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味道是什么》宿洪

严正声明：本书为UU小说网(www.uuxs8.cc)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在线阅读：http://www.uuxs8.cc/r46111/
--------------------------------------------------

楔子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离开就不会再来

    谷月明的酒店今日开业，昨天苏思安接到师妹初荷的电话，说为了‘报答’‘赐名之恩’，特备薄酒翘首以盼，希望他们一家三口届时‘盛装’出席。

    师妹嘴里的‘赐名之恩’当然是句玩笑话，自从两夫妇盘下这个店面，便一直为店名犹豫不决，直到装修完毕紧等着去工商局注册了，愣是没有想出个子丑寅卯。

    几番犹豫，谷月明最终还是电话求助了师哥这个BH市餐饮界小有名气的‘文人’。

    想到了富裕起来的国人越来越崇尚素食，苏思安再三斟酌，为酒店取了‘素时景年’四个字。

    ‘素食’、‘素时’，虽然谐音而不同意，却不乏想象的空间。

    可以想象接到电话时初荷心中的五味杂陈，在经过了一阵‘漫长’等待后，师妹动听而微颤的嗓音再次飘进苏思安的耳膜：

    “思安哥，就它了。”

    多么陌生而又熟悉的称谓，这一刻，苏思安蓦然润湿了眼角------

    师妹，你最终还是放下了------

    是啊，平凡素淡的时光，才是人生中的美好时刻。果然还是那个懂我的师妹。

    文静却无意陪丈夫赴约，理由有些牵强------孩子课程紧，她得盯着他午休，一天也马虎不得。

    苏思安只能独自前去祝贺。

    初荷的铺面与苏思安家所在的小区同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一条大街上，十几站的路程，乘坐公交车出行非常方便，（喝了酒也不用害怕酒驾）想到酒店开业当天会有些忙乱，苏思安便早早地出了门，他想着紧赶几步，或许还能够帮师弟招呼一下客人。

    俟出门，苏思安才知道他的想法完全错了，自己离开BH市也不过六年的光景呀，这个一度被称做三线城市的小地方，不知何时一下子涌进了这么多的打工者，人口的急遽膨胀虽然为城市带来了勃勃生机，但是相对的公共资源却显的异常短缺起来，即便像胜利大街这条最繁华的街道，公交车愣是慢成一头负重前行的老牛。

    千呼万唤始出来，车上竟然有一个空座！

    五二零路公交蜗行至闹区，车厢里逐渐拥挤，苏思安正在低头翻看着手中的手机，突然有人从背后轻拍了一下他的右肩。

    隔了一件薄薄的凉衫，他敏感的觉察到这双湿热柔软的手出自一位女性。

    果然，耳边传来一声热情的问候：“嘿，苏思安，是你吗？”

    蓦然回首，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衣着略显夸张的少妇，火红的高仿爱马仕长裙，左肩斜挂着鎏金链子的廉价坤包，领口开的有些低，丰腴的身体正对着他的脸，或许换了一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一瞬间定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万条美妙的遐想。

    苏思安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位少女绯红的脸庞------

    白梅！

    他不否认自己有过不足五秒的莫名的激动，急忙起身，压抑他视觉神经的两座‘大山’倏然下降了一米的海拔，再次映入眼帘的是白梅那张化了精致妆容的脸。

    虽然过了花样的年龄，白梅却从来都是引领时装潮流的人，轻施薄粉，很好的掩饰了她眼角若隐若现的鱼尾纹，年轻时就有些稀疏的眉毛则干脆全部剃去，精心化就的两道柳叶眉很细长，也很工整。

    不过这还都不是关键，谁让人家长了一双天生妩媚的大眼睛呢。

    鼻梁坚挺，凸显了女人千娇百媚中的一抹刚强，浓艳的大红唇膏恰如其分地诉说着主人的奔放。

    “好久不见，您请坐。”苏思安起身离开自己的位子，白梅急忙摁住他的肩膀，“你坐，你坐，我站一会儿就到了。”

    说着话，双眼的余光不由自主的扫过自己的衣口，脸上突然一阵绯红。

    作为一个过来的男人，苏思安当然明白白梅的意思。

    毕竟他们不是眼下那些坦然面对外人审视目光的年轻人。

    她们已经走过了那段个性张扬的青葱岁月。

    他不想再次置自己于窘迫之地，干脆陪白梅一起站在车厢里。

    “去上班？”白梅眉梢微挑，随意问。

    “哦，不，师弟的酒店今天开业，我去祝贺一下。”

    “是吗，小谷子也做老板了？”白梅眼前一亮：“可以给我他的电话号码吗？”

    对，白梅自打招待所倒闭后便和她的丈夫倒腾起了海鲜，这是个精明的女人，随时随地都在寻找着可能的商机。

    苏思安留下谷月明的电话号码让白梅自己去联系，女人感激的斜了老同事一眼，（这是白梅最经典的动作，男人嘴里常说的勾魂眼）岁月的捶打，竟然没有完全磨洗掉曾经的那抹温情：“苏思安，你是个好人。文静呢？你们还在一起吗？”

    白梅的夸奖，让苏思安突然想到了一个段子，说一个女人如果说‘你真坏’多半是爱上了你，而当这个女人对你说‘你是个好人’，多数是她认为你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后的临别赠言。

    潜台词是‘这个傻子！’。

    可苏思安并不反感别人说他‘是个好人’，最起码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没有感到你很讨厌。

    “我妻子很好，我们的儿子都七岁了。”

    苏思安之所以用‘我妻子’这个称呼，并不是有意强调文静在他心中有多么珍重，实在是不愿对方再次提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何况眼前这个女人还在其中还扮演了一个不甚光彩的角色。

    或许有些人天生就有善忘的‘美德’，白梅的脸上立即笑出一朵鲜花：

    “真好，孩子都那么大啦，听说文静的哥哥现在已经身价过亿，你们的日子应该也很滋润吧。”

    白梅最崇拜有钱的企业家，说到那些‘商界精英’时，难掩满眼的神往。

    “他是他，我们是我们，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追求。”与人言必谈贵戚，这是苏思安最为反感的俗人。

    “真遗憾，让你们误会了整整六年”白梅涨红了脸，终于吐出了这句聊胜于无的道歉。

    “一切都过去了，好在结局还算圆满，虽然为此错过了儿子成长中最美好的六年。”说到这些，苏思安遗憾之中不免有些伤感，瞟一眼窗外：

    “抱歉，我得下车了。”

    白梅或许从老同事的伤感中感到了一丝羞愧，急忙闪身，说您走着，下次找机会聚聚，带上文静，好些年没见面了，真有些想她哩。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

    漫步在绿树渐成荫的人行道上，看到身边行色匆匆的路人，苏思安因为即将见到初荷略显拘谨的心突然放松下来，是呀，偌大的城市，熙熙攘攘的人流，尽管他们的目的和方向各不相同，但是没有人会刻意沿着从前的足迹回到昨日的起点。

    生活就是这样，日子再难也得向前奔呐。

    因为前面总有你希望找到的的人和事，前面也总有等待你的人和前程。

    远远地，苏思安看到了‘素时景年’那块木雕的招牌，原木色配上油绿的大字，遒劲有力，古朴自然。

    师妹初荷身着盛装站在匾额下，略显生涩地招呼着进进出出的客人，苏思安不由自主得停了下脚步。

    分手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仔细的打量过师妹。

    朦胧间，他眼前再次浮现出十几年前那个略带忧郁，唱着动听的日文歌曲的女孩------

    ほら足元（あしもと）を见（み）てごらん

    これがあなたの步（あゆ）む道（みち）

    ほら前（まえ）を见（み）てごらん

    あれがあなたの未来（みらい）

    母（はは）がくれたたくさんの优（やさ）しさ

    爱（あい）を抱（いだ）いて步（あゆ）めと缲（く）り返（かえ）した

    あの时（とき）はまだ幼（おさな）くて意味（いみ）など知（し）らない

    そんな私（わたし）の手（て）を握（にぎ）り

    ······。

    初荷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在他面前唱起这首歌的时候，苏思安还不懂歌词的意思，直到十年后，他偶尔从文静嘴里听到这首重新填写歌词的《后来》，他的心有被重物猝然撞击了地颤栗。

    是啊，‘有些人一旦离开就不会再来‘，不是不想来，而是前情往事早已变成了过眼云烟，回不到过去了，一如眼前的师妹初荷。

    婚后的初荷衣着越来越素淡，（身上这袭藕荷色长裙应该就是她衣柜里最张扬的套装了）岁月的剥蚀并没有改变她细腻而又精致的面庞，她终于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曾经无比钟爱的长裙，尽管雪白细嫩的玉臂在初夏的暖阳里，弯肘处两道细长的伤疤格外触目惊心。

    苏思安心里再次隐隐作痛。

    老天，这样一个文弱的女子，为何要让她承受如此深重的灾难？

    苏思安的驻足终于牵扯了师妹的视线：

    “思安哥来了？眼睛怎么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师妹，还是那声熟悉的称谓，当爱成为往事，那些回不去的的旧时光尽皆化作一声无以言状的喟叹。

    苏思安掩饰地擦拭了一下眼角，“讨厌的风，夏天了···还···刮个不停”。

    初荷静静地的望着师哥，世界突然变得再次温情起来：

    “进去吧，大家都在四季厅等你，几位老同事，你都认识的。”初荷说话时平静而又亲切，看来她还是喜欢师妹的身份。

    “就去······”

    轻轻推开印花玻璃门，单间内客人已经入座，见到苏思安急忙起身相迎，七嘴八舌地说师兄你终于来了，几位兄弟等着你叙旧呢。

    苏思安见众兄弟执意把自己拖到主宾的位置，便推诿着坐了下来。

    主宾下首坐了苏思安的铁哥们涛子，也算是招待所的老人儿，虽然二人仅仅做过几个月的同事，却不妨碍一见倾心成为最贴心的兄弟。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是这么奇妙，或许隔了一张桌子做了十几年的同事，见面不过点点头而已，可是总有这么一类人，轻描淡写之间便成了莫逆之交。

    即便苏思安的心平气和和涛子时时躁动形成鲜明的对比，但是这却丝毫不影响兄弟俩的深厚情义。

    涛子曾形象地形容苏思安是他‘罪恶深重’时最后的忏悔地，兄弟们心中的‘道德标杆’，尽管说这些话时一脸的狡黠，但没有人会怀疑他的真诚。

    涛子也只有在苏思安的身边，才能有片刻的安稳，特别是当他身边有漂亮女孩子的时候。

    师弟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或许这正是他的刻意安排吧。

    余下的几位客人中除了涛子的新女友，大多是谷月明师兄弟能够说得上话的朋友，同一个厨房里混过的老熟人。

    开业大吉，自然少不了美酒和真诚的祝福。

    酒过三巡，涛子突然拉住苏思安的手，说哥呀，弟弟想告诉你一件事，就是前几天大岭来找我，说要拆借一笔款项。

    苏思安心里一阵诧异：“大岭的生意不是一直做的风生水起吗，为啥要向你借钱？”

    “风生水起个屁，这小子被朋友骗了。”涛子的脾性向来耿直，说起话来也是干脆直接。

    看到兄弟的新女友皱了皱眉头，当哥的还是委婉地提醒了兄弟一句：“涛子，身边有女士哩，说话注意一点。”

    那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儿，听说还是在读的大学生。

    “屁女士，不爱呆可以走！”历尽千帆，涛子早已不是被哪个女人能够轻松驾驭得了的男人，商人逐利，美女爱钱，这是他意识里颠覆不破的真理。

    见涛子有点不高兴，女孩立刻摆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说常听涛哥提起苏哥您，果然温尔文雅，一点也不像个厨师。

    “多嘴”，涛子知道女孩刻意给自己面子呢，故作严肃地再次瞪起眼：“在座的可都是厨师出身，你这话打击面有些大了啊。”

    女孩恃宠而骄，声音突然变得软糯香甜：“啊呀呀，各位在座的哥哥们不会怪罪妹妹的冒犯吧？”

    这姑娘年龄不大人却很油，一身的江湖气，他日二人果能修成正果，也够涛子喝一壶的。

    苏思安礼貌的冲姑娘摇摇头，回头问涛子：“你借钱给大岭了？”

    “就他大岭干的那些事，我才不稀得招惹他呢，如果不是当年这小子最后良心发现罢了手，兄弟早干死他的旅行社了”。涛子的性格透着一股野性，永远那样爱憎分明。

    苏思安眼前再次浮现大岭那张嘲弄的脸，心中一时五味俱全：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他结交的那些酒肉朋友，早晚会栽，你不借钱给他是对的，此人生性嗜赌，把这股子邪性带到生意场，怎能保证不会大起大落？”

    “哥是明白人，您是弟弟商海里行船永远不倒的灯塔。”别看涛子做起生意来稳、准、狠，平时闲聊时却最没个正形儿，好在苏思安也早就习惯了这些。

    “还认这个哥，就听我一句话，赶快结婚让大伯抱上孙子。”看着涛子身边的女孩，苏思安故意语重深长的说。

    女孩儿霎时羞红了脸颊。

    一顿饭吃的风生水起，师妹始终没有出现在四季厅，暂且理解为店里店外地忙活吧。

    酒饱饭足，苏思安陪师弟送客，酒店大门外终于再次见到了初荷。

    众人告辞，师妹却偷偷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多么熟悉的动作。

    知道师妹有话要说，默默地随她上了二楼。

    虽然店面租金金贵，但是谷月明还是细心地为初荷间出了一个小小的经理室，做过厨师的人都知道餐饮界的辛苦，有这么一间经理室，初荷便能抽空歇歇脚，毕竟她的腿受过重伤。

    “在疼老婆这件事情上，师弟做的确实比我好。”坐在师妹办公桌前的沙发里，苏思安故作轻松地说道。

    “你们呢，和好了？”

    苏思安摇摇头：“他还记恨着我，合该我咎由自取，毕竟这么多年的隔阂······，我也在努力修复，一切为了孩子吧。”

    “做为姐姐，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妹妹对你的忠贞，当年酒店那挡子事，最脱不了干系的是文政，是他一手导演了这出悲剧，说来说去，还是我们杨家亏了你。”

    “是他们，不是你，也不是文静。”

    初荷温情地看了一眼师哥，默默取出一个包装泛旧的纸盒，疲惫中略带一丝哀伤：“那年陪你们去‘新新娘’试婚纱，从妹妹第一眼看它欣喜的目光中，便感觉到了她对这件婚纱的喜爱，但是我却抢先穿到了自己身上······，当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我便知道自己错了，我买下来，原想作为结婚礼物送给文静，却晚了十几年。”

    苏思安心中五味杂陈，轻轻抚摸着泛旧的红丝带结成得同心结：“同心结···何尝又不是你们姐妹俩的心结，既然这个心结当初由我而生，现在就由我亲手解开吧。”

    轻轻打开纸盒，一件精致的缀满粉钻的洁白婚纱立刻展现在苏思安的眼前，从衣物上重重的折痕，可以看出初荷自从买下它后便再也没有打开过。

    “这是我作为姐姐送给妹妹的一份迟到的结婚礼物，原以为文静今天会来，这么多年了，她始终还是没有放下。”

    “放下···放下···难道我们就真的放下了吗？”

    1这个姑娘很主动

    “今天再完不成工作量，你们明天都不用上班了，建安公司不是幼儿园，更不是托老所！”

    炙热的日光下，李工居高临下极不耐烦的呵斥再次回响在闷热潮湿的槽底。

    苏思安扬起头，恍惚间，这座耗费了三十多人俩月之久的地槽霎时变成了埋葬自己的坟场。

    是呀，他还是一个不满十六周岁的孩子，尽管有着高出成年人半头的大个子，却单细的像一根中空的竹竿。

    二班长又在开始喋喋不休，却一直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苏思安多么希望二班长能够暂时停下来歇口气，然而看着手推车越来越高的土堆，他只能咬着牙抬起了车把。

    冲！

    三米高的斜坡，在苏思安眼里无疑就是一道极难逾越的天堑，他记不清这样的冲锋已经咬牙坚持了几百次，或许某一次冲到半途，酸软无力的双腿突然打颤，沉重的推车会倒退着碾过他的身体······。

    “苏同学，瞎想什么呢？接行李的卡车就在楼下，这里明天就要入住新生了。”

    班长的催促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苏思安将手中洗的发白的牛仔裤装进行李袋，“好了，你先走，我随后锁门。”

    班长蔑视的扫了一眼苏思安，“噢，我忘了编外学员没有实习单位，那么，咱们今天算是正式道别了。”

    如果把苦难

    比作漫长的电影之旅

    我们都是本色出演的英雄

    哪怕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配角。

    公元一九九二年，对于刚刚步入成年人行列的苏思安来说注定是一个憧憬与失望交织的年份。

    这一年，一位年近八旬的老人，以一个普通公民的身份到中国的南方走了一趟，由此掀开了神州大地第二次改革开放的热潮。

    苏思安一年的技校旁听生生涯也在这时猝然完结，作为一个蹭读的编外学员，虽然这个班里唯一的农村娃的成绩一直是‘同学’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班里大多数的学生并不承认这个乡下孩子是他们的同学）也正是因为农民的身份，他将永远没有资格拿到这所专门为工人子弟而设的子弟学校的毕业证书。

    看着‘同学’们兴冲冲奔向各自的实习岗位，苏思安再次陷入了深深地迷茫------

    我的下一站会去向哪里？

    更确切的说，离开这个原就不该属于我的校园，身无分文的我午餐又在哪里解决？

    但是，这迷茫也只是瞬间的犹豫而已，两年建筑工的残酷磨砺，早让这个不足十八岁的大男孩练就了独立生存的基本技能。

    大不了先回工地搬砖，起码那里还有一间简陋的工棚，起码那里还有一碗充饥的冷饭。

    当他席卷起少得可怜的行李依依惜别恩师，却发现大姐早已忧心忡忡的等在校门外，苏桦的到来显然打乱了苏思安的原定计划。

    “姐，你咋来了？”

    “跟姐回家。”

    苏思安轻轻地摇摇头。

    他知道去年刚刚结婚的大姐资历尚浅，只能和同样刚参加工作的姐夫蜗居在单位提供的一间小平房里，家里实在没有地方再为他安下一张床了。

    但是像母亲一样无私的疼爱着他的大姐，实在不愿弟弟再次回到四面漏风的工棚。

    苏思安不想为难姐姐，可苏桦赌气般的执着让他无法坚持。

    大不了暂住一晚，脚在自己身上，随时可以走。

    打定了主意的苏思安反而轻声安慰起苏桦：“姐，我已经习惯了工地上的生活，搬砖来钱快哩。”

    苏桦无语，沉默中却有泪珠打湿了眼角，赌气地抢过弟弟手里的行李背在肩上，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减轻一点自身‘罪责’似得。

    “姐，您不能背烂行李卷儿，让同事们看见会笑话的。”看到校园里一双双投向苏桦异样的眼神，苏思安敏感的自尊一时受到莫大的伤害，赌气的夺过行李扛在自己肩上：“弟呀，贫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瞧不起自己，我弟弟十六岁就已经挣钱养家了，姐为你骄傲”。

    午饭时方兴国兴冲冲的回到家告诉妻子一个大喜讯：“苏桦，思安的工作问题解决了！”

    方兴国也是一个农村娃，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政府部门做了一名勤勤恳恳的小科员。一向性格严谨的他难得喜形于色。

    苏桦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哪个单位？”。

    “市政府第一招待所。”

    “他们正在招工么？”

    方兴国摇摇头，说我们科里刚来的小黄，平时不显山不漏水，谁成想他爸爸竟然是市府招待所的所长，权力大得很。刚才我还为思安的工作犯愁呢，无意间说了一嘴，小黄便上了心，事情就这样轻易解决了。

    我的工作···就这样轻易解决了？

    苏思安沉积多日的迷茫蓦然转为惊喜，他的心中顿时充满了感激，正是眼前这个深爱着妻子而无条件接受了她贫困的家人的好男人，不经意间推开一扇门，让他从此走进了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下午你陪思安买身像样的衣服，今晚先在家里将就一夜，明天报道后单位会为他安排宿舍，铺盖嘛，暂时先用我住单身的那套，眼看就要换季了，到时再替他置办一套新的。”寥寥几句话，概括性极强，不愧为专业的政工干部。

    翌日，站在所办公室所处的大礼堂前，苏思安突然一阵莫名的激动。

    这就是我即将工作的单位？

    这座BH市曾经荣耀一时的缩小版的人民大会堂，与首都那座恢弘的建筑布局几乎一模一样，计划经济时代，它的风光无限曾经吸引了多少艳慕的目光，即使后来招待所另起高楼，它的破败越来越像老态龙钟的老人，可却从未有人真正的厌弃过它，某种程度，它已经成为了BH市的一段辉煌历史------

    文物般的存在。

    因为黄所长打过招呼，苏思安的入职非常顺利，招待所各部门主管对这个脸上略带羞涩的农村娃，难得一致地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耐心。

    现在，他只需要轻轻地推开主题餐厅的旋转门，从此再也不用忍受风吹雨打之苦，及市侩市民毫无来由的白眼。

    那一刻他的眼眶一阵湿热------

    苏思安，美好的生活就在这道玻璃门后，你准备好了吗？

    怯怯地推动门扇，努力保持镇定，却一时不知该迈哪条腿，直到被人从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兄弟，新来的吧，快走啊，迟到了杨厨会骂的。”

    餐厅里顿时传来一阵女孩子的哄笑------

    小谷子又睡过头了，杨厨又要骂人了。

    咦，哪里来的土包子？

    人家土吗？除了黑点，多俊呐。

    不怪姑娘势力眼，苏思安一步没有跟上，眼看着小谷子风一样的消失在走廊尽头，却再也找不到后厨的入口。

    小伙子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到如此豪华的地方。

    尽管BH市所有餐厅的布局大都一个模式。

    餐厅前台的服务生比之后厨上班要晚些，虽然此时没有忙忙碌碌的身影，大厅里却已灯光璀璨，走在包间门前的走廊，苏思安仿佛刘姥姥突然走进了贾府的大观园。

    富丽堂皇的零点大厅西侧有一方精心布置的大舞台。

    舞台下一张备用的圆桌，是服务生备餐的地方，姑娘正在那里叽叽喳喳相互玩笑，苏思安的走近使得大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很快，一位面目乖巧的女孩站了起来，然而没等她开口，一个略感厚实的女中音瞬间响彻：

    “文静坐下，这个帅哥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嘻嘻嘻······”女孩堆里突然传来阵阵意味深长的笑声------

    白姐姐老毛病又犯了；花痴呀···。

    尽管苏思安是个正派男生，但此时姑娘们略显暧昧的调侃传进他的耳朵里并不刺耳。

    原来白姐喜欢瘦瘦的黑哥哥。

    好修长的身材，好高的个子，好俊朗的脸噢。

    他身上好有肌肉感呦，我也喜欢。

    抢啦！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伙子更加不知所措。幸亏白梅的姑娘及时起身，大大咧咧走到小男生身旁，“弟弟，刚毕业的大学生？”

    苏思安摇摇头。

    “中专生？”姑娘又向前凑一步，笑脸几乎贴到苏思安的鼻尖，很细心、很柔情地问。

    姑娘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使得小男生一时有些眩晕，紧张的点点头，又颇有些心虚的摇摇头，毕竟一年的技校生涯只学到了厨艺，却没有拿到那张中等专科的文凭。

    “来实习的？”姑娘暖暖的眼神。让他突然想到了红菱姐。

    “我是来这里工作的。”或许是受了姑娘温情地鼓励，苏思安话语一时顺畅了许多。

    “姐妹们，帅哥一枚鉴定完毕，是我的菜！”

    好好地个人转眼就成一盘菜了？苏思安疑惑地看了一眼白梅，对于这个涉世不深的男孩来说，姑娘嘴里的的行话不啻于晦涩的天书。

    “白梅！老毛病又犯了？整队，例会！”

    远远地，一个威严的女声蓦然传进苏思安的耳鼓，白梅顿时收起脸上的笑谑，伸手做了一个俏皮的手势，“弟弟你的岗位在厨房，请！”

    小伙子立马受到大赦般快步跑向走廊尽头。

    身后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推开厨房的门，一脚踏入了另一番天地。

    苏思安把这里形象的形容为‘水深火热’。

2杨师傅不喜欢苏思安

    一脚踏进后厨，苏思安此时的表情简直可以用‘震惊’一词来形容。

    好整洁、好宽敞！

    抽油烟机轻微的颤动声中，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地忙碌着，空气中充斥着羼杂了各种香料的醇厚的肉香。

    炒锅师傅们已经开始了餐前的预加工，迎面靠墙十几台厨灶锃明瓦亮，身后则是一排打荷的橱柜

    配菜的台案依次排后，处于大厅的中间。

    砧板师傅们低头挥动着手中的厨刀，切、斩、片、雕，全神贯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他们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

    准同事们热火朝天的工作场面，让这个刚刚从技校里出来的学生实在是有些目不暇接，心中再次泛起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

    “哐！哐哐！”

    紧张而平静的气氛突然被一阵杂音打破，苏思安心头一紧，循声望去，见头砧胖师傅对面，一位中等身材、清瘦精干的中年师傅，高耸的纸帽，一身洁净的工服，正将手中的不锈钢盆狠狠掼向台案：

    “老铁呢，老铁怎么没来？”

    头砧是个胖胖的中年男子，此刻正摁着一只肚皮朝上的甲鱼，随着刀口稳稳剁了下去，一道暗红色的血线喷溅而出：

    “请假了，说是回家相亲。”

    “嘉庚呢，怎么也没来？”

    胖师傅不怀好意的笑起来，说咱这位师弟上周就没来，好像是陪老婆生孩子呢。

    “屁，生孩子是老娘们的事，与他何干？还有老铁，沾忙就休班，工资一分也没少拿，都这样谁还干活？怪不得举国上下‘砸三铁’！”高帽子师傅忿忿地发着牢骚，一眼瞥见身边有个‘闲人’，立刻瞪大眼珠子问道：“大个儿，你来后厨干什么？”

    “对不起，我叫苏思安，找杨乐春师傅报到。”

    “苏三？还‘玉堂春’呢！新来的？会干活吗？”一连串的质询让苏思安更加紧张，瞧这跋扈劲，定是杨厨无疑了。

    “技校里练过刀工，还没有实际操作过···。”新人上岗本来就底气不足，被杨厨一阵揶揄，苏思安彻底懵了。

    “又是他娘的生瓜蛋子。”

    厨房里没人喜欢生瓜蛋子，业务生疏无形中会加重别人的工作负担，特别像眼下这样缺少人手的时候。

    “哎，生瓜蛋子也比没人干活强。”

    杨厨无奈摇头：

    “小谷子，带这个苏、什么三去更衣室换衣服，让他先盯老铁的砧板。”

    ‘小谷子’这个名字苏思安在餐厅里已经听白梅喊过，人群里努力寻找，终于发现了二砧位置上冲自己招手的女孩一样秀气的小伙。

    “兄弟，跟我来。”小谷的随和暂时平缓了苏思安心中的忧虑，二人转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向后厨更衣室。

    “谷师傅，杨厨好像不喜欢我。”

    小谷轻轻一笑：“杨师傅人很好，就是脾气急了点，赵经理也要让他三分的。”

    后勤处领了一套工服，小谷帮新同事穿戴整齐随口又问他的年龄，当知道对方长自己一岁，立刻诚恳地伸出右手：“你比我大一岁，叫一声‘哥’咱们就是兄弟了。”

    苏思安满怀感激的握住小谷的手：“谷师傅，您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同事，希望是一辈子的兄弟！”

    整个上午，小谷一直都在尽力的关照着新同事，在他的指引下，苏思安很快便沉稳下来。

    午饭时二人去职工餐厅，已婚的师傅们早就急着回家陪老婆孩子了，餐厅里只剩下一群未婚的年轻人。

    “小弟弟，您老人家早上走得急，姐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尊姓大名呢，咱俩现在沟通沟通呗？”

    白梅也来职工餐厅了，还有她的好闺蜜文静。

    姑娘的热情再次让小伙子涨红了脸，小古见新同事一脸窘态，急忙笑着替他解围：“白梅姐，沟通可以，勾引可是不行的呦。”

    白梅皱皱眉头，用一副异常无辜的眼神看着小谷：“亲弟弟，姐姐就那么让你不待见吗？。”

    一旁的文静向苏思安伸出右手：“我叫杨文静，师傅您贵姓？”

    人如其名，这姑娘确实文静，她的美虽然没有白梅那么彰显，却是非常的耐看。

    小伙子起身，右手轻轻地点握了姑娘伸出的四根手指：“我叫苏思安，请您多关照。”

    白梅正和小谷白话，侧面瞥见闺蜜的动作，立即笑骂道：“好啊杨文静，明修栈，暗度陈啊。”

    成语减字，这句话好理解。

    “呸”杨文静莫名其妙的红了脸，轻轻拧了一把闺蜜的蛮腰：“人家都不爱搭理你，吃的哪门子醋呀。”

    “咚···咚咚”。

    一阵迟疑的敲门声。

    “请进”。

    苏桦轻轻推开临海市实验中学校长办公室的木门，见一尘不染的办公桌后，林芳正轻拭着眼角。

    “林校长，您找我？”

    指了指靠墙的沙发，林芳示意苏桦坐下。

    “苏老师，你的假条上说···妈妈要手术，老人家什么病？需要我帮忙吗？”

    苏桦心头一热，脸上快速闪过一丝令人不易发觉的悲戚：“谢谢校长关心，我娘心肺不好，十年前开始发病，那时家里生活拮据，也没有系统的治疗过，前年开始胸闷，再拖···怕是挨不过去了。”

    “是吗？怎么会这样！”

    母亲的病这些年一直反复发作，作为家中的长女，苏桦早已没有时间忧伤，倒是眼前的林校长，平静的脸庞突然变得有些苍白。

    隔着眼前宽大的办公桌，苏桦分明看到林校长攥握铅笔的右手因为太用力而微微的颤抖着。

    “林校长，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一杯开水？”苏桦关切的问。

    林校长有些苍白的脸上强挤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苏老师，妈妈的事为什么不早说，我很难过，老人家一会好起来的，手术那天我要去的······”。

    向来果断干练的校长一反常态，让苏桦有些无所适从，但是她分明从校长的话语里听到了熟悉的乡音，苏桦心头一热：

    “您能留下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您日理万机，实在不敢再麻烦····”。

    苏桦去年来实验中学实习，正是林芳力排众议留下了她。

    在BH市，实验中学是每个学子高考成绩的保证，这里的每一位教师皆是优中选优，苏桦最终能够挤走十几位有背景的竞争者最终拿到了这个编制简直就是奇迹，根据毕业生原籍贯分配的原则，她是应该回到家乡那个贫瘠的小县城。

    “能够留下来，主要还是靠你自己的表现，是你的勤恳和踏实打动了校董事会成员，好好干！不要辜负了大家的期望。”谈到工作，林芳突然恢复了校长的威严。

3咱娘住院了

    如果我已经没有了泪水，

    那是被冷漠冻结在心头，

    是温暖让它恣意流淌，

    并最终澎湃汹涌。

    “校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大恩不言谢，苏桦知道凭自己的实力，暂时无法报答林校长

    多钱，你哥种地也不过维持个温饱，咱娘这次愿意住院治疗，是接受了一个没有留下姓名的恩人的恩惠。”

    “恩人，怎么回事？”姐姐的话让苏思安大为意外。

    “半月前，不知谁半夜里丢进咱家院子一个档案袋，里边有两千块钱，却没有只言片语。”说着话，苏桦从包里取出一个折叠的方方正正的档案袋。

    的知遇之恩，更不敢继续接受人家的恩惠了。

    “前些日子我调看你的档案，家庭成员一栏有父母和兄妹五人，大女儿苏棂注明‘走失’是怎么回事？”

    校长地过度关注让苏桦有些意外，定了定心回道：“小时候确实听母亲说过这件事，不过苏棂不是我亲姐”。

    “哦”，林芳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却示意苏桦继续讲下去。

    “那年冬天特别冷，有一天早上母亲开街门，一眼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冰天雪地里。

    娘怕那孩子冻死，就抱回家养了小半年，孩子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来自哪里，更没有家人前来认领，正巧我父母婚后一直要不上孩子，便收她做了养女，可是三年后，她却在一个同样大雪纷飞的日子神秘失踪了。”

    林校长皱起了眉头：“后来孩子找到了吗？”

    “那时我还没未满月，娘疯找了三天三夜，要不是心中还牵挂着我，相信她早晚会冻死在雪地里。

    再后来阖村大人都出动了，孩子依然杳无音信。

    那时候山上正闹着狼灾，乡亲们便认定孩子被狼叼走了，好说歹说才把娘劝回了家。

    娘从此种下了心病，她觉得对不起这个苦命的孩子，但是她固执地认为这孩子还活着，她认定她总有一天会回家，所以一直保留了姐姐的户口。”

    沉默。

    “可恨的孩子，可怜的妈妈”林校长双手搅在一起，轻轻问苏桦：“妈妈来了吗？”

    “查完体已经住院了，县医院诊断娘得的是胸膜炎，市人民医院胸透时又发现肺部有一个肿瘤。现在正排队等手术，父亲回家筹钱，所以···我才请假照顾。”

    “为什么要等？我去找赵院长尽快安排手术，钱不是问题”。

    林芳有些激动，看着她因而绯红的脸颊，苏桦一时手足无措，她知道校长的丈夫正是这所医院的院长，三天前她也曾动过请校长帮忙的念头，是娘硬压着不让麻烦人家。

    何况手术的费用还差了一千多块······

    “校长，还是不要麻烦赵院长了······。”

    “我也是从沂蒙山老区走出来的孩子，那里的日子太苦、太贫穷了，我们已经让老人忍受了了十年的病痛，现在还有理由继续再等下去吗？缺钱财务科可以借给你，以后慢慢从工资里扣除就是了。

    林芳也是农民家的女儿，曾经相同的命运，让她更懂得怎样维护穷人的尊严，她们可以接受‘借’钱度‘饥荒’，但绝不接受施舍。

    “校长，您的恩情让我怎么报答呀。”泪水窝在苏桦大大的眼睛里，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这个坚强的女人，生活的粗暴磨砺已经让她没有时间去悲伤，这个生长在沂蒙山老区几乎是一贫如洗的家庭里的长女，她可以忍受沉重的家庭重担，她可以忍受无数人的白眼，却最终抵挡不住来自林芳一掬温暖的关爱。

    入职后一个月，苏思安拿到了后厨工作的的第一份工资，正打算买些水果去看望姐姐，苏桦却先弟弟一步来到招待所餐厅楼下。

    接到门卫打进后厨的内部电话，苏思安急忙跑出餐厅，初夏稀疏的树荫里，苏桦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满目憔悴。

    “思安脸白了，我弟弟越来越帅了。”仰面看着思安的脸，苏桦无力的笑了，习惯性焦虑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浓郁的哀愁：

    “思安，咱娘住院了。”

    老天！

    苏思安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刚刚拿到工资的喜悦顿时化为乌有。

    这是他十八年来一直都在刻意回避的，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母亲的病一直是压在他心中的那座大山，它让他的童年每每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苦苦挣扎------

    母亲，整整哺乳了我三年的母亲，发生在您身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将是我的灭顶之灾！

    “年前不是还没攒够住院的钱么？我正想寄工资回家。”苏思安倚住身后的芙蓉树干，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是呀，我俩刚工作，确实没有那么钱。

4生死就在一线间

    你哥靠家里的几亩地也不过维持个温饱，咱娘之所以能够住院，是受了一位神秘恩人的帮助。

    苏思安颇为意外：“什么神秘恩人？”

    苏桦拍拍弟弟的脑袋，说上周三你哥早起做饭，发现院子里有一个装了两千元的公文袋，你哥问遍了村子所有的乡亲，没人承认暗中资助了我们，再说他们也不会有这种装公文的袋子。这些日子也没见陌生人来过村里，咱们想还这钱一时还没个主家，我想恩人不会离我们很远，或许就在咱们身边呢，仔细留意吧，这是天大的恩惠，一定要还的！

    “对，这钱是命，娘的命！

    几十年后，当苏思安为了帮助涛子度急拿出六十万存款，这小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哥呀，平时看你那么节俭，能一次拿出这么多钱，日子却活得这么清苦，咱亏不亏啊。”

    苏思安淡然一笑：“兄弟呀，你我虽为知己，但是论身世，论家风，论生活阅历，其实更像两个世界的人，就像我永远不理解你为女人大把大把的花钱而不娶她，你也没有品尝过我因为没钱为母亲治病的撕心裂肺。”

    涛子，一个玩世不恭的大男人第一次在苏思安面前展露了悲情的一面，双手抱头泪流满面：

    “哥呀，弟弟小时候虽然家里有点小钱，但是我也苦哇，八岁没了亲娘，你受的这些难为，我想尝也没得机会了呀。”

    在林校长夫妇的努力下，苏母手术的日子终于到了，苏思安特意请了假赶到医院，看到消瘦的母亲无力的蜷曲在病床，姐弟俩一时心如刀绞。

    从病房到手术室只有一百米。而手术室到走廊尽头的停尸房恰巧也是一百米。

    对于一个短跑名将而言，跨越百米的距离不过区区八秒。

    可这八秒的时间对于苏家姐妹而言却显得如此漫长，这间手术室一头连接着死亡，一头连接着新生，此时的母亲正在生与死之间来回徘徊，苏思安心乱如麻，他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母亲的病床终于在手术室门前停下来，护士招招手，苏桦猛然推了一把六神无主的弟弟：“思安，娘有话说。”

    虽然大脑几近麻木，苏思安依然俯下身子努力挤出了一抹笑容，看着娘平静的的面庞，笑容蓦然被两眶泪水所淹没。

    母亲伸手轻轻抹去儿子脸上的泪水：“思安呐，咋又哭了？娘没事。十八岁了，长成大汉子了，想着娘的话，男儿有泪不轻弹。”

    “是，娘。”

    “做事要舍得下力气，糊弄别人就是糊弄自个儿。”

    “是，娘。”

    “好好活，不要做亏良心的事。”

    “是，娘。”

    一问一答间，更像是临别的嘱托。

    “大娘，手术时间快到了，我们现在就进去？”护士怕耽误了手术时间，俯下身子善意地提醒道。

    “再等一小会儿”。

    苏母无力地抬抬头，轻声问道：“思安，娘最后问你个事。”

    “您问，儿子听着呢。”

    “你一直是娘的骄傲，老师的骄傲，前年高考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思安虽然知道这个时候流泪不吉利，却依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再次泪流满面：“娘啊，您知道儿子软弱，打小心思重，那时候您正在昏迷中，儿子五内俱焚呐。”

    娘点点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凄楚的眼神中突然布

    满了内疚：“孩子，娘知道了···知道了···。

    再次伸出消瘦的手，却轻轻拉住了林芳的衣摆。

    林校长急忙俯身握住苏母冰凉的手：“婶子，有啥话您尽管说。”

    苏母无力地眨眨眼，怔怔地望着林校长右眉间的黑痣，霎时间竟然展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

    “校长啊，守着这么大的学校，您受累呀，可有句话还想学给您听。”

    “好哇，婶子您说。”

    “我这俩孩子，出了家门就是无根的草了，既然您叫我一声婶子，就让他俩把您当亲姐姐待吧，若是我没了···替我好好管教，不要让他俩走了歪路······”

    那一刻，林校长的情绪突然便有些失控，使劲瞪了瞪双眼，几近哽咽地说：“婶子，他们都是好孩子，您一定能好起来，您一定要好起来，您有五个孩子，她们还没来得及孝敬您呢。”

5初识秦玉美

    不是所有的遇见

    都需要花前月下

    此时此刻

    此情此景

    刚刚好。

    苏鸿儒回到医院时，妻子已经度过术后危险期，病理切片也排除了恶性肿瘤的可能，经受了十多年的痛苦折磨，苏母终于踏上健康的生活轨道。

    时间飞快，转眼半月过去了。

    为了不再拖累儿女，（更多是为了省钱的原因）苏母决意提早出院。

    临别前，苏母唤过一对儿女：“桦子、思安，娘的病好了，你俩今后也可以放心了，好好干活，勤恳做人，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帮助我们的这些好人！

    还有件事想告诉你俩，娘大约知道出钱给咱治病的恩人了。”

    苏桦眼前一亮：“娘，恩人是谁？”

    苏母摇摇头，若有所思：“桦子，现在娘还吃不准，也不能告诉你们，这份情你们还不了，也还不得，更还不起，以后总有见面的时候，娘等着哩，总有瓜熟蒂落的那一天。”

    苏母痊愈回家，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一段短暂的喜悦后，苏家大儿子苏居安的心情却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往事历历在目，这一夜，这个倔强的汉子再次失眠了。

    作为这个一贫如洗的穷苦人家中的长子，他注定要比同龄伙伴们承受的更多。

    六年前初中未毕业便辍学回家，他是老师眼里最可惜的学生，也是父亲嘴里最切齿的‘逆子’，儿子曾经那么优秀，他多么希望儿子能够像他的姐姐一样，成为整个家族的骄傲。

    可是他却在临近中考前选择了放弃。

    暴怒中的苏鸿儒第一次动了手。

    可是这个看似瘦弱的孩子却有着牛一般的倔强，他宁愿跪在院子里被父亲暴打，也不想回学校继续读书。

    打到最后，苏鸿儒终于明白了儿子的苦心。

    这样一个破烂的家，总要有个男孩挺身而出，他是长子，他只能过早的承担起了家庭的重任。

    村里实行生产责任制，土地分到了各家各户，当爹的在农信上班，基本拿不出时间侍弄过庄稼，老伴疾病缠身更算不了一个整劳力，而家里这些土地急需一个壮工营务，可不就是他了。

    苏鸿儒心力交瘁，一时间泪眼滂沱。

    他默认了这个苦命的儿子无奈的选择。

    这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可居安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呀。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再苦再累他认了。

    正是依靠苏思安没日没夜的辛苦，一家人终于填饱了肚子，才有了弟弟和妹妹后来的的学费，可是整整五年过去了，横在他们面前的依然是‘生存’这座沉重的大山。

    中国改革开放已经十几个年头，尽管庄稼人粮囤里有了剩余，粮价却出奇的低，粮贱伤农，老百姓的日子依旧过得捉襟见肘，更不用说像苏家这样被病人拖垮了的家庭。

    更让人感到棘手的是，兄弟俩逐渐到了适婚年龄，娶老婆是要盖新房的，没有房子哪家姑娘会看上你？

    可是苏家只有一屁股欠款和还不完的人情账。

    窗外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这雨声就是庄稼人最完美的催眠曲，黎明将至，无眠人终于小寐了会儿。

    庄稼人辛苦，一年四季营务土地，唯有下雨天才是他们难得的休假。

    早饭后，苏居安坐在窗下陪母亲聊天，族弟苏小文头戴竹笠身披农膜，一路踢踢踏踏走进门来。

    叫了声“大娘”，把手中的半袋鸡蛋放到饭桌上说：“这阵子出门去北乡建菜棚，回家才知道您出院了，咋样，这回病全好了？”

    苏母半坐在躺椅里，无力的笑笑：“托贵人的福，好了，瞧你这孩子，来看大娘还拿那么多鸡蛋。”

    “大娘，我和小武打小没爹没娘，是您为侄儿做了十几年的棉袄棉裤，亲娘一样的恩情哩，咋还受不起这几个鸡蛋了？”

    小文六岁死了父母，虽然村委出粮出钱扶助他们，衣服、被褥却一直由苏母张罗，这兄弟俩重情重义，也把苏家老两口当做自家老人孝敬，甚至超过了亲叔苏金声夫妇。

    当哥的拎来两把木凳，兄弟俩对着脸儿坐在窗前看雨，苏居安突然问小文：“你前几天说去北乡镇帮老板建菜棚，这些老板都是哪里人呀？”

    小文笑笑：“啥老板，都是附近村里的菜农，我们打工挣人家的钱，不就得叫人家老板嘛，人家把我们这些人叫‘毛驴汉子，’去劳务市场雇工叫‘牵驴’。”

    “嘴够贱的，有钱就瞧不起穷人了？”苏居安种了一大家人的土地，实在没有时间做短工，也就不知道北乡人到底捣鼓些啥。

    “可人家确实精明，见种粮食根本回不了本，才琢磨出冬暖大棚这一招，他们的黄瓜冬天上市，一斤卖两块多钱哩。”

    苏居安瞪大了眼睛：“那么多？过些日子收了麦，我也跟你去当几天‘毛驴’趟趟路子。”

    阴历五月十三，是小麦开镰的日子，因为娘的手术，苏思安六月份已经没了休班，打电话给大哥说自己回不去了，却意外听到家里麦子已经收割完了的消息。

    是春旱加快了麦子的早熟，前几天一场大雨，更是让麦根快速的腐烂，苏居安不得已找来收割机抢收，这样又额外增加了一笔开支。

    这回他不得不出门打短工了。

    有小文小武两兄弟挑头，南乡村的这群壮工顺利地接下了一份版筑菜棚土墙的活计。

    主家当家人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姑娘，名字叫玉美。

    出于对新生事物的好奇和急于改变贫困的迫切，使得苏居安一开始便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蔬菜大棚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大眼睛的俊俏女孩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自己。

    出于姑娘的矜持，玉美的举动不能太急迫、太过明显，但她还有时间从容的认识眼前的‘苏娟’，因为他要在自家旧菜棚的窝铺里住上二十几天呢。

    工程并不复杂------夯土为墙，这在古代叫做‘版筑’，这样的工程，几千年前的工匠们就已经无数次的重复过，不过他们那时版筑城墙是为了抵御外敌的侵袭，现在这些农民们却是为蔬菜搭建一个冬天也能茁壮生长的安乐窝。

    玉美是个大胆泼辣的女孩子，更兼父母膝下没有男孩，故而家里的大事小情少不得她跑前跑后，相处久了，玉美更加认识了‘苏娟’的与众不同。

    实话实说，当初如果不是小文小武极力推荐，姑娘还真看不上眼前这个略显清瘦的高个男子。

    但是，当这些汉子们拉开了架子干起来，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个‘苏娟’虽然名字‘娘’，但是干起活来却非常的麻利，不偷懒，不惜力，甚至‘把头’小文，也会时不时地向他他请教一些工程的细节。

    同样的版筑，经过他的夯实，墙面永远是最光滑、最坚固的一段，平时话不多，关键时候却能一语中的。

    玉美就是从那时开始注意起这个话语不多的男子，一番旁敲侧击，便基本了解了他的家庭状况。

    人家名叫‘苏居安’而不是她想象中的‘苏娟’。

    是嘛，这么精干的一个好男儿，怎么会起一个女孩名？

    更重要的，这个男人二十二，只长了自己两岁，还没有定下亲事。

    也就是这时候，爽快的玉美便突然有了心事。

    苏居安发现玉美盯上了自己，是源于这些日子衣袋里总会莫名其妙多出两枚煮熟了的鸡蛋，他不相信世间真的会有‘田螺姑娘’，直到那天清晨，他亲眼看到玉美将两个熟鸡蛋偷偷塞到自己挂在土墙上的衣服兜里。

6暴风雨来了

    苏居安是个行事谨慎的人，不动声色的享用着姑娘的馈赠，却知道这件事万万不敢声张。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名声是最金贵的东西，如果这件事自己处置不当，指不定会为她招来多少非议。

    但是随着工期即将结束，小伙子明显的感受到了玉美看向自己的越来越炽热的目光，从而独自面对她时显得更加谨慎。

    终于，在一个极度闷热的午后，大家不得不停下来喝水小憩，玉美径直走到他身前：“苏居安，你能帮俺干点活吗？”

    苏居安极力躲避着姑娘炽热的眼神：“啥事？”

    “后搭地棚里有一些旧膜，帮我扛过来。”

    吃了人家十几天的鸡蛋，这点小忙必须得帮，放下盛水的大瓷碗，头也不回地说：“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没膝的玉米地，来到玉美家的旧菜棚，谷雨过后天气开始变得炎热，旧棚上的覆膜业已撤下包住土墙，此时想要进菜棚根本不用走正门。

    但苏居安是绝不会放弃‘门’的概念的，他也从来没想过要从胳膊粗的支架间隙钻进去。

    棚里的西红柿虽然已经过了生长期，但是依然有零星的果实挂在枝头。

    玉美停下脚步，望着总抢在自己身前两米之遥的小伙子，顺手摘了一个果子递出去：“苏居安，俺是老虎吗？为什么总躲着俺？”

    小伙子静静地看着玉美：“老板，我没有躲你呀。”

    “老板？这个称呼真俗气，叫我玉美吧。”

    “玉美···妹妹，您有啥活尽管吩咐。”尽管知道这时候棚里根本没有活干，苏居安依旧在装糊涂。

    “苏居安，俺看上你了！”

    这姑娘也太直接了吧。

    小伙子一阵惶恐，说就我们那个穷地方，你到底图什么？

    “就图你人实诚，模样端正，还有，不管天有多热，这群汉子里面只有你干活穿着背心，虽然你的衣服最旧，却是最干净的。”玉美不是个腼媥的姑娘，但是当面表白一个男人，还是不由自主的羞红了脸。

    苏居安心中称奇，禁不住上下打量了几眼。

    客观地说，眼前的姑娘身材并不特别出挑，但是搁到人堆里却是最能够让人瞬间眼前一亮的女孩，明眸皓齿，整洁干练，一身藕荷色的连衣裙与玲珑剔透的身姿贴合的刚刚好，圆圆的脸蛋红扉未尽，暖暖的笑意早已挂上嘴角。

    一个胸无城府的女孩，能干、善良、漂亮、耿直，婚后也一定是个好妻子。苏居安一瞬间做出了准确的判断。可正是因为这份美好，让他不得不违心拒绝姑娘的爱意。

    “妹子，咱俩不合适。”苏居安低下头，心中有些难过，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资格为此惋惜。

    ”玉美预感到了对方会有些犹豫，但她没有想到人家回绝的如此干脆。

    “为什么不合适？是妹子长得丑了？还是好吃懒做了？

    苏安低头极力回避着玉美灼热的眼神：“妹子自然是最好的，是俺配不上你。”

    “你咋了？”

    “穷呗，你去南乡村随便找个人问问谁家日子过得最烂，保证他们都会指向我们苏家，这件婚事即便我同意，你爹娘也不会答应，你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咱不能害人嘛······”。

    按照农村的惯例，男孩子到了适婚年龄，一般都会极力显摆自家的富足，这也是吸引媒人上门的一个重要砝码，苏居安的坦诚让玉美感到惊诧，却也更加敬重起他的人品。

    毕竟‘诚实’才是一个男人最珍贵的品德。

    姑娘热切的看着小伙子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发现他迷人的眉宇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刚毅，这样的男人无法不让女孩为之动情，况且他还那么英俊。

    即便一阵突如其来的东南风风吹乱了他微卷的短发。

    天地间突然一片昏暗，好凉爽的南风！

    苏居安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急忙抬头看向东南，见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正在普天盖日的奔涌过来。

    “坏了，这是雨云！

    苏居安心头一紧，立马冲出菜棚厉声疾呼：

    “小文，要下雨啦！别让雨水冲垮了后墙！！！”

    天哪，雨季提前到来了！

    玉美一阵绝望，这道即将完工的后山墙可是自家半年的收入呀，工程机械、人吃马嚼、十几个人半月的血汗，如果不能保全，新菜棚前期的投入算是打水漂了。

    更重要的是节气不等人，雨季过后已是秋天，那时即便日夜加班也赶不上农时。

    保住这面土墙便保住了明年的收成！！！

    但是大自然的肆虐，从来就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突然狂风大作，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这是暴雨来临之前的预兆。

    玉美踏着苏居安的步点拼命跑过被疾风吹向一边倒的玉米棵，一眼瞥见小文和苏居安已经摇摇晃晃上了墙，大片展开的农膜在他们脚下疯狂地扭动翻滚着，墙下，惊慌失措的伙计们正用力拉扯着农膜，却不知怎样制服它们。

    还好苏居安保持着一贯的冷静，稳住身子冲墙下喊道：“小武，找五个人去墙南，用土压严实农膜！”

    昏头昏脑的小武接到指令，慌忙带人扑向墙南，一番铁锹挥舞，农膜迎风的一面被土块牢牢压制，而飘舞在另一端的农膜，早被狂风吹成平直的旌旗。

    “咔啦啦···”，伴随着半空中一声闷雷，硕大而又稀疏的雨点应声而至。打在庄稼汉子的脸上，顿时蒙蔽了他们的双眼。

    “快去后面压实农膜，大风会把墙面拉倒的。”狂风中苏居安再次厉声喊到。

    众人接到指令一起跑向墙后，随即瓢泼大雨便以排山倒海之势倾泻而至，打在庄稼汉子们身上、脸上、钻到他们单薄的衣衫里，顿觉一阵透心的冰凉。

    这才啥节气呀，雷公电母，你这是想要庄稼人的命呀。

    苏居安伏在墙头，暴雨中竭力睁大眼睛，见小文只顾压住墙西头，东面的农膜已经被狂风吹起，露出刚刚版筑的一片新墙。

    “小武，快上来压住墙东头，快。”

    朦胧中一个娇小的身影燕子般飞上墙头，但是她的身子太单薄了，一阵狂风袭来，立身未稳地‘小燕子’突然一头

    栽了下去。

    “小武！”

    完了完了！这么高的后墙摔下，断胳膊断腿还是轻的。苏居安眼前一黑，本能的顺着农膜滑了下去，一把抱住泥地里娇小的身躯：

    “小武，伤了没有？”

    一个慌乱的女音传进他的耳膜：“苏居安，你放开我。”

    啊？不是小武！

    苏居安定了定心神才发现摔下墙头的竟然是玉美.

    多亏了农膜的承接姑娘才安然无恙，之所以没有爬起来，是因为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懵了：

    “姑娘家家你上去干什么？不要命了？”

    因为雨前湿热，玉美今天穿的很清凉，薄薄的连衣裙经过雨水的浸透早已紧贴在姑娘身上，二人几乎肌肤相亲，苏居安心中一颤，急忙松开玉美。

    “这段后墙保不住了，大家赶快离开这里，墙倒了会砸死人的。”苏居安见bao露在雨中的那片墙体已经不堪再用，急忙命令大家撤退：

    “扔掉手中的铁锨，会招雷劈的。走哇！”

7忘不了毛驴汉子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刚才还是狂风暴雨，转眼间天晴了。

    “这狗日的老天爷，专跟庄稼人过不去。”小文仰头看天，诅咒着脱下湿透的汗衫，一眼瞟见玉美姑娘跌跌撞撞闯进窝棚，热血涌动，整个人立马呆了。

    原来玉美姑娘一心扑到了菜棚上，竟然忘记了自己身上只穿了一件清凉的连衣裙，经过雨水的浸湿，薄薄的纱布紧贴于身，曲线玲珑一览无余，玉美此时也觉察到了自身的尴尬，虽然身上冷得厉害，却更难忍受男人们异样的目光，咬咬牙转身跑出窝棚。

    苏居安当然晓得姑娘的尴尬，急忙取出自己的外套追到垮墙边，随手将衣服披到姑娘肩头轻声安慰说：“妹子甭愁，我有办法把垮墙补齐，过几天吧，等这些淤泥七成干的时候我们再回来。”

    玉美心头一暖，好体贴的男人！可听话音他这是要走啊，担心之余突然又多了一份惆怅：“你们要回家吗？”

    苏居安歉意的笑笑：“村里的房子太旧了，保不齐哪家屋顶会漏雨，咱不能让老人们着急啊。”苏居安怕玉美上火，赶忙解释说。

    “你能保证一定会回来？”

    “苏家的爷们，只要应下的事，就一定不会食言。”

    玉美低下头，看着身上这件原本浆洗干净的外套上沾染了几块极不协调的泥点子，沉吟着说：“我信你，只是弄脏了你的衣裳，得过几天才能还你。”

    “一件旧衣服，您不嫌埋汰就好。”

    “俺···等你回来。”

    苏居安回家了，玉美突然感觉自己的心也被带走了。

    这个行事干脆利落的姑娘，第一次感觉到了思念的煎熬。

    哈！思念···的···煎熬？玉美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敏感的字眼，一时神魂颠倒。

    秦玉美，你的表白人家可是没答应呀，你现在的煎熬能算作是‘思念’吗？

    但是他的目光却是那么的坦诚，他的举动又是那么的温暖，他就是那个让你不顾一切扑到怀里的男人，当他把外套轻轻披到你肩上的那一刻------

    秦玉美，你完了，或许你的这一辈再也离不开这个‘毛驴汉子’了。

    从来沾床就睡的姑娘失眠了。

    整整三个望眼欲穿的日子，眼看村头的土路渐渐干透，心上人却依旧没有回音，姑娘心中开始长草，一大早便推出自行车准备出门。

    这一切当然逃不过王巧珍的眼睛。

    这些日子女儿的一切行止，当妈的全然看在眼中，王巧珍终于怒了。

    自从十天前家里的鸡蛋天天见少，王巧珍便暗暗观察起女儿，二十多天过去了，从女儿偶尔看向苏居安异样的眼神里，当妈的大概齐有了些眉目。

    二八的年华，谁家女子不怀春？大妮子这是看上南乡村的打工汉子了！

    这还得了！

    南乡村可是益临县最出名的贫困村，而这个苏居安家又是这个贫困村里最穷的贫困户，听说家里还有一个常年病病歪歪的老娘，试想谁家爹娘愿意把姑娘送进永远填不满的穷坑？

    女儿犯魔怔，当妈的绝不能跟着犯糊涂。

    可毕竟姑娘大了，她不言语，当父母的也只好装作不知道，好歹那个苏居安已经回家了，爱情的小火苗眼看就要熄灭，女儿却急着把他找回来。

    “歇着吧你，市场上那么多壮工，为什么非要等那‘头’犟驴？”王巧珍挡在女儿面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这活是人家干的，还没结工钱哩。”玉美停下了脚步。

    “不光是结工钱吧，我水灵灵的姑娘也一块便宜他了？”王巧珍见不得姑娘遇事总爱自作主张，忍不住出言相讥。

    “妈，瞧您说的什么话呀，能不能给女儿留点脸面？”玉美又羞又恼，满面哀怨。

    “里子都快没了还要什么面子，老头子，恁闺女要去南乡找‘毛驴’汉子了。”玉美妈是个大咧咧的女人，见女儿执意要出门，情急之下一把拽住车把喊道。

    秦尚关堂屋里早饭吃到一半，突然听到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立马阴沉着老脸窜出房门，见妻子和女儿正拉扯着一辆自行车斗气呢。

    这个村里唯一的倒插门女婿早被寄人篱下的生活打磨的极为谨慎，遇事总爱反复权衡，（人称秦诸葛）最烦老婆说话不过脑子，如果这些混账话传到外人耳中，女儿以后还怎么做人？

    “王巧珍，这种事也敢瞎咧咧呀你？”秦尚关瞪大了眼睛吼道：“南乡人不是答应了还回来吗？”

    “爹呀，季节不等人，昨天气象局还说几天后会有台风登录半岛，咱家新菜棚东墙塌了一块正好堵了后墙的排涝沟，下雨存下积水咋办？”玉美是个聪明姑娘，一开口直击母亲的软肋。

    爱财的玉美妈果然就慌了神：“哎吆天爷，下雨咋就没个够呢，光这道后墙就花了我三千块呐，万一倒了，三间铮明瓦亮的大瓦房没了，玉美呀，快去找那个什么小蚊子、小苍蝇，可是耽误不得吆。”

    秦尚关可没有老婆那么好糊弄，板着老脸说：

    “玉美呀，你可以去找小文和他的那个哥，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一定知道哪些事能干，那些事不能干。”

    当爹的顾及女儿脸皮薄，说话虽然委婉，却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不就是嫌人家穷吗，好像自己没穷过似得。”玉美心中沮丧，赌气的甩开母亲的手，夺门而去。

    看着姑娘远去的身影，秦尚关也只能将心中地余怒发泄到妻子身上：

    “败家娘们！你不是强拦吗？咋又不管了？？大妮的终身大事抵不上一道破山墙？？？”

    下过雨的泥路不好走，当玉美骑着她那辆崭新‘凤凰牌’坤车赶到南乡村村头时，日头已经过了半晌，远远地一群妇女坐在村头大柳树下闲聊，近前打听，果然没人不知道苏居安一家。

    问明白了苏家的具体位置，姑娘故意放慢了脚步，她知道这些村妇最爱嚼舌头，也一定会议论苏家的事情。

    不出所料，身后果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哪个村里的小妮？脸蛋子怪好看嘞，身架子也好，咋就看上苏家小子了？”

    “苏家小子不好吗？还有谁家小伙比得过人家？”

    “论相貌人才，确实算是好孩子，没托生到福囤里呗，啧啧，那个破家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几个长舌妇一唱一和，姑娘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果真如她们所言，这桩婚事即便苏家同意，自己父母那里也过不了关呐。

    姑娘刚刚还在急切盼望见到苏居安，此刻突然犹豫起来。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玉美努力静下心，慢慢梳理着纷乱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她打心底里不愿相信苏居安的坦诚相告，她宁愿苏居安的这份坦诚是他考验自己的手段，但是，当她亲自来到这个村子，满眼一排排破烂的房子，她的心突然凉透了。

    改革开放这些年，南乡村仅仅解决一个温饱问题了吗？

    去还是回？

    如果现在回头，把先前的那段邂逅忘个干干净净，你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秦玉美。

    可二十几天的期待、挣扎、甜蜜、还有暴雨中那惊心动魄的一抱，你果真就能忘得了吗？

    看着车篮里被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外套，玉美竟然再次有了披上它的冲动，也是这一瞬间，姑娘突然读懂了自己的内心。

    虽然是件旧衣服，但是穿在身上真的很温馨······。

    这是一座农村里最常见的四合院，大门楼子朝南，从木门上斑驳的落漆已经看出这家人的寒微程度，毕竟街门是一个家庭的脸面。

    “家里有人吗？”一个清脆的女声传进院子里，，正在枣树下乘凉的苏母慢慢抬起头：“谁呀？进来吧。”

8王红菱是谁

    玉美首次踏进眼前寒微的小院，第一感觉竟然是一种久违的温馨，都说房子住久了会有‘人气’，或许这就是主人的气息吧。

    四间土坯正房，外墙很干净，腰线等分，上白下青，一看主家就有双能干的巧手。两侧偏房略矮，东面做了厨房，西面陈放杂物，加上门楼，标准的一个农家四合院。

    这家人好歹还有房子住，虽然旧了些，却归置得井井有条。凭这点，那些嚼人舌根子的懒婆娘就该脸红。

    ------秦玉美终于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闺女，恁找谁呀？”苏母起身，随手拿了一把凳子递给玉美：“屋里暗，在院子里将就坐坐吧，恁喝水吗？我去拿。”

    “大娘您甭忙活，我从北营来，找苏居安讨个回话，家里的新棚还剩一点活没完工，心急呢。”玉美看面色就知道老人大病初愈，急忙扶苏母坐下。

    “噢，找居安呀，孩子这几天有些上火，恁家的活没干利索，小文家的房顶又塌了个窟窿，三兄弟忙活大半天了，我估摸着下午能去恁家。”苏母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干干净净地女孩，不由得话多起来。

    “大娘，您有几个孩子呀？”玉美也想更多的了解这个家庭，并不急于告辞。

    苏母伸出五个指头：“五个，第一个姑娘小时候走丢了，现在的大姑娘上了大学，做了教书先生，小妮还在上学，大儿你认识，小儿子做厨师，不在家。”

    “好一个思维清晰的老太太。”玉美微微一笑：“大娘，您是明白人，做您的女儿有福啊，都有学上。”

    农村父母的意识里，女孩早晚是别家的媳妇，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所以他们大多不会供女儿读书，似苏家这样开明的父母算是特例。

    “女儿命好，两个儿子就可惜了。都是受我这病身子拖累，他俩都是老师眼里最出息的学生，可惜了啊······”。

    苏母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会好起来的大娘，庄户人不缺胳膊不缺腿，凭啥总过苦日子？”玉美说话干净利索，颇投老人的的缘。

    “也是，可年龄不等人呀，大儿子二十二了，至今也没定下一门亲，愁啊。”

    “您这么好的儿子还怕没有姑娘喜欢呀？”姑娘心中暗自欢喜，这信息对她太重要了，俏皮地半红着脸问。

    “村里倒是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王家姑娘，镇上幼儿园教书，我们四个老人儿也打心眼里赞成这门婚事，可居安一直犹犹豫豫，可话又说回来，婚姻是他自己的事，做娘的又咋能插手？”

    玉美一进院子，苏母便敏感的发现了她怀里抱着的叠得方方正正的外套，姑娘如此珍爱儿子的一件旧衣，老人家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然而先前老人家看似无心的家常，却引起了玉美的一阵慌乱。

    早该知道苏居安地模棱两可不全是因为苏家的贫困，这个王家姑娘才是最大的敌人，看来貌似忠厚的男人也不敢完全相信呀。

    姑娘莫名其妙地，心里便有些懊恼，放下怀里的衣服说：“大娘，这是苏居安的衣服，麻烦您转交给他，我得回家了。”

    送走了病愈的母亲，苏思安也耗尽了六月份的休假，再次走进后厨他感到一身的轻松。

    三砧师傅‘老铁’终于上班了，这个电业局调配科科长的独子依靠父亲‘电老虎’的虎威，从来就没把餐厅里的领导看在眼里，据说王科长的意思是先让儿子在招待所镀镀金，然后调到电业局谋一个比如膳食科科长一类的肥差，也算一世无忧了。

    可老铁这个浪荡子完全不体谅当爹的苦心，除了每天打理他那一丝不乱的发型，多数时间会泡在前台和几个轻薄的女生做着打情骂俏的游戏。

    三砧原是他的操作台，既然人回来了，杨厨便安排苏思安去灶上熬汤。

    所谓艺人的腔，厨子的汤，干过厨师的人都知道汤的重要性，盖因宴席上大部分高档的食材，抛开营养价值不说，其原始口味几乎都很寡淡，如果想要食客们记住这道大菜，并心甘情愿的掏钱，就需要拿高汤或者清汤慢火煨它，这就是燕翅、鲍鱼一类珍品为何能够醇厚香浓的原因。

    一句话------

    后厨里的汤桶是一切高档菜的基础。

    熬汤的工作很重要，熬汤的过程很枯燥，熬汤的师傅除了喝水就是尿尿。

    初上灶台，苏思安还暗自慌乱了一阵，好在这吊汤就是个耐心活，杨厨讲了一遍他便记住了七成，回到宿舍翻了翻从前的学习笔记便成竹在胸了。

    但这活实在太磨人了，有时候中午下班了也不能离开厨房，毕竟灶上还熬着汤呢。

    闲暇时他会切些土豆练练刀工，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挥舞着拖把清理厨房地面。

    他相信母亲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爷娘眼里有勤儿，世上没有白搭的工。

    很快，中午下班前便没人清理地面了，因为他们知道总有人会趁着大家午休的时间清理得干干净净。

    苏思安知道在老铁这类人眼里他就是个“傻子”，但是这个‘傻子’却固执的认为一个人只要付出总会有收获。

    熬汤的日子很枯燥，一个月的时间也在略显无聊中慢慢远去，这一天一则极不起眼的红头文件却突然引爆了整个后厨。

    BH市府接待处第一招待所关于业务大练兵的通知

    BH市第一招待所第（六十七号）文件

    鉴于招待所厨师后备力量不足，经所长办公室研究决定，特在本所三大厨房实施一级以上（含一级）厨师收徒活动，一师两徒，自愿结对，望各位师傅积极参加。

    临海市第一招待所所长办公室。

    红头文件上墙，整个后厨一片哗然。

    手艺人谁不知拜师的重要性，这可是年轻人提高个人技能的绝佳机会，但是整个后厨不过七八个一级厨师，也就是说，这些年轻的厨师之中注定会有一半人拜不到师傅。

    苏思安觉得自己初来乍到，肯定是各位师傅们的‘弃徒’，所以也没对这件事抱有太多的幻想

    下班后，单身们照例泡在餐厅里神侃，苏思安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手中的《平凡的世界》，心中却一直期盼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在等白梅。

    她已经三天没有出现在餐厅了。

    尽管白梅已经知道了苏思安没有拿到那纸象征着城市户口的毕业证，尽管她已经没有了初时毫不掩饰的炙热的期盼。

    但是，苏思安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那种朦朦胧胧地憧憬，一天不见，心中总像缺少了些什么似的。

    哦，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9老铁是个怂包

    小谷见苏思安心不在焉的翻看着书本，淡然一笑带着些许的意味深长，“苏哥，又在想白梅？”

    虽然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二人早已处成挚友，但是私下的那点小秘密却也很难启齿，“哪里会，人家是高傲的天鹅，咱是池塘里的青蛙，云泥之别。”

    “看不出，出口成章啊，怪不得白梅把着你不放呢。”文静此刻正漫不经心的吃着自己的晚餐，突然笑着插话道。

    这些日子文静总喜欢坐在谷月明身边，对面的苏思安以为两人有意，也曾刻意的为他们创造独处的时间，可有一天谷月明却突然对他说：“苏哥，杨文静快走了。”

    “哪里去？她不是干得挺好吗？”虽然苏思安已经知道他俩并没有走的很近，但还是为小谷觉得有些可惜。

    或许招待所一批批离职的女孩子多了，谷月明早已习惯了这种离别，“她不是我们招待所的职工，人家是旅游学校实习的学生，半年期满就要去新单位报到了。”

    联想到先前自己那些分散到各酒店实习的同学，苏思安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实习生，注定就是来去匆匆的过客，或许有些人，离开了就永远无法再见了。

    “嗨嗨嗨，谁又在说姐的坏话呢，我可是全听到了啊。”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苏思安的沉思，白梅来了！

    苏思安心头一热，蓦然回头，见白梅妆容齐整，一方靛蓝色的方巾将长发松散的拢于左肩，着一身洗的泛白的牛仔，干净利索。

    姑娘身后是西服笔挺的‘老铁’。

    姑娘拖出椅子坐在苏思安对面，‘老铁’也脱了上衣搭上椅背，露出洁白的衬衣和艳红的领带。

    小谷在二砧的位置上受尽了三砧老铁的挤兑，见到他心中不免有些打怵，不自然的问：“王师傅穿的这么板正，约会去了吧？”

    老铁是诨名，真名叫王刚。

    这人虽然举止肤浅，却极要面子，如果有人当面叫他的诨号，他会急眼的。

    老铁瞟了一眼小谷：“小谷也在啊，是地，我陪白梅女士喝了个咖啡、‘coffee’，喝过吗？”

    谷月明陪着笑脸恭维道：“高消费，也只有王师傅喝得起。”

    老铁学着西人的肢体动作夸张的耸耸肩，傲慢的扫了一眼众同事，见苏思安早已撤去面前的餐盘，此刻正独自沉浸在另外一段感情世界里。

    老铁仿佛感觉到了他的无视，敲敲桌子，堂皇的外表遮不住满眼轻浮：“嘿嘿嘿苏学士，天天学习脑子不累呀，学海无涯呢？”。

    苏思安头也不抬，礼节性的回了句，“无聊，看着玩呗。”

    “猪鼻子插葱------装象”。老铁不满于对方的的再次无视，语言中显然多了挑衅的成分。

    苏思安曾经听小谷说过，这个老铁追白梅已经两年多了。白梅一直在答应与拒绝之间来回摇摆。

    她看好了老铁条件优渥的家庭，但她也讨厌老铁不着调的纨绔作风，这样的男人，注定不是女人终身的依靠。

    或许白梅先前有意的接近苏思安撩拨了老铁敏感的神经，所以这些日子苏思安总感觉到有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冷冷的盯视着自己的后背。

    这个人终于要向他摊牌了。

    白梅知道老铁的脾性，生怕俩人闹起来大家都不好收场，遂半开玩笑的劝道：“老铁，不要欺负我弟弟，他可是个老实孩子吆。”

    老铁虽然很反感别人称呼他的诨名，但对白梅却是个例外。

    “是个‘弟弟’呀，那我就放心了，起码姐姐弟弟睡不到一个被窝里。”老铁不但人浑，说话也很下作。

    苏思安可以忍受老铁的傲慢，但绝不能忍受他对白梅的侮辱，愤然起身：“庸俗！月明，我们走。”

    老铁本就是前来挑衅的，对手动了怒，正是他想要的结果。突然起身挡住苏思安的去路，满脸的蔑视。

    空气空前紧张。

    餐厅前排的姑娘开始窃窃私语------

    白梅惹祸了。

    老铁多壮呀。

    新来的帅哥要吃亏！

    苏思安冷静地打量起眼前的老铁，此人虽然矮了他二指，身体却很厚实，或许他认为苏思安偏瘦的身体无法和他对抗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吧。

    但是他哪里知道苏思安老家人人尚武，村子里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有点‘童子功’。

    苏思安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咬咬牙迎着老铁的目光一步步逼上去，餐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小谷见势不妙，急忙扑上来挡在二人中间：

    “苏哥，王师傅，一句玩笑话何必当真，给我个面子······。”

    “滚开。”老铁挥手把小谷搡到一边，不防被苏思安一把握住了虎口。

    他想试探一下对手的腕力，为下面对抗的升级做个考量。

    感觉到老铁五指在收紧，他也慢慢加大了手上的力量。

    老铁果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手上渐渐吃痛，终于忍不住咧开嘴巴，显然他的力量并没有苏思安想象中的强悍。

    “苏哥，单位里打架是要开除的。”谷月明不想苏思安吃亏，他知道老铁后台硬，招惹不得。

    苏思安当然知道打架的后果：“王师傅，大家都是同事，没有必要大动干戈吧？”

    像老铁这样的怂人，强者面前面子可以一钱不值，见唬不住对方，立马给出了一张笑脸：“好兄弟，哥哥和你玩呢。”

    “对，好兄弟就该这么玩，二零二的大门晚上不上锁，有兴趣随时找我玩玩。”松开老铁的手，苏思安扬长而去。

    二零二宿舍房门紧锁，谷月明满脸紧张：

    “苏哥，这个老铁可是出了名的混不吝，刚才吃了亏，会不会报复你？”

    “别担心，老铁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起身打开房门，“这时候关门倒显得咱们害怕了。”

    红头文件下达三天后。

    后厨班前会第一次全勤，大家排成两队，静候赵经理训话。

    赵曙光厨师出身，还是杨厨的同门师兄，后厨的那点猫腻自然门儿清。

    “既然来了，少不得说几句。”赵经理干咳了两声，食指敲着墙上的红头文件，说他娘的办公室闲的蛋疼，发了这么个玩意，对小崽子们来说倒是件好事，艺不压身呐，手脚麻利点，脑子活泛点，师傅准喜欢，郭老您说是吧？

    赵经理嘴里的郭老是临近退休的白案领班，手下干活的女孩子居多。

    郭老问：“收徒弟有没有标准？”

    “郭老，双方自愿。”赵经理虽然话糙，但是对于老师傅还是表现出了应有的尊重。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赵经理提高了声音说：“有话放开了说，言无不尽嘛。”

    头砧‘王大头’也是赵经理的师弟，平时玩笑开惯了，立刻起哄架秧子地问：“赵经理也是特级厨师，您老准备挑谁做徒弟呀？”

    “王大头，你娘的就会给我出难题，我就免了吧，天天事呀事呀的一霎儿也不清闲，误人子弟的罪名担不起呀，不过，你倒可以教教老铁嘛，你们老王家一个德行。”

    后厨里赵经理最烦的就是老铁，这个嚼不烂咽不下的钢豆子总无缘无故地请假，头砧王领班已经无数次的告过他的状了。

    赵经理说他俩一个德行，实际上是在寒碜王大头。

10幸福的眩晕

    杨厨拍拍案台：“静一静，静一静，现在由赵经理统计结对情况，原则是各单位师傅从身边挑人，如果哪位师傅没有可心的徒弟，我可要乱点鸳鸯谱了。”

    ------各单位身边挑人，范围一下子缩小下来，砧板王领班害怕老铁纠缠，撇过二砧、三砧，随意挑了两个粗加工的小徒弟，在他眼里，这俩熊孩子肯定干不长，早走了自己早清净。

    掌灶的师傅更干脆，现成的‘打荷’小子天天围着自己转，斟茶倒水小心伺候，没有理由不教他们。

    郭老经过深思熟虑挑了白案上一大一小俩徒弟，年长的是他心中早已默认的新领班依婷婷，小徒弟黄秀秀是黄所长的亲侄女，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现在唯一没有公布徒弟人选的就只有杨厨一人了。

    赵经理扬扬手中的名单：“乐春，挑两个小崽子，好上报办公室。”

    这才是后厨拜师的重头戏！

    所有的眼睛一起投向杨厨，空气越来越凝重。

    有意学厨的年轻人哪个不想拜杨厨为师？

    苏思安昨天听白梅透露，就连一向傲慢懒散的老铁这次都打起了杨厨的主意，据说电业局王科长为此还特意求了黄所长。

    杨厨的名头在临海市叫的很响。能拜在他的门下，将是徒弟今后在餐饮界一路坦途的通行证。

    苏思安觉得像自己这样的新人，拜杨厨为师绝对是一个无法企及的梦想，想到这里脸上反倒一片坦然。

    没有奢望就没有失望，把希望放到最低点，前面的每一步都是‘小惊喜’。

    但是这一刻命运却不经意间给了他一个‘大惊喜’，这曾经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让他感到无比的幸运，包括后来顺理成章地爱上同样爱他的小师妹，直到有一天······。

    杨厨环顾左右，最后目光锁定在谷月明头上：“谷月明、苏思安，你俩愿意做我的徒弟吗？”

    苏思安突然一阵眩晕，一阵幸福的眩晕。

    杨厨竟然选中了我？这个在别人眼里最无足轻重的‘傻子’！！！

    谷月明见未来的师兄木橛一般钉在当地，急忙捅了捅他的后腰：“苏哥，师傅等你回话呢，到底愿不愿意呀？”

    “我···当然···非常愿意”。众人艳慕的目光里，苏思安轻轻抹了一把眼睛，鼻子好酸。

    三天后拜师仪式在黄所长的主持下隆重举行，欣喜若狂的苏思安竟然忘了准备谢师的礼物，好在细心的师弟准备了双份，小伙子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丑。

    餐厅里很快又传出苏思安‘后台很硬’的谣言，白梅这次果断的拒绝了老铁。

    拜师仪式一结束，杨厨便把俩徒弟晾到了一边，作为后厨的头儿，他也确实太忙了。

    所以，一个夏季过去了。苏思安和小谷竟然成了整个后厨进步最慢的徒弟。

    立秋过后，苏桦打电话问弟弟能不能请几天假，家里的秋粮陆续成熟，苏居安和父亲有些忙不过来。

    这些日子一门心思扑在厨房里，竟然忘了那个穷家和久病初愈的母亲，苏思安满怀愧疚向师傅说明家里的情况，杨厨给了他三天的假期，并关切的说：

    “早该回家看看你的父母了，他们不容易呀。师傅知道你家里有些困难，缺啥吱个声。”

    “师傅，我会的，以后少不了麻烦您。”

    回来了。

    虽然不是衣锦还乡，但是在乡亲们眼里的‘大地方’闯荡了两年，苏思安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用遭受风吹日晒的固定饭碗，所以这一刻他心中是满足的，并充满了喜悦。

    村子到镇上的长途停车点还要走二公里的路程，走在乡村小路上，一身水墨蓝牛仔服的苏思安背了一个简约的帆布包，远远看过去，白白净净，清清爽爽，早已脱胎成了一个标准的城里娃。

    南乡村，我回来了。

    心有多宽，天就有多高，路还是原来的那条路，归来的游子却完全换了心情。

    沾了今夏雨水充沛的光，虽然已经到了收获的季节，方方正正的大田里依旧郁郁葱葱，红彤彤的高粱、金灿灿的玉米、圆鼓鼓的大豆、沉甸甸的谷穗，它们经历了春的明媚，夏的绚烂，待到秋染陌上，早已忍不住露出富足的笑脸，就连沟沟堑堑贫瘠的麻刚沙地也被纵横交错的甘薯秧子完全遮盖起来。

    多美的一副丰收画卷！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苏思安心旷神怡，不自觉的便喊出声来，也多亏正午时分大田里没人，要不非被人家当成疯子不可。

    苏思安走进自家四合院时已经过了饭点。

    院子里很寂静，母亲午饭后仰卧在躺椅上睡的正香，乖巧的妹妹背对大门坐在老人脚边摇扇驱赶着蚊子。

    背后看，苏杨的个子似乎蹿出了一大截，十三四岁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这小妮子简直长疯了。

    蹑手蹑脚走上前，在妹妹肩头亲昵的拍了一掌。

    ‘妹妹’蓦然回头，二人同时一愣。

    出现在苏思安眼前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短发疏眉，五官清秀，俊俏洒脱中略带一丝男孩气质，从她健康的太阳色，可以看出是一个农家姑娘。

    或许是‘陌生人’无意间地冒犯引起了姑娘的反感，起身瞪了小伙子一眼问：“你谁呀？大白天私闯民宅还敢动手动脚。”

    这姑娘真逗，在别人家里一副比主人还要主人的模样，苏思安强忍住没有笑出声来，指着躺椅上的苏母说：“姐姐别误会，我是···她儿子。”

    姑娘杏眼溜圆：“呸，他儿子正在堂屋里吃饭呢。怕不是个小偷吧！”

    坐了半天的车，早已饥肠辘辘，听到大哥正在吃饭，苏思安拔脚就往堂屋走去。

    姑娘还挺勇敢，（其实城里人管这叫做‘虎’）情急之下挺身挡在‘小偷’面前大声喊道：“居安，家里来坏人了。”

    姑娘的喊声突然惊醒了午睡的母亲，儿子的背影当娘的自然再熟悉不过了，急忙起身喊到：“玉美，他是思安，我的思安回来啦。”

    姑娘一怔，脸上顿时布满红扉：“你是苏思安？你咋是苏思安！”

    这姑娘虽然行事有点莽撞，倒也率真的可爱。

    “不像吗？”苏思安笑着反问玉美，折身蹲到母亲身侧：“娘，您老还好吗？”

    苏母亲昵的拍拍小儿子的后背：“好，一天比一天硬朗，肚子里装的饭食多了，喘气也匀了，娘啊，这次算是彻底还阳了。”

11两个女孩的较量

    苏居安正在堂屋吃饭，听到喊声撂下筷子跑出来，立刻摇着头笑了。

    “嗐，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光鲜的小偷？”

    出拳杵在弟弟壮实的胸膛：“出息了啊，脸也白了，娘，您的思安再也变不回庄稼人喽。”

    一家人欢天喜地的走进堂屋，苏思安附就着桌上的汤汤水水边吃边问：“大哥还不介绍一下这个姐姐···还是妹妹吗？”

    自打进屋，苏思安就一直暗中观察玉美，从姑娘不时瞟向哥哥的眼神中，他明显感觉到二人一定不是普通的朋友。

    一向沉稳的大哥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忸怩：“秦玉美···大你两岁，你该叫姐······。”

    苏思安起身伸出右手，“玉美姐，谢谢您光临我们这个穷家，我们这个家呀，曾经被生活抛弃了，您来了，我娘的的眼睛都亮了。”

    玉美略显迟疑的出手，轻轻握住思安伸出的五指，“思安弟弟太客气，或许别家姑娘眼里的···破败，我却感到很温暖。”玉美虽然爽快，毕竟是个农家女孩，显然还对城里的这些客套有些不适应。

    “谁说别家姑娘都嫌弃妗子家破了？”话音未落，前街王家的表姐抬脚走了进来。

    苏思安眼前一热，迅速放开玉美的手：“红菱姐姐来了，快请坐。”

    “大街上看着像你，没认底实，跟进门来果然是，带女朋友回家了？”王红菱是苏家的常客，看了一眼玉美很自然的便坐到了苏母的身边。

    她就是苏母嘴里常常念叨的王家姑娘啊。

    玉美突然有些慌乱，不由自主拿对方与自身做个比较，却沮丧的发现，眼前的‘情敌’确实比自己优秀多了。

    人家那才是真正的‘天生丽质’‘亭亭玉立’，而教师的行业更是潜移默化的培养了她的优雅知性，如果把人家称作‘大家闺秀’自己也只能屈居‘小家碧玉’。

    秦玉美心里一阵沮丧，她可不是一个能够藏住心事的姑娘，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便早已挂在脸上了------

    人家俩人才是金童玉女般的绝配，秦玉美，你这样上赶着是不是太轻贱了自己？

    王红菱确实不嫌弃苏家穷，这些年她一直暗恋着苏居安，明里暗里没少帮助这家人，这些让苏家人一直心存感激，在苏思安心里她更是女神般的存在，她才是大嫂的不二人选，但是当他第一眼看到哥哥投向玉美的眼神时，立刻预感到玉美才是哥哥心中最想要的爱人。

    无它，真正的爱情不是同情，也不是感恩，它是两颗心灵无意中的激情撞击的产物，反之，如果两个人太熟悉，相敬如宾中哪来的‘情感碰撞’？

    所谓‘青梅竹马’不过是这次碰撞孩提时已经提前发生了而已。

    “红菱，这是···玉美，他家的菜棚是我和小文承建的，还有点小活没完工，人家来催工呢。”苏居安不是个会撒谎的人，说这话时真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红菱半含酸楚，“好俊的妹妹，是吧居安哥？我看与思安弟弟倒很般配呢。”

    秦玉美见王红菱故意把自己和苏思安摆在一起，心中一阵懊恼，并不是说苏思安有什么不好，能够这么说，起码在王红菱眼里，他俩还都是没有长大的孩子。

    “您就是大娘说的红菱姐姐吧。”玉美不甘心苏居安把她俩仅仅说成是雇佣关系，这句‘红菱姐姐’无意中透露出心中浓浓的醋意。

    “妹子，居安哥没有告诉你我是谁吗？”

    一岁年纪一岁心，玉美毕竟小了两岁，王红菱三言两语便轻松地击溃了她理智的堤坝。

    “苏居安，啥时候上工你给我个准信。”玉美一言未尽早已暗自红了眼圈，一赌气走出堂屋。

    苏居安急忙追了出去：“后天，等我收完这茬玉米，保证误不了你家栽苗。”

    堂屋内，尴尬的气氛并没有因为玉美的离开而稍有缓和，苏居安还没送玉美出街门，王红菱早已脸色惨白，说妗子啊，表哥咋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呢？

    “闺女，妗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当娘的无法插手儿子的感情的事，只能无奈的安慰红菱。

    玉美闷闷不乐回到家中，自行车都没停稳后脊梁便挨了一笤帚疙瘩。姑娘一肚子闷气正没处发作，眼泪瞬间淌了下来：“妈，女儿在外面受了气，不指望你安慰，也别背后下黑手啊。”

    玉美娘是个直性子，扯着嗓子吼起来：“看不打死你个傻妮子，这半月去南乡村几趟了？今儿个还住下吃饭了，窝窝头就咸菜没吃够啊？姑娘家家还要脸不？”

    “只要人家不嫌弃，吃糠咽菜也值！”玉美一旦犯了倔脾气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

    玉美妈见姑娘铁了心，一屁股跌坐在地，“她爹呀，你女儿又去找那毛驴汉子啦···管不了啦···”。

    “啪···”正房突然飞出一物，堪堪碎在在玉美妈脚前，是老秦最喜欢的那把南泥壶，里面还泡着半壶似开不开的茶叶。

    哭声戛然而止，老秦赤着膀子跑出堂屋，咬牙切齿，狠狠踢向老婆面前尚未破损的茶壶盖子：“娘俩一个德行，这还没怎么地呢，破马张飞瞎嚷嚷什么？传出去大妮还找不找婆家了？。”

    玉美知道自己一直是爹最管用的那贴膏药，如今更是是他手里一块沾了灰的豆腐，扔了舍不得拍又拍不得，索性进房，反锁了房门一个人继续生闷气------

    她就是王红菱，看居安那一脸惶恐的样子，好像欠她多少钱似的。

    苏家还真是欠了王家不少钱，这些有苏鸿儒亲自上门去借的，更有红菱这些年偷偷给苏母买药的花费。

    有道是大恩成仇，苏家一次次接受王家的恩惠，苏居安虽然还不至于仇视王家，但是每每面对王红菱，他总有一种不由自主的仰视的感觉，这些年沉重的心灵负债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有心情品尝爱的甜蜜？。

    与秦玉美相处则不同，是她带给了他久违的轻松，并且这种轻松很平和，很惬意，相信即使没有遇见玉美，苏居安也不会选择王红菱，至少现在不会。

    晚饭的餐桌照例摆在院子里，一家人谈起白天的事，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鸿儒突然对大儿子说：“北乡里那个妮子你娘看不上，你应该真心实意的对红菱好，王家的恩惠咱们一辈子也还不起。”

    父亲在农信上班，几十年的会计生涯养成了异常谨慎的习惯，话不多，却掷地有声。

    说实话，苏家兄妹四人一直都有些怵他。

    大哥不愿惹父母生气，匆匆吃了几口饭便出了门，苏母心疼儿子，柔声责备起丈夫：“好好跟儿子说话不好吗？我哪里就不喜欢玉美了？”

    苏鸿儒沉下脸：“他娘，你糊涂啊，三姐又不是咱家实在亲戚，凭什么借那么多钱给你治病？还不是全看红菱的面子嘛。”。

    红菱的娘是苏鸿儒的远房姐姐，按理说早已出了五服，但是农村人念旧，从来就不曾疏远过远亲。

    “可是居安不上赶，咱们也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啊’。”苏母是个明事理的人，她绝不强迫儿子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哎，多好的姑娘，你说他咋就不喜欢呢？”苏鸿儒百思不得其解，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说。

    苏思安后来曾在一次酒醉后讲，王红菱虽然大了自己几岁，但是很长一段时间，她一直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姑娘，但是他打小便知道红菱姐姐喜欢大哥，也从来没有过不切实际的非分之想。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心底里私下对她的亲近。

12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三里清风三里路，

    步步春风再无你。

    想想红菱这些年地倾情付出，苏思安心中实在为她有些不甘，半真半假的对母亲说：“我喜欢红菱姐姐，等我在城里站稳脚，一定回家娶她。”

    “孩子话，红菱眼里你还是个毛孩子，这话说出去，还不让外人笑掉大牙。”

    母亲心疼大儿子，见小儿子撂了筷子，赶忙又说：“你哥心里苦哇，去陪他说说话”

    苏思安知道大哥闲暇时最爱去村东头洗耳河边坐坐，那里空气凉爽，蚊子也少，河边多的是干干净净地大石板，村子里的女人们日复一日的捶洗衣服，早把它们打磨得光滑平坦，日间留下的余温尚在，坐在上面很舒服。

    “为什么不喜欢红菱姐，她不漂亮吗？”。

    苏居安从浅水中摸起一块石子，随手撇了出去，仿佛努力撇开心中挥之不去的烦恼：“喜欢，但更多的是感激，说句丧良心的话，有些时候，也有恨···”。

    “为什么？”哥哥的话让苏思安大吃一惊。

    “有句古话叫做‘升米养恩，斗米养仇’，真的，红菱对我、对咱娘实在太好了，如果我俩结婚王家绝不会为难爹娘，但我实在不敢想象自己今后一直生活在对她的感激里，这份感激让我很压抑；这份感激，让我在王家家人面前很难抬起头来；这份感激，让我一直无法正确的判断自己的真实情感。”

    “大恩成仇···？”第一次接触到这些陌生的字眼，实在不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大男孩所能够完全理解的。

    “玉美呢，她有什么不一样？”

    “玉美是个爽快的女孩，有些莽撞，不了解她的人眼里甚至觉得她有些傻，但是她的快乐是心无城府的真情流露，她的苦恼也是转瞬即逝的闲愁，跟她在一起，我很轻松，只可惜···我们家太穷了，他父母是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

    “所以你一直在两个人之间摇摆，谁也不答应，谁也不拒绝，让她们一起为你痛苦？”

    “哥还没有那么卑鄙，如果真是那样，我宁愿一个也不要。”

    “你这是赌气，这不是对待爱情的正确选择！”毕竟血气方刚，苏思安话语中逐渐了些火药味。

    面对弟弟的咄咄逼人，苏居安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苦笑：

    “思安，记住哥这句话，对于穷人来说，爱情就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或许哥的‘爱情’只能分解成‘爱’和‘情’两部分。爱与被爱，与婚姻无关；恩情、亲情、恋情，最终变成一锅无可奈何的乱炖。”

    “得得得，你的那些爱情理论太复杂，我也不感兴趣，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听说你想建个蔬菜大棚？”

    苏居安叹了口气：“难呐，建一个菜棚需要一万块呢，咱家哪里有那些钱？”

    “镇上银行不是号召农民贷款搞建设吗？”苏思安问。

    “想都别想。”

    “为什么？”

    “还不是咱那个爹啊······就因为他在农信上班，执意阻拦银行里放款给咱家，爹这是要避嫌呐”。

    想到父亲的清廉，苏思安彻底无语。反倒哥哥回过头安慰起弟弟。

    “车到山前必有路，想干总会有办法，咱这个家也该出头了。”

    “对，我上班也快半年了，积攒的工资除了买一辆自行车和几件冬装，还拿回了两千块呢。”

    弟弟的话着实把苏居安吓了一跳：“思安，你的月工资不过四百五十块，合着这半年一分没花呀？你为何这么苦自己？”

    “哥，咱干的是饭店，管吃管住，除了买书，还真没有花钱的地方，比起你、爹娘和小妹，我一点都不苦。”

    “你还在自学？”

    “闲暇时读点书而已。”

    苏居安摇摇头：“思安，哥知道你不甘心，哥知道你崇拜路遥，心中有一个遥远的文学梦，但是人这一辈子，怎么能够做到不留一点遗憾？”

    “哪里都能活人。”哥哥旧话重提，像利刃无情插入苏思安的伤心之处，他勉强压抑着心中的伤感：

    “神交那个人，读过那本书，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与我们相同命运的人，他们坚韧、刻苦、勤奋、乐观，他们心中永远燃烧着希望的火焰，他们活出了自己的精彩，我们也将拥有自己美好的生活，虽然过去的苦难岁月让我们承受了太多的贫穷和困顿，但我们不该埋怨生活，毕竟它还给了我们一个健康的母亲。”

    “思安，你说话还带着那么浓的书卷气，与同事们处的还好吗？”

    苏思安明白大哥的弦外之音，初次踏进社会，特别是身处一群学历不高的厨师群体，这样的说话方式，绝对是同事们嘲弄的对象。

    “姐姐说每个人都有他的可爱之处、可恨之源，如果我们选择轻松的活着，就要多发现别人的优点，毕竟没有人愿意生活在仇恨当中吧！”苏思安想起了‘老铁’，想起了从前自己做建筑工时那些另眼看待自己的市侩小市民，人与人本来就参差不齐，何况他们并没有做出出格的坏事。

    “姐姐是乐观主义者，而我却是彻底的悲观主义者，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早一点了解了人性的阴暗，就能提早规避一些来自外界的伤害，娘总嘱咐我们要‘待人以诚’，但是能够做到这点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呀。”

    苏思安知道这些年大哥和父亲为了维持这个破破烂烂的家不知遭受了多少冷遇，面对生活一次次的突袭，他们不得不慎之又慎。

    “如果你选择了玉美姐，我会把红菱姐姐接走。”绕了一大圈，话题再次回到王红菱身上。

    虽然月色朦胧，苏思安依然看到了哥哥满脸的惊愕：“思安，你咋会有这个想法？你还小，爱、爱情、婚姻，这是三个截然不同的概念，王红菱倔强得很，她的心不在你身上，你无需为我承担罪责，哥哥只希望你今后不再为金钱所羁绊，不再为恩怨所痴缠，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干干净净地爱情。”

    红菱姐又来帮忙收秋了，三个人各怀心事，一整天也没有几句交流，收工时，红菱姐姐一句自嘲的活让苏思安心里非常难过。

    “思安，姐是不是很贱，明明知道早一天帮你们干完地里的活，居安哥就会早一天去见北营的姑娘，我为什么还那么心甘情愿？”

    苏思安怔怔的看着一脸落寞的王红菱，摇摇头脱口而出：

    “红菱姐，您不光漂亮，还善良贤惠，如果有一天哥哥真的选择了玉美，您能不能跟我去城里生活？”

    王红菱一阵愕然，微笑中毫无征兆地涌出两行热泪：“好弟弟，你想娶姐姐做媳妇呀，可惜你还是个孩子···你也永远做不了我的居安啊。”

13清水白菜

    十年后的那个正午，当苏思安以弟弟的身份出现在王红菱的婚礼，他破天荒第一次喝醉了，但那一刻他的大脑依然出奇的冷静。

    遇见师妹之前，他是打心眼里喜爱红菱姐姐的，但他那时太年轻，唯一一次真情流露，还被红菱一笑而过，他知道红菱也爱自己，但那只是姐姐对弟弟的疼爱。

    不容置否，就是这份朦朦胧胧的没有两个人真正心灵碰撞的爱，却是苏思安童年中最珍贵的回忆------依赖、羞涩、温暖、期待，以及第一次青春的悸动。

    三天假期已满，苏思安再次回到灶前熬起永远熬不到头的清汤。

    这一周师傅值夜班，两兄弟终于等到了和师傅独处的时间，下班后不约而同留在了厨房，师傅端着大陶瓷茶杯坐在椅子上，冲谷月明眨眨眼，“小子，喝点凉水解解渴？”。

    谷月明接过茶杯呷了一口，随手递给师兄：“瞧你满头的汗，喝口水凉快凉快。”

    站了半天灶台，苏思安也确实有些渴了，顺手接过茶杯仰头呷了一大口。

    好苦、好辣！

    原来茶杯里装的是白酒！

    杨厨一脸得意的笑容：“别吐、别吐，不要糟蹋了我的五粮液。”

    一股热浪穿过喉咙瞬间直抵胃袋，苏思安张嘴让凉风快速通过火辣的舌尖，“师傅，我娘说喝酒误事，打小不让我和哥哥沾染那东西。”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师傅就喜欢喝酒，想跟我学本事，不会喝酒可不行。”杨乐春满脸狡黠的笑容，开心的说道。

    两年的建筑生涯，苏思安在工友们好意怂恿之下，也曾品尝过几种劣质的白酒，来到招待所后，同事聚会他也一直推脱说自己从不饮酒那，只也不过是遵守母亲的教训轻易不碰而已。

    师傅接过茶杯：“好小子，这一口足足干了三两，晕了没？”

    拜师这么长时间，苏思安第一次见到师傅的笑脸，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以前喝过一回，一瓶没上头。”

    师傅瞪大了眼睛足足看了徒弟三分钟：“小子，说的是实话？”

    “徒弟不敢骗师傅。”苏思安一脸坦然。

    “臭小子，师傅可怜你，怕没人教你个傻蛋，想不到跟我挺对路，还真让我捡着宝了，难得师傅高兴，有啥要求今天全都满足你。”

    苏思安想了想斗胆说：“自从拜了师傅，这些日子尽是熬汤了，您老教我俩做个菜吧。”

    杨厨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料台，配菜盘里仅余几颗白菜心，点点头说：“好吧，师傅就用你熬的清汤，做一盘‘清水白菜’，不要小瞧了这盘白菜，那可是国宴上的一道名菜呦。”

    “月明，点火。”

    “白菜···也能上国宴？”师傅的活，让苏思安哑然失笑。

    杨厨看了一眼弟子：“白菜虽然普通，关键是这锅清汤金贵呀，跟师弟说说这锅汤需要什么食材。”

    熬了将近半年汤，每日所用食材及比例张口即来：“老母鸡两只、猪肘子一个、猪龙骨数块、老鸭半只去掉表皮和油脂、鸡脯肉、鸡腿肉各三斤、清水三十五斤。”

    “好”师傅点点头：“相传，清水白菜由颇受慈禧太后赏识的川菜名厨黄敬临首创。”

    说着话，炒勺内加入两勺高汤，将白菜心用竹签周身插遍，轻轻推进沸汤中焯到七成熟，漏勺捞起，用手勺舀起沸汤反复浇淋，直至完全熟透。

    白菜心码于盘底，另起一锅，清汤一勺，枸杞三枚，精盐两克，烧开倒入汤盘，最后撒上少许香葱末。

    “品一品，师傅这道清水白菜上不上得了国宴。”杨乐春说着话随手熄灭灶火。

    苏思安迟疑地夹起一颗菜心慢慢品味，溢美之词不禁脱口而出：

    “初觉白菜心清鲜淡雅，唇齿间慢慢品出清汤的浓醇厚重，不油不腻，清香爽口，师傅，好鲜美的味道啊。”

    杨厨看着弟子一脸陶醉的样子，忍不住调侃说：“果然是高材生，品菜也能拼出诗意，小子，这些日子的清汤没有白熬吧，要说这山珍海味，只要料子足，每个厨师都能做出好味道，可把平常人家天天离不了的白菜萝卜做成佳肴却是难上加难，小子，上心学吧。”

    师徒三人正在精妙的厨艺中徜徉，白梅不知何时闯进后厨，“关起门来授徒，二位弟弟好福气呀。”

    挥挥手里的酒瓶：“杨厨，三号包间的孙子装大款，开了三瓶五粮液喝了两瓶，这一瓶算孝敬他杨爷爷您了。”

    杨厨脸色一沉：“仔卖爷田不心疼，公款吃喝当然无所谓了，要是自己掏腰包，他还能这么穷大方吗？”

    小谷狡黠地瞟了一眼白梅，帮师傅收好酒：“请白姐姐尝尝师傅的这道‘清水白菜’。”

    白梅瞟了一眼汤盘撇撇嘴说：“姐还是免了吧，吃了二十多年白菜，够够得了。”

    温柔地瞟了苏思安一眼：“思安弟弟，明天中午姐陪你买床品，下班等我呀。”

    杨厨一愣，第一次把自己这个略显生涩的徒弟和眼前世故圆滑的姑娘联系在一起，瞟了一眼白梅戏谑道：“大姐，啥时候跟这小子搞在一起了？您这是老牛吃嫩草啊，不怕伤了牙口？”

    白梅也不恼，朗声大笑：“杨头，姐算知道你收徒的标准了------帅哥两枚，你这是要挑女婿呀。”

    苏思安和谷月明回到宿舍已是夜九点，苏思安有些意犹未尽：“月明，我第一次发现师父冲我笑了吔，心里真暖和。”

    师弟的一如既往的笑着：“这说明你经过了师傅的考验，你以为师傅不搭理就是讨厌你呀，天天暗地里瞅着你呢。”

    苏思安大悟：“怪不得你小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敢情你早就经过师傅考验了？”

    谷月明点点头：“王班长没有挑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师傅跟他打过招呼了。”

    “是呀，你正该是师傅的首选，活好，人又聪明，不像我只会傻干，还不会做人。”

    “你这是变相夸自己吗？诚实能干的人连坏蛋都喜欢，更不用说师傅了。”

    到底是涉世不深，师弟的话顿时让苏思安一脑子浆糊：“坏人为什么会喜欢我？”

    “坏人也是人啊，他也要挣钱吃饭呀，你的诚实会让他不必刻意戒备你的存在，你的能干替他少受疲劳之苦，何乐而不为？”谷月明虽然年龄小，社会阅历却比师哥老道。

    苏思安只想早点学到师傅的手艺，人情世故于他心中并无太多的是是非非，“也就是说，从今天起师傅愿意教我们了？”

    谷月明白了一眼师兄：

    “不是师傅不愿意教，他老人家确实忙，前些日子家里又遇到了些麻烦，不过现在好了。”

    突然压低声音说：“师傅有个女儿叫初荷，山东舞蹈学院的高材生，毕业后一直飘在省城，听说年前决定回家了，所以今天师傅特别高兴，咱俩这是占了师妹的光。”

14送别杨文静

    永远不要对别人的不幸和苦难无动于衷，因为一个人的不幸就是所有人的不幸。

    ------海明威

    苏思安早就听说师傅有个女儿，打小被父亲视作掌上明珠，省城上了三年舞蹈学院，现在一家人即将团聚，真为他们感到高兴。

    一阵沉默，谷月明突然问：“师哥，你真想和白梅处对象？”

    苏思安有点羞涩，虽然矢口否认，却不可否认心中的丝丝甜蜜，“哪里会，人家要在城里找一张长期饭票，我条件不够。”

    “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谷月明很认真的看着师兄的脸：“这个白梅太势力，太实际，玩玩可以，太痴情当心伤到自己。”

    好你个谷月明，小小年纪，脑子都里装了些啥？。

    苏思安心中泛起一丝懊恼：“月明，这话有些难听啊，你怎么可以用‘玩玩’一词表述纯洁的爱情？再说白梅不过是帮我买床品，仅此而已。”

    “话糙理不糙，也算是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老铁这几天可是一直红着眼呢。”

    “就他？外强中干！”

    中午下班，白梅果然在餐厅甬道里等到了苏思安，姑娘做人一贯高调，在女伴们的哄笑中竟然肆无忌惮地抓起小伙子的手：“姐们，羡慕吧，眼热吧。”

    而苏思安的手心早已攥出了汗水。

    利用午休两个小时的时间，二人几乎逛遍了整个百货大楼，平时最怕闲逛的苏思安，在赚足了少男少女们艳慕的眼神后，终于由白梅做主选了一床带有青色刺绣的白床单，和一床天蓝色的被罩。走到小百货柜台前，白梅突然停下脚步：“文静明天就要去旅行社上班了，今天下班后‘美味大酒店’为她饯行，你说咱们该送她啥礼物？”

    “这么快就走了？”想到师弟谷月明貌似对文静有些好感，苏思安打心眼里替他惋惜，走到工艺品专柜挑了礼物，看着售货员仔细的包裹到一个精致的礼品盒里。

    白梅见苏思安郁郁寡欢，关切的问：“心中有事？”

    “做一个诚实的人，特别是感情方面”！苏思安心中默默叨念，终于鼓足了勇气对白梅说：“白姐，有件事我一直想对你坦白，就怕······”

    白梅温柔地看着苏思安，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头：“喜欢姐了？或者是爱上文静了？姐知道小丫头一直对你有好感。”

    苏思安知道白梅爱开玩笑，说话亦是真假难辨，急忙辩解：“没有文静的事，我想说，我没有后台，师傅选我做徒弟，就是因为我傻，能干活。”

    白梅显然有些失落，眼睛瞬间飘过一丝阴翳：“人言可畏呀，你也相信姐是个势利的女孩？我对你好，就是姐姐单纯的喜欢弟弟，不要胡思乱想了。”

    白梅这话貌似轻描淡写，实际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苏思安稍稍轻松的心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卸下一身疲惫的年轻人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

    白梅说的‘大酒店’就在招待所后面的小街，改革开放十年有余，正是国人‘十人九商’的黄金时代，那些被‘砸三铁’洗涤出厂子的失业工人为了生活，随便找间小房子便开起‘大酒店’，乍一听名头挺吓人，不过就是门头房前摆几张餐桌，卖些煮花生、咸青豆、土豆丝一类的小菜，主要靠扎啤里掺水挣点小钱。

    标准的大排档。

    可就是这样的小店，却变成了酒店员工的据点，这些大厨、服务生们大鱼大肉早吃够了，点几个清淡小菜正好换换口味。

    所以，很多时候，一个炒菜只记得加油加盐的下岗女工，却为一群酒店的大厨张罗小菜，简直就是这条小街一道靓丽的风景。

    苏思安一行到来时，冷拼间的小于和小葛已经先行入席，从餐桌上方方正正的酱牛肉和卷肘可以看出，它们一定来自餐厅，老板娘已经和这些厨师们混熟了，乐得分享一点大酒店順出的冷食，有了盈余还可以卖给别的食客，故而对这些食客格外殷勤。

    因为文静是主宾，白梅便坐了主陪的位置，苏思安取出白天准备的一个精致的礼盒起身交给文静：

    “明天就要走向崭新的工作岗位，文静，祝贺你！”

    离别总会伴随着伤感，杨文静默默打开礼盒，眼前突然一亮。

    一只栩栩如生的玻璃天鹅，黄嘴巴，黑眼睛，静静地卧在一团五彩纸条之中。

    “苏思安，谢谢你，这份礼物我非常喜欢。”

    看了一眼身边的白梅继续说：“苏思安，我们虽然相处不长，但是从你时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焦虑的眼神，我知道你并不开心，我也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是北大才子海子的一首诗------”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听文静娓娓的诉说，苏思安心里突然泛起一股异样的感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多么令人神往的地方，这一刻，仿佛一股暖流汩汩地流进他的心房，情不自禁附和着文静的声音------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好！两位诗人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啊，文静，姐今晚就把思安弟弟让给你了。”

    玩笑归玩笑，白梅见桌上的客人已经坐齐，立即夸张地清清嗓子说：“姐们、哥们都到齐了哈，咱们先请今晚的主角讲几句话，也算是离别感言吧。”

    大家一起鼓掌，文静起身，一反平时柔柔弱弱的脾性：“谢谢大家为我送别，与大家相处一年有余，心中确实非常不舍，特别是白梅姐姐和······。”

    文静学的是导游，这样的场面必然实习过不少次，但是今夜姑娘显然动情了，轻轻擦拭一下湿润的眼睛：

    “嗐，好在大家还在同一座城市，见面的机会也很多，今天咱们只管高高兴兴的吃、玩，谢谢大家。”

    年轻人好起哄，席间顿时一阵祝福声------

    祝贺文静走向新的工作岗位！

    祝文静永远年轻漂亮！

    因为开席晚，其间每人少不得说些惜别的话，时间很快就到了子时，原本熙熙攘攘的小街，转眼沉寂下去，大家玩够了，笑累了，白梅便陪着文静去厨房里找老板娘买单。

    众人刚要起身，远远地，小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棍击声，伴随着的一声声痛苦的求救，深更半夜听起来格外瘆人，但是很快便又沉寂下去。

    苏思安本能的起身，却被身边的师弟一把拽住悄声说：“师哥千万别抬头，那边道上人争地盘呢，让他们看到你的脸就遭了，大家赶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师弟的话说晚了，因为苏思安的位置正好面对着打斗的场面，亲眼目睹一个清瘦的汉子被一群手持铁管的青年击倒，路灯下那汉子血肉模糊的脸正对着他，看情形已经昏死过去了。

    苏思安梗着头低声吼道：“那人快死了。”

    “我知道你能打，可是这时候千万别管闲事，如果你强出头，即使道上人找不到你，警察也会找上门来。”一反常态，谷月明声音不大，却是不容置否。

    话音刚落，白梅兴冲冲出门，眼前的血腥场面让她忍不住一声惊呼：“啊···”。

    施暴者顿时停下手，十几双冰冷的目光齐扫过来。

    “快跑，不要回头！”

    谷月明一声低呼，小于、小葛率先狂奔，白梅、文静紧随其后，唯有苏思安依旧呆呆地注视着不远处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谷月明拽住师哥的手：“跑啊，还愣着干什么，让道上的兄弟来砍你呀。”

    作为一个尚未度过十八岁生日的男孩，死亡面前，苏思安也许有过短暂的犹豫，但是对于生命的敬畏让他突然提高了嗓音：

    “不，我要救他，他要死了！”

    谷月明知道师哥的倔脾气，一眼瞥见街口出现了一位执勤的交警，突然放粗了嗓音大喊一声：

    “警察来了。”

    施暴者顿时一哄而散，街面上只剩下苏思安和不远处那个业已昏死过去的汉子。

    谷月明最终还是撇下苏思安跑了。

    但是师弟敢于喊出那救命的一嗓子，已经让苏思安充满了感激。

    苏思安起身快步跑向血泊中的汉子，俯下身子问：“大哥醒醒，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伤者身子一动不动，却突然睁开眼睛低声说道：

    “小兄弟，不要送我去医院，扶我到东街口，找辆出租车，快！”

    原来这人的昏死是装出来的。

    苏思安心中一阵宽慰，急忙扶伤者起来，看他右腿着地时痛苦的表情好像是骨折了。

    “我背你，你的右腿骨折了。”

    “谢谢兄弟。”

    伤者身材并不高大，苏思安背起他沿黑暗处一路疾走，马路中央一辆行进中的黄色面包车突然停下来：“老板，出租车坐不坐？”

    “让我上车，你不要跟来。”

    “大恩不言谢，你我总有见面的时候。”

15救了一个怪人

    苏思安按照伤者要求将他扶上出租车，正想转身离去，司机猛回头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顿时惊叫起来：

    “小兄弟等一等，这位先生伤得这么重，你放心他一个人回家吗？路上出事怎么办？”

    想想也是，把如此严重的伤者撇给司机确实有些不仁义，犹豫了片刻，苏思安还是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大哥，我送你回家”。

    “我会连累你的。”

    “顾不了这些了。”

    伤者咬咬牙，突然像是变了另外一个人，言语中透着一股不容置否的威严：

    “把车开到植物园掉头，去胡家牌楼大槐树下，不要问，不要说，今夜的事烂到肚子里就是你的福分。”

    跑夜班的出租车司机个个都是老江湖，急忙发动车子一路飞驰，绕了一大圈赶到胡家牌坊时，已是深夜两点。

    大槐树下，司机轻轻吁了一口气，“小兄弟，到地方了。”

    苏思安掏出身上仅有的二十块钱递给司机：“师傅，让您受累，跑了这么远的路······”

    “别别别，兄弟今天算交个朋友，这钱您收起。”

    苏思安心里更加过意不去，推让间却见伤者冲司机狠狠地瞪了一眼，“少啰嗦，走你的。”

    “是是是，，大哥您走好······”

    白跑了二十几里，一分钱不收，还得上赶着巴结乘客，长这么大苏思安第一次开了眼，动作稍一迟疑，随即听到伤者一声低斥：

    “放机灵点！注意身后没有人盯梢？”

    坐霸王车，还板着脸训人，苏思安突然对伤者的人品产生了莫大的怀疑，没好气的说：

    “深更半夜，谁有那份闲心盯你的梢。”

    “你敢······，”伤者欲言又止，似乎极力忍耐着心中的不快，终于放软了口气：“小兄弟，向北走，胡同口有家独门小院，进门哥们便安全了。”说着话，顺手掏出一串钥匙塞到苏思安手里：

    “开门。”

    这是一个旧时买买人家标准的商住两用四合院，打开正房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家具虽然陈旧，倒也齐全，从地面上那些厚厚的灰尘里，可以看出这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居住了。

    苏思安打来一盆清水，打湿毛巾轻轻拭去伤者脸上的血迹，还好只是打破了鼻子，可这满脸的鼻血也够吓人的。

    “还好没有毁了容。”苏思安强忍着心中的厌恶冷冷地说。

    伤者强忍着伤痛的狰狞的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笑容：“知道你是个仁义的兄弟，就为刚才那二十块车钱和哥哥生气？”

    “大哥，人家也不容易，这钱咱该给。”看在对方一身伤痛的份上，苏思安不想在这件小事上与他再有不必要的纠缠

    “叫我老曹吧，‘大哥’这个称呼不是你轻易该叫的。”

    “为什么？”

    “今天出卖我的就是一帮整天叫我‘大哥’的人，是他们把我彻底打醒了------不是所有叫你大哥的都是兄弟！”

    兄弟反水？

    这些日子看了几部警匪片，苏思安脑子里莫名其妙闪出这个词来，怪不得老曹不让送他去医院。

    果真如此，老曹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我们老家称年长者大哥是最起码的尊重，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叫你老曹。”

    老曹咬着牙：“家里随你便，出门别说认识我。”

    “冷酷无情！”苏思安低声嘟哝了一句，但心地善良的他还是做不到不顾他的死活，“让我看看你的腿。”

    从小跟着村里的老人习武，简单的跌打损伤他还懂得一点。

    “你会接骨？”老曹瞪大了眼睛，发现了新大陆似得问。

    “打小练武，略懂。”

    老曹兴奋的拍了一下大腿，当然引起一阵剧痛。

    “看你右腿还敢点地，似乎是骨裂的症状。”轻轻搬起老曹的右腿，一寸寸排查下去，骨头果然没有断茬。

    “如果你信我，我现在就给你上夹板。”

    “命都是你救得，咋就不信你？”

    苏思安环顾四周，目光锁定老曹身下的床板，虽然陈旧，好歹还能找出一个光滑面，撕开床单代替绷带，等固定好了老曹的小腿，天也亮了。

    苏思安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早班，急忙起身说：“我得去上班，晚上下班后带饭给你，你这个身体状况最好禁食一天观察观察。”

    “等等”，老曹说着话顺手裂开身下的枕头，取出两摞厚厚的百元大钞：“兄弟，愿不愿意跟我发财？那个破班咱不上了行吗？”

    苏思安摇摇头：“说实话，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我就是一个打工仔，从来也没想过发大财。”

    “可是哥却不能不为你的安全着想，留下来，等哥腿好了，会给你一个敞亮的前程。”

    “不可能，这些日子我会抽空照顾你，直到你能够自理，仅此而已。”苏思安看着老曹，面无表情地说。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但是有件事你必须向我保证”

    “您说。”

    我的住所、包括这里发生的事，千万不能让第二人知道。”老曹城府很深，什么事都想到了前头。

    想到老曹特殊的身份，苏思安点点头：“我能给你这个承诺，但是我也有个请求。

    “请讲。”

    “等你腿好了，我们再无瓜葛，行吗？”

    老曹怔怔地看着苏思安的脸，突然流露出一丝嘲弄之色：“怕老曹连累你？我身上没有命案，这点你不用担心。”

    随他怎么想，苏思安懒得解释，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班前会。

    杨厨宣布了第四季度后厨的人员调整，苏思安和老铁工作对调，做了宴会班的三砧板。

    终于又和师弟并肩作战了。

    工作的间隙，师弟偷偷问苏思安为何一夜未归，他平生第一次撒了谎：

    “送那人去医院了，天亮后他的家人赶过来，这事情过去了···。”

    谷月明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事不便追根问底：“道上的人招惹不得，过去了就好···”。

    老曹这边。

    伤筋动骨一百天，其间苏思安除了每天送去三餐的食物，很少与老曹再有言语的交流，进了腊月，他的伤腿便可以自由地行走了。

    这天中午，当苏思安再次打开胡家牌坊胡同尽头的院门，看到院子里老曹身边多了两位精干的黑衣男子。

    其中一位年轻的小伙面色颇为周正，右耳耳廓虽裹了层层纱布，依然洇出星星点点的血迹，一看就是刚刚受过伤的模样，见到陌生人立即怒喊着扑上来：

    “活够了？敢追到老大这里！”

    “波子，自家兄弟。”老曹一声断喝，被老大称作‘波子’的男子立即停手。

    老曹冲面色僵硬的苏思安招招手：“兄弟，大哥见光了。”

    “恭喜老曹，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我也解放了？”

    “放肆，怎么跟大哥说话！”两个男子几乎异口同声出生呵斥，苏思安心头一阵慌乱。

    老曹抬手：“是你们放肆！他是我的亲兄弟，所有兄弟们的二哥。”

    “他？一个小娃子！”波子一阵茫然，却很快变成了一脸的羡慕。

16初识杨初荷

    “是他从‘大寨’刀口下救我脱险，这些日子也是他一直用少的可怜的工资买米买菜，却不曾接受我一分钱的酬谢，靠你们？早吧我饿死了。”老曹扳起脸，波子忍不住脸颊一阵抽搐。

    “那时候，兄弟们不是找不到大哥嘛，一点风声都没有······”。波子的搭档是个面色猥琐的中年人。

    “这更说明我弟弟是个忠义守信的汉子，这点够你们学一辈子了！”。

    苏思安见老曹身边有了兄弟，知道是该自己离开的时候了。

    “既然曹···哥痊愈了，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我还要回去上班，有缘再见，钥匙还您······”。当着老曹兄弟的面，叫声‘曹哥’是对他最起码的尊重。

    “兄弟留步！”老曹没有伸手去接钥匙，脸色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哥哥说过大恩不言谢，不是不该谢，但是弟弟的为人哥清楚，这所院子是我父母留下的唯一遗产，干干净净，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了。”

    一套房产随随便便送人，这对于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无疑是天大的馈赠，但这话听在苏思安耳朵里更像是一句客套。

    “曹哥，您的礼物太重，兄弟承受不起。”苏思安极力推辞。

    “兄弟，这些日子虽然你话不多，哥对你的人品却坚信不疑，你只身一人在这个城市里闯荡，可以说前面的路步步是坎，哥哥也曾是个胸怀大志的热血青年，十四五岁便去乡下做了八年农民，回城无望，高考无门，好不容易熬回城里，这院子又被霸占，哥哥如果不用点特殊的手段，早就流落街头了······现实残酷，人情太世故·····只有这里才能带给我一丝温暖，才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苏思安终于明白了老曹的良苦用心。

    这一瞬间，他真心把自己当成了同胞兄弟。

    不管是好人、坏人、普通人、抑或是罪孽深重的恶人，甚至是一个罪不可赦的杀人犯，他的心灵深处总有一片柔软的地方，老曹父母早丧，孤身一人恶人堆里里摸打滚爬，或许这所充满童年幸福时光的老房子就是他迷茫心灵最后的救赎地，在他眼里，这里无疑是圣洁的天堂。

    所以，今天他拱手相送的不仅仅是一座小院，更像一片赤诚的心，他这是要把心中最圣洁的东西拱手送给苏思安呐。

    “好吧，小弟认下您这位哥，钥匙我也会留下作为纪念。可是父母的爱远比一套房产更加值钱，我知道您想报恩，所以我接受了你的这份情感厚礼，但房子却不能接受，因为它同样关乎我的尊严。”

    曹哥明白了苏思安的心意，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落寞。

    “告诉哥哥，我还能为你做什么？”曹哥说这话时很真诚，有了这一刻的真诚，苏思安为他所做的一切便都没有白费。

    因为这个人还有底线，还有救。

    “君子之交淡如水，哥心里有弟弟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过弟弟还有两件事想告诉哥哥。”

    曹哥有些动容：“弟弟请讲。”

    “第一件：前天是‘大寨’押赴刑场的日子，卡车路过我们招待所门前，那么骄横的一个人，吓尿裤子了，原来他也怕死呀。

    第二件：香港的船王曾经也是道上的老大，洗白了，现在生意做到了全世界。”

    明眼人都知道，苏思安说的不是奉承话。

    曹哥突然脸色铁青：“兄弟你走吧，你的话我会考虑，既然你不愿结交我们这帮兄弟，我保证不会让外人知道你我的交情。”

    了却心事，一身轻松。

    出了胡家牌坊，路边那棵落尽了黄叶的大槐树不知何时周身缠满了祈福的红绸，望着它虬曲着指向青天的枝杈，苏思安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莫问前途凶吉，但求无愧于心，一段小小的插曲，暂时画上了句号。

    BH市的秋天特别短暂，几天前还是汗衫短裤，转眼已经千里冰封。

    杨厨中午告诉俩徒弟，说师母为了庆祝女儿回归，特地邀请他们晚上去家中小聚。

    故而下班后，虽然天空中飘起雪花，两兄弟依然骑车出了城。

    师傅的家住在城南十里堡，相对于城市的喧嚣，这里的冬天显得各外清冷，特别是像今天这样飘着雪花的傍晚。

    按照师傅留下的门牌号，二人轻轻松松找到了这座孤立于村头的四合院，门楼子不高，天井却比想象中要大。

    推开房门，一股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客厅里开着电视，沙发上却空无一人。

    师母正在厨房里陪师傅做菜，听到门响忙探头喊了道：“初荷，客人到了，出来招呼一下。”

    “来啦，”随着一声清脆的回音，卧室门蓦然打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小鹿般跳了出来。

    “两位师哥请坐，爸爸妈妈正在厨房里忙呢。”

