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航》主宰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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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族

    龙族龙之界系里没有哪个种族比龙族更强，故事可预见的未来里也是如此。龙族的属性为刚健，真正的龙无生无死，亘古永存，实力都在50级以上，通常被称为圣龙。圣龙从不虚言，因此在界系里广受其他种族的信赖。

    亚龙实力不足50级的龙其实都是亚龙，亚龙具有龙的部分属性，外形和能力与龙很相似，亚龙可以降生，死亡，也可以羽化成为真正的龙。

    精灵族真正的精灵与真正的龙一一对应，界系里有多少龙，就有多少精灵。精灵没有固定的属性，永生不灭，但实力不一，普遍能够达到40级。精灵看上去与人类一致，其实却是人类在弱小时为了生存模仿了精灵的外形。除却龙和精灵以外，所有的生灵都属于精灵部族，统称精灵兽。人类、魔族、天人、亚龙、沼族、引梦蛇、小仙子都属于精灵兽。

    精灵兽的等阶精灵兽有等阶之分，等阶越高越接近于精灵和龙。人类、魔族、天人都属于三阶精灵兽，小仙子和引梦蛇属于四阶精灵兽，三界六域里的五阶精灵兽只有五种，被称为精灵五魂，金魂皇龙，木魂重霄，水魂鲲鹏，火魂凤凰，土魂岩瑛。目前龙之界系里没有普遍能力达到六阶的精灵兽种族，达到六阶的精灵兽通常只有个体，又被称为九龙使，九龙使中的“九”是虚数，并非只有九个。普遍能力达到七阶的种族目前只有龙和精灵。

    人类故事中的人类与我们熟悉的人类基本相同，但是会使用斗气和法术。

    天人族天人族与人类的区别在于，天人是与精灵之力同化了的人类。

    魔族魔族与人类的区别在于，魔族是降生在魔界的人类。

    妖灵族妖灵族与魔族的区别在于，妖灵是降生在原界的魔族。

    小仙子比人类更高阶的精灵兽，在人类看来界于有形和无形之间，智商很高，体形只有人类拇指般的大小，生有类似蜻蜓的两对翅膀，可飞行，群居，良善而好动，喜欢美好的事物。

    引梦蛇能操纵梦境的精灵兽，可以相互融合成为一体，融合后成为主宰蛇。主宰蛇可以自我液化再次分裂成众多的引梦蛇。引梦蛇掌握了“生”的本质，可以施展魂术让死去的生灵转世重生。但转世七次后，被复活者会因接触魂力过多变成引梦蛇。

    其他种族沼族、甲壳族、仙灵、各类魔兽和精灵兽。

世界的设定

    精灵界精灵界其实有很多，龙之界系里大约有3000多亿个精灵界，故事所发生的精灵界只是其中之一，并无特殊之处。精灵界一般由四种元素构成，时间不可逆，死去不可重生。不同的精灵界组成世界的元素不同，但元素的本质都是光，因此仍然是同类的世界。

    龙界龙界的数量大约有7000多亿，龙界普遍由五种元素组成，其世界的规则不能被人类所理解。龙界的元素本质也是光，所以与精灵界是同类世界。

    次世界次世界指的是元素种类低于四种或不完整的世界，次世界比世界更为广大，但很难孕育出高等的生命。次世界的元素本质仍然是光，也是同类世界。同类世界的集合，便是界系。

    异世界不属于龙之界系的世界都是异世界，异世界的本质是“逆光”，“逆光”与“光”相遇便会相互泯灭，因此龙之界系里外来的异世界数量接近于零。但并非不存在。

    无底虚空世界以外的宇宙就是无底虚空，其本质是“暗”，“暗”中蕴含一切，蕴含所有的“光”与“逆光”，可以被认为是光之母。而世界和界系也都是在无底虚空中，由“暗”所诞生出来的。

    三界六域故事发生的主要背景。按照唐古拉卷轴，三界为精灵界、幻灵界、原魔界；六域为：璀璨星域、天域、亡魂魔域、北溟、白河、红莲幻城。但故事中的各族口中的三界六域各不相同，人类口中的三界通常指的是天界（天域）、地界（亡魂魔域）、人界（人龙大陆）。

    三界之精灵界在故事中特指太一龙希罗降生的精灵界。构成世界的元素为：地、风、水、火。

    幻灵界皇龙贝尔塔纳斯模仿精灵界所建立的世界，世界的创世神虽然是龙，但却不是龙界，构成世界的元素与精灵界相同。

    原魔界实际上是诞生中的魔之界系，太一龙希罗所创，原魔界正在膨胀，未来周围数以万计的世界都将被其吞噬。原魔界的构成元素是：红魔元、黄魔元、蓝魔元、第一序、第二序，在未来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序。目前魔族只能掌握四种元素，三种魔元和第一序。

    璀璨星域璀璨天使谢丽雅创立的次世界，星域的主要居民是隐灵、八翼鸟和小仙子。

    天域云外山八部天民所建立的次世界，原为精灵界抵御外界侵扰的屏障，后被死灵帝君莉莉丝所毁。

    残之天域云外山毁灭后的天域，主要居民是天人、引梦蛇、人类（牧海人和天界民）。

    亡魂魔域又名艮其背渊，十殿阎罗所创，位于地底深处，禁锢者派系死灵聚集之地。

    北溟精灵所创，水生精灵兽的乐园，地处人龙大陆以北。

    白河精灵界与原魔界之间的纽带，不断的从精灵界向原魔界输送“存在之物”。

    红莲幻城创造者派系死灵建立的堡垒，已荒废多年。

第一节 黑阳的新娘

    太一历二一三一四年，人类征远军于界生山誓师远征原魔界，从此这支能征惯战的劲旅就在人类的历史里销声匿迹了。没有人知道征远军曾经顺白河而下，打得魔族闻风而逃，覆灭魔国无数；没有人知道征远军曾经攻陷过魔族的老巢失誉之都，把圣杯当作夜壶；没有人知道征远军在原魔界浴血转战三万余年，无数勇士心系故土，却埋身于异乡；更没有人知道，而今魔族早已日渐强大，但征远军的后裔六十万舟人，仍然据守在白河岸边的矗云山。

    《上古之书》

    时值正午，时阳居于中天，红阳和紫阳释出绚丽的光华，照耀得雾玫镇光怪陆离。

    雾玫镇地处第十魔域，坐落在珍珠山的北麓。同所有魔族城镇一样，雾玫镇也分为上城区和下城区。上城区住着上等魔族，他们是雾玫镇的统治者；下城区住着下等魔族、异族和蛮族，他们是雾玫镇的附庸和奴仆。

    一道高耸坚固的城墙将雾玫镇的上城区和下城区分隔开来，城墙之内是井井有条的雾玫庄园，城墙之外则是深壑的壕沟，黝黑无光的黑森林，崎岖蜿蜒的山路，以及山脚下杂乱破败的街市。

    街市的中心矗立着一幢三层的石造建筑，因为饱经风霜而又年久失修，显露出沧桑的灰白颜色，那是雾玫镇的冒险者公会。

    在冒险者公会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此时有一老一少正相互打量。那名老者瘦小枯干，穿着漆黑的长衣，面上带着殷勤的笑意，眼里却闪烁着狐疑。

    “异乡人，”夜族老者客气的问：“您自称仰慕我们夜族，想成为夜族的一员，您对我们夜族究竟了解多少？”

    那少年不假思索的答道：“我不怎么了解夜族的过往，对夜族当前的境遇有些耳闻。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夜族的救赎不在过去，必定在不远的未来。”

    每个种族都有辉煌和疮疤，夜族尤其如此。相传五万年前，夜王尤多背叛了原魔界的创造者魔母希罗。自那时起夜族就失去了领土与国度，成了魔界里的罪民。

    被歧视，被剥夺，被驱逐，被杀戮，数万年的血泪与苦难谱成了夜族全部的历史。夜族不愿提及过去，他们只好，也只能将缥缈的希望寄托给未来。

    “异乡人，你可能理解错了。”夜族老者皱眉道：“我们夜族有句古训，一滴污水可以染黑一个池塘，一滴清水却没法让被染黑的池塘重现澄清。我们夜族虽然备受欺凌，可是却从不会受困于饥贫。您明白我的意思？”

    异乡少年淡淡的说：“我这人不学无术，所以听不懂你的话。但规矩我懂，我听说加入夜族有三个条件，必须皈依圣教，必须向长老会捐献五十万金币，必须迎娶一位夜族女孩。前两个条件都好说，至于第三个条件……”

    这一天的午后，那名异乡少年换上了一身亮晶晶的全身铠甲，顶着带有面罩的全盔，穿着**的崭新长靴，在冒险者公会的大厅里漫步。

    一名魔族冒险者走上前，对他说：“您就是从上域来到雾玫镇的乌恩奇先生吧？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哦，对了，乌恩奇，我就是乌恩奇。”异乡少年回答道：“你只需要告诉我公会的客房在哪里就行，我自己能过去。”

    “您不用客气。”那名冒险者热情地说：“我叫凯奇，来自影族的吟游诗人。那抠门的老头子博舍尔是个远近闻名的势利眼，他居然肯为您破费，我猜，您肯定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大人物吗……我不过是个二流货色。”异乡少年乌恩奇摇了摇头，不自觉的掀起了头盔的面罩。

    此际，他额前的发明艳如火，眼眸也已经变成了翡翠般碧绿的色泽。乌恩奇摸了摸**辣的脸颊，豁然惊觉，连忙又扣上了头盔的面罩。可是凯奇已经看得一清二楚，在乌恩奇赤红的脸上赫然印着一个小巧却鲜明的掌印。

    “哇哦，”凯奇瞪大了眼睛，不知死活的说：“先生您好厉害呀，初来乍到就已经领受了美人的恩赐。让我猜猜究竟是谁动了手。是领主家的莫妮卡小姐吗？她可没有那么凶。既然是在公会里，那就一定是贝蒂大姐头的手段？如果不是她和她，难不成您胆大包天，招惹了比扬卡。”

    乌恩奇正要回话，只听见公会大门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响。乌恩奇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光头大汉一脚踹翻了公会的前台，把肩上的铁锤在地板上重重一顿，破口大骂：“干他娘的小娼妇！臭嘴的黑乌鸦！他妈的，真倒霉！”

    乌恩奇正在纳闷，已经又有一大群魔族拥了进来，有冒险者，有佣兵，有普通的路人，也有流浪儿和乞丐，这一群老老少少，闹哄哄的挤满了公会的大厅。

    下城区的魔族，大都凶蛮粗鄙，于是乎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所有的这些魔族，无一例外全都在大骂黑乌鸦。

    乌恩奇瞳孔微缩，向凯奇问道：“他们在骂谁？”

    凯奇似乎早就对此司空见惯了，他向窗口努了努嘴。乌恩奇顺着冒险者公会的窗户向外望去，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时阳才刚刚西斜，红阳和紫阳依旧挂在中天，但北面的天际已是漆黑一团。

    那无底的黑暗，是黑阳！

    魔界没有太阳，只有十三颗魔阳和一颗黑阳。红阳、橙阳、明阳、绿阳、青阳、蓝阳、紫阳，西升东落；圣阳、灼阳、寒阳、颓阳、巨阳，居无定所；时阳每天东升西落，如同时钟般精准。但只要黑阳莅临天空，那便是冷彻的寒夜。

    黑阳即是寒冷、饥饿、永暗和死亡。黑阳当空，必须躲进室内，否则有死无生，这是魔界的公理。既然黑阳已经升起来了，这一天就已经结束了，而黎明却不知何时才会再临，难怪魔族们暴跳如雷。

    “黑乌鸦就是比扬卡，”凯奇说：“她是公会的织命师，您不认识她最好了。博舍尔先生为您安排的住处就在后院的三楼，左手边拐角处的房间。您现在赶过去，大约还来得及。我的好兄弟！这会儿避难的人多，我可要去大赚上一笔了。”

    吟游诗人大都多才多艺，吹拉弹唱和探囊取物全都是他们的拿手本领。凯奇忙着发财去了，乌恩奇不愿意挤在众多魔族当中，于是趁着天空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穿过公会的庭院，来到了为他准备的客房。

    推开客房的门，房间里一片昏黑，却并非空无一人。一名穿着织命师黑袍的少女，依在窗前，紫眸黑发，满脸的温婉。

    乌恩奇愣了一下，硬着头皮走上前，陪笑说：“比扬卡小姐，刚才我冒犯了你，其实……那是事出有因，希望你不要怪罪。”

    “我从来都没有怪罪过您。”比扬卡把双手握在一起，低下头说：“您刚才向我求婚，我一不小心就拒绝了。我听说，拒绝了别人的爱，男人绝不可以反悔，但女孩子偶尔可以。我是女孩子，我可以反悔吗？”

    乌恩奇摸了摸**辣的脸，暗想：这么说我这一巴掌就算白挨了？她这脸变得可真够快了，大概是有人跟她说了些什么吧？

    “你不生气了就好，”乌恩奇不在意的说：“至于反悔什么的，我能知道你反悔的理由吗？”

    比扬卡挽起乌恩奇的手，柔声说：“他们骂我的时候，你在愤怒。你怜惜我，所以我答应嫁给你。”

    乌恩奇暗叫糟糕，连忙说：“你怎么知道我愤怒了，我的眼神比较凶恶，哈哈哈，其实我的脾气非常好。”

    “我可是织命师哦，谎言对我没有用！”比扬卡嘻嘻的笑着说：“我看得到你的宿命之丝，还可以捉住它，感受它真实的悸动。如果我拨动它，你的命运就会改变。”

    乌恩奇心头升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比扬卡温柔的继续道：“你因为我而愤怒，我很感动。可是你还不了解我，我是织命师，在出生的时候，我的身体和灵魂就已经奉献给了黑阳，所以他们称我是‘黑阳的新娘’。除此之外，我还是持有忌器弃如刀的夜之司铎，假如您娶了我，弃如刀就是我的嫁妆。”

    乌恩奇满心的狐疑，全然不明白比扬卡想要说什么。

    “他们不知道我的好处，所以才讨厌我。”比扬卡夸口道：“其实我干涉命运，只不过会使自己周围的运气变得稍微差一点点而已。比方说，与我一起出门的时候，一定会下雨；若是祈雨，却会带来冰雹。不能在我身边使用钥匙，一定会卡住或折断。注定找不到要寻找的人，注定会遗失重要的物品。不要轻易说话，小心咬断舌头。”

    乌恩奇张口欲言，果然莫名其妙的咬到了舌头，只好目瞪口呆的听着比扬卡继续说。

    “不能吃饭，牙齿会崩；不能喝水，说不准会呛死。从我面前逃走，肯定会跌倒；交谈时超过三个人，绝对会起口角。只要情况有可能向不好的方向变化，无论如何防范，注定会变得更糟糕。但凡美好的事物，只要有可能被错过，就一定会错过。我呢，就是这样一个一分一秒一生一世都一心一意的追求着幸福的女孩子！”

    乌恩奇恍然大悟，脱口道：“你这已经不能算是女孩子了！如此奇葩的怪兽，我们通常把她称之为衰神！”

    “您挺了解我的。”比扬卡得意洋洋的说：“所以，请成为我的丈夫，永远爱我，珍惜我，我非常非常愿意与您白头偕老！”

    乌恩奇两眼翻白，心想：“原来如此，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开口拒绝你吗？拒绝了别人的爱，女孩子可以反悔，但男人绝对不行。你所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吧？好像我真的想娶你似的！你想玩花样儿，那我就奉陪到底。”

    乌恩奇冷笑一声，紧紧握住了比扬卡柔软的手：“你愿意，我当然愿意！既然如此，今夜就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从此你便不再是黑阳的新娘，我将要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第二节 夜之庇护所

    圣灵以叹息之壁将永恒天国与魔界分隔，又在叹息之壁上绘制了魔界各大族裔的肖像，凡此族裔皆不可擅入天国。

    自此，绘像于叹息之壁的那些族裔，六翼天魔、深渊炼魔、八臂狂魔、虚空幻魔、泰坦雷魔、混沌龙魔、亵渎魔、鞭挞魔、魅魔、眼魔、爆魔、憎魔、冰魔、炎魔、风魔、角魔、噬魔、影魔、夜魔，被统称为魔族。

    《三界起源》

    冒险者公会的沙漏翻转了两个来回，无边的黑暗才姗姗退去。

    清晨，乌恩奇穿戴整齐，来到了公会监事的房间。雾玫镇冒险者公会的监事夜族的博舍尔先生，此时正坐在桌前，不慌不忙的往红茶里加方糖。

    乌恩奇走上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尊敬的老先生，感谢您对我的百般照顾。我如今又困又饿，身无分文，为了不让我这个未来的族人轻易被饿死，您能为我指一条明路吗？”

    小老头博舍尔笑吟吟的说：“没学会笑，就别学着人家谈生意。至少你现在已经学会对我用尊称了，孺子可教！我们夜族不收容废物，你得先证明自己的实力。大厅的公告栏里不是有许多悬赏任务吗？你随便去接一个不就成了。”

    乌恩奇道：“悬赏任务我方才都看过了。猎杀千幻之龙菲尔克拉格，悬赏十亿金币；缉拿半神巫妖乌玄罗夏，悬赏六亿金币；击杀妖魁卡努莱曼，授予公爵之位，封地十万顷；击杀八柱妖帅，授侯爵之位，封地万顷；击杀三十六妖将，授伯爵之位，封地千顷；除此之外，全都是招募义勇军的公告。恕我无能，这种档次的任务我当真做不到啊。”

    博舍尔嬉笑说：“那可太不巧了，传言妖灵的云帆舰要打过来了，镇上的有钱人早跑了，哪还有什么悬赏？你既然诚心请教我，我给你指两条明路。第一，想法子弄些钱，买张船票，去魔都**之扉避难；第二，参加义勇军，留在这里当炮灰。你要选哪一个？”

    乌恩奇反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留下来？”

    博舍尔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压低了声音说：“因为我是夜族，**之扉不欢迎我们；还因为我是夜之司铎，族人们不走，我怎么能走？”

    乌恩奇闻言愕然，他不是魔族，而是一名舟人。舟人虽不足百万，却割据矗云山，在原魔界里与魔族和妖灵鼎足而立。夜族的境遇，乌恩奇虽有耳闻，实际上却无从理解。

    乌恩奇从公会监事的房间里出来，在冒险者公会的走廊里遇见了吟游诗人凯奇。

    “我的好兄弟，”凯奇仿佛久别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扑上前，送了乌恩奇一个夸张的拥抱：“两天不见，您在公会里住得还习惯吗？会不会寂寞？”

    乌恩奇厌烦的推开了自来熟的影魔，皱眉说：“感觉非常糟糕，哼哼哼，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凯奇说：“看来您睡得一点也不好，眼圈都黑了。”

    乌恩奇瞪了凯奇一眼，恨声说：“假如一只乌鸦在你睡觉的时候，落在你胸口，一动不动的盯着你，你的眼圈也好不到哪儿去！算了，我问问你，雾玫镇里就没什么刺激点儿的地方吗？比如地下格斗场、斗兽场、赌场、黑市之类的。”

    “您不会是手头紧，缺钱花了吧？”凯奇直截了当的说：“有钱，喝酒；没钱，撒泼！我太了解你们炎族了，炎族的男人都这样！哈哈哈哈。”

    乌恩奇翻出怪眼，但被凯奇挖苦的是炎族，炎族就是炎魔，跟他没什么关系。

    乌恩奇干笑了几声，逞强说：“钱我还有些，但没有人嫌自己钱多。前天我在公会里看见了许多冒险者和雇佣兵，挺奇怪的，镇上的有钱人都走了，公会里又没什么悬赏任务，他们靠什么赚钱生活？”

    凯奇说道：“什么生活，混日子呗。在公会里注册个会员，每天早晨可以到公会的饭堂里领一块黑面包。悬赏任务虽然没有了，杂务和指派任务还是有的。实在不行就去贝蒂大小姐那里报个名，她在组织义勇军，白吃白喝，每天还有十个铜板。”

    “贝蒂大小姐是谁？”

    “她是公会会长贝尔曼勋爵的女儿，雾玫镇里著名的大美人儿。您居然不认得她，博舍尔老头子没有替您引荐吗？”

    乌恩奇摊手说：“博舍尔先生很忙，方才他茶水都没喝，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也是呢，”凯奇幸灾乐祸的说：“他们夜族要完了！《典雅赦令》的诏书已经送到了魔都**之扉，清剿令随时都可能下达，那老头子大概火烧眉毛了。”

    “什么清剿令？”乌恩奇追问。

    凯奇比划了一个斩尽杀绝的手势，回答道：“当然是清剿夜族啊。咱们圣族马上就要和万恶的妖灵最终决战了，开战之前不是先得把内奸肃清干净吗？夜族那些混蛋，每次都是他们暗中与妖灵勾结，咱们的骑士们才打了败仗。把万恶的夜族全杀光，一个不留，正好不用愁没钱花了。”

    乌恩奇歪着头，暗自冷笑：魔族总是自称圣族，舟人和妖灵当然不会承认；至于清剿夜族的理由，凯奇倒是说中了，大战在即，不只他们缺钱，魔王和领主们全都缺钱，于是乎富庶的夜族就成了最肥美的羔羊。

    “原来你这么看夜族啊。”乌恩奇自言自语道。

    “不是我这么看，大家全都这么说嘛。”凯奇把嘴凑到乌恩奇的耳边，小声说：“其实我们影族的日子更不好过，夜族那些家伙们至少还腰缠万贯呢，我们影族就只能到处流浪和乞讨。我有一个小表妹，模样标致漂亮，主要是还干净。您若是夜里太寂寞，要不要我今晚把她带过来给您解解闷。”

    “我懂了，”乌恩奇鄙夷的说：“原来你还做这种生意。”

    “我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嘛！再说我这也是在做善事，总比让她们饿死了好。”

    乌恩奇挥挥手赶走了这个下作的影魔混混，胸中更加觉得憋闷。

    “想不到，我还真给自己挑了一个艰难的任务。我不是夜族，也不是影族，我是战无不胜的舟人。倘若我就是夜族，该如何是好？”乌恩奇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踱步走出了雾玫镇的冒险者公会。

    冒险者公会的大门外，下城区的镇中心广场空旷又残破，附近的商铺早已十室九空，饥饿的难民和衣不蔽体的流浪儿却随处可见。

    此时，魔族和妖灵持续了几千年的战争已经日见分晓，妖灵的陆战军团百战百胜，势如破竹，他们的云帆舰队更是打得魔族战舰望风而逃。魔族曾经占据的领土，第一魔域，第二魔域，第十一魔域，第十二魔域如今都已沦陷，雾玫镇所在的第十魔域即将成为战场。

    乌恩奇沿着因恐慌而衰败的街道，一边走一边探查，很快他就穿过了下城区，隔着深不见底的壕沟，遥望着隐现在黑森林中的雾玫庄园。雾玫庄园的围墙高耸入云，鳞次栉比的哨楼和角楼遍布庄园的每个角落，正门处的雾玫要塞牢不可破，庄园核心的雾玫城堡依山独据仿佛是擎天巨擘。

    斜睨着这座坚不可摧的宏伟庄园，乌恩奇却只是被唤起了鄙薄之心。雾玫庄园自给自足，庄园的防御完美无瑕，只可惜它们并没有据守在通往魔都**之扉的关隘处，而是建在了远离道路的黑森林里。这座雄伟的要塞仿佛在无声的恳求：请绕过我吧，到别处去祸害，我非常硬，但我从来不挡路。

    乌恩奇对着雾玫庄园一阵腹谤，心中却有了些主意：夜族非常富裕，如果对外打着抵御妖灵的名号组建起一支雇佣军，再重金买通雾玫城堡的守卫，伺机夺取雾玫庄园。这座隐藏在群山中的坚固的堡垒，不正好就是夜族的庇护所吗？

    思虑至此，乌恩奇又摇了摇头。智慧生物的想法总是相似的，他初来乍到都看得出雾玫庄园对夜族的意义，精明狡诈的夜族怎么会看不出来？

    那个老头子博舍尔是冒险者公会的监事，所谓的监事其实就是金主派来的监视者。雾玫镇冒险者公会的金主，当然就是夜族，所谓的公会大小姐组建的义勇军，其实就是听命于夜族的雇佣兵。因为夜族有钱，所以雾玫镇里才养了这么多闲人。

    “他们真不简单呢，不愧是夜魔。”乌恩奇思量着：“假如他们把这支杂牌军交给我……雾玫镇的领主好像是星族。什么星族，不就是六翼天魔吗？六翼天魔的梦魇骑士全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弱鸡。若是由我来指挥，攻下雾玫庄园完全不成问题。可是，他们并不会信任我，因为他们是多疑的夜魔。”

    乌恩奇回到冒险者公会时已是这一天的正午，公会的饭堂里大约有几十号雇佣兵正喧闹着，吃着难以下咽的粗茶淡饭。穿着黑色织命师长袍的少女比扬卡，正在安静的独自享用两份豪华午餐，显得与旁人格格不入。

第三节 厄运进行时

    人类有五大图腾：金翼龙皇、千臂巨人、祈愿灯灵、世界之蛇、祖灵太一。

    金翼龙皇传授给人类斗气，祈愿灯灵传授给人类召唤术，千臂巨人传授给人类魔法，世界之蛇传授给人类造化法；祖灵没有传授给人类任何技巧，她驱逐了人类的其他图腾，以太一自居。

    《黑石录》

    乌恩奇走上前，敲了比扬卡的脑袋说：“喂，你生怕自己不被另眼相看吗？”

    “那又怎么样？反正他们早就瞧我不顺眼？”

    “正因为你们夜族总愿意彰显你们的优越感和特立独行，其他种族才排斥你们。”乌恩奇一本正经的说：“夜之司铎女士，我要怎样做，博舍尔先生才会相信我？”

    比扬卡仰起头，盯着乌恩奇的脸，反问道：“你想带着我们的人，去攻打城堡？”

    “你会读心术吗？”

    “我又不是幽族。”比扬卡不无得意的说：“你的宿命之丝在躁动，在跃跃欲试，你们还是出名的战争狂，所以我猜对了。”

    “你的能力可真方便。”乌恩奇插起一块牛排：“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你能帮我说服博舍尔先生吗？”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说，不能。”

    “你不相信我？”

    “我虽然相信你对夜族没有恶意，可你的运气格外差，我不能把族人的性命托付给厄运缠身的异族。”

    “我可爱的未婚妻，”乌恩奇气歪了鼻子道：“世上唯有你，没资格这么说！”

    “谢谢你还肯这样称呼我。”比扬卡站起身，轻声道：“不过呢，我跟你讲的那些话，跟其他人也说过。我相貌不丑，脾气也不坏，他们一开始也和你一样并不讨厌我，可是渐渐的就会嫌弃我，辱骂我，然后弃我而去了。你能与他们不一样吗？你可不可以让我另眼相看呢？”

    比扬卡连发诘问，随后就化身成乌鸦旁若无人的飞走了。

    心思被完全看透，又被耍得团团转，但乌恩奇并没有觉得这是屈辱，或者蔑视。可以干涉命运，无疑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可是命运所馈赠的“礼物”，预先标好了筹码，只能以“足够的代价”作为支付。比扬卡所支付的代价，让乌恩奇觉得锥心的痛。

    “她又何必如此？”乌恩奇举着牛排，暗想：“她若是不走，我大概连这块嘴边的肉也没法顺利的咽下去吧？我早知道自己不过是二等货色，可与她相比，简直就是天渊之别。既然收获与代价大致对等，她以缠身的厄运，究竟想换来什么？”

    乌恩奇还在发呆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围上了不少魔族，那个曾经带头辱骂过比扬卡的光头恶汉也在其中。

    光头恶汉走上前，锤了乌恩奇的肩膀：“喂，炎族的红毛杂种！你发什么呆？你前天瞪了咱一眼，咱俩出去比划比划！”

    舟人勇狠好斗丝毫不逊于睚眦必报的炎魔，但此刻乌恩奇却对光头恶汉的挑衅兴味索然。

    “我不过是个二等货色，”乌恩奇罕见的服软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何必跟我一般见识。”

    光头恶汉挠挠脑袋，晃着一颗大头道：“你个孬种，大爷就饶你一次。咱挺喜欢你这小子，你以后就跟着咱混，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报咱的名字，咱是角族的特雷德。咱跟你说，那妖女就是个到处勾引男子的丧门星，你千万别被她缠上了。”

    乌恩奇愕然无语，暗想：“哇噻，特雷德大爷好牛呦！你知道我是谁，你就让我给你当小弟？在舟人历史上，我自然是二等货色，可放在当世……想我堂堂‘乌某人’，八岁开辟气海，十岁心剑合一，年十三封号终焉剑使，乃挂剑习经藏。如今我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三界诸技，莫不精通。我本是智勇双全的无双国士，你却让我给你当小弟？”

    若在往日，乌恩奇准会拍案而起，一拳送这个白痴去见圣灵。不过这几天乌恩奇在比扬卡的宿命之力面前吃了无数的瘪，心中傲气日衰，无处发泄的愤懑倒是积攒了不少。

    乌恩奇起身，纳头拜道：“大哥在上，受兄弟一拜！莫非你就是传说中扶危济困的及时雨？小弟受教了，那黑漆漆的夜族丫头简直就是一件超级无敌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啊。嫁人倾人城，嫁国倾人国。”

    光头特雷德瞪大了眼睛说：“你说的啥意思，咱听不懂。”

    乌恩奇暗想：我知道你听不懂，你个白痴！你就接一顶高帽，当个冤大头好了。

    一个时辰以后，在公会附近的梦之园酒馆里，酩酊大醉的光头特雷德瘫软在桌下如同一滩烂泥，酒足饭饱的乌恩奇好整以暇的“继承”了特雷德的钱袋，心满意足的勾手叫来了梦之园酒馆的胖酒保。

    “你认得他吗？”

    “他是角族的特雷德先生。”胖酒保瓮声瓮气的回答。

    “那就好，”乌恩奇促狭的笑道：“酒钱记在特雷德大爷的账上，把特雷德大爷送到你们这儿最好的房间，再帮他叫几位姑娘，听明白了吗？慢待了特雷德大爷，小心他拧掉你的脑袋！”

    “您放心。”胖酒保看了乌恩奇一眼，张手道：“尊贵的先生，您还没付给我小费呢。”

    魔族居然还有付小费的规矩，乌恩奇撇撇嘴，只好从收获的钱袋里摸出一枚星石币，放在胖酒保的手心里。

    然而，胖酒保依旧张着手掌，在他的掌心处赫然托着一朵绽放的冰莲。

    乌恩奇身躯一震，猛吃了一惊。在他发愣的时候，那名胖酒保已经收好星石币，拽起烂醉的角魔特雷德，把他扛到酒馆的二楼去了。

    缓过神的乌恩奇皱了皱眉，举头四望。此刻，梦之园酒馆里酒客云集，酒馆老板却愁眉苦脸的坐在吧台后面低头记账，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乌恩奇不动声色的走过去，伸手抓住了酒馆老板枯干的手腕，一股纯真的斗气无声无息的袭过去，然而竟如泥牛入海。

    乌恩奇更加吃惊，连忙收手道：“在下矗云山开阳世家末学之人，你可是净土宗的前辈？”

    梦之园酒馆的老板连眼睛都没抬，有气无力的说：“什么山，什么宗？我老眼昏花，听不清了！你说钱没呀？钱没，你来这儿干什么？还不快滚！”

    乌恩奇脸色铁青，暗想：“这老家伙，我居然试探不出他的深浅，他能不动声色的接下我的斗气，显然深谙此道。想不到在这边陲小镇里竟然还有净土宗的暗桩。他们主动现身，让我快走，肯定是我的身份已经暴漏了。我来雾玫镇又没接触过别人，那些背叛成性的夜族，这么快就把我出卖了！”

    乌恩奇一言不发，转身而去。三分钟以后，他愤怒的砸碎了老头子博舍尔面前的乌木桌子。

    “我想问你一件事。”乌恩奇眼中冒火说：“假如我们不择手段，认真比试一下，你觉得谁胜谁负？”

    博舍尔有些诧异，凝眉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这样说，若是点到为止的寻常比试，你不可能赢我。可若殊死一搏，我大约会死在你剑下。”

    乌恩奇冲动的说：“你知道就好。我遵从邬中仙的指示，代表舟人与你们夜族联姻，可不是矗云山有求于夜族。你们夜族若要两面三刀，耍弄阴谋诡计，尽管来试试。”

    “我不清楚你究竟怎么了。”博舍尔恼火的反问：“我身边厄运纠缠，被误会只是其中的一种。你确信，不是误会我了？”

    乌恩奇握拳不语。

    昔日，人类征远军横扫魔界，若不是魔母希罗降下幻火，将人类征远军困于矗云山，他们几乎就要将魔族统统赶进雾海里喂鱼。万余年以后，当时被困在矗云山的人类，演变成了现在的舟人。当初流散在各个魔界中的人类，结成了神秘的组织，就是净土宗。

    净土宗人族曾经是矗云山舟人在魔族中最可靠的眼线。可时过境迁，如今的净土宗已经与矗云山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净土宗的人主动现身让乌恩奇快滚，他们很有可能只是想表明一下对矗云山舟人嫌弃的态度，并没有更多的深意。

    片刻以后，乌恩奇独自靠在冒险者公会大厅的柱子上，满脸懊丧，烦恼不已。

    “我不是应该向她道歉吗？她身边厄运纠缠，如果不去解释些什么，事情只会越来越糟。”乌恩奇挪了挪脚趾，又退了回来，撇嘴暗想：“事情还不一定呢。我来雾玫镇的时候足够小心，来到这里以后，就只与她和那个影魔接触过。假如不是她泄露了我的身份，难道是凯奇？那个影魔不过是个肮脏的小混混，以他的实力，不可能看穿我的伪装才对。”

    乌恩奇正在思忖着，那位皮笑肉不笑的影魔又阴魂不散的缠了上来。

    “啊哈，我的好兄弟！”影魔凯奇凑上前说：“我听说您把光头特雷德卖给特科格鲁老爹了，真有你的！您一定赚了不少是不是？我那小表妹，生得水灵灵的，尤其是一双美腿，我让她……”

    乌恩奇暗笑一声，心想：这边陲小镇里水可挺深的，有一位堪称衰神的绝代佳人，有一位隐匿于市的密宗大佬，难道你这家伙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看我一拳，就叫你现出原形！

    乌恩奇微微一笑，跨前一步，一拳击向影魔凯奇的胸口。

    拳起，劲发，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乌恩奇原本是想试探一下影魔凯奇的底细，不料中拳的凯奇惨叫一声，胸口竟被洞穿，被斗气震得支离破碎的残躯倒飞出三丈多远，重重的摔在地上，血溅五步，死了！

第四节 灵光与梦魇

    原魔界混沌未开，形如巨蛋；原界与魔界遥相对持，状若蛋壳；白河横亘其间，十三颗魔阳沉浮于白河之内。

    《诸界起源》

    乌恩奇在震惊之中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几十位愤怒的魔族围在当中。

    魔界混乱无序，但不管怎么说，在冒险者公会里公然行凶致人死命，实在太过分了。幸好影魔凯奇平素就不干什么好事，所以才没有哪位魔族冒险者冲出来与乌恩奇搏斗。

    “他杀了凯奇？”

    “凯奇是谁？”

    “就是那个影族的小偷，已经死透了。”

    “太凶残了，别让他跑掉。”

    “赶快报告会长先生！”

    雾玫镇冒险者公会的会长贝尔曼勋爵迟迟未到，却有一名穿着燕尾服，绅士模样的魔族，分开众人走了过来。他看上去三十出头，灰发披肩，皮肤显出病态的灰白色，眼窝身陷，目光犹如蛇信一般闪烁不定。

    魔族绅士一现身，冒险者公会里便寂静得怕人。

    “你们吵什么？”魔族绅士瞥了地上的尸体一眼，扭过头，以尖细的嗓音责问道：“地板脏了，怎么不收拾？你们这群下作的贱种！”

    一位魔族冒险者指着乌恩奇，接口道：“内奥米勋爵，他杀人了。”

    “炎族！”魔族内奥米点了点头，眯着眼睛，舔着嘴唇道：“他们说你弄脏了地板，这可不好，要不要惩罚惩罚你呢，我的好小伙子。你喜欢我的床，还是喜欢地牢的刑架？”

    治安官内奥米男女通吃，在珍珠山一带恶名远扬。围住了乌恩奇的魔族冒险者们全都噤若寒蝉，乌恩奇听了他的话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斗气收发自如，绝不可能失手打死凯奇。难道是蓄意的杀人灭口，然后再栽赃陷害？”

    乌恩奇双眉紧锁，辩解道：“凯奇不是我杀的，他的身体有古怪，请你仔细查一下。”

    治安官内奥米在凯奇的尸体上踢了一脚，扭身道：“我跟你们讲清楚，贝妮塔本尼迪克女伯爵过些天要来我们雾玫镇，都别给我惹事！垃圾要及时清理，谁弄出来的，谁把它埋了。都听明白了吗？还不给我滚！”

    围着乌恩奇的那群魔族作鸟兽散，治安官内奥米也扬长而去。乌恩奇满心狐疑，他听得出来，这位诡异的治安官露面以后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公然替他开脱，然而他却与他素不相识。

    “大概是比扬卡派他来的吧？我又给她添麻烦了。”

    乌恩奇这样想，他寻来一只麻袋，把凯奇的尸体扔进去，拖到了镇外的黑森林里。森林里幽暗无人，乌恩奇便挖了一个坑，草草的把麻袋埋掉了。

    做完了这些事，乌恩奇已是灰头土脸，他从黑森林里走出来，在山路旁驻足。

    魔界的气候变幻无常，忽寒忽暖，忽冷忽热，刚才还烈日当空，这会儿却暴雨倾盆。乌恩奇被暴雨浇成了落汤鸡，只好在路旁找了一株参天巨树，坐在树后躲雨。

    在蜿蜒的山路上，一只高大威猛的梦魇兽四蹄踏着火光，在雨帘中疾驰。梦魇兽的背上驮着一名窈窕的少女，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裙，一头紫发在风雨中格外显眼。

    疾驰的梦魇兽在巨树前面停了下来，那名骑着梦魇兽的紫发少女跳下坐骑，提起裙摆，匆匆忙忙的跑进树冠下面避雨，并没有发现坐在树干另一侧的乌恩奇。

    暴雨滂沱，仿佛魔界的天被捅漏了一样，在树下避雨的紫发少女等得无聊了，于是欢快的唱起歌：

    “无论狂风还是暴雪，亦或烈日当空；无论炎热的白昼，还是冰冷的黑夜。即使沙尘扑面，我心依然欢悦，依然欢悦。”

    “我们的战马疾驰，向着风暴的方向。伴着赤诚的战歌，如闪电般迅疾，迎敌而上。冲锋在前，独自战斗，独自战斗。”

    “义节之枪，为何而挥舞？如若被命运遗弃，只为那双洁净的眼眸，战死他乡。如若我们不能魂归故园，就让莽莽荒野成为我们墓场。”

    天籁般歌声伴着雨声，撞入乌恩奇的耳鼓，乌恩奇觉得仿佛有一股灼热的火焰在噬咬着他的心，又让他泪流满面。

    及至暴雨停歇，乌恩奇从污泥中站起身，可在空山新雨后，那名欢乐的紫发少女已经乘上梦魇兽去得远了。

    这一天的黄昏，怅然若失的乌恩奇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在他的房门外，有一个影族的小女孩双手抱膝，畏畏缩缩的蜷在那里。那女孩子看见乌恩奇回来了，慌忙的站起身，两手死死的抓着裙角，怯生生的低着头不敢看他。

    乌恩奇想了想，这位大概就是凯奇的“小表妹”吧？那个影族混混把命丢了，生意倒没丢下。

    乌恩奇拍了那女孩子的头，蹲下身说：“你在等我吗？是凯奇让你来的？”

    小女孩点头，哭着说：“凯奇先生说，你是我的客人……”

    “他死了，我很……抱歉。”乌恩奇忐忑的问：“他不会真的就是你表哥吧？”

    那女孩子听说凯奇死了，立刻抬起了头，紫色的眸子里洋溢出满满的喜悦。

    “他，他死了！？”

    “怎么说呢，大概……在他们眼里，是我杀了他。”乌恩奇松了一口气说：“所以你不用接下这桩生意了，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那女孩子摇了摇头，紧接着灿然一笑，扑上前吻了乌恩奇的脸颊。随后，她娇小的身体就化成了一条淡紫色的影子，隐匿到黑暗中去了。

    这天夜里，乌恩奇做了无数的噩梦。第二天的清晨，他睡眼还没有睁开，就有不速之客敲响了他的门。在门外，三个栗色头发，紫色瞳孔，身着皮甲，腰悬短刃的影族男子，似乎已经久候多时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古来如此，乌恩奇深知这些家伙们绝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乌恩奇板起脸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凯奇就是我杀的，你们想要怎么样，不妨划出道来？”

    三个影族相互看了看，为首的那名影族男子合身跪倒在乌恩奇的面前，激动的说：“恩公在上，我们几个代表星音谷部族的老老小小，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乌恩奇差点咬到了舌头，狐疑的问：“你在说什么呢？哪里有什么大恩大德？凯奇是我失手打死的，即使我不承认，也没人肯信。他死了，难道还是什么恩德？”

    一个影族男子接口说：“凯奇是个败类！他勾结妖灵，给他们当探子。”

    另一个影族男子也点头附和：“他逼迫部族的女孩子们为他套取情报，这事情万一被圣王察觉了，我们整个部落都要被灭族。您杀了他，就是救了我们。”

    乌恩奇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为首的影族男子继续说道：“恩公，妖灵怎么行事，您是清楚的。我们一个小部落，怎么敢违逆他们？所以我们明明知道凯奇他是奸细，却不敢动他，只能任凭他胡作非为。妖灵的使者……说不定会来寻您的麻烦，求您千万别留手，千万不要留下活口！嗯……您最好不要把这件事……汇报给治安官大人。”

    乌恩奇恍然大悟，原来他一拳打死了妖灵派来的间谍。

    妖灵从不信任叛徒，所以应该是他们在凯奇的身上施加了某种禁术。乌恩奇的斗气触发了凯奇身上的禁术，于是那个奸细死于心脏破裂。至于治安官内奥米，他大约也是妖灵的卧底，所以他才站出来替乌恩奇百般遮掩。

    “原来如此，”乌恩奇苦笑说：“难怪我是你们的恩公！妖灵来找我算帐，我死了，你们就安全了；我若没死，痛下杀手，灭了他们，你们也就解脱了。对不对？”

    三位影族男子面现愧色，全都不敢答话，乌恩奇恼怒的挥了挥手，把他们全都赶走了。

    那无意的一拳，却让乌恩奇惹上了天大的麻烦。妖灵族恩仇必报，乌恩奇杀了他们的探子，想必会被视作仇敌。那些手提锋利弯刀，背生膜状翅膀，擅长晶化和灵术，身体倒悬在天空中的妖灵，可比弱小的影族难缠多了。

    吃过早饭，乌恩奇在监事的房间里找到了“老头子”博舍尔，向他辞行。

    “你要走了？”假扮成老头子的夜族少女幽怨的问。

    “男儿心志当如铁，我只是一时还弄不清形势，暂时回避一下。”乌恩奇说：“魔界的局势很乱，你们夜族是不是也与妖灵有些联系？”

    博舍尔语气坚定的说：“我们跟灵族没有瓜葛！”

    乌恩奇嗤笑一声，暗想：没有瓜葛？你可真敢说瞎话。没有瓜葛不是应当管他们叫妖灵吗？连尊称都改好了，还说没瓜葛？妖灵是铁板一块，你们魔族却各怀鬼胎。算了，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虽然想要帮着你们振兴夜族，可在你们眼里，我毕竟仍是个舟人。

    乌恩奇扭身，环顾室内，突然诡笑道：“博舍尔先生，剑术于我只是末学，其实我还是一名诸界智者。我给您表演一个小把戏，诸界智者的异能诸界之谛听。”

    说罢乌恩奇举起右手，低语道：“诸界诸物，皆具文明，秉智者之志，显万籁天音。”

    仿佛回应乌恩奇的低语，一道青色的灵光浮现在乌恩奇的右手上，乌恩奇走近博舍尔，轻抚了他面前的书桌。

    书桌之上青色的灵光回转，清晰的声响从灵光中逸散出来：晨钟的声音，鸟的鸣叫声，劲风吹拂窗帘的声音，枝叶震动时的轻响，推开窗的声音，敲门的声音，热水倒入杯中的声音，小勺撞击杯壁的声音，以及少女们嬉闹的声音。

第五节 无瑕之双璧

    牧者为种族之魂，亦为至尊。人类尊其牧者为祖灵太一，妖灵尊其牧者为天翼龙，魔族尊其牧者为圣灵。然则，祖灵太一，天翼龙与圣灵，实为一体。人类、妖灵与魔族，同源同根，同属太一族裔。

    《族裔论》

    “咦？有个傻冒向你求婚，快跟我说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喜欢他吗？”

    “怎么可能喜欢？只是一个奇怪的乡巴佬，自顾自的跑过来，非说要帮我振兴夜族，简直烦透了！”

    “那么讨厌他，把他赶走不就行了？”

    “我们夜族和你们星族不一样的，舟人我们可得罪不起。”

    “哼，你怕什么。不如，你先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没意思了，再把他一脚踢开。他若敢跟你纠缠不清，我就叫习德尔去卸掉他一条腿！咱们贵族的女孩子耍弄一个泥腿子，还不有得是手段？”

    博舍尔脸都白了，猛的挥出黑翼，拍散了书桌上萦绕不去的青色灵光，可是残留的余音依旧传了出来。

    “我知道了！我对付得了他，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了。”

    “那可不行哦，命令你绊住他，是菲比斯骑士的意思……”

    余音散尽，房间里一下子变得死一样寂静。

    许久之后，乌恩奇才冷笑说：“比扬卡，你可真够衰的！用隐身术躲在窗帘后面的那位，想必是贝蒂大小姐吧？算上她和我，三个人一起说话，果然会起口角。不过没关系，我只想知道那个给你下命令的菲比斯是谁？”

    片刻以后，乌恩奇怒气冲冲的摔门离开了雾玫镇的冒险者公会。

    来到公会外面的镇中心广场，乌恩奇一抬眼就瞧见梦之园酒馆的门外，如同皮球一样的胖酒保正在痛殴一名眠花宿柳却没钱付账的倒霉蛋角魔特雷德。

    乌恩奇心中好笑，走上前说：“喂，死胖子，你敢揍我大哥，是不是瞧不起咱们兄弟？”

    “没钱，活该挨揍；有钱，全是大爷！”胖酒保躬身道：“大爷们，里面请喽！”

    乌恩奇拎起鼻青眼肿的特雷德，昂首阔步的走进梦之园酒馆。

    酒馆里，阴沉着一张驴脸的特科格鲁老爹依旧没精打采的坐在吧台后面，瞧见乌恩奇也冷冰冰的，不理不睬。乌恩奇这会儿心情不爽，自然懒得搭理他。

    乌恩奇把光头特雷德拎到桌旁，把那袋钱币摔到他面前，厉声说：“你以后给我小心点，别惹上你惹不起的人。”

    光头特雷德是角魔，脾气火爆，性情刚猛，可是他被胖酒保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又被乌恩奇像拎小鸡崽儿一样拎在手里，丝毫挣扎不得。特雷德是个浑人，不是傻瓜，这会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酒桌旁。

    本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不料竟有人站出来替特雷德出头。

    一位黑衣黑翼的少女，撞开乌恩奇，跪坐在角魔特雷德的面前，温柔的挽着他软趴趴的臂膀，用白净的手抹去他嘴角腌的血迹。

    乌恩奇愣了一下，虽然他在心里骂了她无数回，恼恨她对他的猜疑，愤恨她对他的轻侮，怀恨她对他的戏耍，嫉恨她听命于另一个男人，然而当她窈窕的身姿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一切的恼怒都像烈日下的冰雪一样，烟消云散了。

    乌恩奇撇嘴道：“比扬卡，你脑子坏掉了吗？居然向这种东西跪拜？”

    “我可不这么觉得。”比扬卡头也不回的说：“我是织命师，洞悉别人的命运。特雷德先生卑微粗鄙，但终其一生，对爱人忠贞不渝，对朋友义薄云天。虽然他时常辱骂我，但我从心底敬重他。”

    比扬卡回转身，指着乌恩奇的眉心说：“可是你，我大约也看得透你的命运。你为人臣不忠，为人子不孝，为兄不亲，为弟不敬，为人不信，为友不义，为爱不专，为父不慈，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别人？”

    “你胡说！”乌恩奇怒道：“我岂是那种人渣！”

    “你不是一心向往想成为彪炳史册的风流人物吗？他们莫不如此。”比扬卡一脸寒霜的说：“你现在还不是人渣，可迟早会变得和他们一模一样。假如我说错了，我情愿把命赔给你！”

    乌恩奇张口欲辩，却咬到了舌头。

    比扬卡扭过头，捧起特雷德的手说：“特雷德先生，我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生身父母，从来没有能说真心话的兄弟姐妹，只有菲比斯骑士长是我的监护人。假如您不嫌弃我，可以认我做妹妹吗？”

    “咱……那个……”角魔特雷德挠着光头，喃喃道：“你……你可是……可怕的黑乌鸦啊！”

    比扬卡凝眉追问：“可以吗？”

    角魔特雷德两眼一闭，搂住比扬卡，吼道：“咱知道了，以后你就是咱妹子。他妈的，谁再敢欺负你，哥跟他拼了！”

    黑乌鸦居然认了个哥哥，梦之园酒馆里一片嘘声。

    在此起彼伏的嘘声中，乌恩奇和比扬卡四目相视，她的眼里流波如秋水，他的眼底明透若灵犀。

    比扬卡说得很清楚了，她身不由己，所说的话并不是真心话；她不敢接受他，因为他想要成为强人。强人要有强运，而她此生厄运缠身。假如他不做强人，她情愿把命给他，然而……

    乌恩奇叹息了一声，抽身离开了梦之园酒馆。

    清晨的雾玫镇冷冷清清，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街道的两侧尽是荒废的弃屋和断壁残垣。

    乌恩奇左顾右盼，心中忽然升起了疑惑：战争只是迫在眉睫，可雾玫镇衰败的状况看上去已经持续了许多年。许多年前，这座小镇似乎相当兴旺，虽然已经破败了，仍能看出昔日繁华似锦的不凡气象。

    在街边有一名老乞丐，乌恩奇走上前，在他面前的破帽子里放进了一枚火玛瑙币。

    “谢谢您，好心的先生。”老乞丐抬起头说：“愿圣灵庇佑您的平安喜乐。”

    “老先生，我看你的仪态，你曾经是一位骑士吗？”乌恩奇有些诧异的问。

    “我曾是一名骑士侍从，后来在庄园里做鲸仆。”老乞丐颇为自豪的说：“星鲸，你知道吗？想当年，咱们雾玫镇的星鲸骑士学院在整个圣界都闻名遐迩。”

    乌恩奇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星鲸是一种巨大的魔兽，温顺而聪颖，成年的星鲸体长近千米，重逾万吨，周身散布着星芒，这种庞然大物却可以在数万米的高空中翱翔。重逾万吨的成年星鲸，身披坚甲，载着数百名六翼天魔族的重装骑士从万米高空俯冲而下，那种摧枯拉朽的威势，即使再坚固的战阵也会被冲得七零八落。

    矗云山的舟人虽然英勇善战，对六翼天魔的星鲸骑士团也是大感头痛。

    不过在十五年前，妖灵的陆战军团围攻第十一魔域的塞萨洛基要塞，六翼天魔的星鲸骑士团前往支援，结果在长门峡被妖灵的云帆舰队突袭，全军覆没，从此威震寰宇的星鲸骑士就成了一个苍凉悲壮的历史名词。

    对星鲸大感兴趣的乌恩奇与那名老乞丐聊了一会儿，得到了许多讯息：

    星鲸食量巨大，养育一头成年星鲸，几乎相当于养一只舰队。长门峡大战之后，六翼天魔族统治下的星蓝城邦无力也无意再重新组建星鲸骑士团。

    失去了星蓝城邦的支持，雾玫庄园里的星鲸骑士学院强撑了五年，耗尽了伯特兰卡芬领主的全部家当，最终关门大吉。如今，雾玫庄园地下鲸舍里的成年星鲸都已经野放了，只余下十几头幼年的星鲸，也把卡芬家族吃得山穷水尽。

    为了保住这十几头星鲸，雾玫镇的领主伯特兰卡芬伯爵向夜族借下了数不清的高利贷，又把自己的小女儿莫妮卡卡芬许配给了一位前途无比远大的星天骑士，这才算保住了卡芬家族没有被从贵族中除名。

    至于那名前途远大的星天骑士，他叫菲比斯，为人谦卑，英勇无比，怜悯弱小，诚实公正，虔诚于圣灵，极具荣誉感和牺牲精神，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圣人。他是珍珠山北麓鸿图城的领主，但谣传他其实竟是圣皇塔克埃贝隆的私生子。

    乌恩奇心中豁然，暗想：“我说这小镇里怎么藏着掖着这么多强人呢？夜族，净土宗，妖灵探子，还有那个什么菲比斯，他们摆明了都是冲着庄园里的星鲸来的。十几头幼年的星鲸，对于别有所图的野心家来说，那可是无价之宝。”

    乌恩奇捏着拳头说：“我听说菲比斯先生在雾玫镇里还有一位养女？”

    “随手捡来一匹野猫，能算养女？”老乞丐面露不屑道：“明明是女孩子，却给自己起了个男名，不伦不类的，伤风败俗！那可恶的黑乌鸦，简直就是菲比斯先生的耻辱。”

    乌恩奇笑道：“老先生，你肯定说错了！‘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我很了解她，我倒觉得她是一位空谷幽兰般的绝代佳人！”

    “绝代佳人？”老乞丐摇头说：“您怕是没见过领主家的莫妮卡小姐吧？雾玫镇里谁不知道，唯有忠诚，乐观，勇敢的莫妮卡才是圣域里最高贵的女子。”

第六节 冰玫义勇军

    原魔界是魔母希罗创造的世界，是供她玩乐的后花园。

    构成原魔界的元素，不是风、土、水、火四大元素，而是三种狂暴的魔元和维持魔元暂时稳定的“序”。原魔界中的“序”一旦失控，三种魔元就会相互泯灭，将原魔界炸至虚无。

    “序”之核，就是黑阳，就是永远也寻不见的冰释山。

    《恐怖的异世界》

    乌恩奇略作打探，有关正直的骑士菲比斯和他美丽的未婚妻莫妮卡的种种善行义举，在雾玫镇的街头巷尾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似乎雾玫镇里的每位魔族都对这郎才女貌的一对佳侣赞不绝口。

    “好事做得尽人皆知，这得花多大力气宣传啊？”乌恩奇大摇其头的想：“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附近的领主想兼并雾玫镇本来无可厚非，但花尽心思打人家女儿的主意，吃相未免太难看！再看他这做派，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外加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此也罢了，竟然还冒充魔皇的私生子，这家伙脑袋是不是秀逗了？”

    靠裙带关系扩张势力，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为了博个好出身连私生子的丑闻都用上了，这种家伙无论怎么看格局都太有限。

    “假如是这种家伙，他究竟是怎么注意到我的？”乌恩奇纳闷的想：“难道比扬卡事事都要向他汇报？或者他生怕自己苦心经营的局面被我这个局外人搅个天翻地覆？我初来雾玫镇时故意假装成流民的样子，什么人会对一个穿不起鞋的流民起戒心？比扬卡和夜族会受制于这种人，倒让我觉得挺奇怪。”

    乌恩奇又思量了一会儿，始终也找不到什么头绪。向比扬卡去追问菲比斯的事情，只会让她的处境更艰难，那位筹建了义勇军的大小姐贝蒂似乎是菲比斯的亲信，从她那里弄些有价值的情报看起来还比较可行。

    于是乎，在这一天的上午，英姿飒爽的贝蒂大小姐刚刚来到冰玫义勇军的总部，她手下的雇佣兵就向他们的大姐头汇报，从上域来了一位炎族骑士，自告奋勇要加入她的冰玫瑰义勇军。

    冰玫瑰义勇军里尽是些杂鱼，居然有上域的骑士要加入，贝蒂小姐大喜过望，可当她看清了这位骑士的嘴脸后，不禁气得杏眼圆睁。倒不是因为乌恩奇长得太过养眼，而是因为他们不久前刚刚在博舍尔的房间里见过面。贝蒂小姐不但清楚乌恩奇是一名舟人，大约也猜到了他的意图。

    金发束成一条马尾，身材傲人的贝蒂小姐把眼睛一瞪，怒道：“你来这里想干什么？‘一滴污水可以染黑一个池塘，一滴清水却没法让被染黑的池塘重现澄清。’连夜族都不收留你，我岂会要你？快点给我滚出去！”

    “你这样可不够淑女，贵族的女孩子哪有你这样的？”乌恩奇反唇相讥。

    “淑女？”贝蒂说：“妖灵大军压境，我只恨自己不是个男子，不能乘上战舰驰骋疆场。端庄秀丽，温文尔雅，那些酸不拉几的东西有个屁用？”

    乌恩奇道：“大姐头言之有理，既然如此，我这样的猛士，你怎么能拒之门外呢？”

    贝蒂小姐扬眉道：“你有什么专长，说来听听？”

    乌恩奇笑道：“我这个人沉毅果决，多谋善断，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弹指可灭一国，堪称万夫莫敌。”

    “你想跟我比吹牛吗？”贝蒂小姐拍着胸脯，语速极快的说：“我就是问你，你究竟能干点什么？比如你精通武技，你就是战士；比如你擅用魔法，你就是魔法师；比如你精通音律，知道各种传闻逸事，你就是吟游诗人；又或者你手脚灵活，尤其热爱探囊取物，那么你就是个盗贼。你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耍嘴皮子，我就送你个绰号，叫废物。”

    “你这可难住我了。”乌恩奇故意踌躇道：“我专长太多，三界诸技，万般绝学，无不登峰造极。若是全都说出来，三天三夜恐怕都讲不完十分之一。”

    贝蒂小姐轻蔑的哼了一声，不屑道：“有没有本事，可不靠嘴说。纳姆尔，用你的剑领教领教这废物的绝学。”

    名为纳姆尔的魔族剑士一言不发，即刻拔出长剑指向乌恩奇的咽喉。

    可是只在他出剑的一瞬间，指向乌恩奇的锋锐长剑竟发出了尖厉的嗡鸣，剑尖和剑身不停的颤动，魔族剑士纳姆尔大惊之下，双手持剑，依旧把持不住，他的剑仿佛在巨力之下弯成了弓形，几欲断折。

    乌恩奇轻叹一声，横向挪出一步，避开剑刃，纳姆尔手中的长剑才发出一声龙吟般的清音，恢复如初。但纳姆尔惨叫一声，因为他握剑的手，已是虎口崩裂，艳蓝色的魔血淌了一地。

    贝蒂小姐和围观的魔族雇佣兵们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乌恩奇摇头叹道：“纳姆尔，你还是不要用剑指向我比较好。我虽然弃剑多年，仍然还是终焉剑使。你的剑有灵性，宁肯自断，亦不愿与我为敌。我看这场比试，不比也罢。”

    太古之初，魔母希罗铸造了十三柄有毁天灭地之威的无上魔剑。然而却只有魔剑维天岸流落在魔界，被魔族奉为圣剑。持有圣剑，便是剑圣，有资格持有圣剑，则是终焉剑使。每一位终焉剑使无疑都成就了无双的剑技，立于武道的最高峰。

    面前这位貌不惊人的少年竟然是一位终焉剑使，贝蒂小姐如何不惊？她扯下自己的披肩，将手按在佩剑的剑柄上，似乎很想亲自下场与乌恩奇较量一番。但贝蒂小姐总算还有些自知之明，她手下最强的剑士一剑未出就受了重伤，她贸然出手想必会是同样的下场。

    贝蒂小姐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虽然面前这位舟人少年似乎中意于夜族的比扬卡，但贝蒂小姐对自己的魅力有十足的信心。

    “我收回我的话，你不是废物，是一位英雄。”贝蒂小姐欣悦的说：“难怪你从不用敬语，我还以为你是个没教养的蛮子。我现在知道了，像你这样的英雄，确实犯不着敬我们什么。不过呢，你方才说三界诸技无不登峰造极，小女子我就不敢相信了！”

