里，三人心里有了其他的心思……</br>    “妾身想规劝三位一语，若没了牧伯，三位公子即便归顺朝廷，恐怕也没有好下场啊……朝廷会觉得有牧伯的益州比较棘手，但若是三位公子主政……”卢氏轻轻一笑，不带嘲讽，但却让被戳破心思的三人面红耳赤。</br>    “朝廷会和牧伯谈条件，是为了减少损失，但若是牧伯不在了，这条件自然也不用谈了。”</br>    脸上有些挂不住的刘范冷冷道：“看不出张夫人竟然还在乎家父安危？”</br>    “若是牧伯不在了，三位公子恐怕会第一时间把妾身阖族尽诛，妾身虽不惧死，但也不想寻死。”</br>    卢氏很坦然，她的地位全部来自于刘焉的信重，若是刘焉没了，益州各大势力只会推举刘范等人，到时候她就是第一个祭品，张鲁再是兵强马壮，远水也解不了近渴。</br>    刘诞沉吟片刻，问道：“张夫人既然知道那些东西的重要性，也该知道，我们兄弟不会凭你一面之词便去如此冒险。且不说如何接近那些东西，单说家父雷霆之怒，便不是我们兄弟能够轻易承受的。夫人想必还有其他安排？”</br>    卢氏很干脆的道：“联络赵韪等人，益州各大势力并不想随牧伯去地下做从龙功臣，只是苦无出头之人，也没有能够代表他们意志的人。只要三位公子愿意站出来，他们也会投桃报李，届时没了美梦的寄托，再加上益州各大势力的力挺，三位自然会安然无恙。三位若是不信，大可先去与赵韪等人达成协议。”</br>    刘范轻轻颔首，抚须道：“张夫人此言倒也算真诚，三方各取所需，但不知张夫人又能付出什么？仅仅作为居中联系人？”</br>    “妾身的安排，三位到时候自然明白。还请三位公子相信，我等现在是同舟共济，舟沉同亡。三位既然身负使命，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与妾身合作。至于三位所担心的……将来牧伯去朝廷做公卿，妾身自去汉中寻子，再无干系，并不会污了刘氏门风。”</br>    刘范和刘诞齐声问道：“此话当真？”</br>    “如今与三位合作是必须之事，妾身自然要有所付出。”</br>    刘范神情微微缓和，点头道：“夫人如此识得大体，我兄弟三人也不能不识抬举，待这两日与益州各方见过，再细细谋划一番，见机行事。”</br>    “多谢大公子体谅。”卢氏轻轻一揖，笑道：“既如此，妾身也就回禀牧伯，已与三位冰释前嫌，四公子也是忧心牧伯声名，才一时失态。还请三位公子这些日子多与牧伯叙天伦之乐，妾身终究是外人，三位公子若能唤起牧伯舐犊之情，必然更受信重，成功的把握也会大上几分。”</br>    “我等省得。”</br>    ……</br>    回到屋里，刘璋蹙眉道：“大兄，你当真信她？”</br>    “不得不信。”刘范平静的道：“如她所言，既然目标相同，那便没有敌对的意义。”</br>    “大兄不怕事成之后她反水陷害？”</br>    “她不敢，为兄会把此间之事具陈于车骑将军。张鲁断不敢拦截，为兄此前已经暗示过他，如果我等长时间与车骑将军失联，那么车骑将军一定会认定他为罪魁祸首。而若是卢氏胆敢背叛，阻挠归顺大事，车骑将军也不会放过她们母子。”</br>    刘璋目瞪口呆，拜服道：“大兄考虑周详，小弟佩服。”</br>    不得不服，在他发脾气和张鲁对着干的时候，他眼中“软弱”的兄长已经布置好了后路，这时候刘璋才隐隐明白，什么是城府。</br>    刘诞叹道：“也是父亲无可觊觎之处了，这女人才会这么洒脱的放手吧。”</br>    刘范冷哼一声，道：“无所谓，宗室底蕴并非这乡野村妇所能尽窥的。他还是不明白，只要父亲能够位列公卿，延续我们这一支的宗室地位，便可保证未来数代富贵荣华。而张鲁即便一时受到信重，经历过黄巾之乱的朝廷也绝不会放任米贼壮大，至多不过一世富贵罢了，鼠目寸光！”</br>    刘诞释然道：“大兄看的透彻，既然这女人信任她的儿子，那就任由他们母子团聚吧。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完成朝廷交代的任务，越早完成，车骑将军也会越赏识我等。”</br>    “这女人方才说的没错，我们比起父亲，不可同日而语，要想获得更多的利益，非得是劝动父亲不可。她的计划有些道理，或可一试，明日我便约见益州治中从事赵韪，你们也与其他重臣多多走动，探明他们的立场。我等可不能被人当枪使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 成都风云（五）

    冬季干燥，受火源作用极易起火，也容易变成熊熊大火。便是平常之家，在这寒冬腊月，也会重视防火、隔绝火源，更别说刘焉的库房。</br>    这库房之中，有天子乘舆，有冕冠帝服，有天子仪仗，大多都是易燃之物，也是刘焉的至宝，益州之主自然不吝于用最高规格的保护措施来确保此地的安全。</br>    纵然刘范三人是州牧公子，地位高隆，非比旁人，负责护卫此地的司马也是铁面无情，除非持有州牧手令，否则任何人不能入内。</br>    有备而来的三人自然不会强闯，刘范微笑道：“陈司马尽忠职守，我等自然也不会为难。既然来此，自然是奉父亲命令而来，手令稍后便至，请陈司马稍待。”</br>    陈司马也暗暗松了口气，与州牧公子对上并不是什么好事，若他们强硬要求进去，陈司马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放他们进去，刘焉转身就会要了他的脑袋；如果不放，那也等于慢性死亡，被未来的主公在心里记上一笔也不是什么好事。</br>    所幸刘范似乎还算稳重，没有难为他，想到这里，陈司马也恭恭敬敬地抱拳道：“三位公子能够理解卑职的难处，卑职感激不尽。只要有牧伯手令，卑职断不敢阻拦三位。”</br>    说完，陈司马识趣地站在了稍远的地方，给三人留出了谈话空间。</br>    刘诞蹙眉道：“赵韪那些人几乎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帮助我们，本以为益州上下都如筛子一样，没想到还有如此忠诚的人。”</br>    刘璋满不在乎的道：“事后要尽力请父亲留他一条性命，这样的人才是我们未来需要的，赵韪那些人不过是投机者罢了。若非需要父亲领头归顺，以便在雒阳卖个好价钱，他们恐怕早就举起叛旗了，狼子野心之辈！”</br>    刘范和刘诞都有些尴尬，如果不是张氏提点，他们恐怕也会……作为人子，尚生逆心，何况外人了。</br>    轻咳一声，刘范转移话题道：“赵从事言称有办法进去，为何还没有到？”</br>    刘诞抚须道：“想必也快了，他们必然早就规划好了，只是找不到出头的人。除了我们之外，哪怕是卢氏，做下这等泼天大事后恐怕也得身首分离。想来若非三弟性子软，他们早就撺掇三弟来了。”</br>    刘璋有些不齿的道：“想做大事，却又惜身，父亲手下都是些什么人？”</br>    “至少暂时还能互相利用，至于之后……他们若不能得到车骑将军的青睐，恐怕连踏出益州的资格都没有。”刘范冷笑道：“人皆惜命，倒也不必太过在意。”</br>    “噤声！来了！”刘诞忽的低声提醒，三人面色一肃，顺着刘诞的视线望去，只见赵韪的身影慢慢从夜色中走出。</br>    三人顿觉惊奇，刘璋讶异道：“赵从事竟然亲自前来，倒是出乎我等意料之外。”</br>    赵韪呵呵笑道：“赵某虽然惜身，但也知道，这等大事若是机事不密，反为大害。交给别人不能安心，赵某只能自己走一趟了。”</br>    刘诞拦住刘璋，问道：“赵从事，你有办法进去？”</br>    “三位公子都无法进去，难道陈司马会卖赵某面子？除了牧伯的亲笔手令，没人能够让陈司马放行。”</br>    刘范蹙眉道：“那赵从事到此，又能何为？”</br>    “勿急，勿急。”赵韪慢条斯理的道：“牧伯手令稍后便至，赵某到此，只是确保安排能够如期达到目的，让牧伯签发手令。”</br>    “什……”</br>    “走水了！走水了！”</br>    刘范话刚出口，便被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打断，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隐现暗红色的光芒，且有愈来愈亮之势。陈司马已经匆匆带人下去布防，连来告退的心思都没了。</br>    “你！”刘诞最先反应过来，目瞪口呆的看向赵韪。</br>    “只是最简单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罢了。此处若是失火，牧伯必然不会坐视，会先下发手令调动兵马救火，同时加强库房守卫。而这时候，便有机可趁了。”</br>    刘范深深看了赵韪一眼，沉声道：“看来我们小看了赵从事的果决，之后便是让我们三人混进库房点火？”</br>    “三位公子大可放心，我等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不想让你们有所损伤。点火这种危险粗陋的活计，不需要三位公子亲自动手，之后自会有人为之。请三位公子来此，主要是为了息牧伯雷霆之怒，而非需要你们亲自动手。”</br>    “赵从事安排周详，我等佩服。”轻轻一揖，刘范颔首道：“既如此，我等便留在此处，想必父亲看到大火后，很快便会赶到，赵从事安排的人希望能来得及吧。”</br>    ……</br>    儿子回来了，朝廷释放了善意，情人和儿子也和睦了，若非天下大势愈发明朗，刘焉这些日子的睡眠应该是极好的。但权势乃至生命进入倒计时，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极为恐慌之事。更别说刘焉这种权力欲极重的人，每天夜里都在忧心自己的未来，常常梦见自己上了断头台，夜半惊魂而醒。长久下来，精神难免虚弱，睡眠不佳，维持着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br>    “牧伯，库房周边走水，火势蔓延极快，恐会危及库房！”</br>    半睡半醒的刘焉打了一个激灵，立时睡意全无，连忙下令道：“快！速速调动城内兵马、大小官吏前去救火！把州牧府的护卫调去库房，协助陈司马阻住火势！务必要保证火势不会影响到库房！”</br>    “牧伯不可！州牧府安危……”</br>    “咚！”一件硬物从屋内破窗而出，险些砸到汇报的人，刘焉声嘶力竭的吼道：“先保住库房为上！敌人若是能摸到州牧府，有没有这些护卫都是一样的！”</br>    “是！”惊魂未定的属下匆匆下去传达刘焉的命令，榻上的刘焉左思右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走水，还是在他视若命根的库房周边，总觉得不像巧合。</br>    思虑半晌后，刘焉一咬牙，大声道：“来人，速速为本官更衣，本官要亲自去看看火势！”

第六百一十七章 成都风云（终）

    坦白说，即使是州牧府被付之一炬，刘焉都不会有此时这般的心痛。</br>    十二章华服、十二毓天子冕冠，以及天子乘舆，这些东西所用的珍材暂且不提，其上所附的心血，以及刘焉的野心才是他真正重视之物。</br>    而此时一切都化为乌有，大火将这些东西变成了残渣，漆黑的残渣如同深渊一般，让刘焉的心为之沉沦。</br>    这时候，什么父子亲情，什么君臣情谊，什么州牧城府，统统都被抛诸脑后，刘焉此时只想一件事，那就是把罪魁祸首处以极刑。</br>    火起不可能无因，刘焉反应过来后，看着被熏得一脸漆黑、跪地请罪的陈司马，冷声命令道：“速速查清为何会起火？从何而燃？”</br>    “卑职领命！”陈司马脸色黑如锅底，既是被熏的吗，也是气的，这火太邪门，他自然看得出来是有人搞鬼。防火线已经构建好，外间的火明明快熄灭了，但却突然破了一条口子，蔓延了进来。库房的火势也起得太猛，就像是从里面烧起来一样。</br>    而第一个怀疑对象……</br>    陈司马瞥了一眼刘范几人，还不待他说话，刘焉已经毫不客气的问道：“你们三人在此又是为何？”</br>    刘焉锐利的眼神在赵韪、刘范几人之间逡巡，心中已经隐隐有了预感。</br>    刘范叹了口气，上前一步郑重拱手道：“回禀父亲，我等在此，为我江夏刘氏一脉不绝，为让父亲不再沉浸迷梦，为大汉江山千秋永固。”</br>    “……”</br>    “哈哈哈哈！”刘焉怔了一下，旋即放声大笑，眼角隐现泪痕，指着刘范几人问道：“这就是你们的回答？”</br>    赵韪喟然道：“牧伯，还请勿要执迷，三位公子亦是出于孝心……”</br>    “孝心？把本官数年心血毁于一旦的孝心？”刘焉怒不可遏，也顾不得形象，抬腿一脚将刘范踹倒在地，本待再踹刘诞二人，但身体积病许久，已是有心无力，只能恨恨指着倒地的刘范骂道：“混账东西！来人！把他们都关进牢里！”</br>    陈司马自然领命向前，但刘焉的护卫中却忽的站出不少人，护在刘范几人身侧，与陈司马形成对峙。</br>    见状，刘焉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晃了一晃，已显苍老的手指颤巍巍的指着赵韪，惨笑道：“赵从事，当真是好本事啊！”</br>    赵韪微微弯腰施礼，摇头道：“牧伯误会了，下吏怎会有这等本事？只是益州上下，都希望牧伯能够冷静思考。牧伯治蜀数年，平匪患、荡奸佞，功绩斐然，蜀民无不敬仰。如此，更希望牧伯能够在这天下大变之时莫要行差踏，害人，亦害己。”</br>    “害人，亦害己？你们是担心刘玄德打进益州时，不能箪食壶酒迎王师吧？”</br>    “魏王奉天子讨不臣，亦为宗室，益州是汉土，百官以及百姓自当恭迎王师。”</br>    “那本官便是你们眼中的‘不臣’了？”</br>    “这取决于牧伯的选择，雒阳公卿之位想必已虚位以待，还请牧伯勿要执迷。”</br>    在刘焉的印象中，赵韪还是第一次这般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与他争论，一时有些词穷，想了想，问道：“朝廷给你们许诺了什么？”</br>    “牧伯，您还是没有看清楚天下形势。”赵韪苦笑道：“朝廷并未许诺什么，只是车骑将军让三位公子带了一句话告知我等。”</br>    “若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机之兆，必贻后至之诛！”</br>    “……”</br>    刘范跪在地上，泣声道：“父亲，并非我等不孝，而是天下大势如此，不可违抗啊！魏王掌权以来，朝廷甲兵锐利、粮草富足、百姓安居、吏治清明，北逐匈奴、东平曹操、西破韩遂、南近江淮，天下十有六七，大汉中兴已是势不可挡。</br>    那袁本初逆臣之属，犯上作乱，弑君叛逆，罪在不赦，自然是负隅顽抗。可父亲您是大汉宗室，是国之栋梁，此时正是我宗室子弟拱卫天子，中兴大汉之时。焉能如逆臣一般顽抗天兵？父亲往昔一念之差，铸下大错，但尚有挽回之机。此地如今已是化成废墟，魏王仁厚，必不追究。</br>    而父亲若是归顺朝廷，东击袁绍，助力山河一统，天子与魏王岂能不加爵赏？天子只有一人，若我宗室子弟互不相服，争强斗勇，此大违高祖分封之本意，九泉之下，如何去见列祖列宗？”</br>    刘诞和刘范也齐齐跪下，泣声道：“请父亲为天下计，为生民计，为祖宗计，为己身安危计！”</br>    赵韪领头，一圈护卫以及跟刘焉而来的益州重臣也单膝跪下，齐声道：“请牧伯三思！”</br>    环顾四周，这些人便是益州的代表，刘焉掌控益州离不开他们，而当他们齐声“请求”刘焉三思的时候，怒火攻心的刘君郎也只能冷静下来，先遏制住脊背上直窜的寒意，细思破局之法。</br>    “牧伯，该收手了。”</br>    苍老的声音传来，让刘焉心神大震，便是益州众臣并自己儿子逼宫，都未让他这般惊讶。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须发皆白，长髯及胸，面部褶皱纵横的老人在卢氏的搀扶下缓缓走来。</br>    刘范从来没有见过刘焉这般丰富的表情，似喜似怒，恍若疯魔：“董公……此言何意？”</br>    “牧伯，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天象已变，地利已失，人心归于雒阳，该收手了。”</br>    “……你当年在雒阳，不是这般说的。”</br>    “此一时，彼一时。天子气在蜀，老朽也只能看出这一点。如今看来，许是牧伯归汉，雒阳重聚天子气的意思。”</br>    刘焉身体微微颤抖，眼眶涨红：“数年心血，就换来这一句话？”</br>    董扶深深一揖：“老朽自知误了牧伯，不敢奢求谅解，这条性命任牧伯处置。但请牧伯勿要一错再错，朝廷大势已成，非益州所能抗衡，牧伯即便不惜己身，但也要为子孙后代计。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益州上下，希望牧伯能够三思。”</br>    “你们说了这么多，那又有谁来为本官的心血计？呵，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道’，又是谁的‘道’？”刘焉似哭似笑，以手扶额，仰天道：“本官是不是还应该感谢诸君看重，没有强行夺权，自投朝廷？”</br>    赵韪沉声道：“有牧伯的益州，朝廷才会在乎。我等自知不比牧伯，若无牧伯在，朝廷不会给我等机会。”</br>    “既然你们都安排好了，那便如你们的意！但此事没这么简单了结，董扶！待本官入京，你要随行，到雒阳去，让你当年的故旧，看看谶纬大家的结局！”

第六百一十八章 改制

    时间转眼便到了初平四年二月，冬去春来，益州牧刘焉遣使朝奉，并东向用兵，讨伐逆臣；南下的安东将军赵云突破了淮河防线，徐州刺史糜竺也在长江以南的丹阳钉下了钉子，天下正在向着统一稳步迈进，但雒阳群臣此时却并无多少欣喜之情，或许比起南边的袁绍，他们还要更为焦虑。</br>    “陛下，这天下未平，袁贼未灭，此时更易官制，难免令上下恐慌，难以安定啊！”</br>    “陛下！虽然去岁便已定下更易官制之事，但此事干系重大，岂能轻忽？何况如今重臣多在京外，不经商讨便行此事，于国有害啊！”</br>    “正是，臣以为当召车骑将军、魏国相、前将军、右将军、降虏将军并卫尉、益州牧进京，共议此事。”</br>    纵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公卿们难免恐慌。在当前的制度下，他们的日子还算好过，那么要让他们接受一场不由他们主导的变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br>    既得利益阶层，永远是最不想变革的阶层，对于他们来说，变化意味着不可掌控。</br>    只是，如今的刘备已经不是刚刚入京的时候了，那时候他需要亲自下场辩论，需要李澈、荀彧等人帮衬，而如今，在刘协的默许和纵容之下，所谓的“魏王党”，已经成型。</br>    司空陈纪率先道：“此事已事先征询过车骑将军等人的意见，无人有异议，唯陛下旨意是从。在这天下一统的关键时刻，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召回重臣了。”</br>    尚书郑玄笑道：“何况陛下与魏王也并非想要一蹴而就，这官制更易是长期之事，总要迈出第一步，才能看出优劣。三公府如今已形同虚设，在中央先实行三省六部两院制度，影响也在可控范围之内，并无太大的隐患。司空已率先同意，足见已经过深思熟虑。”</br>    不少人一时有些语塞，作为被改革的高官，三公之一的司空陈纪自己愿意放弃权柄，其他人又能怎样阻挠？再行反对，难免有恋栈权位之嫌。</br>    机灵点的人立时看向与刘备相对而坐，名义上的外姓第一臣太尉杨彪，但还不待他们开口煽风点火，杨太尉慢条斯理的道：“本官也赞同此议，政事在三公府与尚书台之间周转，难免有所迟滞，耽误大事。后汉百余年，尚书台权柄日盛，也该给其相应的地位。名实不副，迟早会出大事。”</br>    石破天惊，反对派的大臣们勃然色变，惶恐之情甚至无法遏制的出现在了脸上。</br>    长久以来，杨彪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撑，虽然杨彪从来没有与他们达成任何协议，但在他们看来，杨彪无疑是应该反对刘备改革的。</br>    无论是从家族利益出发，还是从自身的权力出发，他和刘备之间的冲突，应该是无法避免的。</br>    但今天杨彪就用事实给他们上了一课，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br>    而杨彪的倒戈，也意味着保守派的彻底溃败，失去了这根旗帜，保守派也失去了搞小动作的勇气，齐齐噤声不语。</br>    御座上的刘协看着这一幕，百味杂陈。纵然这里面也少不了他的推动，但看着自己的权势一天天失去，哪怕明知这些权势自己从未真正拥有过，心中的失落感也是难以消去。</br>    正了正心神，刘协开口道：“看来众卿已无异议，那便依魏王所奏，虚三公九卿，于京中推行三省六部两院制。只是这三省六部两院的主官，还要众卿拿出一个章程来。”</br>    一片沉默之中，刘备双手托举一张绢帛，奏道：“陛下，此事臣已有初步考量，请陛下御览，再于朝会讨论一番。”</br>    侍立的殿前侍卫连忙上前取过绢帛，呈于御前，刘协粗略扫了一眼，心中闪过一抹苦涩，略略顿了一下，宣读道：</br>    “中书省中书令灵寿侯李澈，秩中二千石，掌参机要，秉旨布诏，加政事堂首相；中书侍郎都亭侯陈群，秩比二千石，助参机要。</br>    尚书省尚书令临晋侯杨彪，秩中二千石，统管六部，总领纪纲，加政事堂次相；尚书左仆射万岁亭侯荀彧，秩比二千石，尚书右仆射审配，秩比二千石，协领朝纲，加参知政事。</br>    门下省门下左侍中沮授，门下右侍中许乡侯荀攸，秩比二千石，赞导众事，顾问应对，审驳诏书，加参知政事。</br>    御史院左都御史江南亭侯赵温，右都御史刘和，秩比二千石，监察百官，弹纠不法，加参知政事。</br>    大理院院正陈纪，秩二千石，掌法布律，提刑审狱，核纠天下刑狱，加参知政事。”</br>    听完这篇章程，不少人才恍然大悟，为何杨彪愿意倒向刘备。三省六部两院，至少在明面上，刘备让出了御史院和尚书省，并未让自己的亲信尽数占据显位。</br>    也是改制后的尚书省权责过重，荀彧固然有能力，但若继续为尚书令，难免令人不服。中书令掌参机要、秉旨布诏固然显赫，却也难比统管六部、总领纪纲的权势。只是加了政事堂首相衔，中书令才隐隐压过尚书令一头。</br>    而御史院这纠察百官之地，却被刘备让了出来，其中的意味倒是让不少人刮目相看。</br>    反应稍快些的人更是意识到了这篇章程中最明显的信号，没有刘备的官职。</br>    原本不少人认为刘备会自领尚书令，但这篇章程里却丝毫没有提及天下第一权臣魏王。没有大臣不需要权势，除非他不再是臣子。</br>    而这时候，很多人才猛然惊觉，对于这件事，自己竟然并无太多的反感，仿佛水到渠成一般。刘备入京这一年来，明明事事请示，刘协的存在感却是越来越低了，时至今日，至少在这崇德殿中，九成九的大臣都已在心里接受了这一未来。</br>    哪怕他们想给刘备使点绊子，那也是如同君臣一般的争执。保守派反对的也只是激进的改革，而非是汉统世系迁移。</br>    天子与刘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哪轮得到旁人多事？刘家的内务和朝臣们无关，他们在乎的只有利益不受损失，以及大义不失。</br>    既然杨彪成为新的尚书令，那其中还有太多的可操作空间。</br>    “臣以为，魏王之安排大善。”</br>    “臣等附议！”

第六百一十九章 汉统万世，永嗣不绝

    朝会散去之后，刘备并未回府，而是独身一人去了北宫。</br>    御苑凉亭内，刘协一人独坐，案几上摆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刘备一丝不苟的见过礼，在刘协点头后安然入座。</br>    两人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品茗，再略略观赏一番御苑景观，寂然无声。</br>    良久，刘协轻声问道：“不久的将来，朕也要这般向魏王行礼了。”</br>    刘备默然半晌，也没装模作样的自表忠心，只是淡淡的道：“陛下若不喜这般行礼，那不行便是。”</br>    “到那时候若不行礼，恐怕天下汹汹物议便能将朕淹没。”</br>    “愚人多口舌，又能把陛下如何？恰如今日，难道便没人在背地里骂臣是乱臣贼子？”</br>    “魏王势大，自不必在乎那些愚人，可将来的朕却不得不在乎他们的言语，身若浮萍，一阵微风便是天摇地动，不敢大意。”</br>    “臣可以护得陛下周全。”</br>    “可朕比魏王年轻太多。”</br>    话一出口，刘协顿生悔意，这话……过了，太容易引起联想。</br>    刘备抿了抿嘴唇，喟然道：“陛下，这并非是改朝换代，你我是同宗同源，便是当年霍光废昌邑，以昌邑之罪，尚且可以安稳度过余生，臣与臣的子嗣又何必在史书上留下一笔污名？”</br>    见话已说开，一不做二不休，刘协咬牙道：“朕观历代史书，叹子婴、怀王……”</br>    “所以项王败亡了。”刘备毫不客气的道：“背信忘义、贪鄙好杀，这便是项王败亡之因，太史公美化过矣，此种暴行，臣必不取！”</br>    “……”</br>    气氛一时有些难言，刘协微微动了动嘴唇，俄而叹道：“魏王见谅，朕这些日子颇有些焦虑，倒是想了些无谓之事。”</br>    想了想，刘备竟探身伸手，摸了摸刘协的头，也不在乎刘协那下意识的一缩，自顾自的道：“陛下能将这些说与臣听，臣很高兴。论公是君臣，但论私，臣也是陛下的宗族长辈。陛下心中若有疑虑尽可道出。年未及冠，接下这样一个破碎的天下，想必陛下也有很多想要倾诉之事。”</br>    刘协怔住了，无数次深夜中孤枕难眠，想过许多人和他说这样的话，甚至包括已经故去的父亲和兄长，但从未想过这位将要篡取他权位的权臣会以这般态度对他。</br>    不是君臣，而是以长辈关爱晚辈的心态。</br>    眼眶微热，刘协举杯掩面挡住失态的脸，嗓音有些沙哑的道：“能得魏王此言，朕……真的很高兴。”</br>    “此乃臣肺腑之言。臣曾与明远等人言，愿为千古君臣佳话，今日同样与陛下言，愿与陛下成就一段千古佳话，使汉统不绝。而臣也希望十数代后，若臣之嫡脉不能传承汉统，能再与另一脉成就佳话。天下非一人之天下，若我宗室一脉不能接续，恐怕亦非一姓之天下。</br>    臣所作所为，皆为汉统延续，为天下生民安乐，为江山社稷安宁。臣不奢求陛下谅解，只望陛下能够解脱心结。”</br>    刘协怅然道：“若朕未曾坐上过这个位置，想必也不会有这些情绪产生。说来可笑，数年未曾体会过丝毫权力的滋味，却又依依不舍，这冕冠御座，当真醉人。”</br>    “此更见陛下之圣明，如上古圣君。五帝皆黄帝苗裔，而臣愿汉统万世，如尧舜相禅，能者居之。”</br>    默然片刻，刘协笑了笑，举杯邀饮道：“愿汉统万世，永嗣不绝。”</br>    ……</br>    “魏王进宫去见陛下了？还是独身一人？”刚刚走出宫城的大臣们无不色变。</br>    一名即将要改易世系的权臣，独身去见当今天子，在传统观念看来，和羊入虎口也没什么两样。刘备再怎么势大，倘若有心，刘协完全能在禁宫培养一些死士，要想拿下刘备也并非不可能。</br>    而若是没了刘备，失去了法理基础，不管是李澈还是荀彧荀攸，哪怕他们是仅次于刘备的大人物，也不可能完美接手刘备的势力，天下极有可能再次陷入动乱。</br>    即便知道刘协和刘备有所默契，也知道刘备不是冒险送死的人，但想到这严重的后果还是让所有人心惊胆战，即便是杨彪和陈纪也紧皱眉头，显然有些不乐观。</br>    荀彧扫视众臣，淡淡的道：“魏王自有成算，诸君不必惊慌。今日朝会所议之事干系重大，也并非只是陛下宣布实行便可一蹴而就。还要诸君加紧为之，新的官寺，新的官服，新的行权机制，都要诸君去做去学。还需拟旨，布告天下，册封群臣。事杂而繁，围在这里又能济什么事？不如归去。”</br>    “令君……魏王如此，让我等如何安心？”</br>    “诸君，天塌不下来。”</br>    陈纪眉头拧紧，肃然与荀彧对视良久，颔首道：“既然令君这般说了，诸君也不必太过担心，还是先加紧处理要务为上。”</br>    杨彪也道：“陛下圣德，诸君不必多虑，宫城众地，聚集喧哗并非人臣当为之事，还是先散去为好。”</br>    三名重臣都要求散去，哪怕再是不愿，朝臣们也不得不选择退让。</br>    只是面上虽然听从了，但心里却开始思虑其他，有人忧，亦有人喜。</br>    许多人更是考虑到了更深一层——假如刘备安然无恙的出来了，那么禅让之事真的可以提上议程了。</br>    待众臣散去，只余寥寥数人，郑玄蹙眉道：“魏王此举，有失稳妥。”</br>    陈纪更是毫不客气的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魏王身负天下之重，却如此妄为，置天下于何地？”</br>    两名一向支持刘备的老资格发话谴责，荀彧也不好太过冷漠，拱手道：“魏王正是考虑到天下之重，才这般去做。因为魏王不想给任何人有借口的机会。再者说，陛下终究还是孩童，事到临头，心意难免有所变化，为了不节外生枝，魏王才出此下策。对于陛下，魏王只想安抚，不想以强权相压。”</br>    郑玄和陈纪面色稍霁，杨彪颔首道：“如此倒也能说得过去，若能成就一段佳话，也有利于天下安稳。魏王并非无谋之人，倒是我等多虑了。”</br>    荀彧俯身一礼：“荀彧代大王谢过诸君，今日之事一过，除了改制之事，还请诸君稍稍筹备大事，一俟袁绍败亡，便可顺势而为。汉统承继不绝，社稷安稳如岳，千秋之下，亦有诸君之功。”

第六百二十章 论教（上）

    “下官汉中太守张鲁，拜见李相，恭祝李相位极人臣，相邦辅国！”</br>    “我等恭祝李相位极人臣，相邦辅国！”</br>    初平四年五月初三，长安京兆尹府大堂灯火通明，李澈坐在主座上，接见张鲁为首的益州官员，听着他们齐声道贺，李澈眼中闪过恍惚之色。</br>    五年，从初来这个时代的命如草芥，到如今位极人臣，经历过生死之间，走遍了大江南北，当年一介督邮便能让他束手就缚，如今就连权倾一方的太守，也要亲自到府恭贺。</br>    历史也在他的影响下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汉朝将要三兴，科举提前数百年出现，系统性的官办教育也在慢慢铺开，虽然远比不得后世全民九年义务教育的辉煌，但这是生产力的限制。</br>    只要继续发展下去，这颗求知的种子，会让中国走上一条和原本历史线完全不同的道路。</br>    比起政事堂首相的身份，亲手改变历史的壮举更让李澈自傲，然而这并不能对外人言说。</br>    恍惚不过一瞬，李澈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回礼道：“张府君与诸位亲至，本相也是颇为荣幸啊。”</br>    “不敢！不敢！”张鲁等人连连摆手，拱手道：“此次朝廷改易官制，李相位居三省六部两院之首，此乃天大的喜事，下官既在左近，又岂能不登门恭贺？”</br>    李澈微微颔首，笑道：“张府君雄踞汉中，毗邻三辅，威名远播，本相也是很早便想与张府君见上一面，去岁张府君盛情相邀，本相苦于事务繁忙，未能成行，还望张府君见谅啊。”</br>    张鲁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强笑道：“李相言重了，是下官此前不识礼数，又岂能怪责李相？从来只有下官去拜访上官的道理，何曾有上官要亲往去见下官的道理？”</br>    “哎，张府君当真是大度，君子之风。”李澈叹了口气，悠悠道：“本相听闻当初汉中有不少人对本相未至很是失望，想必这也让张府君有所为难，故而略表歉意。”</br>    张鲁背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猛的离席而起，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道：“李相容禀，汉中当初是有不少野心之辈，也撺掇下官对李相不敬。但在郡功曹阎圃的劝诫下，下官并未有不敬之意啊！那些野心之辈，也都被下官或逐或杀，如今汉中只剩对天子，对魏王，以及对李相忠心耿耿的人，请李相明鉴！”</br>    李澈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杯子，微微眯眼，不言不语，其他人也纷纷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张鲁只觉得自己仿佛处身油锅之中，备受煎熬。如同一只蝼蚁，等待着高高在上的神灵决定他的命运。</br>    这也是他不得不面对的事，在刘焉低头后，他自然随大流降了朝廷。既然归顺了，李澈这位当朝首相就是他绕不过去的大神，去年的事也必须给李澈一个交代，躲是躲不过去的。</br>    随着时间推移，张鲁的心反倒是慢慢定了下来，如果李澈真的想把他怎么样，大可不必这般啰嗦墨迹，如今这般做法，倒像是在敲打他。</br>    “张府君，你是一个聪明人，本相对五斗米教的过去也算有所了解，你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从张修手中夺回教权，足可以称得上非凡。但你也当知道，自黄巾以后，朝廷公卿对于你们这些民间教派，大多是很反感的。</br>    此前在雒阳，便有大臣提出‘灭佛’，也就是清理掉雒阳左近的佛教寺庙。弱小到近乎无害的佛教尚且如此让公卿们忌惮，你五斗米教雄踞蜀中，分派官吏，张府君以为，公卿们会如何看待？”</br>    张鲁略一沉吟，闷声回道：“公卿们如何看待不重要，下官想知道，政事堂诸公，以及魏王是如何看待五斗米教的。依下官之见，李相似乎并不反感，至少没有直呼‘米贼’。”</br>    “因为本相认为，宗教无法彻底消灭。”李澈干脆的道：“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这天下始终有生活贫苦的人、精神不够强大的人，也有欲求不满之人。宗教满足了他们的幻想，给了他们精神上和思想上的寄托。恰如张角，他当真会什么妖法蛊惑人心？无非是天下大乱，顺势而为，给了百姓一个未来的幻象，才能振臂一呼，天下景从。</br>    同理，五斗米教、佛教也是如此，就算剿灭了五斗米，迟早还会有六斗米、七斗米，除非有朝一日天下大同，如夫子所言的‘大道之行也’，那时这些神鬼之说或可息止。”</br>    张鲁愣了下，下意识问道：“李相不相信这世间有神鬼？”</br>    说完，张鲁面色大变，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在这个时代，哪怕再不信神灵，上位者们也不能宣之于口。毕竟天子统治天下的法理之一便是“天之子”的身份，刘邦更是以赤帝之子的身份起兵，后来又自封黑帝，这般问法，倒像是质疑李澈对汉廷的忠心。</br>    李澈摆摆手，无所谓的道：“无妨，夫子有言，敬鬼神而远之。说回前言，也因此，本相认为宗教只要在朝廷的可控范围内，是有一定意义的。本相也已禀明魏王，获得了对五斗米教全权处置的权力，虽然朝廷方面压力不小，但本相还是希望能够慢慢改变五斗米教。</br>    比如说，作为一个教派而言，本相只能说如今的五斗米教太过简陋，无论是基本的信仰纲领，还是引导人的方法，都有待完善，或许你们可以参考一下佛教，虽然在中土很弱小，但佛教如今确实算是比较完善的教派，而五斗米教，与太平道差别并不算大，还停留在一些戏法似的招数上，并非长久之计。”</br>    张鲁已经目瞪口呆了，堂堂政事堂首相，外姓臣子第一人，在这大堂上当着一堆人的面在讲如何发展教派。张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人还在汉中，并未到长安。</br>    李澈连喊几声，张鲁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李相容禀，五斗米自家祖至今不过四代，规矩确实简陋，下官也甚是苦恼。只是才疏学浅，只能延续旧规，不敢有所改变。今日听李相一言，可谓茅塞顿开，此次进京谒见，下官将拜访佛教寺庙，加以学习。”

第六百二十一章 论教（下）

    敲打完毕，张鲁也算识趣，李澈满意的点点头，又环顾其他来宾，笑道:“诸君多在益州任事，本相今日所言，诸君之后可以回禀刘益州，对于五斗米教，只要心向朝廷，本相也不会将之与太平道同列，刘益州大可放心。”</br>    刘焉的使者大多暗舒了一口气，张鲁不仅是刘焉的黑手套，做下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五斗米教也极容易被人联想到太平道。对于刘焉而言，他舍不得张鲁的势力，但也担心朝廷以此清算他。如今得了李澈的保证，倒也能让刘焉安心不少。</br>    “李相英明，下臣回益州后必将原话转告牧伯，使益州上下同感魏王与李相大德。”</br>    李澈晃了晃杯中酒水，轻笑道：“且勿忘了前提，五斗米教，需忠君尊上，否则便是邪教之属，要如太平道一般铲除！”</br>    张鲁连忙俯身道：“李相明鉴，五斗米教自家祖创业至今，始终以忠孝为先，虽清净修道，却也没忘记自己是大汉子民，如太平道一般的逆行，五斗米教是断然不会如此的！”</br>    五斗米教，事实上便是后世道教两大派系之一的正一道前身，又称天师道。而张鲁的祖父张陵，也就是正一道祖师，初代天师张道陵，是后世道教供奉的玉皇通明宫四大天师之一。</br>    此时的五斗米远没有后世成熟的天师道那般厉害，如果说张道陵和张衡父子还是清净修道，讲述《道德经》，那么前任教首张修的所作所为当真是和太平道一般的原始宗教。符水治病、跳大神等等，张鲁在政治方面的才能不低，但是宗教方面还是太差，只能大体延续张修的做法。</br>    李澈虽然也是半瓶水晃荡，但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见识过后世宗教的能为，这些原始宗教的做法当真是太低端，明明是雄踞蜀中的大教，却像是未开化时代，村里面的神婆之流。</br>    “首先，五斗米教的教义需做修改，张府君，既然你说五斗米教以忠孝为先，那便将这一条加进教义；然后，五斗米教要改变以往的一些做法，符水治病等歪门邪道通通停手，这才有和太平道划清界限的样子，偌大个教派，还靠这些手段蛊惑民心，让朝廷诸公如何相信你们？</br>    最后，如果张府君想要真正把五斗米教推广开来，或许你应该去雒阳试试，说服魏王与政事堂诸公，太守之位也放弃为好，朝廷不会放心让一名教首担任一方牧守。教派和仕途，张府君需要做出取舍。”</br>    张鲁面色微变，第一条倒还好说，是题中应有之义。第二、三条，却让他分外为难。以他的见识，很难想象如果不使用那些歪门邪道，要怎么发展教徒。至于放弃政权，也就是放弃他****的路，五斗米教此前对于他来说更多的是好用的工具，而非是信仰。</br>    但要让他放弃教派，安心做太守走仕途，他也难以下定决心。</br>    见张鲁犹疑，李澈淡淡的道：“张府君，****不仅魏王不会同意，本相也是断然不会同意的。这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天子，乃昊天上帝之子，人间至高神，中华的信仰也只有对祖先的崇敬和对天地的敬畏。其他宗教固然难以消灭，但也不是让你们渗透政权的理由。</br>    宗教就是宗教，政治就是政治，既然信教了，那就远离凡尘俗世，勿要再求什么人间权柄。若割舍不了红尘俗世，道心不静，那还修什么道？</br>    至于符水治病等小道，张府君难道想要依靠这些歪门邪道来壮大五斗米教？人病了，就要去找医者，但凡蛊惑百姓以邪门歪道治病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邪教！无异于谋财害命！本相要扶持的，可不是这样的教派。”</br>    张鲁冷汗涔涔，他感觉到李澈是真的不满了，抬手擦了擦汗，连忙道：“李相所言有理，下官回汉中后便勒令教众停止这些做法，也会在教义里劝人去寻医者。至于政教分离，此事干系重大，请李相给下官一些时间，一月之内给李相一个交代。”</br>    敲了敲案几，李澈蹙眉道：“也罢，本相便给你一些时间考虑。至于停了歪门邪道后五斗米教要如何发展……张府君，你们就没想过好好为求医的教众治病吗？”</br>    “这……”张鲁有些懵了，李澈叹道：“谁说教派的传道者不能是医者了？这天下最易受人敬重的，除了师长，便是活人性命的医者。若五斗米教能好生培养出有能力的医者，一边传道一边救人，效率岂不远胜如今？活人性命，也是大善之事啊。”</br>    后世基督教各派系最是擅长这一套路，各种教会医院和教会学校，潜移默化就树立了宗教的正面形象。且不说里面曝出了多少恶心事，其积极的意义还是不容否定的，至少比跳大神卖符水要强。</br>    基督教的医疗体系也为医学发展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在这个医者匮乏的时代，朝廷财力物力有限，很难铺开摊子去实现医疗覆盖。毕竟普及教育已经吃掉了国家太多的财政。</br>    五斗米教家大业大，如果能说动他们行医布道，再形成常态化医疗技术交流，对于中国医学发展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br>    张鲁并非庸人，稍稍一想，便知道这确实是可行之法，既能获取朝廷支持，也能更快的拉拢教众。</br>    只是……</br>    “李相，这医家已有所没落，如今医者大多各行其是，一脉传承，五斗米教虽然有些通医术的教众，但以他们的水平要做到如李相所说那般，恐怕力有未逮啊。”</br>    在这个时代，比起开放讲学的儒家，渐渐没落的诸子百家反倒愈发敝帚自珍，所谓百工之人，师徒关系极其严苛，也甚少外传手艺，李澈此前在冀州推广一些简单的技术，还是稍显开放的农学，都遇到了不小的阻力，更别说其他的学派了。</br>    不过李澈自然有了成算，这个时代恰好有愿意将医术传承下去的人，也是两位在中国医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医道巨擘一般的人物。</br>    “只要你愿意推行，其他的问题由本相来解决，此乃利国利民之事，虽然朝廷囿于财力物力，不能鼎力支持，但这些小问题还是能解决的，待你到了雒阳，自见分晓。”