    不用猜她就是师傅的女儿杨初荷。

    这是一个皮肤异常白皙的女孩，精致的五官、挺直的的腰身、习惯性微微上扬的下颌，处处彰显着舞者的优雅。

    不知为什么，初次见到师妹的苏思安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不过这些微妙的心理变化，很快便被走出厨房的师母冲淡了。

    如果说三十岁的女人像一杯醇酒，四十左右的余爱秋更像是一杯浓淡相宜的清茶，那是经过多少风雨后的沉淀，少了浓艳，却多了一份从容。

    “师母好！”苏思安和师弟几乎同时站了起来，问候也出奇的一致。

    因为师兄弟身高有点差距，余爱秋一下子便厘清了他俩的身份。

    “思安，你比初荷大了半年，是哥哥，月明比你俩小了一个年头，该是弟弟了。”

    “月明虽然小一岁，却事事想在我前面，事实上是他一直在扮演着哥哥的角色。”

    “你也很懂事呀。”杨乐春走出厨房笑着对妻子说：“爱秋，咱们这个思安还是个大才子呢，同事们私下里都叫他‘苏学士’。”

    “是吗？这苏学士可了不得，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囊括了多少爱恨愁离。”师母能够熟练地背出苏东坡的名句，一看就是个博学的女人。

    “可是苏轼这两句诗，却是写给弟弟苏辙的。”话一出口，苏思安立刻感到自己的不合时宜，这是叙家常，不是教室里的学术争论。

    余爱秋明显一个愣神，小伙子赶忙为自己圆场：“其实师母说的也对，同样一首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就像李商隐的‘蜡炬成灰泪始干’，本意说的是爱情，谁想到会被后人引申为对教师的赞美？”

    初荷拍拍桌子冲母亲挑衅的摇起了手指，“妈呀，老妈终于碰到对手了，是不是今后我就可以解放了？”。

    余爱秋高高扬起右手，故作嗔怒轻轻拍向女儿的后背：“鬼丫头，妈妈让你读诗词是想提高你的个人修养。怎么就成压迫了？”

    初荷做了个鬼脸，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是一个舞者，高贵的武者，我向往《梁祝》的凄美，我向往《黄河》的奔放，唐诗宋词嘛，不喜欢。”

    转身问父亲：“爸爸，女儿高贵吗？”

    杨乐春满眼流淌着幸福：“个子虽‘高’，却不金‘贵’。”

17雪地里的蝴蝶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尼采

    师傅做的这桌家常菜并不繁杂，诸个品尝后，却是谷月明学徒半年来最难忘的滋味：

    “师傅，您今天做的这些菜，平时大家也都在做，为什么今天吃起来却有特别的味道？”

    杨乐春眨眨眼，“思安是个善于思考的人，这个问题让他替我回答。”

    “师傅曾经多次说过，做菜就像谈恋爱，面对眼前的食材，如果你的心是虔诚的，你做出来的菜才有爱的味道，师傅爱这个温暖的家，爱师母，爱师妹，爱徒弟，所以，这是家的味道！”。

    师母赞许地看了一眼苏思安，“乐春，这孩子是个诗人呀，一个被厨子耽误了的诗人。”

    初荷饭量极小，对于桌上的菜品多是浅尝辄止，师徒三人席间对于厨艺的探讨更难引起她的兴趣，一抬头，见窗外大雪纷纷扬扬，立刻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呀，好漂亮的雪花。”

    余爱秋被女儿的冒失吓了一跳：“小荷快回来，雪地里冷，当心感冒了。”

    起身找来自己的长袄，“思安，快把小荷拉回来。”

    因为客厅里暖和，初荷便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线衣和黑色的紧身裤，苏思安推开门冲出院子，立即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飘飘洒洒的瑞雪中，一只粉色的蝴蝶正迎着春风（？）翩翩起舞，苏思安仿佛突然嗅到了春梅绽放时淡淡的馨香，耳边隐约传来大提琴委婉而舒缓的奏鸣，那一曲镌刻在心底的《梁祝》啊，让他如何不潸然泪下！。

    春天，

    如果你以雪的名义

    冰封蝶的彩翼，

    请允许我

    耐心的等待，

    哪怕我的花蕊，

    已经在枝头风干。

    “小哥，妈妈的棉衣是给我的吗？”初荷清脆的嗓音骤然响起，苏思安蓦然醒悟，急忙把长袄递到师妹手上。

    “回屋吧，回头感冒了可就得不偿失了。”话虽这么说，他却突然听到自己心里响起另外一个声音------

    初荷，真想这样永远陪你站下去，即便不能携手余生，也愿陪你一夜白头。

    初荷仿佛听懂了苏思安的心语，突然张开双臂大声喊道：“苏思安，让我在这里疯一回吧，我是一个舞者，天地就是我的舞台，我爱舞台，胜过爱自己的生命，你懂吗？”

    不待对方回应，姑娘继续喊道：“你懂，我看到了你眼中的泪水，我听到了你诗中的喟叹！”

    杨初荷流泪了，但是那一刻她实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陌生的大男孩面前卸下冰冷的盔甲，就像他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如此失态。

    风停了，漫天瑞雪却碎絮般的倾倒下来，扑到衣领袖筒里，一身透凉。

    苏思安再次委婉的说：“但是我更希望你不要为此着凉。”

    “苏思安，艺术家不需要冷静！”杨初荷执拗的盯着苏思安的眼睛，这一刻，她竟然再次有了心痛的感觉。

    “小荷，怎么能让客人陪你站在雪地里！”

    房门轻启，余爱秋满眼关切走了出来。

    杨初荷陡然转身，一瞬间，苏思安仿佛看到了一双哀怨的眼睛。

    回到招待所，师妹落寞的身影一直浮现在苏思安的眼前，终于在中午休息的当口，他故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师傅：

    “初荷还好吗？我发现她好像有些不开心？”

    师傅脸上陡然泛出一抹愁容：“是呀，毕业大半年了，一直在省城漂，没有接收单位啊，她那么爱舞台······，如果找不到接收单位，她还得走，你师母也愁啊，这些天眼见瘦了。”

    “师妹就读的可是国内名牌大学，找份工作就那么难吗？”

    “嗐，举国上下都在大张旗鼓的进行事业单位机构改革，处处都在‘砸三铁’，哪个单位还缺人啊？”。

    “少年宫！”

    苏思安几乎脱口而出，想到三天前姐夫的几句感慨，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地想法，但是这事毕竟过去三天了，成不成还得看师妹的运气：“师傅，让我来想想办法。”

    师傅大感意外：“你有门路？小荷可是大学生，档案在人事局。”

    “碰碰运气吧。”说这话，不是为失败预先打埋伏，而是苏思安心里确实也没底------

    三天前，苏桦乔迁新居，住进了园丁园那天，方兴国一高兴便喝高了，少有的当着弟弟的面谈起了单位的事：

    “好赖也是市少年宫的编制嘛，多少人眼巴巴等着这个名额呢，可于莉不愿当孩子头，拖了半年后硬是挤进了市委宣传部。”

    苏桦叹了口气：“是呀，你们于局长正处级，又在敏感部门任职，人家闺女当然不愁好单位。”

    “可是少年宫的名额一直空着也不是个事，这不耽误人家正常工作安排嘛。”方兴国摇摇头，于莉的工作是他出面联系的少年宫，眼下人家需要舞蹈老师，一个劲得追问新人啥时候到位。

    “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浪费了，我们思安当年即便考个大专，姐姐也不会让你这么辛苦。”看着坐在一边安静读书的小弟，苏桦又心疼又惋惜。

    “大旱三年饿不煞厨子，这份职业起码天天有肉吃。”苏思安听姐姐说到了自己，放下书轻松地调侃道。

    后厨午饭后有一段很长的午休时间，下午三点，苏思安踌躇再三终于拨通了姐夫单位的电话，一时却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方兴国在电话那头显然很着急，关切地问道：“思安，发生什么事情了？病了？工作出问题了？说呀。”

    “姐夫，我师父···他有个女儿今年刚从省舞蹈学院毕业，大学生，一直没有接收单位，一家人急死了。”思安知道姐夫是个极清正的科员，这件事会让他很为难。

    “省舞蹈学院毕业的，那可是人才，不过现在市舞蹈团半倒闭状态，发不出工资，五年没进新人了。”姐夫的工作使得他对市里各事业单位的现状非常熟悉。

    “上次你说过少年宫缺舞蹈老师的事······，哪怕先让师妹做个临时工，好歹能留下来。”

    “好小子，这件事你还记得呀，不过倒也可以问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杨初荷------十八岁，应届毕业生。”

    十天后，当苏思安已经渐渐忘掉了这件事，方兴国却突然把电话打到餐厅的后厨。

    苏思安满手油污接过电话，听出姐夫的声音，“思安，你现在通知杨初荷来人事局拿档案，她的事成了，少年宫正为市春晚排练舞蹈的事情犯愁，人家希望下午就要见到真人。”

    （后来苏桦知道这件事后，给了弟弟最严厉的批评，并严令全家人下不为例，为官清廉，家属不拖后腿，或许这正是方兴国一路坦途的主要原因。）

    初荷的出现正好填补了于莉退出后的空缺。正应验了一句古话------

    无心插柳柳成荫。

    “师傅，成了！”

    苏思安撂下电话疾步跑向师傅，立脚不住二人差点撞个满怀，杨乐春立即皱起眉头斥道：

    “你小子慌张个啥？神枪鬼刀，当心伤着自己。”

    苏思安此时哪里还顾得看师傅脸面，一把抓住师傅的手：“初荷、初荷的编制搞到了，市文化宫做舞蹈老师。”

    “是吗？”突如其来的好消息顿时让杨乐春心神一振：“好小子，关键时候还真管事。”

18初荷去了少年宫

    “我得去接初荷，我姐夫等着她去取档案呢。”

    为了女儿的工作郁闷了大半年的杨乐春一时心情大好，这个外人眼里不折不扣的“傻徒弟”会如此轻松的解决了困扰自已半年之久久的大难题，这孩子真是杨家的一颗福星呐，用力推了一把徒弟的肩膀：“去呀，还等什么？”

    师傅的手劲真大，这一掌推得苏思安止不住向前一个趔趄。

    初荷终于可以留下了，这样的结果，师傅、师母高兴，苏思安自然更加高兴，在他眼里，初荷就是高贵脱俗，无与伦比的白天鹅，尽管不敢奢望，有幸看上一眼也是莫大的幸福了。

    “师娘，初荷呢？”

    余爱秋独自一人正在客厅里吃着午饭，房门陡然开启，抬头见苏思安满脸汗水闯进来，急忙起身问道：“思安呐，慌里慌张，大晌午过来干什么？”

    苏思安匆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师妹，师妹在家吗？”

    师母眉头微皱，“小荷刚吃过午饭，正在卧室里练功呢。”

    “师妹的工作有着落了，少年宫需要舞蹈老师，我找姐夫帮忙，人家让她下午报道。”因为激动，苏思安的话虽然并不完整，但是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卧室门砰然开启，初荷一身黑色的紧身服，毫无征兆地扑过来，给了苏思安一个大大的拥抱！

    并且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重重地一个深吻。

    苏思安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他曾无数次的回味着那一刻突如其来的幸福地眩晕，直到有一天，他甚至怀疑起它的真伪，是不是脑海里意会的别人的故事。

    “初荷，你真的愿意去少年宫做舞蹈教练吗？”

    或许初荷等待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所以，当她接到这份意料之外的惊喜，一时间所有的压抑、焦虑，瞬间一扫而光。

    “当然愿意，只要上天赐给我一方舞台，我愿意拿青春作为献祭！”放开师哥的肩膀，初荷立马伸出双臂舞了一连串舒缓的回旋。

    师母笑着拦住女儿，依然有些不放心地问苏思安：“这么好的单位，是不是临时工？”

    “有编制，我姐夫正在档案处等我们呢。文化宫要师妹下午报到。”

    “是吗？”师母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我们小荷留下了，再也不用四处漂泊了？”

    “是的师娘！是的！是的！”

    尽管方兴国嘱咐弟弟一定慢慢骑车，出了人事局大门的杨初荷依然忍不住一路飞奔，当苏思安气喘吁吁的追进少年宫大门，二人被告知接收档案的主任上班尚早。

    院子里冷，门卫老师傅便带他们来到了综合楼一楼排练大厅。

    门卫刚刚离开，杨初荷便迫不及待的登上舞台，双臂舞出一片空灵之韵，那是她最钟爱的‘化蝶’。

    褪去兴奋的苏思安则静静地坐在观众席前排，舞台中央的初荷舞得那样的专注，那样的陶醉，那一刻一个曾经相同年龄的美丽倩影蓦然影印到师妹身上。

    小纪姑姑······。

    他俩都是为了艺术痴狂，只不过初荷醉心于舞蹈，小纪姑姑酷爱大提琴。

    之所以把她俩联系到一起，是因为二人对于同一个故事不约而同地深刻领悟。

    因为这是排练大厅，观众席里竟然有一把不知哪个粗心的娃娃遗落的大提琴。

    苏思安脑海里再次想响起小纪姑姑手把手教他操琴的情景。

    多么贵重的一把乐器，它曾经梦萦魂牵的折磨了他整个童年时光，今天却在这个无人的角落里不经意的再次与它偶遇。

    鬼使神差，他轻轻拿起琴柄，当琴弓搭上琴弦的一刹那，那首舒缓凄美的《梁祝》蓦然回荡在空荡荡的排练大厅。

    舞台中央的初荷显然身子一震，她此刻的震惊不啻于刚刚接到去文化宫报到时的那一刻，不过这次没有重复前面深情的一吻，而是随着音乐再次缓缓起舞。

    一曲舞罢，初荷看到了苏思安潸然而下的泪水！

    “苏思安，想不到那么偏远贫穷的村庄也有机会学到如此高雅的艺术，我轻看你了。”

    苏思安抬起头：“你没有轻看我，我只会这一首曲子，命运就爱这么捉弄人，它总是悄无声息的带给你希望，又猝不及防的将它夺走。”

    “我想听听这个故事。”初荷跳下舞台，静静的坐在师哥的对面。

    那一年我四岁，村里的‘知青’陆续回城，知青点只剩下来自青岛的资本家的女儿小纪姑姑，因为那时候她刚刚被男朋友抛弃，村子里有几个男人便打起了坏主意。我娘怕女孩孤身一人不安全，便接她到家里住，娘说她已经丢了一个女儿，再不让远在青岛的小纪姑姑的娘再次承受自己同样的伤痛

    那时候家里穷啊，粗茶淡饭也吃不饱，小纪姑姑的那份口粮竟然一大半填进了我的肚子。

    所以小纪姑姑感恩我父母的庇护，我却感恩她的饱腹之恩。

    也是那一年，小纪姑姑的娘去世了，是我的父亲陪她回青岛处理了后事，回来后姑姑夜里一直抱着母亲的遗物暗自垂泪，听说是一把极为名贵的大提琴。

    娘怕姑姑憋出病来，也正赶上家里添了小妹，夜里姑姑便抱我去她房里。

    姑姑最爱拉的曲子就是这首《梁祝》。

    就是那时候，我开始迷恋起了大提琴。

    一个四岁的孩子，会为一首乐曲流泪，你信吗？

    那个孩子就是我，那首曲子就是《梁祝》

    姑姑看出了我对音乐天然的感知力，决定教我拉琴。而我学的第一首曲子，也是唯一的一首曲子就是这首《梁祝》，因为那时候姑姑已经开始没日没夜的复习功课，她想回城，她要回家只有高考一条路，她没有时间系统的教我乐谱。

    或许她就想留给我一段回忆，一个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念想。

    一九七八年春天，姑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历经波折终于寄到我们家里。

    她走的时候，我还在她的小床上酣睡，她把自己的被褥和书籍一并留给了我，只身背着大提琴回了青岛。

    那时候我竟然知道了恨，恨她的无情，恨她的不告而别。直到有一天我明白了她是怕我伤心······

    我央求姐姐给姑姑写信，她的回信很简单------

    好好学习，我在青岛大学等你。

    “但是你没有完成她的期望，对吗？”

    “哪个叫杨初荷？”一个干瘦的中年妇女生硬地喊声打断了苏思安的回忆，初荷快步走到中年妇女身前：“我是杨初荷，您是宋主任吧？”

    “跟我来，办理完档案交接，馆长有任务要交代。”回头瞟了苏思安一眼：“你是谁？她的男朋友？”

    苏思安蓦然起身，倒把宋主任吓了一跳。

    “不不不，我是他哥。”

    宋主任好像不太喜欢苏思安的存在：“做他哥哥很牛吗？傻大个，你想吓死我呀，该干嘛干嘛去。”

    满腔热情而来，却得到如此蛮横的接待，苏思安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后来师妹告诉他，这个宋主任一直想把待业两年的女儿弄到少年宫，但是苦于找不到门路，才让咱们捷足先登，所以她恨死我了。

19南乡村第一座菜棚

    十年卧冰，难凉热血

    对于大哥苏居安来说，一九九三年的春天来的格外的早。

    这个南乡村最善于学习的新一代农民，去年整个冬天都在北乡的菜棚里打短工，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在干活，别人工作中的落漏他也会悄不做声地补上，故而所有雇佣过他的‘老板’都愿意毫无保留的传授他种菜的诀窍。

    现在，他的手里有了一笔打工的收入，加上苏桦姐弟俩春节时带回的三千块，没出正月苏居安便买进了建菜棚的一应材料，南乡村不缺筑墙的壮劳力，万事俱备。不待东风吹起，苏居安便准备大干一场了。

    惊蛰刚过，大田里的冻土已经在和煦的春风吹拂下悄然消融，齐整整的麦苗像一队队等待检阅的士兵，努力挺拔着腰身，不远处，老刘驱牛犁地的吆喝声，似乎向所有的‘懒人’们传达着他心中对于新生活的富足的自豪。

    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就是刘先芝对于幸福的理解，虽然他的老婆早在二十年前那次饥荒中饿死了。

    但是，他家粮囤里现有的三年的存粮，足以抵消老伴缺失的遗憾。

    苏居安站在南洼地麦田，俯身抓了一把松软的黄土用力攥成土疙瘩：

    “小文，干吧，我们要在南乡村建起第一座菜棚，为老少爷们走出这贫穷的日子打个样。”

    “两位贤侄好清闲，

    整天琢磨小麦田，

    黄土当不了精白面，

    干卖秫秸不挣钱。”

    合辙合韵，一听就是三叔苏金声来了。

    苏居安扔下手中的土疙瘩，回头大声说道：“三叔来得正好，帮我们约莫约莫这块地东西有多长？”

    “考我不是？侍候它大半辈子了，南洼地东西一百二十米，整整二百步，对不？”苏金声想也没想随口说道。又见对面的刘先芝刚刚犁完一垧地，不失时机地喊了一嗓子，“刘哥，过来抽袋烟呐？”

    刘先芝平时并不待见油嘴滑舌的苏金声，是看到自己最佩服的苏居安也在，才迈着小步尽量躲着麦苗走了过来。

    别看老头儿年近七十，身板子却很健朗，虽然脱去棉袄后宽松的罩衣显得其人有些消瘦，却面色红润，耳聪目明，头上一顶黑色的毡帽长年累月为油垢所浸，透出一片铁的光芒。

    据说这顶帽头原是大汉奸宫紫英的顶上之物，四八年政府镇压汉奸时刘先芝还是个孩子，刑场边上捡得此物，从此便一直戴在他的头上。

    苏居安知道老刘特别爱惜庄稼，庄稼人都知道，现在每踏断一根麦秆，就等于开镰时丢了一颗麦穗，遂恭恭敬敬地问：“大爷，今年春旱，您家的麦子叉棵多吗？”

    “还行”。

    老刘看了一眼苏居安，俯下身子轻轻抚摸着眼前油绿油绿的麦苗一脸羡慕，“大侄子，人勤地不懒呐，这麦苗长得齐整，亩产肯定能过八百斤。”

    小文跺跺脚：“可惜，大哥等不到麦收了。”

    老刘眼皮一跳，“大侄子，你哥身子骨好好的，这是什么话？”

    苏居安知道老刘误会了苏文，急忙解释：“大爷，不是您想的那样，这块地我想建菜棚，赶时间哩。”

    “什么？”老刘闻言触电般的跳起来：“你说啥？你要祸害这片青苗？这是犯法的！”

    苏居安见老头急了，赶忙陪着笑脸解释：“大爷，现在公家放权给农民，种啥自便，没有人管咱哩。”

    “晴天大日头，天老爷管唻！”老头儿老脸瞬间涨成了一块红布：“居安呐，忘了你娘提着粮袋子满胡同借粮的时候了？庄稼人这么干，会遭报应的！”

    苏居安知道老刘头是个出了名的犟脾气，老辈庄稼人对于禾苗的敬畏让他们很难理解自己的取舍。但是出于对老人的尊重，他还是耐心的给老刘算了一笔账：

    “二大爷，我们现在的土地是一年两收，一亩小麦亩产八百斤，价值六百，玉米的收入更是不过三百元，除去浇水、种子、农药和化肥的开支，剩下不过五百元，村提留八十，

    村集资一百，到手的钱不过三百二，一家人三亩地，一年一千块的收入能干啥？”

    老刘脖子憋得老粗也没回过味来：“我不识字，算不了细账，但我知道人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干事。”

    一扭身踩着田埂踢踏踢踏走了，嘴里仍在兀自嘟哝：“老东西，人家都不要了，你还护惜个球！”。

    农历二月十七是二十四节气中的春分，苏居安一大早便在南洼地点起一支‘大地红’的鞭炮，亲自垒下第一块奠基的青石后，苏家爷们立刻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鞭炮声顿时惊醒了村支书刘鹏举的美梦，他是眼下南乡村最滋润的一位‘农民’，也是唯一一个还能躺在床上睡懒觉的闲人。

    人家确实有这个资本，自从女儿赶上了推荐大学的末班车，兄妹俩全成了吃商品粮的城里人，刘鹏举便再也没了后顾之忧

    作为村支书，前些年在村里当然也捞了不少好处，现在土地又分到了个人，老两口草草寥寥种点口粮，日子也就这么悠哉游哉的过下去了。

    改革开放初期，眼看着手中的权利逐渐贬值，刘支书心中多少还有些不是滋味，随着身体一天天的衰老，那些曾经的怨恨和不舍终于像撒了气的气球，萎缩成一砣可有可无的废弃物。

    土地都分给个人了，谁还在乎哪个是书记、哪个是村长？。

    唯一让他感到自己这个书记还有存在感的三干会，今年也让去年刚当选的年轻的妇女主任代表了，这或多或少的让他感到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呸，臭不要脸，你以为吊上了乡领导的膀子，就可以从此平步青云了？你还不是党员，你想乌鸦变凤凰，首先得过老子这一关，我宁愿提拔苏家大小子做村主任，也不会让你这个小狐狸成了精！

    南洼地急遽的鞭炮声同样惊动了炕头熬粥的刘鹏举的老伴：

    “老头子，快出门看看，不年不节的放鞭炮，谁家小子娶媳妇了？”

    刘鹏举漫不经心的爬起身：“谁家小子结婚不是第一个送喜帖给我？这些日子也没人来开介绍信呐。”

    走出房门，仔细辨别鞭炮声的方位，好像来自苏家的南洼地，看来远房哥哥刘先芝控诉苏居安毁坏青苗的‘罪证’坐实了。

    刘鹏举心中一阵懊恼：“刘先芝呀‘刘先知’，你这不是故意给我出难题嘛，地是人家的，人家爱咋弄咋弄，‘民不告，官不究’，你半晌不热的跑来告诉我干什么？这不是让我坐蜡嘛。”

    这些年腚下有没有屎，刘鹏举心里清清楚楚，他现在就想尽快培养一个接班人，好把手中的这点权利顺利交接出去，一翅子飞到西安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去了。

    苏居安就是他心里的最佳人选。

    因为他具备了两个常人没有兼具的条件。

    第一是人缘好，能服众。

    孝敬父母，能吃苦、守信义，这是庄稼人评价个人品质最直观、最朴素的要素，这些苏居安做的极好，村子里能做到这些的不多。

    关键第二点，这孩子年轻。

    年轻人干事有冲劲，好大喜功，遇事脑袋瓜一热往往考虑不周全，让他接过村里的那本烂账，十有八九会理不出个头绪，乱中取胜，正是刘鹏举为自己顺利脱身思谋的一条绝佳的计策。

    今天可以借此机会震慑一下苏居安，关键时候给他一点恩惠，会让他对自己更加贴心。

20举头三尺有神明

    刘支书骑上自家那辆‘简约’版的‘大金鹿’，晃晃悠悠来到南洼地，见挖地基的队伍干得正欢，急忙挥手喊道：“居安大侄子，先别挖了，过来、过来。”

    苏居安以为支书又在歪缠自己担任村长一事，极不情愿的放下手中的铁锹，“大伯，这几天我仔细想过了，实在没有那个能力干好这个村长。”

    “哎呀，好我的大侄子呀，咱先不说村长的事，前天有人去大队部告你了”

    “青天白日，我又没犯法，干嘛告我？”

    刘支书横了一眼正在开挖的地基，说人家告你‘破坏青苗’呐！虽说上级号召咱们种植自由，可这‘破坏青苗’确实不是个小罪过呀。

    苏居安淡淡一笑，“书记，侄儿还真没有‘破坏青苗’哩，这墙基正好挖在去年留下的谷地里，待到封棚时麦子也该熟透了，收了麦子种菜，两不耽误。”

    这小子干事又稳又准，说话也是滴水不漏，窝在庄稼地里真有些屈才了。刘鹏举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地贸然发难，但是此人城府太深，依然沉着脸说：

    “没有就好，我也就是走走过场，不过，担任村长这件事你还得多想想，毕竟村民中让你上台的呼声很高。”

    自打去年春上石三友辞职一心一意跑起了长途运输，南乡村的村长便空缺下来。

    期间虽然有几个人觊觎过这个职务，刘鹏举却一直没有松口，党政一把抓的他小小得意了半年，突然发现又到秋后收提留款的时候了。

    谁都知道农民挣钱难，从农民手里掏钱更难。

    村干部们扯个嗓子吆喝了大半个月，愣是收了不足七成，村长这个职务，便再次成了烫手的山芋。

    刘鹏举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应该为自己找个冲锋陷阵的先锋，而这个最合适的人选就落到了苏鸿儒的大小子苏居安头上。

    精挑细选的接班人今天竟然如此无视书记的权威，刘鹏举权衡利弊，突然觉得自己失算了。

    这个苏居安，绝不是轻松驾驭得了的汉子。

    苏居安脸上堆着笑，看书记支开自行车的后撑，心中暗道：“你牵驴，我拔橛，这不就是个坑吗？”

    “刘书记，锨把子还没摸摸就走了？您这忙帮的。”苏金声知道刘书记不是来帮工的，故意拿话损他。

    “不啦，上午还要去镇政府开会。”

    苏文轻蔑的看了一眼刘书记远去的背影，说大年三十捡了只麻雀，有它也是过年，没它也是过年，不差那口酸肉。

    苏金声见支书走了，急忙凑到苏居安眼前，问‘老虎’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苏金声‘大集体’时曾经因为偷懒被刘鹏举捆起来游过街，这是庄稼人一辈子的奇耻大辱，自此两人结下了永远解不开的‘死疙瘩’。

    看到书记一脸阴沉地离去，他当然要问明白。

    “没啥，还是让我当村长那件事。”

    苏金声扬起脸：“这是好事呀，整个益临县好像还没有一个二十二岁的村长吧。”

    小文却不以为然，远远地喊道：“大哥，别听三叔瞎叨叨，村里那本烂账没算明白之前，这屎盆子你不能接。

    真他娘的老了，好歹咱也是高中学历，考虑事情咋还不如孩子？侄子一句话让苏金声顿悟，忍不住嘴痒，敲着锹把唱了起来：

    “举头三尺有神明，

    好汉不做做狗熊。

    胡吃海塞眼朝上，

    一本破账抹不平。”

    哈哈哈·····苏家后生群里发出一阵大笑。

    苏思安这边正干的热火朝天，北营的玉美却慌了神。

    姑娘年后有些日子没在劳务市场见到苏居安的身影了，原以为这群人揽了外村的长活，可是半个月过去了，仍然不见他们的身影。

    姑娘不放心，几经打听才知道苏居安正在自家地里建菜棚。

    这个苏居安，冬上还说有了钱先盖三间宽门大窗的砖瓦房，这也是爹娘答应苏家提亲的最基本的条件，如今有钱了，怎么突然想起建棚来了？

    女人是感性动物，处于热恋之中的玉美恨不得立刻和苏家订下亲事，难道他不想定亲？难道我在他心中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吗？

    虽然整个冬天二人几乎天天见面，苏居安也几次暗示非她不娶，但是姑娘依然隐隐约约感到一丝不安，毕竟二人中间还有一个漂亮贤惠的红菱姑娘。

    玉美仔细的分析了心中不安的原因所在，最后她竟然颓废的发现，这份不安源于自己。

    不可否认，论美貌，论身段，玉美确实不如红菱，更有甚者，她的毛躁脾气也和红菱的温柔贤惠相差很远，如果没有苏居安在她面前对红菱的断然否定，她甚至没有信心摆出一副竞争者的姿态。

    但是爱情就是这样，亲爱的居安竟然选择诸条件皆不如红菱的自己，这也让她一直怀疑苏居安的选择是不是掺杂了别的东西。

    还有建菜棚的钱，他从哪里一下子搞来了五千块？是不是又借了红菱家的？

    不行，一定要找到这个冤家问问清楚！

    午饭时玉美姑娘一脚踏进苏家小院，顿时引来一片异样的目光，这些常年在北乡揽活的汉子没人不认识玉美，他们的惊诧更是来自于厨房里的王红菱。

    火星撞地球，看来苏家有好戏上演了。

    苏母正在水缸旁摘洗着青菜，看到玉美进门急忙起身迎了上去：

    “居安不在家，去南洼地找他。”

    苏母不容置否一反常态的举动让玉美突然感到特别委屈，一眼看到了厨房里刷碗的红菱，立马掉头退了出去，即便如此，姑娘的身影依然被王红菱看在眼里。

    南洼地，苏居安一脸无辜的看着玉美。

    “苏居安，你不是说已经和她断了吗，为啥她还在家里做饭？”。

    “邻里间相互帮忙嘛。”

    “就只是帮忙？”玉美看着恋人无辜的眼神，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啊···，一个村子里住着，讲的不就是个人情嘛。”

    “可俺见她在你们家忙活，心里就特别扭。”玉美是个直爽的姑娘，说话从不拐弯：

    “哪来的那么多钱，又去王家借的？”

    苏居安摇摇头：“玉美，你不要仇视红菱，虽然我不爱他，但她真的是个好姑娘，或许你永远体会不到穷日子的艰难，当年我娘生病住院，爹爹在病房里日夜照顾她，我和姐姐借遍了全村也没有凑足一百块，那时绝望的心情至今历历在目，最后是红菱偷偷拿来了他哥刚发的工资救了急。”

    “我知道红菱是好人，但是我接受不了她天天赖着你。”玉美不是个胡搅蛮缠的姑娘，心里想通了，委屈的眼泪却依然止不住流下来。

    苏居安最受不了女人的眼泪，笨拙地搓着双手说：“玉美，不要这么说人家，她在镇上做幼儿教师，每周也就一天的休息时间，人家也累呀，帮咱做饭是情分，谁好意思拒绝？你知道为了咱俩的事我顶着多大的压力，现在村里已经有人骂我‘陈世美’了”。

    “你这个偷心贼，就该让包黑子铡了你。”

21小薛的生日宴

    苏居安摇摇头叹了口气：“瞧你那咬牙劲，我有那么遭人恨吗？”

    “你又不去俺家提亲，眼见亲事定不下来我心里能不急嘛。”

    “明年吧，等大棚见了效益，盖四间宽门大户的新房，那时候你爹娘心里也就托底了。”

    “你还是没有告诉俺哪里来的一万块钱呢？”对于钱的出处，玉美依然有些怀疑。

    “姐姐和思安拿回一部分，爹的工资一部分，还有去年冬天打工的钱，省着点花，够用。”

    想到不久后南乡村第一座崭新的菜棚拔地而起，苏居安一时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玉美，苏家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咱们的好日子不远了！”

    解除了误会，玉美忘情的看着爱人神采飞扬的脸：“一年了，今天终于看到了你开心的模样，你的笑脸让我很满足，让我突然觉得它比四间宽门大户的新房更重要。”

    一年一度的三干会即将到来，这也是本年度招待所最重要的一次政治任务。

    周三开始，作为市政府接待处第一招待所，后厨便开始了紧张的备货，一切准备齐当，周末这一天大家反而闲了下来。

    为了拿到每月一百元的加班奖，苏思安已经两个月没有休班了，师母请师傅带话请他明天去家里做客，苏思安想到少年宫尖酸刻薄的宋主任，也正牵挂着师妹有没有受委屈，欣然应允前往。

    因为这个宋主任的存在，少年宫他是决计不去了，苏思安不想让人误会初荷小小年纪便谈恋爱，这对她的前途不好。

    白梅这段时间有意识的开始疏远起苏思安，或许她又有了新的目标，这从她的那些姐妹们揶揄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一点端倪。

    下班后，白梅一反常态跑到后厨找苏思安，说自己最好的姐们薛丽萍过生日，问他捧不捧场。

    苏思安不忍拒绝，还临时拉上了师弟谷明月，他知道如果他们不参加，薛丽萍的生日一定更冷清。

    小薛的身世很悲惨。

    这位出生于胶东半岛一个小渔村的渔家姑娘，父亲在她八岁时出海遇到了风暴，从此她的童年便一直在外人的白眼中度过，据说她母亲是个不甚安分的女人，村子里几乎所有的男人都钻过她的被窝。（这话出自李经理的表弟之口，听起来更像是污蔑）

    这份耻辱让她刚满十六岁便毅然决然的逃离了家门，来到招待所。可是天生丽质的她很快引起了俱乐部李经理的注意，在他的运作下，薛丽萍很快拿到了合同制职工的身份，端上了令人羡慕的‘铁饭碗’，当然也为此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因为嫉妒、羡慕和无端的恨，那些原本走得很近的小姐妹，便逐渐远离了她。

    好好一棵白菜让李经理这只胖猪拱了，单位里的男孩子更是对她嗤之以鼻。

    白梅生怕小薛这场生日聚会变成她俩的‘二人台’，所以拉苏思安去凑数。

    还好，外商俱乐部后来又来了三个小薛的女同事，（或许怕小薛向李经理吹歪风，不敢不来。）

    这是苏思安初次接触薛丽萍，感觉和同事们传言中的那个道德败坏的女孩大相庭径。

    姑娘虽然面相冷漠，甚至有些莫名的忧郁，但绝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几句话下来，竟然还给了苏思安一丝亲近的感觉。

    五个女生两个小伙，苏思安和师弟自然成了她们打趣的对象。

    这些女生平时在包间服务，少不了帮领导或者外商应酬，故而喝起酒来很豪放，几扎啤酒下肚，很快便活跃起来。

    其中一个叫黄萤的女生扎啤喝的急，似乎有了些醉意，白了一眼苏思安，顺手扯起白梅闹起来：“白姐姐，白老牛，嫩草新鲜不新鲜？还能啃动不”？

    “咋啦，您老也想啃一口？”白梅本就是个豪放的姑娘，遇到对手自然更加肆无忌惮。

    “那敢情好，姐等着呢。”

    “谷弟弟，帮姐个忙呗？”白梅起身隔了桌子，斜了谷月明一眼。

    谷月明是个人精，自然知道白梅心里想什么，嬉笑着说：“白姐吩咐，小弟一定照办。”

    “那，你跟黄姐喝个交杯酒呗。”

    谷月明知道这个黄姐的叔叔是‘老烟枪’黄副所长，惹不起的主，急忙端起酒杯赔着笑脸说：“黄姐姐美若天仙、柔情似水、冰清玉洁···团结友爱，小弟不敢冒犯。”

    黄萤被谷月明的吹捧逗乐了：“马屁精！连‘团结友爱’都冒出来了，词穷了吧？不过姐喜欢听，敢不敢陪姐走一个？”师弟毕竟是个刚刚成年的大男孩，一时被姑娘们的豪放镇楞了，白面皮顿时涨成一块红布。

    “来呀，姐今天也尝尝‘童子鸡’的味道。”黄萤放肆的扑上来，上半身几乎完全贴合上了谷月明，都说男人好色，其实女人见了心爱的男人更加难以自持。

    作为今天的‘寿星佬’，薛丽萍自然不便和她们疯，见身边的苏思安面色有些难看，满怀抱歉地说：“苏师傅不要怪她们，平时包房里多是县市级的领导，压抑久了，总得找机会发泄发泄，这也是很多人不理解我们···甚至···恶名声的原因，小苏你不会讨厌我们吧。”

    苏思安表示理解，并报之以微笑：“不管男生、女生，每个人都有难处，我们应该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至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言，本就是无聊之人的杜撰。”

    薛丽萍点点头：“有学问的人，看事情就是通透，你多大了？”

    “十九岁生日还没过呢。”

    薛丽萍收起微笑突然叹了一口气：“十九岁，多好的年华，若是我弟弟还在，正是你这样的年纪···”。

    “老板娘，今天是最后的期限，想好了没有？”一鸟入林，百鸟压音，苏思安抬头看去，见两位身着黑色立领中山装的男子，杀气腾腾的走了过来。

    原本热热闹闹的大排档突然寂静下来，隔壁餐桌已经结完账的两个小伙子一时处于走与不走的纠结之中，屁股刚刚离开椅子，却实在没有勇气迈开步子，四只眼睛呆呆地看着两位黑衣男子随手拿起桌上的酒瓶，潇洒地甩了出去。

    酒瓶在空中几个调皮的翻滚，重重的坠向苏思安的眼前。

    “砰”！

    随着一声玻璃的碎响，大排档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老板娘王姐急忙跑出店面：“两位兄弟，买卖难做呀，我一时真的拿不出这些钱。”

    “玩我呢？一年一千块，比税务局少多了，给得起他们，就给不起我们？今天再不交钱，我们可就真砸了？”

    “二位大哥，我那口子也下岗了，孩子上学，家里开销大着哩···”。面对黑衣人的凶恶的面孔，老板娘非常无奈，委屈的眼泪止不住流下来，苏思安看在眼里，心里异常沉重。

    师弟的话再次出现在他的耳边------

    这些道上人招惹不得，千万不要多管闲事。

    王姐家的实情苏思安心中有数，有心帮她一把，却顾及身边的五个女生，只能继续低着头装聋作哑。

    黑衣人走到薛丽萍身边，在她洁白的脸颊轻佻的摸了一把：“嘿嘿，今天哪位做寿呀？两位小兄弟艳福不浅，五位仙女陪着，得意呀。”

    这声音有点印象，到底是谁呢？苏思安大脑开始快速回放。

22这里没有二哥

    苏思安顾及身边的五个女孩，只得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他的忍让无疑更加助长了黑衣人的嚣张气焰。

    两个男孩身边陪着五个靓丽的女生，本来就非常扎眼，刚才谷月明和黄萤闹哄哄的‘交杯酒’更加引起了黑衣人的嫉恨。

    故而苏思安的忍让让两位黑衣人感到特别的解气，其中一位顺手拿起一支串串的铁签重重戳进桌面：“还不快滚，当心大爷玩死你个缩头乌龟。”

    苏思安不是一个喜欢交际的人，这个大排档拢共来了两次，可巧还就都出事了。

    他为薛丽萍的这个生日感到憋屈，当然也为自己平白无故受了对方的呵斥而义愤。

    苏思安纹丝不动，桌下却暗自攥紧了拳头。小谷轻轻碰了碰师兄腋下，警示的目光很明确，这些人惹不起，咱们走吧。

    薛丽萍倒有些豪气，轻轻‘呸’了一口，起身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老板娘：“王姐，埋单。”

    黑衣人突然伸手抢走薛丽萍手中的钞票：“妹子，下次再来，哥哥今天没零钱找你了。”

    或许平时被李经理宠惯了，小薛突然厉声喝道：“你想咋地，为啥抢我的钱？”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到姑娘脸颊，小薛顿时红了半边脸。

    “小姐，我是谁很重要吗？”

    强盗面前，再横的小姐脾气也得忍着，薛丽萍被黑衣人一巴掌打醒，突然趴在桌子上嘤嘤地哭起来。

    孰可忍孰不可忍，苏思安慢慢起身，上前一步怒目逼视施暴者：“为什么打人？”

    “软蛋，你找死···！”

    “吔，二哥您怎么在这里？”黑衣人突然变了一副面孔，和三分钟前凶神恶煞的混混简直判若两人。

    苏思安终于想起这个男子曾经出现在曹哥的家里，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他还是认出了自己。

    他就是曹哥身边的小弟‘波子’。

    “为什么打人。为什么骚扰王姐做生意？”苏思安沉下脸冷冷的问。

    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把大家搞蒙了，所有的目光一起射向苏思安。

    波子俊脸一片苍白：“二哥，兄弟实在没有办法，大哥听了你的话，闭门谢客三天独自离开了BH市，我们这些小弟群龙无首，只能收点保护费混碗饭吃了。”

    “祸害老百姓，最后还把帐算到了大哥头上，你们这是想害死大哥吗？苏思安一阵冷笑：“这里没有二哥，以后别让我看到你们。”

    小白脸子急忙点头，双手递还小薛的钞票：“冒犯了二哥的朋友，小弟该死，我这就滚。”

    苏思安实在不想看到那两张罪恶的脸，转身离去，身后传来王姐颤颤巍巍的哭音：“谢谢二哥，您朋友今晚的消费免单，今后您光顾小摊一律五折。”

    苏思安回身摆摆手：“薛姐，王姐也不容易，咱不能白吃。”

    薛丽萍抽泣着点头，付完账快步赶过来：“他们是谁，为什么叫你二哥？”

    “他们认错人了。”

    这个解释虽然有些牵强，大家都是明白事理的人，知道不便追问，但苏思安这‘二哥’的称号很快传遍了整个招待所。

    午饭时甚至有几个好事的年轻人特意等在餐厅，一定要认识一下传说中的二哥，可惜苏思安休班了。

    这是苏思安第三次应邀拜访师母，因为是周日，初荷也休班在家，见客人早早到了，急忙迎出客厅，师母放下手中的《纳兰词》，顺手提了小篮子去菜园割韭菜，打算招待苏思安一顿家常的素馅饺子。

    家里便只剩下了两个年轻人。

    初荷坐在沙发里不住地变换着电视节目，苏思安则随手拿起师母的书，慢慢进入纳兰性德凄婉的意境之中。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思安哥为什么喜欢这首词？太消极了。”初荷百无聊赖蹭到师哥身边，突然问道。

    这一刻，高贵雅致的白天鹅，突然变成了清纯可爱的邻家小妹，苏思安放下书，静静地望着初荷：

    “不是消极，是追忆，纳兰性德的表妹死了，对了，他的表妹也是他的妻子，他们非常相爱。”

    杨初荷心中突然有点难过：“思安哥，为什么那么多真心相爱的人最后却不能长相厮守？”

    “感情的事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就像你的脸为什么突然挂满了忧郁。”

    初荷关了电视机：“苏思安，你快乐吗？你曾经快乐过吗？你曾经纯粹的快乐过吗？”

    “是的，我敢肯定，曾经纯粹的快乐过。”

    “讲讲你的那次‘曾经’吧。”

    苏思安放下书，任凭思绪慢慢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一年我六岁，娘第一次闹肺病，整夜整夜的憋闷，几乎到了生命的边缘，我父亲借个半个村子才凑了一百元，陪娘去了二十公里外的县医院，二十公里，在一个孩子眼里无疑天涯海角。

    我们姐弟四人突然间像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孤儿’，开始漫长的等待，无尽的熬煎，但是我不敢哭，因为奶奶告诉我，小孩子哭，远方的娘会听到，娘心里难受，她的病会好的慢，所以夜深人静的时候，绝望无助的我只能咬着被子浑身发抖，那种无边的恐惧至今还时时出现在梦中。

    娘的病让我过早的认识了死亡的残酷。

    在乡下，没有人会试图知道一个孩子脑子里想些什么，他们只看到了我白天毫无征兆的傻笑，却没有想到我暗夜里心底的滴血。

    我也不知道这样的煎熬到底持续了多久，直到有一天姐姐告诉我，说娘出院了，正在回家的路上。

    那个夏天，我第一次穿上了母亲亲手做的已经有些夹脚的鞋子，跑在无边的原野里，我就是一匹快乐的马驹，那一刻我的心绝对是自由的。

    我至今还记得父亲用一辆木板车吃力的拉着娘行走在乡间的土路上，见到他们的那一刻，四十天的孤独、无助、恐惧、乃至绝望，一瞬间蓦然释放。

    我感觉自己在飞！我记住了那那种自由翱翔的感觉，并永生难忘。”

    听着苏思安平静的诉说，初荷一时泪光点点：“思安哥，我很难过，想不到你记忆中的快乐竟然如此的让我痛彻心扉。”

    “你呢，有没有特别快乐的事情？”苏思安问。

    初荷遗憾地摇摇头：“除了必须练功，从小爸妈总是尽量满足我所有的要求，似乎也有快乐的时候，却远没有你这么深刻的记忆。”

23杨初荷伤了脚

    “但愿你永远不要有我这么深刻地体验。”

    看到苏思安有些情绪低沉，初荷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思安哥，我们植物园看牡丹去吧，河滨幽径，鲜花盛开，多么浪漫的季节呀。”。

    “好啊！”这次苏思安倒是答应的挺干脆。

    初荷回房换了一身淡黄色雪纺连衣裙，长发披散，只在背后用一块方巾稍加约束，鬓角处还别出心裁编了两股极细的小辫。

    “思安哥，我的裙子与你的白衬衫蓝牛仔搭不搭？”初荷双臂平伸，舞出一串轻盈的旋子，立定，俏皮地歪着头问。

    “非常完美，不过···，穿长裙骑车有些不方便。”初荷的靓丽让苏思安自惭形秽，赶紧垂下眼睛看向地面。

    “那···只有搭你的自行车后座喽。”初荷双眸流盼努力捕捉着苏思安的游弋不定的目光：“可以吗？”

    苏思安不敢答应，逃兵般推车出门，迎面正遇到师母，初荷抢身上前伏在妈妈肩头耳语了几句，余爱秋故意板起脸斥道：“疯丫头，穿的这么清爽，冷不冷啊？”

    “妈妈放心，外面多暖和！难不成你还要把女儿包裹成肉粽呀。”

    余爱秋白了一眼女儿，转而嘱咐起苏思安：

    “思安，初荷每次去公园总喜欢下水，河水晾着呢，看好她。”

    “师母放心，有我呢。”

    说是看牡丹，待二人到了植物园才知道，所谓的开花不过是因为这几日天气特别暖和，催生了几个蓓蕾而已，经过一些无聊的人以讹传讹，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面对牡丹园里一对对失望的眼神，苏思安则完全陶醉在悄然萌动的早春中，漫不说草坪里嫩绿的草芽、假山旁黄灿灿的迎春，仅仅鼻尖里那一缕极清新的青草气息，已经沁人心脾了，是啊，身处嘈杂的都市，你有多长时间没有了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感觉？

    如果你真正的静下心来，闭上眼睛，和煦的阳光下定会有既遥远而又近在咫尺的鸟的啭鸣，当然也少不了身边小溪的潺潺流水。

    虽然只是初春，苏思安耳边却突然响起海子的那首《夏天的太阳》------

    你来人间一趟

    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

    一起走在街上

    ——《夏天的太阳》

    果然是知女莫如母，杨初荷来到植物园，图的就是牡丹园边一溪清澈的河水，这丫头趁师哥不注意，竟然悄悄下水了。

    看到初荷双脚在小溪里哗啦啦的淌水前行，回过神来的苏思安既生气又好笑，努力扳起脸命令道：“初荷，上来。”

    “思安哥，水里好凉快，不信你下来试试。”虽然溪水清浅平缓，仅仅没过初荷的脚踝，但是苏思安还是想要把她劝上岸。

    毕竟早春的寒气还没有完全散尽，初荷的举动很快便引起几位中年大婶的注意，因为离得近，苏思安听到了她们阵阵低讽------

    “啧啧，现在的姑娘，瞧那裙子，薄纱一样透明呢，羞不羞，冷不冷？”

    “土了吧，人家那才叫美丽动（冻）人呀。”

    “我就土了，要是我姑娘这样，看我不打死······”

    “哎哎，她不就是春节晚会跳什么···舞得杨初荷吗？”

    中年大婶刚才还恨意绵绵呢，待到初荷抬头，突然惊喜的叫起来。

    这叫声立刻导引着一群游客涌向小溪边。

    就在初荷扬起脸的瞬间，苏思安分明听到她短促的的一声急唤：“思安哥，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脚好痛···”。

    小溪中有玻璃碴子！

    苏思安一个激灵，立刻健步冲进溪水，毫不犹豫的将师妹拦腰抱了起来。

    河边大婶们立刻发出一阵赞叹：“瞧人家这三哥，对妹妹真好。”

    不怪苏思安心急，他知道脚的受伤对于一个舞者意味着什么。

    公园长椅上，初荷看着苏思安半跪在地上捧起她的伤脚，一时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还好，因为练功时双脚蹬地，杨初荷脚底板早已结起一层厚厚的老茧，碎玻璃划破了的只是拇指与食指夹缝中的一块嫩皮。因为冷水的刺激，并没有出多少血。

    初荷睁开眼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但当她看到苏思安淋漓的鞋子和半截湿透的裤脚时，还是忍不住一阵自责：“思安哥，你的脚冷不冷？我帮你点堆火烤烤鞋子吧。”

    这丫头，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哪里冒出的这些鬼点子！

    “千万别点火，这里是公园，回头引来公安，还不得拘禁咱俩呀。”

    初荷望着师哥慌乱的举动，不禁莞尔一笑：“傻样，你还真以为我会点火呀。”

    “回家吧姑奶奶，这件事如果让师母知道了，指不定会怎样骂我呢。”三十六计走为上，苏思安真怕这丫头疯起来还会闹出啥幺蛾子，赶快带她回家交差。

    或许是刚才小溪里苏思安本能的一抱突然拉近了二人的距离，回家路上，车后座的初荷竟然轻轻的抱住了师哥的腰。

    二人几乎同时感到了对方身体的微颤，这一刻，苏思安理智的堤坝开始一点点地溃守。

    尽管他从来没有奢求过生命中会有这一天，但是不可否认，这一刻足以让他刻骨铭心一辈子！如果这是一场梦，他愿就此一睡不醒。

    “思安哥，你刚才的样子把我吓坏了”初荷竟然尝试着把脸贴上了苏思安的后背！

    不过此时的苏思安已经渐渐平静下来，慢慢地一股酸涩莫名其妙涌上心头------

    苏思安，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一个刚刚脱离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面对师妹的深情厚谊，你可以‘爱护’她，但绝不能‘爱’她。

    一阵无言的沉默，杨初荷突然低声问道：“思安哥，当你冲向我的一刹那，我看到了一张扭曲的脸。我可以理解为，是你太在意初荷吗？”

    “是的，我非常在意你的脚，虽然我无法估量它的价值，必要时我可以用生命作为交换。”

    “你只是在意···我的脚？”

    “是的，如果说舞蹈是灵魂，肢体便是灵魂的载体、灵魂的体现，而双脚更是灵魂的支撑”。苏思安无法正面回答初荷的提问，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你的话太深奥，我一时还无法理解。”初荷的手臂轻轻放开苏思安的腰，一抬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门。

    “苏思安，不要试图去躲避什么，有些事情，来了就是来了，躲不掉的。”

    初荷说这话时脸色很平静，苏思安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心中一时悲喜交加。

    他又想到了白梅，尽管姑娘的心一直若即若离，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奇怪的念头不停地暗示自己------

    苏思安，初荷是仙女湖边惊鸿一瞥的白天鹅，你不过是乡下池塘里的一只野鸭，能够得到白梅姑娘的青睐已经是你的荣幸，尽管你至今尚未读懂她的心。

24妇女主任赵敏君

    BH市政府九三年度第一次重要的会议，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整整拖后了一周。

    眼看着仓库里储备的青菜慢慢烂掉、丢弃，姗姗来迟来的三干会，终于在市府第一招待所大礼堂宣布开幕。

    与会者由市、县、乡三级政府领导、市局主要领导组成，部分成绩显著的村干部列席参加会议。

    后厨一时忙成一锅粥。

    缺人！缺人！还是缺人！

    杨厨心急火燎，直接闯进所长办公室要人。

    黄所长眼珠子溜圆：“缺人去技校挑人啊，我这里能给你变出厨师来？”

    领导一言九鼎，后厨菜墩上突然多了三个年轻的生力军。

    因为苏思安先前有过熬汤的经历，杨厨便安排他临时上了大灶。

    多年的工作经验，杨厨知道三干会的与会者县乡一级干部居多，这些人肚子里明显缺少油水，自然无肉不欢。

    师傅分配给苏思安的任务很简单，上午一锅扒鸡，下午一锅红烧肘子。

    简单归简单，却是------

    数量巨大！

    藏在厨房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的这口十六印的大铁锅，如果没有五百人以上的大型会议，几乎没有人会想起它，毕竟它的肚子太大了，二百只白条鸡勉强让它‘吃’个半饱。

    扒鸡的制作不算繁杂，白条鸡开水焯出血污，周身遍涂饴糖，入油锅炸至表皮上色，放入老汤锅。

    注意！这锅老汤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更长，像真正的德州扒鸡店，人家锅里的老汤不下百年之久，这才是味道醇厚的根本所在。

    葱姜、料酒、大料、花椒、茴香、砂仁、丁香、玉果、桂条、白芷、肉桂等二十几味香料精心搭配；

    大火烧开，小火煨烂。

    精妙处------

    外形完整，骨肉脱离，实乃人间第一补精填髓之妙品。

    至于红烧肘子，也是一个纯粹的扒菜，权宜之计便借用了扒鸡的老汤一锅出。

    益临县县长这次带来了龙山镇妇女致富能手赵君芝，此君原是龙山镇龙塘村的姑娘，前年嫁给南乡村赤脚医生苏玉龙，过门后带领村子里的女人扎制绢花，一年下来，收入也算可观，赵君芝的无意之作看在镇领导眼里，无疑是增加农民致富的一条好门路，特别是与一群每天只会做饭洗衣拉闲呱的农家妇女联系在一起，便体现出更深层的意义。

    很快，镇长常有功便暗示镇宣传干事在市级党报上发表了一片社论------《妇女也拉一副套，致富路上不走偏》。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县妇联立刻添油加醋上报到了市政府。

    一个典型的农村致富能手脱颖而出，南乡村冉冉升起一颗耀眼的政坛新星，并顺理成章的夺走了支书十几年雷打不动的列席三干会的资格。

    能够在工作单位遇到乡亲，确实需要很大的偶然性，所以当赵君芝迎面喊出苏思安的名字时，小伙子着实一阵讶异：

    “君芝嫂子，你怎么来了？”

    赵君芝眯起好看的杏眼爽朗地笑了：“对呀，嫂子就是找你来了嘛。”

    苏思安原以为君芝嫂子进城卖绢花，顺便逛逛招待所，一眼扫见她胸前佩戴的代表证，恍然大悟：“嫂子为咱村争光了，能够参加市里三干会的，个个都是BH市的精英啊。”

    “矬子里面拔将军，嫂子在这里就是个摆设，大会一结束，该干啥还得干啥”。

    知道如何摆正自己的位置，仅凭这点便看出赵君芝是个精明的女人。

    既然到了招待所，苏思安不能不略尽地主之谊，伸手向君芝嫂子发出邀请：

    “嫂子，去我的宿舍坐坐？”

    君芝嫂子犹豫了片刻，说还是不去了吧，屋里一群大老爷们，嫂子去了不方便。

    想想也是，宿舍里刚刚住下了三个实习的学生，一色没有洗脚的习惯，窗户一关能把一屋人熏死。

    “还是去客房吧，嫂子住的是双人间，同屋的女政工中午回家休息，听说就在这院里住着呢。”

    嫂子口中的女政工招待所无人不晓，她就是黄所长的妻子，市府政工科科长，杨厨的堂姐杨依兰。

    几个月没回家，苏思安也正想借此机会问问家里的情况，一楼购物区买了一篮水果，跟君芝嫂子上了三楼。

    进门还没坐稳，赵君芝突然问苏思安：“二兄弟，家里出事了，你知道不？”

    打小到大，苏思安最怕听的就是‘家里出事’这四个字，一紧张，他的小腹开始隐隐作痛，这是打小担惊受怕做下的毛病。

    “我娘的病复发了？”

    “婶子身体倒是很硬朗，是居安出事了”······。

    “我哥怎么了？”大哥是一家的顶梁柱，他出了事，无疑是这个家庭的巨大灾难。

    “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居安竟然没有告诉你？嫂子多嘴了，看来他是怕你跟着上火哩”。

    虽然有点后悔自己嘴快，君芝嫂子还是把一周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苏思安------

    或许是建棚之心太急切了，以至于遇事一项沉着的苏居安这次竟然犯了一个原则性的错误。

    有道是清明断雪，谷雨断霜，可是春分还未过去，苏居安便急急忙忙开了工。

    原本轻车熟路，又是自家的活计，半个月后墙刚刚完工，随之而来一阵寒流，后半夜天空中竟然洋洋洒洒飘起了雪花。

    苏居安早上推开门，眼前白茫茫一片雪白，“这鬼天气！‘谷雨’都过了，咋就冒出这场大雪？”怔怔地想了两分钟，他的心脏突然一阵狂跳，“我的后山墙，我的菜棚！”

    苏居安棉袄也顾不得穿，一路跌跌撞撞出了村子，远远地，自家菜棚后山墙还在雪地里昂然挺立着。

    苏居安不禁暗自松了口气：“该死的鬼天气，幸亏不是一场春雨。”

    可是，苏居安内心的宽慰并没有持续几秒，当他真正走到墙下，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25雪上加霜

    老话说‘打了春的雪，狗也撵不上。’何况眼下应经到了春分，表面看寒流驱赶着雪花漫天飞舞，实际上早春的地气还是慢慢融化了底层的春雪从而浸湿了土墙的表层，并在寒流的作用下结成冻土。

    也就是说眼前的屹立不倒只是表象，寒流一过，这花了三千元筑好的山墙，不出意外将会变成不折不扣的‘豆腐渣’。

    苏居安眼前一黑，我咋就这么倒霉啊！

    建菜棚的本钱原本就紧巴，这样一场天灾，无疑雪上加霜。

    苏居安追悔莫及，此刻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道废墙之下。

    天杀的，知道你穷怕了，但越是这时候越应该想到‘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穷家蔽业的苏家还能经得起这样的波折吗？

    耳边突然想起刘先芝愤怒的呼喊------

    报应啊！报应。

    没想到‘先知’的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天老爷，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哩。”苏居安双手抱头，绝望的跪倒在雪地里，虽然胸前一片冰凉，后背心却赫然溻透了一片。

    三千块，二弟半年的工资，一家人半年的收成，就这么随随便便打了水漂？

    小妹的学费咋办？玉美父母那里如何回话？人家可是给了咱一年的期限呀。

    冰雪冰封了山墙，同样也冰封了苏居安心中仅存的那点希望，欲哭无泪，雪地里蓦然传了一阵狼嚎般的嘶喊，很快便归于死寂。

    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僵硬的青蛇，大半条身子被冰雪覆盖，却把一个椭圆形的蛇头顽强的伸向天空

    整整两个小时，苏居安就这样陪着这条冻僵了的青蛇一动不动的跪在积雪里，任凭自己的身体渐渐麻木，他突然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条僵硬的蛇，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大脑也像这条冻僵的青蛇一样渐渐失去感知。

    我会冻死在这里吗？原来一个人的死亡会如此简单，既然生活拒绝给我一丝丝的温暖，何妨就此在作茧自缚中慢慢僵硬！

    胜败兵家事不期，

    包羞忍耻是男儿。

    远远地，传来三叔铿锵有力的快书声，这是农闲时的庄稼汉唯一的娱乐，却一语点梦中人。

    是的，死并不可怕，为人最怕的是生不如死。想到了爹娘，想到了小妹，想到了心爱的玉美，苏居安的大脑开始慢慢复苏。

    苏居安，你要振作起来啊，你的前路还很长，或许今天的挫折只是今后漫长挫折中的微不足道的前奏，难道一个人跌倒一次，便再也不愿爬起身来吗？

    暖暖的太阳升起来了，趴在雪地里的苏居安突然感觉到了自己身体里的寒冰正在慢慢融化。

    三三两两的乡亲们开始出现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他不愿看到大家或同情、或惋惜、抑或幸灾乐祸的眼神，无比艰难的爬起身，躲避着众人狐疑的眼神，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一头扎进棉被里连午饭也懒得吃了。

    苏母以为儿子这些日子没白没黑的操劳累坏了，大雪初霁，地里也有没有什么农活，正好让他多休息休息吧。

    溜溜睡了一白天，晚饭时当娘的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妙，正要问个清楚，丈夫回来了，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瘫坐在椅子里。

    “他爹，居安早晨出了趟门，回家倒头就睡，咋回事呐？”

    “他干的好事！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前几天急火火筑好的山墙全冻酥了。”

    “俺娘哎，这是冻了啊”。苏母一阵寒颤：“还有救吗？”

    “这样的山墙随时都会倒，咋救？”苏鸿儒无力的拍着桌子，满脸失望。

    “瞧我儿这命啊，先前是我拖累了他，现在天老爷又来欺负他，这苦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清明断雪，谷雨断霜，这哪里是天老爷的事，是你儿主意太正，听不进别人的劝告哩。”父亲虽然大半辈子没有干几天农活，但是基本的农谚还是知道的。

    “这也不愿我儿！气象站天天吆喝‘暖冬’，谁会想到春分了还来这么一场大雪。”

    娘眼里儿子永远没有错，苏母知道儿子心思重，此时受打击最大的一定是他：“山墙倒了可以再筑，大不了再过半年紧巴日子。我得先紧着儿子，要是他也倒了，这日子才真正没法过了。”

    苏鸿儒不愿听妻子唠叨：“行了，还想让我吃饭不？”

    黑着脸提起筷子，却实在没有食欲，遂又重重掼到桌子上，一抬头见苏文带着两脚黄泥走了进来。

    见餐桌上一口未动的饭菜和二老焦虑的眼神，苏文心里明镜似的，敲敲苏居安的卧室门说：

    “大哥，出了事大家一块商量，咱庄稼人什么都缺，就不缺一把子力气。”苏文敲了敲苏居安的卧室门说。

    “那点小事也叫事？”话音未落，苏居安推开卧室门径直走向餐桌，脸色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小文来了，吃了没？”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大哥竟然没事人似的，小文心里一阵疑惑：“吃过了，你没事吧？”

    拿起筷子，看了一眼一眼，轻描淡写地问父亲：“馒头都凉了，你们怎么还不吃饭？”

    儿子露面，苏鸿儒顿时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还不是让菜棚闹得，你娘陪你挨了一天饿。”

    苏居安放下筷子，双手使劲搓了一把脸：“没事，办法总比困难多，吃饭吧，睡了一天还真有些饿了。”

    “大哥，我真服了你，发生这么大的事，没事人似的。”

    苏文八岁没了父母，兄弟俩这些年吃穿用度一切全靠自己张罗，也因此养成了自立自强的火爆性格，村子里极少有人入得了他的法眼，苏居安是唯一的个案。

    “那还咋的，打滚撒泼哭一场？”苏居安摇摇头，眼角挂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苏母生怕儿子缓不过劲来，借机疏导说：“老辈人传下的一句古语‘庄稼不收年年种’，难道怕摔跤还不敢走路了？”

    苏文点点头，说大娘说的在理，但是大哥这次确实莽撞了，刚才我去菜棚看了一眼，山墙必须拆了重建。

    不愧是乡亲们眼中的‘苏不文’，说话从来不知道拐弯。

    想想这兄弟俩的名字实在有些逗，老大名曰苏文，其实性格非常火爆，倒是弟弟苏武慢言细语像个姑娘，所以村子里便有了‘苏文不文，苏武不武’的笑谑，以后干脆暗地里叫起了‘苏不文’、‘苏不武’。

    苏居安一顿饭吃的风卷残云，母亲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平稳安放。

    “兄弟，我有办法救活这堵山墙，它垮不了。”

26苏家有女初长成

    离开赵君芝的房间，上班的时间也快到了，苏思安真想立刻买张车票赶回家去。想到后厨里忙成一锅粥，现在请假不是难为师傅吗？再说去年的积蓄已经全部给了大哥，空手回家实在无济于事，还不如留下来拿点全勤奖呢。

    大哥是个男人，相信他能扛得住，大不了明年从头再来，眼下苏思安最担心的是小妹苏杨，再过两个月她就该中考了。

    说起小妹苏杨，也确实给苏家争气。虽然这孩子记事起家里便已经不再缺粮，但是父母的操劳和哥哥的辛苦她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女孩子十五岁正是爱美的时候，但是这个班级里最优秀的学生，却也是学校里最朴素的一个。

    尽管她的朴素在一些后进的同学眼里就是寒酸，但是这寒酸丝毫没有让她感到自卑。

    在她眼里，一个学生最该在乎的是考试的成绩，鲜衣怒马自然令人心情愉悦，但是朴素大方也同样是做人的美德。

    所以，她虽然不是同学中最聪明的，却是学校里最刻苦的。

    这一切都源于她心中一个坚定地理想。

    上最好的医科大学，做最好的医生，这也是母亲对她的期望。

    玉美得知苏家遭了灾，真想即刻飞到苏居安的身边，但是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突然现身，会让他更加难堪。

    强忍着相思之苦，日子过得太难熬，半月后，玉美的理智终于化作哀怨。

    好狠心的男人，你不愿见我，哪怕让打工的乡亲们传个口信也好啊，这样不明不白的闷葫芦还要闷多久？

    总该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吧！

    总该让我知道你还活着吧！！

    总该让我知道应该为你做点什么吧！！！

    玉美突然想到了苏家小妹苏杨。

    或许受家庭的影响，这妮子平时便非常节俭，现在知道家里遭了灾，生活上定会更加苛待自己，一个正处于生长发育期的女孩，她的确太清瘦了，眼下又正是中考前的关键时期，如果营养跟不上，她身体会吃不消的。

    龙山镇初级中学离北营村不过十里地，现在出门，时正好可以赶上学校午餐时间。玉美拿定了主意，匆匆收起早上刚刚卖了黄瓜的二百元钱，瞒着父母出了家门。

    路过苏家的南洼地，玉美清楚的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正领着乡亲们用铁锹铲除废墙上的浮土，有心停下见一面，又怕耽误了苏杨的午餐，咬咬牙还是一个人赶去了镇上。

    “苏杨接到姐姐来看自己的通知时，正要去食堂打开水，大姐咋来了？今天又不是周日，难道她的班里没课？疑惑间走出校门，一抬头却看到玉美快步迎了过来。

    几个月不见，苏杨的身子似乎又长了半截，脱去棉袄后的旧外套罩在削瘦的肩头显然过于宽松，年前的旧裤子虽然洗得很干净，裤腿却明显短了一截，娘做鞋的速度显然跟不上姑娘脚丫子的快速伸展，脚上唯一的旧布鞋显然快要涨破了。

    但是再寒酸的衣着也拉低不了她天生的丽质！

    白皙的面庞光洁无暇，廉价的黑边眼镜遮不住那双灵动的大眼睛。

    玉美突然觉得苏杨有些不对头：“小妹，你的辫子呢？”

    苏杨笑笑，不自觉的拢了一下脑后的短发：“就要中考了，没时间打理，剪了。”

    玉美叹了口气：“留了这些年，可惜了。”

    “不可惜，理发费免了，老板还给了十块钱呢，对了，玉美姐您咋来了呢？”

    玉美知道这孩子肯定缺钱卖了发辫，心中很难过，“姐咋就不能来？”

    右手轻轻搭上苏杨削瘦的肩膀：“妹妹又瘦了，这些日子天天干吃馒头了吧？”

    苏杨连忙摇头：“不不不，玉美姐我吃的很好，我们兄妹都随娘，咋吃也不胖。”

    玉美知道凭苏杨的个性绝不会贸然接受外人的施舍，努力装出一副随意的样子说：“你哥的猜测不会错，怕你为了省钱搞垮了身体，这不，让我替他送生活费来了。”

    苏杨将信将疑：“我哥哪里来的钱？他怎么自己不来？”

    玉美就怕苏杨怀疑钱的出处，毕竟现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二百块钱对于苏家来说并不是个小数目。

    “你二哥回家了，现在正在地里忙着呢。”玉美是个诚实的姑娘，说这话时不免有些心虚，忙不迭躲避着苏杨疑惑地目光。

    这一切正好被刚刚走下长途客车的苏思安看了个真真切切。

    这个昨天还为红菱姐姐抱不平的大男孩，此刻突然看到了玉美一颗金子般的心，虽然心中还有些许迷茫，但是无疑此时他的内心是充满感激的。

    锦上添花固然好，雪中送炭更是患难真情。

    “苏杨、玉美姐，我在这里。”苏思安擦了一下眼角，招招手喊了一声，修长的身材和洁白的衬衫在乡村的街道上格外显眼，苏杨一眼便认出旅客中的二哥，急忙挥手叫起来：“二哥，你真的回来了？”。

    苏思安快步走向妹子面前：“玉美姐也在呀，我大哥还好吗？”

    玉美看了苏杨一眼，见她正抿着嘴冲自己微笑，知道自己的谎言随着苏思安的到来不攻自破，却依然将钞票硬塞到她的衣兜里。

    苏杨求援似得看向二哥，苏思安微微一笑，“苏杨，玉美姐的好意你就收着吧，二哥刚发了工资，过会还玉美姐就是了。”

    苏杨点点头：“谢谢玉美姐，俺得回学校了，再耽搁一会儿，食堂就要关门了。”

    早上只吃了半块馒头，挨到这时候苏杨确实有些顶不住了。

    “我请你俩吃饭吧。”苏思安见妹子单薄的身子像一条修长的竹竿，禁不住一阵心痛，他知道如果不拉上玉美，苏杨绝不会跟自己去饭馆吃这顿饭。

    玉美很快明白了苏思安的用意，随即附和说：

    “好啊，早就听说‘龙山饭馆’里的‘油渣炒菠菜’是一绝，今天咱们一块尝尝？”

27苏居安变成了长毛怪

    ‘龙山饭店’坐落在镇中学对面，虽然到了饭点，前厅里却冷冷清清，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汉子，见一对衣着光鲜的‘情侣’（最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领着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娃进门，急忙招呼到店里最安静的雅座，没想到姑娘张嘴点了最便宜的四道菜。

    清拌黄瓜、

    油炸花生米、

    油渣炒菠菜、

    冬瓜鸡蛋汤。

    三素一荤，量足还花不了几个钱。

    老板摇摇头，满脸失望地走进后厨。

    苏思安再次被玉美的精打细算所折服，‘油渣炒菠菜’显然是乡村饭店里最实惠的一道荤菜了。

    油渣虽然是厨房里熬大油剩下的副产品，但是用它炒菜油水特别足，春天的菠菜虽然价格极低，却是预防近视最好的食疗。

    这两样正是苏杨眼下急需的。

    好一会儿不见有人上茶水，苏思安以为胖老板嫌玉美点的菜没有挣头，不愿伺候，却听到厨房里一阵叮叮当当炒锅翻动的声响。

    四道菜诸一上桌，上菜的伙计还是老板，看着他肩头油腻腻的汗巾和满脸的汗水，苏思安知道这小店前前后后就是他一人操持。

    胖老板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只是四道极为普通的小菜，吃起来却极爽口。

    苏思安禁不住细细的打量起柜台后的老板，或许这应该是他见到的众多老板中最不入流的一位了，与同行们西装革履、春风得意截然不同的是，此人油渍麻花，满面落寞，更像是一位三年讨不到工钱的打工仔。

    这一刻，苏思安突然理解了眼前的胖男人，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贫穷是所有农家的通病，无论餐馆的名气再大，他们实在消费不起。一个没有客源的店铺，再好的手艺也无法成为收入的支撑。

    苏思安吃饭很少，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吃相，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前台买完单，快步走向对面的百货店买了一双三十八码的运动鞋。

    可以想象苏杨穿上这双鞋时激动地心情，两个月了，亲爱的二哥今天终于解决了她的困惑。

    每天早上穿小鞋晨跑实在太难受，那一刻她才突然理解了前辈们‘妇女解放’为什么先要从解放双脚开始做起。

    十年后，当苏杨研究生毕业进入市人民医院做了医生，拿到薪水后第一件事便是为全家每人买了一双合脚的运动鞋，她还特意找了一家小餐馆点了一道‘油渣炒菠菜’，却再也找不到记忆中的味道。

    庄稼地里处处都是苦力活，辛苦了一上午的乡亲们饭后稍作休息，苏居安却不敢停歇，一个人干的正起劲，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抬头看，见二弟单脚点地，身后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玉美姑娘。

    “思安，你俩咋走到一起了？”

    “瞧你这话问的”，玉美跳下车后座，俏脸顿时红了半边，没好气的说：“赶集碰上的。”

    苏居安莫名其妙，自言自语道：“今天也不是逢集的日子呀。”

    苏思安脱了鞋袜，卷起裤腿下了泥堆：“玉美姐去给苏杨送生活费，我们在学校门口遇见的。”

    苏居安一愣：“这几天尽忙活菜棚了，冷忘了小妹，苏杨还好吗？”

    “还没饿死！”

    玉美哀怨的白了一眼苏居安，“满眼菜棚、菜棚，想过小妹怎么吃饭了吗？”

    苏居安受了抢白，诧异的望着玉美：“小妹怎么了？”

    “小妹这些日子为了省钱每天只吃两个馒头，她的长裤子都变成短裤了，还有脚上那双小鞋······你这个哥是咋当得？”

    苏居安愕然，拍拍脑袋自责道：“瞧我这些日子忙糊涂了，吃饭都要娘送来，晚上就躺在草苫子里迷瞪一会儿，小妹的事确实疏忽了。”

    “真是个疯子！”玉美看了一眼苏居安，满腔愤恨顿时化为乌有。

    从外观开，现在的苏居安确实像个疯子。

    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爱到骨髓深处的男人如此邋遢的一面。

    他的头发或许一个月没有清洗打理了吧，污泥糊在上面，生生变成了老人嘴里的长毛子怪。

    溅满了泥水的衣服仿佛一副坚硬的藤甲。

    满脸的倦容说明他有些日子没有睡过一夜好觉了，草苫为床，苍穹为被，他这是在拿命跟老天爷对赌啊。

    苦命的男人！看到身后这座修整一新的泥墙，让我怎么忍心再去责备你！

    “居安，我不应该冤枉你，这些日子你受罪了，为啥不多找几个人帮忙呀？”玉美心疼爱人，声音一时有些哽咽。

    苏居安扬起头，局促不安的看着玉美：“我们村穷啊，大家趁农闲去北乡打短工挣点化肥钱，让他们在这里白干，我心里实在故意不去呀。”

    “那你就这样苦自己呀。”

    “苦日子快熬到头了。”

    “你好歹得活着，你累死了，我怎么办？”秦玉美泪如泉涌，赌气的拾起地上的铁锨。

    玉美回家时天已傍晚，看到父母气呼呼的坐在饭桌前，知道一定是为了自己上午拿钱的事。

    “大妮，咱家里遭贼了。”当娘的开门见山。

    “俺拿的。”女儿承认的很干脆，掏出钱甩到桌子上：“上赶着给人家，人家还不要呢”。

    闺女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顿时激怒了王巧珍。

    “赔钱货，早知道这样，生下来就该掐死你！”话有些哏，连一旁的丈夫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个当娘的，说的什么话？”

    “住嘴，都是你惯出的毛病！”。

    秦尚关是个精明汉子，见老婆发了怒，赶紧避其锋芒。“闺女，你拿钱干啥去了？”

    “帮苏杨交伙食费。”

    “你是谁呀，苏居安的未婚妻？订婚了吗？苏居安的媳妇？结婚了吗？啥也没有就上赶着贴钱，贱不贱呐，玉换也在镇上上学，咋没见你为她上过心？”玉美娘大腿拍的啪啪响，一时声泪俱下。

    面对母亲的疾风劲雨，玉美却是出奇的平静：“为人莫欺少年穷，苏家，女儿嫁定了”。

    “我滴个天哪，秦尚关，你养的好姑娘，她要造反呢。”秦尚关知道老婆是个混不吝，犟脾气上来谁也治不住，一时气结。

    “娘，女儿不能让自己懊悔一辈子，苏家现在是穷，但是人家有四个争气的孩子，姐姐大学毕业做教师，姐夫又在政府里做事，弟弟在BH市最大的酒店做厨师，妹妹更是上大学的好苗子，人家眼下虽穷，前途光明着哩。”

    “房子！我要他为你盖四间砖瓦房，我要他三媒六聘风风光光的娶你过门，他苏居安能做到吗？”

    “我看能！”一旁沉默不语的秦尚关突然趿拉着布鞋站起来：“大妮有眼力，过日子过日子，最终还是过人的日子，这年头，闺女找有钱的婆家容易，找忠厚有前程的人家，难！就为姑娘这番苦心，苏家没有新房我也认了。”

28县长去了南乡村

    益临县龙山镇代书记兼镇长常有功习惯性的站在办公室中央，沙发中坐着垂头丧气的刘鹏举。

    “常书记，南乡村这次成了县里的反面典型有我们村两委的过失，但是土地早就已经分到了个人，老百姓种什么，怎么干我们也管不了啊。”刘鹏举觉得自己反正离退休不远了，干脆实话实说。

    刘鹏举的话彻底点燃了常有功的愤怒：

    “刘大哥，拍拍你的良心，这是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应该说的话？

    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七九年你却成了改革开放的绊脚石，你们村的责任制比之其他村子整整晚了两年，刘书记啊，刘大哥，两年啊，这是个什么概念，人家都吃上了白面馒头了，你们还在啃着红面窝窝，人家骑上自行车了，你们还用两条腿跑哇。”

    刘鹏举最怕外人揭开他的这一段老底，也正是这件事，让村里人恨了他整整十年，并让他多年积攒下的的威信一扫而光：

    “书记，·············认识上的错误，我们不是也及时修正了嘛。”

    “你们是怎么修正的？分了地，拍拍手躲到一边看热闹去了？县里年年到你们村扶贫，结果是你们拿了扶贫款、救济粮一分了事，十年了，你们这个改革开放前最富的村子竟然一晃成了全县最穷的贫困村，作为这个人口超过三千的大村书记，晚上躺在炕上怎么就不想想村民们贫穷的根源？”

    刘鹏举满面惶恐，如坐针毡，他没想到常书记会如此的不留情面，“我们也想过，但是大环境摆在这里······”

    “不要总为自己的错误找理由，报委屈，噢，就在昨天，我坐在不久前刚刚上任的纪县长的办公室里，同样被批得体无完肤，还有，你们村的村长为什么撂挑子了？都是乡里乡亲，怎么就和你‘尿不到一个壶里’？”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的新任县长姓纪，大家都是老相识，她这次可是盯上你们村了。”

    镇长的话让刘鹏举心头一跳：“老相识，纪县长？哪里来的这么个人呀？”

    “纪云杨，此人高考前是你们村里插队的知识青年。”

    山路蜿蜒，颠簸不平，如果不是坐在县里配给她的破吉普走这一趟，纪云杨实在想不到，改革开放已经走过十个年头了，这条县城通往龙山镇的唯一的公路依然还停留在十年前的水平，这样的道路，如果在雨季几乎等同于虚设。

    跌跌撞撞一个小时，这辆五二年出场的吉普车才喘着大气爬了三十里的山路，溜下一个二里多长的缓坡，司机小武总算看到龙山镇政府的大门。

    放慢了车速问：“纪县长，是不是先去镇政府见见常镇长？”

    纪云杨沉吟了片刻说道：“不用了，直接去南乡村！”

    吉普车路过镇政府门前，仅仅鸣了三声喇叭便穿过大街下了公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颠簸，预示着前面已经变成了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

    纪云杨打开车窗，看着沿途斑驳的麦田和小道旁零零星星的黄色的苦菜花，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南乡村，整整十五年了，你还好吗？

    没能在母亲去世前见到最后一面，她曾经一度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第一伤心之地。

    她也曾无比憎恨地厌弃过这片贫瘠的土地、憎恨过这片土地上愚昧的人群，但是当她真正离开了这里，那些苦涩的青春岁月，却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她的梦中。

    时光荏苒，为什么那些曾经带给她的伤害不知不觉间已经渐行渐远，而那些善良的人们却越来越清晰地闪现在眼前？

    她曾千次万次在自己的心灵深处寻找答案，抛却疑惑，一个清晰地念头坚定地涌现心头。

    这片贫瘠的土地也曾滋养了我，我对这片土地是有亏欠的！

    这就是一个大城市招商局的正科级干部，一个经济管理系的高级管理人才毅然决然来到这个小县城的初衷。

    她要回报这片多情的土地，和世世代代耕耘在这片土地上的善良的人们。

    但是作为一个擅长经济管理的干部，怎样才能帮助这些没有多少文化的农民脱贫致富呢？

    这个曾经管理着十几亿资产的招商局主政干部，面对那些人均纯收入不足五百元的农民，竟然也一时束手无措。

    前面的路况越来越差，吉普车不堪颠簸，终于像一头磨平了牙槽的老牛喘息着停了下来。

    “县长，水箱里的水开了，需要停车换凉水。”看着前车盖不断冒出的热气，司机小武停好车，拿起了水桶。

    “这老爷车，还时不时闹点脾气。”纪云杨自嘲的嘟哝了一句，下了车，眼前突然一亮。

    不远处，两位青年男子正挥动铁锨奋力地往土墙上甩着掺杂了麦糠的黄泥。

    看情形，他们这是在建设北乡镇刚刚兴起的蔬菜菜棚。

    这可是纪云杨履职益临县月余第一次欣喜地发现。

    这两个青年不简单，一定要去会会他们。

    纪云扬踩着田埂来到正在甩泥的小伙子身后，和颜悦色地问：“老乡，你们这是在建菜棚吗？”

    苏居安停下手中的活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大约四十左右的年龄，五官精致，岁月的烟火气丝毫没有遮掩住她秀丽端庄的脸庞，齐肩的长发，于脑后盘成一个优美的发髻。蔵青色职业装，平底的黑布鞋，一看便不是普通的农家妇女。

    县里来的干部？

    难道村里真有人把自己破坏青苗的事捅到县里去了？

    苏居安隐约一阵不安。也不知该称呼来者‘大姐’或者‘同志’，干脆喊了声“领导”回道：“是要建菜棚。”

    “北乡镇的菜棚都是版筑土墙，到了你们这里怎么变成泥墙了？”

    苏居安略带羞涩地笑了笑：“嗐，第一次干这个没经验嘛，开工早了，正赶上那场春雪。”

    纪云扬恍然大悟------

    好聪明的小伙，他这是要给残墙穿上一层外衣呀。

29纪云扬回家

    “村里已有或者在建的菜棚多么？”

    凭借停在道边的吉普车，苏居安判断此人一定大有来头，“冬季蔬菜大棚需要技术和资本，咱这是南乡村第一家，穷怕了，摸着石头过河呗，时不我待，总不能世世代代受穷吧。”

    “摸着石头过河，说得好啊。”

    履职益临县县长一职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纪云扬几乎踏遍了益临县的每一个贫困村，村民们麻木的面孔和极不信任的眼神一点一点消磨着她的自信，今天，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一片迟来的新绿，这一刻纪县长脸上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此人和蔼可亲，一定不是清查破坏青苗的干部，苏居安暗自思量，挥手招呼正在抹墙的弟弟：“思安，停手吧，这点活我下午一个人能干完，你该回城了。”

    “思安？”看到几十米外大踏步走来的小伙子，纪云杨眼睛一亮。

    “纪县长，您的车修好了，咱们现在回镇里？”司机小武换掉了冷却箱里的热水，殷勤地跑过来问。

    她竟然是县长？苏居安惊讶地看着纪云杨，听她平静的对司机说：“你先回镇政府食堂吃饭，下午三点来南乡村接我。”

    “可是常镇长已经安排了您的工作餐······”司机似乎有些为难。

    “我这次是回家，南乡村还饿着我了不成？”纪县长眉头微皱，柔中带刚的话说明她打心眼里讨厌公款吃喝这套作风。

    “是、是，我这就去传达您的命令。”

    “走吧小伙子，带我去你家吃顿便饭好不好？”

    “当然没问题，现在谁家还缺一顿饭呐。”

    苏家破旧的四合院。

    正在厨房里忙活的苏母隐约听到身边有人喊了一声‘嫂子’。回身迟疑的望着眼前的女人。

    “您是······？”

    “嫂子，是我，云扬呀。”

    一个久远模糊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苏母一把拉住纪云扬的手：“思安，这是你的纪姑姑，你忘了吗。”

    苏思安躲在母亲身后，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南洼地我就认出了姑姑，但是我辜负了姑姑的期待，没脸见她呀。”

    纪云扬招招手把苏思安叫到身边：“好孩子，家里的情况多少我也了解了些，是姑姑不好，如果早几年回来看看，家里也不会过得如此艰难，你也不会放弃复读的机会。

    “都是思安不够刻苦，是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你现在做厨师也不错呀，”纪云扬摇摇头，随手揭开了厨房里的锅盖“瞧瞧你娘拿什么招待咱们这位市里来的大厨！”

    院子里有风，苏家的午餐便摆在堂屋。

    因为事先不知道有客人要来，苏家的午餐很简单，一盆菠菜鸡蛋汤、一碟咸香椿、一碟新腌制的花椒嫩芽，主食是玉米面的大煎饼。

    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纪云扬边吃边问苏居安：“听说刘书记推举你做南乡村村长你不同意？”

    苏居安摇摇头：“不是不同意，是不敢。”

    “为什么不敢？你做事有前瞻、有魄力，带领村民一起致富不好吗？”

    “纪县长，南乡村的乡亲对我们苏家有恩，这点我笃信不疑，我也曾动过带领他们一起致富的念头，但是村里那一本烂账实在沾不得呀，石三友为何辞职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你们村确实干倒了两个厂子，先前的账目咱们可以暂时封存嘛，专业人干专业事，县里自然会派人下来清查账目，但是脱贫致富这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咱们再也等不起了。”纪县长热切地看着眼前的后生，满眼的期待。

    “难呐，让这些刚刚吃饱了肚子的村民一下子拿出一万元建菜棚，无疑要了他们的命，再说，就咱们这样的烂村，谁家能一把拿出那么多钱呀？”

    “是呀，这就牵扯打了一个原始资本的问题了，可你是怎么做到的？据我所知去年咱们家还是村子里最穷的人家。”

    “凑呗，思安和姐姐半年的工资，一家人地里的收入，还有我整个冬天打工的工钱，就这样，小妹苏杨的学杂费还差点泡汤了呢。”

    “苏杨？······今年十四···十五岁吧。”

    苏思安见母亲目光闪烁，遂接过话头说：“小妹七八年出生，正好是姑姑回青岛那年。”

    纪县长心头一震，刚要追问，突然听到院子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纪县长未及起身，龙山镇代镇长常有功早已快步走进堂屋，看到苏家桌上的饭菜，额头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好个刘鹏举，堂堂一个大县长坐在村民家里啃咸菜你竟然一无所知！

    “纪县长，实在不好意思，镇上已经准备了工作餐，知道我们的农民这么艰苦，说啥也得请您回去呀。”

    纪云扬慢慢站起身：“回去干什么？吃你的四菜一汤？作为一名乡镇干部，作为龙山镇一镇之长，你竟然不知道我们沂蒙山老区百姓的日子过成咋样？建国五十多年了，难道我们这些人民公仆都忘本了吗？”。

30厨师大都是半吊子愤青

    当着苏家家人的面，县长这次可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常镇长脸上无光，放低了声音说：“纪县长，这里条件简陋，您有啥指示回镇政府说好吗？”

    “是呀，老百姓庙小安不下您这尊大神，古代官僚讲的是‘官不入民宅’，疏远百姓就是为了维护你大老爷的官威吗？但是今天我宁愿相信您这是不愿扰民”。

    “是是是”。常有功掏出五十元钱放上餐桌，纪县长一只脚已经踏出屋门，突然回头说：

    “常镇长，我回自己家吃饭，还用镇上花钱吗？”

    常有功哪里知道苏家和纪县长的渊源，连忙收了钱，脸上止不住的热汗淋漓，他知道按照眼下的走势，自己哪怕任何地解释只能越描越黑，索性一言不发。

    来到院子里，暮春的凉风暂时纾解了县长心中的烦虑，缓和情绪后指着苏居安说：“刚才在苏家菜棚，这孩子曾经用了一个词让我感触很深，‘时不我待’说得好啊常镇长，改革开放十年了，摸着良心想一想，这些年我们这些村长、镇长、县长到底干了些什么？”

    “我们这些吃财政饭的可以等，但是全国八千万贫困人口不能等，常镇长，我知道您是益临县清正廉洁的典范，但是这绝不是惰政的理由，情至深，责之重，如果换了别人，我还真黑不下脸，因为我知道，龙山镇需要一个清廉的镇长，但是他们更需要一个肯干、敢干的代书记。”

    随着‘砸三铁’的逐步深入，市府第一招待所也不可避免地刮起了‘经理承包责任制’的风潮。

    苏思安所在的二楼主题音乐餐厅（简称二楼餐厅）前些年一直没有突破年毛利五十万元的定额，所以餐厅经理这个位置几乎是走马灯似的将招待所中层领导挨个换了个遍。

    去年二楼餐厅在所长助理赵曙光的决策下，终于完美撞线，所以年终总结后，黄所长当堂拍板，今年二楼餐厅经理的位置依旧是赵曙光。

    各方权衡，今年二楼餐厅的额度定为五十七万。

    新年伊始，保住了经理位子的赵曙光刚刚松了一口气，热热闹闹的三干会过后，平时各大机关那些天天泡在主题餐厅的大人物们却突然不见了踪影。

    原来随着高新技术开发区一阵鞭炮齐鸣，BH市第一家吃住玩三位一体的五星级酒店正式开门营业了。

    赵曙光突然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很快，头灶李师傅，二灶孙师傅便交了辞职信一去不返，措手不及的杨厨暴跳如雷，却丝毫拿人家没有办法。

    皆因此二人乃所里没有任何后台的临时工。

    我觉得有必要在这里介绍一下市府招待所的职工概况。

    历史原因，招待所职工共分为三个阶层。

    第一阶层：啥活都不干的正式职工，工资、福利、住房补贴，样样俱全。

    第二阶层：通过埋头苦干或以各种手段与所里签订长期劳动合同的农民合同制工人，名义上工资、福利、住房补贴与正式职工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们没有编制，说白了还是一群拿工资的农民。

    以上两个阶层的职工，一般不会轻易辞职。

    但是第三个阶层可就大不一样了，这是招待所人数最多的一个群体，他们除了那点可怜的工资，社会保障统统为零，令人不解的是，也正是这群人每天任劳任怨的工作在一线。

    究其原因，无怪乎两方面。

    为了招待所领导为他们画的那张大饼------

    小兄弟，好好干，招待所是不会亏待你们滴！像你们这样的技术骨干，五年后一定会得到一纸合同滴！

    呵呵！

    再就是苏思安这样为学好本事干大事的年轻人。

    按说孙师傅和李师傅论资排辈早该得到一合同，但是所里就是压着不办，接待处每年批下的少得可怜的指标完全给了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后厨成了一个被领导遗忘的角落。

    据小道消息传言，那些拿到了合同的女孩子个个天生丽质，颇合领导口味，改、革、开、放，屡试不爽。

    失去了耐心的两位大厨终于决定下海挣大钱了。

    很快，新开业的富丽华大酒店便向二人伸出了橄榄枝。

    签完劳动合同便可入职、缴纳五险一金，更诱人的是工资翻倍，这待遇你说馋人不？

    冷菜领班王师傅和头灶李师傅是同乡，很快便也投奔而去。杨厨只能让谷月明顶了冷菜领班，苏思安则顶了二灶的缺，头灶当然只能由他自己临时顶几天了。

    好在这些日子生意清淡，杨厨几乎每道菜都能给与苏思安详细指点，很快便发现了徒弟的过人之处。

    厨界有一个说法，说世间三百六十行，最难做的就是厨师了。

    ‘好汉子不愿学，孬汉子学不了，’一句话道尽了厨师界选材的艰难。

    想想也对，一个优秀的男人，谁愿天天围着锅台转，进进出出一身油渍麻花，家人吃饭时，他们正在挥汗如雨，每天披星戴月，连自家孩子都不认识谁是他爹。

    可是如果你没有点悟性，没有吃苦耐劳的精神，想成为好厨师也难。

    所以，能来后厨的多半是些自以为是的半吊子愤青。

    苏思安是这些人里面极少数吃苦耐劳并且善于学习的年轻人。

    杨乐春最初收苏思安为徒，就是图他吃苦耐劳，没想到这孩子貌似忠厚，学起东西来却是极为聪颖，更可怕的是这孩子懂得融会贯通，红烧干烧、醋溜白扒、学会一道菜，便记住了这一类菜的烹调方法。

    只要他肯教，徒弟超过师傅指日可待。

    杨厨开始有意识地把一些头灶的活交给苏思安处理，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过去，师傅竟然放心的把头灶的活完全扔给了弟子。

    小心翼翼的接过师傅的炒锅，由开始害怕同事围观的胆怯不安，到逐渐变得气定神闲，苏思安现在完全适应了这种众星捧月的成就感。

    这孩子一时有点飘了。

31狼狈合体

    五一小长假过后，餐厅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每每这时候，后厨便成了酒店业绩不佳的替罪羊，杨厨虽然名气大，无奈后厨总监的位置注定他不能时时盯着灶台，徒弟苏思安虽然能够顶上去，终究是新手，赵经理权衡再三，终于接受了刘书记的建议，从兄弟单位调来了一位新头灶。

    （市府接待处下设三处招待所，简称一所、二所、三所，大家互通有无，人事调动很频繁）

    班前晨会，杨厨为大家隆重介绍了新成员------掌灶师傅蒋金勇。

    “大家欢迎蒋师傅，在我们一所他算是新兵，但是放眼市府接待处所有掌灶师傅，他绝对算是个老战士。”

    这就是大家一直传言要来的“大狈”？苏思安上眼，见

    此人中等身材、虎背熊腰，圆的有些夸张的眼睛闪着一抹狡诈的眼神，微凸的下颌和‘地包天’的唇齿竟然让鼻梁成了整张大脸的凹地。

    老铁第一个走过去和大狈来了个一个大大的熊抱。苏思安从他俩会意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二人早就相识。

    果不其然，师弟谷月明低声告诉他，这个蒋师傅原属市政府第三招待所的合同制职工，到这边来算是兄弟单位的技术交流，和几年前的老铁走的是同一条路子。

    据说二人当年在第三招待所联手闹得挺欢，同事们称老铁为狼，蒋金勇为狈，加上蒋金勇的未婚妻‘小母狗’推波助澜，三人被同事们戏称‘狼狈狗为奸’。

    三人之所以敢如此胡闹，正是自恃蒋金勇的舅舅刘名臣是三所的党高官。

    年前，接待处冯处长为了节制黄世贵专权，把刘名臣平调了过来，安顿好自己的刘书记，自然顺手把外甥调了过来。

    今天‘狼’‘狈’在此重逢，杨厨的麻烦大了。

    尽管蒋金勇初来乍到，杨厨依然把他安排到了头灶的位置上。

    这些日子苏思安刚刚站稳头灶，心中的小得意还没来得及细品，师傅的安排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让他感到心里特别的不舒服。

    晨会结束，苏思安习惯性的地站到头灶前，随即看到蒋金勇傲慢地目光：“伙计，站错位置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生瓜蛋子站头灶，难怪一所生意要黄。”

    平白无故受此羞辱，苏思安白皙的脸颊顿时赤红一片，如果换了别人，他一定会恭恭敬敬地说几句‘请师傅多关照’一类的客气话，但是眼前这张傲慢的脸庞，实在没有让他客气一下的理由。

    默默走到二灶的位置，耳边再次传来蒋金勇冷漠的声音：“不管谁的徒弟，上灶就得乖乖的做我的副手。”

    整个上午，蒋金勇几乎示威似得挑剔着苏思安的任何细枝末节，一会儿预处理的青菜没有断生，一会儿焯水的小排没有去除血沫，赌气再次处理，却被告知这些原料不能用了。

    为什么？

    好好的青菜，焯老了。

    忍气吞声捱到下班，苏思安憋着一肚子火来到餐厅，见师弟早已打好了饭菜等在那里。

    “怎么样，‘大狈’不好对付吧？”

    苏思安拿起盘子里的馒头看了一眼，恨恨的掷了回去：“大狗熊、地包天，倒胃口。”

    谷月明敲敲桌子，苏思安顺着师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老铁和大狈西装革履，慢腾腾走了过来。

    二人示威似得坐在苏思安对面，老铁有了主心骨，口气突然强硬起来：“二哥也在哈，见见我大哥吧。”

    谷月明知道师兄个性耿直，可书记的外甥还是少惹为妙，急忙起身说：“恭喜蒋师傅荣升头灶，别忘了带契带契兄弟们呐。”

    蒋金勇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其实就他的面像，低下头下巴照样会前凸。生就的一副挨揍像。

    苏思安勉强咽了几口馒头起身说：“明天我想休班帮师傅收麦子，你来么？”

    谷月明知道师傅这些日子也很苦闷，能够抽出一天的时间陪他解解闷也是做徒弟的本分，至于师母那三分麦子，用不了个把小时就收完了。

    “明天正好周日，厨房里也不忙，我当然要去。”

    杨厨难得有机会和徒弟家中聚聚，喝点小酒，（当然是得谷月明陪着，苏思安虽然有量，酒桌上却寡淡得很）爽快地准了两人的假。

    城南十里堡。

    苏思安和师弟走进杨家四合院时，师傅和师母正在餐厅里吃早餐，初荷难得休个周日，看样子还在睡懒觉呢。

    师母得知二人的来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乐春，是你又馋酒了吧，就我种的那三分荒地，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吗。”

    杨乐春眯起眼孩子似地笑了：“地里的活交给思安和月明，我和小荷在家做几个菜犒犒劳劳你们。”

    “我讨厌做饭，我也去收麦。”初荷并没有贪睡，听到父母的谈话，急忙冲出卧室兴奋地嚷道。

    “哪里都有你，打小摸过镰刀吗？细皮嫩肉的当心晒爆皮。”师母心疼女儿，不希望她曝晒在毒日头之下。

    “我有装备”。初荷嚷着急忙跑回卧室，旋即戴了一顶草绿色小斗笠，四围挂着一圈透明的丝巾，一看就是舞蹈用的道具。

    大家笑着来到院子里，因为家里只有两把镰刀，师母便留下谷月明陪师傅准备午饭。

    苏思安随师母七拐八折来到所谓的麦田，禁不住哑然失笑，这哪里算是块麦地呀，不过就是政府征用后未来得及开发的建设用地，荒弃多少年了，师母开垦出来不过三分左右，乍看上去，倒是这片枯黄的麦穗与周围的茅草显得格格不入了。

    看到苏思安古怪的表情，余爱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打小没有种过地，收点麦穗够你师父喂鸽子就算没白费功夫了。”

    苏思安笑了笑说：“如果师母单纯的就想用麦穗喂鸽子，咱们倒不如只把麦穗收了，剩下麦秸一把火烧了还能做玉米的肥料。”

    余爱秋想想也是，急忙回家取剪刀和麻袋。

    初荷很少有机会亲自体验农家生活，所以显得很兴奋。跑到麦地中间，任凭微风轻柔的抚摸着她齐肩的秀发，耳边突然传来布谷鸟婉转的啭鸣。

    布谷布谷······，收麦种谷······。

    触景生情，苏思安的心绪一下子飞到了几百里外的南乡村。

    因为菜棚占了南洼地的麦田，大哥前些日子写信告诉他不必回家收麦，好好在单位多学点本事，比多收几百斤麦子强多了。

    但是每年这时候按时回家收麦，已经变成了这些走出土地的农家子弟候鸟迁徙般的朝圣之旅，他们相信自己的汗水就应该虔诚地奉献给无私的养育了自己的这片热土。

    初荷见苏思安出神地望着远方，知道他又想家了，情不自禁地问：“思安哥，你就那么喜欢农村老家，还想回去做一名农民？”。

32流水的头灶永远的二灶

    苏思安闻言一阵茫然，沉吟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喜欢，又不喜欢。”

    初荷被苏思安的回答搞愣了：“总爱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

    “故土难离，毕竟那里生活着我的家人，承载着我童年、少年太多的梦想和希望。但是不得不说，那里太贫穷了，有些时候，一刹那间我竟然会···突然怀疑从前的苦难是不是真实地存在过？那些可怕的煎熬，曾经折磨的我体无完肤，曾经让我肝肠寸断···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永远过去了······就像艾青的那首诗------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那片土地爱得深沉······。

    作为那片土地上走出来的孩子，我没有权利说喜欢不喜欢，只有深沉的爱。”

    “真想亲眼看看你心中‘深沉的爱’到底是什么样子。”初荷低声自语，满眼爱怜地看着苏思安略带忧郁的面庞。。

    正是那张脸，深深打动了姑娘的心。

    初荷无法肯定自己的这份感情是不是出于怜悯，但是她却真实的感受到了思念的滋味，曾经，几次因为无法忍受这种思念的折磨而偷偷跑到了招待所的大门前，她却苦于找不到见他的理由而泱泱而归。

    少女的心思就是那么微妙，情感上越是想要见面，身体上却又刻意的疏远，这对那些情商不高的男生来说，就是一个哥德巴赫猜想。

    或许答案永远在前方，或许永远没有答案。

    苏思安何尝又不是这样。

    初荷的这份情感让苏思安非常不安，他的情商并不低，而且于情感方面还格外的敏感。

    他怎会看不出初荷对自己的一往情深！

    这个心无城府的大女孩，天天与孩子为伍，仿佛永远生活在了迷人的童话世界里。或许她早把情感的困惑当成了围困自己的城堡，她在等待心中那个忧郁王子骑着白马前来搭救自己。

    现在他就站在城堡的门前，却选择了对她的视而不见。

    因为他心中有个结。

    他的童年经历了太多的对于美好的希望的破灭。

    他无法从深沉的母爱中分离出对于死亡的恐惧；他无法从优美的琴声中得到艺术的青睐；他无法通过考试跻身自己想去的大学；他甚至无法从废寝忘食的苦读中得到一张象征着城市户口的毕业证。

    这些挫折曾经无数次的折磨着他那颗脆弱而又敏感的心灵，他自卑而又自负，倔强而又忧郁，他不敢接受初荷，是因为他害怕！他害怕一旦自己接受了这份感情，命运会再次莫名其妙的将她夺走。

    那时的他一定会疯掉，所以他一直在刻意的回避这这段感情。

    他以为一段感情没有开始就永远谈不上失去，他以为拒绝了感情，师妹受到的伤害会相对轻些，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无意间把痛苦加倍转嫁到了师妹身上。

    初荷一阵心灰意冷，她想到了二人初次相遇时的飘飘扬扬的雪花；她想到了文化宫演播大厅那曲凄婉动人的梁祝；他想起了植物园动人心魄的一抱；却无从得知苏思安为何如此绝情。

    “思安哥，大一的时候，我同寝室的闺蜜大都喜欢汪国真的诗，其中一首我非常喜欢，今天读给你听听？”

    苏思安点点头。

    感谢

    让我怎样感谢你

    当我走向你的时候

    我原想收获一缕春风

    你却给了我整个春天

    让我怎样感谢你

    当我走向你的时候

    我原想捧起一簇浪花

    你却给了我整个海洋

    让我怎样感谢你

    当我走向你的时候

    我原想撷取一枚红叶

    你却给了我整个枫林

    让我怎样感谢你

    当我走向你的时候

    我原想亲吻一朵雪花

    你却给了我银色的世界

    “汪国真的诗虽然太过流于直白，但是积极向上的意境还是有的，小荷，原来你也有自己喜欢的诗人呀。”

    不知何时余爱秋已经悄悄来到女儿身后，蓦然发声，倒把初荷吓了一跳。

    “哎呀妈呀，您走路怎么不出声呀，吓死人了。”初荷见到妈妈，万千的委屈一并涌上心头，如果没有纱巾遮面，她的小秘密定会被妈妈发现。

    初荷读这首诗的时候哭了，这首《感谢》，更像是二人向曾经的昨天告别，苏思安听在耳中，尽管心里特别难受，过后却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如果师妹再前进一步，自己必将溃不成军。

    保重，亲爱的初荷，请原谅我的自卑和懦弱，如果你是一只振翅飞翔的天鹅，我就是那条被现实晒成半干的‘咸鱼’，你我原是垂直相交的两条直线，即便曾经有过一个交叉的汇合点，前路也必将且行且远。

    稀稀拉拉三分麦地，不过收了松松垮垮两麻袋的麦穗，谷月明和师傅刚刚做好饭，就见苏思安推了一辆独轮车走进街门。

    入座开席，师傅自然又和谷月明对酌不止。

    几杯酒落肚，谷月明的话自然多了起来：

    “师傅，师兄既然已经胜任了头灶的工作，您为何还要让那个‘大狈’把他挤到二灶？”。

    杨乐春瞟了一眼闷闷不乐的苏思安，意味深长的说：“论本事，我师弟头砧王大庆还不比他蒋金勇强？但是王大庆不愿上位，师傅也不能那么做。”

    “为啥？”

    “在后厨，这头灶就是一颗随时都会引爆的定时炸弹，市里、区里那么多的领导来来往往，难免哪个菜的口味会拿捏不准，得罪了大领导，今后你还想不想干了？何况思安还是个没有根基的临时工，被‘狼狈狗为奸’的货色惦记上，砸饭碗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小小的后厨，原来还有这么多的学问啊。”苏思安闻言顿觉释怀。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师傅还就让你们当这‘千年老二’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不足，铁打的‘老二’流水的‘头牌’，重要的是你们不要只看中师傅手中这点玩意儿，要善于发现别人的长处为我所用，他们才是最好的老师，当然，如果你们真有了过人的本领，师傅也绝不会埋没人才。”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者而改之’，是这个意思吗师父？”苏思安小心翼翼地问。

    师傅笑起来：“爱秋，瞧瞧这小子，说话一套一套的，到底谁是谁的师傅啊。”

33第一个民选村长

    纪云扬二月初上任，县委领导班子还没认全便走马灯似得跑遍了益临县几十个贫困村，直到五月初才回到专属自己的那间县长办公室。

    再过两周，县里将召开一年一度的经济工作会议，她得事先将自己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详细汇总。

    一周后，当王华接过纪县长双手呈上的一本厚厚的材料，心情顿时变得异常沉重。

    “纪县长，作为老大哥，我敬重你，放弃大城市舒适的工作来到益临县，作为全县三十万民众的一员，我感谢您这些日子为益临县付出的一切，我们的国家需要您这样的干部，我们的百姓需要您这样的实干家。”

    纪云扬激动地握住王华的手，“书记，这是我应该做的，作为曾经在这里插过队的知青，是这里淳朴的乡亲们教会了我怎样正确的面对人生的抉择，二十年过去了，我时常心怀愧疚，我觉得我应该为这块热土贡献点什么了，所以，我来了。”

    “来的好啊，我们这个国家级的贫困县，最缺的就是懂经济管理的干部，我相信只要我们紧紧地团结在一起，一定能打赢这场脱贫致富的攻坚战。”不愧为军人出身，王华书记一言一行丝毫没有脱离军人的气质。

    迎着书记诚恳的目光，纪县长不失风趣地咧嘴道：“书记好大的手劲。”

    王华闻言急忙松开纪云扬，脸上竟然露出了孩童般的羞涩：“纪县长谅解，老大哥失态了，我实在是求贤若渴呀。”

    “这些年书记亲力亲为，以一己之力拖着一个贫困县砥砺前行，实在不容易呀。”

    王华摇摇头，“老战友也曾多次提醒我要有个书记的样子，不要总像一点就爆的大爆仗，但是看到那么多老区的农民还在受穷，我这张椅子实在坐不下去，心急呀。作为一个解放战争中走出的老兵，我搞经济确实外行，现在你来了，就要勇于承担冲锋的重任，我，作为最后一班岗的老兵，一定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清正果敢、雷厉风行，果然不失军人的作风，纪云扬由衷的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位好领导：“谢谢书记支持，还请您对我拟定的工作计划加以指正。”

    “好，好哇，你这里总结的‘解放思想，更新观念’，正是我想说的话，‘大手笔、大思路、大举措、实现超常规、跨越式发展的思路’更加准确地切中了我们目前政府工作面临的发展弊病，我等着你拿出一个更加切实的方案出来啊。”

    “会的，不会让您等太久，就让您这位最不像书记的书记带领我这位最不像县长的县长一起向贫穷发起最猛烈的冲锋吧。”

    “好哇，让我们携手并肩，冲锋！”

    四月初，益临县经济工作会议刚刚结束，龙山镇镇长兼代书记常有功便向纪县长发出了邀请，今天是益临县第一个民选村长诞生的日子，他想和县长一起亲眼见证这个历史性一刻的到来。

    雁无头不走，以前龙山镇各村村长的候选人无怪乎村支书推举，镇政府委任，推举人几乎全由村支书一人暗中指定，这样的领导班子自然铁板一块。如果遇上一个不求上进的村支书，选一位有能力的好村长带领村民脱贫便成了一句空话。

    常有功希望在自己任上打破这个常规，而他的第一次试点便是龙山镇最贫穷的南乡村。

    日子已经烂包到了全县的最低点，穷则思变，或许这种‘变’会变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光景。

    上午十点，当纪县长的吉普车停到小学校门前时，院子里还没有几个人，尽管昨天村会计范成虎不厌其烦的扯着嗓子喊了半天，村民们来到会场的却大多是些瞧热闹的老人和妇女。

    青壮劳力大都奔北乡打工去了。

    去年老天爷帮忙，一冬无雪，（今年的那场春雪倒像是年前无雪的补偿）暖冬使得北乡的大棚黄瓜长疯了，可观的收入再次带动起北乡人建菜棚的狂潮。

    小文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挣钱的机会。

    就在苏居安接到被推选为村长候选人的通知时，同样被通知到的还有刚刚退伍归来的王红菱的堂哥王连军和妇女主任赵君芝，（三缺一，很难受）最后一个候选人竟然是村里名声狼藉的混混刘刚。

    刘鹏举如此安排显然有他的盘算，自打上次苏居安拒绝了他代理村长的提议，他便知道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依附别人的废材，他需要重新寻找一位接班人。

    刘氏一族在村子里是大户，凭着庄稼人浓厚的宗族观念，挑一个本家人竞选村长一定会高票当选。

    前提是这个人一定要有群众基础，名声还不能太坏。

    刘鹏举开动脑子仔细遴选，结果非常失望的发现，南乡村堂堂刘氏一族上百个青壮男子，竟然没有一个能服众的青年才俊。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刘刚似乎还能驾驭这个七分八裂得南乡村。

    刘刚是个没有见过父亲面的遗腹子，缺少管教的他从小就是万人嫌，长大后更加飞扬跋扈。几次在村里惹出事非都是刘鹏举看在寡嫂的面子上替他摆平，所以他一直对刘鹏举的话言听计从，特别是这次得到书记的推举参加竞选，更是打心眼里感激涕零。

    现在可以确定刘鹏举向上级领导推选了四个村长候选人了------

    赵君芝、苏居安、王连军、刘刚。

    明面上看刘刚就是个打酱油的。赵君芝是个女人，虽然这几年带领村里一群妇女扎绢花挣了点小钱，不过是小打小闹，主要的竞争对手还是苏居安和王连军，苏家和王家在村里虽然都不是大姓，可放任两家姓氏联手，还真能搞出点事来，如果把他俩放到一起竞选，这次选举便有好戏看了。

    刘氏是村里的大户，刘刚又是个混不吝，凭着刘鹏举对他平时的放纵在村里豪横惯了，村民们大都不敢招惹他。说不定刘氏一族齐心合力推选这个混混当了村长，还是个意外的惊喜呢。

34黄所长的好主意

    纪县长走进小学校，立即惊动了坐在主席台上的刘鹏举，一路小跑迎上去，满面堆笑。

    纪县长，您上次来村里急火火走了，俺们也没见上一面，失礼了。”刘鹏举鼓足了勇气愣是没敢伸出自己被香烟熏黄了的右手，倒是纪县长率先伸手说：“刘支书，上次来村里是访亲，不便惊动大家，今天是来工作的，谢谢大家的配合。”

    刘鹏举怯怯地浅握纪县长伸向自己的四根手指，察言观色，他知道领导们对自己这次选举会场的安排很不满意，侧身面向常有功说：

    “常镇长，村里的壮劳力大都出门打工去了，不是没通知到，是他们不愿来。”

    常有功看刘鹏举畏畏缩缩的模样，怎么也无法和三十年前那个战天斗地的青年支书联系在一起，三十年的光阴足以磨平一个人身上的棱角，磨蚀他的青春，但是一个人崇高的敬仰也该随着时光一起磨灭吗？

    “你说怎么办？规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就这稀稀拉拉的十几个老人，选举的流程还能不能进行下去？”常有功心里窝了一肚子火，强压着怒气质问道。

    刘鹏举知道这次自己又失算了。

    他自然一百个不愿意配合这次民选村长的试点，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常镇长会邀请县长一同来到现场，如意算盘没打好，南乡村没给常镇长留足了面子，也就是常镇长没给纪县长留足了面子，县镇两级的头头自己都得罪了，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吗？

    纪县长人群中找了一圈，朝主席台票箱后招招手喊道：“居安你们过来。”

    苏居安正和王连军探讨着蔬菜大棚的利弊得失，听到县长招呼，急忙并肩走过来。

    纪县长满意地点点头，并率先向王连军伸出了右手：“王连军，五年的老兵，去年退伍的吧？”

    王连军稳健的握住了县长的手：“是，国家需要，在部队里多待了两年”。

    “一个好兵，回到地方也绝对是支援地方建设的人才。”纪县长对年轻人的回答非常满意。

    “是”，王连军习惯性的敬了个军礼。

    纪县长宽慰的笑笑：“如果你俩是村长，会怎样扭转今天的局面？”

    苏居安看了一眼刘鹏举：“其实书记说的在理，青黄不接的时候，又是农闲时节，大家出门打工挣钱贴补家用没毛病，如果我们把选举的时间改到晚上，我想来的人会更多。”

    纪县长看了一眼常有功：“常镇长，瞧瞧我们刘书记为南乡村推荐的年轻而又优秀的人才，照他们的主意去布置吧，我们晚上再来。”

    “不过现在王连军得跟我回镇上。”

    “是。”王连军以一个标准军人的姿势接受了县长的命令。

    在县镇两级领导的鼎力支持下，南乡村的选举工作非常成功，或许村民们对上届村委会的工作早就失望透顶，过够了贫穷日子的乡亲们需要一个能人站出来带领他们走向富足。所以这次就连刘氏村民也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苏居安。

    最终苏居安从全村一千一百张有效选票中脱颖而出，成了益临县最年轻的村长。

    二楼餐厅。

    赵曙光经理无聊地坐在餐厅吧台，正是饭点的时候，零点大厅却空空荡荡，看着几个站台的服务员懒洋洋地打起了呵欠，赵经理叹了口气，慢慢走向餐厅大门。

    ‘叮铃铃’一阵电话铃响，赵经理自嘲的摇摇头：“总算来了一桌订餐，难得呀。”

    “赵经理留步，黄所长请你去所长办公室。”吧台刘风华接完电话抬头见经理尚未走出酒店大堂，急忙起身追过来说。

    “黄所长不是去深圳考察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赵曙光低着头走出客房部的电梯，心中升起一团疑问。

    黄所的办公室就设在六楼正中的总统套房，房门虚掩着，赵曙光心事重重的推门进去，一抬头，眼前的一幕让他异常尴尬。

    黄所怀里竟然抱着一个女人。

    此时想要退身回去，已经没有可能，女人倏然惊起，赵经理分明看到了黄所长光秃秃的脑门上鲜红的唇印和写满尴尬愠怒的老脸。

    急中生智，赵曙光垂下眼睑关心的说：“好大的风，所长您眼里的沙子挑出来了？”

    刚才坐在所长腿上的女人是客房部经理鲁静，她还有另外一层身份是所长的儿媳。

    鲁静习惯性的整理了一下衣摆轻轻说：“爸爸，您再试试眼睛好了没有，没事的活，我就先退了？”

    黄所长掏出手绢轻轻擦了一下脑门无比和蔼地对儿媳说：“去吧去吧，我还有些事情和赵经理谈。”

    “赵经理，听说这些日子餐厅客流量不大呀。”所长说话的语速极慢，面色突然严肃起来。

    “是呀，昨晚我和乐春去富丽华撺了个局，一水的粤菜啊，物质匮乏的年代，领导肚子里缺油水，咱们的鲁菜浓油赤酱很合胃口，现在搞活经济，这些人吃肥了，可不就想换换清淡的口味嘛。”

    “其实这次我去深圳考察，也有这方面的原因，粤菜我们也得搞，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怎么办？”

    “我们已经换了头灶，也尝试着变换菜式，但是效果不明显呀。”在招待所这样的大酱缸里摸打滚爬，装呆卖傻是一门必修的课程，刘书记趁黄所长南下考察，硬把外甥塞进餐厅这件事，到了赵曙光嘴里竟然变成了应对客流量萎缩的一大举措。

    “放屁，赵曙光你可是我最器重的助理，刘书记的那个狗屁外甥懂什么？依葫芦画瓢也画不好。”黄所长经营招待所不是一天两天了，刘书记初来乍到，这点小动作怎么能遮住他的眼睛。

    “所长的意思是我们也聘请几个粤菜师傅？”赵曙光太了解郎所长好大喜功的脾性了，去了一趟深圳，回来不搞出点动静来还会是他吗？

    “那也得先让餐厅火起来嘛，眼下这个冷冷清清的样子，人家能来吗？”

    “高薪聘请？”赵经理试探着问。

    “高薪个屁，粤菜厨师一月三千块，我们的职工月工资五百，你让他们还干不干了？”

    “营业额高了我们可以发奖金嘛。”

    “就现在？下月的工资还没着落呢”。黄所长显然对赵曙光失去了耐心：

    “我有个办法，你想想可不可行？。”

35回不去的农村姑娘

    “这次我们去南方考察，发现那边的主题餐厅不只是单纯放放音乐，他们会在客人吃饭的时候加一些模特表演，特别是很‘清凉’的那种。”说到这里黄所长眼睛一亮，“我们也可以搞搞嘛。”

    “咱们这样的三线城市，哪里去找模特队呀？那种演出的模特就更甭提了。”

    黄所长早有准备，拎过身后的公文包取出一张黑色卡片扔到桌子上：“打电话联系他们。”

    经过三个月的沉寂，招待所二楼主题餐厅的生意再次火爆起来。

    赵经理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因为十几个衣着清凉的模特，竟然彻底改变了萧条冷落的二楼餐厅。

    一时间，大批的食客蜂拥而至，后厨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头灶蒋金勇哪里见过这阵势？三桌重要的宴会尚未齐菜，零点厅催菜的喊声早已此起彼伏，‘大狈’心烦至极，再也顾不上刁难二灶了。

    倒是苏思安主动分担了‘大狈’大半的工作。

    七点三十分，舞台上的音乐逐渐变得舒缓，台下的食客借着酒劲挥洒完最后一抹疯狂，意犹未尽地离席而去，厨房里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大狈’筋疲力尽，扔下满灶台的残汤剩水骂骂咧咧走进更衣室。

    苏思安摇摇头，帮两个打荷的实习生一起清理完走菜的台案，时间已经到了八点整。

    急匆匆推开更衣室的大门，房间内突然响起一个尖利的女音：“谁，关门。”

    苏思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见明亮的白炽灯下，一位极度‘清凉’的姑娘拼命扑向门后的开关。

    更衣室里突然一片漆黑，没等苏思安回过神来，灯光再次亮起，姑娘上身穿了一条窄窄的内衣，牛仔短裙也在慌乱中前后倒置罩住身子。

    非礼勿视，苏思安急忙闭上眼睛，就听到姑娘‘噗嗤’一声笑了，一副无所谓地口吻问：“看够了？好看吗？”

    一个姑娘家，在陌生男人面前这样的着装也实在太大胆了吧？苏思安一时间面红耳赤：“大姐，我什么也没看到。”

    “小色鬼，赵经理没有告诉你吗？七点三十厨师换衣服，八点后更衣室借给我们模特队，现在几点了？”姑娘声音很狐媚，晃悠悠走过苏思安，用自己圆润的肩头轻轻顶了一下他的后背：“童子鸡，今天你小子赚了。”

    事情就是那么寸，苏思安更衣室里的这段偶遇，恰恰被随后追来的白梅看了个一清二楚，姑娘无来由地醋意大发。

    虽然眼前的苏思安不过是一个备胎，但是挂在自己嘴边的一块鲜肉被别的女人添了一口，确实让她打心眼里感到不舒服。

    但这是一个工于算计的女孩，绝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心事挂在脸上，妩媚的斜了苏思安一眼，半开玩笑的说：“这么快就相中人家了？”

    苏思安大窘：“白梅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认识她。”

    “看把你紧张的，不就是个模特嘛，公共汽车，谁买票谁上！”

    “白梅姐，你找我有事吗？”为了缓和自己的尴尬，苏思安有意转化了话题。

    “没事就不能见你吗？姐今天请客，‘美味大酒店’吃烧烤怎么样？”浅浅一笑，目光里却露出一抹淡淡的忧郁，白梅显然有心事。

    苏思安一时被马蜂蜇了一般急忙摇头，“去一回打一回，可不敢再去那个地方了。”

    “嘿嘿，二哥的面子人家给的多足，咋就自己先怕了？”白梅知道苏思安最不愿别人提起这件旧事，可现在更衣室外就她俩人，开个玩笑倒也无妨。

    “陪姐去白浪河边散散步吧，姐心里有点乱。”

    人的情感就是这么微妙，虽然白梅为人势利已经是路人皆知的事实，但她却是苏思安踏进招待所后最早向他表达关爱的女孩，尽管他一直无法厘清自己的这份感情值不值得，但他还是不忍看到白梅落寞的眼神。

    “走吧，这时候让你一个人出去，我也实在不放心。”

    白梅嘴里的白浪河就在招待所西邻，河面宽阔，水流平缓，被BH市民尊为母亲河，南北走向的河道穿城而过，恰好把城区一分为二，沿河两岸草木芜杂，一直是垂钓者最好的去处。前几年市里搞了个面子工程，效仿苏堤把这十里长堤修成了河滨公园，夜晚便成了年轻人谈情说爱的首选之地。

    两人河岸边漫无边际的步行，白梅突然停步深深地叹了口气：“苏思安，这些日子你一直躲着我，是不是你也觉得姐老了？”

    苏思安摇摇头，看着老城墙头橘黄色的灯光透过垂柳密匝匝的枝叶缝隙投射到白梅动人的腰肢，不禁怦然心动：

    “白梅姐，你很美，你才二十二岁，怎么就觉得自己老了呢。”

    白梅摇摇头，脸上蓦然透出一抹悲凉：“餐厅里又要进新人了，是旅游学校专门为我们招待所定向培养的学员，她们一到，我们这些老人就该离开了。”

    苏思安惬意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尽管他知道单位的人事安排与自己没有丝毫的关系，但是面对白梅的困境，他依然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

    他的脑海里飞快的梳理着自己曾经的一次次的悲欢离合，禁不住同样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命运果真残酷如斯，为什么偏偏在乎的人，注定都要离我而去，‘孤独’难道真的是我永远挥之不去的宿命？