    乌恩奇一笑说：“三界之中没有太多人值得我尊敬，但你刚才的一番话让我有些触动，在我心中，你已经可以加入到您的行列里了。您不相信很正常，但事实如此。剑作为武器，其实很蹩脚。长枪，战戟，铁锤，阔斧，砍刀，链枷，我都运用精熟，谁愿下场，一试便知。”

    在场的魔族雇佣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近战武器向终焉剑使挑战，好比拿鸡蛋碰石头，只有傻瓜才愿意尝试。

    “武技不算数，”贝蒂小姐说：“魔法你会吗？火魔法除外，毕竟你是‘炎族’。”

    乌恩奇微微一笑，抬手之际，冰玫义勇军的总部里已经挂满了冰凌。乌恩奇的身形瞬时化成千万道，在数不清的冰凌间如鬼影般穿梭，场上除了贝蒂小姐之外的所有魔族都觉得背上微寒，蓦然惊觉，才发现背后的铠甲已被冰矢贯穿。

    乌恩奇身形一收，重新立在场中，好整以暇的说：“‘冰封术’、‘镜像’、‘相位转移’、‘寒冰矢’，都是些小法术，让诸位见笑了。”

    没有人在笑，因为乌恩奇若是怀有敌意，他们所有人都死过一回了。贝蒂小姐脸色微变，彰显实力有许多方法，她故意说不相信，其实是有心让乌恩奇展示实力，压服众人。但乌恩奇这种做法，分明是在羞辱她纠集来了一群乌合之众。

    “哼！果然都是些小法术。”贝蒂小姐不忿道：“妖灵的灵术，你会吗？”

    乌恩奇开口吐出一字，没有人听得清那是何种文字，但方圆十丈之内，所有的魔族心胆皆寒，战战惶惶，寸步不能动。“真言术惧”是货真价实的灵术，毫无半点虚假。

    灵术的时效已过，但冰玫义勇军的总部里鸦雀无声。

    天不怕地不怕的贝蒂小姐惊恐得睁大了眼睛，心想：“这小子要干什么？他敢用灵术，不怕被误会是妖灵的奸细吗？我得罪了他，难道他想大开杀戒，血洗这里向我报复？故事里都说，舟人是盘踞在白河两岸，专门吃圣族，会掠走圣族女孩的怪物，难不成……”

    贝蒂小姐抬起头，咬牙道：“灵术……不算什么！不算什么的。你要想让我服气，亡灵苏生你会吗？”

    乌恩奇摊手说：“死灵术嘛，小菜一碟儿，只可惜这附近没有尸体。”

    贝蒂小姐艰难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狠狠的踢了惊魂未定的纳姆尔一脚，颤声说：“你出去弄个尸体回来！”

    虽然贝蒂小姐向她的亲信纳姆尔连使眼色，但魔族剑士纳姆尔竟然是个榆木疙瘩。他急匆匆的跑出去，过了好久才从后厨拖回来了半片马肉。

    纳姆尔气喘吁吁的向乌恩奇躬身道：“英雄，尸体实在不好找。一半的马尸，您看行吗？”

    乌恩奇看了这呆瓜一眼，差点儿笑出了声。本来还怀有一丝侥幸心理的贝蒂小姐希望尽灭，花容惨淡，几乎就要被气哭了。

第七节 初入惊澜港

    原魔界里有龙，但没有精灵。因为龙是异界的过客，而精灵才是真神。

    太一龙希罗，并非真神，实为精灵领域之九龙使。

    《三界神典》

    片刻之后，一匹半身是骸骨半身是幽魂的烈马，四蹄腾空，在冰玫骑士团的大厅里撒欢的跑。

    冰玫义勇军的雇佣兵们本来就不是人类，此刻更面无人色。他们即使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事态蹊跷。假如说善用灵术还可以勉强解释，那么将半片马尸复活成亡灵战马，无论怎样解释都是绝不能被容忍的异端行径。

    对待异端，就要把他烧死，杀死，乱刃分尸，挫骨扬灰。但站在贝蒂小姐面前的这个异端，要取他们的性命仿佛易如反掌。然而魔族勇悍，虽然乌恩奇展示了压倒性的实力，但仍有许多魔族雇佣兵咬牙切齿，面露狰狞，跃跃欲试的想要与乌恩奇殊死一搏。

    乌恩奇却只是负手而立，笑吟吟的瞧着贝蒂大小姐。

    “都给我退远点儿！”贝蒂大小姐喝退手下，像愤怒的雌狮一样盯着乌恩奇，步步迫近，她高耸的胸脯几乎就要撞上乌恩奇的身体，她的面容也因畏惧和激动而变得赤红如火。

    但更确切的说，贝蒂小姐更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虽然毛都炸了，实际上却无计可施。

    “你是来踢场子的吗？”贝蒂小姐压低了声音说：“你这混蛋，你究竟想干什么？就算我得罪了你，不用做得这么绝吧？士可杀不可辱，不求你放过我，但别伤害我的属下，否则我做鬼也不会饶过你的！”

    乌恩奇道：“大姐头言重了，我哪敢有那种心思。我非常仰慕菲比斯骑士，所以恳求您为我引荐一下。”

    贝蒂小姐面容抽动，许久才说：“你太高看我了。我好比路旁的野花，菲比斯骑士却是天顶的凤凰。凤凰偶尔在山巅驻足，顶多只会俯视我一眼，我根本没有资格为你引荐。能为你引荐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乌恩奇目露凶光，沉声说：“就是因为不想麻烦她，我才特意来麻烦您。您总不想出师未捷，就先把自己的营地弄成尸山血海吧？”

    强绝的实力，血淋淋的威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贝蒂大小姐虽然极不情愿，却不得不服软。

    “哼，好吧。你自寻死路！”贝蒂小姐恶狠狠的盯着乌恩奇，悻悻地说：“后天，白河会流经雾玫镇，贝妮塔本尼迪克女伯爵将要乘着星天舰造访雾玫庄园。那一天的黄昏，庄园里要举行盛大的晚宴。莫妮卡那矫情的小妖精一定撅着嘴不肯参加，我猜菲比斯骑士会带她去后山幽会。你若想寻死，不妨就去找他们。”

    乌恩奇满意的说：“英雄惜英雄，我打算送给菲比斯阁下一个天大的惊喜。听说只有死人不会泄露秘密，但我希望大姐头您也能为我保密！”

    “保密没问题！”贝蒂大小姐羞恼的说：“我遇到你，简直倒了八辈子霉。我问你，现在可怎么办？你胡闹一通，叫我如何收场？你存心想让我颜面扫地是不是？”

    “这很容易。”乌恩奇笑道：“你们一直以来，所看到的所听到的其实全都是幻觉。你只需全力打我一拳，破除了幻术，就可以完美收场了。”

    贝蒂小姐提起拳头，可是她的手不停的抖。终于，她一拳打中了乌恩奇的下巴，用一顿劈头盖脑的训斥，结束了冰玫义勇军的灭顶之灾。

    两名满头雾水的雇佣兵架起被当面戳穿的“骗子”乌恩奇，把他头下脚上的扔进了雾玫庄园的护城河。为了表演得像一些，身为舟人的乌恩奇在护城河里溺水了，大呼小叫的连声求救。

    那两名雇佣兵，无动于衷，倒是从附近的黑森林里冲出来一位光头，魔化成巨大的角魔，把水淋淋的乌恩奇从冰冷的护城河里捞了出来。

    “妹夫，你咋搞的？”三丈高的角魔摇着一颗大头说：“你怎么一会儿厉害，一会儿熊包？难怪咱妹对你不放心，让我来照顾你。”

    “谁是你妹夫？离我远点，千万别把傻气传染给我。”乌恩奇翻着白眼说：“哦，对了，你还真是我大舅哥！”

    角魔特雷德解除了魔化，哈哈大笑，拍着乌恩奇的肩膀说：“好小子，有眼光！咱妹瞧得上你，你以后就跟着哥混，哈哈哈哈哈哈！”

    乌恩奇一脸嫌弃，两眼望天，三声长叹，四顾茫然，敢情瞎折腾了一大圈，自己又变成了这个迷糊混球的跟班。

    此时已将近中午，时阳高悬于天空中，绿阳、青阳、灼阳和巨阳同时统治着天空，雾玫镇热得犹如蒸笼。乌恩奇和特雷德光着膀子，躲在一间废弃的阁楼里，大汗淋漓的嚼着干粮。

    “实在太热了！”特雷德嚷道：“那帮该死的星族，凭啥不让咱进林子里凉快凉快？”

    乌恩奇摊手表示赞同。

    后天，贝妮塔本尼迪克女伯爵要拜访雾玫庄园，她是第十魔王六翼天魔之王富马波第的情妇。为了迎接她的到来，雾玫庄园戒严了，任何敢于接近庄园外墙的下等魔族都会被毫不客气的驱逐，甚至被关进地牢，就连庄园外面可供避暑的黑森林也成了禁区。

    “奶奶的，大爷不在这里受罪了！”特雷德敲着墙壁说：“听说过些日子更热，咱们翻过山，去惊澜港呆几天。”

    乌恩奇想了想，上午的时候贝蒂小姐在他的威逼之下透漏了菲比斯的日程，虽然她答应会保密，但那个娇蛮的大小姐十有**会到比扬卡那里告状。若是比扬卡出面来阻止他，想一想都觉得麻烦，不如暂时躲出去，行动更方便。

    主意已定，乌恩奇就和特雷德搭上马车，离开了雾玫镇。他们的目的地惊澜港就在珍珠山的南麓，距离雾玫镇只有几个时辰的行程。

    然而雾玫镇属于星蓝城邦，在星蓝城邦居于统治地位的种族是六翼天魔。惊澜港不属于星蓝城邦，而属于云中帝国，统治着云中帝国的种族是泰坦雷魔。

    魔界里的十九支魔族其实来源各异，六翼天魔、深渊炼魔、混沌龙魔、八臂狂魔和虚空幻魔原本就是魔族的中坚力量，自居上等魔族。亵渎魔、鞭挞魔、魅魔和眼魔，一直以来都是上等魔族的附庸，被称为下等魔族。至于爆魔、憎魔、冰魔、炎魔、风魔、角魔、噬魔、影魔，他们都曾经被视作蛮族，受了魔族文化的影响，才日益与他们接近，最终也以魔族自居。

    泰坦雷魔却不一样，泰坦雷魔与魔族完全就是不同的种族，他们是泰坦巨人。泰坦巨人身高数百米，浑身沐浴着金色的雷光，堪称陆战无敌。魔族拿泰坦巨人没什么办法，不得不承认这些不信奉魔母希罗的巨人们是魔界的合法公民，于是才免费送了他们一个族名雷族，把他们拉拢到魔族的阵营里了。

    在雷族的领地，禁止一切私斗，任何人都休想放肆，否则一旦触怒这里的统治者，其下场就是被狂雷劈成灰烬。正因如此，惊澜港的治安格外好，商贸极其发达。

    迫在眉睫的战争没有对珍珠山南麓的惊澜港造成任何影响，在魔族与妖灵的千年缠斗中，泰坦巨人们默守着中立的态度。事实上，在巨人们看来，魔族和妖灵的战争好比蝼蚁打架，根本就不值一哂。

    来到了堪称世外桃源的惊澜港，虽然这里繁华似锦，但给乌恩奇的感觉却十分糟糕。街道太宽了，穿街过巷犹如在群山中远足；建筑也太高了，直入云端，抬眼望不见尽头。这些都还好，主要是极度不安全。在惊澜港的大街上随便走过一位身穿金色短裙，热情奔放的雷族少女，都能将乌恩奇和特雷德连在一起踩成肉饼。

    乌恩奇摸着鼻子说：“不到云中帝国，不知天高地厚，我算是领教了。喂，特雷德大爷，你在看什么呢？你的鼻子怎么流血了？”

    特雷德瞪眼道：“闭嘴，快跟我走！我们到港口区，那有给咱们住的地方。”

    终于来到了港口区，港口区总算有一些让乌恩奇看起来倍感亲切的正常街道。酒馆，旅店，商会，驿站，冒险者公会，雇佣兵营地，魔法塔和神殿在港口区一应俱全。各种不同发色和瞳色的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其中不仅有魔族，还有妖灵，蛮族，人类，甚至吸血鬼和亡灵。

    如此热闹非凡又井然有序的港城，让乌恩奇大感惊讶。但常来常往的特雷德对惊澜港的街景早就习以为常了，他拉着乌恩奇在面目各异的人流中穿行，很快就找到了一家落脚的旅店。

    惊澜港严禁露宿街头，违者将被雷族巨人炼成电球，投入雾海。所以乌恩奇和特雷德必须要在天价的旅店里留宿才能平安过夜，此外他们还必须每天上交人头税，违者将被严惩不贷。

第八节 真知与天河

    白河，一条真正的天际之河。

    白河源起于精灵界的北溟洋，横亘长空，奔流三亿五千里，汇入原魔界。它如同一条狭长的脐带，将母世界（精灵界）与子世界（原魔界）贯通连接。

    《基维解密》

    在风雨飘摇的第十魔域，富庶的惊澜港无疑是一处躲避乱世的桃源仙乡，只可惜这里物价奇高，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就连一杯清水都价格不菲。

    特雷德带着乌恩奇急不可耐的赶到惊澜港，似乎根本就没有其他目的，他只是分外想念港口区的山珍海味、烈酒佳肴、洁白的床单、缠绵的小夜曲，当然还有那些**性感的美女们。

    看着光头特雷德左拥右抱，乌恩奇大为纳罕。这家伙什么时候变成了暴发户，显然比扬卡给了他不少的票子。这家伙敢花妹子的钱，不怕遭雷劈吗？

    “老哥，你真牛！”乌恩奇叹服的想：“比扬卡那丫头难道是好惹的？那可是黑乌鸦啊！我且不管，看她怎么收拾你！”

    第二天一早，乌恩奇甩开特雷德，独自一人来到了惊澜港冒险者公会。

    推开冒险者公会的大门，迎面却是一堵墙，墙上悬着一面鼓，旁边挂着鼓槌，鼓槌的下方用精灵语写着：“想进来吗？你这笨呆子！”

    乌恩奇拍了自己的脑门，大为好奇。他四下瞧了瞧，除了这面可疑的鼓以外，惊澜港冒险者公会压根就没有门。

    就在乌恩奇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一位华服少年急匆匆的走过来，取下鼓槌，敲响了那面鼓。随着鼓音响起，在他的足下灵光一闪，华服少年的身形便被传送走了，而那支鼓槌不知何时又挂回到原处。

    乌恩奇恍然大悟，他走上前摸了摸那面鼓，查看了鼓前面的地板，又拿起鼓槌掂量了几下。悬在墙上的那面鼓附有认知法术，地板上设置了空间转移结界，鼓槌上也施加了用后返还的魔法。

    乌恩奇觉得有些意思，于是提起鼓槌，在那面鼓上敲了一下。青绿色的灵光闪现，乌恩奇已经被传送到了惊澜港冒险者公会的大厅里。

    乌恩奇刚一现身，就觉得大厅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几乎所有的魔族都在盯着他瞧。先他一步来到此处的华服少年，离他最近，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乌恩奇正在纳闷，只见一位山羊胡子衣冠楚楚的中年绅士，几乎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向乌恩奇躬身道：“圣者大人，卑职是公会的副会长潘多姆。不知您大驾光临，失礼，失礼了！”

    乌恩奇愕然道：“我哪里是什么圣者，潘多姆先生，你是不是弄错了？”

    “哦，您说的是，是我疏忽了。”潘多姆恭敬地说：“大厅里人多眼杂，卑职斗胆请您移步至贵宾室，稍事休息。”

    乌恩奇更觉得奇怪，他跟着潘多姆来到了公会的贵宾室，在主宾的位置上落座，潘多姆先生一旁作陪，一名相貌甜美的女仆毕恭毕敬的送来清馨的茗茶，垂首立在一边，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这般场景乌恩奇才最熟悉不过，他自嘲的笑了笑，对潘多姆说：“潘多姆先生，我很奇怪，你们为什么对我如此礼遇？”

    潘多姆说：“圣者大人，您有所不知，我们公会的真知鼓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器。您只要敲击一下，真知鼓就会将您的实力等级通报给公会里的每位冒险者。您方才所展示的绝对实力，超凡入圣，在珍珠山名列第九。”

    乌恩奇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脱口道：“啥？第九！放眼整个魔界，有资格与我‘乌某人’一教高下的强者，绝不会超过二十之数。珍珠山区区弹丸之地，居然有八个家伙比我强？”

    “嗯，那个……”潘多姆副会长脑门冒汗，尴尬的说：“事实……如此，您要不要看一下真知绘卷对您的点评？”

    “不必了！”乌恩奇说：“我只想知道排在我前面的那些家伙都是谁？”

    潘多姆副会长犹豫了一会儿，嗫嚅说：“圣者大人，这个太强人所难了。绝对实力的排名是**，我们公会有义务替每位圣者严守**。假如排在您后边的人来问，我们同样不能泄露您的身份，不是吗？”

    “确实是我过分了，不过仍然非常感谢你。”乌恩奇说：“我是一名诸界智者，只要是曾经被文字记录过的东西，我就全部都能感悟得到。”

    乌恩奇说罢，探出双指按在自己眉心，低声念道：“诸界诸物，皆具文明，秉智者之志，明悟万象玄通。”

    吟唱已毕，乌恩奇双目微阖，在他的脑海中无数种文字仿佛流星般闪现，或停留，或消逝，在白驹过隙之间只余下一连串清晰的文字呈现在乌恩奇的脑海里：

    大自在妖精，小仙子曝雹；

    旭日公主，炽天神侍雅娜依；

    不义人，荒天统领菲比斯；

    梦之领主，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

    第四魔王，雷云战爵埃斯塔洛斯；

    星石柱国，灵帅伊尔汗；

    黑乌鸦，织命师比扬卡；

    死胖子，酒保艾彦；

    ……

    乌恩奇睁开眼睛，对自己感悟到的这份实力排名极不服气，然而又不得不信服。

    按照真知鼓所揭示的绝对实力，雷云帝国的皇帝泰坦巨人埃斯塔洛斯，堪堪排名第五；妖灵族的八柱妖帅伊尔汗屈居第六。

    雾玫镇梦之园酒馆的胖酒保艾彦竟然上榜了，力压乌恩奇，排在第八；而梦之园酒馆的老板特科格鲁，真实身份竟是亡灵的头领亡者大祭司。更加不妙的是，菲比斯的排名更在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之上。

    乌恩奇暗暗点头，抬起头对潘多姆说：“你们的真知鼓恐怕来头不小吧？”

    潘多姆自豪的说：“我们的真知鼓，连圣都**之扉里都没有同样的神器。”

    “你方才说的真知绘卷，能让我看一下吗？”

    “那是当然，”潘多姆殷勤的献上了一卷锦书，恭敬的说：“真知鼓遵照您的实力和宿命，为您拟定了称号，请您从中选出一个，我们为您记录。您大可放心，这份真知绘卷，只有您自己才看得见里面的内容。”

    乌恩奇展开绘卷看了一眼，心想：“‘燎原剑使’，这个称号倒是挺适合曾经的我。‘千虑智者’？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可不是什么好称号。‘飞舟浪客’，这倒有些像现在的我了。‘矗云蛮汗’，想不到这面真知鼓连我心中的向往都能识破。嗯？怎么还有‘魂梦始祖’？那是什么玩意儿！”

    继续往下看，把乌恩奇的肺都要气炸了。真知绘卷里为他拟定的称号还有：灭族屠夫、成千古恨、二德臭贼、三界祸水、萝莉控、泥巴怪、玩蛇的、百足虫、人渣男……

    直到这一天的傍晚，乌恩奇仍然郁愤难平。

    才刚刚从宿醉中清醒过来的角魔特雷德瞧见乌恩奇一幅郁闷得要死的样子，凑过来问：“妹夫，你咋了？咱妹不在这儿，谁给你气受了？”

    乌恩奇哀痛的说：“我好像预见到自己的未来了。或许能得偿夙愿，但一失足成千古恨，二三其德，贻害全族，我真不该贸然敲响那面真知鼓。”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特雷德道：“咱们雇佣兵，把脑袋往裤腰上一别，谁给咱钱，咱就给谁干活。寻思那么多没用的干啥？跟哥喝酒去！”

    这一夜，连乌恩奇也喝得酩酊大醉。

    到了第二天，天际白河蔽空而至，暴雨滂沱。那条白河，流经所有的十九个魔域，堪称是孕育了魔族的母亲河。它横贯长空，奔流于天际，只是偶尔才跌落地面，留下无数的鱼虾和滔天的洪水，随即又不顾而去。

    太一历五一四二零年的初秋，白河造访了第十魔域，翻腾的白水犹如暴虐的巨龙在星兰古陆上横冲直撞，冲毁了农地，淹没了田园，也将腥臭的死鱼堆积成了一座座丘陵和山岭。

    魔界的气候诡异无常，土地里生不出多少庄稼，随着白河倾泻而下的鱼虾对魔族们来说是极其重要，甚至必不可少的口粮。坠落的白河，既是最残酷无情的灾难，也是最宽宏慷慨的恩赐。

    逢此灾赐，乌恩奇和特雷德在惊澜港里足足逗留了五日五夜，散尽了余财，总算再一次回到雾玫镇。

    此时的雾玫镇，到处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鱼，整个城镇笼罩着刺鼻的腥味。在雾玫镇街头巷尾来来往往的魔族全都捂着鼻子，掩面而奔，但城镇里的气氛却如同最隆重的庆典一般，洋溢着难以言表的欢快气氛。

    在一片欢腾的氛围里，乌恩奇和比扬卡碰面了，他被海岸充足的阳光晒得黝黑，她捂着厚厚的口罩病如西子。

    比扬卡气恨的说：“你这大骗子！你怎么没来？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冒着暴雨在后山等了你一夜？我感冒了！”

第九节 星音谷遗孤

    世界蛇传授给人类的造化法，是黑暗法术的分支。造化法以虚无为承载，以妙想为媒介，不拘泥于固定的形和意，随心所欲，变化万千。

    造化法夺天地之造化，为人类所用，逆源悖流，不为轮回所容。造化法大成之辈，皆浮溢于生死之外，半生半死，沦为半神巫妖。

    舟人之巫法，扬弃自造化法，舍其弊端，用其精华，流传万余载，自成一格。

    《坞仙录》

    不要在对手预设的战场里与其决战，这是战略的基本常识。

    其实，乌恩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白河莅临的那一天，到庄园后山去堵截与莫妮卡幽会的星天骑士菲比斯。他根本没相信贝蒂小姐的慌话，之所以没立即揭穿她，乌恩奇是在试探她对他们的态度。假如贝蒂小姐对他和比扬卡夙怀恶意，三天前的庄园后山就会变成龙潭虎穴。因为贝蒂小姐没有恶意，所以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比扬卡似乎病得很重，烧得迷迷糊糊的。

    “你背我出去走一走，可不可以？我想吹吹风。”

    “我背你出去，外面只怕会下雨。”

    “没关系，我们打伞。”

    乌恩奇帮比扬卡披好罩衣，背起她，在雾玫镇的街道上漫步。漫天雨丝如约而至，带着轻纱般的触感，落在他们的身上。比扬卡撑起伞，把头紧紧的倚在乌恩奇的肩上，她两颊苍白，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热得滚烫。

    “那边，那边！”比扬卡说：“我要去摸摸那条大鱼！”

    乌恩奇依言走过去，比扬卡就调皮的从他的背后伸出手，去捅那条硬骨黑鲟锋利的鱼鳍。

    “这条黑鲟，足够好几个人吃一个月了！”比扬卡今天似乎格外有精神。

    乌恩奇没有回话，感受着背后那温软的躯体，聆听她纤细又急促的呼吸声，脸颊被轻柔的发丝拂过，一缕淡淡的发香不知不觉间已沁入心脾。乌恩奇年不及弱冠，却经历过不少风雨波折，也曾经名噪一时，沐浴过荣耀和尊崇。但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让他觉得比此刻更满足，更惶恐。

    乌恩奇知道，比扬卡其实没有生病，她只是过度使用了能力。在惊澜港，乌恩奇用诸界智者的技能，偷窥了比扬卡的真知绘卷。比扬卡的能力不但不能克敌制胜，甚至无法用于自保，她操纵命运之力的唯一用途就是召唤灾厄。

    比扬卡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变得极度虚弱，很显然，肆虐的白河其实是被她用命运之力强行“拽”下来的。因为她的干扰，徜徉于白河之中的亿万鱼虾命赴黄泉，此等杀生罪业，必定会化成恶毒的诅咒一直跟着她，直到她香消玉殒。

    然而这样做并非没有意义，妖灵的陆战军团会在这一年的秋季进犯第十魔域，早已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妖灵族本打算趁着秋收，大军侵攻，重创魔族，同时筹集粮草物资安然过冬。然而他们的行动尚未开始，就先挨了一记“洪灾清野”，他们所觊觎的粮食颗粒无收，洪灾之后随时可能爆发的瘟疫，更是让长途跋涉水土不服的妖灵将士闻风胆寒。

    等到瘟疫平息，估计就要到冬季了。在魔界严酷的寒冬里进军，十分不明智。所以响应宿命牵引，从天而降的白河之水，至少给魔族，尤其是夜族，争取了半年的喘息之机。

    比扬卡虽然能牵引宿命，但她不通战略，凭她自己绝不可能抓住这微妙的时机，召唤来洪灾作为缓兵之计。

    “荒天统领菲比斯，又是你在玩弄阴谋吗？”乌恩奇愤怒的想：“别在我面前为所欲为！”

    乌恩奇扭过头，想要对比扬卡说些什么。但无论是追究还是追问，在此刻都大煞风景。于是乌恩奇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背着比扬卡，撑着伞，在无边的丝雨中几度徘徊。

    乌恩奇和比扬卡都格外珍惜这一刻安宁的光阴，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乌恩奇的心中突生警兆，他猛然扭身，一只无声无息的暗影箭擦着他的咽喉疾驰而过，射中了他们身旁的墙壁，箭矢入石三分。

    乌恩奇在愤怒中回眸，有一道看不清的暗影在街角一闪而逝，转眼就要逃得无影无踪。

    乌恩奇冷笑一声，他双手丝毫未动，但一柄心意相通的铁剑已经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前。那柄铁剑黝黑无光，双刃连柄，六棱八面，厚重坚实，虽然剑身当中断折，但明亮的火焰沿着残剑塑形，释出灼人的热浪。

    “衔沙填海，起！”

    随着乌恩奇一声断喝，虚浮在他面前的火焰之剑如同受到宿命的牵引一般没入雨帘之中，好似归鸟投林，红叶飘落，自然自在，随意而成，却又像天瀑流云般不可预知，像夕阳斜下般终将坠落，像宿命之丝般无可阻挡。

    于是乎在街道的尽头传出了一声凄厉的痛呼，一个半透明的残影被斜飞而至的火焰之剑贯体穿透，凄惨的钉在街灯的石柱上。

    乌恩奇阔步走上前，那名被火焰剑重创的影族，犹在拼死挣扎，可是无论如何都挣不脱。

    她眼见脱身无望，抬起头骂道：“你个婊子养的乌龟王八蛋！你妈那个死娼妇##一分，怎么生下你这么个孽种。f你十八代祖宗的下贱坯子！黑乌鸦怎么就不把你那没毛的##叼走了呢？你没长那玩意吧？你这该千刀万剐的臭狗屎……”

    只在眨眼间的功夫，乌恩奇就被问候了亲娘，十八辈祖宗和宝贝根子，被骂得狗血喷头。假如不是背上还背着比扬卡，乌恩奇肯定要一掌拍过去，立刻让她满地找牙。

    但这会儿，乌恩奇只好牙根痒痒的唾了一口，收着性子喝道：“闭嘴！凯奇死了，他罪有应得，你们影族若再跟我纠缠不清，别怪我……咦？你不就是那天的‘小表妹’吗？你抽什么疯？”

    小表妹仍然骂不绝口，也不知道她的肚子里究竟装了多少污言秽语，但她被火焰剑贯透的身体眼见要撑不住了。在街角，又有六、七名影族的小女孩飞奔出来，她们用短弩瞄着乌恩奇和比扬卡，围在小表妹的身旁放声大哭，想要救援，却都茫然无措。

    看到这般场景，乌恩奇更觉得事态有异。他扶着比扬卡在旁边坐好，收回了火焰剑，对奄奄一息的小表妹用了治疗魔法“痊愈之泪”。

    死里逃生的小表妹伏在地上失声痛哭，她的小伙伴们拥簇着她，哭成了一团。她们倒把乌恩奇撂在一边，谁也不理他了。

    乌恩奇向比扬卡问道：“她们这是怎么了？”

    比扬卡说：“我不清楚，最近我一直在房间里躺着。或许你可以问问贝蒂，雾玫镇里发生的事情，她差不多都知道。”

    安顿好比扬卡，乌恩奇在冒险者公会的大厅里找到了正在向雇佣兵和冒险者们训话的贝蒂大小姐。

    贝蒂瞧见乌恩奇，勾了勾手指道：“哟，这不是从上域来的‘欺诈师’乌恩奇先生吗？你还有脸来见我，呸！本姑娘最讨厌言而无信的男人，尤其是你这样的孬种。”

    乌恩奇道：“你信口开河，我言而无信，我们彼此彼此。只是‘孬种’一词，我可不敢领受。”

    贝蒂小姐插着小蛮腰说：“你难道不是孬种吗？你害怕妖灵向你报复，夹着尾巴躲到惊澜港去了。妖灵寻不到你的下落，就在星音谷大开杀戒，影族的男女老少全部死得一干二净，举族尽灭。如今风平浪静，你却平安无事的回来了。你说你不是孬种，是什么？”

    魔族剑士纳姆尔在一旁纠正说：“大姐头，星音谷影族部落还没死光呢。妖灵从不杀没生育过的女孩子，有二十几个小丫头还活着，不是举族尽灭。”

    “那有什么区别？”贝蒂小姐激扬道：“生逢乱世，男儿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岂能窝在山沟里做缩头乌龟？我决定了，冰玫瑰义勇军即日就要启程前往圣都**之扉。圣灵与我们同在，我们一定能横扫妖灵，克复故土，踏平白顶原，血洗灵山。还是条汉子的，就跟我走，去成就千秋伟业。想当孬种的，就留下，跟他一样！”

    众魔族齐声高呼：“愿随大姐头赴汤蹈火，横扫妖灵，克复故土，踏平白顶原，血洗灵山！走哦！！！”

    魔族剑士纳姆尔领着这一群莽夫，叫着号子，与乌恩奇插身而过。

    贝蒂小姐跟在他们后面，走到愧疚的乌恩奇面前，轻声说：“影族的事情，怪不了你，要怪只能怪他们太弱小。刚才拿你做筏子，谁让你偏偏赶上了。我要去圣都**之扉了，你也别留在这山沟里，我们后会有期。”

    乌恩奇说：“等一下，菲比斯……”

    贝蒂小姐把嘴唇贴到乌恩奇的耳边说：“凭你还对付不了荒天统领，别白白把命赔在这儿。我走了，照顾好比扬卡，你这混蛋！”

第十节 受阻的行程

    魔能是魔族生命的根本，无形亦不可见，是魔母希罗的恩赐。魔能自头顶灌入魔族体内，融于血液，遍及全身，又自足底汇入大地。拥有多少魔能，就拥有多少来自于魔母的宠爱。

    只有极少数魔族能将魔能凝聚成魔核，从而获得生生不息的魔能供给。魔族凝聚魔核，就像人类炼成气海，妖灵粹成灵躯一样，是超凡入圣的标志。

    《族裔论》

    比扬卡长发披散，侧卧在床边，眼里尽是警惕之色。

    在她的身前站着一只深渊炼魔，他周身被黑火缠绕，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

    深渊炼魔用阴森森的眼神盯着面前的少女，以嘶哑的声音说：“比扬卡小姐，主人要我给你传两句话。第一句是，‘你自由了’；另一句是，‘对不起’。”

    “你在说什么？”比扬卡声音发颤。

    “你自由了。”深渊炼魔重复了一遍，用阴森的语调说：“有那么一种男人，当王子乘着白马出现的时候，他即使千般不愿，万般阻挠，最终仍旧要让出舞台，那就是父亲。主人把你逐出家门了，你可以跟着你的小情人双宿双飞去了，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比扬卡瞳孔收缩，背后全是冷汗，她勉力要撑起身体，但并没有成功。

    阴森森的深渊炼魔变成了治安官内奥米的模样，弯下身，勾起比扬卡的下颌，掐住她柔软的脖子说：“你不必害怕，主人居然把我也解雇了，所以他没有命令我来杀你。他还说，‘对不起’。哦，圣灵！圣者们的心思，实在难以理解；神明们的意志，果然无从猜测。啊，我也自由了！可爱的比扬卡，你要不要重新雇佣一位忠诚的渊族？”

    比扬卡厌恶的推开了内奥米的手，喘息着伏在病床上，尤自难以相信她所听到的话。

    “连弃如刀，菲比斯先生也不要了吗？”比扬卡问。

    内奥米耸了耸肩，表示一无所知。他从口袋里拽出一张票据，扔在床头，换成不男不女的尖细声音道：“工匠镇的眼族坎德利什现在还欠我们一笔巨款，主人要你去收账，收回多少都归你。再见了，我可爱的好小姐。”

    杀人如麻的深渊炼魔内奥米就这样一去不回的走了，只余下孤零零的比扬卡，倚在床头，凝神思量：她真的自由了吗？她应该高兴吗？他接近她，无疑是看中了夜族雄厚的财力。如今，她不再是夜族长老会的夜之司铎，也不再是宏图城领主的养女。除了缠身的罪业和那柄只能用于弑神的忌器弃如刀，她一无所有。

    难道这不是釜底抽薪的计谋吗？那个人仿佛在说：我不阻止你，一切都如你所愿；可是万一他抛弃了你，你仍旧要乖乖的回到我身边。

    “那讨厌的家伙，前几天还信誓旦旦的跟我说，能帮我复兴夜族。”比扬卡自言自语的抱怨说：“一扭头就当上了影族部落的酋长，还给自己弄出来一支萝莉亲卫队！……我不高兴！”

    这天的下午，乌恩奇和影族小女孩塞西莉一起，来到了织命师比扬卡的住处。比扬卡依旧卧病在床，但光头特雷德已经帮她收拾好了行李，只有放在窗台的银莲花一时间无处安置。

    特雷德说：“妹，这花还要不要了？”

    “留在这里，不带走了。”比扬卡说。

    光头特雷德扛着行李走出门，顺手把碍眼的影族小表妹拉了出去。

    比扬卡抬头看了看乌恩奇，轻声说：“公会把我解雇了，扫地出门，一拍两散。我要到工匠镇走一趟，你陪我去吗？”

    乌恩奇皱眉道：“你这是不打算再回来了吗？”

    比扬卡无声的点头。

    “既然这样，无论你到哪里，我都陪你去。”乌恩奇说。

    比扬卡说：“你不是还有雄图霸业割舍不下吗？你跟他真的很像。”

    “我可不那么觉得。”乌恩奇回答。

    一时间，房间里静默无声。

    “我可以跟你说一说我的监护人吗？”比扬卡回忆说：“菲比斯先生对我非常好，无论怎样过分的要求，只要我提出来，他全能满足。可他总躲着我，每次来见我的时候都低着头默不作声，然后就慌慌张张的溜走了。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乌恩奇不觉得奇怪，荒天统领菲比斯要做大事，比扬卡跟在他身边势必会影响他的气运，他当然要离她远一些才好。

    然而疏不间亲，虽然比扬卡对她的养父菲比斯颇有微词，但乌恩奇若是从中说些什么，比扬卡反而会生他的气。

    乌恩奇言不由衷的笑道：“男人的爱本来就比较奇怪。若当真是爱，总有一天我们能领悟到其中的深意。对了，菲比斯先生不是还没有结婚吗？好像他不比你年长许多。”

    比扬卡撇嘴说：“唔，可不是嘛。我和他，就像是你和赛西莉。明年阳春四月，菲比斯先生将与莫妮卡小姐完婚，集千般宠爱于一身的莫妮卡小姐，从来从来都最讨厌我了。”

    乌恩奇暗自咋舌，心想：“恐怕不是莫妮卡讨厌你，而是你讨厌塞西莉吧？算了，我还是闭嘴为妙。”

    雇佣来的马车到了冒险者公会的门外，乌恩奇扶着比扬卡，特雷德扛着行李，塞西莉两手空空跟在后面，他们一行四人等车而去。在他们身后，冒险者公会的那群阿猫阿狗们敲锣打鼓，高兴得如同送走了瘟神。

    绵密的雨又下个不停，载着他们的马车刚刚走出雾玫镇，马车的车轮就被卡住了。乌恩奇和特雷德跳下来修车，但不知为什么，马车的车轴只是纹丝不动。乌恩奇回头望向比扬卡，比扬卡歪着头嘻嘻的笑。

    你可以安然的坐在冰释山上，却没法安然的坐在针尖上；你可以随手砍翻一位魔王，却拿一根出了毛病的车轴毫无办法。

    就在这种无可奈何的时候，一只三丈长的梦魇兽，四蹄踏火，从他们身后追了过来。一名戴着无面面具的紫发少女从梦魇兽上跳下来，她不认得乌恩奇，也不认得特雷德，但依旧提起骑士裙向他们躬身施礼。

    随后，那名紫发少女就抓住马车的车辕，娇声问：“比扬卡，你要到哪里去？”

    比扬卡不及回话，那名紫发少女就已经不容分说的把她抱上梦魇兽。那只高大的梦魇兽几个纵身就跨过黑森林，跳过雾玫庄园的护城河，窜上庄园的外墙，越到雾玫庄园里去了。

    乌恩奇和特雷德面面相觑。

    乌恩奇道：“大舅哥，她就是莫妮卡吗？莫妮卡小姐不是最讨厌你妹了吗？”

    特雷德两手一摊：“贵族女孩之间的事情，咱哪儿知道？”

    打算私奔的灰姑娘被邪恶的后母劫走了，一去无踪，乌恩奇和特雷德毫无办法，只好派出他们的萝莉亲卫队在雾玫镇的下城区里到处打探比扬卡的消息。

    这一天的傍晚，乌恩奇和特雷德领着二十几个影族小女孩在雾玫镇的镇中心广场露宿街头。魔界的夜漆黑清冷，几盏残破的街灯散出淡淡的光晕，根本无法让这些刚刚遭逢大难的女孩子们稍作安心。

    不知是谁开始低声的哭，辗转难眠的乌恩奇一时间没去制止，那低泣的声音没过多久就连成了一片。二十六名影族女孩抱头痛哭，倒是光头特雷德，本该拄着铁锤守夜，这会儿却是鼾声大作。

    乌恩奇叫苦不迭，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有人来打扰他了。

    那人披着宽大的罩衣，戴着兜帽，从梦魇兽上跳下来，用清甜的声音问：“打扰了，您就是影族部落的乌恩奇酋长吗？”

    乌恩奇点头称是。

    那女孩子便摘下兜帽，多礼的鞠了一躬。她的眼睛宛如春水般碧绿，她的容貌温柔美艳，不可方物；她洁白的肌肤吹弹可破，金色的长发在篝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孩！乌恩奇急忙站起身，一时间竟慌张的说不出话来。

    “你……”乌恩奇缓了口气说：“你，难道是……”

    那女孩子说：“我叫莎琳娜，是莫妮卡小姐陪读的女仆。我家小姐吩咐说，如果您不嫌弃，她会安排你们暂时住在雾玫庄园的地下鲸舍里。那里十分宽敞，有骑士学院的宿舍和训练场，干净而且温暖。星鲸宝宝们吵吵闹闹的，非常可爱，女孩子们一定会喜欢的。”

    乌恩奇仔细的打量了面前的女孩子，虽然头发的颜色可以轻易改变，但从一举一动中所透漏出的气质不那么容易伪装。

    乌恩奇倒吸了一口气，暗想：“她只是不愿挑明身份吧？白天戴着面具，晚上还自称是女仆。让这些影族的小姑娘们住进庄园里或许是好意，但把我也请进去，宏图城的领主大人岂能安心？雾玫镇的水太深，我和比扬卡本该远走他乡，如此一来岂不是要越陷越深了？”

    出于理智，乌恩奇本该果断的一口回绝，但他只是向莎琳娜的脸上偷瞄了一眼，顿时心慌脑热，如坠云中。可如此一来，断然拒绝的话，哪还说得出口？

第十一节 珍珠山鲸舍

    太一族裔有三魂，生魂弥散于肌体，智魂流连于识海，觉魂居于内心。生魂主**，智魂主技艺，觉魂主意志。三魂缺失一魂，太一族裔即将死去。一魂已失两魂尚存，虽死而不亡，是谓死灵。

    《亡者之书》

    雾玫庄园的地下鲸舍庞大而空旷，比巨龙的巢穴还有宽广。

    鲸舍的最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寒谭，寒谭的面积方圆足有数千顷，终年寒气缭绕。在寒谭两侧环形的石壁上，雾玫庄园的先辈开凿出了数万个石穴，石穴极其简陋和狭小，因为它们只是供养鲸奴隶们居住的陋室。

    在石穴的上方修建成了宽阔的平台，那里是星鲸骑士们训练的场所。在平台之上，许多虽已废弃却依旧典雅的建筑和雕塑仍然骄傲的矗立着，仿佛诉说着珍珠山鲸舍曾经辉煌的过去。在鲸舍的最上方则是水晶的穹顶，无数水晶钟乳倒悬在穹顶上，散发着瑰丽的辉光，照耀得整座鲸舍宛如梦幻之境。

    曾经辉煌一时的珍珠山星鲸骑士学院就座落在雾玫庄园的地下鲸舍里，如今却早已废弃多时，就连寒潭里仅有的十几只星鲸宝宝也因为无人理睬而变得孤单寂寞了。

    这一天是太一历五一四二零年的七月十三日，雾玫庄园的地下鲸舍里来了一群陌生的客人乌恩奇和星音谷影族部落的二十几名小女孩。

    为乌恩奇他们领路的是一位穿着黛青色女仆裙，戴着洁白的发饰，蹬着一双吊带袜，系着短围裙的风族女仆。

    “这里就是鲸舍，”风族女仆说：“鲸舍是禁地，不允许外人进入。幸好你们都不是可疑的人，莫妮卡小姐才破例允许你们来这里避难。”

    乌恩奇四面瞧了瞧，雾玫庄园的地下鲸舍曾经是供数千名六翼天魔骑士居住和训练的星鲸骑士学院，各种设施和场地容纳星音谷部落残存的几十号人绰绰有余。倘若只是这些无家可归的影族小女孩们和角魔特雷德，确实不可疑，但他这位冒充炎族的舟人世家嫡长子也混在其中，就格外可疑了。

    风族女仆打量着乌恩奇：“这位先生，您有些面生呢，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我叫乌恩奇，来自上域的煌焱骑士。”乌恩奇公然扯谎道：“那些万恶的妖灵，他们的灭族暴行我绝对无法容忍，为了向他们讨还公道，我暂时是星音谷部落的代理酋长。”

    “特雷德先生我认得，他是一位资深的冒险者。”风族女仆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以柔和的嗓音说：“可是，拥有领地和封号才算真正的骑士，乌恩奇先生好像不具备这些。所以您必须有一个能被证实的身份，我们才允许你常驻于此。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吧？”

    “理所当然，”乌恩奇笑道：“最贵的女士，我应当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雅娜依。”身材窈窕，亭亭玉立的风族女仆说：“我是雾玫庄园的女仆长，庄园里大大小小不重要的事情由我负责。”

    乌恩奇吓了一大跳，因为雅娜依这个名字曾经出现在惊澜港冒险者公会的真知排行榜里，名列第二位。除此之外，乌恩奇用诸界智者的异能偷窥了珍珠山一带每位强者的真知绘卷。从真知绘卷的只言片语中，乌恩奇知道他面前的这位风族女仆根本不是什么风魔，她是一位为了践行复仇之执念，而降临尘世的炽天神侍。

    炽天神侍其实就是天使。一位实力足够碾压乌恩奇的炽天神侍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绕开了他对危险的感知，平平常常的出现在乌恩奇的面前。乌恩奇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心中同样清凉凉。

    “我在矗云山时，自信魔王以下无人能敌，我的实力在整个魔界里至少也能排到二十以内。我是不是错了？难道我是一只井底之蛙？”

    乌恩奇转念又想：“难怪荒天统领菲比斯和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都不敢撒野，原来庄园里还有一位能压他们一头。比扬卡不同意我打雾玫庄园的主意，我还不高兴。我若是领着一群阿猫阿狗冲进来，岂不是闹了天大的笑话？”

    乌恩奇这样思虑着的时候，在寒潭里悠闲地游弋的星鲸宝宝们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穿出水面，发出了欢愉的叫声，摇着尾巴游了过来。

    乌恩奇和影族的女孩子们刚刚被一群星鲸围住的时候，着实被吓得不轻。然而星鲸是一种美丽又温顺的魔兽，它们通体洁白，头大体肥，额头前凸，鱼鳍短小而有力，当它们跃出水面漂浮在空中的时候，它们的腹下闪耀着绚烂的星光，仿佛是在星光中漫游。

    一只星鲸宝宝浮空游过来，驮起了发呆的乌恩奇，欢快的叫着，它的叫声听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的笑声。其他的星鲸也全都聚拢过来，绕着乌恩奇又跳又叫。

    星鲸可以发出许多种叫声，它们尤其擅长模仿各种声音，猛兽的吼声、牛的哞哞声、猪的呼噜声、马的嘶鸣声、鸟的吱吱声、女子的尖叫声，病人的呻吟声、婴孩哭泣声、爆炸的轰鸣声、战舰的马达声……它们全都能模仿，而且乐此不疲。于是乌恩奇的身边开起了演唱会，星鲸宝宝们轮番登场献技，玩得不亦乐乎。

    乌恩奇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时侯，庄园的女仆长不知在什么时间已经离开了。

    乌恩奇轻拍着星鲸们的头，尝试着与星鲸宝宝们交流。这些星鲸宝宝似乎训练有素，驮着乌恩奇的那只星鲸宝宝摇着尾巴游向寒潭的岸边，把乌恩奇送到了鲸舍外围宽阔的环形石台上。然后所有的星鲸宝宝都对着乌恩奇张开了把嘴巴，大声的叫着。

    乌恩奇虽然没喂过星鲸，但是看了它们的样子，也就明白了，它们在向他讨要食物。被临时安顿至此的乌恩奇哪里有食物可以喂养它们？

    无计可施的乌恩奇，连声哀叹，只好落荒而逃。在他的背后，星鲸宝宝们发出了不满的叫声，听得乌恩奇格外揪心。因为不给吃的，失望的星鲸宝宝们都不再理睬乌恩奇了，好在寒潭里有许多白鱼，它们便自顾自的捉鱼去了。

    被星鲸扔下不管的乌恩奇沿着地下鲸舍的石台漫步，一边走，一边观察。距离他不远处有一座石门，石门的正上方雕刻着英姿飒爽的胜利天使，在石门的侧面刻有勇士屠龙的浮雕，在浮雕的下方铭刻着骑士的信条，“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性”；石门的门扉上有一行字珍珠山星鲸骑士学院。

    “我居然莫名其妙的跑到这里来了？”乌恩奇自嘲的说：“假如雾玫镇是一个你争我夺的巨大漩涡，我已经被卷进了漩涡的正中心。现在的情况，想抽身而退恐怕也不成了？”

    一阵呱噪的鸦鸣打破了周围的宁静，从空中落下来一只乌鸦，在乌恩奇的身前化成了一名黑发紫眸的曼妙少女，她无疑就是比扬卡。

    “你在发什么牢骚呢？”比扬卡笑容可掬的打招呼说：“这里很美是不是？”

    “庄严华贵，如同梦幻般的奇妙之地。”乌恩奇说：“只是，我们好像陷在雾玫镇里无法脱身了。”

    “莫妮卡的好意，开心的领受就是了。”比扬卡说：“你似乎从来不信任别人，我印象中的舟人可不是这样的。”

    舟人好勇，好义，豪爽随性，拔剑生死，快意恩仇，乌恩奇的性格原本也是如此。但小惑易其方，大惑易其性。学识越多，疑惑也就越多，成为以丰富的学识为力量的诸界智者以后，乌恩奇的性格早就被深刻的改变了。

    疑虑，是文明社会的副产物。时至今日，乌恩奇和比扬卡终于可以开诚布公的坐下来，推心置腹的说些什么。他们说起了胸怀宏图的菲比斯，除了把最险恶的命运强加给比扬卡以外，他是一个毫无劣迹的伟大骑士，但即使是洞悉命运之力的比扬卡，也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和宿命。

    他们说起了菲比斯所觊觎的这座庄园，雾玫庄园是为了保卫星鲸骑士学院而修建的，但星鲸对于正要与妖灵决战的魔族来说，可谓鸡肋。重甲星鲸无坚不摧的俯冲攻击对抗妖灵的云帆舰时几乎没有作用。因为妖灵的老巢在天空的对岸，星鲸飞得再高，也飞不到天空的尽头，没有了高度的优势，重甲星鲸在妖灵的云帆舰队面前只是抗揍些的靶子。

    他们当然也说起的乌恩奇来雾玫镇的真实目的：矗云山座落在第八魔域，矗云山的舟人和居住在原界的妖灵本是在原魔界里共同对抗魔族的万年盟友。但昔日的盟友已经将战线推进到了舟人的眼皮底下，唇亡齿寒，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在覆灭了星蓝城邦和煌焱公国以后，把矗云山的那一小撮碍眼的舟人也收拾掉。

    原魔界里，妖灵和魔族两强对峙的格局即将深刻的改变，舟人和妖灵的联盟虽然尚未破裂，但双方早已貌合神离。

    在此背景下，矗云山七大世家各自派出了家族的菁英，密令他们以个人身份召集魔界里的散兵游勇和弱小部族，暗中为魔族助力。乌恩奇是矗云山开阳世家的嫡长子，他按照邬中仙的指示来到雾玫镇，联络此地的夜族。但雾玫镇里波诡云谲的局面，竟与乌恩奇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第十二节 故土的呼唤

    衔沙填海乃恨意之剑，古有女娃溺亡于海，化为飞鸟，恨海衔沙以填之。剑招衔沙填海，剑为其形，恨为其质，恨意牵动因果，剑出则必中。

    《开阳剑典》

    “原来如此，”比扬卡淡淡的说：“如果我答应你，在你功成之日，我就是开阳王的宠妃了。矗云七王与魔王平起平坐，难怪你见到我的时候有恃无恐的向我求婚。”

    “我只是不清楚你是什么样的女孩儿，”乌恩奇尴尬的说：“毕竟邬中仙那老妖怪没什么正经，他的指示没几个着调的。”

    比扬卡黯然的说：“如果你是为了舟人，为了对抗灵族，你来找我，从一开始就错了。长老会的决议，我们夜族从一年前开始，就是那边的人了。”

    乌恩奇皱眉道：“这是为什么？”

    “夜族本来就跟灵族更近一些。”比扬卡有些自豪的说：“灵族是太古灵王庶出长子的后裔，我们夜族是灵王嫡出次子的后裔，我们才是血统最纯粹最正统的灵之子民。”

    乌恩奇笑道：“灵族如日中天，夜族如履薄冰，正统之论我看不提也罢。以夜族在魔界里的艰难处境，举族倒向灵族不算奇怪。若不是因为你，我来雾玫镇，果然大错特错了。因为你是夜族，这些天我站在夜族的立场上考虑了许多。在这个时候倒向灵族，可谓是糟糕透顶的决定。”

    “原因呢？”比扬卡歪着头问。

    乌恩奇说：“我若猜得不错，灵族之所以能说服你们，想必是许诺在击败魔族以后将夜族曾经的领土第一魔域归还给你们。即使他们的许诺完全可信，灵族没有几十年的时间，吞不下魔族这样的庞然大物。几十年以后，六百万夜族能有几人可以看到第一魔域的黎明。”

    “我们只需要暗通情报，竭力保全族人就可以了。”比扬卡说：“藏匿我们很擅长。”

    “你大概太天真了！”乌恩奇说：“灵族与魔族争霸，一举一动难道会为夜族着想？大战之前，灵族只需将你们与他们相通的真凭实据或多或少的泄露给魔族，魔族便会清剿你们，让你们不得不公开叛乱。你们的叛乱只是为灵族的入侵铺路，灵族彻底击败魔族的时候，夜族恐怕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就算灵族守信把第一魔域让给你们，你们也守不住。”

    比扬卡的眼睛眨了眨，仿佛并没有相信乌恩奇的话。

    乌恩奇指着下方仍在与星鲸们嬉闹的影族女孩子们说：“灵族恩仇必报，他们做事虽然有底线，但为了达到目的同样辣手无情，影族部落的遭遇就是证据。看着她们，你仍然相信可以把夜族的未来寄托于灵族吗？”

    比扬卡迟疑的道：“可是灵族必胜，灵族将故土许诺给我们，这是夜族重归故园万载不遇的机会，长老会的大家都这么说。”

    “原魔界是圆的，没有人知道它会转向何方。”乌恩奇伸出手指，指向天空：“原魔界的事情只有她说了才算数，她可未必喜欢让灵族独霸她的花园。”

    “听你这样说，你觉得我们夜族应该站在魔族的一边，帮助他们抵御灵族？”比扬卡问。

    乌恩奇说：“那样也不行，夜族流落在魔界五万余年，仍旧不被魔族接纳，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一直以来支撑着夜族的文化内核源深而又坚实，魔族的文明容纳不下你们，又消化不了你们，所以你们始终是罪民。在危难之际，即使夜族倾尽全力相助魔族，仍然改变不了魔族歧视你们的根源。”

    比扬卡说：“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包括我在内，长老会的九位夜之司铎一起讨论了许多次，魔族不可能真心接纳我们。相助灵族虽然冒险一些，但五万年的流亡，夜族所有的族人都希望能重归故土。即使有所牺牲，我们也在所不惜。除此之外，难道你还有其他的万全之策吗？”

    “夜族的境况，根本不存在万全之策。”乌恩奇说：“两利相较取其重，两害相较取其轻。相同的利益，就选择风险比较小的；同样的风险，就选择收益比较快的。不站队，不屈从，不做孤注一掷的押宝，不尝试毕其功于一役的赌博。以灵活的身段争取时间，以快速的收益壮大自身。只有自身强大了，夜族的路才会更宽广，才会有更多的选择。”

    “妖灵和魔族的战争，好比两头巨象在搏斗，夹在中间的小老鼠只有时刻保持灵活，才能保证自己不被碾死。投靠灵族，害在眉睫，利在飘渺，无法从中壮大自身，只能盲目的牺牲流血。一个孱弱的夜族，纵然坚持到了终局，那也将成为另一个死局。夜族的救赎终究不能寄托给别人，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你应该早一些把这番话讲给我听。”比扬卡颇为懊恼的说：“可惜我不再是夜之司铎了，现在的我，连跟长老会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比扬卡不再说什么，她的眼里闪动着微光。想要取回曾经的地位，她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乌恩奇察觉不妙，连忙说：“比扬卡，你千万别胡思乱想，我只是外人，管窥蠡测纸上谈兵而已。你……”

    比扬卡用手指按住了乌恩奇的嘴唇，歪着头说：“我突然觉得将夜族的救赎托付给你，比托付给长老会好许多。你现在后悔已经迟了，就算是为了夜族，我一定会缠住你不放的。”

    话虽然这样说，但比扬卡随即就化身成黑色的乌鸦，果断的飞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星音谷影族的女孩子们已经在星鲸骑士学院的废弃宿舍里安置完毕，她们受雇于雾玫庄园，白天负责饲养蜜蜂，夜晚负责喂养星鲸，以此作为报偿在庄园的地下鲸舍里安顿下来。

    光头特雷德加入了她们的部落，这位稀泥扶不上墙的前任暴徒在废弃宿舍里当了守卫，他居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让乌恩奇都惊叹不已。

    身为星音谷影族部落的代理酋长，乌恩奇却被不客气的下了驱逐令。一位名为凯尔文的星族骑士领着卫兵来到了地下鲸舍，他们不容分说的架走了乌恩奇，把他连人带铠甲一同扔进了雾玫庄园的护城河。

    “莫非我与这条河，结下了不解之缘？”

    乌恩奇自嘲着从冰冷的护城河里爬上来，脱下湿漉漉的衣服在路旁晾晒。在这种坦诚相见的时候，梦之园酒馆的胖酒保艾彦不请自来，瓮声瓮气的对乌恩奇说：“老爹请你过去一趟。”

    艾彦口中的老爹就是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他是雾玫镇里另一位能把乌恩奇像臭虫一样碾死的存在。这位来请人的胖酒保艾彦也是个了不得的高手，他一身肥肉坚如铁石，所修炼的罡气已至化境。好汉不吃眼前亏，乌恩奇拍拍屁股，跟着胖酒保艾彦第三次来到了梦之园酒馆。

    这一次，梦之园酒馆里空无一人，净土宗的人早已清出了场地。特科格鲁吩咐胖子艾彦守好大门，自己则提着油灯，领着乌恩奇，走进酒馆地下一条幽暗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有一扇传送门，传送门的另一边是一处静谧的殿堂，殿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块巨石立在中央，上面刻痕深布，长满了青苔。

    特科格鲁把头转向乌恩奇，冷淡的问：“关于我们净土宗的来历，你知道多少？”

    “我所知不多。”乌恩奇实言道：“我听说征远军的侵征受阻以后，各个世家都有不少子嗣流落于各处魔域，是他们建立起了净土宗。”

    特科格鲁阴沉着千年不变的驴脸说：“征远军陷入了分裂，一部分人认为应当固守在白河两岸，落地生根；另一部分人认为应当冲出魔界，重返故土。留下固守的那部分人，他们的后代如今都在矗云山，想要突围的那部分人却被打散了，流亡于各个魔域，建立了净土宗。所谓的净土，就是我们人类的故乡人龙大陆。”

    特科格鲁指着厅堂中心的巨石，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你是人类，重归故土的责任，你也有份。这是我们净土宗的启示石，你把右手放上去，感受一下故乡的气息。”

    违逆一位亡者大祭司，绝不明智，何况舟人和净土宗本来就同属人类，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生前想必曾经是在与魔族的战斗中逝去的人类勇者。对于勇者，乌恩奇心怀敬仰。

    乌恩奇依言将自己的手放在启示石上，他是一名诸界智者，有极强的感悟力。透过启示石，乌恩奇很快就预见到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一颗乌恩奇从未见过的太阳高悬于中天，在那碧蓝的青天里，飘着一朵朵高洁的积云。

    青天之下是密集的水网，水网之上莲花遍布，大大小小的绿川点缀在清澈的水网间，其上有舟人的营帐和他们开垦出的肥沃土地，无数男男女女的舟人或平步于绿川之上，或纵舟于莲花丛中，他们高声放歌，其乐融融。

    那片预见到的乐土，比魔界富饶十倍，安和一百倍，快乐千倍万倍。

第十三节 艰巨的任务

    圣灵最初的信众，名为使徒。女性的使徒，称为守护者，即是天使；男性的使徒，称为裁决者，即是无面人。守护者是慈爱的化身，裁决者是公正的化身。舍弃了慈爱的守护者，称为炽天神侍，背叛了公正的裁决者，称为荒天统领。

    守护者、炽天神侍、裁决者、荒天统领均具有神格，他们是圣灵最忠实的仆人。

    《圣典故约》

    乌恩奇轻咬舌尖，从预知的幻境中清醒过来。在他的身边，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正满怀期待的盯着他。

    特科格鲁开口问：“开阳世子，你预见到了什么？”

    乌恩奇揉着太阳穴，仿佛在竭尽全力的冥思回忆。过了许久，乌恩奇才回答说：“我看见了茫茫的一片水，望也望不到尽头，仿佛自己在向下沉，然后就清醒过来了。”

    特科格鲁有些失望的说：“我们已经向矗云山确认过你的身份了，你年少成名，素来以灵感而著称，难道参悟不出启示石的指引吗？”

    乌恩奇垂首，从心里召唤出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八面铁剑，铁剑双刃连柄，六棱八面，厚重坚实，但剑身已折，残剑刃长不足三寸，黯淡无光。

    乌恩奇以平静的语气说：“六年前，我持此剑于冰释山下，于诸雄争锋，败于第九魔王纳格雷德剑下，痛失魔剑维天岸。自那时起，剑已折，灵感亦不复存在，我早就不再是曾经的天才少年，参悟不透启示石，有负前辈所望。”