第六百二十二章 前奏

    “所以说，刘玄德这时候还在更易官制，大封群臣？”</br>    宛城太尉府，袁绍面无表情的听完许攸的汇报，神情淡然，似乎并不在意。但攥紧的拳头和微微发抖的身躯还是把他的愤怒彰显无疑。</br>    生性高傲之人，最难以接受的便是被人无视。而如今，刘备已经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似乎胜券已定，堂而皇之的在大战之时动荡朝堂。</br>    尤为重要的是，胜负的天平真的已经彻底倒向刘备，而且再无逆转的可能。</br>    许攸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江淮已破，扬州失守在即，刘玄德自然要乘大胜之威来清洗朝堂。扬州已经不可能保住了，南阳也非安稳之地，为今之计还是尽快退向南边，以襄阳为核心据守。待北疆或朝堂有变，再行北上。”</br>    “这话……子远自己信吗？”</br>    “……不信，但明公还是要信的。”</br>    “可吾不想信！”袁绍一拍案几，猛的起身，怒道：“继续南逃，惶惶如丧家之犬，然后苟延残喘？吾家五世三公，天下名门，累世声誉难道要尽数毁在吾手中？许子远，你告诉吾，以半个荆州，如何能北上争雄？”</br>    “那明公难道要以荆州之地，抗衡天下？”</br>    袁绍脸上少见的露出煞气：“既然进退无路，索性一往无前！刘玄德想要这天下，那便堂堂正正和吾战上一场！就在河南！”</br>    ……</br>    政事堂内，次相尚书令杨彪正在主持政事堂宰相议事，看起来如同以前的三公府议事一般，只是与以前讨论完之后还要汇总到尚书台的流程不同，如今的政事堂就是最高议事机构，中书省会拟旨交天子审核，再由门下省勘验，尚书省只负责执行决议。</br>    “前线军情，南阳方面的情况有些不对。”尚书左仆射荀彧神情凝重，少见的在政事堂会议上提及了前线军情。</br>    毕竟在雒阳诸公眼中看来，前线军情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战况异常顺利是一方面，刘备这时候也不会允许他们干预关张赵糜的军事行动，那叫遥控指挥。</br>    而能让荀彧将此事拿上政事堂来讨论，可见这位“王佐之才”是真的发现了异常的地方。</br>    杨彪神情也微微凛然，颔首道：“文若不妨说来听听。”</br>    “根据线报，荆州各地的驻军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动，粮草辎重的运输方向也并非往襄阳方面集中，而是在向宛城集中！”</br>    大汉宰相们纷纷变了脸色，大理院院正陈纪喃喃道：“看来是我们小觑了袁本初。”</br>    尚书右仆射审配有些讶异：“本以为他会一退再退，没想到他竟还有如此魄力？”</br>    “袁本初自有过人之处，或许他行事犹疑、不够果决，但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他也不缺这种当机立断的魄力。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苟活于世……”陈群不胜唏嘘，在他们此前的推导中，袁绍会放弃长江以北，以襄阳为核心进行防御。</br>    完全没有想过袁绍会这般刚烈，竟是准备剑指雒阳。</br>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如今天下，袁绍已经似瓮中之鳖，要想突袭雒阳，需得做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否则一旦攻势有所迟滞，益州和扬州的兵马必然会进行夹击，届时袁绍是插翅难飞。</br>    按照袁绍以往的行为作风，没人认为高贵的名门子弟会做出这种玉石俱焚的莽夫举动来赌命。</br>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看走眼了。</br>    杨彪感觉有些头疼，首相不在，魏王想给政事堂自由，所以也没在这里，他这个次相便要负责解决这件军国大事，哪怕他不怎么擅长军事。想了想，杨彪分析道：“那么当务之急，便是要巩固河南的防御，至少也要保证雒阳的防御，天子与魏王不容有失。”</br>    荀彧颔首道：“河南境内尚有兵卒两万五千余人，其中雒阳禁军一万两千人，若扼守关隘，想来足以挡住月余时间，还应当分别向四方遣使，召集勤王之军。”</br>    “李相总镇关中，手中尚有兵马数万，若急诏李相勤王，不出旬日便可抵达雒阳。”</br>    “兖州方面，关张二位将军仍在休养生息，镇压平乱，或可急诏勤王。”</br>    “河东的荀侍中，当也有兵马万余。”</br>    你一言我一语，便拿出了基本的对策章程，只是荀彧仍然紧皱眉头，喃喃道：“不应该会这般简单，袁本初又非愚蠢之人，他难道想不到这一层？如此无异于以卵击石，智者不取。”</br>    审配蹙眉问道：“或许是他别无选择？”</br>    “可他放弃南下，选择拼命，那自然是为了求有一线生机之路，否则倒还不如南下襄阳。”荀彧分析道：“急调兵马前往太谷、伊阙两关防守，大约要多少时间？”</br>    毕竟做过太尉，杨彪对禁军的动员能力还是比较清楚的，想了想，回道：“要保证雒阳不生乱，禁军开拔需要两到三日。其他兵马分布于河南各县，也不及禁军精锐，三五日内恐怕难以集中。”</br>    荀彧敲了敲案几，肃然道：“若按照常理，袁本初集结部队，收拢粮草之后，才能北上雒阳，总计大约还要旬日时间……可袁本初此次真的会按照常理来吗？”</br>    杨彪迟疑道：“文若的意思是，袁绍会在没有准备充分的情况下北上，打我等一个措手不及？可伊阙太谷并非没有守军，朝廷也没有托大到这种地步，此次南下虽然没有经过河南战线，但也考虑到战火燃烧过来的可能。守军不多，可坚持到禁军赶到应该不成问题。”</br>    “这便是争取时间的时候了！”荀彧缓缓吐了一口气，认真道：“杨相认为伊阙和太谷可以坚持住，可袁本初或许认为，他们能够将之一鼓而破！他想在河南打一场决战，还是有胜利可能的决战。如此，比起南逃襄阳后的苟延残喘，更像一名袁氏子弟的结局。”</br>    杨彪略一沉吟，缓缓点头，郑重道：“文若此言有理。既如此，便上报天子与魏王，召集四方勤王之师，调动禁军防守关隘，务必要在河南彻底消灭袁贼！”

第六百二十三章 信任

    作为天下动乱的中心，河南尹的百姓在近几年过的可谓是苦不堪言。董卓、吴匡、袁术、孙坚等各方登场，在河南大打出手，战乱迫使百姓流离失所，原本还算富庶繁华的京畿之地，变得人烟稀少、土地荒芜。</br>    在袁术败亡后，双帝并立的时期，河南稍稍安宁了些，动乱转移到了河朔以及中原，在刘备入京后，雒阳左近回归的流民越来越多，京畿之地已经渐渐有了复苏的迹象。</br>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袁绍又要来了，刚刚开垦完的土地，刚刚撒下的种子，刚刚建成的房屋，似乎触手可及的安宁又被打破，努力了年余，在这乱世中仍然身如浮萍。短短几年的动乱，对于许多人来说却长如一生，他们真的不想再经历噩梦。</br>    整个河南境内如今可谓是哀鸿遍野，不情不愿的百姓们拖着沉重的步伐，麻木地跟随着迁徙回撤的兵卒向雒阳方向聚集，没人敢去想象未来，大军过境又岂能秋毫无犯？战火燃起之时，他们留下的东西必然会被化为灰烬，届时纵然朝廷平乱功成，他们又该何去何从？</br>    站在伊阙关上，看着长不见尾的百姓队伍，刘备默然半晌，有些艰涩的开口道：“是孤考虑不周了。”</br>    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认为河南已经不会再有战火了，毕竟没有意义，雒阳的防御绝非轻易能破，而若是不能攻破雒阳，河南其他的地方又有什么战略意义？</br>    只是再周密的防御也有空当之处，原本再过月余，便要调张飞回雒阳驻防，没想到袁绍会抓住这一空隙悍然出兵，去搏那万一的可能。</br>    雒阳九成九不会陷落，但这些百姓，相信朝廷所以才回归故土的百姓，又惨遭横祸。</br>    陈群安慰道：“大王，世事难料，此事也非大王独断专行，而是满朝诸公都认为袁绍已不足为虑。夫子说君子当处上位而不骄，偌大个朝堂，竟无一名君子……”</br>    刘备呼了口气，摇摇头道：“错了就是错了，孤有负百姓，为今之计便是先保住百姓安危。地荒芜了，房子被烧了，朝廷都能帮助，可若是人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br>    负责伊阙关守备的孙慎硬着头皮道：“大王……流民众多，若是再继续放开门户，恐怕其中会有细作混入……”</br>    “可若是闭上门户，谁来保护这数万百姓？”</br>    孙慎顿时闭口不言，刘备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优游，孤知你不易，尽力便可，若当真有细作导致关隘陷落，孤一力担责便是。当务之急还是将百姓都迁徙到洛阳左近安顿，他们是相信孤，相信朝廷，才会回到河南。孤已有负信任，不能再负一次。只是连累了将士们……”</br>    “大王！”孙慎面色涨红，抱拳道：“末将父子承大王恩重，当以死报之！末将也已问明，伊阙关上下两千三百七十二人皆愿为大王效死！大王既有爱民之心，吾等自无贪生之念！但请大王暂回雒阳，前线战事尽可交付于吾等，必不负重托！”</br>    刘备双手按住孙慎的肩膀，肃然道：“满朝文武，孤此时能信任托付的也只有你，守住伊阙，活下去，孤当年许你们的盛世，你要亲眼看到！”</br>    孙慎笑了笑，转头看了看长安的方向，决然道：“大王，纵然末将看不到，但阿衎一定能看到，对于末将而言，这已是盛世。”</br>    ……</br>    河南尹新城县，滚滚尘烟自南及北，几乎遮掩了半边天日。纵然已近穷途末路，袁绍手中仍然能拉起一支五万人的部队，至少在此时看来，士气也颇为高昂。</br>    大军自南阳北上，几乎势如破竹，没有遇到过成组织的抵抗，河南尹南部便尽数被攻陷，大军士气愈发高昂，袁绍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br>    许攸蹙眉道：“看来消息泄露了，倒也不算意外，大军调动若是能瞒过雒阳方面，那才是离奇之事。”</br>    随军的郭图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袁绍，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道：“恐怕雒阳方面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br>    “这还用说？”许攸嗤之以鼻：“难不成刘玄德探得消息后不闻不问，坐在雒阳等勤王之师？那不如请公则先生带人直捣雒阳，擒了刘备。”</br>    郭图面色羞红，既怒且惧。在九江捅了天大的篓子，又被回归的蒋钦二人告了一状，郭图几乎失去了袁绍的信任，曾今的四大心腹之一，如今连话都不敢乱说，迎合之时也只敢说一些众所周知的废话，毕竟这样不会出错。</br>    对于郭图来说，最难忍的还是许攸等人时不时的嘲讽，偏偏他此时夹着尾巴做人，根本不敢反击回去。</br>    袁绍此时根本没心情去关注麾下臣子的闹剧，哪怕明知很难瞒过雒阳方面，但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袁绍还是期望着能够瞒过去，增加成功的希望。</br>    可现实已经证明这一点完全是痴心妄想，甚至刘备还坚壁清野，撤走了雒阳南部几乎所有的百姓，也顺便带走了囤积的粮草，就粮于敌的策略显然行不通了，从南阳到雒阳长长的粮草运输线也将成为袁绍的软肋之一。</br>    “既然坚壁清野，那就是要和吾决一死战了？”袁绍狠狠一咬牙，冷声道：“那也无需再想其他，公奕！”</br>    “末将在！”蒋钦策马而出，此时的他非但没有因为郭图的谗言而受罚，反倒是因为领兵回归，忠勤于事而受到袁绍的褒奖，并受拜将军。显然此时的袁绍疯狂与冷静并存，还能明辨是非。</br>    “领你本部骑兵，吾再与你一千精骑，攻打太谷关，以牵制拖延为主，吾将自领剩余兵马攻打伊阙！刘玄德假仁假义，迁徙百姓，此时想必两关还门户洞开，以轻骑突袭，吾倒要看看他是要百姓，还是要关隘！”</br>    袁绍脸上煞气凛然，迁徙百姓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只要他们去的够快，那些百姓或许就会成为刘备的催命符！

第六百二十四章 伊阙初战（上）

    此时的伊阙关前乱成一团，虽然两千余名守军，与各方陆续赶来的千余名士卒竭力维持着关前的秩序，但恐慌的百姓仍然在尽一切办法向前拥挤，希望能尽快入关，只有在高大的关隘之后，他们才能感到安心。</br>    虽然忧心这些百姓中有多少细作，以及漫长的逃亡队伍会给关隘防守带来很多隐患。但既然在刘备面前表了态，孙慎也不会再多抱怨什么，他当年也是从凉州一路逃亡来到雒阳，若非遇到贵人，恐怕父子二人早就化为枯骨。从心底来说，孙慎是同情这些百姓的。</br>    “将军，河南境内已有敌情，是袁绍！”</br>    “再探！”</br>    心中早有准备，自然不会为之动容，镇定自若的主将也感染了其他人，少许迟疑后，将士们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从容地继续自己的工作。</br>    孙慎握住剑柄的手微微攥紧，手心也渗出了些汗珠。作为最早跟随刘备的老人，他也是接触过袁绍的人，或许高高在上的士林领袖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但袁绍的风采却给孙慎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br>    孙慎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长处，能到如今的高位，一是资格老，二是忠心，其三或许还沾了儿子的光。于行军打仗，不算愚将，但也只是平庸之属，在将要面对袁绍时，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了惧意。</br>    舔了舔嘴唇，手微微摩挲剑柄，孙慎强自压下心中的胆怯，喝令道：“点出五百人做好准备，袁贼暴虐，可不会等着我们收拢百姓，若要让百姓安稳，我等便不可有贪生之念！准备结阵，关前迎敌！”</br>    了解天下大势的孙慎自然知道袁绍为何会做出如此殊死一搏的决定，几近穷途末路的袁本初显然不会乖乖等着守军将百姓尽数收拢，若不能出关迎敌阻上一阻，席卷而来的大军恐怕会毫不客气的借道而入。</br>    为今之计，只能是尽力拖延，待百姓尽数入关，再行防御。</br>    想了想，孙慎冷声下令道：“传令下去，但凡有作乱者，径直斩杀，此时由不得他们乱来！”</br>    乱世用重典，待到袁绍大军接近，细作必然会尽力制造麻烦，以延缓百姓入关，若不能重法将之压下去，不知就里的百姓便有可能被蛊惑，酿成大祸。</br>    ……</br>    “驾！”</br>    伊水之畔，两千骑兵卷起漫天尘埃，沿着伊水的流向奔驰，目标自然便是位于下游，临近黄河入河口的伊阙关。</br>    作为袁绍亲信大将，颜良很轻易的争取来了领军突袭伊阙关的任务。发家于南方的袁绍不比刘备，手中的精骑数量极其有限，而能够很好地统帅这些精骑的大将，在袁绍麾下也没有几人，颜良正是其中之一。</br>    伊阙关守将孙慎，颜良想了想这个名字，轻蔑一笑，不过是庸碌之辈罢了，因追随刘备日久，才有如今之功名地位，远不能与几名大将相比。</br>    对于颜良而言，他所冀望的是能够与关羽、张飞、张辽、赵云等辈鏖战，这才是配与他一战的大将。只是如今这些人都不在京畿之地，以至于刘备竟然只能派出自己的亲卫统领来守关。</br>    而这庸碌之将，大敌当前竟然还在妇人之仁，不依靠这雒阳八关之一的险塞巩固防御，而是大开关门，引流民入关，简直可笑至极！</br>    “将军，前方发现敌军！是伊阙关守将！”</br>    斥候的汇报让颜良勒马减速，两千骑兵陆续完成急停，没有发生一起碰撞。眯眼打量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旗帜，颜良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冷声道：“看来这庸人倒也并非一无是处，竟还有关外拦阻的胆量。”</br>    副将迟疑道：“将军，敌军不据关而守，反倒是布阵野战，事出反常，谨防有诈啊。”</br>    颜良摇了摇头，呵呵道：“无非是想要给流民入关争取时间罢了。吾倒是要收回此前的评价，这并非妇人之仁，而是一名为将者的决意。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处，吾会带着你们亲手撕裂他的防线，攻入伊阙关！”</br>    “他们驻防于岸边，我等都是骑兵，还是小心为上。”</br>    颜良微微点头，河岸边土地泥泞，还有淤泥困足，骑兵的机动能力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尤其是如今的南方骑兵大多还延续早期的骑射战术，需要依靠良好的机动性进行远程打击，一旦被淤泥拖累了速度，恐怕会成为对面的活靶子。</br>    而放过这道防线绕路也是不可能的事，到时候伊阙关大门一关，后面再掩杀过来，颜良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他不敢赌。</br>    “啧，若是大军到此，径直碾过就是，这厮倒是大胆，断定明公会先行遣派小股骑兵突袭。”</br>    副将苦笑道：“等到明公大军到来，那些流民恐怕都已进入关内，他们也无需这般冒险了。”</br>    “流民入关大约还要多长时间？”</br>    “根据斥候回报，大约还要数个时辰。”</br>    沉思片刻，颜良断然道：“不能再拖了，分兵！你自领千人困住他们，吾领兵直扑伊阙关前，配合此前混入的细作攻入关内！”</br>    副将凛然抱拳道：“诺！”</br>    很快，两千人的队伍便完成了分割，颜良自引一千精骑向远离伊水的方向奔驰，意图避开孙慎的阻击部队，而副将则带着剩下的一千骑对河道边的军阵进行封锁，不时地射箭骚扰，以保证将出关的孙慎所部封锁在原地。</br>    铁蹄带来的动荡早已惊动了关前的队伍，逃亡的百姓们大惊失色，或向着关隘两边的山峦四散而逃，或拼命向前拥挤，希望能离关隘近一些，也能更安全一些。少许烈性之人本待驻足，但在大量普通人的浪潮中也无能为力。</br>    对于乱成一锅粥的流民队伍，颜良只是瞥了一眼，他又不是嗜杀之人，根本没兴趣理会这些庸碌的流民。对他而言，流民的意义就是帮他搞乱关前的秩序，以便他能攻破关隘。</br>    地处龙门山与香山之间的伊阙关是雒阳的南大门，比起太谷关还要更重要几分，而这座雄关将要被他颜良以千骑拿下，念及此处，颜良更是兴奋，这足可以在青史留名！

第六百二十五张 伊阙初战（下）

    三军无将，便是乱战。再是精锐的军队，庸碌之将和英明之将的区别还是显而易见的，更不用说三军无将之时。所谓蛇无头不行，没有将领统帅的军队只能各行其是，无法将成千上万人的力量凝聚在一起。</br>    这也是颜良此时自信满满的原因，或许孙慎料到了袁绍会轻骑突进，但却没想到颜良还敢二次分兵，一千人冲击天下雄关，足见颜良的狂妄。</br>    而这份狂妄，也将成就颜良今日的功绩。毕竟以袁绍侦得的情报来看，伊阙关只有孙慎一名主将，在他外出后，其他人根本无法统御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士卒。</br>    高大的关门就在眼前，已可见惊慌失措的守关士卒在尽力地疏散流民，并冀望于在颜良赶到之前关上大门和收起吊桥。</br>    颜良轻蔑的一笑，这时候才准备关门，未免太晚了些，将长槊横于胸前，取下背上的强弓，颜良弯弓搭箭，随着霹雳弦惊，长箭飞跃百余步的距离，射中了一名正在疏散流民的士卒，突如其来的攻击不仅杀死了这名士卒，也惊吓了他身边的流民和战友。</br>    在细作的挑唆下，关门前的动乱愈发严重，眼见难以关门，不少士卒竟做鸟兽散。</br>    “杀！”</br>    负弓提槊，颜良纵马一越，撞倒了几名避让不及的流民后快速通过了吊桥，直直的冲着大门而去。身后的骑兵也紧随而来，伊阙关的大门仍然没有完全关上，似乎陷落已成定局。</br>    “哗啦啦！”</br>    一阵铁索晃动的声音响起，如晴天霹雳一般让颜良骤然变了脸色，回首一看，吊桥竟慢慢被拉了起来，还在桥上的数骑径直被扔了出去，泰半骑兵都没能突破吊桥。</br>    抬头一看，方才还慌乱不已的守城士卒忽然变得井然有序，并且士气高昂，有条不紊的在布置防御，并用箭雨压制城下的骑兵。所幸关内守军确实不多，箭雨造成不了太大的杀伤。</br>    此时颜良自然知道自己中计了，但他想不明白，主将在外，这些人的士气为何反倒更为高昂？</br>    心中疑惑方生，便被城头上竖起的大旗解疑，颜良勃然色变，那高高飘扬的“汉魏”大旗让所有守城士卒欢呼雀跃，士气高昂。</br>    魏国名义上仍然只是一个普通藩国，刘备要做的是世系迁移，而非以魏代汉，自然不会让麾下将领们竖起“魏”字旗。</br>    而这普天之下，只有一人会用这面旗帜……</br>    “魏王刘备！”</br>    颜良钢牙紧咬，惊怒不已，本该回去雒阳的刘备竟然还藏在伊阙，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或许这份惊喜本来会留给袁绍，如今迫于形势不得不提前暴露，颜良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该感到荣幸。</br>    “冲进去！活捉刘备！”颜良毕竟是久经战阵的沙场宿将，数息之间便下定决心，此时有进无退，唯有杀进关去，尝试捉住刘备，才有活命的希望。</br>    哪怕身后只跟了数十骑，颜良依然骁勇，转眼便到了关门前。许是刘备也想着放他们进来，故而并没有紧闭关门。</br>    冲进关内，便看到数十名士卒结盾枪阵挡在不远处，若是再行冲锋，恐怕转瞬便会被刺成蜂窝。颜良翻身下马，沿着旁边的台阶往城墙上狂奔，无视了远处的士卒。</br>    城头上的守军早已察觉到他们的侵入，已有十余名士卒持刀寻来，为首两人持刀便向颜良斩去。却见颜良狞笑一声，以槊使棍，挑飞了二人手中的刀，随后如提童稚一般将两名大汉相继拎起，转身掷了下去，这可怕的怪力也震住了其他士卒，眼见颜良飞奔而来，竟不自觉的向后退去。</br>    “挡我者死！”如魔神临世，颜良大步流星踏上城头，眼神紧盯着不远处高高飘扬的旗帜，以及旗帜下站着的那名面白无须，一身甲胄，却挡不住凛然气质的大耳之人。</br>    颜良甚至连出声嘲讽的心情都没有，脚下速度更快了几分，将马槊扔在一旁，拔出腰间长刀便欲寻刘备一战。</br>    护在刘备身边的士卒正待挺身而出，却见刘备轻轻摆手挥退他们，旋即拔出了腰间的宝剑。颜良这样的猛将，要么是以人海战术堆死，但显然会死很多人；要么就是以将斗将，由势均力敌乃至能够压制的人来斗将。</br>    刘备不想让士卒做无谓的牺牲，而且对于这位杀上城墙的袁绍大将，刘备也见猎心喜，身居高位久了，久到很多人都忘记了，他刘玄德亦是行伍出身。</br>    “刘玄德，等不及来送死吗？”狂笑中的颜良横持长刀，狠狠斩向刘备。</br>    “锵！”</br>    刀剑相击，二人各退数步，颜良心下暗惊，这位当世最有权势的人力量也当真非同一般，硬生生的碰撞，颜良竟感到手臂微麻，险些握持不住刀柄。</br>    转眼间便交手十余回合，颜良感觉自己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而对面那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br>    “可恨！”再一次碰撞，颜良又是连退数步，反观刘备，已是能够只小退两步。</br>    “归顺朝廷，如何？”刘备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站在原地看颜良恢复，并进行劝降。</br>    “做梦！”简单的两个字回敬，颜良怒气勃发，能在这时候还跟着袁绍，他的忠心自然毋庸置疑。哪怕今日要把这条命丢在这里，颜良也绝不会背弃袁绍。</br>    刘备微微颔首，似是表示自己知道了，旋即踏前两步。他亦随王越修习剑术，一把长剑施展开来，可谓密不透风，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很快便把颜良死死压制住，又酣战了大约半盏茶时间，瞅住机会，刘备一剑刺入颜良的肩膀，伴随着一阵闷哼，颜良不退反进，竟持刀斩向刘备的脖子，俨然是准备以伤换命。</br>    刘备身子一个后仰便避开了攻击，同时抬腿一脚将颜良狠狠踹了出去。</br>    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颜良半跪在地，不住的喘着粗气，走下城头的台阶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包括跟随来的属下也都被一举擒获，再无逃脱的可能。</br>    “刘玄德，好大的魄力！”颜良大笑一声，横刀于颈，激道：“但愿明公大军逼近之时，你刘玄德仍然敢在此处迎战！”</br>    还不待刘备劝阻，颜良脖颈处血花绽放，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生息。

第六百二十六章 王对王（一）

    “刘玄德在伊阙关？颜良将军败亡？”</br>    许攸等人无不色变，袁绍却欣喜若狂，甚至没怎么注意到后一句话。</br>    时至今日，他翻盘的可能已经几近于无，对于天下，袁绍已不存妄想，他只是希望在这最后的时刻，能够和刘备堂堂正正战上一场。</br>    因为雒阳八关的存在，在勤王之师到来前攻入雒阳的可能性极低，可如今刘备却来到了伊阙关前线，岂非天赐良机？</br>    “全军休整一夜，明日午时之前赶到伊阙关，生擒刘备，为颜良将军报仇！”</br>    虽然惊喜，但袁绍此时也颇为冷静，刘备若想走，他现在肯定赶不上，若刘备不想走，那么早一日晚一日到伊阙关也没什么区别。</br>    颜良的败亡已经说明了问题，朝廷显然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如果仓促拔营行军，疲惫之师极有可能被人一鼓而下。</br>    许攸舒了口气，此时的袁绍让他分外省心，若是此前袁绍便能这般冷静果决，而不是事事犹疑，又岂会有今日之惨状？</br>    依着许攸的性子，当初便该将庐江那姓陆的老东西拿下，先让扬州一统。可袁绍却顾忌自家名声，认为五世三公的袁氏不可不教而诛，和老狐狸玩起了耐心战，寄望于陆康先动手。</br>    当时便把许攸气的不轻，袁氏的名声早就被袁公路败了个精光，在这大争之世，既然已经走了逆之道，就别既当婊子又立牌坊，二者不可兼得，倒不如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心逐利为上。</br>    可惜袁绍醒悟的太晚了……</br>    许攸有些遗憾，但还是尽到了自己的职责，附议道：“明公英明，颜良将军勇冠三军，都败亡阵前，足见伊阙关已是早有准备。按照估计，禁军大约还有一日左右便能到前线，吾等时间不多了，待到了关前，当不惜一切代价，抢占先机！”</br>    ……</br>    而此时的伊阙关上，孙慎又在苦劝刘备回雒阳，本就处于劣势，本该保护的王又出现在前线，这让作为前线主将的孙慎颇为煎熬。</br>    万一刘备有个三长两短，孙慎感觉自己死一万次都无法弥补。</br>    然而执拗的魏王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莫说孙慎，就是李明远荀公达在此，能做的恐怕也只有把他打昏带回去。</br>    “优游不必多虑，当年黄巾大乱，孤与云长、益德于涿郡募兵，随邹校尉南征北讨，岂不比今日凶险？伊阙乃天下雄关，若在此关都阻不住袁本初，那回到雒阳也不过是坐以待毙。”</br>    孙慎急的快跳脚了，急声道：“大王！莫非大王信不过末将？箭矢无眼，刀剑凶险，大王在这多呆一日，便多一成危险。此前大王是为了打袁本初一个出其不意，又瞒过了末将，倒也罢了。如今袁绍必然已经知道大王在此，危险不可同日而语。大王身系天下之重，如何能在此冒险？”</br>    “既身系天下之重，自亦当为天下之先。”刘备敛起笑容，肃然道：“优游，你我相识数年，当知刘玄德非是贪生怕死之人，亦非逞强斗狠之人。可这一战，孤不得不来。河南兵力空虚，两关虽能久战，压力非小。优游，如今的河南只有孤可以带给将士们希望与士气。</br>    若孤不在此处，在袁本初大军压力之下，伊阙真的很难撑到禁军来援。并非是小觑优游用兵之能，而是王对王，舍孤之外，如今河南无人能够与袁本初相抗。”</br>    孙慎一时语塞，刘备所言倒也非虚，战事并不容易，一个颜良就险些让他崩了盘，就算如今百姓都已入关，关隘之险可以充分利用，他也没有底气去面对袁绍的主力。</br>    让刘备回雒阳，更多的是为了给刘备继续往北撤退的缓冲时间。</br>    就算袁本初逼得迁都又如何？打下河南又如何？天下仍在刘备掌控之中，最多就是对各地牧守的掌控力会有所削弱，但也绝不可能让袁绍翻盘。</br>    “孤不可能再逃了！”刘备淡淡的道：“不管是明远的目标，还是孤的志向，都需要朝廷有着绝对的威权。大汉的威严在这几年中已经几近破碎，孤与众卿缝缝补补才有今日，若是再次逃出雒阳，中兴汉统就成了笑话！</br>    倒不如在这伊阙战上一场，只要再拖一天一夜，禁军主力必定能够赶到，届时便是稳如泰山，静待各地勤王之师即可。”</br>    “大王，李相尝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br>    “明远亦曾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优游，孤非是手无缚鸡之力，便是袁本初大将颜良，亦非孤敌手，若孤走了，优游难道要去迎战文丑等辈？”</br>    刘备的笑容有些促狭，孙慎狠狠噎了一下，这话没法接，他颇有自知之明，绝非文丑敌手。斗将难胜，士气自然不会高，守关也就更难。</br>    刘备拍了拍孙慎的肩膀，哈哈笑道：“优游且宽心，孤又不是准备冲出关去与那袁本初决一死战，只是有孤在此，终究多一分保险，也能激励将士们安心。这大争之世，人皆死战，孤何独例外？袁本初既然有亲上战场之行，孤自然也愿意奉陪。”</br>    “这才是根本理由吧……”</br>    刘备大手一挥：“这不重要，孤要让伊阙关的将士们都知道，刘玄德与他们同在。惟其如此，他们才知道为谁而战，为何而战。明远曾经说过，一支有信仰的部队才是真正强大的部队，孤不能让将士们带着迷茫去迎战强敌。”</br>    “……”孙慎默然半晌，喟然道：“罢了，末将也无力阻止大王，只是希望大王能够保重己身，若事不可为，请先行离去，有禁军在，即便失了伊阙关，也能在雒阳护住天子、大王与重臣们的安全。伊阙关的将士们，愿为大王而战。”</br>    “错！”刘备摇头道：“他们不仅是为孤而战，也是为他们的父母妻儿而战，是为了大汉的万世太平而战，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而战！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而孤与他们同在。”

第六百二十七章 王对王（二）

    高高飘扬的旗帜深深刺痛了袁绍的心。他自认为从没有小觑过刘备，也一直担心刘备会成为曹操的左膀右臂，对他的大业形成威胁。</br>    但在几年前，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他争夺天下，并战而胜之的人，不是何进、袁术、曹操，而是那个刘玄德。</br>    再怎么看得起刘备，出身豪门的袁绍也不认为刘备有与他们同台竞争的可能。这并非能力的差距，而是来自先天的不足。袁家四世三公，桃李满天下，堪称第一高门；曹家世代受君王恩宠，曹腾也遗泽不少高官显贵，虽不是正统世宦高门，但也不可小觑，算是新兴贵戚。</br>    而何进有个好妹妹，再加上何进那不差的手腕能力，周旋于宦官、士人之间，早早积累了庞大的势力。</br>    比起这三者，在天下大乱的前夕，刘备实在是太弱小了，弱小得几乎不值一提。</br>    可谁能想到，北芒之乱，李澈能够拿下救驾的首功；本以为是放逐的赵国相，结果却让他借刘虞和卢植的势，先后两次打击黑山贼，威震河朔；刘表和公孙瓒争斗，结果便宜了渔翁得利的刘备。几年间纵横捭阖，成就了不世功业，简直恍如光武在世。</br>    虽然不少人暗自比较下，认为刘备比起光武帝起兵三年而称帝的恢弘伟业还差了不少，但袁绍却认为这两者并无差距，细较之下，刘备或许武功有所不及，但政治方面还要胜过一筹。</br>    刘秀十二年天下平定，以刘备如今的势力来看，恐怕再过两年，便可天下归一。</br>    当然，刘备的境遇与刘秀有所不同，或许要感谢汉灵帝，最难啃的益州是刘姓宗亲割据，偏远的陇右一直在与盖勋对峙，还是两强并列，若光武帝当年是这般情形，八年定天下也不是什么问题。</br>    而他袁绍，此时偏偏成为了这位再世光武登顶的台阶之一，后世论及这个时代，袁本初或许便如当年的公孙述等辈一般，是冥顽不灵的逆臣。</br>    “公孙述坐困蜀地，惶惶不可终日，最终被阖族尽诛，为天下笑！吾绝不会重蹈覆辙！纵败，也要轰轰烈烈的与刘玄德战上一场，使天下知，乃天亡袁绍，非是人力能为！”</br>    袁绍猛的策马出列，持剑直指城头，高声道：“汝南袁本初在此！故人何不现身一唔？”</br>    风卷沙尘，旗帜烈烈作响，换上九毓冕冠华服的刘备立于城头，拱手道：“昔年一别，匆匆数年，本初兄别来无恙？”</br>    “吾自是无恙，听闻孟德已故，不胜伤悲。故而今日来此，与故友一叙旧情，以解心忧。”</br>    “孟德兄心有凌云志，与我汉家水火不容，孤自是留他不得。不知本初兄今日是否为归顺汉家，助力天下归一而来？”</br>    “周德见衰，故有五霸相继而起，七雄并世而争，始皇帝秉承天命，东灭六国，天下归秦，列国西向而拜。</br>    二世昏聩，秦失其鹿，群雄共逐，项王妇人之仁，贪鄙好杀，高皇帝仁厚而爱民，乃有汉家三百余年。</br>    如今汉室昏庸，宠信阉宦，上不能令贤臣列朝，下不能安亿兆黎庶，天下纷乱，民不聊生。我袁氏四世三公，受天下景仰，自当承天下之重！谏则不行，言则不听，膏泽不下于民，此为昏聩之主，不当事之。汉德有衰，我袁氏自当承继天命！”</br>    袁绍脸上神光凛然，剑指刘备，昂然而有神，这便是他心中之言，此番辩论，也正是为了鼓舞士卒士气，最好也能削弱对面守军的士气。</br>    默然半晌，刘备脸上竟露出一丝讥笑，一挥袍袖，昂然道：“孤本以汝为故友，不欲以恶言相向，而汝这般厚颜，辱及汉室，孤身为当朝摄政，自不能视而不见！</br>    孤且问你，袁氏四世三公，是否受汉禄恩重，是否受君恩深重？”</br>    袁绍不屑地一笑：“汉禄为天下禄，君恩不及天下大义！”</br>    “一派胡言！汝巧言诡辩，当真令袁氏历代先祖蒙羞！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为人臣，当以正道匡扶天子，使天下正道得行。</br>    而汝叔父袁隗，身为社稷重臣，不思为天下除奸灭恶，匡正天子，反倒与阉竖同流合污！纵天子受蒙蔽深矣，不可匡扶，袁隗也当效慈明公等贤哲，泛舟江海，以待来日光复正道。堂堂汝南袁氏，高门仕宦，竟与中常侍攀亲结故，此举难道便是袁氏高堂卧雪，安贫乐道之真意？”</br>    “刘玄德，你！”</br>    “汝弟袁术，于国家危难之际兴兵作乱，劫持天子，废立篡权，杀戮大臣，鱼肉百姓，如此难道便是袁氏四世三公、匡正天下之顺行？”</br>    “汝劫持先帝出京，于南阳另立朝廷，挟天子而令诸侯，剿灭异己、打压清良，如此难道便是袁氏顺天应命，收揽人心之壮举？”</br>    袁绍目眦欲裂，大喝道：“袁术悖逆，已然伏诛。而吾所为，正是为弥补袁术之逆行！吾所为，乃匡扶正统！”</br>    “郊祀黄帝，此乃国之大典，先帝昭告上天，言汝恶行。汝狗急跳墙，弑君夺权，如此，难道便是你袁本初匡扶正统、正本清源之大义？”</br>    袁绍怒道：“天子非吾所害！乃陈王所为！刘玄德，你包庇弑君逆贼，其罪当诛！”</br>    “是非曲直自在人心，陈王指天为誓，誓言若害先帝，愿身受万箭穿心而死。袁本初，你若是当真清白，可敢立誓？”</br>    “有何不敢？”袁绍立时并指指天，发誓道：“汝南袁本初于此上禀五帝，吾并无弑君逆行，此人神共鉴，若言有虚，愿身受万箭穿心而死，不得寸土安身！”</br>    刘备挑了挑眉，想了想，嗤笑道：“不，陈王还加了一条。袁本初，你可敢发誓，若包庇了弑君逆贼，则同此誓下场？”</br>    袁绍勃然色变，迷信谶纬之言的东汉人民可没办法不把誓言当回事，只是眼见身后将士竟出现动摇之色，此时也顾不得许多。</br>    “若吾有包庇弑君逆贼，愿受万箭穿心而亡，死后不得寸土安身！”