    “为什么非要留在这个孤独的城市？前面还有更好的选择等着我们，你不该这么灰心。”苏思安说出这句话时，就连自己也感到那么的苍白无力。

    “还有什么选择？回农村？”白梅眼里飞过一抹嘲弄的目光，“我的老家在一个非常贫穷的山村里，那里的人们结婚很早，每次回家看到旧时的女伴一个个呆头呆脸的抱着一个或者两个泥娃娃，心里便特别难受。

    如果没有招待所的这份工作，或许我也像她们那样，找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男人，窝窝囊囊一辈子。但是我已经走出来了大山，早已习惯了城里体面的生活，回不去了。”

    苏思安知道此时再华丽的语言听在白梅耳中也会变得苍白无力，索性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

36迷茫中的初吻

    河面起风了。

    月光下白粼粼的水浪任性地推扯着小码头铁皮船的底板，撞到青石台阶上出一阵阵‘砰砰’的响声。

    或许是站的太久了，白梅突然跳下河堤爬上了铁皮船，苏思安一愣，怕她遇到危险，急忙起身追了过去。

    “上来陪我坐坐好吗？”

    看着小码头苏思安关切的眼神，无助的白梅第一次觉到如此迫切的想要靠一靠这个略显稚嫩的肩膀，或许这一刻她是真诚的，即便这片真诚像划过天际的流星那样稍纵即逝。

    苏思安无言的跳下小船，并排白梅坐下，任凭姑娘的脸颊慢慢埋进自己剧烈跳动的胸口。

    他想到了初荷，半年前也曾这样依偎过自己。可以想象到那时他心中汹涌澎湃的悸动，并从此开启了他夜夜辗转反侧的的煎熬。

    他不敢如此草率的再次接受另外一个女孩的温情，他知道初荷的影子还没有完全走出自己的心，贸然接受白梅是对她最大的不尊重。

    但是他实在不忍心（或者是不舍得）推开白梅，理智让他竭力婉拒着什么，心灵深处却又急切的渴望发生点什么。

    “我冷······”。白梅伸出一双粉嫩光洁的手臂抱住苏思安的脖子，善解人意的夜风也乖巧地吹动姑娘的长发撩拨着这个刚刚进入成年的大男孩不解风情的脸。

    苏思安迟疑了一下，轻轻脱下自己的外套包住白梅。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滑腻的肌肤，身子顿时触电般的一阵颤栗。

    “抱抱我好吗？”理智的堤坝终将决口，苏思安内心尽管竭力地拒绝着姑娘的美意，无奈身体却下意识的出卖了自己。

    苏思安闭上眼睛，双臂轻轻环抱住姑娘柔软的腰肢，一瞬间他仿佛突然回到了十五年前，多少个寒冷的夜晚，纪姑姑就这样把自己紧紧地抱在怀里，那感觉好温暖、好温暖······。

    苏思安，请记住这个叫白梅的姑娘，她曾经给过你最真诚地拥抱，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至少今夜，此时此刻她还是个纯洁的女孩。

    白梅偎依在苏思安的怀抱里，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思安，你吻过姑娘吗？”

    苏思安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没···有······”。

    “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完全属于你的女孩，她一定会很幸福。”望着苏思安俊朗的面庞，白梅突然感到一阵抑制不住地绝望，“思安，吻我，从现在开始，姐属于你。”

    除非傻子，哪个血气方刚青年会真正修到坐怀不乱的地步？看着姑娘微启的双唇，苏思安终于忍不住盖了上去。

    那一刻，白梅突然觉得自身的这个尚未完全褪尽稚气的男孩如此的厚重如山，她甚至开始希冀着苏思安的下一个动作------

    苏思安，如果今夜你我完全融入，我将洗尽铅华做你一辈子的女人。

    时间突然停滞······。

    许久许久，白梅慢慢张开眼睛，看着苏思安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的脸：

    “白梅，我要娶你，我要为你负责一辈子！”

    他终究只是个少不更事的大男孩！至少现在的他对于爱情的理解还只停留在童话般的憧憬。

    白梅蓦然清醒，尽管这份清醒是那样的令人绝望。硬下心推开苏思安的胸膛，“小弟弟，你太嫩了，你能为我负责什么呢？”

    “我吻了你，就要为你的名声负责。”

    “哈哈···”

    白梅突然狂笑起来，俄而变成了无声的哭泣，“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苏思安，你那么小，你保护不了我呀，姐等急了，等不起了呀。”

    树林里蓦然探出几颗探寻的脑袋，苏思安知道那些脑袋的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赶紧扶起白梅说：“回吧，河面上风大，当心感冒了。”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白梅收起心中的怨艾，再次拥住苏思安的肩膀，并狠狠地咬了一口：“苏思安，你身上有着大多数男人不曾具有的美好的东西，它一度驱使着我想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你，但是你却拒绝了，你让我失去了最后一次展示自己清白的机会，为此，我恨你一辈子。”

    或许是从醉人的沉溺中刚刚醒来，苏思安也没有细想，关切的摸摸白梅滚烫的额头：“你发烧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或许是夜里铁皮船上感了些风寒，第二天白梅就病倒了。

    苏思安一整天心魂不定，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心急火燎地跑向白梅的宿舍。

    白梅住在单位宿舍楼的二楼，此时同屋的女生正在班上，偌大的一间宿舍只有她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苏思安见白梅正睡着，便蹑手蹑脚地搬了张椅子坐在她身后，几次伸出手臂想探探她额头的温度，却又迟疑着缩了回去。

    他的这些动作，一丝一毫也没有逃过姑娘的眼睛，因为白眉根本就没有睡。

    这个平时总以强者示人的敏感女孩，终于展露出了她不为人知的柔弱的一面。

    艰难屈辱的时刻她没有一滴眼泪，为何却在这份稚嫩的、笨手笨脚的关爱面前泪如飞雨？

    因为她无比清晰的感觉到身后的这个人，日后一定会成为女人最可信赖的男子汉。

    是的，有没有责任心和敢于担当，是女人评价男人最基本的条件，做不到这些，无论你是翩翩少年还是一个耋耄老者，只能是她们眼中永远长不大的巨婴。

    “你怎么来了？”

    白梅起身，故作讶异的问道。

    想到自己那双红肿的眼睛一定非常狼狈，急忙低头躲避着苏思安关切的眼神。

    那双眼睛是那么纯净，那一刻白梅突然感到无地自容。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每个人都不能做到独善其身，有些事情做了就做了。

    “听说你病了，我很着急，要不要陪你去看医生？”望着白梅一双红肿的眼睛，苏思安非常自责：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是我太冲动了。”

    “不要对我这么好，今后也别再找我了，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苏思安的自责让白梅更加羞愧难当。

    “我要为你负责一辈子。”苏思安看着白梅，再次重复着自己的决心。

    “哈哈哈，你才多大呀，就敢妄言一辈子！傻不傻呀，姐需要你为我负责了吗？昨夜根本就是我投怀送抱好不好，跟姑娘亲个嘴就非要负责人家一辈子吗？你现在就走！离我远点！！听不懂人话吗？”。

    白梅情绪的突然失控，让苏思安一时手足无措，“可是昨天······”

    “姐心里寂寞了，就想找人玩玩暧昧，你就是那个可怜的倒霉蛋，懂吗？姐今天不需要你了，不想见你了！”

37苏思安不吃牛肉

    黄所长的锦囊妙计犹如濒死之人注射了一剂强心剂，虽然主题餐厅暂时红火了一段日子，不过随着众食客的审美疲劳，餐厅又逐渐恢复了昨日的死水微澜。

    不过，对于一心想干大事业的黄所长来说，能有这么一段时间的红火已经足够了，只要能够暂时瞒过银行评审机构的眼睛，抵押餐厅后源源不断的贷款一定能够帮助他实现心中宏伟的蓝图。

    白梅的预感果然没错，借着眼下生意惨淡的当口，黄所长又开始了大刀阔斧的‘优化改革’。

    那些即将到了结婚年龄的女服务生首当其冲成为了第一批被‘优化’的对象。

    令苏思安感到庆幸的是，白梅这次不但没有被‘优化’，反而因为前台领班的被辞退而得到补缺。

    虽然这些日子白梅一直对苏思安不理不睬，但他还是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

    不过，随着白梅的意外升迁，坊间却悄悄传播起关于她的一些谣言。

    白梅当‘小三’了。

    言之凿凿！

    时间：正是白梅约会苏思安的那个夜晚。

    地点：不言而喻，没有人敢说自己当时就站在二人身边。人物：白梅和一向在下属心目中口碑极好的赵曙光。

    如果传言成真，招待所中层以上的干部可真就成为一丘之貉了。

    对于白梅的这些谣言，苏思安当然选择了一概不信，但是架不住三人成虎，没过几天这件事便成为后厨里的一个公开的秘密。

    对于这件事，反应最大的当然非老铁莫属，他以为白梅拒绝了自己，一定会攀上了更高的权贵，没想到临了却便宜了橘子皮脸赵曙光，所以他和大狈摇身一变又变成了这些谣言最强力的推动者。

    苏思安第一反应想站出来为白梅辟谣，但是他实在没有勇气说出那天夜里和白梅在一起的是他自己。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计后果的掺和进去，这谣言将会更加扑朔迷离。

    不过这谣言很快便被另一条爆炸新闻所代替------

    明天，招待所将迎来一批来自广州的‘客人’。

    这些人就是省城燕子山旅游学校特地为招待所培养的一批‘高端人才’，

    听说这些人毕业后第一站先到了广州白天鹅大酒店，带薪实习一年后终于凯旋归来。

    为了表示对这批人才的渴望，黄所长特意让办公室主任向各单位下达了一份内部文件：

    为了迎接赴广州实习的新同事凯旋归来，兹定于一九九三年九月十八日（明天）早八点，招待所中层以下所有不在岗人员一律大门外迎接。

    后厨顿时一片呱躁。

    “舍了一个舒服的懒觉，就为了迎接一群害人的狐狸精，‘天理何在’呀？”这段‘声情并茂’的‘控诉’来自冷菜间的小于师傅，这小子正因为恋人被‘优化’而愤愤不平，新人的到来，更加激起了他心中的悲愤。

    坊间传闻，正是这批学生的回归，造成了三十多位原餐厅工作的女孩子被‘优化’。

    至于苏思安，这次怕是看不到招待所众员工夹道欢迎新人的场面了。

    他刚刚接到哥哥的电话，说妹妹苏杨接到了益临县县一中的入学通知，问他有没有时间回家一趟。

    哥哥虽然没提钱的事，苏思安一猜便知家里又遇到了难处。

    匆匆忙忙请了假，还未换完身上的工作服，前厅再次打来内部电话，说楼下有个女孩找苏思安师傅。

    “又是谁？不会是苏杨亲自来了吧。”苏思安来不及细想赶紧跑下楼，见师妹初荷穿了一身藕荷色的长裙，满脸憔悴的站在楼前的芙蓉树下。

    苏思安心里一阵难受，这些日子他一直为白梅的事殚心竭虑，今天突然见到憔悴的师妹，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虽然他并没有真正的爱过白梅，但就那样一份模糊的爱慕受到断然拒绝后，苏思安依然伤心了很长一段日子。

    他知道初荷是爱他的，将心比心，他更理解初荷现在的心境。

    “吃饭了吗？”看着初荷瘦弱的肩胛已经露出了锁骨，苏思安首先想到的是让初荷好好吃顿饭。

    “吃不下”初荷皱皱眉，俄而补充说：“我们食堂里的饭菜太难吃了。”

    苏思安摸摸钱包，里面的钞票仅仅能够支付两碗面钱，“听说后门街新开了家兰州拉面馆，我请你吃面吧。”

    “好啊。”初荷睫毛低垂，努力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容。

    二人出了大门默默踱到后门街，街头一家崭新的门脸，用回汉两种文字写着------

    兰州拉面馆。

    小城市的特色就是食客特赶饭点，两人入座时已是一点多钟，偌大的餐厅里早已冷冷清清，一个等着下班的女服务生操着半土不土的普通话问：“先生、小姐，您们想要吃啥面？”

    初荷掩嘴一笑，看了一眼苏思安：“两碗牛肉面。”

    “请稍等，”女服务生在菜单夹上麻利地画了两笔，转身喊道：“三号台，牛肉面两碗。”

    这家面的味道确实很好，看着初荷埋头吃面的乖巧模样，苏思安一瞬间突然感到心里特别的温暖------

    如果今生今世就这样永远守着她，宠着她，那将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初荷虽然低头吃着碗中的金丝细面，眼睛的余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对面的苏思安，从他关切的眼神里，她没有看出师兄对自己丝毫的厌弃。

    她终于想明白了苏思安半年来之所以躲着自己，一定是可怜的自尊心的缘故，别看他平时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其实正是过度自卑造成了他的过度自尊，这些知识大学里的心理学教授曾经讲过。

    见初荷吃的美，苏思安迟疑着将自己那份面盖头上的牛肉尽皆夹到师妹碗里。

    初荷抬头问：“思安哥，你怎么不吃？”

    为了让初荷多吃一点肉，苏思安半真半假的说：“我不吃牛肉。”

    “为什么？”初荷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问。

    “在我们老家，牛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像家人，像兄弟，为主人家干了一辈子苦力，死后哪家会舍得吃它？所以我们老家的地头堑边，大大小小密布着不少牛冢，这都是有情有义的庄稼人为老牛们修建的坟墓。”

    初荷见苏思安讲得头头是道，急忙推开眼前的面碗：“既然这样，我也不吃这面了。”

    二人的对话早已逗笑了一旁的女服务生，忍不住对初荷说：“妹妹，不要相信你男朋友的话，我们店里吃的是菜牛，不是农村耕地的黄牛。”

    苏思安见女服务生揭穿了自己的谎言，急忙笑着附和道：“这位姐姐说得对，他们用的确实不是耕牛肉，你放心吃。”

38跟你回老家

    “你也吃。”

    苏思安应着，一阵风卷残云，满满一碗牛肉面，三分钟便见了碗底，初荷看在眼里，皱起眉头说：“师徒俩一个德行，没人跟你抢饭。”

    苏思安尴尬一笑，“打小养成的习惯，家里孩子多，可不就是抢饭吃吗，那时候娘吃饭慢，总吃我们扫荡过的汤汤水水，长大后才明白是娘是怕孩子吃不饱，留给我们而已。”

    起身去吧台买单，却被初荷伸手拽了回来：“知道你出门不爱带钱，（确切的说是没钱）这顿算我请你。”

    苏思安摆摆手：“过会儿要去商场给小妹买点衣物，身上带着钱呢。”

    “你要回家？什么衣服非得从城里买？”。初荷刚刚平静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小妹考进了县一中，也是我们村里的独一份，你知道苏杨这孩子特别节俭，去城里上学衣着太寒酸会让同学们瞧不起的。”

    初荷起身，满眼艳慕之色：“苏杨虽然生在农村，但是有个细心的二哥时时想着，真的很幸运。”

    “其实这孩子···，说句良心话，她不该跟我们一起吃苦的。”

    看到初荷面前吃剩的半碗面，苏思安问：“吃饱了？”

    “饱了。”

    “吃这么少，怪不得又瘦了”苏思安摇摇头，顺手拖过面碗，在初荷惊诧的眼神里迅速吃了下去。

    初荷脸上顿时起了红扉：“苏思安，剩饭你也吃，埋汰不埋汰呀？”

    “师妹的剩饭哪里埋汰了？倒是浪费了才可惜呢。”

    初荷受不了服务生轻蔑的眼神，急忙拉起师哥跑出面馆，或许是空调下吹久了，但觉迎面扑来一阵热浪，时令虽然到了末伏，却是一年最热的时候，苏思安走在初荷身侧，尽量为她遮挡着炙热的毒日头。

    “初荷，我送你回少年宫吧。”二人走到马路边的法桐树下，苏思安停下脚步说。

    “你下午不上班了？”初荷看了一眼手表，少了哀怨的明眸更加楚楚动人。

    “这月还有三天休班，快月底了干脆一起休了”。

    “巧了，这一周我也双休，不如······去你老家玩两天？”

    “啥？”

    苏思安被初荷的话吓了一跳，在乡下，未婚女孩去男孩家并且还要过夜，除非二人有了婚约，否则将会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这样···不好吧，师母也不会同意呀”苏思安看着初荷期盼的目光，实在不忍当面拒绝。

    “如果我对妈妈说我喜欢你呢？”初荷半年来受尽了相思之苦，再不想放过这次机会，终于鼓足勇气说。

    “初荷，对不起，我是农民，归根结底不过是这座城市里一个来去匆匆的过客，而你的家就在这里，你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更有美好的未来，我配不上你。”

    “可我的爸爸妈妈也曾经都是农民呀，我的家也可以是你的家呀，只要你愿意。”

    “你我差距太大，师母是不会同意的”。

    “也就是说，你心里喜欢我，只是担心妈妈会反对对吗？”

    “喜欢···喜欢·····我喜欢又能怎样呢？”苏思安暗自思忖，一时思绪万千。

    他喜欢过白梅，却在经历了哪样一个终身难忘的夜晚后戛然而止，他知道白梅如此决绝正是因为他农民的身份，如今，白梅带给他心中的阴影刚刚开始淡化，师妹初荷却再次唤起了这个十九岁的大男孩情感的迷惘。

    面对白梅，他的心平静中带着依恋，那是一种邻家姐姐的感觉，即便二人轰轰烈烈的吻过，他依然觉得那只是一场梦幻。

    但是初荷的出现，那种被猝然击中心脏的悸动，更像是恋爱的味道。

    “是的，我喜欢你毋庸直言，但是凭我们现在的阅历，根本无法领悟什么是‘真爱’，如果你有耐心，我会和你一起静等花开。”

    “苏思安，你为什么总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你知道半年来我受了多少折磨？‘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你懂吗？”

    杨初荷一字一句，痛彻心扉的追问，终于动摇了苏思安内心深处最后的那道防线，他知道他的坚持正是对师妹最大的残忍，但是为了师妹后半生的幸福，他不得不违心做出最后的挣扎。

    “我当然懂，但是爱一个人，仅凭外表是不够的，伟岸的身躯掩盖不了我的懦弱与自卑；阳光的外表也遮挡不住我的敏感与寡断，我怕如果有一天你真正洞悉了我的这些缺点，那才是你我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起码我曾经全心全意的爱过，而不是像你这样作茧自缚般的逃避。”初荷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孩，最恨苏思安临阵退缩。

    “初荷，你心里的痛我感同身受，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踏上那块贫瘠的土地，你就会明白我地退缩更像是对你的成全。”

    “我不需要你委屈的成全，明天就走，我已经等不及了，不过现在我得先去商场。”

    苏思安最后的那道防线终于在杨初荷炙热的情感面前彻底崩溃，“回家可以，但小妹买衣服不能花你的钱。”

    “虚伪，你知道青春期的女孩子最需要什么？”初荷回首，留给苏思安一个狡黠的笑。

    苏家二小子从城里领回了天仙般的俊姑娘。

    消息一出，顿时惊掉了大半村民的下巴。

    这就不单单只是祖坟上冒清烟的问题了，在苏金声眼里，简直就是祖坟炸了一般。

    苏思安这次回家不仅带回了小妹苏杨的全套日用品、春秋两季的衣服，初荷更是带来了父母送给苏杨的一个大大的红包。

    看到片刻也不肯离开小儿子半部步初荷，身体渐渐康健起来的苏母当然乐成了一朵花，女儿的生活费解决了，小儿子也有了称心如意的女朋友，这个劳累了大半辈子的农家母亲终于看到了美好生活的希望。

    小妹苏杨的兴奋程度自然不亚于母亲，大姐虽然刚刚装修了新房，手头有些紧，上周回家依然给她留下了一年的学杂费，这次二哥的女朋友更是细心的为她准备好了生活费和女孩子贴身的衣物，当她焕然一新地出现在家人面前时，全家人突然惊呆了。

    一袭淡绿长裙的苏杨，丝毫不逊色身边的初荷，如果不是为了中考故意剪短的秀发，二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枝并蒂的两朵莲花。

    苏思安百感交集，十五年前纪姑姑熟悉的身影蓦然再现，不由自主走上前捋了捋苏杨额头的一缕乱发，眼睛突然湿润了：“好样的，苏杨，二哥为你骄傲！”

    “谢谢二哥。”从刚刚收到入学通知时短暂的喜悦，到担心家庭贫困无法入学的忧虑，直到二哥为她铲平了通往县一中的最后一座障碍，苏杨在这个火热的八月经历了一趟犹如过山车般的悲喜起伏，或许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了人情的冷暖，一时情不自禁的抱住了二哥的脖子。

39老狐狸刘鹏举

    在杨初荷诧异的眼神中，苏杨附在二哥耳边轻声说：“二哥，二嫂非常漂亮，一定要把她娶回家哦”。

    苏鸿儒下班回家时院子里早已摆好了桌椅，看到其乐融融的一家人，这位为了儿女愁苦了大半辈子的农银小职员，一下子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富足。

    这种富足绝不是仅仅依靠简单的金钱堆砌，儿女们能够一个个成才、自立。才是他心中最大的慰藉。

    现在只差苏居安还没回来，苏母说他一大早便去镇政府开会，布置什么抗洪救灾的事情。

    苏思安自从当上了南乡村的村长，县里果然派人封存了村里的所有账目，就在他计划着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这个村长根本就是一个无用的摆设。

    他还不是党员，村里的大事小情，他甚至还没有表决的权利，所以列席了几次村支部的务虚会后，他便对支书后面的那张列席者的椅子再也没了兴趣。

    原来这才是刘鹏举这些年来一直强压着不发展党员了真实用意，果然是个老狐狸。

    苏居安最初的设想，是由村支部出面号召村民建菜棚，因为北乡的成功已经证明这是一条发家致富的好路子。他甚至计划把村西那块寸草不生的麻岗地建成收购蔬菜的市场，但是对于他的这些建议，刘鹏举表示出了十二分的怀疑。

    “大侄子，叔首先肯定你的工作热情，但是由村里出面号召村民建菜棚，我觉得有些不妥。”

    “村里为啥不能出面？”

    刘鹏举坐在村委会唯一的一张铺了棉垫的椅子里，漫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年轻人：“村里那些唯利是图的‘近视眼’就看眼前丁点的地方，如果我们出面号召他们建菜棚，赚了钱还好，赔了本还不得把村委会给拆喽。”

    这口吻，果然是一副封建大家长得作风，想到纪县长告诫自己‘万事开头难，多看、多想’的策略，苏居安不再争辩，一门心思扑到自家大棚里，他相信只要今冬自己赚了钱，村民们不可能不眼红，到那时再推行自暖式蔬菜大棚可就容易多了。

    刘鹏举一举制服了苏居安，心中高兴，晚上多喝了二两，便去了老地方活动了一下筋骨，回到家里老腰便佝喽了下去，趴在自家土炕上，刘鹏举赶紧让老伴通知苏居安明天去镇政府开会。

    上午十点，各村领导终于凑齐，镇长常有功郑重其事的宣读了县抗洪救灾办公室的红头文件。

    宣布本次会议只有一个议题------

    抗洪救灾。

    镇长的话立刻引起了与会者一阵哄笑。

    南乡村西邻靠近弥河的河东村书记宫世铭是常有功的叔伯大舅子，二人平时就爱开些不咸不淡的玩笑，透过窗户看着天上旺毒旺毒的大日头，差点没憋住笑喷嘴里的热茶，“常书记，今年夏天雨水少，我们村到现在还在打井抗旱呢，抗洪救灾办公室的‘老爷们’是不是喝晕了？”

    常有功心中焦急，一反常态地瞪大了眼睛：“老宫，俗话说‘大旱之后必有大涝’龙山镇就你们村老房子多，又多是依河而建，如果上游发大水是会死人的，还有，听说你们村里的溢洪道都种上了庄稼？回去给我铲了！”

    镇长发了怒，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数数你们当中有几个是书记、村长？这充分说明了大家的麻痹思想，回去告诉你们的支书，水火无情，这次台风过境一定会带来大量的降雨，都给我盯紧了，哪个村出了事老子拿他是问。”

    常镇长布部署完抗洪救灾的事宜，已经到了午饭时候，听说食堂里没有准备午餐，大家顿时一哄而散。

    常镇长牵挂着苏思安在南乡村推行菜棚的情况，偷偷把他拉到了‘龙山饭馆’，二人边吃边谈。

    能够与一镇之长面对面的喝酒，苏居安有生以来还是头一回，好在常有功也不是一个喜欢摆谱的领导，一杯劣质白干过后，苏居安终于对镇长敞开了心扉。

    常有功同刘鹏举打了十几年的交道，对于他的那些鬼心思早已心知肚明，他知道凭苏居安现在的阅历很难和刘鹏举这只老狐狸周旋，但是哪个年轻的基层干部又不是从稚嫩一步步走向成熟呢。

    想到自己在龙山镇前镇高官，现在的分管农业的副县长钱无为的手下憋屈的十年，常有功五味杂陈，突然动情地对苏居安说：

    “兄弟，中国上下五千年，其实就是一部不断改革的历史，商鞅变法，成就了大秦的一统天下；王安石推行新法，也博取大宋的富国强兵；还有大明朝一代能臣张居正，一条鞭法为大明积攒了十年的存粮。

    但是，这三人都没有得到善终，为什么？

    一句话‘既得利益’。

    难道除了他们就没有人看到当时的那些社会弊病吗。？

    非也，因为那些既得利益者心里更清楚，所有的改革都会付出代价，甚至是血的代价，为了手中的既得利益，他们甘愿做一个叫不醒的装睡人。

    但是知道前面有荆棘我们就裹足不前了吗？不，我们共产党人就是一群‘敢为天下者先’的斗士，虽然在改革的浪潮中总会有那么一小部分掉队，甚至成为改革的绊脚石，那么我们就该毫不留情的踩着他过去。”

    苏居安第一次陪着领导喝酒，一不留神便喝高了，怕娘看到自己醉酒心里不高兴，骑了车子舞舞扎扎撑到菜棚边丢下车把倒头便睡，直到太阳落山了才醒来，心想这个常镇长怎么这么能喝酒啊，下次再也不上他的当了。

    他哪里知道常有功早已瞅上了自己，既然纪县长把你苏居安当做家人，我更要把你当成‘上达天听’的梯子。

    这些‘久经考验’的乡镇干部，最擅长的便是劝酒了，苏居安一个小小的‘菜鸟’村长，怎么能架得住常有功这种老酒客的狂轰乱炸。

    临出饭店门时，苏居安原想为镇长结账来着，但是囊中羞涩，实在凑不出二人消费的五十块，最后还是常镇长一把夺过了菜单。

    不打折的五十块，镇长真金白银的付了款，让站在一旁的苏居安顿时刮目相看。

40苏家的晚宴

    苏居安见家里来了客人，急忙回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再次回到客厅时，大家已经落了座。

    晚餐并不奢华，却处处洋溢着主人家的真诚朴实。

    自家菜园里的青菜很新鲜，苏杨还特意掰了几穗甜嫩的老玉米，加上左邻右舍送来的鲜土豆子、嫩花生，苏思安亲自下厨，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初荷第一次遇到如此朴实的待客之道，这股浓咧的乡土气息，或许会与某些自诩为高贵的城里人格格不入，幸好自己还不是那类人。坐在苏母身边，姑娘心中突然一阵莫名的感动。

    这就是苏思安一直心心念念的家乡和亲人，自然淳朴，善良赤诚，这一刻她突然理解了苏思安面对感情的困惑不安。

    原来他真的是为了她好，他怕一个城里姑娘融不到这片贫瘠而又慷慨的土地上，因为在苏思安眼里，唯有这片生他养他的热土才是他最终的归宿地。

    苏母打心眼里喜欢初荷，她更知道姑娘是儿子恩师唯一的女儿：

    “闺女，看婶儿半天光顾高兴了，还没来得及谢谢你爹妈呢”。

    初荷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思安，“我妈妈让我拜访您和大伯，是带着任务来，说出来，你可不要撵我呀。”

    苏母淡然一笑，“有话尽管说，婶子不是小气人。”

    初荷莞尔：“妈妈想讨思安哥做她的儿子呢，您愿意吗？”

    苏母笑笑：“愿意，婶有两个儿子呢，送你妈妈一个，不过也要拿女儿换哦”。

    苏居安见娘打心眼里高兴，赶着话儿打趣道：“娘啊，换来的女儿早晚人家还会娶回去，您这次要吃大亏了。”

    “我还多了一个好媳妇呢。”老人家再次开心的笑了起来，倒是苏思安满脸的不自在：“初荷，尝尝这个蒸土豆，新鲜得很，软软糯糯，沾了糖更好吃。”

    初荷接过土豆，浅尝辄止：“口感果然不错，但是今天已经吃多了，更不敢沾糖。”

    也没见姑娘吃几口饭啊？苏母以为桌上的饭菜不合姑娘胃口，急忙问儿子：“思安呀，小荷平时喜欢吃啥你知不道呀？快去做些她爱吃的菜。”

    初荷见苏母错怪了思安，急忙起身说道：“婶，不关思安哥的事，自打记事起我就没有吃过饱饭，早已习惯了。”

    苏母一阵迷惑：“按理说城里不该缺粮啊。”

    初荷放下手中的土豆，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从前：“不是家里缺粮，是我从小练舞蹈，不敢多吃。”

    “练舞蹈就不让孩子吃饭呀，你妈这是什么章程？”看着初荷纤细的身子骨，苏母打心眼感到心疼。

    妈妈年轻时特别喜欢舞蹈，但是，她们那代人上学、就业，自己说了不算，妈妈初中毕业后读技校、进工厂，心中一直有个遗憾，她知道自己的遗憾正源于心中的舞蹈梦想。

    后来妈妈结婚了，随着我的降生，她的舞蹈梦想也逐渐泯灭。

    四年后，市少年宫开设幼儿舞蹈班，妈妈第一个为我报了名。

    我们这些孩子练得很苦，记忆里身上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伤痛，腿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舞蹈老师用细竹竿抽出来的。

    更可怕的是，我们每天都要控制体重，如果哪一天超标了，就得饿着肚子练功。

    一个人如果处于饥饿之中，情绪便会特别不稳定，多少个漫漫长夜，饿醒了的我只能躲在被窝里偷偷的哭，那时候我恨极了妈妈，她为什么送我去少年宫吃苦？但是面对着妈妈的铁石心肠我没有勇气反抗，我曾一度认为她根本就没有在乎过我，我甚至怀着报复妈妈的心理更加苛责自己，直到后来，慢慢地我学会了对于食物的控制······”。

    一个看似完美无缺的幸福女孩，竟会有如此痛苦的记忆，苏思安怜爱的看着初荷的眼睛：“小荷，痛苦原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笑是苦难中盛开的花，你确实不容易，但是师母更不容易，她何尝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更加痛苦。”

    “思安说得对。”苏母点点头轻轻搂过初荷的肩膀：

    “孩子，世界上哪有不在乎孩子的妈妈呢？可能她们那时候还年轻、还没有学会怎么去当好这个妈妈，但是她们对孩子的好是一样的，不要怨恨妈妈，因为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她的好。”

    初荷点点头，一时泪光点点：“我明白，但是我觉得您才更像我心目中理想的妈妈。”

    苏母轻轻地爱抚着初荷的肩膀，满眼的慈爱：“瞧我的好闺女，都委屈的掉眼泪了，其实你的妈妈更爱你呀，她都能够把我的思安当做亲骨肉疼爱，何况你是她的亲生女儿，就像我的苏杨，多贴心的小棉袄。”

    “苏杨比我幸福，既有疼爱她的父母，还有宠爱她的哥哥。”

    “思安也是你的哥哥呀，如果今后他惹你生气，你就告诉爸爸打他，这孩子孝顺，挨打也不会跑。”

    初荷破涕为笑，不由自主地转向苏思安：

    “让我爸打他？人家那个师父，早忘记女儿是谁啦，我妈也是，天天‘思安’‘思安’挂在嘴上，搞得像亲儿子似的，我都快妒忌死了。”

    一顿温馨而又不失热闹的团圆饭在全家人的欢声笑语中结束，晚上初荷挤到苏杨的床上，俩姑娘年龄差距并不大，嘀嘀咕咕说了半夜的悄悄话，话题自然离不开苏思安，这也让初荷对他有了更加直观的了解。

    早饭时，苏居安嘱咐弟弟下午一定赶回城里，说一号台风‘米娜’即将登陆山东半岛，怕到时候大雨淹了公路，他们就回不去了。

    苏母虽然恋恋不舍，却不得不同意孩子们午饭后回城，毕竟两人都有工作。

    苏杨一大早便去了学校，早饭后初荷想去大哥的菜棚看看，苏思安也怕初荷窝在家里无聊，便陪她出门。

    走在街上，苏思安不断地和每一位熟擦身而过的乡亲们打着招呼，温情中透着自然亲切，或许这就是故乡的魅力所在吧。

    三年了，从一个卑微到泥土里的建筑小工到高档酒店里的掌灶师傅，从受尽城里人冷眼的衣衫褴褛到如今的衣着光鲜，他知道这一路自己走的多么艰辛。

    能够立足于城市，在乡亲们眼中已经成功了。

    他的虚荣心第一次感到特别满足。

    是的，从古至今，确实是这个叫做‘虚荣心’的东西激励着一批又一批的农家小子，义无反顾地汇入了城市的人流，当他们累了，倦了，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便是故乡这片能够抚慰自己受伤心灵的热土。

    权贵者荣归故里、有钱人衣锦还乡，失意人休养生息，客死者魂归乡土。这就是中国人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乡愁吧。

41热带风暴来袭

    建棚之初，苏居安便预料到南洼地地势偏低怕积水，所以他的菜棚没有像北乡那样就地版筑，而是别出心裁的垒了半米高的石基，建一个菜棚的花费这么大，他不敢拿血汗钱和老天爷对赌。

    棚面上了农膜，在诗人眼里就像一片蔚蓝的天空，而对于急于脱贫的苏居安眼中，它更像一座庄严宏伟的殿堂。

    杜绝了暴雨带来的所有的隐患，按说苏居安已经可以高枕无忧了，可是他心中依然有点惴惴不安。

    隐患到底出在哪里呢？苏居安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反而是弟弟惊喜的喟叹，让他很快把这丝不安抛到了脑后。

    城里姑娘更是看什么也觉得稀奇。初荷在南洼地前前后后转了一圈后，突然发现不远处四个小孩子在排涝沟里点起了一堆柴火。

    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初荷牵起苏思安的手悄悄走过去，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领着三个更小的孩子，正在火堆上烤着老玉米。

    苏思安认出为首的孩子正是本家哥哥苏民的儿子，故意板起脸问：“羊子，又在这里祸祸庄稼，当心你爹揍你。”

    小孩子扬起头，一板一眼地说：“二叔，俺爹说馋老玉米了可以吃，只要掰自家地里的就不挨打。”

    苏思安微笑着摸摸孩子的头：“好羊子，二叔看看这里面还有什么好吃的。

    一直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的羊子的妹妹突然招招手，奶声奶气地说：“里面有我哥刚才扒的四个地瓜，我闻到甜味了。”

    小丫头说话间，羊子已经用木棍拨出了两块黑乎乎的地瓜蛋，因为木柴烧的太旺，整块地瓜外皮已经烧成炭黑。羊子把烤好的老玉米平均分成四份，孩子们一会儿便吃成了‘黑胡子党’

    孩子吃完了老玉米，立刻把小黑手向地上的地瓜，虽然这四块黑炭卖相不佳，，但是揭去黑皮的瓜瓤却焦黄软糯，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初荷偷偷地拽了一下苏思安，指着小孩子手中的地瓜怯怯地说：“思安哥，我也想吃烤地瓜。”

    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烤熟的地瓜只有四块，而且早被孩子们抓在了手中，如果从孩子手里强讨确实有些过分。

    苏思安望着师妹期待的眼神，又心疼又好笑，突然想起自己衣兜里还有几颗专为初荷准备的巧克力。

    “羊子，这位姐姐想吃你的地瓜，二叔用这些糖和你交换好吗？”

    羊子看了一眼仙女似的大姐姐，讶异地点点头：“中，二叔。”

    盛夏虽然刚刚过去，秋老虎的余威远远没有解除。苏母怕初荷受不了农村的蚊虫叮咬和酷热难当，待毒日头稍有收敛便送俩孩子踏上返城的汽车。

    人虽然离开了南乡村，但是城里姑娘‘吃地瓜事件’却一时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然而这笑料只不过娱乐了乡亲们两天，广播里念叨了十几天的洋女子‘米娜’如约而至。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南乡村一夜之间变成了一条随波逐流的孤舟。

    直到这时候村子里的老人们这才明白，这个‘米娜’原来不是长毛子蓝眼睛的女人。

    中共龙山镇镇长兼代理书记常有功身着一件略显陈旧旧的军用雨衣，站在镇政府大院里焦急地望天空，任凭狂风卷积着冰凉的雨点肆无忌惮地倾泻在自己脸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合眼了。

    全镇三十一个自然村，就属河东村和南乡村地势最低，这也是常有功心中最没有底气的地方，昨天夜里偏偏连接两个村子的电话线又断了，常有功心中焦虑，一大早便致电邮政局抓紧抢修线路，但是冒着这么大的风雨，又有谁能够保证断线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失去了电话联系的河东、南乡二村彻底变成了暴风雨中孤岛，足足三千多名村民呐，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王助理，穿好雨衣雨鞋跟我去南乡村，要命的鬼天气！这是想要考验考验我常有功的的党性啊。”

    热带风暴‘米娜’登陆青岛后一路西行，其间风暴虽然有所减弱，但是随之而来的暴雨却整整下了两昼三夜，（据刘先芝后来回忆，说他六十多年的记忆里，像这么大、且持续时间这么长的降雨，六二年曾经下过一次，那次大雨村里塌了三十多间民房，砸死了三个家庭中的七条人命。）

    南乡村支书刘鹏举再也躺不下去了。

    单手托着老腰硬撑着下了炕，突然听到院子里一声愤怒的呐喊：“刘鹏举，你还有闲情赖在炕上！你这是渎职、是犯罪！。”

    常书记竟然冒雨步行来到了南乡村！

    刘鹏举浑身一激灵，耳边突然‘咔吧’一声脆响，折磨了他五天的虾米腰突然板正：“常书记，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快进屋。”

    “不来不行啊，你们南乡村两千多口子人，房子倒了没有？还能不能吃一口热乎饭？这些事你可以不管，我不能不问呐刘支书！”

    刘鹏举的老伴见常书记宁愿站在院子里挨淋也不肯进屋，知道丈夫这次遇到大事了。（她也一直认为老头子装病在床），急忙为丈夫辩解道：“常书记，我们家老刘这次确实犯了腰疼病，炕上躺了三天了······”。

    “好了，既然病了就请继续躺着养病，现在你书记的职

    务暂时由王连军同志代理，至于你什么时候恢复职务，由镇党委酌情考虑吧。

    刘鹏举心里那个冤呐，暗地里不停地咒骂王彩云，近五十的人了，非要回味回味当年的激情，闪了老腰不说，偏偏这节骨眼上又好了，王彩云，你怎么不把我这老腰彻底压折呢？

    “常书记，我这就招呼支委会巡村，我还能干，您不要停我得职嘛。”

    常有功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满脸愤怒：“老刘，我们共事也有十几年了吧，这次我真的非常失望，如果你觉得自己真老了、干不动了，请自觉让贤，不要成为年轻人的绊脚石！”

    常有功推开南乡村村委会会议室的木门时，苏思安正和王连军努力安抚着十几位搬出老屋的老人。

    这位一直兢兢业业工作在农村基层的乡镇干部，这一刻疲惫的双眼里竟然泛出一片久违的湿热。

    王连军站立的位置正好面对着门口，一眼看到满脸雨水的常有功，紧赶几步迎上前来：“常书记赶快进屋！”

    常有功脱下湿漉漉雨衣时，才发现衣裤早被雨水洇透了。止不住一阵寒战：“连军，弄点木柴烤烤火，我怎么觉得身上这么冷呢？”

42村民械斗事件

    王连军当了五年兵，自然懂得一些简单的医学常识，知道领导感了风寒，赶忙去厨房提了一袋玉米瓤子，就地点火，再看常有功，早靠着椅背睡了过去。

    苏居安想上前叫醒他，却被王助理一把拽了回来，“让常镇长睡会儿吧，两天三夜没有睡觉了，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王连军燃旺了火盆端到常有功脚下，老人们也一起围过去。

    王助理简单询问了一下村里的情况，赞许地点点头，说领导这几天一直牵挂着土坯房里的这些老人，你们做得很好，他也终于放心了。

    常有功这一觉足足睡了两个小时，如果不是苏居安怕他高烧烧坏了身体，决计不会把他唤醒。

    常有功浑身酸麻，头痛欲裂，接过苏居安手中的姜汤，扬起脖子硬生生灌了下去，额头眉宇间登时挂满了豆大的汗珠，他知道自己感了严重的风寒，可眼下却还不是应该休息的时候。

    “常镇长，您感觉好些了没有，我再去为您盛一碗？”

    常有功摆摆手：“连军，现在是非常时期，交给你一件重要任务，希望你不要推脱。”

    王连军立正：“请领导分配任务。”

    常有功扶着椅背艰难的站起身来：“王连山同志，现在我宣布镇政府的紧急任命。”

    “是”

    “鉴于洪水肆虐，老抗洪受伤，现认命王连山同志为南乡村村支部代书记一职”。

    “我？”王连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没有信心？”

    王连山稍作迟疑，随即停止了腰杆，“有信心！就怕自己年轻阅历浅，工作上考虑不周。”

    “既然老百姓能够信任益临县最年轻的村长，我们也一定信任你这个益临县最年轻的，放心大胆地干起来！只有在前进中不断摸索、寻找自己的不足，才能尽快地完善自己。”

    “是。”

    受命于危难之中，王连山不再推辞：“常镇长，我们南乡村下一步的任务是什么？”

    “上午经过你们村南，见大片被暴风刮倒的玉米泡在了雨水里，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即将到手的粮食发了芽可就一钱不值了。还有居安家的菜棚，简直就是汪洋中的一条船，随时都会被雨水泡塌呀。”

    “其实想解决这些问题并不难，只是······”苏居安看了一眼书记，欲言又止。

    常有功看在眼里：“瞧你个居安，有话倒是说啊。”

    “其实相对于我们南乡村，河东村地势更低，前些年大搞农田基本建设，我们两个村曾经共同开挖了一条通往弥河的溢洪道，不过这些年天气干旱，河东村便把属于他们村的一段推平种上了庄稼。

    “啥，谁这么大的胆子？怕坏农田基本水利建设是要犯法的！”

    本来常镇长就头疼的厉害，听到这消息，急火攻心，眼前一阵眩晕。

    “开垦那片‘荒地’是您老丈人，这眼见二亩多的的玉米就要入仓了，大水一到，可真就血本无归了。”苏居安知道这件事早晚都得告诉常镇长，干脆实话实说。

    “糊涂！”想到生性固执的老泰山这些年没少给自己添乱，常有功一时头痛欲裂，拍案道：

    “别说是我丈人造孽，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如果不尽快疏通这条溢洪道，南乡村的房子早晚都得全泡了。”

    “集合村里的青壮劳力，用手扒也要给我扒出一条溢洪道来，给我一把铁锨，我带头！”

    河东村。

    宫国昌老爷子正在家里悠闲地喝着茶水，突然接到南乡村村民正在自家玉米地里开挖溢洪道的消息，一时间鼻子都气歪了，顾不得老伴和儿子的劝告，急吼吼找了件雨衣披在肩上，趿拉着布鞋气冲跑进雨幕之中。

    儿子宫世和知道老爹的拗脾气，此去必定和人家干起来，怕老头吃亏，赶忙召集了十个本家兄弟追了上去。

    苏居安接到常镇长挖沟的指示，立即通过高音喇叭布置了下去，对于这次村委的号召，村民们难得做到了一致拥护，纷纷拿起铁锨出了家门。

    他们知道，如果再这样消极的等下去，村子里一定会有一半的土坯房墙倒屋塌。

    王连军考虑到常正发着高烧，更不想因此让他们翁婿不合，费尽口舌阻拦不住，幸亏这时候电话通了，常镇长立即进入了居中调度的状态，第一个电话便打给了河东村宫世铭。

    接到电话的宫世铭突然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急忙跑到三叔家里，却听到爷俩去了玉米地的消息。

    “坏了，以三叔的暴脾气非打起来不可呀，顾不得三婶的追问，宫世铭急忙拎起雨伞跑出了大门。”

    为了自家的庄稼和房子，南乡村村民这次确实拼了，气急败坏的宫国昌赶到时，百十来米的溢洪道已经被他们疏通了大半。

    老头儿声嘶力竭一声大喊：“兔崽子，都给我住手！”

    正在玉米地里奋力挖掘的村民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人停下手中的活计。

    眼见胜利在望，谁会就此罢手？

    见没人理会自己，老头须发如戟，顿时开骂。

    凭苏文的暴脾气，决不是个甘愿挨骂的主：“老头儿，不想帮忙就滚一边去。”

    “小瘪犊子，祸祸了我的庄稼还敢骂老子，找打呀你。”

    急红了眼的苏文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突然冲着本村的爷们喊道：“原来是常有功的老丈人，怪不得人家这么豪横。”

    “哈哈哈”，玉米地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笑声。

    苏居安怕事情弄得太僵常镇长那边不好回话，急忙跑到老头儿面前：“大爷，我是南乡村的村长，有话您对我说。”

    “呸，我对你说得着吗，刘鹏举呢，我要找你们说话。”

    “病了，来不了。”

    “啪”！攻其不备，老头竟然动手了。

    苏居安脸上顿时一阵热辣。

    苏文也是个爆仗性子，没等堂哥开口，瞬间暴跳如雷：“老鳖犊子，这可是我们村长，有话好好说，为何打人？”

    “打的就是村长，惹恼了老子一样打。”老头这句话不算吹牛，毕竟人家是的老泰山。

    苏文不文，眼见大哥吃了屈，挥舞铁锨便冲上了田埂，这一幕正好被随后赶来的宫氏子弟看在眼里，旋即舞刀弄棒迎上来。

    南乡村的村民多了对方几倍，自然不甘示弱，两拨人面对面站成两排，大战一触即发。

    苏居安眼前一阵发黑，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手里还都操着家伙，真斗起来会出人命的。

    “乡亲们，大家听我说。”

    不愧当过兵，一直没有出声的王连军紧要关头依然保持一贯的冷静：“开挖这条溢洪道是镇上的决定，我们只是执行者，如果你们有异议，可以问常，聚众械斗是犯法的。”

    “这小子打我爹难道不犯法吗？”虽然宫世和远远地看到了苏文冲向他爹，到底打没打也没看清，但是并不妨碍他给苏文事先扣上一顶打人的帽子，毕竟自己一方人少，动起手来定会吃亏，先给对方扣上顶舆论的大帽，让他们心虚才不至于先动手。

    “放屁，谁打你爹了？”

    大哥好说好道还挨了老头一巴掌，现在宫世和又来冤枉自己，苏文一时怒火中烧：“连山哥，和这群混蛋没有理由可讲，打吧。”

    械斗一触即发，苏文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王连山急忙挡在苏文面前厉声喊到：“苏文，你给我住口，有理讲理，动武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突然，对面一阵骚乱。

    “打死南乡村的王八蛋。”队伍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河东村的援兵到了。

    一场械斗在所难免，王连山一阵绝望。

    “有胆子冲我常有功来！”

    随着一声断喝，常有功高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挤到两伙‘战士’中间。

    王连山睁开眼，“常镇长，您病的那么厉害，不能出来啊。”

43苏思安惹哭了新同事

    常有功坐在村委会越想越后怕，南乡村几十口人大张旗鼓的出现在溢洪道，不可能不惊动河东村的村民，如果老丈人知道外村人挖了自己的玉米地，就凭他那爆仗脾气，非跟人家打起来不可。

    看来这件事还得自己出面呀，常有功摇摇头，对身边的助理说：

    “小王，我有个不好的预感，咱们得去溢洪道。”

    事情果如常有功所料。

    宫国昌老汉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家女婿会出现在溢洪道边，看样子刚才挨打的小伙子所言非假：

    “有功，为啥要帮着外人整治你爹？”

    连日的高烧使得常有功浑身酸软，任凭雨水肆无忌惮地摔打在自己脸上，“爹呀，我刚从南乡村出来，这么大的暴雨，村子里积水已经快要没过膝盖了，如果不能尽快挖沟泄洪，村里将会有一半的房子被洪水冲垮，这让他们全村老小去哪里住？您老愿意做这个罪人吗？”

    “我不管，我就要我的玉米地。”死倔死倔的老头儿见女婿偏袒‘敌人’，禁不住破口大骂：“常有功，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婿，别叫我爹，你是我爹！”

    常有功见老头子一上来便如此撒泼打赖，脑瓜子‘嗡’的一声便大了，一眼瞥见匆匆赶来的宫世铭，立即嘶哑着嗓子喊道：“宫世铭，不要以为我不明白你的小九九，你是怕南乡村的洪水下泄对河东村不利吗？但是你不该拿我爹当枪使，现在我命令你把河东村的村民通通带回去，如果这里出现任何差池，我拿你是问。”

    “大得子，不要在老子面前打官腔，今天我还就和南乡村杠上了。”‘大得子’是常有功的小名，自己女儿经常这么叫他，老头儿也顺嘴溜达出来。

    常有功心里那个气呀，这老头简直老糊涂了，一眼瞥见岳父身边的小舅子，立马大声道：“宫世和，你傻呀，这么大的雨，咱爹受得了吗？快背爹回家。”

    宫世和能够在人前显贵，这些年全靠姐夫，见常有功发了怒，急忙蹲到父亲面前：“爹呀，这块玉米地咱不要了，儿子背你回家吧。”

    “呸，你个软骨头，爹今天哪里也不去，死这儿得了。”说着话，飞起一脚踹在儿子的屁股上，宫世和躲闪不及，一头拱到了泥窝里。

    这老头，火气实在太大了！常有功不想再和岳父做无谓的纠缠，回头命令苏居安道：“你们还楞在这里干嘛？快去挖沟啊！”

    苏思安顿悟，急忙招呼乡亲们开挖，却把一旁的宫国昌气的眼前一阵发黑

    “想挖沟就先弄死我吧”。宫国昌被女婿撅了面子，又恼又恨，突然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苏居安的大腿。

    “大叔啊，你老也可怜可怜南乡村的老人和孩子，这眼看立秋了，没了房子他们怎么挺过这个冬天啊”。苏居安怕伤了老头，索性扔了手中的铁锨，俯身去拉宫国昌。

    宫世铭见三叔情绪有些失控，知道此事非得自己出面不可了，急忙跑到宫国昌跟前说：“三叔，咱们回家吧，现在政府号召全镇上下一盘棋，抗涝救灾哩，今天这沟非挖不可。再说咱家真差那点粮食吗？妹妹妹夫啥时候缺你一口饭了？如果这次南乡村塌了房子死了人，妹夫会去坐牢的！”

    休完短短的三天假期，回到岗位的苏思安突然发现前厅多了十几张陌生的面孔，不用说，这些人就是黄所长一手打造的高端人才。

    每天上午十点钟，前厅会派专人准时到后厨‘沽清’，这是餐厅每日工作流程中重要的一环，平常这份清单一般由白梅去杨厨的办公室自取，但是今天来到后厨对接的却换成了一位陌生的姑娘。

    “杨厨呢？杨厨为什么不在岗？”姑娘后厨找了一圈不见杨乐春，突然大声喊道。

    姑娘的趾高气扬顿时激怒了身边的头砧，王大头是杨厨的师弟，气愤之余指了指二灶上的苏思安说：“看到二灶苏师傅了吗？他是杨厨的大徒弟，师傅的事问他没跑。”

    姑娘不知道王大头讨厌自己，更不知道苏思安出了名的耿直，径直走到小伙子的身后大声问：“苏师傅，杨厨去哪儿啦。”

    “所长办公室。”苏思安知道这姑娘便是顶了白梅职务的新任服务生领班，头也没回地说。

    “杨厨不在，谁来沽清？前台急着用，耽误了工作谁负责？”见苏思安只肯给自己一个背影，姑娘气愤的质问道。

    “跟我走。”

    苏思安摇摇头，调低炉火径自走进师傅的办公室，拿起桌上早已拟好了清单，重重拍在姑娘面前：“拿去！”

44肖贞贞为同学出头

    “这么大的火气？”

    姑娘诧异的看着苏思安：“为什么缺了这么多菜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疑问请去采购部。”苏思安面无表情揶揄道。

    “苏师傅，请问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所领导天天要求我们规范服务，餐厅更是向消费者推出了超值服务的承诺，你们这样相互推诿，不是在拖餐厅的后腿吗？”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是我师父，有些话我跟您说不着。”苏思安一股闷气淤结在心头，不吐不快。

    “苏师傅，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您心里不痛快，也不能发泄到我身上，我们也很累······”毕竟刚刚踏入社会，小姑娘满腔的工作热忱被苏思安当头浇下一瓢凉水，泪水不由自主地窝在眼眶。

    其实苏思安心里也明白白梅的事与眼前姑娘无关，但是情感上的抵触，让姑娘不幸成了不良情绪的突破口，见到姑娘的眼泪，他突然有些后悔，却实在不知道怎样向姑娘解释，于是只有选择仓惶逃遁。

    受了气的姑娘并没有继续理论，苏思安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这群新来的姑娘没一个好惹的茬子。

    午餐的时间到了，苏思安照例走向职工餐厅，远远看到十几个姑娘站在餐厅门口，师弟谷月明站在姑娘后面，使劲向自己摆着手。

    不明其意，苏思安反而加快了脚步，却听到谷月明一阵高喊：“师哥快跑。”

    苏思安一楞，姑娘们登时围了上来，小伙子这时才知道，事情绝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其中顶在最前头的一个高个子姑娘梗着脖子问：“你就是苏思安？”

    “是呀，您是谁？”苏思安温和的看了一眼姑娘，第一感觉是，好大的一双眼睛。

    “我叫肖贞贞。被你欺负的肖菲菲是我们的同学。”高个子姑娘说话干脆，一眼看出是个心无城府的女孩。

    苏思安突然明白了这群姑娘的用意。

    “你们都是肖领班的同学？”

    “对”

    “职工餐厅都快打烊了？为什么不去吃饭？”苏思安顾左右而言他，顾意问道。

    “啊······为什么呀？”肖贞贞虽然有点男孩性格，但是她实在抵挡不住苏思安温和的眼神，慌忙掉头问女伴。

    “肖贞贞，你来这里干啥来着？倒被人家问蒙了。”肖菲菲一双好看的眼睛略有浮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对，苏···思安，你为什么要欺负菲菲？”

    朋友受了这么大的气，她竟然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好粗心的姑娘。

    苏思安摇摇头：“我欺负她了吗？”

    肖贞贞看着一脸无辜的苏思安，心中突然想起了一句电影台词------

    貌似忠厚的男人最不该相信。

    “你弄哭了菲菲，你道歉。”肖贞贞见不得菲菲委屈的眼泪，但是眼前这个被同伴骂了一上午‘坏蛋’的男孩实在让她恨不起来。

    苏思安身上最大的优点便是遇事善于反思，他也确实认识到了自己的鲁莽，立刻走到菲菲面前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说：“肖领班，‘沽清’的事是我态度不好，是我的错，您能原谅我吗？”

    姑娘们没想到又臭又倔的苏思安竟然如此干脆的道歉了，望着肖菲菲羞红的脸颊，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哈！肖领班？”

    “肖领班，好土的称呼···”

    “苏师傅，你他马太逗了。”

    警报解除，看着姑娘们洋洋得意的冲进食堂，两兄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谷月明摇摇头说：“这群野丫头，闹起来没边没沿的。”

    苏思安无奈的笑了，“女孩嘛，受不得委屈。”

    “这次相亲还顺利？二老满意吗？”谷月明冷不丁问了一句。

    苏思安最怕别人误会了初荷，忙不迭解释，“月明，这件事可不敢胡说，师妹大学毕业，端的又是铁饭碗，城里呆腻了去乡下散散心而已，而我归根结底还是个农民，不是你想的那样。”

    BH市第一招待所关于‘迎国庆’歌舞比赛的通知：

    BH市第一招待所（第九十三号文件）

    为了迎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四十三周年，我所响应市政府号召，特于一九九四年九月三十号于一所大礼堂举行以‘热爱祖国、歌颂祖国’为主题的歌舞比赛，望各单位职工踊跃报名，积极准备参赛事宜。

    市府一所办公室

    文件上墙，职工瞎忙。

    作为市政府下设的事业单位，每年国庆节的庆祝活动是必不可少的政治任务，往年鉴于餐厅特殊的工作环境，厨师们又大多是些粗壮的汉子，餐饮部职工铁定是观众席的主力，今年前厅来了这群爱唱爱跳的女孩子，连带着后厨也多了一个艰巨的任务。

    二楼主题餐厅上报的节目是黄所长最爱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这首快四节奏的歌曲需要六对男女伴舞，前厅男孩子不够，需要向后厨借调两位。

    早例会时，依主管带领肖贞贞和肖菲菲来到后厨，因为事先早向赵经理讨了‘尚方宝剑’，杨厨虽然心中不悦，却也不得不遵从领导的安排。

    肖菲菲个头稍矮，再三斟酌后挑中了谷月明，而能够配得上肖贞贞的，也就只有身材修长的苏思安了。

    得，总共就俩徒弟，被姑娘来了个一锅端，杨厨心中那个气呀，这俩人可都是后厨里的主力啊。

    苏思安心中一直有个未解的疙瘩，实在不愿和这些新来的姑娘掺和，极力地推辞：

    “依主管，你们挑我没用，我不会跳舞啊。”

    依主管面无表情盯了苏思安足足两分多钟，眼角突然浮出一抹神秘的微笑：“苏师傅，还有十天的时间，我们的姑娘会教会你怎么做的。”

    依主管的话意味深长，厨房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杨厨见依主管不肯放过苏思安，沉着脸说：“小依，这俩小子可是后厨的主力，上班时间脱不了身的。”

    “杨厨放心，平时我们也很忙啊，所以，他们的排练时间只能安排在下班后，这是政治任务，没有特殊情况不得缺席哦。”依主管看来对两位姑娘挑的舞伴很满意，再次盯着苏思安的眼睛说。

    苏思安突然心一凉，坏了，今天晚上初荷约自己看电影，落到了这个素以‘铁腕治军’而闻名的冷血主管手里，这假可不好请啊。

45苏思安学跳舞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正是美国大片盛行的时候，相信七零八零后都记得《阿甘正传》那部影片。

    初荷在约苏思安之前，其实早已看过一遍，之所以想陪他再看一次，完全是因为她觉得电影中阿甘的自卑与倔强与苏思安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

    说好了八点场的电影，却不防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二人商定好的计划眼看就要泡汤，他只好赶在初荷下班前叫通了她的电话，希望取消晚上的约会，听说师哥要和女同事排练交谊舞，姑娘有些郁闷：

    “我可以去餐厅等，看个午夜场来得及。”

    苏思安原本并不想为了一场电影熬夜，但他更不希望师妹深更半夜坐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太不安全了，在师妹的一再坚持下，只得同意她的安排。

    两人在前厅见了面，初荷悄悄问：“思安哥，你的舞伴美不美。”

    苏思安窘笑：“舞台中央那个高个子黑黑的姑娘。”

    “嗯，论个头确实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穿衣风格也算中规中矩。”初荷点点头算是赞许。

    肖贞贞因为肤色稍黑，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姜黄色的长裙，这种不张扬的冷色调不但巧妙化解了她深色肤色的不足，配上特有的大长腿，舞动起来，像极了盛开的喇叭花儿。

    苏思安一如既往，白T恤、运动鞋，水墨蓝的牛仔裤，穿在身上虽然合体，但这样的着装参加舞会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你的服装和姑娘不搭，明天去商场买一套。”初荷温柔地看着师哥说。

    “不过就是一场演出，有必要吗？”

    初荷眨眨眼，“戏比天大，登上舞台就必须全力以赴。”

    “那···我去啦？”看到舞台上肖贞贞焦急的目光，苏思安起身问。

    “去吧，我等你。”

    音乐声起，众人旋即进入角色。

    苏思安是个舞盲，看到身边一对对娴熟的舞者，只能呆呆地看着舞伴伸出的左手。

    肖贞贞是个急性子，一把抓住苏思安的左手：“苏思安，你是木头人呀？搂我的腰嘛。”

    肖贞贞是那种高挑丰满的女孩，如此近距离的靠在苏思安身边，让他一时很不适应，无奈之下，小伙子只能求援似得看向初荷。

    初荷静静地看着肖贞贞拉起苏思安的右手，心中突然一阵莫名的忧伤。

    自从他走后，初荷便再也没跳过交谊舞。

    那是一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大男孩，一如师哥的忧郁与平静，他的名字叫做春城秀玉。

    或许现在的他早已拥有自己真爱了吧，作为大阪国立舞蹈学校的公派交流生，无疑他是优秀的，他想成为她携手一生的人，她却最终选择了放手。

    谁让他出生在那个让无数国人为之纠结的国度呢。

    如果当年毕业舞会上与我牵手的是思安，如果他穿上那件宝蓝色的衬衫、黑色的拉丁裤，现在的我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同样内心纠结的还有舞台上的肖贞贞。

    姑娘之所以选择苏思安做她的舞伴，主要是看中二人身高的搭配，舞台上没走几步，她便发现自己遇到了大麻烦。

    这个苏思安竟然没有半点交谊舞的基础，按理说作为招待所的职工，每年那么多的政治任务，他又是如此出类拔萃的好身材，不可能不会跳舞，可这人竟然连简单的快三慢四也搞不清楚。

    特别是当二人牵手的时候，贞贞竟然明显的感觉到了对方的羞涩与慌乱。

    难不成他真的没有牵过姑娘的手？姑娘心里一阵窃笑。

    现在她只能牵起他的双手从基本步练起，无奈苏思安心有旁骛，更被贞贞饱满的热情所迷乱，一支曲子下来，竟然没有几步能够踩到点上。

    “苏思安，你慌什么？真是笨死了！”肖贞贞心直口快，说话从不拐弯。

    音乐再次响起，这次贞贞直接将右臂搭上舞伴肩头，苏思安手足无措，一时蜡像般伫立在舞台。

    姑娘到底有多‘虎’啊，这不是硬赶鸭子上架么。

    初荷再也看不下去了，快步跑上舞台说：“姐姐歇口气，我来教这个‘棒槌’。”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肖贞贞疑惑地看着初荷，作为招待所的新人，她自然不认识杨厨的女儿，在她眼里，这个自告奋勇的姐姐肯定是其他部门的同事。

    不愧为专业的舞蹈老师，一旦牵起苏思安的双手，初荷立刻进入舞者的角色：

    “静下心来，仔细的感受乐曲中的鼓点。”

    苏思安握住初荷的手，索性闭上眼睛。

    彭擦擦、彭擦，彭擦、彭擦······

    静心揣摩，苏思安瞬间醍醐灌顶。

    不由自主的便跟上了初荷的步伐，直把一旁的王贞贞看了个目瞪口呆。

    敢情这个‘棒槌’一点也不笨呐。

    一曲舞罢，初荷下场休息，换了舞伴的苏思安再次慌乱起来。直到这时候，肖贞贞才知道台下的姑娘是苏思安的女朋友，心中一阵惆怅，索性放手嚷道：“走吧走吧，不练了。”

    仲秋的夜晚，白日的暑气已经完全散尽，走出招待所的大门，苏思安突然感到了阵阵秋凉，有心回宿舍取件外套，却被初荷挽住手臂说：“师哥，能够站在你身边，我已经很温暖，况且我们练舞蹈的个个身体倍棒。”

    因为是夜场，电影院里并没有多少观众，苏思安根据票号找到二人的座位，果然像售票员说的那样是一个两连号的简易小包厢，这种专为恋人打造的包厢虽然票价贵了点，却深受年轻人喜欢。

    苏思安是个做事认真的人，以他的理解，看电影就要一刻不离的盯着银幕，故而很快便入戏了。

    而初荷的目光，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苏思安的脸颊，慢慢地整个身子不由自主的靠进了苏思安的怀抱里。

    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心跳竟然如此的急遽和沉重，

    一时间五味俱全，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

    是的，正如电影中的台词，‘你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只要心中有爱‘奇迹每天都会发生’，既然无法躲过这场迟早都要来的爱，何不勇敢的迎上前去。

    或许经历了太多的等待，累了，偎依在爱人温暖的怀抱里，杨初荷终于满足的睡着了。（？）

    幽暗的灯光下，苏思安温柔地注视着怀中的初荷，睡梦中的师妹是那么的恬静，那么娇柔，那么的不真实，好像自己轻轻眨眨眼，她便倏然不见了似的。

46你的怀抱好温暖

    苏思安一阵莫名的伤感，这一刻他仿佛突然进入电影的世界，是的，他就是阿甘，他就是那个从头至尾一直在不停奔跑的孩子，在他心里自己又何尝又不是个傻子？但是他唯一不敢想象的是一觉醒来后的自己的‘珍妮’会不会也像电影中的珍妮那样悄然离去，极度的慌乱让他本能地抱紧了初荷。

    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早已不知不觉装满了怀中的女孩。

    原谅我曾经的不解人意！其实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这份爱就已经深深地扎根在我的心底，都怪那时的我没有足够的自信接受你，正是我自以为是的‘成全’造成了你更大的伤害，感谢你的等待，感谢这场误点的夜场，如果不是因为你困了，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拥抱你的理由。

    初荷并没有睡，这样一个百感交集的夜晚，她终于让亲爱的思安哥接受了自己，这一刻，她心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真想就这样永远地沉溺在师哥温暖的怀抱里。

    但是她不得不暂时睁开眼睛，她需要用一个亲眼目睹的真实的苏思安来证实这一切并不是一个美丽的梦幻：

    “思安哥，你的怀抱好温暖，真想就这样陪你一辈子。”

    “会的，我的‘珍妮’公主，不过我们得买多少电影票呀。”

    虽然常镇长出面及时制止了南乡村和河东村的一场械斗，但是作为两个村子的主要领导，搞成眼前的局面，两个村子的主要领导必须承担各自该负的领导责任。

    王连军作为南乡村的代理书记，更是为了保护刚刚上任不久的苏居安，一力承担了溢洪道冲突的所有责任，结果他的代理书记一职撤销了，老支书刘鹏举再次回到了南乡村的权力中心。

    至于河东村书记宫世铭，更是借此机会顺利地做到了权力交接。

    五十不到，人家直接宣布退休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追求，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职责。作为辛苦耕耘了大半辈子土地的村支书，既然无力追赶时代的洪流，就该让果断放权，钓钓鱼、养养花，也算颐养天年了。

    但是身为南乡村村长的苏居安却没有如此好的闲情逸致了。

    暴雨过后，南乡村一片泽国，村北头低洼处的三座土房已经坍塌，幸好提早撤出了久居于此的几位孤寡老人，村子里才没有酿成死人的惨剧。

    老人们不能永远住在村委会的办公室，苏居安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个万全之计，只能上报镇政府，代书记常有功联系了民政所，生压硬塞才将老人们暂时安置到了镇养老院。

    回过头来的苏居安终于有机会顾及自家菜棚，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登时目瞪口呆。

    虽然暴雨过后已经三天，雨前齐整整长势诱人的黄瓜苗依旧浸泡在及膝的雨水里，根茎部早已沤烂成泥，唯有几片黄绿色的顶叶顽强的飘浮在水面上。

    ‘人误地一晌，地误人一年，’人人都明白的道理，苏居安当然也不例外，听着菜棚里蛙声一片，这位外人眼里韧性十足的农家汉子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

    “该死的老天爷！你特马为什么总要可着一个人坑！”

    该投的本钱已经全投到了地里，如果菜棚没有收入，苏家这个冬天怎么过？明年拿什么再生产？

    补种菜苗，为时不晚。

    关键是怎么才能排出棚里的积水！

    抽水机！

    苏居安脑海一个闪念，苏民哥家里有一台手扶拖拉机，挂上抽水机便能排水。

    午后。

    苏民正在院子里看着两只旱鸭掐架，一抬头望见本家兄弟，来不及寒暄，苏居安抢先把自家菜棚的困境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苏民也是个种庄稼的好把式，听了半天，皱起眉头露出一对暴突的门牙漏风撒气地说：“兄弟，不是哥不帮你，想想你的菜棚四面密封，哪里来的水？”

    苏居安一怔，对呀，菜棚已经封顶，按理说再大的雨也淋不到里面，这水又是哪里来的？

    “渗漏呗。”

    苏民点点头：“对嘛，前头抽后头渗漏，我们图个啥？”

    苏居安脑子一阵麻木：“不抽水还能咋办？”

    “凉拌！我们得等，等大田里的水完全渗到地下，那时再抽也不迟。”

    “真要等到那时候，黄花菜也凉了。”虽然心中焦燥，但是苏居安还是不得不接受苏民的建议，想到北营那么多菜农也受了涝灾，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办法解决眼下的难题。

    真应该去北营看看，再说自己也有些日子没有见过玉美了。

    当苏居安扛着自行车走过北营村村头时，心中不禁再次一片悲凉，这边的灾情竟然比之他的想象更加惨烈十分。

    因为北乡的菜棚全都是就地版筑，遇上这场史无前例的强降雨，全村百十座菜棚竟然有七成被暴雨泡塌。

    玉美家的情况相对要好一些，一是他们家的菜棚所处地势高，更是因为苏居安帮她家菜棚四围深挖的排水沟起了作用，虽然因为雨水带来的霉菌伤害了菜苗，但是菜棚总算是保住了，因为这，秦尚关夫妇破天荒让苏居安进了院门，坐在院子里，王巧珍甚至第一次开始打量起眼前的青年，其实并不像从前那么的讨厌。

    短短半年时间，这小子竟然一步蹿红，听说县长都收他做了‘干儿子’，确实不能小看他了。

    就说今天，虽然家境贫寒，小伙子手中的礼品还不算寒酸。她甚至慢慢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哎，都是好孩子，还不是因为那个‘穷’字误人。

    苏居安的出现，玉美姑娘欣喜之余自然也少不了一些哀怨------

    如果苏居安听从自己的建议先盖房子，或许今天早已成了秦家的成龙快婿，但是世事无常，谁也没有前后眼，他不是也想早日脱贫过上好日子吗？

    玉美姑娘知道父母不会招待客人午饭，索性使了个眼色，苏居安心领神会，急忙起身告辞。

    玉美借口送客，紧随苏居安出了村头，二人沿着小路刚刚走近秦家菜棚，玉美便从后面抱紧了苏居安的腰。

    苏居安急忙举起双手，语无伦次地说：“玉美，你、你别这样，让你爹看见，还不打断我的腿呀。”

    玉美把一张滚烫的脸轻轻贴上苏居安的宽厚的脊背：“听说城里人谈恋爱天天这样唻，你不想俺？”

    苏居安轻轻掰开玉美的手，转身拥她入怀：“想，特别是夜里睡不着觉时，拼命的想，越想越睡不着。”

    “呸，那么想还不来看俺，怕是想的王红菱吧？”玉美第一次如此大胆地贴近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都颤了。

    苏居安低下头，轻轻地亲吻着玉美的秀发：“红菱那样的好姑娘很多，秦玉美只有一个，这些日子真的很想你，但是村里的事情太多了，实在拖不开身。”

47没有五间瓦房别想娶我家姑娘

    “想俺就找媒人提亲呐，俺爹又不是吃人的老虎。”玉美抬起头，痴痴地看着苏居安的脸说。

    “你妈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母老虎’啊。”苏居安心道里想着，差一点脱口而出，却没有忍住那抹怪笑。

    情人之间心灵总会互通，玉美看苏居安的怪模样，当然明白他的心里话，叹口气说：“其实俺妈也不容易，爹是上门女婿，家里又没有男孩，自然少不了外人的嗤笑，如果她再不硬撑，俺们的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苏居安点点头：“是这个理，现在好了，只要有我在，就绝不容许别人欺负你们。”

    “是是是，我的男人是益临县最年轻的村长，还有一个当县长的干妈，自然没人敢欺负秦家了。”玉美话音甫落，立刻意识到‘男人’一词对于未婚女子而言实在过分亲昵，赫然将脸埋进爱人的怀抱里。

    苏居安轻轻托起姑娘的下巴，忍不住吻上了她光洁的额头：“玉美，其实纪县长最放不下的是思安，那时候家里刚添了小妹，思安还没断奶一到晚上便哭闹，纪姑姑心疼思安，便把他抱到自己房里，处久了，不是母子胜似母子哩。”

    年轻人在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情话，转眼间日头升至中天，小路上开始断断续续有人回家，二人急忙钻进了菜棚，就听到田埂边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谁在那边，自行车挡道了，还要不要了？”

    苏居安牵挂着自己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探身就要出去，却被玉美一把抓住右臂：“这是我们村有名的老醉汉，你车子上了锁，他扛不动。”

    果不其然，老醉汉乜斜着眼足足瞅了半刻钟，脚步蹒跚的北去了。

    此时，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玉美不愿苏居安饿着肚子回家，眉头一动，掰几穗老玉米，就地点起一堆火烤了起来。。

    “居安哥，条件简陋，好歹填饱肚子。”老玉米带了外皮烧烤，扒去黑黢黢的焦皮颗颗籽粒饱满，散发着一股异常诱人的馨香。

    苏居安被玉美的机智所叹服，欣然食之。

    远远地玉美妈高亢的声音喊起来：“玉美，回家吃饭了。”

    苏居安知道玉美妈不放心女儿，急忙擦擦嘴说：“玉美，你快回家吧，我过几天再来看你，惹恼了你妈，咱们可就再没盼头了。”

    姑娘白了爱人一眼，从容的走向村头，王巧珍跟在后面，嘴里止不住的絮絮叨叨：“天都过晌了，也不知道回家，不饿呀。”

    玉美几次去苏家，苏母回回热情招待，今天苏居安进到自家门上，父母竟然没让人家进屋坐坐，姑娘越想越气，赌气地说：“饿什么饿，早被你们气饱了。”

    真是女大外向，王巧珍见女儿为了一个外人怪罪自己，立刻出声骂道：“死妮子，我的五穗老玉米不是粮食呀，便宜了谁家野汉子？”

    母亲竟然一直暗中监视着自己，玉美又羞又恼：“妈，您怎么能这样！”

    “咋样？你一个好好地黄花大闺女，不能白白便宜那个混小子，想娶我的姑娘，没有五间大瓦房啥都别想。”

    招待所‘迎国庆’歌舞晚会圆满结束，音乐主题餐厅的节目获得了空前的成功，接过黄所长亲自颁发的锦旗，向来严谨的依主管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作为领舞之一，贞贞自然更加开心，但是随着晚会的结束，姑娘心里明显多了一重心事，向来喜欢热闹的她会在某一段时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起来，这一切自然躲不过菲菲的眼睛。

    都是‘坏蛋’苏思安惹的祸！

    菲菲心里明镜似的，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又臭又倔的苏思安确实有点女人缘，特别是他看人时那副无辜的眼神，善良而又单纯，如果不是本性的流露，便一定是个戏精。

    这样的男人不经意间的一举一动便会直击女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简直让人又爱又恨。

    平心而论，菲菲其实更早对苏思安有了想法，但她杨初荷，那是一个令所有的竞争对手绝望的女孩，因而她不得不强压住心中的情愫，尽管这种滋味很挣扎、很难受。

    所以她觉得自己更有义务告诫贞贞。

    贞贞虽然有着男孩般的外向洒脱，骨子里却还是童话中那个躲在城堡里等待王子拯救的公主。

    于是，下班后二人再次窝在贞贞的床上说起了悄悄话。

    “因为什么事和白梅吵架？”王菲菲是个含蓄的女孩。

    “就看不惯她那副小人嘴脸，天天说别人的坏话。”贞贞永远改不了一副侠义心肠。

    “就因为人家说苏思安又臭又倔？”菲菲一贯不动声色。

    “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好意思臭哄别人。”没有否认就是默认。

    “不打不成交，喜欢上苏思安了？”菲菲冷不丁一句话，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贞贞倒也干脆：“喜欢又怎么了？人家已经有了女朋友，听说还是杨厨的独生女儿。”

    “她爱她的，我爱我的，谁说苏思安就一定能娶了杨初荷？”

    事已至此，菲菲突然觉得自己的话显得特多余。

    是的，那些诽谤苏思安又臭又倔的话确实出自白梅之口。

    纸里包不住火，白梅和赵经理的风流韵事终于还是惊动了赵夫人，这个棉纺厂风风火火的‘织女’一度杀进了黄所长的办公室，请求‘青天大老爷’怒铡‘陈世美’，却被黄所长一句话撅了回去：

    “弟妹，捉贼见赃，捉jian在chuang，证据呢？”

    赵夫人这个恨呐，上梁不正下梁歪，真像外人说的那样，招待所除了门前的石狮子干净，再也没有干净的东西了。

    男盗女娼啊。

    送走了赵夫人，黄所长急忙命令赵经理回家救火，也不知赵曙光用了什么法子，夫人倒是不闹了，白梅却彻底臭了名声，看来从城里人中找张长期饭票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但是精明的白梅心中还有最后一个人选，这个人就是曾经对自己‘一往情深’（最起码她自己这么认为）的苏思安。

    虽然只是个备胎，但是傻人有傻福，小伙子拜了个好师傅啊。

48白梅的心机

    加上苏思安对于厨艺的痴迷，假以时日，必定崭露头角，那时候招待所还舍得放他走？

    趁餐厅里这些刚来的小姑娘还没有回过味来，一定要抓住最后的机会，白梅拿定了主意，边找机会散布苏思安又臭又倔的流言，边思谋着如何挑起苏思安与初荷的嫌隙。

    但是，很快她便发现苏杨二人的感情绝不是一两个小误会就能动摇得了的，他和师妹不但有着深厚的感情，更有杨乐春夫妇带给他的‘家’的温暖。

    是的，一个深情的男人，‘家’是他永远无法挣脱的情网。

    既然杨初荷能够给他一个家，我为什么不能？不就是一套房子吗？况且去年BH市已经开始出售独立产权的商品房，有了房子，便能落户，也就是说，只要有钱，人人都能成为城里人。

    但是，钱从哪里来呢？

    很快白梅便把目光瞄向自己管理的酒水，九十年代初，市面上一瓶茅台的价格三百多元，因为都是公费招待，所以也没有官员会特意关注一瓶酒的价格，特别是这些人酒饱饭足之后往往猴急的奔向外商俱乐部，更没闲心去关注自己到底喝了几瓶，往往大笔一挥，签单走人，吧台上就会变戏法似得多出几瓶茅台、五粮液啥的，那时候还没有无处不在的‘天眼’，这些酒便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回收礼品的商店。

    当然这些钱不会是白梅一人独得，吃大头的还是黄所长的特别助理赵曙光。

    这也是赵夫人偃旗息鼓的真正原因，只要有钱赚，谁还在乎那个胡子拉碴的臭男人的清不清白。

    退一万步讲，这样的事能防得住的吗？现在的狐狸精多贱呐，不信今天你松松口，明天会有一群乌央乌央地上赶着上位。

    攒钱是个辛苦活，并且买一套六十多平的房子，光首付就得花去几年的收入，白梅担心等不到买房的那一天初荷便已捷足先登，是时候来点小计谋了。

    因为少年宫周日授课，周一休息，按惯例，晚七点姑娘准会等在餐厅楼前接苏思安下班，这已经成了同事眼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或许这天等的时间有些长，初荷拾步走进了餐厅，眼前的一幕让她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苏思安正在吧台前和一个女孩窃窃私语，神色甚是凝重。

    初荷知道那女孩叫白梅，曾经有段时间经常帮助苏思安，但是，看二人现在的表情，绝不是仅仅一个‘帮助’而已。

    “思安哥，聊些什么呢。”初荷语气尽量保持了轻松。

    苏思安知道初荷在楼下等久了，急忙向白梅告辞，白梅心中嫉恨，半真半假的玩笑说：“苏思安，你好狠心呀，姐姐就那么不让人待见吗，去年游艇上你可是很主动呢。”

    苏思安闻言顿时面红耳赤：

    “白梅姐，当着师妹的面，这玩笑实真开不得啊。”

    白梅故作讶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初荷：“怪不得弟弟心慌，原来是‘妹妹’来了，但见新人笑，那管旧人哭啊”。

    初荷知道自己此刻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对手，故作轻松地挽起苏思安的胳膊甜甜地说：“白梅姐姐，我们要去看电影，一块去吗？”

    “口蜜心剑（贱）。”白梅暗地里发狠，却一如既往地满面春风：“你们去吧，姐这里还有一堆算不清的‘账目’需要处理呢。”

    苏思安挽着师妹的右臂溃兵似得离开吧台，刚刚出了招待所大门便被初荷冷冷甩开：“看不出，这个白梅还挺喜欢你的，刚才你俩嘀嘀咕咕聊什么？”

    虽然初荷相信苏思安的为人，但是分明又从他迷离的目光中看出一丝端倪。

    相处一年有余，初荷这还是第一次因为另为一个女孩而生自己的气，苏思安急忙解释：

    “师妹，不是你想的那样，白梅想买房，让我出面帮她争取一点优惠。”

    这样的解释当然不能打消初荷的疑惑：“凭什么她买房子要你去预定，你凭什么能给她讨来折扣？”

    虽然初荷生气的模样依然很迷人，苏思安却不敢让误会继续下去：“几年前我曾经救过一个受伤的大哥，听说后来去南方发了财，现在是‘天创集团’总经理。”

    “曹天创？是不是‘东胜一号’的开发商？”初荷没想到向来规规矩矩的苏思安竟然还有这么一位‘大哥’，一时瞪大了眼睛。

    “是啊，上周日曹天创还特意来餐厅宴请我，虽然被我推辞了，但是这件事还是让同事们知道了，白梅便请我出面为她预定一套房子”。

    初荷依然有些怀疑：“买房勉强说得通，‘新人笑，旧人哭’；‘小河边游艇上’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苏思安踌躇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告诉初荷事情的真相，“有件事告诉你，你先答应我不要生气好吗？”

    “生不生气要看什么事。”

    苏思安低下头，像一位待审的囚徒：“去年夏天我刚来招待所，人生地不熟·····是白梅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她，也承认有点···喜欢她，后来餐厅开始裁员，榜上有名的白梅情绪很低落，那一夜，她求我陪他去河边散布，她哭着吻了我。”

    “后来呢？”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白梅留了下来，却再也不理我了。”卸下了积压心头的块垒，苏思安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初荷的终审判决。

    初荷很生气，好在姑娘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但是这件事摊到哪个人身上，也得好好思量思量。

    初恋是美好的，但是多少人的这段‘美好’会逃过流星滑过天际的遗憾？

    带着遗憾上路，才会更加懂得珍惜眼前人，如果那份遗憾曾经以爱的名义，为何不该得到原谅？。

    但是他的坦率终究还是让她心痛了：“苏思安，你回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心。”初荷转身疾走，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天哪，我终究还是伤了她的心！”

    苏思安追悔莫及，此时的他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一个耳光，师妹就在自己前面三步之遥，他却不敢追得太紧，分明听到初荷冷冷的声音：

    “不要跟着我，不要跟着我！”

    苏思安惊慌失措，他不敢想象失去师妹会是什么样子，过往的甜蜜一幕幕、一点点，快速浮现眼前。

    “初荷，你听着------

    没有什么劫

    阻挡我奔向你的脚步，

    春寒料峭必将过去，

    而我们终将迎来

    火热的夏，

    那时候

    我将在明澈的溪水中

    守护你的清凉。

    ”

49村长打工去了

    初荷一时悲喜交加，脚步慢下来，心中暗道：“该死的诗人，难道你不会紧赶几步安慰安慰我，当初吻姑娘的勇气哪里去了？”

    二人各怀心事，不觉走到了少年宫宿舍楼下，其实静下心来的初荷已经原谅了苏思安，没有即刻上楼就是等着苏思安的道歉，没想到这‘呆瓜’根本不了解女孩的心思。

    “初荷，发生这样大的事，我不祈求能够立刻得到你的原谅，我们都需要冷静一段时间，也请你这些日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初荷瞬间脸色煞白：“苏思安，你什么意思，难道这是你的分手告白吗？你心里终究还没忘记那个白梅！既然你们都计划买房了，那就和你的白梅好好过日子去吧。”

    苏思安没想到自己掏心窝子的一番话竟然引起初荷如此强烈的抵触，既然事情越解释越糟糕，倒不如干脆闭嘴，眼睁睁看着初荷满怀悲愤上了楼。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时至深秋，南洼地终于露出了水面，因为早已错过了种植黄瓜的时节，苏居安索性买了一些耐涝的芹菜种子播撒到菜棚里，便招呼村里大部分的年轻人北乡镇觅活去了。

    他不得不现在就开始撸起袖子加油干，水灾虽然没有损伤到菜棚，却也没了收入。今冬怕是得过苦日子了，小妹的学费也得早做准备，加上明年开春生产的各项开支，样样般般都需要资金支持。

    他只能像负重前行的牛，前路漫漫，好歹心中还有一道亮光。

    至于村两委的事务，自然依旧由刘鹏举一人指派，妇女工作交给了赵君芝，村里的治安则由新上任的治保主任刘刚主抓，苏居安没有什么事，也乐得清闲，现在村里没人不知道书记和村主任尿不到一个壶里。

    是呀，本就不是一条河道里的两股水，只有志向相同的‘同流’才能‘交流’，如果志向想左，即便勉强‘同流’也只能算是“合污”。

    苏居安依旧一身朴素地混迹在打工者队伍里，在那里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益临县最年轻的村主任的身份。

    北乡镇的菜农们已经种了两年的大鹏蔬菜，多多少少都有些积蓄，遇到百年不遇的天灾，总不至于向苏居安那样没了最起码的生活保障，但是，吃一堑长一智，这些人再次版筑土墙时便不约而同的采用了石砌地基的方法，水涨船高，西山的石材一时间身价竟然暴涨了五倍，这也从另一个侧面看出了北乡镇大棚蔬菜的火热程度。

    苏居安看在眼里，心中突然增添了一抹隐忧，这么多人一门心思地种黄瓜、西红柿，将来的销路在那里？

    玉美这些日子可谓整个北乡镇最幸福的姑娘了。亲爱的居安哥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工，并且他们的恋爱还得到了爸爸的默许，这让曾经极力反对这门亲事的妈妈一时有些心灰意懒，‘个人的爆仗个人放，’想听响的是你，伤了手也是你活该。

    龙山镇代书记常有功这些日子也一直为苏居安的菜棚犯愁，毕竟这是南乡村脱贫致富的希望，牺牲了一季的庄稼，如果今冬再挣不到钱，乡亲们怎么还能相信他？

    可是，他了解到的现实情况比预想更加糟糕------

    苏居安放弃了这季的黄瓜种植，背起铺盖卷打工去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苏居安也不会重走打工这条路，但是更加令他吃惊的是，南乡村又一任村主任外出打工，作为村支书的刘鹏举竟然只字未提。

    常有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工作再次出现了不该有的偏差，撤销王连军代支书、恢复刘鹏举职务是他的决定，他原本想再给老支书一个修正自己错误的机会，没想到刘鹏举这次表现得更加消极。

    这从苏居安菜棚一事便可窥得一斑。

    任何新生事物刚刚出现的时候，无不像一颗微弱摇曳的萌芽，只有大家齐心协力的维护它，才有希望伸枝萌叶，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但是刘鹏举却选择性的失聪、失明，常有功心里明白，刘支书之所以如此的肆无忌惮，是因为他心中非常清楚自己就是那块捂住藏污纳垢的下水道的盖子。

    他知道县里有人不敢让他倒台。

    常有功决定亲自去北乡镇找回苏居安，但是他并不知道苏居安这次带领村民们出门打工，更有另外一层深意。

    他希望南乡村的年轻人更加近距离的接受大棚种植的技术，并从人家丰厚的收入中得到效仿的动力。

    所以，当常镇长站在这个满脸英气的青年面前，听他清晰地讲出了自己的想法，常镇长不得不佩服苏居安的沉着老辣。

    你也可以说他这是农民式的狡黠，遇事不钻牛角尖，没有无用的假话、大话、空话，用事实说话，才是真正的劝世良方。

    但是常有功这次却不得不带苏居安回去，因为纪县长此时就等在苏家菜棚里。

    看到匆匆赶来的苏居安，纪云杨蓦然舒展了眉头：“居安，瞧瞧你的菜棚，一地的新绿是不是预示着新的希望？”

    苏思安平静的笑了笑：“是的县长，春种秋收，这片土地永远不会让主人失去希望。”

    “好哇，作为县长，姑姑最怕你经受这次打击，从此一蹶不振，现在我放心了。”纪云杨看到一个成熟苏居安，远比看到一片茁壮生长的菜苗更加欣慰。

    “县长啊，这次居安带领村民打工，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主动，他们更像是一次集体地学习，当我站在这些村民中间，看到他们眼里闪烁着的希望的光芒，说实话，我的心中很激动，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感觉到我们龙山镇突然焕发了勃勃的生机。”

    “所以，好好干吧常书记！”纪云扬赞赏地看着常有功静静地说。

    “谢谢县长关心，还是叫我代书记吧。”常有功听到县长话语中省了一个‘代’，心头一动。

    纪云扬淡然一笑：“在这里不防透露一个内部消息，书记和我联名举荐了你，上级决定由你担任龙山镇书记一职，新的的任命很快就到了。”

50因祸得福

    司机是个老江湖，见县长的话音里涉及到不该自己听的东西，忙知趣地拉着苏居安远远躲开。

    常有功一颗心悬了大半年，终于等到了尘埃落定：“感谢王华书记和纪县长的信任，感谢县委领导班子的支持，我一定······”

    纪云杨扬起眉毛打断了常有功，“其实推荐你做这个书记，县委县政府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有人依然拿你五年前阻碍地方经济发展说事。”

    到底是谁在自己身后下绊子，纪县长不说常有功心里也明白。

    一定是龙山镇上任书记现在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段无为。

    五年前，晨鸿纸业董事长朱晨鸿（也是段无为的大学同学），依照风水师的指引，选定弥河东岸河东村的一块优质瓜田作为纸浆厂的厂址，（因为朱晨鸿名字里有个‘鸿’字，江边一只鸟，厂址当然选在河边）被常有功以污染太大为由一口回绝，尔后朱晨鸿多次纠缠未果，甚至偷偷送给常有功五万块钱用以疏通关系。

    常有功知道朱晨鸿身后肯定有人为他出谋划策，为了日后证明自己的清白，干脆把钱交到了上任县长高华中的办公桌上。

    县长高华中为了益临县的经济发展，硬是把这件经济案件做了冷处理，后来晨鸿纸业另行选址北乡镇，常有功也彻底得罪了段无为。

    去年高华中升迁BH市政府办公室主任，段无为认为凭自己的资历一定是益临县县长的强力人选，但是天不遂人愿，空调干部纪云扬毫无征兆地上任，使得他只能象征性的升了半级，成了一位分管工业的副县长。

    段无为心中郁闷，在他眼里，新任县长绝对没有自己资历高------

    她不就是靠招商引资快速升迁的‘女’干部嘛，听说这个老女人四十多岁了依然孑然一身，或许这也是招商引资的一大优势吧。

    反观自己，好不容易拿下个造纸厂的大项目，竟然让身为河东村女婿的常有功搞砸了。

    没有高涨的GDP便没有了政绩，没有政绩的干部靠啥升迁？

    “当初我反对晨鸿纸业在河东村建厂，事实也证明了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北乡镇这两年畸形儿连续出现，连老百姓都知道与纸浆厂污染有关，毕竟弥河两岸的农田需要河水灌溉。”

    纪县长听常有功辩解，禁不住眉头紧锁：“你说的这件事我也有所了解，这些年我们有些干部为了发展地方经济，竟然还能犯下‘先污染后治理’的理解性错误。”

    “是呀，记得我刚结婚那年，弥河真清澈啊，两岸垂柳，十里荷香，还有洁白甜糥的弥河银瓜，实在是让人终生难忘。”

    “是啊，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开始逐渐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园？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同步进行才是我们这些为政者最该思考的问题。”

    忙碌起来的时间过得真快，进了腊月的门，南乡村的年轻人才陆续回家，当他们躺在自家暖烘烘的炕头上惬意地清点着手中的钞票时，苏居安却意外地收到了一个更大的惊喜。

    这惊喜来自于苏居安菜棚内随意撒播的芹菜种子，这个尽人事听天命的无奈之举竟然收到了奇效。

    因为种子撒的多，这些日子苏居安也没有时间间苗，芹芽密密实实的挤在一起，一冬天竟然长到了半米开外，水分足，茎秆脆嫩，春节又是亲戚串门的日子，谁家待客的饭桌上缺得了一盘清脆的芹菜？

    回到家后的苏居安满脑子都是卖！卖！卖！，节前拢共二十几天的时间，这些芹菜能够卖出多少决定着今年全家的收入，如果单纯凭自己一双手四乡赶集，绝对卖不出九牛一毛。

    苏居安躺在床上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索性来到堂屋，看到墙上挂着的的全家福像，突然灵机一动，思安不是在城里的大酒店上班吗，这件事问他或许会有办法。

    急匆匆拨响了苏思安单位的电话，好久才听到苏思安略微不安的回音：

    “哥，家里又出事了？”

    苏居安笑起来，“思安，这次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听哥哥简略的说明眼下的困状，苏思安也是一筹莫展，沉默许久，苏思安试探着说：“我打电话找纪姑姑想想办法吧，毕竟她以前在招商局工作。或许能帮到咱们。”

    腊月十四，正在集市上奋力叫卖的苏居安见小妹苏杨急匆匆跑来，一边喘着大气一边说：“哥，别卖了，纪姑姑领来了两辆卡车，你快回家招呼人收菜呀。”

    苏居安一蹦老高，“小妹，帮哥卖这了些芹菜去买一身新衣服，我先回家招呼人收菜。”

    二十个壮劳力整整干了半天，直到下午两点两辆大卡车才满载而去，望着手中一摞厚厚的钞票，苏居安第一次感受到了富足的滋味。

    而此时的纪云扬正和苏母唠着家常，眼睛却总是有意无意的瞄向苏杨。

    她突然发现这小妮子身上竟然有一股让自己无法挣脱的魔力，不知为什么，看在眼里就是一个亲切。

    苏杨牵挂着大哥没吃午饭，一次次的出门观望，趁她不在的当口，纪云扬无比艰难的问苏母：“嫂子，你给妹子句实话，当年两个孩子殁的到底是那个？”

    苏母摇摇头满目辛酸：“当娘的舍不得孩子，你哥想的却是你的前程，再说了，咱们苏家哪个孩子不是你的亲骨肉？”

    纪云扬陡然醒悟，满含热泪点点头：“嫂子我懂了，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苏母点点头：“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过会孩子们回来了，不要让他们看见眼泪。”

    将近年关，招待所各部门开始轮流值班，收拾衣物准备回家的苏思安意外得知初荷病倒了，这让他那颗日夜牵挂的心陡然紧张起来。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到师妹，死刑犯也该有一纸判决嘛。

    急匆匆蹬车赶到师傅家，见师母正一脸愁容的坐在客厅里，来不及问候，苏思安急吼吼问：

    “初荷呢，病了为何不去医院。”

    “思安呐，这些日子你和小荷到底发生了什么？眼见脸色越来越差，问啥啥不说，就知道哭，你们这是要急死我呀。”余爱秋爱女心切，开门见山质问道。

    “师母，都是我的错，这些日子我也隔天便去少年宫一趟，但是我怕她不肯原谅我，所以只能偷偷地跟在她身后。”苏思安这次长了个心眼，故意提高了音量。

51古月明的心事

    初荷的卧室与客厅之间只隔了一道薄薄的磨砂玻璃门，苏思安特有的浑厚的嗓音不出意外传进她的耳朵里。

    这个榆木疙瘩终于来了。

    杨初荷心头一热，急忙起身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想了想再次躺回床上，“胆小鬼，你进来。”

    女儿开口讲话了，余爱秋心中一阵宽慰，挥挥手低声说：“去吧，有话好好讲，毕竟小荷还病着。”

    苏思安点点头，小心翼翼推开卧室门，见师妹孤零零窝在床上，床头柜镜框里，照片中的杨初荷正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苏思安不敢惊动师妹，心怀忐忑坐在床前的椅子里，听师妹低声命令自己：“关门”。

    “关了”。

    “你和白梅和好了？”

    “早掰了”。

    “你俩房子都买了”

    “没有的事。”

    “来我家干什么？”

    “听说你病了。”

    “苏思安，你咋这么木呀。”摊上这么一截木头，初荷实在是无计可施，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薄薄的睡衣难抵窗前逼人的寒气，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当心着凉。”苏思安急忙起身帮初荷披上棉袄，早被师妹伸手牢牢地抱住脖子：

    “苏思安你好狠心，几次到了我们宿舍楼下为什么不上去，男子汉大丈夫，道个歉能有那么难吗。”

    师妹大胆地举动让苏思安一时措手不及，他知道师母此刻就在师妹卧室外面，也只能伸开双臂本能的躲避。

    “师妹轻点···轻点，师母就在客厅，你放手···咱们好好说话。”

    “苏思安，我说过你跑不了。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初荷说这话时一脸的得意，哪里还有半点病态。

    苏思安终于领教了女孩的心机，却是心甘情愿的就范，双手拥爱入怀，附在师妹耳边轻轻说：“师傅说你病了，我跳楼的心都有了，还好病得不重，吃药了吗？”

    柔声入耳，加上爱人呼出的热气徐徐环顾脸颊，杨初荷一阵心旌神摇：身子顿时软成一块饴糖：“你就是最好的药，有了你，啥病都好了。”

    “小荷，你变了。”

    “变好了？变坏了？”

    “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反正很折磨人，这些日子我觉得天都塌了。”

    “呸，你不是也变了吗？”

    “变好了？变坏了？”

    “当然是变坏了。”

    “咋？”

    “会哄女孩开心了。”

    苏思安陪了师妹整整一白天，晚饭后才回到招待所，因为外地的职工赶着回家过小年，整座宿舍楼一片冷清。

    推开门，歪在床上的谷月明明显满怀心事：“见到初荷了，病好了吗？”

    苏思安粲然一笑：“好了。”

    “嗯。”谷月明漫不经心的问：“吃饭了吗？”

    “晚饭吃了很多，想不到初荷小小的身板，饭量却大的惊人。”苏思安眼前再次浮现初荷晚饭时的狼吞虎咽，简直与平日判若两人。

    “重色轻友，满脑子都是初荷，我问的是你、你吃了吗？”谷月明看着师哥一脸幸福的模样酸溜溜的说。

    “我当然吃了，师傅今天值班，家里的晚饭还是我做的呢。”

    “能不能陪我喝点？”谷月明喜欢喝酒不假，但是从来没有单独和苏思安对酌过，做师哥的知道师弟这是遇到难事了。

    谷月明提来一捆啤酒，二人拎着瓶子对吹。

    “说吧，遇到啥难事了？”

    “我爸打电话让我回家过年。”谷月明家在农村，乡下人过年非常隆重，他又是谷氏家族的长子长孙，按理说每次家祭都得在场，但是他已经两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回去呀，一家人热热闹闹，多好。”

    “可是我实在无法面对她。”谷月明亲妈死的早，他口中的那个她指的是继母。

    “她待你不好吗？”苏思安知道师弟心中一直有个结，这也是这些年他一直快乐不起来的根源所在。

    “她待我很好，但是我却总觉得那些‘好’太假了，我曾经一度非常的排斥她的存在，却又时常梦到她对我的好。”

    “月明，或许有些话不该说，但是你我是兄弟，我不得不说”。苏思安不忍对视师弟那双被痛苦灼痛的眼睛，下意识的晃动着手中的酒瓶，说其实你的这些迟疑、忧郁、顾虑，本质上就是孤独症的一种体现。

    我知道你六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了，在一个男孩刚刚性格建立的时候，噩运猝不及防，对你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你不愿让外人看到自己的无助、恐惧、乃至深深地绝望，你只能用冰冷的铠甲牢牢包裹自己，活在独自内心悲惨的世界里。

    后来继母来了，她对你很好，你却本能的拒绝着她浓浓的善意。

    后来，你离开了家，更贴切的说，是逃离了那个家，因为你无法容忍继母在你心中潜移默化地，一步步侵占生身母亲的位置，何况继母还给你生了一个可爱的妹妹，他们是那么的爱你，这份爱却让你时时恐惧，你怕接受了她们，心中便再无生母的位置。

    但是，多一个人爱你不好吗？你可以接受一个陌生人慢慢成为朋友，知己，乃至最亲密的兄弟，为什么就不能接受那个全心全意养育了你八年的继母？

    你说继母的‘好’太假，那是因为她一直小心翼翼，甚至战战兢兢的呵护着你，是她用自己的卑微尽力维护着你敏感的自尊自艾。

    你的梦是真的，尽管你一万个不相信，但是那就是你潜意识里渴望的母爱。”

    有生以来，谷月明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清晰地剖析他的痛苦，过往的一切历历在目，“但是她从来没有批评过我，甚至在我故意犯错后仍会轻易的原谅我，这不是我心目中母亲应有的样子，我有时候甚至特别希望得到一次受到惩罚的经历，但是······”。

    后娘不好当，面对这么一个母爱缺失的混小子，做了错事打不得，骂不得，又不敢放任不管，其实她过得比你更艰难，更加如履薄冰，毕竟一个没有文化的善良的家庭妇女，更难承受舆论的压力。

    所以，给她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只有了了这块心病，你才能真正放下包袱，一家人才能真正的快乐起来。”

52纪云扬的心事

    谷月明怔怔地看着师哥，这个生性倔强的男孩难得展露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面，“其实···你说的这些我都懂，这些年来···我恨自己竟然忘记了怎么和家人相处，我心疼父亲，我喜欢小妹，我也曾努力的尝试着叫那人一声妈，却最终发现自己永远无法跨越心中的那道坎。”

    “永远有多远？你才多大呀月明，十八岁，正是年轻人敢爱敢恨，敢说敢做的时候，可是你却用冷漠为自己编织了一副密不透风的铠甲，你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可正是它把你封闭在无休无止的痛苦中，它隔绝了你的热情，它屏蔽了你的快乐。所以你要尝试着走出心魔，尝试着去爱，尝试着接受身边美好的东西。”

    “你说的都对，但是做起来实在太难了。”

    “砰”一声粗暴的踢门声，二零二房门豁然开启，蒋金勇带着一身酒气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哈喽，二位也没睡，喝酒？好！”

    蒋金勇努力控制着心中的怒火，趔趔趄趄蹭到桌旁，自顾自开了一瓶，或许是喝的太急了，啤酒丰富的泡沫终于呛得他眼泪横流，“苟萍，小母狗，拜拜了您呐，走吧走吧，老子再也不做乌龟王八了。”

    兄弟俩看情形便知道蒋金勇这是又在苟萍哪里受了气，真是一物降一物，“大狈”身为招待所刘书记的亲外甥，平时在单位里可谓呼风唤雨，没想到却被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每每玩弄于股掌之上。

    苟萍是‘大狈’处了五年的女友，前些年正是靠着刘书记的提拔，从一个小小的服务员一步步爬到客房部主管的位置，作为回报，苟萍违心做了‘大狈’的女朋友，却背地里少不得和一些‘故人’眉来眼去，以前刘书记在时，明面上也算收敛，想不到刘书记外调不到一年，此女便不再安分起来。

    看来这次两个人彻底掰了。

    “蒋师傅，酒大伤身，少喝点。”谷月明处世圆滑，害怕蒋金勇喝高了闹起来无法收场，急忙起身劝解。

    “亲人呐亲人，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蒋金勇无助的抓住谷月明的手：

    “兄弟，哥哥不光伤身，更伤心啊，呜······”。

    大嘴一撇，‘大狈’竟然一阵嚎啕大哭，这声音嘶哑悲凉，犹如旷野里寂寞的狼嚎，具有极强的穿透力，隔壁宿舍几位刚刚下了夜班的单身纷纷探头观望，当他们发现哭闹者竟是平时耀武扬威惯了的‘大狈’，便悄悄躲回被窝里偷着乐去了。

    苏思安第一次见识了失恋对于一个男人竟然具有如此巨大的破坏力，这一夜，蒋金勇暂放弃了所有的傲慢与自尊，抱着枕头滚遍了二零二室的边边角角，一遍遍呼喊着苟萍的名字，却又一次次咬牙切齿。直到天大亮后才在苏思安的扶持下昏昏沉沉地睡到了床上。

    这次谷月明终于听从了师哥的建议。（或许他更烦接近疯狂的大狈胡搅蛮缠）

    早饭后，兄弟俩冒着漫天的飞雪攀上了长途汽车站的站台，在这里他俩将暂时各奔西东，师弟的班次启程的早，苏思安看着缓缓步入车厢的师弟心事重重的脸，隔了车窗突然大声喊道：“师弟，记住师哥的话，无论生活如何亏待我们，请一定要保持笑容，你可以什么都不说，只需和家人静静地并肩而坐就够了。”

    五莲山下。

    内心复杂的谷月明终于止步于村头熟悉的老槐树下，从继母身上厚厚的积雪，可以看出她早已等在那里许久，身前是五岁的妹妹古佳禾。

    谷月明满怀愧疚，张张嘴愣是没有吐出半句问候的话，求助似的弯腰抱起妹子，“佳禾，冷不冷？”

    小妹干净的小脸虽然被寒风吹成一片紫红，却开心的咧嘴笑了，双手捧着哥哥的脸低声说：“妈妈知道你今天来，我们拾柴时看见了三辆大汽车。”

    三趟班车，也就是说她们在寒风中等了自己足足三个小时，谷月明的心头又在开始隐隐作痛，放下妹妹，试探着接过继母手中的柴捆：“岁数大了，不要总上山拾柴，以后我···会按月寄钱回来，冬天冷，你们多买些煤。”

    继母抱起女儿揉着眼说：“知道你在城里挣钱难，我和你爸再无用，也得为你准备娶亲的钱呐，庄稼人苦惯了，不冷。”

    “不用！”谷月明看着继母一脸的谦卑，跟自己赌气似得低吼道：“你们要好好得，农村待烦了，我接你们去城里住，好日子就要来了。”

    继母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流淌下来，十几年对于继子不求回报的呵护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尊重，相信这一刻，这个同样苦命的女人心里一定是无比欢畅的。

    愿天下所有的父母心想事成！

    因为这些年来一直独身，纪云杨履职后的第一个春节便留在了益临县城，除夕之夜，听着窗外密集的鞭炮声，这个刚强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如此强烈的孤独感。

    四十岁，对于女人来说，是一个相对尴尬的年龄，曾经的青春不再，小资们的公主梦依然会有些许残存，尽管纪云扬是个胸中有格局的女人，可在这样一个万家团聚的时刻，窗外的热烈的鞭炮声和家里冷清的氛围一时形成鲜明的对比，特别是当她不自觉地想到苏杨后，孤独落寞竟不知不觉的便蚕食进她的心灵深处。

    自从苏杨考进了县一中，纪云扬便格外注目起这孩子。

    因为在同一条马路的斜对面，县一中校址距离县政府宿舍仅有几步之遥，纪云扬知道孩子为了节省时间，每月只有过大周的时候才回南山村，剩下的日子唯有去学校食堂吃最简单的伙食，纪云杨害怕姑娘亏了身体，每个周末都会尽量挤出点时间接她回家打打牙祭。

    几次单独相处，纪云杨突然发现这孩子竟然有太多自己身上的影子，眉目之间，甚至言谈举止都和自己年轻时极为神似。

    最重要的是她从这个孩子身上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馨，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十六年前那个绝望的深秋。

    如果现在她还活着，正是苏杨这般神采飞扬的年龄，或许此时家里又是另外一幅情景。

    如果她就是那个孩子呢？

    纪云杨被自己奇怪的念头吓了一跳，但是她很快又自嘲的摇摇头------

    如果‘如果’成立，那苏家为何要撒这样的弥天大谎？他们家里的孩子还少吗？

    纪云杨无法继续推测下去，可苏家嫂子闪烁的眼神再次清晰浮现在她的眼前。

53黄大忽悠画饼

    熬过了寡淡的年初一，纪云扬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重重疑虑，急匆匆截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南乡村而去。

    益临县城到南乡村不过二十里地，骑车也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当纪云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苏家院子里，刚才还念叨去县城探望姑姑的苏思安急忙出门迎接。

    “姑姑，您怎么来了？”

    “既然是你们的姑姑，当然这里就是我的娘家了，今天是大年初二，姑姑不该来吗？”纪云扬见到苏思安，心中突然踏实下来，这孩子敦厚朴实，他是那个宁愿抛弃全世界也不会抛弃自己的亲人的人。

    “应该，应该，平时怕是请还请不到呢。”苏母听到纪云扬的声音，急忙迎出门来，满脸的喜气。

    县长既然自称‘回娘家’，苏家自然也最高规格招待，纪云扬坐在孩子们中间，年底超负荷工作带来的身心疲惫顿时一扫而光。

    入乡随俗，午饭后纪云扬也像模像样的地上了苏母的炕头，挤在苏家母女中间，苏县长突然问炕前的苏居安：“老大，姑姑记得年前咱家芹菜卖了八千块，可常书记却汇报说咱家菜棚收入一万五，平地多出七千块，是不是常书记又浮夸了？”

    苏居安神秘一笑：“常书记没有谎报，撒谎的是我。”

    纪县长不解，“居安呐，你既然做了南乡村的村长，大小也是个干部，咱可不能为了娶媳妇就糊弄人，这样的婚姻早晚会出事。”

    苏居安点点头，“其实我也不想骗大家，为充大款过这个年还凭空多花了几百块哩，但是要想带动村民种大棚，最起码先让他们看到收益。”

    纪云扬恍然大悟：“所以你就编造了这条善意的谎言，效果如何？”

    “村里有十几户已经明确表示开春后建菜棚，不过我心中倒又有些担心了。”

    “担心将来蔬菜的销路，是不是？”纪县长看着自己为南乡村挑选的领头羊越来越成熟，微笑着问。

    苏居安点点头：“北乡镇菜贩子们已经开始恶意压价，玉美家的黄瓜今冬就少挣了三千块。”

    “所以，是该提前考虑销售的事了。”

    “县长的意思是让我们现在就建市场？”苏居安眼前一亮，建市场的思路纪云扬去年就曾提过，那时苏家的菜棚刚刚建成，苏居安一度认为那还是件很遥远的事情。

    “老百姓这些年穷怕了，投资那么大，如果产品卖不出去，见不到效益，他们还不生吃了你？”纪云扬看着一脸严肃的苏居安突然换了一副轻松的口吻：

    “这孩子，自家炕头上还叫什么县长，生分了啊。”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苏杨放下手中的课本，亲昵的搂住姑姑的肩膀玩笑说：“哥哥就是个官迷，他这是在巴结上级领导呢。”

    苏母瞟了一眼小女儿，心中突然五味杂陈，拉起纪云扬的手问：“妹子，你就真的那么忙吗，这些年连成家的时间也没有？”

    纪云扬脸上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笑着说：“嫂子，我有儿子了呀。”

    苏母大感意外：“这些年你不是一个人过吗，哪里来的儿子呀？”

    “思安呀，当初我们可是有约定的。”

    苏母恍然大悟，爽快地笑起来：“你有心，他却没那个命，嫂子懊悔死了，当初真该死乞白咧的让你带他走，跟着我，白瞎了这个孩子。”

    纪云扬目光暖暖地看着身边的苏思安：“嫂子，没有人能够替代你在孩子们心中的位置，你是个好母亲，在你面前，我只有羞愧。”

    “世上没有狠心的爷娘，你那么忙还念念不忘南乡村，昨天思安说你这是‘舍小家，顾大家’，嫂子不懂国家大事，但是看到家里的日子一步步红火起来，嫂子我该谢谢你呀。”

    纪云扬听得出苏家人的挚诚，一时湿润了双眼：“嫂子，于公于私这都是我该干的，改革开放十年了，我们这些执政者如果仅仅因为百姓能够吃顿饱饭而沾沾自喜，那就大错特错了，要摘下头上这顶贫困的帽子，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谢谢你培养了四个好孩子，他们才是这块土地未来的主宰，居安曾说过一句话让我至今记忆犹新，他说没有人能够比他更了解这方热土和这里的乡亲，咱们庄稼人只要肯干，就一定能够收获富足，他要带着南乡村的乡亲们一起富起来，我相信他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诺言。”

    春节过后，三干会接踵而来，尽管黄所长再三争取，市政府依然把主会场放到了富丽华大酒店。

    是呀，人家‘富丽华’可是BH市第一家（也是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招待所寒酸的模样已经撑不起地级市的门面，黄所长痛定思痛，决定率先实行股份制改革。

    很快，‘东苑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提上日程。

    按照黄所长的构想，成立后的股份有限公司业务应分为三大块，其一，成立‘东苑大酒店’。（依托招待所原有的餐厅，客房重新装修，虽有新瓶装旧酒之虞，不过‘东苑大酒店’听起来更气派，财务权更加自主）

    其二，成立东苑建安公司。

    招待所早晚要起大楼，自家大楼自家盖，肥水不留外人田。

    其三，成立东苑贸易公司，听说海南房地产飞速发展，可以先去买一块地嘛，等土地升值后倒倒手就来钱嘛。

    但是，如果想要完成这些设想，无疑需要一大笔钱，招待所眼下最缺的就是钱。

    黄所长绞尽脑汁，突然眼前一亮，招待所正处于城市的中心地带，地皮金贵呀，如果拿这块地皮做抵押，分分钟就会拿到贷款。

    招开职工大会！

    不得不说，黄所长的鼓动工作确实做的高明，职工只要参股就能成为招待所的主人，这句话让台下诸位直听得热血沸腾，无不摩拳擦掌，但是大家但弄明白参股还得上交五千块时，突然间便都偃旗息鼓了。

    家里都有老婆孩子呢，谁能拿出一年的工资去做那个虚无缥缈的‘主人梦’呢。

    谷月明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合同制职工，也没有老婆孩子拖累，但是工作不到两年，估计他手里的余钱也不会太多，而类似苏思安这样临时工的身份，甚至连做梦的机会也没有。

    “月明，你参股吗？”苏思安听到身边同事们议论纷纷，忍不住低声问。

    谷月明摇摇头：“别听黄大忽悠瞎吹牛，再说我的钱已经买了机车，过几天就提货了。”

54大狈去了锅炉房

    黄所长一番话慷慨激昂，无奈与会者大多囊中羞涩，报名参股者更是寥寥无几，第二天黄所长通知办公室火速召开中层以上联席会议：

    “咹，我们招待所缺钱吗？让职工参股就是带着他们一起致富奔小康呢。想想看，大家参股以后是不是壮大了公司的经济基础？公司挣了钱，大家不但按月拿工资，年底还可以分红，何乐而不为？”

    财务科杜科长是个实诚人，忍不住接了一句：“所长，我们的职工已经两个月没发工资了，大家吃饭都成问题······。”

    黄所长冷冷的瞟了杜科长一眼：“你是财务科长，我还想要问你呢，钱呢？”

    杜科长一脸苦笑：“前几年我们所最挣钱的就是主题餐厅了，可眼见餐厅生意惨淡，赵经理都愁成秃头了。”

    会议室里一阵窃笑，赵经理十年前就掉尽了头发，这话讲出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赵曙光，你起来解释一下。”黄所长瞪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赵经理，没好气的说。

    “所长，我们一直都很努力···可是听说‘富丽华’的老总是王市长亲自请来的同窗好友······，这事路经理也是知道的。”赵曙光耷拉着头，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黄所长点点头，温情的看了鲁静一眼，明显气顺了许多：“你们说的也是实情，过去我们吃的是财政饭，现在到处都在砸三铁，我们暂时遇到的这点困难，也是陈年旧疾，所以我们才要改革嘛。他们能通天，我们就在地上做文章，昨天我去市委批条子，齐书记说‘风筝会’其间BH市将要开展一系列的商业活动，其中就有一个关于传统餐饮文化的美食节，开幕式暨厨师大赛主会场就定在咱们招待所主题餐厅，这可是宣传我们的好机会，诸位一定要打起精神，我想你们谁也不想下半辈子在锅炉房里度过吧。”

    说到锅炉房，黄所长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刘书记，前天他的外甥蒋金勇上班喝酒，竟然醉倒在灶台前，造成油锅起火后慌忙打开了身边的干粉灭火器······。事情过后整个后厨一片狼藉，严重影响了餐厅的正常工作秩序。

    失火当天苏思安请假，理由是姐姐苏桦生孩子，所以合该‘大狈’出事，苏思安意外躲过一劫。

    刘书记此时正为黄所长抵押国有资产暗中告状，‘大狈’的错误正好给了黄所长一个敲山震虎的机会，蒋金勇就这样糊里糊涂的烧锅炉去了。

    休了个班，迎来了胖嘟嘟的大外甥，或许是孩子的出生为舅舅带来了好运，苏思安终于再次站上了主灶的位置。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最高兴的当属杨初荷，苏思安做了主灶，便理所当然的成了爸爸这次厨师大赛的副手，师徒俩齐心合力，厨王的桂冠一定不会花落旁家，如果爸爸甘当绿叶推苏思安一把，那他的前途定会不可限量。

    所以，当女儿在餐桌上提出这个建议，杨乐春心中默许，却也一阵悲凉。

    女儿这是要逼自己让贤呐。

    ‘女大外向，’这就是养闺女的好处。细想，这养女儿和养花其实是一样一样的，辛辛苦苦下种、施肥、浇水、精心呵护，一心等待着花繁叶茂，没想到临了却被一个叫女婿的臭小子连花盆一起端走了。

    想到这里杨乐春故意板起脸：“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为了那个臭小子，你想让爸爸早日退休啊？”

    初荷知道爸爸吃醋了，急忙放下筷子求道：“知道爸爸最稀罕他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嘛。”

    杨乐春笑了：“前浪就该被拍死在沙滩上？”

    余爱秋望着女儿陶醉的眼神突然插话说：“思安温雅好学，正直坦诚，妈妈确实很欣赏他，但他敏感而又倔强的性格并不适合做一个好丈夫，我不愿看到你再次受到伤害，所以我不赞成你俩在一起。”

    一石激出千层浪，初荷断然起身，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最合适的那个人漂洋过海走了！你认为苏思安只是个可怜的替代品对吗？妈妈，我已经在努力地接受你，你为什么还要揭我的伤口？”

    苏思安清理完炉灶正要下班，前厅转来电话，一听便是初荷哽咽的声音，小伙子心中一紧，急忙问她现在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初荷憋了好久才止住哭泣说：“我在家里，现在特别想见你。”

    苏思安不敢耽误，午饭也没来得及吃便匆匆赶到了十里堡。

    一进门见师母坐在沙发上怔怔地望着初荷的卧室门发呆，忙上前问：“初荷呢，谁招她了。”

    余爱秋无力地挥挥手：“屋里呢，自己看去吧。”

    书桌前，杨初荷目光呆滞，见到苏思安，立刻起身扑过来，“苏思安，你怎么现在才来？或许再晚会儿你就见不到我了。”

    苏思安稳稳地抱住杨初荷，柔声问道：“谁招惹我们的公主了？都哭花脸了！”

    “思安，带我走，我一刻也不想待着这个家里了。”初荷抬起头，一脸的绝望。

    苏思安明白师妹这是和师母在赌气呢，轻声说：“家里闷，出门走走也好。”

    初荷既然已经和妈妈交了底牌，索性拉起苏思安的手。

    杨家大门外不出百米便是繁忙的胶济铁路，这里不足十分钟便有一趟列车隆隆开过，初荷小时候最爱坐在高地上幻想着有一天自己坐上列车奔向希望的远方，而现在她更希望来来往往的列车能够带走心中绵绵不断的烦忧。

    坐在师妹身边，看到脚下渐渐泛绿的草芽，苏思安怜惜的踩向裸露的黄土：“说吧，为什么和妈妈吵架。”

    初荷擦了一把哭红的眼睛，无力的的靠向苏思安肩头：“有件事你听了或许心里会不舒服，但是既然我们深爱着对方，我想早晚要让你知道。”

    苏思安心中早有预感，温和的笑了笑，“不碍事，你说吧。”

    “三年前------哦，就是大一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来自日本的交换生”杨初荷讲到这里，不由得一声叹息，说他很帅气，有着你一样忧郁的眼神，他的声线也和你一样非常有磁性，我们从最初的互相爱慕，最终相知相爱，但是他在中国只有一年的学习时间，很快我们将面临着告别。

    初荷的经历苏思安多少有些耳闻，但是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这还是第一次，苏思安虽然心中有些酸涩，依然笑着说：“那年你十六岁吧，谈恋爱是不是有些早？”

    “我本来有机会跟他去日本，他的家人也已经开始为我办理留学的担保，但是这件事却遭到了妈妈的坚决反对，原因是我的太姥爷就死在侵华日军的枪口下。”

    苏思安点点头：“师母的反对可以理解，毕竟国恨家仇永世难忘。”

55苏思安是个

    “但是我的心里痛啊，我怨恨妈妈，所以毕业后一直呆在省城不愿回来，直到后来遇到你。”

    苏思安轻轻地摇摇头：“师母以为我只是他的替代品，怕我有一天会再次伤到你。所以我也后悔啊。”

    初荷抬起头：“你后悔什么？难道你也认为自己是一个替代品？”

    “我后悔没有早日遇到你，那样你也就不会痛苦，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愤怒了。”

    “你真的不在意我的那段初恋？”

    “初恋是美好的，难道不值得每个人追忆吗？但是我们毕竟生活在当下，其实每个人，每天都在经历着或痛苦或无奈的告别，告别朋友，告别对手，告别昨日的自己，有些人有缘再见，更多的人不过只是一个擦肩，从此再也不见，芸芸人生让我遇到了你，那是我的幸运，爱都爱不够，哪里还有时间去在意昨天呢。”

    爱人的告白是世上最甜蜜的良药，初荷笑容初展，突然起身奔向疾驰而来的列车，“苏思安，你是个大骗子。”

    “初荷，危险！”

    苏思安蓦然跳起，拦腰抱住师妹：“师傅作证，我不会骗人。”

    初荷无意挣扎，“我爸也是骗子，他总说你诚实木讷，可是你哄女孩子从来不打草稿，却让人永远恨不来。”

    苏思安松了口气，轻轻板过初荷的身子：“因为我真诚啊。”

    或许折腾了大半天，初荷真的累了，乖乖地偎依在爱人肩头：“苏思安，真想就这样陪你站到天荒地老。”

    好端端一顿午餐愣是吃成了下午茶，当爹的还得屁颠屁颠的忙活，不过当妈的经女儿这么一闹，也基本默认了女儿恋爱的事实。

    招待所改制的批文终于在黄所长的不懈努力下顺利拿下，并很快拉来了商业银行的贷款。

    全额补发拖欠工资！

    全员工资普调一级！

    一连串的喜讯让招待所的职工突然看到了改革的红利。

    有钱能使磨推鬼，这年头，钱才是真正的王道。那些改革初期还抱有抵触情绪的职工们，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弯。

    黄所长（现在应该叫东苑集团股份有限总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亲自挑了个吉日，集团公司正式挂牌。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招待所门前一时车水马龙。

    该来的市政府各部门政要陆续被迎宾小姐接进餐厅，黄益贵看了看腕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四十分，瞥一眼身边面色僵硬的刘书记，脸上蓦然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刘书记突然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的罩住了自己。