    昔日的天才少年今已坠落，特科格鲁深感痛惜。

    特科格鲁的眼里释出浓黑的光晕，摇头说：“你败给第九魔王，非战之罪，心志何至如此动摇？”

    他伸出枯干的手，按在乌恩奇头顶，面对亡者大祭司的探查，乌恩奇未作反抗。

    良久，特科格鲁才缓慢的说：“你居然抛弃了剑和斗气，修习造化法，你可知你从此不入轮回，终将与吾辈同列？”

    乌恩奇道：“我与前辈的想法应当大致相同，人类受限于肌体的强度，在武技方面无法与魔族和妖灵抗衡。原魔界里没有地风水火四大元素，也没有强大的灵兽，斗气不及远，只能近战，人类的技艺只有造化法尚能与魔族和妖灵一较短长。只可惜，我于造化法却没什么天赋，只能以学识辅之。”

    特科格鲁摇头怒道：“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此乃造化法之要诀。你滥用学识，竟以夺天地造化之磅礴源力模仿各般杂耍，简直荒谬透顶！蠢材，蠢材，愚钝不可教也！”

    不出预料，“毫无慧根”的乌恩奇被礼貌客气的“请”出了梦之园酒馆。之所以会变成这般情境，大抵是因为乌恩奇不想与净土宗有太多纠缠。乌恩奇确实看到了启示石所展现出的绝妙景象，但若总是盯着这些，难免会对重返故土念念不忘，而忽略了时局。

    时过境迁，昔日的人类征远军顺白河而下，侵攻如火，无往不利，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的人类在战技、法术、军略和装备等所有方面都远远超越魔界各族。另一方面，征远军二十万人类皆为精锐之士，以战养战，毫无拖累，快速机动，进退自如。

    而今，妖灵和魔族早已日渐强大，盘踞于白河上的蛮族们也都不容小觑。矗云山的六十万舟人和流散在魔界中的十几万净土宗人类，要拖家带口扶老携幼，逆流三亿五千万里溯白河而上，还要突破重重阻碍才能重归故土，在战略上绝对可以算作天方夜谭。

    离开梦之园酒馆的乌恩奇摇着头暗想：“怪不得净土宗在打雾玫庄园的主意，重返人龙大陆是他们几万年的夙愿，想要带着辎重和老弱妇孺沿白河逆流而上，确实没有什么舰船比星鲸更好了。趁着魔族和妖灵正要决战，趁着原魔界的大小蛮族都卷入其中，或许还真是突出魔界的机会。”

    “只是……现在才打星鲸的主意，未免太迟了吧？等到地下鲸舍里的鲸鱼宝宝们长大，黄花菜都凉了。”

    乌恩奇眼珠转了转，恍然大悟，那些所谓的被野放的成年星鲸大概早就被有心人据为己有了。他们仍旧对雾玫庄园中的卡芬家族有所觊觎，图谋的不是没长大的星鲸宝宝，而是驯养星鲸和指挥星鲸的方法。

    菲比斯想要获得这些，于是他以联姻为攻势，要把卡芬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变成自己的私物。亡者大祭司逗留于此的目的就更直接，无论卡芬家族所保有的秘密生前被何人窃取，在他们成为死者以后，所有的秘密都要奉献给亡者之国度。

    想起曾经目睹过的容颜，乌恩奇暗暗叹息：莫妮卡卡芬小姐的命运实在太糟糕了，生时被野心家阴谋算计，死后恐怕不得安息。

    乌恩奇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的双手原来如此无力。

    漫步于雾玫镇的街头，一位冒险者模样的魔族拦住了乌恩奇。

    “你就是炎族的乌恩奇吧？”那名冒险者说：“公会的博舍尔先生正在找你。”

    博舍尔先生不就是比扬卡吗？那个夜族丫头的命运比莫妮卡小姐更惨，她身上纠缠着各种诅咒，找不到要找的人只是其中的一种。即使身处同一个小镇，乌恩奇想找到比扬卡不用费什么力气，比扬卡想找到乌恩奇却要大动干戈。

    “那家伙终于回来了吗？”乌恩奇想：“她继续自称博舍尔，想必是已经把夜之司铎的身份取回来了。”

    事实果然与乌恩奇所料想的一丝不差。在雾玫镇冒险者公会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房间里，假扮成老头子的比扬卡为乌恩奇泡了一杯浓浓的红茶，足足向里面加了六勺糖，还举着小勺犹豫不决。

    “有话你就直说吧，”乌恩奇哭笑不得的说：“有什么为难的事吗？”

    比扬卡点头，小声说：“长老会同意你加入夜族，条件……和原来一样？必须皈依圣教，必须向长老会捐献五十万金币，还有必须……太勉强你了……”

    比扬卡的声音细不可闻，苍白的脸竟像是红透的苹果，她羞怯得说不下去了。

    乌恩奇会心一笑：“第三个条件我早就知道了，那本来就是我的心愿。”

    “你知道了？”比扬卡惊讶的问：“长老会的拉比先生说，跟据可靠内线，灵族已经将夜族与他们相通的证据转手交给魔皇了。魔皇塔克埃贝隆即刻就要下令清剿我们夜族。长老会一致决定，如果你能令魔皇收回成命，同时又不与灵族决裂。他们便允许你加入夜族。这样的条件，果然……太勉强你了。”

    乌恩奇差点把一口鲜血喷在比扬卡无辜的脸上，以他对比扬卡的了解，她显然就是故意的。

    乌恩奇手捂胸口，好一会儿才说：“你们长老会是不是真把我当成救主了？就算我有天大的神通，也做不到这种事吧？”

    “我相信你！”比扬卡轻柔亦坚决的说：“你的命运如同逆水归舟，风波越险恶，你的命运之丝就越坚韧。如果是你，一定可以成为挽救我，挽救我们夜族的英雄。”

    “你和你们凭什么这么相信我？”乌恩奇很想这样问，可是当他的视线触及到比扬卡那充满了热切和期待的眼神时，乌恩奇把他的诘问咬碎，吞进了肚子里。

    乌恩奇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冒险者公会监事的房间里来回徘徊。

    妖灵已经将夜族背叛魔族的证据假手他人转交给了魔族的最高统治者，那些无法辩驳的证据将成为促成大清剿的最后一根稻草。妖灵又将此事及早告知夜族，摆明了是要让他们垂死一搏，消耗魔族。

    在这种情况下，只是像魔皇塔克埃贝隆解释夜族的背叛行径，已经足够棘手了。还要束手束脚的不能得罪妖灵，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假如我冲进魔廷，挑明身份，向魔皇坦白夜族的境况和矗云山对魔族态度的转变，可否有一线生机？”乌恩奇转念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且不说我能不能冲到魔皇的面前，对魔皇塔克埃贝隆来说，我是谁跟谁呀？不过是人微言轻的一介蛮族，他岂会容我开口？”

    魔皇会听谁的话？乌恩奇左思右想，或许当代剑圣第九魔王纳格雷德的话，魔皇能听得进去。但乌恩奇不过是虚空幻魔之王纳格雷德的手下败将，与他争夺魔剑维天岸，一败涂地。即使纳格雷德不把他当对手，他们之间依旧毫无交情可言。

    “我要硬着头皮去见纳格雷德吗？摇尾乞怜的蝼蚁，怎能入得了剑圣的法眼？”

    束手无策之际，乌恩奇猛然间想到一人。在原魔界里，只有他说出的话，魔皇塔克埃贝隆一定会听，而且会听得非常认真。

第十四节 灵魁与魔皇

    最下品之精灵，即是牧者，牧者为种族之灵魂。

    牧者之下，凡夫之上，为遂古守望者。遂古守望者，是牧者的从属，相助牧者协理一族。

    人类的遂古守望者有三：红莲主宰，亡者使徒，十殿阎罗。

    魔族的遂古守望者亦有三：千臂魔灵塞恩斯，永恒魔灵黛蓝，恕善魔灵。

    《亡者之书》

    太一历五一四二零年七月中旬，魔族即将彻底清剿夜族的风声越传越真，但魔廷的清剿令却迟迟没有下达。反倒是妖魁卡努莱曼亲笔写给魔皇塔克埃贝隆的一封公开信，在魔都**之扉里传得沸沸扬扬。

    妖魁卡努莱曼在信中嘲讽的写道：

    “种族的基石在于优秀的族民，而非土地。得族民者昌盛，失族民者败亡，此乃亘古不变之真理。

    魔皇塔克埃贝隆目光如鼠，只会逞匹夫之勇，做困兽之斗，实无雄才大略。夜族勤勉好学，精于技艺，负重坚韧，尤擅聚财，在魔界诸族之中独树一帜。塔克埃贝隆那无谋的败家子，如此珍宝却不知珍惜，其所作所为好比饥肠辘辘的乞丐，马上就要饿死了，竟将珍馐美味拒之门外；穷得只剩下一条内裤，严冬降至，竟将裘皮大氅慷慨赠人。

    灵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浊洋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灵族深知灵界与圣界之土地，绝不能为一族所独享。故此，灵族以坦荡胸襟，诚邀夜族举族前往灵界，相拥于白顶原，共沐天翼龙之浩瀚恩泽。”

    妖魁卡努莱曼公开招揽夜族，一时间魔域各处流言四起。

    在第三魔域，魔廷的后花园里，一位看似二十几岁，头戴无边金帽，手持福音圣书，足踏赤靴的魔族青年，斜睨着桌上辗转到此的妖魁亲笔信，沉吟不语。

    立在他身旁的另一位魔族青年，头顶金冠，英武潇洒，见状朗声说：“早在今年六月，我们截获了夜族背叛了我们的可靠情报，如今这封公开的招募信更是铁证如山。陛下，那些夜族自取灭亡，您为什么还心慈手软？”

    足踏赤靴的魔皇塔克埃贝隆摇头道：“这封信不是出自卡努莱曼之手，字迹确实比较像，行文也神似他的风格，但我从这封信上完全感受不到与他相关的因果。”

    金冠青年道：“即使不是出自卡努莱曼之手，那也是妖灵族写出来的招募信。夜族历来两面三刀，不如除之而后快。”

    魔皇道：“希尔德里克卿，你贵为战族之王，倘若你的麾下有一名将，冒你之名，昭告天下。你将作何思量？”

    八臂狂魔之王希尔德里克略加思索的说：“此乃大逆不道之罪。”

    “正是如此，妖灵中有何人敢自作主张，冒充灵魁？不怕斩首灭族吗？”魔皇极为自信的说：“这封信必定出于夜族之手，这是他们发给我的最后通牒。”

    希尔德里克怒道：“一群鼠辈竟如此大胆！陛下，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即刻就能将他们斩尽杀绝。”

    魔皇塔克埃贝隆说：“夜族历来谨小慎微，此番一反常态，倒出乎我的预料之外了。斩尽杀绝却也不必，他们的说辞竟有几分道理。劳烦你去第十魔域走一趟，让富马波弟立即召见夜族司铎。拿出他们通敌的证据，问问他们究竟有何说法。”

    第八魔王希尔德里克领命而去。在同一时间，亲笔信的摹本也通过水镜之术传送到了白顶原被积雪覆盖的万山之巅。妖魁卡努莱曼看罢，随手将其扔在一边，负手立于风中。

    越是精妙的谋划，一旦出了疏漏，结果往往越糟糕。

    六月末，妖灵故意将夜族与他们暗通的证据泄露给了魔族，意在逼迫想要保存实力的夜族公开叛乱，彻底倒戈。此时，妖灵大军虎视在侧，魔族必定无法抽出足够的力量应对夜族的叛乱。

    夜族的叛乱无法镇压，魔界中正在观望的各个部族必然将会加速倒向妖灵一方。如此一来，魔族陷于内外交困，距离土崩瓦解就不远了。在随后的七月末，妖灵的陆战军团和云帆舰队两路并进，趁势一举攻占第十魔域。因为胜券在握，自然不必担心夜族会另起异心。

    但天降的白河和洪灾后即将爆发的瘟疫，令妖魁卡努莱曼完美的战略露出了巨大的破绽。逼迫夜族发起叛乱的时间和妖灵族进军的时间不得不错开半年有余。不必担心妖灵侵袭的魔族，不但有充裕的时间和力量能够彻底绞杀夜族，甚至还可以顺藤摸瓜，将妖灵在魔界中经营多年的情报网一举根除。

    除此以外，故意将情报泄露给魔族的伎俩想必会招致夜族的怨恨，已经彻底倒向妖灵一方的六百万夜族原本是煮熟的鸭子，现在这只鸭子已经拍拍翅膀飞走了。

    “居然冒我之名，向魔皇传讯。”妖魁卡努莱曼戏谑道：“代言费，绝不能不收！”

    妖魁卡努莱曼是位爱开玩笑的妙人，他当下提起笔，将早已传遍了半个原魔界的亲笔信又亲自抄了一份，命令灵卫将其封好，快马加鞭，送至魔廷。

    且不说魔皇塔克埃贝隆收到妖魁卡姆莱曼的亲笔信时，究竟是何表情。在第十魔域的边陲小镇，比扬卡已经连续好几天食不甘味，心急如焚的等待着从魔都**之扉里传回的消息。

    幸好清剿夜族的命令始终没有下达，但居住在魔都**之扉里的夜之司铎克米特阿布洛特，派亲信乘坐幽族的通幽舰送来了第十魔王富马波弟的诏书：命令夜族即刻派出代表，前往魔都接受圣王们的质询，解纷释疑。

    开口解释的机会终于争取到了，但夜族危在旦夕的境况并未因此而改变。

    比扬卡拿着第十魔王的诏书，费尽千辛万苦才在雾玫镇里找到了乌恩奇，向他询问主意。

    “他们把诏书交给我，显然是要我去解释。”比扬卡颇感为难的说：“那些背叛的事实全都是真的，我可怎么解释呢？再说了，以我身上的厄运，我一定会把事情办砸了。”

    乌恩奇安慰比扬卡说：“魔皇塔克埃贝隆若想清剿夜族，根本不会允许夜族发声。他给你解释的机会，就是打算放过夜族了。你到了魔都，不要说太多话，只要一口咬定夜族从未背叛，一切都是个人行为和妖灵的阴谋，就可以了。他们若是说话太难听，你装哭就好，那是美少女的特权。”

    “我才不会哭！”比扬卡道：“菲比斯先生曾经对我说，我的命运之力既不易察觉，又无从防范，哪怕是魔皇也会被我拽一个大筋斗。他们要是欺负人，我一定会给他们好看的。”

    乌恩奇想了想，魔皇塔克埃贝隆之所以会放过夜族，因为他的对手始终都是灵魁卡努莱曼。越是像他们这样的大人物，越在乎自己的名声。无论是真是假，那些闹得沸沸扬扬的亲笔信都让妖魁卡姆莱曼在对待夜族的事情上占据了先机。

    这个时候下令屠杀夜族，所有不明真相的人都会以为魔皇是因为妖魁的一封信，就大肆屠戮六百万民众。在后世的评论中，这难免要成为魔皇塔克埃贝隆一生中难以洗刷的污点。

    魔皇塔克埃贝隆不会容忍此类污点，所以接受诸王质询的时候无论比扬卡怎样大闹一番，魔皇塔克埃贝隆都不会在近期发布清剿夜族的命令。既然如此，与其卑躬屈膝，倒不如放手而为，让那些自高自傲的魔王们好好尝尝命运的戏弄，也叫他们从此别再轻视夜族。

    乌恩奇一笑说：“既然有此胆魄，我就预祝你马到成功！”

    乌恩奇伸出手，与比扬卡击掌相庆，但纠缠着的厄运让他们连续三次挥手，都没能把巴掌拍在一处。不是你快了，就是我慢了，总之阴错阳差。

    比扬卡和乌恩奇四目相顾，不得不无奈又尴尬的笑起来。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比扬卡与乌恩奇在镇中心广场挥手告别，缓步登上通幽舰，赶往魔都**之扉接受质询去了。

    远去的通幽舰，像幽影一般消逝在阴雨蒙蒙的天空中。曾几何时，舟人的无当飞舟是原魔界中飞得最高、最快、最灵活的战舰，但如今飞得最高的是妖灵的云帆舰，飞得最快最远的是虚空幻魔的通幽舰，无当飞舟已经渐渐的落伍了。

    “会不会有一天，我么舟人也要像夜族一样，不得不接受质询呢？”

    乌恩奇还在思虑，角魔特雷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忧心忡忡的说：“妹夫，咱妹坐着船走了，那船不会出事儿吧？”

    乌恩奇一拍脑门，暗想：“糟了，我果然是‘千虑智者’，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比扬卡乘着的船，命途多舛啊！圣灵啊！老天爷啊！列祖列宗啊！它到底能不能平安的飞抵魔都**之扉呀？”

第十五节 示拿鸿图柱

    仁族、圣族和灵族都锻炼武技，侧重却各有不同。

    仁族的武技以斗气为核心：气强则力盛，气弱则力馁；气吞山河，则无坚不摧；志消气馁，则一败涂地。

    圣族的武技以化形为核心：以圣能激发身体的异变，变幻成各种强力的形态，或力拔山河，或幽微难辨，亦或化身为风、火、冰、岩，以及各种奇异的外形。

    灵族的武技以炼体为核心：躯体晶化，坚如铁石；躯体影化，飘渺无形；躯体灵化，生死虚实，任其徜徉。

    《三族录》

    送走了比扬卡，乌恩奇闲暇无事，便打算到附近的几个城镇走一走，尤其是去宏图城瞧瞧虚实。

    这一天的清晨，乌恩奇假装散步，慢悠悠的走出了雾玫镇的下城区。离开众人的视线，乌恩奇从心中召唤出他的八面铁剑，旋开铁剑的剑柄，从中取出一支长不过三寸，色泽泛白的骨笛。乌恩奇举目望向空中，吹响了骨笛。

    在灰蒙蒙的天空中，一支狭长的飞舟急降而至，悬停在乌恩奇的面前。乌恩奇纵身一跃，轻巧又熟练的跃身到飞舟上。

    这艘召唤来的飞舟通体洁白，宽不过两尺，长约一丈，由整根的泾源鲨鱼骨雕凿而成，名为无当飞舟。正是因为有了来去如风的无当飞舟，陷在魔界的人类征远军后裔才被魔族敬畏的称为舟人。

    舟人少年乌恩奇傲立于舟头，横笛吹奏。伴着悠扬的笛声，狭长的无当飞舟展开一双强劲的骨翼，仿佛离弦之箭载着乌恩奇青云直上，只在片刻间，就把雾玫镇远远的抛在身后了。

    乘着疾速的无当飞舟，乌恩奇很快就抵达了同在珍珠山北麓的工匠镇。工匠镇，本该镇如其名，可是它却着实让乌恩奇大失所望。偌大一座工匠镇寂寥无人，街道废弃的程度比雾玫镇尤甚，就连眼族**师坎德利什男爵的城堡如炬堡，也破败得不成样子。

    乌恩奇向路人打听工匠镇的情况，那些形同乞丐的魔族说：工匠镇里超过半数的居民早就搬迁到临近的宏图城去了，如炬堡里的坎德利什男爵每天无所事事，最近他又从回风谷里买回来了一个风族的小丫头，成天鞭打她取乐。

    乌恩奇连连撇嘴，对坎德利什男爵一幅没落贵族的做派，嗤之以鼻。工匠镇的领主坎德利什男爵被荒天统领菲比斯压制得十分可怜，已经成了变态；他的风魔女仆同样可怜，但世间的可怜人太多，可恨的人更多。

    乌恩奇乘上快捷无伦的无当飞舟，转过山岭，飞越溪谷，在不远处一座火光冲天的山城就是荒天统领菲比斯的老巢。菲比斯是位棘手的人物，在他手下想必有不少能人异士，莽莽撞撞的飞过去势必会被发现，那就不太妙了。

    乌恩奇操控着无当飞舟越飞越高，远远的从高空中俯瞰宏图城。宏图城竟是一座银光闪闪的钢铁之都市，数不清的铁柱高耸入云，难以计数的千万条铁索在密集排布的铁柱间纵横交错，仿佛是拔地而起的钢铁丛林，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山岭。

    遥遥望去，在钢筋铁骨的宏图城里遍布了大大小小的熔炼炉，无数的魔族工匠往来其中好似忙碌的蚂蚁，许多尚未成型的铁柱和铁索正在加紧锻造，巨大的噪音远在万米高空都清晰可闻。

    乌恩奇盯着宏图城，瞠目结舌，暗想：“荒天统领究竟想干什么？钢铁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如此壮阔的一座钢铁之城要花耗的钱财和人力，绝不亚于建起一座阿房宫。即使不算这些，堂而皇之的囤积巨量钢铁，难道不会引来猜忌吗？钢铁之都虽然坚固，但一个禁咒级别的火魔法就能让宏图城变成宏图烤箱。设计了这座城的家伙，莫非脑子比较二？”

    乌恩奇一阵大摇其头。他驾着无当飞舟降低了高度，收好召唤飞舟的弄海笛，从飞舟上跳落到地面，无人操控的无当飞舟随即就拔空而起，遁入到天空中去了。舟人的无当飞舟就是这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方便快捷，堪称是舟人在魔界里立足的跟本。

    送走了无当飞舟，乌恩奇整理好比扬卡送给他的炎族铠甲，戴好了头盔，扣上了面罩，沿着宽阔的山道，昂首阔步的迈向宏图城。宏图城没有上城区和下城区，没有城墙也没有城门，车水马龙的运输队一刻不停的向城里运送着焦炭、铁矿石和魔晶石，乌恩奇混在其中根本没受到任何盘查。

    珍珠山是魔都**之扉的屏障，在通往魔都的必经之路上建起一座钢铁之城，显然得到了魔族上层的首肯。

    乌恩奇摸了摸头盔，暗想：“那个菲比斯简直不可捉摸，他假手比扬卡，唤来白河之水的神来之笔，堪称一时无双；兼并雾玫镇所用的拙劣手段，貌似二货无疑。他苦心经营宏图城，一夫当关，舍我其谁的气概，可称勇者无畏；可是宏图城的规划杂乱随意，散漫无防，却又是天降一蠢材。”

    乌恩奇再次摇头，自言自语的说：“莫非他真是魔皇的私生子？否则魔族怎么会放任他胡作非为？这傻货抚养比扬卡，该不会是想把她嫁给魔皇的嫡子，釜底抽薪，除去夺位的大患吧？”

    没有根据的猜测毫无意义，乌恩奇便走上前，近距离去查看那些直入天际的铁柱和悬在铁柱上的铁索。铁柱粗细各异，但都均分为八面，棱角分明，上面铸造着繁复的图纹。以乌恩奇作为诸界智者的学识，对那些图纹却无从破解。

    铁柱的侧面铸有铁环，铁环上挂着铁索。那些合抱粗细的铁索明光铮亮，或垂悬在铁柱两侧，或悬挂在铁柱之间，其上吊着缆车。那些缆车，足有几万辆，却并没有启用。

    乌恩奇挠了挠头，纵然他绞尽脑汁，也看不出这成千上万的铁柱究竟有何用途。

    乌恩奇随意拦住了一名路过的魔族工匠，试探的问道：“这位兄弟，我是慕名而来的冒险者，你们的这座城，为什么这么多柱子呀？”

    魔族工匠把胸脯一拍，语气激昂的说：“有朝一日咱们力克妖灵，收复故土，为了纪念这功绩，不是要兴建许多凯旋门吗？示拿柱暂时立在这儿，以后就是用来修建凯旋门的。”

    乌恩奇诺诺连声，现在就想着胜利的事，未免太早了吧？

    又拦住一名魔族，乌恩奇问：“敢问兄台，咱们宏图城的示拿柱修建得这么高，有什么意义吗？”

    那名魔族自豪的说：“一看你就是外人，我们的示拿柱要一直向上修，一直建到天对岸。我们圣族剿灭不了妖灵，不就是因为他们住在天上吗？建起一条通天铁柱，咱们的骑士爬上去，直捣黄龙，血洗原界，一定要将妖灵……”

    乌恩奇愕然，连忙为这名魔族疯子让开了去路。

    再问其他人，一名魔族战士兴奋的说：“那不是什么柱子，是铁标。开战的时候，用铁索把它投出去，射向白顶原。这千万支铁标钉下去，你想一想，一定能把白顶原的灵殿插成灵堂。”

    乌恩奇恍然大悟，伸出拇指说：“高明啊！谁要是有万钧之力，能把它投到白顶原，那何不抡起它，一下子就能将灵魁的脑壳砸成烂西瓜。”

    继续询问路人，似乎毫无意义。乌恩奇抱着最后尝试一次的态度，拦下了一名行色匆匆的卫兵。

    乌恩奇假装热情的给了那名卫兵一个拥抱，不料对方身上斗气激荡，震开了乌恩奇的双臂。乌恩奇略感惊讶，因为被他拦住的竟是一名伪装成魔族的人类。

    那名人类同样也感应到了乌恩奇身上的斗气，欣喜的小声说：“哦，原来是故人。你是咱们净土宗的人，还是舟人？”

    乌恩奇思量了一下，低声说：“我前天刚跟特科格鲁老爹喝过酒，他让我来这里看看。宏图城里的这些铁柱好生奇怪，不知道是什么用处？”

    人类卫士听到特科格鲁的名字，于是错把乌恩奇当成了净土宗的人。

    “你说示拿柱吗？”人类卫士兴奋的说：“那是太上宗主用来施放源流术的法器。钢铁亦有腾飞之愿，可与人心之野望遥相呼应。太上宗主的源流术‘示拿鸿图’可以激发钢铁的腾飞之愿，以示拿柱吊起群山，飞腾的十万群山，将成为我们宗人永恒的家园。”

    乌恩奇两眼发直，暗想：“这就更离谱了，源流术不是神术吗？能释放源流术将群山拖入空中，莫非净土宗的太上宗主有极高的神格？”

    “太妙了！”乌恩奇假作赞叹，继续追问道：“咱们要把哪里的山吊起来，珍珠山吗？”

    人类卫士不屑道：“珍珠山算什么？咱们当然要把矗云山吊起来，矗云山七峰二十八岭，三千六百个山头，全部脱出幻火，重现于天地间。什么妖灵魔族，哪个还是咱人类征远军的对手！”

第十六节 急促的归程

    精灵是圣灵的敌人，龙是圣灵的友人，魔兽是圣灵的宠物，撒旦是圣灵的仆役。

    《创始古卷》

    表面上，乌恩奇与那名净土宗的宗民聊得热火朝天，他内心深处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矗云山位于第八魔域，将魔族的领地一分为二。第三魔域至第七魔域，被称为上域，第九魔域至第十三魔域被称为下域。长久以来，连接上域和下域的白河干流一直被舟人袭扰，魔族早就把矗云山的舟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心腹之患。

    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内，在与妖灵的决战中，优先拔除妖灵的盟友舟人，对魔族来说是一种可行的战略选择。魔族不惜花耗重金和人力，铸成了成千上万的示拿柱，要将矗云山连根拔起，他们岂能是善意？至于净土宗的这些人，他们八成是被蛊惑了，成了为虎作伥的帮凶。又或者，净土宗已经完全投靠了魔族，他们打算借魔族的力量，夺取舟人手中的矗云山。

    最可怕的战略错误，莫过于分不清朋友与敌人。

    宏图城不是一天建成的，魔族准备根除矗云山的舟人，已经谋划了许多时日。而矗云山舟人的七大世家，一直以为魔族穷于应付妖灵，根本无暇他顾。魔族人多势众，准备周密，又暗中拉拢了净土宗为他们助力；舟人势单力孤，麻痹大意，失去了净土宗以后，已经成了聋子和瞎子。战争虽未开始，但胜负已见分晓。

    乌恩奇又忧又急，随便搪塞了几句，就与那名净土宗的宗民拱手道别。

    了解了示拿柱的真实用途，重新再看宏图城的布局，立刻清晰了许多。那些较细的铁柱是钉子，那些较粗的铁柱是引擎，以铁索相互连接，以缆车运送调度，源流术示拿鸿图一旦发动，宏图城就会冲天而起，张开千万条钢筋铁骨的手臂，架起恢恢天网，成为攻守一体的空中要塞。

    “难怪菲比斯会让比扬卡来绊住我，原来如此！”乌恩奇的眉毛拧成了一条线，愤恨的想：“我在矗云山，好歹算个人物，我若凭空消失在珍珠山，开阳世家肯定会派更多人来此调查。因为投鼠忌器，所以他们才没有对我出手。简直太可笑，我对那黑心的丫头诚心诚意，她竟然始终都是在敷衍我。”

    乌恩奇强压怒火，不动声色的离开了宏图城。来到城外的密林，乌恩奇揭下一块树皮，飞快的写了三封信，以光系魔法“光雁传书”分送给他的父亲开阳王阿育奇，在矗云山统领诸王的天权王岱钦，以及征远军督师，活了三万多年的老妖怪邬中仙。

    信件送出去了，乌恩奇心中稍定。魔法“光雁传书”虽然快捷，但并不十分可靠，最可靠的办法还是立即乘上无当飞舟，星夜兼程赶回矗云山，亲自向矗云七王禀明宏图城的所见所闻。

    然而，乌恩奇却犹豫了。他离开矗云山固然是因为接受了邬中仙的机密命令，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龙不离潭，虎不离穴，哪有世家的第一继承人孤身独闯外域的道理？乌恩奇实际上是被开阳世家流放了，既然是流放，当然无法回头。

    乌恩奇重新回到大路上，遥望钢筋铁骨的宏图城，凝神思量。他的思绪还没来得及沉静下来，一道迅疾的黑影携着火光飞驰到乌恩奇的身前，拦住了他。那是一位戴着无面面具的紫发少女，身穿圣蓝色的骑士裙，骑在高大的梦魇兽上。

    这名紫发少女是宏图城领主的未婚妻，卡芬家的小女儿莫妮卡。

    莫妮卡从梦魇兽的背上跳下来，提起裙摆，欠身道：“许久不见了，乌恩奇酋长，您在骑士学院里住得还如意吗？”

    乌恩奇暗想：“我早就被你们的人，拎出来扔进河里了。你还不知道吗？你可能真的不知道吧！”

    虽然雾玫庄园的骑士们对乌恩奇极其无礼，但收留了星音谷影族遗孤的莫妮卡小姐依旧影族部族的恩人。

    乌恩奇恭敬的回礼，礼貌的说：“尊贵的女士，见到你令我万分荣幸。雅娜依女仆长没向您禀报吗？我是炎族，留在庄园里不是十分方便。我现在仍然住在冒险者公会，那里的客房很舒适。”

    莫妮卡小姐似乎并不了解乌恩奇的实力和真实身份，因此也不怎么关心他究竟住在何处。

    “您好像是比扬卡的朋友吧？”莫妮卡小姐仿佛不经意的说：“我最近都没有看见她，她没跟您一起来吗？”

    乌恩奇环顾四周，附近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他的灵觉也没有预知到危险的临近。

    莫妮卡小姐是宏图城领主菲比斯的未婚妻，虽然在乌恩奇看来，她只是菲比斯狼子野心的牺牲品，而不是他的同谋。但终归她与他过从甚密，是个不可以轻信的女人。

    “比扬卡有要事，这段时间都不在珍珠山。”乌恩奇警惕的说：“我只是无所事事，到处走走，听说宏图城有赌场和黑市，打听了一整天，居然没找到。”

    “赌场我知道，”不谙世事的莫妮卡小姐好奇的问：“黑市是什么？”

    乌恩奇无语了，向莫妮卡解释了好久，她才听明白，黑市就是售卖来路不明的物品的非法市集。

    “如果您找到黑市，能带我去参观吗？”莫妮卡小姐惋惜的说：“可惜今天太晚了，时阳要落山了，我再不回家，雅娜依小姐要生气的。对了，酋长先生，我没看到您的坐骑，您打算怎么回雾玫镇？”

    此时天色将晚，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明显少了许多。假如不是被莫妮卡缠上了，乌恩奇召唤来无当飞舟，不出半个时辰就能赶回雾玫镇。但莫妮卡就在身边，乌恩奇只得搪塞道：“我们炎族惯于步行，我徒步赶回雾玫镇，用不了太久。”

    莫妮卡轻身一跃，乘上梦魇兽，热情的向乌恩奇伸出手说：“我送你回去吧，我的梦魇兽跑得飞快，能省下许多时间呢。”

    乌恩奇苦笑一声，他其实并不打算离开，而是想要趁着夜色摸进宏图城的核心所在，一探究竟。谁知，竟被热心的莫妮卡缠住了，而她的邀请又偏偏让乌恩奇无法回绝。

    乌恩奇拉住莫妮卡的手，借力跃上梦魇兽。莫妮卡的梦魇兽足有三丈长，特制的兽鞍即使多乘坐几个人也不会拥挤。梦魇兽本来是一种可怖的魔兽，但它对乌恩奇居然一点儿都不排斥。乌恩奇刚刚坐好，他乘坐的梦魇兽就四蹄发力，腾跃而起，载着乌恩奇和莫妮卡踏火疾行。

    此刻，白河降下的洪水尚未完全退去，积水在珍珠山里聚集，汇成了一处处堰塞湖，好似明亮的珍珠点缀在崇山峻岭之间。

    此刻，明阳的余晖将金色的光芒遍撒山野，斜照的红阳映在天边赤霞如火，寒阳仍挂在中天投下清冷萤辉，各异的彩光映照在莽莽山林上，仿佛漫山遍野数不尽的鲜花盛放。

    此刻，极目远眺，皆为美景，清凉的晚风在耳畔呼啸，让乌恩奇心旷神怡。身前的伊人，她那浅紫色的长发和挺拔的身姿仿佛都触手可及，但疾驰的梦魇兽正在与光阴竞速，片刻亦不曾停留。

    此刻，乌恩奇对荒天统领菲比斯已经再没有一丝轻视之心，莫妮卡是菲比斯的猎物，而且只在明年的阳春四月，他们就即将完婚了。

    “领主小姐，”乌恩奇突兀的说：“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如炬堡的眼族**师坎德利什男爵是个变态，他买来风族的女孩子，残酷的虐打她。虽然她与您毫不相干，您可以慷慨援手，去解救她吗？”

    乌恩奇忐忑的等待着莫妮卡的回复，假如她说“可以”，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乌恩奇也打算向她伸出援手。可是莫妮卡愣了一下，回过身，伸手摘下了自己戴着的无面面具。

    面具之下，仍旧是令乌恩奇惊艳的容颜，但拥有着绝色姿容的金发少女却满怀歉意的说：“对不起，酋长先生，其实我是莎琳娜，我只是冒充我家小姐出来与菲比斯先生约会的。虽然我十分同情那些风族的女孩子，但这种事情，我身为陪读侍女，帮不了您的忙。”

    乌恩奇傻笑着说：“哈哈，不是吧？你怎么可能不是莫妮卡？”

    “我当然不是，”莎琳娜嬉笑着说：“莫妮卡是莫妮卡，我是我。只不过，我们时常互换身份。莫妮卡小姐经常假扮成我出去疯跑，我就假扮成她，各处参加舞会。想要分清我们，着实不太容易呢。”

    “哦，这样啊，”乌恩奇尴尬的问：“那么，我该怎么才能分清你们呢？比方说，或许莫妮卡小姐喜欢冒着雨唱歌……”

    “唱歌，我也喜欢，尤其是《冲锋骑士之歌》。”莎琳娜丝毫也没有察觉到乌恩奇的意图，继续道：“假如我们两个都化了妆，又带上了能改变发色的面具，忠诚、乐观、勇敢的是莫妮卡；多礼、热情、又冒失的是我。”

第十七节 诸界之智者

    诸界智者隶属于先知，是一种独特的职阶。

    诸界智者所信奉精灵号称诸界守护，掌管知识和文明，是三界六域中为数不多的真神。

    诸界智者是文明的使徒，是知识的传播者，是遗迹的守护人，亦是秘闻的宠儿。

    《九流》

    比扬卡从魔都**之扉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这一年的七月末。

    根据比扬卡的描述，她代表夜族接受三王质询的事情出奇的顺利：

    在质询的现场，第十魔王富马波弟刚刚开口就咬到了舌头，鲜血狂喷不止，第十魔王流血过多，被扶出了会场。没有了这位著名的和事佬，血气方刚的第九魔王纳格雷德和英武好战的第八魔王希尔德里克，一言不合竟大打出手。激战中，第九魔王纳格雷德技高一筹，以魔剑的剑鞘抽中了第八魔王的侧脸。受伤的八臂狂魔之王愤怒的掀翻了魔都的宫殿，掩面含恨而奔。

    比扬卡从衣袋里摸出一枚门牙作为证据，展示给乌恩奇。开玩笑说：“这是极为难得的魔法素材，我打算把它交给盖世之匠奇达芬，为你打造一枚指环，名字我都想好了，非常适合你，就叫‘狂王的大牙’。”

    乌恩奇仰在床上，捧腹大笑。比扬卡也笑，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陈述起她在魔都**之扉里遭遇的事：

    仍是在三王质询的会场，打跑了狂王，大获全胜的虚空幻魔之王纳格雷德，竟在门框上绊了一跤，摔成了滚地葫芦。堂堂一代剑圣居然当众跌了个大跟头，杀意顿起。据说在场的魔族全都吓得魂飞天外，幸好第九魔王的女儿沫沫公主也在场，她眼见自己的父亲出糗，居然笑得花枝乱颤。第九魔王气也不是，怒也不是，这才抱起他的女儿，拂袖而去。

    比扬卡叙述至此，乌恩奇插嘴说：“你胆子太大了！你用你的命运之力，挑战了错误的对象。你绝不该向纳格雷德出手，他想必发现了是你在暗中捣鬼。纳格雷德号称‘冥河魔主’，但有了女儿以后自号‘永恒之父’，大概因为你是女孩子，他才没跟你一般见识。”

    “可不是嘛，现在想想都觉得羞赧。”比扬卡心有余悸的说：“当天我回到紫云岚商会，就是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的商会，晚上更衣的时候才发现，我贴身的胸衣不知什么时候被切断了，一遇见光亮，就分成了七片。第九圣王若有心让我出丑，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连脸再出去见人了。”

    乌恩奇咳嗽着说：“我跟纳格雷德交过手，他们幽族最善于用暗力。纳格雷德的暗力有七重，无声无息，无形无影，无逆无违，却无间不入无坚不摧，那是他的绝技‘冥河七朝潮’。原界和魔界里所有的强者都算上，能接下‘冥河七朝潮’的人没有几个，你输得一点都不冤枉。”

    比扬卡嗔怪说：“还不是怨你，我跟你在一起，都被传染得自大了。”

    比扬卡戏耍了三位魔王，自己也吃了暗亏，其结果就是三王质询不欢而散。

    当夜第十魔王富马波弟单独召见了比扬卡。富马波弟是六翼天魔之王，六翼天魔即是星族，星族历来以开放和包容著称，富马波弟与夜族关系不错，他假意训斥了比扬卡几句，命令夜族自行清查叛徒，叛投者严惩不贷。于是夜族暗通妖灵的事情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平安无事了。

    讲述至此，比扬卡显得很内疚，她握住乌恩奇颤抖的手说：“这件事情……很对不起你。在紫云岚商会，我们夜族的几位司铎也吵起来了。他们说，没有证据能证明你皈依了圣教，这次的事情只能证明圣皇的仁慈，不能算作你的功绩。还有，他们认为，我的体质特殊，不适合成为夜族族民的妻子。阿布洛特家的千金，安妮阿布洛特小姐比我更适合。”

    乌恩奇虚弱的笑着说：“事情解决之前，看似难如登天；解决了以后，大家都觉得特别简单。这不算什么，人之常情而已，不能怪他们卸磨杀驴。不过呢，在这件事上魔皇塔克埃贝隆吃了哑巴亏，灵魁卡努莱曼也白做了恶人，现在就觉得转危为安，似乎太乐观了。”

    比扬卡小心的说：“你不记恨我们夜族吗？我怎么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大不一样了？”

    乌恩奇面色灰白，叹气说：“的确不太一样了，我发现每一次我误会你，都会有另一名出色的女孩及时的惊现在我身边，就好像命运想要把我们拆开，它不厌其烦的将其他选项送至到我面前。就好比，你刚才说到的安妮阿布洛特小姐，或许她十全十美，但她不叫比扬卡。”

    比扬卡好长时间都没说话，许久才低声说：“我的事情都说过了，该轮到你了，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

    乌恩奇长吁了一口气，恨恨的说：“这世上我从来不服什么人，菲比斯先生可算是第一位。”

    “你去向菲比斯先生挑衅了？”比扬卡拉高了声音说：“你明明知道自己实力不济，为什么偏去做这样的事？菲比斯先生没有亏欠我什么，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绝对不是恶人，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的立场吗？”

    “我并没有向他挑衅，”乌恩奇说：“在原魔界，唯一能接下我全力一击的人，只有剑圣纳格雷德。除了他以外，哪怕是魔皇塔克埃贝隆和灵魁卡努莱曼也必死无疑。你觉得我又在说大话吧？”

    比扬卡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乌恩奇说：“我是一名诸界智者，诸界智者只有四种技能。诸界之聆听，诸界之明悟，诸界之薪传，诸界之馈赠。我成为诸界智者，只为了最后一个技能。诸界之馈赠，每位诸界智者终其一生最多只能启用三次，初窥门径时获得一次馈赠，登堂入室时，获得一次馈赠，登峰造极时，获得最后一次馈赠。”

    比扬卡在认真的听，乌恩奇也没有要保留的意思。

    乌恩奇说：“我作为诸界智者，只是初窥门径，得到了一次馈赠。你能猜到是什么吗？”

    比扬卡回答：“是自以为是吗？”

    乌恩奇笑道：“我的自信的确于此有关。诸界之馈赠，我得到的是魔剑维天岸。那把剑就藏在我的心中，我随时可以把它召唤出来。因为没有人知道，我的心中另有一把魔剑，所以没有人防得下魔剑的偷袭。但仅此一次，第二次偷袭就不灵了。”

    比扬卡不信道：“不可能的，你怎么可能另有一把魔剑维天岸？魔剑维天岸不是圣灵的恩赐吗？”

    乌恩奇说：“我心里的那柄剑，是魔剑维天岸的赝品。虽是赝品，效用与真正的魔剑完全相同。诸界智者的能力无法用于战斗，诸界之馈赠算是补偿。只要是非天然的造物，都可看作是文明的结晶。诸界之馈赠，由知识与文明之神临摹而成，馈赠给他的信众。魔剑维天岸对我们来说是无上神器，对知识与文明之神来说，只是普通的文明造物。”

    比扬卡说：“那么，你也是剑圣？你心中的剑，不是断了吗？”

    乌恩奇笑道：“那是伪装，魔剑是重器，不可以示人。而且再对上纳格雷德，我仍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胜算，所以我不是剑圣，只是终焉剑使。但除了纳格雷德以外，别的人我都不怕。”

    “既然如此，”比扬卡说：“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乌恩奇苦笑不语。

    自从发觉荒天统领菲比斯要对舟人不利，乌恩奇便有心要与他做个了断。论实力，荒天统领菲比斯无疑更强，但他不清楚藏在乌恩奇心中的另一柄魔剑，所以殊死一搏的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乌恩奇为了引菲比斯现身，公然来到宏图城，旁若无人的临摹示拿柱上的绘纹，又画了宏图城详尽的图形。如此这般，荒天统领居然完全不为所动。

    乌恩奇又想了一个法子，他利用诸界智者的技能“诸界之薪传”，在宏图城里四处发放《诸界遗典》。《诸界遗典》都是失传的秘籍，而诸界智者的本职工作就是要帮助知识和文明之神挽救这些失落的遗珠。

    《诸界遗典》包罗万象，不知有几万亿卷，里面的内容货真价实。作为知识与文明之神的信众，发放《诸界遗典》是身为诸界智者的职责，作为履行职责的回报，阅读《诸界遗典》时，受赠予者的一部分学识，将分享给传授《诸界遗典》的诸界智者。如果荒天统领的麾下，人人都阅读了乌恩奇发放的《诸界遗典》，宏图城的所有技艺，在乌恩奇面前就毫无秘密可言了。

    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任何一个人跳出来干扰乌恩奇，荒天统领菲比斯就这样放任他，偷窥了宏图城里所有的秘密。然而宏图城里最显眼的秘密就是源流术示拿鸿图，自恃多才的乌恩奇不知天高地厚的用造化法去演示源流术示拿鸿图，结果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呕血重伤，被两个无名之辈抬回了雾玫镇。

第十八节 永终的契约

    太一族裔大都精通法术，魔族的法术称为魔法，构架严谨，以破坏力见长；人类的法术，称为造化法，不拘一格，易练难精；妖灵的法术，称为灵术，玄妙精微，擅于反制和以巧制拙。

    然则，太一族裔所有的法术都源于精灵的源流术。法术的施展，依赖于施法者对源流天网的感应及接洽。

    《法术论》

    夜族勤勉聪颖，精于技艺，虽然有许许多多优秀的品质，但他们同样以急功近利，凉薄寡信而著称于魔界。

    乌恩奇对比扬卡直言，夜族虽然哺育了她，但他们显然从未把她的幸福规划到可预见的未来里。她对他们而言，只是用于妨碍对手的一次性用品。夜族渴盼万余年的救赎中，并没有比扬卡的位置。总之，夜族并非是她和他的归宿。

    至于雾玫镇，它是比扬卡的故乡，但在这所边陲小镇里，比扬卡并没有太多的人和物值得留恋。

    乌恩奇本来一直不惮于以最险恶的用心推测荒天统领菲比斯的意图，但人有脸，树有皮，对方明显已经手下留情了，仍然死皮赖脸的纠缠不放，未免太不识趣。

    如今，由于乌恩奇疏忽而惨遭灭族的星音谷影族遗孤已经有了妥善的安置，雾玫镇里虽然还有数不清的疑点，但乌恩奇并不想继续在此停留。

    乌恩奇和比扬卡商量着，打算离开雾玫镇，前往惊澜港暂住一段时间，然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以他们两个的实力，只要不去招惹剑圣和荒天统领那种级别的怪物，在原魔界里几乎可以横着走。

    比扬卡说：“我早就想离开了，都是因为你乱吹牛，才出了岔子。但是不向莫妮卡小姐辞行，她不会放我走的。”

    乌恩奇拖着下巴，怀疑的说：“莫妮卡吗？她是不是有双重人格，或者患有严重的臆想症？”

    比扬卡笑嘻嘻的说：“你说莎琳娜吧？她们两个的确玩得太过火了。我去找莫妮卡，你在公会里安心养病，我是不是得雇个马车，才能把你带走。”

    提起马车，乌恩奇和比扬卡顿时感到头痛不已，马车载着她们，注定走不出三千米。

    乌恩奇思量了一会儿，对比扬卡说：“你既然要向莫妮卡辞行，不如我们求人求到底，向她借两只星鲸怎么样？有许多家伙在盯着雾玫庄园，我们俩带着一对星鲸假装不辞而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一定会以为我们得偿所愿，拿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这样多少能帮卡芬家族分担些压力，算是我们对莫妮卡的一份报答。”

    比扬卡兴奋的像小孩子一样，笑着说：“你的想法总是很有趣，我喜欢星鲸，可是养着它们不太容易呢。我去向莫妮卡小姐借两条，她应该会答应的。”

    比扬卡乐陶陶的跑掉了，过了两个时辰，她才撅着嘴气呼呼的推着一架轮椅赶了回来。

    瘫坐在轮椅上的女孩，明眸皓齿，清纯如水，但她身上的肌肤鞭痕遍布，双腿不自然的垂着，竟被硬生生的砍断了股骨。

    比扬卡把那名风族的女孩子推到乌恩奇面前，插着腰说：“她名字叫丽娅，是莫妮卡姐姐特意送给你的。我才离开几天，你就到处当滥好人！你要从如矩堡里救人，怎么不跟我说呀？坎德利什男爵至今还欠我许多钱呢！你还可以自己去呀？你一剑斩了他，不是把工匠镇所有人都救了吗？”

    乌恩奇涎着脸，无话可以解释，好在比扬卡并没有因此生气太久，她对乌恩奇说，风族少女丽娅大概是在如矩堡里受了太多折磨，性情孤僻又古怪，她从不说话，只是喃喃自语，似乎对任何人都充满了敌意。至于星鲸的事情，莫妮卡小姐做不了主，所以雾玫庄园的主人，勃兰特卡芬伯爵想要亲自与乌恩奇会面，时间就约定在当天的傍晚。

    “勃兰特卡芬伯爵是什么样的人？”乌恩奇问。

    “他是一位慈祥的长者，”比扬卡说：“他现在是雾玫庄园的主人，但在没受伤以前，他是魔域里最著名的冒险者。勃兰特伯父已经答应把星鲸送给我了，他想见你只是出于关切和感激，没有更多的意思。”

    “卡芬父女，都是良善之辈。”乌恩奇暗想：“只可惜他们所信奉的魔母希罗是个万恶的邪神，良善之辈注定不被她垂青。”

    星鲸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乌恩奇和比扬卡有了代步的坐骑，但同时他们也多了一个累赘双腿残疾，遍体鳞伤的风族少女丽娅。

    魔能是魔族生命的根本，无形亦不可见，自头顶灌入魔族体内，融于血液，遍及全身，又自足底汇入大地。拥有多少魔能，就拥有多少来自于魔母的宠爱。

    可是风魔没有血液，因此也没有魔能的供给。风魔想要生存，必须为自己找到饲主或者血奴，与其签订契约，分享血脉，才能获得血液和魔能的供给。

    风族少女丽娅已经断血许久了，她有一张白净的脸，一双水汪汪的绿眼睛，但她的面容消瘦又憔悴，她的眼神里带着阴阴的怨念和拒人千里的疏离。

    一直以来，乌恩奇都对困境中的女孩子们有强烈的保护欲，他只看了丽娅一眼，就在心底对她产生了极大的怜悯。

    乌恩奇勉强的支起身体，柔声的问：“你的家在哪里？有没有什么亲人？”

    丽娅的脸色更加苍白，喃喃的说了些什么，可是她的声音太低，乌恩奇一个字也没听见。乌恩奇再问一遍，丽娅就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她嫌弃的瞥了乌恩奇一眼，扭过头，给了乌恩奇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这丫头，她居然瞧不起我！”乌恩奇指着丽娅，抱屈的说。

    “活该！你自找的。”

    比扬卡竟然也变了，她一点都不同情无故遭了白眼的乌恩奇。比扬卡拉着丽娅的手，与她耳语，她们好像达成了什么协议。比扬卡扶起丽娅，让她跪好，又在自己的手腕上画了“血脉共享法阵”。

    法阵画完了，比扬卡便开口吟唱道：“鸿蒙开辟，清浊两分，三万万里尘寰，似如梦幻一场；同血同魂，同舟共济；执手连心，死生不渝！”

    丽娅跪在比扬卡面前，合声吟唱道：“花之魄，雨之魂，曦露之精；夜之音，雾之影，无忧之灵；前路迢迢，暮暮朝朝，太一之子，与君永终！”

    随着咒语的吟唱，血脉共享法阵发出了夺目的红光，红光紧紧的缚住了比扬卡和丽娅，及至红光消散，她们的血脉已经紧密的连接在了一起。丽娅分走了比扬卡三成的血量。身体里有了鲜血和魔能，丽娅的脸色立刻好转了许多，她紧紧的搂住了比扬卡的手臂，筋疲力尽的睡过去了。

    被分走了三成的血液和魔能，比扬卡显得有些虚弱，她现在饲养了一名风魔女仆，是风族少女丽娅的主君。

    乌恩奇说：“你太宠着她了，你这种做法，以后会得贫血症的。”

    比扬卡不在意的甩了甩头发，满心喜悦的说：“我其实早就想要一名风族女仆了，她与我共享血脉，就像突然间有了自己的女儿一样贴心。没关系啦，反正我血液中的圣能无穷无尽，怎么也用不完。”

    乌恩奇说：“你别那么乐观，贴心的好女儿都是别人家的，自己家的那个，一定是没长尾巴的小恶魔。”

    乌恩奇历来很有先见之明，奈何比扬卡根本听不进去。

    为了出行，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扬卡将丽娅留在乌恩奇的房间里休息，自己去收拾行装，伪造文书和冒险者铭牌。又到雾玫庄园的地下鲸舍挑选星鲸，顺便与她认来的哥哥光头特雷德道别。

    时间匆匆流逝，吃过了晚饭，比扬卡来接乌恩奇前往雾玫庄园。他们两个人从要塞侧面的哨塔进入庄园，沿着砾石铺就的道路在雾玫庄园里漫步。庄园之外破败而混乱，庄园之内却另是一片天地，悠悠碧水，林木苍翠，肥沃的梯田酝酿着丰收的气息，一栋恢弘的城堡屹立在庄园的中央，仿佛铮铮铁骨的巨人擎起了这片污浊的天空。

    在一株椴树下，女仆长雅娜伊亭亭而立，在她身旁的摇椅上靠着一名面带愁容魔族男子，他看上去大约五十多岁，腿脚似乎有些残疾。带着无面面具的莫妮卡小姐在摇椅的一旁采集了许多山花，正在为他的父亲编一只花环。

    比扬卡扶着乌恩奇走上前，刚刚编好花环的莫妮卡小姐就把花环戴在勃兰特卡芬伯爵的头上，拉起比扬卡到别处说悄悄话去了。

    勃兰特卡芬伯爵示意乌恩奇坐到他近前，叹息了一声说：“看见你，我便明白，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卡芬家族，感谢你的宽恕、仁爱和慷慨的援手，但是腐朽的东西，终将腐朽，就像这座庄园和我。”

    乌恩奇恭敬的说：“伯爵先生，您的感谢我实在承担不起，令嫒是我们的恩人和朋友，我只是想要为卡芬家略尽绵力而已。当今乱世，星鲸仍有用武之地，我相信卡芬家的荣耀，绝不会因为长门峡一战的失利，而就此蒙尘。”

第十九节 钟声别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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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腐的东西，一定要与它划清界线，否则你就将与它一同腐烂。

    勃兰特卡芬伯爵听了乌恩奇的客气话，只是淡然一笑，摇头道：“那些东西我早已经看淡了，我仍然留在这里，只是为了亲眼见证雾玫庄园的末日和星鲸骑士的终结。阿布洛特小姐是一位好女孩，只是碍于她身上的气运，卡芬家族这些年为她做得太少，让我愧疚于心。”

    “阿布洛特小姐？”乌恩奇狐疑的问：“您在说谁？”

    勃兰特卡芬伯爵慈祥的笑道：“就是安妮。”

    乌恩奇愣道：“安妮？”

    勃兰特卡芬伯爵眯起眼睛，试探着说：“难道？你们之间的称谓是……安特妮埃塔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乌恩奇差点咬到舌头。

    一旁的女仆长雅娜伊忍不住插嘴道：“勃兰特卡芬伯爵说的就是比扬卡，你听着就是了。”

    乌恩奇变成了泥塑木雕，恍然大悟的想：“比扬卡那混蛋丫头，阿布洛特家的千金，安妮阿布洛特小姐不就是你吗？怎么你还是女王？夜之女王安特妮埃塔陛下，对吧？那黑漆漆的丫头所说出来的话，果然连一句都不能信。”

    勃兰特卡芬伯爵也怔住了，心中大惑不解，暗想：“安妮跟我说，他们要出去蜜月旅行，所以要借星鲸。刚才这傻小子的表现，他不是对她的身世一无所知吗？”

    比扬卡回来的时候，乌恩奇正在与勃兰特卡芬伯爵畅谈三界六域里的种种奇景和秘闻轶事，言谈甚欢，除了开始时的一次小小的意外，可谓宾主相宜。

    勃兰特卡芬伯爵谈起了昔日他曾经是一名大冒险家的时候，曾经带领庞大的船队穿越混沌裂隙，前往幻灵界的往事。幻灵界里珍兽宝石不胜枚举，金银铺地，随便从那里带回一样稀罕物，拿到魔都**之扉或者上域之都典雅之城，都可以卖出天价。

    冒险家的故事听得乌恩奇心驰神往，但夜幕将至，乌恩奇和比扬卡只得与卡芬一家依依惜别。

    一切准备皆以就绪，第二天天还没亮，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就背上行装，乘着女仆长雅娜伊派人送来的一对星鲸宝宝，悄悄的离开了雾玫镇。

    星鲸越飞越高，遥遥的，乌恩奇看见一位身穿月白骑士裙的魔族少女，紫发飘扬，孤身站在雾玫要塞的钟楼上，推动钟槌，敲响了巨钟。钟声响彻，音传千里，直上云霄。

    伴着钟声，一种孤寂、萧索、怅然若失的感觉袭上乌恩奇的心头。

    与乌恩奇同乘一只星鲸的比扬卡，轻声问：“你怎么了？不高兴？”

    乌恩奇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以钟声送别，在我们舟人看来不是十分吉祥。”

    比扬卡笑道：“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莫妮卡姐姐在为我送行，你都没见过她，就别自作多情了。”

    乌恩奇笑而不答，他按照用“诸界之明悟”偷窥来的方法，指挥着星鲸宝宝，平稳的飞向高空。

    魔界的天空灰蒙蒙的，但随着高度的提升，灰蒙蒙的天空中现出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白色河流，那就是天际白河。白河起源于精灵界的北溟，在无底虚空中奔流三亿五千里，于煮河口汇入原魔界。

    白河进入原魔界，化作为三十道径流，分别流向十一个原界和十九个魔界，这三十道径流是白河的干流。白河的干流不断分化，如同恢宏的白色巨树，遍布于魔界的天空。因为白河是天际之河，所以没有固定的流道，翻腾的白水时聚时散，远远的望去仿佛灰蒙蒙的一片汪洋。

    载着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的两头星鲸宝宝已经飞到了两万米的高空，白河波澜滚滚的河底已近在眼前。乌恩奇提醒比扬卡和丽娅小心水流的冲击，随后就指挥着两只星鲸冲入白河的河底，分浪向前，奋力搏水，在十分钟以后，他们就从白河的河底浮至河面。

    这里是流向第十魔域的白河干流，河面波平千里，如同茫茫的雪原，其上万帆相竞，各异的舰船张开风帆，载满了魔族，往来于白河之上。

    魔界的陆路，崎岖而艰险；雾海之上，幻雾重重，危机四伏；魔界真正的枢纽，就是天际的白河。

    白河之水沾衣不湿，乌恩奇和比扬卡她们随手抖落了身上的水珠，继续他们的航程。但此时，星鲸宝宝们已经很疲倦了，它们尖声叫着，对这趟负重的旅程颇为不满。

    比扬卡安抚着星鲸宝宝，乌恩奇指挥这它们游近一块巨大的浮石。乌恩奇把行李移到浮石上，又扶着比扬卡跳下星鲸，在巨石上坐好。乌恩奇伸手，也去扶丽娅，但她一脸厌恶的推开了他的手，操纵着风旋卷起自己的身体，轻盈的落在比扬卡的身边。

    乌恩奇心中恼火，但他重伤初愈，不宜动怒。

    没有了身上的负重，星鲸宝宝们立刻欢悦的游进白河里捉鱼去了，填饱它们的肚子并不难，但要维持星鲸对主人的依赖，需要定期喂给它们大量的星萤石，那才是饲养星鲸的天价花销。

    坐在浮石上，比扬卡问乌恩奇：“你说，会有人追过来吗？”

    乌恩奇道：“如果有人追过来，他们一定是卡芬家的敌人，你且看我如何破敌。”

    白河是舟人的主场，在白河上泛舟，乌恩奇无所畏惧。但是他们在浮石上等了许久，来来往往的舰船过去了无数艘，追兵一个也没来。乌恩奇暗自唏嘘，觊觎雾玫庄园的那些家伙们都有十足的耐心，会在仓促之下发动追袭的莽夫，一位也没有。

    眼看着时阳已经将近西斜，乌恩奇对比扬卡说：“我们走吧，大概没有人会追来了。比扬卡，我回矗云山有要事禀报，你要跟我一起去吗？你如果不去，可以在惊澜港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如果你跟我一起去，我也一定能护你周全。”

    比扬卡将被吹散的长发拢在一起，低声说：“我知道你回矗云山想做什么，你还是不要去了，好不好？我跟着你去，要影响你的气运。一个人留在惊澜港，我会害怕。”

    乌恩奇略作思索，他们两个脱身而去，他本以为，他舍弃得更多。但他抛下的不过是开阳世家废世子的可笑身份，她抛下的却是魔母赐下了正式封号的魔王之位。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些天，乌恩奇在病床上向矗云山发了几十封“光雁传书”，但开阳世家和天权王代钦根本没给他任何回复，老妖怪邬中仙倒是回了一封信，可是上面只画了一只没有牙的大嘴巴。邬中仙的意思是说：空口无凭。