第六百二十八章 王对王（三）

    嘴皮子功夫只是为胜利的天平增加一些砝码，但还不足以决定战事的胜负。毕竟不管是刘备还是袁绍，都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远不至于像王司徒一般被几句话“斩于马下”。</br>    不管信不信，但当袁绍在阵前发下如此毒誓之后，他身后的士卒们无疑是自信了不少，抬头挺胸，战意盎然。刘备摸了摸颔下，饶有兴致的道：“不愧是本初兄，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般话来，有趣。既然本初兄认为孤包庇弑君逆贼，那便试试吧，就在这伊阙关，看看你我二人究竟是谁会被万箭穿心。”</br>    伊水之阙，虽然伊阙关还称不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一般情况下吗，即便是十倍之军势攻打，短时间内也不足以撼动关隘，否则伊阙关也配不上雒阳南大门的称号。</br>    在这两山之间的关隘面前，哪怕你有数万大军，也只能用添油战术不断前压，寄希望于在长时间的战斗中逼迫对方出现失误，或是在精神上彻底压垮对面。</br>    人类社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盾是强于矛的，哪怕是后世火炮普及后的战争，在面对一些坚固的要塞时，往往也只能选择困死或是绕过。</br>    时间才是这些要塞最大的敌人。</br>    而袁绍此时最缺的就是时间。</br>    如同战略游戏一般，一波流的战术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取得突破性战果，运营良好的敌军会源源不断的增援，以耗死后继乏力的行险者。</br>    赌国运，永远不是智者的选择。只是袁绍此时也没寄希望于这次行险能绝地翻盘，他现在只想拿下刘备，至不济也要逼得刘备逃走，如此便可昭告天下，他袁本初不输于刘玄德。</br>    而这一目标自不可对人言，若是让麾下将校知道自家主公只是为了争口气而来，刚刚提振的士气恐怕转眼间就会烟消云散。</br>    “一日之内，雒阳禁军便会赶到，不出五日，各方援军也会抵达，届时我等恐怕想走都难了啊，还望明公早做打算。”</br>    郭图此时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战事这般不利，当时便该请命留守南阳，如今颜良战死，刘备亲临伊阙关镇守，在郭图看来，要想在一天内破关简直是痴人说梦。</br>    等到四方勤王之师赶到，袁绍唯有败亡一途。</br>    袁绍瞥了眼郭图，也不戳破他的小心思，淡淡的道：“何必担心，只要将士效死，诸君奋力，一日之内攻破伊阙关又有何难？届时破关而入，还能打禁军一个措手不及，雒阳如同探囊取物。只要刘玄德和天子都落到我们手中，自有野心之人会改换门庭。”</br>    郭图扯了扯嘴角，他比下面那些人更清楚情况，在他看来，袁绍这话简直是笑话。由于四处用兵的拖累，以及禁军护都的惯例，导致雒阳八关并没有大兵镇守，伊阙关还是收拢了四方聚集来的散兵游勇才有四千人左右，看起来却是不足以与袁绍大军抗衡。</br>    但作为雒阳门户之一，伊阙关除了人，什么都不缺。粮草充盈，兵甲齐备，就连守城的大型武器设备都有不少，这样的险塞要塞，还想一天内攻破？</br>    熟知袁绍性格的郭图立时便发现了其中的反常之处，但袁绍那隐隐带着威胁的眼神让他自觉地闭上了嘴。若非袁绍还念着旧情，此前丢掉九江的大错就足以让他被枭首示众了。</br>    见郭图闭嘴，袁绍也就收回了眼神，继续观察眼前的战事。击败刘备已经成了他此时的执念，若郭图再不知好歹，他也不介意新账旧账一起算。</br>    惨烈的战事已然打响，这是一场有进无退之战，对于双方来说，都没有退后的路，唯有向前拼杀，鲜血顺着城墙缓缓下淌，一具又一具尸骸坠落城下，而上位者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幕人间惨剧，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br>    ……</br>    文丑很不喜欢颜良，一直不喜欢，他们二人就是袁绍军事方面的左膀右臂，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也常有人把他们放在一起做个比较，而在很多人看来，身先士卒、勇猛无双的颜良将军是胜过文丑将军的。</br>    颜良死了，还是因为他最引以为傲的勇武和冲劲而死。文丑很想笑，如果是他的话，绝不会这般贸然的落入刘备的陷阱中，也不会妄想在那般布置下还能拿下刘备。</br>    可他笑不出来，那个和他争夺袁绍门下第一将领名号的人没了，那个次次身先士卒，敢打敢拼的勇将没了，再也没人会和他一起在阵前叫骂，骂着骂着两人还能对骂起来。</br>    提起手中的长剑，文丑看向站在城楼，仿佛能看到俯瞰战场的魏王。很少有人知道，文丑将军的武力并不下于颜良将军，只是比起颜良的鲁莽，文丑更相信人多力量大。个人的勇武不足以改变战场的态势。</br>    但今日，文丑想试试颜良的战法，往昔两人都是屡战屡胜，昨日颜良败了一场，连命都丢了，若是论起来，恐怕会有更多的人对个人勇武嗤之以鼻。</br>    而文丑要做的，就是让九泉下的颜良看看，哪怕是他最擅长的战法，文丑也会比他更强。刘备能杀了强弩之末的颜良，不知能不能与他文丑一战？</br>    一跃，跨过了云车与城墙之间的间隙，大步流星的文丑径直往方才认定的城楼而去，那是极有目的性的战法，他相信刘备会在那里看着战场，也等着他。</br>    孙慎躬身道：“大王，还请暂避，以防敌将冲撞了大王。”</br>    刘备呵呵一笑：“他若能走到孤的面前，这伊阙关的防御也可谓是漏洞百出了，再无防守的必要。”</br>    孙慎一惊，连忙道：“末将这就去布置，定会在城楼下截杀此獠！”</br>    “此人想必就是袁本初麾下大将文丑，与之前自尽的颜良齐名，不可小觑。优游，搏杀非你所长，勿要逞一时之勇，还是让孤来吧。”</br>    孙慎坚定地摇摇头：“大王万金之躯，若让大王面对此贼，是末将之罪过！请大王稍待，末将去去便来！”</br>    言罢，转身便走，刘备本待再拦，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稍稍过了一会儿后踱步跟了上去。

第六百二十九章 王对王（四）

    对于文丑的举动，城外的袁绍并不知情，迫于伊阙关上的强弩威胁，袁绍的指挥处距离前线颇有一段距离，毕竟强弩在战场上的威胁早已得到证实，中原汉族内战，非斗将型将帅都会尽量避开前线，也只有还未开化的异族才会自逞武勇，然后被弩箭把主帅射个对穿，输掉战争。</br>    文丑倒也并非一心逞勇斗狠，对于这场攻城战来说，要想达成袁绍的目的，尽快破关，常规的攻城之法定然是做不到的，非得是另辟蹊径。而眼前最佳捷径，自然是擒下这位敢冒险来到前线鼓舞士气的魏王。</br>    若是能将刘备掌握在手中，莫说攻破伊阙关，便是直捣雒阳，也不是什么难事。</br>    虽然听溃兵提起过刘备武勇非凡，硬碰硬击败了颜良。但文丑自认虽然战阵搏杀不及颜良，但这种斗将的战法，他比起颜良还要更强。</br>    文丑的心态极好，稳步向着刘备所在的方向推进，就算走不到刘备面前，能吸引来大批守军，也算是为攻城的士卒提供帮助。</br>    一剑刺出，预想中的血花四溅并没有出现，斜刺里一把长刀伸了过来，刀剑相击，铿锵有力的金属碰撞声让文丑顿时一凛。全身玄甲护身的孙慎提着长刀格挡开文丑的攻击后，顺势一刀劈下，凌厉的招式带起一阵破空声，让人毫不怀疑若是砍实了，文丑的脑袋会连头盔一起被切开。</br>    然而文丑只是轻蔑地一笑，手中长剑带着一丝巧劲，向上斜挑，势大力沉的刀刃立时被拨偏了方向，孙慎更是险些脱手。而文丑则顺势一刺，长剑异常精准地自铠甲的缝隙中入肩，抽出，带出鲜红的血液。</br>    这便是精擅斗将搏杀的大将可怕之处，将领大多有着坚固的铠甲保护，足以抵挡一般的刀砍剑刺，一般情况下只能依靠透过铠甲的劲力造成杀伤，或是攻击保护不太到位的脖颈。</br>    少有人能如同文丑一般，随意一剑便精准的刺入了铠甲的缝隙中，也只有文丑这般精湛的武艺，才敢在战场上使用剑作为武器。毕竟比起刀刃和其他重型兵器的势大力沉，剑显得颇为“柔弱”，虽然具有灵活的特点，但在战场上，不能破防的灵活并没有什么用。</br>    肩上传来的剧痛让孙慎晃了晃身子，自从做了刘备的亲卫统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搏杀过了。武勇本非他所长，又面对文丑这般强大的斗将，一时不查便着了道。</br>    “结阵，围杀！”意识到单打独斗不可能取胜，孙慎立时下令让自己直属的精锐侍卫布阵围杀文丑，就在文丑大开杀戒的这段时间里，此处的城墙防御已经出现了一丝漏洞，若非孙慎及时派人补上，恐怕后果不堪设想。</br>    念及此处，孙慎更是不敢放任文丑继续在城墙上活动，不说对刘备的威胁，对士气的打击也太大了。</br>    皱着眉头扫视了一眼逼近的数名士卒，文丑有些头疼，若是颜良还在，自是不惧围杀。可他的战法与颜良大相径庭，很不适合面对这样复数还结阵的敌人。</br>    试探性地踏前一步刺出，顿时被数把兵刃截住，若非见机得快，收手及时，恐怕立时便会被绞住兵刃，成为砧板上的肉。</br>    稍稍往后退两步，文丑打量了一番四周，在围杀阵困过来之前，猛然冲向城墙边，顺手一剑刺死了一名汉军，翻身一跃跳下城墙。</br>    战阵稳步推进到城墙边，两名士卒在城墙边探出脑袋准备细细观察，然而甫一探出，立时大惊失色，还不待出声提醒，吊挂在城墙边的文丑一跃而起，一剑结果了一名士卒，顺势一提，如提鸡崽一般把另一人提起，顺手丢下了城墙。</br>    凭借着急智，文丑成功打破了孙慎的侍卫对他的围杀，失去了两名成员，原本密不透风的围杀阵型立时有了破绽，反倒是让文丑渐渐逼退，开始疲于招架。</br>    “倒也不过如此，尔等究竟是使了什么鬼蜮伎俩，才害死了颜良？”文丑长笑一声，一剑刺出，逼迫战阵诸人回援，然而却是虚招，反手变刺为斩，径直卸掉了一名士卒的左臂，至此，战阵已经彻底瓦解，剩余的几人再难组成能够与他抗衡的阵势。</br>    孙慎紧咬钢牙，眼眶涨红，并非毫无办法，只是若为了文丑动用预备队，极有可能给守城带来不可测的风险，可大王的安危显然更加重要。</br>    思虑再三，眼见得又是一人被文丑刺穿脖颈，孙慎咬咬牙准备下令再调预备队前来。</br>    “退下，让孤来会会他。”</br>    不容质疑的命令声响起，已经换上戎装战甲的刘备大踏步走了过来，面对文丑这等强敌，若还穿着华服，无疑是送死般托大，但刘备也没想到，只是换个衣服的时间，孙慎效仿韩浩所训练的贴身侍卫便折损数人。</br>    孙慎勃然色变，大呼一声：“大王不可！”却是准备劝阻。</br>    刘备淡然道：“孤说过，孤与将士们同在，并非只是口头说说，优游，带人驰援薄弱点，这里便交给孤。”</br>    孙慎咬了咬牙，但见刘备坚持，终究只能吩咐属下驰援各贫困薄弱点，但自己却怎么都不肯离去，刘备想了想，也只能由着他了。</br>    “魏王？”文丑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番戎装的刘备，与之前在城下抬头看到的那名华服王爵完全不同的观感，也不似一般将领，倒是更像游侠儿的气质。</br>    “可是文丑将军？”</br>    “正是末将，听闻魏王勇冠当世，连颜良将军都折损在魏王手中。末将不信，特来讨教。”</br>    刘备淡然道：“既如此，那便战！”</br>    没有太多的客套废话，文丑提剑直取刘备，虚虚实实的剑招此前无往而不利，但此次却遇到了敌手，刘备精准预判到了剑招的变化，一剑挑起，不仅挑开了对面的剑，巨大的力量还让文丑退了两步。</br>    “魏王，当真勇武！”文丑大笑一声，虽被击退，却未见丝毫异色，转眼便再次欺身上前，一身精妙剑术施展开来，一时竟与刘备打了个旗鼓相当。

第六百三十章 王对王（五）

    文丑愈战愈惊，本以为养尊处优的魏王能拿下颜良，只是靠着士卒消耗了颜良的体力，不过趁人之危罢了。如今看来，这种一对一的搏杀，颜良恐怕还真的胜不过刘备。</br>    只是照这般打下去，文丑自认为是能获胜的，即便这位魏王看起来底子很好，经年锦衣玉食也并没有荒废武艺，但其身份毕竟已与往年不同，搏杀之时本该无所不用其极，并无拘束，但刘备施展有些动作往往会迟疑片刻，如果他处于优势倒也无妨，压倒性的剑术足以让对方疲于招架。</br>    可如今双方几乎势均力敌，那么这片刻的迟疑便足以影响胜负的天平。</br>    一缕血花在刘备右肩上绽放，若非回护的及时，文丑手中的剑恐怕会将刘备的肩膀刺个对穿。</br>    “大王！”掠阵的孙慎勃然色变，挥刀便上，挡住了正欲乘势追击的文丑，只是差距太大，没两个回合便被文丑一剑刺入右大腿，瘫倒在地。</br>    “锵！”势在必得的一剑被斜刺里的剑锋刺开，从生死边缘走回来的孙慎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退反进，一刀斩向文丑的脚踝。</br>    面对夹击，文丑冷哼一声，抬脚，踩下，巨大的力量竟将刀刃牢牢固定在地上，任凭孙慎如何发力，都不能动摇分毫。而手上功夫也没有丝毫松懈，一剑刺向刘备面颊，逼得刘备只能连退数步避开锋芒。</br>    逼退刘备后，文丑手中剑尖向下，直直对着孙慎的背上刺去，生死关头，孙慎只得松手放开武器，忍痛一个驴打滚躲开了致命的一刺。</br>    往来数个回合，文丑便以一己之力击伤了刘备二人，这搏杀的技艺比之颜良着实强了太多。</br>    孙慎咬了咬牙，似文丑这般角色，最是惧怕数十人精锐的围杀，偏偏如今的伊阙关最缺的就是兵力，又没有足以与之抗衡的斗将。</br>    “大王，暂避锋……”</br>    本想劝刘备先撤，文丑的举动却让孙慎瞳孔猛的一缩，他并未追击二人，而是将目标转向城墙边的守军，轻松突破开围困他的士卒，随后连刺两剑，将两名正在城墙边抵御袁军的汉军士卒刺死当场。</br>    文丑扭过头笑了笑，避开袭来的武器，嘲讽道：“吾也不必与尔等纠缠，若尔等不战，吾杀光守军便是，待到大军入关，且看尔等又能逃往何处？”</br>    “来战。”还不待孙慎开口，刘备忽的说道，嗓音颇为低沉。</br>    文丑呵呵道：“右臂无力，魏王殿下要如何与吾一战？”</br>    方才刺入右肩的一剑虽未穿透太多，但也影响到了刘备的出剑力度和准度，处于这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战斗中，这样的伤势已经足以影响胜负，也无怪文丑嘲笑了。</br>    刘备嘴角微微勾起，竟将剑换在了左手，呵呵道：“孤往日是使双剑的，左手虽有些生疏了，但也不是不能用。”</br>    文丑微微皱眉，眼前的刘备似乎换了个人一般，原先魏王的气势几乎消弭无踪，脸上的笑容竟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站姿也不再讲究，而是颇为随性轻佻。</br>    “优游，你去主持守城，这里由孤来解决。”</br>    孙慎本待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恍惚间仿佛见到了数年前那个刘备，重重点头道：“请大王放心，末将但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关隘陷落！”</br>    “好了，接下来便是如文丑将军所愿的战斗了，涿郡刘备，请赐教！”</br>    话音方落，刘备猛的前冲，如离弦之箭一般直刺文丑，挡住攻击的文丑手臂隐隐有些发麻，这才相信刘备所言非虚，他确实会用双剑，而由于某些因素，使左手剑的刘备竟比方才右手剑还要来的顺畅，一些严重不符合身份的动作都被刘备行云流水般使出，相较之下，倒是文丑有些放不开了。</br>    后跳躲开一记撩阴剑，顾不得发寒的下半身，文丑连忙抬腿，挡住了刘备的侧踢，这位魏王的动作仿佛市井无赖打斗一般，但也没有放弃精妙的剑术，而是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与剑术完美融合，穿插于其中，让人防不胜防。</br>    退到安全距离稍稍喘息，文丑喘着气讥讽道：“堂堂魏王，竟如此下作！”</br>    刘备笑吟吟的道：“魏王比杀人剑，胜不过文丑将军。但涿郡游侠刘玄德却可以。”</br>    “狂妄！”文丑面泛怒意，只觉得刘备是在戏耍于他，仗剑直取，誓要取下刘备首级。</br>    “文丑将军武艺确实精湛，只是依孤之见，于战阵之上，或许本初兄会更加青睐于颜良将军。匠气太重的剑客，可不适合战场啊。”</br>    激烈的搏杀中，刘备竟还能抽出空隙嘲讽，文丑一剑逼退刘备，冷笑道：“魏王大言不惭，可否先看看自己肩上的伤口？”</br>    “此一时彼一时。”刘备并不动怒，笑道：“文丑将军胜过了魏王刘备，这是事实。将要败给游侠刘备，这也是事实。”</br>    “不可能发生，算什么事实！”文丑低吼一声，双手握住剑柄，对准刘备斜斜的斩了下去。</br>    避开双手斩下的巨力，刘备继续道：“心慌意乱，心浮气躁，文丑将军，你败局已定。”</br>    话音未落，刘备一剑划过文丑面颊，带起了几滴血珠，趁文丑回护面颊时，刘备一记撩阴腿正中靶心，文丑立时觉得一阵剧痛传来，身子不由自主的躬起来，刘备自不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踏前一步，一剑对着文丑脖颈狠狠刺下，趁他病，要他命！</br>    “铛！”凭借着出色的战斗直觉和战斗经验，文丑下意识的忍痛抬剑回护上方，刘备的剑尖正好刺在文丑的剑身上，还激起了火花。</br>    眼见一击无功，刘备上前一脚正中文丑面颊，把他整个人都踹翻在地，头盔飞了出去，方才勉力举起的剑也撒手扔在了地上，刚刚还神气得不可一世，如今却命在旦夕。</br>    “文丑将军，事实还是发生了啊。”一句感慨之后，刘备也不手软，甚至不等文丑回话，一剑斩下，径直让文丑身首分离。

第六百三十一章 王对王（六）

    至此，这场险象环生的武斗落下帷幕，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斩杀了两名登城的袁军，鼓舞了一波士气后，刘备寻了个僻静处，一屁股坐在地上，全无魏王的形象。</br>    文丑战死，对于攻城的袁军而言无疑是极大的震慑，一传十十传百，袁军的攻势也出现了些许迟滞，倒是给守军喘息之机。</br>    包扎过伤口的孙慎大步走了过来，帮脱力的刘备包扎伤口，泣声道：“是末将无能，累及大王亲临战阵。大王身负创伤，末将万死难赎其罪！”</br>    刘备笑了笑，道：“优游不必如此，倒多亏了这两场战斗，孤认清了一些事情，也认清了自己。这经年以来，名利遮眼，官爵缚身，不得自在。</br>    孤当年为涿郡一游侠儿，虽有伯圭兄多加帮衬，但也是凭借手中三尺青锋杀出来的威望。自讨伐黄巾以来，生死之间也算有所经历，自从有了高官显爵，倒是愈发惜命，长此以往难免性情大变，今日方知我是我，纵使受伤，也算值得。”</br>    回想起当年纵横河朔的快意，刘备不免叹了口气。若说后悔走上这一条路，难免矫情，毕竟官爵大小、兴复汉室对他来说还是有意义的，不至于悔为“魏王”。</br>    只是比起当年，自己如今带的面具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关张二人被外放，李澈入关中以后，缺少能够平等交流的对象，刘备也变得愈发高高在上。</br>    见孙慎还是一脸自责，刘备吩咐道：“好了，大概包扎一下，你且去守城。虽然因为文丑战死，袁军有所混乱。但袁本初非等闲人，想必很快就能解决混乱，莫要被打个措手不及。”</br>    ……</br>    “文丑将军战死了？”中军的袁绍一怔，他给文丑下的命令是保持对伊阙关的压力，尽量用人海战术兑子，消耗掉伊阙关有生力量。</br>    却没想到文丑会擅自行事，身先士卒地攻城，试图拿下刘备，以此终结战争。</br>    即便袁绍已经渐渐陷入疯狂，有些分不清问题主次，但颜良文丑相继战死的严重性他还是清楚的，失去两员大将，对于他而言无疑是有着巨大的影响。</br>    心狠狠抽了一下，袁绍有些茫然，颜良文丑都没了，谁还能主持战局，带领士卒冲上伊阙关？前线的攻势肉眼可见的变缓，主将战死的影响着实太大。</br>    “是了，到这个时候了……”袁绍从恍惚出神中惊醒，大笑道：“这正是‘王对王’的决胜时刻，颜良文丑将军相继战死，那就只能靠我们来战斗，吾当身先士卒，亲率中军登城作战！”</br>    郭图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袁绍要前移中军，他们这些谋臣幕僚自然不可能留在原地。然而伊阙关上那乌黑发亮的劲弩时刻提醒着郭图，若再近一些，极有可能被一箭点杀。</br>    许攸倒是一脸无所谓，淡淡的道：“看来明公决心已定，只是此举不成功便成仁，后路可有打算？”</br>    “吾已传信宛城，若吾战败，元图与友若可携吾家眷归降，刘玄德非是迁怒之人，终归会给我袁氏留下一条血脉，至于他们能否再现袁氏辉煌，吾也管不了那么多了。”</br>    郭图心里破口大骂，既然允许逄纪和荀谌归降，那为何还要带着他们上前线？逄纪和荀谌能活，他郭图和许攸就得陪着袁本初去死？</br>    而许攸似乎也不在意这一点，耸耸肩道：“明公安排的很周到。”</br>    “子远不怨吾带你入死地？”</br>    “有何可怨之处？”许攸大笑道：“在下两谋废立，一次弑君，罪行可谓罄竹难书，一旦落入朝廷手中，必然会被明正典刑。若明公面对的是他人，在下此时说不定已经弃明公而去。但对面偏偏是那位魏王，他又偏偏姓刘，哪怕那位魏王再怎么大度，也决然容不得一名弑君逆贼。左右都是一个死，倒不如与明公一起拼上一把。”</br>    袁绍也失笑道：“倒也忘了，若真论罪行，你许子远才是天字第一号反贼。你当年在冀州和王芬谋划废立先灵帝之时，吾可还是大汉忠良啊。”</br>    郭图听得冷汗涔涔，怨言更重，这两人自知绝无幸理，可他郭公则总还有求生之路，毕竟真论起来，他也算是把九江“送”给了赵云，是有功劳的。</br>    许攸瞥了眼脸色青红交加的郭图，暗暗冷哼了一声，俄而笑道：“我等自知必死，才随明公赴死。公则兄虽有生路，却愿随明公赴死，此谓之忠义，明公当大加褒奖！”</br>    郭图险些生生喷出一口老血，许攸这阴阳怪气的本事当真让人发恼，只是如今他和许攸之间的地位存在根本性差距，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径直怼回去。</br>    袁绍仿佛不知道他们二人的矛盾一般，笑道：“子远所言甚是，公则忠义无双，堪称国士，待到攻下雒阳，吾定不吝高官显爵！”</br>    “……明公抬爱，子远兄谬赞了。在下先前丢失九江，罪莫大焉，明公宽宏大量，恕在下死罪。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之。今日愿随明公登伊阙，擒刘备！”</br>    郭图一脸强笑，但嘴巴上的功夫却没落下，话说的极其好听，若是不明就里的人，恐怕还真会认为郭公则是忠义无双、舍生忘死的义士。</br>    袁绍也一脸感动，一把拉住郭图的胳膊，连声道：“吾先前尚有所顾虑，亦惧刀兵凶险。今见公则与子远志气，不胜惭愧！有公则在侧，吾再不虑其他，如公则所言，我等当登伊阙，擒刘备，为天子清君侧！”</br>    说着，袁绍便拉着郭图上了战车，两人把臂同乘，一人笑意盈盈，一人面色涨红，直向着伊阙关的方向而去。</br>    身后的许攸摇了摇头，叹道：“若是以前的明公，自不会拿你如何。可如今的明公为了大业连自己都置之度外，又岂会原谅你的大罪？”</br>    言罢，许攸面色平静地翻身上马，仰头看了看天空，忽的笑道：“许子远一生倒也够了，谋废天子，弑杀君王，千古之下，几人能为？驾！”

第六百三十二章 终战（一）

    所谓身先士卒，自然只是口头说说罢了，袁绍本人虽然不算手无缚鸡之力，但也就是正常大汉士人的战斗力水平。等闲三五个人尚能胜过，若是投身战阵，那随时都有性命之危。</br>    一军主帅若是再陷落战阵，这仗，也就不用打了。</br>    虽未参与攻城，但即便只是大旗前移，出现在阵前，也给有所迟滞的攻势注入了新的生命力，文丑败亡的影响或许仍然存在，但主帅亲临前线的鼓励在这一时刻盖过了一切负面情绪。</br>    袁军再次如同不竭的浪潮一般向着伊阙关汹涌奔腾，由于袁绍的快速进军影响，导致大量的攻城设备还未运到前线，少量的轻型云车搭配简易云梯就成了袁军攀登城墙的唯一方法，汉军只能依靠想办法对云车进行破坏，尴尬的是，轻型云车不及伊阙关城墙高耸，在靠近城墙后，反倒是进入了床弩的射界死角。</br>    好在简易的云梯并没有云车那般坚固，也不怎么抗火烧，汉军便将主要攻击目标集中在云梯上，想方设法阻止袁军登城。</br>    刘备撑着虚弱疲惫的身体在城墙上巡视，给守军士卒带来强大的鼓舞，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城下的“袁”字大旗，仿佛隔着数十丈也能看清那位最后的敌人。</br>    “本初兄，当真将孤逼入绝境了……”</br>    一圈巡视完后，刘备寻了一僻静之处稍稍歇息，孙慎又苦劝道：“大王万金之躯，何必在此冒险？虽然末将不想长敌军志气灭自己威风，可兵力差距太大，当真已是无力回天。末将所能为者，便是为大王尽力拖延时间，在雒阳整合禁军防御，届时四方勤王之师一至，袁贼必死无葬身之地！”</br>    说到最后，孙慎又单膝跪下，泣声恳求，刘备摇摇头道：“孤若不在此处，尔等才是无丝毫生机。根据后方军情报告，援军不久便至，孤也未求他们，但他们想必也知道，此时别无选择。”</br>    孙慎心念电转，惊呼道：“家兵？”</br>    大地主私人武装，是古代社会特色，尤以汉代这萌芽期地主社会为最，毕竟尚无后世的种种规范，大地主们正处于无序的原始积累中，只要不涉及造反红线，一般情况下没人会跟他们计较。</br>    河南作为天子脚下，家兵不比他处猖獗，若是在他州，大姓有千余门客也属寻常，可在河南，即便是高门士族，世宦两千石，也不敢太过猖狂。</br>    即便如此，作为大量贵戚豪门盘踞之地，家兵整合起来也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数目。而且不比禁军调动要准备周全，这些家兵可以说拉到阵上便能作战。</br>    毕竟禁军不可败，雒阳不可失，而家兵哪怕是损伤殆尽也无甚大碍。</br>    只是在此之前，孙慎从没想过这支武装力量，毕竟官制改革让刘备和百官关系紧张，孙慎也知道刘备和李澈的目标，自不会提议让刘备低头。</br>    可那是他一人赴死之时，如今刘备也留在伊阙关，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刘备被俘被杀的严重后果，其他事情都显得微不足道。</br>    “可大王为何会……”孙慎欲言又止，若要动用那些人的力量，此时无疑有些晚了，越是危险的时候，他们的话语权也就越大，此时让他们出兵，恐怕要让出不少利益。</br>    “孤可没有请他们来。”刘备淡淡的道：“如果他们想迎袁绍进雒阳，然后引得四方战火，那大可试试作壁上观。说到底，此时大局已定，纵然袁绍进了雒阳又如何？手握天子又如何？难道便能一言劝退明远他们？只会死无葬身之地！袁绍想在死前疯狂一把，这些人可未必愿意。”</br>    孙慎恍然，如今四方统兵之将都是刘备的亲信，二十余万大军分布在李澈、关羽、张飞、赵云、韩浩这些人手中，从小战局看，似乎是汉军回天乏力，左支右绌。可从大局来看，汉军不会败。刘备在此也并非是真的要“天子守国门”，在这种情况下玩这出无疑是犯蠢。</br>    他只是在表决心，告诉那些心里还有存有侥幸的人，不要再徘徊歧路，否则让魏王吃了败仗，丢了面子，将来殿上为官之时又该如何？。</br>    想通之后，孙慎心悦诚服的道：“大王英明！”</br>    “算甚么英明？”刘备没好气的道：“话说的好听，但你我心知肚明，还是要靠他们帮衬，这都源于孤判断出错。将来必然会被明远嘲笑。”</br>    心中大石落下，孙慎也放开了许多，嘿嘿笑道：“大王何必妄自菲薄？所谓王者以势驭人，任他们此时占尽优势，大王以天下大势相迫，仍不得不听凭大王调令。胜败乃兵家常事，大王大势不失，何来可笑之处？”</br>    刘备只是笑笑，吩咐道：“优游，城防仍不可大意，援军大约还要小半个时辰，莫要倒在黎明之时。”。</br>    “诺！”孙慎凛然抱拳，回到城头继续督战，而有了希望后，脚步自然更是虎虎生风。</br>    待孙慎走后，刘备幽幽自语道：“其实，若他们真的撑下去了，孤恐怕不得不向他们低头。因为这是在赌，孤赌上的是大汉的江山稳定，而他们堵上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若他们视若无睹，那么孤……既舍不得自己的性命，也不想看到大汉江山动荡。话说得再漂亮，孤也不再是当年的游侠了，输不起……”</br>    ……</br>    伊阙关后方二十余里处，长而散乱的军阵正蜿蜒行军，这些军队并不如正规军一般凛然生威，而是分成一个个小的军阵团体，相互自有隔阂，但人数众多，望之还是令人生畏。</br>    “当真可恨可恼！我等就这般被魏王拿捏于掌心？被他削权、打压，此时还要倾族中之力去救他？何等荒唐！”</br>    当先一人约莫及冠之年，他身后的军阵也是这支大军中最大的一个军阵，大约有八百余人，而落后他半个身位的中年人正在发着牢骚。</br>    年轻的杨修瞥了一眼离了一段距离的“监军”陈群，呵呵道：“四叔这话还是莫要乱讲，后面那些愚顽之人说说也就罢了，对于我杨氏而言，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啊。”

第六百三十三章 终战（二）

    被杨修称为四叔的人倒非杨氏嫡脉，而是被赐姓为杨的家仆，这类世代侍奉大家族的家仆地位并不算差，主人家也会给予一定的尊重，以此彰显仁厚和鼓舞其他仆从。</br>    【收集免费好书】关注v.x【】推荐你喜欢的小说，领现金红包！</br>    但他们大多还是拎得清自己身份，纵然杨修称他一声“四叔”，他也不敢真在杨修面前摆什么架子。毕竟此行还是以杨修为主，他只是奉命辅弼。</br>    “公子，请恕下仆不解，此事分明是朝中的公卿们吃了哑巴亏，为何于我杨氏又算好事？”</br>    杨修露出一丝自矜之色，呵呵笑道：“四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于这些公卿而言，这自然是哑巴亏。毕竟他们为了身家性命和未来保住基本的荣华富贵，不得不倾尽全力护持魏王。可这般主动，要想魏王念他们的好，从而在之后手下留情，恐怕是痴人说梦，就算是再愚顽之辈也不敢作此想法。</br>    但于我杨氏而言又有不同，其关键之处便在于，此次出兵护持王驾，是我父力主，也是我杨氏带头倾尽全力，我父自官制革新开始到如今，从未向魏王提过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就连尚书令一职，都是魏王担心荀文若年轻，压不住这天下政务，才请我父暂居，而非我父求来。</br>    于魏王而言，我父早已与那些公卿割裂了关系，于公卿们而言，他们看到的是一个逆来顺受，只知道听从王命的老糊涂尚书令，如此，岂不妙哉？”</br>    杨四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还是拱手道：“下仆愚钝，如今都中常有流言，污称主公是泥塑木雕尚书令，于我杨氏名声大大有损，为何在公子眼中又算好事？”</br>    杨修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重了，在家中憋的厉害，没有让他解释的机会，如今遇上杨四这么一个“木头脑袋”，杨公子自然是要好好地显摆一番了。</br>    “呵呵，泥塑木雕有何不好？如今魏王圣明，天下将归一统，贤臣良将盈朝，我父难不成要去和这些从龙功臣一争高低？我弘农杨氏四世三公，天下名门，纵然不去求那高官显爵，又有几人敢小觑我们？可这是建立在魏王和诸功臣无视我族的前提下。倘若不知进退，争权夺利，早晚有倾覆灭亡之危。</br>    满朝公卿自诩饱读诗书，精通经义，可曾看出魏王是何许人也？似此等宽仁之主，只要忠心追随，便绝不会有所亏待。和一般的人主不同，凡人主大多自矜自傲，若亏欠臣属太多，反生嫌隙。而对待魏王，自是要让他亏欠良多，才有回报。所谓吃亏是福，我父已经这般退让，如今又有忠心护主之功，魏王岂会亏待？</br>    反倒是公卿们，一副扣扣索索的小媳妇模样，施恩不痛快，让利如刀割，原本一件付出再得回报的好事，让他们做来，倒让人凭添三分火气。我听人言，李相曾评价袁本初‘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公卿们诚如斯言。”</br>    杨修说的眉飞色舞，杨四自是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br>    事实上他比这些公子哥更洞悉人性，杨修所言，恰恰是人性之特点，同样一件事，做的方法不同，招致的结果可能截然相反。</br>    “公子所言，便如下仆给贱内买衣物，若是下仆扣扣索索，不情不愿地掏钱，贱内即便拿到了衣物，仍然不悦。可若是下仆爽快的买了，贱内则会欣喜万分。同样买了衣物，过程不同，带来的效果也是截然不同。”</br>    杨修哈哈大笑道：“四叔这般比喻，倒也贴切。”</br>    说话间，伊阙关已是遥遥在望，杨四眯眼打量了一番，对杨修道：“公子，关隘并无陷落的迹象。”</br>    杨修颔首道：“魏王也是戎马出身之人，虽不比高祖、光武之神武，但也并非庸将，又身先士卒亲临关隘，守军自是上下一心，拼死报效。况且我先前遣派的先锋想必已至关下，既未有溃逃返回之军，那关隘的局势自然还算稳定。”</br>    “看来大局已定。”杨四嘲讽道：“袁本初当真是不知死活，雒阳有八关护持，又有禁军精锐，岂是轻易能下之地？他要想赶在禁军之前破关入境，那便得加速突进，放弃辎重。可没了那些攻城利器，他又凭什么去攻破这些天下雄关？自取死路！”</br>    杨修悠悠道：“他只是放不下，不愿承认罢了。恰如当年项王一般。项王看不起高祖，他也不认为魏王可以与他同列。但出身显贵，在这乱世之中真未必能走到最后啊。”</br>    ……</br>    “放不下”的袁绍此时已是目眦欲裂，城墙上突然出现的生力军将原本已经渐占上风的袁军反推了回去。</br>    很快，袁绍便知道了这些人的来历——河南境内高门大姓的家兵。</br>    “混账！混账！一群混账东西！”袁绍怒不可遏，这些高门大姓往日里有不少都是依附于袁氏，算是袁氏门下走狗，如今却站在了他的对立面，成为压垮他垂死挣扎的最后一根稻草。</br>    “大势已去啊。”许攸暗暗叹了口气，这只是一个信号，援军虽然不多，可既然有人示好了，其他人难道会坐视不理？魏王未必会记得每个来护驾的家族，但哪个家族没来，恐怕是一清二楚的。</br>    若都不来，倒也可以说得过去，法不责众。可这就如同溃堤之于蚁穴，一旦有了牵头的人，其后自然蜂拥而至。</br>    有这样一支生力军，足以撑到禁军赶来，伊阙关再无陷落的可能。</br>    郭图咽了口唾沫，但心中反倒是生出了希望，既然攻城无望，袁绍总该撤退了吧？在这地方，呼啸着擦身而过的箭矢实在是太过吓人。</br>    然而还不待郭图提议撤军，袁绍猛的望向许攸，冷声道：“子远，可敢随吾拼死一搏？”</br>    许攸和郭图都愣住了，眼见着袁绍戴好头盔，拔出佩剑，许攸欣然道：“请明公三胜之，为吾等登城、斩将、刈旗，迫魏王北遁，乃使天下知，是天亡明公，非人力能扭转！”

第六百三十四章 终战（三）

    袁绍的大旗继续前移。

    战场上不管是汉军还是袁军，在知道这一消息后，都免不了有一瞬间的惊愕，

    这位五世三公的名门高士，从未以武勇而闻名。虽然如今的士人大多下马提笔上马能战，可在这大军之中，非得是有远胜旁人的能为，才能于沙场上纵横。

    身为主帅的袁绍亲临前线督战已是身先士卒的表现，大大激发了袁军的士气。而继续前移的大旗不但不能激发士气，反倒是起了反作用，对主帅这般冒险的行径，不少袁军甚至生出恐慌之情绪，担心主帅战死阵前，全军溃退。

    只是任凭他们怎么心慌也是无济于事，决心已定的袁绍无人能够阻止，中军唯一一台用于观察城墙军情的大型云车被缓缓推到关前，袁太尉显然不准备像一般军士那样通过小型云车再攀爬云梯登城。

    刘备自然看到了这般情形，高过城墙的大型云车缓缓靠近，阴影也渐渐覆盖了自己，刘备默然无言。

    孙慎领着几名亲随大步行来，抱拳道：“袁贼丧心病狂，为防有失，请大王暂移王驾！大王！将士们……”

    “优游，孤并非不知轻重之辈。”刘备喟然道：“孤的力气已然用尽，该做的也都做了，若强撑着油尽灯枯的身体去和本初兄较劲，那不是勇气，是愚蠢。虽然很对不起当年的友情，但孤是该走了。优游，这里就交给你了。”

    拍了拍身上的尘埃，刘备定定的看了看已经遮住视线的云车，轻轻叹了一口气，在亲随的护持下缓缓走下城墙。

    ……

    “刘玄德，来与袁本初一战！”

    “堂堂魏王，既然来到伊阙关，又何必对故人视而不见？”

    “懦夫！刘备你这个懦夫！”

    “织席贩履之辈！也敢窥伺神器？”

    已近疯魔的袁绍一剑刺死了一名被重创的士卒，声嘶力竭的大吼道，寄希望于刘备能被激出来与他搏杀。

    哪怕随着时间推移，这一希望愈发渺茫，袁绍的嗓子也因为声嘶力竭的大吼而渐渐沙哑，袁绍仍然没有停下叫骂声。

    战战兢兢的郭图避开一把袭来的长刀，眼睁睁看着袁绍的亲兵将那名汉军乱刀砍死，只觉得汗如雨下，所幸的是，度过一开始的惊恐之后，主帅安稳地站在城头，袁军士气随之大涨，已经渐占上风。

    “刘玄德！你不出来，吾便杀光伊阙守军，毁了这伊阙关！吾还要尽灭禁军！还要杀入雒阳，倾覆你汉家江山！”

    乱战让袁绍再无往昔之从容风采，披头散发，血污满面，很难让人相信，这如同疯子一般的角色便是出身于五世三公的袁本初。

    鲜血在引力的作用下从剑尖缓缓滴落，袁绍高举宝剑，大喝道：“破伊阙，擒刘备！”

    “破伊阙，擒刘备！”

    山呼海啸，越来越多的袁军高喊着这一口号，而汉军自然也不甘示弱，很快便有人高喊道：“退敌护驾，为国除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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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敌护驾，为国除贼！”

    伊阙关新到的守军并非什么精锐，而是属于朝中贵戚大族的家卒，原本在这大场面中已经有些露怯，但随着口号传的愈发响亮，战况愈发激烈，这些大多第一次投身残酷战场的守军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成长。

    只是袁军毕竟占据人数优势，新来的一千余生力军在袁绍的带头冲击下，已隐隐出现溃散之势，成长无法弥补巨大的差距。

    咬紧牙关，孙慎冷冷地看着不远处所向披靡的袁绍，即便他在刘备面前夸下海口要保住伊阙关，但疯狂的袁绍并非他能应对的对手。

    他如今能做的唯有尽力拖延时间，等待大部队援军到来。

    “陈统领，援兵还有多久能到？伊阙关已经快撑不住了！”