    他终于认识到了黄益贵的手段，难怪这些年一所的书记走马灯似得来来去去，唯独老黄屹立不倒。作为全市鲜有的所长主政的事业单位，足以证明他这些年的苦心钻营，一句话------

    在一所，书记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刘书记虽然内心千万个不甘，却也只能在心底暗自发狠。

    绝对的权力必然会导致绝对的腐败，黄益贵你等着，只要你伸手，总有一天会露出蛛丝马迹，那时候等待你的将是一副冰冷的手铐！

    “啊呀呀，曹总好准时呀。”黄所长突然丢开刘书记，意味着又有大人物要来，刘书记暗自思忖，一抬头见大门外迎面昂首挺胸走来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中等，敏捷干练，棱角分明的脸上戴着一副精致的金边眼镜，身着名贵的杰尼亚西装，一看就来头不小。

    黄总急忙拉过身边的搭档：“刘书记，认识一下天创集团的曹董，这才是商业奇才呢，人家那才叫白手起家，在房地产界生生打出一片江山呐。”

    “欢迎曹董光临”。

    曹天创瞟了一眼刘书记，冲黄益贵拱拱手：“黄董过奖，您这才是大手笔呢。”伏在黄益贵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两人顿时大笑起来。

    刘书记受了曹天创的冷落，虽然脸上挂着笑，心中却是满满的不屑。

    一个靠钻法律空子发家的暴发户，满身的铜臭气息，你看不起我，我还羞于与你为伍呢。

    曹天创之所以能够和黄益贵认识，完全是他的副总蔡云引荐的结果，说起这蔡云确实是个人才，去年春天她还只是招待所餐厅里一位普普通通的服务员，曹天创那次宴请苏思安不成，却成功的说服她做了自己的秘书，随后一飞冲天，一个华丽的转身，变成了天创集团的副总。

    或许只有回到当初‘落难’的地方，才能彰显自己的成功，故而每次集团有招待，蔡云总爱有意无意的安排到主题餐厅，最先只是炫耀，直到有一天赵曙光开始每桌招待给她百分之五的提成······。

    蔡云的这些猫腻在曹天创心里当然明镜似的，水至清则无鱼，作为一个明智的领导者，最怕的就是手下无欲则刚，没有小辫子抓在手里，怎么能够轻松驾驭得了你？何况这个蔡云哪哪还都挺‘精致’的。

    合适的时候收收紧，再多的肉还不都烂在自己锅里？

    曹天创在招待所应酬多了，一来二去便认识了黄益贵······。

    主题餐厅后厨。

    因为今天来的都是些大人物，杨乐春难得亲自上灶，苏思安站在师傅身侧默契的打着下手，师徒二人今天要做一道地道的鲁菜------一品燕菜。

    主料：上等燕窝20克

    调料：清汤1000克、精盐2克、料酒10克。

    别看此菜用料简单，却极考验厨师的耐心，首先要将干燕窝放到大海碗中温水泡发，待到燕窝回软后，用清水反复冲洗，再用镊子仔细的摘净燕毛，加入少许碱面提质。

    注意，一定要先让碱面和清水融合，再加入燕菜！

    五分钟后，燕菜再次涨发，此时应迅速倒去碱水，用清水反复冲洗，去除燕菜中的所有碱分，倒入热水备用。

    杨乐春为了做好这道菜，特意让苏思安加班熬了一锅上好的清汤，（他还是不敢相信老铁的耐心）清汤在手，师傅忍不住轻轻赞了徒弟一句：“好小子，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有师傅当年的影子！”

    炒锅内清汤烧开，杨乐春麻利的撇除浮沫，轻轻地将燕菜推入锅中，像一位慈祥的母亲凝视着襁褓中的婴儿，忘我地注视着燕菜的细微变化。

    三番换汤吊口，才将燕菜捞到金黄色的盖碗内，另起清汤烧开加入精盐料酒，稳稳的倒入碗内。

    “起菜”！

    杨厨放下手中的炒勺，侧目看了徒弟一眼：“小子，看明白了么？”

    苏思安点点头：“这道菜看似简单，却极考验厨师的火候，火大了燕菜难免软烂，火小了又会流于生涩，师傅的火候把握的刚刚好，此菜视之洁白无暇，口味鲜醇滑嫩，一品之称当之无愧。”

    杨乐春赞赏的拍了拍弟子的肩膀：“臭小子，就会奉承师傅，老子这点底货早晚被你掏干净。”

    苏思安正品评着师傅的佳作，王贞贞突然风风火火闯进后厨：“杨厨，桂花厅曹总点名加一份葱油疙瘩汤。”

    杨厨睁大眼睛：“我们啥时候出过这道汤？莫名其妙。”

    苏思安面色一沉，低声说：“师傅，这人是冲我来的。”

    对于弟子的那段传奇过去，做师傅的早有耳闻，杨厨恍然大悟：“好，就由你来完成这道葱油疙瘩汤，也让师傅开开眼界。”

    苏思安一阵羞愧，这道葱油疙瘩汤不过是他的一次随意为之，在乡下，谁家家庭主妇不会做一道疙瘩汤，简直就是全村人的笑话。

    而这道汤贵在无贵贱、无定式。十人手下体现出十种不同的味道，一把面、一枚鸡蛋、一棵葱、一勺油，有钱人家加上虾仁便是一道高贵的‘海鲜嘎达汤’，普通人家盐爆葱花倒也另有一种风味。

    当年曹天创落难，吃得最多的也是苏思安的这道葱油疙瘩汤。

    苏思安取来一段葱白，竖刀一划，轻巧的剥除黄嫩的葱心，（这东西味道苦辣，用来炝锅不是首选。）余者切成葱粒，热锅凉油下食盐，小火将葱粒㸆成微黄，加入适量清水，取鸡蛋两枚，蛋黄和面，搓成细碎的面疙瘩备用。

    炒锅内油水大火烧开，徐徐下入面疙瘩，将剩余的蛋清打碎，慢慢搅如锅内。点缀香菜粒少许。

    专注忘我、一气呵成，随着苏思安一声“出菜”，王贞贞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一个百万富翁心心念念的葱油疙瘩汤吗？苏思安你肯定没有记错？”

56再见杨文静

    苏思安平静的望着王贞贞：“是的，作为厨师，或许我们还不能完全正确的理解客人对于某种味道的的偏执，我的理解是，哪怕今天的他家财万贯，哪怕今后的他有能力天天享受山珍海味，但是，总会有一个老味道让他刻骨铭心，这种记忆里的味道，或者只是一碗汤，或者只是一道小菜，可那都是满满的岁月的味道啊。”

    王贞贞之所以第一次见到苏思安便对他印象颇深，就是因为他总能把原本平平淡淡的小事说的这么有诗意，其实大多数人眼里，他的这些话说白了就是装深沉，赶紧端起汤蛊说：“没时间和你讨论人生，对了，客人可是要求你一起来喔。”

    苏思安知道这次自己躲不过了，摇摇头说：“你先走，我去换身衣服。”

    包间里客人不多，加上苏思安不过三位，蔡云是老同事，自然不用介绍。

    曹天创亲手为苏思安斟茶，半玩笑半责备地说：“兄弟，哥上次介绍生意上的朋友给你，你可没给我留多少面子啊”。

    “大哥，您的客人都是生意人，我不过就是个伙夫，您的生意我不懂，夹在一群老板中间太扎眼。”

    “兄弟想错了，那天的客人其实都是大哥请来陪你的，我想让他们做个见证。”看来苏思安上次放了曹天创的‘鸽子’，他一点也没在意。

    “大哥义字当先，小弟明白，但是您也知道我是个喜欢安静的人。”苏思安知道曹天创现在走的是正路子，但是他已经喜欢上了厨师这个职业，实在不想再次将事业归零。

    “做厨师难道比做天创集团的副总更有价值？兄弟，哥哥事业做的这么大，除了你却没有一个能够信任的人，是不是我的悲哀？帮帮我吧。”说着话轻轻瞪了一眼身边的蔡云，姑娘立刻心领神会，无比艳慕的举杯：

    “老同事，来吧，感谢曹总给了我们一个这么好的平台，让我们携手奋进吧，天创集团的明天一定更加灿烂辉煌。”

    “小蔡讲得有水平，来吧兄弟。”。曹天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次向苏思安发出了邀请。

    话已至此，苏思安也不想驳了曹天创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说：“大哥好意弟弟心领，但是现在还不行，厨师大赛即将开锣，跟着师傅学厨这些年，我有义务帮他取得这次大赛的桂冠，您的事容我再想想好吗？”

    “好，哥等你的回话。”曹天创是个做事干脆的人，他也知道苏思安是个认准一条道路九头牛也拉不回的人：

    “阿云，我们走，下午还有一份合同要签，时不我待呀。”

    “大哥慢走。”苏思安礼送曹天创走出餐厅，远远地看到院子里有个曾似熟悉的身影一闪身走了过来，竟然是一年多未见面的杨文静。

    礼貌地伸出右手：“杨文静，好久不见，来找白梅？”

    文静迎着苏思安的手轻轻一握，歪着头问：“找你不行吗？”

    随即解释道：“开个玩笑，今天是公务。”

    看着姑娘略黑的脸颊，“当导游很辛苦吧，日晒雨淋的，也难为你了。”

    杨文静淡然一笑，虽然嘴巴有一点点大，唇红齿白倒也生动：“听说你恋爱了？介绍一下女朋友呗。”

    苏思安点点头：“她叫杨初荷，师傅的女儿，你在主题餐厅实习时她还在上大学，大概率你们不会认识。”

    杨文静调皮地眨眨眼，突然笑出声来：“苏思安你真逗，杨初荷是我姐姐，我们咋会不认识？”

    苏思安大吃一惊：“你是初荷的妹妹？那我师傅是······”。

    “你师父是我大伯呀。”杨文静一脸狡黠的看着苏思安：“未来的姐夫，我可是你小姨子啊。”

    苏思安有些懵，同在一个餐厅工作了那么长时间，师傅竟然从未谈起过自己的这个亲侄女。

    想想也挺逗，想到自己一度为没能促成文静和师弟而遗憾，看来有了师傅这层关系，他俩或许还有机会。

    “抽空大家聚聚，一年多没见面了，前天谷月明还提起你。”

    “苏思安，你实真不会撒谎，我和小谷子没戏，他的心不再我身上。”杨文静说这话时，眼睛直直地盯着苏思安，“你知道小谷子心仪的姑娘是谁吗？”

    苏思安突然一阵心慌意乱：“谁呀？”

    “哎，当局者迷，自己好好体会吧。”

    “文静，走了。”远远地，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喊过来，姑娘止住笑颔首告辞，走过去很自然的挽起那人的胳膊，亲亲热热地上了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

    瞬间，苏世安心里有些不舒服，暗想：“这胖男人是谁？这才一年的工夫，杨文静变得让人不敢相信了。”

    九三年的这个春天，无疑是苏居安有生以来来最为忙碌的日子，菜棚里年前移栽的西红柿长势喜人，鸡蛋大的青果早已挂满枝头，但是这位益临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村主任（乡亲们更爱称呼村长）却只能每天挤出极有限的时间来打理它们。

    经过一冬天的打工学习，看到希望的乡亲们开始陆续的在自家大田里奠基，相信过不了多久，北乡镇海浪般涌动的菜棚潮一定会在南乡村再次重现。

    常有功这些日子更是一有时间就往南乡村跑，村民的变化他全然看在眼里，这位和农民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泥腿子干部第一次见识到了他们如此迫切的渴望。

    这让他更多的开始反思起自己。

    八一年，同样也是一个躁动的春天，刚刚当上副镇长的常有功接到王华书记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便是顶着重重压力，强行在南乡村推行生产责任制。

    思想一时拐不过弯来的刘鹏举正是在他的监督下不得不将土地分到了村民手里。

    那时的他正是血气方刚的热血青年，为了让乡亲们不再挨饿，他几乎天天泡在大田里，那一年，南乡村冬小麦的产量竟然比之往年翻了三番。他至今还清楚的记得自己躺在装满新麦的麻袋上酣然入梦的畅快，那时的他无疑是乡亲们眼中的最好的官，在他们朴素的思想中常有功就是那个让他们吃饱了肚皮的神。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变得固执而僵化？常有功这些日子一直在不停地追问自己，结论是，当你的身份变了，当现实的尔虞我诈不得不让自己如履薄冰，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处世哲学让他彻底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今天，当他站在苏家菜棚里，亲眼目睹着一棵棵，一穗穗挂满枝头的西红柿，曾经的豪迈突然再次涌进他的身体。

    常有功，一切都还不晚！你还有时间修正自己的错误，既然这些穷怕了的村民已经率先勇敢地闯出了第一步，我们这些‘公仆’们更应该小心翼翼地护送他们一程。

    刚刚照进阳光的菜棚里雾气很大，常有功远远地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正弓着身子剪除植株上多余的枝杈，凝重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玩笑般突然大喊一声：“苏主任，菜种的不错啊。”

    ‘苏主任’赫然回头，却是一位面容俊美的姑娘，常有功一愣，苏家小妹他见过，此女绝不是苏杨。

    看到对方疑惑地眼神，常书记赫然醒悟，这姑娘一定是苏居安的女友秦玉美。

    “苏居安一大早让小文叫走了，正和他三叔合计建菜棚的事情哩。”玉美是个爽快的姑娘，见到生人并没有太多的忸怩。

    “你呢，这算是苏居安的雇工，还是友情帮助？”常书记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今天心情好，难得幽了一默。

    姑娘顿时羞红了脸，常书记一阵哈哈大笑，然而没等秦玉美回答书记的问题，前搭地里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其间夹杂着一个女人恶狠狠地咒骂，常有功皱着眉头走出菜棚，远远看到苏居安狼狈的挡在一个体态丰满的中年妇女面前，竭力维护着身后瘦弱的苏金声。

    简短听了几句才知道，这个张牙舞爪的女人是苏金声的老婆，名字叫王彩云。

    说起这王彩云，年轻时可谓南乡村的一枝花，同村苏金声高小毕业，也算是风流潇洒的知识青年，并且还打得一手好快板，那时候每年冬天村子里都会排一出大戏，什么《红灯记》、《杜鹃山》，人人耳熟能详，年轻人只要听到胡琴响就敢上台亮嗓，二人都是村里的文艺骨干，郎才女貌，相互仰慕，天天混在一起吹拉弹唱，真真假假扮了几次夫妻，便顺理成章成了亲，似乎一下子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可惜婚后的柴米油盐最终击垮了爱情的浪漫，困顿的生活使得两人很不如意，期间王彩云又一连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越发戚惶。

    好在刘鹏举书记经常给苏金声争取一些外出汇演的机会，既省了家里的口粮，还能挣几块钱的补贴，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走过，直到有一天提前回家的苏金声用一把菜刀把光溜溜的刘鹏举逼到了自家大炕的死角，刘鹏举身边还有同样光溜溜的王彩云。

    刘鹏举当时就怂了，言之凿凿这是第一回，并指天盟地永不再犯，醒过神来的王彩云倒是很镇定，她命令丈夫先杀了自己，这样没边没沿的日子她其实早就过够了，本来两个孩子够难养活的了，哥哥嫂子的相继过世，家里又突然多出了两张嘴，如果自己不想想门路，四个孩子还不得饿死两对？

57苏文的愤怒

    人穷志短，苏金声被老婆的歇斯底里所震慑，再也没有勇气挥舞手中的菜刀，三人顿成僵持之态势，好在醒过神来的刘鹏举再三保证，只要小文兄弟俩搬回旧房子单过就算孤儿（其实人家就是孤儿），由村里出钱出粮抚养他们，这场‘桃色事件’才最终得以和平解决。

    王彩云受了累，苏金声绿了头，最终受益的却是小文兄弟俩，然而这些年小文兄弟只知婶子将他们拒之门外，却不知叔婶背后的的良苦用心，王彩云也只能默默承受着侄子的敌视，这摆不到台面的往事苏金声当然无法开口，十几年地忍辱负重，终于熬到了孩子们长大成人。

    而曾经一手遮天的刘鹏举也像老掉了牙齿的病虎，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煽风点火。

    这些日子王彩云对自家建棚强烈地抵触，就是刘鹏举背后使得阴招，这也是两口子争吵时王彩云无意间透露出的信息。

    苏金声当然火冒三丈。

    他知道刘鹏举这是在妒忌苏居安，因为村民建大棚正是苏居安带的头，这也是刘鹏举暗中使绊子的原因。

    能让你小子心里不痛快，就是我最大的痛快。

    常有功并没有急于出面调停，因为他看到不远处排涝沟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是南乡村的书记刘鹏举。

    毕竟血浓于水，小文兄弟俩见王彩云发疯般的挠向苏金声，害怕二叔吃亏，情急之下只得一左一右架住二婶的胳膊，苏金声则趁势欺身上前，结结实实地给了老婆一个大耳光。

    “老绝户头，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以为苏家没人了”。苏金声此时也看到了溢洪道里的刘鹏举，虽然气头上话赶话，这话却说得极不地道。

    刘鹏举膝下一儿一女，儿子结婚后有了一个姑娘，（按照国家政策也只能生一个）这在农村就是实打实的绝户头，或许他骂王鹏举时，忘记了，自己的老丈人膝下也只有两个女儿。

    王彩云原本就是一匹极难驯服的烈马，听丈夫骂的难听，两个侄儿又在极力地偏袒他二叔，盛怒之下各种难听的话儿止不住倾泻而出：

    “文呐，知道你兄弟俩恨煞老娘，当年是我撵你们回老房子住，是我劈腿扒叉丢了苏家的脸，可老娘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去问问你那乌龟王八蛋二叔！”

    苏家兄弟被婶子一席话说的有些糊涂，目光不约而同转向二叔，苏金声羞怒交加，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王彩云，你不要随口乱沁，恶不恶心？恶不恶心呐！！！”。

    二叔的举动顿时惊呆了苏家兄弟，然而愤怒使得王彩云早已失去了理智，一眼瞥见排涝沟头刘鹏举离去的背影，突然大声喊道：“刘鹏举你给我回来！有胆子睡老娘，就得给老娘做个证，告诉这俩没良心的小崽子村里给的抚恤是怎么来的。”

    刘鹏举被王彩云点了名，只得讪讪地转身：“文呐，你二婶这是气糊涂了，你们兄弟原本就是孤儿，优抚你们也是国家政策”。

    事实面前，所有苍白地辩解都是欲盖弥彰，苏文不由自主放开了二婶的胳膊，突然抽出一根竹竿疾步奔向刘鹏举：

    “老畜生，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原本是夫妻间的分歧，在刘鹏举现身后事情瞬间变得更加混乱，苏居安始料不及，一把没有拽住苏文，立刻大声喊道：“小文，你要冷静。”

    此时此刻，仅凭苏文的暴脾气，哪里还能冷静的下来？

    初春的田野里，立刻展开了一场极不对等的追逐赛，然而‘好狗撵不上怕狗，’尽管刘鹏举气喘吁吁，步伐凌乱，却也凭借着苏居安的拦截，左突右拐勉强躲过了苏文的追打。

    也难怪苏文如此暴怒，兄弟俩自幼失怙，十几年的人情冷暖造就了他恩怨分明得人生信条，然而这一切却在二婶一席怒斥中蓦然土崩瓦解。

    这是怎样的一份爱、恨、恩、仇？伦理与生存、屈辱与感激，像一堆陈年的乱麻纠缠出无数个死结压抑着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如何还能保持冷静？

    刘鹏举知道苏文的暴脾气，他知道今天如果没有一个彻底地了断，自己今后将很难在村子里立足。奔逃间突然抱住了苏居安的后背：“咳咳咳···居安，帮帮叔···实在跑不动了。”

    苏居安心中一阵好笑，狐狸再狡猾终究架不住猛虎的爆击，看来苏文就是刘鹏举的煞星。

    如果这在一年前，苏居安绝不会插手刘鹏举的这些破事，但是现在作为一村之长，他不得不出面制止小文的鲁莽，再者，毕竟刘鹏举老了，即便小文不动手，发生在刘鹏举身上的任何意外，小文都脱不了干系，适时制止这场闹剧也是在保护小文。

    小文见刘鹏举有了挡箭牌，生怕误伤大哥，丢了手中的竹竿直扑苏居安身后，苏居安急忙伸手拦截，远远看去更像三个大人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常有功实在看不下去了，闪身喊了声：“够了，都罢手吧。”

    常书记的突然现身，使得刘鹏举和苏居安同时一愣，苏文终于一招得手，生生地从刘鹏举并不茂盛的头顶上薅下一簇花白的头发。

    常有功一声断喝：“苏文你想干啥？舞枪弄棒没有王法了？”

    苏文见常书记发了怒，只好骂咧咧地住手，毕竟那是百姓眼里的好官。

    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前几天苏文去镇上贷款，因为没有村里的证明信，银行死活不松口，幸好常书记来柜台办业务，问明情况后，竟然拿自己的信用替他担了保。

    “苏文，你敢袭击村支书！好大的胆子。”远远地，治保主任刘刚扛了一把锄头跑过来，身后还有支部委员王连军。

    常有功瞟了一眼刘刚，后者立即知趣地噤声。

    “一个书记，一个村主任，大庭广众之下和自家村民斗殴，你们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吗？”

    刘鹏举揉着头上的伤口，懦懦地说：“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老婆嚼舌头的屁话，小文当了真嘛。”

    “群众有情绪，就是你们的工作不到位，小文贷款建棚，你们村里为何不开证明信？”常有功目光转向苏居安问。

    苏居安欲言又止，刘鹏举急忙接话说：“是这样书记，前任村主任辞职，村委会的印章便一直由我保管，前几天我去了姑娘家，印章锁在我家抽屉里，他们没找到。”

    “是没找到，还是不想给？既然刘书记很忙，我看今后村委会的印章还是还给村主任保管吧。”

    常有功太了解刘鹏举了，他知道如果没有自己的强令，苏居安永远也讨不回村委会的印章。

    刘鹏举心里那个悔呀，怪不得早上出门头上落了一摊鸟屎，原来这是老天爷的警示，亏得自己还屁颠屁颠的赶来瞧热闹，终于把自己绕进去了吧。

    没有了印把子也就彻底没了底气，以后村民有事都去拜苏思安的门子了，谁还在意一个过气的村支书？

    但是，书记的指令怎容辩驳？刘鹏举不自觉的摸向腰间，突然抬手拍了拍脑袋：“哎呀，瞧我这脑子，印章明明还在抽屉里锁着嘛，隔日居安空闲了去我家拿吧。”

    常有功趁热打铁：“择日不如撞日，不妨今天就做个交接，听说还有几家村民要贷款建棚，居安挨家上门问问，毕竟农时不等人嘛。”

58局长公子看上了杨初荷

    距离BH市第十届国际风筝会开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作为大赛衍生活动的BH市第三届厨艺大赛也紧锣密鼓的铺展开来。为了准备这次大赛，苏思安几乎天天泡在厨房里加班，而初荷也在风筝会开幕式上有一支压轴领舞，二人各忙各的，竟有两个礼拜没见面了。

    周六下午，初荷抽空给苏思安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少年宫一楼演播厅有自己的舞蹈彩排，问他届时能不能来。

    苏思安知道初荷这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天天忍受着思念的折磨，便不假思索答应了师妹的邀约。

    好在周末的餐厅生意清淡，苏思安忙完宴会便急匆匆下了楼，意外发现师弟正西服革履候在门外，自然少不了他那台最心爱的机车。

    “请”。谷月明俯身一个夸张的请姿，让师兄顿时满头雾水：“月明，今天你休班吗？”

    谷月明狡黠地眨眨眼：“只是比你早走了一小会，送你赴约，顺便试试新机车。”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少年宫？”苏思安有些意外。

    “嘿嘿，如果不是为了初荷，你啥时候早退过？”

    苏思安想想也是，“算你小子聪明，初荷今晚有彩排，一起欣赏欣赏吧。”

    “好嘞”。谷月明一个潇洒地动作跨上机车：“师哥您可坐稳了。”

    “轰···”随着机车马达地轰鸣声，耀眼的大灯像一道银色的闪电蓦然划破了夜幕的笼罩，不得不说谷月明这台日产机车起步很快，眨眼工夫已经窜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北方城市，四月初的气温依旧有些冷，一到夜晚街上行人更是寥寥无几，别看谷月明平时安静的像个姑娘，一旦跨上心爱的机车，立马便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苏思安终于领会到了什么叫‘风驰电掣’。

    如果这台机车有机翼，师弟一定不会让它轱辘着地。

    好在清冷的马路上，只是偶尔驶过几辆黄色‘面的’，机车的轰鸣仿佛突然惊醒了车主地昏昏欲睡，早有嘴快的‘的哥’顺嘴嘟哝了一句：“哥们，悠着点啊。”

    苏思安坐在师弟的身后，迎面扑来的风压抑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几近麻木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搂住古月明的腰，这一刻他甚至听到了自己万马奔腾般的急遽心跳：

    “月明，快停下，我心脏要炸了。”

    “尽情享受吧，要的就是这种心跳的感觉！”

    苏思安眼前一阵眩晕：“谷月明你想害死我吗？”

    相对于师哥的胆战心惊，谷月明似乎更加享受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仿佛也只有这一刻，才让他彻底抛开无休止的压抑和烦恼。

    而苏思安可就有些‘惨不忍睹’了

    好在少年宫就在眼前，谷月明一个潇洒地弯道刹车，惊魂未定的苏思安强撑着双腿下了地，依然心有余悸：“车速太快了月明，你这样早晚会出事的。”

    谷月明得意地拍了一把机车的油箱：“师哥，咱这铁骑抓地性能特强，稳着呢，哪天我载你跑一趟309国道，那感觉，一个字‘爽’！”。

    两兄弟随便惯了，苏思安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随口道：“得，就连大街上的老太太都知道‘要想死的快，就买一脚踹’，你要疯，哥哥不敢奉陪，我还想过几天舒坦日子呢，。”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演播厅外，初荷同宿舍的孙燕姑娘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前，见到苏思安忙不迭的催道：“你咋才来呀，小荷上完妆等场呢，好在我的节目排在明天，今天市里有领导参审，没有内部人接应，你俩是进不去的。”

    姑娘说起话来语速极快，间隙里快速瞟了一眼黑暗中的谷月明：“这姑娘是谁？这身打扮很有个性嘛。”

    苏思安笑笑：“我师弟谷月明。”

    孙燕拾步走向台阶：“喔，听初荷讲过，就是那个更像女孩的谷月明嘛。”

    姑娘快言快语，谷月明无端地红了半边脸。

    进门，三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刚刚入坐，初荷和她的舞伴们便出场了，这个舞蹈主题是‘奔月’，而初荷的角色正是舞台最中央的嫦娥。

    少年宫为这一届开幕式准备的节目很讨巧。

    风筝的雏形原本就是古人探索太空的一次有意的尝试，

    嫦娥和后羿的传说更是发生在BH市的寒浞区，不得不说初荷参演的舞蹈非常贴合本届风筝会的主题，故而‘奔月’一经上报，立刻引起了市旅游局的高度重视，节目几番易稿，最终赢得了市文化局局长的拍板，可以说‘奔月’已经成为本届风筝会开幕式的压轴戏。

    现在，市文化局局长墨渊就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居中的位

    置，今天除了审查节目，他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近距离的观察一下舞台中央的杨初荷。

    因为他的儿子墨童爱这个女孩爱的已经有些发疯。

    一曲舞罢，墨局长率先鼓掌，少年宫张主任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只要初荷将这样的状态撑到开幕式结束，少年宫第三季度的活动经费算是有着落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卸妆的初荷建议苏思安陪自己去白浪河边坐坐，却分明看到苏思安不情愿的眼神。

    初荷心中一动，少年宫西侧就是横贯城市南北的白浪河，既然大家早把它当成情人相会的爱河，为何苏思安却一直刻意回避它？

    难道仅仅是因为这条河上有过一些伤心的回忆？

    “思安哥，陪我走走嘛。”

    看到杨初荷期盼的眼神，苏思安最终还是顺从了她。

    早春的河岸，杨柳已经开始悄悄地吐出新芽，初荷不想苏思安陪自己走过场似得溜一圈，干脆找了个石凳坐下来。

    苏思安害怕初荷受凉，正要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她，却见师妹摇摇手：“陪我坐坐，有你在，我心中很暖和。”

    苏思安是个念旧的人，同样还是那条河堤，同样还是那片柳林，月光依旧，只是身边换了另外一个姑娘。

    触景思情，突然有了流泪的欲望，只能假装仰头望月。

    “思安哥，你说月宫里真的有嫦娥吗？”初荷偎上苏思安的肩头，喃喃地问道。

    苏思安摇摇头：“没有。”

    初荷撅起嘴巴：“苏思安，你懂不懂浪漫？”

    “月宫里眼下真没有，这不正在我眼前嘛。”

    初荷似乎很享受苏思安的赞美：“那你还不抓紧了，嫦娥吃了不老药会飞的。”

    “不怕，我就你的不老药，吃了我，你才会‘奔月’”。

    “人约黄会后，月上柳梢头，真想就这样陪你坐到天荒地老。”苏思安触景生情。

    “猜猜五年、十年后，我们会在干什么？”

    “五年后我们会结婚，十年后，我会抱着另外一个女孩。”苏思安知道初荷清纯，故意逗她。

    “呸，你变坏了。”初荷识破了苏思安的‘诡计’，轻轻捏了一把恋人的肩头。

    “我们的女儿嘛，可不就是另外一个女孩。”

59杨文静释怀

    十五年后，同样又是月上柳梢头，飘窗前茶几旁，苏思安真的轻轻拢住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肩膀，不是杨初荷的女儿，而是她的妹妹杨文静。

    八年的隔阂，远不是几句虔诚地道歉就能弥补，杨文静条件反射般扭身挣开：“见到姐姐了？”

    文静没有第二个姐姐，杨家只有她和初荷两个女儿，相对于以前的讳之莫及，现在的文静谈及堂姐倒是越来越平静了。

    “嗯，她还送你礼物了，你等我。”说着话，苏思安起身走进客厅，须臾，一个略显陈旧的包装盒摆在妻子面前。

    “她想干啥？羞辱我吗？”文静看出里面是一件婚纱，想到十年前堂姐的所作所为，突然便没了拆解的欲望。

    苏思平静地注视着妻子，慢慢地地解开包装盒上早已褪色的红丝带，仿佛小心翼翼地打开尘封多年的记忆，“文静，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初荷说当年我们出门后她便后悔了，买下这件婚纱原本想结婚当天送你的，没想到我们躲回老家举行了婚礼，这件礼物也整整迟到了十五年。”

    “就知道你还会护着她。”

    文静百感交集，轻声嘟哝了一句，视线逐渐模糊起来，下意识地抚摸着婚纱上的缀钻幽幽说道：“她真的决定要孩子了？”

    “是呀，师傅年过花甲，早就期盼这一天了，我们的苏圆都七岁了，听说月明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叫谷梦。”

    文静轻轻舒了一口气：“圆···梦，这倒更像是姐姐的心思。”

    “是呀，时过境迁，尽管我们在迷茫中送走了青春，年近不惑心中却从未如此的踏实过，甚至连涛子都想结婚了。”

    文静笑了笑：“他吗？彼得潘综合征患者，哪个女人能降服得了？”

    苏思安会意地笑了笑，“听说新娘子还是在校大学生呢。”

    “现在的男人啊，吃腻了重口味，又开始喜欢清淡了？怪不得‘那些’女子想方设法混进大学校园，原来着急去钓金龟婿呀。”

    苏思安一楞：“大学校园里也有假学生？”

    文静眨眨眼：“现在还有什么不能造假？”。

    “哦···”苏思安轻轻吁了口气：

    “这个涛子啊，实在让人搞不懂，哦，涛子还说大岭的公司快要倒了，前天找他借钱，被他撅回去了。”

    文静一怔：“什么东西！当年差点···，涛子是该引以为戒。”

    苏思安知道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再次试探着拢住妻子的肩膀：“想想结婚前的你，一点傻，一点楞，那么阳光的一个女孩，都是我的错，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是我的自卑、我的敏感伤害了你······，怪我，总以为爱情就该是一块纯粹的水晶······。”

    这次杨文静没有拒绝丈夫的亲近：“思安，其实十年前我所爱的正是你的纯粹，也是最恨你的地方，我想这也是姐姐当年执意离开你的原因。”尘封的记忆一旦开启，文静反而平静了下来。

    “为什么？”当事者迷，既然文静愿意开口，苏思安更想听听妻子的见解。

    “因为姐姐也是一个纯粹的人，你们都想刻意地做到对方眼里的完美，却不知这个世界的本质却处处充斥着遗憾。”

    “姐姐因为那次猝不及防的意外，亲手把你推出心门之外，我想她是不想让你看到她的不完美，但是，即便没有那场车祸，你们也不一定走到一起。”

    “为什么？”

    “因为你们眼里只有对方的好，从未冷静、或者无暇审视过自己，这让我想起古希腊太阳神神庙柱子上的一句话------

    “人呀，认识你自己”。

    “我们呢？”苏思安默认了妻子地辨析，这是多少痛彻心扉地彻悟，他的心中突然充满了感激，他感激妻子最终没有放弃他，二人才有了这样促膝交心的机会。

    杨文静虽然在理智上接受了丈夫的回归，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情感上的惊涛骇浪让她总是下意识的拒绝着丈夫的温存，但是今天她接受了，说明已经从内心深处慢慢接受了丈夫。

    “当年与你结婚总觉得是把自己强塞给了你，姐姐曾经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你我中间，我越是不想活成姐姐的影子，就越无法摆脱心中的煎熬，那时我的爱是卑微的。”

    苏思安歉疚地摇摇头：“文静，不是这样的，或许我曾幻想过你身上有一点初荷的影子，但是，我们结婚后，每当我想起她的时候，耳边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苏思安，你的妻子是杨文静，独一无二的杨文静，直到有一天，她在我心中逐渐变成了你的影子。”

    “但是，姐姐的絶决始终没有让你释怀。”

    “可是，和你在一起，我感到特别平静。”

    “懂了。”

    苏思安长舒了一口气，突然将妻子揽在怀中：

    “谢谢你文静，谢谢你懂了我，就像嫂子终于理解了哥，人家现在可是活成了人人羡慕的神仙伴侣。”

    杨文静慵懒地依偎在丈夫肩头：“不一样的，他们的结合是在苏家最难的时候，嫂子那才叫嫁给爱情，而我们那时的婚姻就像建筑在沙滩上的高楼大厦······”。

    时间再次追溯到一九九三年四月末。

    有道是‘芒种五日见麦茬’，当布谷鸟的第一声吟唱带来了初夏的干热风，昨天还是一片油绿的麦穗一夜间便黄了麦芒，丰收在望的日子，也是庄稼人最紧张的时候，毕竟关系着庄稼人一年的口粮，没有人敢耽误麦收。

    南乡村的村民们紧赶慢赶终于在麦收前完成了三十余间蔬菜大棚的建设，这也让亲自坐镇的镇高官常有功亲眼目睹了年轻一代农民对于脱贫致富极度的渴望。

    而最能代表他们的无疑就是南乡村村主任苏居安和党支部成员王连军。

    如果没有那场泄洪风波，王连军的代理书记就不会轻易地被某个心怀叵测的领导轻易拿下，去年苏居安的独角戏也不会唱的那么难，或许今春热火朝天的建设热情去年秋天就已经有条不紊地铺展开了。

    既然刘鹏举事实上已经成了南乡村脱贫致富的绊脚石，那么，无论多么艰难也要促成南乡村党支部书记的改选！下定决心后，常有功第一个想到了县长纪云扬。

    而几乎同时镇政府办公室的电话也急促地响了起来，书记办公室小王秘书接起后听出是县长的声音，火速转到了南乡村村委会。

60杯酒释兵权

    吃苦耐劳、勇往直前、永不服输、敢于胜利

    ----沂蒙精神

    常有功接听完电话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县政府，看到了纪县长异常凝重的面庞，知道龙山镇又有大事要发生了。

    经营这么一个千疮百孔的贫困县，一年下来，纪云扬的身体悄然削瘦了许多，常有功知道这是县长常年熬夜的结果。

    或许是察觉到了常有功的惴惴不安，纪县长淡然一笑，“听王秘书说你一直靠在南乡村，好啊，当年我们熟悉的改革先锋又回来了，常书记，我代表县委县政府衷心感谢你。”

    常有功摇摇头：“我们龙山镇的五万六千村民更要感谢您啊，是您让他们看到了脱贫致富的希望。”

    纪云扬摆摆手：“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关键时候还得指望基层的领导，听说南乡村的菜棚推进遇到了一些阻力？”

    “还是那个刘鹏举，把着村委会的印把子，硬是不给村民开介绍信，没有介绍信村民就拿不到建棚的贷款，不过这件事已经妥善解决，苏居安干得不错，铆足了劲，一个春天硬是带领村民建起了三十多座菜棚，那是一片财富的海洋啊，实在令人心潮澎湃！”

    “居安的确是个將才，刘书记呢，对你们的决定有没有抵触？”谈到苏居安，纪县长心中大为宽慰。

    “老样子，阳奉阴违。”

    “南乡村的账目已经清查完毕，刘鹏举没有贪污！”纪云扬简明扼要，“但是这也不能说名他的清白，南乡村八六年的账目上有十几笔莫名其妙的招待费，数额很大，而招待的对象竟然都是你们镇政府的领导”。

    常有功心情沉重，下意识扫了一眼窗外，拉低了声音说：“这件事我多少知道一些，八六年龙山镇由现在的段副县长主政，那时候南乡村还有点集体资产，段副县长为他们联系了一套二手的火碱生产设备，贷款建了个简陋的火碱场，可惜三年后设备便烂透了，厂子也随之倒闭，欠了银行贷款，只能提高村民的提留款额度，这些年老百姓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也是南乡村一直贫穷的原因之一。”

    “就是说，这些招待费是火碱场的遗留问题？”纪县长问。

    “也不全是，那时候村办企业是典型，县里领导也少不了下来参观，当时的段书记便将招待费一并转到了南乡村。”

    说完这话，常有功如释重负，暗自庆幸当时自己主抓农业，有些事看在眼里，只能烂在心里，现在旧事重提，方知正义永远不会缺席太久。

    但是常有功更知道曾经的老上级段副县长绝不是一个甘为人下的主，听说益临县各机关部门都有他的忠实拥趸。这群人对孤身一人空调益临县的纪县长颇有微词，他既然决定坚定地站到县长的一边，便不失时机的给了她一个提醒：

    “段副县长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居然没有一张账单上出现过他的名字，但是谁都知道是受了他的指使······”。

    “我们既然下定决心改革，就必定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眼下这些人盘根杂结，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有些事还不能操之过急。好好干常书记，也要保重身体，四十刚出头吧，怎么看起来像个老头？”

    “天天蹲在大田里，脸是黑点，但是健康啊。”常有功知道纪县长很看重自己脚踏实地的工作作风，不失时机地幽了一默。

    纪云扬点点头说：“常书记，虽然我不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沂蒙人，但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曾经见证过我五年最美丽的青春，我知道你们对于这片土地爱的多么深沉，还有苏居安、王连军，这些新时代新青年中的佼佼者，你们身上的倔强、朴实、自强不息深深地感染了我，那天当我看到你们布满泥浆和汗水的脊梁，脑海里突然迸出四个字----‘沂蒙精神’。”

    “‘吃苦耐劳，勇往直前，自强不息，勇于胜利’是的，这就是我们‘沂蒙精神’的真实写照，革命战争时如此，和平建设时更该如此。”常有功的父亲抗日战争时曾是八支队的队长，后来在一次与日寇交战中牺牲，但是‘沂蒙精神’四个字却牢牢地镌刻在了儿子脑海里，听到纪县长再次提到这些，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纪县长，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三天后，常有功在家异常隆重的宴请了老大哥刘鹏举，翌日，南乡村党支部书记改选，王连军顺利当选村支书······。

    当天夜里，老书记刘鹏举辗转反侧，嘴里翻来覆去嘟哝着一句话：

    “杯酒释兵权，常有功这是杯酒释兵权呐······。”

    秦玉美自打上次和父母摊牌后，索性人前不再遮掩，忙完了自家菜棚里的活计，便马不停蹄地赶到苏家的南洼地，她知道作为一村之长的苏居安没有太多的时间照顾菜棚，她得为他分担辛苦。

    王巧珍见丈夫已然默认了女儿的婚事，也只能被迫接受，但她决不能容忍女儿顶着一个不明不白的身份，时时泡在苏家菜棚里白搭工，你们不是喜欢我家姑娘吗，那就实打实地拿出一点诚意，哪怕找个媒人过过庚帖，举行一个像样的的定亲仪式呢。

    这些话传到苏母耳朵里，虽然觉得玉成儿子和玉美很是愧对王家，但是俩孩子真心相爱，当娘的也不能横加阻拦，再三斟酌，还是请了嫁到南乡村的玉美的一个远房大姨做媒，两家决定麦收后为孩子们举办一个隆重的订婚仪式。

    在农村，一对新人定了亲，无疑代表着他们的婚姻基本尘埃落定，王红菱虽然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来的如此突然，她多希望这些消息只是村民们无聊时的一些闲言碎语，但是随着苏居安提了重礼踏进王家大门，她感到自己一颗心突然被掏空了。

    苏居安是来还钱的。

    这些年，苏家欠王家的每一笔旧账，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压抑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个历经磨难从来未曾低过头的男人，好像唯一让他感到卑微的就是村头的这座普通的小院。

    看到桌子上一堆花花绿绿的钞票，王红菱的父亲王德治无奈地收回空洞的眼神，长叹了一口气：

    “大侄儿啊，我和你三姑紧着帮你们，还不是为了······，哎，你辜负了红菱一片苦心呐。”

    苏居安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任何辩解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干脆闭口不言，看着王红菱苍白的脸颊，他突然感到无地自容。

    这一刻，他多么希望王红菱能够痛痛快快地骂自己一场，但是心如死灰的王红菱没有一句责备的语言，甚至当着面拿起了桌上的钞票：

    “爹呀，收起来吧，人家摆明了这是来还账的，帐还清了，自然也就心平气足了。”

61厨师大赛

    苏居安知道自己这次彻底伤透了姑娘的心，毋庸置疑，乡亲们眼里，王红菱能够嫁到他家，绝对是苏家祖上积了大德，这是一个多么懂事的女子啊，漂亮雅致、孝亲敬老，辜负了这样一个好姑娘，简直就是‘烧包’。

    一瞬间，他甚至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最初的选择------

    难道这些年我真的没有对红菱表妹动过心？

    答案当然是否定，但是，婚姻就像买鞋子，尺码不对，无论再华丽的外表终究都会变成一副沉重的桎梏。

    然而面对秦玉美，他却感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轻松。

    “姑夫，侄儿对不住红菱表妹，今后表妹就是我的亲妹子，您们就是我的亲人。”

    “姓苏的，我有儿子，红菱有亲哥，你的盛情我们受不起。”王德治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愤怒：

    “回头告诉你爹，他养了个好儿子，他把苏家的信义全败光了。”

    王连军的家就住在王德治隔壁，隔着墙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大伯的满腔怒火，王家在村子里算小门小户，长辈们大都与邻为善，他知道这时候能够惹毛老人家的，也就只有自己的新搭档苏居安。

    平心而论，一年前他对堂妹和苏居安这桩婚事还是非常看好的，但是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秦玉美的出现让苏王两家的情谊突然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碍于工作关系，二人表面上还算融洽，但是千不该万不该，苏居安你不应该找上门来欺负人呐，王连军也是一位有血性的汉子，几步跨进大伯家院子，迎面正撞见苏居安满面赤红走出客厅。

    “站住！连斌大哥没在家，有你这么欺负老人的吗？”王连军虽然知道此时此刻更应该保持冷静，但是家族的脸面，让他不能没有一个应有的态度。

    “连军哥，我是来还钱的，你好好劝劝姑父，我真的不想惹他老人家生气呀。”狼狈不堪的苏居安仿佛突然遇到了救星，下意识的伸出双手，却被王连军狠狠地挡开，“走开，你的行为让人鄙视。”

    王连军脸色铁青，快步上前扶住王德治：“大伯，你的心脏不好，千万不要动气呀。”

    “连军，大伯没事，大伯······心疼你妹子呀。”王德治看了一眼女儿无力地摇摇头，当爹的知道女儿此时才是那个最心痛的人啊。

    “或许换个环境对妹妹更好，大伯，红菱进修的事不能再拖了。”王连军想到战友几番催促，或许现在正是妹子下定决心的时候

    “你现在就去联系这事！”王德治不忍看女儿竭力抑制着心中的痛楚，竟然还能强装出一抹令人心酸的笑容，她的隐忍让父亲更加痛彻心扉。

    多么懂事的好姑娘啊，既然苏家小子不珍惜，做父母的就应该鼓励她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王红菱作为镇办幼儿园的优秀民办老师，这些年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编制，前些日子王连山战友聚会，无意间从镇文教组组长那里得到消息，说妹妹这样的情况可以申请去BH市幼教特教学校进修班，只要拿到中专文凭，转正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接到这个好消息，王红菱确实兴奋了好一阵子，碍于两年进修期不菲的学费，更因姑娘实在不想在这场‘爱情保卫战’最关键的时候离开‘战场’，犹豫不决中，进修班开学的日子就要到了。

    “可是这件事还得妹妹拿主意······”。王连军知道妹子是个犟脾气，去不去终究还得她同意。

    “为啥不去？他苏居安钱都送来了，咱们不能枉费他的一番苦心呐，不过报到前妹子还有一件事求哥哥帮忙······”

    苏思安接到大哥即将定亲的消息时，厨师大赛的预赛阶段即将结束，幸亏苏家把定亲的日子定在麦收以后，苏思安才从容的安排出回家的时间，现在，他只想摒除一切杂念，帮助师傅一举夺魁。

    赛场即是战场，全市二十多支厨师团队几番拼杀，大赛组委会最终评定入围四强的团队进入决赛，它们分别是------

    富丽华大酒店行政总厨廖春生的粤菜团队。

    帕帕罗大酒店行政总厨云华荣的川菜团队。

    富丽华西餐厅包彼得大厨的西餐团队。

    市府一所行政总厨杨乐春的鲁菜团队。

    接到组委会的通知，市府一所主题餐厅一片欢呼。

    不容易呀！

    改革开放以后，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国人的口味也逐渐从大鱼大肉悄然转向清淡高档的海鲜和热辣刺激的麻辣，曾经被厨界公认为八大菜系之首的鲁菜在粤菜、川菜的异军突起中逐渐没落，这次唯一的鲁菜团队能在各路豪强围追堵截中冲入四强，完全凭靠杨乐春师傅出神入化的精湛技艺。

    当然也少不了苏思安的一份功劳。

    作为四人团队中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食雕选手，苏思安终于用上了技校进修时最喜欢的技能，独特的审美让他看似简洁随意的装盘总能在一片花繁叶茂中脱颖而出，这也是杨乐春舍弃专攻冷拼的谷月明选择他进入自己团队的主要原因。

    面食选手郭老推荐了自己的高徒依婷婷，虽然同为一师之徒的黄秀秀颇有微词，但是事关招待所的荣誉，郭老自然不敢大意。

    事实证明，依婷婷确实做到了不辱使命。

    副灶的位置杨乐春出人意料的选择了锅炉房改造期满的‘大狈’蒋金勇。

    细想这也不全是照顾刘书记的颜面，毕竟蒋金勇在兄弟单位一直是头灶，业务自然娴熟，更深一层讲，副灶就是个帮厨，如此重要的大赛根本没有机会上手，这个不尴不尬的位置甚至无法盖过苏思安的光芒。

    师傅如父子，杨乐春是否心存私心自有外人评判，但是能够带着你玩，足以让蒋金勇感恩戴德了，哪怕你只是面部僵硬的站在一边，表演电视直播中的一根‘木桩’。

    决赛已然变成了几大菜系的比拼，组委会自然无法再次延续前几届赛制的命题制作，索性一股脑的将所有的食材摆上货架，四个团队依次选择，每个轮次只能选择一种食材。

    抽签决定，杨师傅拿到了第一签位。

    杨乐春毫不犹豫选择了最普通的食盐。

    食盐乃百味之根本，苏思安相信换了他自己，绝不会像师父这样果断。

    云华荣师傅选择了郫县豆瓣酱，其中食盐的成分很大，调味川菜绰绰有余。

    廖春生当然选择了自己最中意的澳洲龙虾。

    包彼得最怕对手拿走自己盯了很久的羊排，轮到他选，自然第一顺位受入囊中。

62小荷才露尖尖角

    第二轮第三位出场的是粤菜师傅阿豪，此人做菜最爱洋为中用，所以他选择了橄榄油，做一盘色香味俱佳的蔬菜沙拉会是一个不错的冷拼。

    苏思安作为第二轮最后一个出场的选手，备餐间里已经没有了食用油，遂选择了七层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师傅杨乐春嘴上不置可否，心中却是暗自赞许------

    五花肉既可以作为主料使用，顺便还解决了食用油的难题。

    蒋金勇出场的次序是第三轮第一顺位，此君几番踌躇，于众人讶异地目光中拿走了鲁菜最不常用的芝士，苏思安不解其意，却见蒋金勇眼里飘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突然明白了过来。

    联想到这些日子富丽华餐厅最火爆的芝士焗龙虾，蒋金勇这招‘釜底抽薪’够阴的！

    事实证明苏思安的判断非常准确，随后上场的廖春生师傅的副手李智（这位仁兄大家都认识，曾经的市府一所头灶大师傅）气咻咻地拿走了鱼露，看来他们的龙虾只能选择清蒸或者刺身了。

    开锣。

    按照组委会的规定，比赛共分三场，第一场比拼的是冷拼，这对善于烹调鲁菜的杨乐春团队来说，优势实在太大了。

    全国冷拼看齐鲁，齐鲁冷拼看北海，BH市就是鲁菜冷拼的发源地。

    这一结论是市服务技校烹饪系主任特一级厨师赵一敬多放印证的结果，虽然兄弟城市的同行们对此多有异议，但是强者为王，眼下BH市的冷拼确实无人能敌。

    杨乐春胸有成竹，冷静的看了一眼弟子：“思安，我们手里现成的酱牛肉可以堆砌假山，琼脂可以熬制湖水，剩下的布局就要靠你了。”

    苏思安第一次参加此类大赛，又是一锤定音的决赛，被师傅安排打头阵自然异常紧张：“师傅，我行吗？”

    “稳住心神！平时怎么教你的？”杨乐春太了解徒弟的实力了：“一年技校苦读，两年埋头苦练，你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实战！把握住机会，抛却一切杂念，试着去和手中的器皿、食材做朋友，观察它们的造型，了解它们的秉性，最终为我所用。”

    “明白。”

    师傅已经给他指明了思路，苏思安很快陷入了沉思。

    因为风筝会开幕式直播的原因，厨师大赛的决赛只能安排在两天后的黄金档播出，杨初荷终于可以坐在家里仔细的欣赏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呵，父亲之外还有一个‘男人’这个名词想着就让姑娘脸红）的倾情表演，不对，应该是对他们爱到骨髓里的事业的一次检阅。

    “但愿今夜你们能够顺利夺得桂冠，只有那样，你才不会因为我的舞蹈获得了空前的成功而再次莫名其妙地自卑。”

    沉思中的苏思安与忙乱的现场的格格不入，使得荧屏前的杨初荷顿时陷入一片惴惴不安，这个性情中有些木讷羞涩的大男孩，毕竟第一次面对摄像机镜头，他能够成功地完成人生第一次的自我超越吗？

    苏思安依然沉浸在苦思冥想之中，假山湖泊，主题已经不容置疑，但是任何一副成功的作品都少不得点睛之笔，关键是这一笔，应该点到哪里？

    鲁菜讲的是色、香、味、形、器，这‘器’就是器皿，虽然排在最后一位，却是厨师们最先需要考量的一道工序。

    因为是自己的主场，苏思安太熟悉身前保温柜里的器皿了，闭上眼睛，南瓜盅、盘龙蛊、平盘、汤盘、贝壳碟，纷沓而至。

    荷叶盘！苏思安眼前一亮。

    假山、湖泊、碧水、蓝天，人间四月芳菲尽，小荷才露尖尖角，眼下正是粉荷初绽的时节，我竟然忘记了自己最钟爱的它！

    苏思安睁开眼睛，内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蒋师傅，请帮我熬半碗琼脂。”

    “好的”。

    面对摄像机镜头，或许大赛中的任何一个特写都会成为今后炫耀的资本。蒋金勇正想办法怎样摆脱自己摄像机前‘木桩子’的尴尬，自然满口应允。

    冷拼完成的时间限制在一个小时之内，苏思安立刻开始了紧张的忙碌，刻刀飞旋，须臾间手中便多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荷。

    既然是‘小荷才露尖尖角’，自然少不了一只惟妙惟肖的蜻蜓。

    蒋金勇师傅的手脚也是非常麻利。

    很快，一汪淡绿色的琼脂便冷却在了荷叶盘底，像极了一池碧水，将冻未冻时轻轻的抖动甚至还能做出细微的波浪之美。酱牛肉粗犷的纹理将层层叠叠的假山演绎到极致，湖中央含苞待放的粉荷亭亭玉立，荷尖一只翠绿的蜻蜓，痴痴地沐浴在和煦春阳之中。

    思路对了，一切水到渠成。

    “一号台，菜名‘小荷才露尖尖角’，出菜。”随着服务生一声清脆的报台，荧屏前的母女二人不约而同的轻舒了一口气。

    “第一场比拼时间------到。”

    裁判一声锣响，四队冷拼鱼贯而出，来不及休息，面点的比拼开始了。

    相对于西式面点的口味见长，小黄的中式面点只能靠花样取胜，她也在规定时间中独立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众人瞩目的主菜比试终于开始了。

    因为赛制的原因，进入决赛的四支队伍在选择食材时必定会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又因为蒋金勇的小聪明，各支队伍开始相互拆台，但是按照规定各家选择的食材必须做到物尽其用，所以三轮过后一些上好的食材竟然无人问津，杨乐春团队拿到的是大对虾和鲍鱼。

    川菜团队也凑足了毛血旺的基本原料。西餐酱烤羊排的调料中餐大都用不到，所以他们应该是四支团队中最幸运的一组。

    比赛现场。

    苏思安经过了第一场的比试，心态已经逐渐趋稳，不得不说大狈蒋金勇几句，或许经历了恋人的离去、火灾的惊恐，锅炉房半年的蛰伏，使得此君的脾性越来越沉稳老辣。

    杨乐春师傅或许在拿到鲍鱼和对虾时心中就有了一个清晰的蓝图，现在三个副手翘首以盼，等待着他的吩咐：

    “思安的刀工好，我需要一盘火柴梗粗细的土豆丝，切好后交给小蒋炸成鸟窝。”

    “明白”。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上次招待苏联外宾时思安做过鸟虾，依旧由你处理，小依刚才拿多了的玉米粉，正好匀出一半用来揉搓鲍鱼肉，用以去除上面的粘液和污垢。”

    “好的。”

    “灶上的活交给小蒋，五花肉背面的白肉用来炼油，剩下的余料和排骨熬成奶汤，虽然时间有点紧，却也够用。”

    随着蒋金勇最后一声“明白”，大家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63只求尽力无问东西

    舞台中央，五位厨界精英仔细欣赏过各位选手的大作，并诸一品味。

    现在四支进入决赛的队伍衣着整齐的站在台下，静等着新一届厨王的诞生。

    赵一敬作为劳动服务技校烹饪系主任，又是官方的餐饮协会名誉主席，主菜环节自然由他率先品评。

    站在杨乐春团队的主菜面前，赵一敬禁不住眼前一亮，“几处早莺争暖树”，这个菜名出自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好意境！

    先看这道菜的食材，主料产自我省渤海湾的皱纹盘鲍，尽管个头比不过热带地区的大块头，却因为渤海湾漫长的冬季而生长缓慢，这也使得皱纹盘鲍的肉质更加紧凑，不愧为世界第三的排名。

    鲜活的盘鮑经过离壳、择洗内脏，再用粗玉米面反复揉搓、用以去除它的泥污，细密的花刀处理、高汤反复汆烫，最终呈现出一朵朵洁白的牡丹。

    辅料同样是来自渤海湾的大对虾，剥皮留尾，开背反卷入葱姜丝，鸡茸为头，虾针成嘴，花椒种子做眼睛正是鸟虾的点睛之作。

    雏鸟振翅，百花争艳，实在是巧夺天工之作。

    只是因为时间不足，传统的高汤换做了奶汤，却也正好造就了鲍鱼的白嫩，高明！

    这些活灵活现的鸟虾始创于我的大师兄裴万三老先生，杨厨应该是他的大弟子吧，这刀功，这手法，恐怕是早已超过了你师傅。

    “师叔这次猜错了”。

    杨乐春颇为得意的摇摇头：“这些鸟虾出自我徒弟之手，曾经还是您的一位编外学生呢。”

    赵一敬愣了一下：“你说的是不是苏思安？”

    杨乐春见大师级的赵一敬竟然如此清晰地记得一个编外学生的名字，禁不住暗自称奇，看来自己的眼光没错啊，能够让一位桃李满天下的技校烹饪系主任从上千名学生中记住名字，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他曾是何等的刻苦勤奋。

    “正是他，包括前面的‘小荷才露尖尖角’也是出自他手。”杨乐春言及弟子，禁不住满面春风。

    “赵主席，现在是厨师大赛的现场直播，您的话有点跑题了。”主持人担心赵一敬和杨乐春的会话会引起另外三个团队对这次大赛公正的质疑，及时提醒道。

    “是、是、是、”赵一敬下意识的拂了一下开始谢顶的的脑门：“值此盛会，确实有点激动，现在由王大师品评川菜大家云厨的‘毛血旺’······”。

    厨师大赛圆满落幕。

    正所谓生活处处有惊喜，杨乐春团队这次比赛的四个模块总积分竟然与富丽华的粤菜团队打了个平手，虽然两个团队并列冠军，但是明眼人心中谁都明白，粤菜团队这次靠的就是‘味’字，而鲁菜团队更加注重‘形’字，民以食为天，美食终究还是靠一个‘食’字打天下，相对于对手，杨厨他们只是胜在了精湛的刀工和巧妙地构思。

    这些杨乐春自然心中有数------

    鲁菜渐渐退出高档宴席的舞台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为此，杨厨这几天心中一直有些闷闷不乐，唯有徒弟在这次大赛中地成长带给了他些许内心的宽慰。

    生活还得继续，招待所主题餐厅在一片喧熙过后再次变得不温不火，黄所长终于失去了耐心，一番大的动作，餐厅里早就传开的‘狼来了’的传言终于坐实。

    一个潮州菜系的粤菜团队突然空降主题餐厅，并迅速接管了后厨，杨厨明升暗降，职务变成了一个没有实权的行政总厨。

    黄所长亲自主持了粤菜团队主厨后的第一个班前会。

    “首先，由我亲自介绍我们的新主厨，来自深圳特区的廖师傅。”当着所长的面，赵经理对于粤菜团队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地热忱。

    一位精瘦细长的黑脸汉子走出粤菜团队，冲新同事点点头：“在下廖望，希望大家多多关照。”

    一阵寥落的掌声，说明这位新主厨并没有受到同事们的欢迎。

    手下的不合作让所长身侧的赵曙光颇有些尴尬，碍于所长的脸面，硬生生咽回了几乎脱口而出的粗话：

    “呃···杨厨高升，廖望师傅从今天开始主厨，在这里我要强调一件事，那就是廖师傅在后厨的绝对话语权，一句话------廖师傅有权利决定你们中间任何人的去留。”

    赵经理的话无疑给了廖望一把无形的尚方宝剑，当着黄所长的面，新主厨趁热打铁做了各岗位新的工作安排------

    粤菜几乎没有专门的凉菜师傅，故而古月明的凉菜主管暂时保住了，苏思安可就惨了，竟然被新主厨安排去了粗加工。

    苏思安对于粗加工的活并不陌生。

    杀杀活鱼、剥剥虾壳，做过一年头灶的苏思安竟然再次回到了原点。

    更要命的是，前天看了电视台对初荷的一次专访，当初荷无意中透露男友是一位酒店厨师时，苏思安听到了现场一片哗然。

    甚至······。

    苏思安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实在没有勇气再去见自己心爱的初荷，嗅着身上刺鼻的鱼腥，他真想即刻回到梦萦魂牵的南洼地，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还好大哥订婚的日子快到了，苏思安决定把前些日子忙活厨师大赛推迟了两个月的休班，一并调休了。

    廖主厨虽然满脸的不悦，无奈农村人订婚确实不亚于结婚般隆重，虽然准了假，心中却也暗自嘀咕了半天。

    廖望的纠结主要还是和杨乐春有关，因为他第一天上任，这位新上任的行政总厨便请了病休，这不是明显的给自己找难看吗。

    师傅躲了，眼下徒弟又要休长假，难道这只是一个巧合？

    苏思安却管不了这些，（毕竟年轻，他也想不到这一层）尽管心中非常矛盾，依然挑了个周一，早早去到师傅家。

    他知道风筝会开幕式一舞成名的杨初荷现在多带了一个周日舞蹈班，也只有周一这天才能休息。

    师傅见到最钟爱的徒弟自然高兴，苏思安也很自然的走进厨房取代了师母的位置，两个好男人开始着手为他们挚爱的女人做一桌可口的早餐，其间自然少不了聊些后厨的事情。

    “思安，听说廖厨安排你去粗加工了？有没有怨气？”杨乐春在招待所早就习惯了起起落落，但是毕竟苏思安年轻气盛，他真担心徒弟不能承受如此大的心理落差。

    “做事只求尽力，是金子总会发光，大不了从头再来嘛。”苏思安知道师傅的心情比之自己也好不了多少，故作轻松地说。

64旧地重游

    “难道您就这样一直待下去？”苏思安舍不得师傅，迟疑地问。

    杨乐春停下手中的活儿，淡然一笑：“臭小子，想什么呢？我啊，二十岁进招待所，二十八年了，可以说招待所就是我的第二个家，家里出再大的事也不是放弃它的理由啊。”

    “您是招待所建所后第一批职工，黄所长这样对您不公平。”尽管苏思安知道黄所长是师傅的堂姐夫，于公于私都轮不到他来评判，但是就事论事，总该有个是非曲直吧。

    杨乐春就喜欢徒弟身上的这股耿直劲，但是他也明白依徒弟眼下的秉性，未来的路一定不会走的太顺，但愿他在经受挫折后能够凭借自身的智慧逐步成熟起来。

    “黄所长也有他自己的难处，毕竟这么多职工要吃饭，这几天我一个人静下心来想了很多，其实我的这次调岗，正是鲁菜沉沦的直接表现，但是我们也不必为此妄自菲薄，作为中国八大菜系之首的鲁菜总有再次腾飞的那一天。”杨乐春谈到鲁菜，突然激动起来。

    苏思安点点头：“这几天我也隐约听到几个粤菜厨师对鲁菜的一些评价，他们总结了三点，虽然有些刺耳，倒也很中肯。”

    “喔？说来听听。”

    “油乎乎、黑乎乎、粘乎乎！”

    杨乐春摇摇头，思忖良久却又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面色极为凝重：“思安，你能平静的接受这些评价，师傅很欣慰，他们有资格轻看我们！

    曾几何时，我们的鲁菜一直被同行们尊为八大菜系之首，而我们这些鲁菜的传承者，千百年来却一直在沾沾自喜中抱残守缺，是我们一味的守旧给了同行超越的机会，眼下各行各业都在推旧出新，鲁菜也到了不得不改的时候了。”

    “谈什么呢这么专注，什么时候开餐？”初荷忙了一个大周末，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睡到自然醒，兴许是肚子有些饿了，睁开眼便直奔厨房。

    一眼发现妈妈的位置站着自己心爱的恋人，姑娘扭头跑了出去。

    她可不愿师哥看到自己睡眼惺忪，一身松垮的样子。

    一番梳洗，走出卧室的杨初荷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清雅，苏思安看在眼里，十几天来沉积于心的烦恼和压抑顿时一扫而光。

    “来前为什么不说一声？差点让我现了原形。”餐桌前杨初荷亲昵捅了男友一拳，半含责备半含娇羞的问。

    这一拳力道极轻，却是正好打到了苏思安的软肋，苏思安虽然顺势后退了一步，却也感到一阵甜蜜的痛楚。

    “自然的状态不好吗？照样很美呀。”面对女友的责问，苏思安咬着牙跟报之一笑，在他眼里，能够让心爱的初荷痛痛快快打一拳，也是件幸福的事。

    女儿的举动，却引起了妈妈的不满。

    余爱秋既然默认了女儿的恋情，对待苏思安更加多了一层疼爱，狠狠瞪了一眼女儿：“腊月里生人呐，动手动脚，也没个轻重，吃你的饭吧。”

    饭罢，余爱秋问丈夫植物园的牡丹开了，要不要陪她走走。

    杨乐春不置可否，身边的一对小情人却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去年两人就因为以讹传讹的牡丹开花而扑了个空，现在妈妈再次提到植物园的牡丹，杨初荷立即叫起来：“妈妈妈，你俩还是在家里享受二人世界吧，我和思安去植物园。”

    余爱秋见女儿自从回到了钟爱的舞台，性格越来越开朗，母女间曾经的隔阂与冷战随着苏思安的出现在慢慢淡化，她原以为苏思安作为春城浩二的替代品，那种不对等的畸恋会再次伤害到女儿，但是随着对苏思安认识地逐渐加深，她能够感觉到两个孩子心中深深地爱恋，如果苏思安真是治愈女儿受伤心灵的那付良药，即便他做一辈子默默无闻的小厨师，当妈的也认了。

    “好吧、好吧，就让我们这对老家雀守家，你俩出门放松放松。”

    BH市植物园。

    或许是六月的骄阳困住了市民出行的脚步，虞河两岸游人寥寥，岂不知因为濒水的缘故，植物园里气温还算凉爽，停好单车，两人一路小跑来到牡丹园，却见牡丹园里那些深色系的花朵扛不住骄阳地炙烤，外围的花瓣已经逐层枯萎。还好园子四围篱笆墙外几株白牡丹开得正盛，倒与初荷身上洁白的衣裙相得益彰。

    去年来早了一步，今年却是来迟了一步。但是这些丝毫没有减弱热恋中的情人炽热的情感。

    苏思安见四围无人，轻轻抓起初荷的手：“还没来得及祝贺你小荷，你的舞蹈‘奔月’太完美了，可以说你已经获得了成功，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作为你的男朋友，我是不是真像传言的那样，亵渎了你的圣洁？”

    “你听到什么了？再成功也还是你的小荷呀，某些时候谦卑是我们的优良传统，但你这是自卑，它会是你前行中最大的阻力，何况这次厨师大赛，你们不是也夺得桂冠了么？”

    苏思安摇摇头：“不一样，你的成功那叫艺术的升华，而我的成功只是取悦了食客的胃口。”

    园子里平底一阵旋风吹乱了姑娘的的刘海，杨初荷心中慢慢飘过一丝阴翳，她终于证实了自己这些日子的担心，这个敏感而又自卑的大男孩，什么时候才能变得更加自信点？

    抬头看着苏思安的眼睛，杨初荷满心地委屈：“难怪这些日子你总躲着我，不就是电视台一个小记者无聊的八卦吗？如果不是爸爸病休，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见我？”

    面对着初荷哀怨的眼神，苏思安突然有些心慌：“不是的，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看了电视台对你的专访，看了台下那些疯狂的舞迷，我真的自惭形秽，如果不是临近回家，我还真的鼓不起这个勇气。”

    “为什么？那些南方人真的容不下你了？难道你真的要回家帮哥哥种菜？”杨初荷误会了苏世安的意思，心情突然有些消沉。

    苏思安心中慌乱，乡音脱口而出：“小荷，你别误会，大哥要定亲，俺咋能不回去，也不是不回了嘛。”

    杨初荷第一次听苏思安地道的的乡音土语，霎时展颜：“大哥定亲咋就不早告诉俺了嘛，俺也想去嘛。”

    苏思安见师妹打趣自己，暗自松了口气：“这次你不能去，乡下人定亲繁文缛节太多，家里少不得一个‘乱’字，我怕到时没时间照顾你呀。”

65苏居安的选择

    “我要去，我有手有脚，哪里就要你伺候了？难道南乡村不欢迎我？”

    其实初荷也知道主任不会准自己的假，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逗逗苏思安。

    小伙子果然中招，一时间面露难色，“其实，家里还是希望你去的，只是······嫂子的好日子，被你这位大明星抢了彩头，人家脸面上有些过不去呀。”

    “狡猾！”杨初荷明明知道苏思安这是先恭后拒，但这话听起来顺耳，也就不再与他争辩。

    “回家待几天？”

    “一周的假期。”

    “回来后，第一个见我。”

    “我保证。”

    苏思安没有按照承诺，为玉美盖上四间砖瓦到顶的新房，但是随着姑娘越来越频繁的出入苏家，秦尚关夫妇再也经受不起村里人地风言风语，经过媒人几度穿针引线，两家终于敲定了订婚的日子。

    ‘六月六，看谷秀’，大喜的日子。

    巧合的是王红菱也是这一天接到了BH市幼教特教师范学校催她报到的通知。

    现在，她已经再也找不出留下自己的理由，站在自家街门外，看到亲爱的居安哥高高兴兴地迎来准新娘秦玉美，王红菱只能强忍着哀怨拜别父母。

    迎面走来堂哥王连军，看着妹子手中的拉杆箱关切地问：“红菱，今天就走吗？”

    “嗯。”

    王红菱红了眼眶：“哥是要去苏家帮忙吗？”

    王连军看了一眼二叔脸上有些尴尬：“同在村委上班，太生分了也不好······”。

    王红菱摇摇头接茬说：“哥不要多想，妹子只想托付你一件事······”。

    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开席了，苏鸿儒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气。

    他在等两个人，但是他心中明白，这两个人今天肯定不会出现在苏家小院。

    他们就是王家老哥俩------

    老大王德利，老二王德治。

    直到王连军急匆匆走进苏家大门，才让苏鸿儒暗自松了一口气，今天儿子订婚摆酒席，虽然王家老哥俩没露面，但是作为村支书，前来祝贺的王连军绝对有资格代表家里的老人。

    正想迎上前去寒暄几句，却见王连军一把拽住大儿子钻进卧室，想想二人一个是村长一个是书记，这样的举动一定是村里的公事，苏鸿儒自然不便过问。

    正在招呼客人的苏居安冷不丁被王连军拖了个趔趄，进门后忙不迭的问：“连军哥，啥事这么急？”

    王连军狠狠地瞪了一眼苏居安，面色凝重地递给他一个青布包裹，“打开看看吧，或许它会让你重新审视自己的这段感情。”

    苏居安心头一颤，本能地想到了王红菱，解开包裹，却是前些日子自己亲手还给王家的借款，最上头，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贴了邮票的信。

    展开信纸，一行行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帘，这字迹他太熟悉了，十几年前，多少个宁静的夜晚，两小无猜的一对小人儿总是并肩挤在王家明亮的罩子灯下读写，曾几何时，近在咫尺的两个人竟然需要信件沟通了？

    居安表哥：

    或许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在去BH市的路上，或许现在的你正满怀喜悦的看着你的未婚妻，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我默默地等了你六年，却败给了她一次偶然的的邂逅。

    但就在此时此刻，我的心里也没有对你哪怕丁点的恨意，是的，你确实没有给我任何地承诺，或许自始至终你就没有爱过我一丝一毫。

    你问心无愧。

    但是谁能体会我心中的哀伤！

    这些日子我曾无数次的问自己，他到底有什么好，但是当爱一个人成为习惯，所有的问题都会成为无解。

    但是你竟然如此快的决定和她订婚，哪怕拖后几天，等我出了远门。

    为什么，一个人会如此绝情！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们王家对苏家的帮助是一种屈辱的施舍？难道我们的真诚竟然真的变成你眼中爱的枷锁？。

    我想这不是我的错，是你太顾及自己的感受，这并不说明你有多清高，而是发自心灵深处的深深地自卑。

    或许当初你没有退学，或许现在已经大学毕业，我想以你的性格，一定会风风光光的娶我进门。

    是的，你不必讶异。

    是与你可怜的自卑孪生而来的可怕的自尊蒙蔽了你的双眼，而我却永远无法唤醒一个装睡的人。

    别了，从此你的心中再无王红菱，但愿我的心中再无苏居安，一别两宽，再无交集。

    随信附上三千元作为贺礼，这些钱正好可以为她建一套婚房，苏家人一直都是言而有信，哪怕是面对自己的未婚妻。

    两滴热泪溅到信纸上，将中间硕大的‘问心无愧’四字洇到一片模糊，苏居安一把抓住王连军的肩膀失声问道：“红菱呢？她在哪里？告诉我，她在哪里！！！”。

    “晚了，苏居安，你抛弃了红菱金子般的心，她走了，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不，她不会走，她不会走！！！”

    苏居安失声呐喊，猛力拽开房门，心中早已泛滥起一片惊涛骇浪。

    她应该还没有走过南洼地，我一定能够追上她！

    六月的原野一片葱绿，遮天蔽地的庄稼簇拥着一条土黄色的乡间小路，小道旁放羊的汉子正仰面朝天横躺着，惬意的吟唱起一段悠长的情歌------

    九九那个艳阳天唻哎吆，

    十八岁的哥哥爱上了小英莲，

    此一去山高水又长，

    小妹妹何时你呀才回还······。

    红菱，我是爱你的，就在今天，就在这一刻，我终于深深地感觉到了你的爱！

    远远地，苏居安已经看到了王红菱孑然的身影，她的脚步是那样的迟疑，她还在眷恋着什么？

    或许是脚下这片深情的土地，

    或许更是对这些年揪扯不断的爱恨的恋恋不舍。

    或许是那声久违了的深情的呼唤。

    是的，他们曾经一起度过了多少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她们曾经一起度过了多少懵懂躁动的青葱岁月，当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那对金童玉女之时，苏居安却选择了另外一个女孩。

    但是当王红菱最终选择放手，苏居安却突然感到二十多年的感情世界里只有王红菱的一颦一笑，轻言慢语。

    今日一别，或许将意味着二人记忆之树二十年的枝枝蔓蔓从此被一把无形的钝刀生生割离。

    他的心在滴血！

    或许她的伤痛更甚他百倍。

    但是，你又拿什么去回报玉美的深情？她是那样全心全意的爱着你，难道你忍心让她后半辈子一直生活在乡亲们的耻笑之中？

    苏居安张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发出一点音响，他知道此时此刻哪怕只是招招手，王红菱定会义无反顾地奔向自己的怀抱。

    但是此刻她要奔赴的是一片大好的前程啊，或许这一走，她将有幸融入美好的城市生活，她将遇到一个胜过自己百倍千倍的男子，从此再也不用挣扎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红菱表妹，忘了我吧，你本是浴火重生的凤凰，而我只是一只永远离不开屋檐的麻雀。

    一瞬间，苏居安突然明白了自己的选择，他心如刀绞，颓然仆倒在草地上。

    ------南洼地，请接受一个迷途者的祈祷！

    ------南洼地，请接受一个负罪者的忏悔！

66定亲宴

    当失魂落魄的苏居安回到家中时，玉美早已和妹妹玉换坐上了堂屋正中的女眷席，院子里的男宾席已经开了菜，苏思安暗自松了口气，却分明听到大哥睡梦般呓语：“思安，这场订婚宴，咱们不办了！”

    声音虽小，依然惊动了身边的众乡亲，院子里突然一片寂静。

    “什么？”

    苏思安心头一沉，几乎失声叫出口来，目光迅速扫过大哥麻木的脸，他虽然不知道南洼地里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够预感到此事一定与红菱姐有关，婚姻不是儿戏，订婚宴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苏秦两家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苏思安急中生智，一把攥住大哥的手腕，“哥呀，你虽是一村之长，咱也没收礼呀，桌面上又全是村里的老人，这几桌家宴不算违反党纪国法吧。”

    院子里老人们一阵释然：“对对对，确实没有收礼，俺们都是帮忙的”

    苏思安寒光似铁，用力将大哥抵进檐下：“苏居安，你发哪门子羊角风？人家娘家人就在堂屋坐着，现在取消订婚宴，让嫂子的脸往哪儿搁？”

    苏居安梗着脖子，双眼一时布满了血丝，声音低沉而又嘶哑：“思安，红菱走了，我现在才知道她心里有多苦，都是我的错，是我该死呀。”

    “想死也不差这一日，过了今天，你爱咋咋地。”别看苏思安平时优柔寡断，遇到这等糟烂事，却容不得丝毫的迟疑：“咱娘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看看老人家多高兴，如果你现在告诉她这婚不订了，你还让她活不？”

    “可是红菱呢，谁去安慰她的心伤？”

    “谁说这酒席办不得？连我都想沾沾喜气呢。”

    声到人到，益临县县长纪云扬踩着轻快的步点，满面春风走进苏家，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庄户人家办喜事大多因陋就简，只要老天爷赏光不下雨，自家小院就是最豪放的餐厅，这样的风格，正适合大老爷们吆五喝六地喝大酒。

    县长的到来打破了院子里的喧闹，苏家两兄弟的对峙亦是迎刃而解，各怀心事迎上前，纪云扬抢先笑着说：“居安，大喜的日子，姑姑来为你们做一个见证好不好？”

    苏居安点点头，却又怆然摇头，纪云扬继续打趣道：“订婚是终身大事，我们的准新郎官害羞了，紧张了？”

    “大哥，快请姑姑进屋呀，嫂子呢？我要吃喜糖。”小妹苏杨不知何时出现在纪云扬身后。

    “啊···，姑姑请进屋，怕您忙分不开身，也没给您个信儿，但我娘一大早就唠叨说您会来。”苏思安见大哥依然无动于衷，急忙接茬说道。

    纪云杨走进堂屋，见首席果然留了个空位，主宾位置坐了媒人和玉美，准新娘下首的玉换抬头看见了苏杨，立刻起身跑过来：“小白杨，你咋来了？”

    苏杨看了一眼新嫂子，突然跳起来抱住了小姑娘：“秦玉换，你是俺嫂子的妹妹，我说这些日子总觉得你像谁呢。”

    两个同学的意外相见再次助燃了大家的热情，纪云扬凝视着苏杨灿烂的笑容，下意识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招待我们的客人。”

    扭不过众人的推让，纪云扬如大家所愿坐在了玉美和苏母中间。

    庄稼人豪爽，不到一个时辰宾客已经走了大半，秦玉美虽然舍不得苏居安，却也不得不按照乡俗跟随媒人告别苏家。

    苏家堂屋。

    纪云扬盯着苏居安：“知道你心中委屈，但是既然选择放弃红菱，就要更加真心得对玉美好，红菱选择这时候离开奔赴更好的前途，你应该祝福她。”

    纪云扬来时的路上正巧遇到掩面而去的王红菱，自然也看到了失魂落魄的苏居安，之所以不动声色的躲在一旁，是因为她相信苏居安能够独自迈过这道坎。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准确的佐证了她的判断力，交换了庚帖的一对年轻人终于在几十位老人的注目下尘埃落定，苏居安也就彻底的断绝了悔婚的念想，但是对于王红菱的愧疚始终像无形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直至婚后，他心中王红菱的言行举止不知不觉变成了秦玉美的行为标杆。）

    苏居安艰难的点点头，其实这些道理他懂，但是红菱信中‘一别两宽，再无交集’的话，实在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承受之痛，愧疚，自责，乃至永远无法弥补的亏欠，像一堆无形的虫蚁轮番啃噬着他，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的早已残破的内心突然间碎了一地。

    “我会···好好待玉美。”

    纪云扬点点头：“这才像苏家爷们说的话，你的菜棚收入咋样？”

    “去年冬天种芹菜就已经回本了，今春西红柿卖价更高，确实挣了点钱，但是玉美家种黄瓜，就有些滞销了。”

    “带动大家发展蔬菜大棚是条正确的道路，但是国人的餐桌上也不能只有黄瓜一道菜嘛，你尝试着引种西红柿就是一条成功的经验，甚至你还可以再大胆些，年前参加广交会顺便去了一趟花街，按理说广东十二月份气温也不高，但是花街到处一片春意盎然，一盆盛开的栀子花竟然卖到了三十元，问当地的花农才知道，这些花卉全在玻璃棚里培育，我们能不能效仿他们，闯出另外一条致富的道路？”

    苏居安心中一动，但是很快又摇头说：“因为气候的原因，北方大棚种植花卉还真没人做过尝试，更没有相应的技术支持。”

    “学习呀，走出去，引进来，敢于创新，这样才是新时代农民该有的样子嘛。”

    苏思安原本指望借助这次探亲假，好好平静一下心中的失意，大哥的情变，让他暂时放松的心情再次变得沉重起来。送走了纪姑姑和小妹，他决定尽快赶回BH市。

    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遇到事情一味逃避只能让结果变得更糟。

    默默收拾自己的行李，尽量躲避着母亲疑惑的目光。

    母亲还是从儿子空洞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端倪：“思安，有心事？”

    大哥的事已经在母亲心中投下一片阴影，苏思安不希望母亲再为自己的事情担心：“没事，小冕前天有点感冒，这不是哥定亲他娘俩也没回来嘛，姐和姐夫忙，我想早回去帮她们带孩子几天。”

    苏母知道儿子大了，有些事情自己也不便过问，顺水推舟说：“你姐帮了你那么多，你也确实该为她分担一点，小荷那边怎么样？你大哥这边落地了，你们觉得合适就定了吧。”

    “娘呀，事情咋会那么容易，小荷现在事业蒸蒸日上，我俩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我怕有一天会拖累人家呀。”

    苏母知道儿子心思重，遇事优柔寡断：“咋叫拖累？老婆汉子，凑到一起过日子，千百年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苏思安苦笑：“娘啊，您说的那只是‘生存’，现在的年轻人更希望有滋有味，有情有爱的‘生活’。”

    苏母摇摇头：“娘知道啥叫‘生活’，不就是把你们‘

    生’下来，饿不死就‘活’下去嘛。”

    苏思安淡然一笑：“您说的也对。”

67等你三年

    苏思安回到北海当晚便去了姐姐家，退了烧的孩子已经有人照料，是姐夫为了更好的照顾孩子，特意去乡下接来了他的母亲。

    眼下，苏思安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姐夫一家做一顿丰盛的晚餐，饭毕，苏思安告辞伯母去初荷的宿舍‘报个到’。

    初荷正独自窝在宿舍发呆，苏思安的突然出现给了她一个意外的惊喜。高兴之余却看到了一张忧郁的脸，原以为他还在为所里的工作纠结，欲安慰几句，却无从开口，二人沉默间，舍友小夏推门进来，或许没有发现苏思安的存在，竟然大咧咧的脱去上衣：

    “这天气，出门走一趟身上就黏糊，初荷你冲不冲凉水澡？”

    “不要脱，思安，快转过脸去。”杨初荷一声惊呼，苏思安急忙扭头面向墙壁，听到身后一声惊叫。

    “杨初荷你太坏了，为何不早提醒我？”

    杨初荷忍不住笑出声来：“疯丫头，自己不检点，还埋怨别人，快‘包’上吧你。”

    小夏是个开朗的姑娘，穿好衣服，反而走过来轻踢苏思安的脚后跟：“还不快走，赚便宜没够啊。”

    苏思安无地自容，面红耳赤跑下楼，杨初荷也随即跟了出来，二人出了少年宫，沿着河边小道慢慢踱进林荫，看到垂柳下一张双人座椅，杨初荷径直坐下道：“你也坐，有什么心事，说说吧。”

    苏思安将日间的事情说了个大概，初荷叹了口气说：“放弃了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孩，大哥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苏思安点点头：“我更心疼红菱姐，她为了挽回哥哥的心，竟然两次拖延入学的时间，直到今天，亲眼看到玉美嫂子进了我们家门···她是流着眼泪离开村子的。”

    “红菱姐来北海了？哪个学校？”

    “听说是幼教特教师范学校。”

    “就在我们少年宫西邻嘛”初荷起身：“明天我正好没课，咱们去找找她？”

    苏思安摇摇头：“红菱姐现在肯定不想见苏家人，过几天再说吧。”

    初荷想了想：“也是，不过我可以先去打听打听底实，毕竟红菱姐初来乍到，咱们能帮就多帮点。”

    苏思安点点头：“小荷，谢谢你，你和红菱姐一样，都这个世界上心肠最好的女孩。”

    杨初荷突然间便有了一丝妒忌，不自然地一笑：“如果红菱姐和我当中选一个，你会选谁？”

    苏思安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心中突然一阵迷茫，他没有想到初荷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这也足以说明‘恋爱中的女孩智商为零’所言非假。

    “法国有一句谚语‘如果有如果，整个巴黎也能装进一个瓶子里’，红菱姐是亲人，你是爱人，你们都是我永远放不下的牵挂”。

    “苏思安，你总爱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你就不会------哪怕是骗我一句，也让我小小的满足一回？”最心爱的人拿自己和另外一个女人相提并论，再大度的女孩心中也不会太舒服。

    苏思安见自己好像闯祸了，赶紧转移话题：“师傅上班了吗？”

    “哼，很会转移话题嘛，你那个师傅呀，自己去粗加工报到了，听说是顶了你的差事。”

    “那我这休假也该结束了，怎么能让师傅替我受累呀。”

    天创集团董事长曹天创窝在柔软的真皮老板椅内，嗅着指间点燃的古巴雪茄独特的香味，任凭公关经理蔡云喋喋不休地讲述着苏思安师徒俩这些日子的近况。

    说起来可笑，堂堂的一个特一级厨师，BH市厨界大师般的存在，竟然沦落到陪徒弟杀鱼剥蚌壳的地步，更让人不解的是，苏思安竟然很享受这份粗加工的工作，半月的时间，师徒俩竟然把粗加工间锈迹斑斑的水台和四壁擦成整个招待所最干净的地方。

    “听说主题餐厅新任厨师长几乎天天央求黄益贵将杨乐春请回他的办公室，但是这个杨乐春更狠，索性把他的办公桌也搬到了粗加工间，您说可乐不可乐。”

    曹天创摇摇头：“杨乐春高手，这出苦肉计使得高明啊，有这么好的师傅教我二弟，倒不必急着挖他过来，人一辈子总得经历过几次低潮才会有更加深刻地领悟，他的性格太耿直，太孤傲了，经历一些必要的磨砺对他有好处。”

    “董事长，就因为一个苏思安，集团便将既定的计划拖后三年，值得吗？”因为与蔡云特殊的关系，曹天创早已习惯了这位下属私下里毫无顾忌地追问。

    “非常值得。”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二弟呀，我比任何人更加清楚地认识他的人品，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个人从来不向困难低头，他可以在功成名就后而开，但绝不会半途退缩，这叫骨气。”

    蔡云不以为然：“但是我们也不能因为他的骨气就放弃自己的发展。”

    曹天创冷冷一笑：“酒店到现在还只是一个空壳，装修运营还得一大笔资金，抵押贷款到账还得等些日子，放出这个舆论更像是为酒店做了一个招贤纳士的广告。”

    “董事长高明，这也是一出苦肉计吧，您想感动苏思安，让他觉得欠了您很多，由不得他不来，但是如果现在他真的来了您怎么办？”说到这里蔡云又有了些担心。

    曹天创摇摇头：“至少今年他不会来的，我太了解苏思安了，在没有学到粤菜的精髓之前，他哪里也不会去。”

    “您说苏思安这是在卧薪尝胆？”

    “对嘛。”

    半月后，招待所再次刮起一阵舆论的狂风。

    BH市最大的房地产商为了笼络苏思安竟然搞了一个四星级的酒店，被苏思安婉拒后，竟然推迟三年开业，一时间粗加工门庭若市，就连平时对苏思安不怎么感冒的同宿舍的小于、小葛也抽空来到粗加工套近乎。

    这让苏思安一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68杨乐春扶贫

    黄所长为了将粤菜尽快搬到主题餐厅的餐桌，特意强调了廖厨执掌后厨‘生杀大权’，为此还不惜明升暗降架空了杨乐春，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叔伯小舅子绝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主，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杨乐春这么快就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堂堂一个特一级厨师，竟然天天戴着围裙杀鱼，这是在打招待所的脸，更是打他黄益贵的脸。

    况且杨乐春的举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廖望的正常工作，但是作为招待所三大厨房的行政总厨，他似乎有理由呆在后厨的任何一个角落，当然女洗手间除外。

    黄所长思虑再三，突然想到市政府眼下正发动各事业单位出人出钱对接区域内贫困村的扶贫计划，招待所的对接村是五十公里外的峡山库区瓦盆村，正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呢，杨乐春，你不是喜欢钓鱼吗，本所长这次让你钓个够。

    就这样，杨乐春糊里糊涂成了一名带领库区乡亲们脱贫致富的驻村干部，而苏思安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偏偏这时候曹天创一出看似为兄弟出头的举动彻底的激怒了廖厨。

    招待所重金请来了粤菜师傅，作为黄所长座上宾的曹天创肯定前来捧场，端午节这天，曹董为了招待集团各部门经理，特意在主题餐厅定了一桌海鲜大餐。

    菜单在手，曹董照例一一审视，最后提笔在廖望拟定的菜单上加了一道地方家常菜-----‘菠菜炒海兔’。

    这可有点难为见多识广的廖厨了，作为初来乍到的粤菜厨师，绝对想不到身价百万的曹总口味竟然这么‘家常’。

    菠菜炒海兔，鲁菜菜谱里真有这道菜吗？

    事实是，曹天创这回还真不是顺嘴胡诌。

    家住渤海湾的渔民，每到夏初菠菜大量上市时，家家都爱吃这道时令菜，虽然名字听起来难登大雅之堂，却是一道正宗的老潍县菜，也正是因为它的普通，才极少出现在酒店的食谱中，致使各酒店的大厨们对这道菜知之甚少。

    几位粤菜厨师面面相觑，无奈之下只能叫来尾灶师傅蒋金勇：

    “蒋师傅，这道‘菠菜炒海兔’您做过吗？”

    ‘大狈’自从被廖厨调到尾灶看汤桶，心中自然窝了老大的火，今天见廖厨吃了瘪子，禁不住心花怒放，却也不敢表现在脸上，努力摆出一副诚恳的样子摆手道：“廖厨，咱以前还真没做过这道菜，要不您问问杨厨？”

    廖厨摇摇头：“杨总厨下乡了，联系不上。”

    “那您问问他的徒弟苏思安呐。”

    “切！”

    廖望本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一脸地鄙夷，“又是这个苏思安，后厨这么多人，难道少了他王屠户，还得非吃带毛猪不可了？挥挥手招呼二灶：“阿豪，你来做这道菜。”

    阿豪摊摊手，一口河南味极重普通话：“没做过，不中”。

    “菠菜、海兔子，随便搞一搞啦。”廖厨咬咬牙说。

    蒋金勇暗自偷笑，转身回到尾灶，作为三所曾经的头灶，他咋能不知这道菜的做法？心里明镜似的，眼下粤菜师傅正在兴头，如果自己贸然出手，不是招人嫉恨吗？

    谁知道包厢里坐的是谁，保不齐就是故意找茬来的呢。

    果然不出蒋金勇的预料，阿豪师傅的‘菠菜炒海兔’遭客人退菜了。

    明眼人看一眼就明白，阿豪这道‘菠菜炒海兔’缺了最基本的东西，也是这道菜的精髓------

    油渣。

    油渣配菠菜，人间至上的美味。

    可惜太多有钱人对这两样食材不屑于顾。

    现在有必要详细的介绍一下这道菜的制作流程，大家可以回家一试。

    猪板油三两切片，葱白、姜末、蒜米适量，

    菠菜去根洗净切寸段，淖水。

    海兔子淖水去壳，清洗干净。

    炒锅内花生油少许将板油㸆至微黄，葱姜蒜爆至微黄，放入菠菜、海兔翻炒，精盐少许调味。

    出锅。

    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越简单的食材越能做出最难忘的味道？无它，因为这些食材都是老百姓随手企及的，满满的家的味道。

    得罪了黄所长的座上宾，廖厨突然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包厢向客人道个歉，一进门，发现苏思安早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曹董身边。

    苏思安有些尴尬，急忙起身，二人面面相觑。

    曹天创则一把拽住兄弟的手：“廖厨，我小弟这些日子很忙啊，大过节的，我们兄弟俩聚一聚，您不介意吧？”

    廖厨一时间仿佛吞了苍蝇，笑意登时僵在脸上，却不得不违心的说：“应该，应该，曹董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该陪的。”

    陪着小心继续问：“曹董，您对我们餐厅的菜还满意吗？”

    曹天创故意沉吟了一会儿：“这个嘛···还行，就是这个‘菠菜炒海兔’少了层意思，师傅不是农家子弟吧？”

    “广东清水人，家里也有几亩稻田。”廖厨看了一眼苏思安，眼角处已经透出一丝愤怒。

    曹天创依旧不依不饶：“清水···广东最偏远的地方，好像也不富裕。”

    苏思安知道自己呆在这里只会增加廖厨的难堪，断然挣脱曹天创的手：“哥，我水台上还有活，先去了。”

    曹天创撇下廖望起身，满桌宾客突然齐刷刷站起来：“二哥走好。”

    这是明目张胆地示威。

    廖厨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也就在此时，他心中那颗仇视的种子开始慢慢萌芽。

    一周后，廖望终于找到了复仇的好机会。

    这一天是市府李秘书长公子大喜的日子。

    或许有人会问，堂堂市府秘书长，处级干部也，儿子结婚怎么也得五星级酒店待客吧？咋就选了招待所这座“小庙”？

    其实这正是李秘书长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五星级酒店太招摇，普通酒店太掉价，可不就的招待所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还挂着市政府第一招待所的牌子呢，更何况他那位小了儿子两岁的继任妻子还是这里的副所长······。

    而对于主题餐厅来说，无疑是一次展示自己实力的最佳机会。

69逼供

    为了争取李秘书长儿子的这次婚宴，（据说此人黑白通吃，BH市四大公子之首）赵经理可谓费尽心机，廖厨更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筹备婚宴当天的菜品，他知道自打自己做了这个主厨，主题餐厅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其实以前生意更差）合该翻身的机会就在眼前，这次一定要讨个开门彩。

    认识到了这次婚宴的重要性，音乐餐厅整个后厨全员到岗，甚至连电业局招待所的调令已经走在路上的老铁也难得出现在他三砧的位置上。

    越是这个时候，越没有人敢触秘书长公子这个霉头。

    冷菜、头菜，堪堪十五道菜品道道精彩，该是主菜露面的时候了。

    这次婚宴的主菜是‘蚝油鲜鲍’。

    笔者觉得有必要先在这里为大家介绍这道‘蚝油鲜鲍’的制作流程。

    皱纹盘鲍（此君前面已经出过场）去壳，置粗玉米面中反复揉搓，用于去除鮑肉身上的黏液和污垢。

    清水冲洗直至肉身洁白如玉。

    正面朝上，打十字花刀至三分之二处，开水汆熟

    汤桶内高汤、精盐、蚝油、生抽、鱼露、老抽、料酒、冰糖，勾兑汤汁，九十度水温煨制鲍鱼九十分钟。

    出锅！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此时也只有美酒可以匹配这闪着琥珀光泽的盘鮑之花。

    不得不说广东人对于海鲜的烹饪绝对是精益求精，精致的花刀，精心地煨制，终于烧制出这道酥软滑嫩、滋阴养颜的妙品。

    廖望指挥打荷小子将处理好的鲍鱼整齐的码放进玻璃盏，现在他只需生粉点芡便可起菜。

    突然，廖望鼻翼间透过一丝弱碱的气息，瞬间一阵昏炫。

    谁放了苏打？汤桶里谁放的苏打？

    蓦然回头，平时看似文弱的廖厨突然一声怒吼。

    巨大的声响使得整个后厨鸦雀无声。

    好好地鲜鮑，因为一点点小苏打的加入，味感更像碱发干鮑，原料还是那些原料，菜品的身价一落千丈。

    事情到了这一步，廖厨也只能咬牙起菜，总不能因为这道菜耽误了婚礼的流程，何况出席宴会的宾客非官即商，哪位也不是好糊弄的主啊。

    不过这道菜的名字得改成‘蚝油干鮑’了。

    廖望终于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他无法想象这次临场换菜会带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处罚结果，既然你不让我出头，我也不能让你好过。

    临下班前，廖厨突然宣布，后厨所有红案厨师不得离开更衣室的走廊，他要一个一个的突击审问，没有挖出‘破坏分子’之前，谁也别想下班。

    为什么单单留下红案？

    白案厨师另有操作间，又大多是女孩子，几乎不会掺和到红案中来，所以嫌疑极小。

    更主要的一点------

    黄所长的侄女黄秀秀是白案厨师，得罪了‘郡主’，后果很严重。

    因为婚宴上使用的海鲜特别多，苏思安收拾完水台时，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想着今天约初荷去看电影，急匆匆敢去更衣室，却被门外的阿豪挡住了去路：

    “这里正在审问嫌疑犯，过会儿就轮到你了，走廊里排队去！”

    苏思安感到一阵好笑，多大的事，还整出‘嫌疑犯’来了，不过这人也确实够损的，无论心中多么不痛快，也不能拿工作泄私愤呐，毕竟饭菜都是入口的东西。

    转身刚要离开，更衣室里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

    “不是我干的，我也没看见谁动了手脚，你不要拽我，我要回家！”

    听声音是老铁，此君自打廖望主厨，根本就没有上过几天班，今天遇上这么一码子事算他倒霉。

    “不是恁，恁激动个啥？拽一下又怎么啦？”此君是被廖望称作‘明仔’的赵有明，河南小伙，个头不高很粗壮，据说还习过几天武，一直做廖厨的副灶，平时兼任保镖的差事。

    “你们这是非法监禁，我要去法院告你们。”老铁平时豪横惯了，怎么会忍得了这种侮辱。

    “吆嗬，法院是你们家开的？大门朝哪知道吧。尿性！”

    苏思安知道老铁这回遇到了硬茬，想到自身尚且难保，只能无奈的转身，见走廊里十几个‘候审’的同事一排蹲在墙根，双手倒背后脑勺，还真有候审犯人的意思。

    师弟谷月明就蹲在队伍的最前面，看来下一个‘受审’的就是他了。

    苏思安心头一紧，虽然他也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但是想到师弟和自己几乎相同的处境，廖望一定不会放过他，不自觉的站到师弟前面。

    谷月明扬起头，偷偷地拽了一下师哥的裤腿：“蹲下呀，枪打出头鸟，没听到里边老铁挨揍了？”

    果然，更衣室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喊：“打人啦，还有没有王法。”

    苏思安心一颤，就见更衣室木门一阵晃动，猛然开启，老铁跌跌撞撞冲了出来，一把抓住苏思安的手：“一群土匪呀，苏师傅，你是二哥，你得为兄弟们出头啊。”

    话音未落，赵有明随后跟了出来：“王刚，恁的事还没完，去一边呆着，谷月明，轮到恁了。”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苏思安：“恁就是二哥呀，下一个就轮到恁唻，等着吧”。

    苏思安厌恶地看了一眼赵有明，朝谷月明使了个眼色低声说：“进去好好说，我相信廖厨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有事大声喊我。”

    谷月明点点头，怯怯地走向更衣室，随着木门关闭，里面突然一片漆黑，随之苏思安听到一阵沉闷的击打声。

    “师哥···救···啊！”

    师弟挨打了。

    苏思安蓦然热血上涌，用力一脚踹开了更衣室的木门。

    “开灯！”

    更衣室内突然停止了扭斗，灯光亮起，苏思安看到师弟痛苦的蜷曲在水泥地面，嘴角处早已渗出了殷红的血丝。

    苏思安逼视着满脸诧异的廖望，一时间早已抛弃了所有的顾忌：“廖厨，大家还是不是同事？为什么问都不问就下此狠手？”

70去乡下看望父亲

    廖望手足无措地躲闪着苏思安愤怒的眼神，实在无法将他和平时那个温尔文雅的水台小子联系在一起。

    “苏···师傅，是明仔他们心急啦，不是我的意思啦。”廖望本就不是莽撞人，在苏思安的逼视下，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过激，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站在一侧的赵有明以为苏思安想要动粗，急忙招呼门外的阿豪，二人一前一后包夹住苏思安。

    苏思安并没有被二人的挟持所吓倒，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赵有朋：“赵师傅，炒菜你行，动手，你不行。”

    赵有明自恃身上还有点功夫，傲慢地扫了一眼对手：“听说恁挺能打？不服练练！”话音未落，突然出手直取苏思安的前胸。

    “出去吧！”

    “哎吆·····”

    不得不说，苏思安的反应太快了，尽管他采取了一个后发制人的守势，但是自小习武练就的本能的反应，电光火石之间，便轻松地抓住了赵有明的虎口，仅仅用了三成腕力，便把对手生生推出三步开外，重重摔倒在地。

    赵有明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躺在地上足足十秒钟才狼狈的爬起身：“小子，有点巧劲，再来！”

    “你还是住手吧，我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再动我师弟一根毛发，我让你后悔一辈子!”苏思安声音低沉，却是掷地有声：“月明，我们走。”

    “廖厨，这小子偷袭，俺不服。”赵有明嘴上嚷着，望着迎面而来的苏思安，却不由自主的闪身躲开。

    “明仔，不要再生事啦。”害怕二人再次斗在一起，躲在明仔身后的廖望面色落寞，颓然出口道。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当事双方最终都选择了息事宁人，因为大家都知道斗殴是后厨最大的禁忌，如果双方打红了眼，谁能保证厨刀不会变成砍人的凶器？

    但是，‘鲍鱼事件’最终还是惊动了赵经理，因为此事不便张扬（幸亏客人没有察觉），也只能拿苏思安做替罪羊，给了一个‘留所查看’的处分。也只能安心扎根在粗加工的水台上了。

    忙碌的日子过得真快，转眼间父亲去乡下扶贫也有仨月之久，六月二十是他的生日，正巧周一休班，杨初荷决定去乡下为父亲庆生，当然也少不了他的得意弟子苏思安。

    大客车出了市区一路南下，渐渐地，宽阔的泊油路的尽头变成了一段铺满细石子的乡村公路，因为前几天刚刚下过一场雨，道路变得泥泞不堪，客车摇摇晃晃地艰难爬行，像极了漫无边际四处游走的醉汉，初荷生长在城市，哪里经受过如此阵仗，勉强抓住面前肮脏不堪的靠背，幸亏走得急没有吃早餐，否则姑娘非喷了不可。尽管苏思安为她备了晕车药，却也收效甚微，杨初荷干呕了一阵，忍不住吐出几口酸水，无力的斜倚在苏思安身上。

    而此时的苏思安也只是心疼而已。他知道越是靠近库区，道路越难行走，眼下想让师妹好受些，只能寻找话题吸引她的注意力。

    他很快想到了红菱姐，自打大哥定亲后，红菱姐姐便人间蒸发了一般，初荷几次托师范学校的朋友打听，大家压根就没有听说过王红菱这个名字。

    “初荷，有没有红菱姐姐的消息？”长期工作在年轻的女孩子身边，苏思安早已不是原来那个懵懂的少年，他知道没有把话题放到女孩身上，更能够成功的引起女朋友的注意了，何况王红菱的存在已经成了初荷的一个小心结。

    果然，杨初荷的注意力一下子聚焦到了苏思安的身上：“没有消息。”

    “这就怪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平白无故消失了？”苏思安见自己的小‘阴谋’得逞了，暗自偷笑。

    “你能确定大哥说的是幼教特教，而不是华侨幼师或者其他技校？”

    华侨幼师是BH市另外一所幼师学校，如果不是当地人，很容易把它和幼教特教混淆在一起。

    “当然错不了，入学通知书发到村委，大哥见过。”

    杨初荷眨眨眼：“那就怪了，幼教特教今年春季招生本来就不足百人，难道红菱姐去外地打工了？”

    “不可能。”

    虽然不是青梅竹马，却也亲如姐弟，苏思安太了解红菱了，只要认准了的事情，很难有人能够左右得了她。

    杨初荷眼角飘过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阴翳：“苏思安，为什么一讲到红菱姐姐，你的思维就变得如此敏捷？还是从前那个木木的你吗？”

    小丫头又吃醋了。

    苏思安摇摇头：“其实我不笨，只是在你面前永远聪明不起来，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杨初荷转身：“你们老家说‘物’就是‘东西’，你是‘东西’吗？”

    苏思安当然知道这是杨初荷的玩笑话：“我是人，当然不是‘东西’了。”

    苏思安的话引起旅客们一阵善意的笑声，小伙子干脆高声问：“大家知道为什么骂人要用‘不是东西’这句话吗？”

    众人摇头。

    前座一位老太太回头说道：“小伙子，看模样恁是文化人，恁说说呗。”

    “其实这个‘东西’一说，出自易经八卦，东为‘木’，西为‘金’，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而南为‘火’，北为‘水’却不是人能控制得了的，‘水火无情’嘛，所以一个人太无情，往往会被别人骂作‘不是东西’。”

    老太太摇摇头：“俺的个娘哎，骂人不带脏字，还是文化人厉害呦，丫头，你男人漂亮白净，有能耐，一定要看住他呀。”

    ‘男人’？好土的称呼，却透着一股朴素的亲切，杨初荷突然就红了脸，但是她的心中分明很是甜蜜，急忙掩饰般扭头看向窗外，一片低矮的农舍蓦然映入眼帘，汽车终于喘着粗气停在路边的大槐树下。

    一路无话的司机破天荒开了口：“终点站到啦，下车啦，下午回城还在这里等，四点半开车，过时不候啦。”

71村长是个耿直汉子

    “杨干部的女儿来了。”

    在这个闭塞的通讯基本靠喊得小村落，杨初荷的到来不啻于一条爆炸新闻，不出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村子。

    当然，出面接待贵宾的还得是村长禹得一夫妇。

    村长是个精干的汉子，黑脸膛，挺鼻梁，一看就是个急脾气，见面没寒暄几句，便将客人半推半拉地迎进自家小院。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小院，四间低矮的瓦房，除了月台下一棵茂盛的柿子树，空荡荡的天井里几乎没有任何物件，四壁围墙挂着的的农具倒是一应俱全。

    一村之长的家尚且如此寒酸，看来这个瓦盆村确实贫困。

    村长媳妇倒是很富态，生就的一张笑脸，热情的甚至让人心中隐约感到有些不安，但是静下心想来想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财神爷’的姑娘来了，自然殷勤招待。

    在家里从不管钱的父亲竟然成了这群村民眼里的‘财神爷’，杨初荷想想心里就憋不住笑。

    无怪乎大家会把杨乐春称作财神爷，这些年来村里扶贫的干部，哪个手里没有三十万二十万的扶贫款，谁都知道他们来此就是走个过场，镀镀金而已。但是扶贫款却是真金实银地留在了村里，有了这笔‘巨款’，哪届村长不是屁颠屁颠的跟在驻村干部身后小心伺候？

    村长家的夏麦茶很清香，却抵不过女儿急于见到父亲的渴望，女主人是个精细人，笑着说杨干部水库边钓鱼去了，初荷一听更加来了兴致，村长媳妇拗不过，赶紧找来斗笠递到两人手中：

    “乡下太阳毒，姑娘娇贵，怕晒破脸皮呢。”

    峡山水库东岸，靠近水边的柳荫下。

    杨乐春一个人孤零零的盯着远处偶尔游过的几只野鸭。心情更像脚下一波波无休无止的波浪。

    作为市府招待所的驻村干部，来到瓦盆村转眼将近百日，这个厨界沉沉浮浮大半辈子的倔强汉子，第一次感受了乡亲们的淳朴和真诚，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淳朴和赤诚，面对乡亲们捉襟见肘的生活，他的无能为力更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在心口，他想踏踏实实地为村子里干点实事，无奈归根结底他就是个厨师，他实在无法将自己的专业与乡亲们的脱贫联系到一起。

    总不能在这片远离城市的边远乡村建一所酒店吧。

    但是离开酒店，一个厨师还能干些什么？

    初来乍到，杨乐春也曾想顺应所领导的想法，利用靠近水库的便利帮村里建一个网箱养鱼的渔场，但是所里的设想很快便遭到了村两委的集体否决。

    理由很简单------

    漫不说村民早就习惯了撒网捕鱼，首先渔场的选址就是个大问题。

    名义上瓦盆村是峡山水库东岸第一个自然村，但是真正的村址距离水库足足还有两公里的路程哩。

    历史上，瓦盆村的先人们确实也曾经逐水而居过，那时候潍河中段还没有截流，源自沂蒙山东麓的潍河水一路东去，也正是因着潍河水的灌溉，河两岸一度非常的富足，五九年水库截流后，随着库容量越来越大，库区的水位也越来越高，丰水期大水漫滩，淹没了两岸大片的土地，瓦盆村的村址便逐渐远离了潍河，曾经的沃土良田早已不再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们只能靠天吃饭。

    住在瓦盆村的人最怕的就是下雨。

    按理说身为农民，心中最高兴的便是风调雨顺了，然而瓦盆村的村民们最讨厌的也恰恰是这个‘风调雨顺’。

    就拿去年为例，前年的旱情致使水库大面积的干涸，昔日的良田终于重见天日，经年地淤积，使得库底异常肥沃，秋后，人们兴高采烈地播下麦种，转过年来，眼见丰收在望，一场大雨使得几百亩沉甸甸的麦穗瞬间化为泡影，乡亲们半年的辛苦算是白费了。

    或许有人会说，庄稼怕泡，这网箱养鱼最不用担心的就是水嘛。

    大错特错。

    网箱养鱼看似不怕洪涝灾害，但是渔场安在哪里？谁能保证今年不会再次水位暴涨？那时候整个网箱陷入深水区，谁能保证不会发生更大的意外？

    退一万步，即便是渔场建成了，鱼贩子大多是城里来的客户，凭村里这条烂泥路，遇到下雨天骡子都得趴窝，（去年红印家的骡子不就是在这条泥路上扭伤了胯骨吗？）更别说城里来的汽车了。

    哎！到底是怎样的一条烂泥路，竟然扭伤了骡子的胯骨？

    杨乐春思绪万千，鱼儿上钩了也浑然没有察觉。

    “上钩了，上钩了，爸爸您倒是收杆呀。”

    杨乐春急忙首先，果然拽出一条四五斤重的红鲤子。

    心中一时大畅，“你们怎么来了？”

    “您总也不回家，今天陪你过个生日。”

    杨乐春摆摆手：“你奶奶说不过八十不庆生，怕阎王爷惦记着呢。”

    “爸爸，女儿想你了。”

    或许是这一路走累了，骄阳下，一身裙装的杨初荷粉嫩的脸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里拎着半高跟的凉鞋，敢情这一路姑娘赤脚走过来的。

    望着师傅被乡间的毒日头晒成小麦色的面颊，苏思安突然红了眼圈：“师傅，您是为徒弟出头才被他们打发到这里，是我害了您。”

    杨乐春知道苏思安这些日子受了不少委屈，虽然心疼徒弟，却知道此时此刻他最不该接受的便是虚无缥缈地安慰，突然板起脸：

    “收起你的眼泪，一个大老爷们，尿唧唧地成啥样子？为什么跟同事干架？”

    苏思安预料到师傅早晚会知道自己打架的事，但是没想到师父的消息会这么灵通。

    “廖厨他们太欺负人了，他们竟然打了师弟。面对师傅严厉的表情，苏思安慌乱地低下了头。

    “现在受点委屈，正是对你们的历练，哪个人总会一帆风顺呢？连这点委屈都承受不了，还谈什么成就大事？”

    父亲突然变脸，犹如一瓢冷水兜头浇灭了女儿的好兴致：“爸爸，思安都被人家欺负成啥样了，您还忍心责备他，您可是他师傅啊。”

    “甭老想护着他，干仗还有理了？”杨乐春瞪了一眼女儿，脸色稍有缓和：

    “知道你认死理，但是招待所这个泥潭水很深，‘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你要懂，武力收服不了人心，只有内心强大的人才能永远立身于不败之地。”

    苏思安点点头：“师傅教训的对”。

    “爸爸，您说的不对，他们凭什么动手，打人犯法。”

    看着女儿固执的撅起了嘴巴，杨乐春的心突然柔软下来：

    “好了，好了，不说他了，爸爸这些日子跟你禹叔学了一道家常炖鱼，味道极好，爸爸现在就回去做给你俩吃。”

72蕙香姑娘

    “就不回去，女儿还想多玩会呢。”杨初荷心有余怨，径直冲向浅滩，苏思安急忙追上去：

    “小荷，师母嘱咐你不能下水，出门就忘了？”

    杨初荷弯下腰，掬起一捧冰凉的河水，看着它们从自己的指缝间一点点的流失，心中顿觉释然：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多清澈的水，你也下来呀。”

    青黛的远山、明澈的河水、精灵般的小荷！或许也只有这山、这水才能真正配得上如此自由的灵魂吧，是的，她是那么干净，那么的容易满足，在她面前你只能自惭形秽。

    苏思安怔在岸边，瞬间莫名感动，“小荷，当心扎了脚，上来！”

    “鸡毛当令箭，就爱拿妈妈的话压人，”杨初荷故意皱起眉头，却不得不在苏思安地坚持下极不情愿地跳上岸：“真扫兴，你得背我回去。”

    苏思安面露窘色，偷偷回望了一眼师父，老头儿一反常态冲徒弟做了个鬼脸，提了水桶径直走了。

    杨乐春回到村委会宿舍，心想趁着女儿贪玩，自己先把钓来的鱼炖上，鱼鳞尚未刮净，村长禹得一急匆匆闯了进来，一把抓住他的小臂：

    “杨哥又见外了不是？过生日也不言语一声，俩孩子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她婶子早把大花鲢炖烂糊了，走吧。”

    “天天麻烦你们，孩子也不是外人，我自己对付俩菜得了”。

    “那可不是咱庄稼人的待客之道，你还是跟我走吧。”禹得一手劲很大，轻轻一提，杨乐春便身不由己站了起来

    他知道禹得一是

    个耿直汉子，只要他认定的事，别人很难推辞。

    转身拿了两瓶‘景阳春’问：“下午有没有公干，喝两口？”

    禹得一摸摸嘴巴：“配合杨哥的工作就是小弟眼下一等大事。”

    杨乐春笑了笑：“兄弟说这话让哥汗颜，喝酒怎么算是工作？”

    “今天算是礼拜日，我俩休息一天行了吧？”禹得一绞尽脑汁想了条喝酒的理由，却又忍不住自己先笑了：“娘的，庄稼人哪里有个星期天。”

    盛夏的库区，通往瓦盆村的乡间小路一片葱茏。

    杨初荷的记忆里苏思安是第二个背过自己的男人，伏在这条宽阔的背膀，她的记忆仿佛突然回到了十五年前，眼睛忍不住湿润了：“思安，我是你背过的第几个女孩？”

    苏思安诚惶诚恐，仔细想了会说：“第二个。”

    杨初荷心中一阵泛酸：“好啊，你竟然还背过别的女孩，她是谁？是不是王红菱？”

    苏思安狡黠地笑了笑：“不是。”

    “是不是白梅？你的初吻都给了她······。”

    苏思安大窘，急忙辩解道：“不是，不是，第一个是小妹苏杨嘛。”

    原来思安哥是在逗自己，杨初荷脸上顿时泛起一抹红扉，作势卡住他的脖子：“坏人，敢耍我了，放下我，不要你了。”

    苏思安心中一阵甜蜜：“开弓没有回头箭，上了我的船，就下不来了。”

    “呸，你这是贼船。”杨初荷不情愿的扭了扭身子，伏在她的思安哥耳边说。

    “初荷姐姐，杨伯伯让我接你来了。”一个略显童稚的女音传进耳朵，二人抬头，不远处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孩，乡间自由清新的空气使得女孩毫无顾忌地疯长，面色微黑，一看就是长期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色，短发、挺鼻、微微上翘的嘴角、一双大眼睛专注的盯着初荷，似乎她要的答案已经写在了对方脸上。

    初荷拍拍师哥的肩膀示意放下自己：“小妹妹，你找我？”

    “俺妈让俺迎迎你和姐夫，杨伯伯现在在俺家。”小姑娘不惧生，声音干脆利落。

    原来是禹叔的女儿。

    杨初荷面露赫色：“妹妹，别乱称呼，他是思安哥。”

    “思安哥真俊。”小姑娘的率真与其父有一比，说这话时没有丝毫的忸怩，这让苏思安突然想到了小妹苏杨。

    三个小年轻进门时，禹家早已当院摆好了桌椅，众人入席，大柿子树就是最清凉的遮阳伞，桌面上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菜蔬，却很新鲜，席间主人少了客套，反而让客人更加放松，这让自小生长在农村的苏思安一时有了回家的感觉。

    禹得一好酒，杨乐春善饮，二人觉得唯有对酌方能更加酣畅淋漓，几杯酒下肚，话题自然转到村民们最敏感的事情。

    “得一，网箱养鱼可是招待所领导定的调子，专款专用，我个人没有权利改变上面的计划。”

    禹得一摇摇头：“杨哥，上面的精神是好的，但是咱村的情况你也摸了个八九不离十，放着水库里免费的大鱼不抓，非得花钱去养，他们会出这个钱费这个力吗？”

    杨乐春放下筷子：“那些鱼是咱村里的吗？水库管理局天天去镇上告我们偷鱼，你这个村长脸上有光啊。”

    禹得一借酒遮脸，平时积压在心中的牢骚话一并说了出来：“俺们那是偷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瓦盆村老辈就生活在这里，五九年建水库政府号召移民，一千多口子青壮含着眼泪背井离乡啊，留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人均耕地不足一亩，不下水库捕鱼，你让他们咋活？”

    “所以市里才扶持咱们呀，网箱养鱼也是镇里和水库管理局协商后特批的”。杨乐春也是个性格倔强的人，顶着全村人的反对坚持了仨月，足以说明他还没有完全死心。

    禹得一却是越说越激动：“杨哥，俺们乡下有句老话，家财万贯，喘气的不算，养鱼不光需要投资，更需要技术，咱们这些泥腿子懂个啥？”

    禹嫂正在厨房里盛鱼，听到丈夫起了高腔，急忙撂下锅铲跑出来，“蕙香他爹，今天是杨哥生日，大好的日子你冲他吵吵啥？孩子们难得来家里坐坐，你们俩‘老家’非要弄个急赤白脸？”

    杨初荷见禹婶误会了禹叔，急忙起身起身解围：“婶儿，我爸他们谈工作呢。”

    “今天只祝寿不谈工作。”禹嫂放下手中的鱼盘，绷不住自己倒先笑了起来，回头又数落起女儿：

    “小祖宗，你慢点吃，别呛着。”

    蕙香姑娘抬起头：“饱了。”

    掉头面向苏思安：“小哥，你们餐厅里的活累不累？”

    苏思安点点头：“当然累呀。”

    “我能干得了不？”小姑娘没有出过门，说到城市一脸的向往。

    “妹妹正是上学的年龄呀，怎么想到要去工作？”

    蕙香侧脸：“不去了，教室里闷得慌，坐不住。”

    禹嫂挖了女儿一眼：“疯妮子，就差仨月毕业了，好歹也要拿张毕业证呐。”

    “俺的事你就别管了，杨伯伯已经答应带我去招待所上班了。”

73苏思安的小媳妇

    “咋地，妹子要去招待所上班？”

    苏思安心中一阵诧异，目测姑娘也不过十五六岁，想到与其同龄的小妹苏杨此时正在校园里孜孜不倦的苦读，实在为她的辍学感到惋惜，但是身为客人，自己又不清楚姑娘的状况，劝解的话还是少说吧。

    唉，人各有志，或许能够进入一个四星级的酒店工作，已经是这个单纯的女孩心中最大的梦想了，即便不久的将来工作的艰辛、世态的炎凉，会一点点褪去她心中美好的期盼，但是这就是生活的本质啊，如果没有亲身的经历，她将永远在自己虚拟的梦想中抱憾，果如此，还不如鼓励她勇敢的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好啊，欢迎小妹妹加入我们，今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好啊好啊。”小姑娘立刻高兴地跳起来：“杨伯伯，我啥时候去酒店报到？”

    杨乐春看了一眼禹得一：“这要看你爹舍不舍得，今天跟姐姐走也行啊。”

    “舍得舍得，我爹烦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恨不得我走的远远地。”小姑娘心无城府，她还想不到这些话会多伤父母的心。

    禹得一突然情绪有些低落，怔怔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翅膀硬了，一个也留不住······走吧，老子眼不见心不烦。”

    “她爹，丫头才十五啊······”禹婶心中一颤，眼前的丈夫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好歹还有她杨伯伯照应。”禹得一咬咬牙，一杯烧酒下肚，竟然呛出两滴眼泪。

    苏思安从老家带回了小媳妇！

    禹蕙香入职没三天，主题餐厅的谣言便源源不断的传到了白梅的耳中，（此时的白梅已经调到了‘外商俱乐部’）午饭时，三人便‘偶遇’在了职工餐厅。

    甫一见面，白梅便被小姑娘逗乐了，或许是初来乍到，禹蕙香显然借穿了别人的工作服，长长瘦瘦极不协调，乡间最常见的‘蘑菇头’发型有些散乱，干巴巴一个尚未发育完全的身子，小脸倒还周正，只是黑的有些过头。

    “苏思安，介绍一下小妹妹呗。”白梅放下餐盘并不急于动筷子，隔了餐桌盯着小禹。

    苏思安看到了白梅眼里流淌着的那丝妒意，心中不免一阵小小的快意，毕竟他曾经为她动过心，并且真真切切痛苦过好一阵子。

    但他也知道那时候的自己真心的的希望白梅留下，却没想到她用了那种令人不齿的方式，（白梅和赵经理的事已经成为招待所公开的秘密）这对于有着精神洁癖的苏思安足以致命，亲近与蔑视交织在一起，让他竟然对白梅一直抱有矛盾的恨意。

    “禹蕙香，初荷的表妹。”

    苏思安看了一眼蕙香姑娘，“吃好了吗？”

    姑娘点点头，“哥和这个姐姐有话要说，我就先回宿舍啦。”

    苏思安点点头，见姑娘走远了，“白姐，您有事吗？”

    “苏思安，你好绝情呀，白疼你了，姐就这么讨人嫌吗？亏你还说要娶我呢。”

    “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就知道别人对我好，就该努力回报她”苏思安不想再与白梅有任何感情上的瓜葛，却不忍太伤她的自尊。

    “可姐还是忘不了你，还有件事想告诉你，姐托你打招呼买的房子拿到钥匙了，有时间去看看？”

    苏思安一阵茫然，十几万的房子，单单首付就有三万多，白梅一个农村姑娘，月工资不过五百块，真不知道她从哪里搞来的那么多钱。

    这也从侧面证实了关于她的那些风言风语确实不是空穴来风，苏思安心中突然泛起一股浓浓的酸涩，或许他打心眼里还是不愿承认关于她的那些谣传，现实却用事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苏思安再也无心吃饭，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巧啊，我一来你就要走？”是初荷的声音。

    苏思安忙回身，见初荷一身淡蓝色的碎步裙，急匆匆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苏思安害怕初荷误会，急忙迎上去。

    杨初荷眨眨眼，“白姐也在，好巧啊。”

    白梅并不完全确定杨初荷和苏思安的男女朋友关系，随意说：“来找你小表妹？小姑娘很漂亮。”

    言毕，饭菜没吃一口，飘飘然出了餐厅，留下杨初荷一脸的的纳闷：

    “什么小表妹？哪跟哪的事呀？”

    苏思安一阵苦笑：“蕙香嘛，初来乍到，天天跟着我，我怕人家闲话······”

    “所以你就说她是我表妹啊，关键时候也不笨嘛。”杨初荷知道苏思安并不太喜欢玩笑话，突然正色说：“红菱姐姐找到了。”

    苏思安一阵惊喜：“哪所学校？”

    “就是少年宫西邻的幼教特教。”