    “你不想我去，矗云山的事情我就不管了！”乌恩奇愤懑的说：“矗云山能人很多，我的族弟巴木巴尔，心、体、技、仁、智、勇，样样都在我之上。矗云山的事情，他们好自为之吧！”

    比扬卡歪着头，仿佛再问：“真的可以吗？”

    乌恩奇勉强一笑，抚着比扬卡的头说：“我看过宏图城，那座城没有三年五载不会完工，那些事情往后再说吧。我们先去惊澜港，然后你有什么打算？”

    比扬卡闭起眼睛，畅想说：“我想，我们先在惊澜港里住一段时间，然后我们也像卡芬伯父一样做冒险家，带着自己的船队周游各界。可以去上域之都典雅之城朝圣，也可以去白顶原看雪；可以到混沌裂隙里发掘异空间，也可以去幻灵界捉灵兽；如果厌倦了忙忙碌碌的日子，可以在雾海里寻觅一座岛，从此过隐居的生活。”

    比扬卡抬起头，对乌恩奇说：“唔……我还想去一趟第一圣域，那里有一道残墙，绘着……”

    第一魔域是夜族的故乡，为十九支部族绘形的那道残墙，隔开了地狱与天堂。

    惦念着那道墙的比扬卡，其实什么也没有放下。但乌恩奇说：“没关系，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带你去。”

第二十节 入会起惊澜

    神格是被精灵领域认可的证明。

    拥有神格，才可以调动源流天网中的创始之力，使用触及世界根源的强**术源流术。

    每拥有一重神格，可以使用三种源流术；神格越高，可使用的源流术就越多。

    《领域之书》

    这一天的午后，乌恩奇和比扬卡，带着丽娅，乘着星鲸，自万米高空降落到惊澜港的码头区。

    虽然没有经过城门，但立刻就有一位身高超过两百米的雷族巨人找上他们，按人头收取入城费，每人十枚金币，宠物折半，乌恩奇他们一行人总共要缴纳四十个金币，才允许在惊澜港里停留。

    入乡随俗，乌恩奇只好向比扬卡要了四十个金币，踮起脚把金币放在雷族巨人摊放在地面的巨掌里。像小山一样雷族巨人站起身，掂了掂手中金光闪闪的币子，满意的大笑而去。

    比扬卡撅着嘴，抱怨说：“他们简直太没品了，钱哪有这样赚的？”

    在原魔界，最难得的就是安全，泰坦巨人统治下的惊澜港只是把难得的安全用于收保护费，却没有充分利用这里的秩序开展商贸，他们确实眼光不够。

    乌恩奇附和着比扬卡说了几句，他扭过头，发现飘在他们身边的丽娅也在喃喃自语。

    乌恩奇向比扬卡问：“丽娅在说什么？你听得见吗？”

    比扬卡吐舌道：“丽娅说你，‘凡事没个主意，只会溜须拍马，讨好奉承，压根儿不是条好狗。’”

    乌恩奇恨得牙根痒痒，提起拳头敲了丽娅的脑门。

    哪怕你财高八斗，出身不烦，哪怕你玉树临疯，出累拔萃，世上总会有那么一个女孩子从心底就把你视作白痴。好比丽娅的存在，就是要向乌恩奇证明这个真理。无论他对她如何呵护包容，无论他展现出多少的智慧和勇力，他在她的眼里永远是个混蛋外加二货。

    丽娅吃痛，记恨在心，抱着头不吭声了。

    抵达码头区的第一站，他们来到了惊澜港的冒险者公会。惊澜港冒险者公会没有门，那面让乌恩奇和比扬卡都吃过苦头的真知鼓依旧悬在堵门的墙上。“想进来吗？你这笨呆子！”的戏语也依然如故。

    乌恩奇和比扬卡相互看了看，如果不想弄得尽人皆知，他们俩最好还是不要动那只鼓槌。

    乌恩奇对丽娅说：“你去敲鼓。”

    丽娅赏了乌恩奇一个白眼，纹丝未动，嘴里又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比扬卡替她翻译道：“丽娅说，‘你爪子烂掉了吗？白痴！’”

    “你就不能管管她吗？”乌恩奇瞪着眼睛说。

    “她断了腿，多可怜！”比扬卡替丽娅开脱道：“她才十四岁，又那么可爱，你跟她较劲干什么？”

    乌恩奇喷着长长的鼻音，却无可奈何，丽娅虽然性格恶劣，好在相貌足够养眼。对乌恩奇这个年纪的男性来说，只要养眼，一切都可以默默忍受。

    比扬卡向丽娅恳求，丽娅瞥了乌恩奇一眼，才抢过他手中的鼓槌，敲了那面真知鼓。随着鼓音响起，他们一行三人被传送到了惊澜港冒险者公会的大厅。大厅里鸦雀无声，潘多姆副会长连滚带爬的跑过来，似乎比上一次还要慌张。当他看清是比扬卡和乌恩奇，才松了一口气。

    潘多姆副会长恭敬的说：“原来是比扬卡女士，您来我们公会，现在就要进行九月份的织命占算吗？”

    比扬卡说：“是的，请您把公会的织命历给我。还有，我要收一下去年和前年代理公会织命师的劳务费。”

    “好的，您作为我们公会的代理织命师，劳务费每月两千枚星石币，一共是五万两千枚星石币，我这就让人为您准备。”潘多姆副会长飞快的说：“您是第十圣域最好的织命师，我们公会里所有的冒险者都对您心怀感激。”

    比扬卡嘻嘻的笑着说：“既然这样，我加入你们的公会好不好？我在雾玫镇有些无聊了，想来海边透透气。”

    潘多姆副会长面如死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称惊澜港冒险者公会庙小容不了大菩萨，还是请她另谋高就，十天半月，偶尔来一次就好。

    比扬卡撇嘴，从一名冒险者的手中接过织命历，开始占算。她在公会的大厅里，用沙土画了一个浑圆的圈，熟练的将沙圈分成了三十份，代表十一个原界和十九个魔界，又在圆圈的中心画了一只三角，三角的中央画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全知之眼，绘有全知之眼的地方，皆在魔母的视野之内。

    比扬卡手持织命历，翻开一页，跪坐在全知之眼的前方，闭目祈祷。片刻后，她将一把五彩的细沙扬向空中，沙粒飞扬，其中的一些仿佛被无形的源流牵引一样，聚拢成球，落在沙圈中，划出了色彩清晰的痕迹。比扬卡观察那些痕迹，便在织命历上记录这一天究竟有几颗魔阳升落，以及每颗魔阳升落的方位和时间。

    记录完毕，比扬卡就再翻开一页织命历，继续同样的占算。有那么几次，全部的彩砂都飘荡得无影无踪，那就意味着黑阳和死亡将要统治魔界的天空与土地。

    直到黄昏，比扬卡才将下一个月的织命占算全部完成，她向沙圈中的全知之眼叩拜，随后展开背后狭长的黑翼，扇起风，将大厅里的沙圈吹散了。

    比扬卡疲倦的说：“九月十六日至十九日，黑阳当空，你们确定日程的时候，要注意回避。”

    潘多姆副会长连声道谢，命人把织命师的薪资送了过来，忙不迭的说：“酬劳请您收好，有空闲的时候可以常来。兰特，兰特！快给比扬卡女士准备马车，迟了城门就要关了，快点，快点！”

    乌恩奇在一旁忍不住偷笑，潘多姆副会长对比扬卡果然十分尊敬，但对她的态度就像是对待瘟神敬瘟神，避之唯恐不及。

    比扬卡生气道：“潘多姆先生，我还没说要走呢！我打算作为一名普通的冒险者，加入你们惊澜港冒险者公会，你究竟听没听我说话。”

    潘多姆副会长连连摇手，支支吾吾的说：“好心的女士，求您高抬贵手……那个，那个，我只是公会，嗯，公会的代理人，会长还在真知鼓里睡觉呢，这样的大事，只有她同意才行。”

    比扬卡哼了一声说：“必须曝雹同意是不是？我这就去敲鼓，直到她醒了为止，看看她究竟让不让我入会？”

    潘多姆副会长惊得魂飞天外，连忙把“不”字说了一百二十回，只得硬着头皮说：“好吧好吧，我同意您入会，但是您千万不要常来呀！圣灵啊！宽恕我吧，宽恕我吧。”

    得逞的比扬卡嬉笑着说：“这还像话，我要去登记。他们两个，要和我一起加入惊澜港公会，可以一同办理吗？”

    潘多姆副会长立刻换上了一幅欣喜若狂的表情，他上下打量了丽娅和乌恩奇，连声说：“欢迎欢迎，这两位圣者大人也要入会，感谢圣灵！兰特，兰特！快倒茶，快点，快点！”

    乌恩奇笑道：“不必了，她占算的时候，我都喝了一下午茶了，能不能给我们准备些晚餐。另外，不是两位圣者，我身后这位我行我素的风族女仆是个添头，没什么本事。”

    潘多姆副会长瞪大了眼睛，但在乌恩奇和比扬卡身后的丽娅摆出了一幅要杀人的表情。潘多姆副会长打了个哆嗦，噤若寒蝉，连忙说：“我糊涂了，糊涂了！哈哈，哈哈……兰特，兰特！快吩咐准备宴席。比扬卡女士，乌恩奇先生，还有……尊贵的您，请你们稍事休息，哈哈哈哈……”

    潘多姆副会长溜之大吉了，乌恩奇向比扬卡问：“你们刚才说的，惊澜港公会的会长叫什么名字？”

    比扬卡小声说：“别说那个名字，小心被她听到。她是一只成精了的小仙子，把真知鼓当成了的家，自称大自在妖精。她若是醒过来了，惊澜港里所有的人，包括巨人都得夹着包赶快跑。”

    比扬卡这样说，乌恩奇顿时想起了他用“诸界之明悟”偷窥到的真知排行榜，大自在妖精排名第一，她居然当真是一只小仙子。在乌恩奇的印象中，小仙子们都是拇指大小，背后长着蜻蜓翅膀，里唆，吵吵闹闹的小可爱。

    不过住在真知鼓里的这一位，似乎当真不妙。她至少活了五千年，不但拥有二十三级神格，还是一位资深的诸界智者。只有同行间才是**裸的敌视，这样一位老前辈，还是少去招惹她为妙。

    到了傍晚，登记正式成为冒险者的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在惊澜港冒险者公会里用餐，忧喜交加的潘多姆副会长同席作陪。在他们一起用餐的这段时间里：冒险者公会的后厨着火了，大厨切掉了自己的拇指；几支顶级的冒险者团队起了内讧，在冒险者公会里割袍断义；一道金雷劈中了冒险者公会的尖顶，有五百年历史，冒险者公会引以为傲的玻璃花窗碎成了齑粉。

    潘多姆副会长用近乎求饶的表情，泪汪汪的凝望着表情十分无辜的比扬卡。就连乌恩奇也不得不在心中悲叹，雾玫镇的冒险者公会真是福大命大，有这样一位可怖的监事，居然还能存活至今。

第二十一节 孤鹜崖灯塔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辩之,笃行之。

    《中庸》

    为了不让惊澜港公会在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夷为平地，比扬卡悻悻的同意了潘多姆副会长的请求，他们另寻住处，不在公会里留宿。

    好心的潘多姆副会长建议说：“比扬卡女士，孤鹜崖上的废弃灯塔是我们公会的产业。您若不嫌弃，不妨在那里暂住一段时间。若是只有乌恩奇先生和丽娅小姐与您同住的话，空间足够用了。您若喜欢，我们可以把孤鹜崖的地契和废弃灯塔的产权一同转让给您。”

    在夕阳的余辉下，耸立在孤鹜崖顶的废弃灯塔足有三百米高，是货真价实的百丈危楼。

    在第十一魔域和第十二魔域尚未沦陷之前，从魔都**之扉启航，沿雾海海岸行驶，经惊澜港前往第十一魔域的舰船曾经络绎不绝。但妖灵占据了第十一魔域以后，惊澜港附近的海运近乎完全中断，孤鹜崖顶的灯塔也因此废弃了。

    乌恩奇遥望孤鹜崖，在心中估量：孤鹜崖三面临海，只有北面经由一道狭长的石桥与码头区相连，崖顶还算宽阔，除了高耸的灯塔以外，修建其他的建筑亦有足够的空间。若是在崖顶定居，他们借来的一对星鲸，正好可以养在雾海里。不算这些，只要在崖顶和石桥上设下结界，孤鹜崖就是一处相对安全的独立之所。总之，孤鹜崖确实很适合他们。

    乌恩奇说：“潘多姆先生，您为我们推荐的住所，我们很中意。惊澜港里寸土寸金，孤鹜崖的地契和废弃灯塔的产权价格不菲吧？”

    潘多姆副会长说：“那是自然，但如果是三位圣者，哦不，是两位圣者和一位添头，我们愿意以二十万雷石的价格，将地契和产权出售给您。”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比扬卡与潘多姆副会长达成了口头协议，他们愿意分期付款，以十三万雷石的价格买下孤鹜崖和崖顶的灯塔。

    这笔交易达成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乌恩奇带着比扬卡和丽娅攀上灯塔的顶层，清理出两处狭小的房间，供他们居住。

    乌恩奇对比扬卡说：“今晚我和丽娅一起住，你同意吗？”

    比扬卡气呼呼的反问：“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交涉无果而终，因为夜雨骤降，废弃灯塔的塔顶漏得如同小河。乌恩奇他们不得不在灯塔里架起帐篷，三个人挤进帐篷里避雨。夜已深沉，但乌恩奇和比扬卡都没有睡意，丽娅睁着眼睛倚在帐篷的一角，同样清醒。

    乌恩奇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块长明石，放在帐篷里照明，以询问的语气对比扬卡说：“我的大冒险家，你想以孤鹜崖作为基地，我觉得挺好。坎德利什男爵不是还欠你不少钱吗？为什么不直接向他讨要，痛快的把孤鹜崖买下来？”

    比扬卡会意说：“坎德利什男爵欠我的那笔债，现在他还还得起。再等一等，等到他还不起的时候，让他用如矩堡抵债，不是更好吗？你觉得怎么样，丽娅？”

    丽娅双手抱膝，对乌恩奇和比扬卡谈话的内容毫无反应。

    乌恩奇轻声笑了笑，把头凑到丽娅的耳边，小声说：“喂，我们正在说坎德利什呢，你是不是应该表现出一丁点儿仇恨？”

    丽娅愣了一下，眼中却闪出一丝恼怒，她嘟囔了一句，转过身不再理睬乌恩奇和比扬卡了。

    “她说什么？”乌恩奇问向比扬卡。

    比扬卡说：“丽娅说，我们俩是一对蠢猪滥狗。她怎么连我也骂了？全都怪你！”

    夜阑卧听风雨声，乌恩奇闭目难眠，他的一身技艺，剑术是杀人术，造化法是只图今生猖獗不要来世轮回的黑暗禁术，诸界智者的庞大学识和四种独门技能，只有在文明昌盛之地，才能尽显风流。运筹帷幄，与天下豪雄逐鹿于广袤魔域，才是乌恩奇的心中所愿，携佳人双宿双飞，浪迹天涯，从不曾是他的梦想。

    乌恩奇辗转的想：“拥有无瑕的品德，却从不做事，相当于没有品德。身怀不凡技艺，却不孚众望，最荒唐亦最可耻。有道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和比扬卡想要在乱世中独善其身，追究并不可能。我若跟她这样说，她会以为我是贪慕虚名，妄图霸业，却辜负佳人的糊涂人吗？”

    比扬卡在心中默默的想：“我多么希望，只是这样，享受雨声中的平静与安和。可即使最幸运的人，在生活中亦有得有失，何况是厄运缠身的我。为了有些东西可供失去，我必须不断求取，才能不被厄运吞噬。倘若只愿两相厮守，我将要失去的就是生命和你了。可是，你会觉得，我是那种贪得无厌，永不满足的女子吗？”

    丽娅同样没有入眠，她咬着牙想：“被识破了，可真蠢！两个该死的异端，继续小看我，戏耍我吧！总有一天，我一定杀了你们，洗刷我的耻辱！”

    这一夜，平安无事。到了第二天，精通各种技艺的乌恩奇爬上灯塔修理屋顶。他用巫法“化石为泥”将残破不堪的塔顶融成泥巴，用手糊好，再解除巫法，让灯塔的石顶凝成一整块。进展虽然略显缓慢，但修好的屋顶坚固可靠，再也不用担心会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在乌恩奇忙碌的时候，丽娅不吭一声的唤来风旋，清除灯塔里的积尘和垃圾。她支配下的风，无孔不入，极为高效。没过许久，除了家徒四壁以外，废弃的灯塔里已经焕然一新。

    同一时间，比扬卡不在孤鹜崖，她兴冲冲的跑到惊澜港冒险者公会，寻找冒险的委托去了。

    收拾完灯塔的内部，丽娅又飘身到海面上，以劲风卷起雾海之水，冲刷废弃灯塔的外墙。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溅起的海水将正在修理屋顶的乌恩奇浇成了落汤鸡。

    乌恩奇勾了勾手指，用妖灵的语言对丽娅说：“喂，你过来一下。”

    丽娅在风中飘过来，背对着乌恩奇，不去看他。

    乌恩奇说：“这几天难为你了，我听说你们灵族的女孩子，被外人看见面容，就像**全身一样羞耻。我不是故意的嘛，别那么恨我。”

    丽娅以阴冷的语调说：“你想怎么样？打算向主君告发我吗？”

    乌恩奇说：“我嫌麻烦，再说没那个必要。你们灵族恩仇必报，她对你好，你就会对她好，我觉得这样挺不错的。你倒是得快点学会魔族的发音，总用唇语和她交流，太不方便了。”

    “别滥发善心，蠢狗！”丽娅恨恨的丢下一句辱骂的话，抽身飘远了。

    中午的时候，比扬卡回来了。她带回来了三份午餐，一顶带有面纱的漂亮女帽，还有一大摞写满了各种委托的告示。

    比扬卡把罩纱女帽扣在丽娅的头顶上，笑嘻嘻的问：“喜欢吗？送给你的。”

    丽娅搂着比扬卡给她的礼物，无声的点头，抹了抹眼角，躲到灯塔的另一面吃午餐去了。

    乌恩奇目睹了这一幕，暗想：“漆黑的女王陛下究竟是什么时候看穿了丽娅的身份？早知如此，我何必多事。算了算了，我还是安心当我的泥瓦匠好了。”

    三个人都吃过了午餐，两只星鲸宝宝也在雾海里填饱了肚子。丽娅从他们的背包里取出两袋价格不菲的星萤石，喂给星鲸宝宝们当甜品。

    乌恩奇和比扬卡在灯塔刚刚修缮完毕的塔顶之上晒魔阳，顺便商议一下，究竟接下哪一个冒险任务。

    比扬卡从一大摞委托告示中，抽出了一张，向往的说：“这个任务怎么样？去珍珠山深处的古镇遗迹里寻找余音石，找到的宝石归赞助者所有，其他物品双方平分，薪酬六千冥蝶。嗯，货币是冥蝶，应该是一位幽族发布了这个任务。”

    乌恩奇说：“你在好好考虑考虑，找东西可不是我们的长项。另外，有你在队伍里，你确定遗迹不会坍塌吗？”

    比扬卡失望的把这张告示扔在一边，拿起了另一张。

    “雾海深处发现了新的混沌裂隙，赞助者提供航船，邀请冒险者组队前往探秘，所获物品四六分成，薪酬四万金币。”比扬卡把告示念了一遍，询问说：“这个怎么样？我最喜欢去从没见过的地方探险了。”

    “混沌裂隙呀！”乌恩奇耸肩说：“那种地方，你最好想都不要想。混沌裂隙是破碎的次元时空，幸运的人进去了，九死一生。你若是进去了，有死无生，肯定回不来了。”

    比扬卡又拿出了几个委托告示，但出价高，又适合他们的任务居然一个也没有。比扬卡撅着嘴，不高兴。

    乌恩奇说：“完成任务，我和丽娅去就行，这种小事情你不必亲自出马。”

    “那不行！”比扬卡气鼓鼓的说：“那样我跟废物有什么区别？我这就去找潘多姆先生，向他要一些高难度的指派任务，肯定有我擅长做的。”

    乌恩奇摊手，他对此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第二十二节 筹划救援队

    太一历五一四二零年主要汇率一览：

    1枚星石币（星族）=2枚金币

    5枚火玛瑙币（炎族）=1枚金币

    1枚雷石（雷族）=1枚金币

    1000枚铜板（角族）=1枚金币

    200枚影贝（影族）=1枚金币

    1只冥蝶（幽族）=100枚金币

    1支圣兰（战族）=50枚金币

    50枚银币（魅族）=1枚金币

    3枚天目石（眼族）=1枚金币

    1枚核石（渊族）=1枚金币

    …………

    《杂记》

    经过几天的修缮，孤鹜崖上的废弃灯塔被由内至外，脱胎换骨的改造完毕。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乌恩奇用巫法“化石为泥”将坚硬的海岩变成了岩泥，又向其中添加了具有探知阻隔效果的玄阴石粉末。丽娅和比扬卡帮着他，用岩泥填堵了废弃灯塔的每一处缝隙。填补完毕，乌恩奇解除了巫法，废弃灯塔变成了坚不可摧又无法用魔力探查的整块顽石。

    废弃灯塔的结构也进行了妥善的重建，塔顶的望台被设计成了空中花园，原本用于照明、监视、传讯和防卫的塔楼被分作三层，顶层的两间小屋，一间是比扬卡的闺房，另一间给了丽娅。中间的一层是他们共用的起居室，底层靠近入口的位置是乌恩奇的房间，乌恩奇房间的对面则是储物仓库。

    塔身的楼梯被拆除了，因为比扬卡可以轻易的化身成乌鸦，即使不变身，她也可以展开黑翼，直接飞上塔顶。丽娅也不需要楼梯，她对风的操纵出神入化，除了不能化身为风，完全不逊于真正的风族。能飘在风中的丽娅从不走路，楼梯对她来说完全多余。

    至于乌恩奇，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登上塔顶，可以运起斗气跳上去，也可以身手矫捷的攀上去，可以用“飞行术”飞上去，也可以用“反重力结界”背负重物登上塔楼，甚至还可以用空间法术直接传送到灯塔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不需要楼梯，所以塔身狭长的空间被改建成了藏书室。几近三百米高的石质书架与塔身完全融合，其上摆满了闪耀着灵光的书卷，那些书卷都是乌恩奇用诸界智者的异能“诸界之薪传”召唤出来的《诸界遗典》，足足有近千万卷。

    一名资深的诸界智者，就相当于一栋藏书丰富，能随意检索，能量身定制，又能到处行走的超级图书馆。把所有的藏书都显摆出来，乌恩奇难免得意洋洋的自夸了一番。

    丽娅看了，不知嘟囔些什么。

    比扬卡替她翻译说：“丽娅说……”

    “丽娅说的话，不用转述给我了。”乌恩奇摆摆手说：“听了扎心，反正不是好话！”

    “不听就算了，这次她在夸你呢。”比扬卡说：“你召唤出这么多书，打算让我和丽娅看上一辈子吗？”

    乌恩奇自得的说：“本职工作嘛，总不能荒废了。所谓‘知识是照亮黑暗世界的明灯’，我想给这座灯塔起名叫明知塔，塔中所有的《诸界遗典》都可以免费借阅。他们来借阅我召唤出的《诸界遗典》，我也可以获得他们的学识，此外还能宣扬我们的名声，岂不是一箭三貂？”

    比扬卡说：“你的想法果然极好，可是楼梯已经拆除了，他们要怎么进来看书呢？”

    乌恩奇拍了脑门，果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楼梯都拆了，读者可怎么爬上三百米高的书架？

    “噗！”

    躲在比扬卡身后的丽娅，笑出了声，乌恩奇气愤的冲她比了比斗大的拳头。此事暂时无法可想，只好就此告一段落。

    废弃灯塔改名的当天，惊澜港冒险者公会的副会长潘多姆先生受邀来明知塔参观。千万卷的藏书，让潘多姆先生叹为观止。

    乌恩奇说：“这些书我打算捐献给公会，公会的冒险者可以来此免费借阅，算是我们的一份薄礼。”

    潘多姆先生连声道谢，一时间还没有想到楼梯的问题。他仰头望去，万卷藏书扑面而来，对此欲倒东南倾。

    趁着潘多姆先生还在迷糊的时候，乌恩奇图穷匕见的说：“副会长先生，其实我们也有些难处，需要您帮忙。我们几个的实力，您最清楚不过了。公开的委托里，根本没有值得我们出手的任务，我们现在虽然还籍籍无名，但日后必然会成为公会的王牌，所以希望您能为我们指派一些符合我们身份的高难任务。”

    “完全没问题！”潘多姆先生一口答应下来，略作思索道：“寻常的冒险任务，确实贬低了您的身份。冒险者出生入死，在任务中遇险是常有的事情。救援遇险的冒险者，是公会的职责。否则出了事故，完不成赞助者的委托，传出去要影响我们公会的名声。救援任务一直让我们头痛，假如是比扬卡女士和您，想必十拿九稳，当然报酬极为丰厚。”

    乌恩奇又询问了一些细节，救援任务不常有，一旦下达就刻不容缓。任务的报酬分为两部分，公会支付固定的一笔薪酬，余下的薪酬由救援者与受救援冒险者视救援情况协商而定。但若贪图所得，在救援中恶意威胁，或见死不救，将被公会惩罚并永久除名。

    至于救援任务的种类，主要分为遇袭救援，灾难救援，伤病救助和运输支援，虽然具体的任务各不相同，但都要求救援者有快速的机动力，强悍的战斗力，防卫以及治愈能力，当然最好有一艘轻型的飞空船，否则实施救援很不方便。

    送走了对公会未来充满了美好期望的副会长潘多姆，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聚在灯塔塔顶的空中花园里，一起商议成立救援队的事情。

    碍于比扬卡身上的诅咒，三个人一起说话，必定要起口角。所以他们三人在一起，比扬卡和丽娅用唇语交流，乌恩奇看不懂；乌恩奇和比扬卡普通的说话，丽娅从不插嘴；丽娅和乌恩奇偶尔用灵族的语言交谈，比扬卡就假装听不到。所以，他们三人交流无碍。

    成立救援队，专门营救危难中的冒险者，比扬卡和丽娅都欣然同意，乌恩奇觉得营救任务牵扯太多复杂的状况，有所顾虑，但拗不过他的两位女伴。

    实施救援，他们有独特的优势：乌恩奇有一艘迅捷机动的无当飞舟，可以快速支援；他本身的实力足够强，灵兽、野兽、魔兽、凶兽、山贼、海贼、恶贼、蟊贼、厉鬼、野鬼、幽鬼、女鬼他全都能应付；此外乌恩奇还博学多识，擅长破解谜题，于治愈法术也颇有造诣。

    比扬卡自有记忆以来就与厄运和灾难相伴，或许是久病成良医，她对灾难有敏锐的感知。确切的说，比扬卡能看见连接在所有事物上的宿命之丝，只需凝眸一视就能判断出灾难的源头，方位，以及是否还有营救的希望。

    至于丽娅，她身为灵族的能力不方便展露，但仅仅是分享了比扬卡三成的血液和魔能，她的实力也达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而她所擅长的风魔法，在运送，转移，机动和克敌方面都妙用无穷。

    唯一的可虑之处在于，他们没有一艘能载重的飞空船，星鲸本来可以载重，但他们借来的星鲸宝宝还太幼小，不能长途跋涉。至于另一个更为可虑的威胁比扬卡的坏运气，被乌恩奇和丽娅蓄意的无视了。

    商议已定，专门从事救援的孤鹜崖冒险者小队就正式成立了。可是接连好几天，一个救援任务也没有，比扬卡等得不厌其烦，就带着丽娅到惊澜港里购物。乌恩奇留在明知塔里，指挥几位魔法工匠在塔身处设置浮空座椅，有了这些可以上下浮动的座椅，明知塔的大图书馆就可以开张了。

    这一天的傍晚，为了庆祝明知塔大图书馆完美竣工，孤鹜崖上大宴宾客，惊澜港冒险者公会近乎全员都来捧场。公会的副会长潘多姆先生一口气饮下了数杯烈酒，亲自弹起竖琴，独奏独唱了一曲《大无畏之死》。

    比扬卡不高兴了，拉着潘多姆的山羊胡子说：“潘多姆先生！你存心扫我的兴吗？干嘛唱这种歌？”

    潘多姆先生没有办法，只得重新唱了一首当地的民歌《女主人弗罗西尼》，由丽娅伴舞。潘多姆先生歌声和丽娅的舞姿将宴会的气氛烘托到了顶点，就连守卫在山巅的雷族巨人们都纷纷侧目。

    宴会将散的时候，乌恩奇对潘多姆先生说：“会长先生，这些天我们都闲得发慌了，需要救援的冒险者一个也没有吗？”

    潘多姆先生皱眉说：“最近太乱了，妖灵的云帆舰在雾海上公然劫掠我们圣族的商船，稍有反抗便是船殁人亡。您和比扬卡女士虽然不怕什么，但在云帆舰下救人，相当于与整个妖灵族为敌，太招摇了。所以那些求救的讯息，我就没通知您。”

    乌恩奇点头，在这种时候公然站出来与妖灵为敌，确实太招摇，何况丽娅就是妖灵，碍于她的身份，他们也不方便公然挑战妖灵水军。

    “您替我们考虑得很周全，”乌恩奇赞赏的说：“别的救援任务一个都没有吗？我们其实不在乎薪酬，只想有些事情可做。”

    “倒是有一个。”潘多姆先生说：“不过早已经错失了救援的最佳时刻，现在赶过去，可能只是徒劳无功。在一周前，有一支冒险者小队被困在混沌裂隙的次元界里了。假如那处次元界里有水源和空气，或许他们此刻还活着。”

第二十三节 命定的仇敌

    原魔界并不是一个世界，而是一个界系的雏形。

    十九个魔界和十一个原界在等级上是世界，但远没有真正的世界那么广大。因此它们可以成为“界”，也可以称为“域”。

    黑阳其实是尚未成形的界系之核，是原魔界的核心，更是未来界系的核心。黑阳意味着寒冷、饥饿、永暗和死亡，因为它是极度的秩序，并不是因为它是极度的罪恶。

    芸芸众生对黑阳的厌恶，源自于他们对未知事物的畏惧。向黑阳发起挑战，绝对不可能成功。

    《蛇的脑洞》

    救援如救火，乌恩奇向潘多姆略作询问，便呼唤来星鲸，带着比扬卡和丽娅连夜启程，赶往出事的海域。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潘多姆先生捋着胡子，自言自语的说：“年轻真好啊！连究竟是谁遇难了，遇难的方位都没问，就赶过去了。年轻！太年轻！”

    潘多姆先生发牢骚的同时，乌恩奇坐在星鲸的背上，脑袋上灵光回旋，他正在用诸界智者的技能“诸界之明悟”感悟这趟求救任务的细节描述。只要是曾经以文字记录过的东西，“诸界之明悟”都可以探查，所以乌恩奇没费太长时间就了解了任务的细节。

    需要救援的冒险者是冰族剑士席德尔和他的魅族同伴雪莱，他们在一周之前接受了在混沌裂隙中寻觅天籁水晶的冒险任务，在采集天籁水晶的时候被混乱的时空吞噬了，守卫混沌裂隙的渊族卫士发觉他们长时间没有联络，就向惊澜港冒险者公会发出了遇难通告。

    星鲸在黄昏的微光中游弋，这一次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同乘一条星鲸，另一条星鲸跟在后面备用，两只星鲸轮流载重，他们的航程可以持续得更远一些。

    乌恩奇问比扬卡：“大冒险家女士，这次救援还来得及吗？”

    比扬卡说：“来得及，他们的宿命之丝没有断，也没有即将断裂的征兆，我们一定能成功救出他们的。”

    乌恩奇好奇的问：“你从没见过他们，你怎么知道那根宿命之丝就是他们的？”

    万物皆有宿命，不可见的宿命之丝被源流和因果所牵引，仿佛恢恢天网，遍及整个宇宙。在遍及整个宇宙，浩繁无穷的宿命之丝中寻觅两个陌生人的命运，无论怎样看都属于不可能的事情，但织命师的力量恰好专擅于此。

    比扬卡说：“那个嘛，靠直觉。只要信手捻起两根宿命之丝，就一定是属于他们的命运。”

    “我的宿命之丝，你也能信手抓住吗？”乌恩奇问。

    比扬卡嘻嘻的笑，伸出手抓向空中，用力的一拉。乌恩奇只觉得头重脚轻，猛然一头栽倒，几乎就从星鲸的背上掉落下去。幸好只是虚惊一场，但那种生不由己的感觉，让乌恩奇良久都心有余悸。

    “‘宿命之厥’。”比扬卡颇为得意的说：“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个，但无论是谁都逃不脱栽个跟头的命运。厉害吧？”

    乌恩奇点头赞叹。只能让对手栽个跟头，不算什么强大的能力。但“宿命之厥”是无条件，无差别，无视防御，也无法预知的特殊技能。在关键时刻让不可战胜的对手跌一跤，极有可能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丽娅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操纵着风壁，挡开绵密的雨丝。只要比扬卡出行，必定下雨，这几乎等同于真理。

    星鲸顶着绵绵秋雨，继续在雾海的上空飞行。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魔界的夜空，没有明月，亦没有星光，因为魔界的对面是原界，原界和魔界互为天空。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光，若是在陆地上，想必伸手不见五指，漆黑无法前行。但在雾海之上，雾海深处却有微弱的荧光显现，星星点点，若隐若现，随着雾海上的狂澜时明时灭。

    这些微弱的光亮，对于在雾海上远航的航船来说，已经足够了。对于飞在空中的星鲸，却不够明亮。

    然而今天的雾海似乎有些异常，除了微弱的荧光，还有粼粼的绿光在雾海之上汇集，仿佛一条又一条璀璨的光芒之河，从四面八方向他们靠拢，紧紧的跟随在他们的身后。

    丽娅注视着下方的光芒，用灵族的语言问：“异端，那是什么？你知道吗？”

    乌恩奇低头看了看，不以为意的说：“那是海火，夜光虫、甲藻、磷虾、海萤、水母、火体虫之类的东西聚在一起罢了。没什么了不得的，不过倒是挺美丽，就是色彩有些单调了。”

    “不对！”丽娅颤声说：“我有不好的预感，它们跟着我们。”

    “那也不奇怪，星鲸是庞然大物，飞在空中引起魔流的波动，那些发光的海生物嗜好魔能……”

    乌恩奇解释到这里，也觉得不对劲，因为他们乘着的不是千余米长的巨大星鲸，而是仅有几十米长的星鲸宝宝。星鲸宝宝在海面上飞行，绝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的魔流波动，以至于嗜好魔能的海生物会从四面八方赶过来，追随着他们前进。

    乌恩奇挠了挠头，定睛凝望，在他们身后的雾海上除了一大片绿油油的微光，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们下去瞧瞧，就知道了。”

    乌恩奇一边说，一边指挥着星鲸宝宝降低了高度，抵近雾海的海面，掠波而行。

    这一次，乌恩奇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在雾海之上飘着难以计数的骨舟，每只骨舟上都立着十九个骷髅，一位持旗，六位划桨，六名骷髅勇士持坚盾护卫划桨的骷髅，另有六位骷髅弓手架着长弓，严阵以待。至于那些粼粼的绿光，其实是鬼火。

    不算这些骷髅，雾海之上还有许多骑着骸骨战马的死亡骑士，踏波而行，充当骷髅舰队的指挥官。除了死亡骑士和骷髅骨舟，另有无数阴魂飘荡在空中，幽灵战船也夹杂在成千上万的骷髅骨舟里，破波而行。

    看清了这些亡灵，丽娅吓得从风中摔出来，死死的抱住乌恩奇，坚决不放手。望着跟在他们身后的亡灵大军，乌恩奇同样头皮发麻。他连忙拍拍星鲸宝宝的头，示意它暂缓前进，全力提升高度。

    星鲸宝宝应命拍动双鳍，如同星火一般的圣兰色光芒从它巨大的前鳍上挥洒出去，巨大的升力拖着星鲸和乌恩奇他们直入高空，瞬间与海面拉开了距离。然而，他们不再向前飞了，那支亡灵大军也不动了，云集过来，举着明晃晃的刀剑，在雾海之上大张旗鼓的操练起来，一时间刀枪林立，箭雨如蝗，凄厉的鬼嚎让乌恩奇亦为之胆颤心惊。

    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终于要出手了吗？乌恩奇觉得如芒在背，因为那位死亡国度的君主实力远在他之上。但事已至此，畏缩可不是乌恩奇的性格。乌恩奇把手按在胸前，蓄势待敌。

    然而，比扬卡握住了乌恩奇的手，柔声说：“刚才吓到你们了吧？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降下去了？它们是跟着我的，黑阳即是死亡，我是黑阳的新娘，大概算是它们的女主人吧。”

    乌恩奇抹着头上的冷汗说：“女主人？你能给它们下命令吗？”

    比扬卡说：“我没试过，我每次夜晚出来都会变成这个样子，在雾海上还好了，若是在城里，指不定会闹出多少动静呢。”

    乌恩奇愣愣的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说你是黑阳的新娘，那不是一句玩笑话吗？”

    “不是哦！我从来不对你说谎的。”比扬卡把手放在额前，比在胸口，又按在下腹处，以略带幽怨的声音说：“黑阳，它不在天空中的时候，就寄宿在我的身体里。也许在这里，也许在这里，或者在这里。”

    乌恩奇翻着白眼，暗想：“我的女王陛下，你跟我说的谎话还少吗？黑阳寄宿在你的体内，那我不是在与寒冷、饥饿、永暗和死亡同行吗？”

    真正顶尖的人物，无论天赋、技艺、品性还是机缘，无不站在人类的顶峰。乌恩奇不算顶尖人物，他对此颇有自知之明。

    乌恩奇的品性，只擅于在险恶的逆境里奋进。当身后没有路的时候，无论眼前有没有路，乌恩奇都斗志昂扬，锐不可挡；然而若是身后有退路，有闲暇，乌恩奇却往往掌握不了自己的心意，不自觉的退而求其次。

    好比在冰释山下，直面剑圣纳格雷德之时，乌恩奇敢于拔剑生死，毫不退缩。但在事后，他却因为无法匹敌纳格雷德的剑技，而选择成为诸界智者，以取巧的方式获取了另一柄魔剑。当知识之灵赐予他另一柄魔剑时，乌恩奇才霍然惊觉，他的心已经丧失了剑的锋锐，终其一生无法在剑技上达到纳格雷德的高度。

    直面艰险，才最让乌恩奇感到兴奋。他望了望漆黑的天空，又凝视着比扬卡。这些天乌恩奇遍寻典籍，希望能找到比扬卡身上的诅咒来源，以及化解它的办法，然而却一无所获。但在这一刻，乌恩奇终于明白了，比扬卡之所以厄运缠身，只因为她是黑阳的宿主。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乌恩奇欣然的想：“哈哈，我可只是个二等货色呀，居然跑出来跟极恶的黑阳抢女人！比扬卡，我向你发誓，我一定能将你从与黑阳的恶缘中解救出来！你才不是黑阳的新娘，你只是我的新娘。”

第二十四节 混沌与冥河

    幻灵界分为幻界和灵界，幻灵界的创世神是人类五大图腾之一的金翅龙皇。（人类五大图腾中的另一位祈愿灯灵，是幻灵界的界神。）

    这只龙比较懒，所以完全照搬了精灵界的样子，创立了幻灵界。但金翅龙皇无法平衡地风水火四种元素，因为他不是精灵。所以龙皇不得不又建立了四个元素界，和数不清的次世界，才能保障幻灵界的主世界不会分崩离析。

    《蛇的脑洞》

    经过一夜的飞行，乌恩奇他们一行三人终于在时阳升起的时候抵达了目的海域。

    星鲸宝宝筋疲力尽的漂浮在雾海的上空，在他们面前，明透的雾海之水被两道仿佛极光一般虚无缥缈的光面分割开来，形成了宽愈万米，蜿蜒近千里，幽深不见尽头的恐怖海隙那便是令魔族闻风丧胆的混沌裂隙。

    原魔界形如巨蛋，魔族和妖灵就居住在“蛋壳”的内壁上，可是原魔界正在碎裂，不断扩大的裂纹就是混沌裂隙。

    混沌裂隙出现在陆地上，便是亡灵聚集的幽深裂谷；出现在雾海和浊洋里，便会形成如河流般回转的狭长海隙。那些海隙由于望上去极像是海洋中的河流，所以出现在雾海和浊洋中的混沌裂隙又被形象的称为冥河。

    冥河之中，空间在一刻不停的破碎和重组，任何物体一旦被卷入空间破碎的区域，都会毫无例外的被分割成碎末。正因如此，万余年来，冥河几乎等同于通向死亡的河。但自从虚空幻魔一族开始驯养冥蝶，又模仿冥蝶设计出了划时代的通幽舰，冥河才不再被视为生命的禁区。

    虚空幻魔的通幽舰可以穿行于空间乱流，却不被破坏。虚空幻魔一族，千百年来专注于在雾海之中发现混沌裂隙。他们利用通幽舰不被空间乱流破坏的性能，穿行于混沌裂隙之中，绘制了详细的冥河河图，标明了已知的空间破碎的区域，摸索出了可供航行的线路。

    虚空幻魔一族还在冥河之中发现了大量次元时空、次元界、幻境、秘境、位面空间以及亚世界的入口，经由这些不稳定的入口，虚空幻魔一族将领地扩张到了原魔界之外，建立了许多定居点，将种种千奇百怪的特异之物经冥河运回魔界，换来了数不清的财富。虚空幻魔一族也因此一跃成为魔族中最强大最富有的种族。

    但随后，觊觎他们财富的深渊炼魔一族使用核融术开发出了另外一种能穿越混沌裂隙的巨舰核融舰。与通幽舰不同，巨大的核熔舰张开防御力极强的光壁，可以强行撞开混乱的空间破碎区域，直抵无底虚空，并穿行无底虚空，抵达距离原魔界最近的另一个世界幻灵界。

    幻灵界是一个真正的世界，土地之广袤仿佛无边无垠，物产之富饶仿佛无穷无尽，奇珍和灵兽之繁茂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率先进抵幻灵界的深渊炼魔一族，依靠幻灵界丰富的物产，在几百年里就超越了虚空幻魔，成为魔族中的霸主魔皇塔克埃贝隆也正是深渊炼魔和混沌龙魔两族共同的王。

    在乌恩奇第一次亲眼目睹混沌裂隙的这个时代，虚空幻魔和深渊炼魔达成了协议，他们将混沌裂隙的所有权一分为二。虚空幻魔继续经营他们在冥河中的定居点，开发冥河中的秘境和次世界；深渊炼魔则垄断前往幻灵界的权利，不断的将扩张的触手伸向另一个世界。而魔界的其他种族，无论是魔族、妖灵还是蛮族，都被他们蛮横的排斥在外。

    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乘着星鲸宝宝在混沌裂隙之外徘徊，冒然冲进去极度危险，而且还会被虚空幻魔和深渊炼魔视作宣战行为，所以他们只能在此安静的等待，直到有途经此地的通幽舰或者核融舰搭载他们，交付昂贵的费用，才能进入到混沌裂隙之中。

    比扬卡不高兴的对乌恩奇说：“你不是自称三界诸技，莫不精通吗。你难道不能自己驾着船飞进去？”

    乌恩奇强辩说：“三界诸技，莫不精通，当然不假。但我们是来救人的，又不是来闹事的，他们的规矩我们还是要遵守。你不会就是心痛钱吧？”

    乌恩奇说对了，身为夜族的比扬卡确实在心痛搭载通幽舰或者核融舰的高昂费用。比扬卡并不了解诸界智者的技能，她对乌恩奇的要求确实是强人所难了。虚空幻魔和深渊炼魔钻研通行于混沌裂隙的方法已近千年，所形成的文字记录浩如烟海，乌恩奇用“诸界之明悟”去感知，不知要到哪一年才能略知一二。

    “诸界之明悟”虽然有效，但只适合感悟少量的文字，对于庞大的记录则没有效率。

    乌恩奇与比扬卡解释，丽娅在一旁鄙视，星鲸宝宝们吵吵闹闹的要吃星萤石，这一天的黎明倒是其乐融融。

    在星鲸的背上吃过了干粮，一艘巨大的核融舰冒着滚滚的黑烟向混沌裂隙的方向行驶过来。乌恩奇指挥着星鲸宝宝，飞近那艘将近五百米长的巨舰，尚未来到近前，已经有十几名魔化成炼魔形态的渊族飞过来，在半空拦住了他们。

    那些黑火缭绕于身的巨大炼魔，大声嘲笑着：

    “哇，这不是传说中在长门峡死绝了的星鲸骑士吗？”一名深渊炼魔指着乌恩奇的鼻子说。

    另一名深渊炼魔附和道：“大块头都死没了，不够塞牙缝的小不点儿也敢拿出来现眼，哈哈哈哈，太丢人了。”

    “蠢东西，滚回白河去吧，别来雾海里撒野，雾海可不养废物！”

    “咦，这家伙好像是炎族？”一名深渊炼魔发现了什么。

    “炎族的蛮子也敢下海了？笑破了我的肚皮！”深渊炼魔们哄然大笑。

    渊族的炼魔形态，身高超过十丈，肢体孔武有力，背后生有一对强劲的膜翼，高热的黑火覆盖炼魔的全身，好似漆黑的杀神。单独一只深渊炼魔，体型也比乌恩奇他们乘坐的星鲸宝宝更巨大，十几只深渊炼魔将两只星鲸宝宝围在当中，把温顺的星鲸宝宝吓得缩鳍弓身，连声尖叫，却不敢稍动。

    它们胆怯是样子，让那些持强凌弱的深渊炼魔们更加肆无忌惮了。

    有一名深渊炼魔挥起黑炎鞭，劈面打落了比扬卡的兜帽，大声叫道：“这里还有一个夜族的孽种，杀了她！”

    如果这些深渊炼魔只是辱骂星鲸、星鲸骑士和炎魔，乌恩奇犯不上跟他们生气，但他们万万不该向比扬卡出手，那无疑是在太岁的头上动土。

    乌恩奇冷笑一声，未见他身形稍动，但他的身体已经凭空出现在那名深渊炼魔的背后。乌恩奇回身一脚，踹中了深渊炼魔的屁股，那庞然大物就像断了线的黑珍珠一样，翻出几十米远，扑通一声掉进了雾海里。

    乌恩奇并未收手，他的足下显出苍青色的光晕，若隐若现，若波光粼粼，那便是斗气外显化成的气海，乌恩奇立身于气海之中，就犹如踏足在水波之上。

    握拳，聚气，乌恩奇猛出一拳击向深渊炼魔落水的方位，苍青色的斗气呼啸而出，势若排山倒海，雾海之水被四溅的魔血染成了鲜艳的蓝色，又被斗气的余波激得冲天而起。那名倒霉的深渊炼魔被乌恩奇斗气震得七窍流血，又被击水的回溯之力掀上半空，被乌恩奇探手掐住脖颈，像拎小鸡一样提在手里，丝毫也动弹不得。

    深渊炼魔身高十丈，硕大如同小山，软绵绵如烂泥；乌恩奇身高不足两米，足踏清波般的光晕，将惨遭痛殴的深渊炼魔提在手里，那场面好似一只更小的蝼蚁提着小鸡，让人忍不住想笑。

    最先笑出来的是丽娅，比扬卡也捂着嘴偷笑。除了她们两个以外，所有的深渊炼魔都没笑。他们看见了从乌恩奇身上释放出的斗气，自然也发觉了他的真实身份他是一名舟人。

    魔族畏惧舟人，在原魔界不算什么秘密。许多魔族都相信，舟人各个擅长妖法，他们是半截身子长在飞舟上的怪物，所以才能操纵飞舟如臂指使。他们盘踞于白河之上，是圣灵对圣族的鞭挞，他们不但会吃掉圣族，还抢走圣族的女子为他们生育。总之，在魔族眼里，舟人就是异端中的异端，妖怪中的妖怪，是原魔界里最为可怕的敌人。

    在这些深渊炼魔的眼前，就站着一名可怕的舟人，那些刚刚还趾高气扬的深渊炼魔们全都蔫了。

    一名深渊炼魔色厉内荏的叫道：“你，你这异端？你竟敢来雾海里招惹我们的核融舰，你……”

    乌恩奇轻蔑道：“我来雾海怎么了？雾海是圣灵的池塘，圣灵允许谁进来，还用得着你管吗？”

    那名深渊炼魔哑口无言，另一名深渊炼魔壮着胆子道：“你要怎么样？我们可不怕你，核融舰一炮就能把你轰成渣。快把我们的人交出来，否则给你好看！”

第二十五节 华盖核融舰

    等级是一种奇怪的概念，由“马”编制。（本故事并未采用等级衡量强弱，此处提供的标准只作笑谈耳。）

    无差别的输出能力相当于一匹马的普遍能力，认定为等级0级，相当于2个普通人类。

    无差别的输出能力相当于2.718匹马的普遍能力，认定为等级1级，相当于5.4个普通人类。

    无差别的输出能力相当于2.718的平方匹马的普遍能力，认定为等级2级，相当于14.8个普通人类。

    无差别的输出能力相当于2.718的立方匹马的普遍能力，认定为等级3级，相当于20.1个普通人类。

    ……

    在某个遥远的异世界，太阳向宇宙发散热量的功率，认定为等级37级。

    在原魔界，太一龙希罗的等级，认定为等级51级。

    《等级论》

    靠着出众的口才和远比口才更坚硬的拳头，乌恩奇与那些深渊炼魔们交涉成功，顺利的来到了“华盖号”核融舰的甲板上，见到了华盖号的舰长一名出身自渊族的资深海员。

    华盖号的舰长名叫布勒斯，大约五十多岁，饱经风霜的履历和历尽沧桑的人生化成了皱纹，刻在他古铜肤色的面孔上。

    “我们的华盖号，不能搭载来历不明的人。”布勒斯舰长听罢乌恩奇的来意，一口回绝了他的请求。

    乌恩奇取出自己的身份铭牌，又适时的将一大袋金币递到了布勒斯舰长的手里。

    拳头和金钱都比言辞更动人；拳头可以让人屈服，但未必能让人心悦诚服；金钱则既能让人屈服，也能让人心悦诚服。布勒斯舰长从容的收下了乌恩奇的贿赂，向乌恩奇递过来的冒险者身份铭牌上扫了一眼，赤铜的铭牌上镌刻着火焰纹章，以简短的的话语证明：乌恩奇是一名高级的炎族剑士。

    然而乌恩奇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足踏气海辉波，以排山倒海般的斗气冲击把华盖号的二副兰尼根打得骨断筋折，最后他制住单手深渊炼魔形态的兰尼根的招数更是舟人的招牌技能震慑拳。毫无疑问，这枚身份铭牌肯定是假的，但布勒斯舰长只是拿着它看了看，就将它扔还给乌恩奇。

    布勒斯舰长漫不经心的说：“惊澜港公会居然允许你入会，还委托你营救他们的冒险者，他们疯了吗？”

    乌恩奇耸肩答道：“我们公会的会长大自在妖精自在惯了，她想怎么做，没人能管。有人若是不服气，可以到雷云帝国的云中城堡去找雷云战爵理论。”

    布勒斯舰长瞪了乌恩奇一眼，雷云帝国并不信奉圣灵，所以无论是舟人，是妖灵，是蛮族，还是亡灵，只要交得起人头税，都是雷云帝国的合法公民，泰坦巨人的武器雷环可以担保，所以没人敢有异议。

    布勒斯舰长嗤笑了几声，不悦道：“这里是雾海，不是雷云帝国的领地。你说要到离这里最近的渊族据点，你愿意付钱，我们愿意给你行个方便，仅此而已。依据《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我们渊族从不参与冥河中的探险，到了据点我们就不会再为你提供任何帮助。”

    乌恩奇点头表示同意。

    布勒斯舰长继续道：“你们要乘坐我们华盖号，在航行过程中不允许出舱，不允许使用任何法术，不允许接近核融熔炉，不允许与船上的奴隶水手交谈，不允许进行任何记录行为。如果违背，无论在什么地方，我们都要请你们下船。这是我们渊族的规矩，你有异议吗？”

    乌恩奇说：“没有异议，只是有一个请求。我们不上舰，请您让水手用缆绳将我们的星鲸拖在你们的核融舰后面，我们只在星鲸上活动，不会干扰你们的航行。”

    布勒斯舰长说：“随你的便，你们不愿意上舰，卷进空间乱流里可不要怪我们。对了，你们要营救的冒险者接了什么任务，他们为什么被困在了次元界里？”

    乌恩奇把他用“诸界之明悟”感知到的情况简略的说了一下，不料布勒斯舰长听罢破口大骂，他骂得不是乌恩奇，不是站在乌恩奇身后默不作声的比扬卡和丽娅，不是被困在次元界里等待救援的两个倒霉蛋，而是以艳名著称于世的幽族公主沫沫。

    乌恩奇问过以后才知道，原来最近一段时间被困在次元界里的冒险者可不仅仅只有惊澜港冒险者公会的冰魔席德尔和魅魔雪莱，大约有十几队冒险者接受了相同的委托，然后全都失落在次元界里，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发布了那个委托的人，就是幽族公主沫沫。她正在魔都**之扉里做客，想要以余音石和天籁水晶为原料，做一只精巧的万花筒。天籁水晶是无数细小空间的结晶，轻盈明透，只要轻轻移动位置，就会产生天籁般的铃音。余音石的内部藏有次元空间，可以吸纳声音并将其转化为空灵的回声。

    以余音石作为配料，以天籁水晶作为主料，冥河公主重金请魔都**之扉里最著名的工匠盖世之匠奇达芬，为她制造这件饰品。但盖世之匠奇达芬拒绝了，因为天籁水晶只在即将关闭的次元界中才有少量孕育，进入次元界本来就九死一生，进入即将关闭的次元界，几乎就是送死。盖世之匠奇达芬以为，为了一件玩物，不值得如此冒险。

    然而，志在必得的冥河公主无视了盖世之匠奇达芬的顾虑，依旧发布了委托，只是她不再邀请盖世之匠奇达芬亲手为她制作，而是高价聘用了魔都**之扉里另一名具有鬼才之称的著名工匠“疯子”迪高。

    这件事情的直接结果，正如同乌恩奇所知，三十几名前往次元界里寻觅天籁水晶的冒险者生死不明，还有更多的冒险者跃跃欲试，如同扑火的飞蛾一样涌向混沌裂隙。

    布勒斯舰长仍在骂口不绝，痛斥幽族公主沫沫视人命如草芥，只为一件玩物就害得几十名冒险者死于非命，此等伤天害理之举，一定会触怒全知全能慈悲博爱的圣灵。

    站在乌恩奇身后一直没说话的比扬卡，强忍着听了布勒斯舰长将近半个时辰的咒骂，终于忍不住插口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事情怎么只怪沫沫了？那些冒险者就没有责任吗？又不是有人逼他们接任务。”

    “听你这话，你也是贵族小姐吧？”布勒斯舰长怒道：“给我滚下去！”

    乌恩奇和比扬卡全都出身于种族的上流，屁股坐在哪里，脑袋就往哪里想，所以布勒斯舰长的愤怒他们无从体会也无法理解。

    幽族公主沫沫悬赏五十万冥蝶寻找天籁水晶，那笔巨款布勒斯舰长出生入死几十年也赚不到，何况普通的冒险者。底层的冒险者大多出自苦寒之家，五十万冥蝶的巨款可以令他们从此一生无忧，从社会的底层一举爬到顶端。

    底层的冒险者们并不具备从次元界里获取天籁水晶的能力，但如此强大的诱惑，哪个冒险者会不动心？所以幽族公主的悬赏委托，就好比是以致命的诱惑设下了一个必死的圈套，让如饥似渴的冒险者们争先恐后的往里跳。

    比扬卡在场的时候，说话的人超过了三位，必然会起口角，这是她背负着的诅咒。因为这个诅咒，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被赶下了核融舰，好在他们之前达成的协议并未因此一拍两散。

    几名渊族水手依照约定，用缆绳将乌恩奇他们的坐骑，两只星鲸宝宝，拖在核融舰的舰尾。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分乘两头星鲸，安抚着它们，任由核融舰拖曳着前进。他们之所以依旧冒着秋雨，乘着星鲸，同样还是因为比扬卡身上的诅咒，比扬卡若是乘上核融舰，核融舰走不了多远大概就要报废了。

    华盖号核融舰拖着乌恩奇他们的星鲸继续前行，抵近混沌裂隙才缓缓的停下来。核融舰上许多名奴隶水手在鞭挞魔监工的指挥下，向核融熔炉里添加核石。核融熔炉全力运转，浓烟四起，轰鸣震天，大约准备了十几分钟，一只光芒夺目犹如太阳表面般刺眼的光罩完美的罩住了整个核融舰，连同牵在核融舰后面的星鲸也被保护在其中。

    随着布勒斯舰长一声令下，五百米长的核融舰从雾海的水面上破波而起，仿佛冉冉升起了一颗明亮的太阳，光耀四方。在光辉和轰鸣声中，核融舰猛然下坠，径直冲入混沌裂隙，混沌裂隙中不稳定的空间皆被撞碎。破碎的空间碎片，好似千万跟琴弦绕在核融舰的光罩之上，奏响了美妙，又难以言表的天音。

    如若铃音般轻悦，如钟鼓般空灵，仿佛母亲的心跳一般安适，仿佛怒海狂潮一般激越，那美妙的声音完全压倒了核融熔炉的轰鸣声，让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全都心旷神怡。

第二十六节 愚者逐日影

    等级是一种奇怪的概念，由“马族”编制。

    等级0级，相当于2个普通人类。

    等级1级，相当于5.4个普通人类。

    等级2级，相当于14.8个普通人类。

    等级3级，相当于20.1个普通人类。

    等级4级，相当于54.6个普通人类。

    等级5级，相当于148.4个普通人类。

    等级10级，超凡入圣，称为圣者，相当于两万两千名普通人类。

    等级20级，拥有神格，相当于两万两千名圣者。

    等级40级，可以创立世界，称为创世神，创世神的实力至少相当于20颗太阳。

    等级60级，可以创立界系。

    等级超过60级，不被界系所容纳，成为真正的龙。

    （本故事并未采用等级衡量强弱，此处提供的标准只作笑谈耳。乌恩奇此时的等级，大约为十二级。）

    《等级论续》

    华盖号的核融光罩从外面看就像缩小了的太阳一般明亮耀眼，但从光罩的内部向外看，外界的景物却不受光罩的影响，依旧色彩鲜明，清晰可见。

    核融舰在混沌裂隙里穿行，透过核融光罩混沌裂隙中奇异的美景映入乌恩奇的眼帘：

    弥散的空间断面闪烁着色彩斑斓的微光，仿佛千千万万朦胧的轻纱在宽阔的海隙中层层叠叠，交相辉映，发出铃音般美妙的轻响，自由的飘摆，然而那些瑰丽的空间断面却比最锋利的刀刃更锋锐。

    在飘散的空间断面之间，是一处处深隙状的通道，通向无底虚空。除了空间断面和深隙状的通道，在混沌裂隙中有难以计数的次元门，毫无规律的虚浮在裂隙里，仿佛一面面神奇的圆镜，镜中是一处处奇妙的，不可思议的，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次世界。那些次元门影影绰绰，仿佛随时都可能在清脆的铃音中永远封闭，从此与世隔绝。

    比空间断面和随时可能关闭的次元门更危险的是混沌裂隙中游荡的空间破碎区域，亦可称作空间乱流。混沌裂隙里的空间乱流像是湍流中的孤波，在混沌裂隙里横冲直撞。撞向空间，空间崩碎；撞入次元门，次元崩塌；撞过虚空，布洒下新生的空间；撞在核融舰的护罩上，却被核融光罩高密度的魔能弹开，伤害不到核融舰上的众多魔族。

    空间断面的荧光，空间乱流的微光，初生空间的霞光，次元门明亮的闪光，以及成千上万个次元世界中妙不可言的景观，构成了混沌裂隙色彩丰富，壮丽斑斓，又危机重重的绝美画卷。