    孙慎已是有些焦躁，胜利的曙光已然不远，若是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也未免太过不值。

    这陈统领正是受命带着先锋驰援伊阙关的将领，乃是大理寺正陈纪家中的家将，闻言抱拳道：“孙将军，半刻钟前才有探子回报，援军约莫还有半个时辰便能抵达此处。请将军允卑职会一会袁本初，为将军争取时间！”

    “陈统领好意，本将心领了。只是袁本初非等闲之辈，他身边也都是百战精卒，我军若是硬碰硬作战，无异于以卵击石。既然援军将至，那便行拖延之策，务必要保住关隘为上。”孙慎摇头拒绝，继而凛然道：“传我将令，各部以缠斗为上，务必要保住关隘不失，援军稍顷便至。”

    ……

    废了好大劲与一名汉军周旋，好不容易抓住机会一剑斩杀，许攸蹙眉道：“明公，守军在拖延时间，看来是有援军。”

    袁绍此时已经渐渐恢复清醒，刘备避而不战的情况显然让他颇为难受。闻听许攸此言，袁绍抿了抿嘴唇，沙哑着嗓子道：“吾当真未想到，刘玄德竟然连再见故人一面的胆量都没有了，曹孟德死时，他在雒阳。吾将亡之时，他避而不见。昔年种种，当真了然无痕。”

    许攸撇撇嘴，许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此时的袁绍多了不少儿女情长的味道。可正处于最辉煌时期的刘备又岂会冒着性命之危来与他玩什么决斗？

    比起刘邦的滑不留手，刘备已经足够莽撞了。可再怎么莽撞，能成为人主，至少该明白千金之子戒垂堂的道理。

    正如刘邦不会亲自出现在垓下复刻鸿门宴，刘备也不会真的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

    “明公！雒阳方向见滚滚尘埃，是朝廷援军！已是不远，约莫还有三刻钟便到！”

    登城的袁军士卒已经看到了远方的援军，袁绍面色大变。郭图终于趁机进言道：“明公！不可再恋战了！此前显然是魏王刻意做出决战态势，诓骗明公与之一战。如今已知魏王惧明公多矣，使诡术欺诈。

    为今之计，先及早抽身，退出河南，回荆襄布防以待来日为上！此并非明公惧了魏王，而是魏王先惧明公，拖延时间所致！”

    袁绍脸庞抽了抽，郭图这般回护的话语让他不自觉有些尴尬，但也有些心动。冲动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甚至过程都未曾享受。当冲劲过去后，袁绍忽然不想死了，他还有希望，哪怕将来以称臣为筹码交易，也好过如今死无葬身之地。

    许攸嘴唇微动，但见诸人都面露意动之色，最终还是闭口不言。

    良久，见无人反对，袁绍咬牙道：“撤军！全军三日内退出河南！”

第六百三十五章 终战（四）

    撤军，并非易事，所谓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不败之将可称名将，不乱之将亦是良将。且名将遇败未必不乱，历史上诸葛亮一次北伐时，因街亭失利而退，同一时间赵云所部也在箕谷失利，待撤回蜀中后，“兵将初不相失”的赵云所部让诸葛亮也为之讶异，因为街亭撤军之时，“兵将不相录”，也就是建制都被打散了，对比之下自然惊奇。

    能稳定一支败退的军队，无非是靠将帅的个人魅力或是共同的目标。

    赵云依靠的是自己个人魅力以及身先士卒殿后的勇气，千年后的那支铁军则是因为共同的理想目标。

    封建时代的军队自是没有什么伟大理想和前程抱负，上层的士大夫、将军们口号喊得震天响，兴复汉室或是改天换地。然而对于九成九的士卒来说，参军就是为了吃饱饭，或者说认为跟着这个主公在将来能吃饱饭，要么就是被拉了壮丁，强制征兵，不存在什么家国情怀。

    清代龚自珍有诗《咏史》言：金粉东南十五州，万重恩怨属名流，便是对封建社会本质的深刻揭露。

    更别说袁本初如今朝不保夕，更是不可能兑现任何承诺，若是此时撤军命令一下，大军立时动摇，甚至会有不少人径直在城墙上弃械投降。

    是以虽然对高层和心腹下达了三天内撤出河南的命令，但此时向士卒下的命令只是暂缓攻城，静待时机，未曾提及撤军。

    只是孙慎等人自然看的分明，袁绍放弃继续攻城，显然是援军已至，不必再战。

    少顷，来自河南各家高门大姓的援军便抵达了伊阙关，孙慎神情凝重，自不是因为被军容所慑。这支大军固然有万人之巨，但阵型散漫，精气神参差不齐，若与百战精兵野战，恐怕会被一支千余人的精骑直接击溃。

    孙慎为之蹙眉的是，这些高门大姓竟有如此力量。要知道雒阳是天子脚下，河南乃京畿重地，这些高门都能纠集一支万人大军，那在其他地方呢？若是朝廷未收无主荒田以行屯田，这些高门又会隐瞒多少田地？藏匿多少人口？

    孙慎隐约间终于明白了李澈为何坚持要对士人加以限制。治国离不开他们，但也不能让他们无止尽的膨胀。

    自大秦将天下归一后，两汉一直在打压分封，力主集权中央，若是让这些高门真的形成一个个国中之国，岂非又回到先秦的战国时代？

    “优游，这便是明远为何一心要推行科举、普及教育的缘由所在啊。”刘备也有些神情复杂，纸面上看到的数字，和现实里看到的大军完全是两回事。

    虽然知道各家藏匿了不少难民，养了许多宾客死士，但亲眼看到这万人，刘备还是颇为震撼。对于他麾下的数十万雄师而言，这万名乌合之众自不是什么威胁，可京畿之地并不会常备数十万雄师，禁军虽然能够轻易击溃这些人，可总免不了万一。

    这些高门大姓，已经真真切切的对皇权构成了足够的威胁。

    “臣中书侍郎陈群，奉旨引军来援，未及时赶到，以致王驾受惊，臣等罪莫大焉，望乞大王恕罪。”

    “臣杨修，奉父命驰援王驾，救驾来迟，请大王恕罪！”

    说话间，陈群与杨修已是翻身下马，大步行来，对刘备深深一礼，口称恕罪。

    刘备深深看了一眼杨修，上前先扶起了陈群，叹道：“长文不必如此，你们来的已经很及时了，若再晚上一二时辰，孤也只能先回雒阳整军备战。所幸不必落荒而逃，都是你们的功劳。”

    “大王言重了。”陈群肃然道：“是大王洪福齐天，指挥得当，伊阙才能挡住十倍之敌，吾等才能赶上支援，臣等有罪无功，不敢贪天之功。”

    刘备摇摇头，又扶起了杨修，喟然道：“袁军被迫停止攻城，受创不轻，但仍是庞然大物，袁绍既然停下攻势，想必是另有打算，极有可能便是准备撤出京畿之地。若让他逃回荆襄，固然无甚大的威胁，但也会延误天下统一，既然他来了河南，还是想办法把他彻底留在河南为宜！”

    陈群微微蹙眉，有些为难：“大王，禁军未至，仅凭这些援军，守城倒还有余，要想对袁本初造成威胁，还差了不少。”

    “并非击败，而是拖延时间。”刘备郑重道：“子龙非是庸碌之辈，袁本初冒险北进，他必然知道了消息，只要我们能在河南拖延足够的时间，子龙便能断其归路，届时本初兄插翅也难逃出河南！”

    杨修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插言道：“大王之意，臣已明晰，只要想办法迟滞袁本初脚步即可。但袁本初放弃大好优势准备撤军，显然去意坚决，恐怕不易阻拦。”

    陈群略略思虑一番后，若有所思的道：“若无法拖延时间，那便尽可能减少袁绍能带回去的兵力！若袁绍仅以数十骑身免，那便是回到南阳，也逃不出赵将军的天罗地网。”

    杨修反驳道：“那与击溃了袁本初也无甚区别，基本不可能做到！”

    “近四万大军若是只能回去数千人，袁绍的威望也必然会受到沉重的打击。”刘备来回踱步，沉吟道：“如此这般，倒还有不少操作的空间。”

    陈群瞥了眼杨修，拱手道：“臣以为，可行疲军战术，逼迫袁绍留下兵马阻碍我军，如此反复数次，袁绍兵力自然会被极大的削弱。”

    “还可以言语、音乐诱惑！”杨修笑道：“昔年淮阴侯对楚霸王十面埋伏，四面皆唱楚歌，以令霸王部属叛而降汉，臣以为在追击袁绍的过程中，也可以多加宣传，声称南阳及荆襄等地已复归朝廷，或有人不信。但大军之中，只要有此星星之火，便足以慢慢引起大的溃散败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刘备轻轻颔首道：“几位提出的战术，孤以为甚是可行。那么在诸君看来，袁本初大约会在何时撤退？”

    几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道：“今夜！”

第六百三十六章 终战（五）

    入夜撤军，是一种极其考验双方基本军事素养的行为。

    若撤军一方军事素养较高，则可借着夜色掩护，神不知鬼不觉的达成撤军目的，而敌军在摸不清楚底细的情形下，也不会在夜晚去追击，以防中伏。

    反之，则是撤军一方的噩梦，摸清虚实的敌方可以趁夜掩袭，在视觉受限的夜里，己方士卒很难辨明敌我，一旦遇袭，便是彻彻底底的大溃败。

    袁绍这时倒也不会自我感觉良好，认为己方谋士军事素养胜过刘备。之所以入夜撤军，是因为刘备此时手下没有一支足以夜袭的精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然刘备军事素养再高，他要想达成自己的目标，也要有一支精锐能践行他的战术。就凭那些东拼西凑的家兵，守城倒是绰绰有余，若是夜袭……

    “我军大约只需埋伏五千人，便能把这帮乌合之众彻底击溃！”

    许攸很自信的下了论断，这并非骄横，而是综合分析后的结果。似那些建制散乱的士族家兵，一旦打起夜战，恐怕连敌我都分不清楚，猜疑之心更是不可抑制。

    郭图等人自然对此表示赞同，入夜撤军，对于此时的形势来说，是最好的选择。若是在昼间撤军，极有可能被汉军缠住。

    “那不知是否有人愿意领兵留下来断后？”袁绍屈指敲了敲案几，蹙眉问道：“诸君既然都赞同子远之议，难道就没人愿意断后吗？”

    郭图等人都紧紧闭上了嘴，开什么玩笑？许攸的话是很有道理，但也只说了一半，夜间如有夜袭，击溃不难，可天亮了之后呢？根据估计，明日晨间禁军便要抵达伊阙关，夜里战过一场后，这留下来的五千人真的能逃掉？恐怕会被禁军轻松击破。

    这时候可以说，谁留，谁死。

    袁绍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幕僚和将校，突然有些悲从心中起之感。虽然如逄纪、荀谌等铁杆心腹大多被留在宛城，准备护持家眷归降，可这么多幕僚将校，无一人愿意为他效死，还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良久无人出声，袁绍只能拿出最终方案，叹道：“待过了今夜，留下来殿后的人可归降朝廷，并非叛主，而是吾所允许。”

    不少人露出意动之色，只是难以下定决心。殿后说起来挺容易，但毕竟没有跟着袁绍继续南逃安全，再说了，要阻拦汉军一夜，又要伏击，恐怕会结下大仇，这时候归顺，汉军当真会毫无芥蒂的接纳？

    许攸叹了口气，起身拱手道：“明公，便由吾留下来吧，虱子多了不怕痒，吾本就是朝廷必杀名单的一员，再得罪狠些，也无甚影响。迟早都是一死，早晚没有区别。”

    袁绍心里狠狠一抽，他和许攸的关系，从刘辩死后，便如同异体同心一般。当他决意为许攸遮掩弑君逆行的时候，他便成了和许攸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此时许攸决意留下，对于袁绍来说，不啻于自斩臂膀，自挖腹心。

    方才陷入纠结的一群人也暗暗吐了口气，有人顶上去，自然是皆大欢喜。

    袁绍也不回应，只是静静看着许攸，两人对视良久，袁绍开口道：“既如此，那便由许从事总领五千兵马断后，粮草辎重一律按最高规格给你留下，务必……要活下去。”

    “诺！”

    ……

    日落天暗，漆黑的夜幕笼罩了这片大地，安静的大营似乎一如既往，没有发生变化，只是凑近些看，才能看到借着夜色掩护，袁绍大军已经开始撤退，而不远处的伊阙关依然安静，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

    灯火通明的中军主帐，袁绍已经带着自己的幕僚团和高级将领们离去，只剩许攸领着一班中级军官在此。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许攸大步行至主位，就在袁绍的主座上一掀衣襟，当着许多人的面安之若素地坐了下来。

    “呵，原来是这般感觉吗？倒与下面没什么区别。”自嘲地笑了笑，许攸呵呵自语道：“自北及南，如丧家之犬，却又自诩名士以谋天下，许子远啊许子远，当真可笑至极！”

    摇摇头，继而虚抬双手，许攸微笑道：“诸君，请安坐。”

    军司马、曲军侯们面面相觑，他们平日里是没资格进这中军主帐的，此时哪怕明知袁绍等人已经在南下的路上，但积威之下，也不敢逾矩。

    “此地无有他人，若连诸君都做不得这位置，难道要让那些弃我等而南逃的懦夫来坐？”

    此言一出，一些人顿时热血上涌，当即便有一名曲军侯大喝道：“我来！”

    曲军侯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但有些不伦不类的坐姿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慌乱。只是稍稍过了一会儿，佯做不屑地道：“也没甚么特殊的！”

    有了带头之人，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入座，原本高级将校和幕僚议事之处，顿时变了一幅画风。

    许攸满意的笑了笑：“诸君，若是连这些位置都不敢坐，又如何能有勇气去面对那位席卷天下的魏王？明公他们南撤，将这里交给我等，那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等的，包括这些位置！”

    “许先生说的是！”那名率先坐下的曲军侯立时叫嚷道：“都要掉脑袋了，还怕这怕那，怕个卵！”

    一时引起了不少人附和，而一名稍显冷静的军司马抱拳问道：“先生，还请明言，我等究竟要做些什么？”

    “自然是为大军殿后阻击。”许攸从容道：“只要挡过今夜，明公允尔等弃械投降。”

    军司马蹙眉分析道：“此并非难事，通过这两日鏖战的情况来看，伊阙关守军并非精锐，哪怕是今日新到的那批人，显然也不是精锐。我等攻城有难度，阻击当是无碍。”

    许攸反问道：“那若是魏王不与我等战斗呢？”

    “这……”

    “霸王穷途末路，尚能斩将刈旗，当年淮阴侯若是一意强攻，虽然胜负不会改变，但垓下之战势必惨烈万分。魏王虽不如淮阴侯用兵如神，但也并非庸人，若是……”

    话未说完，外间竟出现了骚动，凝神细听，却是有靡靡楚音传来，多是荆扬软语。

    “呵，倒也不必再做猜测，果然来了。”许攸呵呵笑道：“四面楚歌啊。”

第六百三十七章 终战（六）

    据《史记》记载，项羽被韩信围困于垓下，兵少食尽，而又闻汉军及诸侯军中多有楚歌，项羽为之大惊失色，认为刘邦已尽得楚地人心，军中也多有江东子弟，才有这般多的人唱楚歌。出身楚地，以江东为根基的项羽顿时丧失了大半斗志，不敢再坚持下去，决心抛弃大军带轻骑突围，给了韩信轻易击溃楚军的机会。

    而如今响起的楚歌，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动摇袁绍或许攸等人的信心，而是为了瓦解士卒的斗志。天下大势到了如今这一地步，即便是底层的士卒，对于各方形势也有了基本的判断，袁绍穷途末路的现实无法遮掩。而袁绍麾下的士卒，本就多是荆扬之地出生，此次远征河南，对家中自有牵挂，如今骤闻楚音，不少人潸然泪下。

    “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婉转哀泣的思乡楚辞，哪怕是不懂其中深意，士卒们也能感觉到其内蕴含的情感，战意大失。中层军官们顿觉棘手，这种情况下若再强令士卒布防备战，恐怕会起到反效果。

    “许从事，已有士卒来寻卑职，言称想要回家，不肯再与朝廷为敌，卑职本想杀鸡儆猴，但却被麾下士卒抵制，再这样下去，若是朝廷大军袭来，卑职连属下都指挥不动了！”

    “我等亦是这般，还请许从事拿出一个章程来，否则弟兄们真的撑不住了。”

    被麾下士卒搅扰得不胜其烦，中层军官们只能来寻许攸，希望这位智计百出的谋士能拿出办法来应对。

    军官们吵吵嚷嚷，许攸只是不慌不忙的品了品茶，悠悠道：“要拿什么章程？”

    “这……”许攸的态度大大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军官们面面相觑，一时有些词穷。一名司马硬着头皮道：“许从事，这般军心涣散，若是敌军袭来，当真是不战自溃啊！”

    “这不是还没袭来吗？何必如此惊慌失措？”许攸放下茶盏，扫视了一圈这些军官，不悦的道：“诸君，我等在此殿后，任务是什么？”

    “至少阻住汉军一夜，保证明公与主力能够顺利南撤！”

    “是啊，那还有什么问题？”许攸一脸疑惑，摊摊手道：“汉军又不是傻子，楚音楚辞也没有能力让士卒们引颈待戮，若是强攻，固然我方会损失惨重，但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劝降是有一个过程的，士卒们逃去对面，也不是一起去的。等到双方强弱易位之时，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到那时候，大家弃械投降，又没杀伤汉军，魏王自会网开一面，岂不胜过马革裹尸百倍？”

    “！！！”

    军官们目瞪口呆，虽然大家心底里基本都有了小心思，毕竟袁太尉这艘破船要沉了，大部分人还是不想为他殉葬的，已经在谋划出路了。但许攸身份又有不同，他是袁绍最亲信的谋士，在大家私下里讨论时，都说袁太尉和许从事之间恐怕比和夫人之间的关系还要亲密。

    他竟然在这般关键的战事上如此消极，还当着全体中层将校的面，一些还忠于袁绍的将校已经面色大变。

    “怎么？大家似乎都很惊讶？”许攸又慢悠悠的斟了一杯茶水，呵呵道：“明公走之前已经许诺大家，明日便可自寻出路，莫非诸君要抗命不尊，为明公效死？”

    不少人面部肌肉疯狂抽搐，若非场合不对，差点喷出口水来。为袁绍效死？开什么玩笑，留在这里的大多都不是袁绍的亲信心腹，袁绍在荆扬的根基也远没有到人人效死的地步。凭着家族遗泽，一些上层士人、豪强地主会卖他面子，但这些从士卒拼杀上来的中层将校可不会为袁太尉效死，毕竟袁绍也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利益，倒不如说自跨有荆扬后，袁绍势力屡战不利，士卒们早就颇有怨言了。

    这般一想，倒也能理解许攸的意思，可这话不该由许攸说出来。毕竟许攸和他们不同，他是袁绍真正的心腹。故而一些比较谨慎的人甚至怀疑许攸是不是在下套，准备杀几个心思不稳的鸡。

    许攸何等精明，自是一眼看出了这些大老粗的心思，摩挲着茶盏，慢条斯理地道：“诸君以为我是在谎言相欺？”

    良久无人应答，许攸自顾自地道：“然而这却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战事胜负不取决于今夜，而是在明晨。若我军与汉军鏖战，胜，也攻不破伊阙关，明晨一样挡不住禁军的天下骁锐，恐怕会被一鼓击破。败，自不必提，还会让汉军更快追上明公。

    横竖没有区别，那何不安安稳稳地度过今夜？只要任务完成了，其他的小节，也不必在意太多。”

    “那汉军难道会耐心等到禁军到来再行进攻？”

    “那就要看看这位魏王是否愿意赌上疲敝之卒的性命，也要拿下明公了。”许攸漠然应道，心里却暗叹，若是刘备不愿打个两败俱伤，那么除了他仁厚为怀，最大的可能恐怕是他知道袁绍逃不回去了。

    ……

    此时伊阙关内，自然也是为进攻之事在争执。以孙慎为代表的将领强烈要求出击，根据逃过来的士卒告密，袁绍大营已是空空荡荡，主力早已撤退，趁此机会正可击败当面的偏师，再行追击。

    而陈群等人却强烈反对，认为伊阙关内都是些杂七杂八的混编军，依靠坚城打打防守战还行，若是强行进攻袁军大营，恐怕会被击垮，若是再丢了伊阙关，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坐在上首的刘备默然无言，严格来说，双方都有道理，根据情报来看，当面的偏师只有五千人，再加上四面楚歌的影响，战力受到了一定的削弱，强攻未必不行。可陈群的担心也有道理，万一战败，恐怕伊阙关都会丢掉，届时自是得不偿失。

    双方争执不下，刘备扫视一圈后，看向站在角落的那名年轻人，有些好奇的问道：“杨卿对此有何看法？”

第六百三十八章 终战（七）

    若是依着杨修往日的性子，早已忍不住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此次出京，杨彪对他可谓是千叮咛万嘱咐，千言万语汇成四个字：少说多看。

    碍于父命，再加上确实是对刘备有些敬畏，杨公子也就安安稳稳的站在角落，看着两方争执不下，自己不发一言。只是心中实在如同猫挠一般痒痒，每每张口欲言，却又在将言未言之时咽了回去。

    当刘备开口问话，询问他的意见时，杨修险些没按捺住自己的少年心性激动地跳起来。所幸多年的修养还是让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轻咳一声，杨修作揖道：“臣年未及冠，才疏学浅，既不如陈侍郎博通诸子百家，也不如孙将军战阵经验丰富，故而不敢妄言。”

    刘备呵呵笑道：“不妨事，你在雒阳多有才名，孤亦有耳闻，所谓英雄出少年，何必如此妄自菲薄？若有所想法，尽管道来便是。”

    略一迟疑，父命便被抛诸脑后，毕竟这是魏王亲自点了他，君命不可不从，杨修凛然道：“既如此，臣自然是尊奉王命。敢问大王，今夜有追击袁绍的必要吗？”

    陈群眉头舒展，孙慎等人则是面露不满之色，若非碍于杨修是次相之子，又是魏王亲自问的他，恐怕早有人站出来直斥黄口小儿妄言了。

    刘备眉毛挑了挑，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饶有兴致的问道：“那么，杨卿认为是否有必要？”

    “臣以为大王认为没有必要。”

    “胡闹！”伊阙守军的一名军司马站出来斥责道：“如此妄言，扰乱军心，即便你是次相之子，也难逃罪责！”

    孙慎也蹙眉道：“杨公子，军国大事岂能儿戏？如今大王仁德布于宇内，四境之内大多已然归顺，服从王命。唯袁本初执迷不悟，更是胆大妄为，试图攻占京城劫持天子，此罪不可恕！若纵容袁本初安然逃离，势必会让四境牧守再起异心，有悖大王平定天下之志，如此岂是我等人臣所为？”

    群情激愤，纷纷指责杨修。而杨修自是理也不理，只是定定的看着刘备。

    良久，刘备叹道：“你说的没错，今夜追击袁绍并非必要。”

    “大王！”孙慎等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又要再言，却见刘备伸手示意他们安静。

    刘备继续道：“袁绍自是要追的，可将士们的性命却更为重要。如今天下大局已定，赵将军也正在全力攻打南阳，纵然袁绍逃回南阳，不出旬日也必然会被赵将军所擒。

    更别说即便多出这一夜，他真就能带着数万大军逃回南阳？明晨禁军铁骑便至，以五千精骑突袭，半日便可追上，依照我等早间制定的方略，轻骑以骚扰战术为主，轻易便能拖垮袁军。况且战事开始之前，孤便已经召前将军等部回援河南，或许袁绍会正好撞在他们手里，岂不大大省事？

    出城野战，胜，该耽误的时间还是耽误了，败，那便是前功尽弃，社稷有动荡之危。况且无论胜负，又要多出数以千计的将士伤亡，在孤看来，这不值得！”

    掷地有声的话语回荡在堂中，孙慎等将领纷纷凛然，齐声道：“大王仁德，体恤士卒，我等铭感五内，代关内众士卒谢过大王看重。”

    “孤只是有感而发罢了。”刘备略有些欣赏的看向杨修：“你能想到这一点，而不是急于建功立业，很不容易。”

    杨修微微欠身，恭敬地道：“臣并不以军略见长，天下将安，当以政定社稷。家父尝言，为政若无仁德之念，乃社稷之祸。臣常以自省，不敢或忘。”

    刘备赞叹道：“杨相家学渊源，弘农杨氏不愧是四世三公之名门，待你加冠，孤有意让你参与科举，从政以定社稷，如何？”

    杨修愣了一愣，连忙道：“大王错爱，臣荣幸之至，臣愿参加科举，以入仕途。”

    陈群深深地看了杨修一眼，这名年轻人的所有回答几乎精准的踩在了刘备的喜好上，而其略有些出格的表现欲则被年轻气盛这一点完全掩盖，恐怕堂中不少人都觉得他前途不可限量吧？

    刘备似乎很满意杨修的答复，轻轻颔首，笑道：“城防继续值夜巡逻，其余士卒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待明晨禁军一至，便全军出击，务必要把袁绍留在河南！”

    “诺！”

    ……

    散会之后，只有陈群和孙慎跟在刘备身边，刘备忽的问道：“长文觉得杨修如何？”

    陈群笑了笑：“大王不是很看好他吗？”

    “年纪轻轻，能把那些话说的滴水不漏，也确实不简单了。”刘备点评道：“但心思太重，城府却又太浅，难当大任。”

    陈群笑吟吟地打趣道：“早年的李相也是这般吧？大王未免有些偏心。”

    “生死患难的交情自是不同。”刘备也不避讳，坦言道：“当时的刘备没资格挑肥拣瘦，那如今的刘备又岂能过河拆桥？更何况明远起点虽低，却也追了上来，再加上那远超凡俗的见解，足为一代名相。”

    “罢了罢了。”陈群抽了抽嘴角，有些无语地道：“难不成大王认为臣是在认为李相德不配位？今日之事，大王可不要说与李相听，臣还是他的佐官啊。”

    刘备笑眯眯地道：“身为佐官，诋毁主官，以下犯上，这可是大罪啊。”

    “那等李相回都，臣负荆请罪，如何？”陈群没好气地道：“说杨修呢，还是别扯远了。这年轻人即便是装的，但能如此精准的猜出大王的心思，还是值得肯定的，城府虽浅，亦可历练。”

    孙慎脸上隐隐有些羞红，一名初来乍到的年轻人都比他这老人懂刘备的心思。

    似是猜出了他脸红的原因，刘备对孙慎安抚道：“优游不必如此，各有所长罢了。再说你也是为了孤之名声考虑，忠心可鉴。”

    孙慎之所以一力主战，正是希望能让刘备在禁军到来前拿下一份军功

    若是以禁军击溃袁军，在天下人看来，那是理所应当之事。可若是能以杂牌军击溃袁军大营，哪怕其中只剩一支偏师，也是足以夸耀的武功，足以洗掉此前让河南防务空虚的污名。

    孙慎低头认错道：“是臣莽撞了。”

    刘备坦然道：“孤并不以军略见长，虽有一些战阵经验，但远不足以与高祖、光武并论。而且孤是孤，不是他们，也不需要学他们。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岂能因个人名声而贸然动兵？优游，你若能明白这一点，才能走出以前的桎梏。”

第六百三十九章 末路（一）

    仓有出生于南阳郡蔡阳县，赫赫有名的后汉帝乡，一百多年前，中兴大汉的光武皇帝便是出自蔡阳县，蔡阳郡的老人们每每吹嘘，便是喜欢提到当年听他们的祖父辈讲述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光武皇帝的传说。

    那位起兵三载而为天子的传奇，正彰显了大汉的昭昭天命。

    只是于仓有而言，这个故事太远，太假，太无趣，也没有任何意义。他所处的时代已经和老人们不同了，大汉国力日衰，放眼天下，便是烽烟四起、叛乱不断，而若是具体到某地某人，则是祖祖辈辈传承的生活方式发生了改变，而且这种改变显然是往坏的方向变了。

    所幸南阳毕竟是南都，天下重镇，与汝南、颍川、河南构成了中原最繁华的区域，在这生活，大部分人初始还是能保持基本的温饱，这也就够了，对比起外间不断逃来的难民，南阳人终究还能维持一分帝乡的颜面。

    在老人们口中，这是光武皇帝的遗泽，是大汉没有忘记他们这些最忠诚的子民。而在仓有看来，这不过是慢性死亡，毕竟南阳虽然对比外间稍好，可比起几十年前，完全称得上每况愈下。

    他姓仓，并非那位仓颉传承下来的大姓，也没有什么尊贵的上古血脉，而是他祖父，一名世袭的仓吏以极具大汉特色的方式给自己取了一个姓，“仓”。

    而他自然继承了祖父和父亲的吏职，成为了一名仓吏，为蔡阳县管理一座粮仓，这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比不得三职官员，五曹掾吏，但也能有几分薄面。

    作为粮仓的管理员，从仓有的父亲开始，就一年又一年的看着原本堆满了粮食的仓库慢慢变得空虚，仓有的名字，正是寄托了他父亲最深沉的渴望。虽然这些粮食不是他们的，但世代为仓吏，对于仓廪的感情非比寻常，看着空荡荡的粮仓不啻于在他们的身上用刀剜肉。

    只是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与送粮的人交谈，也只了解到百姓多有逃亡，土地荒芜，再加上朝廷征战征用粮草，县里能留存的粮草也就越来越少。能听明白这些原因已经废了老大的劲，而小小的仓吏，自是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些。

    中平元年，天子改元，庆祝平定了黄巾，寓意四海中兴承平。不少人为之欢呼，认为平定了黄巾之后，朝廷能够腾出手来恢复民生。

    然而在第二年，仓有管理的仓廪外面聚集了数百名衣衫褴褛的难民，仓有发誓自己从来没见过这般凄惨的场景，这些人是冲着粮仓来的，他们有人好言相劝，有的苦苦哀求，还有的恶意威胁，目的只有一个——希望仓有能够开仓放粮。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仓有没有这个权力，只说粮仓内的存粮数量，都不容许任何人肆意挥霍。

    很快，县里的衙役到来驱散了这些人，据说是让他们去领救济粮。

    事情很快平息了下去，仓有的心却有些难以平静，中平之年，比起光和之时似乎还要差了许多，黄巾平定了，百姓的生活却是更差了。

    原本在仓有心中，这只是他对弱者的怜悯，对那些不远千里逃难到南阳的难民的怜悯，他身为粮仓仓吏，世居此地，家中虽不算殷实，但温饱有余，饥饿于他而言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

    只是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没过多久，仓有失业了，失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粮仓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即便是富庶的南阳，在这每况愈下的大势中也难以独善其身，朝廷的征用、军队的需求、救济粮的发放，多种因素组合下，可以存储的粮食已经少的可怜，至少蔡阳县不再需要四座粮仓，仓有管理的那座正是被首先裁掉的对象。

    仓有自是不忿，这是祖辈传下来的活计，这座粮仓虽然是官家的地盘，但对于他们这些世袭的仓吏来说，就像第二个家一般，岂能说撤就撤？

    只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上级主官坚持己见，不想再废资源养着没用的仓库，仓有他们虽然极力抗争，终究还是没能改变主官的主意。

    失去了工作和俸禄，仓有的家境一落千丈，虽然还有祖辈积攒下来的一些本钱，可也不能坐吃山空，原本还算温饱的日子变得非常紧张，吃穿用度都是一省再省，这时候的仓有对于当初的那些难民，又有了不同的感受。

    初平元年，南阳发生了大事，汝南太守袁绍伙同破虏将军领长沙太守孙坚攻杀了南阳太守张咨，南阳易主，由方领荆州刺史的袁绍代为掌管。

    原本这和已经穷困潦倒的仓有并没有什么关系，郡太守和州刺史，这离仓有实在太远太远。仓家最鼎盛的时候，县君和颜悦色地与仓有祖父说了几句话，都能成为他十几年如一日吹嘘的本钱。

    只是很快，仓有被请了回去，县君和颜悦色的告诉他，袁使君要清理门户，与孙破虏一道伐雒，以攻灭篡权自专的袁术。袁使君此时很需要像他这样的人才，他家世代为仓廪之吏，对于粮草管理颇有心得，使君有意让仓有管理一部分后勤粮草调配。

    仓有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呆愣在原地，他的贱名，竟然会被高高在上的使君知晓？混混沌沌的仓有也没听清县君后来说了些什么，只是隐约记得好像有“举荐”“莫忘了”“恩惠”之类的词。

    而袁使君掌权后，蔡阳乃至南阳也确实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蔡阳县令最终也没机会和仓有把话说明白，几天后他就被送进了大牢，继而很快被当众斩首，自汝南等地运来的粮米也源源不断的送进了南阳的粮仓，救济粮更加实在，等死的流民也被组织起来，分配了田地，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转变。

    除了一些老人还在顽固的坚持着汉统，其他人几乎都把袁使君当成了神灵在供奉，待到袁使君在宛城迎立天子后，支持袁使君的人更加得意了——袁使君本就是大大的忠臣，天子还是姓刘的。

    顽固的老人们仍然坚持袁绍是贼子，在天子遭弑后更是如此，并常言南阳乃大汉帝乡，南阳人不该为袁绍效力。而仓有却对此嗤之以鼻，帝乡？光武皇帝的传说？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光武皇帝和大汉没能让他们吃饱饭，但袁使君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第六百四十章 末路（二）

    只是顺风顺水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从前年开始，袁使君地位愈发高隆，正式成为了三公之首的太尉，按照私底下聊天的传言，这已经是天子之下最大的官了。

    从袁使君变成袁太尉开始，一切又有了转变，原本在荆扬之地闭门不出的一些世家也有了动静，从仓有的视角来看，就是有着许多的家世高隆的年轻人成为了地方的官员、军中的将校，例如原本与仓有关系较好的一名司马也被抹去了兵权，他是出生入死，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职位，最终还是让位给了一名二十余岁的年轻人，据说这名年轻人的父辈刚刚出任了某郡的太守。

    而从家书来看，蔡阳当地的情形又发生了变化，那些原本已经潜身缩首的豪强和大族又猖獗了起来，平民前些年刚分的土地，还没两年，又被这些人巧立名目夺了回去，仓有因为身处军中，管运军粮，因此自家田地并未受到波及，只是家人信中不免有些担忧。

    仓有本来是很乐观的，袁太尉之前还是使君的时候，都能为百姓做主，这些田地还是他下令分配的，如今做了太尉，又岂会让那些地头蛇猖獗下去？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份乐观渐渐染上了疑虑，然后是惊讶、愤怒，最后是木然。

    那些人终于还是把手伸到了他这里，毕竟如果不是被选中管运军粮，他仓家也只是个世代小吏的小家庭，却在此前分得了千亩土地，自然引得不少人眼红。

    原本仓有对此很是不屑，他们这些人地位虽低，小道消息却还算灵通，当初袁太尉初来乍到，所有世家都顾虑他兄弟名声太差，不愿与他来往，才逼得袁太尉下狠手除掉了几家出头鸟，并收缴土地分配给平民，这些人本该被打服了，如今还出来蹦跶，在仓有看来，袁太尉不会放过他们。

    他也抱着这样的心态，将事情反映给了他这一部的校尉，希望校尉能够将这些事情反馈给太尉，重新教教这些大族该怎么做人。

    只是消息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动静，家中的老母亲被逼得没办法，只能以极低的价格将数百亩土地转让给了当地大姓，而这时候，校尉才姗姗来迟“安慰”道：“既然已经自愿转让，太尉也不好插手，这等小事就暂且放下吧，待到太尉收拾河山，未来自有富贵，何必在意这点土地？”

    校尉说的轻巧，可他不知道的是，仓有的老母亲在这之后不久，便因为气急攻心暴病而亡，仓有也再没和其他人提到过这些事，只是木然的继续自己的工作，如同一台机械一般调配转运粮草。

    慢慢的，经手的粮草肉眼可见的变少，对此异常的敏感的仓有隐隐间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若是以往的他，还会为此而担忧，并向上官进言，然而如今的仓有对此只是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也无意为此思虑。

    时间到了初平四年，从粮草的变化中，仓有隐隐感觉到了，袁太尉已经渐渐走向了末路。看妻子写来的家书，老人们骂袁太尉骂的更起劲了，一些年轻人也加入了进来；听军中传言，各地豪强也在暗地里痛斥袁太尉，说他是弑君逆贼。

    噫！原来天子被杀了吗？天子也会被杀害吗？仓有有些恍惚，那些事离他太远太远，他只是有些奇怪，袁太尉明明后来是偏向了那些大姓，可大姓们似乎又起了异心？被打压的时候向袁太尉示好，得利后反倒起了异心，这种奇怪的心态让仓有很是费解。

    军中的校尉和司马、曲军侯们似乎也知道士卒之间的传言，只是对此不闻不问，任凭传言不断变异，听说被抹去了兵权的那位司马有意上言，只是今次攻伐雒阳，他被塞进了颜良将军的麾下，随颜良将军一同战死在了伊阙关，传说还是被那位魏王亲手斩杀的。

    传说这位魏王便是光武皇帝再世，是要做天子的，至少蔡阳的老人们似乎很相信这一点，军中也多有流言。至于说为什么南阳出身的光武皇帝再世到了北境幽州，那就不得而知了。

    攻城之时，仓有远远的也看到了城墙上的华盖和人影，虽然离得远，看不真切，但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是可以确定的，原来天子也和人长得一样吗？难怪会被杀死。

    继颜良将军之后，勇武的文丑将军也战死了，就连太尉亲自上阵督战，亲登城墙，竟然也没能拿下这座关隘。明明看起来就只差一点，明明这边占有绝对的优势。

    这时候仓有忽然想起了老人们的话：大汉自有昭昭天命。

    只是这一想法很快被他抛在了脑后，他听登城的先登们传言，那上面的汉军似乎个个不怕死，因为那位再世光武竟然早早就手提长剑，亲自在第一线搏杀，这不是什么天命，而是人命。

    持续了一天不间断的攻城告一段落，原本他以为明日还要再战，然而夜间却接到了命令，先行带着粮草后撤。

    袁太尉不想打了，或者说不能打了，听说护持天子的禁军很快便要赶到战场，那是大汉最精锐的部队。

    撤回南阳？跟在粮车边，仓有略有些恍惚，河南一行改变了他的看法，或者说带给他极大的震撼。根据抓到的百姓供述，朝廷也是在河南分发了田地，时至今日，仍然在大力打击所有兼并田地的行为，在他们到来前，百姓们本已经恢复了生产，生活步入了正轨，却被袁军又打断了。只是他似乎还相信，只要朝廷赶走了袁军，百姓们还能回到自己的土地上，重新过上能活下去的日子。

    仓有当时忍不住争论了两句：“朝廷迟早也会看着那些大姓抢走田地的！”

    那名百姓却只是憨厚的笑了笑，见是一名军官，有些拘谨的缩了缩身子，低头道：“我们相信魏王，相信大汉，也相信李丞相。别的我不知道，可我见过李丞相，他是把我们当人看的，不会骗我们。”

    李丞相？仓有愣了下，是雒阳朝廷的那位首相？看着百姓拘谨中带有兴奋的样子，仓有就像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讥讽的笑了笑，他把这人放走了，要不了多久，这人就会明白，不管是袁太尉还是李丞相，都是一个样。曾经有多少希望，最终就会有多少绝望。

第六百四十一章 末路（三）

    伊阙关与太谷关同为雒阳南大门，皆是兵家必争之地。若是按照正常按部就班的行军，应当先攻破最南边的广成关，之后是太谷关，最后再砸开伊阙关这扇大门，在这之后便是一片坦途，渡过洛水便是雒阳都城所在。

    只是袁绍此行显然不可能按部就班，因此袁绍选择了极其冒险而激进的打法，绕过广成关，沿伊河溯游北上，直达伊阙关。

    广成关和太谷关的守军又非瞎子聋子，在这种情况下极有可能选择背后来上一刀，若是被前后夹击，那真是自取灭亡。因此袁绍也早早安排了蒋钦领上一部人马，不求攻破太谷，只是扼守住太谷和广成方向，阻住两关援军，为主力攻破伊阙关争取时间。

    此时既然要撤退，自然不可能丢下蒋钦和他所部精锐，颜良文丑战死，袁绍又存了继续南逃割据的心思，像蒋钦这般勇武忠直之将，正合作为心腹培养。

    因此在大军行动之前，袁绍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前往通知蒋钦，只要蒋钦所部能与主力汇合，再绕过外方山南下，便可回到南阳，四方勤王之师完全来不及将他封堵在河南。