    “先前不是没有那个人吗，你怎么想到再次去那里？”苏思安又问。

    “喔，忘了告诉你，本人已经是他们学校的外聘老师。昨天去上舞蹈课意外碰面，人家改名字了。”

    杨初荷看苏思安一头雾水，说其实红菱姐姐早就来了，只是咱俩上次没去学校的练功房而已。

    “可她为什么要改名字呢？”

    “还不是大哥伤人太深！走吧，买点水果看看红菱姐，也不枉人家疼你这些年。”杨初荷明明知道苏思安寻找王红菱只是抱有为哥哥赎罪的心思，却故意打趣他说。

    幼教特教师范学校。

    王醒（王红菱的新名字）独自坐在书桌前，思绪早已回到几百里外的家乡。

    原以为刻意把自己的每分每秒都安排进紧张的学习生活，心中对苏居安的思念会一点点的黯淡下去，她这样做了，刚开始时也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成果，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却沮丧的发现，自己的努力根本就是徒劳无功的挣扎。白天还好，身边有这些无忧无虑的同学，嘻嘻哈哈中很快也就过去了，可是每当夜幕降临，躺在宿舍角落里那张最不起眼的下铺，她的心中仍然泛滥着无以言状的酸涩，苏思安的蓦然出现，让她变得更加猝不及防。

74终于见到了红菱姐

    苏思安看着表情落寞的王红菱，无以言状的难过顿时冲散了意外相逢的喜悦：

    “红菱姐，我们找遍了大半个BH市，差一点就错过你了，你怎么就改名字了呢？”

    王红菱显然还没有从苏家带给她的伤害中解脱出来：“不是刻意要改名字，曾经的王红菱早已变成了昨日旧梦，现在也该醒悟了。”

    一阵长久的沉默，王醒最终还是面向了杨初荷，毕竟她还不算苏家人，“思安真幸运，能够娶到杨老师这么优秀的女孩，是他们苏家几世修来的福分呀。”

    杨初荷急忙摆手：“叫老师就生分了，红菱姐还是叫我妹妹吧。”

    因为大了初荷几岁，王醒笑了笑不再争辩，终于回头看了一眼苏思安，“家里都好吗？”

    “连斌大哥被优化了，姐知道吗？”某些方面，苏思安确实有些傻。

    王醒苦笑，“本来就是临时工，回家种地反而踏实了。”

    话虽然这么说，毕竟这份工资一直是王家这些年来最大的收入，连带那份不菲的福利，王家损失不少。

    “叮铃铃”走廊里一阵预备铃声，苏思安知道红菱姐应该上课了，起身告辞，走出单元大门突然回头说：

    “红菱姐，听说你们这届进修生需要学习两年，有困难一定要知会弟弟，不要太苦了自己。”话虽然说起来真诚，听在王醒耳中却很不舒服，但她知道这是苏思安的一片好意，心中突然涌过一股热潮，“姐姐实在没饭吃了，就把自己卖了，或许还有剩余帮弟弟娶媳妇呢。”

    南乡村南洼地。

    立秋过后，淅淅沥沥的连阴雨终于走到了尽头，此时厚实的玉米秸子早已完全覆盖了田间的杂草，庄稼人既免了锄禾之苦，更兼秋粮尚未成熟，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一定是他们最闲散的日子，但是因为菜棚的兴起，今年的南洼地却是另外一番繁忙的景象。

    秋风渐起，正是菜苗移栽的好时候。

    因为不同的苗棚长势参差不齐，各家移栽的时间也就有了先后之分，南洼地五家村民自发组成了互助组，苏居安的菜苗长势最好，自然先由他家开始。

    因为去年苏居安收了芹菜后抢种了一茬西红柿，后者的收入甚至超过了一度滞销了的黄瓜一倍，这消息传出后，据说北乡镇竟然有大半的菜农有样学样，有了前年的黄瓜滞销之鉴，精明的苏居安再次改变了种植品种，选择了北方冬天更加金贵的青尖椒。

    川菜离不开尖椒，北方的冬天又是那么漫长，酒店需要只能从南方空运。价格自然金贵。（这时候川菜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并且大有奋起直追粤菜之势）。

    这些信息还是做厨师的弟弟回家过年时无意中提供的，当时不过随便一说，苏居安便记在心上了，上半年，苏居安一直利用闲余时间精心钻研辣椒种植技术，（中国的农民是最善于学习的群体，只要有教科书，他们甚至能够造出飞机。）有这个搂钱耙子（乡亲们给苏居安的新绰号）带头，南洼地所有的菜棚统一播种了青尖椒。

    现在五家村民早早地集合在苏家菜棚，（外加一个准媳妇秦玉美）听苏居安仔细的讲解完辣椒菜苗的移栽和定植，菜棚内顿时热闹起来。

    这些曾经经过了大集体的农民，早已习惯了一家一户的春耕秋藏，突然回归到十几年前的集体劳动，一时有了恍若隔世的感叹，但是每位朴实的农民心中都明白，此一时彼一时也，大集体时期那就叫糊弄，人糊弄了地皮，土地反过来糊弄人的肚皮。现在则不然，每个人都在实心实意的营务劳作，土地自然不会亏待它们的主人。

    笑容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唯有苏金声一言不发。

    经过春上一场恶斗，苏金声夫妇仿佛突然抽掉了对方的精气神，躲在人群后面默默干着手中的活计，仿佛变成了一对哑巴。

    大板齿苏民终于忍不住寂寞，张张嘴巴漏风撒气地说：

    “今天是个好日子，金声叔，来段快板提提神啊。”

    苏金声瞟了一眼老伴，“算了吧，话多招人烦”。

    苏居安正巧挑了一担菜苗过来，驻足随和道：

    “没了三叔的快板，这日子好像过得没了灵魂，来一段吧，正好宣传宣传我们的菜棚，好让村子里更多的老少爷们知道大棚菜的好处。”

    禁不住大家的撺掇，或许这半年来实在憋的够呛，苏金声的心中逐渐活泛起来，抖抖索索掏出怀中的快板，清脆的过门顿时响彻南洼地------

    哎哎，

    小暑短，大暑长，

    过了立秋天转凉，

    今天不讲武二哥，

    表表苏家好儿郎。

    “好------”乡亲们一阵喝彩。

    大侄子，苏居安，

    身高八尺力拔山，

    小伙长得还不孬，

    当然媳妇也赛天仙。

    “哈！哈！哈！”众人齐声大笑，目光一起转向准媳妇秦玉美。

    去年当了村主任。

    带领大家来种菜，

    芹菜辣椒洋柿子，

    种啥都能挣外快。

    “说得好！好！好！”

75生米做成了熟饭

    “金声大哥说得好啊。”菜棚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居安正要出棚迎接，却见纪县长先他一步走了进来，身后是龙山镇党高官常有功。

    “居安，你这个村长干的好啊，金生大哥也不孬，快赶上我们宣传科长了”为了蔬菜大棚的推广，常书记这些日子几乎天天泡在南乡村，早就和乡亲们混熟了，拍拍苏居安的肩膀说：

    “县长面前就别藏着掖着了，介绍一下工作经验吧。”

    苏居安急忙摆手，说经验谈不上，摸索着干呗，随即仔细地介绍了村里菜棚推广的进展，纪县长突然问：

    “大家都知道你春上种西红柿挣了钱，为什么又突然改种辣椒了？”

    “物以稀为贵嘛，前几天我跑了一趟北乡，发现他们种西红柿的不在少数。”苏居安种地爱钻研，是个敢为天下先的主。

    “村里其他人家呢，也都想种辣椒？大家可都是贷款建大棚，有没有风险？”常书记太了解这片土地的乡亲们了，穷怕了，再也经不起失败和波折。

    “没有谁敢百分百打包票，但是一家一户各种各，产量小，三五天装不满一辆货车，菜贩子谁还敢来收菜？”

    “对，产出和销售同样重要，看来这是你经过权衡利弊后的结果了？”

    “起码南洼地这五户能够保持一致”。

    “除了南洼地这几户，其他村民的菜棚都种了什么？”作为一县之长，纪云扬心中永远有个大局观。

    “黄瓜，柿子各半数。”苏居安看到纪县长慢慢皱起的眉头，知道她还在为黄瓜滞销的事情担忧。

    “居安，去年我提过建蔬菜交易市场的事，你想过没有？”

    “地块都找好了，就在村后那片麻刚沙地，年年寸草不生，竟然被土管所标示为可耕地，一直没有批示。”苏居安上次土管所碰了钉子，还在为此事耿耿为怀。

    纪县长笑了笑：“这可不怨土管所，咱村那块麻刚沙地七五年时土头还很厚，后来建碱场才搞的寸草不生，年年水土流失，变成现在的样子，我记忆里这厂子当时是有围墙的。”

    “厂子破产了，乡亲们跟着吃挂落，自然恨之入骨，围墙早被大伙拆去垒猪圈了。”

    纪县长一阵苦笑：“也好，一张白纸才能画出更好的画卷，土管所那边我去通融。”

    “县长又在现场办公了，欢迎欢迎！”大棚前脸子农膜一闪，听声音来者是治保主任刘刚，苏居安不觉眉头微皱。

    常有功知道刘刚是个混混，当时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刘鹏举的脸面，说啥也把他从候选人名单中拿下，但是眼下已经成了全体村民的决议，再想拿下他，也只能等到下次村委会改选了。

    “刘主任好像没有申请大棚吧，今天怎么有闲心看热闹？”

    刘刚虽然个性莽撞，但是在县乡两级领导面前，还是比较收敛：“建菜棚的事···我春上思想确实有些活泛，可现在还非建不可了”。

    “为啥？见居安发财眼红了？”

    苏金声不稀罕刘刚，板着脸问。

    “为了娶老婆呗。”

    刘刚的事情苏居安略知一二，大概就是，自从老书记刘鹏举去了西安，这小子仿佛突然被人抽去了主心骨，沉寂了半年，一天突然想到自己已经二十五岁，正该找个女人结婚过日子了。

    刘刚娘也正为此事犯愁，突然就有本家一位妯娌宫大梅提了一门亲事，姑娘是河东村的宫春香。

    刘刚娘起初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子。但是静下心仔细想了想，还真是那么一回事，虽然二人的个性有些针尖对麦芒，但是放在一起指不定就是绝配。

    妯娌俩一拍即合，马上安排两人相亲，这宫春香可是河东村出了名的泼辣，一般的小伙子打个照面唯恐躲之不及，刘刚却不这么认为，好歹也是个母，上了炕还不得乖乖听老爷们摆布？

    别说，就这么俩人，还真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宫春香碍于脸面，故意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出了刘家大门，刘刚不傻，早从姑娘神情中看出了一丝端倪，执意要送姑娘回家。

    姑娘半推半就上了刘刚的自行车后座，行至半路，见路边的花生长的茂盛，便怂恿刘刚去弄一墩尝尝鲜。

    刘刚眼珠一转，拉起姑娘的手便钻进了玉米地······。

    生米做成了熟饭（也不知是谁主动），姑娘便不再挑剔，但是订婚前女方提了个条件，婆家必须建一座菜棚作为彩礼。

    刘刚这时候才慌了神，而此时的宫春香已经有些显怀了。

    总不能让自己的娃娃生在姥姥家，就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了。

    现在我们有必要回过头来重新审视一下南乡村的治保主任刘刚了。

    是的，明面上，这个人就是一个四六不懂的混子，但是说这话的人明显缺乏对刘刚的深层了解。

    此人尽管外观粗鲁好斗，其实骨子里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主，在农村，像他这样的破落户子并不少见，之所以任由他作威作福，是因为有家有业的乡邻们不想沾惹麻烦而已。

    所谓好鞋不踩臭狗屎，也正是乡邻地息事宁人，更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但是站在县长面前，刘刚背后的脊梁骨便彻底的坍塌了。

    纪县长知道刘刚不是个正人君子，更多时候，他就是一个绊脚的橛子，如果苏居安早一天降服这个刺头，工作上便早一天变被动为主动，“刘主任，你真想通了？”

    刘刚低下头，难得表现出一丝羞愧：“今春上确实受人挑弄，现在想通了，这不是想找村主任盖章去银行贷款嘛。”

    “想通了就好，你们本来就是一个班子的村委员，相互帮衬也是为村民做个表率。”

    苏居安前些天听说了刘刚相亲的事，知道这小子来真格的了，便当着县长和县党高官的面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请求。

    “过午吧，我来替你写申请。”

76一封联名上告信

    当接待处处长雄进步将联名上告信重重的掼到黄所长眼前时，黄益贵第一次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起因还是出在拿招待所地皮抵押贷款这件事上，虽然现行的法律并没有说明事业单位的地皮不允许买卖，但是在刘书记眼里，这就是典型的败家子行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东苑股份有限公司赔了本，地皮归了银行，这算不算国有资产的流失？

    刘书记觉得自己再不能沉默下去了，但是他也深知仅凭自己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招待所苦苦经营了十几年的黄益贵。

    突然眼前一道亮光，刘书记想到了即将退居二线的‘老烟枪’黎所长和分管后勤的副所长马宁，这二人一直对黄益贵的独裁颇有微词，何不借此机会扩充一下己方阵容？······。

    为了保密，刘书记特意把酒局摆到了市府第三招待所，对他来说相对安全的地方。

    三所南餐厅菊花厅。

    刘书记开门见山，详细地分析了土地抵押贷款的利与弊，甚至难得慷慨激昂了一回，“黎老也是招待所的老人儿啦，当年白手起家建设招待所，您付出了巨大的心血，马所长年轻有为，更是咱们招待所的中流砥柱，老黄如此肆无忌惮，您们不觉得痛心吗？”

    黎所长退居二线，几乎到了隐身的边缘，失去权利的巨大落差让他一度变得异常消沉，今天受刘书记一番鼓动，顿时有些血脉偾张，“刘书记，这事还得你拿主意，我一个退居二线的糟老头子还有啥好顾忌的，倒是小马有点麻烦。”

    马副所长虽然是个女人，却也不乏男儿气概，拍案而起：“怕什么怕？老黄之所以如此猖狂，还不是仰仗他岳父的那些老战友，这群人都混到人大了，还硬撑个屁······”

    马副所长的丈夫市府秘书长李华冲，人到中年妻子病故，费了好大力气才娶到马宁这位翩翩美娇娘，前几年自然宠爱有加，朝中有人好做官，这也是马副所长处处高调的资本。

    老烟枪久经沙场，自然知道马宁的妙用，小边鼓有意敲得闪烁其词：“秘书长日理万机，又不是接待处的直系领导·····”。

    刘书记官场沉浸多年，当然知道李所长的老辣，“马副所长不便出面，我们可以先联名上书熊处长······”

    黄益贵盯着联名书上三个人的签名，恨不得立马生吃了刘书记，“熊处长，招待所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改革前途未卜，不改革必死无疑。”

    “老黄啊，改革没有错，但是民意汹汹啊，你让我咋处理？”熊处长太了解招待所这些人的盘根错节，虽然名为他们的上级，却是哪个也动不得，看来他们内部的事还得内部解决。

    “熊处长，我也难啊，上边天天吆喝禁止公款吃喝，禁止铺张浪费，可招待所吃的就是‘财政’饭，没了财政支持，我们靠什么生存？”顶头上司面前黄所长总算有些收敛，却也一个劲的喊冤叫屈。

    “知道你们不容易，所以我也一直考虑招待所的出路嘛，现在有个机会，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握住。”熊处长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递出去。

    黄所长眼前一亮：“申请驻京办的批文下来了？”

    熊处长点点头：“驻京办是个好差事呀，你们的马副所长不是一直想独挡一面吗，由她出面创建，上面的拨款还能快点嘛”

    黄所长心领神会，却又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李秘书长能舍得小娇妻？那可是出了名的色···啊，呵呵呵······”。

    熊处长摇摇头：“嘿嘿，再娇嫩也是家花，嚼了五年的口香糖，早就不甜了······。”

    危机就此化解，黄所长却像生吞了一只苍蝇，既然对手已经组团向他宣战，使得他不得不开始思考起己方的阵营。

    他想到了内弟杨乐春，这个犟种自打上次拿走网箱养鱼更改成修路的批示后，便再也没有了踪影。

    既然黎所长那么愿意发挥余热，那就让他代替杨乐春去库区修路。

    满脸黢黑的杨乐春终于再次回到熟悉的主题餐厅，看到两个徒弟惊喜的眼神，这位一头扎进农民堆里一年之久的大师级名厨，一时间湿润了双眼······

77苏鸿儒住进了医院

    苏桦是在父亲患病后的第二天下午才被大弟苏居安叫出会场，当时她正在学校的小会议室认真聆听着林校长关于应届毕业生迎接中考的有关事宜。

    她万万没有想到平时看起来那么健康的父亲竟然有着八年的心脏病史。

    倔强的父亲，从来没有向家人透露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消息，可正是这样的隐忍却差一点要了他的命，而这一天距离他退休不足十天。

    也正是这个退休的消息引起了他剧烈的心理波动，病倒在即将离开的兢兢业业大半辈子的工作岗位。

    转院到市人民医院是纪云扬的主意，县医院落后的医疗设备显然做不了心脏搭桥这种大手术。

    苏桦第一意识便想到了林芳。

    因为林校长的丈夫正是市人民医院最好的胸外科医生。

    但是，更让苏桦始料不及的是，一向沉稳内敛的林校长听到这消息差点昏了过去。

    “大弟，带我去见父亲！”寂静的走廊里回荡着林芳惊慌失措的喊声，苏居安一怔，这‘父亲’的称呼可不是谁都可以开口的啊，初次见面，林校长的反应也太激烈了。

    “林校长，俺爹病情稳定了，您又这么忙，不麻烦您······”

    “走，带我去！”

    市人民医院胸外科。

    过堂似得就经过各种检查，疲惫的苏鸿儒刚刚闭上眼睛，朦胧间，大女儿苏棂单薄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知道自己又做梦了。但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分明无比清晰的闯进他的耳朵。

    “爹、娘，棂子来晚了，女儿有罪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苏鸿儒睁开眼睛，病床前蓦然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病房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该来的终于到来了。

    苏母心头一热，却依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棂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林芳扬起头，“娘，是我啊，是您的棂子啊。”

    “我的棂子，娘以为你没了，那么大的雪啊，没被狼叼走也会冻死的啊···找了你整整七天七夜，你还活着······这些年你去哪儿了啊。”

    起身，蓦然抱住林芳的肩头，“棂子，你把娘的心带走了，带走了啊···。”

    苏居安担忧母亲的身体，不敢让老人再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娘，找到大姐是个好事，你们先起来，地上凉啊，林校长，您也起来啊。”

    “大弟，姐有罪，跪着心里还会好受点。”

    苏母心疼女儿，依依不舍的放开林芳的肩膀：“棂子，起来吧，你爹病着哩，不要让他着急，其实上次见面娘就认出了你，整整三年啊，一千多个日夜，你的一行一动，一哭一笑早就刻在娘心里了，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暗地里帮我们，帮桦子安排工作，出钱出力安排娘的手术，是我们大家亏欠了你呀。”

    林芳知道心脏病患者最怕刺激，急忙起身面向父亲：

    “爹，棂子年年去镇上，多少回偷偷跟在您身后，您一直那么健朗，今天怎么了？”

    苏鸿儒知道自己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竭力保持着心中的平静：“好啊，你好，爹也好，你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个家，为啥不早告诉我们？当年你在大雪中走失，吃了不少苦吧。”

    林芳低下头，“其实我不是孤儿，您还记得三十年前有一对姓林的夫妇借助咱家吗？那就是我的生身父母。”

    尽管那些年苏家曾经借机过不少逃荒要饭的外乡人，提到林长生，苏鸿儒依旧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对同时患上哮喘病的夫妇。

    “老林，你是林长生的姑娘？”苏鸿儒一阵诧异，他实在无法把老林夫妇消瘦的身材和眼前高挑的林芳联系在一起。

    林芳点点头，说苏家正是她们走遍益临县精心挑选的人家，之所以那么做，其实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

    林芳的生日是一九六四年五月初七，尽管距离那场灾荒已经过去两年之久，但是林妈原本孱弱的身体，在生下林芳后，非常不幸的患上肺结核，后来又传染给了丈夫。

    那时候乡间缺少医生，二人一度被乡医误诊为哮喘之症。久治不愈后，两夫妇便把病根怀疑到了女儿身上。

    经不住妻子撺掇，林长生请来镇上最有名的半仙鮑二傻子。

    半仙看过林芳的生辰八字，沉思良久，突然一声长叹，卦金分文未收便起身匆忙离去，老林夫妇追到院子里苦苦哀求，鮑二傻子沉吟了半天，说你这个女儿呀，八字太硬，诞于‘五月不举’已是不幸，初七又是月份中最为阴毒的日子，这孩子克父克母克夫克子，还是早早送人为妙啊。

    林长生半信半疑，等女儿长到六岁，两夫妇身体越发的不济，为了女儿的前途，更为了自己的身体，他们终于听从了半仙的建议------

    将女儿送给有德有仁之家。

    而苏家就是他们最终地选择。

    为此两夫妇特意借逃荒之名在苏家住了大半个冬天。

    “那时候我已经是个懂事的孩子，禁不住母亲苦苦哀求便顺从了他们，没想到我的出走并没有换来母亲的康健，三年后，我母亲垂危之际特别想我，父亲便偷偷接我回家，没想到我的离去不但没有挽回生母的生命，还差点害死了月子里的娘。”

    林芳仿佛劫后余生的囚徒，郁结于心的痛苦终于有机会徐徐倒出，许久许久，直到苏母的眼泪慢慢滑过腮际：“苦命的孩子，好歹你还有亲爹，他的身体还好吗？”

    “没了，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父亲也走了，童年的我一直住在孤儿院。”往事像一口储满苦酒的瓦缸，揭开尘封的盖子，所有的酸涩一起涌上心头。

    “为啥不回来找我们？好歹我们也是你的爹娘啊。”

    “那时候小啊，总觉得是我克死了亲生父母，不敢再回这个家呀。”林芳说完这话，万千委屈蓦然涌上心头，，伏在老人怀里，身子顿时抖成了暴风雨中的树叶。

78苏思安重回副灶

    这一刻，苏母突然明白了女儿的良苦用心。

    苦命的孩子，除去怨忿，谁又知道这些年她究竟承受了了多少苦难，这一刻，就让她尽情的宣泄吧，或许今后她的人生还会充满坎坷，但是最起码今天还有一个娘亲能够承接她的苦痛，让她能够减去心灵的负重轻装向前。

    “娘，他们都说我是个不祥之人，棂子还能做您的女儿吗？”能够在娘怀里痛痛快快地哭过一场，林芳从未感到如此地的轻松。

    苏母伸手轻轻擦去林芳的泪痕：“傻姑娘，我们过自己的日子，管外人咋说，爹娘眼里，你才是这个家里的贵人哩，当年娘嫁到苏家，三年没有开怀，是你给娘带来了喜气，桦子、居安、思安，一个个平安来到苏家，你说你是不是娘的贵人？还有娘这病身子，没有你的帮衬还能活到今天？”

    林芳扬起脸，“您老人家真的不在意？”

    苏母点点头，“咱家户口本上一直都有你的名字，不过娘觉得你还是叫‘林芳’更响亮些。”

    多么善解人意的老人。

    三天后，苏鸿儒顺利地接受了心脏搭桥手术，主刀医生自然是他的‘院长女婿’赵初廉，手术非常成功，苏家兄妹悬着的心终于轻松落了地，有道是好事成双，苏思安销假后第一天上班，便意外得到了自己重回二灶的好消息。

    原因很简单，廖望师傅一年的主厨并未提高主题餐厅的上座率，黄所长终于对他失去了耐心。这也意味着杨厨的的扶贫之旅正式结束了。

    重新回到主题餐厅，得到上层授权的杨乐春立马展开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作为一个三星半的酒店餐厅，九成以上的食客只能达到中档稍高的消费水平，借着高档粤菜的幌子，丰足殷实才是他们最需要的排面，这就有些‘既要装（什么），又要立牌坊’的意味了。

    摸透了食客的想法，杨乐春便非常有针对性的推出了鲁、粤、川、三大菜系的融合，一桌宴席十几道菜，鲁菜主打丰殷，粤菜主打高档，适量的川菜热辣地撩拨着食客的味蕾，排面有了，价格降了，成本小了，食客多了，如此双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

    主题餐厅客座率很快升了上来，失了势的粤菜帮终于安静下来，如果没有两年的合同羁绊，相信他们早就辞职走人了。

    杨乐春可不想让徒弟失去这次难得地学习机会，将苏思安安排到副灶的位置足见做师傅的良苦用心。

    杨乐春的回归，使得廖望师傅的主厨位置几乎变成虚设，他心中非常明白自己眼下的定位，能够在主灶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地过渡到合同结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是苏思安的回归，曾一度让他感到非常尴尬，但他很快感到了苏思安丝毫不掺假的诚意，他知道以前自己确实误会了人家。

    他的苏思安式的耿直虽然有时生硬了些，但是日久见人心，唯有相处后才能感到他的可爱之处。

    或许这就是文化人口中的‘赤子之心’吧。

    或许心中有了愧疚，廖望便有意无意的指点给苏思安一些粤菜的处理方法，小伙子是个懂得感恩的人，一来二去，二人之间的情谊竟然一天天深厚起来。

    这一天，即将结束工作的间隙，二人随意叙了几句家常。

    廖望说：“兄弟，哥哥下月回家，灶上你要受累啦。”

    苏思安听过不免一阵难过：“这么突然，不是还有一年的劳动合同吗？”

    廖厨笑了笑：“不是这样的啦，老婆下月生孩子，B超是儿子呀。”

    廖望老婆年近四十，已经有了两个女儿，为了儿女双全也是够拼的。

    苏思安急忙恭喜，却见肖贞贞端了一盘脆皮鸭疾步走进来，“廖厨，脆皮鸭里有根头发，谁做的？老规矩。”

    “扫帚星，晦气！”难得廖厨好心情，却被一盘退菜搅扰的消失贻尽。

    罚款，双倍的罚款，这根头发让廖厨一天的劳累白费了。

79平平淡淡就是福

    苏思安知道廖厨的愤怒不单单只是罚钱那么简单，作为掌灶师傅，这样的哑巴亏他也曾吃过几次。

    一道菜从粗加工一步一步走到客人的餐桌，至少得经过五道工序，为什么客人吃出了异物只有掌灶师傅一人承担？更有甚者，这或许就是包间服务员和熟悉的客人合谋逃单的鬼伎俩------

    随便揪几根头发扔进盘子里，这道菜不用付钱了。

    晚餐时廖厨还在为这事闷闷不乐，苏思安半安慰半玩笑的说：“好了廖厨，为了咱的儿子，高兴一点嘛。”

    “丢他个老母，老子这辈子算是栽了，等我儿子懂事了，一定教他努力读书、做大官、做人上人，好好替老子出一口恶气。”廖望自嘲地摇着头，又问：

    “你呢，你想让儿子干什么？”

    苏思安叹了口气，“老婆还不知在哪呢。”

    廖望盯了一眼苏思安的额头，命令他伸出双手。

    “我靠，苏师傅双手通官，面带桃花，做厨子屈才了。”

    苏思安自嘲的笑了笑：“屁，算命先生说我这是操刀手，戾气重，出手容易出人命的。”

    “有女人缘啦，儿子生三个啦，快说，你想让儿子干么？”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我有了儿子，不会强求他去做他不喜欢的事，读一所普通的大学，学一个喜欢的专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是他的福分了。”

    廖望丢了手中的竹筷，“苏师傅，你的想法有点消极，更像是个冷笑话。”

    苏思安淡然一笑：“外面可不就天凉了么。”

    起风了。

    北方的天气实在让人无法捉摸，前天天气热的穿不住背心，秋风一起，院子里便突然黄了一地落叶。

    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走出餐厅，想到初荷约自己去看音乐会，苏思安急忙回宿舍换了一件厚绒方格衬衫，走过院子中央，明亮的宫灯下一个陌生的大男孩愣头愣脑地问道：“苏思安，我们可以谈谈杨初荷吗？”

    苏思安一阵茫然：“你谁呀？”

    大男孩扬起头，瘦瘦的脸上挂着一层淡淡的忧郁，“我叫墨彤。”

    苏思安心中大概有了点眉目，初荷曾经说过这个人，省美院毕业的高材生，他爹好像是市旅游局局长。

    “找我有事吗？”

    “我爱上杨初荷了。”小伙子说话很直白，倒让苏思安一时无言以对，沉吟了半天才怏怏地问：“小荷怎么说？”

    “她拒绝了我，但总有一天她会知道，我对她的爱多么炽热。”墨彤很单纯，因为激动，白净的俊脸上突然泛出一抹红晕，这让苏思安一下子想到了师弟谷月明------

    男人女相，富贵命。

    墨彤的话很冲，显然更像是情敌间的约战，但是并没有挑起苏思安的多少嫉恨。

    “我也很爱小荷，她也爱我，你迟到了。”说这话时苏思安突然感到一丝慌乱，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爱情没有先来后到，你不觉得你是在亵渎杨初荷吗？他真的幸福吗？”墨彤很固执，眼神里明显透着浓浓的敌意。

    墨彤现在的状态让苏思安突然想到了两年前的自己，单纯、莽撞，把这个现实的世界看的过于理想。自嘲地摇着头，“是的，厨师这个行当确实很难沾上艺术的边，但是小荷觉得这样的关系舒服就好啊，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墨彤显然被苏思安的回答激怒了：“你能给与她多大的帮助？她是一个天生的舞者，她太单纯了，她抵不过你的甜言蜜语，她、她、她就是个傻子。”

    “墨公子，知道你爹是大领导，但真正的爱情绝不是你们眼里的门当户对，你有权利爱小荷，我也有权利爱她，但是你我之间爱不爱谁是她的权利，懂吗？”

    墨彤显然低估了眼前这位厨师的口才，一时气结，终于落荒而逃。

    “书呆子！”望着墨彤远去的背影，苏思安脸上浮现出一抹胜利的笑容，不过这笑容也仅仅瞬间，更多的凝重慢慢凝结在了他的眉头。

    墨彤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像一记记闷锤，狠狠击向他原本脆弱不堪的自信。

    你能给予她多大的帮助！

    她就是个傻子！！

    你是在亵渎杨初荷！！！。

    那一刻，苏思安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无助，他甚至突然感到墨彤的话正是他压抑已久的心声，从墨彤眼里，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贪婪。

    他溃逃般的跑向大门外，那里有一间带玻璃罩的公用电话亭，他抖抖索索掏出电话卡，沮丧的拨通了杨初荷宿舍的电话：

    “小荷，我···今天···不能陪你了···。”

    电话那头的杨初荷似乎很着急：“思安，你的声音怎么这么疲惫，病了吗？”

    “没有，就是···累了。”苏思安眼眶一阵潮湿，万千的委屈涌上心头。

    “苏思安，墨彤来过了，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知道他也一定会去找你，你就在电话亭旁等我，我现在就过去。”

    苏思安急忙回道：“还是我去找你，天黑了，不安全。”

    晚秋的夜晚，行人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了凉凉的寒意，漫步林荫，听着脚下沙沙的落叶声，苏思安的情绪一时沮丧到了最低点。

    “思安，我知道此刻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坐下来，听我给你讲一个四十多年前发生的真实的故事。”

    前面有一个小型篮球场，二人绕过破旧的栅栏，坐上简陋的看台。

    “这件事发生在抗战时期，那时候的潍县有一支国民党的驻军四四四团。”

    寂静的体育场，仿佛草丛里的蟋蟀也停止了嬉闹，静静地聆听着杨初荷的娓娓诉说。

80爱的迷惘

    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正是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时候，潍县地界最大的土匪绺子也趁火打劫祸害百姓，四四四团奉命剿匪，一次激烈的枪战后，营长武峰胳膊受伤住进当时的乐道院教会医院，认识了潍县望族丁家大小姐丁琇，那时的丁琇还是一位刚刚毕业的实习医生。

    两人一见钟情，最终同接连理，丁琇顺理成章变成了武夫人。

    七七事变后，潍县沦陷，国民党四四四团奉命退守重庆，武夫人只得跟随丈夫南下。八年后，日本投降，曾经的武营长已经晋升少校军衔，率四四四团重回旧防区驻军。

    四五年重庆谈判破裂，国共两党再次兵戎相见，潍县战役历经三十六天鏖战，四四四团溃败南逃，武峰生死不明。

    那时候的武夫人儿子未满四岁，母女二人只能留驻重庆，听到四四四团溃败的消息，执意回潍寻找丈夫。

    一个单身女子拖着少不更事的孩子，一路的颠簸可想而知，当母子二人历经千难万苦回到家乡，却得到了丈夫溃逃台湾的消息。

    那时候解放军已经解放了山东全境，母子俩走投无路，只能暂时安顿在娘家。

    三年后，故事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

    这人是武夫人的老相识，少年时曾在丁医生娘家药店里做伙计，一直偷偷地爱着小姐，后来丁小姐嫁给武峰，小伙计伤心之余加入了胶高大队。

    五二年，小伙计退伍回到家乡，再次见到丁琇时，梦中情人已经变成了七岁孩子的寡母。

    丁琇顶着匪属的罪名，日子过得很艰难，幸好有了区长（小伙计）的帮助，才勉强挤进了人民医院做了助产师。

    一年后，晋升为妇科医生的丁琇和区长结了婚，也正是因为妻子的拖累，战功累累的区长一辈子没有得到一次晋升。

    九一年，丁医生罹患肝癌，当儿子问起她她当年为了一个生死不明的人，千里迢迢几经生死，值吗？老太太回答------

    他是我的丈夫，你的爹。

    丁医生去世后，儿子又问父亲当年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娶了妈妈，值吗？

    老人微微一笑，爱上一个人，有幸娶了她，值！

    “苏思安，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老了，面对晚辈的追问，你会怎么评价我们的爱？”看着苏思安迷惘的脸，杨初荷忍不住问道。

    “丁医生终究还是嫁给了武峰，他们才是彼此的真爱，小伙计娶了梦中情人，完成了自己的担当，但他们的婚姻真的幸福吗？家庭条件、所受教育各不相同的两个人，真的能够相知相爱吗？”

    答非所问，看来苏思安依然还没有走出自己的迷茫。

    “苏思安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我问你，你爱我吗？”

    苏思安说：“爱！”

    杨初荷：“那你还犹豫什么？有了爱，已经足够。”

    因为爱人坚定的目光，苏思安终于抬起头：“对不起小荷，我太敏感了，我从不否认对你深深地爱，但是同样也伴随着深深地迷惘，我不敢断定自己就是那个给你一生一世永远幸福的人，我怕我会让你失望，我不想让你留下哪怕一丁点的遗憾。”

    “但是你现在已经让我心痛了，不是因为你是个厨师，也不是因为你贫寒的家境，而是因为你的自卑，你的自我否定。”

    杨初荷太了解苏思安了，她知道这样的争执永远不会有结果。与其两个人僵在这里，还不如让他独自冷静一下再做决定：“我累了，麻烦你送我回宿舍。”

81关于建设蔬菜交易市场的设想

    “喂，村民注意了，经村两委研究，提议在西北坡麻刚沙地建蔬菜交易市场，今晚六点，请各村民代表准时到村委会会议室表决。”

    忙完秋收后进入沉睡节奏的南乡村突然清醒了。

    特别是在这个即将进入寒冬的农闲季节，村民们巴不得有点闲事闹哄闹哄呢，反正那块绝户地已经空闲多年了，拎出来说道说道也是一乐。

    可是对于视土地为生命的刘先芝来说，西北坡麻刚沙地却是长久地扎在他心中的那根刺。

    那块曾经南乡村最为肥沃的土地，刘氏家族前前后后十几代先祖就埋在那里，一块不折不扣的风水宝地，后来镇政府扶持村办企业，决定在西北坡建火碱厂，刘鹏举为了头上乌纱竟率先扒了自家祖坟，族里人那可是宁愿得罪土里的太爷也不敢得罪活着的太岁啊，好家伙，一番鸡飞狗跳，祖宗挪了窝，厂子落了地，机器转了三年简直折掉了裤子，实在维持不下去了，只得破产清算，村委会砸锅卖铁也没还上饥荒，还让村民跟着吃了挂落。

    眼下苏居安又想捣鼓那片绝户地，这不是倒霉催的嘛。

    再说村里哪里还有钱让他嚯嚯呀。

    讲一千道一万，这张反对票他是投定了。

    太阳尚未落山，刘先芝率先出了家门，或许有人会问，早出晚归不是庄稼人的常态吗，刘先芝家的晚餐竟然这么早？

    说这话或许你还不了解刘先芝的算计，他们家晚饭时间分为农闲农忙两个时段，农忙时不到星光灿烂不着家，农闲时晚饭却又出奇的早，或许这样就不会因为肚子太饿而多吃了馒头吧，顺便还能省下照明的的电费。

    老头心里存不住事，急吼吼来到了村委会。

    今天的当值干部是村会计范成虎，为了这次会议破天荒备了一包廉价的茶叶（看来已经喝过一泡），见了老头急忙提暖瓶续水，却见刘先芝果断的摆摆手：

    “家里喝过了，别忙别忙。”

    范成虎哑然失笑，心下暗忖，皮笊篱不漏汤，饭都不舍得吃饱的主，你也敢喝茶？小孩子都知道这玩意拿油，越喝越饿。

    “成虎啊，西北坡前不著村后不着店，开得哪门子市场？那么大的一笔花销谁出？”

    范成虎当然知道现在的村委会一穷二白，他家也没有菜棚，虽然没有公开抵触村里建市场，却也意愿不大，“叔，眼下讲求一个民主决议，这事成不成在大家，八字还没一撇哩，您老急啥？”

    “范哥说的对，这事还没有形成决议前，一切都是空谈。”妇女主任赵君芝进门接过了话头，刘先芝回头，见女人身后前后脚跟进来南乡村的两位掌舵人，“嫂子今天真洋气，咋看都像城里姑娘”。

    不同于当下跟风似得萝卜裤，赵君芝今天穿了一条高腰阔腿的裙裤，配上束腰长袖的夹克衫，显得身材特别高挑。

    ------既然是本家嫂子，苏居安和赵君芝开起玩笑来便没有太多的忌讳。

    “哎吆，兄弟这话可不能让玉美听到，扳倒了醋坛子，当心上不了新娘子的炕。”赵君芝常年主持妇女工作，嘴巴自然利索，“结婚的日子定下啦？”

    苏居安点点头：“冬至月十六日。”

    “婚育证领半年了，弟妹急毁了吧？”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远房小叔，赵君芝自己先笑了。

    苏居安倒是一本正经：“先前俺爹住院耽误了盖房，紧赶慢赶新房的内墙还没干透呢，咋想都是个愁。”

    “车到山前必有路，愁也没用，大不了多费点木柴哄哄湿气，噢，干柴烈火一对新人，还是省点木柴吧。”

    “半吊子。”刘先芝不满于当下男男女女瞎聊骚，去年老头儿还因为未婚的女儿女婿看夜场的电影而大发雷霆，据说准女婿头上挨了两鞋底，至今还心有余悸。

    “好个苏居安，自打当了这村长，咋就学会油嘴滑舌了呢。”

    村两委委员和村民委员陆续赶到，会议在苏居安的主持下正式开始，大家听村长详细介绍了村委会建设蔬菜交易市场的设想，各村民代表进入自由讨论阶段。

82南乡村的民主决议

    果然不出苏居安所料，会议议题一经公布，三十五位村民代表很自然的分成了三个阵营。

    以苏居安和王连军为首的赞成派和以刘先芝、刘长水老哥俩为首的否定派各占四成，另外两成就是以范会计和赵君芝为首的骑墙派了。

    这也是苏居安刚入场时示好赵君芝的原因所在，他需要她地支持，他太了解身边的这些刚刚能够吃饱饭的乡亲了。

    曾经的窘迫和对于饥饿地恐惧，让他们不得不精打细算的面对生活和生产，环境的闭塞使得他们更难得到新生事物的正确认知，在这些人眼里，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想法盲目投钱，简直就是异想天开，何况村委会的每一分钱都来村民的提留款，既然集体所有，也就人人有份，他们决不能容忍某个人拿来打了水漂。

    庄户人家，安分守己种好庄稼就得了。

    谁保证大冬天就一定能长出黄瓜来？

    收菜是二道贩子的事，咱爷们建的哪门子市场······

    众人七嘀嘀咕咕，相互交换着意见，刘先芝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范会计，村集体账上还有多少钱？不够你们祸祸地咋办？”

    范会计被村民代表点了名字，不得不起身回答：

    “各位各位，我首先表态坚决拥护村两委的决意，建这个蔬菜批发市场是村里的大好事，毕竟大家卖菜不用跑远路了嘛，但是硬化场地，搭建遮阳棚是要花钱的，我估摸着没个三万块钱还真搞不成事，村里账面上拢共还有三百壹拾贰元三毛二，剩下的资金缺口就得靠我们村民集资解决了”。

    咋就把议题转到集资上面去了？苏居安心头一跳，心想范成虎这个老滑头，这节骨眼上提集资，明显就是拱村民的火嘛。

    “范叔这话有点扯远了，今天召集大家表决的是蔬菜市场占地的事，至于资金问题，咱们择日另议。”

    “可老少爷们最关心的还是一个‘钱’字，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咱还就不投这个票了。”刘先芝最听不得‘集资’二字，立马梗起了脖子。

    “是是是，这几年大伙是多收了几担粮食，可刨去成本剩不了几毛，哪里去找集资的钱？”。

    众人纷纷附和，甚至赞成者的队伍里也有人心中打起了小鼓------

    “我们出钱出力建市场，倒便宜了菜贩子，傻子才这么干呢。”

    苏文是个暴脾气，“大果子，就事论事，你说谁是傻子呢？”

    “说谁谁知道。”

    眼看着会场上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就连一项沉稳的王连军鬓间也不由自主的渗出了汗珠，他觉得自己不该继续沉默下去了。

    “居安说得对，今天我们的议题是地、西北坡的二十亩撂荒地！先芝叔，那块地原来是个什么样子您最有发言权，这些年一直这么撂着您不心疼吗？如果村里拿它建市场，既方便了种菜户，村里还多了一项收入，不好吗？”

    或许是急火上头，被书记点了名的刘先芝只觉得一阵口渴，顺手抄起眼前的茶水狠狠的呷了一口，却又烫着似得忙不迭吐了出来：“败家子，买茶叶子不花钱呐，你们觉得老百姓上交集资款容易吗、哪个心甘情愿了？”。

    “刘叔，您老先坐下。”苏居安见刘先芝情绪有些失控，起身转到老人的身后：“说到这集资，我想说一句题外话，八四年，我大约七八岁吧，我娘病了住进县医院，那时候家里真穷啊，医药费不够，怎么办呢，我至今还清清楚楚记得，我和三弟思安从村南头挨家挨户借到村北头，一百八十元，就这么五块、一块、五毛、两毛，花花绿绿的包了一包，那次算是乡亲们最心甘情愿地一次集资吧，后来我们两兄弟虽然还清了债务，但是账本还在，永远记在我们两兄弟的心里！那时候我就在想啊，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帮助南乡村甩掉这个‘穷’字，就一定要竭尽全力！

    如今北乡镇已经趟出了一条致富的路子，但就是因为没有固定的市场，二道贩子田间地头随意压价，菜农摸不清行情，也只能随行就市贱卖了，如果我们抢先一步建成市场，必定能吸引外地的的老板撇开二道贩子直接到村里来，那时候货比三家，谁还能骗了咱？甚至我们挣了钱还可以考虑买大车，把自家产的菜卖到青岛、卖到济南、卖到更远的BJ，君芝嫂子，您走南闯北眼界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赵敏君点点头，补充道：

    “刚才听大家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就在一个‘钱’字，作为妇女主任，我几乎天天和婶子、大娘、嫂子、姐妹们打交道，大家的日子确实过得清苦，这时候提集资的事谁都上火······”

    我们又没有菜棚，哪来的好处？

    包给个人好歹收几百块钱的承包费呢。

    一笔糊涂账······

    众人七嘴八舌，显然没把妇女主任放在眼里。

    赵君芝敲敲桌子提高了嗓音，“村里为菜贩子提供场所是要收费的，他们雇人装车、吃饭，都得付钱给我们，这样既方便了村民卖菜，村里还有收入，你们说这笔账到底糊涂不糊涂？”

    “你觉得好，这块地承包给你算了，‘谁投资谁受益’我们不眼红。”

    说话的是村里最想发财的刘长水，九二年图便宜承包了西北坡种地瓜，辛辛苦苦一年倒赔了二百元的承包费，第二年就退地了。

    众人一阵哄笑，“赵主任画龙描凤的手，可不敢学你种地瓜。”

    “谁想干谁投钱，想要村民集资，门都没有。”因为西北坡，这些年刘长水没少遭到乡亲们善意的揶揄，心里早就不在乎了，拍了拍邻座刘先芝的肩膀，“老哥，走吧，吵吵到天亮也白瞎，没人管饭。”

    苏居安眼见这次民主决议要黄了，建市场又是迫在眉睫的事，突然起身大声说：“如果我要承包西北坡，大家没意见吧？”

    王连军一愣：“居安，这事不能开玩笑，你家刚建了新房，紧接着又要结婚，这钱从哪里出？”

    苏居安一脸苦笑：“办法总比困难多，这些年不都这么过来了吗？”

83双手刨出个金窝窝

    苏鸿儒得到儿子承包市场的消息时，已是合同正式生效十几天以后，知子莫如父，他知道儿子的刻意隐瞒是担心老人的身体，既然帮不上忙，尽量不给儿子添烦也就是了------

    父母的理解并没有让苏居安轻松多少，他想到了想到了未婚妻秦玉美，还有她那个难缠的妈。

    婚期临近，工程动工，哪里哪里都需要钱哪。

    早饭后，苏居安去自家菜棚上草苫，寒冬即将来临，菜棚仅靠一层薄薄的农膜保温是远远不够的，这时候厚厚的草苫就是为它准备的过冬的棉被。

    苏文这些日子忙着打工，昨天发现自家菜椒上了虫子，赶早趁凉快喷完药，看到隔壁棚顶上苏居安扛着一卷沉重的草苫子，急忙卸下背上的喷雾器跑了过来，“哥，上草苫子这么重的活，咋能一人干？你也不言语一声。”

    “大家棚里都忙，一个人干无非慢点。”苏居安放平草苫熟练地捆扎到早已预留的扣眼，“还有一点小尾巴，一天准完工。”

    苏文无奈地摇摇头：“就佩服你这牛脾气，菜市场啥时候动工？”

    苏居安面带苦笑，“镇上的铲车都去修路了，再说咱也没钱给人家呀”。

    “哪里修路？是不是村里又要出义务工？”往年县里修路，十有八九向村里摊派义务工。

    “镇政府向北贯通三零九国道，龙山到黄楼，个人承包了，经过我们村正好沿用当年火碱场门前那条土路，我们的菜市场这回沾光了。”

    “这是大好事啊，有了柏油路，咱还愁啥？”

    苏居安点点头，“三个月后，我们的大棚菜就该采收了，那时候龙黄路也能通车，唯一的遗憾就是菜市场的工程不能按时启动······”。

    “没钱雇铲车，自己先干起来呀，别看咱们穷，可有的是力气，我就不信几十口子壮劳力抵不过一台铲车。”苏文是个急性子，“我现在就去北乡镇招呼大家回来。”

    苏居安急忙拦住小文：“别慌嘛，大家日子过得清苦，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打个短工，咱这不是断了人家的财路吗？”

    小文摆摆手，“哎呀大哥，大伙嘴上不说，心里都明白，你这是拿自己家的钱为大家办事哩，打个招呼，谁能不来帮把手？帮你就是帮自己嘛。”

    苏居安点点头说：“理是这么个理，就怕玉美的父母不理解，单单一年的土地承包费已经支出了两千多，这可都是准备结婚的钱啊。”

    “苏居安，瞧你办的什么事，俺爹娘当然不高兴了。”趁二人说话的档口，秦玉美悄然现身。

    苏文打着哈哈纵身跳下后墙：“说曹操曹操到，嫂子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都是熟人无需客套，何况秦玉美负气在心，“先别叫嫂子，结不结婚还在后一搭，你哥两手空空就想娶媳妇呀。”

    苏居安见未婚妻生气了，厚着脸皮搭讪道：“知道爹妈不理解，这不刚想去家里解释嘛。”

    “不光爹妈，我心里也在纳闷，人家当官拼命往家里捞钱，你当官天天赔钱。一年一千块啊，你欠村里的啊”秦玉美的火爆脾气，上来那股子犟劲了，还真让苏居安有些打怵。

    苏文见大哥吃了瘪，急忙笑着告辞，没有了外人，秦玉美更加不依不饶：“既然跟你登了记，我秦玉美就是苏家的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我商量商量？”

    苏居安知道自己理亏，讨好的拉起玉美的手求道：“好老婆，形势逼人，我这也是逼上梁山，帮我爹妈面前说点好话，这一关不好过哩。”

    秦玉美印象里，这是苏居安第一次低三下四的求自己，心疼之余心中一阵小小的满足，半红着脸啐道：“呸，谁是你老婆？自己的爆仗自己放，我可不敢替你玩火。”

    北乡镇，秦尚关家。

    或许是丈夫提前告诫，王巧珍破天荒显得特别安静。

    秦尚关不动声色地看着准女婿斟满茶，恭恭敬敬地捧到自己眼前，慢吞吞问道：

    “盖房子花了不少钱吧？”

    苏居安：“有剩余。”

    秦尚关：“家具得买吧，酒席得摆吧。”

    苏居安：“有准备”。

    “钱都拿去建市场了，你想让俺闺女困光席呀。”

    当娘的疼女儿，终于忍不住开了腔。

    苏居安深知岳母的火爆脾气，突然想到村民表决时赵君芝的一番话，“建这个市场不亏哩，咱家前期是投了点钱，但是大车进了场就得按斤给咱提成，转过年来，菜贩子多了，咱还可以搭几间简易房开饭店呢。”

    “就知道这小子脑子灵光。”秦尚关心头一动，“过了门，那就是你俩的日子，我们现在就想着风风光光嫁姑娘。”

    “二老放心，虽然咱家不富裕，但别人有的，玉美一样也不会少。”

    “那你拿什么建菜市场？”

    苏居安抬起头，坚毅的目光中充满了悲壮：“我有手有脚有力气，我要用镐头刨出一个金窝窝。”

84人肉推土机

    二弟，见字如面：

    前天你寄回家的两千元已收到，知道你最近工作很忙不能回家，父母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勿挂念。

    前些日子为了填西北坡二亩地承包费的窟窿，家里商量着婚礼再简朴些，并且也得到了秦家的同意，（秦家人外冷内热，你大嫂确实明事理识大体）现在有了这笔钱，咱娘觉得还是不要亏了玉美，如果你同意的话，哥就暂时借用了。

    菜市场已经开始施工，说起这事至今我的心还很激动。

    半月前的那个清晨，当我一个人扛着镐头走在大街上，那时我才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堂吉诃德式的勇气’，是的，我们面前也有两座极难逾越的大山，一个叫‘贫困’一个叫‘愚昧’，但是这不是我们放弃的理由。

    做出如此冒险的决定，又要一家人跟着我吃苦受罪了，我不知道仅凭个人的力量到底会干到什么时候，不过我们没有回头路，想要改变乡亲们的贫穷，就得从改变他们落后的意识开始，至于我个人，受苦受累怕什么？这么些年不就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么？

    但是当我来到西北坡，我的心又一次被乡亲们的热情和淳朴融化了。

    村两委的所有成员以及五十多位青壮劳力竟然不约而同的早早地来到了这里，或许这就是人心向背吧。

    ------只要你肯为大家付出一点点，得到的肯定是若干倍的回报。

    你信上提到菜市场的预算不够，我说，够！

    没有钱买砖，我们可以不垒围墙；没有铲车，我们手里有䦆头；没有压路机，我们可以人工夯实路面；冬天也不需要什么遮荫棚，火碱场的厂房虽然塌了，但是五间办公室依然竖在那里，清理完杂草，换上门窗竟然还能住人。

    下一步只需用铁丝和水泥柱子扯起围墙就能开业了。（或许明年还可以种上一圈刺玫瑰）。

    小妹的学费，你也大可不必担心了，苏杨自从进了县一中，大部分的费用都由纪姑姑一力承担了，你真的不用再那么清苦。

    对了，上次小妹说明年报考医学院，北海医学院是省内重点大学，但愿她的愿望成真，你们还能就近照顾她。

    至此

    苏思安拿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在警卫室搁置了一月之久，此刻他正想去少年宫接初荷，碰巧厨房里老秦师傅因为临近退休转到警卫室上夜班，又碰巧收拾桌子发现了它。

    自从有了移动电话，像苏居安这样的认认真真写信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了，没有了当年盼望信件时的急迫和收到信件时的欣喜，信件处便成了无人问津的死角。

    看到家里一切都好，苏思安暗自舒了一口气，心道：

    “大哥也是，村委会守着一步座机，有事打个电话多方便，该咬咬牙买一部移动电话了。”

    粤菜帮的几位师傅已经人手一部，他们管叫那玩意叫手机------

    可不就是抓在手里的一步电话机嘛。

    苏思安摇摇头无声的笑了，这世界变化太快了，国人们用上寻呼机这才几天呀，手机的出现顿时让满大街时髦青年腰带上的大汉显黯然失色。

    为此苏思安心里多少还有些暗自庆幸呢，毕竟买一部大汉显也要五百多块。

    思忖间，不知不觉便到了初荷的宿舍门前，虽然房门半掩，苏思安还是习惯性的敲了六下，寝室里孙燕姑娘嬉笑着叫起来：“杨初荷，你师哥终于来了，滚滚滚，隔窗户瞧五十遍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你有透视眼？”声音很糯，一听便是初荷。

    “知道你俩的暗语，噹噹噹，杨初荷，噹噹噹，我爱你，呸，酸掉牙了。”孙燕姑娘性格直爽，和初荷很随缘。

    “苏思安你去楼下等我我换件衣服”。初荷忙不迭支开门外的苏思安，“燕子，不要说话太直接，会把男孩吓跑的。”

    “吔吔吔，会把男孩吓跑的------”孙燕咬着舌尖夸张地重复玩初荷的话又道：

    “就你那木讷小气的思安哥，从来都是空着手看女朋友，除了有个傻大个子，一身好皮囊，还真比不上那个神经兮兮的小画家。”

85手机

    杨初荷出了宿舍楼，见苏思安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白杨树下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刺骨的寒风吹撩拨着他那一头柔软的黑发，橘黄色的灯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斜斜地投向铺满落叶的甬道，杨初荷有些伤感，联想到这些日子墨彤无休止的纠缠，已经造成了二人心中的隔阂，就连每周一次的约会，竟然也有了应付的成分。

    哎！都怨二叔瞎张罗，才搞得自己如此焦头烂额。

    杨初荷也是近日才从妹妹文静嘴里偶尔知道，这个墨彤之所以缠上她，与二叔的撺掇有着绝大关系，二叔作为北海国际旅行社总经理，少不得经常会晤旅游局墨局长，而这个墨局长又是墨彤的爹，而墨彤却又偏偏迷上了她······。

    前天，一项不怎么走动的杨立春夫妇突然回了趟十里堡，当着杨初荷的面，把墨彤好一顿夸奖，杨乐春当然明白弟弟的小心思，但他知道女儿心里只有苏思安，便含糊的回了一句：

    “孩子的事，咱们做父母的只能给个参考意见······”。

    “思安哥，咱俩看电影去吧，周星驰的《大话西游》，燕子她们都看过了，挺好的。”初荷的话打断了苏思安的沉思，点点头点开自行车的后撑：

    “电影院有些远，坐我的车后座吧。”

    “先别急。”杨初荷拉开坤包的拉链，拿出一块崭新的诺基亚手机递过来：“思安，后天是你的生日，送你的礼物。”

    苏思安被初荷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么贵的礼物，你自己还没有呢？”

    杨初荷笑了笑：“我有，家里一共添了四块呢。”

    “初荷，师傅发财了？”苏思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初荷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苏思安杨家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前些日子我讲过丁医生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你说过的话，我当然记得。”

    “其实丁医生是我奶奶，前几天我爷爷武峰回来了。”杨初荷将手机塞到苏思安手中继续说：

    “这件事爸爸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也谢绝了爷爷邀请他去台湾的好意，爷爷临回台湾前，买了这四部手机，说家人就要常联系，本来有文斌哥的一部，被我私下截留了。”

    杨文斌是杨文静的哥哥，身为北海旅行社的导游，这些日子一直陪着武峰跑前跑后，深得老爷子喜爱。

    “既然是爷爷送大哥的，还是还给他吧。”苏思安急忙伸手递出手机，毕竟人家才是一家人。

    “你就收着吧，文斌哥已经有了，有了它，你就可以随叫随到了。”杨初荷做了个鬼脸，“大哥还有一周就结婚了，拿回去显摆显摆。”

    苏思安知道这是初荷的玩笑话，自己做事不事张扬，她是知道的，破天荒也回了句玩笑：

    “那我这个小白脸子，也吃回软饭喽。”

    恰当的玩笑一下子拉近了二人的距离，苏思安轻轻拥住初荷的肩膀，“刚才在你们宿舍门外的废纸篓里看到两张电影票，我知道那部电影你肯定看过了，不要事事总想着我，对于我来说，只要天天能看你一眼，听你说一句话，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可我就想和你单独多待一会儿嘛，还有这部电影有一句台词特别流行。”

    “曾经，上天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没有好好珍惜，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对你说，我爱你，如果硬要给一个期限，我想说，一万年。”苏思安轻轻捧起杨初荷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好哇，苏思安，你敢瞒着我偷偷去看电影，是不是和白梅？”苏思安的深情凝视让杨初荷不很适应，垂下眼睑嗔道。

    “我没看过，但是这句话在餐厅里都被女孩子们传烂了。”苏思安放开初荷的脸，再次拥她入怀：“不过我还想陪你再看一遍。”

86秦玉美的新婚之夜

    尽管老人们常说雪窝里娶娘娘，但是连续一天的风雪，还是让新郎官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

    吃罢宴席已是下午三点，苏居安送走常镇长和纪县长，赶快带领乡亲们奔向各家菜棚。

    他怕厚重的积雪压垮了棚顶，果真那样，乡亲们一年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冬天日头短，眼见着天就黑下来了，秦玉美担心丈夫，顾不得新婚当日脚不沾地的忌讳，穿着大红的嫁衣冲出了洞房。

    苏思安忙穿了棉袄追上去，却被嫂子几句话顶了回来：“家里这一摊子还没理顺呢，桌椅条凳都是临时借用四邻的，得紧着还给人家。再说你也没干过棚里的活，去了只会添乱，还是俺去吧。”

    南洼地。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呼啸的西北风裹挟着冰冷的雪粒无情的扫荡者人们的脸，任性的钻到他们的裤筒子、脖套里，各家的男人们早已站上棚面，地面上多是妇女打着手电充下手，相互呼应中，一道道耀眼的光柱闪电般的滑过黑暗照向男人们的脚下。

    也幸亏大家听了天气预报没有放开草苫，虽然棚内的余温尚不能让积雪冻结在棚顶，但是融化了的雪水却无孔不入，很快便浸透了男人们的棉鞋和手套，苏居安也不知道手中的木耙近乎机械的推拉动作到底还要重复多长时间，他仿佛感觉到自己的血管也被这刺骨的寒风冻结了，为了婚礼特意花了二十多块买来的太空棉棉猴（农村人对这款防寒服的定义有些滑稽）根本没有娘一针一线缝制的棉袄挡风，尽管手脚已经在冰水中逐渐麻木，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哪怕只是片刻的停顿，后背的汗水和雪水也会冻结成冰。

    因为没有帮手，他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着推动推杷，双脚努力地找准纵横交叉的竹竿和水泥立柱的支点，否者单薄的农膜难以支撑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万一摔下去可就遭了。

    果不其然，黑暗中苏思安左脚一步踏空，棚面赫然裂开一道豁口，他本能的展开双臂借以增大膜面对自己身体地支撑。

    与此同时，棚前突然闪过一段光柱：“居安，抓住身下的竹竿，我去棚里推你上来。”

    是玉美！苏居安心中一热，大声喊道：“你怎么来了？思安呢？”

    “思安要来，被我撅回去了，我家也种大棚菜，知道雪灾的厉害，你别动。”秦玉美大声命令着丈夫，转身跑向棚门。

    “回来。”苏居安侧翻起身，“我的腿拔出来了。”

    秦玉美慌忙折身，手电的光柱重新照向丈夫：“算你好运，掉下去还不得甩个半死。”

    有了妻子的合作，苏居安清理积雪的速度明显快起来，两个小时后，完工的的小夫妇终于可以歇歇了。

    这时候温暖的菜棚就是最好的避风港。

    虽然外面下了一天雪，棚内的温度却没有降下来，比之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就是天堂了。

    苏居安点起一根遗存在风洞里的蜡烛头，小小的火苗顿时照亮了玉美的脸，听着棚外尖利的西北风，苏居安说：“不知道这场大雪下半夜能不能停，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秦玉美瞟了一眼丈夫，粉面登时泛起一抹红晕，“我不回去，就在这里陪着你，下半夜上棚清雪还得有人给你照个明。”

    苏居安笑了笑，找了个旧苫子铺在地上，拥着妻子并排坐下：“玉美，今天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啊，委屈你了。”

    “自己相中的男人，跟着他要饭也心甘情愿。”秦玉美是个爽快人，话虽有点糙，却很暖心。

    真是个识大体的好女人。

    苏居安眼睛有些湿润，伸开双臂抱起玉美横放在自己的双腿之间，长长的吁了口气，“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福分，让我遇到了你？”

    斜倚在丈夫身上，新娘子一时还有些难为情，忸怩着说：“俺爹俺妈才是你的福星，虽然平时总给你冷脸，可他们宁愿搭钱嫁闺女也为你们苏家撑起一半的门面，就怕我们提早干那些不是人干的事。”

    “什么是不是人干的事？”苏居安想逗逗媳妇，故作不解的问。

    秦玉美偎依在丈夫身上，早已心猿意马，“这话你去问俺妈，我也不知道。”

    苏居安笑了：“可我现在就想干点不是人干的事。”

    “居安哥，你要干啥呀？”

    “居安哥？”好熟悉的称呼，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苏居安的心一阵颤抖。

    自从认识秦玉美，这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居安哥’这个称呼，以前的她总是直呼其名的。

    这称呼，很长一段时间只属于王红菱。

    红菱妹子，她还好吗，她是否也得到了我结婚的消息？

87玫瑰园

    “居安哥，你怎么了？”

    虽然秦玉美平时有些大大咧咧，但是丈夫炽热的情感中突然沉默还是让她有所察觉。

    “我的袄领子有点凉，怕是刚才灌进了雪水，我想脱了棉袄。”苏居安嘴上敷衍着妻子，心里一阵羞愧，暗道：

    “苏居安，今天可是你和玉美的大喜之日啊，这么好的女人就在你眼前，你的心却在别人身上，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不能脱，会感冒的，你就坐在这里好好休息，过会儿还得上棚顶清雪呢。”或许浓情中的女人总会陷入迷乱，玉美一时并没有察觉到丈夫的谎言。

    苏居安暗自舒了口气：“玉美，我俩都结婚了，以后不要叫我居安哥好吗？”

    玉美问：“为啥，思安的女朋友不也‘思安哥’‘思安哥’的叫吗，二弟也没说啥呀。”

    苏居安：“他们那是在城里，咱们乡下这么叫会让外人笑话的。”

    玉美：“那我叫你啥，掌柜的？多土，老头子？你还年轻。老公？对，老公好。老公亲切。”

    苏居安笑起来：“老公是太监，你想让我当太监呀。”

    一对新人你侬我侬，不知不觉中，外面呼啸的北风渐渐停了下来，尖利的雪粒被无声的絮雪所代替，天地间突然安静了下来，如果不是身处菜棚，根本觉察不到这是老天爷跟菜农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凌晨三点，昏睡中的苏居安朦朦胧胧听到轻微的‘咔嚓’声，陡然睁开双眼：

    “毁了，玉美快起来，竹竿要断了，棚要塌了。”

    秦玉美一骨碌爬起身，“快招呼人呐，应该都还在棚里。”

    苏居安挣扎了几下却没能起身，原来新娘子一直躺在他怀里，两条腿早就麻木了。

    玉美知道丈夫一时半霎缓不过来，急忙抱起地上的破苫子跑出菜棚，空旷的原野里很快腾起一阵火红的烈焰：

    “快---起---来---清---雪，棚---要---塌---了---。”

    尖利的女音刺破了空旷的雪夜，各家菜棚里顿时闪烁起明亮的光柱。

    黎明时分，雪停了。

    沉睡了一夜的红日头终于爬上了东山，照耀着铺天盖地的皑皑白雪，发出一片耀眼的光芒。忙碌了一夜的菜农们纷纷爬下棚顶，他们在暴风雪中坚守了一夜，总算保住了南洼地这片希望的原野。

    “昨夜洞房花烛，今日霜染青丝。”

    望着新婚妻子满头的霜雪，苏居安疲惫之余竟然还有心情调侃几句。

    秦玉美温柔地瞪了丈夫一眼：“这才叫白头到老，老头儿，知足吧。”

    秦玉美的洞房花烛夜就这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荒废了，更让她感到震惊的是这场暴雪让北乡镇七成以上的棚顶完全塌陷，秦家新棚幸亏由苏居安兄弟承建，基础好，虽然断了几根立柱，却没有整体塌陷，旧棚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两夫妻心疼的要死，午饭时胡乱整几个菜对付了回门的女儿女婿，便急忙催他们回了家。

    腊月十六，南洼地的辣椒正式采收，因为北乡镇受了灾，菜价出了奇的贵，新老客户接踵而来，苏居安的蔬菜交易市场终于派上了用场。

    转过年来，更多的菜老板慕名而来，苏居安夫妇除了睡觉，几乎全靠在市场里，村里没有菜棚的村民也被安置进了市场装车。

    谷雨过后，苏居安托客户从南方捎来了三百棵老枝玫瑰定植在市场四围，经过往的客户口口相传，更多的老板记住了这片能吃能住能发财的‘玫瑰园’。

    三个月后苏杨顺利地参加了高考，实现了自己学医的梦想。

    而与其同班的秦玉换却落榜了。

88秦玉换落榜了

    农历五月初九是王巧珍的生日，女儿没结婚时一家人不过饭桌上添两个硬菜而已，现在不同了，新女婿得给丈母娘上寿呀，娇客上门自然怠慢不得。

    去年冬天一场大雪，北乡镇几乎家家户户塌了棚、绝了产，唯独秦家的新棚撑了下来，王巧珍知道为这座新棚女婿付出了多大的心劲，结果就是新棚里的黄瓜一点也没有少卖钱，年后老两口接受了女婿的建议早早地拔了瓜秧抢种甘蓝，两茬菜的收入修葺完旧棚尚有一点盈余，不像村里其他的种棚户，又要建棚，又要生产生活，日子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现在王巧珍唯一的遗憾就是女儿的高考失利，辛辛苦苦三年，钱也没少花，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也罢，反正自打玉美结婚后，家里缺少劳动力，小妮子回家正好补了姐姐的缺。

    秦玉换可不那么想，按照她的高考成绩，距离大专的录取线也不过区区五分而已，复读一年定会够踏入大学校门。

    这妮子还想糟蹋一年粮食！

    王巧珍心里那个气呀，死妮子也不扫听扫听，眼下满大街都在吆喝捣鼓导弹的不如捣鼓茶叶蛋的，高级知识分子都想卖茶叶蛋了，你个落榜生还矫情什么------

    乖乖地下地干活去！

    “我不，我就要上学！”

    一向乖巧的玉换这次选择了对抗，默默地躲进卧室再也不出门了。

    王巧珍明显错估了小女儿的倔强，咬咬牙，跺跺脚，“三天不给饭吃，看你还犟不犟。”

    玉换更是铁了心，“饿死算完，既然理想已经破灭，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女儿如此决绝，倒让当妈的没了主意，碍于当妈的权威，她也不想服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大女儿和女婿身上。

    苏居安夫妇刚进门便感到家里气氛不对，了解了内情，女儿没言语，倒是女婿向开了腔：“妈，这事还真不是妹妹的错，是您想岔劈了。”

    王巧珍瞪了一眼女婿：“我哪里不对了？玉美高中都没上还不是好好的。”

    “妈，别拿我说事啊，我是自己不愿上学，玉换想上学是你不同意。”玉美自从进了苏家，婆婆大事小事都和她商量，早忘了娘家妈爱搞一言堂。

    “哎---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不同意她能上高中？自己没能耐怨谁，你小姑子咋就成事了？”王巧珍见大女儿也来呛自己，拢不住心中的怒气，伸手点起玉美的额头道。

    苏居安见岳母发了怒，急忙起身劝和：“妈妈妈，玉美有了，咱可不能惹她生气。”

    王巧珍立马收了手，脸上突然漾满了笑容：“有了？啥时候的事？老头子，你听到了没有，你要当姥爷了。”

    这样的喜讯当然是秦尚关最希望听到的，小诸葛仿佛喝了半斤串香白干，晕晕乎乎的喊了句：“还不去做饭，别饿着娃儿！”

    这下可有王巧珍忙的了，“他爹，肉呢，给闺女炖上啊”。

    “厨房里，厨房里，哎呀，你慌啥呢？”看着手足无措的妻子，秦尚关无奈地摇着头：“别看平时舞舞扎扎一包本事，遇到正事没主意了。”

    玉美见父母还没准备午饭，紧忙追着妈妈的脚步出了堂屋：“妈妈妈，我给你搭把手。”

    现在堂屋里只剩下翁婿二人，苏居安听岳父讲完家里目前面临的困难，点点头说：“去年雪灾塌了旧棚，家里一时周转不开，玉换回学校复读的费用就由我和玉美出，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

    “姐夫，我一定好好学，我一定给你长脸。”秦玉换隔着卧室门真真地听到了姐夫和父亲的对话，忍不住起身跑出来：“姐夫，你可救了我的命了，我爱死你了。”

    苏居安看了一眼岳父，苦笑中透着尴尬，“真是一个老师教的，和苏杨一样，开口就爱死爱活的。”

89他们要为子孙后代讨个说法

    我国经济体制的改革已经进行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计划经济体制内部引入市场机制改革，这一时期在理论上提出“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第一次使市场调节在经济体制中取得了一席之地。

    1982年党的十二大提出了“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的原则，不仅肯定了市场调节作为计划调节的补充是必需的和有益的，而且把计划调节区分为指令性计划和指导性计划，指出对许多产品和企业适宜实行指导性计划。这个提法突破了完全排斥市场调节的计划经济传统观念，但在理论上没有完全树立起商品经济的应有地位。这一时期的改革主要是在计划经济体制内部引入市场机制，以求引入市场机制完善计划经济体制。

    在实践方面，这一时期主要是在农村推行以联产承包责任制为主的改革以及对部分工业企业实行扩大自主权的改革。

    第二阶段，发展有计划商品经济阶段。这一时期在理论上提出“有计划商品经济”的说法。

    1984年10月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第一次突破了把计划经济与商品经济对立起来的传统观念，正式提出了社会主义经济是公有制基础上有计划的商品经济的思想。

    1987年党的十三大在有计划商品经济理论的基础上，对社会主义市场机制问题进行了新的概括和说明。报告指出：“社会主义有计划商品经济的体制，应该是计划与市场内在统一的体制”。同时提出了“国家调节市场，市场引导企业”的经济运行机制模式。但是这一理论把发展市场体系仅仅理解为发展商品经济，因此对于市场机制的理解还比较简单。在实践方面，这一时期实施了以城市为中心的全面体制改革，改革的内容、范围十分广泛，几乎涉及到生产关系的所有方面和部分上层建筑。

    一是通过所有制方面的改革，调整了所有制结构。在总的结构上，从过去的单一公有制经济结构逐渐改变成为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经济成分并存的所有制结构。二是通过体制改革和运行机制的转变，为实行社会主义市场运行机制准备了体制基础。计划体制、投资体制、财政体制、流通体制、价格体制、分配体制和社会保障制度都进行了以引进市场机制为主要内容的改革······

    望着主席台上侃侃而谈的纪云扬，身为益临县第一副县长的段无为心里说不出的膈应。

    党委班子每次的例行党内学习，也是段无为最为头疼的时候，相对于七八年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里的纪云扬，他这个‘工农兵’时代的推荐大学生实在没有理论优势

    不过造纸厂这几年也确实不太长脸，政府年年扶持，银行的贷款也是打了个水漂便没了下文，把一个好好的国营大厂经营成了政府的包袱，老女人可不就拿你们这群废物痛下杀手吗。

    与段副县长矛盾的心情截然不同的是，此时此刻的王华书记心里更多的是感激和欣慰。

    三年了，这个所谓的下来镀金的‘空降干部’从来也没有忘记自己发下的誓言，她的运筹帷幄、她的坚忍不拔、她的饱满的工作热情，深深地感染了身边的每一个工作人员。他亲眼见证了她的成长，现在，他觉得她完全可以顺利地接过自己手中的接力棒。

    他老了，再也不是那个枪林弹雨中成长起来的少年战士、再也不是那个以百姓能够吃饱肚子为己任的青年干部，改革到了今天，这个他曾经为之殚心竭虑大半辈子的革命老区已经开始焕发出勃勃生机，它更需要一批年轻有为的拓荒者带领全县人民阔步向前。

    “嗡······，”段无为腰间一阵抖动，下意识的掏出手机瞟了一眼，轻轻趴到书记耳边，“王书记，造纸厂那边有点事，我出去一下。”

    王华点点头，“去吧。”

    大会议室门外的走廊，段无为接通了北乡镇党高官米青的电话。

    “段县长，造纸厂出事了。”

    “说话要严谨，叫我段副县长好吗？”段无为瞟了一眼大会议室，放低声音道：“什么事，说清楚。”

    “村民们说造纸厂污染了水源地······”

    段无为心头一阵狂跳：

    “米青，告诉你，我现在很愤怒，造纸厂年年亏损，现在又搞出了个污染水源，让我怎么说你好？”

    电话那头的米河显然心里惴惴不安：“段县长······”

    “不要叫我县长，副县长、副县长，明白吗？”

    “是···段副县长，事情是这样的······”

    米书记电话那头一阵解释，段无为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造纸厂，又是这个令人头疼的造纸厂，当年县里为了增加财政收入匆匆上马，忽略了排污这一块，终于酿成了今天的恶果。

    好像从五年前开始，弥河下游的村子里陆续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刚开始是几家孕妇生出了兔子嘴（唇腭裂）的婴儿，那时候大家还没有太在意，谁让这些娘们怀孕后吃了兔子肉呢，可后来又陆续有几个孕妇生出了瘫子（脑瘫儿）大家才渐渐警觉起来。

    孩子有病就得治，当这些来自同一地区、相同病症的孩子陆续进驻儿童医院，他们的父母终于从医生那里得到事情的真相------

    他们赖以生存的水源地遭到了严重的污染！如果找不到污染源并及时关停，同样的悲剧，还会在这些村里无休止的继续发生下去。

    啥叫水源地？是谁污染了我们的水源地？

    醒悟过来的村民立刻炸了营。

    造纸厂！弥河东岸只有一个造纸厂在排污，并且是那种肆无忌惮地直接排到河道里，如果不是他们排污，为啥共饮一河水，住在排污口上游的村民就没有发生这样的病例？

    这不是要我们断子绝孙吗？

    愤怒的火苗一经点燃，北乡镇的村民立刻涌向造纸厂，他们要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讨个说法。

90造纸厂的处理结果

    时至今日，北乡镇高官米青才真正理解了常有功为什么宁愿放弃仕途也坚决反对造纸厂建在他的老家河东村。

    “关闭造纸厂。”

    “禁止向弥河排污。”

    “赔付医疗费。”

    “还我孩子健康。”

    愤怒的群众围攻了造纸厂大门，段无为知道保卫科区区几个门卫抵挡不了村民的冲击，慌乱中钻进一辆拉麦秸的拖拉机驾驶楼混出厂区，保卫科长老王也是附近村里的村民，见厂长都溜了号，索性打开厂门撤了岗。众人冲进办公室找不到段无量，立马调转矛头，幸亏派出所所长事先得到段无量的报警，提前布置警力才勉强将问责的队伍挡在镇政府大门外。

    事情总得有个处理结果，米青镇长知道村民们这么一闹，自己的政治生命算是基本完结了，然而，在其位谋其政，面对汹汹民意，他只能亲自出面招呼群众代表和段无量坐下来谈判。

    两天后，造纸厂污染水源的处理报告摆上了纪县长的案头------

    1造纸厂停工整顿，抓紧安装调试污水处理设备。

    2向病患儿家属诚挚的道歉，并赔付患病婴儿的所有医疗费用以及后续的治疗费用。

    3为了保障村民的饮水安全，弥河下游的几个村子免费安装自来水。

    这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处理结果，村民们不高兴，县长纪云扬心里更不舒服，她知道围绕着这个造纸厂太多的乱枝盘结、利益冲突，这样的企业，早该寿终就寝了。

    县高官王华追悔莫及，并一直处于深深地自责之中。

    这是一个很大的群体事件，其后果也是非常严重的，作为一县之主政，王华书记觉得自己必须去市里做一个全面的检讨，他要凭一己之力担起这次群体事件的全部责任。

    可书记的公务车还是被一早等在这里的纪云扬截了下来。

    作为一县之长她知道自己应该承担这次事件的主要责任，她不想让即将退休的老大哥为自己的失误担责。

    招待所主题餐厅。

    用餐高峰过后，苏思安意外的接到了纪云扬的电话，说她人已经在前厅，同行的还有苏杨，问他能不能请初荷前来见个面。

    苏思安急忙向师傅请了假，破天荒第一次打车接来了师妹。

    见到了三个孩子，纪云扬暂时抛开心中的烦恼，在她心里，再没有比和孩子们在一起更加惬意的事情了。

    杨初荷第一次见到纪云扬，心中不免有些拘束，“纪姑姑······县长，我该怎么称呼您？”

    纪云扬招招手示意初荷坐下，笑着说：“思安的女朋友，当然应该叫姑姑···或者叫妈妈？我一直拿思安当儿子的。”

    没有比一声‘妈妈’的称谓更加拉近两人的距离了，杨初荷乖巧的坐在纪云扬身边：“思安哥一直心心念念的姑姑果然这么高雅，我都有些嫉妒了。”

    “你也很好啊，BH市的舞蹈明星，身兼幼教特教师范学校的客座舞蹈老师，前途无量。”望着杨初荷青春靓丽的面容，纪云扬丝毫不吝赞美之词。

    “我小哥也不错啊。”苏杨三年高中一直处于纪姑姑的关注之下，虽非母女更胜母女情深，说起话来当然毫无拘束之感。

    “坏丫头，满眼就你小哥一个。”看着苏杨日渐红润的脸，纪云扬满眼的慈爱。

    因为招待所改制，苏思安几乎半年没有回过南乡村了，大哥又忙，两兄弟竟然很长时间没有再联系，知道因为工作关系纪姑姑经常见到大哥，苏思安便问起了家里的近况。

    “你爹娘身体恢复的很好，看孙子可有劲呢，你们那个大哥呀，前些日子干了件大事，他把‘玫瑰花园’交回村委会，现在的蔬菜市场已经变成村办企业了。

    “去年春节，大哥曾经说过这件事，他那样做家里人一点也不意外，就是嫂子有点反对，毕竟蔬菜市场每天的出入货量很大，收入也很可观，看来他已经做通了嫂子的工作。”苏思安说。

    纪云扬点点头，说你哥确实好样的，三年的时间，在他们村委会的努力下，南乡村变成了一片蓝色的海洋，家家户户种大棚挣了钱，现在村子里已经找不到几家土坯房了。

    “你呢，工作还顺利？”说完苏居安，纪云扬转而关心起苏思安。

    苏思安皱了皱眉：“还是老样子，半死不活，天天嚷着改制，越改越乱。”

    纪云扬摇摇头：“只要是改变，总会触动一些人的既得利益，故而所有的改革都会经历一个痛苦的过程，这是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91王醒病了

    因为纪云扬就住在招待所，苏杨吃完饭便没有回学校，这样苏思安就可以专心送初荷回宿舍了。

    时值仲秋，一轮圆月高高挂起，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浓浓的桂香，两人沿着东苑公园的外墙缓步前行，杨初荷突然停下了脚步，“王醒毕业了，和同学合租了一件平房，正四处投简历找工作呢。”

    苏思安一阵诧异：“按照教育局规定，幼教专业毕业生不是得回原籍安排工作吗？”

    “傻子。”杨初荷白了一眼苏居安：“辛辛苦苦学了三年，就为回南乡村啊，况且每天还得面对大哥大嫂的恩恩爱爱，她心里难受不难受？”

    “也是，当年她就是为了躲大哥才离开老家······可她在BH市无亲无靠，无头苍蝇似的，怎么能找到工作？”。

    杨初荷点点头：“城里的幼儿园都开学了，正式工的编制很难搞，但是前几天听东邻范叔说十里堡刚建了一所幼儿园，集体性质，他们那里优先安排本镇毕业生，想进去还得先交八千块钱的建园费，说白了就是花钱买编制，但是外地毕业生就难了。”

    “集体性质和农村幼儿园有何区别？”苏思安问。

    “还真不一样，眼下城市化进程多快呀，我们十里堡早被政府纳入市区统一规划，土地性质一变，这所幼儿园不就变成公立性质了？”杨初荷做为文化宫舞蹈教练，每天接触各行各业的孩子家长，某些方面的消息自然灵通。

    “钱好说，我们可以先帮她垫付，但是人家只收本镇毕业生···她们的名额招满了？”

    苏思安太想帮助红菱姐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镇里有些毕业生因为交钱的事一直举棋不定，距离最后报道的期限还有三天，有几个好像是放弃了。”

    “明天我去找姐夫想想办法，一定要留下红菱姐，我们苏家欠她的太多了······”，苏思安抬头看向夜空，自言自语的说。

    “咱们分头行动吧，我去找姐夫，你去学校问个确切的地址”。

    苏思安找到王醒的时候，是一个冷风凄雨的傍晚，城中村一间低矮的偏房里，姑娘正发着低烧，同租的女孩忍受不了清苦的生活早已打道回府，只有她自己还在徒劳的做着最后的努力。

    她不是不想回家，但是一想今后抬头就会看到自己永远甩不掉的苏居安，她甚至希望自己就此静静地离开这个尘世。

    是的，这样的感觉去年腊月十七父母的葬礼上已经发生过一回。

    父母是死于一场煤气中毒，农村的冬天特别寒冷，于是富裕起来的农家家家户户点起了煤炉取暖，因为北方的冬天西北风当道，所以大多数人家烟道都会留在前山墙，那一夜破天荒刮起了南风，造成煤烟倒灌······。

    王醒最可依靠的两座大山轰然塌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一时忘记了痛的滋味，一个人到底伤心到何等程度，才能变得麻木不仁？她甚至无法听清哥哥痛心疾首地忏悔。

    是的，即便听得到，她也无从指摘，毕竟他也有自己的小家庭需要照顾，何况父母还很健康，完全可以照料自己。

    再说了，两年的时间，你只顾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独自疗伤，何曾想到关心过父母？

    子欲养而亲不在。

    就是因为这样猝不及防才更让做子女的耿耿于怀啊。

    理智虽然告诉她不能怨恨同样悲痛欲绝的哥哥，但是那一刻她意识到了兄妹之情的疏远······。

    也是在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成了被所有亲人抛弃的孤儿。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完全抛弃了我，那就让我静静地离开吧。

    “咚咚咚”一阵沉稳的敲门声划破了雨夜的死寂。

    王醒头疼欲裂，四肢早已变得冰冷麻木，昏昏沉沉中竭力抬头喊了一句：

    “谁呀？”

    “是我，红菱姐，苏思安呐，您现在方便吗？”

    苏居安？一股热血涌向心头，王醒蓦然坐起，肺部受到突然地压迫，顿时引起一阵急遽的干咳。

    “您病了吗？快开门呐。”

    已是半昏迷状态的王醒勉强下地打开的门栓，房门开启的一瞬间，王醒孱弱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直直的扑倒在苏思安的怀里，“居安哥，我···要死了。”

    市人民医院急诊室。

    苏思安焦急的看着主治医生的脸，“医生，这都打一夜点滴了，我姐到底什么病？”

    “你姐没大事，长期的营养不良，外加感冒缺了水，补补液服服药会痊愈的。”

    苏思安松了一口气，目不转睛的盯着刚刚苏醒过来的王醒，“红菱姐，你吓死我了。”

    王醒看着苏思安的脸，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之火渐渐消失在瞳孔尽头：“谢谢你思安，天亮了，今天不上班吗？”

    苏思安说：“我请了两天假，专门处理你的事情。”

    “我好了，你回吧。”王醒闭上眼睛强忍着心中的委屈，心中兀自不停的呐喊：“你不是苏居安，他的债不用你来还！！！”

    “我找你还有一件事，初荷已经为你联系了十里堡镇办幼儿园，如果你愿意，我得为你跑跑人事关系，毕竟你现在生着病呢。”

92王醒的选择

    王醒眼前一亮，随即黯淡下去，“，那个幼儿园我知道，先前我也曾投过简历，人家说只接收本镇户口的幼师，外乡人没资格，即便是本镇户口，也得交八千块钱的建设费。”

    苏思安使劲摇摇头：“不是这样的，他们临近开园招不齐老师才放宽了条件，钱也不收了。”

    王醒太了解苏家兄弟了，莫名其妙地紧张已经出卖了他善意的欺骗，“思安，姐姐知道你不会撒谎，是你求姐夫帮了忙，钱也是你替我垫付的，对吗？”

    苏思安红了脸，“反正事情已经走到这步了，弟弟大胆替你做回主，行吗？”

    “思安，姐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不知道想要从心中彻底剥离一个人到底有多难，姐原以为只要疏远你们苏家人，才能彻底忘记过去，但是，我忘不了那个人啊，这件事姐感激你、感激姐姐、姐夫、感激大舅妗子，除了那个绝情绝意的苏居安······”。

    随着招待所体制改革的逐渐深入，主题餐厅的厨师团队也在悄然做起了减法，先是以廖望为首的粤菜帮履行完合同去了新开业的金沙大酒店，后来几个签约无望的临时工也跳槽到个体酒楼挣大钱去了，好在服务技校送来了一批实习生才解了主题餐厅的燃眉之急，

    大岭和涛子就是这时候一起来到了主题餐厅的后厨，并被安排到了苏思安兄弟俩住的202宿舍。

    两个乳臭未干的狂悖之徒！

    这是经过十几天的暗中观察，苏思安给二人的定义

    哎，现在的年轻人呐。

    尽管他自己也不过二十刚出头，但是几经沉浮的苏思安俨然已经成了主题餐厅的老人，尽管此时餐厅里还有色狼、大狈、小于、小葛等一干老员工。

    随着刘书记在招待所权利的日渐式微，大狈也相应的收敛了不少，不过他现在只能屈居人下做了苏思安的副手，没辙，谁想到廖望临走前一股脑将粤菜精髓传给了昔日的对手苏思安，眼下只有他能担起主灶的责任。

    老铁的事情更具戏剧性，半年前，在他的档案已经迁出招待所的情况下，电业局亟待开业的酒店竟然被市政府突然叫停了，没有了接收单位，王科长也只能动用个人关系将儿子再次调回招待所，看来老铁得在这里干一辈子了。

    没有了退路，老铁只能乖乖的回到后厨，仅此一劫他也基本丧失了工作中挑三拣四的权利，但是厚脸皮找女孩聊骚的毛病却有增无减，这‘色狼’的称号便慢慢在女同事嘴里流传开来。

    杨乐春师徒二人几番沉浮，终于将主题餐厅的后厨带到了正常的轨迹，但是餐厅惨淡的生意还是造成了不小的人员动荡。

    缺人，依旧是缺人！

    中秋节休假后，灶台上打荷的俩小子便没回后厨报到，直到有人在金沙大酒店大堂看到他俩，杨厨才知道二人早就奔着廖望去了，大岭和涛子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打荷小子。

    涛子跟了苏思安，大岭只能搭档蒋金勇。

    午餐苏思安照例招呼新助手一起，两人刚刚找座位坐定，就见一位身材高挑的姑娘倒背着双手晃晃悠悠走过来，“哥，介绍一下身边的帅哥呗。”

    穆涛偷偷瞟了一眼姑娘的脸，好大胆的眼神，那种毫无顾忌地大胆，直勾勾意欲透过你的眼睛看到你心里似得，山东人叫‘楞’，东北人叫‘彪’，除了这一点姑娘还真称得上标致，鹅蛋脸出奇的细腻，光洁的没有一丝瑕疵，鼻梁挺拔，鼻头圆润，嘴角微微上扬，透着一股倔强。

    不错，她就是两年前来到招待所的蕙香姑娘，褪去童稚，俨然一个出类拔萃的大美女。

    穆涛莫名其妙地红了脸，起身懦懦地说：“我是穆涛，叫我涛子好了。”

    “问你了吗？多嘴。”禹蕙香夸张地扬起头，目光滑过涛子的眉眼看向苏思安：“哥，这小子听话吗？尥蹶子的话交给小妹归置，三天保证让他服服帖帖。”

    涛子一阵暗笑，心道小丫头片子，把自己整成黄蓉似得，不过论刁蛮还真与黄蓉有一比。

    苏思安拿手指点点桌子，“坐下，不愧是白梅的徒弟，越来越像师傅了，哪一天把你调到餐厅来，哥好好归置归置你。”

    “可别惦记我，你还是让妹妹自生自灭吧，我不碍你眼了，我滚还不行嘛。”

    苏思安被姑娘逗乐了：“不吃饭就滚，不想看到你。”

    禹蕙香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回身嬉笑着说：“光听你骂人了，差点忘了正事，我师父大寿，今晚家中宴客，问你去不去？”

    “你傻呀，你想让我气死你姐吗？滚滚滚，不去。”

    禹蕙香受了一顿抢白，脸上毫无羞愧之色，“就知道你不敢，真不够爷们。”

    扮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只把涛子看了个目瞪口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苏哥，这是您亲妹妹呀？”

    苏思安一阵苦笑：“应该是我师傅的亲戚，也不算是亲戚，一时半霎也说不清，反正是个极难缠的姑娘，你初来乍到，不摸她的脾气，还是少招惹为妙。”。

93爆炒腰花

    午餐即将打烊时，主题餐厅来了一位客人，挑了张相对隐蔽的小桌，只点了一道菜，指明由苏思安师傅烹制。

    此时灶台师傅们已经开始清理炊具，涛子接过肖贞贞手中的餐单看了一眼顿时笑了，“爆炒腰花，苏哥，这人点名要你来做，怕是砸场子的吧。”

    苏思安闻言，回头问道：

    “王师傅，今天的猪腰子新鲜吗？”

    王胖子抖了抖眉毛，“新鲜得很。”

    “那就劳师傅大驾。”

    难得王胖子今天心情愉悦，右臂高举，夸张的转了一圈手腕，“好嘞。”

    爆炒腰花是一道功夫菜，此菜不但考验灶台师傅的火候，更考验砧板师傅的刀工，如果想要切出漂亮的麦穗卷，猪腰的新鲜程度最是关键。

    这时最需要一把灵巧锋利的片刀。

    其实在粤菜没有普及北方之前，真正的鲁菜师傅只用一种厨刀，这类厨刀首推BJ王麻子品牌，刀背厚重，夹钢刃，看似笨重，却是前切后剁无所不能，后来粤菜兴起，来自广东的厨师，几乎人手一个‘刀库’，切、斩、片、雕，专刀专用，零零碎碎，林林总总，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片刀就这样传到了鲁菜师傅手里。

    头砧师傅难得的刀工展示机会，众学徒不约而同围上来，王胖子豪兴大发，索性边干边讲解起来：

    “小子们，切腰花第一步是先将剥掉脂皮的猪腰子横放，平刀一片为二，注意！一定要片净中间的腰骚，这一步处理不好，这菜也就白瞎了。

    第二步，翻刀四十五度间隔三毫米切至腰花五分之三处多一点。”

    大岭在旅游学校学的是导游，后厨缺人才赶鸭子上架，被王胖子说的有些迷糊，大声问道：“报告老师，什么叫多一点，到底多多少？”

    众人一阵哄笑，王胖子有些恼怒：“一点就是一点，自己领会。”

    王师傅翻刀切罢，遂将手中的半片腰片旋转九十度角，继续说道：

    “现在是立刀直切，深度腰片五分之四，何种程度呢，翻看底面有刀印而不破。”

    “最后我们再把腰片切成一指半宽的小片。”

    腰片切罢，拿两根茭白，半根黄瓜，改刀象眼片作为配料。

    “齐活”。

    王师傅麻利地收拾完墩面：“小子，看你的了？”

    王师傅切配的时候，苏思安这边早已配好了爆汁（取一小碗，醋、生抽各一勺半，盐、味精、糖、胡椒粉各少许，生粉一勺调拌均匀备用）。

    点火热油的间隙，切好的腰花还需要再‘养’一下，苏思安将腰花放入大碗，取料酒、生抽少许、淀粉一勺、花椒油一勺、食盐、味精少许，轻轻搅拌，渐渐地油面开始泛起青烟，苏思安伸手在油面感受了一下热度，此时正是八成热的油温，迅速将腰花推入热油快速搅动，起锅漓油。

    前后不过三秒，串串漂亮的麦穗腰花已经静静地躺在油壶上面的漏勺里。

    锅底留少许油，下入葱、姜、蒜米爆香。

    烹醋、腰花、配料入勺，淋入爆汁。

    快速翻动。

    淋入花椒油。

    出锅。

    一连串动作，不过两分钟的时间，直看的涛子眼花缭乱。

    “好”，王胖子远远地喊了一声道：“小子，怪不得你师父把着你不放，这手艺，杠杠的”。

    起菜！

    菜传出去不久，肖贞贞又折身回来了，“苏师傅，刚才点菜的客人指明要见你。”

    苏思安摇摇头了，想起了钱钟书的关于吃鸡蛋看老母鸡的。故典，笑了笑说：“就去。”

    移步大厅，苏思安一眼发现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位清癯的老者，笔挺的西服，黑框的花镜，最显眼的还是前秃后稀的大背头。

    苏思安快步先前，“赵主任，您来了也不事先通知弟子一声，我好洗手恭迎呐。”

    不错，此人就是BH市著名的鲁菜大师，劳动局服务技校餐饮系系主任赵一敬。

    “招待所就是个大熔炉，苏同学不光手艺精进，嘴皮子也利索了不少啊。”赵一敬没有起身，仰头示意苏思安坐下。

    “老师找弟子有何吩咐？”

    赵一敬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餐桌：“别拽，下午几点上班？”

    “如果没有接待任务，下午四点。”

    赵一敬点点头：“也就是说，中午你有三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

    苏思安点点头。

    “有一个活不知你想不想干？”

    苏思安说：“老师吩咐，一定干。”

    赵一敬说：“你先不要急着答应，待我说完再做决定不迟。”

    “老师请讲。”

94街混子马青

    赵一敬习惯性的捋了一把背头，说随着餐饮业的蓬勃发展，厨师这个行业越来越紧俏，为了解决行业用工难的问题，咱们技校和劳动局合办了一个针对厨师后继人才的短期培训机构，六个月一期，三个月理论知识，三个月实践学习，一年四个批次。咱们学校的师资队伍本来就有些薄弱，校长的意见是聘请几个校外的实习老师，每天一节实习课，一小时十元，你有没有兴趣？。

    一天二十元，一月就是六百，比招待所的工资还高，苏思安想了想说：“两个小时倒也够，只是时间没有那么巧。”

    赵一敬拍拍手：“时间可以调，实习课就定在下午一点到三点。”

    苏思安点点头：“行，但是技校招收实习老师是大事，咱们的院领导不再审审？”

    赵一敬笑了：“你的考试已经结束了，爆炒腰花炒的不错，刀工、火候，恰到好处，美中不足的是你用黄瓜做配料，吃了害胃呀。”

    苏思安挠挠后脑勺：“先前一直用韭苔配色，今天可巧韭苔缺货了才临时配了半根黄瓜，不巧就被老师您撞见了。”

    ······

    旧地重游，物是人非。

    自打离开服务技校后，苏思安还是第一次回到这里，不是这个地方多么不值得怀念，而是他从未觉得这个地方真正属于过自己，他忘不了自己在这里只是个借读的身份（他甚至还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一个‘借’字书写了几多心酸。

    不堪回首的岁月，借钱、借粮、甚至读书还需要这个‘借’字，他无法忘记同学们看向他的鄙夷的目光，他甚至无法拥有一身同学们最为讨厌的粗制滥造的校服，在他们眼里这个总是低着头的编外学员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但是今天他回来了，一身笔挺的西服，昂首阔步，他不否认自己确实需要这份收入，但是他更享受技校领导对于他这些年努力的承认。

    但是，当他自信满满的走进实习餐厅，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群不折不扣的社会青年，二十个学员中三分之二已经超过了他的年龄，或许他们早已涉足后厨，他们是来‘混’厨师证的。

    其见还夹杂着两位浓妆艳抹的女孩。

    最令他吃惊的是学员中间还有一位身着橄榄绿的四川兵，说是部队为士兵退役更好地服务地方而专门培养复合型人才。

    各有各的追求，各有各的小九九，真正需要学习的不过是四五个十六七岁的小男孩。

    这群学员不好带，特别是那位自称班长的马青，满脸的狡诈和凶狠，他终于理解了刚才办公室主任看向自己的充满同情的目光。

    “这群学员呀······，理论课老师都换好几茬了”。

    也就是说，系主任嘴里的师资不足只是个借口，是这群不服管教的社会青年让技校的老师们望而却步了，谁都知道实习餐厅少不了厨刀，万一这群人哄起来······

    大麻烦呀。

    苏思安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菜墩上横七竖八的刀具，隐约听到学员队伍里一阵窃窃私语；

    “这个老师好年轻啊。”

    “他好帅喔。”

    “他就是市府招待所的二哥？”

    苏思安一楞，如果学员不讲，他还真忘记了自己曾经的这个名号，虽然他很反感同事们拿着个揶揄自己，今天倒可以借此压压这群乌合之众。

    官僚怕‘抬’，文人怕‘捧’，街痞子怕的是‘打’，只有彻底打没了他的傲气、戾气，才能让他服服帖帖。

    想到这里，苏思安冷傲的瞟了一眼众人，目光最后定格在马青脸上：

    “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啊，苏思安，一级厨师，也曾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从今天开始做你们的实习老师。”

    “欢迎！欢迎！”士兵率先鼓掌，众学员却响应者寥寥。

    “临开课前，有两个‘不准’大家必须记清。”苏思安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马青的脸。

    “第一我们要实习嘛，自然离不了厨刀，后厨的老师傅常讲‘神刀鬼枪’，就是说，只要厨刀在手，任谁也不准开玩笑，规规矩矩的练活。”

    “第二，不准打架，你们个人有冲突，可以找我，我解决不了上报学校领导，学校领导解决不了，就要麻烦找派出所了。”

    马青被苏思安犀利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混了这些年的社会，他不会不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在没有弄清这个‘二哥’到底什么来头之前，他是龙也只能盘着，是虎也只能卧着了。

    “老师，我可是大大的良民呐，您老盯着我干嘛？”马青一脸讪笑，半玩笑半正经地叫起屈来。

    苏思安知道马青心慌了，“你是班长啊，这些话你记不住，怎么管理同学们？”

    马青拍拍后脑勺，暗自松了口气：“也是，谁叫我是他们的老大哥呢。”

95刘德华学厨师

    请大家做个自我介绍，从班长开始------

    “马青，现在供职于青州宾馆，我来算是公费进修。”马青颇为自负的晃了晃肩膀说。

    一脸痤疮的矮个小子于马青身后探出头，“俺叫贾岩，昌邑围子镇，个体老板。”

    “记住你了，围子镇假烟假酒卖的很火。”为了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苏思安不失时机的开了一句玩笑。

    众人小心翼翼，唯有贾岩自己咧咧嘴发出几声干笑。

    再后面是两位姑娘，一位叫常晴，一位叫段雨。

    众学员依次介绍自己，最后那位脸膛最黑的小伙子，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光脚丫穿了一双黄胶鞋，或许是农村娃子腼媥，迟迟不愿报出自己的名字。

    苏思安走到他身边，耐心地问：“这位同学，请介绍一下自己呀。”

    小伙子见自己实在躲不过去了，一时憋得满面通红：“俺叫刘德华，家住益临县山旺村。”

    “哈哈哈，刘德华···”

    “这人太逗了···”

    “马德华还差不多。”

    “咱俩还是地地道道的老乡哩。”苏思安拍拍小伙子的肩膀侧脸道：“你们笑什么？他出生时，刘德华还没出道呢，这名字寓意多好？”

    因着‘二哥’的名头，苏思安的第一堂课算是圆满完成，临下课前，他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到黑板上，说如果谁有疑问可以打这个电话

    看得出这群学员里有几个一直畏手畏脚，他们应该没少受马青的欺负，特别是小老乡刘德华，凭衣着判断家里肯定不富裕，父母节衣缩食送他出来，就是为了孩子将来有个好前程。

    他想帮他。

    哎，但愿这孩子支撑不下去的时候还能想到实习老师。

    日子一天天过去，课间休息时，苏思安也会半真半假的和几个嘎小子‘切磋’一下，几个刺头也终于领略了这个看似文雅的二哥身上的硬功夫，从此服服帖帖，有一回半夜里几个嘎小子们喝大了耍酒疯，惊动了大半个宿舍楼，保卫科无奈搬来了‘二哥’这些学员竟然很给面子，就此偃旗息鼓了。

    转天苏思安便请他们喝了一顿扎啤，大家俨然成了好哥们。

    看来谁也不是天生的坏种呀。

    技校的老师们再次对这位曾经的借读生刮目相看，看来‘江湖’上的事就得按照‘江湖’规矩办。

    其实这件事情反过头来想，那些在编的技校老师也不是拿他们没有一点办法，只是人家手里捧着铁饭碗，安安稳稳吃口财政饭不香吗，干嘛去招惹这群乌合之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就在苏思安以为这批学员很快就要平安肄业的时候，周天早上，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学员中最文静的段雨姑娘，一开口，便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苏老师···您救救我，我···活不下去了。”

    苏思安知道这批学员里马青混、贾岩燥，但是这俩人说啥也欺负不到女孩子头上，急忙问段雨现在在哪里。

    女孩支支吾吾，说自己正在人民医院六楼。

    苏思安疑惑不解，上次姐姐生孩子他曾去过人民医院六楼，整层都是产科，她一个姑娘去那里干什么？

    说话间已经出了招待所大门，急匆匆打车找到段雨，姑娘却给他出了个非常尴尬的选择。

    “苏老师，你能不能冒充一下我的男朋友？”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离开父母不过四个月，竟然莫名其妙地怀孕了，她想打掉孩子，按照医院规定，孕妇没有家人陪同，引产手术不能做。

    苏思安脸色突然变得异常严峻：“段雨，这件事我不能帮你，引产手术得你的直系亲属签字才行呀”。

    “苏老师，这件事俺爸妈知道了还不得杀了我呀。”

    泪水再次滑过段雨浮肿的脸，姑娘不敢往下想，求救般的抱住了苏思安的胳膊，“老师你一定要帮我，一定呀。”

    苏思安满脸苦笑，这就是师弟嘴里的‘命犯桃花’？

    这孩子，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瘦瘦弱弱的，怎么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来？

    “你男朋友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没有露面。”

    段雨小脸泛起一片红扉，“他不能来。”

    “他是谁，为什么不能来？”苏思安盯着段雨，多么年轻的一张脸，正是小妹苏杨一般的年华，难道就这样毁在一个混蛋手里？

    “他不能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还算是男人吗？”

    “老师，我不许你这样说他，他有任务，他说会回来接我的。”多幼稚的小姑娘，自己已经走到了绝境，还一往情深地偏袒着那个混蛋。

    苏思安脑海了突然飘过一个身着橄榄绿的身影，小四川，周五的时候已经提前离开，理由是部队有任务，他得提前归队。

    一定是他！

    看来他还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承担自己一时冲动的后果，在恋人最需要他的时候，做了一名可耻的逃兵。

96墨彤的误会

    苏思安知道这件事对于一位军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咬咬牙说：“今天我可以帮你，但是你想过手术后怎么办吗？”

    段雨低下头：“管不了那么多，先把这块心病处理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护士站，一个四十多岁的护士，颇为不屑的瞟了一眼苏思安：

    “你们两个真的决定不要这个孩子？”苏思安点点头，再也无法面对女护士挑衅的眼神。

    “女的进手术室备皮，男的签字。”

    炼狱般的痛苦终于结束了。

    段雨走出手术室时，双腿几乎无法支撑住孱弱的身体，剧烈的疼痛使得她脸色异常苍白，坐在手术室走廊边的连椅上，段雨无力的看着苏思安：

    “苏老师，你快走吧，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再回学校”。

    苏思安脸上写满了无奈，“段雨，虽然老师真心不愿帮你这个忙，但是这也证明不了我就是个冷酷的人，你现在这个样子，老师能忍心丢下你不管吗？”

    段雨虽然幼稚，却也知道自己的事带给老师的不止只是尴尬这么简单，如果让他的女朋友知道，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误会呢。

    “您就走吧，我能回去，现在即使倒在大街上，别人也会认为我病了，爸妈也有脸接我回家。”

    “孩子气。”苏思安又生气又好笑：“段雨，人活着比脸面更重要，你现在不能回学校，我来想办法吧。”

    仰头一声叹息，终于拨通了熟悉而又陌生的电话号码。

    “您好···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迟疑的问候。

    “大哥您好，弟弟有件事想麻烦您。”苏思安小心翼翼地问候，让对方立刻印证了他的身份。

    “二弟吧，你想通了？我马上让酒店后厨总监走人。”不愧为天创老板，生意越做越大，口气也越来越不容置否。

    “大哥您别误会，今天弟弟求您不是为了这件事。”

    “哦，”电话那头显然有些失望：“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大哥尽力去做。”

    苏思安心里莫名地泛起一股暖流：“我想借用您家的老房，有个朋友家属来了，大约需要住一个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二弟，那房子本来就是哥送你的啊，放心用，还是原来那把门锁，钥匙你没丢吧。”。

    找好了段雨的去处，苏思安总算轻松了一些，低头问段雨：“现在扶你走能不能行？”

    段雨一个姑娘家，早受够了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奇怪的眼神，点点头挣扎着起身，却差点蹲坐在地板上，苏思安急忙伸手托住她的腰。

    这动作正好被迎面而来的墨彤看在眼里，更让苏思安难堪的是墨彤的身后还有初荷的妹妹杨文静。

    怕什么来什么，事情就是这么巧。

    文静此刻就在苏思安一步之遥，吃惊的看着依偎在苏思安身侧的段雨，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脱口问道：

    “哥，这姑娘是谁？”

    苏思安满脸尴尬，“她是我们技校的学员，身体不舒服，我带她来看医生。”

    “几日不见，苏师傅做教师了？”墨彤盯着苏思安，仿佛他的眼睛里藏着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答案。

    苏思安点点头，“就是个不挂名的外教，你两个怎么在一起？”

    杨文静急忙解释说墨彤的妈妈王阿姨做了个小手术，爸妈正在筹建公司脱不开身，让我替他们前来慰问慰问。

    苏思安摆摆手，说我先送段同学回学校，你们忙你们的。

    告别了苏思安，杨文静提着果篮走进病房，王阿姨早已下了病床，亲昵地拉起文静的手说：

    “阿姨这点小毛病，还劳烦闺女亲自走一趟，公司准备的怎么样了？”

    “托墨伯伯的福，手续全都齐全了，我爸说恣等阿姨出院，咱们就风风火火的开业庆典。”杨文静经过几年摸爬滚打，说话也越来越成熟得体，深得王阿姨的欢心，这也是杨家夫妇极力撺掇女儿前来探病的目的。

    侄女无意墨家，正是女儿的好机会。

    主客相谈甚欢，其间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提着药瓶走进来，“一零一今天最后一瓶点滴，下午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墨彤看着小护士下完针，突然问道，“姐姐，刚才门外的小姑娘什么病，看着有些严重呢。”

    小护士瞟了一眼门外，撇着嘴说：“看着还像个男人，坏良心了呗，只顾自己痛快，小姑娘可是遭罪了。”

    墨彤回头走向前窗，强压的义愤使得他双肩不停地抖动。

    ------杨初荷，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思安哥，道德败坏，无耻至极。

97杨初荷的愠怒

    苏思安打了个车送段雨住进小院，又去学校接常晴，毕竟姑娘刚刚做过手术需要照顾，独自住在这里也不安全。

    常晴很痛快的接受了老师的安排，毕竟现在的曹家巷子出了胡同口就是BH市最有文化气息的旅游商业街，一到晚上特别热闹。

    终于可以放心离开了，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苏思安突然想到今天原本是要陪初荷回家的，他也想顺便探望已经开始工作的红菱姐。

    看一眼手机屏，几十个未接电话，苏思安暗暗自责，上午医院里怕影响病人，他把手机调到了静音，没想到忙起来一切都忘记了。

    几番拨出初荷的电话，系统显示对方一直处于通话状态，苏思安不敢耽误，急忙打车赶到十里堡，却吃了一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隔着铁门，苏思安便感受到了初荷的愠怒。

    “你走吧，找你的女学生去吧，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苏思安想到中午和墨彤的偶遇，联系到刚才初荷一直的通话状态，一定是他对初荷说了些什么。

    “初荷，你开开门呀，给我五分钟的解释时间好不好？”

    “我们完了，你不必解释。”

    “初荷，我求你开开门，当时文静也在场，我可以请文静证明，事情确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就看你一眼，看一眼行吗？”

    “苏思安，你想看我一眼，除非我死了。”能够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显然已经伤透了心

    苏思安目瞪口呆，他突然感觉到在段雨这件事上，自己确实欠考虑了。

    如果自己第一时间告诉初荷，事情也不会这么糟，尽管段雨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他为别人考虑到了一切，唯独忘了自己。

    既然初荷话说的如此决绝，苏思安也不敢强求，他理解杨初荷此时此刻心中的愤怒和委屈，听着初荷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只能依偎在冰冷的铁门外面，等待着明天的曙光。

    他相信初荷善解人意，事情总有解释清楚的那一天。

    翌日，余爱秋照例早起晨炼，拉开大门却被一个蜷曲的身影吓了一跳，急忙回身喊来丈夫，却见苏思安手足无措站在门前：

    “师傅，师娘，初荷好些了吗？”

    余爱秋恍然大悟：“噢，你是不是昨晚就来了？”

    苏思安点点头：“我惹初荷生气了。”

    杨乐春心疼徒弟，“年龄大了犯困，怪不得昨晚听到院子里有人嘀咕，是你俩斗嘴呀，可再生气也不能把人关在门外嘛，快进来暖和暖和。”

    苏思安摇摇头：“师傅，我不能进去，她还生着气呢。”

    杨乐春瞪大了眼睛，“我是她爹，我说能进就能进，年轻人在一起什么话说不开？”

    余爱秋摇摇头，“傻孩子，在外面睡了一夜，得，我们也甭晨练了，熬点粥给你袪驱寒气。”

    走进客厅，苏思安将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余爱秋皱起眉头说：

    “这事你也敢签字？手术是有风险的，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苏思安低着头：“当时也没想这么多，那孩子说我要是不管，她只有去死了。”

    “你呀，你当时为啥不告诉小荷，一整天找不到人，她都快急疯了，闷头闷脑的，主意咋就那么大？”也不知是心疼思安还是心疼女儿，向来柔声细语的师娘这回声音大得惊人。

    杨乐春点起炉灶，隔着厨房门喊道：“还是管管你女儿吧，冻病了孩子谁替他受罪？”

    “我替他，我恨不得打死他呢。”次卧门怦然开启，杨初荷肿着眼泡冲出来，看来她也熬了一个不眠之夜。

    苏思安急忙闭上眼睛，他忘不了初荷昨夜发的重誓。

    余爱秋知趣的走进厨房，客厅里突然沉寂下去，杨初荷走向苏思安：“睁开眼。”

    苏思安摇摇头：“我不敢。”

    杨初荷：“这胆量还英雄救美呢，今天不上班吗？”

    “你原谅我了？”苏思安惊喜的睁开眼睛，却看到杨初荷面若冰霜：

    “你让我怎么原谅你？天下男人多了去了，那个段雨为什么偏偏就找上你了？你的话我敢信吗？”

98杨立春单干了

    杨立春终于决定单干了。

    作为体制中人，不敢说他的青春完全奉献给了北海国际，但是他亲眼见证了它的筹备、成长、辉煌，他不想让它终结在自己手中，为了保住旅游局的这块招牌，他也曾经努力过，但是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他的努力会让一个烂到根上的国企涅槃重生，他太了解事业单位僵化的管理方式对于企业的伤害了。

    没辙，既然挂着旅游局下属单位的牌子，方方面面就得按照上层领导的意思办，商业竞争讲的是什么？快速、准确、前瞻，但是在北海旅行社想要做到这三条却太难了。

    旅行社不乏管理人才，前几年也曾出过几个非常具有前瞻性的策划案，但是报告递了上去，层层批示，频繁改动，最后审批到手的竟然变成了一个百无一用的四不像。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定位，怎么跑得过雨后春笋般快速增长的个体旅行社？

    北海国际早晚得垮，与其困在这里坐以待毙，倒不如提早抽身，大哥生父武老爷子的到来更像催化剂一样催生了他创办旅游公司的想法，可巧老人家做的又是跨国旅游的生意，两人一拍即合，杨立春很快便收到了武老爷子的第一笔投资。

    趁着旅游局还有几个熟人，辞职后的杨立春很快拿到了‘四海国际’的营业执照，这名字很有‘擦边球’的意味，不明就里的人乍一听，还以为是‘北海国际’的兄弟单位呢。

    这样也更利于过渡北海国际的一些业务关系。

    按照约定，四海国际是一个具有台商背景的合资公司（可以借此争取更多的国家优惠政策），杨立春控股百分之五十一成了四海国际的董事长，武老爷子控股百分之四十九，当然其中百分之二十分到亲生儿子杨乐春的名下。

    因为公司刚刚成立，业务量并不是很大，杨立春暂时租用了招待所迎宾楼的副楼部分办理业务，杨文静换了个身份再次回归旧日同事的视野。

    作为杨文静的堂姐，杨初荷当然希望男朋友闲余时间能够关心一下堂妹。

    但是苏思安确实太忙了，有限的午休时间还得赶往技校授课，这批学员即将面临结业，想要顺利地拿到厨师证，他们必须通过劳动局的终极大考。

    文化课可以抄书，（监考人员都是技校的老师，恨不得这批学员尽快走人），现场操作可得自己独立完成啊。

    按章以往的惯例，结业考试的学员必须独立完成一道‘醋溜土豆丝’，这道菜虽然听起来极为普通，却是考验学员刀工、调味、火候的最佳选择。

    刀工嘛，要求不高，方方正正，粗细一致就行，（当然不能太粗，那该叫‘醋溜土豆条’了）。

    调味也不复杂，葱姜爆锅花椒粒，米醋油盐香菜梗。

    火候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苏思安的要求是先焯水至断生，后大火爆炒，最后不要忘了点明油（花椒油）。

    听到这里，或许你也有些头疼了吧，但是这也不过是一个三级厨师最基本的功底。

    ------还得练啊。

    想想有了这张厨师证，就能堂而皇之的踏进宾馆后厨师傅们的行列，就连平时最不屑动手的马青也豁上了。

    修养了半个月的段雨也强撑着回到了技校，因为两个女孩的主业是面点师，苏思安特意拿出一个周日辅导了她们的菊花顶包子和西点面包的制作方法，好在姑娘手巧一点就通，估计二人闯过考试这一关不在话下。

    临近腊月，顺利通过考试的学员们立刻各奔东西，甚至没有等到苏思安的一声祝福。

    唯一留在BH市的只有小老乡刘德华，他被苏思安安排进了天创大厦的后厨做了末墩。

    至于那个段雨，或许只有离开这个城市才能尽快忘记那段永远无法抚平的心灵创伤吧。

    你我皆过客，何苦问前程。

99鲜花能当饭吃呀

    根据益临县气象局报告，全县境内自从四月十三日下过一场中雨，直到十月七日才下了一场小雨，极度的干旱，使得南部丘陵地带民众饮水都成了困难。

    这时候蔬菜大棚的优势再次完美凸显，相对于露天种植的大水漫灌，蔬菜大棚相对密闭的小环境更有利于水土的保湿，一口机井便足以保证十几亩蔬菜大棚的灌溉，入冬以后，干旱继续，连续的晴天使得菜棚内始终保持高温状态，直接促成了大棚菜的优质高产。

    有了优质的货源作保证，天南地北的客商一起涌了过来。

    因为玫瑰花园有限的容积优先停泊外来的大车，一些近路的客商便将小型货车直接停靠在菜棚边，就地采摘就地交易，蔬菜新鲜不说，还少了进场费，何乐而不为。

    苏居安的辣椒年年都是精品，这也使得苏家的菜棚成为菜贩子光顾的首选之地。

    腊月二十二，苏家菜棚迎来了最后一位顾客，明天就是农历小年，辛苦了一年的司机师傅也该停工进入过节模式了。

    小厢货司机是个三十左右的男子，跟车的女子是他媳妇，小两口交易完成后却迟迟不愿离开，苏居安看着司机赤红的脸似乎很是为难，急忙上前问：

    “大哥遇到难事了？”

    司机急忙摇头，看了一眼妻子却又无奈的点点头：“你嫂子有件事求你，但是君子不夺人之爱······”。

    苏居安笑了：“不就是东墙下那几盆杜鹃花嘛，前几年从南山刨来的毛鹃，孩子他小姨春上嫁接了日本进口的杜鹃芽子，没想到开花这么好看。”

    “你妹手真巧。”小媳妇自打进棚，眼睛就几乎没有离开过那些盆栽，听说出自一位年轻的女孩子手，心中更加艳慕不已。

    “我这个妻妹确实很优秀，还是昌潍农校的在读大学生呢。”因为他的坚持和资助，秦玉换终于踏进了大学校门，这是苏居安最引以为傲的一笔。

    “难得嫂子喜欢，弟弟送你一盆，不过就一盆啊，多了咱说了不算。”

    司机见苏居安如此善解人意，急忙掏出五十元钱塞进他的衣兜，“这么好的花咱不能白要，这钱兄弟一定收下。”

    苏居安一愣，五十元，那可是半筐黄瓜的价值啊，就这么心甘情愿的给了？

    转眼间，夫妻俩兴高采烈地钻进驾驶楼，苏居安追出来，眼见大车一阵风似得跑远了，脑海里突然闪过纪县长两年前的一句话······

    正月初二，原本是出阁的姑娘回娘家的日子，因为县城通往地市的长途客车尚未恢复运营，苏家午饭餐桌上只有纪云扬一位客人。

    作为一县之长，虽然纪云扬经常往来于辖内各个乡镇之间，但也屡屡过门不入，她确实太忙了，这种忙碌并非只是工作上的繁杂，更加让她心力交瘁的是那种时而堂皇，时而匿形，围绕在身边的无处不在的阻力。

    或许只有这一天她才能安心地休息一天吧。

    但是苏居安的一席话却打破了席间宁静祥和的气氛------

    “姑姑，前年您说的花卉种植真的能够在咱们北方大面积推广吗？”

    纪云扬诧异地看了一眼苏居安，“怎么想起这事来了？”

    “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玉换不是嫁接了几颗杜鹃嘛，被一位收菜的老板相中了，五十元一棵，这可是半筐黄瓜的价值呀。我想，如果能大面积推广，那利润可就大了去了。”

    “理论上可以，但是没有足够的技术支持，盲目上马会有风险。”经过造纸厂污染事件，纪云扬考虑事情更加缜密沉稳。

    “我看行。”苏思安对大哥的设想很感兴趣。

    秦玉美却不干了：

    “老二可别瞎赞成，你哥就是和钱有仇，去年好好的市场捐了，今年种菜刚挣几个钱又要种花，鲜花能当饭吃呀。”

    苏居安瞪了老婆一眼：“一有事就提那个市场，咱们投的钱不是早就回本了吗，再说市场是我们一家建成的吗？那么多人出工出力，合该都为你家服务呀？”

    秦玉美的犟脾气从来都是有啥说啥：“就凭咱俩？养着两位老人，供着俩大学生，还有乐乐，哪哪都用钱，万一养花不成全家跟着你喝西北风啊。”

    因为村里事多，苏居安很少能够兼顾家里的农活，秦玉美一过门便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这几年妻子受了多少罪，做丈夫的自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平时有了分歧，也尽量的顺着妻子，但是这件事不同，或许它关系着将来十年，二十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命运与发展，他已经从这几年的种植经验中隐约感到了生存危机。

100秦玉美不干了

    “去年县政府扶贫办派出一批种植能手，对口支援临近乡镇推广大棚菜，小文不是也去了嘛，玉美你想想，如果咱们的蔬菜大棚作为致富项目全县、甚至全市推广，大棚菜的价格还会继续维持在高位吗？三年前黄瓜价格暴跌已经给了我们一个警示，那就是我们要永远跑在别人前面。”

    “但是谁能保证种花就一定有市场？谁会嫁接杜鹃？靠玉换一个人吗？好不容易读完大学，回家帮你种花？”一连串的问号，像颗颗重型炮弹，直炸的苏居安一阵人仰马翻。

    “秦玉美，你才多大岁数呀，怎么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三年前的闯劲哪里去了？”妻子的不理解使得苏居安有些上头，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调。

    坐在一旁的苏母不干了：“乐乐他爹，这几年你一心扑在外面，这个家管过几回？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玉美受了多少难为？这个家容不得你瞎吵吵。”

    纪云扬见嫂子生气了，急忙使眼色给苏居安，她知道秦玉美一时还拐不过种植多样化这道弯，及时转换话题说：

    “听说小文这趟公差赚了，传授技术之余顺便交了个女朋友，有没有这件事？”

    苏居安多聪明，立即接上话茬，“可不是吗？那年咱去偷技术赚了个媳妇，这次小文教技术赚了个媳妇，蔬菜大棚还能做红娘呢。”

    秦玉美知道丈夫这是给自己找个台阶，红着脸啐道：“你们兄弟就会空手套白狼，上辈子欠你们苏家的。”

    苏居安知道妻子的犟脾气，养花的念头暂时搁置下来，但是这个念头一经生根发芽，他便再也无法割舍，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秦玉换还有三个月就要毕业了，或许她才是攻克秦玉美这座顽固堡垒的的最佳突破口。

101命运给了他当头一棒

    经过段雨手术这一出，杨初荷再也不想见到苏思安，小伙子追悔莫及，知道自己这次触碰了男人最不该触碰的禁区。

    女人对于男人的惩戒有很多种，苏思安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一款，情急之下他再次想到了杨文静，毕竟姐妹情深，妹妹的话，初荷总会相信吧。

    因为刚刚过完春节，四海国际的办公区只有杨文静一人值班，百无聊赖中，苏思安地出现顿时让她一阵惊喜，“小姐夫，你咋来了？”

    苏思安摇摇头：“文静，可不能这么叫，你姐现在烦着呢。”

    杨文静颇为同情地看着苏思安：“她还为段雨的事生气呀，这墨彤也是，喜欢我姐就光明正大地追吧，背后说瞎话算什么男人。”

    杨文静忧郁而温情的眼神令苏思安有些不敢直视，“当时你也在场，我就是可怜段雨，你姐咋就不信呢？”