    听着耳畔清脆空灵的空间之音，亲眼目及混沌裂隙中奇异多样的美景，乌恩奇不禁陷入了沉思。在矗云山的时候，七峰矗云耸立，二十八岭横若列屏，乌恩奇曾经以为天下雄奇之景莫过于此，然而亲眼目睹了幽深又奇妙的混沌裂隙，乌恩奇却犹疑了。就好像他曾经以为矗云七王已经站在了原魔界的顶点，而现在看来，矗云七王不过是七只坐井观天的癞蛤蟆。

    乌恩奇回头望向比扬卡，她乌黑的长发在烈风中飘扬，紫色的眸子清澈如水，面白唇红，黑袍之下曼妙的身姿透着青春的气息。但在她的体内，寄宿着最恐怖的黑阳。矗云七王的微薄之力与黑阳相比，就像蝼蚁扬起前臂，妄图阻挡旭日东升，只能用愚蠢来做出评价。

    因为与布勒斯舰长吵架了，又被灰溜溜的赶下船，比扬卡此时仍在生气，她那一幅气鼓鼓的样子很像是邻家的女孩儿，完全没有什么女王的风范。

    在魔都**之扉的时候，幽族公主沫沫故作娇憨，帮比扬卡解了围，剑圣纳格雷德才悻悻收手，没让比扬卡当众难堪。所以比扬卡一直念着沫沫公主的好，不愿意听别人在背后讲她的不是。

    比扬卡气呼呼的说：“那个蛮横的老头子，我要狠狠的教训他。他一定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冥河公主可漂亮了，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子。”

    乌恩奇笑着说：“那可不见得，若论漂亮，我不觉得有哪个女孩子比得上雾玫庄园里的莎琳娜。若论美丽，情人眼里出西施，谁是最美丽的女孩子，因人而异，对我来说，一定是我们家丽娅。”

    “色狼！”比扬卡怒道。

    “白痴！”丽娅附和说。

    于是不出预料，乌恩奇的脑袋上被揍出了两个大包，一个是比扬卡用拳头打的，另一个是丽娅用榔头敲出来的。

    星鲸这边正在嬉闹，核融舰上的魔族们却乱作一团，核融熔炉里传出了刺耳的摩擦声，维持核融光罩的魔能骤降。明亮的核融光罩忽明忽灭，好像随时都可能破裂。核融舰正在穿破空间，如果此时核融光罩坏掉了，整个核融舰和舰上所有的魔族全部会被比刀刃还锋锐的空间裂片搅成碎屑。

    乌恩奇他们察觉到了核融舰的异况，比扬卡对着甲板上跑来跑去的魔族水手注视了一会儿，低声说：“核融熔炉坏掉了，他们应付不了空间乱流，这艘华盖号好像要沉了。”

    乌恩奇无奈道：“这不会又是你弄得吧？”

    比扬卡叫屈说：“怎么能怪我呢？我只是会使可能出现的故障，变为必然出现，他们的船若是根本不存在问题，我即使住在上面也没有事。上次我乘通幽舰去魔都**之扉，一点事情都没有。都怪他们的船不好，这种破船，即使没有我也行驶不到幻灵界，现在就出了问题，是我救了他们才对。”

    “你现在越来越会狡辩了。”乌恩奇赞扬说：“你的唇读术也挺方便的，教给我好不好？”

    比扬卡说：“我又不是想学唇读术，我也愿意跟大家一起说话。可是我刚一凑过去，大家就吵起来了，迫不得已我才学了唇读术，用来远远的看看大家都在说什么。唇读术，你是学不会的。你心思旁骛，偏爱快捷，学不了这种需要用慢工夫区分细微的技能。”

    乌恩奇确实学不会唇读术，而且现在更没有学习唇读术的闲暇。

    乌恩奇对丽娅说：“你用风壁护住星鲸，我去前面开路。大冒险家比扬卡女士，你要抓好缆绳，千万不要被甩进空间裂隙里面去。”

    丽娅点头，释放出飓风般的气旋，环绕着他们乘坐的星鲸。

    比扬卡靠在星鲸的背上，却显得一点也不紧张。

    比扬卡笑道：“你去前面开路吧，别让他们的核融舰沉了。不用担心我，也许你不相信，但我绝对不可能被次元空间卷进去，你放心就好了。”

    黑阳即是原魔界的核心，这会儿它正寄宿在比扬卡的身体里。换言之，比扬卡停留在哪里，哪里就是原魔界的中心。原魔界的中心当然不会被破碎的空间卷走。想明白这些，乌恩奇却更觉得沉重。以自身饲养丽娅，分走了比扬卡三成的血液；让自身成为黑阳宿主，必死的宿命已悄然临近。

    “你放心，我一定能保护你！”

    乌恩奇说完这句话，纵身一跃，跳上核融舰的舰尾，运起斗气，踏气海奔行，仿佛只在转瞬间就站在了核融舰的艏楼上。

    乌恩奇将右手举在身前，一柄折断了的铁剑从他的心中被召唤出来，铁剑黝黑无光，双刃连柄，六棱八面，厚重坚实。

    乌恩奇提剑在手，朗声念道：“夸父不量力，欲追日影，逐之于隅谷之际。渴欲得饮，赴饮河渭。河渭不足，将走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其杖化蟠桃之林。”

    乌恩奇所修炼的剑术，称为开阳剑法。他所咏颂的剑诀，并非招式的诀窍，而只是以短歌辅助心意，以心意驾驭斗气，再以斗气驾驭剑艺。开阳剑法就是这样，以意驭气，以气御剑，如同丽日般火热的非凡剑技。

    乌恩奇所咏出的这式剑招，名为“愚者逐日”，即是开阳剑法的起手式，也是开阳剑法中威力最大的执意之剑。以心意驱使斗气，高速的冲击剑刃，千锤百炼，灼热如阳。

    高热的风，吹拂着乌恩奇坚毅的面容，他毫不慌乱，挟着风势飘身而起，悬于半空中。半截断剑脱手而出，绕身回旋，速度越来越快。

    气流和斗气交替的冲击着剑刃发出刺耳的剑鸣，剑刃之上温度急剧升高，黝黑的断剑上焕发出明亮的火光，火光的颜色由微明转为赤红，由赤红转为金橙，由金橙转为碧翠，由碧翠化为苍青，紧接着苍青之火变为纯青的色泽，随后变紫变黑，变得光芒耀目，变得黯淡无光，变得无形无影，只余下一点星芒。

    星芒出现后，乌恩奇的八面铁剑便不再飞旋，静静的落回来，握在乌恩奇的手中。此时的它俨然已是一柄火焰之剑，剑柄仍然是黝黑的颜色，剑身上的火焰犹如彩虹般一般明媚，赤、橙、黄、绿、青、蓝、紫、黑暗、光明、幽邃、虚无，以及闪烁在虚无之外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微光。

    深渊炼魔是魔族中最擅于用火的种族，在核融舰甲板上乱作一团的他们，一见之下，莫不胆战心惊。

    红火的温度大约三百度，橙火的温度大约八百度，绿火的温度超过了千度，紫火的温度已到八千度，深渊炼魔的黑火的温度超过了一万度，光明之火温度如同太阳的表面，幽冥幻火温度已高达百万度以上，无形玄火温度超过了亿万度，而无形玄火以外的那一点星芒，其名为“异光”，那是不能为宇宙所包容的热之极致。

    乌恩奇的八面铁剑之所以变成了半截残剑，不是因为战败，而是因为这柄奇金陨铁之剑根本无法承受乌恩奇高热的剑技，所以才被当中熔断。

    虽然剑已断，但高热犹在，极致的热量比原魔界里最强的剑更锋利。何况，在此时此刻，乌恩奇的心境与剑技一意相承，他就是那名愚者，他的敌手就是暴虐的烈日。愚者欲追日影，纵然身死，亦要化身成蟠桃之林，为后世之人遮阳成荫，如此方可称之为执意。

第二十七节 丽日之传承

    开阳剑法共九式，剑意为本，剑招为末，以意驭气，以气御剑：

    起始式愚者逐日，乃执意之剑，千锤百炼，灼热如阳；

    第二式衔沙填海，乃恨意之剑，剑为其形，恨为其质；

    第三式不周云乱，乃绝意之剑，败亦不败，杀机潜藏；

    第四式常羊干戚，乃战意之剑，舍生忘死，以舞干戚；

    第五式逐鹿玄黄，乃杀意之剑，战天戮地，浴血玄黄；

    第六式鹃心梦蝶，乃爱意之剑，迷情梦蝶，百死何悔；

    第七式星河灵图，乃文明之剑，方割天地，化成文明；

    第八式炼石擎空，乃延续之剑，不弃不离，舍我其谁；

    终止式开阳破天，乃辉煌之剑，辟地开天，终则有始。

    《开阳剑典》

    乌恩奇独立于核融舰的艏楼，信手出剑，将胸中之执念尽意挥洒。

    异光横斩，虚空碎断，挡在乌恩奇面前的核融光壁在极致的高热面前一触即溃，灼热的剑芒仿佛一道裁决之光将前路涤荡。在核融舰向前行进的方向上，所有的阻碍全被斩碎，破碎的空间如片片桃花飞落，发出悦耳的清音，仿佛绵延数百米落英缤纷的蟠桃之林。

    被极热之剑“愚者逐日”斩碎的空间，如花瓣飞溅，那些锋锐的空间碎片在临敌之时本来有极强的杀伤力，但它们霰射的方向与斩击的方向一致，所以才不会伤害到失去了核融光壁保护的核融舰。

    华盖号核融舰拖着两条星鲸，在宛如桃花英落的空间碎片中向前行驶，空间乱流扑面而来，乌恩奇便再出一剑，扫荡前路为核融舰开道。

    不知什么时间，华盖号的艏楼上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魔族。乌恩奇以余光回视，比扬卡笑吟吟的立在他的身后，脸上尽是骄傲和得意，仿佛招致核融舰故障的不是她，而随意斩出极热之剑令虚空碎断才是她的功劳；丽娅飘在风中，面色苍白，双手不自然的发抖，眼中除了畏惧以外，满是羡慕的神情。

    华盖号的大副渊族伊布瓦齐因为震惊，面露怯色；那些围观的渊族水兵，贲族监工（鞭挞魔）和奴隶水手们在惊愕之余，大都有死里逃生的欣幸之情；华盖号的舰长布勒斯则面带羞愧之色。

    布勒斯舰长见乌恩奇回头看他，垂首道：“圣者大人，鄙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和您的同伴。感谢圣灵，多亏您及时援手，核融舰上近百条性命才得以保全，我们会永远念着您的恩德。”

    乌恩奇笑道：“无妨，只是我们还没脱险呢，你们可别聚在这里瞧热闹。赶紧操好舵，别弄错了航向，也抓紧时机抢修，我的体力撑不了太久。”

    布勒斯舰长应了一声，带着华盖号的船员领命而去。他们离开以后，比扬卡就迎着热浪，上前一步，握住了乌恩奇没有持剑的左手，与他并肩而立。她小鸟依人的站在乌恩奇的身边，固然妨碍了乌恩奇出剑的角度，但却让他心中的执意更胜，八面铁剑上的火焰发出噼噼的响声，焰光冲天而起，剑尖的异芒如同爆发的新星般闪耀。

    比扬卡赞许的说：“不错嘛！你的剑技，我很喜欢。”

    乌恩奇歪着头，心想：“难得你称赞我，不过嘛，于剑术而言，你是个外行，你喜欢的只是那五颜六色的彩虹火吧？开阳剑法是世间最灼热的剑技，可惜我只是初窥门径，小成者乌恩奇也。”

    乌恩奇侧过头，回望丽娅。几天之前，在惊澜港，乌恩奇故意让丽娅敲击了惊澜港冒险者公会的真知鼓，又用“诸界之明悟”偷窥了丽娅的真知绘卷。倘若那面真知鼓确实可以预知未来，开阳剑法的集大成者不是乌恩奇，恰好就是此刻飘在他身后，断了双腿，瑟瑟发抖的灵族少女。

    乌恩奇注视着丽娅，暗想：“《开阳剑典》我已经把它放在明知塔的书架上了，如果冥冥中有天意，你一定找得到。虽然你敌友未明，但开阳剑法与我而言，注定无法发扬光大，我果然更希望它在你的手中熠熠生辉。你既然愿意看，我就从头为你演练一遍。”

    乌恩奇一手牵着比扬卡，一手持着彩虹火剑，将开阳剑法从头练起：愚者逐日、衔沙填海、不周云断、常羊干戚、逐鹿玄黄、梦蝶鹃心、星河灵图、炼石擎空，一直演练到最后一式开阳破天。

    一套开阳剑法演练完毕，华盖号核融舰的核融熔炉也终于排除了故障。华盖号动力全开，在两个时辰以后，终于险之又险的行驶到了他们驶往幻灵界的第一个中转站，位于冥河入口处的渊族第一据点。

    渊族的第一据点呈倒三角锥状，悬浮在冥河中，以强大的魔能光束固定住了附近的空间。据点最上方的平台宽阔平坦，几乎抵得上一座城镇，但城镇之中只有港口，军营，奴隶营地，冒险者营地和据点集市。除了平台上的这些设施，据点下方有许多船坞，修建了近百座以魔导炮为武器的防卫要塞。

    这座渊族的据点很坚固，好战的乌恩奇寻思了许久，也没有发现它防卫的弱点。就在他还在动歪念头的时候，华盖号核融舰靠上了码头，舰上的奴隶水手被鞭挞魔们挥舞着蛇首鞭，鞭打着押解进了据点的奴隶营地。其他的船员，除了被乌恩奇打成重伤的二副兰尼根以外，都在布勒斯舰长的带领下，来到星鲸旁，向乌恩奇他们致谢。

    布勒斯舰长把那袋金币还给乌恩奇，带着愧意说：“圣者先生，华盖舰全员感谢您的帮助，我们这艘船要返回魔都**之扉大修，没法继续前进了。”

    乌恩奇把那袋金币重新塞给布勒斯舰长，同样带着愧意说：“舰长先生，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按照契约，这是您和船员们的应得之物。”

    在乌恩奇的坚持下，布勒斯舰长收下了船费。他握住乌恩奇的手说：“圣者先生，您是我见过的最谦逊的强者，您的美德令我等敬仰，但限于《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的约束，我们没法为您的任务提供帮助。在据点的冒险者营地，有一名幽族叫亚迪士，他是一位著名的冒险家和船长，非常值得信赖。”

    乌恩奇点头，对布勒斯舰长提供的信息表示感谢。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冤大头舰长，比扬卡对乌恩奇说：“最近你与别人说话客气多了，越来越像我们夜族。原来的时候，你可是从来不说‘您’的。”

    乌恩奇笑道：“匹夫不自量，我曾经的那种蠢态，你把它忘掉好了。我根本没有自大的理由。”

    在渊族的第一据点，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分头行动。比扬卡和丽娅去打探关于冰魔席德尔和魅魔雪莱的情报，顺便去据点的集市购买些在混沌裂隙中探险的食物和用品。乌恩奇则去寻找布勒斯舰长推荐的向导，幽族亚迪士。

    经过一番询问，乌恩奇终于找到了幽族向导亚迪士。他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年轻的时候他曾经拥有一支私人舰队，是幽族首屈一指的大冒险家。

    在混沌裂隙中除了那些可能随时关闭的次元界，也有一些次元界被主世界同化，变得相当稳定。那些稳定的次元界，在危险的混沌裂隙中无疑是最宝贵的落足之地。

    亚迪士在混沌裂隙中发现了迄今为止最大的一个稳定的次元界博望角，经营混沌裂隙的幽族在博望角建立了冥河里最繁华的都市幽冥城万圣之湾。但亚迪士并没有因此富可敌国，他在一次危险的远航中失去了由三艘通幽舰组成的私人船队和近乎全部的船员，破产变成了一名贫困和失败的冒险者。

    乌恩奇在冒险者营地的小酒馆里找到亚迪士的时候，他正红着眼睛向喉咙里倒酒，乱蓬蓬的络腮胡子许久没有剪，蓬头垢面，穿了邋遢的破损皮甲。

    乌恩奇上前与醉醺醺的亚迪士搭讪，老酒鬼怒道：“快滚快滚！我们幽族的航线，绝不会向外人泄露。我以圣灵和我的酒桶发誓，再穷也不会将秘密告诉你们！”

    “您老误会了！”乌恩奇大声说：“我不是要向您买航线图，是请您当向导。”

    “向导？”老酒鬼揉揉通红的眼睛说：“你也要去找天籁水晶？一个炎族的蛮子，滚滚滚，老子闻到你的臊味就恶心！”

    乌恩奇一阵翻白眼，心想：我以后再也不装什么炎魔了，那帮家伙里外不是人，到哪里都没个好名声。

    幸好炎族也有独门绝技，乌恩奇一拍桌子，大叫道：“侍者，把你们最烈的酒拿过来，我要陪亚迪士老爹痛饮到一醉方休！”

    十几分钟以后，老酒鬼亚迪士瘫在桌子底下人事不省，乌恩奇在一旁摇头叹气，好不容易找到的向导已经烂醉如泥了，还怎么出行？何况，这糟老头子到底靠不靠谱啊？

第二十八节 黑遂山秘闻

    乌恩奇扛着老酒鬼亚迪士，与比扬卡和丽娅在约定好的地点碰面了。由于骗来的老酒鬼向导已经醉成了烂泥，他们几个也彻夜未眠，于是找个地方休息成了当务之急。

    可是他们一行四人在渊族第一据点里寻觅了许久，提供住宿的旅店居然一间都没有。乌恩奇推醒了满身酒气的向导亚迪士，向他询问。

    老酒鬼睁开惺忪的醉眼，瞧了瞧温婉的比扬卡，又盯住了丽娅清丽的俏脸，眯着眼睛说：“住宿？你小子艳福不浅嘛？去买两个卷轴，‘魔邓肯豪宅术’，‘魔邓肯忠犬术’。把豪宅术往地上一扔，让忠犬守门，你们就可以进去##了。”

    老酒鬼亚迪士的脸上多了一个清晰的掌印，脖子一歪，靠在乌恩奇身上继续呼呼大睡了。

    渊族第一据点里并没有普通居民，只有士兵、冒险者和奴隶。士兵有兵营，奴隶无法外出，冒险者们想露营休息，各有各的绝技，所以渊族第一据点里根本没有旅店。

    为了有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乌恩奇只好带着满脸疲惫的比扬卡和丽娅重新来到了渊族据点的集市。渊族据点的集市分成了四个区域，分别售卖食物、冒险用品、奇物和奴隶。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乘着星鲸招摇过市，立刻就成了众人指指点点和谩骂的对象。

    面对众人的谩骂，比扬卡早已习惯了，乌恩奇虽然七窍生烟，但他十分理智。众怒难犯，何况他们还身处异乡。可是丽娅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她俏丽的脸如同被严霜覆盖，绕身回旋的气流掀动她的裙摆，细丝状的电光在她身边不停闪烁。

    乌恩奇连忙拍了丽娅的肩，示意她冷静。这名十四岁的灵族女孩狠狠的剜了乌恩奇一眼，以细不可闻的声音骂道：“混蛋！”

    乌恩奇也觉得那些擅长歧视和仇视的魔族全是混蛋，但实际上他对魔族的了解有太多的偏颇。

    若论学识，乌恩奇学富五车，可谓饱学之士。但许多东西并不会成为学识，而被文字记载。文字只记录成功者的经验和感言，极少记载失败者的挣扎、猜疑、嫉妒与仇恨。

    不包括奴隶，渊族第一据点里的魔族，除了渊族，就是贲族，其他种族寥寥无几。在人类看来，渊族是深渊炼魔，贲族是鞭挞魔，他们与六翼天魔、虚空幻魔和夜魔都是魔族，所以被一视同仁的归结为理应和平共处的一丘之貉。

    但事实上，深渊炼魔和从属于他们的鞭挞魔，最仇视的三个种族就是六翼天魔、虚空幻魔和夜魔，妖灵和舟人倒在其次了。

    指挥着星鲸的乌恩奇被误以为是六翼天魔，穿着织命师长袍的比扬卡确定是夜魔，挨了丽娅一巴掌倒在星鲸背上鼾声如雷的老酒鬼亚迪士是虚空幻魔，跟他们同行的丽娅看上去像是风魔，但她是个添头，不算数。他们这一队人，集合了深渊炼魔和鞭挞魔的所有仇恨，不被辱骂和挑衅才是咄咄怪事。

    而要追溯仇恨的来源，则在于千百年来的利益纠葛。虚空幻魔控制着冥河，几乎垄断了混沌裂隙里所有的资源，令深渊炼魔通往幻灵界的航程难于补给，因而步履维艰。星鲸骑士团覆灭之前，六翼天魔一直控制着白河的航运，把深渊炼魔的核融舰排斥在外，两族因此结下了不解之仇。至于夜族，他们把持着雾海沿岸的商贸，专门从事转手买卖，高利贷和走私，从中渔利。

    所以在深渊炼魔举族的眼里，虚空幻魔是先行一步却跳出来挡路的超级混蛋，六翼天魔是占着既得利益却抵挡不了外敌的超级废物，夜魔则是贪得无厌和稀泥，不劳而获却拿走了大头好处的超级骗子。

    这些仇恨和敌视持续了千百年，但却从未冠冕堂皇的记录在史册里，所以身为诸界智者的乌恩奇竟无从察觉。

    乌恩奇带着比扬卡、丽娅和亚迪士在渊族据点的集市里一路碰壁，受尽了白眼，撞得灰头土脸，没有任何一位渊族和贲族肯与他们交易，倒是有许多寻衅者追在他们身后嘲讽般的询问：他们那清丽可爱又倔强讨喜的小女仆，睡一夜要多少核石。

    就在乌恩奇他们陷入困境的时候，一队渊族分开围观的众人走了过来，为首的那名渊族正是被乌恩奇两拳一脚揍成了半残的华盖舰二副兰尼根，他在军营里接受了牧师的治疗，这会儿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莽汉了。

    二副兰尼根对着乌恩奇一阵大眼瞪小眼，颇有恨意的说：“哼哼！堂堂圣者，沦为过街老鼠，你们在这里搞什么鬼呢？”

    乌恩奇摊手表示无辜。

    兰尼根向他们的队伍瞧了瞧，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

    兰尼根唾了一口吐沫，悻悻的说：“《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不允许我们支援渊族以外的冒险者，那条约算个屁！你们要买什么，我们可以帮忙。反正我们的核融舰一时半会儿肯定开不走，您在据点里若有什么差事不好办，言语一声。”

    华盖号的二副兰尼根倒是个爽快的家伙，似乎并没有记仇。在他和渊族船员的帮助下，乌恩奇他们很快就买来了他们需要的粮食和卷轴，当然还有喂给星鲸宝宝的鱼。

    食物在混沌裂隙里的价格高到离谱，两条星鲸宝宝一顿午餐就吃掉了比扬卡三千金币，让漆黑的女王心痛到几乎想哭，但没填饱肚子的星鲸宝宝们依旧张着大嘴，不满意的鸣叫。

    星鲸的叫声吵醒了宿醉的老酒鬼亚迪士，在他的指导下，渊族船员又帮乌恩奇他们买来了几张“魔邓肯灵沼术”的魔法卷轴。

    与热心的渊族船员道别，乌恩奇他们在据点的平台上寻找了一处空旷的场地。

    乌恩奇将“魔邓肯豪宅术”卷轴扔向地面，魔光闪现，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传送门，传送门的内部是一间魔法豪宅。

    乌恩奇将“魔邓肯忠犬术”卷轴扔在传送门前面，门前立即出现了两头凶恶的地狱犬，呲牙咧嘴的盯着每一个路过的魔族。

    乌恩奇又将“魔邓肯灵沼术”卷轴扔在豪宅术传送门的对面，在绚丽的魔光中，又有一个传送门悄然出现，通往次元空间中一片汪洋的灵沼。

    “魔邓肯豪宅术”，不差钱儿的魔法师宿营专用；“魔邓肯忠犬术”，不差钱儿的魔法师守夜专用；“魔邓肯灵沼术”，不差钱儿的魔法师养鱼专用。有了不差钱儿的“魔邓肯系列冒险魔法”，到任何地方冒险都像在自家门前野餐一样方便。

    接连用了三张“不差钱儿”的卷轴，比扬卡难过得落泪，乌恩奇却对大冒险家兼大魔导师魔邓肯的一系列“不差钱儿”魔法大感兴趣。

    乌恩奇所修炼的法术其实是造化法，造化法可以用黑暗源力模拟一切法术的效果。使用过一次的法术，乌恩奇就可以用造化法来模拟它的效果，当然源流术除外。所以说，购买卷轴花掉的金币绝对超值，因为这三个非常实用的冒险魔法已经正式加入到了乌恩奇“三界诸技，莫不精通”的行列里了。

    有了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劳顿了两日一夜的比扬卡很快就睡熟了。老酒鬼亚迪士还没有醒酒，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呼呼大睡。乌恩奇守在魔法豪宅的入口，一时间还没有睡意。丽娅无声的飘过来，单手抓住裙角，绕着乌恩奇几度徘徊。

    “你有话说？”乌恩奇用灵族的语言问。

    丽娅点点头，用细微的声音说：“你的剑术，可以教给我吗？我们灵族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以天翼龙的名义起誓，必定会报答您。”

    如果不是为了将开阳剑法传授给丽娅，乌恩奇就不会等在这里了。

    “开阳剑法不会因为我的不肖而失传，我心甚慰。”乌恩奇颔首道：“开阳世家和我不需要你报恩，但你学了剑法想要报仇，必须先把仇人的名字说给我听。”

    丽娅咬着唇，把头靠在乌恩奇的肩上，近乎无声的述说。

    过了许久，比扬卡走过来，抱走了熟睡的丽娅。

    比扬卡嬉笑着问：“你从丽娅那里都骗到什么话了，可以告诉我吗？”

    乌恩奇说：“那些话，她本来也想对我们坦白。你知道山中老妖吗？他是灵族的黑遂柱国，专门负责在黑遂山训练刺客。他们在贱民和奴隶中挑选有天赋的男孩子。那些男孩子非常不幸，他们被残酷的训练成刺客，在他们离开黑遂山之前，山中老妖会命人给他们灌下幻药，然后把他们送到一处封闭的园林里。”

    “在那处园林里有许多美丽的花，有美食和美酒，都是他们从未享用过的东西，还有许多漂亮的女孩子，她们会温柔的待他们，满足他们的任何要求。”

    比扬卡眨着眼睛问：“都有什么要求？让我猜猜……”

    乌恩奇说：“你不用猜了，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那大概是他们一生中第一次见到女孩子，所以他们会完全听她们的摆布。大约几天以后，他们就会再次受骗，喝下有幻药的酒，然后被送回训练营。那时山中老妖会告诉他们，他们去的地方是极乐净土，只有为天翼龙而死，才会在极乐净土里得到永生。随后他们就会被安排刺杀任务，怀着虚幻的梦想，与敌皆亡。”

    比扬卡说：“这些事情与丽娅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男孩子。”

    乌恩奇说：“她是在极乐园里负责哄骗那些男孩子们的女孩，出于不忍，她向一个男孩子泄露了黑遂山的底细，可是他却将她出卖给了山中老妖。灵族的戒律不允许杀死未曾生育的女孩子，所以丽娅被斩断了双腿，送到魔域交给魔族处死。那个勾结了灵族的魔族，就是雾玫镇的治安官内奥米。”

    “那个渊族，我知道。”比扬卡凝眉说：“他给了我一份债权，让我去如矩堡向坎德利什催债。看起来，他们处心积虑想要把丽娅送到我身旁。这可真奇怪，丽娅居然只是一个出身卑贱的灵族女孩，我还以为她是灵魁的私生女呢。”

第二十九节 冥蝶与领土

    几何很重要！

    《蛇曰》

    混沌裂隙里昼夜难分，乌恩奇他们略作休息就叫醒了退役船长亚迪士，把他们此行的目的告诉了他。

    亚迪士揉着不怎么清醒的眼睛，怀疑的说：“就凭你们，要到次元空间里救人？”

    乌恩奇说：“我是一位圣者，虽然只是个二流货色，斩开空间救人对我而言还不算什么难事。”

    比扬卡接口道：“大概我也是圣者，只要离得较远，我就能大致的判断他们所在的方向，离得较近反而判断不出了。不只是惊澜港公会的席德尔和雪莱，所有因为寻找天籁水晶迷失在次元空间里的冒险者，我们都要救援。”

    丽娅坐在比扬卡的身边不说话，她本来除了服侍别人没有什么能力，但是分享了比扬卡的三成血液和魔能以后，丽娅的实力也到了圣者的级别。

    退役船长亚迪士是位有见识的老者，能派出三位异族圣者前来救援迷失在次元空间里的冒险者，他们背后的雇主理所应当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退役船长亚迪士喃喃道：“一定是陛下，陛下他终于又想起我了，要把皇家船队再次交给我吗？好，好！太好了！为了拯救公主殿下的荣誉，我这糟老头子一定尽力而为！”

    情难自己的亚迪士，激动万分，立刻开始回想混沌裂隙中的航道和附近次元空间的变动情况。

    乌恩奇把比扬卡拉到一边说：“你怎么可以跟我们一起讲话，那样不怕吵起来吗？老头子这会儿误会了，一旦发现我们跟幽族没关系，肯定要暴跳如雷。”

    比扬卡说：“没关系的，亚迪士老先生的宿命已经完成了。按照宿命他本该与他的舰队一同沉没，但是司命垂怜，将额外的生命给予了他。他的身上没有连着任何一条宿命之丝，所以不会被我影响。他误会了也很好呀，反正我的本意确实是想为沫沫挽回些声誉。”

    乌恩奇眉头紧锁，在他看来比扬卡力量很危险，体内寄宿着黑阳，厄运缠身，又能看穿宿命，她似乎离“非人类”的领域越来越接近了。

    “这里的事情结束以后，我想去一趟魔都**之扉。”乌恩奇突然说：“有些事情，总不能逃避。”

    “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可以带我去吗？”比扬卡问。

    乌恩奇说：“关于舟人的事情我仍然放心不下，我去魔都**之扉探探风声。”

    比扬卡撇嘴说：“说谎对我没有用哦，快说实话！”

    乌恩奇挠头不已，继续扯谎道：“嗯，那个……我想去见见紫云岚商会的会长，夜之司铎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前些天你不是说，阿布洛特家的千金安妮阿布洛特小姐挺适合我吗，我想见见她。”

    “随你的便！”比扬卡撇下乌恩奇气呼呼的走开了。

    安妮阿布洛特其实就是比扬卡真正的名字，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她身世秘密的人，除了她的监护人荒天统领菲比斯，就只有她的生父克米特阿布洛特所知最多。想要为比扬卡做些什么，与她的至亲克米特阿布洛特会面，最为直接。比扬卡似乎不太喜欢乌恩奇去探究她的身世，但打定了主意的乌恩奇肯定会坚持己见。所以他们一个故意扯谎，一个心照不宣。

    没过多久，经验丰富了老船长亚迪士已经拿出了救援的方案。

    他们首先要前往幽族的定居点兑换一些冥蝶，老船长可以代劳。然后就要乘着星鲸，依据比扬卡的指引寻找已经关闭了的次元空间。老船长亚迪士精通几何学，根据星鲸行进的距离和比扬卡感知到的方位变化，可以精确的计算出消失了的次元空间究竟在何方。然后再由乌恩奇用极热之剑劈开空间障壁，他们就可以乘着星鲸进去救人了。

    对于亚迪士的计划，乌恩奇和比扬卡都没有意见，于是那老头子就从邋遢的破皮甲里摸出了几粒芝麻大小的冥蝶之卵，挑选出一个，用烈酒浇上去，以魔能使其孵化。孵化出的冥虫胖嘟嘟的，仿佛虚影一般钻进了亚迪士的眉心。随后在亚迪士的背上生出了半透明的紫色蝶翼，蝶翼轻轻扇动，亚迪士便像虚影一般飞进了混沌裂隙里。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老头子亚迪士回来了，除了用金币兑换回来十只冥蝶，他还刮了胡子，修剪了指甲，泡了个澡，重新换上了船长的衣装。如今的他，正装笔挺，气宇轩昂，胸前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荣誉勋章。

    “我们现在出发吧！”老船长亚迪士精神抖擞。

    亚迪士用金币换回来的冥蝶，色泽艳丽，呈玫瑰紫色，却并非活物。它们只是真正的冥蝶离尘而去后，留下的躯壳和尚未孵化的卵。

    冥蝶是混沌裂隙里的原生物，它们是灵体，寄生在其他生物体内，使被寄生的生物获得穿行于虚空的能力，而冥蝶则从宿主体内吸取能量使自己生长。大约七天时间，冥蝶的幼虫变成成体，而后遁入幻界。最后，当它们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冥蝶会从幻界归来，化为实体，产卵并留下躯壳，就此终结它作为“虫”的一生。

    所有的生物都可以被冥虫寄生，但只有血脉觉醒了的幽族才可以选择与冥蝶共生，此时成体的冥蝶便不再前往幻界，而是成为幽冥蝶与幽族终生相伴，生死与共。

    拥有穿行于虚空的能力，才可以在混沌裂隙里保障自身的安全。于是，乌恩奇他们每个人都用烈酒和自身的力量使冥蝶的卵孵化，然后捏起胖嘟嘟不会爬的冥虫，任由它们寄生在自己的身体里。冥虫入体，乌恩奇只是觉得神情恍惚了一会儿，就没有其他的不良反应了，而在他的背后同样生出了虚影般的蝶翼。

    乌恩奇尝试着向脑中下命令，他的蝶翼便舞动起来，拉出虚幻的残影，拖着乌恩奇向前飞行。

    乌恩奇琢磨着，以后他或许可以假装幽族了，至少在原魔界里幽族的名声可比炎族好很多。但仅仅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乌恩奇就觉得有些疲惫了。使用冥蝶的能力，其实是使自己的身体不断的在虚世界和主体世界间穿行，消耗的体力和能量数十倍的超过普通的飞行法术。如果不是在特别危险的情况下，使用冥蝶的能力太过浪费。

    老船长亚迪士严厉的斥责了乌恩奇擅用冥蝶力量的行为，因为冥蝶有意识，会自行规避各种空间现象的威胁，以宿主的意志去控制它，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危险。而且使用冥蝶的能力会加速它的成长，一旦让它变成成体，灵体的冥蝶就要翩翩离去了。

    乌恩奇诺诺连声，虚心受教。

    接着他们又孵化了冥虫，寄生在两条星鲸宝宝的身上，让这两个几十米长的大家伙也生出了轻盈的蝶翼。准备皆以就绪，乌恩奇他们就乘上星鲸，飞离了渊族第一据点。

    按照亚迪士的方法，比扬卡信手捻起两条宿命之丝，感应席德尔和雪莱所在的方向，亚迪士以垂线为基准，标记了她手臂的角度。随后星鲸宝宝载着他们向下方降落，比扬卡再次感应席德尔和雪莱所在的方向，重新标记角度。亚迪士经过精确的计算，很快就判断出了消失的次元界所在的大致位置。

    星鲸宝宝们按照亚迪士指示的位置向前游，赶到那个位置后，比扬卡的感应果然迷失了方向。

    “圣者女士，”亚迪士问：“您感应不到具体方向的距离，大约是多少米？”

    比扬卡想了想说：“大约500米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平时我都不怎么使用自己的能力。”

    因为失去了对方位的感应，乌恩奇指挥着星鲸按照亚迪士的指示在紊乱的空间里徘徊环游，花费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终于确定了一个无法感应到宿命方向的平面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简单了，乌恩奇在平面圆的轴线位置，召唤出八面铁剑，蓄积斗气，以斗气冲击剑刃，用出最灼热的剑技“愚者逐日”。热至极致的“异光”，毫不费力的切开了附近纠缠在一起的空间，主世界和次世界的空间障壁被一同斩开，四霰的空间碎片，仿佛落英纷飞，百花缭乱。在那飘飞的落英丛中，一个浑圆的次元入口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那片次元空间里，是一片广袤的灵原，碧草繁茂，青翠欲滴，鸟语花香，微风习习，仿佛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蕴含着丰沛的灵力，但是那里不是主世界，而是像虚影一样的次元空间。

    被乌恩奇强行斩出来的次元入口随时都可能关闭，但星鲸载着比扬卡飞进去，那片次元立即稳定了下来，连同附近的空间都变得不在紊乱了。

    经验丰富的老船长亚迪士睁大了眼睛，挠着头喃喃道：“次元同化，这是怎么回事？这块次元空间，变成主世界了。”

    “那可太巧了，”比扬卡笑嘻嘻的说：“这不正好吗？这里变成属于我们的秘密基地了，是不是？”

    比扬卡的身体里寄宿着黑阳，黑阳在哪里，哪里就是原魔界的中心。她进入次元空间，那处空间就会被原魔界所同化，变成混沌裂隙中最为难得的可居之地。

    然而老船长亚迪士发飙了，怒喝道：“胡说八道，依据《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冥河里所有的土地都属于冥河圣主，你怎么敢私自窃取？我要上告圣主，检举你的不臣之心！”

第三十节 屠蜓之惨剧

    十双翅膀的幻翼蜻蜓，大型食肉昆虫，隶属于仙灵部族，擅长拟态和幻术，是即将灭绝的珍惜生物。

    《三界生物志》

    因为这片土地的归属权，老船长亚迪士和黑乌鸦比扬卡吹胡子瞪眼睛，各抒己见，吵得不亦乐乎。

    乌恩奇连连摇手，替他们开解道：“别吵了，别吵了，有道是天高皇帝远，您老人家不就是幽族吗？我们写封信给圣主，让他册封您为这里的领主。我们开疆拓土有功，在此地拥有定居的特权。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丽娅，别发呆了，你也说几句。”

    一脸哀伤的丽娅，此刻正低着头跪坐在草丛中，她仰起脸悲伤的说：“漂亮的幻翼蜻蜓，死掉了，好可怜。”

    乌恩奇循声望去，一只被破碎空间斩成了两片的幻翼蜻蜓被伤心的丽娅捧在手心里。

    那只十双翅膀的红蜻蜓，约有两寸长，生着晶莹剔透火红的尾巴和一双红宝石一般的大眼睛，它的十双翅膀色彩各异，赤红如火，金橙若霞，杏黄嫩脆，碧翠欲滴，青比苍空，紫似罗兰，在幻翼蜻蜓五光十色的翅膀上，一条条银光的脉络若隐若现。十双翅膀交相辉映，金闪闪，亮晶晶，犹如梦幻彩球，但它这会儿已经死透了。

    因为幻翼蜻蜓的无辜惨死，平时不轻易显露表情的丽娅失声痛哭，连比扬卡也闷闷不乐，乌恩奇头大了好几圈，经验无比丰富的老船长同样束手无策。

    就在这个时候，听闻这里的哭声，有两名容色憔悴的魔族冒险者分开草丛，来到他们的面前。当先开路的是一名身穿银色锁甲，披散着银色长发的魔族男子，他尚未魔化身高就已经超过两米，俊朗颀长，举手投足都带着勃勃的英气。他是一只冰魔，他的出现令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跟在那名冰魔身后的是一名看上去二十几岁的魔族女性，个子不算高，容貌也只算平常，但她的身材饱满圆润，凸凹有致，一头浅粉色的长发直垂到脚踝，看上去颇为诱惑。她是一名魅魔魔法师，穿着橙色的法师长袍，没有带魔法师的尖顶帽子，却紧紧的抱着一只鱼缸，鱼缸里有一条金色的小鱼正摇着尾巴吐泡泡，一幅半死不活的模样。

    冰魔美男子开口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乌恩奇没好气的说：“你没看见我们家丽娅在哭吗？”

    冰魔美男子喷了口白气，又问：“你们也被困在次元空间里了吗？没关系，大家一起想办法。”

    乌恩奇毫无礼貌的说：“你眼睛瞎了，没看见我身后的窟窿？这里有主了，这是大冒险家比扬卡新发现的冥河定居点，幽族男爵亚迪士暂领此地，没事儿就快滚！”

    冰魔美男子气得拔出冰剑，要与乌恩奇决斗，幸好他的女伴及时的抱住了他的腰。

    因为丽娅的眼泪而变得暴躁无比的乌恩奇，总算冷静了下来，他喷了一口浊气，拿出一张委托书，对那名冰族男子说：“你们就是隶属于惊澜港公会的冒险者，冰族席德尔和魅族雪莱，对不对？我们孤鹜崖救援队，接受任务来营救你们，这是救援任务的委托书。救援已经完成了，过来按下你们的手印。”

    冰魔席德尔向委托书上看了看，虽然他对乌恩奇的态度极为不满，但终归他是被救了。

    席德尔悻悻的按下了手印，以阴森的语调说：“青山不改，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就迈开大步向乌恩奇身后的传送门走过去。

    乌恩奇拦住了他，问道：“你叫席德尔，雾玫镇的贝蒂大小姐有一位亲随也叫席德尔，你们是同一个人吧？你不跟着大小姐混，怎么到冥河里来了？”

    “你也认得那个黄毛丫头吗？”冰魔席德尔不屑的说：“在雾玫镇那种穷乡僻壤，她仗着父亲是男爵在下城区里呼风唤雨。到了圣都**之扉，她不过就是个没本事又不懂礼数的乡下野丫头，谁会买她的帐？”

    乌恩奇皱眉问：“贝蒂小姐在圣都里过得不好吗？”

    席德尔不耐烦的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跟她一起去。她大概早已经破产了吧，或者在破产的边缘？幸运一点儿，她仗着有几分姿色，还能摇着屁股把白白的脸蛋儿贴在某位圣都大佬的裤腰带上；要是凄惨一点儿，或者她已经被人卖了，这会儿正依在娼馆门前搔首弄姿的揽客呢。”

    雾玫镇冒险者公会的贝蒂小姐是比扬卡的故交，也算是乌恩奇在魔族中为数不多的朋友。她带着自己筹建的冰玫义勇军前往魔都**之扉了。冰玫义勇军，“冰”指代的就是冰族席德尔，“玫”指代的才是贝蒂小姐自己，从这个命名也看得出，星族的贝蒂小姐对冰魔席德尔极为倚重。

    被如此信任和倚重的男人，居然吐出了这样的一番话，乌恩奇从心底升起了莫名的愤怒。在乌恩奇看来，席德尔用恶毒的言语诋毁他曾经的上司，他显然是个阴狠、刻薄、气量狭小的无情无义之辈。

    乌恩奇冷笑了一声说：“贝蒂小姐与你再没有任何关系了对吧？打狗要看主人，所以现在我也不用再顾忌她的面子了。按照契约，我们救了你的命，你总得留下点东西才能走。”

    冰魔席德尔面现难色，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乌恩奇以极热之剑斩开异次元时的勇猛姿态，但粗略的想一下也能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是他可以挑战的对象。

    冰魔席德尔沉声说：“天籁水晶我们没拿到，我身上没有东西可以付给你，只有一条命。”

    乌恩奇说：“你的烂命我要着没用，你跪在我脚下啃几口土，就算我收下你的酬金了。要不然，你就拔出剑来跟我过两招，你要是能让我挪动半步，我的命归你！”

    冰魔席德尔阴狠的盯着乌恩奇，伏在他脚下啃了三口泥土，爬起来，把他的冰剑扔在乌恩奇的脚下。那柄冰剑离开冰魔席德尔的把握，就变化成了一根不足三尺长，晶莹剔透的冰尖，闪耀着清寒的光芒。

    冰魔席德尔退后一步，面目狰狞的说：“你记着，今天的耻辱，我一定百倍奉还！永冻冰尖就是我们冰族的命，我的命给你了，从此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冰魔席德尔的举动让乌恩奇大感意外，永冻冰尖是冰魔血统觉醒后的伴生之物，可以变化为冰剑、冰枪、冰盾、冰甲，甚至是冰翼。冰魔不死，永冻冰尖便不会融化，永冻冰尖若被击碎，冰魔也会随之死去。冰魔席德尔把永冻冰尖交给乌恩奇了，他确实不再欠乌恩奇什么。可是，他若当真是一个奸佞小人，必然不会这样做。

    在乌恩奇感到疑惑的时候，魅族雪莱扑上来，抱住席德尔放声大哭。

    充满了诱惑的女孩子雪莱哭诉道：“你这个魔鬼！你为什么要这样侮辱他？席德尔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子。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的同伴，我们俩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他不但没有对我出手，还把食物和水都给了我。他都许多天水米未进了，还把圣能分给我。若不是这样，你一定打不过他，呜呜呜……你这个魔鬼！我不要你救我，你快些杀了我吧！”

    乌恩奇彻底晕了，倘若雪莱说的是真话，冰魔席德尔就不是个小人，而是个圣人。

    乌恩奇指着哭泣的雪莱，向席德尔问道：“喂，你和贝蒂分手了，还是吵架了？莫非，你移情别恋，爱上她了？”

    席德尔转过头说：“关你屁事，滚！”

    乌恩奇扭头小声的问比扬卡：“大冒险家女士，你能看穿他的命运吗？难道这个嘴损的冰族居然还是一个隐藏的大善人。”

    漆黑的女王说：“以他的命运为鉴，不能算作好人。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唯独对自己喜欢的人或物，哪怕只有一丁点好感，也不吝惜倾尽所有。他和贝蒂的事，我不太清楚。贝蒂对我说，‘你觉得你对属下恩重如山，他们理应效死相报，那只是你觉得，他们可不那么想’。贝蒂都看开了，你还生什么事儿？”

    与人龙大陆上的人类不同，舟人重义气，好勇猛，轻视仁善。曾经有一位舟人的首领，设下计谋除掉了自己的宿敌，他的宿敌临死前将自己年幼的兄弟托付给他。那位首领就不负重托，抚养宿敌的兄弟，甚至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而他宿敌的兄弟感激他的义气，于是抛下了仇恨，对那位首领忠心耿耿。

    此类守诺重义的故事，最被舟人推崇。冰魔席德尔的性子，其实很对乌恩奇的脾气。莫名其妙的让一位可能的生死之交变成了生死仇敌，乌恩奇大感懊丧，犹豫着是否要向冰魔席德尔赔礼道歉。

    然而就在此时，那位刚刚才啃了土的冰族帅哥蹒跚着来到了哭得梨花带雨的丽娅面前。

    “小妹妹，你为什么哭？”啃了土的帅哥关切的问。

    “蜻蜓死了。”丽娅悲伤的回答。

    “蝶死不能复生。”

    冰魔席德尔从丽娅的手里接过了被乌恩奇砍成两片的幻翼蜻蜓，把它们对在一起。寒气在他的手中凝聚，不消片刻那只如梦幻般绚丽的幻翼蜻蜓就被冰封在一朵晶莹明透的寒冰玫瑰中。

    冰魔帅哥将冰冻的玫瑰捧给丽娅，耍帅道：“但我可以将它冰封在永不凋谢的玫瑰中，让它与你相伴，直到岁月终老。”

    丽娅抹了抹眼角的泪，接过那朵堪称梦幻般美丽的冰玫瑰，俏脸之上笑颜绽放。

    乌恩奇眼见此情此景，胸中的怒火已经情不自禁的窜起了三丈高。他愤恨的在心里大叫：“好你个混球臭小子，竟敢撩我们家丽娅。下次你再落到我手里，我一定让你趴在地上啃三口屎！”

第三十一节 回程的悲歌

    太一族裔，颇为自大，贻笑大方。

    本是不开化的魔物，却自称圣族；本是固执又凶恶的妖怪，却自称灵族；本是两足行走的野蛮猴子，竟以仁爱自居，自称为仁族。

    《红莲之书》

    孤鹜崖救援队成功的在次元空间里救出了两名冒险者的消息，在混沌裂隙里不胫而走。乌恩奇、比扬卡、丽娅和老酒鬼亚迪士一时间成了渊族第一据点里的名人。在混沌裂隙里实施救援，花销不菲，危机重重，其实并没有什么可观的收益，然而成功的实施了一次救援的孤鹜崖救援队却并未就此收手。

    接下来的几天里，乌恩奇他们以新发现的冥河定居地作为基地，先后又救出了十九名冒险者，能够用诸界之明悟感悟道救援请求的冒险者共有三十四名，但余下的十三名冒险者，比扬卡无法在洪流般的宿命长河中攫取他们的宿命之丝，他们生命已经逝去了。

    救援大约持续了六天时间，新发现的那片灵原里聚集来了二十三名冒险者，本来应该是二十五名，但冰魔席德尔与乌恩奇置气，独自孵化了冥蝶，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片可居之地。

    乌恩奇估摸着，以冰魔席德尔阴狠、狭隘又偏执的性格，他大概会悄悄的跟随着他们，寻找机会救乌恩奇一命。然后他就会索回永冻冰尖，与乌恩奇堂堂正正的决斗。

    “这个别扭的家伙，”乌恩奇想：“让他跟着好了。以他的本领，想救我一次，只怕难于登天。”

    乌恩奇这样想，关于冰魔席德尔的事情就被他抛诸脑后了。

    另一位独自离开的冒险者，是一位血族，名叫阿利斯特，他被救出来的时候随身带着一块孪生的天籁水晶。

    血族，以诡异的血术著称，舟人称其为血魔，将其视为魔族的一支。

    但所有的魔族都莫明其妙的相信，他们的血液与魔能一样，自头顶灌入体内，又从脚底汇入大地。血液是圣灵对他们神圣的赠予，而血族的血术以血为施术的媒介，亵渎了圣灵赐予的他们的圣血，所以他们是邪恶的异端。故此十九支魔族一致拒绝承认血族也是魔族的分支，而将其鄙视为血蛮。

    被众人鄙视的血蛮阿利斯特却是个仗义的汉子，他被从次元空间里救出来的时候，就将那块孪生的天籁水晶一分为二，一块留给自己，另一块送给了乌恩奇。他们约定，血蛮阿利斯特带着一块天籁水晶前往魔都**之扉，完成幽族公主沫沫发布的冒险委托。如果他不能平安抵达，任务就由孤鹜崖救援队继续完成。

    天籁水晶轻如鸿毛，透明近乎无物，但只要轻轻的挪动位置，它便会发出天籁般的美妙铃音。如此的特性决定了，天籁水晶几乎无法隐秘的运送。血蛮阿利斯特先行带走一块天籁水晶赶往魔都**之扉，无疑会引走大批想要觊夺此物的凶恶之徒。乌恩奇他们随后再携带另一块天籁水晶离开混沌裂隙，反而是他们更有希望能率先抵达魔都**之扉，完成幽族公主的委托。

    血蛮阿利斯特离开的时候，乌恩奇对比扬卡说：“阿利斯特是个好男儿！”

    “也许是吧，”比扬卡道：“可是你所赞扬的好男儿，在将来未必就不是你的死敌。”

    乌恩奇毫不介意的笑道：“原魔界是好男儿的猎场，与诸族之英豪争雄于圣灵的花园，不亦乐乎？”

    比扬卡说：“那我们女子呢？你们都去狩猎了，我们可怎么办？”

    乌恩奇没说话，在心中思量：“‘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战乱不休的原魔界固然是好男儿的猎场，何尝又不是一个毫无希望的屠场？倘若有一天能离开此地，似乎也是不坏的选择。”

    溜走了冰魔席德尔，送走了血蛮阿利斯特，其他的二十三名冒险者却没有离开的打算，毕竟这块新发现的可居之地充溢着能量和生机，它的领主除了酗酒和酣睡以外，从不收取一分税收。如此适合定居的世外桃源，在冥河里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救援已经完成，乌恩奇他们也即将离开了。在出发之前，乌恩奇将血蛮阿利斯特交给他的那一块天籁水晶埋在了灵原的草丛里。此时此刻，不止是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也都同样的憎恨起这块没什么实用价值，却引来许多牺牲、争夺，甚至是杀戮的破石头。

    比扬卡说：“我觉得，我应当去向布勒斯舰长当面致歉，然后我们就赶回惊澜港吧。”

    比扬卡的意见，乌恩奇自然不会反对，他们在混沌裂隙里花耗的时间已经不少了，两头无底洞一般的星鲸宝宝几乎要把他们吃至赤贫，再不走他们恐怕连核融舰的船票都买不起了。

    回到了渊族第一据点，乌恩奇和比扬卡带着丽娅第一时间就去找布勒斯舰长，这位已过壮年的倒霉蛋正在冒险者营地的酒馆里和他的大副伊布瓦齐，二副兰尼根一同暴饮暴食。

    “下面，上面，上面，上面，再上面！干杯！”

    三只酒杯一同举起，由下至上连碰五次，三杯烈酒一同下肚，布勒斯舰长才发现乌恩奇和比扬卡以及丽娅站在他们身后。

    “都在这里喝酒，你们有这么清闲吗？”比扬卡嬉笑着问。

    “圣者女士，”布勒斯舰长苦笑着回答：“我们的华盖号维修了一周，彻底报废了。船员都被解雇了，我们三个失业了。华盖号上还有些零件值些钱，已经卖给了船坞的修理厂，我们大家分了钱，刚吃过散伙饭。来，再喝一杯！下面，上面，上面，上面，再上面！干杯！”

    三杯烈酒一同下肚。布勒斯、伊布瓦齐和兰尼根，他们的人生就仿佛他们的酒令。在下面，向上爬，向上爬，向上爬，再向上爬，然后干了这杯命运的苦酒。兰尼根还年轻，伊布瓦齐出身自贵族，他们尚有希望，但布勒斯已经垂垂老矣。“下面，上面，上面，上面，再上面！”这句渊族酒桌上最流行的行酒令，对他来说差不多只是一种奢望了。

    “是我……对不起你们！”比扬卡的泪水夺眶而出，掩面跑出了冒险者营地的小酒馆。

    乌恩奇和丽娅追出去，他们在第一据点里找了许久，才在码头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蹲在地上哭泣的比扬卡。

    比扬卡哭道：“我果然应该在荒郊野外，找一个歪脖树，向着东南方把自己挂上去。一了百了，再也不会害人了！”

    乌恩奇搂住她的肩，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恰恰相反，应该是你救了他们。如果没有搭载你，布勒斯舰长的华盖号有许多隐患，一定会沉没在无底虚空里。你救了他们的命，应该高兴，不要因此伤心。”

    “你骗我！”比扬卡说：“我身上的诅咒是什么样子，自己还不知道吗？我身边的人，总是这样不幸。跟我在一起，你也会因为我，而在你所向往的猎场里成为猎物。你和席德尔之所以会决裂，也是因为我。丽娅在哭，你们两个在说话，表达意思的人超过了三个，所以才一定会起冲突。我太自私了，我不应该再妨碍你！”

    “没有那种事。”乌恩奇坚定的说：“从这里离开以后，与我一同去魔都**之扉好不好？我相信，没有哪一种诅咒是不能被解除的。你和我都不是需要命运垂怜的弱者，即使面对极恶的命运，我们仍有一搏之力。”

    比扬卡咬着牙，停止了悲泣，她的神色由哀怨变为坚毅，但乌恩奇却更加觉得担心，他用力的握紧了比扬卡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弱无骨。

    “喂！”比扬卡说：“我的骨头要断掉了，你想送我去魔都**之扉就医吗？快放手啦！”

    在渊族第一据点里稍作休息，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乘着星鲸来到了渊族第一据点的码头，他们搭上了一艘从幻灵界返回魔都**之扉的核融舰“本莎芭号”。这艘核融舰满载而归，只需几个时辰的航行就可以穿越混沌裂隙，抵达雾海的海面。到了雾海，乌恩奇他们就可以自行离开，与本莎芭号分道扬镳了。

    这一次，按照乌恩奇的要求，星鲸宝宝仍然被系在本莎芭号的舰尾。乌恩奇、比扬卡、丽娅和老酒鬼亚迪士分乘两只星鲸宝宝，开始了他们的又一次航程。

    老酒鬼亚迪士是自己赶过来，非要跟着乌恩奇他们一起去向冥河魔主纳格雷德述职的，毕竟他现在成了冥河里一处定居地的代理领主，需要得到君主的授权。

    这一次航程，似乎很顺利，本莎芭号核融舰没有出现任何故障就穿出了混沌裂隙，抵达了雾海的海面。雾海之上，清凉的海风吹散了乌恩奇他们一行人心头的阴霾。

    但命运似乎总要与乌恩奇为难，他们还没来得及解开系在本莎芭号上的缆绳，就有九艘倒悬在天空中的石质巨舰，斜挂云帆，俯冲而下。

    那是妖灵的云帆舰队，足足有九艘云帆巨舰，载着近万名妖灵战士，将本莎芭号核融舰拦截在雾海之上。云帆舰上的灵能炮万炮齐鸣，本莎芭号核融舰的核融光罩只在霎那间就被炸得四分五裂，舰上满载的奇珍异宝和所有的人员都成了刀俎上的鱼肉。

第三十二节 顽抗的决意

    妖灵的云帆巨舰长九百米，舰身狭长，形如巨梭，由厚重的石材熔炼成牢固厚重的舰体。云帆舰的重量数十倍于同等规模的魔族战舰，如此重量的庞然大物按道理来说不应当飞在天上。但原魔界是个没有道理的地方，石制的云帆舰倒悬在天空中亦不足为奇。

    若非要寻根问底，制成云帆舰的石材来自原界，它所承受的重力也指向原界的质心。原界在魔界的彼岸，所以在魔界的空域里，云帆舰的重力指向天空，舰身越重，飞得就越高。

    《名舰辞典》

    本莎芭号核融舰刚刚撞开混沌裂隙与雾海之间的空间障壁，就遭到了九艘云帆巨舰的突击。本莎芭号的核融光罩只在一瞬间就被云帆巨舰上的聚灵炮炸得四分五裂，一场压倒性不利的海战大祸临头。

    雾海之上炮声轰鸣，居于高空中的九艘云帆舰，从正上方和四面八方将本莎芭号核融舰困在当中。每一艘云帆巨舰都载着千余门大口径的聚灵光炮，灵炮齐鸣，附有灵术的弹丸如同暴风骤雨般倾盆而下，五颜六色的灵尘从炸裂的灵光弹中飞溅而出，本莎芭号核融舰连同附近的海域都被染得色彩斑斓。

    面对云帆舰的攻击，本莎芭号核融舰在雾海之上回旋闪避，同时以舰上的魔导炮还击。与云帆舰的聚灵光炮相比，核融舰上的魔导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强，魔导炮向空中仰射，爆裂的魔能和绚丽的魔焰将整个天空都映得灿若云霞。

    海战伊始，乌恩奇就以灼热的火剑斩断了系在星鲸宝宝前鳍上的缆绳，迅速的脱离了战团。妖灵的云帆舰要拦截的是载满了财宝珍物从幻灵界返航的核融舰，对逃逸的两条小星鲸根本没放在眼里。

    于是乎，乌恩奇、比扬卡、丽娅和亚迪士乘着星鲸宝宝顺利的脱出重围，远离战场，举目观望。

    比扬卡面沉如水，紧紧的抿着唇。在她看来，本莎芭号会被云帆舰队堵个正着，似乎与她脱不了干系。

    “他们会怎么样？”比扬卡颤声问向乌恩奇：“舰上的渊族和贲族，他们会被抓住沦为奴隶吗？还是舰殁人亡，尸沉雾海？”

    乌恩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们这是在打仗吗？怎么看都像是在放焰火。传说中的人鱼公主如果在这个时候浮出水面，她一定会以为这是为王子庆祝生日的焰火表演。”

    坐在一旁的老船长幽族的亚迪士接口道：“真正的海战还没开始呢，这只是例行的投降仪式，你们看下去就全明白了。”

    在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狐疑的注视下，荒唐的焰火表演似乎迎来了终结。在震天轰鸣声中，被灵尘染得五色斑斓的本莎芭号核融舰停止了左闪右躲的蛇形机动，魔导炮的还击也戛然而止。在本莎芭号的甲板上，十几名高大的深渊炼魔持着黑火缭绕的斩天剑，正在向舰上的船员和奴隶水手们训话。

    由于离得太远，乌恩奇听不到那些炼魔骑士们正在说些什么。他以询问的目光望向比扬卡，她是夜族，血统觉醒后有一双翼展达到几十米的黑色羽翼，可以变化成飞鸟的形态，也获得了极强的视力。而且，由于身上的诅咒，比扬卡精通于唇读术。

    比扬卡说：“那些骑士们要发起冲锋了，可是船员们都在骂他们。本莎芭号的舰长说，他要留下与核融舰共存亡。这会儿，他们正在分财宝呢。”

    在海战中，骑士们居然要冲锋了，直把乌恩奇惊掉了下巴！

    可是事实如此，八条巨大的沙罗曼蛇被召唤到了本芭莎号的甲板上，骑士侍从牵着沙罗曼蛇，十丈高的深渊炼魔骑士跨上他们的坐骑，高举黑火缭绕战旗和斩天剑，唱出战歌，乘着巨大的擂天鳐慢悠悠的向着云帆舰的旗舰大无畏的冲过去。