    只是当主力乘着夜色撤退到接近太谷关还有十余里之地时，仍未见蒋钦所部斥候前来汇合，袁绍的心中已隐隐有了不妙之感。

    “斥候何在？此前是否已将消息传达到蒋将军处？”

    “回禀太尉，卑职亲往太谷关阵前，确已将消息准确告知蒋将军，只是……”斥候首领略一迟疑，硬着头皮道：“方才派出去的斥候，未有及时回应。”

    袁绍及郭图等人都是大惊失色：“为何现在才说！”

    斥候没有消息回复，那便是出现了意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意外”，袁绍很难乐观的将其当成真正的意外。

    “夜黑风高，卑职也与他们定有半刻钟左右的宽松时间，这也是旧例……”

    “此时何等危急？岂能因循守旧！”袁绍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原本夜间哨探一般确实是有缓冲时间，毕竟夜间不比白天，意外状况较多，若是错个一分半秒便全军戒严，恐怕敌人还没打来，军队先崩了。故而军中旧例，斥候在夜间探查，是有宽裕时间的，半刻钟的影响也不大。

    只是袁绍等人此时隐隐已成惊弓之鸟，别说半刻钟，就是错上一息，都能让他勃然色变。

    “全军立刻戒备，小心敌袭！”

    “诺！”

    斥候首领连忙道：“太尉，卑职这就亲自带人前去探查，断不会让敌军阴谋得逞！”

    “若是再出现这种情况，本官便拿你的首级祭旗！”

    心急火燎的斥候首领回到本阵后，翻身上马便想出去探查，只是恰在这时，方才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虽然颇显狼狈。

    “紧急军情！紧急军情！前方有埋伏！魏军有援军抵达，是镇守兖州西部的右将军张飞！”

    “什么？！”斥候首领勃然色变，一把抓住气喘吁吁的部下，怒吼道：“怎么可能？就算朝廷从我军动兵便派人前往四方调兵，张益德也绝无可能这么快带人赶到！还有蒋将军呢？他所部何在？”

    “不敢欺瞒校尉，是属下亲眼所见啊！”那斥候涨红了脸，连忙道：“原本只是看到那张益德举着火把巡视道左，属下还不以为然，只是很快属下便发觉不对，山中安静的可怕，竟听不到鸟叫蝉鸣，足见其中伏兵众多啊！必是那张益德早早察觉到不对，便动身前来雒阳，随后于此布下埋伏，正欲置太尉于死地！”

    “我这便去禀告太尉，你与我同去！”虽然还不能确定真假，但斥候首领已经不敢擅专，毕竟若是张飞真的在前面布下埋伏，极有可能蒋钦所部已经覆灭，继续东行也没有意义，还有可能落入埋伏。

    得知消息的袁绍也是一阵恍惚，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打破了他的计划，若是继续东行汇合蒋钦，难免会和张飞所部碰上，这疲敝之师打不打得过张飞部还是两说，就算打得过，也会给禁军追上来的时间，届时不打也得打，跑都跑不掉。

    只是蒋钦所部的重要性毕竟非比寻常，这条南下的路也是最适合大军行军的宽阔大路，若是仅凭斥候一句话便放弃蒋钦和稳定的主路，别说其他人不甘心，袁绍自己也很难说服自己。

    “点上一千人，随本官前去探查一二！”抬头看看了天空，袁绍的眉头蹙的更紧了，等到了白天，禁军便会追上来咬住，那才是大麻烦。

    ……

    距离太谷关大约七八里地的山脚下，随行的斥候拦住了袁绍的马，低声道：“太尉，前面便是此前发现的张飞出没之地，他此时应该已回到军中埋伏。”

    定定的看了看两边的山峦，此时正值夏季，草木茂盛，加之天色未明，袁绍只觉得这些山就像是九泉幽冥的入口，在接引死人。

    至于其中是否有埋伏，这个距离确实有些看不出来。

    “右将军张飞何在？藏头露尾，算什么大丈夫？”袁绍蓦的出列大声道：“也不知玄德是否真的无人可用，才选你担任一方主将！鬼蜮阴私，上不了台面。”

    火把上的火光摇曳，一时无人应答，袁绍又怒斥了两句，正当他有些失望之时，一声如雷暴喝响起：

    “身是张益德也，可敢共决死？”

    全身甲胄的张飞出现了，横槊立马，遥遥看着数百步外的袁绍等人，身边只跟了十余骑，但好似全无畏惧。

    袁绍眉头拧紧，侧身问道：“你方才侦查到的，便是这人？”

    “正是。”斥候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见到张飞这般模样，他更是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两边必有伏兵，否则张飞凭什么敢当着袁绍这边千人这般张狂？

    要知道他手下此时一眼看去只有十余骑，面对千人却不变色，必然是有底气的。

    袁绍还在暗暗思量，同时蹙眉观察左右，想再确认是否有伏兵，对面的张飞似乎等不及了，又是一声惊雷般的怒喝：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为何？”

第六百四十二章 末路（四）

    袁绍有些犯难，天色昏暗，左右的山林更是如同鬼魅幽居一般可怖，这条道路虽算不上羊肠小道，但若是大军行进，左右突然杀出伏兵，必然会受到极大的损失。

    袁绍犹疑不定的老毛病又犯了，隐隐间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猫腻，张飞这厮怎么一喊就出来了？可理智又告诉他：这么明显的问题，会不会是张飞在引诱他靠近？

    当然，这些都只是影响因素，真正的决定性因素是，他不清楚蒋钦所部如今的状况如何。

    万一蒋钦已经全军覆没了，他从这里突围，哪怕能赢，也是没有必要的冒险。毕竟此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逃回南阳，应该尽力避免一切接战，以防背后的禁军追上来。

    心思转了转，袁绍大声道：“伊阙关已破，刘玄德已被吾生擒，汝何不早早下马归降？吾怜汝勇武忠直，亦不忍加害。”

    “袁贼狗胆！”张飞声如雷震，咆哮道：“某兄长神文圣武，乃光武再世，武勇智略俱是当世第一，如何能被你这贼子破关生擒？吾早料到汝必败退至此，领军在此恭候多时矣。念在往日情分，吾代兄长允你归降，早早下马就缚为宜！若是不从，便来试试吾这马槊是否锐利！”

    袁绍暗舒了一口气，转而又眉头紧蹙，试探出来张飞并不是受刘备指派，抄近路来此拦截，他应该还不清楚伊阙关战事的情况，这是好事。但反过来讲，没有王命，张飞就在此拦截，那想必是有十足十的把握，否则岂不是来此白白送死？左右看来必有伏兵，只是不知蒋钦如今怎样了。

    “袁贼，想必你还在等蒋公奕那厮？他如今已被颍川勤王之师围困在太谷关前，虽然急切间也拿不下他，但只是早晚的事。你若想救他，先过了某这一关！”

    “！”袁绍心下一惊，若是张飞说蒋钦已被剿灭，他反倒不会相信，毕竟斥候校尉早间才送过信，蒋钦还安然无恙。如今不过才短短几个时辰，蒋钦又岂会被轻易覆灭？

    可若说蒋钦被围困，这倒是大有可能，否则张飞又岂敢在这里埋伏？万一蒋钦从背后来上一下，那被夹击的就变成他张飞了。

    救还是不救？

    思虑不过两秒，袁绍便下定了决心——这人没法救了。要想救蒋钦，需得先过了张飞这一关然后还得和太谷关前的勤王之师来上一场，能不能赢尚且两说，就算打赢了，这两场拖下来，禁军早就到了。

    只是就算不救蒋钦，这条路也是撤回南阳的大路，若是不走这边，要么是再向南行，经梁县沿汝水南下；要么就是向西进入弘农，再想办法取道回南阳。

    南边那高大的伏牛山脉是南阳盆地的靠山，也是此时阻隔他们回撤之路最大的屏障。

    “嗖！”

    一支羽箭掠过，袁绍只觉得头皮一凉，伸手往头上一摸，竟是头盔被射飞了出去。

    “既不肯降，那便葬在此处吧！”

    张飞话音未落，又是一支利箭袭来，已有准备的袁绍死死趴在马背上，避开了这夺命的一箭。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袁绍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惊恐，怒喝道：“回撤！立刻回撤！”

    两边的山林间也忽的响起了密集的沙沙声，还有错乱的脚步声，配上这幽暗的环境，更显恐怖惊悚，千余名袁军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毕竟骑着四条腿的袁太尉已经遥遥领先的跑在了最前面，距离还越拉越远。

    一直逃出去一二里地，快到主力所在，张飞才停止追击，偶有回头的士卒只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更是坚信方才必是有至少数千人在追击，互相之间传言一加印证，汉军埋伏近万人等着围点打援的“事实”便已经确凿无疑。

    稍稍缓过神的袁绍招来几名中下层军官问了问情况，结果更是确定了自己决策的“英明”，此时自然不便再往太谷关方向去，袁绍只能带着大军继续南下。

    ……

    而另一边的张飞在回到隐蔽的临时驻地后，后背竟是生生惊出了冷汗。纵然在面对袁绍时一往无前，抛却生死，可在事后回想，这般游走于生死边缘的行为确实充满了大恐怖。

    没有什么伏兵，也没有什么大军，更没有勤王之师围困蒋钦。完全是张飞在知道袁绍北攻雒阳后，带着亲随两百余骑，昼夜兼程先行赶到了这里。

    原本是想找机会掺和进太谷关的战事，给蒋钦来上一下，结果竟发现蒋钦所部忽的放缓了攻势，在收缩兵力。张飞略一思索便明白是伊阙关战事有变，连忙派人探查，正撞上乘着夜色开始南撤的袁军，在思虑一番后，张飞选择在这里诈一诈袁绍，拖延他南撤的时间。

    山林里完全是一百多人拖着扎起来的大把树枝来回跑动逡巡弄出的偌大动静，既惊走了鸟兽，也借着夜色给袁军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若是袁绍果决一些，拼着损失也要解救蒋钦所部，那张飞这边根本无力抗衡，能不能逃掉都是两说。

    “右将军勇武无敌，今日之事若传诸后世，当为永世传颂！”

    张飞亲兵范强一脸崇敬，他是新入伍不久的年轻人，因为勇武过人而被张飞相中，他也很钦佩张飞的英勇善战和奇谋策略。虽然听老兵说右将军为人凶狠暴戾，但接触这几月来，右将军从未无故打罚过他，比起传闻中的形象不知好了多少，也只能感叹一句流言不可轻信。

    对于范强的吹捧，张飞并不在意，撇撇嘴，哼哼道：“比起兄长在伊阙关以数千人混编军队挡住了袁绍数万精锐的战绩，我还差了不少。袁本初想趁着雒阳防务空虚使阴招，可惜却没有料到兄长之将略非凡、将士之勇猛效死。”

    范强有些可惜：“可惜主力未至，否则今日非得要留下这犯上作乱的逆贼不可！”

    张飞望向南边，淡淡的道：“他跑不掉的，不是只有我关心兄长的安危，其他人也未必会按部就班的前来勤王，就算他能回到南阳，也别想继续南逃了，天下——已定！”

第六百四十三章 末路（五）

    天已渐明，又南撤了十余里，却听斥候回报后方并无异样，袁绍稍稍愣了下，旋即反应了过来，脸色涨红，却是道：“敌方伏兵已被吾识破，看来是自知不敌我大军，故而先行退去。”

    不少人掩面不忍言，郭图阿谀道：“明公明见万里，又岂会被蕞尔小计所骗？那张飞莽撞无知，妄设伏兵，却是做了无用之功，未能迟滞我军南下。将来让刘玄德知晓了，恐怕就算是亲如手足的感情也保不了他！”

    作为捧哏的郭图也稍稍缓解了袁绍的尴尬，因此他也暂时的忘记了以前的矛盾，抚须叹道：“只是可惜了公奕所部陷入敌军重围，吾却无力解救，愧对公奕，愧对将士。”

    “胜败乃兵家常事，明公在撤退途中还亲自涉险试图营救，已是仁至义尽。只是人力有时而穷，不得不舍，此时也只能寄希望于蒋将军能够突破重围了。”

    ……

    此时蒋钦所部自然不是傻愣愣的待在太谷关下，在接到准备撤退的命令后，蒋钦对往南而去的大道派遣了大批斥候，准备先行探查清楚，以防大军回撤中伏。

    随后又收缩了攻城的兵力，趁夜色改变军营布局，只待袁绍主力汇合，便合兵一处撤出河南。

    只是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快寅时了，蒋钦才隐隐感觉到不对，既是连夜撤军，袁绍自不可能在路上拖沓，此时还没有到，那必然是遇到了意外。

    而主力都遇到意外了，他这支偏师若是再在这里耗着，恐怕前途凶险。

    蒋钦并非冥顽不灵的愚将，在意识到可能有问题后，当机立断下令道：“全军拔营，往南阳方向撤军，周校尉领军在前开路，本将自引亲军殿后！”

    周泰默默点了点头，两人积年合作，已经颇有默契，既然蒋钦这般下令，那必然是最好的选择，他只需要执行即可。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夜，回首看了看太谷关上通明的灯火，蒋钦叹了口气，拖延的任务他已经超额完成，甚至打得太谷关守军不敢出关，可主力的败退却是他无能为力之事，连文丑都战死了，可以说袁绍此时应该已经算是穷途末路。

    再加上此时又出了意外，也不知他还能不能回到南阳。

    只是不管怎么说，自己既然受命为偏师，又奉命撤军，那自是要完完整整的将这支偏师带回南阳，以尽己责。

    ……

    而此时，袁绍和蒋钦都不知道的是，南阳盆地的北大门堵阳县外，赵云已经在此攻伐了一日，在一万大军的猛烈攻势下，堵阳县已是摇摇欲坠。

    地处衡山与中阳山之间的堵阳县虽不是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关要塞，但也算是扼守住了南阳盆地外出的要道，若要以大军进入荆襄，此地可谓是必经之地。

    袁绍大军一动，也是瞒不过荆扬各部，于九江方取得大捷，正在庐江攻城略地的赵云很快侦得了袁绍的动向，在得知袁绍想攻取雒阳之时，赵云本想挥师北上勤王，但细思一番后还是放弃了这一想法。

    对于雒阳来说，只要禁军能够充分调动，那必然能够坚持到援军抵达，不过一两日时光。此时挥师北上，两三日内也追不上袁绍所部，除了表忠心，于大局无益。是以赵云思虑一番后，决定趁着袁绍主力不在，挥师攻打南阳。

    于赵云而言，他不相信袁绍这种穷途末路的孤注一掷能取得什么好的战果，也不相信刘备会窝囊到在天下将定之时被袁绍斩首成功。

    而他的责任，便是襄助刘备尽快完成天下归一，四海安宁。只要能在袁绍回返前攻下堵阳县，袁绍就别想从正路上返回南阳，只能想方设法从弘农绕回来，那时候的袁绍便是丧家之犬，轻易可破。

    “将军战法当真稳健，既体恤士卒伤亡，亦未放缓攻势，四平八稳，按部就班，堪称兵书仪范。”

    随军学习的周瑜一脸赞叹之色，赵云与青史留名的那些名将有太多不同，他不及韩信的御兵之能，不及项羽的无敌之勇，也不如一些智谋之将的奇招迭出。赵云的战法只有一个“稳”字，在达成战略目标大框架下，效益的最大化。

    若是真想一天内攻下堵阳县，赵云所部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只是这样一来，伤亡不浅。而此时虽然鏖战了一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消耗、疲敝敌军，并未进行真正强而猛烈的攻势，损失也很小。等到明日，堵阳县守军大多支撑不住的时候，赵云再行挥师掩杀，虽然慢了一些，但却胜在少有伤亡。

    而孙策偏偏不太赞同这套战法策略，依照孙策之意，便该以主将冲锋在前，激起将士效死之心，全力以赴，不计伤亡，一日之内拿下堵阳县。

    赵云的战法过于稳健，按照孙策私下里与周瑜交流的说法：就像老妪步行一般，又稳又慢。

    赵云淡然道：“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用兵需存仁心，以仁心统兵，兵如亲子，如臂使指，则无往而不利。若视士卒性命于无物，士卒无向心之力，则其心必亡，战而无勇，令而不前，败势早定。”

    孙策闻言立时想要反驳，却被周瑜一把捂住嘴巴，尚还年轻，但已有几分“美周郎”风采的周瑜笑道：“将军果真是仁将，魏王仁德之君，也难怪这般欣赏将军。”

    瞥了一眼孙策，赵云轻笑道：“我知你等心中未必尽数赞同，只是将各有不同，不可盲目效仿，若你等有更适合的用兵要义，自可以其为圭臬，不必尽听我之言论。”

    一把撑开周瑜的手，孙策呼了两口气，大声道：“将军大度，策佩服之至。只是正如将军所言，策有不同之意见。爱兵如子固然没错，可慈不掌兵，战阵之上岂能因人命而延误战机？于战阵而言，只要主将率先垂范，身先士卒，将无苟且之心，士自无贪生之念，一切当以尽快取得战果为上！”

第六百四十四章 末路（六）

    面对激进的孙策，赵云只是笑了笑，也不反驳，颔首道：“你若坚持这般看法，倒也不失为一种出路。只是刚极易折，强极则辱，还是多加注意为好。”

    孙策也只是一时意气，他又非此地军事主官，赵云允他随军学习，已是颇为厚待了，自然不会狂妄到强烈要求赵云更改战法，见赵云不与他争论，孙策也只能是悻悻不语。

    周瑜有些无奈，好友各方面都很优秀，唯独这性子实在是过于急躁，明明嘴上还说着要避免重蹈覆辙，以孙坚旧事为鉴，可各方面都比孙坚更为激进，若是为一方诸侯，迟早要吃大亏。

    如今四海将定，皆是人臣，对于孙策来说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对于周瑜而言，这次随军征伐可谓是难得的机会，年纪轻轻便得以参加万人级别的会战，还站在主将身边看他发号施令，对于自己的军事素养提升无疑是有着巨大的帮助。

    毕竟为将者一个最基本的评级因素就是带兵数量的多寡，兵卒数量并非越多越好，绝大部分将领的统兵效益与兵员数量之间的关系存在一个峰值点，过了这个峰值点，兵卒增加只会起到反作用。

    韩信“兵仙”之名百世流芳，便是因为他能够胜任数十万大军主帅的位置，并作出合理的统御安排，换成一般的将领，哪怕是刘邦这等足以在秦末汉初位列前十的“十万级”帅才，也绝难以此击败项羽。

    在关注赵云发号施令的同时，周瑜也对自己的能力渐渐做出了一个评定——万人大军，他能够及时、准确的发号施令和指定方略。

    周瑜默默学习，却苦了孙策，他并没有像周瑜那般想的深入，好斗、激进的小霸王此时只想到战场上走一遭。

    但他们二人尚未加冠，又是新近投靠的荆扬士族代表人物，带他们来前线已经是极限了，赵云绝不会同意他们上战场。若是两人有个三长两短，荆扬之事难免有所波折。

    ……

    天已大亮，袁绍的心却是一片灰暗，此时雒阳禁军想必已经赶到了伊阙关，或许已击溃了许攸的偏师，或许正马不停蹄的南下追击，而他却被张飞所诈，不得不放弃从太谷关返回南阳的想法。

    此时虽已行至新城县，但毕竟未出河南之境，向右可沿阳人聚、梁县方向，顺汝水出河南。向左则是溯伊水之源，然后翻越伏牛山回到南阳，或是翻越熊耳山，入弘农境内再做打算。

    看似有两个选择，但事实上也只有一条路，毕竟若是西行，袁绍就得放弃掉自己的大军，带上亲信潜逃回南阳，带大军翻山越岭无疑是自取死路。

    可刚刚却又接到南阳急报，赵云竟然堵在了南阳大门口，堵阳县有失陷之危！按照报信所述的情况来看，等袁绍主力赶到时，堵阳战局应该已经有了结果。

    届时便是前有狼后有虎，这数万大军也极有可能被夹击在堵阳县境内，拖延日久，等到四方勤王之师赶到，那袁绍也只有覆灭一途。

    赵云来的太快了、太果决，快的让袁绍难以相信，这些在外的将领似乎都有着高度的自主权，完全不需要经过请示，多是自行决定了战事安排，他们难道就不担心刘备猜忌？

    想了很多，却没什么用，毕竟就算刘备最终会猜忌他们，袁本初很可能是没办法活着看到那一天了。

    “明公……”郭图面色惨白，他们的家属都还在宛城，主力已经被袁绍带出来了，一旦堵阳县被攻破，南阳对于赵云可谓是一马平川，宛城那些人恐怕会立即开门迎接王师，届时自己一家都会落到朝廷手里。就凭他袁绍心腹的身份，被夷族都不为过。

    袁绍张了张嘴，却连申斥的话都说不出口，毕竟他此时也异常担忧妻子儿女，虽然已经留有遗命让荀谌和逄纪投降，可事到临头，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担忧。

    环顾四周，将校俱疲，幕僚们也是一脸倦色，甚至他隐隐间能看到不少人面露异色。败局已定，没人想再打下去了。

    “明公，天明后清点全军人数，昨夜……昨夜亡三千余人。”

    仿若晴天霹雳一般，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袁绍，一夜之间便有超过一成的逃兵，可以说这支军队已经垮了，若是真的打起来，恐怕会一触即溃。

    袁绍惨然一笑，喃喃道：“当真是天要亡我？”

    无人应答，只是不少人异心更重。毕竟他们本也没怎么效忠袁绍，也不想和弑君贼扯上关系，只是此前碍于袁绍在荆扬势大，才不得不投靠。

    如今朝廷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不到一年便将此前不可一世的袁绍击溃，“身在袁营心在汉”的幕僚将校们自然不想再一条道走到黑。

    想过自己会如何走向败亡，但如今这般场面真的出现了，袁绍才发觉自己的心理准备远远不够。

    仿佛死前的走马观花，袁绍眼前闪过了无数人的身影，有袁隗、袁基，有何进、张让，有刘备、曹操，而最后闪过的一人，却是袁术。

    “袁公路！”袁绍在脑海里发出怒吼和咆哮，他恨，恨袁术胆大妄为令家族蒙羞；恨袁术不走正途，以至于袁氏人心离叛；恨自己没能早些发觉袁术的狼子野心。

    若是当初没有发生袁术废立的丑事，袁氏那高贵的门第将吸引天下所有人才，而他袁绍也绝不可能输给刘备！毕竟汉德已衰，不管是百姓还是士族、豪强，都期待着新的时代！

    越想越气，越想越怒，袁绍气急攻心之下竟然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阵模糊，险些晕倒了过去。

    “明公！”哪怕是有异心，这些幕僚将校还是大惊失色，纷纷上前试图搀扶袁绍。

    一把推开凑得最近的郭图，袁绍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拔出腰间长剑，嘶吼道：“进亦死，退亦亡，唯其死战，或有生机！吾欲与魏贼决生死，诸君可从？”

第六百四十五章 末路（七）

    色厉胆薄，好谋无断，袁绍的慷慨激昂并没有激起士卒将校的战意，反倒是让不少人暗露讥讽之色。

    进退失据，犹豫不断，才是袁绍败亡至此的主因。若是袁绍此前能够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纵然没能达成目标，却也不失为一代枭雄。

    然而出身贵戚的袁绍比起曹操和刘备而言终究是少了三分凶性，如今被逼到穷途末路，士卒战意也早已丧尽，再想激起将士死战之心，可谓是难如登天之事。

    袁绍很快也感觉到了尴尬，无人附和的情况下，他这位主帅仿若小丑一般，尴尬之后更是无尽的挫败，事到如今，他连最后一搏之力都没有了。

    最终还是郭图开口道：“明公，将士们已经颇为疲惫了，还是先行扎营歇息吧。”

    有了台阶下，袁绍也缓了一口气，连忙道：“连夜奔波，吾亦惜将士困苦，传令，全军扎营、生火，注意防备敌袭！”

    “诺！”

    众将抱拳退下，只留郭图一人在侧，袁绍的精气神立刻垮了下来，仿佛骤然苍老了十余岁。

    “咳！”猛的咳出一口血来，袁绍面色苍白，苦笑道：“不意竟沦落到如此地步，吾真的恍如在梦中一般。明明半年前尚还有一战之力，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郭图略一沉吟，叹道：“终究是我等急了、怯了。若是不急，那便不该同时与刘宠、刘繇开战；若是不怯，那么在朝廷南下之时，便该拼死搏上一搏。只是不得不急，难以不怯啊。”

    “不得不急，难以不怯。”袁绍略略咀嚼了一番这八个字，扶额笑道：“当真如此啊。刘玄德在北方进度太快，先帝在祭天时的一击太痛，吾不得不急；朝廷多路齐出，大军浩浩荡荡，以荆扬抗天下，谁能不怯？唯有背靠江淮，才有鼎足之心。是啊，败局早定，从吾被迫来到汝南，从袁公路败掉了我袁氏遗泽后，吾就已经输了。”

    郭图并没有反驳袁绍，在他看来也是如此，若袁氏遗泽仍在，汝南左近便是袁绍天然的自留地，只要袁术不与他争抢，袁绍能够轻易掌控汝南、南阳，如臂使指，进而还能令天下贤才云集投效，又岂会沦落到招揽一个蔡邕都要靠强行扣留的方式？

    可以说这场天下争夺，袁绍从一开始就失去了自己最大的优势，完全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如何能胜？或者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足以证明袁绍曾经养望的效果。毕竟当年袁氏攀结宦官时袁绍便已经做出了一次切割，故而此次袁氏悖逆，袁绍被牵连的影响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弱。

    两人良久无语，郭图忽的问道：“明公，此间仅你我二人，亦都是将死之人，不知明公可愿实言相告，是谁害死了先帝？”

    袁绍面色微变，哪怕是到了这一步，此事也算是他最大的秘密。毕竟争天下败亡还好说，在祭天时刺杀天子还栽赃藩王，这污名恐怕永世难以洗白。

    当年楚汉相争，项羽派遣英布袭杀了楚义帝熊心，刘邦一纸檄文便令天下群雄并起。虽然群雄早有争霸之念，但熊心一名傀儡君王遭弑便有如此影响，足见弑君在这个时代是何等大逆不道之事。

    若是弑君之事公之于众，千百年后的世人谈及袁氏，骂的最多的恐怕就不是不是那“路中悍鬼袁长水”，而是他“祭天弑君袁太尉”。

    见袁绍不答，郭图自顾自地道：“是许子远？当是应变擅为，明公当时还未走到要弑君的地步。难怪自那之后明公愈发信重他，就连元图和友若都不及那小人受宠。”

    “子远并非小人！”袁绍有些不悦，刘辩祭天那一出险些让他身败名裂，许攸所为虽然让不少人怀疑，但怀疑终究不是事实确凿，分成两派争论，总好过矛头一致指责他架空君王、操弄权柄。

    郭图也不争论，只是呵呵笑道：“那明公认为，许子远此时，是死？是活？是说？还是不说？”

    ……

    战火洗礼过后的伊阙关内已经恢复到井然有序，不少人还如坠梦里，原本以为天明后还要打一场硬仗，结果对面径直投降了，至于追击袁绍，则是那些甲兵锐利、全副武装的禁军全权负责，他们似乎真的挺过了这场鏖战。

    刘备此时已经换回了藩王常服，戴远游冠，自有一番王者气度，只是台阶下被绑缚住的许攸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只是好整以暇打量了一番刘备，又环视四周将校，不知在想些什么。

    静静地看了看许攸，刘备淡淡地道：“其他人都可恕，唯有你，南阳许子远，曾与故冀州刺史王芬谋划废立，属大逆之罪。又随袁本初叛逆，可谓罪无可赦，孤实在不知，你为何会降？为何不死战到底？”

    “因为许攸死前想见一见魏王，想看看收拾山河的魏王是何等人物。也想告知魏王一些事情。”

    刘备漠然道：“如今看到了，不知有何感想？”

    “百闻不如一见，魏王当真雄姿英发，有天子气。天子当有胸怀容人，攸愿为驱策，不知大王可愿容留？”

    “噗嗤！”有人忍不住低低的笑出声来，原以为这许攸是一心求死，结果还是想背主投降。

    刘备倒并未露出嘲讽之色，只是好奇地问道：“你为何认为孤会饶过你？孤说过，你已经犯了谋大逆之罪，罪不容赦。孤不诛你九族，已是看在你带人主动弃械投降的份上，莫要得寸进尺为好。”

    许攸似乎也不失望，笑了笑，说出了一番石破天惊的话语：“既已是罪在不赦，那再加上一条重罪，罪臣擅自妄为，命人于祭天之时刺杀了先帝，大王觉得如何？”

    刘备豁然色变，哪怕基本已经肯定是袁绍弑君，但这话从许攸口中说出，终究是不同的。

    “汝莫非是替袁本初顶罪？”孙慎狐疑地问道：“擅自弑君，于你有何好处？”

    “阴谋废立君王，于我又有何好处？”许攸呵呵笑道：“我只是想，有朝一日可以向天下宣告，没有我许子远，天下不会变成如今这般！”

第六百四十六章 末路（八）

    狂悖之言，彻彻底底的狂悖之言，堂中不少人当即便被许攸这狂妄放肆的言论激怒，若非王驾在前，不得妄动刀兵，孙慎恨不能一刀砍了这胡言乱语的贼子。

    便是刘备也面色一沉，有些按捺不住怒意，哪怕明知许攸的本意便是激怒他，但刘备绝难忍受这种视天下为棋子，生民为无物的言行。

    于许攸看来，这世间一切都不足为道，只是他实现自己野心的踏脚石。

    “如果你领军投降，只是为了在孤面前狂悖无礼，言大逆不道之语，那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南阳许攸，你于中平年间勾结原冀州刺史王芬阴谋废立君王，又辅佐袁逆劫掠先帝，更是于祭天之时弑君，罪行罄竹难书！便是赵高、王莽，也不过如此。孤要将你压回雒阳，陛下将亲自审判！”

    死期将至，许攸仍然面带笑容，笑道：“大王何必多此一举？于此将罪臣诛灭，便有了为先帝复仇的义名，又何必要由当今那傀儡来审判？却是辱没了罪臣之名声。”

    “放肆！”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杨修踏前一步，怒喝道：“魏王忠心耿耿，尽忠辅国，朝野无不服膺。圣天子在朝，贤臣盈于朝野，此等盛况，汝却污天子为傀儡，当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汝又有何名声？汝弑杀君父、佐贼逆以致生灵涂炭、谋大逆致阖族尽诛，汝之名声，难道是无君无父、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名？”

    许攸看向杨修，也不动怒，轻蔑一笑道：“黄口小儿，怎知世事？”

    杨修也对以蔑笑：“阶下之囚，何谈盛名？”

    “春秋之书，终有吾名！”

    “史笔丹青，言恶以鉴！”

    顿时哄堂大笑，不少人也对杨修悄然改观，这爱表现的年轻人倒是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许攸默然半晌后，幽幽道：“恶名亦是名，足矣。”

    “退求其次，懦夫所为！”

    许攸终于正视杨修，问道：“汝乃何人？”

    “弘农杨修，见过乱国之许先生。”

    许攸哑然失笑：“原来是杨文先之子，倒是与你父亲年轻时一般无二。三十七岁的杨文先与阳球合诛王甫，一时为天下楷模。只是过刚易折，不得不蛰伏近十年。汝不吸取汝父之经验教训，狂妄更甚，恐难有善终啊。”

    杨修慷慨激昂：“诛国之大逆，家父未曾后悔，修也不会后悔。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好！”陈群一声喝彩，竟带头为杨修鼓掌，接着刘备也轻轻鼓掌，顿时堂中掌声如雷，杨修在那一瞬间仿佛成为所有人的中心。

    许攸低低的笑了两声，想稍稍伸展一下身子，却因绳缚而中止，只能喟然道：“看来并未起到罪臣想要的效果啊，魏王麾下果然能人众多。”

    刘备盯着许攸，一字一句的问道：“孤最后再问你一遍，弑君者何人？”

    许攸耸耸肩，笑道：“是罪臣临机应变，弑杀了先帝，若魏王不信，那尽可将罪名扣在袁太尉身上，千载之后，后人观史想必也会坚持是袁太尉主导弑君吧。”

    “诡辩之言。”刘备冷声道：“看来确实是你弑君，只是袁本初包庇之罪是逃不掉的，孤会将他擒回雒阳审判！”

    许攸微笑道：“那罪臣便祝大王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

    胜负几乎没有悬念，一方是如出笼猛虎一般的禁军精锐，一方是连夜撤逃，屡遭变故的疲惫之师，纵然人数胜过禁军，但确实不足以扭转局面。

    在禁军的冲击下，袁绍几乎是绞尽脑汁，用尽手段，才勉强稳固住阵势，形成僵持局面。但就在这短短半个时辰里，袁军连上趁乱逃走的士卒，便损失了近三千人。

    以这个时代军队的组织度，损失超过一成，军队的士气可谓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僵持的局面摇摇欲坠。

    在这种局面下，袁绍几乎下意识的又生出了撤退的想法，毕竟禁军虽然刚猛，但人数却是劣势，不足以包围袁军。若舍弃大半军队，轻骑简从，袁绍是能够从东方撕出一条口子，然后沿汝水逃出河南的。

    至于之后是回荆襄继续顽抗，还是自在天地寻一处隐居，总都好过死在这里。

    但就在这时，袁绍又想起了此前麾下将校们那若有若无的讥讽之意，一时怒从心中起，将逃避之心完全覆盖，刘备能够领军死战，他难道要继续狼狈逃窜？

    五世三公的荣耀，袁氏的光辉本该由他延续下去，如今却连累世盛名都被他兄弟二人葬送，后方，已无路可退。

    “继续打！”袁绍冷声道：“战至最后一人！若尔等想走，那尽可离去，但若抱有反戈一击的想法，便休怪吾心狠手辣了！”

    将校幕僚们当即心下一凛，各自抱拳退下，不多时，便有数千人脱离袁军阵地，向对面的禁军弃械投降，也有不死心的人带着千余人试图冲击袁绍中军，擒下这名最后的逆臣来邀功。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袁绍已是穷途末路，但也不至于被这些人轻易击溃。很快，乱军便被镇压，领头者被枭首示众，挂在营门前震慑所有人。

    袁绍仿佛疯了一般，对逃离的袁军不闻不问，只是带着最后忠心的部下死守，鏖战至日落，禁军也暂且休兵罢战，袁绍才有空检视，当他发现一身染血，持剑不退的郭图时，终于略略清醒了一些，诧异道：“你竟然还在？”

    “咳！”郭图咳出两口血沫，苦笑道：“受公大恩，当以死相报，九江已经逃过一次了，若再逃下去，万世污名难洗啊。”

    袁绍微微沉默，沙哑着嗓子道：“吾本以为你会走的。”

    “明公已经给了我妻儿活下去的机会，以此残躯，也无需苟活了。”郭图笑了笑：“况且在下不喜仰人鼻息，这段时间很难过，若去了那边，只怕更难过。”

    袁绍喟然道：“人皆道你是谄媚之臣，今见忠义矣！”

    郭图哈哈笑道：“谄媚未必不忠义，忠义未必不谄媚。在下忠于明公，但亦想独掌大权，居万人之上，这并不矛盾。随明公去九泉之下，在下还要继续与那许子远斗下去！”

第六百四十七章 末路（终）

    天色将明，禁军营中也开始升起炊烟，袁军用仅剩的一点干粮稍稍果腹，心里都很清楚，带到用完早饭，禁军便会发起最后的攻势，他们是绝难挡住的。

    仓有一脸木然的分发着干粮，和其他人不同，他们是真的想为袁绍效死所以留下，仓有则是不知该去何方，他始终坚信这天下的达官显贵都是如袁绍一般，先是利用，再是抛弃，他已经在袁绍这体验过一次绝望了，不想再体验一次。既然受了袁绍的俸禄，那就尽责到最后吧。

    袁绍茫然的扫视了一圈，比起昨日的盛况，如今恐怕已不足五千人，逃跑的、战死的、被俘的、投降的，种种因素影响下，这支大军已告分崩离析，如水泡一般，轻触即可破。

    “公则，当亡矣！”

    郭图呵呵道：“若明公弃械投降，或可再活几日，回雒阳接受审判。”

    袁绍长笑道：“残躯苟活又有何益？徒受羞辱罢了，吾不为之！”

    “若明公早有此决心，未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又有何错？”

    “无破釜沉舟之心，何来气吞四十万秦军之功？”

    袁绍默然半晌，哈哈笑道：“古语多自相矛盾，各取所用罢了，难怪刘玄德又拾起法家那套‘便国不必法古’。”

    “听闻那位首相并不喜先秦法家，但独独推崇《更法》，尤爱‘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法古’，想必魏王受他影响多矣。”

    袁绍嘿然一笑：“本以为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没想到还真让他刘玄德捡了一个宝。若无李明远救驾之功，他如何能扶摇直上？”

    郭图哑然失笑：“烂泥是扶不上墙的，他二人只是良臣遇明主罢了，明公往日亦对魏王多有推崇，何以今日这般贬低？”

    “吾即将殒命，难道还不能由着性子来？”袁绍怒瞪郭图一眼，不客气的道：“不是吾小觑他刘玄德，若无李明远误打误撞给了他机会，他有能力又如何？出身卑微，无权无势，至多不过韩、彭之流罢了，又岂能与我等争高下？”

    郭图想了想，赞同地点点头道：“若这般说来倒也没错，始皇帝奋六世之余烈方能令四海归一，若无历代先君打下的基础，始皇帝也是断然难有作为的。只是……”话锋一转，郭图苦笑道：“恰恰这大汉朝，倒像是颠覆了以往，高祖出身微末，光武中兴于草野，如今这魏王亦是织席贩履之辈出身，莫不是天命当真姓刘？”

    袁绍脸色蓦的沉了下去，不悦地道：“若他皇刘当真万世一系、天命加身，又何来王莽？何来我等？正是天下苦汉久矣，我等才应天顺人，起兵戡乱。今日虽然兵败，但他刘汉又能延续多久？”

    郭图扯了扯嘴角，袁绍此时的心情应该也很矛盾，想把失败的锅扔给天命，但又不想承认刘备天命加身，这番话倒越像不服输的孩童了。

    “不对！”郭图暗自腹诽之时，袁绍却忽的蹙眉道：“情况不对！汉军没有任何进攻的意思，倒像是在等什么。”

    郭图一怔，看向禁军大营方向，已过去许久了，但禁军大营仍然炊烟缭绕，未见其他动静，明明天已大亮，却无进攻之意。

    “莫不是在等魏王？他想再见明公最后一面？”

    袁绍冷哼道：“十多年前的交情，早已断了来往，他与曹孟德的关系都胜过与吾之关系。他又岂会囿于旧情，便下令禁军按兵不动？”

    正自猜测之时，禁军方面终于有了动静，大军如潮水般自营门涌出，分列两边。待阵势列好，骑着骏马、手提长槊的张飞缓缓行出，身后则随了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

    “袁本初，张益德在此，可敢共决死？”

    袁绍脑门青筋直跳，这杀千刀的厮还敢在他面前叫嚣，若不是当日被这厮骗过，此时早已脱离樊笼，何至于今日？

    至于张飞身后那隐隐有些熟悉的身影，反倒是被袁绍略过，不大在意了。

    “看来五世三公的袁氏尽出一些无胆之辈啊！也罢，今日来寻仇的也非是我，袁贼，你弑君作乱，便该知有今日之报！”张飞嗔目怒喝，提槊指向袁绍，道：“牟亭侯，虽然此贼并非弑杀君王之主谋，但今日且先拿他祭旗，待回到雒阳，本将军亲自向天子与大王上表，允你亲斩许子远，为先帝报仇！”

    袁绍一阵错愕，看向那膀大腰圆的壮汉，惊呼道：“许仲康？”

    “禁宫校尉牟亭侯许褚，字仲康，见过袁太尉。”许褚大步走到阵前，沉声道：“奉先帝遗诏，本侯来向太尉讨一样东西。”

    刹那间，袁绍便反应了过来，捂脸大笑道：“今日竟能在此地见到你，当真是天地无私，神明监察？”

    “褚闻听太尉起兵伐雒，便星夜自颍川而来，途中恰逢右将军，也是上苍垂怜，与褚在此为先君报仇之机会！”