    杨文静叹了口气说：“是呀，她还当面询问过我这件事，可惜我和段雨也只是一面之缘···，不过这些并不重要，或许姐姐疏远你···还有另外原因······。”

    苏思安心中一阵慌乱：“初荷怎么了？”

    “她是我姐，按理说有些事不该让你知道······”。

    杨文静越是吞吞吐吐，苏思安心中越是焦虑：“文静，你快说呀，初荷怎么了？”

    “姐姐上大学时交了个日本男朋友叫春城秀玉，二人合计毕业后去日本结婚，在伯母的坚决反对下分了手，前些日子春城秀玉通过国内的同学再次联系到了姐姐，现在他已经选择定居上海，相信后续安置妥当后一定会来BH市与姐姐见面。”

    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当头一记闷棍，苏思安一阵眩晕：“他终究还是来了，他甚至为了他选择旅居国外，他爱她爱得那么深怎么能够忘记她？”

    突然抓住了杨文静的手，“我要见她，杨文静，你一定要帮我，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她！”

    苏思安反常的冲动让杨文静一时有些惊慌失措：“我答应你，哎呀，我的手要断了”

    残冬未了，冷月当头，空气中透着一股干冷，苏思安一袭月白色的马絝呢风衣，焦急地站在少年宫外的白杨树下，看着杨家两姐妹一前一后走过来，心中一阵宽慰。

    杨文静赶在初荷前面，低声对苏思安说：“人我给你约到了，后边得靠你自己，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思安点点头，快步走向杨初荷：“小荷，你终于肯见我了，段雨的事，我知道文静会替我解释清楚的，我们和好吧。”

    “别过来”杨初荷伸手止住苏思安，满目哀怨：“和好？你太天真了，这些天我曾努力的回忆我们过往的点点滴滴，横在我们之间的并不只是段雨这一点点误会，我至今也无法判断我们之间是太在乎对方了，还是缺乏最基本的信任，我想我们还需要一段冷静期，才能更好的审视这段感情。”

    “她不相信我是一心一意的爱着她的，她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起了这段感情！”

    苏思安一时心如刀绞，“是不是因为他来了？或者说你心里一直还有他！”

    “这件事最终没有瞒过他，他现在一定特别伤心！”

    杨初荷心中一阵酸楚，她不知道这酸楚到底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眼前的苏思安，“如果今天你不来，明天我也会去找你，我不想瞒着你去见他，这样对你不公平。”

    “你还在想着他，你还爱他，是吗？”得到了潜意识里最不希望得到的答案，苏思安倒是突然冷静了下来。

    “我无法确定是不是还爱他，但是我不能欺骗你，更不能欺骗自己的内心，当我接到这个消息，我的心真的动了一下，我想给他，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说得真好，所有的人都可以有机会，唯独我没有！苏思安强压着心中的呐喊，一时百感交集------

    或许这就是结局，或许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命运再次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这就是宿命，为了摆脱这宿命，他经过经受了两年漫长的内心挣扎，当他以为老天终于能够垂青一回自己，现实却再次给了他当头一棒。

102人类基因记忆里最原始的味道

    苏思安，你曾经跨过那么漫长的艰难岁月、你曾经经受了那么多的苦痛别离，如果你的心还在跳动，就请你顽强的杵在这里，不为别的，只为你永远奉为信条的------尊严。

    虽然这只是小人物的倔强。

    苏思安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很好，他很优秀，我祝你们幸福吧。”

    “苏思安，如果有一天我没有选择你，请相信那不是你不够优秀，是我配不上你的善良，你要保证永远好好的。”

    或许这就是她的临别赠言！笑容僵在脸上，苏思安的世界已经变得一片空白。

    杨初荷也被自己的这番话惊呆了，她真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竟会如此冷漠，她深信此时此刻这番话如果出自对方之口，她一定会彻底疯掉的。

    “她还是在乎我的，她还会因为我的心痛而心痛”，理智终于围剿了侥幸的呐喊，他明白杨初荷的这番话更像人性的良知对于失意者地怜悯。

    苏思安，这是你最后的一丝倔强，即使现在你的世界已然溃不成军，也要努力保持微笑：

    “我会好好地，我会好好地······”。

    苏思安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转身泪如泉涌。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思安好像突然失去了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有关注，当然服务技校的实习课还是要上的，起码这段时间和学员们在一起，大脑还是充实的，工作之余的时间便太恐怖，太漫长了。

    幸好还有师弟和涛子，三人时不时光顾一下招待所对面的烧烤摊子，苏思安也终于体会到了醉酒的滋味。

    徒弟的这些变化做师傅的全然看在眼中，但是面对女儿的絶决，他一个做父亲的又有什么办法？

    周末餐厅里客人少，后厨照例早早下了班，更衣室里涛子挽着苏思安的肩膀，“苏哥，今天小弟生日，大岭也在，咱们烧烤摊搓一顿？”

    苏思安知道涛子又在找借口陪自己解闷，故作轻松地说：“年后你都过了三回生日了，哥知道你仁义，今天我请客好不好？”

    涛子笑着点头：“你请就你请，下次算我的”

    苏思安看了一眼窗外，“月明呢，又去鼓捣机车了？”

    大岭笑着摇头：“谷师傅打前站去了，或许现在面筋也烤好了。”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随着国家经济体制改革的愈加深入，BH市成千上万的企业职工被动地选择了下岗再就业，下岗容易，再就业何其难也，这些平时懒散惯了的国企职工，为了生活大部分选择了昼夜颠倒的摊贩经济，天一擦黑，整个城市立刻变成了热闹的街市，其中最红火的首推成本低廉的烧烤摊。

    远远地，苏思安看到师弟身边有个女孩的身影，走近了才认出是杨文静，两人正在为烤串的起源争论不休呢。

    看到苏思安，杨文静急忙起身说：“苏哥，你来评评理。”

    苏思安笑了：“说说你俩，一个是旅游学校的高材生，一个是烹饪专业的中餐烹调师，这么简单地问题还要问我呀？”

    谷月明眨眨眼：“你不是技校老师吗，中国的烧烤到底起源于商还是周。”

    苏思安看了师弟一眼：“你俩这不是故意给我出难题嘛，告诉你们，不是夏，也不是周，烧烤这门手艺得追溯到原始人时期，那时候人类刚刚学会用火，没有锅，也没有灶，烧烤便是所有食物的唯一烹饪方法，也是人类基因中最早的味觉感受。”

    杨文静拍拍桌子：“知道你小谷子难不住苏哥，还犟吗？”

    “你俩呀，就会拿哥开玩笑。”

    苏思安看了一眼杨文静，见她上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衫，水墨蓝的牛仔裤显得小腿特别瘦长，虽然BH市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入夜的凉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刺骨。

    “苏哥，今天谁做东呀？菜品很丰盛，就是挑的这地有点冻人。”

    苏思安摇摇头，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披到姑娘身上，虽然看起来有些臃肿，却包裹住了她大半个身子，“爱美是要付出代价的，你比不了你姐，练舞蹈的女孩，身体特别抗造。”

    听到苏思安下意识地提到姐姐，杨文静突然沉下脸来，“就爱教训人，谁要你管。”

    话虽这么说，却依旧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望着杨文静生气的眼神，苏思安心中一阵酸楚，若是在以前大家一定会把文静坐的位置留给初荷，此时此刻，坐在自己身边的如果换成姐姐该有多好。

    她还好吗？

    她是否已经见到了她的春城秀玉？

    他对她好吗？

    他有太多的疑问需要文静解答，却不知从何开口。

    三十七天，他感觉到了身边每个人都在刻意的躲避着关于初荷的话题，这让他更加深信初荷的世界已经完全抛弃了自己，他现在所能够拥有的只有对她的深深地思念，以及对自己的无尽的折磨。

    她曾经就是他的全世界，包括所有的物质和精神。

    没有她的世界，他也彻底的迷失了自己。

    香辣可口的小肉串端上来，一直默不作声的大岭抓了一把递给文静：

    “记得小时候你特别爱吃这个，不知现在变了没有？”

    杨文静毫不客气，“羊肉串一直是我的最爱，不像你就爱吃臭豆腐”。

    谷月明拍拍桌子：“这还整出了个‘青梅竹马’，你俩什么情况？”

103探山

    看脸色大岭显然有点勉强，------

    “我爸---和杨伯伯原来一个单位上班，我们两家住上下楼。”

    谷月明斜了一眼杨文静：“原来是两小无猜，青梅竹······”

    杨文静看了一眼苏思安，突然沉下脸来：“青梅竹个屁都是一个大院的，小弟弟而已嘛。”

    年轻人在一起，气氛很快活跃起来，大岭因为调到了冷拼间，自然上赶着给谷月明敬酒，偏偏涛子也去凑热闹，苏思安和文静很自然地聊到了四海国际。

    “公司业务忙不忙？”

    “有钱人没时间，闲人没钱，我们做的又是长线，公司没名气，拉不来公费旅游的业务，生存艰难呐”。毕竟家里投了那么多钱，公司不景气，杨文静脸上泛起一抹愁容。

    “公交旅行社现在正搞省内一日游，团费低，行程短，午餐自带，非常贴合普通市民的消费理念。”前几天招待所职工包团旅游，苏思安觉得这样的操作虽然赚的少，广告效应却很显著。

    文静点头，说这个创意还是爸爸主持北海国际时的策划案，一直没有等到旅游局的批复，没想到公交公司刚接手便垄断式签属了十几条成熟的省内游线路，怨我们出手太慢了。

    “这就是生意人常说的商机。”苏思安看了一眼大岭低声问：“听说公交旅行社老总就是大岭他爸？”

    “是呀，我爸走后，大岭爸接手了北海国际，又随企业改制一起去了公交公司，人家现在生意做的······。”

    “你们就没想到开辟一条新的旅游线？”毕竟四海国际也有师傅的股份，苏思安心中也很担心。

    “公司有这个想法---对了，听说你们县城东南有座二龙山，风景奇绝，只是苦于无路，汽车进不去。”

    文静说的这个二龙山就在南山村正南不足十公里，苏居安小时候跟随大人去过几次，那地方险峰奇骏，沟壑纵横，一到春天漫山遍野的毛鹃渐次开放，那震撼力，看一眼就会牢记一辈子。

    “去年春节倒是听纪姑姑说过，因为没有公路，山下几个村子非常落后，县委已经开始论证修筑通往二龙山的公路了。”

    杨文静眼前一亮，“纪姑姑是谁？消息可靠吗？”

    苏思安回道：“纪姑姑是益临县县长，她的话当然靠谱。”

    “太好了，”杨文静高兴地几乎跳起来，“苏哥，公司这几天正想派人去二龙山实地考察，你能做我的向导吗？”

    苏思安右手中指点点桌子：“这得等到周日，不过风筝会就要到了，准不准假还得看师傅。”

    谷月明此时已经喝的有些迷糊，摇摇晃晃插话说：

    “文静，想去哪哥陪你，一脚油的事。”

    杨文静瞪了谷月明一眼：“喝你的吧，这德行，不把自己丢到荒山里喂狼就算烧高香了。”

    苏思安看文静兴致很高，突然有些后悔，看来这件事自己又多嘴了，段雨手术一事对初荷的伤害历历在目，现在又被文静绕了进去，别看这姑娘表面乖巧，实际上胆子大得很------

    “请假的事我去求大伯。”杨文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看来二龙山之行苏思安是逃脱不了了。

    果如杨文静所料，杨乐春很快便批复了苏思安的休假请求，倒不是多担心四海国际的前途，做师傅的实在不愿徒弟继续沉沦下去，让侄女陪他出去散散心，或许更能纾解他心中的郁闷。

    益临县城西南依山东北傍水，还真有旧文献中“三里之城，五里之郭”的古意，因为交通闭塞，居民更趋向一群衣着干净的农民。

    出了车站，苏思安伸手招来一辆自称‘拉达’的汽油三轮，一路东去，直到进山的道路再也搁不下三轮车的宽度，二人只得下车。

    司机是个五十左右的胖子，一边接过苏思安手中的钞票，一边殷勤的嘱咐道：“两位可要记好进山的路，这地方荒凉，听说夜里有狼出没。”

    杨文静摇摇头，显然有些失望。

    脚下踩着的怎么可以称作‘路’呢？根本就是上山进香的乡民拿双脚磨出来的一条羊肠小道嘛。

    二人走到山脚下天已半晌，真正考验两人体力的时候到了。

    杨文静这几年一直带团，爬山的脚力一点不差，倒把失魂落魄的苏思安远远地落在身后。

    如果两人顺着这条小路一定能够顺利地爬到山顶，但是杨文静这次探山的任务并不是烧香拜庙，她要尽可能的将山中的美景拍摄下来，如果这条线路最终被董事会采纳，这些照片将是后续宣传第一手的材料。

    可是二龙山大了去了，杨文静一路走一路拍摄，不知不觉便脱离了上山的路线，苏思安懵懵懂懂跟在杨文静身后，

    直到发现眼前的断崖，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看看四围，片片茂密的荆棘丛间杂着枯干的高草几乎没过成年男人的肩膀，苏思安瞻前顾后，汗水突然溻透了上衣。

    她们迷路了。

    更可怕的是二龙山中夜晚上有狼出没，如果天黑前下不了山可就危险了。

104背你下山

    杨文静做了三年的导游，深知在这样一座未经开发的大山里迷了路会是什么样的后果，眼巴巴的看着苏思安：“你咋也迷路了呢？赶快打电话报警啊。”

    苏思安摇摇头，“这样的荒山腹地，是没有手机信号的，我也是小时候跟大哥来过几次，上下山就一条路，可是为了拍照咱们偏离那条山路了呀。”

    “那你快去找路啊，趁现在还有时间。”毕竟是个女孩子，当恐惧和焦虑一并袭来，杨文静突然失去了以往的平静，“为什么不提醒我，都怨你，不就是失个恋么，整天失魂落魄的有完没完了？”

    “我承认走神是我的不对，好在远没到绝望的时候。”苏思安安慰着文静并努力使自己静下心来

    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叮叮咚咚的流水声，苏思安眼前一亮，“中午上山时我们是不是在路边峡谷里喝过山溪水？”

    “是呀，那又怎样，眼下当务之急不是口渴，是要找到下山的路！”。

    苏思安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说：“小时候记得大哥说过二龙山东北方向有一条狭长的山谷，山谷里的小溪就是我们村东洗耳河的发源地，只要我们找到这条峡谷，顺着流水的方向就一定能够下山，即便天黑前走不出峡谷，咱们也可以在河滩里就地生火，（天干物燥，山上生火非常危险）山上的野兽就不敢靠近我们，捱过了今晚，我们就安全了。”

    听到苏思安有了清晰的下山计划，杨文静逐渐平静下来，也许为刚才自己的无端指责感到羞愧，姑娘低下头柔声道：“走吧，我相信你。”

    有了溪水的指引，方向不再是问题，可是近乎原始状态的峡谷却异常崎岖，幸好四月份正是一年中的枯水期，没有路的时候，二人可以趟着水过去，天近黄昏，又冷又饿的杨文静已经筋疲力尽，眼看着趟路的苏思安逐渐拉大了自己的距离，干脆坐在石板上不走了。

    苏思安折身回到文静身边，“走累了？”

    杨文静鼻子一酸，再也抑制不住委屈的泪水，“三个小时了，怎么就走不出这峡谷了呢？我好像脚崴了，疼。”

    苏思安心中一阵自责，是呀，文静毕竟是个女孩，如此长时间高强度的运动极易造成她的肌肉拉伤。

    俯下身子，见文静的左脚脚腕处开始有些淤肿，轻轻揉捏受伤的部位，发现并没有骨折的迹象。

    “普通的肌肉拉伤，这几天不能走路了。”

    杨文静闻言一阵崩溃：“难道我们今天真的要在这里露营？”

    苏思安摇摇头：“你的体力消耗太大了，山里的夜晚非常湿寒，在这里过夜你会生病的。”

    “可我实在走不动了。”

    苏思安俯下身子，“文静，刚才我在河边看到了一堆湿羊粪，说明这里距离山下已经不远，我背你下山。”

    杨文静摇摇头：“想什么呢苏思安，你觉得那样合适吗？”

    “文静，太阳即将下山，谁也不知道天黑后会有多少潜在的危险，我们得走啊。”苏思安看着杨文静忸怩的脸，故意扳起脸说：“如果不想喂狼就麻利地上来，这时候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可是，你也很累呀······”杨文静思想开始动摇。

    “我还能坚持，上来吧。”说着话，苏思安果断的蹲在文静眼前。

    杨文静自小到大，除了父亲还真没有与另一个男人如此得肌肤相亲过，伏在苏思安宽厚的脊梁，姑娘感到了脸上的阵阵火烫，同时也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

    她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竟然如此的紧张惧怕，却又如此的甘愿沉溺其中。

    果然，在拐过一个将近一百二十度的大回环后，苏思安终于爬上了那条唯一的山道，这里距离山下的村庄还有不足五公里，只要下了山人就安全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个下午，静下心来的杨文静不免饥肠辘辘，掏出背包里的半块剩面包递到嘴边，想到苏思安也还饿着肚子，还得背负自己这个大‘包袱’，便强忍饥饿掰下一块递到他嘴边：

    “思安哥，吃点面包补充一下体力。”

    苏思安摇摇头，“你饿了，你吃吧。”

    苏思安说活的当口，杨文静将面包顺势塞到他的嘴里，“吃吧，背着一个人呢。”

    苏思安心窝子一阵滚烫，“文静，你吃吧，我打小饿惯了，挺得住。”

    杨文静顺利地将第二块面包塞到苏思安嘴里：“你先吃嘛，我包里还有。”

    一连被姑娘喂了两口，苏思安不敢开口讲话，文静包里就一块剩面包，他心里清楚。

105或许草堆里会更暖和些

    因为急着上山，二人午餐只凑合了几块面包，十几几个小时的翻山越岭，勉强走到山脚处，苏思安已经明显体力透支。

    小心翼翼地放下杨文静说：“我们不能再走了，听说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狼群会在夜里下山袭击附近村民的猪圈，如果我们不幸遇见它们会非常危险。”

    杨文静后背一阵发凉，“思安哥，我们怎么办？”

    苏思安指了指不远处的高岭，“那里有座看山人的土房，我们可以进去借个宿。”

    杨文静点点头，这些年带团，大小宾馆住了不少，还真没有过荒山野宿的体验，不过她还有点小小的担心：

    “这么小的房子，人家会同意咱们借宿吗？”

    苏思安弯腰背起文静：“放心吧，夜里没人住在山上。”

    房主果然不在，或许为了方便临时借宿的过客，门栓并未上锁，推开房门，屋内一团漆黑，幸亏杨文静包里总带着应急的火机，点然后意外发现矮桌上还有半截白蜡。

    有了烛光，屋子里突然便有了生机。

    不得不说，看山人的小屋太简陋了，一桌一椅，墙角处几块青砖围就一方小小的火塘，一侧松松垮垮堆放着一点应急的干草和松木。

    苏思安点起火塘，拉了椅子安排文静坐下，嗅着松木燃烧特有的清香，姑娘后背一阵湿热。

    “思安哥你热吗？我咋出了这么多汗？”

    苏思安靠在火塘依然忍不住一阵寒颤：“冷的要死，文静你是不是发烧了？”试探着摸了一把姑娘的额头，恍然大悟，文静这一整天就没怎么正经吃顿饭，下山时还把仅有的一点面包喂给了他，她这是饥饿造成的低血糖反应，必须尽快找点东西给她垫垫饥。”

    苏思安这样想着，寻遍小屋的角角落落，终于在东山墙的窗洞里找到五个干瘪的土豆，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土豆除了芽点有些发紫，竟然没有腐烂。

    拨出燃过的木炭煨在上面，不一会儿，小屋里便溢满了烤土豆的清香。

    杨文静见苏思安熟练地翻烤着土豆，好奇的问道：

    “思安哥，你吃过烤土豆吗？”

    苏思安专心干活，随口应道：“当然，小时候饿嘛，放学路上少不了弄些土豆、地瓜什么的烤着吃，那味道美极了。”

    “思安哥，姐姐说她曾在南乡村吃过一次最香最甜的烤地瓜，肯定也是你烤的啦。”

    苏思安心中一颤，“文静，不要叫我思安哥好吗？”

    “只是一个称呼嘛，凭什么她叫得，我就不能叫？”杨文静心中莫名其妙地一阵失落：

    “思安哥，土豆烤糊了，快掏出来嘛。”

    苏思安无从辩驳，只能默认了。

    或许是饥饿的缘故，几块半生不熟的烤土豆竟让文静吃出了大餐的感觉，望着姑娘嘴角处黑色的灰点，苏思安恍惚再次回到了两年前的南洼地，那时候的初荷也如文静今天的单纯率真。

    初荷呀，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们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白蜡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油，火塘内明灭的余烬也挣扎着最终败给了无尽的黑暗。

    光明落幕，暗夜登场，今夜还会有哪些不速之客？

    “嗷~~呜···咕咕咕，哈哈哈。”窗外传来阵阵或尖厉或浑厚叫声，夹杂着奇怪的低音的窸窣，杨文静浑身颤抖，下意识抱住了苏思安：

    “思安哥，是不是狼群闻到了我们的味道？它们会闯进来吗？”

    苏思安不想靠姑娘太近，却不忍心推开她，“那是夜猫子捉住老鼠了，高兴呢。”

    杨文静心有余悸：“从没听过这么多古怪的声音，太瘆人了。”

    苏思安黑暗中暗自摇摇头：“你仔细听，那种低沉的嘶嘶的声音，是春风掠过松针的嘶鸣，咕咕咕的声音是大山雀睡梦中的呓语，放肆大笑的是猫头鹰，至于那些最低沉的嗷呜声才是狼群的呼应，不过它们离这里很远···。”

    “思安哥，我又有些冷了。”杨文静伏在苏思安肩头打了个呵欠低低地说。

    苏思安搓了搓无处安放的双手无奈地说：“下半夜会更冷，或许······钻到草堆里会暖和些。”

106喷薄的红日

    “我不敢，谁知道有没有···耗子？”

    “你先放开我，我进去跟它们打个招呼？”苏思安打趣地话儿让杨文静突然一阵羞涩，赶忙松手，苏思安长舒了一口气，撩起干草，盖在文静身上。

    窝在草堆里果然暖和了许多，杨文静不忍苏思安挨冻，硬着头皮说：“思安哥，你也进来暖和暖和吧，如果冻坏了你，咱俩可就真的‘占山为王’了。”

    一轮下弦月爬上山坳，土屋内终于有了一柱朦胧的清辉。

    躺在自己心仪的男子身边，身上暖和了，却也彻底没了睡意，场面有些尴尬，杨文静故作轻松地笑道：“思安哥，你说我们这算不算‘落草为寇’？”

    “小丫头口气不小，你还真想‘占山为王’啊？”苏思安笑了笑又说：“说起‘落草为寇’，野史记载这二龙山不光有土匪，而且还大有来头呢？”

    “荒山野岭而已，比得上沂山的黑风寨？”

    苏思安伸了个懒腰，“二龙山地处泰沂山脉的最东头，因其双峰并立，故名之，此处山高林密，沟壑纵横，荆棘密布，易守难攻，据传山上的大庙原是北宋武松鲁智深一干好汉聚义的大厅，山下有个村子村名‘解甲营’传说是好汉下马解甲的地方。这些水浒传里都有记载的。”

    杨文静听苏思安一通白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二龙山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传说？看来我们这趟收获颇丰啊。”

    “呵呵，传说而已。”苏思安不过说笑而已，不曾想杨文静还就真信了。

    “传说也是旅游的一大卖点啊，去过花果山，谁会真正在乎那里有没有孙悟空？这也是旅游宣传的一部分嘛。”

    “如果你这么说，我建议你拍一拍明天的日出，那才是神州大地第一缕曙光。”苏思安乐见有人关注这座名山，如果四海国际真的拉来了游客，也是对家乡的一点贡献。

    “好呀，抓紧睡一会儿，早上不要忘了叫我呀。”看来杨文静真的累了，迷迷糊糊偎依到苏思安肩头，很快进入了甜蜜的睡梦之中。

    她哪里知道到自己一个不经意的举动，让苏思安彻夜难眠。

    因为小土屋就建在山前的高岭，早起的鸟鸣声率先惊醒了杨文静的美梦，看到身边半坐半倚的苏思安，姑娘心脏免不了一阵狂跳，试了试左脚还不能太吃劲，依然咬咬牙出了门，身后传来一阵干草抖动的窸窣声。

    “文静，你的脚还不能走动，等等我。”苏思安抖着身上的草屑追出来。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站在静谧的高岭，杨文静再次为二龙山的秀美惊呆了。

    极目四望，如梦如幻的晨雾斩不断，挥不走，像一层薄薄的云纱笼罩着远山，笼罩着清溪，浸润着姑娘脚下刚刚萌芽的新绿。

    不知不觉，鼻翼间溢满了羼杂了花香的新鲜的泥土的芬芳。

    渐渐地，青峰像一位位轻盈的的少女，羞涩地解开洁白的面纱，脸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扉，须臾间，群山也披上了一片浓重的红装，就在那么一瞬间，火红的太阳突然射出了耀眼的金辉。

    “见过全国各地的日出，或许这是我一生最难忘的一次了，它是那么年轻、充满活力，它是那么坚定、锐不可当，地冻三尺，终将在它的温暖中融化，乌云密布，终究遮不住它的金辉。

    或许是受了文静的感染，苏思安一时眼里满含泪水。

    “当耕犁划过大地，

    谁在寒露下呻吟，

    谁在枯草间悲戚，

    谁在犹豫间徘徊，

    谁在徘徊间逃离，

    谁在迎着风播种，

    谁在牧牛时小憩，

    谁在艳阳下跳跃，

    谁又在这片沃土

    生生不息。

    艾青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苦难，谢谢你的磨砺，生活，谢谢你的馈赠，故土，谢谢你的不弃······。”

107思安这次玩大了

    苏思安留给土屋的主人一张五元的纸币，背起杨文静再次踏上归途，没过二里地，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机车的轰鸣，回头看，意外发现是大哥和小文各骑一辆摩托车歪歪扭扭冲了下来。

    苏思安喜出望外，“大哥，你俩啥时候上了山？”

    “还不是为了你俩！”苏居安极少对兄弟摆出冷若冰霜的面孔：“思安，你俩这次玩大了。”

    苏思安一楞：“文静为了工作都受伤了，我们这哪里是玩呀。”

    “你呀，你知道人家爹娘有多担心吗？文静他爸一直拨不通你们的电话，最后还是初荷把电话打到村委会我才知道你俩失联了，杨家人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

    苏居安也是真急了，天不亮就和小文上了山。

    杨文静不想苏思安被大哥冤枉，急忙解释说：“大哥可不能责怪思安哥，是我不小心崴了脚，如果没有看山人的小屋，我们早被野狼吃了。”

    小文被姑娘的话逗乐了：“妹子，哪有野狼？那都是守山人怕小偷夜里上山偷树编的谎话。”

    杨文静瞪大了眼睛，显然有些失望：

    “怎么能骗人呢，思安哥还给他留了五块钱呢。”

    苏居安苦笑着摇摇头：“上车吧，这里手机没信号，回村赶快给家人报平安。”

    杨初荷昨天接到妹妹和苏思安失联的消息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虽然她一直在电话里极力宽慰二叔不要着急，或许两人早就下了山，又或许他俩的手机碰巧同时没电了，但是这些宽心的的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更不用说思女心切的叔叔婶婶了。

    要说文静忘了给手机充电她们信，但是以苏思安事无巨细的性格，怎么会出现那样低级的失误？

    或许他们就在山上的破庙；或许他们正栖身在某一个狭窄的山洞；或许他们正竭力寻找着在下山的路······

    总之一句活，两人之间至少一人发生意外了。

    杨初荷心急如焚，天不亮就起了床，出了宿舍大门，二叔早已为她打开车门······。

    汽车沿着三零六国道一路急驰，杨初荷的心却早已飞到了遥远的二龙山。

    这一刻，困扰她两月之久的迷雾终于在这次意外中有了清晰的答案。

    她突然发现，春城秀玉的出现只是带给了自己一阵短暂的追忆，抛开这些，这个忧郁俊雅的大男孩，留给自己的却是更多的陌生和迷茫。

    她不知道这些怪怪的感觉会不会随着重逢渐渐清晰，但是有一点她心中特别明了，苏思安的意外失联绝对是她心中无法承受之痛。

    她要去二龙山，她要亲自踏遍这座野山的每一寸土地，她要亲手把他接回北海。

    这时候，苏思安的电话接通了······。

    这是杨初荷第二次走进南乡村，短短三年的的变化让她一时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低矮破旧的土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一座座排列整齐的砖瓦房，街面虽然没有硬化，却被各家收拾的平平整整，完全没有二叔担心的汽车托底的状况。

    苏鸿儒不知道儿子和杨初荷正徘徊在分手的边缘，他眼里的杨立春虽然只是初荷的二叔，却也是准儿女亲家，早早地恭候在大门外，车门一开立马亲热的握住了杨立春的双手。

    杨立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老大哥，谢谢你养了这么优秀的儿子，咱家姑娘真幸运。”

    苏鸿儒急忙摆手，“可不敢这么讲，萍水相逢，人家遇到难处咱也得出手救助啊，何况闺女还是初荷的妹子，就是抻了脚筋，不碍事，她们正在堂屋吃饭呢。”

    杨立春寒暄着走进苏家堂屋，见饭桌上苏母陪着文静一人吃面，急忙问道：“思安呢，这孩子咋没吃饭？”

    杨文静起身四顾，见父亲身后少了堂姐，突然一阵失落：

    “甭问了，思安哥肯定和姐姐在一起。”

108爱情是这个世界最难戒的毒品

    洗耳河边，彻夜未眠的杨初荷，脸色变得极为苍白，甚至声音也变得沙哑干涩。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你还想躲我到什么时候？”

    苏思安打开手机，足足二十多个未接电话。

    “我又错了，或许我就是个总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傻子，我没有保护好你妹妹，对不起。

    “我没有说文静的事，我生气的是你，是我们。”

    苏思安摇摇头，“我们？还有机会吗？”

    杨初荷红了眼眶：“苏思安你什么意思？你真的决定放弃了？”

    “我不放弃又有什么用，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痛苦、落寞、伴随着无以言表的哀怨一起涌上苏思安的心头，杨初荷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我说过要跟他走吗？”

    “她还在乎我？她的心里还是有我的！最起码她没有跟他去上海！”苏思安终于在爱人的眼泪中醒悟过来。

    “你···不跟秀玉走了？”苏思安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要杨初荷亲口告诉自己。

    “你那么希望我走吗？那好狠心呢，一个月了，你竟然没有主动给我一个电话！”杨初荷向前踏了一步，“苏思安，伸出你的右手。”

    苏思安不解其意，顺从的展开右手手掌。

    杨初荷轻轻攥住苏思安的无名指，“苏思安你记住，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走，也一定会带走你的这根手指。”

    姑娘松开手，五指并拢合扣在苏思安掌心，二人无名指同时多出一枚对戒。

    “苏思安，我无法想象你给另外一个女孩戴上婚戒，我等不急了，我想用这对对戒指套牢我们的爱，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突如其来的幸福，像一颗喜悦的炸弹，彻底引爆了苏思安紧绷的神经，他像一个无所适从的孩子再次陷入慌乱：

    “没有你的日子，我像一只四处飘荡的游魂，我以为心已经死了，却那么心痛，刀割般的痛。”

    “对不起，我不该质疑我们的爱！”杨初荷忘情地扑进苏思安的怀里：“我见过他了，是的，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但是坐在他身边，却满眼都是你的影子，他所能清晰地回忆着的从前的点点滴滴，在我的脑海里却是那么遥远、不真实，我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真的就是失去了，面对着满桌日本料理，那一刻，我脑子竟然只有一碗和你共享的牛肉面。”

    “小荷，谢谢你，是你再一次拯救了我，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真切的感知这个世界的‘快乐’和‘幸福’。”

    拥爱入怀，苏思安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凝固在眼前的这一刻。

    小荷，让我怎么做才能回报你？

    生活，不要总是一次次的给予和拿走，一个人对于爱情地渴望是会上瘾的。

    因为------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戒的‘毒品’！

    四海国际策划二龙山旅游新线路的消息很快传到新任益临县县高官纪云扬的耳朵里，这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开发二龙山旅游项目的决心。

    但是眼下还有一件更迫切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原造纸厂破产后的职工安置问题。

    二月初，老县高官离休前终于下决心履行了最后一次主政一把手的职责，强令造纸厂走完破产的程序。

    坚决不能将自己任期内最大的一块心病留给未来的新书记。

    老书记了却心愿，为纪云扬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甚至一直为造纸厂喊冤叫屈的段无为也暗自松了口气。

    老书记以环评不过关为由关闭造纸厂，也算为他这个分管工业的副县长保留了一丝脸面。

    毕竟这个造纸厂与段无为有着太多的牵连关系，现在好了，企业宣布破产，他再也不用为它的贷款焦头烂额了。

    段无为这厢轻松了，造纸厂一百多名职工却丢了饭碗，人到中年，谁个不是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单位便没了工资，让他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好这些人的安置问题，谁能保证不会再次出现新的‘群体事件’？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纪云扬决不允许同样的错误再次发生，上次群体事件，老书记王华背了一个记大过的处分，纪云扬心里明白，正是王华书记的自愿担责，最终铺平了自己的晋升之路，这让她心存感激之余更加感觉得了肩头的重任。

    安置下岗职工的工作已经迫在眉睫，纪云扬却又意外接到市委要求她去党校学习的通知。

    其实书记履新，去党校学习并不意外，关键是这个时间节点有点忖。

    纪云扬想到了刚刚当选县委副书记同时兼任龙山镇党高官的常有功。

    造纸厂所在的北乡镇距离龙山镇不过五公里的路程，由他出面协调北乡镇政府，事情一定能做到事半功倍。

    至于常务副县长段无为，他还是采取回避的态度更合适。

109职工归了酒厂

    安排停当县里的工作，纪云扬放心的去了市委党校，低沉了一段时间的段无为再次活跃起来。

    他心里也憋屈呀。

    作为特殊体制下的最后一届工农兵大学生，段无为比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常有功参加工作整整早了两年，他担任龙山乡党高官时，常有功不过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娃，（那时候还没有撤乡换镇），如果不是老书记点将让他下乡推广生产责任制，也没有后来副乡长、镇长、镇党高官的一系列升迁。

    这也应了那句俗语，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更何况近几年由纪云扬主导的蔬菜大棚也少不了他这位急先锋的冲锋陷阵。

    按理说老书记退休，论资排辈段无为也该坐上县长的位置，谁成想纪云扬县长、书记一肩挑，楞把副书记的位置交给了常有功。

    “人走背字，喝凉水也他马塞牙！”段无为咽了口吐沫，暗自骂了一句，堂弟段无量推门走了进来。

    “出去！”段无为满腹牢骚无处发泄，段无量的不请自入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看到堂弟灰溜溜的背影，想想以后还得用他，段无为颇为无奈地摇着头低声道：“回来吧，闭上门。”

    “哥，造纸厂倒了，我咋办呀？”别看段无量平时耀武扬威，见到堂哥立马变成一只温顺的绵羊。

    “你还缺钱呐？”段无为瞪了堂弟一眼：“账目弄利索了吧？”

    “嘿嘿，别看我小姨子吃起醋来没边没沿，做账还真不含糊。”

    段无为一声冷笑：“沾惹上这只胭脂虎，你小子早晚死在她身上，破产清算完结了，常有功又有啥动作？”

    “身强力壮的去了酒厂，老弱病残领了安置费该退休退休，该病退病退，

    段无为一愣：“安置费，他哪里搞来的钱？”

    “走法律程序呗，机械、厂房公示拍卖，所得资金优先安置本厂职工。”段无量咬咬牙根：“他姐姐的，可惜了我那些八成新的设备了”。

    段无为：“你呢，常有功没说安排你去哪？”

    段无量叹了口气，“我不去酒厂，刷瓶子、扛大包的活我可干不了，实在没法子这不来找哥你了嘛。

    段无为长长的舒了口气，突然问道：“无量，依托这些设备，个人办厂能不能挣钱？？”

    段无量瞪大了眼睛：“当然能挣钱，可是依照县环保局现行排污标准，够呛。”

    “如果把厂子搬到渤海边呢？”

    段无量眼前一亮，却又不无遗憾的说：“征地、建厂房、买设备都需要钱，这些设备常有功也未必会卖给我。”

    “当然不能让你出面，我有个同学老家在寿北，他可以出面做厂长，你只管出钱做董事长就行了，对了，老厂那些技术骨干不能丢。”

    两个月后，纪云扬结束党校学习圆满归来，常有功第一时间向她做了关于造纸厂后续处理情况的汇报。

    “卖机器的钱除了发放安置费，剩余部分由法院统一安排，职工除去寿北的王厂长带走的二十个业务骨干，余者一并去了酒厂，好在这些人原本就是出大力的汉子，酒厂外围的搬运工作还是能够胜任的。”

    纪云扬赞许的看了一眼常有功，“吉大胆还能吃得消吗？”酒厂一下子接纳了几十位下岗职工，纪书记也怕他们承受不了这份额外的负担。

    “吉厂长说酒厂的运转还算正常，就是自从换了品牌后，产品滞销有些严重。”

    “是呀。”

    常有功的话纪云扬深有同感：

    “七九年以前，我们的‘串香’酒也算是名扬齐鲁，可惜咱们借用了临县的旧品牌，人家现在收回也合情合理，只是这些年辛辛苦苦，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咱们是该推出自己的品牌了。”

    常有功点点头：“我们现在的‘皇池’完全复制了‘串香’酒的老工艺，仅仅是换了个牌子客户们便不认了。”

    “这就是品牌效应，好酒也怕巷子深呀，企业想要生存，必须走出去。”纪书记大学里学的就是商业管理，看来助力酒厂的腾飞已经进入她的操作进程。

    “听说你们龙山镇新来了一位女大学生？”

    “是呀，这位女同志叫秦玉换，昌潍农校毕业。”常有功没想到纪书记会问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干事，急忙回道。

    “下午带上她，我们一起会会吉大胆。”

110书记带队下关东

    秦玉换见到吉鹏的第一眼，便被自己严重跑偏的想象力暗自逗笑了。

    在她脑海里，一个国营酒厂的大厂长，最起码也得四十岁左右的年龄，外形高大威猛酒量过人，即使没有景阳冈打虎的神力，最起码也得有单臂擒方腊的魂魄，可是眼前的吉鹏厂长实在超出了她的想象，说他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单细文静的上海小男人一点也不为过。

    姑娘眼里所谓的小男人，更多的是从他中等偏上的个头，白皙的皮肤说起，但是如果你肯仔细观察，便发现此人温和的目光下掩藏着一股永不服输的刚毅。

    即使坐在对面的是主政一县的纪书记，他也一如既往得从容淡然，思路缜密：

    “计划经济时期，几乎各县市都有自己的酒厂，那时候我们只管生产，改革开放以后，各行各业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咱们酒厂也曾一度举步维艰，八五年我进厂时，厂里刚刚输了官司，人心涣散，生产一度停顿，院子里的蒿草一人多高。”

    “可只用了十年的时间，你吉大胆便从一个默默无为的技校生一步步走上了厂长的位置，其间改造了陈旧设备，创造了新的品牌，现在又义无反顾的接受了造纸厂几十余名下岗职工，吉厂长，我纪云扬应该感谢你呀。”

    纪云扬上任伊始，便开始注目这位年轻的酒厂厂长，在她眼里，这样的人才如果只是管理一家企业未免有些大材小用，好钢就得用到刀刃上，故而再次近距离的接触，也是对他的关察和考验。

    “县长言重了，这些都是咱们酒厂一百多位职工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谦虚是国人推崇的美德，特别是吉鹏这样事业有为的企业家。

    纪书记点点头问：“有没有需要政府解决的困难？”

    吉鹏看了一眼常有功，在确定得到一个轻微的颔首后，鼓足了勇气说：“我们确实遇到了一点困难。”

    “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也是我们预料之中的事情，厂里最近不是刚加了人手嘛，产量有了，销售却没有跟上，虽然山东是个白酒消费大省，但是像家酒、景酒这些大品牌一直对我们保持绝对的优势，咱们酒厂想存活乃至发展，就得想办法走出山东，另辟捷径。”

    纪云扬点点头，“所以你们上报的广告费用数目有点大，县财政一直没有批复。”

    吉鹏见书记体会到了自己的难处，心中一热，忍不住站了起来：“纪书记，商场如战场，解放战争就是从辽沈战役开始，我们这次也把东三省作为打开胜利之门的突破口。

    “好哇，你们的申请，我会敦促财政局尽快批复，我在沈阳还有几个商业局任职的同学，你们回去准备准备，干脆我和小秦一起陪你们闯关东。”

    半个月后，纪云扬亲自带队，率领益临县酒厂的销售团队赶到了沈阳，就下榻在市中心最繁华的中山路七星百货斜对面的心和酒店，之所以选择入住这里，也是因为老同学极力推荐他们将七星百货作为主战场的缘故。

    签合同、设专柜，一切都在按照事先策划的方案顺利行进，可是转眼几天过去了，专柜前不但没有想象中的热闹红火，甚至连有人驻足问一句都是奢望。

    毕竟沈阳是个大城市，这里的市民什么好酒没有见过？龙池酒？有茅台、五粮液出名吗？有西凤、杏花村实惠吗？益临县，在地图上哪疙瘩窝着呢？

    吉鹏突然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毕竟广告的费用不是一个小数目，他更知道纪书记为了说服相关领导批复这笔广告费，承受了多大的政治风险。

    开会！议题只有一个，怎样重新制定营销策略。

    四个大老爷们，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五个人统统挤进了纪书记的单间，各种资料铺了满满一床。

    吉鹏首先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批评，“是的，我们前些日子的准备确实是在闭门造车，沈阳作为辽宁省的省会，日用商品远比我们想象中丰富的多，只为买一瓶白酒，也很少有人会去货比三家，他们眼里只有熟悉的牌子，作为一个新品牌，如果我们还只是局限在等、靠、撞大运式的销售方法，必定死路一条。”

    “那就要求我们改变思路啊，七六年我作为下乡知青，住在龙山镇的南乡村，村里有一口古井，井水做出的豆腐特别香滑，所以一到农闲几十户人家做豆腐生意，他们也曾遇到我们眼下遇到的困难，再好的好东西多了便卖不出去了嘛。小秦你家离南乡村不远，你说说他们是怎么走出这个困局的。”

    秦玉换想了想说：“他们不就是推起手推车，敲着梆子走乡串户吗······”。

    “对，豆腐生意是个利钱薄、下苦力的活，他们没有钱做广告、雇人手，来回全靠一副铁脚板，手中的木头梆子就是最好的广告。”

    销售科于科长显然有些气馁：“这么大的沈阳城，就靠我们几个人啥时候才能走到头啊。”

    吉鹏没有理会于科长，显然他的思路还停留在纪书记的比喻中，突然拍了一下床上的资料，“对呀，我们可以定制一批巨幅广告，各大商场门脸前一挂，不愁没人知道我们的好酒。”

111珍贵的兰苗

    “广告效果好不好，广告词最重要，你们有什么好点子？”

    吉鹏摇摇头，“说实话，我们这些技校生肚子里确实没有多少墨水···什么样的广告词才能一下子抓住顾客的心呢？”。

    纪云扬鼓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秦玉换，“小秦，你是学农的，粮食和酒厂之间有着莫大的关联，你有什么好点子可以帮帮吉厂长？”

    书记再次点将秦玉换，姑娘情急之下只能提供一个并不是特别清晰的思路

    “大二时我的老师曾讲到欧美人的消费观，‘绿色食品’是他们当下最注重的品质，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销售科于科长岁数大些，脑子一时没有回过弯来：“绿色食品，欧洲人都是属牛的呀？”

    秦玉换笑了：“欧美人嘴里的‘绿色食品’，就是一个概念，旨在优良的生态环境中，按照绿色食品的生产标准生产出来的安全优质的农产品或食品。”

    “哦”。吉厂长和他的几个部下同时明白过来。

    由于对方是个女孩，吉鹏这些日子几乎没有特别注意过秦玉换，（当然不是看不起姑娘，主要是耿于二人皆为单身的考虑）姑娘一席话，立刻触动了吉大胆：

    “对，我们就从这个‘绿色’上面做文章，我们的皇池酒用的是最绿色的五粮发酵，蒸酒用的是最纯净的山泉，我们的品质永远不会变，也最当得起这‘绿色’的称号。”

    “纪书记，我们可不可以用‘永远的绿色’作为广告语？”

    纪云扬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还可以加上半句------

    永远的绿色，永远的皇池。”

    两天后，SY市各大商场门脸，几乎同时挂起了‘永远的绿色，永远的皇池’的巨幅广告，纪云扬更是创造性的推出免费品酒的新举措，皇池酒在沈阳一炮打响，吉鹏终于见识了什么叫做商业策划，在运筹帷幄的纪书记面前，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刚识字的小学生。

    有了沈阳成功的先例，吉大胆如法炮制，皇池酒很快便在东三省名声鹊起，纪云扬没有等到全线奏凯便悄然回到益临县，毕竟作为一个国家级的贫困县，这里有太多的政务需要她去处理了。

    秦玉换则抽空参观了位于SY市五十公里之外的花卉基地，回家后立即赶向苏居安的花棚。

    春上，苏居安始终没有拗得过秦玉美，菜棚换季全种上了甘蓝，幸好育苗的阳棚空闲了出来，苏居安便把去年冬天去山地里刨回的毛鹃搬了进来。

    毛鹃有了，上盆需要的熟腐松针却让苏居安费了好大工夫，幸亏村西穆家二儿子在嵩山林场做厂长，（可不是河南那座嵩山）山高林密处，经年熟腐的松针非常接近毛鹃的生长要求，花钱雇了几个附近的农民，大半天便装满了拖拉机的后斗。

    苏居安正在花棚里给毛鹃上盆，秦玉换提了一个黑色提包走进来，看到姐夫满脸的汗水，即心疼又好笑：“姐夫你真傻，日头这么毒也不知道搭上一层遮阴网，你不怕热，花还受不了呢。”

    苏居安一愣：“啥叫遮阴网，这几年种菜也没用过那东西呀。”

    秦玉换无奈地摇摇头：“姐姐不让你大面积试养是明智的，大棚养花是一个系统的工程，基本知识的缺失足以致命。”

    “大不了从头学习嘛，何况还有现成的老师。”

    秦玉换笑着摇摇头，拉开皮包拉链：“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苏居安好奇的凑上前去，见包里一顺齐的码着半包君子兰小苗，“玉换，哪里来的花苗，听说这东西贼贵，一颗二百多块呢。”

    “那是成品兰，这些二龄苗在沈阳一棵十块，养好了明年开花，授粉后一棵最少能收五十粒种子。”秦玉换看着姐夫欣喜的脸庞：“过会儿我教你怎样栽植这些花苗，这棚里太热了，下午赶快上遮阴网吧。”

    “这事还得和你姐通个气，也不知咋了，你姐这些日子管钱管得太紧了，买个钉子也得知会她一声。”

    秦玉换笑笑说：“我姐曾说过，要想拿捏住男人，就一定抓牢他的钱，一定是有人在她跟前说了怪话，有危机感了呗，对了，我姐人呢？”

112赵君芝代夫行医

    五万多斤甘蓝终于清空了！

    秦玉美心满意足的走出菜棚，虽然节令刚刚进入初夏，菜棚里却已逼近五十度的关卡，如果明天还是这样的好天气，完全可以施药闷棚了。

    说起这闷棚，还是苏居安独自摸索出的一个绝招，说白了就是菜棚清空后，找个晴朗的天气，阖棚足量喷洒杀虫杀菌的农药，关闭所有的通风口，借高温和药物闷杀害虫和病菌。

    想到苏居安忙活了大半天，一定还没有吃早饭，（菜农总是趁上午气温还没升高时干活，十点后菜棚里温度太高人在里面受不了）秦玉美心疼丈夫，虽然心里有气，依然加快步伐赶往花棚，隔着农膜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蓝色身影和丈夫面对面蹲着，两个脑袋都快凑到一起了，想到又是哪个喜欢沾花惹草的娘们找机会搭讪丈夫，一时犹如打翻了半缸陈醋。

    捉奸捉双，苏居安，看你今天还有什么话说！

    也别怪秦玉美心里窝火，年后这段时间，自己卖菜忙的墙角不大后脚，外面却疯传苏居安经常和赵君芝单独泡在村委会，甚至还有人见她俩亲了个嘴······。

    秦玉美知道丈夫一项作风严谨，但是想到村里有些男人常年出门打工，留在家里的婆娘难免寂寞，如果哪个婆娘一时忍不住起了歪心也是有可能的。

    怒气冲冲撞开门，却见自家妹子正在专心的教丈夫定植花苗。

    “姐，脸色这么难看，谁又招你了？”秦玉换问。

    “除了他还会有谁。”秦玉美心里存不住事，越不相信外面的传言，就越想弄个清楚，借着这股子酸劲上了头，干脆问丈夫个明白：

    “君芝嫂子亲嘴的事都传遍村子了，你说说咋回事吧。”

    苏居安心里一哆嗦，没想到君芝嫂子一个无心的举动竟然引起了村里人的误会，“前些日子嘛，去村委会的路上一阵小旋风迷了眼，我自己弄不出来，原想找长安哥来着，君芝嫂子开玩笑说‘代夫行医’，帮我吹了吹眼，不知哪个多嘴的婆娘看在眼里，就弄成个这样子。”

    秦玉美见丈夫还真敢承认有这么挡子事，心里更加疙疙瘩瘩：“这都不背人了？哪里来的小旋风，我看是妖风吧。”

    苏居安一阵苦笑：“讲不讲理了？长安哥还没拿怪呢，你吃的哪门子醋。”

    “苏家男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就说那个苏长安，给小媳妇打针那个温柔啊，恨不得给人家整个屁股消毒，老爷们打针，灰还没擦净就下针了，还有你弟思安，光谈恋爱不结婚，上次还和小姨子······”。

    “秦玉美，你住口！”苏居安深知凭老婆的秉性，生了气张嘴就来，指不定还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当着妹妹的面，你都说了些啥呀，丢不丢人？”

    “干的都不丢人，说的丢什么人？”

    “姐夫的为人大家都知道，有些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姐姐结婚才几年的光景啊，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秦玉换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替姐夫辩解几句，没想到姐姐却把满腔怒火一并发泄到她的身上：

    “秦玉换，不要以为你上个大学只有你姐夫出了力，他给你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血汗，我是你亲姐。”

    秦玉换哪里受过这样的抢白？

    “亲娘也得讲道理，你俩的破事我还就不管了，走了！”

    “他二姨别生气，吃了饭再走嘛。”看着妹妹委屈地跑出花棚，苏居安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这下你得意了？玉换帮咱干了半天活，饭也没吃就让你气跑了，你呀，你这一点就炸的爆仗脾气该改改了。”

    望着妹妹远去的身影，秦玉美也意识到自己这次有些过火了，心可软，嘴巴却不能输了阵仗：“有能耐再也别认这个姐！花了我那么多钱，还说不得她了？”。

113白梅喝大了

    经历了四个年头的爱情长跑，一对有情人终于戴上了订婚戒指，苏思安这几天犹如沉溺在美丽梦幻中的傻小子，如果不是每天起床后狠狠地咬痛自己的手指，他或许无法相信自己已经订婚的事实。

    杨初荷又何尝不是这样，很长一段时间，这个被她定义为‘工作上的巨人，感情上的矮子’的男人，（哈，‘男人’自己竟然也会这样称呼他，想想就脸红）最终还是‘缴械’了。

    他是那么优秀，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掌灶厨师，但他早晚会接手爸爸的岗位。一个地市级的第一招待所，再不济也是事业单位的编制，更何况这个男人除了醉心于人间烟火，对于艺术也有着独特的见解。

    他甚至为了她的舞蹈事业，主动提出四年不结婚，两年不不生子的承诺，这是一份多么深情地告白啊。

    对于女儿、准女婿的这些决定，做母亲的余爱秋却有些不以为然，一个女孩子，到了适婚年龄就该结婚生子，谁说舞蹈老师就不是一份事业？

    这些都是其次，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个孩子订婚竟然没有哪怕是一桌正式的宴请。

    作为母亲，她理解女儿地决定是不想劳烦苏家二老，但是苏家可以没有表示，杨家大可替他们操办一场啊。

    何况苏思安还有两位姐姐可以代表家长出席定亲宴。

    对于妻子的提议，杨乐春当然一百个同意，他甚至提议女儿的定亲宴就摆在招待所主题餐厅。

    农历六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又是周日，苏桦夫妇早早赶到了主题餐厅，弟弟定亲，来的都是客，他们得代表父母站在门外迎接贵客。

    上午十点十分，杨乐春夫妇、杨立春夫妇准时赴约，苏家早有一干亲属迎在餐厅门外。

    方兴国这几年一直处于事业上升期，踏实稳重的工作作风加上高学历，使得他早早地晋升正科，做了领导，免不了迎来送往的应酬，故而方兴国早就成了招待所的常客，但是餐厅里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就是苏思安的姐夫。

    杨乐春当然认识方兴国夫妇，但是他没想到站在门口迎接自己的还有两个BH市更有来头的大人物------

    市人民医院院长、兼任北海医学院校长的赵新林。

    天创集团董事长曹天创。

    方兴国握住杨乐春的手，第一时间向大家介绍了姐夫赵新林

    林芳则向余爱秋伸出了热情的双手，“阿姨，我是思安的大姐林芳，我们代表爹娘欢迎您们一家的到来。”

    余爱秋虽然不认识林芳，赵新林赵院长却经常在BH市电视台露面，这可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

    准女婿啥时候多出了这个大姐？余爱秋握住了林芳的双手，内心却一时充满了疑惑，

    同为商界知名人士，杨立春则径直走向曹总，打着哈哈说：“曹总，你我兄弟又见面了，让一位身价过千万的大老板站在这里做迎宾，杨家荣幸之至啊。”

    曹天创拱拱手：“岂敢，岂敢，杨总现在是我兄弟的二叔，以后也是曹某的长辈了。”

    杨立春拱拱手：“先论后不改，咱们各论各。”

    “请请请------”曹天创伸伸手，他知道有赵新林和方兴国在，今天不是自己显摆的日子，顺势跟着杨立春进了餐厅最大的包房四季厅。

    因为苏思安和杨初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出镜愿望，这顿订婚宴更像是一场亲友聚会。

    杨乐春知道苏思安在餐厅里处下了不少朋友，特意安排前台在大厅订了两桌，午餐打烊后，大厅里突然热闹起来。

    苏思安知道同事们开席了，走出包间一眼看见杨文静坐在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表情非常落寞。

    “来了怎么不去包间？你姐以为你又带团走了呢。”苏思安走过去低声问道。

    “是带着团呢，知道你们今天订婚，这不赶回来了嘛。”

    杨文静脸色很差，一身的疲惫。

    沉浸在幸福中的苏思安怎么会注意到这些，看了一眼对面微醺的白梅，“也好，替我陪陪大家，毕竟在自家单位，喝多了影响不好。”

    杨文静怔怔地看着苏思安，“你说的是白梅吧，为了我姐也不能让她搅了你们的订婚宴，她有些醉了。”

    “杨文静···苏思安的小姨子，喝一杯。”白梅隔着桌子突然举起了酒杯，低头拍了拍趴在桌子上的禹蕙香，“这姐们不地道，为了他哥，想灌醉我，自己先倒了。”

    “白梅，你也少喝点，下午不是还得上班吗？”

    “不就是嫌我们做服务员的名声不好吗？杨文静，你也干过餐饮，你说我们有他们说的那么贱吗？”

    白梅突然提高了嗓音，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一起射向指桑骂槐的白梅。

    杨初荷听到白梅的声音赶紧走出四季厅，正看到苏思安一脸错愕的站在白梅对面，“白梅，今天是我定亲的日子，给我个面子好吗？”

114白梅走了

    禹蕙香就坐在白梅身边，知道这妮子啥话都敢往外倒，“白姐，今天是我哥的喜日子，咱不能给他添堵。”

    白梅瞟了一眼禹蕙香：“小香香，你心里也不痛快吧？你他妈不止一次梦里叫着‘哥呀，你别走’，‘哥呀我害怕’，呸，你个‘鬼见愁’怕什么？怕的是失去这么个知冷知热的‘哥’吧？可是姐今天告诉你，你的思安哥心里没有你，人家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我们这些服务员，我们多冤啊，客人坐着我站着，客人吃饭我看着，个别客人再他妈不要脸我也得陪起笑脸侍候着，都是领导，惹不起呀，没有人理解我们的付出，辛辛苦苦累个半死，到头来就赚了个‘轻浮’的臭名声。”

    禹蕙香可不是个能吃亏的主，“我是有个哥，但是他叫禹思安，不是苏思安。”禹蕙香柳眉倒竖，似乎告诫白梅如果继续闹下去，她便不客气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苏思安心中一片愕然，一个白梅已经够受得了，现在又莫名其妙冒出了个禹蕙香，这时候他才明白，向来低调行事的杨初荷之所以同意在主题餐厅举行订婚宴，更像是对外宣誓主权，天下没有不吃醋的女人，即便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不例外。

    这时候杨初荷业已跑出了包间，见苏思安一头懵逼，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低声提醒苏思安：“这就是你一味充当老好人的结果，如果任由白梅闹下去，惊动了包间里的客人，爸妈的脸往哪里搁？你得想办法让白梅走啊，对了，文静不是白梅的闺蜜吗，这丫头怎么不劝一劝呀？”

    苏思安递了个眼神给初荷，见文静绕了半圈走到百梅身后，“闹够了没有，你这不是让我姐夫难堪吗？”

    借着酒劲这白梅也是真豁上了，乜斜着眼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吆嗬，小姨子也护上了？这姐夫当得有意思，你们里里外外都是亲戚，我是外人了呗，杨文静你心里咋想的我不明白吗？咱们都是倒霉蛋·····”

    白梅的放肆最终还是惊动了包间里的客人。此时方兴国正在接受赵曙光的敬酒，主陪的位置一览无遗的看清了大厅里正在发生的闹剧。

    方兴国皱了皱眉头：“赵经理，招待所好歹也是事业单位嘛，这姑娘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妥啊？”位置摆在那里，方兴国勿需多言，赵曙光额头立马渗出一层冷汗，勉强陪着笑脸退出包厢，转身已然面色铁青。

    “白梅，灌了几杯猫尿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你是不想干了吧！”

    虽然二人之间有过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白梅到底还是对赵曙光有些畏惧，自己买房的钱到底出在何处，赵曙光不会不清楚，这些足以让她蹲几年大狱了。

    “赵经理，我······”

    “滚······”。

    白梅自打搅了苏思安的订婚宴，便再也没有回到招待所，后来听说姑娘结婚了，跟丈夫在菜市场倒腾海鲜，赵曙光如释重负，唯有老铁内心一阵茫然若失······。

    招待所职工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115这样的准妹夫，真的不敢再要了

    “根据党的十四届五中全会和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全国体改工作会议及省经济工作会议、体改工作会议精神，按照市委、市政府的总体部署，1996年我市经济体制改革要以深化国有企业改革为中心，抓住转变政府职能这一关键环节，配套推进市场体系、社会保障体系和宏观管理体系的建立与完善，同时搞好其他方面的改革。通过经济体制改革，推动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促进我市经济持续、快速和健康发展。”

    或许是报告有点长，刘书记瞟了一眼身边的黄所长，慢条斯理的清了清喉咙：

    “我在这里总结了以下几点：

    一、着眼于从整体上搞活国有经济，大力推进国有企业改革，切实抓好现代企业制度试点。对首批试点企业，要在继续抓好方案论证、审批的同时，把工作重点转入方案的实施。在试点工作中要全面、准确地把握现代企业制度“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的基本特征，把改革、改组、改造和加强企业管理结合起来。对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一些难点和重点问题，如明确国有资产投资主体、落实国有资产经营责任、规范政府和企业行为、优化资产负债结构、分离企业办社会职能、分流企业富余人员、建立科学的企业内部管理机制等要有所突破。在总结首批试点经验的基础上，再选择一批有条件的企业扩大试点。

    二、继续推进国有大中型企业的公司制改制。下大力量抓好改制企业内部管理机制的转换。根据权力机构、决策机构、监督机构和经营机构相互独立，又相互制衡的原则，依法建立和完善由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和经理层组成的科学、规范的公司法人治理结构。健全企业财务会计制度，深化企业劳动、人事、工资制度改革。国有企业的公司制改制，除少数企业采取国有独资公司形式外，大部分企业要采取投资主体多元化和股本结构合理化的股份有限公司或有限责任公司形式。

    三、积极推进社会保障制度改革，加快建立多层次社会······”

    “好了”！

    对于书记挑头的招待所党组成员每月一次的民主生活会，黄益贵内心一直具有着强烈的排斥心理，在他眼里，本就是一无是处的务虚会，面对刘书记的长篇宏论，黄所长终于失去了耐心：

    “不愧是我们的好书记，这些天的学习非常到位，对嘛，体制改革改得好！我很庆幸，正是三年前我们率先开始股份制改革，才让几近破产的招待所焕然一新，才为后来的兄弟单位体制改革趟出了路子，但是我们骄傲了么？没有！停滞不前了吗？没有！

    我们不得不承认，改革就要承担一些不可避免的剧痛，摸着石头过河嘛，怎么能够做到完全避免一些可控的偏差？

    杜科长，说说你们那个替人担保的案子是怎么处理的？”

    纸里包不住火，财务科长杜德修知道财务科的丑事早晚捅到所长那里，满脸尴尬站起来：“这个见习出纳叫刘文盛，分到咱们招待所不到半年，一贯诚实本分，交友不慎啊，又喝了点酒······，财务科已经通知他停职反省了。”

    “一个小小的皮包公司，竟然骗取了你们财务公章做担保，幸亏涉案金额不大，那个刘什么文，不能放他走，就让他去餐厅洗盘子，每月给点生活费，直到补齐欠款为止。”

    “是是是，谢谢所长宽宏大量。”杜德修偷偷瞟了一眼黄益贵，这个犯事的出纳是他妹妹的男朋友，正儿八经的财经大学毕业，没想到大好的前途却毁在一个酒肉朋友的手里。

    这样的准妹夫，打死也不能要了。

116尴尬的见面

    见习出纳刘文盛就这样被贬到了他最不想去的主题餐厅，不是害怕洗刷间繁重的体力劳动，而是这里的头灶师傅是他同村的兄弟。

    他觉得朋友的这次背叛，不光丢了自己的脸，更丢了父母以及刘氏一族的脸。

    怎么说呢，作为刘氏家族第一个凭自己的努力步入大学校门的刘文盛，一度是刘家最可炫耀的资本，（当然他的堂哥刘文昌也上过大学，只是这个锅炉专业的专科推荐生有些顶不起门面）但是，生活就是这么残酷，他做梦也没想到，同窗四年的好哥们竟然背后给了自己致命的一刀。

    如果不是杜槿修盯得紧，他早就跳进白浪河里一了百了。

    作为同龄人的苏思安，当然理解刘文盛为何出事后一直躲着自己，既然已经挤在同一个餐厅共事了，早晚都得面对呀。

    踌躇间，杜槿修出面了。

    这位招待所出了名的大管家杜德修的妹妹，掌管着后厨所有的仓库，苏思安每天的工作都是从她那里领取调各种物料开始，亲自跑到后厨来见苏思安，姑娘这还是第一次。

    “苏师傅，您现在忙吗？”

    苏思安放下手中的活计：“还有点富余时间，领导有事？”

    杜槿修瞟了一眼二厨大狈，“苏师傅，您来调料库一趟。”

    苏思安知道杜槿修此举一定是为了刘文盛，这位招待所最为骄傲的‘小天鹅’终于放下身段求人了。

    不可否认，这姑娘除了个子不够高挑外真的无可挑剔，同事们嘴里的高傲，更像是因为常年和这群言语粗鄙的厨师打交道，不得不板起那张精致的脸，但是，天生的丽质是无法用冰冷的外表罩遮掩得住的，何况现在还有求于人。

    杜槿修脸上难得展露出一抹笑容，尽管其间夹杂着几多无奈和心酸：“苏师傅，您和文盛是同乡吧。”

    苏思安点点头：“一个村的兄弟。”

    杜槿修长吁了一口气，满脸哀伤：“文盛摊上事后非常痛苦，我哥又在这个节骨眼上逼他与我绝交，他现在不想见我，更不想和我说话，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了，您能替我劝劝他吗？”

    “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苏思安拿起一瓶香油，轻轻地擦拭着瓶身：“有您，他不会有事，当然他需要时间消化这次轻信小人造成的不良后果，我也会找个合适的时间找他叙叙旧。”

    杜槿修点点头：“苏思安，您和后厨这群···这些师傅真的不一样，您讲话顾及别人的面子，也更容易让人接受，我还是希望您尽快地开解开解他。”

    苏思安点点头：“我会的，也请您放宽心，我们沂蒙山区的汉人最能担得了重压，他是不会就此沉沦下去的。”

    三天后苏思安值夜，见洗刷间亮着灯，知道刘文盛还没下班，提了半瓶白酒进去，意外发现杜槿修也在，长长的围裙几乎拖到地面，正赌气地弯着身子冲洗水池中的盘子。

    “思安来了？”刘文盛显然有些尴尬，甩甩手中的油水，故作轻松的问。

    苏思安点点头，目光转向杜槿修笑着说：“领导辛苦，我可以和文盛哥单独聊聊天吗？”

    杜槿修解下围裙，“噢，苏师傅啊，正好活也干完了，你们两兄弟叙叙旧，挺好的。”

    转身告辞，却被刘文盛喊住：“槿修，明天别来了，让你哥看到，又得骂你了。”

    杜槿修粲然一笑：“文盛，你终于和我说话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绝情的人”。

    刘文盛摇摇头，“杜槿修你是不是傻呀，我刘文盛完了，现在就是招待所的一个笑话，别人见了我恨不得躲着走，你何苦为了我而自取其辱呢。”

117刘文茂杀人

    “文盛，我知道哥的有些做法寒了你的心，但是他是我哥，打心眼里希望我好，看我的面子你也不该记恨他，更不应该怀疑我对这段感情的忠诚。”

    刘文盛低下了头：“槿修，给对方一段时间，我们都慎重的考虑一下。”

    苏思安怕二人再次闹僵，笑着拍拍桌子说：“领导，我哥就是个榆木疙瘩，修理他还得靠我们这些大老粗。”

    杜槿修扬扬手，勉强露出一丝笑意，“走了，你俩好好聊，可别喝醉了。”

    一盘酱牛肉，两碗白酒，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沉闷。

    “真是个好姑娘！文盛，你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吗？”苏思安说。

    “正因为这样，咱们才更不能害了人家。”刘文盛摇摇头，心中的苦涩无以言表。

    苏思安静静地看着刘文盛，“感情方面没有谁害谁之说，五年的拮据，咬咬牙就过去了，错过了这段姻缘，却是一生的遗憾呐。”

    刘文盛端起碗呷了一口酒：“思安，我何尝不知道槿修是个好姑娘，只是杜科长把话都说死了，毕竟人家才是一家人呀。”

    “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长了总有转圜的余地。”苏思安知道杜科长为人特别谨慎，或许刘文盛这次并不致命的失误，已经为自己扣上了一顶‘不堪重用’的帽子，他怎么允许自己的妹妹和一个没了前途的男人搅在一起？

    苏思安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文盛不是个笨人，大道理勿需多言，有时候沉默也是表明态度的一种方式，

    “你呢，听说你师娘也不赞成女儿和你好，杨初荷也对订婚宴上的闹剧耿耿于怀？”刘文盛不想过多的谈论自己，一段漫长的沉默后突然问道。

    苏思安摇摇头：“起初师娘是反对过我们在一起，不过现在反过来极力地开导初荷，我们的误会解除了。”

    “看看你们苏家，一顺百顺，我们刘家这几年到底招惹了哪路太岁啊，我大哥文茂也出事了······”

    刘鹏举做梦也没到，自己去西安没过几天太平日子，一家老小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南乡村。

    原因竟然是儿子疯了。

    并且借着疯劲杀了隔壁家的老婆孩子。

    苏居安听到消息后，第一反应是惊愕，随之而来的是深切的惋惜。

    撇开他爹刘鹏举不说，刘家大哥文茂打小在村里人缘特别好，开口三分笑，从未与人红过脸，也正是因为这份好人缘，才得到了村民一致通过，推荐上了大学。

    这样一个佛性的男人，竟然会杀人？

    答案是肯定的，苏居安也是事后从镇派出所张所长那里得到的内部消息。

    刘文茂大学毕业后分到了北方锅炉厂做技术员，计划经济时期产品不愁卖，这位工农兵大学生确实渡过了一段轻松惬意的日子，其间娶了厂里号称‘一枝花’的傅俐，并顺利地生了女儿刘晴。

    可惜好景不长，改革开放后，随着雨后春笋般的个体厂蓬勃发展，当年名噪一时的国营大厂，终于因为落后的产品和产能一步步走向濒临破产的地步。

    九二年市场经济体制改革，北方锅炉厂只能断腕求生，淘汰了陈旧的生产线，开始研发新产品，这时候刘文茂工农兵大学那点少得可怜的专业技术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去年厂里进了一批名副其实的大学生，刘文茂更加被新人边缘化了，甚至一度到了不去烧锅炉就下岗的地步。

    傅俐作为厂花，自然有些人脉，她不甘心丈夫就这样默默无为的终老在厂锅炉房，自然想到了从前自己的崇拜者，业务副厂长段明。

    大家住在同一座筒子楼，还是隔壁，终于有一天傅俐趁段明媳妇上班，钻进了段明的卧室。。。。。。。。

118傅俐

    南乡村苏家。

    晚饭后苏居安正在小书房里审阅六二季度菜市场的流水，越看越气，这哪里是一个正规企业的账本，简直就是随手涂鸦的糊涂账，生气之余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这时候玉美推门走了进来。

    “居安，听说刘鹏举回来了？刘文茂疯了？”秦玉美虽然没有见过刘文茂，但是这丝毫没有减弱心中的好奇。

    “啊？！”苏居安瞪了一眼妻子：“那么大声音干嘛，也不是件好事。”

    苏居安的抢白，丝毫没有减弱秦玉美强烈的好奇心：

    “听说他老婆和邻居老王相好，刘文茂一气之下动了刀，老王媳妇还傻乎乎护着自家男人呢，丈夫跑了，她自己倒送了命。”

    远离城市的信息闭塞，使得村民们每每为了一件鸡毛蒜皮的小纠纷而津津乐道，更何况充斥着绯闻、情杀这样传奇故事。

    一抹忧虑突然蒙上苏居安心头，摊上这样的事情，对于刘鹏举一家无疑灭顶之灾，村民的以讹传讹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玉美，有些话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出了门嘴巴一定要严，文茂大哥不是坏人，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一个疯子不会干出出格的事来，人家心里够糟烂的了，不要再刺激他们好吗？”

    秦玉美吐了吐舌头，丈夫的话让她心里咯噔一下，“我哪里会想到这些？看来以后见了文茂还得绕着走呢。”

    苏居安摇摇头满脸的苦笑：“你呀，遇事过过脑子，你不招惹人家，人家还追着你打呀？，何况有些事也不是躲就躲得过去的，明天我得去刘家一趟。”

    秦玉美闻言突然跳起来：“你不要命了？你去招惹他们干什么？”

    苏居安知道妻子虽然遇事毛躁，但是对自己的关心却是全心全意的，起身搂住她的肩头：“我是村长啊，刘鹏举名下虽然还有三亩地，却包给刘刚建了菜棚，这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儿媳妇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城里人，这一大家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他们活该，老的少的不出色，这是报应！”想到刘鹏举以前干的那些事，秦玉美一时没有忍住自己的暴脾气。

    苏居安皱起了眉头：“可孩子呢，孩子有什么错？昨天在街上看到她们娘俩，那眼神实在可怜呀。”

    “我们给她送点钱？”说到孩子，秦玉美突然便同情心泛滥了。苏居安无奈地摇着头：

    “刘鹏举的个性，会接受外人的施舍吗？关键是要让这个家庭有一份长久的收入。”

    “老的、小的、病的，这一家人谁能种的了庄稼？”秦玉美见不得人家受难，竟然一时红了眼圈。

    苏居安拿起桌上的账本，答非所问：“看看这个范文虎呐，虽然是个兼职的活，也不能随便找个帮手糊弄人嘛。”

    翌日清晨，刘鹏举正在院子里洒扫，听到大门外门环一阵扣响，扔了扫帚隔墙问道：“谁呀。”

    “叔，我居安呐，这几天花棚里忙，听说您回来了，也没来得及上门，今天···。”

    “大侄子上心了。”刘鹏举打断了苏居安的话，“我和你婶子都还硬朗着呢，心意到了，忙你的去吧。”

    刘婶正在东厢房做饭，听到声音急忙跑去开门：“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孩子好心好意看我们，咋还不让进门了？”

    “老婆子，儿子是病了，谁家的情也得还······”

    苏居安满脸笑容，扶着刘婶进了院子，望着刘鹏举铁青的脸说：“叔，侄儿今天不是送礼来了，有件重要的事和您商量，顺便看看婶子。”

    “居安呐，叔老了，党支部会议也就不列席了，村里的事你们看着办。”

    “那个不急，今天我来是为了大嫂工作的事。”苏居安扫了一眼堂屋，心想城里人爱睡懒觉，或许傅俐现在还没起床呢。

    “谁找我呀？”堂屋门开启，傅俐一身过膝的碎花布裙袅袅婷婷走了出来，虽然年近四十，身材面相却远胜村里刚刚过门的小媳妇。

    苏居安眼前一亮：“有这么个事，咱村不是有个蔬菜市场吗，这几年账目一直由村会计范叔兼管，村委会忙的时候，记账就得依靠过磅的花枝妹子，可她毕竟不是专业会计，账目搞得一团糟，您是专业会计，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好呀好呀，我当然愿意，今天上班还是明天？”傅俐回到南乡村转眼已是半月有余，因为心中愧疚，平时除了买点日用品，几乎很少出门，估计这些日子窝在家里也是憋疯了。

    “西北坡风大，夏天热冬天凉，你一个城里人能受得了？”刘鹏举瞪了一眼儿媳，丝毫没有掩饰心中的憎恶。

119初荷进修

    “可二老种不了地，文茂又那样···这个家总得有些收入才能维持下去呀。”傅俐做了亏心事，羞于正面两公婆，低着头嚅嚅地说。

    还敢顶嘴！若不是你个狐狸精，刘家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然而家丑不可外扬，当着外人的面，刘鹏举还是把这难听的话强咽了回去。

    苏居安见傅俐低了头，只得再次替她央求刘鹏举：“叔呀，嫂子可是咱村里落户的第一个大学生，这样的人才村委会自然求之不得，让嫂子去吧。”

    “嗐，爹也不是不讲事理的人，既然回来了，稼穑之难，民间之苦，总得承受些，想去就去，我也不拦你了。”

    招待所主题餐厅洗碗间。

    “在傅俐嫂上班这件事上，居安哥做的确实敞亮。”

    就着乡音，两兄弟逐渐微醺，谷月明推门闯了进来：

    “师哥，初荷满世界找你，电话都打爆了，你还有心在这里喝酒？”

    苏思安抬头，不知不觉中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八点三十，值班的时间早过了，他还没有换下工服，手机自然还躺在更衣室的衣柜里。

    六月的白浪河边，夜风中透着凉爽，杨初荷只顾疾走，身后跟着满面惶恐的苏思安：

    “小荷，你慢些走嘛，当心崴了脚。”

    “苏思安，你就那么希望女孩崴脚呀，背女孩上瘾了呗，”

    回过头狠狠地挖了苏思安一眼，“前几天文静生日宴，那丫头看你的目光都变了。”苏思安一愣，“毕竟是你妹妹，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嘛。”

    “你怎么就那么招女孩稀罕呢，今天又帮哪个女孩解困了？”苏思安知道初荷肯定从师弟那里知道了些什么，索性直言道：

    “杜槿修嘛，她男朋友和我是一个村的乡亲，摊上事了···”

    或许是走得太急，抑或是确实慌了，苏思安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杨初荷看了他一眼突然笑起来：

    “好吧，这次还算诚实，本姑娘原谅你了。”

    苏思安长长地吁了口气：“原来你没生气呀，吓死我了。”

    “你还差点急死我呢，如果不是谷月明挡着，我都要去派出所报失踪了。”

    苏思安轻轻牵起杨初荷的手找了张木椅坐下，姑娘很自然地偎上爱人的肩头，“思安哥，有件事憋在我心里很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天大的事有哥顶着。”

    “前些日子我的母校开设了专升本的课程，你知道单位评职称大专文凭很吃亏的，我试探着把这几年的一些影像资料寄给老师，竟然争取到了专升本的机会，一年的课程，学费自己承担，这件事单位领导也支持，就是我们的婚期又要拖后一年了。”

    “师母怎么说？”

    “妈妈希望我们尽快结婚，当然持反对态度。”杨初荷起身，伸出食指点了点苏思安的心口，“自从我们订了婚，妈妈成了你的亲娘，我倒是那个处处受气的小媳妇了。”

    苏思安心里漾出一朵花儿，“上学是件大事，我去求师娘。”

    “就知道你会支持我。”杨初荷得到了苏思安的首肯，忘情的抱住他的脖子，虽然她早就知道爱人的答案，依然笑的非常开心。

    “傻丫头，我怎么会不支持你，四年前的那个午后，当你扑过来抱住我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今生今世永远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了。”

    “可是，你还没有真正的，全心全意地吻过我，今天给你一个机会。”说着话，杨初荷只觉得脸颊一阵火热，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苏思安浑身一震，我竟然没有吻过她？这个我将要穷尽一生挚爱的姑娘！。

    但是眼前的情景让他再次不由自主的想到了···。

    他曾经为了安慰那陷入绝望的姑娘而冲动地把自己的初吻献给了她，从此后每每想到这些，心中总对初荷有着深深地愧疚，他不敢吻心爱的初荷，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吻早已不再纯洁，那是对她所有的美好地玷污！

    “小荷，再给我一点时间，等你学成归来，我会把自己，完完全全的的交给你，现在，你需要休息，我送你回去吧。”

    杨初荷推开苏思安，眼中透过一抹失望之色，但是她也知道这是白梅曾经带给他的深深的伤痕，是的，这不是一个完美的世界，没有一个人，一件事能够做到百分百，或许这就是生活，总有一些遗憾会长久地盘踞在你的心头，可一旦这些遗憾随着时光慢慢消解，那何尝又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呢。

120大岭辞职

    没有初荷的日子无聊而又漫长，整个炎热的夏季就在苏思安无尽的思念中悄然滑过，八月十二日是招待所发工资的日子，下午备餐时大岭过来告诉苏思安，说晚上老地方请客，还特意嘱咐不要忘记叫上杨文静。

    苏思安知道大岭正在热烈的追求着杨文静，而姑娘似乎对他并不上心，想到君子成人之美，便爽快的答应了。

    下班后苏思安找到了杨文静，姑娘起初还有些犹豫，但是当她听到苏思安也在此次受邀之列，便欣然应约了。

    所谓老地方，就是招待所斜对面的烧烤摊，（美味大酒店算是再也不敢去了）作为大岭的师傅，谷月明当然也在受邀之列，加上无酒不欢的涛子，桌面上总共坐了五个人。

    杨文静一如既往的坐在苏思安身侧，这些日子为了开拓龙山短线游，姑娘明显黑瘦了许多，一脸的疲惫。

    “师傅们、哥们、姐们，今天的主题是‘告别’，兄弟明天就要离开招待所了。”大岭今天做东，简短的的开场白让苏思安一楞，“大岭，没记错的话，你可是燕子山旅游学校分到招待所的正式职工，编制也不要了？”

    大岭斜了一眼文静，“正式工又能怎样？工资月月四百八，回回拖到后半月，干着没劲。”

    “毕竟也是事业单位，不可惜？”谷月明早就知道徒弟辞职的事，举起酒杯说：“这小子的爹承包了公交旅游公司，儿子帮老子，上岗就是‘小于总’，有什么好可惜的？咱们还是为小于总一路飞黄腾达干杯吧。”

    涛子响应谷月明的号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侧身给了大岭一拳：“小于总嘴巴够严的，罚酒三杯！”

    须臾间，桌上多了三杯冒着洁白泡沫的扎啤，大岭依次干了，亮着杯底说：“涛子你也该罚，家里那么大的产业，天天哭穷，怕兄弟们吃大户呀？”

    涛子摆摆手：“哪里比得上您家的旅游公司，咱就是城乡结合部一家倒腾煤的个体户，村里都叫咱‘倒霉鬼’哩。”

    “过度谦虚就是骄傲，涛子该不该罚酒三杯？”，大岭摇着头看了一眼桌对面闷闷不乐的杨文静，“要说办公司还得是杨家的‘四海国际’呀，中外合资，了不得。”

    谷月明斜了一眼师哥，“行了，在座的各位除了我，个个都是富人，最不济也是杨家的准女婿，咋的，离别宴变成炫富宴了？”

    苏思安闻言急忙摆手：“什么准女婿真女婿，师弟不要拿我开心，真要说起来，你们都有城市户口，只有我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子弟，你们是这座城市的主人，而我只是一个来去匆匆的过客。”

    杨文静听谷月明提到姐姐和苏思安的婚事，不免心情落寞，“这话当着姐姐的面也这么说吗？做杨家的女婿还辱没你了？”

    苏思安不明白杨文静为啥突然变脸，“文静，你哪里不舒服了？”

    “哪里也不舒服！”杨文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情绪失控，或许是这些日子工作太累了？

    “对不起，搅了大家的好心情，我想我还是回去吧，你们继续！”杨文静突然感到很难过，难以言表的委屈驱使她不得不起身告辞。

    苏思安当然不会让杨文静一个人走，起身对大岭说：“我送文静回家，你们不要等我了。”

    夏夜很短，刚才还是华灯初上，转眼已经夜半更深，杨文静走得急，苏思安来不及去单位取单车，二人一前一后像两块同极的磁铁，默默地走出了二里之地。

    杨文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苏思安，既生气又有些好笑，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未来的姐夫，上次你这么关心我，还是在龙山峡谷里吧？”

    苏思安面色忸怩：“先不要这么称呼，还是叫‘哥’吧。”

    杨文静撇撇嘴巴：“你是姐姐的‘哥’，不是我的哥，我还是叫你‘苏思安’更干脆。”

    苏思安笑起来：“只要你高兴，随便叫。”

    杨文静突然变了一张笑脸，凑在苏思安耳边轻声说：“是吗？我叫你一声‘思安哥’你敢答应吗？”

    “哈哈哈···”望着苏思安诧异的眼神，杨文静莫名其妙地笑出泪来，“别害怕，妹妹跟你开玩笑呢，我到家了，您有没有兴致上去坐坐？。”

121刘刚的老婆

    明天是中国传统的中秋节，按老理，今天是出嫁姑娘回娘家的日子，苏居安去村委会和书记碰了个头，回家推出摩托车刚要出家门，便被刘刚的老婆拦了下来。

    “村长，村民无缘无故挨了打你管不管？”苏居安停好车，望着眼前这个牵着孩子的衣衫不整的女人笑着说：“嫂子，刚哥是村里的治保主任，这事该他管啊。”

    宫春梅（刘刚的老婆）抖了抖汗衫破碎的领口，粗重的双眉凝起一个黑疙瘩，咬牙切齿地说：“就是这个狗杂碎，自打他那个歪把子堂叔回来后，突然抖起来了，现在敢打老婆孩子了。”

    苏居安知道刘刚家自打他娘去世后，就再也没有消停过，据村里的小道消息，事情的起因就出在两夫妻早产的儿子小稀罕身上。

    说实话，这孩子刚出生时并没有一般早产儿的羸弱，之所以叫小稀罕实在是因为刘刚的娘太喜欢孙子了。

    结婚当年就有了儿子，刘刚刚开始也着实高兴了一阵子，可是后来村里的一些闲言碎语像一瓢凉水，兜头浇了他个透心凉。

    结婚七个月就生了孩子，咋说都有点传奇，刘刚当然记得自己第一次相亲时玉米地里猴急猴急的碰撞，但是三人成虎，再无聊得传言时间久了也就成了村民口中的既定事实。

    虚无缥缈的谣言已经让刘刚不胜其烦，儿子越来越出奇的长相再次撩拨了他那颗‘受伤的心灵’。

    这孩子瘦啊，细胳膊细腿瘦身子，饭量不小就是不长肉，一点也没有遗传刘刚夫妇共有的大骨架子身形。

    还有一点让刘刚最厌烦的是这孩子太爱哭了。一天中总有五六个小时耳边充斥着小稀罕的哼哼唧唧。

    这不，一大早孩子就为早起了那么一小会儿抽抽搭搭，刘刚一时没有拢住性子，便在他稚嫩的后背拍了一巴掌。

    宫春梅不干了，两口子随即扭打在了一起，看来这场扭斗宫春梅没有赚到便宜，便来找村长主持公道了。

    “嫂子，不是兄弟恭维你，论干架刚哥可不是你的对手，他只是撕破了你的衣服，也没有外伤嘛”。

    清官难断家务事，苏居安知道刘刚夫妇标准的床头吵架床尾和，两人吵架时也曾热热闹闹的去了几回乡政府，最后也没拿回离婚证，倒是听说每次去民政局的打离婚最后都变成了龙山大酒店里的打牙祭，既然是谁也离不了谁的欢喜冤家，时间久了，便再也没有离婚的念头了

    “苏大村长，你少给嫂子嬉皮笑脸，你们男人就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今天你不处理刘刚这个杂碎，我就赖在你家了。”

    苏母刚为孙子换上新衣服，听到院子里吵吵嚷嚷，隔窗户瞟了一眼，急忙笑着对老伴说不要出门，刘家这媳妇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苏居安拍了拍摩托车的油箱，“嫂子，你弟妹还在菜棚里等我和她一起回娘家呢，你也得回家看看亲家大娘吧，别让老人等久了，刚哥呢，他也得孝敬孝敬老丈人吧？”

    这女人见了村长，骂了丈夫，或许有些气顺了，捂着嘴巴偷偷一笑，“嘻嘻，他去不了了，老娘把他的破脸挠成了筛子底了，看他还想不想傅俐那个狐狸精。”

    苏居安心头一凛，“咋又扯上傅俐嫂子了，还嫌人家不闹心呀？”

    宫春梅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不禁脸上一阵紫红，“这些日子刚子天天去见堂叔，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为了她？”

    苏居安突然意识到刘鹏举这是又要搞什么大动作，可不是吗，村里的换届选举就要开始了，难道刘家还有人觊觎村主任的位置？

    或许刘氏一族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于村主任一职的觊觎。

    前几年苏居安率先带领本家子弟搞起了蔬菜大棚（刘氏一族事先不屑一顾），因着市场的便利，苏家十几户确实挣到了钱，后来全县开始大面积推广，蔬菜的价格逐步回落，村民们开始有了怨言，说苏居安身为村长，只为本家谋利，完全忘记了初上任时共同致富的诺言。

122哎，这些结了婚的女人啊

    苏居安处理完了刘刚家的糟烂事，携妻带子急匆匆赶到北营，屁股还没坐热，大门外一阵汽车的鸣笛，苏居安夫妇迎了出去，才知道妹妹是在下班后才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是呀，作为龙山镇农科站的站长，秦玉换手中总有干不完的工作，如果不是吉鹏亲自驾车送她回家，或许连这顿团圆饭也赶不上了。

    即使这样，秦玉换也没有答应吉鹏进门，望着慢慢驶出村头的汽车，姑娘暗自舒了口气，“姐夫，乐乐没来吗？”

    苏居安笑了笑，“咱爹正抱着孩子‘夸街’呢，每次都这样，恨不得让全村都知道似得。”

    秦玉换点点头，“老人喜欢孩子嘛，这说明你们回家太少了。”

    秦玉美看着说话越来越沉稳的妹妹，忍不住抢白道：“出嫁的闺女就是客，你这没出嫁的闺女一月又能回家几次？”

    玉换看着一脸嫌弃的姐姐，腆着脸蹭上去，“姐呀，这不是工作忙嘛，等忙过这一阵，我一定休上一周，好好陪陪爹娘。”

    秦玉美无奈的笑了笑说：“姐信你个头啊，天天忙，自个儿的终身大事都耽搁了。”突然放低声音，“开车的小伙子是不是那个吉鹏？”

    “不跟你们白话了，我要抱抱大外甥，想死小姨了。”远远地秦尚关‘夸街’归来，一脸的意犹未尽。

    午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聊家常，秦玉换是农业专家，话题自然聊到庄稼人最关心的大棚种植上面。

    “姐夫，去年冬天大棚菜价格理性回归，村民们种植热情还高吗？”

    秦玉美撇了撇嘴抢过话头，“还什么‘理性回归’，干脆说落价得了，菜农挣钱一年难似一年，南乡村刘姓恨不得罢免你姐夫呢。”

    秦尚关盘腿坐在太师椅上，双眼瞅着房梁，“哼，罢免了也好，一群喂不饱的狼狗，前几年数钱的时候恨不得给你姐夫建生祠，还有那蔬菜市场，你们怎么就捐了呢，现在落好了吗？”

    苏居安摇摇头，“市场本来就是村里的土地，咱也回了本，菜棚挣不到钱大家都急，我也在想办法嘛。”

    “别再提你那个花棚，更别再提全村推广，蔬菜跌价就是个例子，村里人现在恨不得吃了你呢。”秦玉美知道丈夫的心思，但是对于他的改革，她是一万个反对。

    “老人言‘养花不如种菜，养鸟不如喂鸡’花卉能吃还是能喝？老百姓不认。”王巧珍这次坚定地站在了大女儿一边。

    苏居安无奈的摇摇头，不再为自己辩解，这些日子两夫妻因为种花还是种菜的议题几乎是天天吵架，甚至逐渐演化成了一场家庭危机，今天是秦家团聚的日子他不想为了这件事给岳父岳母添堵，而秦玉换却旗帜鲜明的支持着姐夫。

    “姐呀，看来你们真的落伍了，花卉养殖是我国南方地区早就闯出了的一条路子，这也人们的物质文明达到一定高度后，对于精神文明的自然的渴求，去年春节，姐夫送来的杜鹃成了北营村的稀罕事，这事你忘了？”

    秦玉美瞪了一眼妹妹，“五十元呢，谁家会为了一棵花破费那么多钱？”

    “群众的消费观念是可以引导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果不试试，怎么知道这条路行不行得通？”秦玉换惊诧于自己心目中那个曾经敢想敢干的姐姐婚后竟然变得如此顽固，难道女人有了家庭的羁绊，真的会变得束手束脚了，果如此，对于一个事业型的女人，家庭的存在，对她又会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疑惑，同样困扰着正在省舞蹈学院进修的杨初荷，农历八月十四，当她还纠结于回不回家时，六个人的宿舍突然就剩下了她自己。

    哎，这些结了婚的女人呐。

123接站

    苏思安接到杨初荷的电话时已是晚上八点，幸亏k99次列车到站时间是凌晨四点，苏思安定了闹钟，却又一时难以入眠。

    相拥时有多么的甜蜜，相思就有多么的蚀骨。

    是呀，足足一百多天呐，多少次他独自徘徊在火车站购票窗口，但是他知道初荷的进修时间太宝贵，他不想让她为自己分心。

    她说过天空飘起雪花时就是她的归期，到时她定会补偿给他一个最温暖的拥抱。

    为了这个温暖的拥抱，他强忍着相思之苦，他知道相比于初荷的事业，眼下的的这点痛苦由算得了什么？

    他不知道杨初荷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昨天通话时她还说要留在学校过中秋节的，毕竟一天的假期，来来回回太折腾人了。

    “呀，不去想了，毕竟人回来了就好。”苏思安强迫自己摒弃一切杂念努力静下心来，迷迷糊糊听到闹铃响了，急忙起身赶往火车站北门，偌大的站前广场空空荡荡，意外发现杨初荷背了一个泛白的牛仔包朝自己招手，身边站着一个面容疲惫的陌生男子。

    “思安哥，我在这里呀。”

    苏思安停好车顺手接过初荷的背包，礼貌的冲男子点点头，“不是说火车四点到站吗？现在才三点四十，换车次了？”

    杨初荷笑了笑，“知道你会早到，不想让你等嘛。”

    女友的关爱使得苏思安心中异常甜蜜，但是他更担心一个姑娘独身在外的安危，看了一眼初荷身边的男子故意沉下脸说：“下半夜的火车站多乱呐，鱼目混杂，遇到坏人咋办？”

    “打住、打住，”陌生男子突然瞪大了眼睛，“小荷，这小子是苏思安吧？初次见面就骂人，够混的。”

    谁呀，开口小荷小荷的叫着，这不是故意和自己的女朋友拉近乎嘛，苏思安尽管心里很不舒服，却极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毕竟人家也保护了初荷一程。

    “别生气嘛‘混小子’误会你了，哥！”杨初荷白了苏思安一眼，心道‘榆木疙瘩’吃醋了，倒也蛮可爱。

    陌生男子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爽快的伸出右手：“杨文正，文静的大哥。”

    文静还有个大哥？苏思安迟疑的握住了杨文正的手，心中暗自思忖，“杨家这个大哥咋就没听两姐妹提起过呢？”

    “大哥这些年一直在外地上大学，我们赶巧坐了同一个班次。”看出了苏思安的疑惑，瞟了一眼他身边的自行车，杨初荷关切的问：“大哥你咋回去呢？”

    杨文正招招手，钻进路边一辆等客的出租车，笑着打趣道：“混小子再见，小荷是上哥车呢，还是上‘哥’的车呢？”

    杨初荷红了脸：“快滚蛋。”

    仲秋的凌晨，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坐在后座的杨初荷虽然披了的苏思安的外套，依然感到阵阵寒意，不由自主的抱紧爱人的腰腹。

    “对不起小荷，市里半夜很难打到车，只能骑车接你，如果冻病了你，我会后悔死的。”苏思安心怀愧疚，加紧了脚下蹬车的力度。

    杨初荷摇摇头，“思安哥你知道我们这些舞蹈系的学生身体特别棒，很少感冒的。”

    “学生···”苏思安心头一震，“能够再次回到学校，小荷你知道你有多么幸福吗？”

    杨初荷一怔，知道自己的话无意间刺痛了苏思安敏感的神经。

    “停下来，思安哥。”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腿麻了？”苏思安急忙停车，回头关切的问。

    “思安哥，太阳出来了！”

    顺着初荷的指点，苏思安的目光越过一片刚刚萌芽的麦田，在城市与农村的接壤处，一轮红日缓缓升出地平面，比之初春山上的日出，它是那么的大，那么的柔和，像一位刚刚揭开面纱的新娘，瞬间发出耀目的光辉。苏思安这一刻突然想到了家乡的龙山，那个初春的清晨······

124相爱就一定要结婚吗

    “思安哥，你在想什么呢？”杨初荷瞟了一眼苏思安，目光掠过布满荒草地地堑上草穗间晶莹剔透的露珠，“陪我坐一坐好吗？”

    苏思安点点头，二人并排坐在田埂，杨初荷冷不丁的问：“白梅进了‘四海国际’你知道吗？”

    苏思安倒是心怀坦然，“她遇到坎了，作为老朋友，文静当然拉她一把。”

    “下河李家好歹也有些祖产，李自然父母为啥不帮她。”李家在南下河海鲜市场有祖屋，倒腾海鲜是他们的主业。

    苏思安摇摇头：“贪心不足蛇吞象，李自然父母年龄大了，这几年生意逐渐交给了儿子，谁知道李自然不学好，用福尔马林泡发海参，酒店顾客吃出了毛病，当然追溯到了供货商，听说伤者是区工商局检验科科长，这不是倒霉催的嘛。”

    “钱也罚了，人也进了监狱，白梅只能找你来了？”杨初荷故意瞪了一眼苏思安，半真半假的说。

    苏思安有些心慌，知道这件事两姐妹肯定做了沟通：“我只是给了文静一点建议，毕竟‘四海国际’逐渐做大了，文静也需要帮手。”

    “听说白梅还要给你生俩大胖小子？”

    苏思安大吃一惊，半滚半爬站起身来：“文静这丫头咋了嘛，醉话也敢当真？”

    苏思安急忙解释，说白梅知道自己能够进入‘四海国际’做前台，苏思安和杨文静起着决定性的因素，当然要请客致谢，酒席上白梅喝高了才说出那句醉话------

    苏思安，姐最大的遗憾就是错过了你，如果当时我们在一起了，姐一定给你生一对白白净净的胖小子！

    “白梅的豪放同事间出了名的，就是一句玩笑话嘛，这事文静能作证”。

    杨初荷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

    “好啦，不逗你了，你指望文静这丫头给你作证···，段雨的事，她说什么了吗？”

    ······

    初荷的回归，给了杨家一个短暂的团圆佳节，这也是苏思安第一次远离故土度过的中秋之夜，想到去年这个时候，老家的院子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欣赏着同一轮圆月，苏思安心里不免多了一丝惆怅，然而此时此刻师傅、师母脸上满足的笑容顿时冲淡了他心中的些许不安。

    父母那边毕竟还有大哥和小妹，而这边只有初荷陪在师傅身边了······

    “小荷，两年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既然是家宴，也没有外人，大半年没见面了，当妈的自然会问到女儿的终身大事。

    “毕了业再说呗，思安也是这么想的，对吧？”杨初荷最怕妈妈提结婚这件事，瞪了一眼苏思安，这时候，她需要他的首肯。

    余爱秋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不等苏思安表态，抢先说：“思安不用替小荷打掩护，有些时候太惯着她也不是好事。”

    能够娶到心爱的师妹，当然是苏思安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为了初荷的事业，他不得不强压住心中的憧憬，“我们还年轻，小荷又处在事业的上升期，再等几年吧······”。

    余爱秋颇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苏思安：“我们也是大四十好几的人了，就想趁年轻给你们拉扯拉扯孩子，也不耽误你们上进嘛。”

    杨初荷听妈妈讲到了孩子，顿时红了半边脸：“妈妈，瞧您说了些啥呀？我们宿舍六个人，就我没结婚，每天听她们每天没完没了的孩子哭了、孩子笑了，烦死了。”

    “有家、有父母、有孩子，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气呀，我们老了，最期待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吗？”余爱秋摊开手反问道。

    “妈妈，我导师写了一本书叫《女性的觉醒》，我建议您有时间拜读一下，同样的年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女儿的活深深地刺痛了余爱秋，是呀，哪个女人心中没有一个曾经的纯真的‘公主梦’，但是即便是真正的公主总有一天也要面对生活的琐碎呀。

    “是的，你们那个导师誓言一辈子嫁给舞蹈事业，那是她的崇高，但是你有思安呐，你们早晚都会结婚的呀。”

    “可是，相爱就一定要结婚吗？结婚就一定要生孩子吗？”杨初荷突然嚷起来，饭桌上两个大男人同时楞在那里。

125丁克家族的讽刺

    女儿是父母的贴身小棉袄，相对于妻子的果断，杨乐春在这个家里更多的是扮演了一个慈父的角色，但是女儿一席话让他突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苗头。

    ‘危险’？

    是的，最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有一句流行语叫‘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就是耍流氓’，这结婚不要孩子又算哪一出呢？”当父亲的自然不会生硬直白地质问女儿，半开玩笑的转向苏思安。

    “师傅，人家那叫‘丁克家族’。”苏思安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

    杨乐春嘴角泛起一抹蔑视的笑容：“咱们的前厅经理小依丁克了八年，离婚后才知道楚生的私生子已经三岁半了，孩子是婚姻家庭是否牢固的基础，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都不懂，四年的大学算是白念了。”

    杨初荷又不傻，父亲的旁敲侧击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爸爸，我跟思安沟通过，在家庭和事业面前，他会以我的事业为重，我还这么年轻，难道真的为了孩子放弃自己的毕生追求吗？”

    余爱秋摇摇头：“孩子和事业并不矛盾啊，难道为了事业就一定要抛弃正常的家庭生活吗？为了我们、为了思安，你就不能做一点小小的妥协吗？”

    “妈妈，想想您自己。”杨初荷突然提高了嗓音，“从我记事起，是谁不止一次的抱怨，说我的出生毁掉了您的梦想？也是从那时起，您把自己的梦想强加到一个四岁的孩子身上，练舞蹈有多苦，您应该知道，她也曾反抗过，她绝食，她哭闹，您妥协了吗？她上了大学，她终于逃离了您的视线，她恋爱了，可是您又一句‘事业为重’再次把她打入万丈深渊，您妥协了吗？现在当她正处于事业的飞速上升期，您又撺掇她结婚生孩子，这次我决不妥协！”

    “这么多年了，她始终还是心存芥蒂，难道我真的错了吗？”望着女儿越来越冷酷的眼神，余爱秋的心止不住的阵阵绞痛：“妈不会再强迫你去做什么···就是给你一个建议，你何苦要发这么大的火？”

    “小荷，怎么跟妈妈说话呢···”面对父母的压力，杨初荷已经做到了忍耐的极限，苏思安不合时宜的劝导，立刻引爆了她的愤怒，蓦然起身道：

    “苏思安，好人都让你做了，如果不是你爹妈天天催，我妈妈也不会这么为难，我们完了，你找白梅给你生孩子去吧。”

    好好得一顿团圆饭就这样不欢而散，杨乐春一阵愕然，“小荷，你还没吃饭呢。”回头望着目瞪口呆的爱徒，“啥时候又扯上了白梅，你俩这是怎么回事呀？”

    与此同时，龙山镇南乡村苏家，大女儿一家的到来，让小儿子的缺席不再成为父母的遗憾，这是林芳三十多年后再次以长女的身份回归这个大家庭，‘新女婿’赵新林和外孙赵晖的加入让这个人丁兴旺的大家庭更加热闹起来。

    还有被益临县百姓称作‘纪青天’的县高官纪云扬。这位被同事们称作拼命三娘的工作狂，今天破天荒的拿出半天时间‘回娘家’。

    上午，纪云扬和继任县长段无为交接完工作，空下心来，突然想到今天是中秋节------

    苏杨也该回家了。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闲话，话题自然还是纪云扬最关心的三农问题。

    “居安，虽然前几年大家依靠大棚蔬菜脱了贫，但也正是大鹏蔬菜成为限制菜农致富的瓶颈。”

    纪云扬眼睛扫过苏居安有些落寞的脸，“种植单一，一窝蜂的盲目扩张，必然导致产品的滞销，想要突破这个瓶颈，就必须打破单一种植这个框框。”

    “这几年，我也一直在村里尝试着推行大棚花卉的新路子，但是，阻力很大。”苏居安看了一眼身边昏昏欲睡的妻子，知道她这些日子一直摽在菜棚里，太累了。

    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胳膊，“玉美，累了就回屋睡吧。”

    秦玉美睁开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累，大家都在呢。”

    纪云扬点点头，“玉美是个好媳妇，吃苦耐劳识大体，居安忙，里里外外全靠你一人撑着了。”

    秦玉美摇摇头：“忙点倒没啥，就是有人不理解，总嫌俺拖他的后腿哩”。

    苏母坐在圈椅里拍打着孙儿睡觉，听了儿媳的抱怨，抬头笑道：“谁敢欺负乐乐妈，我打他。”

    纪云扬也笑着摇起了头：“是该打，女人也顶半边天，啥事也得和媳妇商量着来，求同存异嘛。”

    长辈委婉的责备使得苏居安一时有些尴尬，转而问起妹子：“毕业后真的不准备考研了？”

    “我现在就想尽快上班挣钱，减轻你们肩上的压力呀。”

    苏杨毕业了，以她的优异成绩完全可以保研，但是姑娘拒绝了学校的推荐。

    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赵新林插话说：“小妹的档案已经递交到我们医院，她也可以边工作边考研啊。”

    “是呀，她是该早一点定下工作单位，我过了节也要走了。”纪云扬若有所思，“哥，嫂子，今天顺便跟你们道个别，以后回家的机会就更少了”。

126进修

    因为有了贸易公司这块招牌，老黄陆陆续续筹集了几笔大额的贷款，招待所再次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虚荣假象。

    不过这也仅仅体现在花钱的层面，餐厅的生意依然不温不火，前厅里曾经远赴广州实习的精英（黄所长一直引以为傲的金牌服务员）们经过三年的人浮于事，早已磨去了年轻人该有的棱角，高昂的工作热情逐渐消失殆尽，况且这些姑娘都是铁饭碗，升迁无望，工资固定，为什么还要拼命地表现自己呢。

    主题餐厅生意惨淡，黄所长心里自然比谁都急（或许只有他和杜大管家知道招待所目前面临的还贷压力），既然前厅已然提升了服务意识，那么生意惨淡这口锅，只能再次让后厨来背了。

    不过相对于三年前的雷霆一击拿下杨乐春的职务，这次老黄采取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解决办法-----

    委派厨师去广州白天鹅酒店后厨进修。

    而究竟派谁南下，瞬间变成了一个异常敏感的话题。

    于招待所职工心里，人人都有一杆秤，能够争取到这次学习机会的无非就是三个人。

    第一位就是苏思安。

    主题餐厅主灶，后厨杨总监的得意大弟子，未来的东床贵婿，还有坊间流传已久的深厚的背景。

    弱项是苏思安至今还是招待所临时工的身份，学成归来有跳槽挣大钱的风险，可谁敢否认这次进修正是他能够拿到转正名额的那条最佳捷径呢？

    第二个人选自然是杨厨的二徒弟谷月明，它的优势是招待所根正苗红正式职工的身份，学成归来跳槽的可能大大降低，不足是这几年谷月明一直窝在冷拼间，炒锅是他的弱项。

    第三位人选蒋金勇，作为主题餐厅后厨的二灶，招待所书记刘名臣外甥的身份，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之所以把他排在第三位，是因为作为招待所后厨总监，杨乐春有决定这次进修名额的绝对话语权。

    一时间后厨各位师傅突然打了鸡血一般的躁动起来。

    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沉寂了许久的‘老铁’，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背后的主使是刚刚销了婚假的‘大狈’。

    喔，忘了向各位介绍，我们的‘大狈’先生结婚了，女方正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小母狗’苟萍。

    喔，出于礼貌，我们还是称呼他们的名字吧。

    三年前，随着刘名臣的调离，苟萍觉得自己终于脱离了无形的掌控，自然和蒋金勇的缘分也就走到了尽头，但是事情哪里会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呢？

    毕竟市府第一招待所和市府三所都是隶属接待处下属的兄弟单位，刘名臣在这个圈子里沉浸多年，关系自然盘根错节，暂时放过她，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而已。终于一年前主题餐厅的依主管去招待处新开的驻京办做了经理，刘名臣便不动声色地弄到了苟萍的调令。

    是金子走到哪里也发光，来吧苟主管，主题餐厅主管的位置等着你呢。

    据说，调到了主题餐厅的苟萍很快颓败下去，为了生存，她不得不再次向命运妥协，甚至某一日整整跪了大半个夜晚才求得了蒋金勇的原谅，最终修成了正果。

    之所以能够原谅苟萍，是因为这两年蒋金勇也没闲着，女朋友走马观花似得换了十几任，得益于招待所不乏趋炎附势之流，自然玩的不亦乐乎，他甚至不顾老铁的怨忿偷偷地约会白梅，尽管老铁在白梅的暗示下屡次出入春光里小区四栋四楼四号。

    那是白梅的家。

    疏远归疏远，但是面对共同的利益，曾经的‘狼狈为奸’很快便再次抱团，因为老铁也在暗自期盼着这次难得的进修机会。

    毕竟杨厨老了，或许这次进修归来就是接手后厨的最后机会，黄所长不是一直有求于电业局调度科科长的他的父亲吗？

127温柔地横冲直撞

    荷，见字如面：

    曾几何时，我们竟然到了需要写信沟通的地步，那是因为，多少次拿起电话，千言万语竟然只变成一句轻声地问候。

    师父师母一切安好，这几年早把这里当成了家，几日不回竟然有了心生愧疚的感觉，几回回从师母看向你的卧室门的怔怔地眼神里，默默地咀嚼着远离你的寂寞的日子，转眼又是将近一年的时光。

    时值深秋，虽然只是偶尔的凉风习习，却是寒冬将至的前奏，一定要保重身体，切记！

    说一点关于我的一些琐事吧。

    小妹毕业了，如愿去了市人民医院做医生，第一次发工资竟然给每一位家人买了一双结实的运动鞋，当然你的那双特别漂亮（随后就会寄给你）。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小妮子到底是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呢？好好锻炼身体？穿新鞋走正路？

    但我更愿意理解为，暗示我们一定要跟紧对方的步伐，不要走着走着走丢了。

    前几日师傅告诉我单位要派人去南方进修，他希望我和月明能够趁年轻多走出去看看，但是，这次进修名额只有一个，我想月明的机会更大些，毕竟他是所里的正式职工，却也得经过几轮残酷的竞争，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而我呢，只需静静地等待你的归来，此时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想起一首古诗······。

    “君问归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

    去话巴山夜雨时。”

    杨初荷独坐教室一隅，读着读着，眼泪竟不由自主的留了下来，她知道这次又要向自己妥协了。

    苏思安，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物种，只用一封薄薄的信笺便强行拆卸掉我的自认为坚不可摧的铠甲，如此温柔的横冲直撞，是谁赋予你的权利？

    去你的苏思安，去你的‘巴山夜雨’！你的温柔如刀，你的笔锋似剑，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埋怨归埋怨，手里的信纸始终没有舍得丢下。

    “小荷，离别的日子，每每回忆你哀怨的眼神，我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几个嘴巴，是我忘记了初遇你时暗自发下的誓言，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守卫，守护着你的事业，守护着你的幸福。

    我始终坚信，你就是为了舞蹈而生，舞蹈就是你的生命。

    所以当家庭与你的事业发生冲突时，为了你的幸福，我可以永远不结婚，就这默默地守护一辈子。”

    ······

    不知何时，王芸已然站在杨初荷背后，“小伙子文笔很好呀，就连情书也写出了诗的韵味，他真的就是个厨师？”

    杨初荷抬起头，半含羞涩，“他是个宝藏，我投降了。”

    王芸淡然一笑：“那么，歌舞团的名额放弃了？”

    “是的，我要结婚。”杨初荷起身，极肯定的说。

    杨乐春走出了黄所长的保健病房，不由自主的摇起了头，哎，没想到因为一个平平常常的进修名额，自己竟然遭到了如此强烈的非议，这一刻他开始动摇了。

    是的，苏思安虽然没有和女儿结婚，但是他们的定亲宴就摆在了主题餐厅，官宣了的准女婿，无怪乎同事们会拿这个说事。

    而刘书记呢？难道他也得为自己蒋金勇舅舅的身份避嫌？

    那样的话，推出小徒弟谷明月，成功的几率反而更大了些。

    至于老铁，没人相信一个‘空心大萝卜’能够担当起振兴招待所后厨的重任，但是既然刚才黄所长提到了王刚，那么主题餐厅后厨的推荐名单上就一定要有他的名字。

128走了狗屎运

    心里藏着事，杨乐春只管低头出电梯口，后背突然被人轻轻一拍，回头看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医生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杨乐春在苏思安的定亲宴上见过对方，正是市人民医院的院长赵新林。

    “杨叔叔，您这是······”。

    “赵院长客气。”杨乐春谦和的笑了笑，“这不，我们所长病了嘛，工作上有些事情还得领导拍板。”

    赵新林捋了捋背头，“噢，知道知道，黄所长工作起来够拼的”。

    “伯母身体好吗？听说小杨去省城进修了？”赵新林说话总是那么温和宽厚，即便只是几句家常。

    杨乐春心中一动，“家里都好，小荷年前就毕业了，原计划两个孩子年后结婚，但是计划不如变化快，有可能会拖后了”。

    “噢”赵新林有点意外，“不是说好了毕业就结婚，思安又惹祸了？”

    “不不不”，杨乐春急忙摇头，“这不是所里要派厨师去南方进修嘛，餐饮部四个餐厅都有人选，主题餐厅推荐了思安，如果黄所长最终圈定了他，学成归来后，顺便也就转正了。”

    “这是好事呀”赵新林眼前一亮，“我这里还有些琐事，杨叔您请。”

    “忙您的”杨乐春嘴上客套着，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荷，见字如面：

    或许接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踏上了南下的列车，是的，师傅为我争取到了这次进修的名额，收到所办公室的通知你知道我有多么的兴奋，我真想抱着师傅的脖子说，嗨，老头，我太爱你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就是我的皇天后土。

    看到这里，或许你又会说，自信点，思安，这是你这些年努力的回报。可是，小荷我想告诉你，如果没有师傅的关爱，我也许至今还是水台上杀鱼的小子。

    是的，从小到大，我曾经坚定地以为，一个人只要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就一定能够走向成功的彼岸，但是这几天同事们或明或暗太多的议论，使得我一度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动摇。

    我的那些同事们，难道他们就不够努力吗？

    为什么领导们偏偏选中的是我？

    为了我的这次南下进修，月明昨夜特意撺了个局，看到大家艳慕的神色，师弟笑着说我的这次进修正是招待所濒临破产的边缘，走的是狗屎运。我明白他的用心良苦，为了这个进修名额，师傅得罪了多少领导和同事，他这是在保护师傅。

    因为这次进修会直接关系着招待所职工明年的转正名额。

    是的，或许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名额对于一个农家子弟来说是多么的重要，这些年，我一直如履薄冰的努力工作，就是因为没有一个正式的工作关系，一个融不进城市回不了乡村的弃儿，随时都会成为这个陌生城市的无业游民，但是，有了这次机会，我将大概率成为正式职工，这是一份对于未来幸福生活的保障、归属感。

    上次你说省歌舞团向你发出邀请，我觉得是件好事，只要有利于你的事业的决定，我一定会无条件支持。

    对了，昨天文静也来参加我的祝贺宴了，还特意为我准备了南下的必备物品，四海国际今年开辟了好几条省外游线路，广州的情况她熟悉，还真得谢谢你的好妹妹，这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姑娘，我甚至看出了她的伤感，心中也有些沉重呢。

    她说她会陪你去广州看我，毕竟自家的旅游专线，太方便了。

    至此

    无论你在哪里，愿你的每一天都生活的快快乐乐。

    两年的精心准备，苏居安的花卉种植终于正式启动了。说实话，一开始他也确实心中打鼓，但是看到菜农们因为无序种植，大棚蔬菜价格屡创新低，有些菜农辛辛苦苦一年下来竟然只是保本而已，他觉得大棚种植‘二次革命’的时机到了。

    但是，这是一次不得不做的改变，尽管前途渺茫。

    好在她还有一位得力的帮手。

129你哥是个爷们

    有了上次推廣蔬菜大棚的經驗，蘇居安的‘二次革命’並沒有一開始便大張旗鼓，苗棚裡春上移栽的毛鵑已經伸開了枝杈，如果这时候成功的接活插穗，春节的时候花棚里将会开出一片火红的云霞。

    嫁接优质的杜鹃插穗刻不容缓，儘管在玉換的指導下，苏居安已經熟練地掌握了相关技術，可是一個人兩隻手，即便沒白沒黑的幹又能趕出多少工？好在眼下正是大棚菜銷售的淡季，蔬菜市場的員工們大都賦閑在家，蘇居安打了聲招呼，花棚裡頓時热鬧起來。

    农村说白了就是一个人情社会，并且幹一天活还能掙八十塊錢呢。

    人堆裡最引人注目的當然是遊離在這群幫工之外的傅俐嫂子了。

    这个从繁华都市一步跌入乡村僻壤的大学生，无疑是这片土地上最为失意的女人，是的，生活就是这么无情，作为濒临破产的锅炉厂职工，两夫妻返乡之初还能断断续续的收到单位寄来的已经对折的基本工资，上个月工资没有到账，打电话问了厂劳资科，才意外得到单位破产的消息，作为曾经的锅炉厂厂长最为看重的会计，傅俐当然知道这些年厂里的负债情况，也就是说，从今往后，这对苦命的夫妻只能依靠父母的几亩薄田糊口，幸亏苏居安同情刘家老弱病残，给了傅俐这份蔬菜市场会计的工作。

    麻雀再小也是肉。

    这份情当然要还，所以尽管心里十分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和这些乡村野妇搅在一起，独立于她们之外，也是傅俐最后的那点倔强了。

    花卉嫁接是个技术活，心灵手巧者多看几遍便领会了其中的精髓，而愚笨者就只能做些搬运的粗鄙活计了。

    众人两两搭配，只有傅俐一人形只影单，苏居安虽然知道这些村妇利嘴如剑，却也不得不和傅俐暂时搭档。

    “嫂子聪惠手巧有学问，窝在农村屈才呀，为了这个家，辛苦您了。”傅俐上手特别麻利，苏居安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赞叹。

    “辛苦的话不敢说，命苦呗。”傅俐没有抬头，“当初受恶人羞辱，还被反咬一口，嫂子百口难辩呀，你哥是条汉子，我也从来没怪他。”

    “我哥好些了吗？”苏居安问。

    “你哥的病不属于躁狂的那种，只是把以前的事情全忘了，对我和孩子倒是很上心。”傅俐抬起头，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着脸上细密的汗珠。

    不得不说这女人虽然已经接近不惑之年，却依旧保养的白白嫩嫩，身上那种略显慵懒的婴儿肥实在很耐看。

    “有些事情忘了也好，起码他心里不再为此而感到痛苦。”苏居安整理着嫁接好的盆栽，听到不远处刘刚的老婆粗声大气的喊了一嗓子，“居安兄弟嫂子想和你拉个呱。”

    苏居安脸上挂着笑，“春梅嫂子，听说刚哥昨天又去打猎了？早上见他脸上一道一道的口子，据说是让一只胭脂猫挠了。”

    “光听说书的说有胭脂虎，哪里来的胭脂猫？”众人一阵大笑，宫春梅继续说：“嫂子干的，两口子哪有隔夜仇，一大早他还不得屁颠屁颠的给老宫倒尿盆子”。

    “那是大哥馋，嫂子吊着他的胃口呢。”和宫春梅搭手的是刚刚毕业的刘㑤，这小子往上追溯三代单传，故名刘苗，可是孩子上了初中有了主见，私下里把名字中的‘苗’字加了个‘人’部，听起来倒有些不伦不类了。

    “小崽子，毛还没长齐呢，敢来撩骚你大嫂，看不扒了你的裤子。”说着话作势起身，早把刘㑤唬出三丈开外。

    他知道老宫说到做到，前几年也不止一次的被这些远房嫂子们扒得赤条精光。

130提个猪头给他大叔磕头

    苏居安知道宫春梅肯定有事，试探着问：“嫂子也要建花棚，兄弟支持你。”

    宫春梅撇撇嘴：“我可不敢，种花不像种黄瓜，三年才见效益，这两年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可以先种一茬仙客来嘛，年前清棚，还能抢种一茬甘蓝，不比单纯种菜收益差。”

    “算了吧，都说是鲜花配美人，我看美人手里没钱也白搭，穷山恶水，卖给谁去呀。”

    联想到宫春梅这两年假借工作便利，屡屡以次充好将自家黄瓜卖个好价，苏居安摇摇头：“嫂子卖菜好手段，卖花也差不到哪里去。”

    宫春梅知道苏居安这是隐晦的提醒自己，心中对傅俐的憎恨更加加重了一层。

    这女人始终认为自己的那些小手段能够传到苏居安耳中，一定是傅俐所为，因为蔬菜场所有的职工只有她敢当面拒绝自己的以次充好和“水棉袄”的伎俩。

    这也是刚才她话里有话刺挠傅俐的原因所在。

    ‘水棉袄’是宫春梅最拿手的得意之作，这手段需要乱中取胜，实施起来更得眼疾手快。

    新鲜的黄瓜采摘后需要装筐转运，采购商为了保护底层黄瓜的品相，要求菜农装筐时筐底垫一层棉垫，宫春梅就是从这层棉垫上做起了文章。

    我们家里没有现成的棉垫啊，破棉袄成不成？

    破棉袄可以呀。

    破棉袄才有多大重量，泡泡水嘛。好家伙，足足增重了七八斤。

    称完黄瓜还得减去竹筐的重量，这时候‘水棉袄’早已不知不觉地披到了丈夫刘刚的肩上。

    这女人始终以为自己的小伎俩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实际上那些天南海北跑世界的购货商哪个不是人精儿，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忌惮刘刚的泼皮无赖和他治保主任的差事而已。

    傅俐的工作就是称重和记账，刘胜夫妇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

    宫春梅到底是个狠角色，依然笑靥如花：“听说二兄弟年后结婚，这些日子没回家，感情是忙坏了？”

    “嗐，老二家的去省城进修还没毕业，老二又去广州进修了，各忙各的，看来婚期又要拖后了。”苏居安不知宫春梅又打的啥主意，随口说道。

    “二兄弟也出发了？真不巧呢。”宫春梅摇摇头，一脸的遗憾。

    “嫂子找思安哥啥事？”刘㑤见众人不在嬉闹，重新坐回宫春梅对面。

    “得意他娘想让得意去城里学个手艺，先前求了文盛他娘，说文盛调去BJ了，俺妯娌俩寻思还有思安兄弟呢，没想到他也走了。”宫春梅嘴里的得意是刘先芝的孙子，得意娘前些日子骑毛驴子赶集摔下来，一直下不了床，公公和丈夫又反对孩子进城打工不愿求人，当娘的只能托付叔伯嫂子替她张罗这事。

    得意的事苏居安自然愿意帮忙，这孩子手巧，是块学手艺的好料子。

    “思安去进修了，还有他丈人呢，亲家公可是招待所的后厨总监。”

    “啥？亲家公说了算呐，大兄弟你可得帮帮这娘俩，明天一早叫得意提个猪头给他大叔磕头。”宫春梅快人快语，说起话来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我是庙里的菩萨呀，还得提个猪头？”苏居安笑着点头：“告诉大嫂，兄弟把这事记心里了。”

131够虐心的

    杨文静拿出姐姐塞在包裹里的信件时，脑海里竟然全是两年前二龙山下看山人小屋里的那个干草堆。

    现在想起来，那是一个多么温馨的夜晚！尽管刺骨的倒春寒让她久久无法入睡。

    但是偎在他温暖的肩头，心是温暖的，尽管那时候她便知道那个男孩只属于姐姐。

    但是思慕就像鸦片，会上瘾的，越是这个时候，她就越想知道姐姐给予苏思安的最后的抉择。

    姐姐的信没有封口，她踌躇良久，终于还是打开了这张彩色的信笺。

    思安哥：

    再次喊出这个亲昵的称呼，竟然也有些脸红了呢。

    是的，我们之间竟然有了陌生的感觉，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电话里永远说不清楚，幸好还有一种沟通方式叫做鸿雁传书。

    当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已经到了冬至月，北方的寒冬如期而至，而那个曾经和我雪中白头的男孩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回到我的身边？

    妈妈说，‘思安就是我的福星，更像亲儿子。’是的，我又何尝不是把你当做最亲密的人，自从那天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视线竟然再也离不开你的脚步，省城的这一年，在事业与家庭之间我经历了太多的彷徨，直到当我走出车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你，我的心突然就慌了。

    是的，当你习惯了那个人在你身边默默的守护，或许感觉不到幸福的存在，但是当那个人悄然消失在你的视野，人流如织的车站立刻变得空空荡荡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婚姻的意义。