    比较讽刺的是，虽然他们口中高呼着“为了圣灵而战”和“为了荣耀而战”，但每一只沙罗曼蛇的背后都驮着一只铁皮箱子，里面装满了典身用的金银财宝。

    如此的冲锋，很快就有了结果。被“缚魔灵光”禁锢了的深渊炼魔骑士们，登上了妖灵的云帆舰。身为骑士，他们恭敬的弯下腰，向战胜了他们的妖灵勇士交出了他们的武器，英勇赴“虏”。

    骑士们的“英勇”举动，把舟人乌恩奇笑得肚子都抽筋了。本来就出身于灵族的丽娅，更是露出了不屑之色。拥有正式的魔王名号，可以册封骑士的第五魔王，咬着手指，气得直跺脚。

    比扬卡瞪了乌恩奇一眼，向亚迪士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渊族都是这样的孬种吗？”

    “孬种？”老船长亚迪士说：“那个词怎么能跟渊族连在一起？投降，那是骑士老爷们的事，真正的渊族怎么可能投降？接下来的才是战争，他们每个人都会战死在这里，没有任何一位会临阵退缩。”

    比扬卡歪着头表示不理解，但其实很好理解。

    远航的战舰上没有太多的食物可以提供给战俘，所以核熔舰上的普通水手和士兵们即使投降也必将被杀死，然后抛尸于雾海。在大海深处，弃船而逃，想要靠体力游回岸边，那是想都不用想的天方夜谭。所以在海战中，普通的水手和士兵一定会死战到底，因为他们无路可退。

    但骑士们不同，经过刚才的炮战和冲锋，他们充分的展示了身为骑士的英勇，所以按照骑士的信条他们可以交出武器，光荣的成为战俘。他们身为骑士，差不多每个人都有显赫的身世，拥有封地和领土。换言之，妖灵在他们身上有利可图。

    依照惯例，妖灵们获得可观的赎金以后，会举行一个体面的仪式，将被俘的骑士移交给魔族。回到魔族的领地后，他们驰骋于恶劣战场却英勇无畏的英姿，将被写成诗歌，由吟游诗人们四处传唱。

    他们将成为魔族的英雄，在魔都**之扉或者上域之都典雅之城被高贵的绅士们所赞扬，被美丽的仕女们所崇拜。鲜花、掌声、拥抱和热吻，就在前方等待着他们，他们为何不放下手中的剑，慷慨就缚？

    骑士们已经投降了，但在本芭莎号核熔舰上，所有的魔族全都同仇敌忾。他们出生入死从幻灵界里满载而归，依据契约，活下来的奴隶水手将重获自由，每一位船员都将获得一笔足够他们挥霍一时的可观财富。美好的未来明明已经唾手可得，然而因为那些可恶的妖灵，他们的生命和未来都将被无情的剥夺。

    没有人在喊口号，但每一位魔族的脸上都写满了刻骨的恨。本芭莎号的舰长库克站在舵手的身后，持着手杖，镇定的指挥。他的大副克里斯的在甲板上奔走，激励着船员们将货真价实的魔导弹推进炮膛，瞄准半空中的云帆舰，猛烈的开火。

    占据了压倒性优势的云帆舰以聚灵炮还击，呼啸而至的灵光弹将本芭莎号的风帆炸得支离破碎，炸飞了本芭莎号的艏楼，在甲板上燃起了扑不灭的灵火，落入雾海中的灵光弹掀起滔天的巨浪，几乎就要将本芭莎号掀翻在雾海里。

    燃着灵火的本芭莎号似乎转眼间就要沉没了，但在这艘核融舰上，果真没有任何一个魔族逃窜或者举起白旗。他们在烈火中奔跑如飞，运送弹药，调转炮口，咒骂着妖魁卡姆莱曼和妖帅伊尔汗的名字，操纵着暂时还没被炸毁的魔导炮冷静的开火。那些无法做出还击的奴隶水手们，则在有条不紊的将他们从幻灵界里运回来的财富，抬起来，扔进雾海里。

    自由和财富是他们出航的目的，但在此刻都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将要与载着他们梦想的这艘核融舰一起沉入雾海，就此永眠。

    目及惨烈的战局，战意激昂的乌恩奇倒持着彩虹火剑，扭过头望向比扬卡。

    比扬卡的身份很特殊，她是夜族的女王，第五魔王安特妮埃塔。无论她是否真正的掌握了夜族的权利，她在此刻出手，都会被认为是夜族在魔族和妖灵的战争中做出了表态。除非他们能将九艘云帆巨舰上的妖灵斩尽杀绝，同时还能避免他们传讯给白顶原的妖魁卡努莱曼。

    但这样的设想并不可能，因为云帆巨舰上的旗舰上悬着星衍旗，那是星石柱国妖帅伊尔汗的座舰。妖灵族的八柱妖帅，每一位实力都在魔王级别，统领云帆舰队的妖帅伊尔汗更是一位实力超强的盖世强者。仅仅是他自己，也足够应付乌恩奇和比扬卡了。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可以理解。”乌恩奇问：“你决定怎么做？离开这里，保全夜族，承认我们无力扭转恶缘的纠缠；或者我们愤死一战，斩落伊尔汗，向那极恶的命运亮出我们与它顽抗到底的决意。”

    “你这样问我，心里不是早就为我们选出了方向吗？”比扬卡嬉笑着说：“你不了解我哦，女人做事从来不想那么多，而且女人可是一种非常好斗的生物。在背后插刀子，出卖我们夜族，之前的那笔账正要跟他们算清楚呢。而且我看得穿命运，本芭莎号上的宿命之丝并没有要断的先兆，所以即使面对伊尔汗，我也一定不会输！”

第三十三节 灾厄与奇迹

    无当飞舟是原魔界里最著名最具特色的轻型飞空舰，是舟人赖以称霸白河的根本。

    无当飞舟由泾源鲨的鱼骨打造，鱼骨的内部寄生着肉眼不可见的泾源虫。因此可以认为，舟人的无当飞舟其实是活物，是数量以千亿计算的泾源虫集成的群落。

    矗云山舟人操纵无当飞舟的弄海笛与无当飞舟的舟身系出同一跟泾源鲨鱼骨，其中也寄宿着泾源虫。舟人战士以斗气激发弄海笛，寄宿在无当飞舟中的泾源虫就会被同源的声音所刺激，做出不同的反应。

    以此为原理，舟人的无当飞舟可以放养于白河，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是一种独具特色，极为方便又快捷的飞空舰。

    《名舰辞典》

    仿佛是回应比扬卡的决意，雾海之上刮起了暴风，汹涌的浪涛仿佛移动的山丘，天空早已变成了浓黑的颜色，瓢泼的暴雨倾盆而下。

    乌恩奇吹响了弄海笛，从天际白河里召唤来无当飞舟。无当飞舟悬停在星鲸的头上，乌恩奇跃上船头，丽娅扶着比扬卡坐在船尾。无当飞舟舒展开强劲的骨翼，像迅捷的海燕一样，穿破风浪，落在本莎芭号的甲板上。

    闪耀着粼粼光晕的无形气团聚集在乌恩奇足下，那是外显的斗气之海，乌恩奇对着本莎芭号甲板上熊熊燃烧的灵活猛出一拳，气浪翻滚，暴雨也浇不灭的灵火遇见舟人的斗气，就像烛火遭遇了飓风，顷刻间已是烟消火灭。

    乌恩奇的斗气名为“捍山劲”，是一种水属性的斗气，可算是开阳世家的顶级绝学。乌恩奇曾经是开阳世家的嫡传继承人，被视作是百年不遇的超逸之材，他的斗气“捍山劲”自然也练到了非比寻常的境界。

    乌恩奇接连以斗气“捍山劲”扑灭了十几处灵火的火源，本莎芭号甲板上的火势顿时被压制住了。此举自然也换来了本莎芭号全员的信任，大副克里斯飞快的跑过来，他立刻就认出了乌恩奇的身份。

    “原来你是一名舟人，”克里斯大副说：“感谢你的援手，我们与我们的核融舰就要回归大海母亲的怀抱了。你不是圣族，不必与我们同舟共济。”

    乌恩奇托着比扬卡的手臂说：“第五圣王安特妮埃塔在此，岂能允许鼠辈们猖獗？你立刻叫你们的舰长过来叩见，本莎芭号的全员都要听从我们指挥，配合我们击杀妖帅伊尔汗！”

    克里斯大副闻言大吃一惊，随后又大喜过望，他打量了比扬卡，面前的女孩子黑发如瀑，穿着漆黑的织命之袍，她的眸子犹如紫水晶般明透，在她的背后有一双漆黑的翅膀。

    黑色是一种极具魅力的颜色，它代表着庄重、高雅、神秘、权利和力量，当然它也代表着幽邃、沉寂、罪恶、绝望和死亡。本莎芭号的船员们即将赴死，他们早已适应了绝望的心境和死亡的威胁，所以笼罩着黑色的比扬卡在他们的眼里变成了拥有无边力量，可以命令他们，神秘莫测，典雅庄重的女王。

    克里斯大副根本没有怀疑乌恩奇的话，他立刻派人叫来了塔克舰长，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在晃晃悠悠的核融舰甲板上要向比扬卡叩拜。展示实力，亮出魔王的虚名，乌恩奇和比扬卡以最少的时间和最高的效率取得了本莎芭号核融舰的指挥权。

    面对舰长塔克和大副克里斯的叩拜，比扬卡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虚礼就免了，现在我要用命运之力辅助你们作战。从现在开始，除了舰长和我的勇士乌恩奇以外，任何人都不许开口。”

    甲板上的船员在沉默中点头。

    比扬卡继续道：“我立刻就要开始施法。塔克舰长，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你就指挥核融舰开火；我闭上眼睛的时候，马上关闭引擎，停止炮击，依靠惯性回避炮击。明白了吗？”

    魔界十三王，恰如十三阳。在魔界，每一位魔王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魔族对魔王的崇拜和信赖近乎于盲目，他们尤其还有女王情节。

    于是乎，塔克舰长毫不犹豫的回答：“臣下遵命！”

    比扬卡转过头对丽娅说：“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拜托你以风魔法构筑风壁，保护核融舰。”

    丽娅却把头转向了另一侧，公然抗命。比扬卡略感错愕，随即醒悟到：丽娅与遂妖帅山中老妖之间只是私仇，她内心深处依然忠诚于妖魁卡努莱曼和妖灵族，她身为灵族自然不会在战斗中保护云帆舰的对手。

    比扬卡轻抚了丽娅的脸，伏在她耳边小声道：“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施法的时候你来保护我，其他的事情你都不必理会。因为血脉共享契约，我是你的主君，保护我是符合《灵训》的义举，即使天翼龙知道了必定不会责怪你。”

    丽娅点头，操纵着风旋漂浮在比扬卡的身侧。比扬卡仰头望向乌恩奇，本来丽娅用风魔法构筑风壁更适合抵御聚灵炮的攻击，但丽娅限于身份，不愿与妖灵族的水军正面敌对，这个任务就落在了乌恩奇的头上。

    简洁的分配了任务，比扬卡便闭紧双目开始施法。操纵命运之力不需要什么咒语，比扬卡将左臂举起，左手虚抚于胸前，她的右臂微曲，舒展于身侧。在比扬卡的背后，狭长的黑翼完全张开，她的身体悬停在本莎芭号核融舰的桅杆之前，仿佛一个漆黑的十字架凌驾在众人的头顶。

    风完全停了，但比扬卡乌黑的长发却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丝丝缕缕逸散向四面八方，掩盖了她的面容。

    声音完全静了，云帆舰万炮齐鸣的震天轰响似乎遥不可闻，却有一种难以形容鸣响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底。仿佛沉重的脚步声，越行越近，那是命运的步伐碾压而来；又好似低沉的钟声，悠长雄浑，那命运的丧钟为谁而鸣？

    声音和气流被完全禁锢，却仿佛有无数条不可见的细丝，密密麻麻的从天空，从海面，从每一件物和每一个人的身上被牵出来，汇聚成束，捻绕成线，聚集成缕，飘过长空，穿过实体，系在比扬卡的指尖，发尖，手腕处、脚踝处、臂上，腿上，以及双翼的每一片黑羽上。

    那些看不见的细丝便是宿命之丝。被拉住了宿命之丝的每一个活物，无论是本莎芭号核融舰上的渊族和贲族，还是云帆巨舰上妖灵，亦或是雾海之中的鱼鳖虾蟹和上古凶兽，甚至包括丽娅、乌恩奇和立在云帆舰旗舰上的妖帅伊尔汗，都心神不宁如若百爪挠心。

    仇恨、嫉妒、愤怒、寂寞、厌倦、懈怠、轻狂、哀痛、悲愁、忧虑、烦躁、痛苦……所有恶劣的情绪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滋生，仿佛野草一样蔓延。乌恩奇目露凶光，瞪着浮在空中的比扬卡，在他的手中七彩的火剑之上异芒闪耀，在他的心中，他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要扑上前，将那操纵着命运的渎神者乱剑斩杀。

    然而那操纵着命运的渎神者是比扬卡，乌恩奇强压下心中的恶意，足踏无当飞舟，持剑挡在比扬卡的身前。

    在乌恩奇几乎按捺不住恶念的时候，丽娅却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她的身体里流淌着比扬卡的血液和魔能，对她有血缘的亲近感，因而免疫于命运被操纵的厌恶感。

    核融舰上有几个魔族蠢蠢欲动，但都被丽娅用飓风吹进了雾海里。余下的魔族被乌恩奇厉声喝止，几乎要起内乱的本莎芭号才恢复了控制。

    几乎在混乱平复的同一时间，比扬卡睁开了眼睛，她紫色的眸子仿佛就是希望之光，虽然被宿命之丝所掩盖，却依旧闪耀在核融舰上每一位魔族的心中，成为不可动摇的信念。

    按照事先的安排，塔克舰长一声令下，本莎芭号核融舰上所有的魔导炮同时开火，呼啸的魔弹在宿命之丝的牵引下，弹无虚发的命中了行驶在高空中的云帆巨舰。云帆巨舰上的聚灵炮以牙还牙，但在厄运的加持下，聚灵炮纷纷炸膛，反而让发射灵炮的云帆巨舰再受重创。

    剧烈的爆炸搅乱了被比扬卡操纵着的宿命之丝，于是她再次闭起眼，发动了她的技能灾厄之锢。

    天下之事，自然以足，代天司命，便会使灾厄降临。比扬卡的技能“灾厄之锢”，强行禁锢宿命之丝，按照自己的意志加以引导，将造成的灾厄分配给芸芸众生，是逆天的禁术。

    随着“灾厄之锢”的发动，声音和气流被率先禁锢，命运的脚步和钟声凛然迫近，六神不宁的感觉袭上心头，但这一次本莎芭号核融舰上的渊族和贲族已经彻底的信任了比扬卡，他们紧咬牙关将炮弹填进魔导炮的炮膛，只等着比扬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才发动致命的攻击。

    这场称不上规模的海战，似乎注定要以“厄运”和“奇迹”之名记载于史册。在长达两个时辰的炮战中，除了本芭莎号核融舰以外，所有参战的云帆巨舰都因为故障而丧失了全足的动力，九艘云帆巨舰上搭载的九千二百一十六门聚灵炮，因为炸膛而损毁过半。原本已被重创的本莎芭号核融舰却越战越勇，以一敌九，重创了四艘云帆巨舰，把妖帅伊尔汗的直属舰队打得一败涂地。

第三十四节 雾族之女王

    雾族的首都，雾都熔化与蒸发之城在未来是魔族最大的都市。其他的著名魔族城市还有：

    梦之都希望的幻境城第十九魔域；

    废都失誉之城第一魔域；

    魔都**之扉第十魔域；

    幽冥城万圣港湾冥河博望角；

    上域之都典雅之城第三魔域；

    …………

    《蛇的脑洞》

    本莎芭号核融舰以一敌九，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在两个时辰以后，他们耗尽了所有的魔导弹，但浮在空中的云帆舰仍有五艘之多。

    炮战停止了，雾海的波澜亦归于平静。天空中伤痕累累的云帆舰自高空处压迫而来，那些倒悬于空中，背后生着膜状灵翼的妖灵族勇士，持着明晃晃的弯刀，他们扭曲着的表情和眼里满溢着的愤怒，已然依稀可见。

    妖灵勇士擅于肉搏近战，尤其是在海战中，魔族魔化后硕大的体型在舰船相对狭小的空间里周转不灵，只会被妖灵族勇士以强绝的体术和刀术乱刃分尸。

    最终的时刻即将到来，连续施展“灾厄之锢”长达两个时辰的比扬卡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她无力再凭借宿命之丝的牵引虚浮于空中，只能跪坐在甲板上，低头喘息。

    乌恩奇持剑站在比扬卡身侧，丽娅飘在距离他们稍远的地方，将冰魔席德尔留下的永冻冰尖变化成寒冰之剑，横剑于胸前，凝神戒备。

    比扬卡以虚弱的声音说：“伊尔汗，他要来了吗？”

    乌恩奇点头，自信满满的说：“开阳剑法第三式，不周云乱。‘昔之时共工败阵，头触不周山，绝天维，折地脉，致使天塌地陷，虽败而绝意永存。’‘不周云乱’是绝意之剑，败而不乱，杀意潜藏，对手若稍有疏失，便是灭顶之灾。一会儿，我向伊尔汗挑战，以此技与他缠斗。你找准机会，用‘宿命之厥’拉他一下，纵然他有通天之能也必死无疑。”

    比扬卡无声的点头，但他们的敌手八柱妖帅星石柱国伊尔汗，却迟迟没有露面。年纪大约三十出头的百战妖帅此时正躺在云帆巨舰旗舰的舰楼里，揉着鼻子，发出含糊又沉重的鼻息声。非常不幸，身为云帆舰队的统帅，战无不胜的妖帅伊尔汗居然“感冒”了，无力出手。

    然而，就在伊尔汗的面前浮着一块青色的六棱菱石。在六棱菱石的一个镜面上清晰的显映出寒冰之剑的刃光，菱石轻颤，亦有细微的声音在回响。那是一名灵族少女的视野以及她的耳闻，全都由埋在她眉心处的控心菱石传出来，再通过主控菱石在妖帅伊尔汗的面前重现。

    “必死无疑吗？那可未必！可我堂堂伊尔汗焉能占小孩子们的便宜。”妖帅伊尔汗摸了摸鼻子，甩着黏糊糊的鼻涕，命令他的部下道：“传讯给白顶原，就说灵裔伊尔汗战败于雾海。我们撤退，这一回就算是他们赢了！”

    一名年纪轻轻的妖将立在伊尔汗的身前，不甘心的劝说道：“大帅，其实根本不需您亲自出手，他们的核融舰上没有炮弹了，只要用制裁之光……”

    “制裁你个头！”妖帅伊尔汗在他的心腹爱将的脑袋上敲出了一个大包，佯怒道：“你没看见那是荒天统领菲比斯的小情人吗？惹恼了那个家伙，你打算要让我身首异处，永世不得超生？”

    年轻的妖将咧嘴痛呼，双手抱着头，心中却大惑不解：他们的妖帅历来眼高于顶，从未在任何对手面前低过头。这次他居然莫明其妙的认怂了，简直毫无道理。

    妖将嗫嚅道：“大帅，我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没面子了？”

    妖帅伊尔汗拖着下巴说：“唔，你考虑的挺周到，所言极是。我堂堂伊尔汗也不能让小辈们骑在我头上撒尿，总得给他们些厉害瞧瞧。”

    言罢，妖帅伊尔汗轻弹手指，一道青色的灵光穿出云帆舰的舰楼，破空而至，摔在比扬卡和乌恩奇的面前，赫然就是那块监视和控制着丽娅的主控菱石被一掷之力摔成了满地的碎片。

    主控菱石碎了一地，失去了控制的丽娅从风旋中跌出来，蜷缩着伏在核融舰的甲板上，不停的颤抖。方才还在密谋的比扬卡和乌恩奇，也都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丽娅和埋藏在她身上的控心菱石，他们两个的战术早就已经泄了底，他们无疑是在败亡的命运面前走了一遭。

    半空中传来了妖帅伊尔汗得意的声音：“灵裔伊尔汗不屑于鬼蜮伎俩，自甘此败。奉上一份薄礼，聊表寸心。”

    妖帅伊尔汗的声音在雾海上回荡，压迫而来的五艘云帆巨舰停止进逼，载着数千名妖灵族勇士穿破雨帘，直上云霄，遁空远去了。

    一场恶战宣告终止，但本芭莎号核融舰上的魔族们却并未欢呼雀跃，他们相互盯视着彼此，脸色都阴沉得像是此刻的天空。为了在海战中机动灵活，也为了不让可恶的妖灵获得他们从幻灵界中带回来的财富，在此前的海战中他们已经将所有能扔掉的货物全都扔进了雾海里，此时本芭莎号核融舰上所有的渊族和贲族全都不名一文。

    面对这灾难般的结局，本芭莎号的舰长塔克长叹了一声，向比扬卡伏拜道：“高贵的女王陛下，您的再生之恩，我和本舰的全体船员没齿难忘。您若不弃，可否允许我们向圣灵起誓，誓死为您效忠。”

    比扬卡强忍着疲惫，抱住了伏在甲板上的丽娅，转过头嬉笑着说：“我可不是女王陛下哟！这世上哪有什么第五圣王，那都是权宜之计，现在全都不算数了。”

    比扬卡安慰丽娅说：“你别哭了，你是好孩子，我们都知道。我们一直相信你，以后还会更加信任你。”

    丽娅泪流满面，仰起头，仿佛在问：“为什么？”

    比扬卡笑道：“你并不知道你究竟给了我多少帮助，谢谢你，丽娅。但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可以真心相待了吗？笑一笑，好不好？你的笑容最最美丽了。”

    乌恩奇在一旁不高兴的插嘴说：“喂，这番话由我说出来，不是更感人吗？大冒险家女士，你怎么把我的话都抢走了？”

    丽娅道：“你闭嘴，我不要听你说！”

    乌恩奇翻着白眼，为了不吵架，他赶忙闭上了嘴。

    在他们自顾自的说话的时候，舰长塔克仍然维持着伏首的姿态，直到丽娅停止了哭泣，舰长塔克才再次恳求道：“女王陛下，无论如何都请您收容我们吧！为了出航，我们向魔都**之扉的放债恶魔借了巨款，如果我们两手空空回到那里，还不清贷款，我们所有人都将被卖为奴隶。”

    经过一番询问，乌恩奇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大概。前往幻灵界探险需要巨大的投入，塔克和他的船员们为此与魔都**之扉的放债人签订了契约，以自由人的权利为担保，借了一笔巨款才顺利的出航了。

    但他们从幻灵界载回来的那些财宝和珍物，如今都沉在雾海里装扮着圣灵的池塘呢。赶回魔都**之扉就不得不履行契约，但若是他们在与妖灵的战争中被圣王征召了，那些契约自然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作废了。

    听了他们的请求，比扬卡为难的说：“拥有国度，才可以算作是王。我连一块立锥之地都没有，空有一个封号，根本不会被认可的。你们就不怕跟我一起沦为笑柄吗？”

    为了不必遵守卖身的契约，沦为笑柄又何妨？塔克和他的船员一致要求，务必要让他们成为第五圣王麾下的勇士。

    比扬卡向乌恩奇问主意。

    乌恩奇寻思了一会儿说：“我们插手灵族与魔族之间的战争，让灵帅伊尔汗吃了亏。灵族恩仇必报，一定会因此向夜族和舟人寻仇。不如我们就此亮出第五圣王安特妮埃塔的封号，自立一国，让这件事情变得只与我们有关，让夜族和舟人抛清关系。”

    “自立一国？”

    比扬卡疑惑的望着乌恩奇，随后她的眼里闪烁着光芒，似乎觉得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度非常有趣。

    在这个时候，老船长亚迪士也驱赶着星鲸回到了他们的行列。

    这位饱经沧桑的幽族冒险家，怂恿说：“比扬卡小姐，我早就知晓，您注定不凡。即使是冥河圣主，大概也无法像您一样举手投足间就能让次元空间转化为冥河里的定居地。您既有如此伟力，建立一个万户笙歌的国度，不是更好吗？”

    包括乌恩奇，所有人都以期盼的眼神望着比扬卡。

    “嗯，让我想一想。”比扬卡嬉笑着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决定了。我，安妮阿布洛特，从此自居为王，圣灵赐予我封号‘安特妮埃塔’，在十三圣王中名列第五。此处是雾海，我的国度就叫雾之国。我麾下的子民，皆为雾族。”

    比扬卡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戏言，但却一语成箴。乌恩奇和比扬卡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料想不到，在千百年后，雾族将成为太一族裔中最强大的种族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霸主之族，他们的领土遍及三界六域，凡有阳光普照之土地，皆有雾族之旗帜迎风飘扬。

第三十五节 圣灵和小贼

    圣灵曰：“大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仍然能够跟随我的人，大概只有仲子由了。”

    上将军仲子由闻言大喜，于是带领二十万人类征远军出界生山，顺白河而下，远征原魔界。

    圣灵叹曰：“仲子由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于是，乃降下幻火，将人类征远军困于矗云山。

    《蛮族的入侵》

    在海战中被重创的本莎芭号核融舰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静静的漂浮在雾海的海面上。舰长塔克和大副克里斯正指挥着船员对舰体进行紧急修缮。以这艘核融舰目前的状态，想要行驶到星蓝古陆靠岸维修，似乎太过冒险了。而且在刚刚结束的海战中，他们打光了魔导炮的全部弹药，在雾海上航行，无论是遇见凶猛的巨海兽，还是再度遭逢妖灵族的云帆舰队，本莎芭号都再无还手之力。

    求生之路只剩下了唯一的途径，修好核融熔炉，张开核融光壁，撞破空间障壁返回到混沌裂隙中的渊族第一据点，重整旗鼓，再做打算。

    虽然在海战中取得了胜利，但本莎芭号核融舰的全体成员都走投无路的被第五魔王安特妮埃塔强行征入麾下，“被逼无奈”的变成了雾族的子民。为了让第五魔王的征召变得更加逼真，乌恩奇搜肠刮肚写了一张征召令，让本莎芭号核融舰的全体成员都在上面按了手印。

    乌恩奇戏谑说：“女王陛下，现在还差一颗大萝卜，抠成印章，‘啪’的一盖，他们就都是彻头彻尾的雾族了。”

    比扬卡不满道：“你以为我是假的圣王吗？我当然有王权金印，只是放在家里了，没随身带着它。看来我得回家一趟了，要不然，你替我去走一遭。我写一封信给阿布洛特先生，你前往魔都**之扉郊外的紫云岛。把信当面交给他，他就会把第五圣王的金印交给你了。”

    乌恩奇有些诧异，为了弄清比扬卡身上的诅咒，他早就想与她的生父克米特阿布洛特会面一次，但比扬卡始终都不同意，这次她却主动要求乌恩奇去紫云岛拜会她的父亲，让乌恩奇觉得十分奇怪。

    “除了取回王权金印，就没有别的事情吗？”乌恩奇笑着问。

    “别的事情？”比扬卡歪着头说：“你去一趟雾玫镇，快把那两条无底洞还给莫妮卡吧，我可养不起它们了。既然要去珍珠山，你就顺路到宏图城瞧瞧，反正我不说你也会去。此外，紫云岛距离魔都**之扉并不远，我写一封诏书，宣告冥河灵原和孤鹜崖自此刻起都是雾之国的领土。你从阿布洛特先生那里拿了金印，在诏书上盖一下，然后把它送给第十圣王。”

    此举极不明智，因为惊澜港的孤鹜崖是雷云帝国的领土，混沌裂隙则被深渊炼魔和虚空幻魔所把持。比扬卡的一封诏书，就是同时向第三魔王魔皇塔克埃贝隆，第四魔王雷云战爵埃斯塔洛斯，第九魔王冥河魔主纳格雷德发出了宣战通告。若是再算上刚才还拼得你死我活的妖灵族，雾族可算四面楚歌。

    乌恩奇笑道：“我若是不了解你，一定会以为你是一个贪婪又愚蠢的疯女人。玩起游戏来，你比我可大胆多了！”

    比扬卡拍手说：“因为我想得少，所以胆子最大了。这样才好玩儿，不是吗？”

    乌恩奇注视着比扬卡，她脸上洋溢着自得的微笑，但乌恩奇在那看似无邪的笑容的背后，察觉到了更多的东西。比扬卡大概早已知晓，她的时间所剩无几，所以她才肆意妄为，竭力想要留下些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乌恩奇感到揪心，小心的问：“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比扬卡说：“我就不去了，我和丽娅领着族人在冥河灵原里等你回来。你到了紫云岛，瞧见安妮阿布洛特小姐的时候，记得代我向她问一声好。”

    乌恩奇暗想：“安妮阿布洛特小姐不就是你吗？你刚才宣誓的时候，自己都承认了。你想独自回家，不与我同行，这又是什么缘故？难道只是因为女孩子的矜持？”

    比扬卡不肯说，乌恩奇自然也问不出所以来。时间悄悄流逝，本莎芭号核融舰的核融熔炉已经修缮完毕，核石虽然所剩不多，但坚持几个时辰仍然不成问题。

    乌恩奇受命要去阿布洛特家取回第五圣王的金印，所以他和比扬卡在星鲸的背上相拥道别。

    比扬卡说：“你路上小心，凭你的实力，阿布洛特家族里没有谁能威胁到你。但你要格外小心一个小不点儿，她披着一条麻袋，歪扎着一只羊角辫，自称是‘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假如你见到她，绝不能让她喊你哥哥，因为那个就是圣灵。她把第五圣王的封号卖给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的时候，被狠狠的压了价，心中不太舒坦。你得小心，说不定她会把金印偷走。”

    乌恩奇惊道：“你说什么？圣灵！圣灵不就是你们信奉的魔母希罗吗？她应当是一条光之界龙，怎么她还会变成披着麻袋片的小贼？”

    比扬卡说：“圣灵究竟有多少种形象，我怎么知道？反正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是那副贼兮兮的模样。她想偷走贱卖了的圣王金印，被我在头上打了个肿包，哭着就跑了。我也一直在怀疑，她究竟是不是圣灵。说不定就是因为我打了圣灵的脑袋，这辈子才变得如此倒霉。”

    比扬卡和丽娅在众多渊族和贲族的拥簇之下，缓步登上了本莎芭号核融舰。核融熔炉冒出滚滚的浓烟，明亮的核融光罩将本莎芭号核融舰护在其中，也隔断了乌恩奇的视线。在轰鸣声中，本莎芭号载着比扬卡撞开空间障壁，再一次没入到炫光缭绕的混沌裂隙里。

    佳人渐远，乌恩奇犹自在心中狂笑。在舟人的传说里，魔母希罗是一头邪恶的光之界龙，她偶尔拟态成人形，则是拥有极致美丽和最恶用心的蛇蝎美人。这一形象与比扬卡所言相去甚远，倘如昔日人类征远军的上将军仲子由，只是为了跟随一个贼兮兮的小不点就破浪三万万里，来此绝境，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其实乌恩奇却错了，所谓相由心生，比扬卡见到圣灵的时候，她自己才是一个贼兮兮的小不点儿，所以她所见到的圣灵也就变成了同类的形象。然而因为比扬卡的描述，这过于鲜明的印象先入为主，刻骨铭心，所以日后在乌恩奇的眼里，圣灵永远都定格成了一个披着麻袋片儿的小贼。

    与比扬卡分头行动的乌恩奇，独自乘着两头星鲸宝宝，慢悠悠的游向星蓝古陆的方向。乌恩奇仰头望向天空，天空灰蒙蒙的，然而却没有下雨。一种突如其来的欣幸之情在乌恩奇的心头徜徉，因为与比扬卡同行，他已经许久不曾知晓出门不下雨的感觉了。

    乌恩奇的心情似乎也感染到了他所乘着的两头星鲸宝宝，它们欢叫着，模仿出夜莺的叫声，牛的哞哞声，核融熔炉的轰鸣声，魔导炮震天的吼叫声，灵光弹穿过空气尖锐的嘶鸣声，还有命运的脚步追过来的震颤声。

    最后的那种声音让乌恩奇心有余悸，他连忙拍了拍星鲸宝宝们的大头，指挥着它们加快游向岸边。星鲸游速不快，乌恩奇带着两头星鲸宝宝足足花了将近一整天的时间才赶回珍珠山北麓的雾玫镇。

    此时距离乌恩奇和比扬卡离开雾玫镇的时间已经相隔了十几天，但雾玫镇里似乎没有任何变化。许多闲汉和流民在雾玫镇的下城区里无所事事的游荡，因为白河坠落而导致的天灾为他们送来了足够吃到明年的各种咸鱼，剥下来的鱼皮甚至可以御寒，所以他们从这个秋季直到明年初春都衣食无忧了。

    雾玫镇的冒险者公会仍然是一幅门可罗雀的老样子，净土宗的秘密据点莲社酒馆里依然酒客如云，练成了护体罡气的胖子艾彦依旧只是个被人呼来喝去的酒保，莲社酒馆的老板，一直阴沉着一张驴脸的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却不见了。

    乌恩奇好信的把死胖子艾彦拉到酒馆外面，小声问道：“那个驴脸的死老头子怎么不在这里了？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死胖子艾彦瓮声瓮气的说：“我们的护法长老带着大队人马前往雾海里保护我们的大君去了。你跟大君在一起，夜晚的时候没瞧见他吗？”

    “我的天哪！”乌恩奇暗叫一声“好险”，心想：“我说我怎么成天做噩梦呢？原来那个阴森森的大鬼头子一直跟在比扬卡的左右哇！他老人家可真够忠心的。”

    乌恩奇在心里发了好一阵牢骚，他亲密的拍了拍艾彦的胖肚子，与他道别。原魔界里人类的数量极少，他乡遇故知，亦是人生之喜。乌恩奇和艾彦，都是人类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矗云山舟人和净土宗人族一样，虽然所怀的理念不同但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怨。

第三十六节 神侍雅娜伊

    大君，乃人鬼之共主。

    《亡者书》

    乌恩奇在雾玫镇的下城区里略作停留，随后就牵着那两头星鲸宝宝，沿着山路来到了雾玫要塞的侧门。

    星族卫兵拦住了乌恩奇，喝问道：“哪里来的炎族蛮子？滚得远点儿，看见你就恶心！”

    挨了骂的乌恩奇在心里诅咒了炎魔一族的十八辈祖宗，只好厚着脸皮说：“你看着我恶心，没关系，这两条小星鲸你也不认得了吗？我要面见莫妮卡卡芬小姐，请你们替我传个话。”

    那名星族卫兵似乎对星鲸这种把卡芬家族吃得山穷水尽的大胃王完全不感兴趣，他不耐烦的挥手道：“滚滚滚，从哪里弄来两条破鱼，大爷我现在见了鱼恶心得想吐！”

    这名脾气不好的星族只是说一说，在他声旁的另一名卫兵当真吐了出来，由于比扬卡的原因，他们连续吃了一个月鱼肉，看见鱼就好像是得了狂躁症。

    乌恩奇在雾玫庄园门外碰了壁，他倒也不气馁，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挡”，遇见狂躁的看门狗，犯不上跟他们生气。

    乌恩奇跨上星鲸的背，拍着它们的两颗大头，指挥着这两只星鲸宝宝越飞越高，径直飞到万米高空之上。

    乌恩奇立于星鲸背上，召唤出八面铁剑，握剑在手，以心意驱使斗气冲击铁剑的剑刃。八面铁剑发出刺耳的剑鸣，剑刃之上温度急剧升高，赤火、橙火、黄火、绿火、青火、蓝火、紫火、深渊黑火、光明之火、幽冥幻火、无形玄火，在八面铁剑上交相辉映，在七彩火剑的剑尖，热之极致的异光闪耀着点点寒芒。

    开阳剑法的起手式“愚者逐日”论威力堪称无坚不摧，但缺点在于蓄力的时间太长，与人对敌之时往往发挥不出最大的威力。但乌恩奇在高空中蓄力，让蓄积的热量达到极致，此刻他若是全力的一剑斩下去，或许雾玫要塞即刻就要变成一处熔岩池塘。

    不出乌恩奇的预料，就在他将八面铁剑上热量提高到足以对雾玫庄园造成威胁的时候，一道窈窕的身影从风中显现出来。她穿着洁净的女仆裙，带着花边的头饰，身材玲珑有致，面容姣好，她是勃兰特卡芬男爵的女仆长，更是有“旭日公主”称号的炽天神侍雅娜伊。

    雅娜伊即刻就认出了曾有两面之缘的乌恩奇，她瞧了瞧乌恩奇手中的彩虹火剑，嗔怪说：“我就知道你会来！光天化日的，你提着剑不怀好意的找上门，是不是打算向大姐姐我挑战呀？”

    乌恩奇原本并不想向雅娜伊挑战，但她既然这样说了，乌恩奇却立刻动了心。炽天神侍雅娜伊是力压荒天统领菲比斯的强者，有机会与她过招，至少能了解一下他与他们之间的差距。

    有了这种想法，乌恩奇便抱拳道：“挑战万万不敢，雕虫小技正要请您多多指教。”

    雅娜伊冲着乌恩奇比出了一根小拇指，又毫不在意的做了一个招手的动作，她的那副样子极像是漂亮的大姐姐在逗弄着蹒跚学步的小孩儿玩耍时的神情，令乌恩奇格外恼火。

    乌恩奇暗自冷笑了一声，虽然敌不过剑圣纳格雷德，但他对自己的剑技仍颇有自信。乌恩奇所修炼的开阳剑法，是三界六域中最灼热的剑技，乌恩奇剑技中的“热”达到了极致，当世无人能出其右，所以他才有资格成为终焉剑使。

    但面对雅娜伊，乌恩奇没有一丝大意。他轻啸一声，从星鲸的头顶跃身而起，落在疾飞而至的无当飞舟之上。经过几万年的摸索，矗云山的舟人早已把控制无当飞舟的技巧与他们所修炼的斗气完美的结合在一处。斗气外释，化成气海聚于足下，以斗气驱使无当飞舟中的泾源虫，进退自如，如臂指使。

    乌恩奇手中的剑已达到了热之极致，彩虹火剑剑尖处的异芒是因为极热而不能被宇宙所容纳的“异光”，乌恩奇极有自信，莫说是魔皇塔克埃贝隆和灵魁卡努莱曼，就是魔族的圣灵或者真正的龙，也无法毫发无损的接下他的剑芒。假如乌恩奇是一只桀骜不驯的猛虎，彩虹火剑剑尖处的“异光”就是他能把宇宙咬穿的尖牙，而足下的无当飞舟无异于为猛虎填上了双翼。

    在斗气捍山劲的驱使下，无当飞舟动如雷霆，乌恩奇火剑横出，一道异光闪烁的剑芒斩向雅娜伊的右肩。

    “你不必手下留情，”雅娜伊轻笑说：“小孩子不要太自信哦。”

    随着那戏弄般的话语，雅娜伊的身体只在一瞬间就逸散在风里。乌恩奇那灼热的一剑斩在风中，风借火势，不费吹灰之力的悄然飘远了。

    “风中行走”，认出了雅娜伊所使用的技巧，让乌恩奇大感头痛。“风中行走”是风族的招牌技能，整个身体融入风中，不仅行动如风，而且完全免疫于物理攻击，对一些法术有相当强的抗性，同时又隐藏了身形。最关键的是，风由火生，火进则风退，乌恩奇以灼热之剑捕风捉影，就好比抱薪救火，如同火上浇油，不但徒劳无功，还会给对手助力。

    果不其然，飘远的清风携着雅娜伊的笑声，在乌恩奇的左近身前绕身飞驰，仿佛每一丝风都是雅娜伊的手臂，仿佛每一丝风都可能化成凄厉的风刃将乌恩奇斩杀。

    风声鹤唳的感觉，让乌恩奇暗自叫苦，他运剑如风，以专注于防守反击的剑技“不周云乱”护住周身。与此同时，乌恩奇巧妙的抖动手中的火剑，彩虹火剑剑尖处的“异光”闪烁不定，将经过的空间尽数切破，空间破碎的轻响仿佛空灵的天音，飞散的空间碎片如片片桃花随风飘荡，转眼间乌恩奇绕身之处，仿佛百花缭乱。

    乌恩奇结合“不周云乱”和“愚者逐日”两式剑技，总算逼退了行走在风中的雅娜伊。比试至此，其实胜负已分，但乌恩奇很不甘心，因为开阳剑法中的“衔沙填海”可以无视对手的位置和行动，剑出必中，但使用“衔沙填海”心中要有恨意，恨意不足，这一招式便用不出来。

    因为杀招失灵，乌恩奇不得不另寻手段。他右手持剑护身，心思如电转。

    在乌恩奇的心中，有一处“黑暗所在”，那处黑暗所在是一个属于乌恩奇的虚世界，磅礴的黑暗源力在虚世界中弥散。在心中创造一个虚世界，在虚世界中以心念促使黑暗源力化形，并将化形之物投映于真实的世界，就是造化法。

    在乌恩奇的黑暗所在里，黑暗源力以乌恩奇的心念为引导，化形成为一只明亮的光球。

    乌恩奇左手虚托，朗声道：“‘照影天灯’，投映于世。”

    “照影天灯”本是魔法，用于逼迫无形之物现形。以造化法模仿魔法，虽然被特科格鲁骂作“以夺天地造化之磅礴源力模仿各般杂耍”和“荒谬透顶”，但此举确实有效。一个高速飞旋，耀眼夺目的明亮光球随着乌恩奇的动作升入半空，与真正的魔法“照影天灯”一般无二。

    虽然被“照影天灯”照出了身形，但乌恩奇拿躲藏在风中飘忽不定的雅娜伊没什么办法。他索性高声道：“开阳剑法之‘星河灵图’，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方割天地，化成文明，剑虽曲艺，亦显道于无名。”

    言罢，乌恩奇探手一指，弹于火剑之上，剑音暴起，声如龙鸣虎啸，音似鬼哭神嚎。全方位的音波攻击，震慑方圆百米。藏身在风中的雅娜伊踉跄了一下，从风中跌落出来，怒道：“坏孩子，你讲不讲理啦？我跟你一对一，你却用全方位攻击，就算我不趁隙反击，只是这样跟你拖着，也能把你累死。”

    乌恩奇苦笑道：“大姐姐在上，我认输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可能胜得过您。但是您一招未发，就令我无计可施，我仍然还是弄不清楚我与您之间的差距。”

    雅娜伊正色说：“你经验不足，临敌时应对失策。其实你的极热之剑对藏身在风中的我有很大的威胁，你只需控制火剑的温度忽冷忽热，让冷热相交就会激发出风旋，将藏在风中的我吸向你的剑刃。风中行走，不攻自破了。”

    乌恩奇恍然大悟，他只是将剑的温度提升到了热之极致，便自以为无坚不摧，然而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热之极致亦可有千变万化，实在是朽木不可雕的蠢材。

    “您的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乌恩奇得寸进尺的说：“但我知道，风系能力并不是您真正的实力。您实力的冰山一角，可否让我一睹为快。”

    “呸！”雅娜伊横眉道：“你以为我傻呀？把实力展示给陌生人。不过既然是你，倒不能算陌生人。”

    雅娜伊抬起手指，指向乌恩奇。明亮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白光在她指尖处爆发出来，强烈的光芒刺得乌恩奇的皮肤犹如刀割般疼痛，庞大的光压将乌恩奇像破抹布一样从无当飞舟上掀起来，抛向空中。就连乌恩奇心中的黑暗所在，也在光明中不停的颤栗，所有的黑暗源力被一扫而空，仿佛随时都可能破裂，被光明所同化。

    然而白光戛然而止，雅娜伊轻咬红唇，抓住了乌恩奇的胸襟，低声说：“大骗子，你知道吗？我和你曾经心意相连，毫无猜忌，毫无隔阂，可是情尽缘灭，恩断义绝的那一刻就要到来了，我的心里乱得很，怕得很。你……能明白我的话吗？”

第三十七节 相辞赴轮回

    太一族裔皆有三魂七魄，三魂缺失一魂，死而不亡，谓之死灵。

    生魂缺失，智魂与觉魂犹存，是为超越类死灵，譬如半神巫妖、幽魂和吸血鬼。

    智魂缺失，生魂与觉魂犹存，是为禁锢类死灵，譬如死亡骑士、丧尸和骷髅。

    觉魂缺失，生魂与智魂犹存，是为幻幽类死灵，譬如怨念结合体、裁决者与守护者。

    《亡者之书》

    乌恩奇瞪大了眼睛，但在此刻他的双目被光芒刺伤，什么也看不见，而雅娜伊的话更让他听不懂。

    乌恩奇惊恐的问：“雅娜伊，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雅娜伊揉了揉眼睛，不知从哪里找出了一幅眼镜，戴在鼻子上。

    这位不靠谱的炽天神侍把乌恩奇仍在一只星鲸宝宝的背上，吐舌道：“对不起哦，大姐姐我眼睛花，经常认错人。我走了，不要再想我！”

    “认错人？”乌恩奇几乎脱口道：“你认错人不要紧，我的一只脚都踏过黄泉路，就要迈到鬼门关了。”

    周围寂静无声，连爱吵闹的星鲸都没有叫。

    乌恩奇强忍着身上的刺痛，带着满心的疑惑，甩了甩头。雅娜伊不会毫无道理的跟他说那些话，然而乌恩奇绞尽脑汁的回想，却无论如何也唤不起任何与雅娜伊有关的回忆。

    乌恩奇歪着头沉思：“真是奇怪，我的记忆里并没有什么空白，也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蛛丝马迹。过去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什么时候与雅娜伊心意相连过？难道说，是在前世，我们曾有不解的爱恨纠缠吗？可我从没有什么前识片段突然跃入脑海，再说普通如我，哪又有什么前世和轮回？”

    乌恩奇很确信，他只是乌恩奇一世，绝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轮回转世。

    时间过了许久，乌恩奇的视力终于恢复了正常。他睁开眼睛四面观望，周围的空间无比的洁净，连一丝尘埃也没有，似乎万里长空都被光明涤净。而他的身上剧痛无比，在比扬卡送给他的铠甲上留下光的刻痕，刻痕细密匀称，触手则碎为齑粉，飘散一空。乌恩奇又惊又怖，若非雅娜伊对他手下留情，他想必会被恐怖的光能蒸发得连一根骨头都剩不下。

    乌恩奇脸色铁青，在满心的迷糊以外，他的自信心又一次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乌恩奇抓着头发，苦恼的思索着：“可恶！雅娜伊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可是为什么她那么强，我为什么这么弱？这些年，我的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混蛋！那破烂斗气有什么鸟用，练得再厉害也不过是虚蓬蓬的一团；造化法更没用，坞中仙那个老糊涂，只会天天念叨着‘狗屁之义大哉’，然后就里嗦的讲一些狗屁不通的胡话；开阳剑法……”

    想起开阳剑法，乌恩奇便恶狠狠的捶着自己的头，状如疯癫。良久以后他的心情才平复了一些，他回过头去寻找他的无当飞舟，那艘他赖以逃生的飞空船被安放在另一头星鲸的背上，其上千疮百孔，仿佛风化了千年万年。

    乌恩奇大叫糟糕，顾不得此刻身无寸缕，连忙跳过去查看。幸好寄宿在无当飞舟里的那些泾源虫犹自存活，乌恩奇的无当飞舟虽然被做旧了，各种机能尚且完好。

    乌恩奇舒了一口气，可是他的身边却传来了窃笑声。害得乌恩奇露出如此窘态的罪魁祸首用双手捂着眼睛，在飞舟之侧露出了头。

    炽天神侍雅娜伊笑吟吟的说：“好羞耻！大姐姐我可不是要偷窥哦，你快点儿转过去，我们继续说会儿话。”

    乌恩奇差点把一口血喷出来，原来雅娜伊根本就没走。乌恩奇脱口道：“天使大姐，你在的话，言语一声啊！我勒个去，有没有树叶，借我一片。”

    雅娜伊狡辩说：“我看你一会儿顿足捶胸，一会儿呲牙咧嘴的，像是一只发怒的雄猩猩。我把你的骨头船弄成了这样，哪敢吱声？”

    乌恩奇无语，暗想：“你早吱一声，我至于那么失态吗？君子慎独，我若知道你还在，怎么还不装出一副泰然坦荡的样子？”

    事已至此，再装已经没有用处了。而且在万米高空之上，哪有一片树叶可以遮羞？乌恩奇左顾右盼，真想把星鲸宝宝的尾巴掰下来，做个鱼皮裙子，套在身上。幸好，树叶虽然没有，但雅娜伊把她的头饰扯下来，扔给了乌恩奇。

    乌恩奇瞪了雅娜伊一眼，暗想：“我说天使大姐呀，你存心耍我是不是？你把你的围裙扔给我不成吗？一条头饰能挡住什么？算了，算了，我先护住要害再说。”

    于是衣不蔽体的乌恩奇坐在无当飞舟的一侧，乐不可支的雅娜伊抱膝坐在另一侧，那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我刚才跟你说的话，让你很困惑是不是？”雅娜伊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留在这里吗？”

    不待乌恩奇回答，雅娜伊自问自答道：“我其实只是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有温暖的家，有关爱我的父母，有宠爱我的哥哥姐姐，有顽皮的弟弟和妹妹，有许多关爱我的亲人。可是那个恶棍来了，他耍弄最险恶的阴谋，欺骗我们，利用我们，只为了一己私愿，就将我们丢进火里，推于刀斧之下，设下圈套将我们迫害致死。”

    雅娜伊将视线移远，俯视着雾玫庄园高耸的塔楼和雄浑的城堡，她金发飘展，唇红齿白，眼睛犹如欢悦的春水，显得健康而又快乐。但她以伤感又平淡的语气继续道：“慈悲的圣灵收容了我的灵魂，给了我全新的生命，让我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向他复仇。所以我不是会带来祝福的天使，而是一名为复仇而生的炽天神侍。”

    乌恩奇关切的问：“你已经报仇了吗？”

    雅娜伊摇头说：“还没有，但是了断的日子就要到了，在那天到来之前，我想为自己寻一个归宿。”

    雅娜伊仰起头，用水灵灵的绿眼睛望着乌恩奇，她的眼神热烈如火，她的青睐更是让乌恩奇受宠若惊又万分惶恐。若是一个女孩子看着你的眼睛对你说，她想找一个归宿，通常她都是在暗示，她想要以身相许。

    可是雅娜伊调皮的笑了笑，轻声说：“圣灵不喜欢我，所以我的复仇注定不可能成功。假如我死了，即将去转世，你可以再给我一次生命，做我的父亲吗？”

    乌恩奇张口结舌，他的人生之大事还八字没有一撇，要投胎的女儿却早早的找上门来了。

    乌恩奇苦笑道：“假如我的女儿像你一样，我自然求之不得。可是……”

    雅娜伊伸出白皙的手指按住了乌恩奇的唇，歪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在那一瞬间乌恩奇觉得他变成了一棵树，一颗应该遮蔽风雨的参天巨树。他应当为雅娜伊挡下所有的不幸，要让她快乐的生存和生活，绝不是为了任何索取，绝不会计较任何回报，也绝不应在任何困难面前退缩。

    乌恩奇脑袋一热，差一点儿就答应了雅娜伊的请求。然而无论是天使，还是炽天神侍，都是无数已逝灵魂的聚集体，乌恩奇若是同意让一位拥有神格的炽天神侍转世做他的子嗣，此举将无异于对整个家族下了一个怪异的诅咒：他后世的子嗣，只要是女孩儿，就都是雅娜伊的转世。

    乌恩奇挠头道：“这样的事情，总得两个人一起决定，不是吗？”

    雅娜伊不满道：“你可真嗦！妈妈就比你爽快。她什么都没说，也没问，直接就答应我了。”

    “等一下！”乌恩奇连忙道：“你刚才说妈妈答应你了，她是谁？”

    雅娜伊淘气的说：“我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反正只要妈妈同意了，你答不答应谁稀罕呀？我的事情不要你管了，你来庄园找大姐姐我，有什么事吗？”

    乌恩奇暗想：“刚才还要做我的女儿，这会儿又成了大姐姐，我们这是什么辈分呀？好吧，我惹不起你。”

    乌恩奇说明了来意，他们养不起星鲸宝宝，所以把它们送回来了。归还星鲸本来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被拒绝了的炽天神侍正在生气。

    雅娜伊把头一扭，娇声说：“不行！既然出手了，就要接手到底。难道我的爸爸是个半途而废的人？不行，就不行！”

    “半途而废”这个词在乌恩奇听来格外刺耳，他十三岁便是终焉剑使，若非半途而废，何至于在矗云山成为笑柄，背井离乡沦落至此？

    “谢谢你。”乌恩奇叹道：“我的确不能再半途而废了，只是我现在有要事必须尽快赶到魔都**之扉附近的紫云岛，这两个小家伙你先帮我照看一下，总可以吧？”

    雅娜伊说：“那也不成，我正要去向那个人复仇呢？如果成功了，即将回到圣灵身边，如果失败了，就要去走黄泉路了。哪还有功夫养着两只大胃王？不如这样吧，你今晚在镇外的树林里等着，我安排莎琳娜来找你，你把星鲸交给她，需要的时候再向她要。”

    “你要去复仇，”乌恩奇皱眉问：“能带我一起去吗？我自信，绝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雅娜伊说：“你现在还能使用斗气和造化法吗？为了让你不能胡作非为，我费了不少魔力呢。”

    乌恩奇霍然惊觉，这才发现他身上的斗气和黑暗所在中的黑暗源力果真荡然无存。

    乌恩奇仍在惊愕，但雅娜伊已经站起身，向他拜别道：“父亲，我们来生再见了！”

第三十八节 无面者魔神

    在圣灵界（原魔界），只有圣灵是真神，圣灵的话很重要。

    除圣灵以外，其余有神格者，皆为邪神、妖神、虚神、魔神、鬼神，它们是圣灵的仆役只有邪恶的异教徒才会信奉它们。

    龙不是圣灵的仆役，是圣灵的密友，亦称为龙神。

    《神学入门》

    珍珠山林木茂密，山岭险峻，许多大大小小的湖泊错落的分布在山岭中，宛如明亮的珍珠点缀于茫茫林海，珍珠山也因而得名。恢复了视力的乌恩奇指挥着星鲸宝宝，降落在距离雾玫庄园最近的一处山间静湖，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时间还早得很，于是乌恩奇召唤出他的八面铁剑，用这柄断了的利器砍下树皮，用树皮和枝叶编了件草裙系在腰间。总算有了一件遮羞之物，乌恩奇来到湖边映着平滑如镜的水面照了照，禁不住呲牙咧嘴的连连摇头。

    人靠衣装马靠鞍,狗配铃铛跑的欢。无论是什么人，只要穿上一件手艺不佳的破草裙，看上去就和流浪的乞丐一模一样。

    乌恩奇脑中闪现出莎琳娜绝世的容颜，再对着自己在平湖中的倒影观摩一番，难免自惭形秽。乌恩奇暗想：与其这副模样见人，不如我在脸上再抹点烂泥吧，至少丢人不丢脸。

    在脸上抹了泥，形象却更加糟糕了。乌恩奇长叹了一声，索性躺在星鲸宝宝的背上闭目冥想。

    然而虽然山林静谧，平湖不波，但乌恩奇的内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炽天神侍雅娜伊的话，反反复复的在他的脑海里回响。既然她是为了复仇而莅临世间的炽天神侍，雅娜伊没有理由只是在边陲小镇里做一个女仆长虚度光阴，既然她在雾玫镇逗留了许久，说明她的仇人就在此地。

    假如珍珠山一带所有的强者都敲击了惊澜港的那面真知鼓，那么炽天神侍雅娜伊的仇人究竟会是谁？

    不可能是惊澜港的那位小仙子，因为但凡小仙子都是爱说话的小可爱，她们的天性就是善良。

    也不可能是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因为他此刻远离星蓝古陆，大概正泡在雾海里。

    第四魔王，埃斯塔洛斯若是雅娜伊的仇敌，她应该在雷云帝国，而不会停留在星蓝城邦。

    至于妖帅伊尔汗，乌恩奇觉得，他虽然声名鹊起，但作为雅娜伊的仇人还嫌不够资格。

    乌恩奇坐起身，目光望向西南方，雅娜伊的仇人显然就是荒天统领菲比斯。乌恩奇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握成了拳头，但在此刻，他身上的斗气和他心中“黑暗所在”里的黑暗源力都荡然无存。

    “假如公平一战，雅娜伊应该不会输。”乌恩奇焦心的盘算着：“可是没有哪一场生死战是公平的。那家伙要转世做我的女儿，还跟我说‘父亲，我们来生再见了’。她根本就没想过能活着回来，战败而死，亦或同归于尽。菲比斯，你这混蛋，你究竟干了多少恶事，才会有炽天神侍来向你复仇？”

    乌恩奇心中火烧火燎，他跟雅娜伊本来没有任何交集，但此刻他却觉得他的至亲和至爱即将与他永世相隔。

    乌恩奇甩了甩头，继续冥想，他想通过冥想，尽快恢复斗气和黑暗源力，但斗气一丝也聚不起来，他的黑暗所在里更是光辉灿烂，连一点黑暗的影子都没有。乌恩奇继续尝试了几次，但恢复力量仍旧遥遥无期。

    乌恩奇狠狠的敲了自己的头，自言道：“虽说你让我在这里等莎琳娜，但此刻我若做了缩头乌龟，等到你转世降生之日，我哪里还有脸面自居是‘父亲’？”

    乌恩奇拿定了主意，就算爬他也要爬到宏图城，何况他现在还有两头代步的星鲸。想到这里，乌恩奇不再期待能及时的恢复力量，他拍了拍星鲸宝宝的大头，示意它们飞离水面，赶往西南方向的宏图城。

    然而星鲸宝宝们只是尖声的鸣叫，完全不为所动。焦躁的乌恩奇用力去拍，竟把温顺的小星鲸给惹怒了，那条驮着乌恩奇的星鲸宝宝，猛地一仰头，竟把乌恩奇掀了个四脚朝天，跌成了落水狗。

    乌恩奇恼怒的爬上岸，却见眼前一片火光，那是踏火而来的梦魇兽犹在踢踏的四只巨蹄。

    坐在梦魇兽上的女孩子，金发垂肩，面若朝霞，她跳下梦魇兽，伸出手将乌恩奇扶了起来。第三次见到莎琳娜，乌恩奇的心仍然不争气的狂跳不止，他皱了皱眉，可是他的眉毛都被烂泥巴粘在一起了，就连皱眉的动作也变得极不自在。

    乌恩奇张口想要说什么，可是历来能言善辩的他，此刻竟什么也说不出口。

    莎琳娜同样没有开口，只是拉住乌恩奇的手，望向西南方。她的手细嫩宛如羊脂白玉，然而却坚强有力，让乌恩奇挣脱不掉。乌恩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虽然他面前的女孩子极像莎琳娜，但其实她是卡芬家的女儿莫妮卡。

    “你等在这里，不要动。”

    “莎琳娜”丢下这句话，随后就跨上梦魇兽，带着两只星鲸宝宝，踏火奔往宏图城的方向。与此同时，在宏图城的位置上，一道明亮的光柱直射天际，白亮的光芒照得整座珍珠山犹如水晶石一般通透，山岭、土地、河流、一草一树、一花一鸟，一虫一兽仿佛皆尽透明，被白芒贯穿，闪耀着无瑕的光明。

    宏图城的决战已经开始了。虽然“莎琳娜”和雅娜伊都让乌恩奇在这里等，但乌恩奇哪里肯听，他拨开草丛和灌木，向西南方跋涉。但伴着震天欲裂的轰响声，整座珍珠山地动山摇，乌恩奇四肢着地，仍然立足不稳，根本就寸步难行。

    “我不能等在这里，就算爬也要爬过去！”乌恩奇大喊着，连翻带滚的向着西南方前进。不过十几分钟，他的臂上、腿上、肩上和身上都被树枝和荆棘划出了无数条血痕，但乌恩奇毫不理会身上的剧痛，继续向前。

    在宏图城的方向，无瑕的光芒依然明亮夺目，肆虐的魔能亦如极光略空，巨大的轰鸣声震彻云霄，山岭崩塌，乱石横飞，河川翻滚，积水横流，珍珠山里飞鸟和走兽都在四散奔逃。异象一直延续了五个时辰，从正午到日暮，一直到黑暗彻底笼罩住了这片壮丽的山野。