    拔出长刀，许褚一直波澜不惊的面容终于泛起怒色，那是将他自微末中简拔的少年君王，在禁宫中，少年天子只能向他倾诉自己的理想抱负，也只能信任他。患难与共的交情，相知相遇的殊恩，早已超过了一般的君臣。

    天子诏书，命他送唐姬归颍川，但天子真正弥留之际，想必一定是恨透了这弑君作乱之逆臣，今日便由他来完成天子遗愿！

    “大好头颅在此，谁能取之！”袁绍挥剑指向前方，怒喝道：“随吾冲锋！”

    一马当先的袁绍很快便迎上了步行在前的许褚，一把长刀被他舞的密不透风，箭矢难侵。袁绍此时心中已无丝毫惧意，挥剑直取许褚。许褚一把撕掉身上的衣物，袒露上半身，左手持刀，踏前一步，一拳击出，竟生生止住了奔马之势，将袁绍掀翻在地。

    措手不及的袁绍被许褚如提稚童般抓了起来，意识尚还有些模糊，呵呵道：“由你来取吾性命吗？当真是未曾想过的结局啊。”

    许褚沉声道：“吾很想亲手斩你，但既受了右将军恩惠，便当报答。右将军让吾转告袁太尉，魏王乃君，君无戏言！”

    言罢，许褚竟将袁绍高高抛向天空，禁军阵中弩箭齐发，无数箭支将袁绍穿透，待落地之时，这位曾经权倾半壁江山的权臣已没了生息。

    正应了此前那句报应，若有包庇弑君逆贼，死于万箭穿心。

第六百四十八章 神器更易（一）

    “政事堂首相勤王救驾，速速让路！”

    “末将……”

    快马加鞭，自收到消息后，李澈带着三千精骑星夜疾驰，两天两夜便过了汉函谷。早已收到命令的函谷关守将已然让开大路，未曾多看这雄关一眼，李澈等人如同一阵飓风般卷过，还在路边躬身行礼的守将面色一僵，竟是被直接无视了过去。

    不过想到雒阳情形，也难怪这位首相这般着急了，不管大王是胜是败，作为当朝首相，他总要及时赶到雒阳主持大局。

    此时的李澈却无心思考太多，他只是后悔此前所下的结论，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却忘了他毕竟出身名门，到了绝望之时，也不乏孤注一掷的胆量。

    只是历史上官渡败退后，毕竟势力犹存，还要东征西讨平定叛乱，也就难有孤注一掷之心。之后便发病而亡，也没机会再与曹操一战来证明自己。

    倒是在这崭新的历史中，袁绍自中平六年后便诸事不顺，哪怕凭借自己高超的手腕篡取了荆扬两州，但屁股还没坐热，便面临倾覆之危。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原本养望数十年的袁绍在天下可谓久负盛名，凭借自己的卓越威望，甚至能从袁基、袁术手中夺过一部分袁氏底蕴，一朝出京，本该扶摇直上。然而从何太后刺死何进开始，天下大势便如同脱缰野马一般乱跑，袁隗和袁基死了，袁术裹挟着袁绍完成了废立君王的“伟业”，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转眼便成了乱党匪类一族。

    若非如此，凭袁绍之能，又岂会几年都不能完全掌控荆扬？汝南正是袁氏大本营，本该如鱼得水，但当地大姓却唯恐避之不及，以至于袁绍不得不先行拉拢平民借势逼迫士族站队。

    刚刚有了点成色，便面临朝廷倾九州之力南下，江淮全面失守，转眼便是无力回天之局。这连番的打击，与早年高高在上的落差，让袁绍疯狂、绝望，以至于做出了匪夷所思的决定，竟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他的胜机异常渺茫，但在这种大优的情况下让对方有了一丝胜机，本就是不应该的事，哪怕只是被袁绍打到雒阳城下，恐怕他们在后世都会沦为笑柄。

    只是任凭他再怎么着急，在这个时代，他也不可能从长安飞到雒阳去，若非长安与雒阳之间本就有宽阔的官道便宜疾驰，他们也绝难做到日行三百余里，按照时间来推算，要么这时候袁绍已经打到了雒阳城下，把禁军压制在城中。

    要么禁军早早整合完毕，大败了袁绍，结束了动乱，他们从长安而来，是赶不上战事的。

    遥遥已见雒阳轮廓，极目远眺未见烽烟，李澈才稍稍松了口气，下令道：“先扎营休整半个时辰，再赶往雒阳！”

    急归急，但千里迢迢赶过来也不是为了给袁绍送人头的，再是精骑，毕竟不是铁打的，若不休整进食，就这般贸然冲过去，万一袁绍正在攻城，岂不是送上门的肥肉？

    抓了一把干菽，也就是干豆子塞进嘴里，再灌上几口凉水，这就是急行军的干粮，为了保证盐分摄入，这些豆子的味道可以说咸的变态，若无凉水冲灌，李澈是绝难咽下去的。

    往日行军多在中军稳步推进，倒是极少遇到这种情况，这两日奔波，让李澈显得颇为狼狈，仅从外表看，恐怕没人会认出他是大汉帝国的首相。

    “咳！咳！”饮水太急，呛住了气管，李澈顿时一阵咳嗽，苍白的面色也涨得通红。吕玲绮有些担心地拍了拍李澈的背部，迟疑道：“明远，你还撑得住吗？”

    常在军营中与士卒同食的吕玲绮自然不介意这些干粮，但她很清楚李澈别的不讲究，在吃东西的方面倒是颇为在意，这些干粮绝不可能符合李澈的胃口，这两日也只是稍稍用来垫了下肚子，并未如其他士卒一般狼吞虎咽吃饱。

    李澈摆摆手，沙哑着嗓子道：“不碍事，五年前我吃的比这还差不少，不照样挺了过来？就当忆苦思甜了，只是苦了你随我奔波。”

    吕玲绮佯作生气道：“你若要这般说，那本官乃朝廷钦封护羌校尉，奉旨勤王，与你何干？”

    “好好好！”李澈哑然失笑：“吕校尉公忠体国、千里勤王，功在社稷啊，待入京之后，本相自会为吕校尉请功。”

    玩笑过后，李澈笑容一敛，肃然道：“虽然大略看来雒阳并未遭遇兵祸，但还是不能大意。若袁绍真的围城，那便借骑兵机动性进行骚扰，干扰攻城，勿要强冲敌阵。”

    吕玲绮肃然应道：“我自然省得。”

    ……

    槛车入雒，这是大罪之臣才有的待遇，一般的罪臣都会就地咔嚓，只有罪大恶极之辈才会押入雒阳，由天子或三府亲审，昭告天下，如当年陈王祭天，被参谋反便是。

    许攸作为乱国之臣，如今也享此“殊荣”，一身囚衣立于槛车上，烈烈夏日带来的酷暑让他面上汗如雨下，眼前更是一阵阵犯晕。

    再看看不远处华盖安车的刘备，许攸舔舔嘴唇，大声道：“罪臣若死在这里，恐怕就不如大王之意了。”

    正在车中与陈群对弈的刘备轻捻棋子，失笑道：“这逆贼倒也有趣。”

    陈群摇摇头：“死到临头，不放开些又能如何？”

    “不过他说的对，这时候他若死了，先帝被弑的公案便难以正式了结，千古难有定论，我等将来也无颜去地下面见先帝。”刘备轻轻放下棋子，下令道：“来人，与他一顶华盖，稍避烈阳。”

    虽然仍然酷热，但华盖挡住了烈阳，总算让许攸略略能喘息一番，他呵呵道：“大王倒是仁慈，罪臣谢过大王。”

    “许先生大可不必如此，待到了雒阳，或许你会后悔为何没有在这里死去。”

    许攸轻笑道：“许某言出必践，既然要遂大王之意，自不会再寻短见，倒要看看雒阳的公卿大臣们，以及那位当今天子，要如何处置许某。”

第六百四十九章 神器更易（二）

    对于许攸的话，刘备不置可否，许攸如今存在的意义也仅仅只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毕竟天子被弑之案不能变成无头公案，否则千百年后，保不齐有什么阴谋论甚嚣尘上。

    于刘备个人而言，与刘辩也算有一段君臣情分，二人也算得上君臣相得，能为刘辩报仇，也是了却了一块心病。

    陈群叹道：“为人谋可谓忠，为人臣可谓逆，春秋史笔，也未必会一直唾弃他。”

    刘备淡淡的道：“忠逆本就是站位不同，只要大汉还在，那他便永远是逆臣。若大汉有朝一日不存了，孤也管不了那么多。”

    “大王倒是看得很开。”

    “三皇五帝神圣事，夏商周秦皆云烟，孤虽然一直想着大汉能万世相传，哪怕世系更易，可终归也只是想想。始皇帝欲传万世大秦，却二世而亡，正是前车之鉴。孤能做的都做了，能做到临终无悔，便足矣。”

    陈群失笑道：“大王这番话可莫让他人听去了，或者说……大王又在暗示什么？”

    “孤暗示什么？”刘备抬眼瞥了瞥陈群，慢条斯理地道：“孤只是觉得话不用说的太透，毕竟陈侍郎是聪明人，天下还没有真正安定，有些人，有些急了。”

    陈群打了个哈哈：“臣只是小小的中书侍郎，参知政事，又能做什么？唯大王与李相之命是从罢了。”

    “可有些人似乎认为陈侍郎更适合做中书主官？”

    气氛顿时凝固，刘备的话语中甚至带了些冷意，陈群恍若未觉，笑道：“哪有这么不长眼色的人？李相开屯田之先、传教化于天下，又有剿黑山、平青州、定徐州、涤荡关陇、川蜀臣服之殊功，可谓中兴第一臣，臣不过一书生耳，焉能窥视首相尊位？”

    刘备默然半晌，面色稍霁，淡淡的道：“孤与诸卿共起于微末，愿勿相负。”

    陈群肃然揖道：“臣愿做懿侯。”

    懿侯曹参，西汉第二位丞相，于后世流传最广的故事，便是成语“萧规曹随”，以曹参自比，陈群也算是剖明心迹。

    刘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公达、公与他们，或许都想做一做懿侯。”

    陈群面露苦色，挠挠头道：“那也无妨，臣比他们都年轻的多。”

    一番戏言，君臣之间此前那凝固的气氛也化为乌有，刘备笑着点点头，看向西方：“若让明远知道你这般‘觊觎’他的位置，又该作何感想？”

    “十年内，李相不会放手，十年后，李相会急着脱手。”

    刘备默默咀嚼了一番这句话，失笑道：“确实如此，十年内他要掌握一切，十年后步入正轨，以他的性子，恐怕更想做范蠡、张良。”

    “大王是高祖，不是勾践。”

    “那孤还想说一句。”刘备敛起笑容，肃然道：“二十年内他若放权，孤死之日，他会死无葬身之地！”

    陈群并不惊讶，饶有兴致的道：“所以大王急着推李相上位？”

    “这是孤应该给他的。”刘备看着黑白交错的棋盘，幽幽道：“他助孤实现了野心，令天下复归安宁，孤也当完成昔日之诺言。千载之后，刘玄德与李明远，会是更胜高祖与留侯的君臣仪范！”

    陈群眼中闪过一抹艳羡之色，叹道：“惜哉未能早识大王。”

    “以长文之家世，早些认识孤，恐怕也不会放在眼中吧。”

    陈群也不否认，这是大家心知肚明之事，莫说是当初一文不名的刘备，就是权倾冀州的刘备，他们当时也是抱着考察的心态去观察的，对此也只能叹息一句“时也命也”。

    看向西方，刘备悠悠道：“明远想必也快到雒阳了，长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陈群揉了揉额角，喟然道：“臣省得，有些人太过不智，留在中枢于国有碍，臣会将名单呈报政事堂，请相国们定夺。”

    刘备笑着点点头，正待再言，外间传来孙慎的声音：“大王，西边有烟尘，斥候回报似乎是长安来的勤王之师，是否……”

    孙慎显然有些为难，长安方面的勤王之师按理说不会有问题，首相很可能也在军中，但他肩负护卫王驾的责任，显然也不能让其他军队随意靠近。

    刘备一怔，掀开车帘看向西边，略一算时日，笑道：“无妨，明远不会让你为难。停车吧。”

    言罢，不待车辆停稳便躬身欲出，惊得御者连忙拉住马缰，其余人也就地停下，大略明白情况的许攸一时有些发愣，怔怔看向西边。

    不多时，已隐隐可见旗帜和兵马，护卫们略有些紧张，欲护住刘备，但到了大约三箭之地外，那远来的兵马便勒马驻足，仅两骑驰骋而出，行至一箭之地，已可见面容，声音更是清晰可闻：“中书令李澈领兵勤王至此，前方是哪部人马？”

    孙慎大声道：“中郎将孙慎见过李相，大王王驾在此，李相勿要惊扰！”

    李澈自是听的出孙慎的声音，但出于谨慎，还是小声问了下视力极好的吕玲绮：“夫人可能看得清对面是谁？”

    吕玲绮细细观察一番，轻轻颔首道：“确实是大王，还有陈侍郎和孙将军。”

    李澈舒了一口气，观对面军阵显然不是败退而归，说明雒阳危难已解，心中大石落下，李澈笑道：“走，去见大王。”

    两人骑马转眼便到阵前，士卒们早已让开一条道路，刘备一脸喜悦地迎了上来，看到李澈二人的样子后又是忍不住一阵惊讶：“你们这是？”

    蓬头垢面，若非身上甲胄和金印紫绶，恐怕谁也看不出这位是当朝首相，一旁的吕玲绮虽然稍好些，但也难见昔日丽质。

    那一瞬间刘备甚至怀疑李澈是被发配到凉州驻守去了，而非是在大汉的西都长安。

    李澈有些尴尬，行礼道：“臣接天子诏书后便星夜前来，救驾来迟，请大王恕罪。”

    “你……”刘备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不需要说，不管是张飞百骑冒险入河南，还是李澈星夜驰援，他们的关系早已不是一般的君臣可比，远在兖州东部的关羽此时想必也已经在来的路上。

    对他们勉励道谢，反倒是生疏了。

    最终，刘备只是拍了拍李澈的肩膀，递过一块绢帛，对孙慎吩咐道：“去给李相他们寻些清水来。”

第六百五十章 神器更易（三）

    雒阳北宫，空旷无人的禁宫之中，刘协抱膝坐在寝宫门口，屏退了侍从，怔怔出神看着远方，思绪不知飘飞到何处。

    这位大汉至尊，唯有此时才能露出符合自己年龄的样子，因为在人前时，哪怕人人都知道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君王，但人人都要求他要像一个真正的君王。

    只有在这里，禁宫之中，他还能依着自己的心意去生活，从这一点来说他是感激刘备的，至少刘备没像袁术他们一般把手伸到禁宫里来。

    但那一天终归是越来越近，当刘备请命亲征时，刘协便明白，等刘备回来，一切都会有个了结。

    这几乎无可回避，除非袁绍获胜，但若是这般比较起来，刘协宁愿干脆利落地将皇位让给刘备。

    “陛下……陛下……”

    轻呼声越来越大，终于把神游天外的刘协唤了回来，有些茫然的眼神微微聚焦在一张青春靓丽的面容上，凤冠华服则让这少女凭添几分雍容。

    伏寿，辅国将军、不其侯伏完之女，三年前在袁术的主导下入掖庭为刘协贵人，其身份本就是大汉上层贵戚，当初以她为贵人，也是袁术想把伏完等人拉上战车的谋划。

    只是谋划还没成型，袁术便死于万箭之下，但既已入了掖庭，伏寿便只能作为刘协的贵人在禁宫中生活下去，两人相互依存数年，也算初步有了些许夫妻之情。

    “伏贵人，唤朕何事？”

    伏寿盈盈一拜，恭声道：“前方捷报，魏王于伊阙关击退了袁绍，不日凯旋。”

    刘协的身子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身边的伏寿自然察觉到了刘协的异样，心下有些酸楚，强笑道：“恭喜陛下，袁绍既然败退，想必魏王不日便可平定天下，此正是陛下识人之明，才有大汉三兴之隆。”

    刘协微微敛目良久，喟然道：“那你我不日也可泛舟江湖，离开这雒阳囚笼了。”

    “陛下！”伏寿忍不住一声轻呼，见刘协睁眼看向她，迟疑道：“陛下……您才是天子。”

    “很快就不是了。”刘协淡淡的道：“当天下人和朝廷公卿都不承认的时候，天子也就不是天子了。”

    稚嫩的面容，却有不符合年龄的沧桑感，刘协本就比刘辩早慧，又屡遭变故，其心思城府都早已非同龄人可比。

    伏寿看着刘协的表情，有些恐惧，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还有人只承认您是天子，炎汉近四百年，忠臣义士还在。”

    “忠臣义士？”刘协意味不明的重复了一遍，呵呵道：“魏王受禅，不还是汉家天下？若真是忠臣义士，便该顺从。”

    伏寿也豁出去了，急道：“魏王只是前汉宗室，况且支脉颇远，如何能与陛下相比？”

    “若依此理，光武中兴也非正统。”

    “光武以元帝为皇考。”

    “想必魏王也不会介意以桓帝为皇考。”

    “光武之世，元帝近亲已被莽逆谋害！”

    “若魏王想，朕与诸皇亲也早已死于乱军之中。”

    一番辩论，伏寿有些气急，但又无可奈何。比起自幼勤学的刘协，身为女子的伏寿耍嘴皮子还真不如这位天子，毕竟她也不是什么才女。

    油盐不进的刘协让伏寿颇感头疼，但想到父亲的交代，她还是苦劝道：“陛下，先灵帝留下偌大江山，如今先帝遭弑，唯余陛下，若陛下真的让出皇位，九泉之下又如何去见先灵帝与先帝？”

    “偌大江山？”刘协轻哼一声，讥讽道：“留下一个偌大的烂摊子吧？设使天下无有魏王，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再说皇兄，若皇兄仍在，他想必也会做出这般决定，魏王此前说的很好，世系转移，天下终归还是刘姓江山，可若是依着不其侯的意思……莫非不其侯认为天下纷乱时间太短，认为我皇刘坐拥天下太久？”

    一句话骇的伏寿三魂七魄都离了体，也顾不得地上灰尘脏了华服，端庄的伏贵人立时跪了下来，急忙道：“陛下！贱妾嫡母亦是皇室公主，贱妾如何会害了陛下？家父受先桓帝、灵帝恩重，常思报效，实不忍陛下被逼迫至此，若陛下愿下密诏，家父必可纠合忠臣义士，共助陛下亲政。”

    不其侯伏完曾尚汉桓帝之女阳安长公主刘华，只是伏寿并非刘华所出，虽称嫡母，伏寿却也无皇室血脉。

    伏寿垂着螓首，不敢抬头看动怒的刘协，自也看不到刘协那冷若寒冰的眼神。

    “下密诏？纠合忠臣义士？那朕倒想问问，不其侯准备怎么应对魏王？怎么应对政事堂的相国们？怎么应对在各地征战，由魏王嫡系统帅的数十万大军？”

    “这……”军国大事，伏寿又如何懂得，伏完也没跟她透露太多，此时她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是天子，一纸诏书……”

    “你信吗？”

    三个字，让伏寿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她有些天真，也做着皇后梦，但不是傻子，凭借一纸诏书若能平定天下，那就不会有今日乱局了。袁绍、曹操他们当初不会听命，如今李澈、关羽、张飞、荀攸、赵云他们自也不会奉命，更别提那位魏王了，他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如今朝野也少有人反对他的野心，这样的人物，若他们不想认，那诏书和废纸没什么区别。

    左思右想，似乎感觉到刘协嘲弄的视线，伏寿心下一横，道：“家父有意以首相之位拉拢中书侍郎陈群，若能得到颍川世家支持，陛下必可与魏王分庭抗礼，再寻机亲政便是。”

    “噗嗤！”伏寿最后的底气，换来的是刘协的无情嗤笑，少年天子蹲了下来，伸手抚摸伏寿的俏脸，叹道：“朕……不想和你们玩这些无聊的游戏。伏寿，你若想活着和朕出宫，朕许你王妃之位，愿与你白头偕老，但你必须立刻断绝一切与宫外联系的渠道，等魏王回来，向他请罪。若你不想活了……自去寻你父亲，休要来朕这里耍弄小聪明和心机，告诉不其侯，他若不想灭族，那就等魏王回京后，自己负荆请罪去！”

第六百五十一章 神器更易（四）

    魏王凯旋，雒阳顿时一片欢腾。对于下层的吏民而言，他们不知道什么夺权，也不懂公卿们之间的矛盾冲突，在经历数次动乱后，他们只是衷心地期盼雒阳不会再次陷入战火之中。

    仅仅只是希望帝国首都不要陷入战火，这是何其简单的要求？然而此前的历任执政者却都做不到，他们占据了这繁华的京畿之地，却又无力庇佑这里的吏民，以至于堂堂大汉帝国的都城，竟然在数年内被蹂躏多次。

    刘备做到了，他击退了袁绍，禁军也南下追击，雒阳免于战火，天下即将太平，这就是吏民们最大的快乐，因为不再朝不保夕。

    站在立乘的车辇上，刘备挥手向四方涌来的百姓致意，好在这个时代的吏民对于上层的王公贵族还有着天然的敬畏，只是远远的围着，向刘备欢呼，大大减轻了护卫士卒的工作压力。

    紧随在刘备车辇之后的安车上，李澈掀开车帘，看着陷入狂欢的雒阳百姓，感叹道：“民心可用，大势已成啊。”

    吕玲绮好奇地问道：“你要上劝进表了？”

    李澈轻轻摇头：“不，这不能算篡权，也不需要我多此一举，这会是真正的禅让，如能功成，将开大汉万世之先。”

    世上无不朽之物，亦无不朽之政权，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纵然李澈带来了数百年后的制度和思想，但封建王朝仍然不可能逃过王朝周期律。

    周朝与其说有八百年，倒不如说是只有三百年左右的统治期，而三兴的大汉，与前汉后汉都大有不同。

    要想大汉能够万世，那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自净功能的名分赋予皇刘宗亲，虽然这会激起宗亲们的野心，但一个真正强盛的大一统王朝皇室，也不需要恐惧那些藩王和远支宗亲，若宗亲们能够掀起足以颠覆的叛乱，那其他人想必也能够做到。

    毕竟这个时代的藩王和宗亲们，远不能与周王室近亲们相比。

    只是道理虽然如此，古往今来的圣君明主对此也是洞若观火，但人总有远近亲疏，虽然同为高祖苗裔，但天子一脉自与其他人不同，当其盛时，让他们考虑今后让出皇位，哪怕是让给同宗，都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

    唯有这三兴的大汉有着特殊的背景，刘备和刘协又达成了微妙的协议，才有了一丝成功的可能，只要此次禅让能够开万世之先，那么这个庞大的帝国或许真的能够在不断自净的过程中达成另类的永恒。然后走到极致的时候，转向一条君主立宪之路。

    对于这历史而言，也算是将螺旋上升的螺旋减少，一个万世一系的“汉”字，也能更好地凝聚东亚地区。

    “恐怕会有人想要捣乱吧？”单手撑着俏脸，看着窗外，吕玲绮若有所思。一直跟着李澈，她早非昔日的天真女孩，对于政事和人性也有了足够的敏感性。

    “有些人就是贱！”李澈冷笑道：“都说夷狄畏威而不怀德，但我看朝堂公卿中这类人也是大有人在！若大王真的强势展露篡权的心思，将天子牢牢控制住，碍于皇刘宗亲名分，他们恐怕还不敢使小动作。可大王与天子的微妙平衡，只会让他们误认为大王对朝廷控制力度还不够，认为大王畏首畏尾。

    倒向大王，始终会被我们压在下面，但这时候若能够‘拨乱反正’，那可是堪比从龙之功。这巨大的利益，自然会让有些人失去理智。只是小丑终究是小丑，滔滔大势，煌煌民心，尽归大王，他们又能如何？且观之，无非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罢了。”

    ……

    不其侯伏完，光武时大司徒伏湛八世孙，济南伏氏出身。其祖能追溯到西汉经学家伏胜，伏胜寿百岁，自先秦一直活到汉文帝时，如今世传的今文《尚书》都是他当年藏于旧宅墙壁中留存下来的珍品，济南伏氏自伏胜一直传承到伏完，历史悠久，是今文经学泰斗级的存在，世人谓之无伏生则《尚书》不传。

    而在后汉时，这一经学泰斗家族也是世袭贵爵的勋族，伏湛于光武帝时历任尚书、大司徒，拜不其侯，这一爵位也传诸八世，比起其他一爵难求的经学家族，伏氏天然要胜出一筹。

    伏完也少年得志，举孝廉，历任五官中郎将、侍中，俨然是政坛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也不知伏完哪里太优秀，让桓帝之女刘华看上了。

    大汉朝的公主对于一般人而言可谓无福消受。太差的她们看不上，太好的又看不上她们。在男尊女卑的古代社会，尚公主的驸马或许是唯一的例外，用荀爽的话说，那就是尚公主之仪有违夫妇阴阳之道，失阳唱之义。

    再加上驸马基本告别了中央权力，似伏完这等经学贵戚世家出身，又早早身居高位之人，尚公主不啻于放弃自己的光明前途。

    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当时掌权的大将军梁冀也有意将伏完这个清流新星给清除出朝堂，遂于延熹元年封刘华为阳安公主，适不其侯伏完。

    伏完自此便退出中枢，少现人前，冉冉升起的新星还未到顶上便告坠落。一直到了袁术掌权的时候，四方皆敌的袁术突发奇想地去拉拢伏完，并将伏完的庶女伏寿选入掖庭。

    枯寂了数十年的野心，被袁术重新刺激起来，只是方才成为皇亲国戚的伏完又迎来一系列剧变，在这些震动天下的剧变中，伏完也只能如同浮萍一般随波逐流，无力抵抗。

    袁术残忍暴虐、杨彪城府深沉、曹操是枭雄之选，而当前这位魏王，似乎是天下之争最后的胜利者。

    只是伏完自认还有机会，奉天子以讨不臣是一柄双刃剑，刘备又在表面上事事尊奉天子，只要能让天子与刘备公开冲突，这天下还有变局。

    女儿在天子身边，伏氏累世高名，又有无数暗地里反对魏王革新官制的守旧派，伏完自觉是能够暗度陈仓，夺得最后的胜利。

第六百五十二章 神器更易（五）

    刘备凯旋的消息传来时，伏完虽不意外，但也陷入了焦虑。

    袁绍孤注一掷的行为成功率极低，这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这也是河南世家愿意出人出钱去勤王救驾的根本原因。但真的到了这一步，失去了这最大的“外援”，伏完还是不免有些惶惶。

    最让他焦虑的是，宫中的女儿竟与他断了联系，当身为贵人的伏寿主动拒绝联络后，身处宫外的伏完顿时变成了瞎子聋子，他是没有办法将手伸到禁宫中去的。

    女儿最后传来的八个字“负荆请罪，好自为之”，更是让他为之胆寒。

    显然，禁宫中的那位天子并不想引他为外援。

    伏完想不通，任谁都看得出来，再这样下去刘备登基是必然之事。刘协当真是一点都不在乎那张天下至尊的宝座？

    自三皇五帝至今，但凡涉及到那张位置，父子、手足、夫妻、挚友等等关系都脆弱无比，一幕幕挑战人伦底线的惨剧基本都是围绕着皇位发生，这大汉朝的皇帝也不例外，怎的到了刘协这里，似是准备配合禅让？莫不是读书读傻了，要学尧舜故事？

    思虑良久，伏完也只能是认为刘协太过年幼，加之赶鸭子上架，还没有体会过人间至尊这味极品毒药，才能如此轻易地将皇位拱手让出。

    可想明白了没用，刘协不干了，他能怎么办？没有天子支持，他如何能拉起大旗和刘备抗衡？势力如同萤火比之皓月，如今又没了名分，全方位被碾压的情况下，再作妖无异于自寻死路。

    为今之计，似乎真的只能是照着女儿的意思，去负荆请罪。

    只是伏完心里还隐隐有一丝侥幸，除了为拉拢天子而对女儿泄了口风，他没有对任何人明言自己的野心，就算是陈群那边，他也只是旁敲侧击，恭维抬举，言语里对那位首相略略打压了一番，那些话细究起来也只能算是对首相不敬，算不得什么大罪名。

    自己就此罢手，刘备恐怕不会追究，李澈若是因此寻他麻烦，也只会落个小肚鸡肠的骂名。可若是负荆请罪，岂不成了不打自招？

    在这种煎熬的心态下，伏完迈着沉重的步伐，与满朝公卿们一道前往城门前迎候刘备，所幸公卿们如今大多都是强撑笑脸，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混杂在其中的伏完也不算特殊。

    “哎，魏王凯旋，天数有变啊。”

    “千百年后，我等究竟是何名声？助桀为虐者？”

    “挟大胜之威，中书令的那些想法恐怕都会被魏王一一落实，我等又该何去何从？”

    “为今之计，或许只能尽力去适应，我等世传经传，远胜那些粗鄙豪强，就算以科举选拔，也不会输给他们。只是今后再想互举乡贤就难了啊。”

    一个个还高居显位的公卿们愁眉苦脸，虽然刘备可以说是他们合力救回来的，但这也是情势所迫。如今他们大多只是还有一个高位的空壳，具体的议事大权几乎已经尽数被收归政事堂。由于杨彪自觉地当了泥塑木雕，政事堂内能发言的那些相国们几乎完全代表了刘备的意志，官制虽然还没彻底转换完成，但实际权力的移交已经基本敲定。

    等到真正的那位首相回来，哪怕杨彪想要在政事堂伸展拳脚，都没了名分。

    听着这些议论，伏完心中侥幸心更重了，如此多的人对刘备抱有不满，法不责众，刘备又岂能因为一件胎死腹中的“谋反”对他动手？

    但渐渐靠近的凯旋队伍，让伏完的心又揪了起来，那狂热跟随的百姓队伍，以及站在车辇上的身影，都让伏完为之胆寒。

    这时候他隐隐才想明白，为什么刘协丝毫没有从刘备手中夺权的想法，民心很虚，但有些时候，民心又很实。

    “臣，尚书令临晋侯杨彪，奉天子旨意，在此恭迎魏王凯旋，贺魏王退袁逆大军，保京畿安宁！”

    站在百官之首的杨彪带头向刘备作揖行礼，百官不管是否情愿，此时也只能齐刷刷地紧随其后，共同道贺。

    “诸君不必多礼，孤与中书令急于入宫向陛下奏报，不便在此逗留，失礼之处还望诸君勿怪。”

    “！！！”

    公卿们仿佛遇到了晴天霹雳一般，呆愣愣地将视线投向刘备车辇之后的那辆安车，车帘掀开，李澈弯腰走出，站在车架上拱手道：“一别近年，诸君别来无恙啊？”

    伏完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尤其是看到第三辆车架上出来的陈群时，更是手足冰凉，险些晕厥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伏完总觉得李澈的目光在他身上逗留许久，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没听清刘备和李澈他们说了些什么。

    只是木讷地随着其他公卿一道让开道路，看着车队缓缓向皇宫行去。

    “不其侯……不其侯……不其侯！”

    “啊？！”

    伏完打了个激灵，回神过来后只看见江南亭侯、御史院左都御史赵温神情怪异地看着他，这位出身成都赵氏的世家高官是少有获封爵位的官员，也因为其素来刚正不阿，被刘备所看重，成为此次官制革新中的大赢家之一，监察百官，入政事堂为相。

    这时候伏完才发觉，其他人都三三两两的散去，他还待在原地不动，也难怪赵温神情怪异了。

    “都御史勿怪，下官似是有些被暑气侵袭，头晕目眩，并非有意慢待。”

    赵温若有所思地摇摇头道：“无妨，天气酷热，不其侯还是早些回府歇息为好。只是按照药理而言，暑气侵袭如此严重，或许不其侯还是有心病在身，不可不医啊。”

    伏完强笑道：“多谢都御史关心，下官省得。”

    揉了揉眉头，赵温叹道：“大势已定，勿要再生他心，否则害人害己啊。济南伏氏累世名门，经学传家，比起大多数世家都要强上太多，何必要跟他们掺和？”

    见赵温误会，伏完连忙道：“请都御史放心，下官已然想通，断不会行不智之事。”

    “那便好啊。”赵温微微颔首：“魏王去寻天子，事情想必很快就要有了结果，我等为臣之人，还是勿要掺和皇家内事为好。”

第六百五十三章 神器更易（六）

    “谨以此酒，朕为魏王贺，京畿承平，魏王当居首功。”

    并非是南宫接待外臣之处，而是在北宫禁宫之内，刘协的寝宫，大汉朝如今最有权势的三人正在宫内，刘协两手捧起酒爵，遥遥向刘备举起。

    刘备举杯回礼，应道：“赖大汉先君庇佑、陛下圣德、公卿齐心、将士效死，乃有此功。臣逾矩，已命禁军南下追击，誓不许袁绍回到江淮割据。”

    饮毕，刘协含笑道：“此乃小节，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国家，况乎自决之权？朕居深宫，不晓战局，若事事请命，难免贻误战机。”

    “陛下圣明。”刘备轻轻一揖示谢，继而道：“此战另有一桩要事需得禀明陛下，袁绍麾下从事许攸领军投降，据其供述，弑杀先帝的主谋便是他，因先帝于祭台之上欲言袁绍之非，其为维护袁绍，悍然弑君，臣已将其槛车入雒，听候陛下发落。”

    刘协身子一颤，斟酒的宫女更是花容失色，手中的酒器脱手跌落在地，连忙伏地请罪。

    “魏王……意下如何？”

    刘备肃然道：“许攸此人乃无君无父之辈，于中平年间便曾勾结前冀州刺史王芬意图谋害先灵帝，早被朝廷通缉。如今又犯下此等十恶不赦之罪，臣以为，许攸罪在不赦，当处腰斩、弃市，以警世人。”

    冕毓之后，刘协的眼眶微红，挥手让宫女退下，轻轻点头道：“魏王此言，甚合朕意，足以告慰皇兄在天之灵。”

    略略调整了一下情绪，刘协看向李澈，道：“李相回京，朕未置宴席以迎，倒是有所失礼了。”

    李澈拱手道：“君臣有别，君迎臣为恩，焉有失礼之说？臣接诏书，引军星夜驰援，未禀报陛下便擅入京城，还望陛下恕罪。”

    “李相忠心，为国镇守西陲，护先汉陵寝、长安都城，功在社稷，此行本为勤王救驾，焉有怪责之理？倒不如说李相回来的正好，魏王和朕此时正需要李相来安定朝局。”

    李澈也不意外，恭声道：“臣自奉陛下与大王之命。”

    言及此处，刘备也忍不住身子微微绷紧，轻吐一口气舒缓了一下神经，刘备肃然道：“陛下，心意已决？”

    刘协叹道：“魏王放心，朕早已下定决心。先汉失德，宠信王莽，以致外戚乱政，坏高祖江山。光武皇帝应天顺人，起义兵、诛逆乱，再兴大汉，此为天意昭昭。今我等后世帝王不肖，上不能清正朝堂，下不能安定江山，致朝局混乱、天下烽烟，险些倾覆皇刘天下。魏王之兴，正是高祖与光武在天有灵，我等本同宗同源，皆是高祖苗裔，为天下计、生民计，朕愿效法尧舜故事，以开万世之先。”

    刘备与李澈避席而起，揖礼谢道：“臣等谢陛下圣德。”

    刘协摆摆手，黯然道：“不必多礼，朕被袁术逼迫僭位，早有对皇兄愧疚之心，此非朕之位。如今皇兄已逝，朕将之交给魏王，安定天下，也算不负高祖，不负大汉先君。不知皇兄临终之前，是否还在怨恨朕篡夺皇位……”

    李澈与刘备对视一眼，拱手道：“陛下，先帝遇害前，曾密遣使者以衣带诏血书与臣，其一是言袁贼之恶，其二……便是托魏王与臣保陛下一世富贵安康。”

    “！”刘协瞳孔一缩，本就微红的眼眶忍不住潸然泪下，动容道：“李相此言当真？魏王曾言此事，但朕……朕以为是……”

    气氛有些尴尬，显然刘协此前并没有相信刘备所言的先帝密诏，但事已至此，李澈再行诓骗也无意义，显然密诏之说并非虚假。

    “皇兄遭袁贼迫害，日日饱受煎熬，朕……朕当日若是在袁术伏诛后便……”

    刘协已是泣不成声，当日终究是放不下，但此时双双放下后，却已天人永隔。

    刘备喟然道：“陛下不必自责，纵然陛下当年愿意奉还大政，朝野上下恐怕也不会同意。皇位非是儿戏，满朝诸公不管是不是虚与委蛇，都通过了废立之事。若再奉还大政，难免有损皇权威严，也令君臣隔阂。此非陛下能自决之事，先帝想必也是看的通透，才未曾怨怼陛下。”

    刘协伏案痛哭，天子的面具戴的太久，即便在妻妾面前也不敢卸下，唯有这两人深知底细，又受刘辩遗诏托付，刘协才能在他们面前展露真我。

    李澈暗暗一叹，平心而论，这两名少年天子从未做错过什么，但生而为皇子，又登基为帝，没做对什么便是错了。最大的错，或许便是摊上了汉灵帝这样一个父皇。

    想了想，刘备蹙眉道：“陛下，据许攸供述，在先帝遇害后他们曾搜查宫禁，未曾发现禁宫校尉牟亭侯许褚，以及唐姬……”

    刘协眼睛一亮，激动地道：“魏王的意思是……”

    “先帝既然下定决心在祭台上与袁贼放手一搏，那必然也安排好了后事。许褚素来深受先帝信重，或许是奉命护送唐姬逃出宛城，臣已下令州郡寻访，许褚勇冠当世，唐姬想必是无碍的。”

    “协代皇兄，拜谢魏王、李相！”刘协猛然起身，大礼还未行完，便被冲上来的刘备一把托住。刘备苦笑道：“陛下，此时尚是君臣，焉有君拜臣之说？”

    刘协摇头道：“非是汉家天子谢魏王，仅以刘辩之弟的身份，谢魏王寻救皇嫂。”

    “先帝于臣有知遇之恩，寻先帝遗孀保护，此为臣之本分，不敢当陛下言谢。”

    见两人僵持，李澈劝道：“陛下，臣曾侍讲华光殿，与先帝有师徒之谊，此亦分所应当之事。君臣有别，陛下如此，折煞臣等。”

    见无论如何也拜不下去，刘协只能无奈地道：“罢了，二位守礼，朕也不能陷二位于不义。请魏王放心安排，朕必全力配合，断不会出现丝毫差错。只是都中还有些跳梁小丑，还请魏王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宽宥一二。”

    刘备躬身道：“谢陛下圣德。不其侯之事，臣会与他七日之期，愿他能迷途知返。”

    刘协倒也不意外刘备知道伏完的小动作，颔首道：“足矣，如此，朕也算仁至义尽了。”

第六百五十四章 神器更易（七）

    出了禁宫，天色已近昏暗，刘备忽的道：“明远，去孤府上，如何？”

    李澈微微一愣，眼角余光瞥见远处隐约的人影，会意道：“许久未见大王，秉烛夜谈倒也不错。”

    就在满朝公卿派来的眼线注视下，两人同乘一车，竟是往魏王府方向而去。

    不少人顿时大急，不管是想拜访刘备还是拜访李澈拉近关系，此时都颇为为难。

    李澈轻吐一口气，无奈地道：“若非大王提醒，倒是险些忘了这茬。此时回到府上，恐怕免不了被踏破门槛，到时候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

    刘备微笑道：“当此之时，孤也不想在私下会见他们，免得留下串联朝臣逼宫的污名。真的聪明人，这时候也不会私下拜访你我了。”

    “恐怕还有一人，今晚不得不来。不其侯出了什么问题？”李澈有些好奇，济南伏氏并非等闲，伏完官高爵显，又是外戚，竟沦落到要让刘协求情的地步。

    刘备嘴角抽了抽，点了点李澈：“有几分是因为你啊，不其侯有春秋纵横之风，意图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劝诱长文争夺首相之位，更是勾连禁宫，想做大事，如此关键时刻，若非陛下不忍，孤岂能容他？”

    李澈愕然，旋即大笑道：“有趣，有趣，不其侯莫不是脑子烧坏了？”