    它是港湾，可以让身心安心停靠，再也不用四处漂泊。

    你答应给我一年的时间冷静思考，但是我等不到那一天，我想结婚了，因为我不想错过那个满眼都是我的男孩。

    对了，告诉你一个喜讯，王醒这个月末结婚，喜帖发给了我，不知你能不能参加她的婚礼？

    ······

    完了。

    杨文静实在没有勇气看下去，她突然明白了姐姐为什么不亲自寄出这封没有封口的信笺，而是托她捎给苏思安。

    那一刻虽然身处温暖的机舱，她的心却一片冰凉，甚至在走出机场的刹那，她的眼泪竟然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他看到苏思安正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自己，目光充满了温情，不过那也只是因为杨初荷的关系吧。

    杨文静招呼团员们登上大巴，下意识的躲避着苏思安的目光：“你呢，跟我们一起回酒店？”

    苏思安点点头：“你先上车，我替大家搬行李。”

    杨文静淡淡的说了声“谢谢”，一脸的疲惫。

    旅游团今天没有固定的游览景点，入住酒店后自由活动，苏思安轻车熟路帮着杨文静安顿好大家，苏思安提议二人去大厅咖啡馆一座，杨文静婉拒了，“对了，姐姐捎给你的包裹，来我的房间取走”。

    进房间落座，气氛有些凝滞，苏思安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杨文静，“这是酒店给我的提成，五百块呢，我也没干什么，全给你。”

    杨文静扭扭身子，“你该得的我不要，对了，你怎么老换酒店，这地方老难找了。”

    苏思安笑笑回道：“多转几家酒店才能多学些东西，还好这家酒店配置不低，就是位置偏了些，你的团员们没难为你吧？”

    杨文静撇撇嘴：“这些人哪里是来旅游的，飞机一落地便私下打听哪里有麻将机，一群挥霍公款的赌徒。”

    苏思安摇摇头：“不说那些糟心事，说说你自己吧。”

    杨文静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苏思安，“最近我在看一本书，一个女孩痴恋着一个男孩，男孩却爱着女孩的姐姐，够虐心的。”

132王醒要结婚了

    “嗐，你们女孩子就知道情呀爱的，爱情其实很简单，第一眼看到她便认定的就是陪伴你终生的人，余者皆是凑合。”

    杨文静眼里透出一丝苦楚：“你真的相信‘一见钟情’吗？”

    “你恋爱了？”苏思安双眼飞快地扫过杨文静的脸庞：“爱情就是多巴胺和内啡肽作用下的冲动，所以一不小心‘中招了’，整个人就变得神经兮兮了。”

    “天南海北的飞，哪有时间谈恋爱。”杨文静摇着摇头，拍拍桌上的包裹勉强挤出一抹苦笑，“带着你的包裹找个没人的地方‘神经兮兮’去吧。”

    苏思安见杨文静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以为她坐了一天的飞机累了，起身拎起包裹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说：“周末我要回家参加表姐的婚礼，你啥时候带团回家？”

    “咦，王醒结婚你咋知道？”

    杨文静疑惑地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提成款：“那些人出来就图个玩的自在，什么时候回家就看兜里还有多少钱了，我俩可以一起走，这钱买票够了。”

    告诉苏思安王醒结婚讯息的是他的大哥苏居安。

    在农村，男娶女嫁是家族的大事，特别是像王醒这样的在城里干出一番事业的‘大人物’。

    对，乡亲们嘴里王家这个“人物”，幼师毕业后留城当了老师，没几年便当上了校长（实际上是幼儿园副园长），村里的小学校长可是干了四十年才升到现在的位置的，如今事业婚姻双丰收，王家当然要大力宣扬一下了。

    更深层的原因是村头巷尾无处不在的闲言碎语。

    闺女今年二十五六了，

    再不结婚都成老姑娘了，

    和他一般大的苏居安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王家二老这些年都憋着一口气呢，不提这个苏居安还好，想起来心里满满的气忿，当初正是这小子背信弃义，逼走了姑娘。所以王醒定下婚期，王家二老第一时间告诉了侄子王连军。两人一套班子上班，所以苏居安知道王醒结婚的日子也就顺理成章了。

    而苏居安第一个念头就是怎样借此弥补盘亘在其心间的这些年一直挥之不去的深深地愧疚。

    苏居安，你结婚时，人家可是直接给了两千块的贺礼，四年前对于农民家庭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呀，何况那些钱还是王家十几年来借给苏家的救命钱。

    苏家报恩的时候到了，更确切的说是你苏居安赎罪的时候到了，但是你又有何颜面出现在红菱妹子的婚礼之上？

    虽然金钱不一定能够弥补自己对于红菱表妹的巨大的伤害，但是毕竟那也是一个真心忏悔的负心人应该有的姿态。

    好在还有二弟思安。

133在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成了公主殿下

    苏思安回到BH市的时候，距离王醒大婚的日子已经很近了，当务之急，他得代表苏家为表姐准备贺礼。

    是的，因为王醒和苏居安的特殊关系，也只有苏思安能够代表苏家出席她的婚礼了。

    但是，大哥交给他的任务却有些难办，是的，作为女方的远房表弟，（其实更应该说是乡邻），不低于四千元的礼金绝对是个让男方起疑的数字，但是这却是苏家必须拿出的最低额度啊。

    当年苏居安结婚，王醒的礼金足以承办整个婚礼。

    时过境迁，还人家四千的礼，也不过是不亏心而已。

    如何能够做到让红菱姐愉快的接受，而又不让新郎多心，苏思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送她一件陪嫁首饰为好。

    听说百货大楼对面新开了一家金店，苏思安特意约了杨初荷，姑娘答应的很干脆，毕竟逛街购物是女孩子最好的休闲，两人相约在二十二路公交车百货大楼站碰头。

    随着城市开发的快速推进，昔日的二十里堡镇摇身一变成了城区亟待开发的片区，市政部门为此特意新添了一条公交路线，出行便利了，杨初荷再也不用顶着日头骑车上下班，后来干脆搬回家住了。

    初冬的风微微有些凉意，苏思安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杨初荷轻盈地走出车门，一身藕荷色的长棉裙，白线罩衫，干净利索。

    苏思安迎上去很牵住她的手，“呦，手这么凉。”

    杨初荷知道苏思安又在担心自己穿的单薄，很自然的偎上他的肩头：“哪像你，小老头似得。”

    是的，南下半年的光景，苏思安抛下牛仔裤白衬衫，逐渐习惯了西服领带，突然出现在杨初荷面前，姑娘显然有些意外。

    “衣着得体是对别人的尊重，这是酒店上岗培训第一课···”，苏思安话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休假模式，自嘲地笑了笑：“瞧我，培训成傻子了。”

    “苏思安同学，”杨初荷调皮的扬起头：“从现在开始，你的假期完全归我，拎包！”

    因为周日的缘故，金店里逛客挺多，询价的却很少，营业员人群里一眼看到苏思安，立即迎过来，笑容满面。

    “宝剑送英雄，鲜衣赠佳人。先生，看一看我们金店最新款的结婚戒指，铂金项链试一试？”

    苏思安征询地望向杨初荷，姑娘红着脸问：“有没有四千左右的项链。”

    “大客户”营业员有些激动，指着展示柜里的一条项链说：“这么贵的项链我建议您买黄金材质，可以保值的，是您先生戴吗？”

    “女孩的结婚礼物，这么粗的金链子有些俗啊，而且我们也不想张扬。”苏思安回道。

    花了大价钱还不想张扬，营业员以为对方是在敷衍自己，立刻沉下脸来，“您可以先挑一条十八k金项链，去二楼配一个宝石坠。”

    说着话转身去了柜台另端，杨初荷摇着头，“二皮脸，变得真快。”

    苏思安无奈地笑了笑：“金店里的营业员工资低，靠提成养家的”。

    杨初荷瞪了一眼营业员的背影，“过会儿还来买她的，看她的二皮脸往哪里搁”。

    苏思安摇摇头，“人家求之不得呢，去二楼看看吧。”

    不得不说，‘二皮脸’的建议还是挺中肯的，这从杨文静惊喜的眼神中可以印证，一脚踏进宝石的世界，仿佛立刻置身童话的王国。

    在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是尊贵的‘公主殿下’。

134一套房产

    相对于一楼的熙熙攘攘，二楼明显清净了许多，掠过展示柜里闪耀着五色光环的钻戒，苏思安的目光终于定格在一块碧绿的几乎毫无瑕疵的玉石吊坠上。

    从体量上看，这个吊坠绝不会太便宜，苏思安看了一眼定价，三千六佰元，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眼睛却再也离不开它。

    玉乃贴身佩戴之物，故而人与玉石之间更需要机缘，更确切地说，二者的气质要搭，所谓商人爱钱，文人爱玉，气质使然，并无尽然。

    杨初荷亦是眼前一亮，“你很喜欢，是吗？”

    “红菱姐会更喜欢。”

    看着苏思安肯定的眼神，杨初荷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淡淡的落寞，“那就送她了···”

    付了钱，二人又去楼下挑了一条项链，苏思安双臂绕过杨初荷的脖子轻轻合上项链的卡扣，细细端详道：“金玉之和，小荷，这条项链也很适合你呀。”

    杨初荷遗憾的摇摇头，“可惜它已经有主人了。”

    “我们可以再挑一副送给红菱姐嘛。”苏思安看到了杨初荷眼中的遗憾，这个男人再次感受到了耿直带给自己的窘迫------

    苏思安，你就是个傻子，刚才你完全可以说，‘小荷，这条项链就是送给你的’，可是那一刻，你的心里只想着红菱姐。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

    “其实粉色的玉坠更适合你，我们再去挑一块嘛。”苏思安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尤其是面对自己最爱的师妹。

    苏思安的窘迫倒是让杨初荷霎时释然了，轻轻打开项链的卡扣：“逗你玩呢，这东西一年一个流行款，早卖了兴许明年又嫌老土了。”

    出了金店，穿过马路不几步便下了白浪河西大堤，初冬的风摇落了白杨树金黄的树叶，铺满了河边寂寞的小径。

    二人踏径寻幽，找一张连椅坐下，苏思安轻轻地闭上眼睛，“一年了，无数次地渴望着眼前的情景，却一次次地冷汗漓漓，直到那一天我收到你的信···”。

    “别说了···，不会让你失望的。”杨初荷眼里透过一丝苦楚，“妈妈知道我的决定非常高兴，她甚至开始考虑婚房的布置。”

    “哪里来的婚房？”苏思安一阵诧异，“我家也刚刚凑足新房的首付···”。

    杨初荷知道招待所这几年效益不好，苏思安的工资并不高，却没想到苏家竟然为他凑足了购房的首付款，不用说哥哥姐姐们肯定出了大头。

    “把哥姐们的钱还回去吧，家里的房子够住的，怪不得前些日子蕙香妹妹说有一套房产等你过户，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杨初荷的话再次让苏思安一头雾水：“禹蕙香？她啥时候去卖房子了？我也没买房啊？”

    “嫌你们招待所不挣钱呗，拜了你大哥的门子，‘天创’的工作还不是随便挑？这姑娘有模样，有口才，去了售楼处，提成没少拿。”看到杨初荷揶揄的神色，苏思安知道她并不欣赏禹蕙香的跳槽。

    “招待所确实有问题，毕竟也是事业单位···，对了，房子过户又是个什么鬼？”

    杨初荷想了想说：“我也犯嘀咕呢，蕙香妹妹说是老城区的一座四合院。”

    苏思安恍然大悟：“又是曹哥，那套房产就在胡家牌坊商业街北头，寸土寸金，咱可要不起。”

105落草为寇

    因为急着上山，二人午餐只凑合了几块面包，饿着肚子捱到天黑，苏思安已经明显体力透支。

    “我们不能再走了，听说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狼群会在夜里袭击村民圈养的牲畜，饿极了的野狼非常危险。”

    杨文静后背一阵发凉，“思安哥，我们怎么办？”

    苏思安借着微弱的星光环顾四周，竟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处看山人的茅屋，“那边有座巡山人的土房，我们可以进去借个宿。”

    杨文静点点头，这些年带团，大小宾馆住了不少，还真没有过荒山野宿的体验，不过她还有点小小的担心：

    “这么小的房子，人家会同意咱们借宿吗？”

    苏思安弯腰背起文静：“放心吧，夜里没人住在山上。”

    咚咚咚，苏思安敲响了土屋的木门，主人果然不在，或许巡山人为了方便临时借宿的过客，门栓并未上锁，推开房门，屋内一团漆黑，幸亏杨文静包里总带着应急的火机。

    不得不说，巡山人的小屋太简陋了，一桌一凳，墙角处几块青砖围就的火塘一侧松松垮垮堆放着干草和松木。

    苏思安点起火塘，拖过木凳扶文静坐下，嗅着松木燃

    烧特有的清香，姑娘后背一阵湿热。

    “思安哥你热吗？我咋出了这么多汗？”

    苏思安靠在火塘依然忍不住一阵寒颤：“冷的要死，文静你是不是发烧了？”试探着摸了一把姑娘的额头，“也不烧啊。”

    想到文静这一整天就没怎么正经吃顿饭，下山时还把仅有的一点面包喂给了自己，这些症状应该是饥饿造成的低血糖反应，这时候得尽快找点东西给她垫垫饥。

    苏思安这样想着，寻遍小屋的角角落落，终于在东山墙的窗洞里找到五个干瘪的土豆，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土豆除了芽点有些发紫，竟然没有腐烂。

    拨出燃过的木炭煨在上面，不一会儿，小屋里便溢满了烤土豆的清香。

    杨文静见苏思安熟练地翻烤着土豆，好奇的问道：

    “思安哥，你吃过烤土豆吗？”

    苏思安专心干活，随口应道：“当然，小时候饿嘛，放学路上少不了弄些土豆、地瓜烤着吃，那味道美极了。”

    “思安哥，姐姐说她曾在南乡村吃过一次最香最甜的烤地瓜，肯定也是你烤的啦。”

    苏思安心中一颤，“文静，不要叫我思安哥好吗？”

    “只是一个称呼嘛，凭什么她叫得，我就不能叫？”想到姐姐，杨文静不禁一阵怅然

    “思安哥，土豆烤糊了，快掏出来嘛。”

    或许是饥饿的缘故，几块半生不熟的烤土豆竟让文静吃出了大餐的感觉，望着姑娘嘴角处黑色的灰点，苏思安恍惚再次回到了两年前的南洼地。

    初荷呀，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们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看山人备下的松枝不多，火塘内明灭的余烬挣扎着最终败给了无尽的黑暗。

    光明落幕，暗夜登场，今夜还会有哪些不速之客？

    嗷~~呜···

    咕咕咕，哈哈哈···

    窗外传来阵阵或尖厉或浑厚的叫声，夹杂着奇怪的低音的窸窣，杨文静一阵头皮发麻，下意识抱住了苏思安的脖子：

    “思安哥，是不是狼群闻到了我们的味道？它们会闯进来吗？”

    他是杨文静，初荷的妹妹呢，先前不得不背她下山，眼下···。

    苏思安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不忍心推开姑娘，“那是夜猫子捉住老鼠了，高兴呢。”

    杨文静心有余悸：“真的不是骗人？从没听过这么多古怪的声音，太瘆人了。”

    苏思安黑暗中暗自摇摇头：“不用怕，那种低沉的嘶嘶的声音，是春风掠过松针的嘶鸣，咕咕咕的声音是大山雀睡梦中的呓语，放肆大笑的是猫头鹰，至于那些最低沉的嗷呜声才是狼群的呼应，不过它们离这里很远···。”

    “随手拈来，就是一首诗呢。”杨文静伏在苏安肩头黑暗中久久地凝视着苏思安的眼睛，“思安哥，我又有些冷了。”

    苏思安透过窗户，呆呆地望着东天微弱的星光：“下半夜会更冷，或许······钻到草堆里会暖和些。”

    “我不敢，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耗子？”

    苏思安无奈地笑了，“你松松手，让我先进去跟它们打个招呼？”

    本能的恐惧过后，杨文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松开双臂，苏思安长舒了一口气，撩起干草盖在姑娘身上。

    草堆里果然暖和了许多，却也彻底没了睡意，气氛开始变得微妙，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杨文静故作轻松地笑道：“思安哥，你说我们这算不算‘落草为寇’？”

    “小丫头口气不小，你是不是还要‘占山为王’啊？”苏思安笑了笑又说：“说起‘落草为寇’，野史记载这二龙山还真有过土匪，而且还大有来头呢？”

    “荒山野岭而已，比得上沂山的黑风寨？”

106红日

    苏思安伸了个胳膊，“二龙山地处泰沂山脉的最东头，因其双峰并立，故名之，此处山高林密，沟壑纵横，荆棘密布，易守难攻，据传山上的大庙原是北宋武松鲁智深一干好汉的聚义大厅，山下有个村子村名‘解甲营’正是好汉下马解甲的地方。这些水浒传里都有记载。”

    杨文静听苏思安一通白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二龙山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传说？看来我们这趟收获颇丰啊。”

    “呵呵，传说而已。”苏思安不过说笑而已，不想竟然引起了杨文静极大地兴趣。

    “传说也是旅游的一大卖点啊，去过花果山景区，谁会真正在乎那里有没有孙悟空？这也是旅游宣传的策略嘛。”

    “如果你这么说，我建议你拍一拍明天的日出，那才是神州大地第一缕曙光。”苏思安乐见有人关注家乡的大山，如果四海国际真的拉来了游客，也是对乡亲们的一点贡献。

    “好呀，抓紧睡一会儿，早上不要忘了叫我呀。”

    背着姑娘趟了半天的山路，苏思安实在累得够呛，这一夜睡得特别沉，清晨大山雀的啭鸣率先惊醒了文静，看到身后半坐半倚支撑着自己的苏思安，姑娘一阵心慌意乱，蹑手蹑脚出了门。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站在开满鲜花的崖畔，杨文静极目四望，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山还是那座山，因为时间和空间的变换，突然变成了另外一番景色。

    清冷的晨曦中，缥缈的雾气像一层薄薄的云纱，斩不断，挥不去，笼罩着远山、笼罩着清溪、笼罩着姑娘脚下刚刚萌芽的新绿。

    不知不觉，鼻翼间便溢满了羼杂了花香的新鲜的泥土的芬芳。

    山道上，一阵机车的轰鸣惊醒了沉睡中的苏思安，环顾四围不见了文静，出门寻过去，见衣衫单薄的杨文静独自坐在崖畔，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山里湿气大，当心着凉。”说话间，苏思安已经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到姑娘身上，“有心事？”

    杨文静心头一热，“姐姐真的去找春城秀玉了？你心里不难受？”

    仿佛被一记无形的重拳蓦然击中，苏思安无力地摇了摇头，“难受啊，但是她幸福就行呗。”

    “你的幸福呢？”

    杨文静竭力抑制着自己心里憋了很久的那句话，此时此刻她感受到了苏思安彻骨的心痛。

    自己何尝又不是一样。

    “她还是忘不了他，难道从心里彻底地忘掉一个人就那么难吗？”

    这句话与其是问苏思安，倒是更像问自己。

    “忘不了···为什么一定要忘记呢？看着她幸福，难道不是一种幸福吗？”

    “可是我做不到，我远没有你那么纯粹。”杨文静无法走出内心的挣扎，她准备摊牌了。

    “那时你还没有真正的爱过她，你没有痛过她的痛，快乐过她的快乐，或许你就只是喜欢。”

    我的爱只是一个‘喜欢’？你有没有因为思念一个人而彻夜难眠；你有没有为了和他说的每一个字而百般斟酌；你有没有如此卑微无力的暗恋？

    她是个姑娘，当然这些话只能说给自己听。杨文静的心情突然暗淡到了谷底。

    “思安哥，人为什么喜欢看日出？”

    杨文静沉默许久，突然提出这个问题，苏思安一时满头雾水。

    好在这个这个问题一千个人有一千个不同的回答。

    “这得追溯到我们的祖先。那时候没有棉衣，住在山洞里，长夜漫漫，或许只能阳光才能给予他们温暖，这也是这个世界能够给予穷人的最公平的馈赠吧。

    杨文静舒了口气：“看，太阳就要出来了，二龙山像不像一位体态轻盈的少女？她羞涩地解开洁白的面纱，脸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扉，须臾间，群山也披上了一片浓重的红装，就在那么一瞬间，火红的太阳突然射出了耀眼的金辉，见过全国各地的日出，或许这是我一生最难忘的一次了，它是那么年轻、充满活力，它是那么坚定、锐不可当，地冻三尺，终将在它的温暖中融化，乌云密布，终究遮不住太阳的金辉。”

    “文静，你的文采竟然如此的生动，我小瞧你了。”或许是受了文静的感染，苏思安一跃而起，随口和道：

    “当耕犁划过大地，

    谁在寒露下呻吟，

    谁在枯草间悲戚，

    谁在犹豫中徘徊，

    谁在徘徊中逃离，

    谁在迎着风播种，

    谁在牧牛时小憩，

    谁在艳阳下跳跃，

    谁又在这片沃土

    生生不息。

    艾青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苦难，谢谢你的磨砺，生活，谢谢你的馈赠，故土，谢谢你的不弃······。”

    “我回来了！”

107脱困

    太阳渐渐爬出山坳，山脚下果园里，三三两两的农人开始了一天的忙碌，苏思安搀着文静刚刚走下高岭，听到身后一阵机车的轰鸣，回头看，意外发现大哥和小文各骑一辆摩托车急匆匆冲下山来。

    苏思安喜出望外，“大哥，你俩一大早进山干啥？”

    “还不是为了找你们！”苏居安极少对兄弟摆出冷若冰霜的面孔：“思安，你这次玩大了。”

    苏思安一楞：“文静为了工作都受伤了，我们这哪里是玩呀。”

    “你呀，你知道人家爹娘有多担心吗？文静他爸拨不通你们的电话，是初荷把电话打到村委会，家里人才知道你俩失联了，杨家人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

    苏居安也是真着急，天不亮就和小文上了山，然而山高林密，短时间内想要找到两个迷路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两兄弟一合计，不如回家多招呼些乡亲一块找，不成想却在下山的路上遇到了他们。

    杨文静不想苏思安被大哥冤枉，急忙解释说：“大哥可不能责怪思安哥，是我不小心崴了脚，如果没有看山人的小屋，我们早被野狼吃了。”

    小文被姑娘的话逗乐了：“妹子，哪有野狼啊？那都是守山人怕小偷夜里上山偷树编的谎话。”

    杨文静瞪大了眼睛，显然有些失望：

    “怎么能骗人呢，思安哥还在土屋里留了五块钱呢。”

    苏居安苦笑着摇摇头：“上车吧，这里手机没信号，回村赶快给家人报平安。”

    杨初荷昨天接到妹妹和苏思安失联的消息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那时的她正望着梳妆台上的火车票发呆。

    走吗，忘记那个忘恩负义的胆小鬼，一个月了，他竟然没有来过一次电话。

    他真能狠得下心呀。

    可是真的就这么走了？你心里明明是放不下他的呀。

    春城秀玉，你留给我的哪里是一张火车票，你是让我亲手扼杀我和他的这段刻骨铭心的爱啊。

    是的，从前的那份深情，对于你不过是一段无法遗忘的深情，而对于他，却是命。

    是的，我就是他的命，而他又何尝不是我的命。

    “我的电话呢？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苏家大哥，大哥知道进山的路，他一定能够找到他们！”

    杨文静心急如焚，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寻找，最后却发现手机就握在自己手中。

    嘟嘟嘟，电话那头依旧是一阵盲音。

    电话有人接，或许村里又停电了？

    或许苏思安和文静已经回到苏家，二人的电话不巧也同时没电了？

    杨初荷，这样的巧合你自己会信吗？

    要说文静忘了给手机充电她信，但是以苏思安事无巨细的性格，怎么会出现那样低级的失误？

    或许他们就在山上的破庙；或许他们正栖身在某一个狭窄的山洞；或许他们正竭力寻找着在下山的路······

    总之一句活，两人之间至少一人发生意外了。

    “不，他们不会”。

    杨初荷实在不敢想下去，急匆匆跑出街门，二叔早已打开车门等在那里······。

    汽车沿着三零六国道一路急驰，杨初荷的心却早已飞到了遥远的二龙山。

    这一刻，困扰她两月之久的迷雾终于在这次意外中有了清晰的答案。

    她突然发现，一个月前春城秀玉的出现只是带给了她一阵短暂的冲动，抛开这些，这个忧郁俊雅的大男孩，留给她的却是更多的陌生和迷茫。

    她不知道这份冲动会不会随着二人的重逢慢慢重拾过去，但是有一点她心中特别明了，苏思安的意外失联绝对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承受之痛。

    她要去找他，哪怕踏遍山上的每一条沟沟岔岔，也要亲手把他接回家。

    她想亲口对他说，在他和春城秀玉之间的选择，她终于有了无比清晰的答案。

    这时候，苏思安的电话接通了······。

    这是杨初荷第二次走进南乡村，短短三年的的变化让她一时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低矮破旧的土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一座座排列整齐的砖瓦房，街面虽然没有硬化，却被各家收拾的平平整整，完全没有二叔担心的汽车托底的状况。

    苏鸿儒不知道儿子和杨初荷正徘徊在分手的边缘，他眼里的杨立春虽然只是初荷的二叔，却也是准儿女亲家，早早地恭候在大门外，车门一开，立马亲热的握住了杨立春的双手。

    杨立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老大哥，谢谢你养了这么优秀的儿子，咱家姑娘真幸运。”

    苏鸿儒急忙摆手，“可不敢这么讲，萍水相逢，遇到难处咱也得出手救助啊，何况闺女还是初荷的妹子，姑娘抻了下脚筋，无大碍，正在堂屋吃饭呢。”

    杨立春寒暄着走进苏家堂屋，见饭桌上苏母陪着文静一人吃面，急忙问道：“思安呢？”

    杨文静起身四顾，见父亲身后少了堂姐，突然一阵失落：

    “甭问了，思安哥肯定和姐姐在一起。”

108重归于好

    洗耳河边，彻夜未眠的杨初荷，脸色变得极为苍白，甚至声音也变得沙哑干涩。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你还想躲我到什么时候？”

    苏思安打开手机，足足二十多个未接电话。

    “我又错了，我总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没有保护好你妹妹，对不起。

    “我没有说文静的事，我生气的是你，是我们。”

    苏思安摇摇头，“我们？还有机会吗？”

    杨初荷红了眼眶：“苏思安你什么意思？你真的决定放弃了？”

    “我不放弃又有什么用，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痛苦、落寞、伴随着无以言表的哀怨一起涌上苏思安的心头，杨初荷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我说过要跟他走吗？”

    “她还在乎我？她的心里还是有我的！最起码她没有跟他去上海！”苏思安心头一热，“你···真的决定不跟他走了？”

    “你那么希望我走吗？好狠心呢，一个月了，你竟然没有主动给我一个电话！”杨初荷向前踏了一步，“苏思安，伸出你的右手。”

    苏思安不解其意，顺从的展开右手手掌。

    杨初荷轻轻攥住苏思安的无名指，“苏思安你记住，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走，也一定会带走你的这根手指。”

    姑娘松开手，五指并拢合扣在苏思安掌面，二人无名指同时多出一枚对戒。

    “苏思安，我无法想象你给另外一个女孩戴上婚戒的情景，我等不急了，我想用这对戒指套牢我们的爱，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突如其来的幸福像一颗喜悦的炸弹，瞬间引爆了苏思安紧绷的神经，像一个无所适从的孩子再次陷入慌乱：

    “初荷，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没有你的日子，我像一只四处飘荡的游魂，我以为我的心已经死了，却那么痛，刀割般的痛。”

    “对不起，我不该质疑我们的爱！”杨初荷忘情地扑进苏思安的怀里：“我见过他了，是的，他追到这里来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但是坐在他身边，却满眼都是你的影子，他所能清晰地回忆着的从前的点点滴滴，在我的脑海里却是那么遥远、不真实，我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了，真的就是失去了，面对着满桌日本料理，那一刻，我脑子竟然只有一碗和你共享的牛肉面。”

    “小荷，谢谢你，是你再一次拯救了我，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真切的感知这个世界的‘快乐’和‘幸福’。”

    拥爱入怀，苏思安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凝固在眼前的这一刻。

    小荷，让我怎么做才能回报你？生活，不要总是一次次的给予和拿走，一个人对于爱情地渴望是会上瘾的。

    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戒的‘毒品’！

    四海国际策划二龙山旅游新线路的消息很快传到新任益临县县高官纪云扬的耳朵里，这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开发二龙山旅游项目的决心。

    但是眼下还有一件更迫切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原造纸厂破产后的职工安置问题。

    二月初，老县高官离休前终于下决心强令造纸厂走完破产的程序。

    老书记了却心愿，同时也为纪云扬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甚至一直为造纸厂喊冤叫屈的段无为也暗自松了口气。

    老书记以环评不过关为由关闭造纸厂，也算为他这个分管工业的副县长保留了一丝脸面。

    毕竟这个造纸厂与段无为有着太多的牵连关系，现在好了，企业宣布破产，他再也不用为它的贷款焦头烂额了。

    段无为这厢轻松了，造纸厂一百多名职工却丢了饭碗，人到中年，谁个不是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单位便没了工资，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好这些人的安置问题，谁能保证不会再次出现新的‘群体事件’？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纪云扬决不允许同样的错误再次发生，上次群体事件，老书记王华背了一个记大过的处分，纪云扬心里明白，正是王华书记的自愿担责，最终铺平了自己的晋升之路，这让她心存感激之余更加感觉得了肩头的重任。

    安置下岗职工的工作已经迫在眉睫，纪云扬却意外接到市委要求她去党校学习的通知。

    其实书记履新，去党校学习并不意外，关键是这个时间节点有点忖。

    纪云扬想到了刚刚当选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同时兼任龙山镇党高官的常有功。

    造纸厂所在的北乡镇距离龙山镇不过五公里的路程，由他出面协调北乡镇政府，事情一定能做到事半功倍。

    至于常务副县长段无为，他还是采取回避的态度更合适。

108职工归了酒厂

    安排停当县里的工作，纪云扬放心的去了市委党校，低沉了一段时间的段无为再次活跃起来。

    他心里也憋屈呀。

    作为特殊体制下的最后一届工农兵大学生，段无为比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常有功参加工作整整早了两年，他担任龙山乡党高官时，常有功不过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娃，（那时候还没有撤乡换镇），如果不是老书记点将让他下乡推广生产责任制，也没有后来副乡长、镇长、镇党高官的一系列升迁。

    这也应了那句俗语，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更何况近几年由纪云扬主导的蔬菜大棚也少不了他这位急先锋的冲锋陷阵。

    按理说王华书记退休，纪云扬升任县高官，论资排辈段无为也该坐上县长的位置，谁成想市委认命纪云扬县长、书记一肩挑，楞把自己晾到一边。

    “人走背字，喝凉水也他马塞牙！”段无为咽了口吐沫，暗自骂了一句，堂弟段无量推门走了进来。

    “出去！”段无为满腹牢骚无处发泄，段无量的不请自入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看到堂弟灰溜溜的背影，想想以后还得用他，段无为颇为无奈地摇着头低声道：“回来吧，闭上门。”

    “哥，造纸厂倒了，我咋办呀？”别看段无量平时耀武扬威，见到堂哥立马变成一只温顺的绵羊。

    “你还缺钱呐？”段无为瞪了堂弟一眼：“账目弄利索了？”

    段无量挤挤眼，“嘿嘿，别看我小姨子吃起醋来没边没沿，做账还真不含糊。”

    段无为一声冷笑：“沾惹上这只胭脂虎，你小子早晚死在她手里，破产清算完结了，常有功又有啥动作？”

    段无量听到‘常有功’三个字，气就不打一处来：“把我的家底子‘五马分尸’了呗，身强力壮的去酒厂，老弱病残领安置费该退休退休，该病退病退，

    段无为一愣：“安置费，他哪里搞来的钱？”

    “走法律程序呗，机械、厂房公示拍卖，所得资金优先安置本厂职工。”段无量咬咬牙根：“姐姐的，可惜了我那些八成新的设备了”。

    段无为：“你呢，常有功没说安排你去哪？”

    段无量叹了口气，“我不去酒厂，刷瓶子扛大包的活我可干不了，实在没法子这不来找哥你了嘛。

    段无为瞟了一眼弟弟突然问道：“无量，依托这些设备，个人办厂能不能挣钱？？”

    段无量叹了口气：“刨去治污这一块，当然能挣钱，若是被环保局盯上了，必死无疑。”

    “如果把厂子搬到渤海边呢？”

    段无量眼前一亮，却又不无遗憾的说：“征地、建厂房、买设备都需要钱，这些设备常有功也未必会卖给我。”

    “当然不能让你出面，我有个同学老家在寿北，他可以出面做厂长，你只管出钱做董事长就行了，对了，老厂那些技术骨干不能丢。”

    段无量原本找哥诉苦的，没想到大哥早就为他铺好了后路，二皮脸顿时笑开了花：“那是那是，太那是了，不就是多发几百块钱的事嘛。”

    两个月后，纪云扬结束党校学习圆满归来，常有功第一时间向她做了关于造纸厂后续处理情况的汇报。

    “卖机器的钱除了发放安置费，剩余部分由法院按比例偿还了债务。

    职工的安置业已结束，除去寿北的王厂长带走的五个业务骨干，余者一并去了酒厂，好在这些人原本就是出大力的汉子，酒厂外围的搬运工作还是能够胜任的。”

    纪云扬赞许的看了一眼常有功，“酒厂一下子接纳了几十位下岗职工，吉大胆还能吃得消？”

    吉大胆是县酒厂吉厂长的外号。

    “酒厂的运转还算正常，就是自从换了品牌后，产品滞销有些严重。”

    “是呀。”常有功的话纪云扬深有同感：

    “七九年以前，我们的‘串香’酒也算是名扬齐鲁，可惜只是借用了临县的旧品牌，人家现在收回咱没话说，可惜了这些年的钻研，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咱们是该推出自己的品牌了。”

    常有功点点头：“我们现在的‘皇池’完全复制了老‘串香’酒的工艺，没想到仅仅换了个牌子客户便不认了。”

    “这就是品牌效应，好酒也怕巷子深呀，企业想要生存，必须走出去。”纪书记大学里学的就是商业管理，看来助力酒厂的腾飞已经进入她的操作进程。

    “听说你们龙山镇政府新来了一位女大学生？”

    “是呀，这位女同志叫秦玉换，昌潍农校毕业。”常有功没想到纪书记会问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干事，颇为意外。“下午带上她，我们一起见见这位‘吉大胆’。”

    “对了，刚才你说造纸厂的机器卖给谁了？”因为外出学习，县委一堆事等着处理，纪云扬想到哪里问到哪里。

    “寿北市的农民企业家，名字叫王海龙，段副县长牵的线。”常有功虽然按级别已经和段无为平起平坐，但是提到这位老上级依然心中一凛。

    “有没有事先做过评估？”纪云扬继续问道。

    “有的，都是些七八成新的机器，价格还算合理。”常有功回道。

    “还是这个环保问题呀，”纪云扬摇摇头：“但是新厂建在临县，咱们也是鞭长莫及······”

111珍贵的花苗

    “广告效果好不好，广告词最重要，你们有什么好点子？”

    吉鹏摇摇头，“说实话，我们这些技校生肚子里确实没有多少墨水···什么样的广告词才能一下子抓住顾客的心呢？”。

    纪云扬鼓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秦玉换，“小秦，你是学农的，粮食和酒厂之间有着莫大的关联，你有什么好点子可以帮帮吉厂长？”

    书记再次点将秦玉换，姑娘情急之下只能提供一个并不是特别清晰的思路

    “大二时我的老师曾讲到欧美人的消费观，‘绿色食品’是他们当下最注重的品质，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销售科于科长岁数大些，脑子一时没有回过弯来：“绿色食品，欧洲人都是属牛的呀？”

    秦玉换笑了：“欧美人嘴里的‘绿色食品’，就是一个概念，旨在优良的生态环境中，按照绿色食品的生产标准生产出来的安全优质的农产品或食品。”

    “哦”。吉厂长和他的几个部下同时明白过来。

    由于对方是个女孩，吉鹏这些日子几乎没有特别注意过秦玉换，（当然不是看不起姑娘，主要是耿于二人皆为单身的考虑）姑娘一席话，立刻触动了吉大胆：

    “对，我们就从这个‘绿色’上面做文章，我们的皇池酒用的是最绿色的五粮发酵，蒸酒用的是最纯净的山泉，我们的品质永远不会变，也最当得起这‘绿色’的称号。”

    “纪书记，我们可不可以用‘永远的绿色’作为广告语？”

    纪云扬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还可以加上半句------

    永远的绿色，永远的皇池。”

    两天后，SY市各大商场门脸，几乎同时挂起了‘永远的绿色，永远的皇池’的巨幅广告，纪云扬更是创造性的推出免费品酒的新举措，皇池酒在沈阳一炮打响，吉鹏终于见识了什么叫做商业策划，在运筹帷幄的纪书记面前，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刚识字的小学生。

    有了沈阳成功的先例，吉大胆如法炮制，皇池酒很快便在东三省名声鹊起，纪云扬没有等到全线奏凯便悄然回到益临县，毕竟作为一个国家级的贫困县，这里有太多的政务需要她去处理了。

    秦玉换则抽空参观了位于SY市五十公里之外的花卉基地，回家后立即赶向苏居安的花棚。

    春上，苏居安始终没有拗得过秦玉美，菜棚换季全种上了甘蓝，幸好育苗的阳棚空闲了出来，苏居安便把去年冬天去山地里刨回的毛鹃搬了进来。

    毛鹃有了，上盆需要的熟腐松针却让苏居安费了好大工夫，幸亏村西穆家二儿子在嵩山林场做厂长，（可不是河南那座嵩山）山高林密处，经年熟腐的松针非常契合毛鹃的生长要求，苏居安花钱雇了几个附近的农民，大半天便装满了拖拉机的后斗。

    秦玉换提了一个黑色提包走进来苗棚时，苏居安正在里面给毛鹃上盆，看到姐夫满脸汗水，姑娘即心疼又好笑：“姐夫你真傻，日头这么毒也不知道搭上一层遮阴网，你不怕热，花还受不了呢。”

    苏居安一愣：“啥叫遮阴网啊，这几年种菜也没用过那东西呀。”

    秦玉换无奈地摇摇头：“看来姐姐不让你大面积试养杜鹃是明智的，大棚养花是一个系统的工程，基础知识的缺失足以让你血本无归。”

    “大不了从头学习嘛，何况还有现成的老师。”

    秦玉换淡然一笑，拉开皮包拉链：“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东北特产吗？”

    苏居安好奇的凑上前去，见包里一顺齐的码着半包君子兰小苗，“玉换，哪里来的君子兰花苗，听说这东西贼贵，一颗二百多块呢。”

    “那是成品兰，这些二龄苗在沈阳一棵十块，养好了明年开花，授粉后一棵最少能收五十粒种子。”秦玉换看着姐夫欣喜的脸庞：“过会儿我教你怎样栽植这些花苗，这棚里太热了，下午赶快上遮阴网吧。”

    “这事还得和你姐通个气，也不知咋了，你姐这些日子管钱管得太紧了，平时买个铁钉也得知会她一声。”

    秦玉换笑笑说：“我姐曾说过，要想拿捏住男人，就一定抓牢他的钱，一定是有人在她跟前说了怪话，有危机感了呗，对了，我姐人呢？”

112君芝嫂子代夫行医

    五万多斤甘蓝终于清空了！

    秦玉美心满意足的走出菜棚，虽然节令刚刚进入初夏，菜棚里却已逼近五十度的关卡，如果明天还是这样的好天气，完全可以施药闷棚了。

    说起这闷棚，还是苏居安独自摸索出的一个绝招，说白了就是菜棚清空后，找个晴朗的天气，关闭所有的通风口，阖棚足量喷洒农药，借高温和药物闷杀害虫和病菌。

    想到苏居安忙活了大半天，一定还没有吃早饭，（菜农总是趁上午气温还没升高时干活，十点后菜棚里温度太高，人在里面受不了）秦玉美心疼丈夫，虽然心里有气，依然加快步伐赶往花棚，隔着农膜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蓝色身影和丈夫面对面蹲着，两个脑袋都快凑到一起了，想到又是哪个喜欢沾花惹草的娘们找机会搭讪丈夫，一时犹如打翻了半缸陈醋。

    捉奸捉双，苏居安，看你今天还有什么话说！

    也别怪秦玉美心里窝火，年后这段时间，自己卖菜忙的前脚不打脚后跟，外面却疯传苏居安经常和赵君芝单独泡在村委会，甚至还有人见她俩亲嘴······。

    秦玉美知道丈夫一项作风严谨，但是想到村里有些男人常年出门打工，留在家里的婆娘难免寂寞，如果哪个婆娘一时忍不住起了歪心也是有可能的。

    怒气冲冲撞开门，却见自家妹子正在专心的教丈夫定植花苗。

    “姐，脸色这么难看，谁又招你了？”秦玉换问。

    “除了他还会有谁。”秦玉美心里存不住事，越不相信外面的传言，就越想弄个清楚，借着这股子酸劲上了头，干脆问丈夫个明白：

    “君芝嫂子亲嘴的事都传遍村子了，你说说咋回事吧。”

    苏居安心里一哆嗦，没想到君芝嫂子一个无心的举动竟然引起了村里人的误会，“前天嘛，去村委会的路上被一阵旋风迷了眼，我自己弄不出来，原想找长安哥来着，君芝嫂子开玩笑要‘代夫行医’，帮我吹了吹眼，不知被哪个多嘴的婆娘看在眼里，就弄成个这样子。”

    秦玉美见丈夫还真敢承认有这么挡子事，心里更加疙疙瘩瘩：“这都不背人了？哪里来的旋风，我看是妖风吧。”

    苏居安一阵苦笑：“讲不讲理了？长安哥还没拿怪呢，你吃的哪门子醋。”

    “苏家男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就说那个苏长安，给小媳妇打针那个温柔啊，恨不得给人家整个屁股消毒，老爷们打针，腚上的灰还没擦净就下针了，还有你弟思安，光谈恋爱不结婚，上次还和小姨子······”。

    “秦玉美，你住口！”苏居安深知凭老婆的秉性，生了气张嘴就来，指不定还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当着妹妹的面，你都说了些啥呀，丢不丢人？”

    “干坏事的都不丢人，说的丢什么人？”

    “姐夫的为人大家都知道，有些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姐姐结婚才几年的光景啊，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秦玉换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替姐夫辩解，没想到却彻底点燃了秦玉美的怒火。

    “秦玉换，不要以为你上大学只有姐夫出了力，他给你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血汗，我才是你亲姐。”

    秦玉换哪里受过这样的抢白，“亲娘也得讲道理，你俩的破事我还就不管了，走了！”

    “他二姨别生气，吃了饭再走嘛。”看着妻妹委屈地跑出花棚，苏居安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这下你得意了？妹妹帮咱干了半天活，饭也没吃就让你气跑了，看你爹娘哪边咋交代”。

    望着妹妹远去的身影，秦玉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火了，心可软，嘴巴却不能输了阵仗：

    “有能耐再也别认这个姐！花了我那么多钱，还说不得她了？”。

    苏居安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苦笑：“知道这些日子你很累，又要卖菜，又要照顾爹娘孩子，可这一点就炸的爆仗脾气该改改了。”

    “对了，早上思安来电话说亲家那边要定亲，日子定在七月十八。”

    秦玉美一听差点跳起来：“啥？还有三天，咱家可是啥也没准备呀？这火急火燎的，爹娘知道还不急疯了？”

    “玉美，瞧你啥事都先考虑爹娘，真是个难得的好女人，你说我咋就这么幸运呢。”望着妻子焦急的面孔，苏居安心中顿时涌过一股暖流，伸手轻轻摘掉玉美头上的草屑，“不急，亲家婶子知道咱爹娘身体不好，想在城里给二弟办定亲宴，姐姐姐夫们代表咱家出席，就是个小范围的聚会。”

    “可是咱得给亲家准备彩礼钱那，幸好刚卖了一茬甘蓝，不够我去娘家借点。”秦玉美性格干脆耿直，对待家人从不狗苟蝇营，转身就要回娘家。

    苏居安轻轻揽住妻子的腰，“玉美，你听我说，亲家婶子专门嘱咐二弟，说彩礼一分也不要，人家结婚的房子都给闺女准备好了。”

    秦玉美很久没有感受到丈夫如此亲昵的举动，脸上竟然拂过一抹少女般的娇羞：“都说城里人小气，咱这亲家真是敞亮人儿。”

    忸怩着贴近丈夫不放心的问：“亲家婶子不是要招上门女婿？”

    “瞧你，又想岔劈了吧”说着话，轻轻拍了一下妻子的屁股：“回家吧，中午美美的睡一觉，下午去丈人家赔礼去。”

    “呸，瞧你那德行，就不去······”。

113订婚宴

    一九九六年七月十八日，晴。

    三天后是我和师妹定亲的日子，想想真像做梦一样，大哥祝贺我终于遇到了自己的真爱，他希望我永远幸福下去，我想我一定会的，我的小荷是那样的善良美丽，师傅师娘更是将我视为己出，有幸加入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庭，无疑是上天给与我的最大的馈赠。

    苏思安，你要全心全意的爱她们，永远、永远。

    经历了四个年头的爱情长跑，一对有情人终于戴上了订婚戒指，苏思安这几天犹如沉溺在美丽梦幻中的傻小子，如果不是每天起床后狠狠地咬痛自己的手指，他或许无法相信自己已经订婚的事实。

    杨初荷又何尝不是这样，很长一段时间，这个被她定义为‘工作上的巨人，感情上的矮子’的男人，（哈，‘男人’自己竟然也会这样称呼他，想想就脸红）最终还是‘缴械’了。

    他是那么优秀，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掌灶厨师，但他早晚会接手爸爸的岗位。一个地市级的第一招待所，再不济也是事业单位的编制，更何况这个男人除了醉心于人间烟火，对于艺术也有着独特的见解。

    他甚至为了她的舞蹈事业，主动提出四年不结婚，两年不不生子的承诺，这是一份多么深情地告白啊。

    对于女儿、准女婿的这些决定，做母亲的余爱秋却有些不以为然，一个女孩子，到了适婚年龄就该结婚生子，谁说舞蹈老师就不是一份事业？

    这些都是其次，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个孩子订婚竟然没有哪怕是一桌正式的宴请。

    作为母亲，她理解女儿地决定是不想劳烦苏家二老，但是苏家可以没有表示，杨家大可替他们操办一场啊。

    何况苏思安还有两位姐姐可以代表家长出席定亲宴。

    对于妻子的提议，杨乐春当然一百个同意，他甚至提议女儿的定亲宴就摆在招待所主题餐厅。

    农历六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又是周日，苏桦夫妇早早赶到了主题餐厅，弟弟定亲，来的都是客，他们得代表父母站在门外迎接贵客。

    上午十点十分，杨乐春夫妇、杨立春夫妇准时赴约，苏家早有一干亲属迎在餐厅门外。

    方兴国这几年一直处于事业上升期，踏实稳重的工作作风加上高学历，使得他早早地晋升正科，做了领导，免不了迎来送往的应酬，故而方兴国早就成了招待所的常客，但是餐厅里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就是苏思安的姐夫。

    杨乐春当然认识方兴国夫妇，但是他没想到站在门口迎接自己的还有两个BH市更有来头的大人物------

    市人民医院院长、兼任北海医学院校长的赵新林。

    天创集团董事长曹天创。

    方兴国握住杨乐春的手，第一时间向大家介绍了姐夫赵新林

    林芳则向余爱秋伸出了热情的双手，“阿姨，我是思安的大姐林芳，我们代表爹娘欢迎您们一家的到来。”

    余爱秋虽然不认识林芳，赵新林赵院长却经常在BH市电视台露面，这可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

    准女婿啥时候多出了这个大姐？余爱秋握住了林芳的双手，内心却一时充满了疑惑，

    同为商界知名人士，杨立春则径直走向曹总，打着哈哈说：“曹总，你我兄弟又见面了，让一位身价过千万的大老板站在这里做迎宾，杨家荣幸之至啊。”

    曹天创拱拱手：“岂敢，岂敢，杨总现在是我兄弟的二叔，以后也是曹某的长辈了。”

    杨立春拱拱手：“先论后不改，咱们各论各。”

    “请请请------”曹天创伸伸手，他知道有赵新林和方兴国在，今天不是自己显摆的日子，顺势跟着杨立春进了餐厅最大的包房四季厅。

    因为苏思安和杨初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出镜愿望，这顿订婚宴更像是一场亲友聚会。

    杨乐春知道苏思安在餐厅里处下了不少朋友，特意安排前台在大厅订了两桌，午餐打烊后，大厅里突然热闹起来。

    苏思安知道同事们开席了，走出包间一眼看见杨文静坐在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表情非常落寞。

    “来了怎么不去包间？你姐以为你又带团走了呢。”苏思安走过去低声问道。

    “是带着团呢，知道你们今天订婚，这不赶回来了嘛。”

    杨文静脸色很差，一身的疲惫。

    沉浸在幸福中的苏思安怎么会注意到这些，看了一眼对面微醺的白梅，“也好，替我陪陪大家，毕竟在自家单位，喝多了影响不好。”

    杨文静怔怔地看着苏思安，“你说的是白梅吧，为了我姐也不能让她搅了你们的订婚宴，她有些醉了。”

    “杨文静···苏思安的小姨子，喝一杯。”白梅隔着桌子突然举起了酒杯，低头拍了拍趴在桌子上的禹蕙香，“这姐们不地道，为了他哥，想灌醉我，自己先倒了。”

    “白梅，你也少喝点，下午不是还得上班吗？”

    “不就是嫌我们做服务员的名声不好吗？杨文静，你也干过餐饮，你说我们有他们说的那么贱吗？”

    白梅突然提高了嗓音，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一起射向指桑骂槐的白梅。

    杨初荷听到白梅的声音赶紧走出四季厅，正看到苏思安一脸错愕的站在白梅对面，“白梅，今天是我定亲的日子，给我个面子好吗？”

114宣誓主权2

    禹蕙香就坐在白梅身边，知道这妮子啥话都敢往外倒，“白姐，今天是我哥的喜日子，咱不能给他添堵。”

    白梅瞟了一眼禹蕙香：“小香香，你心里也不痛快吧？你他妈不止一次梦里叫着‘哥呀，你别走’，‘哥呀我害怕’，呸，你个‘鬼见愁’怕什么？怕的是失去这么个知冷知热的‘哥’吧？可是姐今天告诉你，你的思安哥心里没有你，人家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我们这些服务员，我们多冤啊，客人坐着我站着，客人吃饭我看着，个别客人再tm不要脸我也得陪起笑脸侍候着，都是领导，惹不起呀，没有人理解我们的付出，辛辛苦苦累个半死，到头来就赚了个‘轻浮’的臭名声。”

    禹蕙香可不是个能吃亏的主，“我是有个哥，但是他叫禹思安，不是苏思安。”禹蕙香柳眉倒竖，似乎告诫白梅如果继续闹下去，她便不客气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苏思安心中一片愕然，一个白梅已经够受得了，现在又莫名其妙冒出了个禹蕙香，这时他才明白，向来低调行事的杨初荷之所以同意在主题餐厅举行订婚宴，更像是对外宣誓主权，天下没有不吃醋的女人，即便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不例外。

    这时候杨初荷业已跑出了包间，见苏思安一头懵逼，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低声提醒苏思安：“这就是你一味充当老好人的结果，如果任由白梅闹下去，惊动了包间里的客人，爸妈的脸往哪里搁？你得想办法让白梅走啊，对了，文静不是白梅的闺蜜吗，这丫头怎么不劝一劝呀？”

    苏思安递了个眼神给初荷，见文静绕了半圈走到百梅身后，“闹够了没有，你这不是让我姐夫难堪吗？”

    借着酒劲这白梅也是真豁上了，乜斜着眼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吆嗬，小姨子也护上了？这姐夫当得有意思，你们里里外外都是亲戚，我是外人了呗，杨文静你心里咋想的我不明白吗？咱们都是倒霉蛋·····”

    白梅的放肆最终还是惊动了包间里的客人。此时方兴国正在接受赵曙光的敬酒，主陪的位置一览无遗的看清了大厅里正在发生的闹剧。

    方兴国皱了皱眉头：“赵经理，招待所好歹也是事业单位嘛，这姑娘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妥啊？”位置摆在那里，方兴国勿需多言，赵曙光额头立马渗出一层冷汗，勉强陪着笑脸退出包厢，转身已然面色铁青。

    “白梅，灌了几杯猫尿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你是不想干了吧！”

    虽然二人之间有过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白梅到底还是对赵曙光有些畏惧，自己买房的钱到底出在何处，赵曙光不会不清楚，这些足以让她蹲几年大狱了。

    “赵经理，我······”

    “滚······”。

    白梅自打搅了苏思安的订婚宴，便再也没有回到招待所，后来听说姑娘结婚了，跟丈夫在菜市场倒腾海鲜，赵曙光如释重负，唯有老铁内心一阵茫然若失······。

    招待所职工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115刘书记的体制改革报告

    “根据党的十四届五中全会和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全国体改工作会议及省经济工作会议、体改工作会议精神，按照市委、市政府的总体部署，1996年我市经济体制改革要以深化国有企业改革为中心，抓住转变政府职能这一关键环节，配套推进市场体系、社会保障体系和宏观管理体系的建立与完善，同时搞好其他方面的改革。通过经济体制改革，推动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促进我市经济持续、快速和健康发展。”

    或许是报告有点长，刘书记瞟了一眼身边的黄所长，慢条斯理的清了清喉咙：

    “我在这里总结了以下几点：

    一、着眼于从整体上搞活国有经济，大力推进国有企业改革，切实抓好现代企业制度试点。对首批试点企业，要在继续抓好方案论证、审批的同时，把工作重点转入方案的实施。在试点工作中要全面、准确地把握现代企业制度“产权清晰、权责明确、政企分开、管理科学”的基本特征，把改革、改组、改造和加强企业管理结合起来。对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一些难点和重点问题，如明确国有资产投资主体、落实国有资产经营责任、规范政府和企业行为、优化资产负债结构、分离企业办社会职能、分流企业富余人员、建立科学的企业内部管理机制等要有所突破。在总结首批试点经验的基础上，再选择一批有条件的企业扩大试点。

    二、继续推进国有大中型企业的公司制改制。下大力量抓好改制企业内部管理机制的转换。根据权力机构、决策机构、监督机构和经营机构相互独立，又相互制衡的原则，依法建立和完善由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和经理层组成的科学、规范的公司法人治理结构。健全企业财务会计制度，深化企业劳动、人事、工资制度改革。国有企业的公司制改制，除少数企业采取国有独资公司形式外，大部分企业要采取投资主体多元化和股本结构合理化的股份有限公司或有限责任公司形式。

    三、积极推进社会保障制度改革，加快建立多层次社会······”

    “好了”！

    对于书记挑头的招待所党组成员每月一次的民主生活会，黄益贵内心一直具有着强烈的排斥心理，在他眼里，本就是一无是处的务虚会，面对刘书记的长篇宏论，黄所长终于失去了耐心：

    “不愧是我们的好书记，这些天的学习非常到位，对嘛，体制改革改得好！我很庆幸，正是三年前我们率先开始股份制改革，才让几近破产的招待所焕然一新，才为后来的兄弟单位体制改革趟出了路子，但是我们骄傲了么？没有！停滞不前了吗？没有！

    我们不得不承认，改革就要承担一些不可避免的剧痛，摸着石头过河嘛，怎么不会发生一些可控的偏差？

    杜科长，说说你们那个替人担保的案子是怎么处理的？”

    纸里包不住火，财务科长杜德修心里明白，财务科的丑事早晚会捅到所长那里，满脸尴尬站起来：“这个见习出纳叫刘文盛，分到咱们招待所不到半年，一贯诚实本分，交友不慎啊，又喝了点酒······，财务科已经通知他停职反省了。”

    “一个小小的皮包公司，竟然骗取了你们财务公章做担保，幸亏涉案金额不大，那个刘什么文，不能放他走，就让他去餐厅洗盘子，每月给点生活费，直到补齐欠款为止。”

    “是是是，谢谢所长宽宏大量。”杜德修偷偷瞟了一眼黄益贵，这个犯事的出纳是他妹妹的男朋友，正儿八经的财经大学毕业，没想到大好的前途却毁在一个酒肉朋友的手里。

    这样的准妹夫，打死也不能要了。

116杜瑾修

    见习出纳刘文盛就这样被贬到了他最不想去的主题餐厅，不是害怕洗刷间繁重的体力劳动，而是这里的头灶师傅是他同村的兄弟。

    他觉得朋友的这次背叛，不光丢了自己的脸，更丢了父母以及刘氏一族的脸。

    怎么说呢，作为刘氏家族第一个凭自己的努力步入大学校门的刘文盛，一度是刘家最可炫耀的资本，（当然他的堂哥刘文茂也上过大学，只是这个锅炉专业的专科推荐生有些顶不起门面）但是，生活就是这么残酷，他做梦也没想到，同窗四年的好哥们竟然背后给了自己致命的一刀。

    如果不是杜槿修盯得紧，他早就跳进白浪河里一了百了。

    作为同龄人的苏思安，当然理解刘文盛为何出事后一直躲着自己，既然已经挤在同一个餐厅共事了，早晚都得面对呀。

    踌躇间，杜槿修出面了。

    这位招待所出了名的大管家杜德修的妹妹，平时最讨厌厨房里的油烟气了，虽然掌管着后厨所有的库房，却轻易不到厨房里来，她讨厌厨师们油腻腻的怪怪的眼神，和那些不怀好意的笑声，苏思安和她所有的交集只是每天从她那里领取各种物料，亲自跑到后厨来见苏思安，姑娘这还是第一次。

    “苏师傅，您现在忙吗？”

    苏思安放下手中的活计：“还有点富余时间，领导有事？”

    杜槿修瞟了一眼二厨大狈，“苏师傅，您来调料库一趟。”

    苏思安知道杜槿修此举一定是为了刘文盛，这位招待所最为骄傲的‘小天鹅’终于放下身段求人了。

    不可否认，这姑娘除了个子不够高挑外真的无可挑剔，同事们嘴里的高傲，更像是常年和这群言语粗鄙的厨师打交道，不得不板起那张精致的脸，但是，天生的丽质是无法用冰冷的外表罩遮掩得住的，何况现在还有求于人。

    杜槿修脸上难得展露出一抹笑容，尽管其间夹杂着几多无奈和心酸：“苏师傅，您和文盛是同乡吧。”

    苏思安点点头：“一个村的兄弟。”

    杜槿修长吁了一口气，满脸哀伤：“文盛摊上事后非常痛苦，我哥又在这个节骨眼上逼他与我绝交，他现在处处回避我，更不想和我说话，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了，您能替我劝劝他吗？”

    苏思安拿起一瓶香油，轻轻地擦拭着瓶身：“有您，他不会有事，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不良情绪，或许这是他二十多年来遇到的第一次沉重的打击，他以前的路走的太顺了，当然，我也会找个合适的时间找他叙叙旧。”

    杜槿修点点头：“苏思安，您和后厨这群···这些师傅真的不一样，您讲话顾及别人的面子，也更容易让人接受，我还是希望您尽快地开解开解他。”

    苏思安点点头：“我会的，也请您放宽心，我们沂蒙山区的汉子最能担得了重压，他是不会就此沉沦下去的。”

    三天后苏思安值夜，见洗刷间亮着灯，知道刘文盛还没下班，提了半瓶白酒进去，意外发现杜槿修也在，长长的围裙几乎拖到地面，正赌气地弯着身子冲洗水池中的盘子。

    “思安来了？”见到同村的老同学，刘文盛显然有些尴尬，甩甩手中的油水，故作轻松的问。

    苏思安点点头，目光转向杜槿修笑着说：“领导辛苦，我可以和文盛哥单独聊聊天吗？”

    杜槿修解下围裙，“噢，苏师傅啊，正好活也干完了，你们两兄弟叙叙旧，挺好的。”

    转身告辞，却被刘文盛喊住：“槿修，明天别来了，让你哥看到，又得骂你了。”

    杜槿修粲然一笑：“文盛，你终于和我说话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绝情的人”。

    刘文盛摇摇头，“杜槿修你是不是傻呀，我刘文盛完了，现在就是招待所的一个笑话，别人见了我恨不得躲着走，你何苦自取其辱呢。”

117刘文盛

    “文盛，我知道哥的有些做法寒了你的心，但是他是我哥，打心眼里希望我好，看我的面子你也不该记恨他，更不应该怀疑我对这段感情的忠诚。”

    刘文盛低下了头：“槿修，给对方一段时间，我们都慎重的考虑一下。”

    苏思安怕二人再次闹僵，笑着拍拍桌子说：“领导，我哥就是个榆木疙瘩，修理他还得靠我们这些大老粗。”

    杜槿修扬扬手，勉强露出一丝笑意，“走了，你俩好好聊，可别喝醉了。”

    一盘酱牛肉，两碗白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小杜是个好姑娘！文盛，你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吗？”苏思安说。

    “正因为这样，咱们才更不能害了人家。”刘文盛摇摇头。

    “感情方面没有谁害谁之说，五年的拮据，咬咬牙就过去了，错过了这段姻缘，却是一生的遗憾呐。”

    “思安，我何尝不知道槿修是个好姑娘，只是杜科长把话都说死了，毕竟人家才是一家人呀。”

    “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长了总有转圜的余地。”苏思安知道杜科长为人特别谨慎，或许刘文盛这次并不致命的失误，已经为自己扣上了一顶‘不堪重用’的帽子，他怎么允许自己的妹妹和一个没了前途的男人搅在一起？

    幸好杜瑾修是个重感情的姑娘，但是想要转变他哥对苏文盛的印象，二人还有一段相当长的道路要走：“文盛，我俩同一个村的同学，你知道我们这一届同学里面我最佩服的是谁吗？”

    刘文胜努力挤出一丝苦笑，揶揄地说：“不会是我吧。”

    “还真就是你。”苏思安盯着刘文胜的眼睛很真诚的说：“记得高考前的那次预考吗？我俩的成绩不分伯仲，但是真正到了决定人生命运的考场，你成功了，我却败得一塌糊涂。”

    刘文胜叹了口气：“当时你的成绩比我优秀，只是家里遇上事情了嘛，分神了。”

    苏思安摇摇头：“说这些其实都是借口，所谓考场即战场，苏洵说，‘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个真正内心强大的人，不会因为外界地干扰而失去理智的判断，说白了就是懦弱，缺乏面对逆境的勇气和担当。”

    刘文盛端起碗呷了一口，任凭烈酒在唇齿间热辣地游走，“我怎么觉得这些话是在说我呢？”

    苏思安笑起来，“哥，兄弟可不是来骂你的，你打小就是这德行，那时候我们一起跟百川师傅扎马步，哪次不是你第一个做了软腿蟹。”

    “瞧你就是笑我嘛，你、你，你还笑。”刘文盛跳起来：“哥们现在天天扎着马步刷碗，不服比划比划？”

    或许共同的童年记忆突然拉近了双方的隔阂，刘文盛一时开朗了许多：

    “好兄弟，为了软脚蟹，走一个。”

    “为了南乡村第一个凭本事考上大学的爷们，干了。”

    闹够了，苏思安收起笑脸：“哥，真的不能再消沉了。”

    杨文盛点点头，“是呀，为了瑾修，也该振作起来了，你呢，听说你师娘也不赞成女儿和你好，杨初荷也对订婚宴上的闹剧耿耿于怀？”

    苏思安摇摇头：“起初师娘是反对过我们在一起，不过现在反过来极力地开导初荷，我们的误会解除了。”

    “看看你们苏家，一顺百顺，我们刘家这几年到底招惹了哪路太岁啊，我大哥文茂也出事了······”

    刘鹏举做梦也没到，自己去西安没过几天太平日子，一家老小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南乡村。

    原因竟然是儿子疯了。

    并且借着疯劲杀了隔壁家的老婆孩子。

    苏居安听到消息后，第一反应是惊愕，随之而来的是深切的惋惜。

    撇开他爹刘鹏举不说，刘家大哥文茂打小在村里人缘特别好，开口三分笑，从未与人红过脸，也正是因为这份好人缘，才得到了村民一致通过，推荐上了大学。

    这样一个佛性的男人，竟然会杀人？

    答案是肯定的，苏居安也是事后从镇派出所张所长那里得到的内部消息。

    刘文茂大学毕业后分到了北方锅炉厂做技术员，计划经济时期产品不愁卖，这位工农兵大学生确实渡过了一段轻松惬意的日子，其间娶了厂里号称‘一枝花’的傅俐，并顺利地生了女儿刘晴。

    可惜好景不长，改革开放后，随着雨后春笋般个体厂的出现，当年名噪一时的国营大厂，终于因为落后的产品和企业内耗一步步走向濒临破产的地步。

    九二年市场经济体制改革，北方锅炉厂只能断腕求生，淘汰了陈旧的生产线，开始研发新产品，这时候刘文茂工农兵大学那点少得可怜的专业技术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去年厂里进了一批名副其实的大学生，刘文茂更加边缘化，甚至一度到了不去烧锅炉就下岗的地步。

    傅俐作为厂花，自然有些人脉，她不甘心丈夫就这样默默无为的终老在厂锅炉房，想到了曾经狂热的追求过自己的业务副厂长段明。

    大家住在同一座筒子楼，还是隔壁，终于有一天傅俐趁段明媳妇出差，踏进了段明的家门。。。。。。。。

119杨初荷专升本

    “可二老种不了地，文茂又那样···这个家总得有些收入才能维持下去呀。”傅俐亏了心，羞于正面两公婆，低着头嚅嚅地说。

    “若不是你个······。”讲到儿子刘鹏举顿时怒火中烧，然而家丑不可外扬，当着外人的面，刘鹏举还是把那些难听的话强咽了回去。

    苏居安见傅俐低了头，只得再次替她央求刘鹏举：“叔呀，嫂子可是咱村里落户的第一个大学生，这样的人才村委会自然求之不得，让嫂子去吧。”

    苏居安的话，再次点燃了傅俐心中的希望之火：“爹啊，孩子紧接着就要入学，他爸住院也得花钱，我们的失业补偿金也不及时，这日子难呐。”

    刘鹏举作为一家之主，自家日子过的捉襟见肘他咋会不清楚？饭都没得吃了，面子还值几分几厘？刘鹏举思前想后，只能拉下脸面：

    “嗐，爹也不是不讲事理的人，既然回来了，稼穑之难，民间之苦，总得承受些，想去就去吧，我也不拦你了。”

    招待所主题餐厅洗碗间。

    “在傅俐嫂子的工作安排上，居安哥做的确实敞亮。”

    就着乡音，两兄弟逐渐打开了心扉，微醺之际，谷月明突然推门闯了进来：

    “师哥，初荷满世界找你，我的电话都打爆了，你还有心在这里喝酒？”

    苏思安抬头，不知不觉中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八点三十，值班的时间早过了，他还没有换下工服，手机自然还躺在更衣室的衣柜里。

    六月的白浪河边，夜风中透着凉爽，杨初荷只顾疾走，身后跟着满面惶恐的苏思安：

    “小荷，你慢些走嘛，当心崴了脚。”

    “苏思安，你就那么希望女孩崴脚呀，背女孩上瘾了呗，”

    回过头狠狠地挖了苏思安一眼，“前几天文静生日宴，那丫头看你的目光都变了。”苏思安一愣，“毕竟是你妹妹，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嘛。”

    “你怎么就那么招女孩稀罕呢，今天又帮哪个女孩解困了？”苏思安知道初荷肯定从师弟那里知道了些什么，索性直言道：

    “杜槿修嘛，她男朋友和我是一个村的同学，摊上事了···”

    或许是走得太急，抑或是确实慌了，苏思安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杨初荷看了他一眼突然笑起来：

    “好吧，这次还算诚实，本姑娘原谅你了。”

    苏思安长长地吁了口气：“原来你没生气呀，吓死我了。”

    “你还差点急死我呢，如果不是谷月明挡着，我都要去派出所报失踪了。”

    苏思安轻轻牵起杨初荷的手找了张木椅坐下，姑娘很自然地偎上爱人的肩头，“思安哥，有件事憋在我心里很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天大的事有哥顶着。”

    “前些日子我的母校开设了专升本的课程，你知道单位评职称大专文凭很吃亏的，我试探着把这几年的一些影像资料寄给老师，竟然争取到了专升本的机会，一年的课程，学费自己承担，这件事单位领导也支持，就是我们的婚期又要拖后一年了。”

    “师母怎么说？”

    “妈妈希望我们尽快结婚，当然持反对态度。”杨初荷起身，食指点了点苏思安的心口，“自从我们订了婚，妈妈成了你的亲娘，我倒是那个处处受气的小媳妇了。”

    苏思安心里漾出一朵花儿，“上学是件大事，我去求师娘。”

    “就知道你会支持我。”杨初荷得到了苏思安的首肯，忘情的抱住他的脖子，虽然她早就知道爱人的答案，依然笑的非常开心。

    “傻丫头，我怎么会不支持你，四年前的那个午后，当你扑过来抱住我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今生今世永远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了。”

    “可是，你还没有真正的，全心全意地吻过我，今天给你一个机会。”说着话，杨初荷脸颊一阵火热，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苏思安浑身一震，我竟然没有吻过她？这个我将要穷尽一生挚爱的姑娘！。

    但是眼前的情景让他再次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几年前，也是在这条河边。

    他曾经为了安慰那陷入绝望的姑娘而冲动地把自己的初吻献给了她，从此后每每想到这些，心中总对初荷有着深深地愧疚，他不敢吻心爱的初荷，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吻早已不再纯洁，那是对她所有的美好地玷污！

    “小荷，再给我一点时间，等你学成归来，我会把自己，完完全全的的交给你，现在，你需要休息，我送你回去吧。”

    杨初荷推开苏思安，眼中透过一抹失望之色，但是她也知道这是白梅曾经带给他的深深的伤痕。

    是的，这不是一个完美的世界，没有一个人，一件事能够做到百分百的正确，或许这就是生活，总有一些遗憾会长久地盘踞在你的心头，可一旦这些遗憾随着时光慢慢消解，那何尝又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呢。

    尽管心中万分的不舍，杨初荷最终还是带着些许的遗憾踏上西去的列车，是的，她们还年轻，他们以为前面还有大把的时光，为了事业做出一点牺牲值得，但是谁又知道前方的路还有多少曲折和颠簸？

121刘刚的主心骨又回来了

    明天是中秋节，出了嫁的姑娘得提前一天回娘家看父母，秦玉美知道丈夫忙，再三叮嘱他不要失了老礼，苏居安也知道岳父岳母想孩子，满口答应。

    去村委会和书记碰了个头，回家推出摩托车一家三口刚要出发，却被刘刚的老婆拦了下来。

    “村长，村民无缘无故挨了打你管不管？”苏居安停好车，望着眼前这个牵着孩子衣衫不整的女人笑着说：“老宫，刚哥是村里的治保主任，这事该他管啊。”

    宫春梅（刘刚的老婆）抖了抖罩衣破碎的袖口，粗重的双眉凝起一个黑疙瘩，咬牙切齿地说：“就是这个狗杂碎，自打他那个歪把子堂叔回来后，突然抖起来了，现在敢打老婆孩子了。”

    苏居安知道刘刚家自打他娘去世后，就再也没有消停过，据村里的小道消息，事情的起因就出在两夫妻早产的儿子身上。

    结婚当年就有了儿子，刘刚刚开始也着实高兴了一阵子，可是后来村里的一些闲言碎语像把把钝刀，剌在身上虽然没有刀刀见血，却也是生生的疼。

    结婚七个月就生了孩子，咋说都有点传奇，刘刚当然记得自己第一次相亲时玉米地里的猴急，但是三人成虎，再无聊得传言时间久了也就成了村民口中的既定事实。

    虚无缥缈的谣言已经让刘刚不胜其烦，儿子越来越出奇的长相再次撩拨了他那颗‘受伤的心灵’。

    这孩子瘦啊，细胳膊细腿瘦身子，饭量不小就是不长肉，一点也没有遗传刘刚夫妇共有的大骨架子身形。

    还有一点让刘刚最厌烦的是这孩子太爱哭了。一天中总有五六个小时耳边充斥着蚊蝇般的哼哼唧唧。

    这不，一大早又在饭桌前抽抽搭搭，刘刚一时没有拢住性子拍了他一巴掌，当妈的不干了，两口子随即扭打在了一起，看来这场扭斗宫春梅没有赚到便宜，便来找村长主持公道了。

    “嫂子，不是兄弟恭维你，论干架刚哥可不是你的对手，他只是撕破了你的衣服，也没有外伤嘛”。

    清官难断家务事，苏居安知道刘刚夫妇标准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吵架时也曾热热闹闹的去了几回乡政府，最后也没拿回离婚证，既然是谁也离不了谁的欢喜冤家，时间久了，便再也没有离婚的念头了

    “苏大村长，你少给嫂子嬉皮笑脸，你们男人就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今天你不处理刘刚这个杂碎，我就赖在你家了。”

    苏居安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嫂子，孩子急着见姥姥姥爷呢，咱别让老人等久了，刚哥呢，今天你们不回娘家？”

    “哦，今天是八月十四，一大早光顾了干仗，忘了。”

    这女人见了村长，骂了丈夫，或许有些气顺了，捂着嘴巴偷偷一笑，“嘻嘻，你刚哥去不了了，老娘把他的破脸挠成了筛子底了，看他还想不想傅俐那个狐狸精。”

    苏居安心头一凛，“老宫，咋又扯上傅俐嫂子了，还嫌人家不闹心呀？”

    宫春梅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不禁脸上一阵紫红，“这些日子刚子天天去见堂叔，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为了她？”

    苏居安突然意识到刘鹏举这是又要搞什么大动作，可不是吗，自己初上任是与乡亲们的五年之约即将到期，难道刘家还有人盯着村主任的位置？

    或许刘氏一族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于村主任一职的觊觎。

    前几年苏居安率先带领本家子弟搞起了蔬菜大棚（刘氏一族事先不屑一顾），因着市场的便利，苏家十几户确实挣到了钱，后来全县开始大面积推广，蔬菜的价格逐步回落，村民们开始有了怨言，说苏居安身为村长，只为本家谋利，完全忘记了初上任时共同致富的诺言，你可是当着县长的面保证过，五年之后如果不能带领乡亲们致富，自动辞去村长一职。

122菜农的出路在哪里

    苏居安处理完了刘刚家的糟烂事，携妻带子急匆匆赶到北营，屁股还没坐热，大门外一阵汽车的鸣笛，苏居安夫妇迎了出去，才知道妹妹下班后赶了回来。

    是呀，作为龙山镇农科站的站长，秦玉换总有干不完的工作，如果不是吉鹏亲自驾车送她回家，或许连这顿团圆饭也赶不上了。

    即使这样，秦玉换也没有答应吉鹏进门，望着慢慢驶出村头的汽车，姑娘暗自舒了口气，“姐夫，乐乐没来吗？”

    苏居安笑了笑，“咱爹正抱着孩子‘夸街’呢，每次都这样，恨不得让全村都知道似得。”

    秦玉换点点头，“老人喜欢孩子嘛，这也说明你们回家太少了。”

    秦玉美看着说话越来越沉稳的妹妹，忍不住抢白道：“出嫁的闺女就是客，你这没出嫁的闺女一月又能回家几次？”

    玉换看着一脸嫌弃的姐姐，显然已经忘记了花棚里的不快，腆着脸蹭上去，“姐呀，我这不是工作忙嘛，等忙过这一阵，我一定好好陪陪爹娘。”

    秦玉美无奈的笑了笑说：“姐信你个头啊，天天忙，自个儿的终身大事都耽搁了。”突然放低声音，“开车的小伙子是不是那个吉鹏？”

    “不跟你们白话了，我要抱抱大外甥，想死小姨了。”

    午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聊家常，秦玉换是农业专家，话题自然聊到庄稼人最关心的大棚种植上面。

    “姐夫，去年冬天大棚菜价格理性回归，村民们种植热情还高吗？”

    秦玉美撇了撇嘴抢过话头，“还什么‘理性回归’，干脆说落价得了，菜农挣钱一年难似一年，南乡村刘姓恨不得罢免你姐夫呢。”

    秦尚关盘腿坐在太师椅上，双眼瞅着房梁，“哼，罢免了也好，一群喂不饱的狼狗，前几年数钱的时候恨不得给你建生祠，你们那个蔬菜市场，怎么就捐了呢，现在落好了吗？”

    苏居安满脸苦笑道：“市场本来就是村里的土地，咱也回了本，菜棚挣不到钱大家都急，我也在想办法嘛。”

    “其实让一部分菜农转行种植花卉也是条出路。”秦玉换支持姐夫改种花卉，不失时机地插了一句。

    “别提你们那个花棚，更别提全村推广，蔬菜跌价就是个例子，村里人现在恨不得吃了你姐夫呢。”秦玉美知道丈夫和妹妹的心思，对于他们的改革，她是一万个反对。

    “老人言‘养花不如种菜，养鸟不如喂鸡’花卉能吃还是能喝？老百姓不认。”王巧珍这次坚定地站在了大女儿一边。

    苏居安无奈的摇摇头，不再为自己辩解，这些日子两夫妻因为种花还是种菜的议题几乎天天吵架，甚至逐渐演化成了一场家庭危机，今天是秦家团聚的日子他不想为了这件事给岳父岳母添堵。

    而秦玉换却旗帜鲜明的支持着姐夫，“姐呀，你真的落伍了，花卉养殖在南方早就闯出了的一条路子，这是国人物质文明达到一定高度后，对于精神文明的自然的渴求，去年春节，姐夫送来的杜鹃成了北营村的稀罕事，这事你忘了？”

    秦玉美瞪了一眼妹妹，“五十元呢，谁家会为了一棵花破费那么多钱？”

    “群众的消费观念是可以引导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果不试试，怎么知道这条路行不行得通？”秦玉换惊诧于自己心目中那个曾经敢想敢干的姐姐婚后竟然变得如此顽固，难道女人有了家庭的羁绊，真的会变得束手束脚了，果如此，对于一个事业型的女人，家庭的存在对她又会意味着什么？

    婚姻呀，到底是女人的归宿亦或是事业的累赘？

    这样的疑惑，同样困扰着正在省舞蹈学院进修的杨初荷，农历八月十四，当她还纠结于回不回家时，六个人的宿舍突然就剩下了她自己。

    哎，这些结了婚的女人呐。

123这个城市的日出

    苏思安接到杨初荷的电话时已是晚上八点，幸亏k99次列车到站时间是凌晨四点，苏思安定了闹钟，却又一时难以入眠。

    相拥时有多么的甜蜜，相思就有多么的蚀骨。

    是呀，足足一百多天呐，多少次他独自徘徊在火车站购票窗口，但是他知道初荷的进修时间太宝贵，他不想让她为自己分心。

    她说过天空飘起雪花时就是她的归期，到时她定会补偿给他一个最温暖的拥抱。

    为了这个温暖的拥抱，他强忍着相思之苦，他知道相比于初荷的事业，眼下的的这点痛苦由算得了什么？

    他不知道杨初荷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昨天通话时她还说要留在学校过中秋节的，毕竟一天的假期，来来回回太折腾人了。

    “呀，不去想了，毕竟人回来了就好。”苏思安强迫自己摒弃一切杂念努力静下心来，迷迷糊糊听到闹铃响了，急忙起身赶往火车站北门，偌大的站前广场空空荡荡，意外发现杨初荷背了一个泛白的牛仔包朝自己招手，身边站着一个面容疲惫的陌生男子。

    “思安哥，我在这里呀。”

    苏思安停好车顺手接过初荷的背包，礼貌的冲男子点点头，“不是说火车四点到站吗？现在才三点四十，换车次了？”

    杨初荷笑了笑，“知道你会早到，不想让你等嘛。”

    女友的关爱使得苏思安心中异常甜蜜，但是他更担心一个姑娘独身在外的安危，看了一眼初荷身边的男子故意沉下脸说：“下半夜的火车站多乱呐，鱼目混杂，遇到坏人咋办？”

    “打住、打住，”陌生男子突然瞪大了眼睛，“小荷，这小子是苏思安吧？初次见面就骂人，够混的。”

    谁呀，开口小荷小荷的叫着，这不是故意和自己的女朋友拉近乎嘛，苏思安尽管心里很不舒服，却极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毕竟人家也保护了初荷一程。

    “别生气嘛‘混小子’误会你了，哥！”杨初荷白了苏思安一眼，心道‘榆木疙瘩’吃醋了，倒也蛮可爱。

    陌生男子终于忍不住笑起来，爽快的伸出右手：“杨文正，文静的大哥。”

    文静还有个大哥？苏思安迟疑的握住了杨文正的手，心中暗自思忖，“杨家这个大哥咋就没听两姐妹提起过呢？”

    “大哥这些年一直在外地上大学，我们赶巧坐了同一个班次。”看出了苏思安的疑惑，瞟了一眼他身边的自行车，杨初荷关切的问：“大哥你咋回去呢？”

    杨文正招招手，钻进路边一辆等客的出租车，笑着打趣道：“混小子再见，小荷是上哥车呢，还是上‘哥’的车呢？”

    杨初荷红了脸：“快滚蛋。”

    仲秋的凌晨，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坐在后座的杨初荷虽然披了的苏思安的外套，依然感到阵阵寒意，不由自主的抱紧爱人的腰。

    “对不起小荷，市里半夜很难打到车，只能骑车接你，如果冻病了你，我会后悔死的。”苏思安心怀愧疚，加紧了脚下蹬车的力度。

    杨初荷摇摇头，“思安哥你知道我们这些舞蹈系的学生身体特别棒，很少感冒的。”

    “学生···”苏思安心头一震，“能够再次回到学校，小荷你知道你有多么幸福吗？”

    杨初荷一怔，知道自己的话无意间刺痛了苏思安敏感的神经。

    “停下来，思安哥。”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腿麻了？”苏思安急忙停车，回头关切的问。

    “思安哥，太阳出来了！”苏思安一愣，是呀，深处城市，从事着这份早出晚归的工作，他甚至记不不起上次见到日出何时何地何种景象了。

    “见惯了乡村的日出日落，今天是得看看城市的日出是个什么样子。”

    说着话，顺着初荷的指点，苏思安的目光越过一片刚刚萌芽的麦田，在城市与农村的接壤处，一轮红日正在缓缓升出地平面，比之初春山上的日出，它是那么的大，那么的柔和，像一位刚刚揭开面纱的新娘，瞬间发出耀目的光辉。苏思安这一刻突然想到了家乡的龙山，那个初春的清晨······

124丁克

    “思安哥，想什么呢？”杨初荷瞟了一眼苏思安，目光掠过布满荒草的地堑，晨风中，草穗间的露珠闪烁着晶莹的光华，“陪我坐一坐好吗？”

    苏思安点点头，二人并排坐在田埂，杨初荷冷不丁问了一句：“白梅进了‘四海国际’你知道吗？”

    苏思安倒是心怀坦然，“她遇到坎了，作为老朋友，文静当然拉她一把。”

    “下河李家好歹也有些祖产，李自然父母为啥不帮她？”李家在南下河海鲜市场有祖屋，倒腾海鲜是他们的主业。

    苏思安摇摇头：“贪心不足蛇吞象，李自然父母年龄大了，这几年生意逐渐交给了儿子，谁知道李自然不学好，用福尔马林泡发海参，致使酒店顾客吃出了毛病，听说伤者还是区工商局检验科科长，这不是倒霉催的嘛。”

    “钱也罚了，人也进了监狱，白梅只能找你来了？”杨初荷故意瞪了一眼苏思安，半真半假的说。

    苏思安有些心慌，知道这件事两姐妹肯定做了沟通：“我只是给了文静一点建议，毕竟‘四海国际’逐渐做大了，文静也需要帮手。”

    “听说白梅还要给你生俩大胖小子？”

    苏思安大吃一惊，半滚半爬站起身来：“文静这丫头咋了嘛，醉话也敢当真？”

    苏思安急忙解释，说白梅知道自己能够进入‘四海国际’做前台，他和杨文静起着决定性的因素，当然要请客致谢，酒席上白梅喝高了才说出那句醉话------

    苏思安，姐最大的遗憾就是错过了你，如果当时我们在一起了，姐一定给你生一对白白净净的胖小子！

    “白梅的豪放同事间出了名的，就是一句玩笑话嘛，这事文静能作证”。

    杨初荷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

    “好啦，不逗你了，你指望文静这丫头给你作证···，段雨的事，她说什么了吗？”

    ······

    城南十里堡杨家。

    初荷的回归，给了杨家一个短暂的团圆，这也是苏思安第一次远离故土度过的中秋之夜，想到去年这个时候，老家的院子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欣赏着同一轮圆月，苏思安心里不免多了一丝惆怅，然而此时此刻师傅、师母脸上满足的笑容顿时冲淡了他心中的些许不安。

    父母那边毕竟还有大哥和小妹，而这边只有初荷陪在师傅身边了······

    “小荷，两年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既然是家宴，也没有外人，当妈的自然问到女儿的终身大事。

    “毕了业再说呗，思安也是这么想的，对吧？”杨初荷最怕妈妈提结婚这件事，瞪了一眼苏思安，这时候，她需要他的首肯。

    余爱秋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不等苏思安表态，抢先说：“思安不用替小荷打掩护，有些时候太惯着她也不是好事。”

    能够娶到心爱的师妹，当然是苏思安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为了初荷的事业，他不得不强压住心中的憧憬，“我们还年轻，小荷又处在事业的上升期，再等几年吧······”。

    余爱秋颇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苏思安：“我们也是大四十好几的人了，就想趁年轻帮你们拉扯拉扯孩子，也不耽误小荷上进嘛。”

    杨初荷听妈妈讲到了孩子，顿时红了半边脸：“妈妈，瞧您说了些啥呀？我们宿舍六个人，就我没结婚，每天听她们每天没完没了的孩子哭了、孩子笑了，烦死了。”

    “有了孩子，那才是真正的家呀，我们老了，不就是想要这样的生活吗？”余爱秋摊开手反问道。

    “妈妈，我导师写了一本书叫《女性的觉醒》，我建议您有时间拜读一下，同样的年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就是那个坚定的独身主义者吗？”

    女儿的活深深地刺痛了余爱秋，是呀，哪个女人心中没有一个曾经的纯真的‘公主梦’，但是即便是真正的公主总有一天也要面对生活的琐碎呀。

    “她发誓一辈子嫁给舞蹈事业，那是她的选择，但是你有思安呐，你们早晚都会结婚的呀。”

    “可是，相爱就一定要结婚吗？结婚就一定要生孩子吗？”杨初荷突然嚷起来，饭桌上两个大男人同时楞在那里。

125苏家的仲秋节

    女儿是父母的贴身小棉袄，相对于妻子的果断，杨乐春在这个家里更多的是扮演了一个慈父的角色，但是女儿的反应话让他突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苗头。

    ‘危险’？

    是的，最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有一句流行语叫‘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就是耍流氓’，这结婚不要孩子又算哪一出呢？”当父亲的自然不会生硬直白地质问女儿，半开玩笑的问。

    “师傅，人家那叫‘丁克家族’。”苏思安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却依然维护着初荷。

    杨乐春冷冷一笑：“前厅经理依天真丁克了八年，离婚一年后才知道前夫的私生子已经三岁半了，孩子是婚姻家庭是否牢固的基础，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都不懂，四年的大学算是白念了。”

    杨初荷又不傻，父亲的旁敲侧击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爸爸，我跟思安沟通过，在家庭和事业面前，他会以我的事业为重，我还年轻，难道真的为了孩子放弃自己的毕生追求吗？”

    余爱秋叹了口气，“孩子和事业并不矛盾啊，难道为了事业就一定要抛弃正常的家庭生活吗？孩子，为了我们、为了思安，你就不能做一点小小的妥协吗？”

    “妈妈，想想您自己。”杨初荷突然提高了嗓音，“从我记事起，是谁不止一次的抱怨，说我的出生毁掉了您的梦想？也是从那时起，您把自己的梦想强加到一个四岁的孩子身上，练舞蹈有多苦，您应该知道，我也曾反抗过，我绝食，我哭闹，您妥协了吗？我上了大学，终于逃离了您的视线，我恋爱了，可是您又一句‘事业为重’再次把我打入万丈深渊，您天天挂在嘴上说‘为你好，为你好’可面对我的痛苦您妥协过吗？现在的我正处于事业上升期，您又撺掇我结婚生孩子，这次我决不妥协！”

    这么多年了，她始终还是心存芥蒂！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望着女儿越来越冷酷的眼神，余爱秋的心止不住的阵阵绞痛：“妈不会强迫你去做什么···就是给你一个建议，你何苦要发这么大的火？”

    “小荷，怎么能跟妈妈这样说话呢···”面对父母的压力，杨初荷已经做到了忍耐的极限，苏思安不合时宜的劝导，立刻引爆了她的愤怒，愤然离席道：

    “苏思安，好人都让你做了，如果不是你爹妈天天催，我妈妈也不会这么为难，我们完了，你找白梅给你生孩子去吧。”

    好好得一顿团圆饭就此不欢而散，杨乐春一阵愕然，“小荷，你还没吃饭呢。”

    回头望着目瞪口呆的爱徒，“啥时候又扯上了白梅，你俩这是怎么回事呀？”

    与此同时，龙山镇南乡村苏家，大女儿一家的到来，让小儿子的缺席不再成为父母的遗憾，这是林芳三十多年后再次以长女的身份回归这个大家庭，‘新女婿’赵新林和外孙赵晖的加入让这个人丁兴旺的大家庭更加热闹起来。

    还有被益临县百姓称作‘纪青天’的县高官纪云扬。这位被同事们称作拼命三娘的工作狂，今天破天荒的拿出半天时间‘回娘家’。

    上午，纪云扬和继任县长段无为交接完工作，空下心来，突然想到今天是中秋节------

    苏杨也该回家了。

    最重要的是，她要去市里履职，去一趟南乡村，顺便和苏家告个别。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闲话，话题自然还是纪云扬最关心的三农问题。

    “居安，虽然前几年大家依靠大棚蔬菜脱了贫，但也正是大鹏蔬菜成为限制菜农致富的瓶颈。”

    纪云扬眼睛扫过苏居安有些落寞的脸，“种植单一，一窝蜂的盲目扩张，必然导致产品的滞销，想要突破这个瓶颈，就必须打破单一种植这个框框。”

    “这几年，我也一直在村里尝试着推行大棚花卉的新路子，但是，阻力很大。”苏居安看了一眼身边昏昏欲睡的妻子，知道她这些日子一直摽在菜棚里，太累了。

    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胳膊，“玉美，累了就回屋睡吧。”

    秦玉美白了一眼丈夫说：“我不累，大家都在呢。”

    纪云扬点点头，“玉美是个好媳妇，吃苦耐劳识大体，居安忙于公事，里里外外就全靠你一人撑着了。”

    秦玉美说：“忙点倒没啥，就是有人不理解，总嫌俺拖他的后腿”。

    苏母坐在圈椅里，正轻轻拍打着孙儿的后背哄他睡觉，听了儿媳的抱怨，抬头笑道：“谁敢欺负乐乐妈，我打他。”

    纪云扬也笑了：“居安是该打，女人也顶半边天，啥事也得和媳妇商量着来，求同存异嘛。”

    长辈委婉的责备使得苏居安一时有些尴尬，转而问起妹子：“毕业后真的不准备考研了？”

    哦，忘了介绍一下，苏家最小的女儿苏杨毕业了，以她的优异成绩完全可以考研，但是姑娘却选择了就业。

    “我现在就想尽快上班挣钱，好减轻你们肩上的压力呀。”

    “妹子可不能这么想，现在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不差你那点工资。”知道小妹从小有主见，但是读研一事关系着她未来的前途，苏居安当然不同意她的自作主张。

    “人各有志，大弟也不必太着急”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赵新林插话说：“小妹的档案已经递交到我们医院，她也可以边工作边考研啊。”

    “是呀，她是该早一点定下工作单位，我过了节也要走了。”纪云扬若有所思，“哥，嫂子，今天顺便跟你们道个别，以后回家的机会就更少了”。

126狼狈狗为奸再次合体

    因为有了贸易公司这块招牌，老黄陆陆续续筹集了几笔贷款，招待所再次呈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虚荣假象。

    不过这也仅仅体现在花钱的层面，餐厅的生意依然不温不火，曾经远赴广州实习的精英（黄所长一直引以为傲的金牌服务员）经过三年的人浮于事，早已磨去棱角，高昂的工作热情逐渐消失殆尽，况且这些姑娘都是铁饭碗，升迁无望，工资固化，凭什么还要拼命地表现自己呢。

    黄所长心里自然比谁都急（或许只有他和杜大管家知道招待所目前面临的还贷压力），既然前厅已然提升了服务意识，那么生意惨淡这口锅，只能再次让后厨来背了。

    不过相对于三年前的雷霆一击拿下杨乐春的职务，这次老黄采取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解决办法-----

    委派厨师去广州进修，毕竟粤菜的精华在广东。

    而究竟派谁南下，瞬间变成了一个异常敏感的话题。

    招待所职工人人都有一杆秤，能够得到这种学习机会的人，下一步不是调级就是晋升，或许就是专门为某一个人而特设的一次机会。

    在他们眼里，能够争取到这次学习机会的无非就是三个人。

    第一位就是苏思安。

    主题餐厅主灶，后厨杨总监未来的东床贵婿，更有坊间流传已久的深厚的背景。

    弱项是苏思安至今还是招待所临时工的身份，学成归来有跳槽挣大钱的风险，可谁敢否认这次进修正是他拿到转正名额的说辞呢？

    第二位人选蒋金勇，作为主题餐厅后厨的二灶，书记刘名臣外甥的身份几乎无法撼动，之所以把他排在第二位，是因为作为招待所后厨总监有决定这次进修名额的话语权。

    第三位人选自然是杨厨的二徒弟谷月明，它的优势是招待所根正苗红正式职工的身份，学成归来跳槽的可能大大降低，不足之处是这几年谷月明一直窝在冷拼间，炒锅是他的弱项。

    一时间后厨各位师傅突然打了鸡血一般的躁动起来。

    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沉寂了许久的‘老铁’，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背后的主使是刚刚销了婚假的‘大狈’。

    喔，忘了向各位介绍，我们的‘大狈’先生结婚了，女方还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小母狗’。

    喔，出于礼貌，我们还是称呼他们的名字吧。

    三年前，随着刘名臣的调离，苟萍觉得自己终于脱离了掌控，自然和蒋金勇的缘分也就走到了尽头，但是事情哪里会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呢？

    毕竟市府第一招待所和市府三所都是隶属接待处下属的兄弟单位，刘名臣在这个圈子里沉浸多年，关系自然盘根错节，暂时放过她，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而已。终于一年前主题餐厅的依主管升任接待处驻京办主任，刘名臣随即调苟萍来了一所。

    是金子走到哪里也发光，来吧苟萍，主题餐厅主管的位置等着你呢。

    据说，调到了主题餐厅的苟萍很快颓败下去，为了生存，她不得不向命运妥协，甚至某一日整整跪了大半个夜晚才求得了蒋金勇的原谅，二人最终修成了正果。

    之所以能够原谅苟萍，是因为这两年蒋金勇也没闲着，得益于招待所不乏趋炎附势之流，女朋友走马观花似得换了十几任，自然玩的不亦乐乎，他甚至不顾老铁的怨忿偷偷地约会白梅，尽管老铁在白梅的暗示下屡次出入春光里小区四栋四楼四号。

    那是白梅的家。

    既然是公共汽车，买了票，谁上不是上呢？作为情敌，二人不可避免的疏远了。

    招待所这次派人南下，却再次拉近了他们的关系。

    蒋金勇需要老伙计的帮助。

    而老铁也在暗自期盼着这次难得的进修机会。

    毕竟杨厨老了，或许这次进修归来就是接手后厨的最后机会，黄所长不是一直有求于电业局吗？

    至此狼狈狗为奸再次合体，这次他们又会掀起多大的波澜呢？

127一封信

    小荷，见字如面：

    曾几何时，我们竟然到了需要写信沟通的地步，多少次拿起电话，千言万语竟然只变成一句轻声地问候。

    师父师母一切安好，这几年早把这里当成了家，几日不回竟然有了心生愧疚的感觉，几回回从师母看向你的卧室门的怔怔地眼神里，默默地咀嚼着远离你的寂寞的日子，细细算来，竟是将近一年的时光。

    时值深秋，虽然只是偶尔的凉风习习，却是寒冬将至的序曲，一定要保重身体，切记！

    说一点关于我的一些琐事吧。

    小妹毕业了，如愿去了市人民医院做医生，第一次发工资竟然给每一位家人买了一双结实的运动鞋，当然你的那双特别漂亮（随后就会寄给你）。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小妮子到底是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呢？好好锻炼身体？穿新鞋走正路？

    但我更愿意理解为，暗示我们一定要跟紧对方的步伐，不要走着走着走丢了。

    前几日师傅告诉我单位要派人去南方进修，他希望我和月明能够趁年轻多走出去看看，但是，这次进修名额只有一个，我想月明的机会更大些，毕竟他是所里的正式职工，却也得经过几轮残酷的竞争，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而我呢，只需静静地等待你的归来，此时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想起一首古诗······。

    “君问归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

    去话巴山夜雨时。”

    杨初荷独坐教室一隅，读着读着，眼泪竟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她知道这次又要向自己妥协了。

    苏思安，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物种，只用一封薄薄的信笺便强行拆卸掉我的自认为坚不可摧的铠甲，如此温柔的横冲直撞，是谁赋予你的权利？

    去你的苏思安，去你的‘巴山夜雨’！你的温柔如刀，你的笔锋似剑，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

    埋怨归埋怨，手里的信纸始终没有舍得丢下。

    “小荷，离别的日子，每每回忆你哀怨的眼神，我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几个嘴巴，是我忘记了初遇你时暗自发下的誓言，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护卫，守护着你的事业，守护着你的幸福。

    我始终坚信，你就是为了舞蹈而生，舞蹈就是你的生命。

    所以当家庭与你的事业发生冲突时，为了你的幸福，我可以永远不结婚，就这默默地守护一辈子。”

    ······

    不知何时，王芸已然站在杨初荷背后，“小伙子文笔很好呀，就连情书也写出了诗的韵味，他真的就是个厨师？”

    杨初荷抬起头，半含羞涩，“他是个宝藏，我投降了。”

    王芸淡然一笑：“那么，歌舞团的名额放弃了？”

    “是的，我要结婚，毕业后就结”。杨初荷起身，极肯定的说。

    BH市第一人民医院。

    杨乐春走出了黄所长的保健病房，不由自主的摇起了头，哎，没想到因为一个进修名额，自己竟然遭到了上上下下如此强烈的非议，这一刻他开始动摇了。

    他不否认，在推动苏思安进修这件事上自己确实有私心，前提是苏思安也足够优秀啊，如果能通过这次进修使得他顺利的拿到一个转正的名额，也算为招待所留下了一块可造之材。

    他相信经过自己的精心培养，苏思安一定会成为招待所后厨未来的顶梁之柱。

    但是黄所长的一句话，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自己的这个决定。

    “乐春啊，关起门来咱俩说点体己话，现在招待所改制，姐夫也是步步惊心，上有冯处长处处设防，下有刘名臣步步紧逼，我也难呐。”

    杨乐春点点头：“姐夫，这件事是我想简单了，可这孩子确实难得，我也是为招待所着想······”

    “可他毕竟是咱未来的女婿呀。”黄所长摊开手掌，目光逐渐冷峻起来。

    是的，苏思安虽然没有和初荷结婚，但是他们的定亲宴就摆在了主题餐厅，官宣了的杨家准女婿，无怪乎同事们会拿这个说事。

    而刘书记呢？难道他就不会因为蒋金勇舅舅的身份避嫌？

    那样的话，此时推出小徒弟谷明月，成功的几率反而更大了些。

    至于老铁，没人相信一个‘空心大萝卜’能够担当起振兴招待所后厨的重任，但是既然黄所长提到了，那么主题餐厅后厨的推荐名单上就一定要有他的名字。

    再有能力的爹养了这么个玩意，也只能成为别人的陪衬。

129十个女人谈天谈地谈空气

    有了上次推廣蔬菜大棚的經驗，蘇居安的‘二次革命’並沒有一開始便大張旗鼓，苗棚裡春上移栽的毛鵑已經伸開了枝杈，如果这时候成功的接活插穗，春节的时候花棚里将会开出一片火红的云霞。

    嫁接优质的杜鹃插穗刻不容缓，儘管在玉換的指導下，苏居安已經熟練地掌握了相关技術，可是一個人兩隻手，即便沒白沒黑的幹又能趕出多少工？好在眼下正是大棚菜銷售的淡季，蔬菜市場的員工們大都賦閑在家，蘇居安打了聲招呼，花棚裡頓時热鬧起來。

    农村说白了就是一个人情社会，花棚里的活又不累，一般体力的家庭妇女都能胜任，并且幹一天活还能掙八十塊錢呢。

    有道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十几个女人聚在一起谈天谈地谈空气，甭提多热闹了。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當然是遊離在這群幫工之外的傅俐嫂子了。

    这个从繁华都市回到穷乡僻壤的大学生，无疑是南乡村上最为失意的女人，是的，人生就是这么无常，作为去年还是众人眼里神仙般存在的国营大厂的会计师，突然一个跟头跌入尘埃，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上个月工资没有到账，打电话问了厂劳资科，才意外得到单位濒临破产的消息，作为曾经的锅炉厂厂长最为看重的会计，傅俐当然知道这些年厂里的负债情况，也就是说，从今往后，这对苦命的夫妻只能依靠父母的几亩薄田糊口，幸亏苏居安同情刘家老弱病残，给了傅俐这份蔬菜市场会计的工作。

    麻雀再小也是肉，一家人总得填饱肚子吧。

    村长的这份情当然要还，所以尽管心里十分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和这些乡村野妇搅在一起，独立于她们之外，也是傅俐最后的那点倔强了。

    花卉嫁接是个技术活，心灵手巧者多学几遍能够领会了其中的精髓，而愚笨者就只得做些搬运的粗鄙活计了。

    这些家庭妇女两两搭配，只有傅俐一人形只影单，苏居安虽然知道这些村妇利嘴如剑，却也不得不和傅俐暂时搭档。

    “嫂子聪惠手巧有学问，为了这个家窝在农村，真是难为您了。”傅俐上手特别麻利，苏居安不由自主地赞道。

    “辛苦的话不敢说，命苦呗。”傅俐没有抬头，“当初受恶人羞辱，还被反咬一口，嫂子百口难辩呀，你哥是条汉子，我也从来没怪他。”

    “我哥好些了吗？”苏居安问。

    “你哥的病不属于躁狂的那种，只是把以前的事情全忘了，对我和孩子倒是很上心。”傅俐抬起头，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着脸上细密的汗珠。

    不得不说这女人虽然已经接近不惑之年，却依旧保养的白白嫩嫩，身上那种略显慵懒的婴儿肥确实很耐看。

    “有些事情忘了也好，起码他心里不再为此而感到痛苦。”苏居安整理着嫁接好的盆栽，听到不远处刘刚的老婆粗声大气的喊了一嗓子，“居安兄弟过来，嫂子想和你拉个呱。”

    苏居安脸上挂着笑，“春梅嫂子，听说刚哥昨天又去打猎了？早上见他脸上一道一道的口子，据说是让一只胭脂猫挠了。”

    “光听说书的说有胭脂虎，哪里来的胭脂猫？”众人一阵大笑，宫春梅继续说：“是嫂子挠的，两口子哪有隔夜仇，一大早他还不得屁颠屁颠的给老宫倒尿盆子”。

    “那是大哥馋，嫂子吊着他的胃口呢。”和宫春梅搭手的是刚刚毕业的刘㑤，身子骨单细，只能混在女人堆里干细活，这小子往上追溯三代单传，故名刘苗，可是孩子上了初中有了主见，私下里把名字中的‘苗’字加了个‘人’部，听起来倒有些不伦不类了。

    “小崽子，毛还没长齐呢，敢来撩骚你大嫂，看不扒了你的裤子。”说着话作势起身，早把刘㑤唬出三丈开外。

    他知道老宫说到做到，在菜市场不止一次的被这位远房嫂子扒得赤条精光。

130水棉袄的伎俩

    苏居安知道宫春梅肯定有事，“嫂子也要建花棚吗？兄弟支持你。”

    宫春梅撇撇嘴：“我可不敢戳弄这玩意，三年见效益，这两年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可以先种一茬仙客来嘛，年前清棚，还能抢种一茬甘蓝，不比单纯种菜收益差。”

    “算了吧，都说是鲜花配美人，我看美人手里没钱也白搭，穷山恶水，卖给谁去呀。”

    苏居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嫂子卖菜好手段，卖花也差不到哪里去。”

    宫春梅这两年假借工作便利，屡屡以次充好将自家黄瓜卖个好价，并且还在称重上做手脚，作为一村之长，苏居安觉得有必要给她一个善意的提醒。

    宫春梅知道苏居安这是隐晦的提醒自己，心中对本家嫂子傅俐的憎恨又加重了一层。

    这女人始终认为自己的那些小手段能够传到苏居安耳中，一定是傅俐所为，因为蔬菜场所有的职工只有她敢当面拒绝自己的以次充好和“水棉袄”的伎俩。

    这也是她总话里有话刺挠傅俐的原因所在。

    ‘水棉袄’是宫春梅最拿手的得意之作，这手段需要乱中取胜，实施起来更得眼疾手快。

    新鲜的黄瓜采摘后需要装筐转运，采购商为了保护底层黄瓜的品相，要求菜农装筐时筐底垫一层棉垫，宫春梅就是从这层棉垫上做起了文章。

    我们家里没有现成的棉垫啊，破棉袄成不成？

    破棉袄可以呀。

    破棉袄才有多大重量，可以泡泡水嘛。好家伙，足足增重了七八斤。

    称完黄瓜还得减去竹筐的重量，这时候‘水棉袄’早已不知不觉地披到了丈夫刘刚的肩上。

    这女人始终以为自己的小伎俩瞒过了菜贩子的眼睛，实际上那些天南海北跑世界的购货商哪个不是人精儿，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忌惮刘刚治保主任的差事而已。

    傅俐的工作就是称重和记账，多年的工作经验，早已练就了一双敏锐的眼睛，刘刚夫妇的小动作在她眼里实在是小儿科的玩意儿。

    时不时地恶心一下宫春梅，就是想告诫一下这位远房弟媳妇，别整天拿别人家的私事家长里短。

    宫春梅到底是个狠角色，依然笑靥如花：“听说二兄弟年后结婚，这些日子没回家，感情是忙坏了？”

    “嗐，老二家的去省城进修还没毕业，老二又去广州进修了，各忙各的，看来婚期又要拖后了。”苏居安不知宫春梅打的啥主意，随口说道。

    “二兄弟也出发了？真不巧呢。”宫春梅摇摇头，一脸的遗憾。

    “嫂子找思安哥啥事？”刘㑤见众人不再嬉闹，遂重新坐回宫春梅对面。

    “得意他娘想让得意去城里学个手艺，先前去求文盛他娘，说文盛兄弟调去BJ了，俺妯娌俩寻思还有思安兄弟呢，没想到他也走了。”宫春梅嘴里的得意是刘先芝的孙子，得意娘前些日子骑毛驴子赶集摔下来，一直下不了床，公公和丈夫又反对孩子进城打工，当娘的只能托付叔伯嫂子替她张罗这事。

    得意的事苏居安自然愿意帮忙，这孩子手巧，是块学手艺的好料子。

    “思安去进修了，还有他丈人呢，亲家公可是招待所的后厨总监。”

    “啥？亲家公说了算呐，大兄弟你可得帮帮这娘俩，事成了叫得意提个猪头给他大叔磕头去。”宫春梅快人快语，说起话来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我是庙里的菩萨呀，还得提个猪头？”苏居安笑着点头：“告诉大嫂，兄弟把这事记心里了。”

131大家还好吗？

    杨文静拿出姐姐塞在包裹里的信件时，脑海里竟然全是几年前二龙山下看山人小屋里的那个干草堆。

    现在想起来，那是一个多么温馨的夜晚！哪怕刺骨的倒春寒让她久久无法入睡。

    但是偎在他温暖的肩头，心是温暖的，尽管那时候她便知道这个男人只属于姐姐。

    但是思念一个人就像吸鸦片，久了会上瘾的，她不甘心，无数个无眠的长夜，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曾经如此的靠近过她，她相信如果没有白梅的野蛮侵占，没有姐姐的大胆告白，他也一定会注意到身边这个默默的爱着自己的姑娘。

    她从不介意闺蜜白梅对苏思安横冲直撞式的追求，因为她知道二者极难并入同一道车辙，直到苏思安遇到初荷，杨文静才彻底慌了。

    他俩才是从外貌般配到内心默契最合辙的一对，尽管姐姐为了事业一直徘徊在婚姻的大门之外。

    越是这个时候，她就越想知道姐姐给予苏思安的最后的抉择。

    姐姐的信没有封口，她踌躇良久，终于还是打开了这张彩色的信笺。

    思安哥：

    再次喊出这个亲昵的称呼，竟然也有些脸红了呢。

    是的，我们之间竟然有了陌生的感觉，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电话里永远说不清楚，幸好还有一种沟通方式叫做鸿雁传书。

    当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已经到了冬至月，北方的寒冬如期而至，而那个曾经和我雪中白头的男孩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回到我的身边？

    妈妈说，‘你是她的福星，更像亲儿子。’是的，我又何尝不是把你当做最亲密的人，自从那天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视线竟然再也离不开你的脚步，省城的这段日子，在事业与家庭之间我经历了太多的彷徨，直到当我走出车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你，我的心突然就慌了。

    是的，当你习惯了那个人在你身边默默的守护，或许会感觉不到幸福的存在，但是当那个人悄然消失在你的视野，人流如织的车站立刻变得空空荡荡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婚姻的意义。

    它是港湾，可以让身心安心停靠，再也不用四处漂泊。

    你答应给我一年的时间冷静思考，但是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我想结婚了，因为我不想错过那个满眼都是我的男孩！

    还有一个喜讯，王醒这个月末要结婚了，喜帖发给了我，不知你能不能参加她的婚礼？

    ······

    完了。

    杨文静实在没有勇气看下去，她突然明白了姐姐为什么不亲自寄出这封没有封口的信笺，而是托自己捎给苏思安。

    ------她知道我也爱着那个苏思安，她这是让我彻底死心呐。

    那一刻虽然身处温暖的机舱，她的心却一片冰凉，甚至在走出机场的刹那，她的眼泪竟然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他看到苏思安正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自己，目光平静温暖，不过，那也只是因为自己是初荷妹妹的缘故吧。

    杨文静招呼团员们登上大巴，下意识的躲避着苏思安的目光：“你呢，跟我们一起回酒店？”

    苏思安点点头：“你先上车，我替大家搬行李。”

    杨文静淡淡的说了声“谢谢”，一脸的疲惫。

    旅游团今天没有固定的游览景点，入住酒店后自由活动，苏思安轻车熟路帮着杨文静安顿好游客，提议二人去大厅咖啡馆一座，杨文静婉拒了，“姐姐捎给你的包裹，来我的房间取走吧”。

    二人进房间落座，气氛有些凝滞，苏思安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杨文静，“这是酒店给我的提成，五百块呢，我也没干什么，全给你。”

    杨文静扭扭身子，“你该得的我不要，对了，你怎么老换酒店，太难找了。”

    苏思安笑道：“多转几家酒店才能多学些东西，还好这家酒店配置不低，就是位置偏了些，游客们没难为你吧？”

    杨文静撇撇嘴：“这些人哪里是来旅游的，飞机一落地便四下打听哪里有麻将机，一群挥霍公款的赌徒。”

    苏思安摇摇头：“不说那些糟心事，大家还好吗？”

    杨文静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苏思安，“最近我在看一本书，一个女孩痴恋着一个男孩，男孩却爱着女孩的姐姐，够虐心的。”

132结婚礼物

    “嗐，你们女孩子就知道情呀爱的，爱情其实很简单，第一眼看到她便认定的就是陪伴你终生的人，余者皆是凑合。”

    杨文静眼里透出一丝苦楚：“你真的相信‘一见钟情’吗？”

    “你恋爱了？”苏思安双眼飞快地扫过杨文静的脸庞：“爱情就是多巴胺和内啡肽作用下的冲动，所以一不小心‘中招了’，整个人就变得神经兮兮了。”

    “天南海北的飞，哪有时间谈恋爱。”杨文静摇着摇头，拍拍桌上的包裹，“带着你的包裹找个没人的地方‘神经兮兮’去吧。”

    苏思安见杨文静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以为她坐了一天的飞机累了，起身拎起包裹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说：“周末我要回家参加表姐的婚礼，你啥时候带团回家？”

    杨文静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提成款：“那些人出来就图个玩的自在，什么时候回家就看兜里还有多少钱了，我俩一起走，旅行社订票有折扣，这钱够你飞北海了。”

    王醒终于要结婚了。

    在农村，男娶女嫁是家族的大事，特别是像王醒这样的在城里干出了一番事业的‘人物’。

    对，乡亲们嘴里王家这个“人物”，幼师毕业后留城当了老师，没几年便当上了‘校长’（南乡村的小学校长可是干了四十年才升到现在位置的）如今事业婚姻双丰收，王家当然要大力宣扬一下了。

    更深层的原因是村头巷尾无处不在的闲言碎语。

    闺女今年二十五六了，

    再不结婚都成老姑娘了，

    和他一般大的苏居安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苏居安，他算什么东西！”王家二老这些年都憋着一口气呢，不提这个苏居安还好，想起来心里满满的气忿，当初正是这小子背信弃义，逼走了姑娘。所以王醒定下婚期，王家二老第一时间告诉了侄子王连军。两人一套班子上班，所以苏居安知道王醒结婚的日子也就顺理成章了。

    老两口这是要为姑娘出口气呀。

    而苏居安第一个念头就是怎样借此弥补盘亘在心间的，这些年一直挥之不去的深深地愧疚。

    苏居安订婚时，人家可是直接给了两千块的贺礼，四年前对于农民家庭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呀，何况那些钱还是王家十几年来借给苏家的救命钱。

    眼下苏家报恩的时候到了，更确切的说是苏居安赎罪的时候到了，但是他又有何颜面出现在婚礼之上？

    虽然金钱不一定能够弥补苏居安对于红菱表妹的巨大的伤害，但是毕竟那也是一个真心忏悔的负心人应该有的姿态。

    好在还有二弟思安。

    苏思安回到BH市的时候，距离王醒大婚的日子已经很近了，当务之急，他得代表苏家为表姐准备贺礼。

    是的，因为王醒和苏居安的特殊关系，也只有苏思安能够代表苏家出席她的婚礼了。

    但是，大哥交给他的任务却有些难办，是的，作为女方的远房表弟，（其实更应该说是乡邻），不低于四千元的礼金绝对是个让男方起疑的数字，但是这却是苏家必须拿出的最低额度啊。

    当年苏居安结婚，王醒的礼金足以承办整个婚礼。

    时过境迁，还人家四千的礼，也不过是不亏心而已。

    如何能够做到让红菱姐愉快的接受，而又不让新郎多心，苏思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送她一件陪嫁首饰为好。

    听说百货大楼对面新开了一家金店，苏思安特意约了杨初荷，姑娘答应的很干脆，毕竟逛街购物是女孩子最好的休闲，两人相约在二十二路公交车百货大楼站碰头。

    随着城市开发的快速推进，昔日的二十里堡镇摇身一变成了城区亟待开发的片区，市政部门为此特意新添了一条公交路线，出行便利了，杨初荷再也不用顶着日头骑车上下班，后来干脆搬回家住了。

    初冬的风微微有些凉意，苏思安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杨初荷轻盈地走出车门，一身藕荷色的长棉裙，白线罩衫，干净利索。

    苏思安迎上去握住姑娘的手，“呦，手这么凉。”

    杨初荷知道苏思安又在担心自己穿的单薄，很自然的偎上他的肩头：“哪像你，一板一眼，小老头似得。”

    是的，南下半年的光景，苏思安抛下牛仔裤白衬衫，逐渐习惯了西服领带，突然出现在杨初荷面前，姑娘显然有些意外。

    “衣着得体是对别人的尊重，这是酒店上岗培训第一课···”，苏思安话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休假模式，自嘲地笑了笑：“瞧我，被广州佬培训成傻子了。”

    “苏思安同学，”杨初荷调皮的扬起头：“从现在开始，你的假期完全归我，拎包！”

    因为周日的缘故，金店里逛客挺多，询价的却很少，营业员人群里一眼看到苏思安，立即迎过来，笑容满面。

    “宝剑送英雄，鲜衣赠佳人。先生，看一看我们金店最新款的结婚戒指，铂金项链试一试？”

    苏思安征询地望向杨初荷，姑娘红着脸问：“有没有四千左右的项链。”

    “大客户”营业员有些激动，指着展示柜里的一条项链说：“这么贵的项链我建议您买黄金材质，可以保值的，是您先生戴吗？”

    “女孩的结婚礼物，这么粗的金链子有些俗啊，而且我们也不想张扬。”苏思安回道。

    花了大价钱还不想张扬，营业员以为对方是在敷衍自己，立刻沉下脸来，“您可以先挑一条十八k金项链，去二楼配一个宝石坠。”说着话转身去了柜台另端。

    杨初荷摇摇头，“二皮脸，变得真快。”

    苏思安宽容地笑了笑：“金店里的营业员工资低，靠提成养家的”。

    杨初荷瞪了一眼营业员的背影，“过会儿还来买，看她的二皮脸往哪里搁”。

    苏思安摇摇头，“人家求之不得呢，去二楼看看吧。”

    不得不说，‘二皮脸’的建议还是挺中肯的，这从杨初荷惊喜的眼神中可以印证，一脚踏进宝石的世界，仿佛立刻置身童话的王国。

    在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是尊贵的‘公主殿下’。

133红菱姐要结婚了

    “嗐，你们女孩子就知道情呀爱的，爱情其实很简单，第一眼看到她便认定的就是陪伴你终生的人，余者皆是凑合。”

    杨文静眼里透出一丝苦楚：“你真的相信‘一见钟情’吗？”

    “你恋爱了？”苏思安双眼飞快地扫过杨文静的脸庞：“爱情就是多巴胺和内啡肽作用下的冲动，所以一不小心‘中招了’，整个人就变得神经兮兮了。”

    “天南海北的飞，哪有时间谈恋爱。”杨文静摇着摇头，拍拍桌上的包裹，“带着你的包裹找个没人的地方‘神经兮兮’去吧。”

    苏思安见杨文静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以为她坐了一天的飞机累了，起身拎起包裹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说：“周末我要回去参加表姐的婚礼，你的团什么时候回北海回家？”

    杨文静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提成款：“那些人出来就图个玩的自在，什么时候回家就看兜里还有多少钱了，我俩一起走，旅行社订票有折扣，这钱够你飞北海了。”

    王醒终于要结婚了。

    在农村，男娶女嫁是家族的大事，特别是像王醒这样的在城里干出了一番事业的‘人物’。

    对，乡亲们嘴里王家这个“人物”，幼师毕业后留城当了老师，没几年便当上了‘校长’（南乡村的小学校长可是干了四十年才升到现在位置的）如今事业婚姻双丰收，王家当然要大力宣扬一下了。

    更深层的原因是村头巷尾无处不在的闲言碎语。

    闺女今年二十五六了，

    再不结婚都成老姑娘了，

    和他一般大的苏居安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苏居安，他算什么东西！”王家二老这些年都憋着一口气呢，不提这个苏居安还好，想起来心里满满的气忿，当初正是这小子背信弃义，逼走了姑娘。所以王醒定下婚期，王家二老第一时间告诉了侄子王连军。两人一套班子上班，所以苏居安知道王醒结婚的日子也就顺理成章了。

    老两口这是要为姑娘出口气呀。

    而苏居安第一个念头就是怎样借此弥补盘亘在心间的，这些年一直挥之不去的深深地愧疚。

    苏居安订婚时，人家可是直接给了两千块的贺礼，四年前对于农民家庭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呀，何况那些钱还是王家十几年来借给苏家的救命钱。

    眼下苏家报恩的时候到了，更确切的说是苏居安赎罪的时候到了，但是他又有何颜面出现在婚礼之上？

    虽然金钱不一定能够弥补苏居安对于红菱表妹的巨大的伤害，但是毕竟那也是一个真心忏悔的负心人应该有的姿态。

    好在还有二弟思安。

    苏思安回到BH市的时候，距离王醒大婚的日子已经很近了，当务之急，他得代表苏家为表姐准备贺礼。

    是的，因为王醒和苏居安的特殊关系，也只有苏思安能够代表苏家出席她的婚礼了。

    但是，大哥交给他的任务却有些难办，是的，作为女方的远房表弟，（其实更应该说是乡邻），不低于四千元的礼金绝对是个让男方起疑的数字，但是这却是苏家必须拿出的最低额度啊。

    当年苏居安结婚，王醒的礼金足以承办整个婚礼。

    时过境迁，还人家四千的礼，也不过是不亏心而已。

    如何能够做到让红菱姐愉快的接受，而又不让新郎多心，苏思安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送她一件陪嫁首饰为好。

    听说百货大楼对面新开了一家金店，苏思安特意约了杨初荷，姑娘答应的很干脆，毕竟逛街购物是女孩子最好的休闲，两人相约在二十二路公交车百货大楼站碰头。

    随着城市开发的快速推进，昔日的二十里堡镇摇身一变成了城区亟待开发的片区，市政部门为此特意新添了一条公交路线，出行便利了，杨初荷再也不用顶着日头骑车上下班，后来干脆搬回家住了。

    初冬的风微微有些凉意，苏思安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杨初荷轻盈地走出车门，一身藕荷色的长棉裙，白线罩衫，干净利索。

    苏思安迎上去握住姑娘的手，“呦，手这么凉。”

    杨初荷知道苏思安又在担心自己穿的单薄，很自然的偎上他的肩头：“哪像你，一板一眼，小老头似得。”

    是的，南下半年的光景，苏思安抛下牛仔裤白衬衫，逐渐习惯了西服领带，突然出现在杨初荷面前，姑娘显然有些意外。

    “衣着得体是对别人的尊重，这是酒店上岗培训第一课···”，苏思安话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休假模式，自嘲地笑了笑：“瞧我，被广州佬培训成傻子了。”

    “苏思安同学，”杨初荷调皮的扬起头：“从现在开始，你的假期完全归我，拎包！”

    因为周日的缘故，金店里逛客挺多，询价的却很少，营业员人群里一眼看到苏思安，立即迎过来，笑容满面。

    “宝剑送英雄，鲜衣赠佳人。先生，看一看我们金店最新款的结婚戒指，铂金项链试一试？”

    苏思安征询地望向杨初荷，姑娘红着脸问：“有没有四千左右的项链。”

    “大客户”营业员有些激动，指着展示柜里的一条项链说：“这么贵的项链我建议您买黄金材质，可以保值的，是您先生戴吗？”

    “女孩的结婚礼物，这么粗的金链子有些俗啊，而且我们也不想张扬。”苏思安回道。

    花了大价钱还不想张扬，营业员以为对方是在敷衍自己，立刻沉下脸来，“您可以先挑一条十八k金项链，去二楼配一个宝石坠。”说着话转身去了柜台另端。

    杨初荷摇摇头，“二皮脸，变得真快。”

    苏思安宽容地笑了笑：“金店里的营业员工资低，靠提成养家的”。

    杨初荷瞪了一眼营业员的背影，“过会儿还来买，看她的二皮脸往哪里搁”。

    苏思安摇摇头，“人家求之不得呢，去二楼看看吧。”