    一切复归于宁静，遍体鳞伤的乌恩奇背靠着一颗巨树，箕坐在地。由于之前的耽搁和无作为，他最终还是没能赶到宏图城，甚至都没能离开雾玫镇管辖的领地。

    魔界的夜晚，没有明月，没有星光，只是漆黑一团，遭逢大劫的珍珠山里静得怕人。唯有一点明灭不定的微光，缓慢的，缓慢的飘过来，停留在乌恩奇的面前，左右飘摇，仿佛在向他述说。

    乌恩奇不自觉间已泪流满面，他哽咽道：“雅娜伊，是你吗？”

    那点微光上下晃动，仿佛在点头。雅娜伊之所以找到乌恩奇，并不是因为她对他很熟悉，而是因为他是造化法的传人。造化法夺天地造化，悖逆六道轮回，干预逝者转生亦是造化法的妙用之一。

    乌恩奇强忍悲痛，默念道：“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离别，乐莫乐兮新相知；倏而来兮忽而逝，君随须兮心之际？”

    随着乌恩奇无声的吟唱，一道常人不可见的心门出现在他的面前。乌恩奇伸手推开那扇幽暗的门，门内是一处虚幻的世界，其下峥嵘而无地，其上寥廓而无天，视眩眠而不可见，听恍惚而不可闻，那里就是“黑暗所在”。

    此时，在乌恩奇的黑暗所在里仍然盘踞着明亮的光，受到那光明的牵引，雅娜伊的一点残魂飞快的穿越了不可见的心门，与那团光明融在一处。

    几乎就在雅娜伊的一点残魂进入黑暗所在的同一时间，一只高大的魔神出现在乌恩奇的面前，它仿佛混沌所化，光暗难分，头上顶着神之环，然而却没有面孔，只有一道颀长的人形，身着影袍，双足离地虚浮在半空中。

    无面者！乌恩奇立刻明白了，立于他面前的正是荒天统领菲比斯的真身。乌恩奇并非贪生怕死，但在此刻向菲比斯挑战，不止他会枉死，藏在“黑暗所在”中的雅娜伊同样无法转生了。

    乌恩奇屏住气息，按捺住冲动，把头一歪，装成了因山崩和地震而昏厥于山林的流民。荒天统领菲比斯飘过来，探手抓住乌恩奇的头，把他提到空中。在此刻，乌恩奇的身体里没有任何斗气，也没有黑暗源力，只有丰富的学识，然而学识却无法被探查。

    无面者菲比斯没有在乌恩奇身上感受到任何体力以外的力量，他那没有面孔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无面者是魔神，魔神亦是神，不能随意杀戮。于是乎，无面者菲比斯随手就将毫不起眼的一介流民乌恩奇扔在树丛里，急匆匆的飘走了。

第三十九节 相约织彩河

    造化法本是用于创造新世界的神术（源流术），被世界蛇拆分后，一分为四，传授给人类。

    《蛇的脑洞》

    魔界的夜，充满了危险。失去了斗气和黑暗源力的乌恩奇流落在荒郊野外，随时都可能被凶兽、魔兽、死灵、幽影生物甚至次元异怪袭击。

    为了能活到天明，乌恩奇强忍伤痛，坐起身，用八面铁剑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圆代表光芒，在圆的中间画了一个三角和一只眼睛。一颗被三角以及万丈光芒所包围的眼睛，是为全知之眼。谣传魔母希罗全知全能，但她诸务繁忙，所以经常会走神。然而全知之眼所在之处，皆在魔母的视域之中心。

    魔母是万恶之源，是三界六域中最凶恶的存在，好比一条兴风作浪的恶龙正虎视眈眈，小鱼小虾们全都噤若寒蝉。全知之眼所监视的区域，凶兽、魔兽、死灵、幽影、次元异怪、牛鬼蛇神全都退避三舍。

    乌恩奇画好了全知之眼，就与它相对而坐，周围漆黑一团，仿佛有许多邪恶的存在在他的周围蠢蠢欲动，但乌恩奇总算挨到了天色微明。

    “雅娜伊，你还好吗？”乌恩奇手扶胸口，向内心深处的黑暗所在里询问，然而那团阻碍了黑暗源力聚集，又把斗气吸得一干二净的纯净之光芒没有任何反应。

    “你这个坑爹货！”

    乌恩奇啼笑皆非的摇了摇头，用八面铁剑将一根树杈削成了拐杖，拄着它缓慢的往大路上走。然而没走出多远，就有一群六翼天魔卫士发现了乌恩奇，为首的一人正是曾经把乌恩奇扔进护城河里面的星族骑士凯尔文。

    两名高大的六翼天魔将乌恩奇架到凯尔文的面前，那名愤怒的骑士抡起马鞭抽在乌恩奇的脸上，骂道：“你干得好事！我们领主好心收留你们影族部落的遗孤，你身为代理族长不但不思报恩，居然还趁乱潜进庄园里，对莎琳娜小姐欲行非礼。看我不打死你这禽兽不如的畜生！”

    凯尔文发狂般的殴打，很快乌恩奇头上、脸上、身上鲜血横流。在一番毒打以后，星族骑士凯尔文命令他手下的卫士，把乌恩奇捆起来，拖在马后，要把他带回雾玫庄园里审问。

    乌恩奇出身高贵，身手不凡，几时曾受过这般委屈。急怒攻心的乌恩奇愤死反抗，但除了多挨了一些拳脚和辱骂以外，他的挣扎没有产生任何功效。

    力量尽失，伤痛和疲惫让乌恩奇昏死过去，恍惚之间他仿佛来到了一处从未见过的天地：

    一颗明亮的太阳高悬于中天，天空碧蓝如洗，飘着高洁的积云；在青天之下是密集的水网，流水淙淙，波光柔媚，其上莲花遍布；更有数不尽的绿川点缀在明澈透底的水网间，在绿川之上有舟人的营帐和他们开垦出的肥沃土地；无数男男女女的舟人纵舟于莲花丛中，平步于绿川之上，他们高声放歌，其乐融融。

    那片乐土比乌恩奇所熟悉的矗云山和魔域富饶十倍，安和百倍，快乐千倍万倍。

    “我怎么来到这里了？”乌恩奇诧异的想：“这不是我在净土宗神殿里预见到的地方吗？难道真有这样一处极乐净土？”

    乌恩奇感到莫名的欣喜，不知不觉中他就牵起了一位少女的手，急切的问：“这是哪里？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那名少女恬静温婉，黑发如瀑，素衣如雪，她柔声回答道：“这里是凝月之乡，我在织彩河畔，等着你来。”

    乌恩奇豁然惊醒，他却依然被困得结结实实。乌恩奇迷迷糊糊的想：“这是一个预知的梦吗？还是我快死了？织彩河畔，凝月之乡，倒是个不错的地方。嗯，若是再见到那个女孩子，好像应该问问她的名字。”

    乌恩奇再次昏死过去，在一片朦胧中，他仿佛又立身于一处朔风呼号的莽原。在那荒凉的土地上，一队赤膊的舟人男子举着洁白的招魂幡，抬着一具装饰华美的棺椁顶着风雪艰难的跋涉。他们的哭声怆天恸地，闻之令人心肝欲碎。

    乌恩奇满心凄恻，走上前拉住了一个人问道：“他们在哭什么？是谁死了？”

    被他拉住了的却又是一个女孩子，她身穿七彩霞衣，沐浴在晶闪闪的光华里。那名彩衣少女扬起头，她嫣红的眸子空灵如水，长长的睫毛上仿佛凝着露珠。她的面容精致甜美，明透无暇，仿佛空山新雨。她的肌肤似鹅脂般吹弹可破，她黑缎子一般长发直垂到脚踝，掩住了曼妙的身躯。

    彩衣少女淡淡的说：“矗云蛮汗乌恩奇死了，他率部回到太阳升起的地方，可是人类的天子却猜忌他，把他软禁在凤凰台。凝月之乡爆发了瘟疫，他的母亲和女儿都病死了，他向天子恳求回乡服丧，于途中暴毙身亡。他们要抬着他去清平镇，把他埋葬在她们的身旁。”

    乌恩奇闻言愕然，犹如被一盆冰水泼得透心凉，然而他眼前的景象却模糊起来。

    乌恩奇急怒道：“你究竟是谁？你不要走！”

    眼前的景象已经消失了，但那名彩衣少女空的声音传了过来：“记住我的名字，乌恩奇。我是半神巫妖，我叫乌玄罗夏，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乌恩奇大叫一声，睁开了眼睛。眼前并没有桃园仙境般的凝月之乡，也没有朔风呼号的凄凄莽原，这里只是雾玫城堡地下监狱的刑讯室。乌恩奇被牢牢的捆在刑架上，几个面目狰狞的鞭挞魔狱卒正把蛇首鞭、刮骨刀、铁锯、烙铁、骨钉、头箍……种种可怖的刑具一一摆放在乌恩奇面前的铁桌子上。

    见到这些恐怖的东西，乌恩奇追悔莫及。他其实有许多机会可以做得更好，可是他现在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鞭挞魔们看到乌恩奇在刑架上急于挣扎，全都桀桀的怪笑起来，一只鞭挞魔跳上前，扯烂了披在乌恩奇身上的囚衣，露出了肌肉坚实的胸腹。

    在刑讯室的另一端，雾玫镇的治安官内奥米布里德勋爵得意的叼着烟斗，这位著名的绅士以热爱观摩囚徒受刑而在雾玫镇里闻名遐迩。

    “喔哦，赞美圣灵，多么完美的身材！”著名的绅士兴奋的尖叫了一声，舔着上唇道：“若非他是个囚犯，我真希望今夜就让他躺在我的床上。”

    乌恩奇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他又一次遇见了这只深渊炼魔，但这一次他只能任人宰割。乌恩奇正在担心，不过治安官内奥米布里德勋爵却并不是在跟他说话。在勋爵先生的身旁坐着一个罩在斗篷里监察官，他戴着象征公正的无面面具，只露出了一双带有些怒意的眼睛。

    内奥米布里德勋爵摊了摊手，摆出了一副无辜的样子，随即便开始了残酷的刑讯。

    乌恩奇在雾玫堡的地下监牢里被关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正午，乌恩奇被两位高壮的狱卒从地下监牢里架了出来，扔在坚硬的石头路上，他又恢复了自由之身。

    再次见到光怪陆离的魔阳们，乌恩奇仍然感觉到难以置信。在监狱的铁门外，角魔特雷德和影族的小姑娘塞西莉已经等候多时了。塞西莉见到乌恩奇便飞身扑过来，给了乌恩奇一个热烈的拥抱。将这个影族的小姑娘抱在怀中，乌恩奇才相信他所经历的并不是一场噩梦。

    角魔特雷德走上前，扶住乌恩奇的肩膀说：“妹夫，咋回事？他们说你……”

    乌恩奇低声说：“没有那回事，我若没猜错，那只是莫妮卡为了保护我，更为了掩人耳目，才不得不用的苦肉计。”

    角魔特雷德晃着头表示不明白，但他对乌恩奇却有足够的信任。

    特雷德拍着胸脯说：“咱相信你，妹夫，你自己回来了，咱妹呢？”

    乌恩奇眉头紧皱，没有回答特雷德的问题，反问道：“这几天，宏图城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特雷德扯着大嗓门说：“大大前天，他们的铁城试飞弄得地动山摇，然后就没动静了。”

    “没动静？”乌恩奇疑惑的问：“宏图城没受什么损失吗？”

    特雷德说：“没听说，那铁城咋会有损失呢？”

    影族小姑娘塞西莉接口道：“昨天，宏图城的菲比斯骑士骑着五彩翼狮来雾玫庄园了，据说他和莫妮卡小姐吵了起来，菲比斯骑士想要把婚期提前，但莫妮卡小姐不同意。其他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听说宏图城未受损伤，而荒天统领又来雾玫庄园里逼婚，乌恩奇的心情更加沉重。他沉思了良久，对特雷德说：“比扬卡可能在冥河里，她或许还不知道珍珠山已经出了变故。我写一封信，你到混沌裂隙的渊族第一据点，寻找到比扬卡，把我的信交给她。如果确认她确实不在，你就尽快赶回来。”

    特雷德问：“你不跟咱一起去吗？咱不怎么擅长找人。”

    乌恩奇沉默不语，能够制约荒天统领菲比斯的炽天神侍已经不在了，他必然会有所行动。被荒天统领菲比斯盯上了的雾玫庄园怕是在劫难逃，比扬卡若是一直藏身在冥河灵原里或许还安全一些，她若是一无所知的与他分头行动，悄悄的前往紫云岛了，只怕会更加危险。

    然而，乌恩奇在心底摇了摇头：漆黑的女王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她在荒天统领菲比斯与炽天神侍雅娜伊决战之前安排他赶回雾玫镇归还星鲸，难道只是一种意外的巧合？

第四十节 请柬与重托

    原魔界的每一年有十三个月，每个月有二十九天，每一天有二十三小时。

    《蛇的脑洞》

    这天晚上，作为星音谷影族部落的代理族长，乌恩奇再次被安置在雾玫庄园的地下鲸舍里暂住。

    白天养蜂，夜晚还要喂养星鲸的影族女孩子们劳顿了一天，此刻大都在安静的休息。角族特雷德已经离开了雾玫镇，赶往惊澜港，准备前往混沌裂隙去寻找比扬卡。

    此刻的影族部落里，只有乌恩奇年近弱冠，除了他以外只有塞西莉稍大一些，算是女孩子们的头儿，她这一年也不过只有十三岁。

    乌恩奇和塞西莉沿着地下鲸舍的石台漫步，一边走，一边说话。

    乌恩奇关心的问：“你们这些天，在雾玫庄园里住得还好吗？”

    塞西莉答道：“挺好的，伙食不错，没有风吹雨淋，也不用挨打受骂，莎琳娜姐姐很照顾我们，只是庄园里的星族太讨厌，他们从不正眼看我们，好像我们是脏东西一样。要是有谁不小心丢了什么东西，都来我们这儿指桑骂槐的讨要，烦死了！”

    乌恩奇笑了笑，他对影族的这些丫头片子们很是了解，比如跟他说话的塞西莉，虽然她此刻看上去文文静静，但她骨子里就是一个出口成脏的野丫头。

    “别总怪别人，荣耀和屈辱，都不会凭空降临。”乌恩奇说：“你们小姐妹们的手都干净吗？这些天没少在庄园里面顺手牵羊吧？”

    塞西莉吐舌道：“我也说她们了，她们不听嘛，再说我又不是族长，凭什么管她们？”

    乌恩奇想了想，“约束族人不力”的这口锅转了半天，终于又扣回到他自己的脑袋上了。

    乌恩奇慨叹道：“你们跟着我可算是倒霉，刚刚安顿下来，雾玫庄园却要变天了。这里不再是久居之地，你告诉小姐妹们，让大家做好离开的准备。”

    塞西莉委屈的点头，模样显得颇为不舍。乌恩奇在心中颇感愧疚，不自觉的仰头兴叹。

    此时，乌恩奇和塞西莉已经走到了一座石门的跟前。那座石门的正上方雕刻着英姿飒爽的胜利天使，在石门的侧面刻有勇士屠龙的浮雕，在浮雕的下方铭刻着骑士的信条，“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性”；石门的门扉上有一行字珍珠山星鲸骑士学院。

    在珍珠山星鲸骑士学院的正门前，站着一名金发的少女，是亭亭玉立的莎琳娜。莎琳娜瞧见乌恩奇，连忙将右脚向后，膝盖弯曲,拉起裙子，向他深深的鞠了一躬。莎琳娜总是格外多礼，让乌恩奇也只好规规矩矩的向她还礼。

    莎琳娜说：“酋长先生，我正打算去找您呢，居然在这里就遇到了您。您喜欢骑士们的信条吗？我很喜欢的。”

    乌恩奇歪着头，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子，心中不免疑惑。因为他实在难以分清楚眼前的究竟是卡芬家的女儿莫妮卡，还是莫妮卡小姐的陪读侍女莎琳娜。她们总是在相互模仿，而且模仿得惟妙惟肖。按照莎琳娜的说法，忠诚、乐观、勇敢的是莫妮卡，多礼、热情、又冒冒失失的是莎琳娜。由此看来，这一位应当是莎琳娜无疑了。

    乌恩奇看了看石门上铭刻着的骑士信条，顾左右而言它：“许久不见了，莎琳娜小姐，为了保护我，让您的名誉蒙羞，我感到非常愧疚。”

    莎琳娜笑靥如花，不以为意的说：“我只是侍女，那些都不重要啦。我来找您，其实有个不情之请。”

    莎琳娜说着，讲一只装饰华丽的小箱子递给了乌恩奇，并示意他打开来看。乌恩奇掀开箱盖，在那只箱子里趴着一只活着的亵渎怪，就是那种有许多只眼睛，许多张嘴巴，嘴巴里面长眼睛，眼睛里面淌哈喇子，全身黏糊糊臭烘烘，散发着恶臭，还生着毒毛的怪物。

    乌恩奇只是看了那怪物一眼，肚子里便翻江倒海，他连忙扣上了盒盖，莫名其妙的望向莎琳娜。

    莎琳娜捂着嘴，转过身偷笑；塞西莉捂着肚子，早已笑翻在地；她们两个无论在容貌上，还是在教养上，都天差地别。

    莎琳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歉说：“酋长先生，对不起！虽然我的名誉不重要，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恶作剧，报复您一下。您不会生我的气吧？”

    被耍了的乌恩奇微笑着摇头，将那只装着亵渎怪的箱子还给了莎琳娜。莎琳娜捧起那只箱子，低下头说了些什么，她再一次掀开箱盖，箱子里琳琅满目，有镶嵌着宝石的梳妆盒，有白金的小镜子，有钻石装饰的黄金剪刀，有珠光宝气的胸针，有琥珀和水晶穿成攒成的珠花……乌恩奇将箱子里的东西看了个遍，里面全都是价格不菲的小玩物和女孩子的饰品。

    乌恩奇皱眉问道：“这是！？”

    莎琳娜说：“这些饰品，请您前往圣都**之扉，把它们换成可用之物。”

    莎琳娜又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封请柬，放在那只小箱子里，恭敬的说：“莫妮卡小姐与菲比斯先生的婚期订在明年四月十三日，这是婚礼的请柬，假如您和阿布洛特小姐在圣都里呼风唤雨，大有一番作为，请你们别忘了来雾玫镇参加她的婚典。”

    莎琳娜将箱子扣好，捧到乌恩奇的面前，低声问：“您愿意帮我们这个忙吗？”

    乌恩奇是何等聪明的人，他立刻明白，这只箱子是莫妮卡送给他和比扬卡的资助，也是她将最后的一份希望托付给了他们。这一天，已经是太一历五一四二零年七月的最后一天，距离莫妮卡的婚期只有不足十个月的时间。

    这一天的深夜，乌恩奇抵不过塞西莉的百般哀求，终于从莎琳娜交给他的魔法箱里取出了那只钻石装饰的黄金剪刀，把它送给了这位十三岁的影族小女孩。

    塞西莉得到了这件心爱之物，笑得像玫瑰花一样灿烂。

    但乌恩奇却觉得此事非常不妥当，以塞西莉的性格，她自然会拿着这只漂亮的剪刀向她的小伙伴们炫耀，而她的那些小伙伴们天生就擅长用“影之手”拾取贵重的物品。那些影族的小丫头们毫无头脑和心机，行事不知隐密，所以这只钻石装饰的黄金剪刀极有可能会落入到有心人之手，成为诬陷她们，将她们从雾玫庄园里赶出去的把柄。

    预见到事态的发展，乌恩奇很想将那只黄金剪刀收回来，可他转念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她们早晚要离开雾玫庄园，与其在他的命令下离开，让她们对他心怀抱怨，不如故意引发一场“黄金剪刀失窃案”，让她们被赶出来，顺便还能以此事为戒，从此严格约束这二十几个不听训话的影族小野猫。

    思虑至此，乌恩奇坏坏的笑了笑，他得意的发现，他自己实在是很有成为阴谋家的天分。

    乌恩奇故作紧张的对塞西莉说：“塞西莉，这把剪刀价值连城，就算是圣都**之扉里的贵族小姐甚至王族的公主，都未必有同样的东西。你一定要把它收好，绝对绝对不能给任何人看！”

    塞西莉紫色的大眼睛里闪耀着喜悦的光芒，她双手抓住黄金剪刀，因为它价值连城而欣喜万分。

    塞西莉毫不走心的说：“族长请放心，我不会给别人看的，除了南妮。”

    乌恩奇暗笑，但又觉得有些对不起塞西莉，“黄金剪刀失窃案”东窗事发以后，塞西莉少不得要受些委屈，而且那把成为物证的黄金剪刀想必会被从她的手中夺走。想到塞西莉痛失心爱之物时悲伤的样子，乌恩奇便觉得应该补偿她一些东西。

    乌恩奇拍了塞西莉的头，对她说：“塞西莉，你非常勇敢，也很坚强，但整天干杂活，只会让你荒废光阴。我是一名诸界智者，我能召唤出《诸界遗典》，那是知识之神专门为你准备的馈赠，你来选一本。”

    说罢，乌恩奇挥动手臂在身前划了个半弧，随着乌恩奇的动作，九本闪耀着青色辉光的典籍浮现在塞西莉的面前，每一本看上去都一模一样。但只要伸出手触摸它们，辉光的典籍的典籍就会变成真正的书卷，记载着失传的技艺，重现于世间。

    一本《诸界遗典》的价值，可能会远远超过钻石装饰的黄金剪刀。

    可是塞西莉扭头道：“我和姐妹们全都不识字，要书干什么？垫桌脚，当枕头，点篝火，还是撕了叠成纸飞机？”

    乌恩奇两眼望天，只好将他的一番美意收了回来。

    第二天一早，乌恩奇乘着星鲸宝宝，远远的飞离了雾玫镇。这座边陲小镇以及它所在的雾玫山乡，给了乌恩奇太多的惊讶、喜悦、愤怒与挫折，甚至不亚于他生活了十九年的那座矗云山。

    乌恩奇在高空处低下头，俯视着几乎就要看不清楚的雾玫庄园，在心中起誓说：“雾玫镇，我乌恩奇，一定会回来的！”

    随后乌恩奇就拍了星鲸宝宝的头，指挥着它将高度化为速度，俯冲向前，径直飞往魔都**之扉所在的方向。

第一节 探访紫云岛

    “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

    《山海经大荒东经》

    太一历五一四二零年八月初，乌恩奇乘着星鲸宝宝赶到了魔都**之扉郊外的紫云岛。

    紫云岛只是雾海之上的一处孤岛，其上有许多弃置的干船坞和造船厂，有一栋失修的宅院，那便是阿布洛特家的大宅。

    乌恩奇来到宅院的门前，略作踌躇。倘若不是用“黑暗所在”承载了雅娜伊的残魂，以他的剑术、斗气和造化法，阿布洛特家没有谁能对他构成威胁。但因为盘踞在“黑暗所在”里的那个坑爹货，乌恩奇的斗气和黑暗源力都无法调用，依赖于斗气的开阳剑法也大受影响，此刻随便一位血统觉醒了的魔族，都可以要了乌恩奇的性命。

    没有了强劲的实力作为后盾，无论是向阿布洛特家讨要王权金印，还是获取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的信任，撬开他的嘴，获取关于比扬卡身世的秘密，都变成了近乎无法完成的任务。

    “以我现在的程度，来阿布洛特家讨要王权金印，这不是自取其辱吗？”乌恩奇在内心里摇头，然而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去试一试了。

    阿布洛特家宅邸的门前并没有守卫，乌恩奇抬手叩响的宅院的外门，然而却毫无反应。乌恩奇在门外等了半天，最终还是翻过围墙，跳进了阿布洛特家的宅院。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阿布洛特家的宅院早已破败得不像样子，只有庭院中的火红的石榴树和红色、兰色、紫色、淡紫色、粉色、白色的银莲花竞相盛开，才使得庭院中尚有些蓬勃的生气。

    乌恩奇看到这破败的宅院，心中已然明白了些什么：阿布洛特家族中道衰落，想必与比扬卡身上的厄运脱不了干系。

    乌恩奇沿着生满了苔藓的道路走向宅院中间的小楼，在那栋小楼的门前站着一位老管家，他老态龙钟，佝偻着身子，正疑惑的打量着乌恩奇。

    这位老头子，乌恩奇却认得，他不就是雾玫镇冒险者公会的监事“博舍尔先生”吗？

    见到了“博舍尔”，乌恩奇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他走上前道：“喂，大冒险家女士，你果然比我先到了，珍珠山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老头子博舍尔疑惑的望着乌恩奇，慢吞吞的说：“你在说什么？真主山？你也是来讨债的吧？我们如今什么都没有了，阿布洛特先生病得非常重，你们若是一再相逼，逼死了他，你们仍旧什么都得不到。”

    乌恩奇怔住了，这位博舍尔难道不是比扬卡假扮的，而是本尊吗？听他这样说，似乎阿布洛特家的情况极为不妙。

    乌恩奇退后了一步，从黑暗所在里召唤出了他的八面铁剑，扭开剑柄，从剑柄处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了比扬卡写给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的信件，将它递到老头子博舍尔的面前。

    “老先生，”乌恩奇说：“我不是来讨债的，我有要事想要面见阿布洛特先生，请您帮我通禀一声。”

    老头子博舍尔瞧了瞧信封，似乎相信了乌恩奇的话。他引着乌恩奇慢悠悠的穿过门廊，来到了小楼的一间斗室里。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摆着一张病床，星蓝城邦昔日的首富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静静的躺在这里，他眼窝深陷，脸上遍布了皱纹和斑点，正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就是比扬卡的生父吗？”

    爱屋及乌，乌恩奇的心揪在一起，他从陋室的一角搬来了一只小凳子，满怀同情的坐在克米特阿布洛特的病榻前。

    克米特阿布洛特看罢乌恩奇交给他的信件，灰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原来你就是前些天，拯救了我们夜族的英雄。”克米特阿布洛特虚弱的说：“想不到像你这样的人，为了加入夜族，居然甘心接受安妮作为你的妻子。你既然来了，要去见见我的女儿吗？”

    比扬卡果然已经到了，乌恩奇急匆匆的赶过来，自然要与她见面。于是老头子博舍尔领着乌恩奇来到了这间房屋的隔壁，在这处房间里挂着洁白的窗帘和纱幔，一块巨大的水晶安放在房间的一角，有一位穿着白纱裙的女孩子沉睡在水晶中，她的面目与比扬卡一般无二。

    乌恩奇大吃一惊，连忙问道：“她，她怎么了？”

    老头子博舍尔瞥了乌恩奇一眼，悲伤的说：“安妮小姐在苏生水晶中已经沉睡十三年了，我们相信总有一天她能醒过来。若果您愿意娶安妮小姐为妻，我们两个老头子总算能安心的去见慈悲的圣灵了。”

    老头子博舍尔涕泪满面，乌恩奇却茫然的在心中想：“原来比扬卡不是安妮阿布洛特呀！她和她一模一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乌恩奇带着满心的疑惑，再一次来到了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的病榻旁。此时，克米特阿布洛特已经将乌恩奇来讨要的王权金印取了出来，握在手里。

    克米特阿布洛特道：“乌恩奇先生，你来这里的目的我全都知晓了。第五圣王安特妮埃塔的封号金印，我是花了五亿金币从圣灵那里买下来的，我以百分之一的价格把它出售给你。如果你连我曾经百分之一的身家都拿不出，我怎么能放心的把女儿交给你？”

    五亿金币的百分之一，那也是五百万金币呀？何况，乌恩奇来到紫云岛是为了比扬卡，可不是为了沉睡在水晶中的那位睡美人。但若直言说明一切，乌恩奇很担心早已病入膏肓的克米特阿布洛特会因为情绪激动而一命呜呼。

    乌恩奇犹豫了一会儿，苦笑道：“您说得极对，只是我一时间还拿不出这许多的财富，请您见谅。”

    “没关系。”克米特阿布洛特惨笑道：“我相信，一时半会儿我还死不了。身为安妮的父亲，我一定能坚持到你再次前来紫云岛。”

    乌恩奇哭笑不得，王权金印就在眼前，如果他打定了主意强抢，想必能够成功，但那种行径实在令乌恩奇不齿。既然不能强抢，此事只能到此作罢了。

    乌恩奇叹了一口气说：“阿布洛特先生，您放心，我一定会再回来的。只是我有一些事情还一无所知，要向您打听明白。我在雾玫镇见过一个女孩子，她和安妮小姐就像是同一个人，您知道她吗？”

    克米特阿布洛特满脸急怒，剧烈的咳嗽起来，半响才说：“我当然知道，他们折磨我那可怜的女儿，强行抽出她的灵魂，不就是为了弄一个容器让她容身吗？那个鸠占鹊巢的东西，就是万恶的黑阳！”

    乌恩奇惊道：“你说什么？你说比扬卡就是黑阳？”

    克米特阿布洛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乌恩奇追问说：“这怎么可能？她不是黑阳的宿主吗？因为黑阳占据了她的身体，所以她才一直被厄运所纠缠。”

    克米特阿布洛特悲痛的说：“黑阳的宿主是我的女儿安妮，她一直都沉睡在苏生水晶里。雾玫镇的那个东西就是黑阳，黑阳那种存在窃取了安妮的灵魂，幻化成人形。那个天杀的东西，根本不是我的女儿！”

    “你有什么证据？”乌恩奇质疑说。

    “证据？”克米特阿布洛特道：“你见过她变身后的形态吗？一只三只脚的乌鸦，那就是她身为黑阳化身的证明。”

    乌恩奇的眉毛拧成了一条线，与比扬卡相处的时候，她确实曾经屡次当着他的面化身成乌鸦，但是乌恩奇一直没有留意过，她化身的乌鸦究竟有几只脚。有两只脚的乌鸦是普通的乌鸦，有三只脚的乌鸦是三足金乌，亦称毕日乌，是日之精。

    虽然记不清比扬卡化身的乌鸦究竟有几只脚，但她每日出行都阴雨相伴，每夜出行都有死灵大军如影随形，她能以一己之力把白河从天空中拽下来，能毫不费力的让次元空间与主世界彻底融合，更能不受任何阻碍的干预芸芸众生的命运，假如她不是黑阳的化身，又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些非人力所能及之事？

    思虑至此，乌恩奇的心中一片雪亮，他终于明白了比扬卡为什么不想让他来见“她的生父”克米特阿布洛特，也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不肯与他同来。然而还有一个疑问并未澄清，那就是本该是原魔界的核心的黑阳，为什么会幻化成人形。

    “原来她就是黑阳，”乌恩奇在克米特阿布洛特的病榻旁徘徊了许久，疑惑的说：“黑阳不在天上，为什么要幻化成一个女孩子。难道说，这也是荒天统领菲比斯的野心所致吗？”

    “当然就是他。”克米特阿布洛特咬牙切齿，颤抖着说：“谁控制了黑阳，谁就掌握着圣界。那恶贼狗胆包天，居然打算弑杀圣灵，然后取而代之。慈悲仁爱的圣灵啊，您既然全知全能，为什么不即刻就让那恶贼灰飞烟灭！”

第二节 毒蛇的忠言

    造化法之“辉煌创世”：“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碳兮，万物为铜。举世间，哀哀切切，淡淡惨惨，生、老、病、死、怨、离、不得，七苦纵横。有命皆悲，无物不废。天地非仁，唯助所顺；信以发志，致命遂之。”

    其意如下：“仿佛天地是一座熔炉，命运是烧炉的工匠，阴阳二气是烧炉的木碳，世间万物在熔炉里煅烧。被煅烧的命运，哀哀切切，凄凄惨惨，生、老、病、死、怨曾会、爱离别、求不得，是不可逃脱的人生七苦。每一个命运都以悲剧告终，每一样事物终将废弃。因为天地并不仁慈，所以唯有顺应天命才会昌盛。但我的信仰引发了我的志向，无论它是否符合天意，我都要竭尽我的生命去实现它。”

    《变化之书》

    倘若乌恩奇是魔族，他听了克米特阿布洛特的话势必义愤填膺。但乌恩奇是舟人，在舟人眼里魔母希罗才是三界六域中的万恶之源，有人胆敢向世间最大的恶发起挑战，他简直就是一位男儿本色的孤胆英雄！

    在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的病榻前徘徊的乌恩奇，蓦然抬起头，注视着与他谈话的魔族，他已是将死之身，但在他阴恶的眼中满满的全都是怨念和仇恨。

    “他蓄意挑拨，想要让我和荒天统领菲比斯拼个你死我活。”乌恩奇本来已经相信了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话，但在此时此刻却起了疑心：“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可是他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乌恩奇假意愤慨，问道：“关于那个菲比斯，您知道多少？”

    克米特阿布洛特说：“我不清楚那恶贼的底细，他在十七年前突然出现在雾玫镇，投靠了我的挚友，大冒险家勃兰特卡芬。先是在雾玫庄园里做骑士长，后来他自立门户成了宏图城的领主。”

    乌恩奇又问：“如您所说，他既然打算弑杀圣灵，为什么却对卡芬家的女儿纠缠不放？一个野心家却痴迷于美色，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克米特阿布洛特说：“我若猜得不错，那恶贼倒行逆施，他大概很害怕会遭遇神裁，落得形神俱灭。所以他才想要留下孽种，预备着在事败之后占据亲子之肉身借体重生。只是可怜了莫妮卡那孩子，她从一出生，就被恶贼所玩弄。”

    乌恩奇点了点头，礼貌的与克米特阿布洛特告辞，离开了紫云岛。

    在他离开以后，老头子博舍尔却与克米特阿布洛特吵了起来。

    老头子博舍尔插着腰说：“阿布洛特先生，我只是请你帮我圆个谎，谁要你多嘴多舌编排菲比斯先生的坏话了？”

    克米特阿布洛特反唇相讥：“我难道说错了？你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你不过是菲比斯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缕残魂，窃据了我女儿的灵魂，可别真把自己当成了黑阳！你不过是忌器弃如刀的刀鞘，弃如刀出鞘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老头子博舍尔的脸色阴晴不定，但克米特阿布洛特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大口的喷血。老头子博舍尔变化成了少女的模样，扶住他，帮他擦干嘴角的污血，让他在病榻上重新躺好。

    克米特阿布洛特恶狠狠的盯着面前的少女，悻悻的说：“我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女儿，你可真愚蠢。我就要死了，你以为我死到临头就会悔改吗？我此世呼风唤雨，尽享百态人生，就算从此在地狱中煎熬也无憾无悔了，你用不着同情我。倒是你，真是可笑，你不惜来求我，只为了编造一个谎言，你一定会为此后悔的。”

    “你的那种百态人生，我并不羡慕。”比扬卡道：“我本来命在顷刻，幸亏丽娅帮我分担了三分之一的诅咒，我才能苟延残喘。让他误以为我就是黑阳，在我消失以后，他觉得我只是回到了天上，自然就不会为此感到伤心了。”

    “他会为你伤心？”克米特阿布洛特讥笑道：“你懂得什么是爱吗？爱是让你的灵魂从役使一具**变为役使两具**，从自我完满的孤独，变为相互依存的残缺。两颗真正相爱的灵魂，一定会在自我的扩张和自我完满的破坏中把彼此都撞得头破血流，那才是爱过。你们那种假惺惺的心有灵犀，只是不入流的小儿科，根本称不上爱。”

    比扬卡咬着唇，凝眉不语。

    克米特阿布洛特盯着她的脸，叹道：“虽然你不是我的女儿，我还是给你一句劝告。从他的种种表现来看，我不觉得他对你有爱意，他只是因为怜惜你，才稀里糊涂的错把自我牺牲当成爱恋。你现在还没有抓住他的心呢，别给自己下绊子，你若喜欢他，就赶快回到他的身边吧。”

    “谢谢你对我的忠告，”比扬卡拉住克米特阿布洛特的手说：“我能感受得到，你说这番话的时候是真心为了我好，我会尽快回到他身边的。我曾经向您保证，绝不会占据安妮的身体。对不起，为了完成一件事，我要违背诺言了。希望在我魂消魄散的时候，安妮她能真正的苏醒过来，继承我的遗留之物。”

    说完这番话，比扬卡扯开了她身上的织命师外袍，在那件从不离体的漆黑法衣之内，其实并没有肉身，只有一缕虚无缥缈的灵魂缠绕在一柄漆黑的铅刀上，那柄铅质的短刀便是只能用于弑神的忌器忌器弃如刀。

    那一缕飘渺的灵魂卷起忌器弃如刀，飘出克米特阿布洛特的房间，飘入到封印着安妮阿布洛特躯体的苏生水晶中，融入到那具被封印了的身体里。被封印的少女安妮阿布洛特的睫毛似乎动了一下，随后就继续在苏生水晶中安然沉眠。

    在同一时间，离开了紫云岛的乌恩奇乘坐在星鲸宝宝的背上，这会儿心情正好。每一个男人，都希望有一份惊天动地的爱，越是遥不可及，就越是难以割舍。因为只有得不到的东西，才最美丽。

    恋人就是黑阳，让乌恩奇觉得无比的满足。因为她就是黑阳，所以那附骨之疽一般的诅咒其实完全不存在。至于阴谋弑杀圣灵的荒天统领菲比斯，在乌恩奇看来，他和魔母是狗咬狗一嘴毛，让他们随便咬去好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菲比斯啊！你虽然算无遗策，力可通天，你明知是我，甚至都不屑于取走我的性命。”乌恩奇幸灾乐祸的想：“可是你在魔母面前又算得了什么？魔母全知全能，她盯着你的种种作为，大概就像在看一场猴戏。‘溪壑分离，红尘游戏。真何趣？名利犹虚，后事终难继。’哇啊，哈哈哈哈……”

    就在乌恩奇发笑的时候，他的后腰不知被谁踢了一脚，扑通一声掉进了雾海里。乌恩奇挣扎着浮出水面，却看见丽娅踢着腿，飘在他面前，她的眼里颇有些惊讶。

    乌恩奇抹了抹脸上的海水，探出头说：“丽娅，你的腿治好了？恭喜你了，但下次千万别这么打招呼了。”

    丽娅的声音细不可闻：“每次你都避得开，这次怎么了？”

    乌恩奇爬上星鲸的背，捂着快要折断了的腰椎说：“我的身体最近出了点儿岔子，别向我动手了，我如今是个残废人。对了，你在这里，是不是比扬卡也来了？”

    丽娅说：“你明知故问，我懒得理你！你要到哪里去，主君让我盯着你。”

    若在往日，丽娅的那点儿实力根本不被乌恩奇放在眼里。因为“血脉共享契约”，丽娅从比扬卡那里分享了三成的血液和魔能，有了魔能，其实血液并不重要。比扬卡身上的魔能极其可观，但丽娅本来是灵族，她对魔能的运用十分生疏，实力大约只是乌恩奇的十分之一。

    但在此刻，气海无法凝聚，黑暗源力又一扫而空，乌恩奇变成了空有学识的博物学者，实力超凡入圣的丽娅战斗力远超乌恩奇，成了他必不可少的保镖。

    “倒霉啊！”乌恩奇暗想：“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丽娅这丫头可不好惹，我以后少不了要受她的气了。”

    乌恩奇摸了摸鼻子，对丽娅说：“我想，完不成她给我的任务，她大概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吧。赚来五百万金币，拿到王权金印；慑服星蓝城邦和雷云帝国，得到魔皇塔克埃贝隆以及冥河魔主纳格雷德的首肯，让他们承认雾族的存在。这些任务，对我来说好像有点儿难啊！”

    丽娅道：“既然是你，那就没问题。”

    乌恩奇瞥了丽娅一眼，暗想：“你这家伙不是最讨厌我吗？我自己都怀疑了，你怎么却对我有如此的信心？这可是打落了牙齿和血吞，要赶鸭子上架，逼良为娼啊，好吧，你且看我如何巧施妙手……我的天啊，这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一时间想不出办法，乌恩奇干脆坐在星鲸的背上开始了冥想，他无声的念道：“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碳兮，万物为铜。举世间，哀哀切切，淡淡惨惨，生、老、病、死、怨、离、不得，七苦纵横。有命皆悲，无物不废。天地非仁，唯助所顺，信以发志，致命遂之。”

    随着乌恩奇的吟唱，一缕不可见的生魂从他的身体里飘逸出来，散布在“黑暗所在”里。“黑暗所在”被乌恩奇的生魂所滋养，悄然无声的向外扩展，但“黑暗所在”里的黑暗源力却并没有增强，而是被雅娜伊的残魂所凝聚的那团光芒驱散得一干二净。

    乌恩奇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造化法是舍命而成的逆天之术，然而它在此刻却只是虚耗生命，徒劳无益。

第三节 **之天堂

    魔都**之扉坐落在但丁半岛上，两面环海，一侧是白河的河床。天际白河在此处汇入雾海，所以这座魔都才成了第十魔域最重要的枢纽。

    魔都**之扉由外至内，分为三层，最外面是贫民区，其次是市民区，中间是贵族区。贵族区呈规则的圆形，正中间立着一块高达万仞的超大型魔水晶，它叫**之晶。在**之晶的顶端有一处华丽的水晶宫殿，宫殿不属于任何魔族，那是专为圣灵和她的仆从预备的行宫。

    在**之晶黄金分割的位置上，毗邻排布了十三座殿堂，它们分别属于魔界的十三位魔王。然而只有第十座殿堂有门和窗，第十魔王富马波第偶尔会在此处小憩，因为他是魔都**之扉的主人，星蓝城邦的大领主。其他的殿堂只是装饰而已，另外的十二位魔王根本不会到此停留。

    两条美轮美奂的水晶扶梯，呈双螺旋状环绕着**之晶，连接着圣灵的宫殿、魔王的殿堂和**之晶下方的灵台要塞，灵台要塞是一座坚不可摧的星形城堡，坐落在贵族区的中央。贵族区极为广大，建筑虽不多，但每一幢建筑都堪称是瑰宝般的杰作。更有连绵的园林将贵族区连接在一起，整座贵族区都属于六翼天魔之王第十魔王富马波第和他麾下的贵族。

    贵族区的边缘有一道高耸近百米的城墙，城墙之外便是市民区。以**之晶为圆心，沿着经向，八条主路将市民区分成了八等份，分别是东区、东南区、南区、西南区、西区、西北区、北区和东北区。沿着纬向，又有一环一环的城墙将每一区都分割成更小的街区，由内至外分别是第四区、第五区、第六区……一直到第九区。

    市民区里水道密集，码头遍布，道路如织，处处都是石桥和拱门，密集的建筑高耸坚实，仿佛隔天离日。魔都**之扉的市民区光怪陆离，无所不有，其实远比贵族区更繁华。十九支魔族，不计其数的蛮族和异族，在市民区里融成一炉，他们都以在市民区拥有居住权而感到无比荣耀。

    第九区以外就不再有城墙了，因为那里是贫民区，贫民区由内至外，分别是第十区，第十一区……直到第十九区，第十区的建筑还算繁华，到了第十三区就几乎全是低矮的窝棚了，甚至到了第十六区以外，有些城区根本就建在雾海上，所谓的城区，不过是以浮桥连在一起的数不清的船只和木筏。

    乌恩奇和丽娅乘着星鲸来到了魔都**之扉，因为他们是外乡人，所以很快就引来了别人的注目。

    一位热心的魔都导游早已经注意到了乌恩奇和丽娅，他匆匆的走上前，摘下帽子，向着乌恩奇深深的鞠了一躬。

    魔都导游道：“哦，尊贵的先生，我看您仪容不凡，日后您必将飞黄腾达。我叫阿方索，是眼族的子嗣，圣都里的大小事情我无所不晓，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先生，我可以向您推荐一些圣都的特色吗？在圣都**之扉，只要您有钱，什么都买得到。”

    乌恩奇博学多识，他自认为自己对魔都**之扉有足够的了解，不过他却心生促狭，故意要装作是一个胸无点墨的外乡人。

    乌恩奇咳了一声，语气粗鲁的说：“你叫阿方索吗？嗯哼！我阿爹是一位伟大的领主，少爷我在家闷了，出来玩玩。你说在**之扉什么都能买得到，我不信。你给少爷我讲讲，我要买友情，可怎么买？”

    阿方索道：“这太容易了，让我看看……”

    阿方索从便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本子，在上面翻了几翻，流利的介绍道：“西南八区，爱与魂奇异品商店，那里出售各种药水，买一瓶‘英雄药水’，掺上一瓶‘魅力荣光药水’，把它下到陌生人的酒碗里，他喝下碗中的酒就会与您肝胆相照。英雄药水十个星石币，魅力荣光药水二百四十个星石币。如果您需要，我立刻就替您预约这两样药水，价格可以打七折。”

    乌恩奇闻言戏谑道：“听你这么一说，不打折的友情可就只值二百五了？如此的友情不买也罢，我想买爱情，有卖的吗。”

    阿方索笑道：“这就更容易了！东北六区，紫云岚商会的特价商品，爱神之箭‘苍紫恋歌’。只要用这支箭射中了您的心上人，她就会不可救药的爱上您，哪怕她是天上的仙子，而您只是阴沟里的土鳖。哦，呸呸呸，先生请您原谅我不当的比喻，但我可以证明，苍紫恋歌确实灵验，因为它沾染了夜王尤多的遗血。苍紫恋歌的价格也非常公道，只要一千个星石币，不二价。”

    乌恩奇说：“什么苍紫恋歌，不就是夜族用百结毒淬炼的毒箭吗？我不稀罕。我富贵清闲，自由自在，我只嫌命短不够享受，我要买寿命，有卖的吗？”

    阿方索道：“先生您真是行家，来到**之扉如果不买点寿命，简直是白来了一趟。我有两个建议，南四区，八爪鱼魔法公会，那里提供生魂移转服务，无论您是否病入膏肓，都可以移转一个健康的生魂到您的身体里，能延续生命，永葆健康。另一个建议，南四区，永恒之光神殿，他们提供圣力灌输仪式，将一颗属于圣者的圣核植入到您的心脏里，可以让您不死不灭。”

    “价格嘛，”阿方索翻了翻小本子，继续道：“生魂续接，十万星石币。圣力灌输，一百二十万星石币。”

    乌恩奇猛然发觉，他对魔都的了解实在太有限了。乌恩奇好奇道：“我不嫌命短了，我想进天堂，能买吗？”

    阿方索说：“先生，天堂哪有**之扉好，在**之扉只要您有足够的圣水晶，这里就是天堂。但是如果您真的想去天堂，灵台要塞出售赎罪卷。我们圣族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因为我们有罪，赎清了罪孽，我们才能登达天堂。赎罪卷是圣皇代圣灵送出的祝福，二十万星石币一张，可以涤净罪孽，指引我们圣徒前往永恒的彼岸。”

    乌恩奇听得直撇嘴，他心想：“好啊，想不到堂堂魔皇还干这种事？二十万星石币买一张你签名的废纸，你可真黑啊！不愧是魔皇，你就不怕被雷劈吗？”

    阿方索瞧见乌恩奇的表情，他知道这笔买卖也不成了，不过他却很有耐心的继续问道：“先生，您还需要别的服务吗？圣都**之扉里一切都能买得到。”

    乌恩奇故意刁难道：“那么，我想买个圣王当当。”

    阿方索皱着眉在他的小册子上找了又找，片刻后他迟疑道：“嗯……对不起，先生。这条消息可能不太可靠。北十九区，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封号店，出售闲置的第二圣王封号，八十万亿金币，出售闲置的第七圣王封号，二十亿金币，出售第十三圣王的封号，十亿金币。”

    乌恩奇听罢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这条消息不是不太可靠，简直就是太可靠了，连魔母希罗都在魔都**之扉里开了店，这座魔都里还有什么东西是买不到的？

    乌恩奇想了想，盯着阿方索的眼睛说：“那些东西离我太远了，我想买你的命，你肯卖吗？”

    阿方索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他冷静道：“先生，您不是开玩笑吧。我的命，我当然卖。三千块星石币，容我七天的时间，七天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想让我怎么死，我就怎么死。”

    在旁边听了很久的丽娅忍不住插言道：“你死了，要钱有什么用？”

    阿方索激动的说：“三千块星石币啊！足足三千块星石币，我辛辛苦苦做一辈子苦工也赚不了那么多。我要用七天享受我一生也得不到的荣华富贵，若能如此，死亦无憾了。先生，请你买走我的命吧，哪怕少一些也行。给我两千块星石币，我就不要命了。”

    乌恩奇惊叹不已，扭头对丽娅说：“他已经疯了，真可悲啊！”

    阿方索纠正道：“不，先生，我没有疯，是这座都市疯了。花钱不用心痛的日子，哪怕让我过一天也好，这辈子就值了！”

    乌恩奇拍着阿方索的肩膀道：“兄弟，你想多了，你知道哪里能方便的赚到大笔的星石币吗？”

    阿方索翻着白眼说：“我要知道还出来给你当导游？想要赚钱，首先就要有钱。想要有钱，你可以去借债。不过你要是想靠借贷度日，还是算了吧，只会让你生不如死。你要是不听我的劝告，可以去西南四区找放债者坎迪达老爹。我保证他吃了你，不会吐出半块骨头。”

    乌恩奇想了想，阿方索说的到都是实话，于是将两枚银币放在了他的手心里，正色问道：“前面的那些话，相信你也知道我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想找一位出色的工匠，你知道哪里有吗？”

    魔都导游阿方索飞快的把两枚银币放进了口袋里，一本正经的翻着他的小本子，只用了片刻就答复道：“东五区，‘盖世之匠’奇达芬，他是一位出身贫寒却声名远扬的巨匠；西北九区，‘疯子’迪高，他人如其名，性格乖戾，只醉心于工匠技艺。他们两个人可算是星兰古陆上最好的工匠。”

    乌恩奇点了点头，感兴趣的说：“阿方索先生，可以把你的小本子卖给我吗？你要多少钱？”

第四节 市井出真龙

    龙灵五元，魂元、魄元、精元、气元、神元。拥有五元，方为真龙。

    （套用流行的说法：龙是五维生物，精灵是四维生物，太一族裔只是三维生物。）

    《蛇的脑洞》

    乌恩奇花了二十个圣水晶从眼族阿方索那里买来了他的小本子，这只小本子中画了魔都**之扉的详细地图，标注了许多五花八门的注释。按照阿方索的注释，第十魔域著名的工匠疯子迪高就居住在魔都**之扉的西北九区。

    跟在乌恩奇身边的丽娅不解的问：“异端，你找工匠做什么？”

    乌恩奇笑道：“我这里有一颗魔王的门牙，我想请疯子迪高帮我把它打造成指环，就叫‘狂王的大牙’，这是我跟比扬卡早就约定好的事。”

    丽娅板着脸道：“你有那么闲吗？”

    乌恩奇说：“开句玩笑而已，你怎么还生气了？想要完成漆黑女王给我的考验，首先得先混进魔都的上流世界。因为天籁水晶的事情，冥河公主欠我们一个人情。她委托疯子迪高为她制作万花筒，那名工匠与她之间一定有联络的渠道。通过他的引荐，让我们结识幽族最受宠爱的公主，想在魔都里飞黄腾达可就容易多了。”

    乌恩奇的想法很靠谱，但丽娅杏眼圆睁，狠狠的踢了他一脚。

    丽娅怒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乌恩奇劝导丽娅说：“巴结上艳名远播的幽族公主，借势腾挪，是一条通天大道；在贫民区和市民区里摸爬滚打，就像阿方索一样，折腾一辈子也别想出头。我们时间有限，当然要走捷径。”

    丽娅抓着裙子，委屈得潸然落泪。丽娅抽噎着说：“主君要我盯着你，不许你花心！”

    乌恩奇自负智计百出，可是当他遇见了丽娅的眼泪，那就像是狐狸遇见了刺猬，虽然狡诈却无从下口；就像周公瑾遇见了诸葛亮，只能慨叹生不逢时；就像隆美尔遇见了蒙哥马利，百战不败，终于遇见了对手；就像佐佐木小次郎遇见了宫本武藏，纵有长刀在手，仍然敌不过人家的一根木棒。总之，她的泪水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

    因为丽娅的阻拦，一条通天大道就此关闭，幸而还有无数条羊肠小道都走得通。

    乌恩奇估量着，他最优先的目标就是先赚来五百万金币，然后从克米特阿布洛特那里拿到第五魔王的王权金印。在原魔界其实没有真正的天空，魔母希罗就是原魔界的天，拿到了魔母授权的金印，乌恩奇就有了与魔王们打交道的资格。能够与魔王们对等的交流，他才有机会纵横捭阖为雾族的子民们争取来一块安身之地。

    想要获得五百万金币其实并不难，莎琳娜交给乌恩奇的那只箱子里的珠宝和饰品个个都是难得的上品，将它们送到拍卖行，至少也能换来四百多万的金币，乌恩奇要做的只是赚来剩下的零头。想要赚几十万金币，在边陲之地的雾玫镇自然难于登天，在车马繁华的大都会魔都**之扉，就要容易得多了。

    乌恩奇拍了丽娅的头，对她说：“我们先去市民区，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你饿不饿，我们先去吃一顿大餐。”

    丽娅摇头，她左顾右盼，显得非常紧张。这倒不能怪她胆小怯懦，毕竟她是灵族，灵族和魔族缠斗的数千年，积累的仇恨比雾海还要深。丽娅来到了魔族云集的魔都**之扉，不害怕才是奇怪的事情。

    乌恩奇小声对丽娅说：“我和你差不多，我们的身份要是暴露了，肯定要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不过不用害怕，低调一些，没什么人会注意到我们。”

    丽娅明显没有相信乌恩奇的鬼话，因为在他们的周围已经聚拢来了许多围观的魔族，正对着他们俩指指点点。乌恩奇失算了，若是只有他和丽娅，确实不怎么显眼，但飘在他们身后的那条二十多米长的星鲸宝宝十分显眼，偏偏星鲸这种温顺的魔兽还是人来疯。

    这条星鲸宝宝瞧见许多路人都在盯着它，立刻左摇右摆的开始了它的口技表演。星鲸是天生的语言大师，它虽然不能像鹦鹉一样学会说话，但各种奇妙的声音它全能模仿。星鲸宝宝扬起它那讨喜的大头，拍着前鳍，晃着尾巴，在它的大嘴巴中却发出了夜莺的歌声。

    围观的魔族们无不拍手叫好，赏赐来的铜板和银币稀里哗啦的扔了一地。

    丽娅拽着乌恩奇的手，小声说：“异端，我们被当成叫花子了。”

    按说乌恩奇英武强壮，丽娅清丽脱俗，不可能会被当成沿街表演的杂耍艺人。但是比扬卡送给乌恩奇的那件华而不实的全身铠被炽天神侍雅娜伊毁掉了，他此刻穿着角魔特雷德借给他的破烂皮甲。兼之在庄园地牢里施展苦肉计留下的伤痕还没有好，而他又刚刚掉进雾海里，身上的水还没有干，看上去形象极差。

    丽娅本来生得文秀清丽，但她为了不招人注目，只穿了一件粗布的裙子，还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他们两个站在一起，还带着一身的鱼腥味，就像是一名流浪汉带着一名村姑，被当成杂耍艺人毫不奇怪。毕竟不是每一个魔族都像方才卖给他们小本子的眼族阿方索一样慧眼如炬，能看出他们的不凡之处。

    被当成了杂耍艺人的乌恩奇哭笑不得，他看了看一地的铜板，对丽娅说：“收钱，不收白不收，一会儿我领你喝酒去！”

    丽娅瞪了乌恩奇一眼，按照《灵训》，妖灵从不饮酒，在他们面前提酒是一种冒犯。乌恩奇自觉失言，连忙抓住丽娅的手表示歉意。丽娅甩手挣脱了，她用风旋卷起地上的零钱，却将它们全都堆在了乌恩奇的脚面上。

    星鲸的口技表演大获成功，但乌恩奇还来不及收钱，就有六七名乞丐推搡开围观的众人，气势汹汹的来到了乌恩奇的面前。

    为首的那名乞丐指着乌恩奇的鼻子破口大骂道：“混账东西，谁允许你们在东十九区表演了？你们交保护费了吗？是不是不把我们的霸海王放在眼里？”

    乌恩奇干笑了几声，在不用遥想的一个多月以前，乌恩奇刚刚来到雾玫镇的时候，他可曾把谁放在眼里？这会儿可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不过乌恩奇最近脾气好了许多，他向那几个乞丐摊手道：“兄弟们言重了，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哪敢瞧不起霸海王他老人家呀？地上的钱你们随便拿，快请快请！”

    那几名乞丐弯下腰去捡钱，乌恩奇暗自冷笑，足下用力。这时他才猛然想起来，他的斗气无法调用，根本无法用磅礴的捍山劲将那些乞丐们压在地上。乌恩奇无奈的摇了摇头，虽说他不用斗气和造化法也能收拾得了这几个笨蛋，但堂堂终焉剑使跟乞丐们动手，未免太**份了。

    那些乞丐们收够了保护费，对识相的乌恩奇大有好感。为首的那名乞丐，锤了乌恩奇的肩膀说：“你小子还算上道，你的那条鱼是星鲸吗？”

    那名乞丐头扭身对他的同伴们说：“喂，伙计们，你们说霸海王会不会好这口，这么大一条鱼，可够肥的，应该能让他吃个饱了。”

    同行的乞丐们无不赞同。

    为首的乞丐转过身对乌恩奇说：“兄弟，你好运来了。你知不知道圣都里有三个王，住在灵台要塞的是圣王，夜晚在圣都里徘徊的是死灵王，住在废弃教堂里的就是咱们的霸海王。霸海王吃了你的星鲸，你可就发达了！怎么样？跟我们去一趟北十区，保证你不虚此行。”

    乌恩奇冷哼了一声，暗想：“这群泥腿子还得寸进尺了，我不给你们点厉害，你们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想到此处，乌恩奇便向丽娅使了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他们俩乘上星鲸宝宝，任由那几名乞丐在前头开道，一路赶往废弃教堂所在的北十区。

    在魔都**之扉，只要你拥有足够的圣水晶，你就拥有了一切，健康、寿命、忠诚、贞洁、爱情、亲人、权利、荣誉，尘世间的一切全都应有尽有，甚至还可以买得到进入天堂的权利。总之在这所**沸腾的魔都，想要获得美妙无比的生活是如此的容易，当然失去它们也往往只在须臾之间。

    魔都**之扉市民区之外的贫民区里有一处荒凉的墓园，假如被埋葬在墓园的地穴中，曾经拥有的一切就全都成了水月镜花，而被埋葬的那个人终将变得一无所有。

    这处墓园所在的北十区里除了死人和被埋葬的人以外，还住着许多乞丐，乞丐头子霸海王就住在墓园旁边的一间废弃教堂里。

    乌恩奇和丽娅跟着那几名乞丐，一路来到了墓园旁边的废弃教堂，此时天色已晚，借着废弃教堂昏暗的光亮，乌恩奇看见在教堂华丽的圣座上大模大样的坐着一名蓝衫怪客，他正值壮年，身强力壮，体阔腰肥，被一群瘦弱的乞丐拥簇着显得格格不入。

    蓝衫怪客派头十足的大笑道：“哈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你不认得我吧？圣域有圣皇，上域有圣王。我不是圣皇与圣王，贫民窟就是我的海，我就是海里的霸海王。孤王看你这小子还不坏嘛，你愿不愿意在我的麾下做一名霸将？”

    乌恩奇却呆若木鸡，因为他感受到了如岳临渊的雄浑龙气，那名蓝山怪客根本就不是魔族，也不是人类，他是一条盘踞在魔都中的真龙，传说中的神龙雷霆净空者独角蓝龙海迪亚。

第五节 魔都的新客

    乌恩奇是舟人，舟人源起于精灵界的人龙大陆，自居是龙的传人。在人类和龙都极为罕见的原魔界，乌恩奇见到了独角蓝龙海迪亚就像是见到了矗云山的长辈一样。

    在龙气的感染下，乌恩奇奋力扑到了那名蓝衫怪客的脚下，情不自禁的失声恸哭。独角蓝龙见状仰面大笑，龙族拥有真实视域，他自然看得穿乌恩奇的血统和身份。

    “好小子！”蓝衫怪客道：“难得你如此念旧，本王十分高兴。孤就封你为霸海国刮地上将军，还不叩头谢恩？”

    乌恩奇听了独角蓝龙的话，暗自咋舌，初见时的尊重顿时烟消云散。这条龙玩得够嗨的，乌恩奇少不得只好陪陪他了。

    乌恩奇俯拜道：“臣领命，自当效死以报龙恩。”