    “他脑子没坏，只是没有适应变化。在他们这些经学世家眼中，我等不通经传，不晓礼义，不过是窃居高位，而长文才是他们的‘自己人’。但他又欺长文年少，以言语相激，既想长文与你斗个你死我活，又不想将自己掺和进去，你那句俗不可耐的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既要做表子，又要立牌坊。”

    刘备抚掌大笑道：“正是如此，他认为这般做法，便可不着痕迹的令我们内部生乱，又于他无碍。纵然事情有变，孤也拿不出证据证明他有歹心。”

    “所以大王现在是找到证据了？”

    “这种时候，需要证据吗？”刘备反问道：“孤也不取他性命，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孤认为他不适合再居高官显爵，又需要什么证据？”

    李澈失笑道：“伏完出身济南伏氏，经学传家，八世列侯，是大汉少有的勋戚经学世家，此等人物，大王若是强硬要求处罚，恐怕会招致公卿们反对。”

    “他们反对的事还少吗？”刘备眼中闪过一道寒芒：“若不能借着伏完之事好好整治一番，这些人恐怕还会不甘寂寞。孤要借着禅让做不少事，断不能让他们添乱！”

    ……

    魏王府起于原大将军府的废墟之上，由于刘备早有打算，故而对这一府邸一直要求节俭修葺，相对于内城不少达官贵戚的府邸，魏王府的建筑实在算不得奢华。

    只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座称得上简朴的府邸，却是大汉朝如今真正的权力核心所在，便是皇宫再怎么奢华，做决定的人此时仍然住在这府邸中。

    伏完站在府前，双腿忍不住有些战栗，本以为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也下定了决心，但事到临头，还是压不下心中的惧意。

    里面不仅有魏王，还有当朝中书令、首相，朝廷最有权势的两人或许正在里面等着他上门。正如刘备所说，伏完脑子没坏，最初的惊恐过后，伏完很快便明白自己的计划必然已经败露，摆在他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继续闷头装无辜，赌刘备找不到证据就不能拿他怎么样；要么就是如女儿所言，负荆请罪，请求魏王的宽宥。

    本来伏完还要纠结许久，但忽的想到伏寿传递的另外四个字“好自为之”，伏完的心便是狠狠一抽搐，再想到早间迎候时，刘备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及李澈突然地归来，伏完最终还是放弃了侥幸心理。

    既然选择了登门谢罪，伏完也不再扭捏，宦海沉浮几十年，伏完很清楚，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彻底，不上不下倒还不如不做。

    背负着荆条，但又实在放不下脸面如廉颇一般袒露上身，伏完踏上台阶的每一步都如走在针毡上一般备受煎熬。

    如同过去了年余时光一般，大汗淋漓的伏完终于走完了魏王府前不算太高的台阶，对门前侍卫拱手道：“烦请通禀，下官辅国将军、不其侯伏完，有要事求见魏王。”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颔首道：“大王已有吩咐，不其侯若至，径直入内便是。”

    伏完只能是暗暗苦笑，显然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刘备的意料之中，今日若不来行这负荆请罪之事，恐怕下场不会好。此时他倒有些庆幸自己做出的决定，才没有招致祸事。

    随着引路的仆从一路行进，灯火通明的书房内，隐约可见两道人影对坐，仆从恭声道：“启禀大王，不其侯带到。”

    “请不其侯进来。”

    大步走进书房，还未多言，伏完便是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在地，请罪道：“罪臣曾勾连禁宫，潜图不法，今感魏王天威，不敢欺瞒，唯效廉颇故事，负荆请罪，请大王恕罪。”

    跪下之后，背上的荆条也伸出了些许，李澈险些没笑出声，这位不其侯竟还真的学将相和的故事，只是地位差别太过明显，他和刘备，与将相和的故事背景完全不一样。

    廉颇是素有威名的上将军，蔺相如是得君王信重的上卿，双方地位均等，廉颇负荆请罪便是伏低做小，也难怪蔺相如迅速与他达成和解。可这边又不一样了，伏完跪下带来的意义，完全不足以让刘备动容。

    书房中一时陷入沉寂，虽有冰盆降温，但伏完的额头上还是慢慢渗出汗水，每分每秒都备受煎熬。

    刘备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悠悠道：“不其侯能力出众，口才不凡，忠心为国，何罪之有啊？孤正与李相商议，不其侯这等人才，当入政事堂为相，参与机要为宜，不其侯意下如何？”

第六百五十五章 神器更易（八）

    伏完顿时冷汗涔涔，刘备意有所指，显然是对他的小动作动了真怒。

    连忙俯首道：“大王此言，罪臣愧不敢当啊！如今政事堂内俱是天下闻名的世之良相，皆有良、平之才。罪臣一介腐儒，经义尚且不通，如何能入堂拜相？”

    李澈轻轻抚须，悠悠道：“不其侯过谦了，本相出身山野、先师早逝，未能熟读经义，才学不显、声名不彰，不足以为陛下、为大王镇朝堂、抚百姓，窃据首相之位，时时惭愧。不其侯累世名门，家学渊源，济南伏氏堪称当世经学鼻祖。本相有意，明日向陛下请辞，退位让贤，请不其侯领中书省，镇政事堂。不其侯意下如何？”

    “李相师出名门，乃忠烈之徒，少谈经义却胸有韬略，自北及南，自青徐至关陇，何人不识，何人不敬？罪臣腐朽荧光，焉能与皓月争辉？当此大汉中兴之机，舍李相外，谁又能镇朝堂、抚百姓？请李相念生民不易，念江山思安，相邦辅国，永镇大汉！”

    伏完从没有语速这般快地说完如此阿谀吹捧之言，说完之后，伏完才恍惚间发觉，这并非是多么难以接受之事，死中求活之时，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此前的野心、雄心、壮志，此刻尽数抛诸脑后，低头之后，活下去的**愈发强烈了。

    李澈也微微有些愕然，这个时代的很多士人是很烈性的，也极有骨气，司马直血溅孟津渡便是范例，而且魏晋的门阀之风在这个时代已经初现端倪。哪怕他高居首相之位，这些出身经学世家的士人们表面上尊敬，骨子里还是颇为自傲自矜的，低头说两句好话都很难。

    伏完负荆请罪哪怕传出去，起码能附会“将相和”，也算佳话。但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伏完可以宣告在士林社会性死亡了，那些清流士人可不会管你济南伏氏多么辉煌，也不在乎你伏完的高官显爵，就算是袁氏，当年勾连中常侍照样被骂的狗血淋头，头可断，血可流，骨气不能丢。

    了解伏完过去的刘备倒是并不意外，暗暗叹了口气，昔日的不其侯，已经被经年的岁月磨平了棱角。刘华是汉桓帝长女，也是汉桓帝最喜爱的女儿之一，汉制，皇女皆封县公主，仪服同列侯。其尊崇者，加号长公主，仪服同藩王。

    刘华当年便被封为阳安长公主，是位比藩王的贵女。再加上汉桓帝是少有的强势君王，伏完从来没在公主面前硬气过，一直到刘华早逝，他才得以与宠妾自由自在，常年的压抑生活，让伏完在外人看来深沉有大度，实则已经是如同惊弓之鸟般担惊受怕。

    虽有勃勃野心，但却已然失去了实践野心的勇气。

    既然伏完已经这般低头，刘备和李澈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继续折辱伏完也没有什么意义，李澈淡然道：“不其侯过誉了，本相当不起这般称赞。负荆请罪也大可不必，且先入座，细细道明来意便是。”

    伏完看向刘备，见刘备轻轻颔首，便躬身前行两步，跪坐于李澈侧后方，大约落后一个身位。

    刘备敲了敲案几，肃然道：“不其侯的来意，孤也算略知一二。原本不该容忍这等逆行，但念在不其侯一时糊涂，又未造成严重后果的份上，孤也可稍加宽宥。孤也无意以此要挟不其侯，只是有些感慨，于大局方面，朝堂的公卿们，未免有些不知轻重。”

    “大王，臣有不赦之罪，虽然大王宽宏，但为警世人，仍不可不罚。”伏完自是听懂了刘备的弦外之音，作揖道：“明日朝会，臣自请削食邑千户，职降三级，以告诫公卿，不行逆举。”

    刘备和李澈满意地点点头，本来的目的便是以伏完为突破口，给满朝公卿一个警示，如今伏完主动配合，倒是省了不少事情。

    “不其侯果真聪慧，倒也不需孤提点太多。”轻抿一口茶水，刘备呵呵笑道：“天下将定，未来可期，希望不其侯能常常自省自律，勿要再惹是非。”

    ……

    杨府，当朝尚书令、次相、太尉杨彪之宅邸，虽然杨彪已经做了很久的泥塑木雕，但也没人小觑他的能为，这位“无为”的次相，如今倒是越发受到信重，不争为大争，在朝堂公卿们大多终日惶惶的局势下，杨氏越发昌盛，也让不少人啧啧称奇。

    杨彪之子杨修，未来的弘农杨氏掌门人，本就以才学闻名京师，此次又带人勤王救驾，解救魏王于危难，据称极受魏王看重，可谓前途不可限量。

    于杨府中的仆人而言，最直观的感受，便是杨修更加自傲了，在府中恨不能横着走路。

    对于如今的天下局势，杨彪此前也常常询问杨修的意见，虽然杨修的很多话都是只能听听而已，但杨彪仍然乐于征询杨修的看法。

    “小人以为，父亲大人身为次相，应该上书天子，劝进魏王。如今天下人心思安，四海一统，正合圣君明主在朝涤荡诸邪。李相新归，还未摸清楚局势，其余人可以说都在等父亲大人的表态。若次相都不能站出来解决问题，难免让魏王怀疑朝臣能力。父亲韬光养晦多年，此时正是一鸣惊人之时！”

    慷慨激昂，放飞自我，杨修如今倒是越发自信了，只是他说的激动，杨彪却面无表情，淡然道：“不可。”

    气氛一滞，杨修蹙眉问道：“为何不可？难道父亲大人还有其他想法？”

    杨彪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摇头道：“从伊阙关回来后，你此前仅剩的一点稳重可以说也消失殆尽，为父是旁观者，你是当局者，该更清楚问题所在。魏王何曾需要我等多此一举了？没有我等劝进，魏王难道就做不了大事了？

    魏王与首相刻意避开朝臣队伍，尽量不接触他人，难道是为了让我们自行领会想法？你什么时候把这些事想明白了，再来讨论其余。”

第六百五十六章 神器更易（九）

    禅者，祭天是也，禅让，即是天子祭天以告，由皇天后土作为见证，将皇位让给其他人。

    按照家天下正常的嫡长子继承制，上代君王去世后，嫡长子或是被册封的太子自然拥有继位法理权，一般不存在禅让的情况。

    既然出现禅让，那么君位转移的对象自然不是常规对象，自三皇五帝之后，夏启开启家天下时代，“禅让”的原意和实际意义，出现了截然相反的冲突。

    一方面，崇尚三皇五帝时代的儒家大力宣扬“禅让”的神圣性，将五帝描绘成不恋栈权位，宁传贤能不传子嗣的圣君；另一方面，家天下长达两千年的历史中，寥寥几次出现的“禅让”，都只是政变和夺权的遮羞布。

    于汉臣而言，最记忆深刻的禅让，或许便是“高皇帝禅位王莽”。

    立了傀儡幼子孺子婴作为傀儡，王莽却并不满足于控制幼儿禅让于他，或许是认为幼儿禅让难堵天下悠悠之口，“机智”的王莽竟然让人做了两个铜匮，其中一个里面放了“赤帝行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也就是宣布他的皇位来自于汉高祖刘邦的直接传位，自此开启了符命禅让的先河。

    时隔近两百年，汉臣们将在雒阳再次见证禅让，而以目前来看，这次禅让与此前最大的不同，或许便是禅让的双方本出同源同姓，倒是更为接近上古禅让时的情况。

    当袁绍伏诛的消息和他的首级传到雒阳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天已然不远，哪怕刘备最开始确实是一心想做匡扶汉室的汉臣，但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已经无路可退。

    这一点没有任何异议，刘备也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想法。只是尚有不明之处，那便是刘备准备用何种方式达成禅让？

    是刘协径直禅让，还是符命传诏？

    虽然符命传诏于王莽而言极其荒谬，所有人都嗤之以鼻。但若是放在刘备身上，士族信不信暂且不提，至少大部分百姓不会怀疑，毕竟光武世系走到今天已经失尽人心，高皇帝亲下符命换天子世系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而若是刘协径直禅让，名分问题却极难解决。如刘协所言，刘备并不介意认汉桓帝当皇考，但作为皇叔接受禅让，总让人有些如鲠在喉，毕竟自古有兄终弟及，有父死子继，有叔侄相传，未闻侄子传位给叔叔一说。开先河之事，说出去总归不太靠谱。

    但不管用哪一套方案，按照自古以来的传统流程，到了这时候，该有动静了。最基本的便是各种祥瑞。

    陈胜吴广的“大楚兴，陈胜王”太远不提，王莽可是提前几年就开始做准备，井下的石头以及各种各样的符命早早安排上了，借着“天意”，从安汉公一路直通天子尊位。这也是因为今文经学的儒家实在太过痴迷谶纬之说，连年的各种灾异也被扣在了汉室的头上，加速了王莽的篡权进程。哪怕刘备也姓刘，并且功盖当世，加上些祥瑞总归也能巩固名分。

    可这位魏王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些流程，朝廷有条不紊的开展工作，南下的各线兵马也被命令尽快扫荡荆扬，迫交州恢复朝贡，丝毫没有提及关于祥瑞之事。

    有些比魏王还急的大臣屡屡登门拜访，试图“点醒”魏王，却都吃了闭门羹，在这个关键时刻，魏王一反常态的举动让不少人都心生疑惑。

    随着时间推移，明显的异样越来越多，尤其是雒阳城中那些真正的权力者，政事堂的相国们，竟然没有一人发声，都一如既往，没有丝毫异动。

    有些人甚至开始怀疑，魏王是不是根本没有夺权的想法。只是大部分人还是坚信刘备一定在策划些什么，等到时候，一鸣惊人。

    ……

    “所以大王真的准备到了年中，迎黄灵，直接接受天子禅让？”

    哪怕早就知道了计划，陈群还是有些感叹，这不走寻常路的方式当真是出乎外面那些人的意料。

    刘备拿起鱼饵穿到鱼钩上，使劲一抛，淡淡的道：“没有必要做那些无用的东西，不过愚民罢了。但民心在我，何必愚弄？”

    盘膝坐在一旁的关羽抚髯道：“正是如此，兄长素以仁厚重德治民，何曾需要这些鬼蜮伎俩？天下祥瑞在民心，王莽正是不明白这一点，兄长又岂会重蹈覆辙？”

    李澈笑吟吟的道：“倒是把外面那些人急的火急火燎，这些日子，恐怕翻来覆去的在琢磨大王的想法。”

    荀彧淡然道：“一群投机取巧之辈，巧言阿谀之徒罢了。真正的聪明人，这时候根本不会把心思放在祥瑞上面。如次相他们，何曾来打探过？”

    刘备盯着落钩点，慢条斯理地道：“大浪淘沙，经此一事，也能看出朝堂中谁是能做事的，便让他们再急一急吧。至于我们……云长，南边暂时无甚大碍，你做些准备，孤已派人北上召蓟侯入雒，若他不从……”

    关羽默默点点头，也不言语，虽然公孙瓒这时候耍心机的可能性不大，但也要做好防范才是。北疆的鲜卑和乌桓还是不稳定因素。

    李澈想了想，提议道：“等大事定下，臣以为可以尝试拆分蹋顿手中的三王部，彻底消解幽州内患。只要幽州内部无忧，北疆的鲜卑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是什么大问题？”荀彧微微愕然，李澈不是狂妄之辈，但鲜卑也不是弱族，哪怕魁头和蹇曼此时掐得你死我活，鲜卑庞大的体量令其仍然足以威胁到大汉北疆。在这种情况下，李澈却认为鲜卑不是什么大问题？

    李澈耸耸肩，摊手笑道：“此前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似乎有了作用，这也多亏了如今大汉即将一统的大势，让他自然回归大汉的怀抱。如果能利用得当，鲜卑很快会分裂到连匈奴都不如的地步，届时，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刘备也不多问，只是轻轻点头道：“既如此，北疆之事之后便由明远来负责，云长协助，勿要让鲜卑侵扰北疆。”

第六百五十七章 神器更易（完）

    “朕以不德，受奸佞所挟，以无道承继皇嗣，乃致山河破碎，乾坤板荡，庶民不得片刻以安，江山无有寸土平静，上愧历代先君，下惭亿兆黎庶。思我太祖高皇帝，于秦末乱世，举义旗，合万众，上应天命，乃成天下一统之伟业；世祖光武皇帝应天心人意，收拾纷乱山河，再延汉祚。至于今世，大乱兹昏、群凶肆逆、世失其序、宇内颠覆，幸皇祖有灵，炎精之数不终，赖魏王神武，拯兹难于四方，以保宗庙，洪泽被四表，灵恩格天地。

    魏王备，本中山靖王胜之后，皇祖苗裔、皇刘血亲，上应历代先君之命，下顺亿万元元之心，至德光昭，御衡不迷，四方效珍，人神响应，可承天之历数。昔世祖中兴，大统承嗣，今事有所近，情有所出，理合当为，朕欲禅天子位于魏王，愿魏王以圣明之德、历数之序，应顺人望，定江山、延汉祚、抚百姓，如此，朕百年之后，亦可稍有颜面叩于赤帝阙下。”

    五月初一的大朝会，刘协便扔下了一颗大炸弹，将满朝公卿炸的七荤八素。

    大意了，公卿们不约而同地想到。都想着刘备会怎么怎么做，他们要怎样为刘备出力，浑然忘了这位天子再怎么像傀儡，他也是一个人，不顾后果的话，是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恣意妄为的。

    而他的那位兄长，便是在宛城郊外放纵了一把，险些当时便将袁绍逼上了绝路。

    事已至此，最重要的事还是分析刘协这篇诏书意欲何为。真心禅让？别闹了，哪有这么玩的，程序都不对，按照传统，禅让的前置条件都不满足。从外界角度看，刘协还没有被逼到不得不禅让的地步，因为大臣们都没有表态逼宫。总不能是刘协当腻了皇帝，自己等不及要禅让吧？

    那另一个答案，便是试探。刘协是在试探刘备，也是在试探群臣。不少人都坚信事实就是这样，刘协在把刘备逼到死角，也在寻找能帮他对抗刘备的盟友。

    想到这里，不少人心里一凉，默默低头眼观鼻鼻观心，这不是他们能掺和的事，伏完殷鉴不远。刘备的人望也极其可怕，现在没有大规模逼宫，只是因为摸不清刘备的意思，就算如此，零星的劝进奏折还是一封接一封。

    一旦刘备表态，恐怕九成的朝臣都会支持，这就是姓刘的好处，当强弱悬殊之时，朝臣们并不介意换一个天子，更何况如今位置上的这位天子，其合法性也是比较有问题的。

    而在公卿们疑虑不前之时，次相杨彪行礼道：“臣以为，汉承尧运，有传圣之义。定安之变于先代诸朝，都可谓国灭祚断之大祸。唯我大汉，有光武起自南阳，扫清**，涤荡八荒，承元帝之嗣，使汉统再延。今皇室屡遭祸乱，社稷有倾覆之危，陛下能顺承天心人意，光耀尧舜之德，此可谓明矣。臣僭越，愿遵陛下之命。”

    又是一阵惊涛骇浪，此前在朝臣们眼中，杨彪已经从泥塑木雕变成了哑巴死人，朝野上下都在急吼吼的“帮”刘备准备相关事宜，然而这位次相却闭门不出，根本不掺和相关事务。如今却第一个站出来，应下了刘协的诏书。

    退一万步，即便这封诏书是真心的，杨彪的举动在史书上也极有可能被解读为背叛旧主，急于向新主表功的龌龊行径。禅让还有三辞三让之说，这种出头鸟可不好当。

    只是杨彪的行径也将其他人逼到了墙角，次相都表态了，他们再沉默不语，得罪的人恐怕又会多一个。

    再说刘备一直没有表态，恐怕正是在等朝臣们的意思。

    “臣等遵陛下之命。”除了政事堂其他几名相国，以及关羽、张飞等高级将领，其余朝臣大多都高声附议，即便有部分人心有不忿，但也没有公开唱反调。

    刘备抬头和刘协对视一眼，避席而起，长揖道：“臣，谨遵陛下之意。”

    正待起身的李澈、荀彧等人面面相觑，面上俱是掩不住的苦笑。到这一步了，刘备也并不想让他们背上逼宫禅让之名，为此甚至省下了三辞三让之说。唯一的出头鸟只有杨彪，这既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以自己的未来为杨修铺路的选择。

    和刘备视线对视，刘协也明白他的意思，既然双方你情我愿，那也没必要搞那些虚虚假假的东西，既无趣，也费劲。

    扫视了一圈殿内群臣，刘协还是忍不住暗暗叹气。大约四年前，皇兄也是这样的境遇吧。只是他多少还是出于自己的意愿，皇兄却是完完全全被逼迫的。

    这些朝臣，他们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般忠诚，皇兄被废他们没有说话，今天自己要禅让，他们也没人站出来劝阻。或许要怪责父皇，但他们却也未必干净。

    魏王或许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不愿由他们来劝进逼宫，宁愿选择不太稳定的方法。

    只是相对而言，刘协自认比这些朝秦暮楚的臣子要可靠地多。

    朝臣既无异议，刘协沉声道：“去岁年中，逆贼许攸于宛城郊外弑君。是时先帝祭祀黄灵，告皇天后土，却血溅祭台，于上帝有所惊扰，此为汉室之过。今赖魏王英武，生擒许攸于伊阙，朕意欲于今岁年中祭天之际，一斩许攸，告皇天后土；二行禅让，请黄灵庇佑。其间礼仪准备，还要政事堂诸公多加费心。”

    这番话让不少人变了脸色，禅让乃神圣之举，斩首乃暴虐之行，二者岂可一并进行？只闻皇帝登基大赦天下，从未听说禅让登基之时拿人祭旗的。哪怕是许攸这种罪在不赦的恶徒，大不了就是不放入大赦名单，寻个时日送他上路便是。这般做法，当真不是在刻意为难刘备？

    几名公卿大臣嘴唇蠕动，正待站出来抵制这道“乱命”，却见刘备拱手道：“此举上可告慰先帝在天之灵、平息上帝受惊之怒；下可安抚天下元元、震慑不正之臣。臣以为陛下如此安排，正顺天心人意，大善。”

    李澈等人齐声道：“陛下此言大善，臣等附议。”

第六百五十八章 （一）

    初平四年六月丁亥，先立秋十八日，依《礼》，当祀黄帝后土，迎黄灵于中北。

    虽然这是每年例行之事，哪怕是雒阳朝廷最空架子的时候，都没有停办过祭祀，可今年这场祭礼却又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

    这一场，祭祀的已经不只是黄帝后土，而是皇天后土。

    原本这是不合规矩的，五方上帝于四时之初以及年中祭飨，是为了迎时气，而昊天上帝的祭祀，或者说皇天后土的祭祀，按照《周礼》，原本应该是在每年的冬至日。

    所谓昊天上帝者，盖元气之广大，则称昊天，远视苍苍即称苍天，人之所尊，莫过于帝，讬之于天，故称天帝。

    昊天上帝，便是民间故老相传的“老天爷”、“苍天”，是“天”的具象化，也即是“天子”之名的由来，是中原神系自商代之后的至高神，而在汉朝与楚地至高神东皇太一渐渐融合，即为皇天。

    其尊贵程度远迈五方上帝，于冬至日一年皇天，一年后土，再一年同祀五方上帝，这是最高规格的祭祀，于后汉而言，陪祭昊天的是高皇帝刘邦，陪祭后土的是高皇后吕雉，自可见一斑。

    于此时同祭皇天后土，自然是有需要上禀天帝之事，刘协的诏书已经在这近两个月内传遍大江南北，天子禅位，世系转移，自然需要禀报老天爷，仅仅祭祀黄帝是不够的。将禅让之日放在今天，也是刘协要在这一天完成自己的复仇，念头通达地放弃皇位。

    既祀皇天后土，祭坛的位置自也不能选在北郊迎时气的祭坛，而是放在了南郊。

    雒阳南郊的祭坛自不是宛城那匆匆搭建的简陋祭坛可比，圆坛八陛，中有重坛，天地之位在上，外坛为五帝位陛郭天地，青帝位甲寅，赤帝位丙巳，黄帝位丁未，白帝位庚申，黑帝位壬亥。其上亦有日月星辰之位，五岳、二十八宿、雷公、先农、风伯、雨师、四海、四渎、名山大川等等凡一千五百一十四名神祇。

    这庄严的祭坛虽然遭到过战火的破坏，但雒阳朝廷稳定后还是加紧修缮了这祭祀之地，毕竟天子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若是连天都没法祭祀了，也是动摇皇权的大事。

    天色未明，群臣便簇拥着天子自雒阳城内浩浩荡荡的南下，而此时，祭坛丁未方阶下，也就是黄帝位下，已经有一人长跪于此。

    身着囚服，背着候斩牌的许攸就跪在黄帝之位的下方，两侧站着全副武装、全神戒备的士卒，他将为自己两年前惊扰黄帝祭祀的罪行付出代价。

    “唔，魏王还真是一名很有魄力的主君啊，严格来讲，这些安排已经很违背礼制了，明明即将登基，却连装都不想装一下吗？恐怕会让很多人不满吧。”

    被紧缚的许攸摇头晃脑地自言自语，两旁的士卒们仿佛泥塑木雕一般，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这般反应让许攸暗叹无趣，只能发散思维，回忆起两年前的那一幕。

    当刘辩在祭坛上刚刚开始自我发挥的时候，他和逄纪等人就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逄纪他们勃然色变，却对此无能为力，是因为他们有所顾忌，顾及自己的声名。

    而他许子远不一样，他早就是声名狼藉的逆臣了，在汉廷通缉序列中，他也是排在最高位格的大叛贼。毕竟想弑君造反的人不少，但像他这样勾连了一州刺史准备把皇帝骗进冀州再杀的人还是不多的。

    更可怕的是他们险些就成功了，如果不是太史官以北方有赤气，东西竟天，“当有阴谋，不宜北行”为由劝止了灵帝北巡的举动，恐怕如今天下又是另一般模样。

    这种足以吓破一般人胆子的大事，对于已经踏出那一步的许攸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所以他很快想到了最佳处理办法，找了一名袁绍亲卫死士，假传命令，在他动手后迅速杀人灭口。

    而只要没有证据，掌握了南阳朝廷话语权的袁绍便不会陷入真正的绝境，比起被天子当众斥为反贼，钉上耻辱柱来说，无疑是要好上一些。

    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此而已。

    之后趁乱动手的刘宠死士更是让他喜不自胜，甚至一度认为天佑袁绍。

    “如今看来，这天，还是汉室的天啊。桓灵党锢士人、迫害忠良，如此恣意妄为，背离天心人意，残酷暴虐，苍天为何还要眷顾这大汉江山？

    天意自古高难问啊……”一声叹息后，许攸仿佛骤然苍老了十余岁，慢慢沉寂下去。

    ……

    身首分离的尸体倒在了尘埃中，也让公卿大臣们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刘协的复仇是真的狠辣，在这时候被处死，可以预见，许攸的名字会永远被钉在弑君的耻辱柱上。

    而刘备愿意陪着刘协疯狂，也让他们遍体发寒。或许，这二人真的不能以常理去看待。

    刘协此时只觉心里瞬间变得空落落的，欲泪而无泪，又仿佛看到同样身着冕服的刘辩正对他含笑而立，回过神来却又发现只是虚妄。

    定了定神，刘协对刘备点点头，转身一步步走上最高的台阶，跪在昊天上帝之位前，展开手中的告祭之文：

    “维初平四年岁次癸酉六月初六丁亥，汉皇协敢昭告皇天上帝、后土地祗、五方上帝于祀。天命不常，为德是辅，昔秦暴虐，逆天背人，汉兴于川，顺天应元，乃有天下，历数无疆。王莽篡盗，光武皇帝震怒致诛，社稷复存，年一百六十有八。四海困穷，王纲不立，九州幅裂，强敌虎争，内有奸佞篡权，外见夷狄侵扰，社稷有倾覆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咸以为天之历数，运终兹事，乃有数终之极。协遭无望厄运之会，值炎精幽昧之期，虽夙兴夜寐，未见世序。幸上帝垂恩，元元归心，有中山靖王胜之后魏王备，同源同宗，应顺天心人意，诛除暴虐，平定天下，海内蒙恩，社稷幸存，钦眷命而不遑，励小心而昭事，天之历数实在其躬。汉承尧运，有传圣之义，加顺灵祇，绍天明命，天命不可拒，民望不可违，协将奉皇帝玺绶，予神器于备，以中兴于汉祚。唯尔有神，告类于之，唯神飨祚于汉家，永绥四海。”

第六百五十九章 （二）

    “维初平四年岁次癸酉六月初六丁亥，汉皇备敢用元牡，昭告皇天上帝、后土神祇、五方上帝：汉历世二十有四，年三百九十有五，享天眷命，受元所归，至于今世，群凶肆虐，主上遭戮，黎庶蒙难。备与群臣将士忧愤社稷，爰举义兵，扫清妖氛，乃有尺寸之安。然社稷堕废，乾坤失序，非人主无以修之。率土式望，在备一人，惧汉祚将湮于地，备惟否德，惧忝帝位，谨择元日，与百寮登坛，受皇帝玺绶，改元章武，不敢不告类于天神。惟神飨祚于汉家，永绥四海。”

    读完祭文，身着天子冕服的刘备托举传国玉玺，转身面向祭坛南方，站在下一阶的刘协心中闪过一丝酸楚，暗叹一声后，伏地高呼“万岁”，很快，祭坛四周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不绝于耳，刘备也不由得恍惚了一瞬，受天明命，为天之子，代天牧民，是为天子，他如光武一般挽大汉于将倾，但他能否真正与光武比肩，还要看新兴的大汉能否如后汉一般长存于世。

    ……

    “维章武元年岁次癸酉六月初六丁亥，皇帝诏曰：宗室刘协，顺天明命，有功汉祚，光耀德被，朕闻禅代乃大圣之懿事，协识天禄永终之运，禅位于朕，退处宾位，功莫大焉。朕焉惜寸土与之？今以兖州陈留为协封国，进协陈留王，永为汉屏。

    朕闻圣王治世，赏罚为重。朕受命穷途，至于平定天下，赖忠臣良将多矣，今海内将安，社稷复存，不可以不明所赏以安众心。

    中书令、灵寿侯李澈，元辅而从，随朕周旋，敦尚谦让，仁而明德，温恭为基，明允笃诚，有安定州郡、保全宗庙之显绩。教化天下、抚顺万民之上智，功彰于良、平，今授澈大司马勋，迁涿侯，邑万户，特赐赞拜不名、入朝不趋、步履上殿。

    ……”

    禅让登基仪式之后，回到皇宫，首先要做的自然是封赏群臣。排在第一位的便是刚刚让出帝位的刘协，比起历史上的山阳公，刘协少了许多待遇，但这也是情况不同。

    毕竟是同宗禅让，若是如魏代汉一般慷慨大方给予刘协如皇帝礼仪的待遇，难免给后世埋下隐患，也对刘协不利。

    而其余群臣，官职没有太大的变动，只是爵位有所增益，以及授予了上公、三公、三师等勋位，李澈的封地移到了涿县，意义不言自明，也真正成为了万户之侯。

    对于公卿们而言，这次禅让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之事，他们仍是汉臣，比起四年前那场惊变，至少这此禅让是出自双方的本意。

    虽然一部分人惋惜于自己没有混上劝进之功，但大部分还是舒了一口气，此前坐视废立也就罢了，再来一次劝进禅让，脸还要不要了？

    就算“顺天应人”说的再好听，群臣逼宫君王让位总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一些老臣更是隐隐有些欣慰，如郑玄更是笑容灿烂之极，这简直就是他们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尧舜之事，汉承尧运，此言不虚。

    只要陈留王一脉能传诸三代不断，今日之事放在后世便是可比上古五帝之德的盛事。些许阴谋论不足为道，毕竟就算尧舜相禅，还是有《竹书纪年》《韩非子》一般认为其内有阴谋。只要大众相信这传圣之美名，未来汉祚再衰之时，复刻今日情形也就顺理成章了，汉，或许真的能够以一种另类的形式传诸万世。

    而对于李澈而言，这些封赏并不算什么，只是立足于群臣之首，他却有一种似梦似幻的感觉。他真的改变了历史，在短短几年内终结了乱世，阻止了三国纷争的出现，也延续了汉祚，对于此时的汉朝来说，哪怕百废待兴，但却有了充足的时间恢复。

    毕竟此时的北方强敌还在内讧，那名重新整合鲜卑的雄主轲比能还只是一个小部落的首领，其他异族的野心还没有萌生太多，便被重新一统的大汉压了回去。只要操作得当，五胡乱华、神州陆沉的惨剧将不会再发生。

    而这，或许便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

    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刘备，两人视线交汇，只是这一次，中间隔上了十二毓冕冠，让李澈有些看不分明。

    ……

    是夜，雒阳城灯火通明，即便如今天下还未完全平定，生民也并未恢复安康，可新皇登基的大事，还是不能不庆祝。百姓们也是自发的欢呼庆祝，混乱的日子只有几年，却仿佛过去了几十年，谁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带给他们安宁。

    南宫云台，刘备背负双手，默默注视着墙壁上挂着的三十三幅画像。

    最上面的是汉世祖光武皇帝刘秀，其下便是受飨于云台的中兴三十二臣。自太傅高密侯邓禹始，至太傅宣德侯卓茂终。

    这是永平年间，汉明帝刘庄追感功臣，命人图画所奉，至今百余年香火不断，可谓荣矣。雒阳南宫云台上，长安未央麒麟阁，人臣之极，莫过于此。

    空旷的大殿仅有刘备一人默然而立，外间忽的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声音大约在十步之外止住，李澈行礼道：“臣中书令、大司马、涿侯李澈，参见陛下。”

    刘备转过身，看着躬身行礼的李澈，叹了口气，竟径直席地箕踞而坐，道：“朕未着冕服，此地亦无他人，不必如此。且坐下再说。”

    四目对视，李澈抿了抿嘴唇，一甩袍袖，也是箕踞而坐，叹道：“今日方知天意高难问，天子亦天。”

    “有甚区别？”刘备蹙眉道：“刘备还是刘备，不过只差了一天一夜，行了一次祭礼，难道就变了一个人？难不成昊天上帝真的降天命于朕？”

    李澈哑然，受他的影响，再加上枭雄心性，刘备虽然算不上无神论者，但也不怎么真心敬神，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是能引起一片轩然大波的。

    “不一样的，人还是由社会身份决定的。区别只在于社会身份会不会影响到本质。”

    “那朕没有变。”

    “可陛下的自称还是变了。”

    “……”

    刘备脸色铁青，李澈叹道：“强要自欺欺人，反倒不美，如今已是君臣，还是依礼而行为好。若陛下真就没变，那也不影响什么。”

    刘备咬咬牙，冷哼一声道：“若依你的说法，我觉得你也变了，是你先称‘陛下’。”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于一个称呼纠缠不休，我不记得李明远是这么无聊的人！”刘备蹙眉道：“你我深夜于此会面，难不成就一直讨论这些？”

第六百六十章 （三）

    李澈感觉额头青筋直跳，抿紧上嘴唇，揉了揉太阳穴，叹道：“实在抱歉，许是今日大典时留下的影响，那冕毓让我想了太多。”

    当然不止是冕毓的问题，来自后世，观上下五千年历史，李澈看似豁达，事实上对于君臣关系要比这个时代的人还要紧张的多。

    汉代朝会，三公九卿尚有座次，皇帝亦是跪坐，御座也并没有高出朝臣太多，君臣之间有别，天子之尊初显，可却远远比不得明清之际。

    与皇权最巅峰最极盛时相比，此时的皇帝实在是太过于“平易近人”。

    但李澈来到这个世界五年，他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见到一名拥有生杀予夺权威的皇帝。刘辩和刘协实在难称真正的人间至尊。

    不自觉的，李澈会把刘备代入后世帝王的样子，代入朝臣跪见，恭立回话，如奴如仆的样子。

    刘备嗤笑道:“就为了这种事？明日我便拆了冕毓，如何？”

    “……”李澈有些语塞，挠头道:“是臣一时心病罢了，陛下不必如此。”

    “那不知明远现在是否能够好好说话？”

    李澈只能默默点头，刘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闹就没意思了。

    “你说的没错。”李澈从心后，刘备忽的道:“坐上这个位置后，一切都有所不同了，强要说没什么变化，确实是自欺欺人。但是……”

    刘备话锋一转，肃然道:“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如果变了，刘备也不再是刘备了。朕曾经说过，要和你们开万世君臣之先，那今天在这里，朕再说一遍。”

    “朕，要和诸君开万世君臣之先，为大汉君臣之范！雒阳南宫云台上，长安未央麒麟阁？不足为道！朕相信你不会做霍光，朕也希望你能相信朕！你说你选择刘玄德，是因为看到了不同。那朕愿用你我一生，去证明你没有看走眼！”

    皇帝刘备，于历史上仅存两年，而且那时候的季汉只是一个割据政权，既然历史上不曾存在真正的天子刘备，李澈也无从判断，豪侠义气的刘备在成为天子后会是什么样。

    毕竟那个位置，实在太过特别，仅凭这一番话，若是全心全意信了，难免会被骂一声蠢货。

    只是……

    “本就是白捡来的命，蠢货又如何？五年、十年、二十年，陛下或许会变，臣或许会变。但以今日今时而言，臣愿意相信陛下，不，是李明远愿意相信刘玄德！”

    “什么叫白捡来的命？”刘备闻言有些不悦，以他的视角来看，却是以为李澈在说当年险些被督邮害死的事。

    李澈哈哈一笑，转移话题道：“陛下今日邀臣来此，想必也是有想问之事？不妨直言。”

    说起正事，刘备想了想，道：“其他事情都只是表象，朕只是想知道，在你的规划中，对世家大族要打压到什么程度？”

    “打压？”李澈呵呵笑道：“陛下若先存了我们是在打压世家的想法，今后恐怕会束手束脚。在臣看来，这只是让他们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罢了。光武当年中兴之际，赖世家豪强良多，再加上中兴重臣们与世家牵连颇深，不得不对勋戚以及世家多方妥协。

    后汉中兴，本该是重塑乾坤之机，却只是将前汉的弊病略作压制，延迟到今日爆发。灵帝虽然昏庸，但其根却在建武年间已经埋下。陛下，人之本性在于求活，朝廷存在的根本便是能让绝大多数人活下去，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这般情形下，百姓焉能不反？

    百姓既反，野心家自以为民心可用，再行推波助澜，舜谓禹曰：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届时，皇室便是首当其冲的顶罪者。固然，一朝之衰败，皇室之责甚重，可若说所有罪过尽在皇室，却又太过不公。陛下以为如何？”

    李澈一番话可谓振聋发聩，这些道理刘备不是不明白，但是第一次有人这般**裸的将其中利害关系与他分说。

    诚如李澈所言，后汉倾颓之祸，灵帝责无旁贷，十常侍更是个个该杀，但遍布九州的世家豪强，他们或许单独责任并不大，可所有的世家豪强合在一起，才是挖空大汉基石的罪魁祸首。

    然而朝廷倾覆后，灵帝和十常侍都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代价，世家豪强却依然逍遥，在新朝摇身一变，仍然高居显位，鱼肉百姓。

    而刘备也听明白了更深一层的意思，若是如秦末一般群雄逐鹿，再造乾坤，大部分世家豪强自然在乱世中被义军肢解，可汉室的两次中兴，并没有太过破坏这些世家的根基，尤其是光武中兴，老刘家的显支被王莽杀了个干干净净，剩下的又分散各地逐鹿争霸，没有强力宗室依靠，光武也只能依靠这些世家豪强。

    “所以说汉室中兴，反倒是于民有大害？”

    “不，利害本非绝对，臣既然选择助陛下中兴，自然是因为利大于害。”李澈站起身，走到光武和云台诸将的画像前，看着光武帝的画像，郑重道：“世家豪强已经根深蒂固，仅凭混乱分散的叛军是无法对他们造成太大损害的，他们反倒会趁势而起。要想逼他们让步，唯有以无上皇权集合民心，以势迫之！汉室三兴的意义正在于此，始皇帝梦想的万世相传，或许真的能在我们手中实现。”