    不得不说，‘二皮脸’的建议还是挺中肯的，这从杨初荷惊喜的眼神中可以印证，一脚踏进宝石的世界，仿佛立刻置身童话的王国。

    在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是尊贵的‘公主殿下’。

134捅了马蜂窝

    参加完王醒的婚礼，苏思安意外的接到办公室的调令，说因为特殊原因，苏思安的进修暂时结束，明眼人都知道，主题餐厅到了穷途末路，已经无暇顾及未来的发展了。

    好在苏思安留在广州的行李并不多，文静又是那家酒店的老客户，善后工作可以交给她去打理。

    早回来也好，正好挑个日子把婚礼办了。

    修整了两天，苏思安再次回到主题餐厅，一年的时间，主题餐厅早已物是人非，前厅换了主管，后厨里师弟站上了主灶的位置，苏思安知道师傅这是有意栽培师弟，却纳闷大狈竟然也甘愿委身二灶，以前的争强好胜早就扔到了九霄云外。

    看来一个磨人的老婆，确实能够造就一个内敛的男人。

    后厨总监办公室。

    “思安，这次又得出远门了”

    或许是对于招待所未来命运深深地忧虑，一脸疲惫的杨乐春明显老了许多。

    苏思安问：“我的外派进修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这次不是进修，而是去北海驻京办接替老区的位置。”老区是招待所派往驻京办的厨师长，两地分居，老婆熬了三年，终于熬不住了，一度到了闹离婚的地步。

    “可是，我也要和小荷结婚的。”想到这些年磕磕绊绊，终于到了花好月圆的时候，师傅的这个意外决定突然打乱了苏思安的所有安排。

    “思安，这次工作安排对你、对小荷，确实有点残酷，但是驻京办是接待处下属的唯一还能盈利的酒店了，为了一个城市户籍，就三年，我想小荷会理解。”

    苏思安外出学习这段时间，接触过的人可谓形形色色，早已不是那个心无城府的男孩，心中虽然有些失望，却依然感激师傅的栽培：“我们也不过二十出头而已，何况小荷又是一切事业为重，结婚嘛，等几年不迟。”

    “那你这是同意了？”

    在再得到徒弟肯定的回答后，杨乐春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你师母又要郁闷些日子了。”

    “这么大的事，我得回家告诉爹娘一声。”想到婚期又要延后三年，苏思安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家亲自向父母解释。

    杨乐春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哥前几天电话里说，你们村里有个孩子想学厨师，问咱们这边有没有招工名额，眼下招待所生意惨淡，已经两年不进新人了。”

    苏思安想了想说：“您就别为这些小事费心了，大不了把孩子送到‘天创大酒店’，听说这几年他们搞得还可以。”

    杨乐春点点头，突然问道：“回来这几天，见过月明吗？”

    苏思安说：“晚上回宿舍见过，这几天忙着表姐的婚事，我俩还真没说上几句话，您这一说，我咋觉得他好像故意疏远我了呢。”

    杨乐春叹了口气：“男人嘛，年龄大了，心事也就多了，你就要去驻京办上班了，临行前教你们一道面食，也是这些年我的一点感悟吧，明天周日，下午早回家。”

    第二天，苏思安早早地去姐姐家，姐夫仿佛早就知道了杨乐春的安排，并没有显出太多的意外，倒是小外甥有些失望，这孩子一直得意舅舅做的微波烤鸡。

    下午回到所里，既然办公室的调令到了，就不该保留宿舍的铺位，谷月明也请了假帮他一起收拾行李，除去被褥，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衣物和书籍装了两个皮箱而已，借了采购部的脚踏三轮一并拉到师傅家，冬日夕阳下，杨初荷穿了一身淡粉色的毛线长裙，呆呆地站在大门外。

    苏思安跳下车，“又不高兴啦，站在风口不冷吗？”

    杨初荷抬起手，恨恨地捶打着苏思安的肩膀：“坏老头，把你发配那么远，我怎么会不生气？”

    苏思安轻轻握住爱人的手：“跑不掉的，这不，所有的家当都搬来了，还请小姐收留小生则个。”

    “呸，师弟还在呢。”杨初荷红了脸，“去广州这一年学坏了。”

    谷月明站在二人身后，看到师哥师姐你侬我侬难免有些尴尬，“得得，你俩继续腻歪，我来搬行李。”

    “回家帮你好好收拾坏老头，他怎么舍得呢？”看到杨初荷依然在为父亲的决定忿忿然，苏思安打趣的说道。

    “谁在外面说我的坏话呢？”

    听到大门外有人絮叨，杨乐春知道俩徒弟到了，看着准女婿和女儿拉着手进了门便问道：“吃晚饭了吗？”

    “没呢。”苏思安走进客厅，看到餐桌上纹丝未动的饭菜问道：“师母不在呀？”

    杨乐春偷偷指了指卧室低声说：“正在生闷气呢，师傅这回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135一碗白粥的感悟

    杨乐春知道妻子的闷气一时难消，腆着脸对女儿说，“小荷，去叫妈妈吃饭，我仨还有事情，别等我们了。”

    杨初荷撇撇嘴：“谁稀得等你们，快走快走。”

    杨乐春提起脚下鼓鼓囊囊的口袋递给苏思安，“你背口袋，月明提院子里的水桶”。

    三个人出门南行过了铁路桥，是一片无垠的旷野，初冬时节，大片霜打过的麦苗停止了疯长，进入漫长的冬眠期。

    杨乐春找了一角闲置的荒地，打开布袋掏出一口小汤锅，几块破砖架起简易的行军灶。

    “小子，去找些干柴，师傅教你俩怎样熬白粥。”

    谷月明笑了笑，夜幕下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师傅，大老远的招呼我俩来就是为了喝一碗白粥啊，好歹喝杯酒暖暖身子嘛。”。

    杨乐春佯装板起脸，“今天没有酒，叫你干啥照办就是了，去帮思安捡柴禾。”

    “遵命。”

    谷月明嬉笑着跟过去，见师哥正在地堰边捡拾着零星的枯枝败叶，眨眨眼说：“师哥，抬头看你的正前方。”

    苏思安抬头望过去，见不远处水沟里有一个松松散散的玉米秸子草垛，“这不行啊月明，师傅让我们拾柴，不是偷。”

    谷月明摇摇头：“死心眼子活受罪，那是人家不要的，这年头谁家还烧柴草，烟熏火燎脏死了。”

    苏思安弯腰，抱起膝下归拢好的的干柴，“不管人家要不要，没有经过主家同意拿了就是偷。”

    谷月明撇撇嘴：“这些年了，就是改不了驴脾气。”话虽这么说，谷月明却也不再去打玉米秸子的主意。

    此时天刚合黑，杨乐春席地而坐，点燃了简易行军灶里的干柴，荒野里立刻腾起一堆橘红色的火焰，两兄弟一左一右坐在师傅身边，看着师傅慢慢的撇去粥锅里的浮沫。

    苏思安问：“师傅，这熬粥也有诀窍吗？”

    “月明，续柴。”

    杨乐春并没有急于回答徒弟的疑问，只是盯着锅下摇曳不定的火苗，直到开水中的米粒慢慢翻滚起来。

    “熬粥的过程就像过日子，火大了了糊锅，火小了沤米，只有掌握好火候，才能熬出白粥的软糯香甜。”

    “柴灶火势绵软，真的很适合适合熬粥，这就是大家所说的柴火饭好吃的诀窍？”作为一个农村娃，苏思安太熟悉柴火饭的味道了。

    杨乐春嘴上说“是”却又摇起了头：“也不全是，给你俩讲个故事吧。”

    说四十多年前，有一对流落异乡的母子，卖掉所有家当北上山东寻找失散的家人。

    火车到了河南，因为战事的原因停驶了，母子二人只能改乘其他交通工具，骑驴一程，马车一程，断断续续走了一个月，总算进了山东地界。

    这孩子出生在重庆，每天吃的是米饭，对于中原地区的面食极不适应，好在母亲在徐州买了点大米，时不时地熬点米粥给孩子充饥。

    因为舟车靡费，母子俩身上的盘缠逐渐告罄，甚至母亲身上的棉衣也换了口粮，母子二人终于踏进潍县地界，却再也没钱雇马车，好在母亲不是传统的小脚女人，背着孩子走了三天，终于走到我们的脚下的这片荒地。

    苏思安听初荷讲过杨家的过去，自然知道师傅讲的是他自己，谷月明却听得一头雾水：“师傅你说的是这里，咱们坐的地方？”

    杨乐春点点头，摇曳闪烁的灶火映照着他刚毅肃穆的脸颊，“母亲实在走不动了，就地架起简易的锅灶，取出身上最后的小半碗大米，为孩子熬点白粥。”

    好在那时候白浪河的水很清澈，饮用不成问题，饿了一天的小孩子竟然还能帮母亲寻来一些柴火。

    那夜的白粥真香啊······”。

    粥熟了，杨乐春盛了两碗递给徒弟，“做人啊，就不能忘本，你俩记住师傅今天说的话，无论今后做出多大的成绩，无论今后遇到多少难以化解的疙瘩，别忘了学厨的初心，别忘了亲情。”

    苏思安若有所思，“尽心尽力做好每一道菜，把平淡的日子过得充实，就像这一碗白粥，看似平淡，却是最养人的饭食。”

    “嗯，听师哥这一说，这碗白粥还真的不一样了。”谷月明是个明白人，更多时候只是带着耳朵在听。

    “月明说说这碗白粥有啥不一样？”大徒弟发表了自己的见解，师傅更想听听小徒弟的体会。

    “师哥讲的是初心，而我更在意亲情，一道白粥，师傅生火，师哥寻柴，师弟打水，三个人分工合作，齐心合力，才造就了这水米交融，暖心暖腑，这简简单单的一碗粥，包含了多少恩情、亲情、兄弟之情啊。”

136菜棚种花

    因为办公室的调令太突然，苏思安没有太多的时间磨蹭，当务之急是先回一趟老家，毕竟去南方一呆就是一年，父母无时无刻不在翘首以盼，倒是杨初荷这边，毕业答辩结束后，还有一段等待毕业典礼的日子。

    难得的闲暇时间，杨初荷便陪苏思安回到了南乡村。

    儿大是客，何况还有未过门的儿媳，苏家两位老人，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

    说起这儿媳，包括他的父母那可是儿子一辈子的贵人，更是苏家二老心中一辈子的贵人。

    是的，去年这个时候，老两口还在为小儿子的婚房发愁呢，毕竟城里一套房子少说也得七八万，凭他一个小厨师，十年不吃不喝也攒不到这个数，但是亲家母一句话，婚房的事解决了，尽管儿子住在丈人家会有点心理上的不适应，但媳妇住的自在啊，再说了，人家杨家夫妇从来也没把思安当外人，结了婚权当多了个儿子。

    亲家拿未来的女婿当宝，苏家二老自然更加善待未来的儿媳。

    像往常一样，苏思安卸下行装便一头扎进了南洼地，但是很快便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庄稼人的侍弄庄稼得轻车熟路，是的，随着农业科技水平的不断提高，菜农们早已摒弃了从前粗放型的耕作方式，现在的大棚种植被他们形象地喻为‘绣花式种植方式’。

    水、肥、光照，合理的生长空间，被这些新时代的新农民几乎利用到了极致。

    看来以后没有文化，农民也没得做了。

    眼下正是黄瓜吊秧的时候，苏思安和杨初荷跟着大嫂干了不到一个小时，身上已经是大汗淋漓，杨初荷终于明白平时农村里这些相对封建的的女人，为何干活时上身只穿漏肩的背心了。

    菜棚里的温度实在太高了。

    这些秦玉美当然全看在眼里，心疼小叔子，便索性停了手中的活，“日头上来了，回家吧兄弟，嫂子今天下厨好好招待初荷妹妹。”

    三人出了菜棚，秦玉美远远地看到丈夫一个人在苗棚前卷着撤下来的遮阴网，皱起眉头不情愿地喊了一嗓子：“你，回家啦，下午兄弟回城，早点吃午饭。”

    苏思安忙说：“不急，大哥的花卉养殖还顺利吗？”

    秦玉美撇撇嘴说：“你哥就是个犟种，村里没人看好他，白搭功夫。”

    “大哥的菜棚里养的是鲜花么？”杨初荷眼睛一亮，“思安，我想进去看看。”

    苏思安笑了笑，打趣的说：“去呀，自家的种子自家地，你想咋地就咋地。”

    城里姑娘到了农村，哪里哪里都感到新鲜，杨初荷拉了苏思安的手一溜小跑冲进花棚，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思安，这也太美了吧！”

    苏思安亦是眼前一亮------

    初冬的暖阳下，一排排嫁接过的杜鹃花枝繁叶茂，齐整整地孕育出淡紫色的花蕊，东墙边几排去年留做接穗的老株已经率先开放。火红的花朵像夕阳下的云霞，燃烧着耀人的光彩······。

    苏思安在广州呆了差不多一年，虽然不止一次的逛过那边的花市，但是大哥的花棚依然惊艳了他：“恭喜大哥，你的实验成功了。”

    苏家老宅厨房。

    母亲准备的菜品很丰富，想到这次出发，短时间内不会有机会回来，苏思安把大嫂和母亲请出了厨房，他想独自为家人做一顿饭。

    秦玉美知道母子二人一年未见，肯定有许多的体己话要讲，便摘了围裙去客厅陪初荷。

    苏母则坐在厨房外，看着儿子煎炸烹炒一通忙活，心里突然一阵伤感。

    多么聪慧的一个孩子，做厨师确实难为他了。

    人啊，这都是命呀，谁会想到，这个老师眼里曾经的最用功的学生，却从事了一份最和文化不搭边的工作。

    “思安，天天围着锅台转，你甘心吗？”苏母长叹了口气，突然问儿子。

    苏思安点点头，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一开始有点不甘心，现在认了，其实这份工作也挺有意思的。”

    “只是有意思？”知子莫如母，苏母知道儿子心中的遗憾，绝不是一份安逸的工作就能补偿得了的。

    “我得靠它养家呀，还有小荷，我也不想让她碰这些油脂麻花的东西。”

    “可就苦了我儿了。”

    “大哥大嫂不苦吗？今天去菜棚，不到半晌，棚里那个热呐，喘气也不匀和，和他们相比，我一点也不苦。”

    苏母摇摇头：“各人各命，娘还是觉得对不起你。”

    苏思安笑了笑：“儿子还觉得对不起爹娘呢，一去三年，不能孝敬二老，您和爹要多保重······。”

    “三年啊，娘最担心的还是你的婚事，你丈人也是，为啥就不能换别人去BJ呢？”

    苏思安盛出最后一个汤，洗着手说：“就是为了补偿外派这三年，所里才给了咱一个农民合同制的指标，有了这个指标，结婚时单位还分配一套房子呢。”

137进京

    直快t60喘着粗气停在BJ站的站台，十三个小时漫长的旅途终于结束了，苏思安提了自己简单的行李，满脸疲惫的走出站口，虽然有过广州一年的旅居经历，当他身处BJ火车站站前广场时，依然被眼前的繁华惊呆了。

    遍地都是车，到处都是人，苏思安初来乍到，一时弄不清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好在接站的同事很快找到了他，都是熟人，会计刘文盛和久未见面的大眼睛姑娘肖贞贞。

    刘文盛叫了一辆出租车，兜兜转转大约半个小时，车子终于驶进一条弯弯曲曲的斜街。

    北海接待处驻京办就坐落在龙须沟北里的中段，四层的红砖楼，原来是个废弃的车间，接待处租下来二次装修，最终变成了一座外观并不起眼的中型宾馆。

    别看宾馆外皮陈旧，内里的装潢不可谓不奢华，餐厅舞厅一应俱全，因为平时只接待BH市来往BJ的各单位领导，门前略显冷清了些。

    因为厨房里的工作尚未交接，即将卸任的区厨还没来得及搬出厨师长的独卧，肖贞贞便安排苏思安暂时住进二楼靠近工作台的一间小客房，取钥匙时意外遇见了主题餐厅的会计杜瑾修。

    苏思安以为她就是来BJ玩几天，毕竟刘文盛也在这里上班，“领导，您也来啦？”

    杜瑾修的反应让他颇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我是苏思安呀。”

    杜瑾修摇摇头：“没有印象，你是文盛的朋友吗？”

    苏思安百思不得其解，一眼瞥见姑娘身后的肖贞贞正朝自己暗暗地摆手，走进客房关了门，肖贞贞才低声问道：“小杜失忆了，你不知道？”

    苏思安大感意外，”什么时候的事呀，我也是刚回招待所几天。”

    “哎，都是他那个封建大家长逼得，还有那个负心郎刘文盛。”肖贞贞是个爱憎分明的姑娘，说起刘文盛一脸的憎恶。

    “文盛不是那样的人，我太了解他了，这个人虽然城府深，心地并不坏。”

    肖贞贞知道苏思安和刘文盛老家住在同一个村子，“坏不坏你自己问问就知道了，起码我看不起这样的男人。”

    苏思安知道肖贞贞的脾气，除非自己醒悟，别人很难转变她认定的事。

    “依总的办公室在几楼？我是不是先去报个到？”

    肖贞贞说：“依总有应酬，这几天都不在。”

    三天后周一早会，苏思安终于见到了驻京办主任依天真，都是老熟人，相互寒暄了几句，依天真收起笑脸一板正经说：“到了这里，大家就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有困难找我，我会在职权范围内尽力帮你解决。”

    虽然知道领导说的都是些套话，苏思安依然表现出十足的诚意，“谢谢依主任关心，我一定会努力干好后厨的工作。”

    “依主任···”依天真眼角泛起一抹淡淡地笑意：“这个主任听起来有些陌生感，还是依总听起来亲切，还有，在这里你的职务不仅仅是厨师长，整个后勤也都归你领导，以后员工应该称呼你···‘苏部长’”

    交代完工作，依天真再次露出温情的笑脸：“小苏，这些年舞技还那么差吗？闲下来让贞贞多教教你，这丫头直到还惦记着你呢，咱们宾馆地下室装了个小舞厅，好好练练，有接待任务的呦。”

    苏思安听依总旧事重提，知道她是在打趣自己，笑着摇摇头说：“算了吧，踩坏了她的鞋子还得赔，可不敢招惹这个姑奶奶了。”

    半月后，当苏思安熟悉了所有的工作环节，接踵而来的却是难以言状的空虚。

    相对于主题餐厅，驻京办的餐厅更加门可罗雀，或许接待任务的不同，这里不能对外开放，有时候几天也没有一桌客人，每天三顿工作餐就是五个厨师最大的工作量，其余时间，打打扑克，下下棋，一天就这么胡混过去了。

    南方进修一年，满怀希望想在京城大干一场，没想到现实却是如此不尽人意，这一天苏思安窝在宿舍里正独自郁闷，刘文盛下班后找上门来，“思安，有没有时间聊聊？”。

    苏思安正愁没人说话，“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正有事请教财神爷呢。”

    刘文盛瞥了一眼东墙边的文件柜，里面竟然还有几瓶廉价的二锅头，人只有闲得无聊才会一个人喝闷酒，看来区厨主厨的这几年也没有忙到哪里去。

    “小栗，去外面买两个小菜送上来。”刘文盛口中的小栗名叫栗志龙，据说是制帽厂厂长的亲侄子，当初接待处租下制帽厂的车间，安置了老厂三位职工，小汤小蔡负责烧锅炉，小栗干了后厨采购。

    “来啦来啦”，随着一串干脆的回音，小栗快步跑出一楼的单身宿舍，这小子干采购，几乎天天找会计报账，刘文盛在他眼里比亲爹还亲。

    “厨房里整点花生米得了，买小菜不得花钱吗？”这小子自恃有个厂长大伯，说话从来也不避讳。

    “胡说，公家的东西能随便划拉？叫你去你就去得了，哪来的那么多屁话”。

138刘文盛的忏悔

    小菜买回来，果然只有一袋花生米和四个烤鸡背。

    刘文盛掏出十块钱塞到小栗手里，小伙子烫了手似得忙不迭扔到茶几上，“哥哥，您这不是打我的脸嘛？几个小菜弟弟还是请得起的，领导有事尽管喊我，弟弟在楼下候着您呐。”

    望着栗志龙离去的背影，苏思安皱起眉头说：“京嘴子京嘴子，就是这么来的，油嘴滑舌。”

    刘文盛笑了笑，“你还没见识过烧锅炉的那两块货呢，好嘛，一菜（蔡）一汤，开口国家闭口国际，简直就是帽厂版的‘新闻联播’。”

    “是吗？”苏思安也跟着笑了：“一菜一汤，干脆调到我们后厨得了。”

    “甭抢，这后勤还真就属你管了，庙小，盛不下那么多大神，我这个会计还得兼着仓库保管呢。”刘文盛说着话，起身去文件柜取了一瓶二锅头：“区厨有心了，知道你接下来的日子会很无聊，特意留了几瓶酒给你，能不能整点？”

    思思安点点头，“整。”

    一杯烈酒下肚，苏思安话突然多起来：“文盛，初来乍到，我有些疑问。”

    “说”。

    “你说咱们宾馆麻雀虽小，倒也五脏俱全，怎么就没有多少客人入住呢？”

    刘文盛一阵冷笑，“上边设置这个的驻京办，主要是接待BH市入京的干部，兼顾国营企业的老总们，由接待处划拨经费，招待所出人经营，前几年虽然钱不多，紧紧手勉强够用，去年事业单位机构改革，接待处自暇不顾，这笔钱拖了又拖，最后连工资也发不出去了，前任王总偷偷接了几个旅游团，挣了点钱预支大家的工资，等到上边的款子到了，我这边却又没法下账了。”

    “多劳多得，这有什么可避讳的？”

    “你呀，还是那么幼稚，我们事业单位，有着严谨财务管理制度，每一笔钱哪里来哪里去，不能有丝毫得马虎。”刘文盛以前在财务问题上吃过大亏，那次教训让他终身难忘。

    “后来咋处理了？”苏思安问。

    “只能如实上报了。”刘文盛摇摇头：“就为这事招待所走马换将，我现在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即得罪了王总，新来的依总也是处处防着我”。

    “王晓华回去还是招待所副总，也没有受处分呀。”苏思安说。

    “那是黄所长的表弟，人家没事，我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主题餐厅刷碗呢。”刘文盛说到糟心处，仰脖子干了一杯烈酒：“思安，哥们的前程全完了。”

    苏思安见不得发小一脸颓废的样子，见他又要倒酒，急忙握住酒瓶，“文盛，不能再喝了，会醉的。”

    刘文盛夺过酒瓶斟满自己的杯子：“醉了好啊，一醉解千愁，思安，你现在春风得意，哪能体会到我的痛苦，事业、前途，一片灰暗，爱情更是一地鸡毛，瑾修因为我失忆了你知道吗？我现在在同事眼里，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寡情寡意的负心汉。”

    “起码你不用窝在洗刷间里受罪；起码你又回到自己喜欢的会计岗位；起码你还能在这里独当一面，也算是高升了。”苏思安已经知道了杜瑾修失忆的原因，但他宁愿相信这些传言只是别有用心的人对发小的污蔑。

    “高升？哈哈哈，你知道我的高升···是拿什么换来的吗？我他···妈贱，我为了走出那间洗刷间，我、我放弃了爱情，我给杜大管家写了保证书，说这辈子再也不理瑾修···不爱了！

    现在想想，我就是活该，为什么当初我的同学会找我担保、为什么那天杜大管家出差会把印章交给我、为什么我的同学正是杜家的邻居？都是圈套啊。”

    “你学过辩证唯物主义吗？哦，你没有上过大学，你没有学过，可我学过，你们眼里的高升对于我来说更像放逐。”

    苏思安摇摇头，“如果真的有人故意陷害你，你更不该沉沦，苏东坡政治生涯最辉煌的时候受人陷害，一贬再贬，依然没有放弃对于美好生活的追求，靠的是心里干净，心里干净蛮荒之地亦是乐土，道德丧失，再繁华的地方也是囚笼。

    “对，我就是那个心里不干净的人，我道德丧失，见利忘义。”苏思安不想刺激刘文盛，但是这时候他说的每一句话，在刘文盛耳中句句都是尖锐的讽刺。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但是就写保证书这件事，确实是你的错。”

    或许刘文盛这段时间太郁闷，当压抑积攒到一个临界点，苏思安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一个宣泄的溃口，“苏轼，苏大学士，你们老苏家的骄傲嘛，但是你敢保证自己会一直心怀坦荡吗？

    苏思安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不是直到现在还在为自己当年的高考失利而耿耿于怀？你骨子里的高傲，使得你敏感自负，除了你师父，你看不起后厨里的每一位同事，甚至连这份工作也不不在你的理想范围之内。”

139我是那样的人吗

    “我是那样的人么？不，我爱这份工作，我坦诚的对待每一位同事，我···”

    “你就是那样的人，思安，不得不说，你确实够努力，做事又踏实勤恳，但是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绝不只是个人奋斗的结果，招待所后厨哪个不是人精，他们为什么就得不到杨厨的青睐？你师父当初选择你做徒弟，敢说没受你姐夫下属黄晓的委托？还有上次去南方学习，你师父受了多少非议，赵院长又暗地里托了多少人情？”。

    “我不信，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些，我姐夫更不会为了家人丧失组织原则，他们都是清正廉洁的好干部。”

    也不知是因为酒精上头，还是因为激动，刘文盛脸色赤红：“是的，这些事情，他们是不会告诉你的，因为你那可怜的自尊，苏家上上下下都在竭力维护着你，你们苏家人的命咋就那么好呢，处处有贵人相助，对了，还有你那个纪姑姑，真是满门富贵呀，谁又可怜过我这样无根无基的平凡人？如果不出卖良心，我就得窝在洗刷间干一辈子，思安，我撑不下去了呀。”

    说到动情处，刘文盛突然泪如泉涌：

    “思安呀，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而此时的苏思安更是心乱如麻------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他的话是真的，我这些年的努力又算是什么？

    我这样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

    初荷，见字如面：

    转眼间，我们分别半月有余，此刻的京城已经飘起细密的雪粒，这是京城第一场雪，不知道家里是否也在下雪，师傅师娘身体是否安康？

    我在这里一切还好，工作轻松，同事和睦，但这种轻松和和睦，甚至显得那么不真实，有时候我会想，我们这些人窝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对了，文盛也在这里，我去南方进修期间，他身上发生了许多事情，他的女朋友杜瑾修失忆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忘了包括父母在内的所有亲人，却唯独没有忘记刘文盛，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现在她只记得他的好，全然忘了他曾经带给她的巨大伤害，看到杜瑾修天天偎依在文盛身边幸福的样子，我真怕有一天她突然恢复记忆后会是多么的绝望。

    想到了你，我亲爱的小荷，这些年，你竟然为我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是的，记得有一本书上说过，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默默奉献的女人，可以想象，为了我这样一个平凡的男人，你又付出了多大的牺牲。

    但是我已经离不开你了，怎么办？我只能在心底时时告诫自己，苏思安这个世界给予你的太优厚了，虽然你是个平凡的人，但是你要助力自己的一生所爱做出不平凡的事情，她有这个实力实现自己崇高的理想。

    所以，即使有一天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也是为了你而死去的缘故。

    思安，见字如面：

    你怎么了？收到你的信，让我彻夜难眠了，你竟然开始和我谈到了生死，难以想象这些日子你到底听到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我知道你是一个个性敏感的人，这几年聚少离多，你注定会有比常人更多落寞、痛苦的体验，但是，如果一个人总在心里反复咀嚼昨日的苦痛，又怎么能够有时间享受眼下的幸福？至于明天，用一颗平常心去期待好了，只要我们努力的生活，就不会有太多的失望。

    昨天苏扬约我去了纪姑姑的新家，姑姑说之所以在第一人民医院附近买下了这套房子，就是想让苏扬有个中午休息的地方，其实姑姑在高新区有公家配给的房子，这边的房子她只有周末的时候偶尔住住，不得不说纪姑姑对苏扬太好了，你不会心生嫉妒吧。

    当然这只是一句玩笑话，看到苏扬和纪姑姑默契到每一个眼神都是交流，突然感到她们更像一对母女，我甚至连嫉妒的勇气都没有。

    期间当然也谈到了你，苏扬这丫头说话总是那么大胆，她说投胎到苏家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不幸，她说如果投胎到别的家庭，她会拼了小命追她的小哥。

    我玩笑说你小哥除了一副好皮囊，傻呆蠢笨，到底还有哪里好？

    苏扬说小哥真诚啊。

    是的，小妹的话没错，一个人有一百分能够给你九十九分远比有一万分给你五千分可靠地多，而你现在就是那个给我九十九分的男人。

    而缺失的那一分，就是一个全心全意的吻。

    那一天我问妈妈，作为一个女人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她思索良久，说出了两个词----善良。

    我问为什么没有爱情、事业？

    妈妈说，一个做不到心地善良的人，她的爱情和事业只会是利己的索取，。

    这一刻我终于理解了。

    坚守我们的善良，坚守我们的爱，生活一定不会亏待我们。

    至于事业，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其实像你们驻京办这样的单位在京城比比皆是，能存活下去自有存活下去的理由，有时候等待也是解决问题的最优解。

140开会

    苏思安十一月份履职驻京办，转眼就到了年底，这时候BH市各事业单位都在忙着年终总结，没有火上房的大事很少有人出差，也使得原本就冷冷清清的驻京办，此时更加门可罗雀。

    年关将至，按惯例驻京办职工会有一周的假期，依总开始斟酌春节期间的留守人员。

    想到大家撇家舍业一呆就是大半年，这些从招待所调配进京的职工谁不想回家团圆？好在后勤部原帽厂安置的员工家就在本市，小蔡小汤轮值烧锅炉，别人也插不上手（也没人愿意干这个）小栗做做职工餐还是能够胜任的。

    至于她自己回家也是一个人，还不如留下名额让别的同事团聚。

    客房部值班的人选无异议，主管肖贞贞一周前回了趟家，留下值班是铁定的事。

    满打满算五个留守人员够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接待处的电话到了，说后天新上任的高新区党工高官要去BJ谈业务，一定要好好招待。

    信步走进餐厅，见苏思安正和前台肖菲菲对账，依天真清了清喉咙问道：“苏部长，来驻京办有两个月了吧，习惯不习惯？”。

    苏思安起身说：“感谢领导地关怀照顾，工作生活各方面都挺好的。”

    依天真笑起来：“苏部长你变成熟了。”

    苏思安伸手挠了一下后脑勺：“我变了吗？那也是得益于领导地栽培”。

    依天真收起笑容，“我算什么领导呀，芝麻粒子大小的官，工作上还不是依靠大家的帮衬，哦，有这么个事，刚才接待处来电话，说高新区纪主任来BJ公干，指示我们悉心接待，厨房里得留人啦。”

    苏思安一愣，心下暗道：“纪姑姑要来，不会是为了看我吧？”转念一想，纪姑姑那么忙的一个人，没有要紧的公事是不会大过年出差的。

    “既然有任务，我亲自留下接待，大家辛苦一年了，该回家团聚团聚了。”

    “苏部长发扬风格，还有客房部肖经理也得留下来，菲菲你呢？”依天真知道肖贞贞和肖菲菲是铁磁，既然贞贞留下了，菲菲肯定会留下来陪她。

    没想到肖菲菲却显得很是为难，“小斌一直想去广州玩，我们约好了这个年去南方过···”

    王小斌是肖菲菲的未婚夫，两人的婚期就定在明年五一。

    “哦···”

    依天真想了想说：“这件事还有点难办呢，你看哈，咱们驻京办开业到现在整整过去了三年了，按合同，餐厅里的老人也走的没几个了，现在在职的这些服务员都是后招的陕西妹，普通话还没捋直呢，这样吧，你可以让小王来BJ啊，痛痛快快玩几天，过了节一起回家，行吗？”

    肖菲菲知道依总的脾气，她定下的事很难更改，干脆爽快的应了：“好，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小斌。”

    腊月二十八，驻京办职工正式放假，宾馆里突然静了下来，苏思安窝在宿舍里百无聊赖，肖贞贞发来信息，说依总请他去四楼开会。

    苏思安以为姑姑到了，急忙上楼，却见会议室大门紧锁，依总长发披肩，一袭宽松的天鹅绒长裙站在楼道里，“这边，就等你了。”

    依天真的起居室就在会议室隔壁，这一层没有客房，平时很安静。

    “苏思安，今天是假期的第一天，大家放松放松，去我的卧室？”

    苏思安吓了一跳，毕竟是女人的卧室，苏思安迟疑地问：“依总，我一个大男人，合适吗？”

    “放松”，依天真推了一把身前的苏思安，“苏小弟，同事们都回家啦，难得痛快一会，这里只有姐姐和弟弟，没有老总和部长。”

    不得不说女人的善变实在难以捉摸，刚才还是那个冷若冰霜的依总，突然就变成了小鸟依人温柔可亲的小姐姐，但是依总越亲热，苏思安心里也就越慌张。

    依天真的卧室里有一张特别大的双人床，苏思安进门才发现贞贞和菲菲光着脚丫在上面跳的正欢，依天真笑着骂道：“你俩属猴的呀，打个麻将有那么兴奋吗？别把我的床蹦塌了。”

    苏思安这时候才知道依天真叫自己，是为了陪她们打麻将，不由得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141依天真的魅力

    肖贞贞看到苏思安走进来，满脸失望之色，“服了，天真姐果然魅力超群，还真把他勾进来了。“

    依天真早已笑得捂住了胸口：“哪里呀，是我推进来的，他他他···真得还生活在封建社会，脸都被我吓绿了。”

    “女人呀，为什么要作弄那个可怜的人，他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呀。”肖菲菲学着电影里的台词，一本正经的调侃，很快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麻将桌支起来，四个人稀里哗啦地洗牌，因为没有下注，大家玩的很随意，一圈过后，依天真看是很随意地问道，“苏小弟，你知道咱们招待所内部流传着一份‘升官图’吗？”

    苏思安摇摇头，“咱一个厨子，跟升官发财沾不上边。”

    “是吗？”依天真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牌面：“我这里也有一份，上面可有你家亲戚的名字呦。”

    苏思安淡然一笑：“一个厨师，顶了天干到行政总厨，他们干什么工作貌似与我无关吧？”

    “可与我有关呐。”肖菲菲和依天真相互对视了一眼，接过话头说：“我男朋友部队转业到地方，个人意向进公检法，却被分到区直幼儿园餐厅，听说你哥是区教育局新上任的局长，能不能帮帮忙？。”

    苏思安摇摇头：“你说的那人是我姐夫，不过就是个副局长，刚刚调任两个月，也没有能力插手公检法的人事调动。”

    肖菲菲脸上透出一抹失望之色，“其实干幼儿园也不错，毕竟也是事业单位。”

    苏思安点点头：“区直幼儿园确实不错，园长是我表姐，那边我熟。”

    “是吗？”肖菲菲眼里再次燃起希望，“王醒园长是你表姐，那咱们也算娘家有人了。”

    苏思安笑了笑说：“我表姐人非常正直，不会以权压人，这个请你放心。”

    没有赌注的麻将完全就是消磨时间，几圈过后，依天真起身说：“今天就玩到这里吧，下午苏部长去火车站接站，纪书记你该认识吧？”

    苏思安点点头，肖菲菲闻言立刻跳了起来：“还有我，还有我，王小斌也坐k99。”

    2007年春节前夕，春运进入高潮，凌晨三点，k99次列车的车厢里依然挤满了昏昏欲睡的旅客。

    按照区委安排，纪云扬这次进京原本乘坐区里配备的公务车，没想到临近年关司机小刘的老婆临产了，纪云扬不想让这位年轻的父亲失去第一时间迎接新生儿的机会，私下给他放了假，买了一张硬座站票，一个人大半夜挤上北去的列车。

    这些年只听媒体渲染春运的浩浩荡荡，但是亲身体验，纪云扬也是第一次，越是年关将至，车厢里越是挤满了回乡的旅客，有些占不到座位的年轻的父母甚至直接将孩子塞到座椅下面，倒也是能让孩子舒舒服服的睡个好觉。

    大人们可就受罪了，这种临时增加的车次，无座次的站票不控制人数，上车后几乎没有一个空出的座位，再长的旅程你也只能站着，有时候甚至连厕所里也站满了旅客，买了这样的车次，一定要控制少喝水，否则真有尿裤子的可能，大人还有所控制，孩子们却管不了这些，实在憋不住了，也就在过道里就地解决了，很快，车厢里便充斥了混合着汗臭的尿骚，加上方便面汤料特有的怪味，使得很少乘坐火车的纪云扬喉咙里一阵阵的干呕。

    好在列车经过济南站下了一批乘客，纪云扬终于可以做下来歇口气了。

    邻座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一直倚在车窗和靠背的夹角里仰着头酣睡，时断时续的鼾声搅得纪云扬睡意全无，干脆靠在椅背上假寐，思绪再次回到半月前。

    BH市高官办公室。

    “纪书记，刚才的民主生活会，没有听到你发言啊，怎么样，换了新的岗位还适应吗？”书记王浩瀚是个工作起来非常严谨的领导干部，他希望这位自己亲点的工高官能够尽快进入角色。

    纪云扬起身，“市里的调动太突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想要了解的情况太多了，我们新班子也正在磨合中前行。”

    王浩瀚点点头：

    “咱们高新区设立于1992年，人口25万，是一个国家级的高新技术开发区，她折地处半岛中部，位于半岛与内陆地区的交通要道，市场辐射能力强，东临青岛、YT市，西接ZB、DY市，南连LY、RZ市，北濒渤海莱州湾。，南部是山地丘陵，中部是平原，北部是沿海滩涂。高新区地势平坦，海拔28米左右。

    地理环境背陆面海，受欧亚大陆和太平洋的共同影响，属暖温带东部季风区，气候温和，四季分明，地势平坦，济青、莱高两条高速公路横贯东西;机场、海港已建成投入使用，济青铁路复线穿区而过，交通运输特别便利。折

    因具有保税加工、保税物流、货物贸易、服务贸易四大综合保税区功能，我们形象的把它比喻为促进BH市经济再次腾飞的金窝窝。

    “书记对于北海的一草一木了然于胸，这是真真切切的热爱啊。”

    “这些年你在益临县干得好，所以市委才放心的把高新区交给你，这个金窝窝我们已经初步搭建完成，下一步就要靠你们这些会下金蛋的金凤凰了。”

    “书记过誉了，我虽然学的是商业，但是对于怎么管理这个产业园区，依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句话，摸着石头过河吧。”

142擒贼

    “是呀，要的就是你身上的这股敢为天下先的闯劲，我至今还记得，五年前的益临县，多少老百姓骂我们昏庸无能不作为，但是现在的益临县，百分之九十的农民摆脱了贫困，百分至四十的家庭脱贫致富，你纪书记功不可没，现在市委市府把管委会的担子交给你，就是觉得你能担重担，打胜仗。”

    五年前，王浩瀚顶着多方压力力保纪云扬出任益临县县长，就是看好她能带领全县十几万群众走出贫困，她做到了。

    “谢谢领导地信任，我们下一步的主要任务是招商引资，我们已经联系到了一个海外归来的声学博士，户籍地就在咱们北海，读博时已经申请了多项声学专利，去年回国，正在寻找合作方创建孵化基地，条件是政府能够帮他筹集一部分贷款，如果能够顺利落地咱们的产业园，未来将会成为国内最大的声学基地。”

    对于政府出面为私企担保贷款一事还有些吃不准，纪云扬小心翼翼的问：“就是不知道我们的担保有没有政策上的支持···”。

    王浩瀚沉吟了许久，慢慢抬起头：“我相信你的判断，放心大胆的去谈，只要合理的政策支持，我们给。”

    列车到达沧州，车厢里再次一阵嘈杂，纪云扬斜靠着椅背，目睹着一群操着河北口音的旅客挤了上来，大包小包很快摆满了座位上方的行李架。

    纪云扬担心的望了一眼货架上的行李箱，里面虽然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却是自己的不时之需。

    一阵嘈杂之后，车厢里再次归于平静。

    纪云扬的思绪再次回到昨天，是的，作为一个主持九百六十万民众的地方主官，浩瀚书记对于辖区内每一个关乎国计民生的决定必须保持慎之又慎，四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大拆大建，虽然造就了宽敞繁华的东风大街，却也为自己赢得了一顶‘王大拆’的帽子，书记为次交了昂贵的学费，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审查。

    是的，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但是又有多少人会耐下心来真正做一件’利在后世责在人先’的大事？

    也正是那场惊心动魄，造就了今天浩瀚书记的慎之又慎，或许这也是漫长的政治生涯快速成长的一条途径吧。

    书记肯定了我的判断，但是也没有说那就是个正确的判断，如果有一天华博士的创业失败，管委会将负有不可推卸的偿还责任。

    但是帮助华博士做大这个盘子，最终受益的又岂止是高新区的二十五万民众······。

    “把你的手拿开，那不是你的箱子。”后半夜逐渐沉寂下来的车厢里一声低沉的呵斥传进纪云扬的耳朵，昏暗的灯光下，同座的男子蓦然起身，动作之快，瞬间抓住了一只伸向纪云扬皮箱的手。

    小偷目露凶光，低声喝道：“少管闲事，当心老子给你放血。”

    纪云扬急忙起身：“那是我的箱子，你给我放下。”

    车厢里的旅客睡梦中突然睁开了眼睛，不过没有人起身，只是把眼光扫过自己的行李，在确认安全后，迅速闭上了眼睛。

    常出门的旅客都知道，这样大摇大摆的盗窃肯定不是一个小偷。

    小伙子瞪大了眼睛，目光如炬：“好，我倒要见识见识你的身手。”

    说话间，左手一抖，小偷手里的行李箱已然掉在地上。很快，小偷身后多了三个的凶神恶煞的同伙。

    小伙子显然不想和这群歹徒在车厢里动手，毕竟这些人急了眼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就你们四个，能够打得过一个十二年的特种兵？都别动！”

    小伙子声音虽然低沉，却有着不容置否的威严，被抓的小偷显然吃痛不住，“大哥，是兄弟花了眼拿错了箱子，我认错，我认错，乘警叔叔来了，您把我交给他们，哎呀呀，手断了，手断了。”

    或许是听到了车厢里的动静，两位乘警很快现身，小伙子松开小偷，和他们简单的交流了几句，伸手捡起地上的行李箱回到自己的座位，“大姐，您看看里边少东西了没有？”

    纪云扬接过箱子，见密码锁依然完好，“谢谢你解放军同志，您这是回部队?”

    小伙子摇头道：“我已经退役了，这次去BJ陪女朋友过年。”

    “你女朋友在哪里上班？”

    “BH市接待处驻京办事处。具体哪个位置，我也不清楚。”听话音小伙子没有去过BJ。

    “嗨，巧了，我俩去的同一个地方。”

    小伙子叹了口气，“您也够辛苦的，这时候还得赶回去上班。”

    纪云扬笑了笑不置可否，顿了一会儿问道：“您贵姓，在哪里上班？”

143王小斌

    “退役时个人意向公安口，最后分到区直幼儿园膳食科，哦，我姓王，王小斌。”

    “十年的青春，热血报国，换来的却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工作岗位，心里觉得委屈吗？”可以看出眼前的小伙子对于自己的没有进入公安口，心中抱有非常大的遗憾，联想到眼下那些身材臃肿的干警，纪云扬不免有些心情沉重。

    “委屈？五年前在日照执行缉毒任务，战友身中十三刀，永远离开了我们，想想他，我还有什么资格委屈？”。说起往事，小伙子心中顿时燃烧起一团火，“服从国家召唤，不委屈！”

    “好样的，小斌，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一股永不褪色得军人精神，但是一把好的钢刀更要学会藏锋，这世界并不太平，如果有一天人民需要你钢刀出鞘，你还能不能成为我们最可依赖的战士？”

    凭特种兵敏锐的洞察力，王小斌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女人绝不仅仅是一位普通的驻京办干部。

    “能！”。

    王小斌简洁而坚定的回答，给纪云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不知道就在这一刻，他的人生再次走上一条艰险的追求正义的道路。

    但是，那也是一条最适合他的路。

    肖菲菲没想到男朋友刚到宾馆，话还没来得及说几句，便被高新区党工高官‘强征’做了临时司机，按道理，王小斌对BJ的路况很陌生，但是驻京办上任老总的小车司机老墨不愿伺候现任老总，一年倒有半年的时间请假照顾生病的儿子，司机不在了，驻京办的公车便成了一堆无用的摆设。

    依总也曾想过打报告申请改派一名司机，但是年关将近，即便上级同意了她的申请，司机也得年后到岗。好在能够入住驻京办的领导都有自己的专车，按惯例，小车司机的工作更多的兼顾了后勤部长的差事。（现在司机不在，后勤部长的工作便担在了苏思安的肩上）

    依天真百密一疏，忽略了纪书记这次乘坐火车而来，幸亏特种兵出身的王小斌熟悉各种车辆的驾驶技术，立刻火线上岗了。

    纪云扬连夜会晤了华博士的团队，第二天上午双方在工程落地后的细节上进行了更加缜密的议定，纪云扬一块石头落了地，想到大家都赶着回家过年，纪云扬婉拒了华博士的宴请，她想回到驻京办，陪苏思安度过这个难得的除夕之夜。

    按照惯例，作为一个国家级的高新区工高官，又是市委常委，纪云扬的到来，驻京办一定会安排一场高规格的接风宴，但是苏思安了解姑姑，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接接送送，吃吃喝喝，果然，纪云扬回到驻京办，直接告诉依天真，让厨房里的师傅简简单单炒几个家常菜，留守人员聚在一起包包饺子，拉拉家常，一个温馨的家庭气氛会比高规格宴请更有意义。

    晚饭后，纪云扬在依天真的陪同下回到客房，换了一身便服，泡上一壶绿茶，苏思安随后敲门进来，依天真急忙起身告辞。

    纪云扬见到心爱的侄子，整个身心陡然放松下来，“原本想着你回北海，咱们一起回乡下过年，没想到年根底出公差，这样也好，有我的思安陪着，咱们这个年也算团圆了。”

    苏思安点点头，“长这么大，这是第二次陪你过年，第一次好像我五岁吧，大年夜还尿了床，搞得您大年初一晒被窝。”

    纪云扬笑起来，“你那时候真瘦啊，谁成想转眼长成一米八几的大汉子了。”顿了顿又问道：

    “在这里还习惯吗？”

    “工作轻松，条件优越，可总觉得生活太安逸了，怕荒废了手艺。”

    纪云扬取了一个茶杯，慢慢的斟了半杯茶，“看来你已经开始喜欢厨师这份职业了，如果把它当做谋生的工具，你就会变成一个天天混日子拿薪水的工具人，只有当你真正把它当成一份事业去热爱，才能在单调的烟熏火燎中发现他的乐趣。”

    “但是现实是餐厅里或许几周都没有一位客人，有时候觉得自己在这里特多余，倒不如主题餐厅那些挥汗如雨的日子。”

    “我看还是想念你的师父和那些老同事了吧。”纪云扬拈起茶杯，满目温存：

    “知道你是一个特别怀旧的孩子，但是，人生之路足够漫长，没有哪个人会永远陪你一辈子，一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但是总会有人在前方等着你，陪你一路前行。”

    “是的，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就是无法做到像您们那样洒脱，我太恋旧了，每次离开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内心总感到用刀生生剥离般得痛苦。”

144妇女川军团

    纪云扬笑着摇起了头：“姑姑理解你，珍惜过去，珍惜那些曾经与你同行的人，是你的善良，但有时候也会成为桎梏，你知道咱们村的那个小武，处处不显山不露水，文静的像个姑娘，前几年相应县政府号召，去川北贫困山区帮助当地村民发展大棚菜，竟然带回来一位川妹子，这姑娘在南乡村落地生根后，先后介绍了十几位川妹子跟咱村里的大龄青年结婚，这些姑娘能吃苦，不但把大棚菜搞得有声有色，还利用蔬菜大棚边的零星土地种植二荆条辣椒，硬是在南乡村开辟了一条辣椒种植产业，或许这就是俗话说的‘树挪死、人挪活’吧。”

    “‘妇女川军团’，上次回家听大嫂说过，这个称呼倒是很贴切。”苏思安说。

    “是呀，这就是我们的农民，像一粒粒倔强的种子，无论被风吹到哪块贫瘠的土地，只要一点阳光雨露，便能顽强地生根发芽，这不是生命的奇迹，这是五千年中国农民身上流淌着的农耕文明的基因，这些体现在我们沂蒙山区老家的乡亲们身上尤为贴切，你也是沂蒙山区的孩子，要相信自己，没有一粒种子不经过风雨就能长成参天大树。也没有一个人一帆风顺的到达成功的巅峰。”

    一九九七年三月，南乡村南洼地。

    苏居安夫妇的冷战从去年的腊月一直延续到今年正月，按照秦玉美以前的脾气，和丈夫怄气过不了三天，她保证是会是那个先服软的一方，没办法，她太爱自己的男人了，但是这次不一样，她觉得如果这次自己心软了，答应丈夫的‘胡作非为’（最起码她现在这么认为），这个家很快就会塌天了。

    而此时的苏居安更加心急如焚。

    推广菜棚改花棚，从技术改造层面并不难，难就难在人的思想观念的改变。

    五年前村子里推广蔬菜大棚，作为已经尝到了甜头的秦玉美，坚定地站在苏居安的身边，两年后，他成功地带领乡亲们摆脱了贫困。

    时至今日，当大棚种植进入发展的瓶颈口，他的产业更新已经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正当他满怀信心的投入变革，妻子却成了拦在他面前的第一道关隘。

    但是，苏居安不是那种遇事妥协的男人，尽管从来不会和妻子硬杠，可暗地里却一直没有停下花卉种植的进度。

    这不，建民二哥拉松针土的拖拉机今天已经往返了三趟了，过几日，来自广东的毛鹃也要到了。

    秦玉美看在眼里，内心的愤怒和委屈，也在随着花棚前的松针土层层堆积而愈加炽烈，这些物料可不是大风刮来的，这是拿实打实的钞票换的！这叫‘烧包’。

    试问庄稼人，有谁听说过买土种地？

    但是这个不靠谱的老爷们，还真就开了这个先河。

    虽然家里这几年的财政大权牢牢地抓在她手里，但是裹不住丈夫能贷款啊，这个管头不顾腚的破落户，悄没声地拉下三万块钱的饥荒，这可是全家一年的收入啊。

    孩子哭报给她娘，秦玉美也是没招了，想到了婆婆，或许只有亲娘才能制服这个远近闻名的大孝子。

    午饭时，秦玉美特意做了几个好菜，不光是讨好婆婆，建民二哥为家里跑了一上午车，咋说也得好酒好菜招待人家。

    苏母就喜欢儿媳这一点，不管家里有什么矛盾，最起码外人面前还得给丈夫留足面子。

    果然当苏居安腆着笑脸夸奖老婆的手艺时，秦玉美夸张地给了他一张大笑脸，虽然敷衍的成分居多，却也总算给多日的阴云当空开了一道透光的缝隙。

    “有些人呀，作的时候想不到老婆的好，没钱了才想到自己有个家。”

    苏居安深谙‘糊涂’之道，“谁呀，又去赌钱了？二哥你听说了吗？”

    建民二哥看似忠厚，实则精明油滑：“谁呀，我也没听说，张秀子好赌，老婆早跑了。”

    秦玉美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建民二哥又强咽了回去。

    苏鸿儒坐在上位，却不动酒杯，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再沾酒，好在年轻时也不贪杯，说戒也就戒了，但是作为长辈，他坐在那里不发话，小辈的也不敢动杯子。

    “他二哥喝酒，下午不出车了吧？”

    苏建民端起酒杯呷了一小口，下午去西坡种辣椒，二兄弟家的菜苗剩了二百棵，给了俺家里，孩子娘看人家挣了钱眼红哩。

    “四川女人确实吃苦耐劳，小武有福啊。”

    秦玉美见公爹把话题扯远了，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爹，你就不能说说居安吗？前些日子瞒着我贷款搞什么试验田，现在又要祸害我的菜棚了。”

145石三友回来啦

    苏鸿儒看了一眼儿媳，“背着家里人贷款，是他的不对，这要是前些年还能打他几扁担，现在爹老了，确实打不动了，果真打了，心疼的不还是你呀。。”

    秦玉美当然不愿意公爹打丈夫，之所以这样说，不过就是想借公爹威慑一下丈夫的‘胡作非为’。

    “打断他一根腿，省的在外面不省心。”苏母知道儿子媳妇正在闹别扭，口头上为儿媳讨公道，自己心里却先笑了。

    苏鸿儒点点头：“按照爹以前的想法，是该打，可是爹年前去医院复查，在你姐和你姑家住了几日，发现城里人家家户户阳台上都养花草，就想啊，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方式？

    还有，前几天花贩子拉走的那一车花，听说是市里开会布置会场用，人家可是给了咱一个好价钱呐，那他倒卖给公家又能挣多少钱？”

    秦玉美说：“可是，您不是也一直反对咱家贷款吗？”

    苏鸿儒摇摇头：“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我在农行上班，反对家里贷款确实有避嫌的意思，但是归根结底还是穷怕了，我和你娘那时候一门心思就是想把四个孩子养大，成不成才自在老天的造化，哪有心思考虑孩子们以后的发展，前年一场大病，我也想明白了，人活一辈子，年轻时该闯就闯，难不成像我这样，老了老了光剩下一堆遗憾了？”

    “呸”，苏母盯了一眼老伴嗔道：“说着孩子呢，你还遗憾了，孩子孝顺，孙子健康，多好的日子呀。”

    “对对对，这些都归功于咱们有个宽宏大量的好媳，乐乐妈，你说怎么治他，我和你娘支持你。”宋鸿儒说着话狠狠瞪了一眼儿子：“乐乐他爸，你听清了吗？”

    苏居安知道父母的身体不敢生气，面对妻子的数落，闷着头大气也不敢出，见父亲并没有为自己贷款的事生气，立刻腆着脸拍起了妻子的马屁：“爹说的对，乐乐妈就是咱家的大救星，二哥作证，我苏居安以后挣了大钱一定全交给媳妇。”

    秦玉美听了公爹的话，心里多少也有了些活泛，“亏得二哥不是外人，你这些哄老婆的鬼话，传到外面，人家还以为我怎么欺负老苏家人似的。”

    建民二哥听苏居安两口子明面上是吵架，实质上已经是冰雪初融，咧咧嘴对秦玉美说：“弟妹做的菜好吃，也别光说兄弟了，哥挣的钱也是过过手就上交，现在这个社会，怕老婆不丢人。”

    “二哥的手是搂钱的耙子，你兄弟的手是撒钱的笊篱。”

    苏建民半斤酒上了头，硬着舌头说：“弟妹此言差矣，二哥只是浅水里的虾米，我这兄弟是条龙，他想折腾，你就给他个菜棚，说不定就能折腾出一条康庄大道呢。”

    谷雨过后，北方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春雨，可巧苏居安从南方订购的毛鹃也到了，就在一家人意欲摩拳擦掌大干一场的时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一大早，送货的汽车刚刚驶过菜市场，便在泥泞的路面趴窝了。

    说意外，其实也在情理之中，事情的症结还是出在村西的那段通往乡政府的公路。

    说是公路，其实八零年以前不过就是通往乡政府的一条乡间小道，九十年代初，除了县里的破吉普，根本没有汽车光顾南乡村这个破败的村庄，后来村里弄了个火碱厂，村长石三友带领村民奋战了一个冬天，才把村西的小路拓宽，铺上麻岗沙，向北通到了四里开外的三零九国道，这几年村里年年出义务工维护，总算没有让拉菜的大车趴窝，但是菜市场通往乡政府的这段可就有些敷衍了事了，逐渐收窄了不说，也没有铺麻岗沙，晴天汽车还能勉强通过，一下雨可就彻底泡汤了。

    “对不起师傅，我来晚了。”

    汽车司机蹲在车轮旁正一筹莫展，听到有人叫自己，抬头看，见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子，身穿雨衣，脚踩雨靴，满脸歉意地向自己走过来。

    “居安大侄子，你不认识我了？”

    苏居安一怔，“师傅您怎么认识···我···，哎呀，这不是‘三有’叔吗？”

    石三友站起身，紧紧地握住苏居安的双手：“好孩子，几年不见长成大汉子了，听说你干村长了？”

    苏居安点点头：“比起您‘三有’叔，我这点本事差远了”。

    石三友年轻时在XZ军区某汽车连当了三年汽车兵，退伍后回到村里，又开起了火碱厂的货车，据说，当年为村里出公差，来回从不走空车，当然也赚了些外快，后来火碱厂倒闭，石三友便个人出钱买下了这辆大货。

    有钱，有手艺，有魄力，石三友从此便成了村民嘴里的石“三有”。

    再后来，石三友在村委会的推荐下当上了南乡村的村长，一开始他也想带领村民一起致富，无奈刘鹏举总和他意见相左，加上刘家的势力太大，甚至一度到了清算石三友当年驾驶公车跑私活的地步，石三友看着苗头不对，直接领着老婆孩子进了城，再也不回到南乡村了。

146这条路啊

    “第一次从南方订货，钱寄过去了，心一直悬着，遇到骗子咋办？没想到老板竟然是您。”

    石三友摇摇头，“叔哪里是老板，我去南方送苹果，回程接了一单配货，收货地址竟然是咱南乡村，当时我也纳闷，一个种菜的，弄一车毛鹃干什么。”

    苏居安笑了：“别看这三两毛钱的玩意儿，嫁接后立刻身价百倍，在我眼里，全都是宝贝哩。”

    “你的宝贝在南方野草一样，那边的花农在大田里扦插，一亩地能出几十万棵苗子呢。”

    “啊，能有真么多？”

    望着苏居安诧异的眼神，石三友摇摇头：“就这你还说不值钱？花钱买见识，不怨。”

    苏居安说：“听你这一说，还真想去南方看看。”

    “嗨，先想想怎么处理眼前的困难吧，花苗子从出土到装车少不得四五天，路上又跑了三天，干了根会影响成活率的，这些可都是花钱买的呀。”

    “看来只能麻烦乡亲们了，您先去车上等等，我去找人推车。”苏居安说着话顺手替石三友拉开车门。“哎，你车上咋还有个人呀？”

    石三友道：“去镇里办事的，这天气，接他的车八成也趴在半路上了，反正卸了苗子我也回县城，顺路稍稍脚。”

    苏居安嗯了一声，正要回村招呼人，远远看见小文兄弟扛着铁锨，带领十几位乡亲踏着泥泞走了过来。

    “大哥，家里有事也不说一声，要不是嫂子吱声，你们还真等到天晴呀。”

    苏居安抖了抖雨衣上的泥水，“下着雨呢，不想让大伙沾一身泥。”

    “瞧你大侄子说的，咱庄稼人土里来土里去，就像这路边的野草，离了这点泥水还活不了呢。”说话的是二叔苏金声，这几年种家里菜挣了钱，女儿年年给他添置新衣，按老伴的话‘拾掇成了地主老财了’，却依旧穿的松松垮垮，一幅‘我愿意你能咋的’的老脾性。

    驾驶楼里的石三友听出老哥的声音，急忙推开车门打招呼：“二哥身体可好啊？”

    苏金声一怔，仔细看了一眼司机，“哎呀呀，是三有兄弟，瞧哥这老花眼，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啊，这些年了也不回家看看，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二哥抬举兄弟，听说乡亲们这几年种菜发了，老早就想回来看看，一直不得闲。”石三友自从上次负气出走，这还是第一次回到南乡村，老哥亲切的调侃，更像无声的责备，饶是年近五十的汉子，也禁不住湿了眼角。

    苏居安急忙解围道：“二叔这话扯远了，三有叔这不是回来了吗？中午去我家喝酒，您得作陪。”

    老哥俩说话间，苏家兄弟已将车轮前方铲出一路斜坡，石三友启动机器慢慢加油，身边的搭车男子突然推开门跳下车，“师傅，我也下车出把力。”

    石三友笑了：“你就免了吧，干干净净的白面书生，‘手无什么之力’别一会儿溅成泥猴子。”

    “帮不上忙，起码还能减重呢。”说着话，径直插进推车的队伍，汽车冒着浓烟终于爬出泥窝，但是很快便又陷入下一个泥坑，就这样走走挺挺二里地，总算到了苏家菜棚，再看这群推车的汉子，满身满脸的泥水，早以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卸完车，苏居安请大家换完衣服后去家里吃饭，众乡亲散去，石三友问身边男子，“兄弟，让您受累，愿不愿意赏光去乡亲家里喝一杯？”

    没等搭车男子开口，苏居安一把拉住他的手：“哥哥哥，咱庄稼人实诚，进门就是客，何况您帮了这么大的忙呢。”

    搭车男子倒也痛快：“行，那就给家里添麻烦了，干这点活还真饿了。”

147镇党委班子

    益临县龙山镇常务副镇长站在政府大门前，一遍遍看着腕表，心想唐山也唐山，你他妈也太倒霉了。

    兢兢业业二十年，眼看着身边的同事升的升，退的退、调走的调走，这次常书记升职，镇长的位子按资排辈也该轮到你了吧？

    谁成想上边毫无征兆的调来了一位学者书记，这个禹思安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其实搞这个欢迎新书记的大场面，他心里十二分的不愿意，但是考虑到新书记曾经的大学教师的履历，一定会特别看重形式，故而，该有的仪式还得要的。

    虽然财政困难，但是挂几面彩旗的钱还是有的，尽管这些劣质的彩旗在雨水的冲刷下已经开始有些脱色。

    虽然各单位很忙，但是为了迎接新领导，牺牲大家一点工作时间，少看张报纸也就补回来了，何况这些人那个不是心甘情愿的站在雨里。

    从镇政府到三零九国道站口，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可是欢迎新领导的队伍足足等了一个小时，硬是没有看到贵宾的人影。

    眼看着午饭时间到了，司机小吴才驾驶着镇里的破吉普赶了回来，说车子陷进了南乡村西的土路，幸亏村民帮忙才摆脱了困境，却也耽误了接站的时间。

    一句话，人没接到。

    又是南乡村那段破路啊，唐山无奈地摇摇头，告诉身边的同事，“或许新书记去县上报道了，大家都回屋避雨吧。”

    第一天便接丢了书记，真是流年不利啊。

    没办法，镇里修建通往三零九国道的申请已经报上去五年了，市里到现在也没有批复，更不用说何时才能动工了。

    下午一点三十左右，镇政府大门外走来一位三十度岁的青年男子，普通的农民打扮，却拖了一个乡下人很少见到的滑轮行李箱，看大门的丁老头，以为又是哪位拉菜的司机找旅馆午休，随口说道：“师傅，这里是镇政府，旅馆南下三十米。”

    来者似乎有些惊讶，“我是禹思安。”

    “禹思安？”老丁瞟了一眼门外的彩旗，突然意识到站在自己眼前得就是即将上任的镇高官，慌忙拉开警卫室的大门，练了一上午的口号脱口而出：“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禹书记。”

    面对老丁手忙脚乱得滑稽相，禹思安微微一笑问：

    “老师傅贵姓？”

    看门老头急忙回到：“不贵不贵，俺姓丁，丁柱。”

    “门卫工作很重要，是得盯住，哦，带我去会议室，顺便通知大家开会。”

    “书记在会议室，招呼大家开会喽。”这个老丁刚刚接替老门卫没有几天，做起事来生硬且没有章法，一着急，拿出村干部大喇叭广播通知的做派，效果却是非常显著。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椅子很快坐满了与会者。

    禹思安起身作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大家立刻报以热烈的掌声，禹书记用手指点点桌面，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大家也做一个自我介绍吧？”

    坐在圆桌右侧第一位得是以为年轻的女士，

    “我是秦玉换，分管经管、畜牧、林业、农业站的副镇长。”

    “嗬，够您忙的”。禹思安笑了笑说。

    财政所，王道。

    水管站，夏雨。

    计生委，杜珠。

    教育组，文化站，武玫。

    ······

    众人依次自我介绍完毕，禹思安看了一眼窗外问：“咱们的唐副镇长呢？‘’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落到秦玉换身上，秦玉换知道这些人不敢敷衍新书记，更不敢得罪唐副镇长，起身回道：“唐镇长中午接待石化厂代表，还得过会儿到。”

    禹思安点点头，那咱就不等他了，开会吧。

    这时候计生委主任杜珠怯怯地起身，妩媚的眼神遮不住岁月的风霜，漂染过的栗色的长发，遮不住星星点点的白发根，目测至少也得四十多岁的年纪。

    “有话请讲”。

    “书记，我想去洗手间。”

    禹思安憋住笑，杜珠地行为真像高中课堂上佯装尿急逃课的女学生。

    “去吧。”

    因为镇政府都是平房，厕所建在大院东南角，杜珠出了会议室的门，急忙拨通了唐山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唐山显然已经喝大了，“珠珠，陪哥走一个。”

    杜珠皱起了眉头：“唐哥，禹思安正在会议室开会，我撒了个谎给你报信，快回来！”

    “撒谎撒尿，你的拿手伎俩，我佩···服你。”

    “还闹，禹思安，禹书记来了，到底你听清了没有？”杜珠受不了唐山的胡搅蛮缠，话语中明显表露出几分愠怒。

    “啥，禹书记，来了？”

    心里一激灵，顿时酒醒了一半，急忙招呼服务员泡壶酽茶，胡老板敲门走进包间，“镇长大人，美美回家喂孩子了，我伺候您一壶？”

    唐山看了一眼胡老板油腻腻的双手，“算了算了，你这手泡茶，一股子老汤味，挂账、走人！”

    雨停了。

    街面行人逐渐多了起来，这也使得原本坑洼不平的路面更加泥泞不堪。

    因为中午招待的是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唐山特意穿了一身正装，心疼脚上的那双新皮鞋呀，只能掂着脚尖跳过汽车压过的小泥洼，可就是这蹦蹦跳跳的几步，使得他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白酒的后劲带着饭菜的酸辣，一股脑的通过口鼻喷溅而出，呛得唐山差点背过气去。

    顾不得脚上的新鞋子了，唐山摇摇晃晃走向路边，扶着树干一阵狂吐，立刻引来了几只野狗争食，唐山看着这群畜生脏兮兮的皮毛心想，他妈的，老子嘴里的食物你们也敢吃？伸脚踢过去，却差点闪倒了自己。

    “算了，和畜生置气，不值得。”唐山恨恨的骂了一声，或许是刚才吐净了胃中的宿酒，整个人一时舒坦了不少，什么书记镇长，边儿去，老子今天还就不伺候了，回家睡觉。

148修路

    ’镇政府会议室。

    禹思安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两点三十，也就是说，距离上班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个小时，既然唐山同志很忙，我们就不等他了，秦副镇长，今天的会议由你来主持。”

    秦玉换起身，“好的，禹书记，既然唐副镇长因故未到，今天的会议暂时由我主持，刚才书记和各位同事已经做了自我介绍，这个环节省去，现在请我们的镇高官禹思安同志讲话。”

    与会的各位党委委员虽然各怀心事，却也不乏齐刷刷的掌声。

    禹思安起身：“同志们，或许大家会疑惑，新书记第一天上任，为什么穿了一件旧衣衫，是不是有作秀的成分？

    在这里我想说，这不是作秀，因为这件衣服根本就不是我的。

    今天早上，当我从北海车站上车时，那叫一个阳光灿烂，我想，老天爷真给面子，没想到一进益临地界，迎接我的却是满天乌云，阴雨霏霏，我想，是不是龙山的老百姓不喜欢我这个书生？”

    禹思安笑了笑继续说“当然这是个笑话，事实是我们龙山的老百姓还是很赤城，极可爱的。

    今天中午，我就在南乡村蹭了一顿饭，还喝了一碗村民自酿的米酒，这个酒好啊，喝下浑身上下暖烘烘，但是，席间与他们的谈话，让我兴奋之余，却也慌出一脑门子的冷汗。

    这些淳朴的村民，我们最好的兄弟姐妹，当年为了摆脱贫困，勒紧裤腰带，搞出了了号称‘白色革命’的大棚种植，现在为了更加美好地生活，他们再次踏上了‘二次革命’的征途，他们要把地处南粤的花卉产业引种到鲁东的自暖式蔬菜大棚里，用盛开的鲜花装扮北方的酷寒，这是一个多么浪漫的理想，这是一个多么宏大的工程啊。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拥有美好前景的朝阳产业，实施起来却是困难重重，两年了，他们克服了资金、市场、土地的短缺，得到了农学专家的悉心指导，却被一条不到五公里的烂泥路挡住了前进的步伐。

    “玉换同志，在这里我要代表龙山镇十五万农民向你致敬，是你的专业和坚持，才带动这些村民完成了大棚花卉的引种成功，听到那些长者亲切的把你当做自家闺女，我一时感慨万分，如果我们的同志都像你这样甘愿走进农民中间，成为他们的家人，我们的三农工作还有什么不能克服的困难呢？”

    书记突然提到自己，使得秦玉换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书记言重了，我们也只是引种成功，后续还有很多难题需要逐一破解···”。

    “当务之急就是修路嘛，南乡村通往三零九国道的烂泥路，实在令老百姓寒心呐，我在想，如果大棚菜不是冬天收获，遇到这样的阴雨天，会有多少菜烂在地头上？冬天好啊，路面结冰，大车进的来，出的去，可是夏天呢？就在今天，一辆拉花苗的货车搁浅了，整个车轮窝在烂泥坑里，最后靠十几个汉子推到了地头，当时我就在推车的队伍里，看到乡亲们沾满了泥水的衣服，我的心里感慨万千，衣服脏了可以洗洗再穿，但是冷了的老百姓的心呢？”

    面对书记的诘问，众人面面相觑，副镇长唐山分管路政，却又恰巧不在，计生委主任杜珠只好再次硬着头皮替唐山分辨道：“其实为了硬化这条路，唐副镇长两年前便做了详细的项目规划，报告递上去了，市里一直没批。”

    听说唐副镇长前年因为琐事离了婚，而计生委主任又如此热心他的工作，看来两人的关系有点微妙啊。

    禹思安点点头：“所以，今天我没有等镇上的小车，当我亲眼目睹了这条路的路况，终于明白了纪云扬书记的苦心，就在昨天，纪书记还特意把我叫到了她的办公室，说了很多关于龙山镇的点点滴滴，说没有修好这条计划中的龙北大道，是她主政益临县五年间最大的遗憾。”

    说着话，禹思安从起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档案袋，“这是上级对龙北大道项目的批示，不但要硬化，而且还要拓宽，建一条四车道十公里长的的柏油路”。

    “好，”会议室里再次爆发热烈的掌声。

    “所以，同志们，我们现在就该动起来了，这条路途经两个乡镇，七个自然村，眼下最迫切的任务是征地，拆迁沿途的建筑物，这些工作不好干呀，我提议，秦副镇长分管三农，咱们镇的征地任务就交给她主持吧，大家有没有意见？”

149新书记绝不只是一介书生那么简单

    秦玉换被书记阵前点将，急忙起身道：“书记，龙北大道前期工作一直由唐副镇长主持，这临阵换将，唐副镇长那边·····”。

    禹思安放下手中的档案袋，扫了一眼与会者：相信大家都知道，乡镇工作就像针线笸箩，杂乱繁琐，唐副镇长工作能力强，应该承担更加重要的工作，现在我们举手表决，同意秦玉换同志主持龙北大道南段修建工程的请举手。”

    说着话，率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益临县老乡镇企业局宿舍楼。

    唐山中午喝多了，索性打了个便车回到县城的家，一觉睡到天合黑，提一盒春茶刚要出门去常有功家蹭饭，却被门外急匆匆赶来的杜珠挡了回去。

    “你要去哪老唐？”

    唐山伸出双手抱住杜珠的肩膀，“找老书记喝点，顺便摸摸新任父母官的底细呀。”

    “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喝大酒！”杜珠扭身躲开唐山，顺手撇掉手中的坤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天塌下来也得研究研究（烟酒烟酒）再想辙嘛，书记履新会说了些什么？”

    杜珠瞪了一眼唐山，抓起茶几上的水杯一饮而尽，“蹬了三十里路的车子，渴死我了。”

    顿了顿又说：“咱们的这位新书记，不愧是摇笔杆子出身，讲起话来声情并茂，那叫一个顺溜，但是此人绝不只是一介书生那么简单，开口先肯定了你对龙山镇的成绩和重要性，话锋一转，大赞秦玉换带领农民引种大棚花卉成功，他这是要扶持自己的力量啊，还有，你修路的报告上边批了，禹书记现场拍板将这差事交给了秦玉换，看来上边天天提倡底层干部年轻化，这次要动真格的了。”

    “禹书记把修路这摊事交给了秦副镇长？”，望着杜珠沮丧的脸，唐山一阵愕然：

    “凭什么？就凭秦玉换帮亲戚捣鼓了那个花卉大棚？还有，这修路本来就是常务副镇长的管辖范围，他禹思安凭啥交给一个学农的丫头去做？”

    杜珠常年和一群育龄妇女斗智斗勇，论心机，自然不亚于唐山，“隔墙有耳，你嚷嚷啥？现在知道急了？下午书记开会，我一遍遍给你打电话，为啥不来？”。

    “喝酒喝大发了，没听见。真是小白脸子，没一个好心眼子，书记这是将我军呢。”沉浸官场多年，唐山当然知道话多必失的道理，虽然企业局的老同事们几乎没人还住在这里，他依然压低了声音。

    “不去想那些糟心事，阿珠，今天就住下吧，老唐一个月没尝荤腥了。”官场失意，唐山此时最需要的是女人的安慰。

    “要不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我的工作是绝育，专门对付你们这些欲望膨胀的男人。”

    “说得对，老唐下半身思考的是阿珠，上半身思考的是事业，只有今天吃得饱饱的，明天才能和小白脸子斗。”

    “呜呜，你就做个人吧，不安全······保护措施呀。”

    半月后，以秦玉换为首的龙北大道施工勘察队正式进入南乡村，这也是龙北大道龙山段的起点，再往北就进入北乡镇的地界了。

    “大叔，上边征地是有补助的，该着你老发财了”

    说这话的是一脸幸灾乐祸的治保主任刘刚，这个曾经桀骜不驯的男人，终于在老婆无休止的死缠烂打中败下阵来，如今的他除了嘴上偶尔还会争强好胜，极少再有赌博、打架的事，为此，去年年底村委会还特意给宫春梅发了一张社会治安模范的奖状，虽然这张奖状当晚就被宫春梅塞进了灶膛，但是十斤大米十斤豆油的奖品还是蛮实惠的。

    “刚子，叔不想发财，就想保住我的地，要不你把公路搬到你地里？”刘先芝最看不上这个不务正业的侄子，白胡子一阵乱抖，如果不是当着儿媳妇的面，早就开腔骂娘了。

    “爹呀，咱别闹了，得意不回来···我又有病，您也老了，地里的活全靠他爹，累死累活的······地少了，他爹也能喘口气。”得意娘哮喘病又犯了，说起话来时断时续。

    “糊涂！庄户人家地才是命，得意是刘家的种，他早晚得回来，我要替他守住庄稼人的根，你们就是说破大天也没用。”

150换地

    秦玉换这两年几乎天天跑南乡村，对村里的人情世事早已了然在胸，相对于那些外出打工撂荒土地的年轻人，像刘先芝这样爱土地胜过自己生命的老人，她打心眼里敬重。

    但是未来的农村发展不能只依靠这些文盲半文盲的年迈的老人，而要想让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回到家乡发展，首要任务就是想办法提高土地的附加值，让村民尽快富起来。

    “大爷，我是秦玉换，秦玉美的妹子，您能听我说句话吗？”

    刘先芝放下手中的䦆头：“乐乐她二姨，你是镇长，你说当年分地是国家的政策吧？现在说收回就收回，还有王法吗？”

    秦玉换笑着摇头说：“大爷，今天他们只是来测量，具体征地的事还得和您老坐下来商量。”

    “没商量，我就要我的地。”

    “这是谁又惹先知大爷生气了？”远远地，村支书王连军脸上堆着笑走过来，身后跟着他的好搭档苏居安。

    秦玉换说：“我呗，这不是工程赶进度嘛，测量队摸底划线没有事先通知村里，先知大爷误会了。”

    其实勘察队今天来村里划线，苏居安昨天就已经知道了，但是作为秦玉换的姐夫，他自然不好太过露头，故而特意拉上王连军。

    “大爷，老辈都说修桥补路是积阴德的好事哩，镇上占了咱的地，也有相应的补偿，您有什么不满意的？”

    “钱、钱，就知道钱，当初村里建厂，我们刘家祖坟都贡献了，那时候讲什么死人不和活人争地，现在好了，好好的地不种，都去城里打长工了，龟孙子，哪一天挨饿了，哭都找不到坟头。”老头儿或许早就明白自家的一亩半地很难保得住了，今天的行为更像置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这股邪火该往哪路发，“我不要钱，我要地。”

    苏居安被老头的话气笑了，看来老头的这股子火气并不单纯为了这一亩半地，村里越来越多的撂荒地才是老人家心里解不开的疙瘩。

    “大爷，你看这样好吗，咱两家挨着种地，都是三市亩，现在修路占了一半，把我的地调给你，正好还是三亩，您觉得能行吗？”

    刘先芝瞅了一眼刚刚走到苏居安身边的秦玉美，“你能做了媳妇的主？”

    秦玉美原本在花棚里浇花呢，听到外面吵得厉害，出来就为看个热闹，没想到丈夫对自己屁都没放一个，竟然想把花棚转给刘先芝，一时怒火攻心，抬脚踹向苏思安的屁股，“你做个屁主，老娘不跟你过了，离婚！”

    苏居安也不知道老婆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身后，躲闪不及，一个趔趄‘噗通’一声跪在秦玉换面前，当妹妹的勉强忍住笑，“姐，你咋这么暴力？”伸手去拉苏居安：“姐夫摔疼了没有？”

    得亏眼下是初春，刚刚解冻的土地干燥松软，苏居安知道自己理亏，乖乖地起身，揉着屁股骂道：“熊娘们，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秦玉美是个直筒子，看到苏居安身体无恙，再次扑身过来：“苏居安，老娘今天豁出去了，你敢拿我的花棚为好人，我跟你拼了。”

    在南乡村谁不知道秦玉美护地，那是丝毫不亚于‘老先知’，眼见秦玉美急眼了，王连山急忙伸出双臂挡在苏居安身前：“弟妹消消气，消消气，兄弟也就随便一说，村委会这不是还没形成决议嘛。”

    “形成决议就晚了，这个败家老爷们，不能要了。”

    得意娘见秦玉美怒了，急忙跑过来搂住了秦玉美的胳膊：“乐乐妈，你消消气，你家的花棚金贵着呢，俺摆置不了，俺不要。”

    王连山眼看事情闹成了僵局，想了想叫过秦玉换说：‘’秦镇长，我家老宿在联中教书，家里这些地我也种不过来，能不能协调一下，把我北坡里的三亩地换给刘叔？”

    秦玉美想了想说：“原则上倒也可以，也可以作为先例推广下去，只是地上物补偿和地价补偿就得分开算，这又要增加了你们村委会的工作量了。”

    “‘要想富，先修路’，只要这条路能够早日通车，我们村委会即便天天加班加点也值得”。

    转身问刘先芝：“叔啊，我那块一级水浇地，换你这块二级地行吗？”

    刘先芝也知道修路是国家的事，老辈儿祖训是‘民不与官斗’，“我不要三亩，就要一亩半，老汉不占你的便宜。”

151傅俐沉冤得雪

    将近午饭时，秦玉美依然为丈夫让地的事闹心，苏母耐心地听儿媳数落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件大事：“乐乐妈，孩子呢，每日这时候孩子早该回家了。”

    秦玉美吓了一跳，拔腿跑出家门，苏家距离村东头的小学不过半里地，按说孩子早该回家了，难道儿子去了学校后面的洗耳河？

    在农村，河床就是孩子们的天然洗浴场，洗耳河虽然只是没过成年人的小腿，但是对于乐乐这般大的孩子来说，危险性还是蛮大的。

    秦玉美越想越怕，风一般地跑进校门，却见傅俐嫂子站在院子里，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女儿和乐乐蹲在地上‘顶牛’。

    “熊孩子，啥时候了还不回家？嫂子你这老师当的，也不管管······”。

    傅俐笑着看了一眼心急火燎的秦玉美，“弟妹不慌，你看这俩孩子多专注，他们正在研究蚂蚁搬家呢。”

    秦玉美低头看，可不是吗，两个孩子趴在地上，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刚刚惊蛰的蚂蚁们懒洋洋的清理着洞口的砂砾。

    真是个怪人，大中午的，撺掇俩孩子大太阳底下玩蚂蚁，秦玉美摇摇头说：

    “蚂蚁有什么好看的，走，回家。”说着话伸手去拉儿子，却被傅俐挡了回去：“这两个淘气包逃课玩蚂蚁，罚他们观察蚂蚁半小时，还有十分钟才能走。”

    秦玉美突然想起现在的傅俐已经是小学校的老师，上个月才入职，教的正是儿子的一年级二班。

    或许有人会问，傅俐不是在菜市场做会计吗，怎么又成了小学老师？

    这件事还得从去年说起。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曾经有一个非常经典的譬喻‘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十亿人民九亿商，剩下一亿走单帮，随着改革开放的逐渐深入，越来越多的人满脑子搞钱，农村的青壮劳动力纷纷进城务工，家里缺少劳动力，，一些短视的父母便把主意打到了未成年的孩子身上------

    农村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回家翻土坷垃？

    作为民办教师，他们的工资直接和学生的多少挂钩的，一年五六百元的工资抵不过大棚菜半月的收入，加上不在编的民办教师低的可怜的工资时有拖欠，几位年轻的教师干脆辞职不干了。

    苏居安几次上报镇文教组，请求选调新老师，但是在编的老师不愿下村，别村的民办老师也不愿来南乡村，毕竟他们下了课还得去自家地里干农活。

    苏居安绞尽脑汁，突然想到了傅俐。

    作为财会大学的高材生，教教小学生数学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再说了，傅俐虽然因为北方锅炉厂改制下了岗，工作关系却一直挂在厂劳资处，完全可以把她的工作关系转到龙山镇。

    苏居安是个行事果断的人，当即找到了傅俐征求她的意见，这个为了生活暂时混迹在菜市场的高学历女人自然十分愿意，苏居安原以为只要傅俐嫂子答应，事情便有了六成的把握，可是当苏居安满怀希望找到时任龙山镇党高官的常有功，却意外碰了一个大钉子。

    书记的原话，‘为人师表，一定要道德高尚，这个傅俐历史不清白，做老师德不配位。’

    好一个‘德不配位’，原来道德的‘大帽’真的可以压死人呀。

    苏居安不死心，立刻以村委会的名义给北方锅炉厂去了一封调查函，意外得知厂里原来的业务副厂长段明因为受贿落网，受审时坦白了自己假借帮苏文茂安排工作强奸傅俐，导致苏文茂激情杀人。

    傅俐的冤情就此大白于天下。

    苏居安立即将傅俐的冤情反映到镇党委，并陪她去西安取证，年后傅俐顺利进入村小学，正式成为一名在编教师。

    儿媳的沉冤得雪，也彻底击碎了刘鹏举最后一口争胜的心气，人家为你家解了困，千里迢迢为儿媳洗清了冤屈，你刘家欠了他多大的情？一家人也唯有感恩戴德的分了。

    “弟妹，乐乐这孩子我太喜欢了，别看他年龄小了同班同学两岁，做数学题从来都是最快最准，如果有意识的培养一下他的专注力，未来一定前途无量。”

    傅俐知道秦玉美一直对自己心存芥蒂，但是看在苏居安那么帮自己的面子上，哪怕自己再委屈，也会毫无怨言，何况秦玉美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作为母亲，最爱听的话就是外人夸自己的孩子，“咱家姑娘也好啊，聪明伶俐，生就了一幅美人坯子。不像乐乐这小子，调皮得没边没沿，他爹让他早入学就是为了照顾家里两位老人，这孩子还得嫂子您多受累。”

152文静又来了

    小荷，展信佳：

    去年匆匆一别，仿佛就在昨日，想想自打进京以后，半年没有见面了，很想你，然而千山万水只能奢望梦中相见，天可怜见，你竟二月未出现在我的梦中。

    这可如何是好？

    好在一周后就是五一劳动节了，想到每年这时候，单位都会有一个小长假，但是作为驻京办，这时候却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时候，因为每逢节假日，都是各级政府‘跑步（部）前（钱）进’的最佳时机，其中的缘由大家都懂。

    这个假期不能回家陪你，但是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地想你，如果时间宽裕的话，能不能来BJ小聚?

    上次月明打电话说，师傅身体不是很好，你因为排练开幕式舞蹈，四月份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非常累，只能由他陪师傅反反复复地去医院检查，想到这些我心里非常愧疚，不知道师傅现在身体痊愈了没有？虽然我不在月明更多的代替我担当起了照顾师父师母的担子，但是照顾你的责任，我却不想让师弟来承担，那样我会嫉妒的。

    真想时间能够快点，再快点，三年的时间不长，但是对你的思念却让我度日如年，真害怕下一个相逢的站口，站在我心爱的姑娘面前的是一个白发漂漂的游子，这可如何是好···。

    永远爱你的苏思安，九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我的思安，见字如面：

    时间真快，自从去年年底你离开北海，真的一晃将近半年了，我们竟然半年没有见面了？！

    我也想你，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思念，有时候走在大街上，看到身穿蓝牛仔白衬衫的男孩，甚至会不自觉的喊出你的名字，虽然现在的你早已习惯了西装领带，但是我的心里依然倔强的保留着你过去的影子。

    我爱你，我爱那个夕阳里略显犹豫的男孩，我更爱北海驻京办西装革履的苏部长，虽然我还没有见过现在的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所有离别的日子，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只要我们心里装着对方，再远的距离也不是距离，我的大男孩，快乐地度过每一天吧，不要只顾匆匆忙忙的赶路，而忽略了旅途的风景。

    爸爸今春咳的越来越严重，前天终于有时间陪爸爸复查，姐夫特意把我和妈妈叫到办公室，说爸爸的肺里发现了几个略大的结节，虽然不是大毛病，却也得防范外部的诱因，厨房里油烟太重，希望我们劝劝爸爸尽早办理病退。

    但是我比谁都明白，爸爸离不开厨房，就像鱼儿离不开水一样。

    你来信说，希望我进京小聚，怕是不能如愿了，这次五一小长假我们单位给了我五天的假期，（其中包括陪爸爸看医生的两天）其余的四天我得给孩子们上舞蹈课，没办法，这几年事业单位机构改革，我们少年宫资金非常紧张，只能利用节假日开设舞蹈班赚钱发部分工资。

    刚才文静打电话，说公司开辟了一条BJ三日游的新线路，由她亲自带团，如果家里有东西带给你她可以代劳。

    我想说，你个小姨子比我这个姐姐还想见你姐夫，当然这是笑话，但是我怎么隐约品出一点示威的味道了呢？

    但是姐姐就得有个做姐姐的样子，她也是个好妹妹。

    你放在家里的一些夏装，我会收拾收拾让她带去，这样可以省点钱。毕竟我们还得攒钱装修一下家属楼的小二居。

    爱你的小荷，九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三天后，杨文静带领旅游团顺利入住驻京办隔壁的乾隆大酒店，为她联系酒店的是文静实习时曾经的大堂经理依天真。

    当杨文静出现在驻京办餐厅时，苏思安眼前突然一亮。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姑娘，今天竟然化妆了，或许杨家两姐妹本来就有些相似的脸庞，加上文静越来越靠近姐姐的妆容，不经意扫一眼，还真有几分杨初荷的意思。

    “思安哥不认识我了？”杨文静见苏思安呆呆的盯着自己，俏皮地眨眨眼问。

    “变了，漂亮的有些不敢认了。”苏思安接过文静手里的包裹回道。

    “进了接待口，说话也越来越动听了，看来依总在你身上没少下功夫。”

    从埋头厨房的厨师到驻京办面面俱到的苏部长，苏思安这半年变化确实很大，其中有他悉心钻研业务的成分，更多的原因确实归功于依天真这个八面玲珑的好导师。

    依天真心里比谁都明白------

    看谁的面子，这个苏思安也得好好培养啊。

    “依总呢？帮了这么大的忙，想请你俩吃个饭。”杨文静希望苏思安能够多陪自己一会儿，却又不敢表现的太直白。

    “依总今晚有应酬，你还没吃饭吗？”

    杨文静回道：“酒店安排的伙食太难吃了，咽不下。”苏思安摇摇头，“就你们那个标准，一人一顿饭十五块钱，能吃饱就不错了，走，哥请你尝尝老BJ的烤鸭子。”

153矛与盾

    驻京办北门外，是一条东北西南走向的斜街，没几步就是鲜鱼口市场，初夏的夜晚，正是大排档营业的黄金时段，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怀揣着梦想的打工族难得片刻闲暇，老乡们三五成群约在路边街角，因陋就简，点几把小串，半箱啤酒，新朋旧友把酒言欢，聊表思乡之情。

    二人漫步街市，迎面飘过浓重的的孜然香气，路边一个身穿花布衬衫，头上包着绿围巾的中年妇女，手里摇着一把葵扇，炉上烤着一排两个一串的毛蛋。

    在山东，只要不是盛夏，干活时方围巾包头是农村妇女的标配。

    “咦，遇到老乡了”

    搭上话才知道烤串老板是山东寿北人，距离BH市也不过六十里地，老乡见老乡，乡音听起来格外亲切，杨文静买了两串烤毛蛋，一根递给苏思安：“吃不吃？”

    苏思安摇摇头说：“哎，那可是小鸡呀，还带着毛呢。”

    杨文静说：“就这种毛蛋最好吃，当年在燕子山上学，我们几个女生没少打大岭的秋风，他也和你一样，不敢吃。”

    苏思安说：“毛蛋打个包吧，咱们先去吃烤鸭。”

    “吃什么烤鸭？，两串毛蛋下肚，我饱了，你饿自己解决。”杨文静说完，找了个马扎坐下，“老乡，给我哥烤一把小串，两片馒头。”

    苏思安笑着摇头：“好啊文静，知道给哥省钱了。”

    吃饱了肚子，苏思安突然想起一件事，说文静你喜不喜欢话剧？

    杨文静问：“哪个剧院，什么节目？”

    苏思安说：“邮电大学的小剧场，就在前面的三里河，演员都是在读的大学生，每周日公演，节目嘛，很随意。”

    “话剧这种形式很小众，没想到你的文化品味还蛮高的。”

    苏思安摇摇头：“一个整天围着锅台转的俗人，讲究什么品味，不过就是羡慕那些天之骄子，感受一下大学校园里的气氛罢了。”

    杨文静说：“实话实说，我对话剧说不上喜欢，印象里就是一群演员斗嘴，既然你喜欢，我陪你。”

    走出鲜鱼口胡同，踏上三里河大街，邮电大学就在十字路口的左侧，因为是周日，出出进进的人很多，两人插在学生里面轻轻松松混进小剧场，舞台上的表演已经开始了，剧情改编于民国才女张默君姐妹和上将蒋作宾的爱情纠葛。

    或许是因为剧情特别契合心境，并不喜欢话剧的杨文静这次看的特别入戏，以至于当张默君在妹妹的婚礼上发誓从此孤独终老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无法抑制的流了下来。她没有等到剧终，便独自悄然退场，她不想惊动身边的苏思安，因为她不知道这一刻自己应该对他说点什么。

    那个曾经无数次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是姐姐的爱人！

    那个曾经背着自己走过河谷的男人是姐姐的爱人！

    那个在看山人窝棚里里带给自己无法忘怀的温暖的男人是姐姐的爱人！

    我全心全意地爱着他，而他却全心全意地爱着姐姐。

    走在三里河寂静的街面，听到身后急促追赶的脚步，杨文静突然转身，“苏思安你站住，不要跟着我。”

    苏思安迟疑地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问：“文静，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不想再见到你。”

154第二部开篇

    一九九八年，挟东南亚金融危机的余威，国内一路狂奔的经济势头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在政府的财政紧缩政策下，那些依靠银行贷款苟延残喘的企事业终于走到了尽头。

    招待所实际上已经进入半瘫痪的地步，听到风声的债主们开始一窝蜂地催债，有些心急的债主甚至一度追到了所长的家里，黄益贵两边不得清闲，一阵血压飙升，便借机躲进了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

    他倒是清闲了，职工们却倒了大霉，算算日子，招待所已经五个月没发工资了，因为没钱采购原材料，餐厅一度停了火，先是临时工纷纷跳槽，后来那些有手艺的正式职工也开始四处求人办病退，厨师嘛，谁身上没有点职业病，什么风湿性关节炎，肩周炎，肺结节，甚至还有一位灶台师傅的病历上赫然写着‘高温炙烤下死精造成多年无子’，就这样，不出半年时间，厨师们竟然借故出走了大半。

    这些人踏出招待所大门，立刻再次上岗，甚至几个有钱的主，索性开店当起了老板。

    故而北海驻京办职工换岗的日子到了，招待所竟然找不出人来接替他们。

    作为依天真来说，她倒是更愿意待在这里，因着驻京办接待的大多是市里的高官，她比谁都知道招待所的近况，年初回单位述职，依天真硬着头皮向暂时全面主持招待所工作的刘书记提出对外接待的请求，刘名臣思虑再三，想到驻京办三十人每月的工资也是所里的一个负担，便硬着头皮答应了她的请求，条件有三，一：客房只开放一楼，保留二楼不对外。

    二：开放餐厅接待散客，舞厅暂不开放。

    三：招待所不再负担驻京办的员工工资。

    一句话自负盈亏，多劳多得。

    有了刘书记的‘御批’三条，回到驻京办的依天真立刻大刀阔斧地展开‘生产自救’，因为BH市驻京办就坐落在天坛公园路北，非常适合外地的旅游团入住，驻京办一时游客纷至一房难求，客房爆满也带动了餐厅，一个季度走下来，驻京办不但结清了职工五个月的工资，每人还拿了一千多块的奖金。

    餐厅红火了，苏思安的厨艺终于有了施展的机会，联想到招待所眼下的困境，自己继续留守一年，便能够还清师傅垫付的五万多的房改房款，但是原本定好的婚期就得拖后一年了。

    苏思安知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自己的这些想法必须经得初荷的同意，没想到接到电话的杨初荷欣然应允了他的请求，说少年宫为了创收，今年开了五个民族舞辅导班，既然家长们都是冲她来的，自然不敢辜负人家的期待，他现在每天的工作排的满满的，所有的感受就一个字‘累’。

    她甚至早忘了二人约定的婚期。

    苏思安遂了心愿，却有些怅然若失，他知道初荷确实很累，有时候自己一连几封信也换不到她的回音，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电话问候，更别说何时才能见面了。

    文静这些日子倒是来的很勤，驻京办开放，接待的第一个旅游团就来自四海国际，杨文静作为跟团导游每天安排游客的团餐，当然少不了和苏思安打交道，见面的次数多了，苏思安却感到二人之间明显地疏远，这种感觉虽然让他有些不舒服，却也省了不必要的麻烦，他不敢轻易打破这种平衡，直到有一天早餐后，杨文静一瘸一拐走到他身边说：

    “苏思安，我的腿坏了。”

    苏思安看了一眼文静：

    “怎么了？前天还好好的。”

    杨文静说：“昨天，我跟团去八达岭长城，下车时左脚踩空膝盖着了地，当时只是有点痛，去门诊搽了药，今天整个膝盖肿的厉害，皮都黑了。”说着话撩起长裙，左膝处赫然一片紫黑，甚至小腿也开始出现肿胀的迹象。

    苏思安小时候练过几年拳，见过不少跌打损伤，再厉害的淤青也不是这种黑色啊，“你别动，我去外面叫车，赶快去医院。”

    杨文静听说要去医院，心中陡然紧张起来，“思安···哥，我不去，还得打针吗···？”

    苏思安笑了笑：“不去医院也行，哪一天变成瘸子······”。

    杨文静心中更加没了底，挣扎着跳了两步，“思安哥，我走不动了”。

    苏思安知道杨文静被自己的话吓坏了，急忙蹲下身子，“还是我背你吧，姑娘家家，天天毛手毛脚，上次崴了脚····”。

    蓦然回头，见杨文静已是满面通红，一个劲的朝自己摆手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毕竟餐厅里里还有肖贞贞和几个服务员站在吧台前。

    苏思安满脸尴尬地起身，公主抱抱起杨文静，“今天你不能带团走了，正好给实习生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

155百分之四十的误诊率

    坛西医院骨科门诊。

    或许是周末的缘故，门诊并没有多少患者，一位年轻的女医生接待了文静。

    “怎么啦？”

    “苏思安满脸堆笑：“大夫，她昨天········”

    “让病人自己说！”女医生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苏思安，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杨文静听医生近似呵斥的语气，心里有些不悦，“昨天摔了一跤，腿肿了。”

    “撩起裙子！”

    杨文静看了一眼苏思安，撩起裙子，露出膝盖部位。

    “再往上撩。”

    苏思安有些尴尬急忙别过脸去，隐约听到医生嘟囔了一句，“好了”，小伙子回头，见大夫提笔开了一张检查单，“怀疑骨折，去二楼做一个ct。”

    杨文静满脸诧异，“医生，您不再看一下？我的腿只是肿。”

    女医生见文静质疑自己的处置方式，毫不掩饰心中的厌恶：“你们这些打工妹呀，难道钱比腿更重要吗？”

    杨文静作为导游，烈日曝晒之下，皮肤难免有些粗黑，她并不介意被外人误解为打工一族，她只是反感那些瞧不起乡下人的自诩‘天子脚下’的城里人。

    “打工妹怎么啦，她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苏思安听杨文静话语中有些搓火，急忙扶她起身，“是该看看骨头伤了没有，做个检查心里也有底嘛。”

    一个小时后，门诊医生接过杨文静手中的检查结果，翻来覆去看了个遍，自言自语道：“从片子上看骨头没事呀。”

    想了半天说：“给你开一瓶红花油搽搽，一周后不见效果再来复查。”

    杨文静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昨天买了一瓶，就搽了两次。”

    二十块钱专家号，二百元检查费，换来一个模棱两可，杨文静心里那个气呀，这就是一个专家医生的水准呀？

    说归说，医生的话还是要听的，转眼三天过去了，杨文静搽了药的伤腿愈发肿胀的厉害，甚至黑紫色的表皮开始呈现溃疡的表现，姑娘的心情越来越发沉重，故而早上苏思安给她送早餐时，冷不丁便冒出了一句：

    “思安哥，我要死了。”

    苏思安笑了，心想女孩子受了伤，总得允许人家矫情一下，但是当姑娘提起裙裾露出受伤的膝盖时，苏思安还是心中一沉。

    “快，赶快去医院。”

    还是上次那间诊室，却换了一位男专家，或许是年龄大的原因，大夫仔细的观察了一下伤腿，看着片子摇摇头说：“骨头没毛病，最多就是个软组织损伤，我建议您呐，挂个皮肤科看看。”

    杨文静闻言心里又气又怕，“大夫您确定不是开玩笑？伤了骨头看皮肤科，风马牛不相及嘛。”

    面对文静地质疑，老大夫露出一抹遗憾的笑容：“看看嘛，或许根源真的是皮肤的问题呢？”

    苏思安的妹妹就是医生，知道大医院的医生看病多用排除法，既然医疗器械能够准确的判断病情，谁还会单纯的依靠经验判断？

    事实还就真的印证了骨科大夫的判断，当杨文静简短的复述了一下受伤的经过，并把患处展示给皮肤科大夫时，这位慈祥的像邻家奶奶的老专家无奈的笑了。

    “姑娘，您呐，就是个红花油过敏，过会儿让护士给您消消毒，不要见水，过几天就好了，但是皮肤会留个疤瘌呦。”

    杨文静一块石头落了地，左腿突然间灵巧了许多，起身给医生鞠了个躬：“专家奶奶，您是神医，不像那位骨科大夫，庸医害人不浅呐，我要投诉她。”

    老专家淡然一笑：“姑娘，您这话就有点以偏概全了，有数据证明，西方发达国家医院的误诊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上，而国内医院的误诊率在百分之四十左右，已经很好了。”

    误诊率达到百分之四十，还已经很好了？

    苏思安初闻此言心中异常惊诧，然而想到母亲患肺瘤十年，期间一次次误诊，或许真的不是医生故意为之，而是经验缺乏的缘故。

    但愿如此！

    想到这些，苏思安朝杨文静摆摆手：“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杨文静虽然不是个爱较真的姑娘，出了医院大门，依然有些愤愤不平。

    苏思安看她一脸的悻悻然，遂笑着安慰说：“行啦，没事就好。”

    杨文静瞪了一眼苏思安：“你呀，就知道息事宁人，你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我都想到是不是需要截肢，我都想到买什么牌子的轮椅了。”

    “是吗？”杨文静的话让苏思安有些忍俊不住，“是不是还想到以后男朋友天天背你下楼啊。”

    杨文静见苏思安调侃自己，心中好不生气：“还笑、还笑，我就不信若是姐姐伤了腿，你还能笑得出来。”

    苏思安听文静拿初荷说事，突然正色道：“文静，咱也不是孩子了，有些话真的不能说。”

156她是你姐

    或许是这些天的煎熬让杨文静一时情绪有些失控：“你心里就只有一个她么，凭什么？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并不比你们少，为什么你心里只有她。”

    面对杨文静的突然失控，苏思安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她是你姐，我们更早相爱。”

    “不，更早遇到你的是我，那一天，当你第一次踏进主题餐厅的大门，便立刻掳走了我的心，但是，后来的日子，你却带给了我无尽的悔恨，我恨白梅，我恨自己当时没能立刻走到你身边，因为我相信白梅是个见异思迁的人，她不会成为的你终身伴侣，后来你俩掰了，我满怀信心的期待，却等到了你和姐姐相爱的消息，我喜欢姐姐，我更爱你，但是我的爱太痛苦，太卑微了，我没有勇气向你诉说衷肠，却时时刻刻期望陪在你身边，我总是刻意寻找着每一个和你见面的机会，细细的咀嚼着陪在你身边的每一丝甜蜜和痛苦，但是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我不敢对人诉说，更不敢让你知道，我害怕你会因为这份爱而远离我，这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扣。”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更你带来这么多的困惑，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个贪玩的孩子，如果我的某些行动引起了你的误解，我道歉。”

    杨文静的突然爆发，终于将苏思安逼到了墙角，这一刻他心乱如麻，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组织起一句有效的语言。

    “如果道歉有用，当年在看山人的窝棚里你就该给我一个了断，那一夜，你真的睡得心安理得了吗？我想告诉你，那一夜我没有一分钟能够入睡，我如醉如痴地想把自己完全交给你，我想挤掉姐姐在你心中的位置，但是，你的冷静让人绝望。

    既然上天注定让我的爱无疾而终，今天我索性把该说的话毫无保留的说出来，再见了苏思安，从明天开始我会成为你最纯粹的小姨妹，我将永远从自己的苦海中脱身了。”

    苏思安，亲爱的哥，你不该为我的新生活祝福吗？

    龙山镇南乡村南洼地，苏居安南下采购的毛鹃终于到了。

    天刚蒙蒙亮，众乡亲便急匆匆赶了过来，他们知道来自千里之外的毛鹃到货后，必须争分夺秒的上盆，这次他们不是单纯帮忙，因为这五车毛鹃有大半是村长为他们代购的。

    卸车，清点，车队队长石三友强打精神和花农们做完交割，打着哈欠对司机们说；“你们也赶紧回家睡一觉吧，三四千里路呢，太熬人了。”

    石三友两年前碰巧配货回了一次村子，发现乡亲们早已抛开了心中的芥蒂，是的，沂蒙山区淳朴的的汉子们，他们的目光永远都是向前看的，虽然石三友公车私用为自己掘取第一桶金，但是那是特殊历史环境下的权宜之计，后来人家也是全款买下了那辆破车。

    可是这件事对石三友而言，却是扎在心里的一根刺，当年为了躲避良心的谴责举家逃离故土，尝尽了世间的冷暖，在那些他以为再也坚持不下去的艰难困顿的日子里，他多想回到家乡，回到那块浸满了祖祖辈辈汗水和泪水的土地，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了退路，他要挣钱！他要用一大笔钱偿还压在自己心头的南山一样沉重的负债。

    所以，当事业一步步做大做强，他觉得是时候回村子了，尽管此时的妻儿已经完全融入了城市的生活，尽管妻子极力的反对他回乡下，他还是固执地把城里的业务交给妻子，一个人搬回了南乡村的老屋。

    对于苏居安来说，石三友的回归，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这两年，村里每每采购花苗，他都会跟着石三友的车队去南方，那边欣欣向荣的花卉基地和吞吐量极大地苗木市场，以及花农们充满自信的笑脸，深深地刺激着他敏锐的神经，他多么希望有一天，他的南乡村也会成为一片开满鲜花的土地，他多么希望有一天，这份自信的笑脸同样挂满乡亲们充满沧桑的脸庞。

    但是，他深深地知道，要完成自己的梦想，绝不是依靠一个人，一个小小的南乡村能够轻易做到的。

    为了实现这个梦想，他这两年在秦玉换的指导下，先后引种成功了杜鹃花和仙客来，前者经过嫁接二年获利，后者当年开花卖钱，这极大地促进了村民养花的积极性，从而带动了整个龙山镇已经有过半的菜农转型养殖花卉，大棚菜菜的种植萎缩反而促高了蔬菜的价格，禹思安书记‘一手菜篮，一手花篮’的策略终于成功落地了。

157村里没有富余的土地

    眼看着村民们种花的热情越来越高涨，苏居安心中却渐渐泛出一丝隐忧。

    想到五年前，正因为看到了大棚蔬菜可观的利润，村民一哄而上盲目种植，加上当时市场供求关系不透明，造成第二年蔬菜价格过山车般跌入谷底，幸好纪书记引导大家建市场，拉客户，最终带领村民摘掉了贫穷的帽子。

    现在，当一心致富的村民再次走到了关口，他首先考虑的是客户，是市场。

    客户可以积累，建市场却需要大片的土地和资金，他去过南方的那些花卉市场，那种连成片区的玻璃阳光房不光造价昂贵，没个百十亩地也成不了规模，然而，土地又是庄稼人最稀缺的东西······

    当年建菜市场，好歹还有一个火碱厂的烂厂址，这还是刘氏家族贡献的墓田，现在想要再找这么一片不长草的麻岗地也难了。

    这天正好是书记下乡的日子，对了，自打禹思安书记主政龙山镇开始，便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为了更好的了解辖区舆情，在没有出差的情况下，每周下乡一次，也许去村民棚里走一走，也许去镇办企业看一看，总之，深入群众，准确把脉社会利弊，只有这样，才能尽快甩掉自己‘教授书记’的帽子。

    小车顺着龙山大道一路向北，禹思安透过车窗看着两侧海浪般起起伏伏的蔚蓝色的菜棚，一时心中大畅，突然看见公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忙叫停小车司机。

    “黄，后边是不是苏居安书记？”

    司机小黄视力好，看了一眼后视镜，说是他是他，倒回去？

    禹书记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下车会会他。

    司机小黄急忙下车帮书记拉开车门，此时的苏居安也看到了停驶的小车，紧忙跑过来伸出手笑道：

    “书记下乡体察民情，去村委会？”

    禹思安这几年没少和苏居安打交道，笑着说：“县官不如现管，今天到了你的地盘，你是主人，不过我觉得这里视野更开阔，就在这田间地头拉拉呱？”

    苏居安知道书记是个随和的人，点点头站在书记身边。禹思安极目远眺，一时心潮澎湃，“居安哪，记得六年前，刚到这里履新的云扬书记曾经在党校向我描述过这里的贫穷，可现在，多么波澜壮阔的一副画卷啊，是我们勤劳朴实的乡亲，用双手把这片贫瘠的土地变成了长满蔬菜的宝库，铺满鲜花的海洋。我要致敬他们。”

    苏居安拍拍手：“书记一席话，诗情画意跃然纸上，好文采。”

    “是吗？”禹思安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居安：“我这个教授书记，可是让同事们说道了一年多，现在想起来，当初乍到这里是，确实书卷气重了些。”

    “有学问总比我们这些半文盲强许多，你的波澜不惊，您的运筹帷幄，正是我们这些没有文化的人最渴求的东西。”

    看苏居安紧缩的眉头，禹思安知道这个精明的汉子遇到难事了，庄稼活难不倒苏居安，他要是遇到事了，肯定就不会是小问题。

    “遇上难解决的事了？”

    “确实遇到了一件难事”

    “说吧，或许我能为你参谋参谋。”

    苏居安点点头：“这几年，在镇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各村的花卉种植得到了乡亲们的认可，可是随之而来的问题确实难倒了我们。”

    “销售，对吗？”禹书记看了一眼苏居安继续说：“其实作为一个农学教授，农产品的销售，一直是我最重视的一门课程，是的，我们现在的花卉种植刚刚开始，产品销售更趋向于小门小户，小打小闹，成不了规模，信息闭塞，这是所有的创业者共同面对的问题，所以，我们得找市场，但是，外面的市场掌握在别人手中，我们没有定价权‘自主权’，可反过来想想，为什么我们自己不能建市场，掌握产品的定价权和自主权呢。”

    “我们村委会想到过建市场，但是仅凭村财政的那点结余相差甚远，更没有富余的土地呀。”苏居安见书记也有建市场的意思，便直截了当的点出了村里的难处。

    “这倒是个难题。”

158杨乐春病退

    “去年春节前我去南方采购花苗，正是那边鲜花上市的时节，成片的的玻璃阳光房布置成展厅，各色鲜花争奇斗艳，置身其中，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所以你也想在村里建一个阳光房的大展厅？”禹书记走到苏家花棚前，坐上一卷刚刚撤下来的草苫问。

    “想归想，还是那句话，缺钱，缺地。”

    “是呀，困难不光难倒了你们，同样也是我们各级政府亟待解决的大难题，今年年初，受东南亚金融危机的影响，各大银行不约而同的采取了紧缩政策，到处都在缺钱，再说这土地的为题，十八亿亩的耕地红线不能逾越是国策，不容任何质疑。居安呀，是时候转变思路解决问题了”。

    “难呐，为这件事，我们王书记都急哑了嗓子，但是没有政府的支持，一切都是妄想。”苏居安摇摇头苦笑着说。

    “王连军吗？确实是个好书记，他清正廉洁，你善断多谋，你俩搭班子正好互补，只要遇事多商量，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提到王连山，禹书记眼前突然一闪：

    “上次开党委会扩大会议，王书记提了一嘴，好像说实在不行你们村委会可以改成花卉交易市场，我倒觉得你们不妨把市场开进花棚，把龙山路两侧的花棚稍加改造，各家按标准建个漂亮的门头，取个响亮的名号，客人来了直接引进花棚，即搞批发，亦可零售，亦农亦商，省时省力。”

    一语点醒梦中人，“书记您这是给我们出了个金点子呀，一字千金，一字千金呐。”

    再说一下苏家小妹苏扬吧，进入人民医院实习一年，二十二岁顺利升级为医师（苏家孩子都比同龄孩子入学早两年），为了避嫌，赵院长把她安排到同学们嘴里的‘最累最没出息’的急诊科，这姑娘能吃苦，处事果断，很快上学时‘小白扬’的名字便在急诊科宣扬开来。

    “小白扬大夫，上早班呐？”

    “接了两个急救病号，忙了一夜。”

    “小白扬医生，下班啦！”

    “小白扬妹妹，我的宵夜呢？”

    “小白扬······”。

    这天苏扬白班，电梯口遇到了匆匆赶来的杨初荷，亲亲热热打了个招呼，问：

    “初荷姐，身体不舒服吗？”

    杨初荷勉强笑了笑：“我爸爸这些日子办病退，不愿意面对招待所领导，差我替他跑腿呗”。

    苏扬知道杨乐春的情况，安慰道：“年龄大了，退了也好。”

    话是这么说，其实杨乐春的年龄远没到退休的年纪，只是招待所黄所长住院后，刘书记终于站到了前台，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暗地里清查招待所的旧账，无奈杜大管家的账目做的太细致了，一时还没有找到多大的把柄，他又想从流水最大的餐厅着手，但是杨乐春是黄益贵的小舅子，这人不清除，总是个障碍。

    所以，杨乐春在招待所的日子越来越难熬，思前想后，与其把着这个开不出饭的餐厅，倒不如干脆病退算了。

    但是跑了几趟书记办公室，他实在不想看刘名臣那张小人得志的脸，正好今天姑娘休班，便让他帮自己走完最后一趟手续，老同事们问起来，就说病了。

    刘名臣隐忍了这些年，原想最后再看一眼杨大厨那张沮丧的脸，没想到这家伙差女儿来了，有心难为一下，想到这姑娘的未婚夫苏思安，人家可有位市委常委的姑姑，别没打着狐狸惹一身骚，不如干干脆脆给她办了，还能赚个宽宏大量的好名声。

    就这样，杨乐春的病退申请顺利通过，杨初荷这次是来医院还病例档案的。

159思安，咱爹殁了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使得长江以北的地区比之往年更早进入了冬天，然而比之更加让人心寒的是招待所越来越破败不堪的现实。

    各大银行开始清算‘东苑股份有限公司’的旗下资产，却发现黄所长在任时先后创建的三个子公司，竟然都是‘没业务，没资金配套，没固定资产’的三无公司。

    一句话，空手套白狼，这些公司的建立，唯一的作用就是为了套取银行的贷款，甚至连公司驻地，位于东郊的那块地皮也被黄所长先后抵押了若干次。

    而黄所长自己，也因为公款装修私人住宅贪污十二万元人民币而入狱十年。

    同样事业单位的身份，使得各大银行无法冻结招待所名下的资产（其实招待所唯一值点钱的就剩下这块谁也不能搬走的地皮了），最后市政府一纸公告，宣布‘东苑股份有限公司’破产，保留‘BH市第一招待所’，望原招待所书记兼任所长刘名臣，带领职工奋进创新，再创辉煌······。

    但是，经过四年的反复折腾，招待所原有的技术人才早已流失殆尽，剩下的老弱病残，仅靠着驻京办的盈利下发基本工资勉强度日，真正能够实心实意为单位着想的又有几个？

    或许有人会问，一个小小的驻京办竟然承担了招待所职工的工资支出？

    是的，这几年随着国民经济的再次腾飞，老百姓手里有了钱，带动了旅游业的蓬勃发展，BJ作为国家的首都，当然是游客出游的热门城市，依天真瞅准了商机，重新装修了三楼客房招待市里的领导，一楼二楼六十多间客房悉数对外开放，每天的流水顿时惊呆了会计刘文盛的双眼。

    依天真，一点也不天真！

    按苏思安老家乡亲们的说法，这女人，就是一柄搂钱的耙子。

    客房日日爆满，餐厅自然也不清闲，依天真两年前便另行招聘了一位厨师长，以便让苏思安一心一意的辅佐自己。

    她形象的把后勤部比作老太太的针线笸箩，零零碎碎却又缺一不可，而苏思安的事无巨细，正好胜任部长的工作。

    这天苏思安正在杨文静的办公室对接旅游团的接待流程（四海国际的‘首都三日游’几乎天天发团，杨文静干脆在驻京办租了间办公室），苏思安的手机响了，接通讲话后，大哥急促的话语中带着一抹浓重的哀伤：“思安，无论你现在正在干什么，无论你现在有多忙，赶快回家，咱爹···心脏病···复发了。”

    “啊？”一时间仿佛千斤巨石压向苏思安的胸膛，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小腹一阵绞痛，“怎么就复发了呢，怎么就··复发了呢？”

    杨文静正低头整理着入住者身份证复印件，一抬头看见苏思安惨白的脸，失声问道：“思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要回家，我爹病了，我要回家！回家！”

    杨文静从来没见过苏思安如此的失魂落魄过，她知道他这次一定遇到了一道极难逾越的坎。

    “我现在就去买车票，思安哥，你一定要镇定，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个三病两灾，会好的，老人家会好的。”

    苏思安踉跄着站起身，像一个溺水的孩童死死地抓住杨文静的手，“不，这次不一样，大哥是个稳重的人，他都慌了，事情一定极严重，火车来不及了，我怎么办？文静，我怎么办呀？”

    “今天是周末，下午会有一班客机去北海，我们现在动身或许赶得上，思安哥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有我杨文静在。”

    首都机场，拿到机票的杨文静搀着苏思安匆匆跑向登机楼，边跑边拨响了父亲的电话：“爸爸，一个小时后我需要一辆车，十万火急，您让司机加满油在北海机场等我！”

    终于到家了！

    小车缓缓停靠在苏家老宅门外，苏思安心情沉重的推开车门，突然听到院子里一阵低沉的哀嚎，原本黑漆漆的大门早已裱上一层雪白的纸······

    苏居安满面呆滞的站在门前：

    “思安，咱爹殁了······”。

160花卉上市了

    小荷：

    来信收到，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有给你回信，实在是这些日子我的心情非常低沉，我不知道怎么回复你的安慰，是的，父亲的离世对我的打击太大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还好我们有个好妹妹，文静这些日子一直找机会陪我聊天，这份亲情让我感到这个世界唯一的温度。

    想到了父亲，是的，虽然父爱已经躺进了家乡那块厚重的土地，但是无时无刻，我不曾忘记那份永远也不会消逝的记忆。

    我父亲出生在一个没落的地主家庭，幼时，家里的生活已经开始捉襟见肘，最后只得依靠出售土地维持生计，（这倒为后来的土地改革赢得了一个好成分）祖父虽然不善营务，却很开明的送父亲读了六年学堂，这在他的同龄人中间非常难得，这也是父亲解放后能够进入银行工作的先决条件。

    记忆力他总是那么清清瘦瘦，不苟言笑，甚至我们兄弟都有些怕他，但是就是这么一个瘦弱的身躯，却携手病弱的母亲把我们兄妹四人养大成人。

    相比于孩子对母亲的天然亲近，人们对于父亲的感受总是习惯性的忽视，父亲是靠山，他们习惯了把整个家庭扛在自己的肩头，但是，他们也有扛不动的那一天。

    对于父亲，我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但是世界上最爱我的那个人走了，这些愧疚已经无法弥补。

    可是，人啊，为什么总是在失去后才能后知后觉呢？

    大哥说父亲走的很安详，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等到我们结婚的那一天，是的，二十八岁，我们已经不再稚嫩，父亲生前嘱咐大哥，说不想因为他的离世耽误我们的婚期，他希望我们明年能够结婚，我想转过年来就打请调报告，我不想再等了，孝敬父母要趁早，结了婚，我们就能更方便的照顾三位老人，你觉得呢？。

    代我问候师傅师母，好好照顾他们。

    爱你的思安，二零零三年元月三日。

    思安，展信安：

    来信收到，看到你的心态开始慢慢好转，我心中大是宽慰，前天我陪苏扬回了一趟老家，娘身体也在慢慢好转，父亲的去世对老人家的打击太大了，还好有放了寒假的乐乐占去了她大半的闲暇时间。

    是的，世间的欢乐和痛苦像一对不离不弃的孪生兄弟，当我们沉溺于欢乐，痛苦就会不请自来，而当我们深陷痛苦之中，或许欢乐也走在来时的路上，重要的是，我们得打破心中的壁垒，勇敢地去拥抱它。

    文静确实是个好妹妹，有她在你身边我很放心，这些年，为了自己所谓的事业，我欠你的太多，我想弥补你，明年结婚是个好主意，是的，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思安，我爱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半年后见，我们的新房已经虚位以待，回来吧。

    爱你的小荷，二零零三年元月十一日。

    龙山镇南乡村。

    过了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开始蒸馍馍，做年糕，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父亲的离世，使得苏居安一度陷于深深地悲痛之中，但是日子还得继续，转眼间年关近了，花棚里，大量的杜鹃开始争芳吐艳，公里两旁，拉花的恒温车排成两排长长的队伍，等待着花农装车出发。

    经过这些年不懈的努力，南乡村的花卉产业终于进入快速发展的快车道。

    苏居安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正是因为他和禹书记的坚持，南洼地的花农才抛却犹豫，在公路两边建起一排排的展厅，这种类似于城里前商铺后作坊的营销方式，很快赢得了大批的客户，看来今年南乡村花农的收入水平，又要踏上一步新的台阶了。

161花博会

    苏父的去世，加上苏思安和苏杨各自留在单位加班，苏家这个年过得格外冷清，如果没有儿子时不时地叨扰奶奶几句，苏居安都不敢相信母亲怎么度过这个难过的年关。

    好在正月初二是姑娘回娘家的日子，大姐和二姐家里都有车，早早地赶了回来，随着两个家庭的加入苏家老宅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临近半晌，纪姑姑的专车也到了。

    纪云扬自打接任了管委会主任一职，一年到头日程排的满满的，上次回南乡村还是为了参加苏鸿儒的葬礼，之后，多少次想回家探望寡嫂，却总是挤不出半天的功夫，一直挨到年初二，才急匆匆接上下了夜班的苏杨赶了回来。

    姑娘见了娘亲，兀自红了眼圈，秦玉美怕婆母伤心，急忙过来拉住苏杨的手进了院子：“妹妹瘦了，快回家，你哥特意给你炖了猪蹄膀，说那东西姑娘吃了更漂亮。”

    回头看了婆母一眼低声说：“妹子，咱娘这个年过得不欢气，今天大家都要起劲的笑，啊。”

    苏杨摘下眼镜，“嗯，嫂子，我明白，就是忍不住想哭。”

    “忍不住也得强忍着，幸好你二哥没回来，他眼窝子更浅。”秦玉美伸手替妹妹擦着眼泪，听到婆母大声的招呼起厨房里的儿子：“居安呀，别忙活炒菜了，招呼司机师傅屋里喝茶呀。”

    “好了，娘。”苏居安应着，擦着手走出厨房，却见纪姑姑回头对司机说：“小刘啊，你开车回市里吧，我下午坐赵院长的车回去。”

    司机小刘是个很灵活的青年，“谢谢书记关心，那我就走着？”

    纪云扬点点头，笑着说：“去吧，臭小子，心里巴不得了吧？”

    苏母听纪云扬让司机回去，急忙拉住他的手说：“孩子啊，来的都是客，都到街门口了，咋说也得吃口饭再走啊。”

    纪云扬笑了笑说：“嫂子，人家回家还要看老丈人呢，我也是为他着想哩。”

    饶是如此，苏母心里还是老大的过意不去，急忙招呼儿子去屋里搬了一棵盛开的杜鹃花装到轿车后备箱里，“孩子啊，婶子家里也没有稀罕物，把这棵花带给你父母，过年了，带个好啊。”

    苏家老宅不算宽敞，一家人坐的满满当当，正闲聊间，突然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纪云扬的耳膜，“婶子过年好，有功给您老拜年了。”

    推开门，常书记提了两盒点心走进来，纪云扬起身，“常书记来啦。”

    常有功满脸的惊讶，急忙放下点心伸出双手笑道：“哎呀，纪书记也在呀，谢谢您百忙之中莅临本县。”

    纪云扬知道常有功一定事先打听好了自己的行踪，今天来也一定有求于自己，笑着回道：“县太爷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呀，上次您来这里，苏家可是连个座也没让呀，今天您是苏家的座上宾，请上座呀。”

    常有功听纪书记话里有话，想到多年前，自己就站在这里被新上任的纪县长狠狠地上了一课，从此后历经图强，才一步步走上县高官的位子，今天被纪书记奉为座上宾，说明自己这几年的政绩在这位市委常委的心里还是有点分量的。

    “座上宾谈不上，只要老百姓还拥护咱，就得撸起袖子加油干。”话说间，苏居安搬了张椅子请常有功坐在纪云扬身边，常书记屁股还没坐稳，急忙问纪云扬道：“书记，听说您为咱市里争取了一个大项目，您看能不能向咱县里倾斜倾斜？”

    纪云扬心头一动，“你说的是花博会吧，咱县里有啥条件？”

    常有功没想到纪书记一点也没藏着掖着：“有啊，我们的龙山镇，特别是咱南乡村，家家有花棚，户户花卉做的风生水起，放眼整个BH市，谁家还能强过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