    刘备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来问题所在，摇摇头，问道：“你我之间也不必虚言，你当知晓，昏君的危害远迈一州一郡之世家豪强，若皇权再度加强，数代之后再现灵帝一般的君王，又该如何？”

    “臣说过，人之本性在于求活，哪怕是皇权走到巅峰，只要百姓活不下去，天下仍然会揭竿而起，陛下想必也有所准备，只是汉室既然三兴，届时四兴的机会也会远超今时，若是这还做不到，那也怪不得我们了。说到底，这些都只是粗浅的谋划，始皇帝谋划万世，可曾想到大秦会二世而亡？”

第六百六十一章 （四）

    以大秦为例，确实是深深触动了刘备。于汉而言，制度和政策几乎没有前车之鉴，虽然汉承秦制，但汉朝君臣一直对于秦朝的二世而亡颇有疑虑。

    后世纵观历史，自然能得出大一统封建集权王朝大势所趋，可对于汉朝而言，这并不是绝对之事。是以汉初会分封诸王，郡国并行制之下的藩王甚至获得了超过周代诸侯的势力，汉代的官制也不断的发生着变化。

    只是刘备也清楚，李澈说的没错。秦始皇何等雄才伟略？然而他梦想打造的万世大秦却在他死后次年便落得个烽烟四起的局面，然后在群雄逐鹿的战火中化为乌有。

    刘备喟然道：“强求万世大汉，反为不美。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见刘备认可，李澈也松了口气。也是因为身处汉朝，故而无法用后世例子来劝，历代开国君王哪个不是雄才伟略？他们必然都谋划过自己的朝代万世长存，最终却连汉朝都比不过，虽然有万世之谋是好事，可有些时候，还是要适当着眼当下，过犹不及。

    当然，刘备内心恐怕并没有完全放下，只是能分得清轻重缓急也就足够了。

    对于这个时代而言，除了要尽快遏制住世家的膨胀，缓解内部矛盾，最重要的便是稳定，否则便会给异族可乘之机。这也是李澈选择刘备的原因，因为他先天具有的合法性才能够最快速度渡过缓冲期，以腾出手来应对周边异族。

    如果换成曹操和袁绍他们，哪怕能更快速度平定天下，这时候恐怕还在和刘协较劲，满朝大臣也不会像今天这般坦然接受禅让。

    只是这些理由却不便与刘备说明，毕竟无法解释他堂堂大汉首相为何这般忌惮胡人。

    “所有的一切，归根结底是生存权的问题。臣可以为陛下举例说明。这大汉天下，陛下住的是金房子，臣等公卿住的是银房子，次一等铜房子，再次一等铁房子，再次石房子，再次草房子。而如今一些住银房子和铜房子的人，他们不满于现状，掠夺财富，让百姓连石房子和草房子都没得住。

    夫子重礼，言尊卑有序，虽然以臣之见夫子过于崇古，但此言也并非没有道理。如今的问题，正是一些人不满其序，试图踩着最下层的百姓向上爬。臣以为，君王既居至高至贵，自然不可与这些人同流合污，当先归其序为要。此并非打压，而是恢复秩序。”

    刘备一愣，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般剖析孔子的思想，儒家只说礼制混乱会天下大乱，但如李澈这般剖析根源却是头一遭。

    李澈倒是坦然，在这个时代，注解经传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又不是后世完全被理学思想统一的儒家。此时的儒家完全称得上百花齐放，他倒是不惧辩经，也没有哪个经传世家敢用强权压他，这些思想也该借孔子之名传播开来了。

    “明远这番话，细细品之，倒是让朕颇有所感啊。自赵国至天下，朕也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愈是身居高位，愈是不能满足，倒是奇哉怪也。”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不足为怪。只是天子、天子，天之子嗣，臣以为当奉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这亿兆黎庶，有时候求的，也只是活下去罢了。”

    刘备哑然失笑：“明远倒是好话说尽了，只是虽为天子，行天之道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以人之身，代天牧民，于天、人之道间寻一平衡处，如何？”

    云台陡然陷入寂静，刘备慢慢站起身，走到李澈身侧负手而立，仰头将视线投向挂在三十二将之中心的那张画像上，那是汉世祖光武皇帝刘秀的画像。

    良久，刘备幽幽叹道：“明远当真是将朕逼到了死角啊。”

    “臣也能理解陛下想法的转变。只是望陛下深思，荀子有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民为社稷之本，而世家大族，大都是不会在意社稷的。”

    “所以这才是孤家寡人的真正含义？”

    “亿兆元元中，总有心怀天下者。”

    李澈也有些无言，这正是封建王朝绕不过的坎，如果把社稷比作企业，皇帝是董事长，世家大族便是个个要害部门的经理、总经理，这个时代的百姓由于自身条件限制，大多只能做流水线上的工人。

    要想治国，至少百年内绕不开这些垄断知识的世家大族，哪怕明知他们有可能借壳上市，有可能卖了企业，皇帝也只能用他们，充其量就是派家奴（宦官）监工。若是皇帝一时想不开，让家奴去顶替部门经理乃至总经理的位置，带来的后果是极其可怕的。

    皇帝能做的，也只有尽力去发掘所谓的“背叛阶级的个人”，去信重那些超脱于家族利益之外的人。

    刘备忽的笑了：“你说的不错，亿兆元元，总有心怀天下者。世祖已经错过一次了，朕不能一错再错。哪怕大汉不能万世长存，朕也希望后世提起大汉，能认可这是一个辉煌的时代，是一个强盛的时代，是一个可以为万世效法的时代。而不是一个苟延残喘，庶民苦不堪言，山河飘摇破碎的时代。

    当年在来雒阳之时，你与宪和的对话朕还记得，朕不希望有朝一日还会出现‘天下苦汉久矣’的情况。否则，朕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高祖皇帝，去见列祖列宗？又如何能堂堂正正地去见世祖皇帝？”

    “陛下，我们都还年轻，有着足够的时间去改变。”李澈大笑道：“仅凭教化天下，你我君臣便将青史传诵。这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但我们能够为其打下足够的基础，当天下人人通习经传，人人都精擅数理、百家之道，天子又如何会受制于世家？天下英雄，将尽入陛下彀中。”

    刘备笑着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你，又为了什么？”

    李澈于殿中慢慢踱步，长笑道：“虽然有人笑臣癫狂，但这确实是臣的真心之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第六百六十二章 （五）

    车辚辚，马潇潇，旌旗蔽日。

    时为章武八年，自章武三年，长安与雒阳之间的官道修缮扩宽完毕后，定都雒阳的天子宣布了双都并立的诏书，并在首相李明远、次相杨文先等人的支持下，压服了反对的关东士族，将朝廷迁往长安，并议定五年换一次都城。

    而按照方略，此时也正是长安朝廷重新迁回雒阳的日子。

    换都并非易事，哪怕早就在两都都备好了行政需要的基本硬件，可朝廷公卿总不能备上两套，以天子乘舆那缓慢的速度，公卿们若跟着天子，至少要在路上晃悠月余，对于朝政耽误是极其严重的。

    若是公卿们先行，又难免冷落了天子，落了天子声威。最终的选择便是由首相带着一干中书门下和御史台官吏随驾，次相与尚书省、大理院主要官员先行，大约旬日便至。

    好在雒阳作为控制关东各地的枢要，在两都中处主要地位，故而尚书六部以及大理院各庭泰半官员是留守雒阳的，并不影响朝政的正常运转。

    毕竟在不少人心里，只有尚书省才是做事的，中书门下都只是耍嘴皮子，给人找不痛快的。

    而中书门下之首，担任大汉首相已经近十年的中书令李明远，此时正靠在安车里闭目养神。

    安车内还坐了两名年轻人，一名坦然，一名略显拘谨。

    良久，李澈眼皮动了动，悠悠道:“说吧，心里有什么都说出来，憋着也难受。”

    两名年轻人对视一眼，神情坦然的那名年轻人拱手道:“老师，亮仍然不解老师为何要一力促成双都，以亮观之，此实为劳民伤财之举，况且每隔五年迁都一次，天子出行，公卿移位，会让朝廷出现弱点，长此以往，难免会有差错。”

    李澈不置可否，看向另一名年轻人，笑道:“在为师面前，何必作这副拘谨样？仲达，你也赞同孔明的看法？”

    司马懿笑了笑，拱手道:“学生明白老师和陛下是有意加强对关陇的控制，继而重新控制西域。孔明提出的问题，想必老师与陛下对此也早有准备，只是学生愚钝，难以勘透。”

    “装傻充愣！”李澈轻斥一句，抚须道:“你二人天资聪颖，自不会看不出其中关键，既然提出问题，那想必是认为西域的价值不至于此。还有，仲达哪怕心有疑虑也不会来问，是孔明把你拖过来的？”

    司马懿脸色顿时垮了下去，苦笑道:“老师慧眼，孔明‘盛情’相邀，学生不得不来啊。”

    诸葛亮依然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坦然道:“伯达兄托付，嘱托学生要多多与仲达兄相处，学生自当从命。”

    司马懿吊着一双死鱼眼，本就有些细长的眼眸显得更为怪异，呵呵道:“那可真是谢谢孔明了。”

    看着这两人的样子，李澈忍不住抚须微笑，看了看窗外，悠悠道:“孔明说迁都劳民伤财，不知劳了哪里的民？”

    诸葛亮一怔，下意识答道:“匈奴、鲜卑、羌……”

    话已至此，诸葛亮也反应过来了，修缮扩建官道耗时数年，其中劳工泰半都是诸胡之民，李澈的表现，显然是不承认这些胡人为民。

    “是不是难以接受？因为为师平日里常常和你们说华夏夷狄爱之如一？”

    诸葛亮有些艰涩的点了点头，司马懿倒是毫不意外，乐呵呵的看着。

    李澈摇摇头，许是因为徐州未曾遭到严重兵祸，诸葛亮也没有逃难的经历，少了不少磨炼，比起历史上那位年纪轻轻定三分策的武侯，此时的诸葛亮显得有些天真。

    “自古皆贵华夏，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李澈轻轻自语，笑道:“便是陛下这句话，也是为师劝他说的，可真能爱之如一吗？且不说诸胡大多野性难驯、不知恩义，只说我大汉国力，足以对这些胡人一视同仁吗？难不成还要赋予这些胡人参加科举的权利，保障他们在劳役中的人身安全？可正是因为为师不想付出太多的成本，才选择这些胡人来服重劳役，若是给了他们这些，当初何必逼迫匈奴派人服重役，又何必千里迢迢把诸胡一些部族迁来服役？”

    李澈血腥而**裸的揭露了残酷的现实，诸葛亮仿佛听到马车下的道路里诸胡亡魂的哀嚎，一向和蔼可亲，以仁善爱民闻名的老师，第一次在他面前说出这般无情之言。

    “……老师力排众议，于并州、凉州设立学堂教授诸胡孩童，看来是想从下一代开始，让他们汉化？”

    李澈微微颔首道:“嗯，没错，有这么一层意思，只是汉化乃百年之功，不可急于一时，立足长远罢了。以大汉的国力，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至于其他，也顾不得太多。”

    诸葛亮缓缓吐了口气，叹道:“亮能够理解老师的苦衷，若大汉能泽被八荒，老师必然也不吝于施恩惠于诸胡。只是如今天下，大量大汉百姓尚且处于挣扎求活的情形，为大汉百姓能活，也只能牺牲诸胡。”

    “唔……”李澈想了想，笑道:“大体没错，但关键点有些问题。你忘了夷狄大多畏危而不怀德，真心归附的胡人，陛下虽不能爱之如一，但也不至于牺牲他们。而南匈奴之辈，诈而多诡，觊觎汉土，屡有叛心，今日的下场实属他们咎由自取。哪怕此时大汉能泽被八荒，陛下也不会对他们有多少恩抚。赏功罚罪乃人主之本，想要汉家降恩？先赎了罪过再说。”

    诸葛亮默然半晌，点头道:“多谢老师教诲，亮受益匪浅。”

    李澈揉了揉额头，叹道:“你方才加冠，为师本也想寻个机会与你说这些话，倒是适逢其会。为师收了不少弟子，以你二人最为聪慧，且各有所长。只是在世事洞明上，你二人尚有所缺。此次回雒阳，便去参加科举吧，为师说的再多，终究是踏入仕途，才能有自己的体悟。”

    诸葛亮有些唏嘘:“仲达兄想必早已看出老师的本意，胜过亮多矣。”

    瞥了眼司马懿，李澈呵呵道:“仲达心思过深了，为师还是那句话，敏行慎言固然好，但有时候憋在心里未必是好事。”

    司马懿神情一滞，瞪了诸葛亮一眼，拱手道:“多谢老师教诲，学生今后定不再对孔明隐瞒。”

    李澈轻轻颔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人互相挖坑，为了把两人一起收为徒弟，他险些和荀攸打起来，不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幕？有趣！

第六百六十三章 （六）

    代郡以北，此地已非汉土，在中原人士眼中，幽州已算是苦寒之地，代郡以北的地域更是非人所能居住之地，也只有世代游牧、惯受苦寒的鲜卑、乌桓、匈奴等北境诸胡能在此地栖息。

    栖居于此的鲜卑部族原本多依附于步度根，较之更为散乱的辽西右北平鲜卑，这里的鲜卑诸部向心力要稍微强上一些。自初平年间，汉廷宣布不干预鲜卑内务后，魁头与蹇曼争斗愈发激烈，此地的鲜卑部族一边支持魁头和步度根，一边借此机会与汉地开展贸易往来。

    章武四年，魁头身死，蹇曼也率残部逃入汉境后，步度根忙于接掌王庭，一时无暇顾及东边，只是让自己的中兄扶罗韩代为看管幽州以北的鲜卑各部，同时严令不得招惹汉朝。

    只是忙于在王庭权争的步度根没有发现，代郡以北的鲜卑部族慢慢产生了一些在他掌控之外的变化。

    上谷郡宁县以北的塞外平原上，一座简陋的聚落不知何时渐渐成型，衣着样式不一的各族商贾穿梭其中。这里是代郡以北的一个鲜卑部落，虽然在王庭诸部眼中，这只是一个仅有数千人的小部落，不足为道，但若是步度根亲自来此，必然会大为震惊，一向游牧迁徙的鲜卑小部落，竟然会像王庭一般建起了聚落。

    虽然那矮小漏风的护栏远比不得弹汗山上雄伟的王庭，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却是建城的前兆。

    十余骑疾奔至门前，守卫们迎了上去，本待盘问，但一看领头人的面貌，连忙以手按胸行礼用鲜卑语道：“愿天地山川庇佑您，苏木统领。”

    领头的男子毡帽皮衣，一身粗犷的鲜卑族打扮，脸上如刀削斧凿一般棱角分明，面庞饱经风霜，充满沧桑感。他只是对着守卫点点头，面无表情地问道：“轲比能大人是否外出？”

    “大人正在接待汉地来的大商贾，没有外出。”

    苏木把缰绳扔给守卫，大步流星地往聚落正中间那明显比其他房屋高出一头的建筑走去，一路行来，鲜卑人纷纷按胸行礼，其他商贾显然大多也认识他，都点头致意问好。

    “他是谁？好像是个汉人，怎么这么受尊敬？”有新来的商贾好奇地问道。

    “轲比能帐下右统领苏木，原本是冀州汉人，听说中平年间追随张燕等人起兵作乱，后来初平年间今上扫荡冀州诸匪，他侥幸逃脱。当时轲比能正大肆招揽北逃的汉人为他所用，苏木便率部投靠，很快便崭露头角，成为轲比能的左膀右臂，在这里，他说话和轲比能一样管用。”

    商人们顿时了然，有人立即问道：“那如何才能搭上他的线？虽然轲比能很照顾我们这些汉商，可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多给他一些汉地的稀缺物就行，他也不会白拿，终归是汉人，哪怕地位再高，在这北境苦寒之地也难轻易弄到汉家物事。”

    ……

    “大人，属下带人造访了十三个部落，其中四个愿意奉大人为主，只是要求我们将贸易利润分给他们一些；三个部族观望；另外六个坚决要保持游牧传统，不愿意迁居至此，属下隐隐感觉有扶罗韩的影子。”

    轲比能的大帐内，苏木单膝跪地，向坐在上首的轲比能汇报出行的成果。

    上首一张胡床，一名年轻的鲜卑男子正盘膝坐在上面，比起一般健壮的鲜卑男子而言显得有些清秀，虽然打扮粗犷，但一举一动却淡然温润，如汉人一般慢慢享用摆在面前的事物。

    此人正是轲比能，如今鲜卑族内话事人之一。远方的步度根或许不清楚，但就近的扶罗韩很明白这名年轻人的手段，依靠与汉人互通有无，再加上对幽州官僚的顺从，轲比能一直被汉人视为插入鲜卑部族中的楔子。

    而这枚楔子借着汉人的势，借着汉人的财，聚拢了大批中小部族，在如今的代郡、上谷以北，话语权已经渐渐有盖过扶罗韩的势头。

    要知道扶罗韩可是代表着王庭的权威，一向还算顺从的鲜卑各部竟然会另投他处，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此次苏木奉轲比能之命，游说左近的十三个大部族，希望他们能够支持轲比能，进一步削弱扶罗韩的权威。

    只是出行显然不太顺利，哪怕布局数年，哪怕如今王庭已经乱成一团，仍有近一半的大部族选择站在扶罗韩一边。

    轲比能却未见失落，笑指着左手的胡床道：“汉人说的好啊，越急，越得不到想要的。苏木，先坐下，慢慢说，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

    苏木也没推辞，端正的坐在胡床上后，平静的道：“属下只是担心扶罗韩会趁机对我们不利。”

    轲比能哈哈大笑：“哈，要是步度根来了，我还会担心，可扶罗韩？你以为这些部族为什么会选他？不就是因为他没规矩，不会定规矩，也管不了人？他们不想被管束，不管是我们，还是扶罗韩。仅凭扶罗韩本部，他凭什么敢对我们动手？我一封信送去蓟县求救，北境汉军马上就能出塞来援！”

    用豪迈的语气说出在鲜卑人中可谓极其卑微的话语，但轲比能却丝毫不变脸色，苏木也有些无奈，揉了揉额头道：“这只是万不得已之策，随便把汉人牵扯进来，会让其他部族更不信任我们，认为我们做了汉廷的狗。”

    “那是因为他们想做狗却没门路！”轲比能不屑地道：“比起某些不知主人是谁的野狗，做大汉的狗难道不是荣幸？这可是八年前，我跪在那位首相的身前，求了几天才求来的机会！”

    苏木一时语塞，轲比能似乎从不掩饰自己对汉廷低头的经历，甚至以此为荣，虽然招来很多鲜卑人不满，却大大收获了汉人方面的信任，只是……苏木扯了扯嘴角，却也没说什么。

    轲比能大手一挥，越说越兴奋：“他们还是没认识到汉人的厉害，檀石槐大单于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八年前，汉人重新统一，我们却更加四分五裂，这时候如果不对汉人低头，难道是想落得和匈奴一样的结局？反抗，也要有了足够的能力才能反抗！总不能像那些乌桓人一样犯蠢。”

    提起乌桓，苏木想了想，问道：“属下此次倒是在一位大人那里了解到了有趣的信息，那个蹋顿又不老实了……”

    “什么？”轲比能眼睛圆睁，一拍胡床道：“立刻给幽州刺史和都督写信！看来七年前，那位首相还没把这蠢货打服？这可是大功劳啊！立刻向朝廷揭发！检举！”

第六百六十四章 （七）

    雒阳大朝会上正在讨论北疆传来的消息，坐在公卿最前列，大汉几位相国之一忽的开口道：

    “臣以为，蹋顿不过疥痫之患，其勇而无谋，不足以闹出大乱，函告幽州刺史及都督加强戒备即可，朝廷不必在意太多。北境之事，戒备鲜卑为要。”

    相国开口，按理说本不会有人公然反对，就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一名年轻的官员忽的出列，蹙眉道：

    “陛下，左仆射此言大谬！蹋顿乃总摄乌桓三王部的乌桓大人，在北境乌桓族中名望匪浅，岂能等闲视之？幽州之安稳来之不易，若漠然无视，酿成大祸，谁能……”

    首相李澈开口打断道：“此议乃政事堂共识，非荀仆射一人独断，乌桓不足虑，当以鲜卑与西域为重。”

    大殿中，百官秩序井然，但手心却都攥了一把汗。

    首相李澈，竟然放下身段在朝堂上驳斥一名礼部鸿胪寺官吏，一向还算风平浪静的朝堂上出现了这般争执，自然让不少人为之紧张。

    在政事堂制度出现后，百官都明白，大汉国策的决定权就在政事堂那几名相国手中，大事基本都会先过政事堂，再上朝会讨论。是以相国们一般很少在朝会上发言，一旦开口，必然是一言九鼎。

    就算是尚书左右仆射这些排名靠后的相国亦是如此，更别提位列首相的李澈。

    鸿胪寺官吏站出来反驳尚书左仆射已经够惊人了，连首相都亲自下场，这场朝会的气氛顿时变得颇为诡异。

    而且，这三人的关系也错综复杂，就连御座上的天子似乎都很有兴趣看看这场争执，并没有及时制止。

    鸿胪寺主簿荀缉，门下右侍中荀攸荀公达之子，也是首相李明远之徒。而他反驳的尚书左仆射，正是他的叔祖荀彧荀文若。

    荀彧对于自家侄孙当廷反对一事并不意外，而荀缉却被李澈的反应惊到了，在看过李澈的脸色后，荀缉低头道：“是下官考虑不周，请首相与左仆射恕罪。”

    不明所以的人暗暗惋惜没有好戏看了，大约知道内情的人则是暗暗叹气，不少人看向荀缉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

    “老师，蹋顿的事真的不用担心吗？”

    一身儒袍，卓然风流的荀缉束手立于堂中，虽然容貌姿态已与荀攸七八分相似，但气度显然差了不少，神情有些不安地向李澈请示北疆事宜。

    作为李澈的第二名学生，又是颍川荀氏子弟，荀缉三年前甫一加冠便参加科举，一举及第，成为尚书省的一名下级官吏。

    正常来说，作为李澈的弟子，荀缉自不必这般急于参加科举，能在自家老师身边呆久些，好处无法计量。但荀攸他们显然有自己的考量，虽然李澈对这番操作一直嗤之以鼻，并嘲笑荀攸活得越久，胆子越小，但荀攸的处世哲学自然不会被李澈的一番话推翻。

    无视了老友的嘲讽，荀攸坚持让荀缉尽快离开李澈，既是保护荀缉，也是为李澈好。

    而今日来请教李澈，自是因为朝堂上的事超出了荀缉的预料。自章武元年之后，原本与李澈还算和睦的荀氏变得生疏了许多，二荀甚至在政事上几次与李澈唱反调。

    放到八年的时间里，次数不算多，但作为第一重臣，被如今事实上的第一世家代表人物唱反调，这其中意味足以让人细品。

    荀缉夹在两方之间，自然颇为为难。虽然不管是李澈还是荀氏，都没有将他牵扯进来的意思，可看着至亲与恩师之间矛盾频发，荀缉自然难受。私下里难免羡慕司马懿，河内司马氏也是大族，可司马氏却从来唯李澈马首是瞻，是坚定地“首相派”，司马懿作为李澈的弟子，自然颇为舒心。何曾像他一般为难？

    对于幽州的蹋顿，荀缉第一反应就是必须重视。因为蹋顿乃至整个幽州如今的局面都是李澈一手促成，不管是扶持轲比能，还是让蹋顿低头，都是章武年间首相的大功绩。

    一旦蹋顿降而复叛，难免被人攻讦首相当年处事不当。

    本以为荀彧又是刻意寻李澈麻烦，如今看来倒是误会了，这是政事堂诸相共同决定，却借荀彧之口道出罢了。

    但身为主管外务的礼部鸿胪寺主簿，荀缉也很好奇为何相国们对蹋顿如此藐视。难得有机会在李澈面前请教问题，荀缉自然要抓住机会。

    看着荀缉这般模样，李澈又好气又好笑，但心中也涌过一丝暖流，荀缉对他的回护，他自然是能感觉到的，为师有徒如此，足以无憾。

    但徒弟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想了想，李澈开口道：“正如文若所述，蹋顿勇而无谋，虽有总摄三王部的权力，却远不足以将幽州乌桓整合。再加上今时不比往日，朝廷已经稳定，在北境经营良久，蹋顿如果在八年前狠下心闹一场，为师还未必能尽快解决。可如今还想再闹？过了这个村也就没这个店了。”

    “老师是否太过乐观了？万一他与鲜卑……”

    李澈哈哈大笑道：“鲜卑？步度根忙着抢魁头的遗产，扶罗韩是个软骨头，至于轲比能……你信不信他检举蹋顿的检举信正在路上？蹋顿如果想与鲜卑里应外合，让幽州沦陷。那为师只能说，他还是那么愚不可及！”

    见荀缉有些愣神，李澈叹了口气，摊摊手道：“真的不必担心太多，为师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年轻了，没人能坑害到你师父，你父亲不行，你叔祖也不行。况且他们自有深意，虽然为师无法认同，但也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你作为尚书省下级官吏，在朝堂公然顶撞主官，此事可大可小，还是谨慎为妙。哪怕是师徒、父子，在朝堂上就是上下级关系，勿要把私人关系太多地带到工作中。至少……做也要做出公私分明的样子”

    荀缉惭道：“学生莽撞，待回家后向叔祖请罪。”

    李澈轻轻点头，扬了扬手中的纸张道：“荀文若也不会把这种事记在心里，放心吧。另外，政事堂商议的结果便是加强对鲜卑的关注，你作为鸿胪寺主簿，接下来还要多加注意步度根方面的动向。至于轲比能，为师的闲棋一直在起作用，倒是不必在意，他还有大用。”

    荀缉隐隐有些好奇，李澈的那枚闲棋太过神秘，连他也只知道一鳞半爪，但他也清楚相关保密的重要性，只是应承道：“老师安排妥当，学生自当奉命。”

    李澈微微一笑，慢慢将案几上的纸张卷了起来，放在火焰上焚毁，火焰摇曳，被照耀得忽明忽暗的眼中映出了慢慢消失的字，当扫过那个“木”字之时，李澈也不免有些叹息。

第六百六十五章 （完）（大结局）

    章武四十二年，雒阳会试，来自天下十八州的万名举人齐聚于东都雒阳，参加这五年一度的盛会。

    根据大汉《科举律例》之规定，这五年一度的会试会分成四类考试，政、经、算、工，其中自以政科为重。五百名考生皆是通过州试，并异地任过三年县丞、县尉或是郡吏，经三省巡查考核通过后方能获取参与会试的资格。

    政科的前一百名将能面见天子，并成为大汉中层官吏预备候选人，最低也可补缺县长、县令，其中优者更是可入三省六部两院为官，前途不可限量。

    虽名为政科，但其考试方面极其全面，经、算、工都有涉猎，虽不及其他三科深入，但也不算容易，即便这些人靠鬼蜮伎俩通过了考核，得到了考试资格，若没有真才实学，也根本无法从中胜出。

    天子也会金殿赐题，作为最后的把关，将滥竽充数者黜退。

    “所以说，这应该已经接近你心中最完美的科举了吧？咳！咳！”朱雀阙上，两名白发老者站在城墙边，眺望远处贡院中鱼贯而入的考生们，年长者发出了感慨。

    李澈叹道：“哪有什么完美？即便是经过了三十多年，科举依然没能完全打破世家大族的垄断，优者更优，普通家庭中纵然有能学者，大多也强在经、算、工三科。比起从小对政治耳濡目染的官宦世家子弟，他们的劣势太大了。臣甚至在后悔，将为官绩效纳入考试资格考核中是否错了？”

    “呵！”刘备摇了摇头，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意：“你的家族，如今也算是世家啊，你这样说真的好吗？还有，打击世家大族只是手段，归根结底不还是为了稳固朝廷，安定百姓？如果为了打击世家大族，用科举选出一堆酒囊饭袋，朕是断然不会同意的。你嘴上虽然这般说，但朕看，你也根本不会同意这样做。否则当初为何极力反对州试举人田地免税的提议？”

    李澈哑然，当初有人提出这一提议时，他还颇为惊讶，有一种跨进到明清时代的错觉。从表面来看，这样做是在扩大世家特权，但从长远看，无疑是在掘世家的根。即便没有这一特权，世家照样逃税漏税，可若有了这一特权，豪强、平民家里出一个举人，便能成为特权阶级，成为当地世家的利益竞争者。

    长此以往，特权者会变多，但个体也会变弱，更有利于朝廷的中央集权，无疑是类似于推恩令的策略。

    只是这样做，也是在慢性谋杀那些家中没有举人的自耕农和小地主，也会大大加速推进土地兼并，于民有大害。

    因此在李澈与一干世家高官的抵制下，这一提议最终没有通过。

    不得不说，当历史车轮转向成功之后，发展自有惯性，即便李澈还没有想到，群策群力之下，还是有不少政策提案被其他人提了出来。

    譬如如今的县—郡—州—会四级考试，完全是地方上自发组织，然后朝廷后知后觉认可并收归管理的制度。

    起因便是地方州郡每年选送一定人才进京会考时常常争执不下，碍于朝廷的惩罚制度，地方上也不敢把滥竽充数之辈送来京城，只好先行组织考试，通过名次认定来决定会考人选。

    “陛下说的没错，臣当时提出政科考生必须有为官绩效便是为此，否则考试选出的都是务虚之辈，纵然博通六经，也不懂治国理政之道，窃据高位后危害恐怕比世家更甚。”

    刘备轻轻颔首，但又不免叹息道：“可你所希冀重视的算工二科，却终究难登台面。朕如今虽然也能理解其重要性，可终究难为。”

    科举是一项经过一千多年发展才走到巅峰的制度，是封建时代中央集权王朝制度最高成就之一，李澈对其的了解可以说也只有一鳞半爪。只是根据实际，以及后世的一些论断慢慢调整。明清科举的负作用，就连教科书中都多有提及，李澈自然要想办法将之规避。

    只是事到如今，李澈也不得不感慨，制度的变迁自有规律和需要，非人力所能强扭。即便他一力推动多科目科举，但除却“经”科仍然颇受重视，仅次于政科，算、工二科的人才还是颇为凋敝，少有聪慧者愿意参与。

    毕竟政科出身就相当于拿到了通往三省六部两院上层的一张入场券，能不能走到那一步是另说，但至少有了资格。经科出身也能往礼部、官学体系中任职，地位也算高隆。

    算工二科，至多也只能为州郡吏员，或是民部、工部之吏，基本不可能为官，官吏之别的隔阂依然没有消除。

    毕竟生产力限制，朝廷根本不可能将官吏一视同仁，朝廷甚至为了节约支出，很多县级吏员都是县令县长自己出钱招募的，或是地方家族为了扩大影响力，派人白干活。

    在这个时代，九成无法解决的问题都可以归咎为两个字——缺钱。

    李澈抚须道：“陛下倒也不必如此悲观，种子已经种下，哪怕生长的慢些，终究会生根发芽。算学与工科尚在萌芽，难以显现用途，可随着发展，迟早会引起后世君臣的重视。更何况我们已经尽力从经济上进行支持，大量普通出身的百姓可以通过这两条渠道上升，算学与工科都是需要天赋异禀者推动发展，在这方面，无疑是人口基数更大的平民更有优势。比起少量的世家官僚，他们之中才更易出现这类人才。”

    “咳！咳！”刘备又重重咳嗽两声，叹道：“朕能感觉到，朕时日无多，恐怕是看不到你描绘的那一天了。”

    李澈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强笑道：“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该做的也都做了，臣相信太子他们会做的更好。”

    提起太子，刘备皱了皱眉头，喟然道：“若非你那两名学生实在不凡，陆伯言等人也是辅政之选，朕还真的难以放心。不过从这五年孔明为首相、仲达为次相的情况来看，倒也能抱以希望。”

    “还是那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陛下，大汉正是蒸蒸日上之时，何必过于忧虑呢？且看来日吧。”

    ……

    章武四十三年正月，七十五岁的刘备躺在病榻上，已是气息奄奄，李澈侧坐在榻边，两只枯瘦苍老的手掌握在了一起，相顾无言。

    殿中还跪侍着一人，却是当朝皇太子刘禅，然而在这般情形下，即便是皇太子，他也没有插话的余地。

    虚弱的刘备轻声道：“朕想过很多次，快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多次想过握着太子的手向你托孤。可如今看来，你倒是先朕一步完成了传承，抽身快活去了。你说得对，朕是将逝的皇帝，你是老迈的相国，我们应该相信下一代，相信太子和孔明他们。”

    李澈眼眶微红，哽咽道：“臣已力不从心，国事实在无能为力。太子有圣君之相，孔明有宰辅之才，仲达有玲珑之心，也无需臣这将朽之人多事，陛下不必挂怀。”

    刘备脸上闪过一抹黯然，颤声道：“

    章武二十四年，公与和公达去世；章武二十五年，元皓和正南去世；

    章武二十八年，优游和子仲去世；章武三十年，文远去世；

    章武三十一年，文若和伯圭兄去世；章武三十二年，元嗣和宪和去世；

    章武三十四年，云长去世，章武三十五年，益德去世；

    章武三十六年，子龙去世；章武三十八年，元常和儁乂去世……

    如今，凌烟阁旧臣只剩你和长文了，朕仿佛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四十三年，朕没有愧对当年的诺言，朕做到了，你们也做到了，万世君臣仪表，我们当之无愧！朕有臣如此，甚是荣幸！”

    李澈紧紧抓住刘备的手，泣声道：“能得君如此，臣等亦荣。”

    声嘶力竭的话语似乎耗尽了刘备的气力，连连大喘气后，刘备神色才有所恢复，扭头对着刘禅道：“太子，你过来。”

    刘禅膝行至榻前，伏身哽咽道：“父皇，儿臣在这里。”

    “看到了吗？朕与明远他们的君臣牵绊？”

    “儿臣看到了！”重重点了点头，刘禅已是泪流满面。

    “朕起自微末，幸得诸臣助力，志同道合，乃成夺天之功，再兴大汉。四十三年兢兢业业，未敢有丝毫懈怠，只因当年之愿，便是治国安邦平天下！

    然天不假年，功业未成，体弱难支。汝自幼拜明远为师，学业可堪有成，但志趣未在政事，朕心实明。孔明、仲达、伯言，皆世之良臣，汝可亲之信之，倘有不解，自可寻明远释疑。朕不求汝开疆扩土、万世流芳，但愿心系苍生、予民安康。

    为君，朕予汝一言：民为水，君为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为父，吾予汝一言：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愿汝与孔明等人再续君臣之谊，使我汉室之德不因易世而废，愿汝能以苍生社稷为重，使我汉祚永固延绵。如此，朕九泉之下亦可安息，切记……切记……”

    声音渐小，枯瘦的手掌也无力地落下……

    “太医！太医！”

    一阵喧闹之后，痛哭声传出了大殿，悲痛的情绪很快传遍九州大地，虽不知有多少人为之共情，但每多一人，九泉下的君王或许便能稍有所慰。

    李澈与刘禅并肩而出，立于月色之下，抬头望月，李澈恍惚间看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想起了四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只是身边之人又不同了。

    “老师，我……”

    “老师知道你没有准备好，但记住，你不仅是刘玄德的儿子，也不仅是为师的徒弟，你就是刘禅。高祖之子有惠帝、文帝，光武之子有明帝，你想做谁？还是做你自己？

    为师，我予你一言：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想通了这些问题，你便能明白该怎么做皇帝。”

    刘禅一把抓住李澈的袖子，泣声道：“老师为何不愿助我？”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孔明、仲达，胜为师多矣，何须为师来添乱？便是世民的未来，为师也从不干预，你的未来，也该由你自己去掌握。”李澈摇摇头，抬头望月，叹道：“陛下已经走了，长文也快了，为师时日想来也不过数年，可我们希望大汉如这亘古之月一般长存于世，这需要你们来完成。太子，未来在你手中。”

    轻轻挣开抓住衣袖的手，李澈大步向宫外走去，这里的主持也不需要他来了，现任首相和次相会处理得很好。

    当真的逝去之后，反倒是无比坦然，数十年来已经送走了太多的老友，哪怕一些人已经反目为敌，但将死之时，一切也都烟消云散。于刘备也没有什么不同，他要做的，也只是明日来在灵前拜祭。

    唯可虑者，便是将来自己故去之时，恐怕没有老友来送别了，李济（字世民）这倒霉孩子恐怕是靠不住的，但有孔明在，应该能安安稳稳躺进棺材里。

    当闭眼的那一瞬间，往后的风花雪月、世事变迁便与他们再无干系，如刘备一般撒手而去，只惟愿这大汉真能如他们所想一般，如这亘古之日月一般长存于世。

    章武四十三年四月初三辛亥，帝崩于雒阳崇阳殿后殿，年七十五。谥号昭烈，有司奏上尊庙曰烈祖。

    建兴二年二月初七甲戌，群薨于雒阳，年六十九，谥曰靖侯，配享太庙。

    建兴四年五月初九癸巳，澈薨于雒阳，年七十四，谥曰文襄，配享太庙。

    （全书完）

完结感言

    这本书从2019年10月11日上传，到今天2021年1月30日（31日？），历时478（479？）天，收藏过万，均订600+，高订1400+。终于迎来了完结，首先不论成绩如何，也算是有始有终，兑现了不太监的承诺，我个人是很欣喜的。

    首先要感谢各位支持过的书友，还有乌贼、蛋灵帝、鸡大、小荣几位大佬允许我早期在v群宣传，特别是蛋灵帝给的惊喜章推对我帮助很大，谢谢大家（鞠躬）。

    因为这本书确实扑街了，成绩的问题导致我中途写书的动力一度受挫，只是自己最痛恨太监的作者，又确实有书友一直在加油鼓劲，让我不至于放弃。

    写书这个事确实是不动笔不知道，一动笔吓一跳，478天，每天最少两小时，卡文的时候需要四五个小时，再加上一直在备考各种考试，又在上班，坚持下来确实是不太容易。在这里还是要感谢盟主奈良修和所有书友，在最困难的时候，是你们给了我写下去的动力。

    对于写作，我个人其实在上学的时候没有太过优异的表现，高中还常常因为不愿意写命题作文而被老师罚站，因为我一直信奉写东西要写自己喜欢的东西才能写好。一直到高考放榜，语文成绩竟然只比全省最高低了一分，我当时一下就膨胀了（河豚），再加上一阵书荒，也就萌生了自己动笔的想法。

    大学期间磕磕绊绊写过十多万字的神话类仙侠，并没有上传到网上，自己欣赏一番后羞愧难当，直接全部归零，现在想想情节，都感觉丢人……

    这本书灵感受到了《覆汉》的启发，动笔也是因为自觉有那么些历史底子，曾经思考过是写争霸文还是辅佐，争霸的话我是定了清河崔氏的背景，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辅佐。因为那段时间我刚好在知乎和备黑、亮黑对撕的不亦乐乎，因此就想写一写刘备。

    由于是匆匆上马，没有很好地规划、大纲，导致剧情崩坏，也失了主线，小说慢慢变成了群像剧，索性就顺着写了下去，从以李澈为主，变成了李澈为推动者，记录时代变化的故事。

    这本书扑街的原因我也总结过：

    一是笔力不足，毕竟是新人作者，前期一些地方处理的还是不好，让很多读者直接就走了；

    二是辅佐文确实小众，大家生活够累了，并不想在小说里再找个老板；

    三是自疫情后更新没法保障每天两更，导致编辑不给推荐，这也是没办法，疫情后我就去政府购买服务了，然后年底又考了乡镇公务员，工作繁忙，这书又没大纲，要查阅大量资料，根本没办法每天两更；

    在新书里我会努力改正，争取能把故事写圆满。

    这本书到这里也算是完结了，后面还会有两篇文言文番外，《昭烈帝纪》和《列传第一·李澈》，也从侧面填一下西域、鲜卑的坑。时间大约是二月内完成。

    新书准备三月上传，题材已经选好，故事大纲也基本想好，写了三篇第一章开头，还在纠结选哪个……题材是古代神话，非洪荒，这算是我想了好多年的题材了，希望能写出让自己，让大家满意的故事。

    到时候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再次感谢所有支持过的书友，感谢帮助过我的前辈作者，感谢编辑徐徐和青舟，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帮助，新书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