    蓝衫怪客拍着肚皮，得意的怪笑起来，直震得废弃教堂几欲坍塌。

    废弃教堂里的魔族乞丐们不晓得老蓝龙和乌恩奇本是同乡，他们全都被乌恩奇闪电一般的升迁速度吓坏了，纷纷对乌恩奇投来了嫉妒和鄙夷的眼光，看不出这小子年纪轻轻，抱大腿的功夫居然练得如此圆润自然。就连与乌恩奇同来的灵族少女丽娅也对他投来了瞧垃圾一般的眼光。

    由于认了位不得了的同乡，被阴谋送入龙口的小星鲸总算保住了性命，乌恩奇和丽娅在魔都**之扉的北十区有了一处落脚之地一栋靠近墓园，因为闹鬼而无人居住的破屋。

    魔都规模还没有这么大的时候，北十区已经是城市的边缘，所以魔都的墓园便设在此处。然而魔都**之扉的规模越来越广大，曾经的郊外墓园已经被繁华的街市所包围，但墓园仍旧是墓园，并没有被迁走。

    如今北十区是魔都**之扉里著名的鬼区，一到夜晚便人流如织，鬼影憧憧。幸好区分活人和死鬼的方法很简单。在北十区里，破衣烂衫，口吐污言秽语的全都是乞丐，他们是活人；衣饰光鲜，面容苍白，谈吐彬彬有礼的家伙们全都是死鬼。

    除了昏暗的墓园以外，北十区还有许多街巷，乌恩奇带着丽娅在北十区的街道上漫步。

    一个富商模样的死鬼拦住了乌恩奇，以空洞的声音说：“小伙子，我看你印堂发暗，有血光之灾。你大概离死不远了，你要买一件魂驱法衣预备着吗？你将是我们死灵一族的新伙伴，算你半价。”

    乌恩奇撇嘴道：“多谢前辈厚爱，我的命硬着呢！这件魂驱法衣您还是自己留着好了？”

    死鬼富商说：“别生气嘛！魂驱法衣的用途可大了，有了这件魂驱法衣你的鬼魂离体后便不会消散，它不但能保护你的鬼魂，还能受魂力的驱动，因为它是一件魂驱物。你的鬼魂有了它，就像有了身体一样，可以移动物体，可以释放魔法。魂驱法衣是鬼魂的必备品，就像我身上的这一件，它值二十万金币。你若喜欢，十万金币卖给你。”

    乌恩奇瞠目道：“前辈，你不是鬼吗？你都死了，还要金币有什么用？”

    死鬼富商沉痛的说：“你有所不知，我已经死了。但临终前的执念让我死而不亡，临死时的执念便成了我仍然留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理由。”

    乌恩奇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你是怎么死的？”

    死鬼富商说：“我是穷死的。”

    乌恩奇两眼翻白，奚落道：“穷鬼！我说你怎么漫天要价呢，敢情你想钱都想疯了。我还没死呢，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向你这种财迷心窍的穷死鬼买东西。”

    穷死的死鬼富商居然一点也不生气，他一笑道：“那可不好说啊。冤死鬼全都报冤去了，战死鬼全都留恋在沙场，蠢死鬼你永远无法估量，饿死鬼正在地穴里肯尸体呢。我们北十区里做买卖的鬼都是穷死鬼，不是穷死的鬼，谁还呆在城市里？你还是买一件魂驱法衣比较好，我猜不久以后你一定用得上它。”

    乌恩奇挥手赶走了这名生前的穷鬼，死后的富商，带着丽娅继续向前走。没走出几步，居然又有一位美艳的女鬼缠上了他。

    女鬼妖媚的说：“英俊的小哥，要找点乐子嘛？”

    乌恩奇诧异道：“我是人，你是鬼，生死相隔，怎么找乐子？大姐，你还是找你的同类做生意去吧。”

    女鬼缠着不放道：“狠心贼，别拒绝人家嘛，人家可以带着你的灵魂脱离躯壳，与你共沐爱河。来嘛，我的小心肝！”

    乌恩奇动心了，毕竟那个女鬼虽然面色惨白，但容颜却美得让人惊叹。可是乌恩奇还未及张口，跟在他身后的丽娅纤手一挥就刮起了暴风，暴风卷起这名纠缠不休的女鬼，直接把她送上了西天。

    丽娅气呼呼的说：“天晚了，还出来做什么？不如早点回去。”

    乌恩奇哀叹不已，心想：“这回你怎么不藏在我身后不吭声了？我的艳遇啊，就这么飞上天了！”

    乌恩奇本想在闹鬼的北十区里继续向那些穷死鬼们打探些情报，但丽娅害怕除了艳鬼以外所有的鬼，她死活也不肯跟着乌恩奇在飘满了幽魂，挤满了吸血鬼、丧尸和死亡骑士的街道上闲逛。乌恩奇想让丽娅独自在闹鬼的房子里休息，丽娅委屈的望着乌恩奇，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落。

    乌恩奇毫无办法，只好带着她，回到他们的居所，用魔法卷轴召唤出了“魔邓肯豪宅”和“魔邓肯灵沼”，让丽娅和星鲸宝宝住进去休息。

    到了第二天，在丽娅强烈的要求下，乌恩奇带着她离开了鬼影憧憧的北十区，在魔都**之扉里另寻落脚之处。

    魔都**之扉是个巨大的都市，堪称广袤无边。乌恩奇带着丽娅，乘着星鲸在魔都**之扉里缓慢的飞行，观览着魔都的街景。

    魔都**之扉几乎就是一座建立在水网上的都市，高耸的石门、石桥，石头围墙和岩石构造的坚固建筑遍布了整个城区。魔族的建筑高耸挺拔，突兀陡峭，在**之扉至少有上万座塔楼和钟楼，数十万座石桥和石门，除了这些奇异的建筑便是茫茫的雾海，蔽日而至的白河，以及在天海之间数不尽的黑舟。

    仰望着川流不息的漫天黑舟，乌恩奇却被勾起了满腹的心事。他早就听说过魔都**之扉是魔界下域的核心，是一所**沸腾的奇迹之都，然而身临其境乌恩奇才感受到了魔都**之扉的繁华和恐怖。

    矗云山的舟人，总共只有六十余万。相比之下，居住在这座魔都里的魔族，其数量足有六百万，超过了舟人总人口的十倍还要多。与魔族长久的对抗下去，矗云山舟人果真能在原魔界里屹立不倒吗？虽然三万年来一直如此，但只要在与魔族的战争中有一次败北，矗云山舟人便将彻底覆亡。

    或许净土宗的那些人才是对的，对于孤悬在原魔界的人类孤军来说，他们在这处险恶的异域里没有未来，只有重新回到太阳升起的地方，回到人类的故土，他们才能拥有可以期望的明天。然而想要逆水而上三万万里，回到人龙大陆，又岂是易事？

    乌恩奇不禁再一次回想起了他在珍珠山身陷囹圄时预见到的两个梦境：织彩河畔富饶欢乐的凝月之乡仿佛梦想正在呼唤，朔风莽原上送葬的队伍和他们高举的招魂幡，好似凄惨的终结就摆在乌恩奇的眼前。

    乌恩奇狠狠的敲了自己的头，自言自语道：“别胡思乱想，哪有什么预知？肯定都是幻觉。我只是个二流货色，矗云山的事情轮不到我操心。我爹开阳王阿育奇，身经百战，未尝一败，被誉为烈火战雄。我弟弟巴木巴尔，心、体、技、仁、智、勇，气量和胆识都远超于我。还有那邬中仙，那老妖怪至少也活了三万年。天塌下来，高个的去顶着，没我什么事儿！”

    乌恩奇正在安慰自己，不料丽娅却听见了他的话，这位灵族的女孩子扬着头对乌恩奇说：“异端，你叨咕什么呢？你就是我们中最高的。”

    乌恩奇听了丽娅的话，差一点把一口逆血喷在她那清丽的脸上。男人有时候也会退缩，但因为丽娅的一句话把乌恩奇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乌恩奇便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乌恩奇干笑了几声，对丽娅说：“哈哈，你说得对！我就是高个的，天塌下来没处躲。丽娅，你大概也没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吧，你喜欢什么？我们就去买。”

    结果乌恩奇和丽娅在贫民区里转了大半天，丽娅只喜欢罩纱的礼帽和明晃晃的短剑。作为用剑的行家，贫民区出售的剑哪里入得了乌恩奇的法眼？于是乎，乌恩奇为丽娅买了十六顶礼帽，被她用风旋托着，绕身回旋，姹紫嫣红好似群花绽放。

    乌恩奇想了想，他们现在的样子果然更像是流浪艺人了，以这个身份作为混迹于魔都**之扉的起点，简直太过糟糕。

    乌恩奇拍了丽娅的头，让她把漫天飘飞的帽子收好。丽娅这一次倒是很听话，她随手就在面前拉开了一条风隙，把十六顶帽子都扔进去，关闭风隙，乖巧的坐在乌恩奇的身后。风魔法“储物风隙”，丽娅已经运用得十分熟练了。

    乌恩奇夸赞道：“你真厉害，六级的风魔法你也会用了，天才少女和我这种凡夫俗子就是不一样呀！”

    丽娅歪着头，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其实丽娅是妖灵与风魔的混血儿，她的身体里继承了来自父亲的灵脉和血液，同时也继承了来自于母亲的对风的亲和性和能够接纳外来魔能的独特体质。

    丽娅说：“主君的魔能非常纯净，还蕴含着不息的灵力。她滋养着我，用不了多久我就比你更强了！”

    乌恩奇暗想：“黑阳把三成的力量分给了你，你没爆体而亡才是奇迹，用这份伟力碾压我这种二等货色，算什么本事？嗯，可别让她知道她有那么强，否则我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乌恩奇嘿嘿的笑，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被巧妙的误导了。

    乌恩奇带着丽娅穿街过巷，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道高耸的城墙之下。城墙之内就是魔都**之扉的市民区，想要大笔的赚钱，挤进魔都**之扉的上流世界，这道城墙必须要跨过去。

    乌恩奇抬起头瞧了瞧那道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六翼天魔卫兵，一座座高耸的炮台，以及炮台之上威力巨大的魔导巨炮。乘着星鲸宝宝强行飞过去的打算就不要想了，乖乖的走城门才是进入市民区的正途。

    乌恩奇和丽娅在进入市民区的城门前观望了好一会儿，有些入城的魔族未受任何盘查，趾高气扬的进入了市民区，有些魔族刚刚靠过去，就被守门的六翼天魔卫兵严加盘问，甚至验魔血以证明身份，还要收取十个星石币才允许入城。

    乌恩奇是舟人，虽然他服用了紫心草令血液变成了紫色，但一验魔能就要原形毕露了。丽娅同样不能被查验，她的身体里除了魔能和血液以外，还有灵脉，一旦查出来肯定会被当做妖灵的奸细酷刑拷问，然后当众处死。

第六节 闻香遇故交

    裁决者、守护者、荒天统领、炽天神侍，都是众多灵魂的聚集体。

    作为灵魂的聚集体，若群体的意志压倒了所有个体的意志，则为代表公正的裁决者（无面人）和代表慈爱的守护者（天使）。倘若某一个体的意志压倒了群体意志，则将成为代表杀戮的荒天统领，和为复仇而生的炽天神侍。因为个体意识尚存，觉魂完好，所以荒天统领和炽天神侍并非死灵，而是生者。

    《神学入门》

    为了能混进市民区，乌恩奇带着丽娅一起来到了东十区的衣帽店。他们需要换一身行套，才能不被当成流浪艺人。

    时阳的光芒越过街市的屋顶，照耀在东十区繁华的街道上。此时乌恩奇已经换上了笔挺的燕尾服，戴上了黑色的宽沿礼帽，穿上了高筒的皮靴，一把华而不实的长剑悬在腰间，一件拉风至极的短披风披在身后，乌恩奇看上去英武潇洒，极似出身高贵的魔族绅士。

    丽娅也重新换上了一件黛色的罩裙，系上了洁白围裙，登上吊带袜，戴好了女仆的头饰，看上去和普通的风魔女仆一般无二。

    丽娅抓住乌恩奇的衣角，心怯的问：“能行吗？”

    乌恩奇同样没有把握，他安慰丽娅说：“我们先去试一试，实在不行你就用风把他们都吹走，咱们强行冲进去，我就不相信他们还能向城区里面开炮。”

    丽娅指了指在一旁摇着尾巴的星鲸宝宝，问道：“它怎么办？”

    乌恩奇想了想，走上前拍了拍星鲸宝宝的大头，让它自行飞上高空，到流经天际的白河里捉鱼吃去了。准备皆以完成，乌恩奇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趾高气扬的走向通往市民区的城门。丽娅畏缩的跟在乌恩奇的身后，因为她是风魔女仆，表现得胆怯一些也不会招致怀疑。

    守卫在城门前的六翼天魔卫兵，放过了走在乌恩奇前面的胖老头，却架起战戟拦住了乌恩奇的去路。

    一名士兵喝道：“贱民！入城要先去登记查验，还要交过路费十个星石币，否则不许入城！”

    乌恩奇详怒道：“混账东西，你瞎了狗眼吗？管谁叫贱民！”

    士兵冷笑说：“你这个无赖，你这样的贱民我见得多了，别以为你穿上一身不值钱的衣服就能蒙混过关。我告诉你，你们这等贱民一身穷酸味，隔着五百米我也闻得出来。”

    乌恩奇诧异道：“啊！？你说我有穷酸味！我可告诉你，老子根正苗红的大家出身，想当年，我打个喷嚏都能震死你这种小爬虫。你说说看，你哪只鼻孔能从我的身上闻出穷酸味？”

    拦住乌恩奇的两名六翼天魔卫兵瞪着眼睛，不过他们到底心虚了。

    一个卫兵悄悄地问他的同伴：“伙计，咱们是不是看走眼了？这小子的派头不像冒充的。”

    另一个卫兵小声说：“老哥，我从他身上能闻出书卷气，哪个满身书卷气的家伙不是穷酸？”

    两名卫兵一致点头，指着乌恩奇的鼻子大骂道：“招摇撞骗的贱民，快去登记查验，交过路费！一个铜板也不能少，否则别怪我们翻脸无情！”

    乌恩奇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倒是无话可说。蒙混过关看来是不成了，乖乖的去查验身份，那不是自投罗网吗？然而扭头就走也不行，那样只会让守卫在此的卫兵们对他和丽娅的身份起疑心。

    乌恩奇假意愤然道：“你们这些莽夫，你们居然敢瞧不起我，我可是一名堂堂的博物学者，圣王都对我的学识及其钦佩。”

    一名卫兵道：“博物学者！哦？你知道河马是被谁发现的吗？”

    乌恩奇哑口无言，虽然他有丰富的学识，但究竟是谁率先在冥河里发现了奇异的动物河马，他还真的不知道。

    幸好乌恩奇是一名诸界智者，他双目微闭，猛甩头颅，发动了技能“诸界之明悟”。乌恩奇是诸界智者，诸界智者是知识的传播者，亦是秘闻的宠儿。在乌恩奇的脑海中无数种文字仿佛流星般闪现，又在白驹过隙之间悄然消散，最后只有一串魔族的文字停留在乌恩奇的脑海里。

    乌恩奇睁开眼睛，自信的答道：“伊恩奥克利先生。”

    那名士兵又问：“是谁在幻灵界里带回了第一颗爱神之果？”

    乌恩奇故技重施，停顿了一下，回答道：“俄罗达里公爵。”

    两名六翼天魔士兵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乌恩奇虽然答得慢一些，但都应对无误。守门的士兵面面相觑，六翼天魔一族在魔族中最为开化，对饱学之士也还比较尊重，虽然学究们都是些穷酸，但他们好歹不是贱民。

    那两名卫兵拉开拦路的战戟，其中的一名毕恭毕敬的说：“先生您请进，在北四区的政务厅，您可以申请成为圣都的正式居民。持有政务厅颁发的市民水晶，通过城门时，我们就不会再阻拦您了。”

    居然侥幸过关，乌恩奇连忙拽着丽娅溜进了城门对面的东九区。隔着一道高耸的城墙，市民区里的道路宽阔而整洁，街边种着垂柳和茉莉花，浓郁的花香弥散在整个市区里，让人流连忘返。乌恩奇吸了吸鼻子，又摇了摇头，他头一次觉得花的馨香也如此令人羡慕，嫉妒，兼之恨意如狂。

    为了能在魔都**之扉里自由出入，一块市民水晶是必不可少的。但为了一块市民水晶，就跑到魔都的政务厅里招摇撞骗似乎太过冒险了。然而事情既然有正规的渠道，想必也有不正规的渠道，想要拿到市民水晶有许多办法可想。

    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乌恩奇拿出了从阿方索那里买来的小本子，仔细的翻阅。然而他对这个本子不够熟悉，一时间怎么也找不到制作市民水晶的非法窝点。倒是在里面找到了一家冒险者公会，就坐落在据他们不远的地方。

    冒险者公会自然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乌恩奇拿定了主意，就让丽娅从风隙里拿出他们的背包，从里面找到了当初比扬卡在雾玫镇冒险者公会里伪造的冒险者铭牌。乌恩奇从一大堆冒险者铭牌里选了一个吟游诗人的铭牌，系在腰间，至于丽娅，只要她维持风魔女仆的打扮，大概没有谁会因为一个十四岁的女仆没有正式的身份而疑心大起。

    魔都**之扉里冒险者云集，冒险者公会比比皆是，为了相互区分每个冒险者公会都有自己的名字。乌恩奇和丽娅来到的这家冒险者公会名为“茉莉花香冒险者公会”，在魔都**之扉的五百多家冒险者公会里毫不起眼。

    拉开冒险者公会的大门，大厅里许多千奇百怪的冒险者正喧嚣的谈论着什么。乌恩奇本是世家出身，历来清高惯了，根本不屑于与普通的冒险者们同流。他拉着丽娅穿过大厅，来到冒险者公会的前台。

    冒险者公会的前台必不可少的有一名公会书记，负责接待外来的冒险者，记录他们的身份和职业，以便于公会的管理，薪金的发放和任务委派。

    茉莉花香冒险者公会的书记此刻正低着头在做记录，她察觉到乌恩奇和丽娅就站在她的面前，仍然头也不抬的忙个不停。

    乌恩奇打招呼说：“女士，我们是外来的冒险者，想要在此登记，服从茉莉花香冒险者公会的任务指派和管理。”

    “你的身份铭牌。”公会书记语速极快的说：“有什么特长，自己介绍一下。”

    乌恩奇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嘛，我这个人沉毅果决，多谋善断，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弹指可灭一国，堪称万夫莫敌。我所会的专长可太多了，三界诸技，万般绝学，无不登峰造极，若是全都说出来，用上一个月都讲不完啊。”

    公会书记嗤笑了一声，抬起头，她赫然就是先乌恩奇一步来到魔都**之扉的大小姐贝蒂。此时，她金色的长发编成了辫子盘在头上，看上去不那么英姿飒爽，却多了几分女性的柔媚。

    贝蒂小姐笑道：“我道是谁这么狂妄，原来又是你这个混蛋！你也来圣都了，我就说嘛，在珍珠山你肯定斗不过菲比斯骑士，你果然逃出来了吧。”

    乌恩奇面现尴尬，贝蒂小姐最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乌恩奇同样精于此道。

    “大小姐，您的冰玫义勇军呢？”乌恩奇不怀好意的问：“作为义勇军的统帅，您应当率众横扫妖灵，克复故土，踏平白顶原，血洗灵山，怎么到这里当起书记员了？”

    贝蒂小姐抡起板凳，要砸乌恩奇。事实就像冰魔席德尔所说得那样，到了魔都**之扉，雾玫镇的大小姐贝蒂只不过就是个没本事又不懂礼数的乡下野丫头，谁还会买她的帐？但与席德尔所预见的不同，贝蒂小姐没有成为魔都大佬们的金丝鸟，更没有沦为娼妓，她靠着对冒险者业务的熟悉，在茉莉花香冒险者公会里自食其力。

第七节 魔皇的诏书

    在茉莉花香冒险者公会里遇见了贝蒂小姐，可是他们却来不及叙旧，因为公会的大厅里人山人海，来找贝蒂小姐登记和做任务记录的冒险者络绎不绝，乌恩奇站在一旁，贝蒂小姐却根本就没空儿跟他说话。

    “你每天都这么忙吗？”乌恩奇插空问。

    “那样我还不累死了！”贝蒂小姐头也不抬的回答：“一会儿要颁布《典雅赦令》，公会里所有的冒险者都必须赶回来听宣。”

    乌恩奇恍然大悟，暗想：“这道拖延已久的诏书终于要颁布了，我且听听魔皇究竟怎么说。”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时辰，直到冒险者公会的大厅里挤满了冒险者，茉莉花香冒险者公会的会长查尔斯拉夫林勋爵才姗姗来迟，跟他一同到来的还有当地的治安官本沙明以及一队气宇轩昂的星族士兵。

    治安官本沙明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他迈着大步走到了公会大厅的中央，紫檀木的方桌早已摆放在那里了。治安官本沙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勇士们，小伙子们，我带来了圣谕，所有圣族子民都跪下，聆听圣皇训示。”

    说罢，治安官本沙明神情庄重的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圣蓝色的水晶球，恭谨地摆放在方桌上，随后便第一个俯身单膝跪倒，查尔斯拉夫林勋爵紧随其后，也跪在了水晶球的面前。大厅里所有的魔族齐刷刷的跪了一地，只有乌恩奇和丽娅还傻乎乎的站着。

    乌恩奇在心底骂了一句，暗想：“早知道还要跪拜，我就不在这儿听了！”

    身为舟人，乌恩奇可并不想向魔皇跪拜，但是形式所迫，他好学着一干魔族的样子伏下身，然而他的膝盖并没有碰到地面。乌恩奇拉了丽娅一下，想让她也学着自己的样子假装叩拜，但那名倔强的少女把脸一扬，骂了一句“懦夫”，然后就给了乌恩奇一个后脑勺。

    乌恩奇气恨得直撇嘴，暗想：“死丫头，你看清楚了吗？谁说舟人不能在魔皇面前蹲着了！”

    挨了白眼的乌恩奇，忍气吞声，维持着艰难的动作。

    仿佛回应众多魔族的跪拜，水晶球里释放出了明澈圣洁的光芒，在光芒中屹立着一个傲岸的背影，他披着宽大的星月法衣，戴着无边的金帽，足踏赤靴，手扶圣杖。他缓缓的转过身，带着无比圣洁的威压。

    大厅里的魔族全都低下头，不敢直视魔皇的容颜。可是拜丽娅所赐，乌恩奇此刻心情极为糟糕，他挑衅般的抬起了头，想看清楚魔皇的样貌。出乎乌恩奇的预料，他只看见了一张霸气四溢，却年轻英武的面孔。魔皇紧闭的双眼缓缓地睁开，扫视了整个大厅，最后他的目光理所当然的落在了乌恩奇和丽娅的身上。

    “糟了，他看见我了！”

    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袭上心头，乌恩奇连忙低下了脑袋，然而只是那一瞬间的对视，乌恩奇便觉得他所有的秘密全都被魔皇看得一清二楚。

    乌恩奇大汗淋漓，同时追悔莫及。

    在他的耳边，响起了魔皇威严的声音：“吾乃圣灵之仆从，圣灵子嗣之指引者，圣皇塔克埃贝隆。吾之子民，谛听此谕。时临丧乱，妖灵肆虐。圣域不分上下之差，族裔不分贵贱之别，子民无论男女之异，皆应戮力同心，共诛妖邪！”

    圣谕余音绕梁，圣皇的虚像则在一片神圣的辉光中逐渐消隐。治安官本沙明再次走到了大厅的正中央，宣读魔皇诏书的具体内容。诏书的内容有三：

    其一，宣布魔域自此不再分上界和下界，都是平等的魔族领土；

    其二，宣布魔族的十八个族裔，外加夜族，一视同仁，相互之间停止杀戮，一致对外；

    其三，宣布魔族承认魔域中的四大蛮族，舟人、血族、沙族和甲壳族与魔族一样享有在魔域中生存的权利；

    其四，宣布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出身与种族，只要杀死妖灵皆有封赏，但暗通妖灵者罪不容诛。

    《典雅赦令》宣读以后，冒险者公会的大厅里群情激动，仿佛荣耀和富贵突然间变得垂手可得一般，魔族们全都疯狂了。受到他们的感染，乌恩奇连忙拉起丽娅，想要溜走。然而贝蒂小姐插着腰，挡住了他的路。

    “混球！你要往哪里逃？”贝蒂小姐大声说。

    乌恩奇吓得心脏都要掉出来了，幸好此刻冒险者公会的大厅里人人都像打了鸡血，根本没有人理会他们。

    “嘘，嘘！”乌恩奇连连摇手说：“我的大小姐，我的姑奶奶，你可小点声呀！”

    贝蒂小姐不以为然的说：“你怕什么？你没听见刚才的赦令吗？你们舟人现在不是异端了，是合法的圣民。走吧，圣民先生，这会儿没有谁来做记录了，本小姐最念旧情，这就请你去喝一杯。”

    有人愿意做东，乌恩奇自然乐得白吃白喝。他们一行三人来到附近的酒馆，酒馆里人声鼎沸，这里的魔族也正在因为《典雅赦令》的颁布而大肆喧嚣。

    在酒桌旁坐好，贝蒂小姐为自己点了一杯的麦酒，为乌恩奇点了一杯著名的烈酒“巨龙之息”。丽娅摇头表示不喝酒，贝蒂小姐就让侍者给她送来了一杯樱桃汁。

    “庆祝你成为圣民。”贝蒂小姐与乌恩奇碰杯，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丽娅那凶恶的眼神。

    “哦，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乌恩奇言不由衷的说。

    所谓的《典雅赦令》其实是魔族为了拉拢魔界里的各个势力，一同对抗妖灵，不得已而为之。但此刻妖灵百战百胜，魔族屡战屡败，又有哪个蛮族会愿意在此时绑在魔族的战车上？

    乌恩奇朝着丽娅望了一眼，假如任由贝蒂小姐自说自话，她的下场就将与北十区的艳鬼一样，被突如其来的狂风送上西天。

    乌恩奇小声对丽娅说：“丽娅，别动手！她可是比扬卡最好的姐妹，和我们一样都来自雾玫镇。”

    丽娅点了点头，既然是主君的好姐妹，那就不是需要监视的对象了。丽娅放松下来，捧起桌上的樱桃汁喝了一小口，她很喜欢这种甜甜的略带苦涩的滋味。

    贝蒂小姐嬉笑着对乌恩奇说：“你们家的小女仆挺凶呀？你好像挺有钱的，在圣都里居然还雇得起佣人。”

    乌恩奇说：“她是比扬卡的女仆，跟我可没关系。非要说有关系，她是监工。”

    贝蒂小姐伤神的说：“比扬卡她还好吧？我还以为你把她抛弃了呢，看来你虽然是个混球，还有点良心，不像我遇到的那个负心人。”

    乌恩奇举杯无语，半晌才说：“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席德尔与你分开以后，就接下了寻找天籁水晶的任务，几乎死在冥河里。他急于赚到大笔的酬金，说不定就是为了你。”

    贝蒂小姐摇着酒杯不置可否，感情的事外人很难插嘴，何况乌恩奇也并不了解席德尔究竟是什么想法。乌恩奇让丽娅把席德尔留下的永冻冰尖从“储物风隙”中拿出来，交给贝蒂小姐。

    乌恩奇说：“我们前些天在冥河里遇见了他，这根永冻冰尖是他的伴生之物，交给你保管了。”

    贝蒂小姐有些诧异，但还是把那根永不融化的冰尖接了过来，握在手中。

    贝蒂小姐喝了一大口麦酒，笑问道：“你还没跟我说比扬卡的事情呢？你来圣都了，她没来吗？”

    乌恩奇想了想，把席德尔的伴生之物交给贝蒂小姐未必是件好事，但那种爱恨纠葛他就管不了了。贝蒂小姐可算是他和比扬卡为数不多的朋友，将他们最近的经历说给她听似乎并无不可。

    于是，乌恩奇就将贝蒂小姐离开雾玫镇以后，他和比扬卡的经历简要的讲了一遍：

    他们伪造灵魁的信件于危难之际挽救了夜族，然而却不被夜族的长老会所认可；他们在惊澜港买了一处海崖，把那里的灯塔改建成了一处大图书馆；他们在混沌裂隙里救援了二十五名冒险者，还开辟出了一处冥河灵原；他们又在雾海上挫败了妖帅伊尔汗，为了庇护那些欠下了巨债的渊族水手，他们决定建立起一个全新的王国雾之国，雾之国的子民皆为雾族。

    因为要建立雾之国，所以乌恩奇奉女王之命来到魔都**之扉，他的任务就是取回王权金印，同时向雷族、星族、渊族和幽族宣示雾之国对孤鹜崖和冥河灵原两处领土的主权。

    乌恩奇讲完了他们的事，贝蒂小姐的眼睛里闪出了兴奋的光。

    贝蒂小姐兴致勃勃的说：“伟大的圣灵啊！你们俩还能不能玩得更大些了？跟你们一比，我还筹建什么义勇军了。对了，你们的雾之国需不需要内务大臣，我自告奋勇加入你们雾族，好不好？”

    乌恩奇说：“那当然好，我身为雾族的首相，现在就任命你为内阁第二大臣，总揽雾族内务。”

    贝蒂小姐唾了一口：“拉倒吧，我跟比扬卡是好姐妹，谁要你来任命。你们还是先把雾之国建起来再说吧，别只会撑嘴上功夫。对了，前些天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是珍珠山里地震了，还有一道白光直通天际，有这回事儿吗？”

第八节 初踏黄泉路

    贝蒂小姐果然很擅长揭别人的疮疤，乌恩奇听了她的问话，手捂着胸口，思潮起伏。这位名叫贝蒂的女孩似乎与荒天统领菲比斯的关系非同一般，她从不叫他菲比斯领主，而是一直称呼他为菲比斯骑士。

    “菲比斯骑士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吗？”乌恩奇沉声问。

    贝蒂小姐此时正把玩着手中的永冻冰尖，因为这支仿佛永远都不会融化的冰凌，贝蒂小姐已经喝下了好几杯麦酒。

    贝蒂小姐的脸赤红如火，她瞥了乌恩奇一眼，托着滚烫的腮说：“我猜他跟你一样是个舟人，至少曾经是个舟人。”

    假如荒天统领菲比斯是舟人，他与净土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又两次放过乌恩奇就说得通了。

    乌恩奇暗自点头，追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舟人。”

    贝蒂小姐：“我猜的，不要低估了女孩子的直觉，我敢保证他就是舟人。”

    乌恩奇还要询问，但贝蒂小姐不待他发问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阿布洛特家和卡芬家，我一点都不同情他们。你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卡芬家曾经有一支私人舰队，他们在各处捕猎落单的冒险者和蛮族，把他们抓起来交给阿布洛特家，然后再转手卖给渊族和幽族作为奴隶。靠着这种生意他们赚来了数不尽的昧心钱，卡芬家用那些钱养着星鲸，阿布洛特家成了星蓝城邦的首富。”

    “大概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得太多，为杀戮而来的荒天统领和为复仇而来的炽天神侍在同一天到达了雾玫镇，向他们清算。我的父亲贝尔曼曾经是卡芬家猎头舰队的一名舰长，他因此失去了一条腿，但我并不恨菲比斯骑士，那是他们应得的报应。比扬卡应该是为家族顶下了罪孽，所以才变得厄运缠身。”

    “至于莫妮卡，”贝蒂小姐气愤的说：“菲比斯骑士怎么偏偏就会喜欢上她了呢？那个小妖精有什么好的！”

    乌恩奇说：“你怎么知道，荒天统领喜欢莫妮卡？”

    “我怎么不知道？”贝蒂小姐敲着桌子说：“是爱是恨，瞒得了一时，还瞒得了一世吗？他看她的眼神，他在她面前的举动，他与她说话时不一样的语调，明明白白的就是爱意。”

    乌恩奇还想问些什么，但饮酒过量的贝蒂小姐已经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乌恩奇背着她回到冒险者公会，让丽娅照顾着她，自己则在公会的大厅里来回踱步。

    贝蒂小姐明显已经喝醉了，酒后吐真言，她的话应当比克米特阿布洛特的话更为可信。因为乌恩奇对菲比斯的挑衅，比扬卡曾经发怒过。她也说，她的监护人绝不是恶人。由此推测，荒天统领菲比斯大概真的不是什么恶棍。

    “可他也不是块好饼！”乌恩奇依旧放不下他的成见，捏着拳头，恨恨的说。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到了第二天，贝蒂小姐带着乌恩奇和丽娅去拜访东九区的治安官本沙明，因为这老头子不是别人，正是比扬卡的外公，或者说他是安妮阿布洛特小姐的外公。

    在前往治安官府邸的路上，贝蒂小姐对乌恩奇百般叮嘱：本沙明老先生可是大有来头的人物，他不是夜族，而是战族，不但是战族，还是战族中的王族。

    按照贝蒂小姐的说法，星蓝城邦的前首富克米特阿布洛特野心很大，他一心想要让夜族复国，因此才不惜重金买来了第五魔王的封号和王权金印。但只是这样还不行，因为魔王必须要有魔王的血统。本沙明是战族的王族，因为在斗争中失势，不得不带着家人躲在魔都**之扉的贫民窟。

    克米特阿布洛特为了让阿布洛特家族获得魔王的血统，花言巧语，软硬兼施终于把本沙明的女儿骗到了手，可惜她却没有为他生下儿子，只生下了一个女儿就溘然长逝。至于那位拥有魔王血统的女孩子，就是沉睡在苏生水晶中的夜族少女安妮阿布洛特。

    贝蒂小姐嘱咐说：“本沙明老先生痛失爱女，脾气变得十分古怪，喜怒无常，你千万要顺着他说话。”

    顺着老人家说话自然没有问题，乌恩奇却疑惑的问：“他既然是失势的王族，应该被第八圣王通缉才对，怎么还能在圣都里当个小官，颐养天年？”

    贝蒂小姐做了一个三根手指捏田螺的动作，小声说：“本沙明老先生是霸海国第一霸将，狂战上将军本沙明。霸海国的霸海王是一条独角蓝龙，敢抓霸海国的上将军，哪怕是圣王也会被龙掇过来，当成小点心。”

    霸海国刮地上将军乌恩奇如醍醐灌顶，寻思着：“原来我还有这么强的一座大靠山呢，好啊！这我以后还怕个什么？”

    来到治安官的府邸，乌恩奇小心谨慎的说明了来意。然而他们却白担心了，本沙明见到孙女婿，乐得老脸都笑开了花。他二话没说就给乌恩奇和丽娅各开了一张临时居住的证明，有了这两张证明，经过城门的时候就再也不用害怕被卫兵们盘查了。

    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花白了的霸海国第一霸将狂战上将军本沙明，搂着他的后辈刮地上将军乌恩奇，哈哈大笑，立刻就让下人们准备酒宴，他们两人要开怀畅饮。

    在酒桌上他狂战上将军本沙明把他的女婿克米特阿布洛特骂成了狗屎一坨，却对乌恩奇大加赞誉。

    乌恩奇暗想：“假如有谁娶走了我的女儿，却让她郁郁而终，我也会把他骂成臭狗屎。不过我那名义上的老岳父还真是个人物，抛开善恶不说，他几乎就要成为窃国的巨贾了。”

    本沙明和乌恩奇两人言谈甚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乌恩奇左右观望，贝蒂小姐和丽娅却都不见了踪影。本沙明会热情的招待乌恩奇自然不是没有原因，想必漆黑的女王正在暗中助力，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乌恩奇就泰然处之，与本沙明一起喝得酩酊大醉。

    带着酒意，乌恩奇仿佛来到了一处奇异的境地。周围一片幽深，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其上是寂寥的虚空，其下是无底的幽冥。在仅有一尺宽的小道上，无数的灵魂在徘徊中缓缓前行。乌恩奇也夹在其间，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已经不知走了多久，乌恩奇早已饥疲交加，而道路却仍旧望不见尽头。

    乌恩奇拍了拍走在他前面的灵魂，急躁的说：“喂，老兄，你能不能快一点？或者你稍微往旁边挪一挪，让我先过去。”

    那个灵魂慢悠悠的转过身，温吞吞地说：“你着什么急，黄泉路上你也抢道！你不慢慢的走，赶着去喝孟婆汤吗？”

    “黄泉路！孟婆汤！”乌恩奇大声惊叫道。

    黄泉路上本来寂静无声，乌恩奇这一声喊，前前后后所有的灵魂都将目光投到了乌恩奇的身上。他们亲眼看见乌恩奇横冲直撞的插进他们的队伍里，本以为这样就算了，他居然还不思悔改，硬要往前挤。

    “这小子加塞，还抢道，太可恶了！”站在乌恩奇背后的一个灵魂忿忿不平的说。

    “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礼貌！唉，唉……人心不古啊。”另一个灵魂发出了一声长叹。

    他们两个开了个头，所有的灵魂全都向乌恩奇投来鄙视的眼光，对着他品头论足，横加指责。

    在一阵声讨中，乌恩奇终于缓过神来，挠着头暗想：“乖乖不得了，我怎么跑到黄泉路上了？黄泉路上的死鬼之间还也相互排挤和鄙薄，人性不外如此啊。算了，大爷我不陪你们了。”

    想到这里，乌恩奇双脚猛地用力，纵身跳出了那条羊肠小道。他仿佛从无底的幽冥里坠下，四仰八叉的摔在一道溪水里。

    又是一处幽邃的空间，以星空为穹顶，以白骨为立柱，地坪浸血，其下又设了一十八层，乌恩奇摔进来的那条小溪弯弯曲曲名为黄泉，黄泉岸边一座桥，铭刻了“奈何”二字。在那幽邃空间的正中央有一桌一椅，一纸一笔，一块惊堂木，一篓生死牌，案桌的背后，一道黝黑的巨轮高高耸立，牵引着三界之中所有的命运。

    黝黑的巨轮名为“终命之轮”，终命之轮滚滚的转动，仿佛永不曾停歇，其上有六道三十六司，三十六司之内幽光闪烁，勾勒着或凄美，或悲凉，或戚戚然，或坦荡荡，或缠绵反侧，或气荡山河的种种百态人生。

    乌恩奇的灵魂不知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飘出黄泉，头重脚轻的摔在案桌前。

    他猛然间抬眼望去，在终命之轮上方的黑暗里，盘踞着一条蛇。黑暗看似漫无边际，却仅仅只容纳了这条蛇的头和颈，它那望不见尽头的身体则仍然停留在无底的虚空中。这条蛇通体雪白，闭着眼睛正在打瞌睡，在它的头上悬着一盏巨大的七叶莲花灯，莲灯释出猩红色的光芒，仿佛一轮红日照亮了此处幽邃的空间。

    乌恩奇的面容抽动了一下，他知道这条蛇，他是人类五大图腾中的世界蛇，自号主宰，实名为蛊，他乃是三界六域的司命之神，掌管众生的命运，但因为司命不公，在魔界里被魔族咒骂为撒旦。

    乌恩奇揉了揉眼睛，暗想：“完了，看来我真的死了，想我堂堂‘乌某人’……算了，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堂堂的。”

第九节 天劫再将临

    乌恩奇在生死判桌前不知跪了多久，他的膝盖都麻了，评判生死的那条蛇仍在酣睡。乌恩奇实在等得不耐烦，他活动活动腿脚，站了起来。周围静谧无声，仿佛只有他自己进到了这处无人之境。

    乌恩奇暗想：“跟我同来的那些鬼魂都哪里去了，为什么只有我跑到这里听判？莫非我生前曾有杀戮，所以大司命要把我下油锅炸了？”

    乌恩奇想到此处不禁胆战心惊，他壮着胆子，蹑手蹑脚的走向判桌，偷眼向案上观瞧。案上有一卷生死簿，生死簿上记录着：乌某人，寿七十九。罪大恶极。当死！

    乌恩奇脱口道：“胡说，我怎么罪大恶极了？”

    “你真没礼貌！”一个女童稚嫩的声音说。

    乌恩奇寻音望去，他猛然间发现在生死判桌的后面还坐着一个小女孩，她仿佛只有五六岁，生的粉砌玉琢，她有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穿着干干净净的土布衣服，看上去玉雪可爱。

    乌恩奇忽然间有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他实在想不起来何时曾经见过这个小女孩。

    乌恩奇申辩道：“对不起，你也是来这里听判的灵魂吗？这生死簿上有问题，我明明寿七十九年，今年我才十九，却说我罪大恶极，当死。”

    小女孩向生死簿上瞥了一眼，又回过头望了望终命之轮，责怪道：“才没有错呢，你是灭族的屠夫，怎么不是罪大恶极？”

    乌恩奇瞪大了眼睛申辩说：“若说我杀人，在战场上我倒是杀过几个魔族。要说我灭族，我什么时候灭过族了？”

    小女孩道：“就在上个月，你砍死了世间最后一只雌性的幻翼蜻蜓，十双翅膀的幻翼蜻蜓一族就此灭绝了。这不是灭族吗？你还有什么话说。”

    乌恩奇叫屈道：“这也太冤了，只因为杀了一只蜻蜓，就说我罪大恶极，再说我又不是故意的。幻翼蜻蜓一族若是枝繁叶茂，怎么可能死了一只就全族灭绝？它们本来就行将就木，即使灭绝了，也不能怪我呀！”

    “在司命的面前，芸芸众生并无高低贵贱，蜻蜓的命也不比你的命轻。”小女孩板着脸的问：“你认错吗？”

    乌恩奇心头火起，暗想：“认错怎么样？不认错又怎么样？我还……等等……她说‘在司命的面前’，这个小不点儿也是司命吗？在司命面前我还逞什么强？”

    乌恩奇蹲下身，半是哄半是骗的说：“司命小神女，我知错了，求您给我一次悔改的机会吧？你放我回尘世，我一定逢人就说，芸芸众生无高低贵贱之分，蜻蜓的命就和人命一样重。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像你这么善良的好孩子，一定不会忍心拒绝我。”

    司命小神女用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乌恩奇，小声嘀咕说：“十双翅膀的蜻蜓，我都没见过呢。”

    她伸手向空中招了招，一只红蜻蜓的灵魂凭空出现，翩翩起舞。那只蜻蜓约有两寸长，生着晶莹剔透火红的尾巴和一双红宝石一般的大眼睛，它的十双翅膀色彩各异，赤红如火，金橙若霞，杏黄嫩脆，碧翠欲滴，青比苍空，紫似罗兰，在幻翼蜻蜓五光十色的翅膀上，一条条银光的脉络若隐若现。十双翅膀交相辉映，金闪闪，亮晶晶，犹如梦幻彩球。

    幻翼蜻蜓的美丽无与伦比，然而乌恩奇的心都凉透了。把如此美丽的生灵一剑斩尽杀绝，不是罪大恶极又是什么？看来他死定了，到了地狱里不知是要下油锅，还是点天灯，反正没好了。

    司命小神女如痴如醉的望着飞舞在空中幻翼蜻蜓，拍手道：“好美！就这样灭绝了，未来的孩子们就永远也见不到它们了吗？反正先生睡着呢，我偷偷的把它复活好了。”

    司命小神女吟唱道：“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歌罢，乌恩奇和那名小神女已然踏波在一片广袤无涯的浊水之上，浊水滔滔，冲天而起，箭指苍穹，不消片刻的工夫，在他们的头上就云气集结，浊云密布，密云化雨，不断的倾泻，举目望去天地之间一片混沌污浊。污浊中却有一处灵光缭绕，盛放着无数娇艳的红莲。小神女欣喜地跑过去，红莲却纷纷凋落，只余下一支花苞仍在狂风疾雨中飘摇。

    小神女把花苞怜爱的搂在怀中，撕开花瓣，在花苞里沉睡着一只美丽的幻翼蜻蜓。

    小神女把幻翼蜻蜓放在乌恩奇的手里，依依不舍的说：“你要保护好她，我复活了她，再给她起个名字吧。你的假名叫乌某人，这里又是幽玄之地，我看见她就想起了美丽的罗绮和夏天的微风，所以我给她起名叫乌玄罗夏。”

    听到乌玄罗夏这个名字，乌恩奇霍然心惊，因为在他预见到的梦境里，在那处朔风呼号的莽原上，为他送葬的人中就有一个身穿七色霞衣美丽得不像人类的少女，自称乌玄罗夏。

    乌恩奇面现惊恐之色，但在生死簿上，他的判文已经变成了：乌某人，寿七十九。尸位素餐。当生！

    生死既定，便有一股不可抗拒之力量拉着乌恩奇的灵魂飞离了黄泉，将他重重的摔在一处泥坑里。

    这里是魔都**之扉北十区的墓园，几个盗墓贼把乌恩奇的尸体从墓穴里拖了出来，扔在地上。

    这几个盗墓贼骂骂咧咧的抱怨起来，东九区的治安官亲自来给乌恩奇下葬，本以为陪葬的财物富可敌国，不料却只有一块冰和几套干净的衣裳，简直寒酸得不能再寒酸了。

    乌恩奇坐起身，插嘴道：“喂，盗墓的，你们瞧瞧我的墓碑上怎么写的？”

    一个盗墓贼道：“你都死了，少罗嗦，闭上嘴给我一边躺着去。”

    另一个盗墓贼说：“念给他听就是了，你的墓碑上写着，‘异族勇士乌恩奇之墓，未亡人丽娅，谨立’。”

    “未亡人？”乌恩奇摸着下巴说：“那丫头可真敢往上写。盗墓的，我死了多久了？”

    那个盗墓贼说：“总有一周了吧。唉，白忙乎一场，咱们走！”

    乌恩奇道：“不送了啊，欢迎下次再光临。”

    几个盗墓贼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北十区的墓园，他们始终都没发现跟他们说话的就是被他们挖出来的死者。乌恩奇好笑的站起身，一只幻翼蜻蜓从被摔破了的冰玫瑰中飞出来，落在乌恩奇的肩头。幻翼蜻蜓隶属仙灵族裔，擅用幻术，它停留在乌恩奇的肩上，很快就幻化成与墓园相同的色调，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乌恩奇摸了摸肩上的蜻蜓，又看了看自己的墓碑，心中颇有怨言。假如有人该为他立碑，未亡人也应该是比扬卡，怎么能写上丽娅的名字呢？

    乌恩奇拍拍屁股站起身，胸口仍然有些痛，他解开自己胸前的绷带，查看了一下伤口。按照伤口的位置和大小，他应该是被人用利刃刺穿了心脏，然后气绝身亡。

    乌恩奇觉得一阵头皮发麻，暗想：“我怎么不明不白的就死了？究竟是谁一刀杀了我？丽娅还有空儿将我埋葬于此，说明至少她还没有事儿。幻翼蜻蜓冻成的冰玫瑰是丽娅的心爱之物，她把它埋在这里做我的陪葬，那丫头对我还真是情深义重呢。可是……我怎么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乌恩奇摇了摇头，把自己的坟埋好，把墓碑也重新立好，坐在旁边冥思苦想。既然被一刀刺穿了心脏，他没有理由活下来，可是他却死里逃生，这样的结果让乌恩奇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乌恩奇仍在思索，他却被一名不速之客打扰了。

    那位不速之客是一位二十几岁的青年，身穿着一件光耀法袍，披着镶金丝缎的短披肩，戴着金顶法冠，蹬着踏圣之靴，他的胸前挂着月银十字架，手中持着一卷《圣书》。他没有拿出圣杖，但乌恩奇相信，他的圣杖也同样是来自于魔域上界的精品。

    显然他是一位牧师，乌恩奇对牧师历来没有什么好印象，因为舟人当中没有牧师这种职业。在乌恩奇和所有舟人看来，魔族的牧师信奉的真神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超级魔鬼魔母希罗。然而站在乌恩奇面前的这位青年牧师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气质，让人觉得可亲可近，如沐春风。

    “我的兄弟，”年轻牧师躬身，自我介绍道：“我叫塔克，是一名在外游历，感沐圣灵恩泽的朝圣者。前些时日，我听闻有一位皈依了圣教的舟人流浪于此，所以特来拜访。若有冒昧之处，还请您见谅。”

    自从离开矗云山以后，乌恩奇已经很久没与礼数周全的上层人物打过交道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乌恩奇对这名青年牧师的印象一下子好转了许多，他甚至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乌恩奇以左手抚胸，右手脱帽，恭敬向塔克还了一礼，开口道：“我的兄弟，您的到来令我深感荣幸。愿圣灵的光辉与您同在，朝圣之路，永无孤苦。”

    乌恩奇本来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客套话，其实他对圣灵全无好感。乌恩奇一直非常疑惑，魔族信仰邪恶的魔母，他们究竟会得到什么样的启示和神力。

    牧师塔克微笑着说：“圣灵的光辉永远照耀着您。我听说您有一艘无当飞舟，是方圆百里最快的船。八月十三日，是十三阳聚空，雾海干涸，冰释山出世的日子。我打算前往冰释山朝圣，您可否愿意与我同行？因为朝圣之旅，当有信徒相伴。”

    乌恩奇闻言一愣，十三阳聚空，那不就是魔阳天劫吗？

    竟有狂信者想在魔阳天劫到来之日到雾海里朝圣，乌恩奇可不想陪他一起送死。

    乌恩奇随口道：“那也成，给我五百万星石币，刀山火海我也载你去。”

    乌恩奇本以为五百万星石币这个天价一定能吓走这个狂信者，不料塔克竟然一口就答应下来，他随手扔下一个无尽钱袋，对乌恩奇说：“你自己从里面拿出五百万，多拿些也没关系。五天以后我在东九区的码头等你，我们一起去朝圣。”

第十节 重逢于墓园

    乌恩奇赤膊坐在自己的墓碑旁，在他的身边堆着小山一样的五百万枚星石币。为了区区两千块星石币，眼族的阿方索就可以不要命了，五百万枚星石币差不多可以武装起一只正规军。

    然而虽然金山在侧，但另一侧就是自己的坟墓，这种分外鲜明的反差感，如论如何都不能让乌恩奇觉得愉悦。

    一只三只脚的乌鸦怪叫着飞进墓园，落在乌恩奇的墓碑前，变成了黑衣少女的模样。比扬卡看了看乌恩奇那吃了瘪的脸色，捂着嘴笑道：“我就知道你没死，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比扬卡看了看墓碑上的字，问道：“是不是上面没刻我的名字，你心里不舒服了？”

    乌恩奇摇头道：“曾经有那么一点儿，不过现在已经好了。好像我们之间如果有任何一丝猜疑，都会立刻化成裂痕，一直开裂直到破镜难圆。我第一眼看到这块墓碑的时候，确实有一种人走茶凉，物是人非的感觉。丽娅那丫头，她究竟怎么想的，居然把自己当成了未亡人？”

    比扬卡说：“《灵训》的戒律，灵族的女孩子只能在父亲和丈夫的面前展示容貌，或者两手相握。你们舟人也有一条祖训，没有娶妻的舟人不许下葬，只能火化扬灰于白河。丽娅把这两条都当真了，她又觉得是因为她在宴会中开了小差，妖灵刺客才抓住机会向你行刺。我说你没死，她又不信，反正一来二去的，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乌恩奇舒了一口气，懊悔的说：“其实我早就应该有所警觉，妖灵的密探和刺客想必已经跟了我很长时间了，我还一直如在梦中。这一次，你明知我没死还把我埋了，做得十分聪明，至少暂时能瞒过他们的耳目了。”

    比扬卡撇嘴说：“我本来打算装成睡美人，等着你去吻我，我才会醒过来。想不到你装死的本领比我还高超，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乌恩奇尴尬的说：“算了，不说也罢。这一地的星石币，我们赶紧把它收起来，我的衣服还在下面压着呢。”

    乌恩奇本来是脱下了外衣，铺在地上想把五百万枚星石币包走，哪成想五百万枚星石币堆在一处，就像座小山一样。

    比扬卡嬉笑道：“一看就是穷鬼，你被人家嘲笑了吧？对了，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莫非你到了地狱里，把灵魂卖给撒旦了？”

    乌恩奇正色说：“别开那种玩笑，这是买我命的钱。虽然冥冥中自有定数，但在凡世间，貌似是一位牧师对我的墓穴用了复活术，然后又用精神控制让几个盗墓贼把我从坟墓里掘了出来。因为他的复活术，放在我胸口的幻翼蜻蜓也复活了。大恩不言谢，再加上这五百万星石币，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得陪他走一趟了。”

    这个时候，丽娅也来了，她看乌恩奇的眼神果然就像瞧见了一摊垃圾似的。丽娅的脸红一会儿，白一会儿，抽身要走。幸好她总算忍住了，对乌恩奇不理不睬的拉开了“储物风隙”，用狂风把地上星石币一股脑的卷起来，塞了进去。

    趁着夜色幽暗，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溜出墓园，来到了北十区鬼影憧憧的街道上。

    在北十区，生民寥寥，多为乞丐，而死鬼却数不胜数，都无论他们生前是人，是魔，还是妖灵，亦或是蛮族，反正大家都已经做了鬼，鬼和鬼之间倒没有什么种族纠纷。

    一位死亡骑士拖着长刀，骑着骸骨战马，来到乌恩奇一行人的面前，他上下打量了这位赤膊的少年乌恩奇的上衣也被慌张的丽娅塞进风隙里去了。

    死亡骑士用空洞的声音向乌恩奇兜售一套全身铠甲，这件铠甲是魂驱物，换言之就是用灵魂驱动的物体，所以哪怕乌恩奇瘫痪了，他可以动用灵魂的力量驱动这件铠甲，从而借助铠甲来活动身体死亡骑士都是如此。

    乌恩奇此刻斗气消散，造化法亦无法使用，自保很成问题。但他的灵魂久经锤炼，又有了一次死而复生的经历，操纵魂驱物完全不成问题。

    乌恩奇感兴趣的问：“你的这套魂躯甲要多少钱？”

    死亡骑士以空洞的声音回答道：“七十万星石币。”

    比扬卡听到死亡骑士开出的天价，吓得差点咬断了舌头；丽娅倒是毫无反应，因为她对钱没有概念。乌恩奇不愧是诸界智者，诸界智者见识广博，万般皆通，与死鬼做买卖也不会被欺诈。更何况，乌恩奇早已有了与穷死鬼打交道的经验。

    “七十万星石币！你怎么不去抢？”乌恩奇反驳说：“这种诅咒铠甲穿上就脱不下来，销路很窄，根本卖不出去。你以为我是外行吗？我顶多给你五十个星石币。”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乌恩奇花了一百枚星石币，买下了这套金黑两色的死亡骑士铠甲。

    回到曾经落脚的闹鬼破屋，比扬卡和丽娅替乌恩奇把那身金黑两色的死亡骑士铠甲穿在身上，替他绑好了肩甲、腰甲、护臂、护腿，穿上铁靴，戴上铁手套和头盔。

    因为是一名诸界智者，各种秘籍都信手拈来，乌恩奇所学甚杂。他修炼过神识和预知，他的八面铁剑其实也是一种魂驱物。乌恩奇试着以灵魂的力量来驱动这身死亡骑士铠甲，以此来活动身体，感觉虽然极其怪异，但至少防护力极佳，又容易掩人耳目。但乌恩奇却并没有意识到，熟悉了使用魂驱物的他，已经向着成为死灵的大道上越走越远了。

    由于夜色深沉，乌恩奇他们决定，今夜暂且就在这间闹鬼的破屋里休息一下。丽娅自告奋勇要守夜，乌恩奇这会儿体力虚弱，草草的吃了些干粮，他把活过来了的幻翼蜻蜓交给丽娅照顾，很快就沉沉的睡去了。

    穿着铠甲入睡，乌恩奇睡得极不舒服，不但酷热难忍，胸前也好似压了一座泰山，让他难于呼吸。乌恩奇挣扎着坐起身，睁开眼，一片焦红的大地映入他的眼帘。

    乌恩奇挠了挠头，心想：“我怎么又做梦了，这里为什么这样热？简直就像掉进了火炉里一样。”

    随着乌恩奇的心念，梦境中的画面转向天空，灰蒙蒙的天上，红阳、橙阳、明阳、绿阳、青阳、蓝阳、紫阳、圣阳、灼阳、寒阳、颓阳、巨阳、时阳，十三颗魔阳排成十字高悬于天顶，灼热的光芒犹如一支支天罚之箭，直射向星蓝古陆**的胸膛。

    乌恩奇仿佛看见湖泊和溪流全都会被蒸干，森林和草原会被烤成飞灰，整片星兰古陆上的庄稼颗粒无收，饿殍遍野，饥民相食，惨况堪比传说中的修罗地狱。

    “原来这就是魔阳天劫！”乌恩奇暗想：“大战在即，魔族的统治本来就风雨飘摇，偏偏在这个时候降下天劫，莫非苍天要灭了魔族吗？不对，原魔界里哪有苍天？原魔界里只有冰释山顶的那尊邪神只手遮天。”

    思虑至此，乌恩奇仿佛看见浩瀚的雾海被魔阳蒸干，海水枯竭，迷雾消散，一座巍峨壮丽的晶石之山于飘渺之中现出真容。在壁立千仞的晶山巅峰立着一条婀娜的巨龙，她的身躯仿佛是凝聚的光明，她的背后两幅明亮的光翼遮天蔽日，一纵一横，形如十字，将原魔界的天空分割成了四份。

    屹立于冰释山顶的光之界龙，人类称其为祖灵太一，妖灵称其为天翼龙，魔族称其为圣灵，她是三族的牧者，是原魔界的界神和创世神，包含十个原界和十九个魔界的原魔界只是她的后花园。

    乌恩奇的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十三阳聚空，雾海干涸，冰释山现于世间，只要攀上那座山，便可以朝拜至高无上的圣灵。转念之间，乌恩奇又觉得好笑，虽然那条光之界龙是魔族眼中的圣灵，虽然她孤傲的站在山巅等着信徒前来膜拜，但那又与他何干？

    乌恩奇冷笑了一声，从梦境中醒来。他依旧躺在闹鬼的破屋里，夜风掀动着窗棂，房间里幽暗可怖。乌恩奇左右看了看，比扬卡靠在房间的一角，披着外衣，发出轻微的鼾声。丽娅倚在她身边，正逗弄着乌恩奇交给她的幻翼蜻蜓，她的侧脸看上去秀雅绝俗，兼之清纯如水。

    丽娅发觉乌恩奇醒了，立刻转过头，给了他一个背影。

    乌恩奇知道因为“未亡人”事件，她在害羞，于是小声说：“丽娅，师徒如父子，下一次我再被埋在土里的时候，你在我的墓碑上刻‘长女丽娅谨立’好不好？”

    丽娅默默的点了点头。

    乌恩奇平摊双手，在面前划出一道圆弧状的辉光，青色的辉光中飘着九本《诸界遗典》。丽娅转过身，在里面熟练的选出了一本。被丽娅选中的诸界遗典从辉光中掉落出来，化成了一卷竹简，这是一卷失传的剑谱。

    丽娅展开剑谱，向里面扫了一眼，便把秘笈小心的放在一边。乌恩奇再次召唤出九本《诸界遗典》让丽娅选择，丽娅选了一本，又是剑术的残谱，丽娅看了几分钟，残谱的内容就烙在她心里了。丽娅抬起头，乌恩奇就继续召唤出了九本《诸界遗典》，丽娅选了一本，还是剑术的残卷。

    丽娅对剑技的专注和天赋都无与伦比，所以她每挑选一部《诸界遗典》都与剑技有关，每看一卷《诸界遗典》都用不了三分钟。一直到天色将明，小屋里密密麻麻的堆满了剑谱、剑典、剑诀、剑论和铸剑术的典籍，丽娅仍然聚精会神的坐在乌恩奇的面前专心研读。

    每次为丽娅召唤《诸界遗典》，乌恩奇的心中都有一丝落寞和不甘在悄悄地滋长着。他曾经以为自己也是剑道的天才，可是与丽娅一比，无论是专注的程度还是领悟的速度，他都非常符合那句自谦的评价二等货色。

第十一节 巫剑与巫法

    在东九区治安官府邸的地下室里，乌恩奇见到了一刀把他送去了黄泉之地的祸首一名只有十四岁的妖灵刺客，被一根麻绳拴着，头下脚上的漂浮在室内。

    那名妖灵刺客看清了乌恩奇的脸，悻悻的抽了抽鼻子，开口道：“原来你还没有死，难怪天翼龙不肯收留我。呸，该死的异端，阎浮提东方有山，号曰铁围，其山黑遂，无日月光，有大地狱，号极无间。时无间、空无间、受者无间。尔将永堕此界，尽受终极之苦。”

    乌恩奇说：“你小子省省吧，什么天翼龙，那个家伙才不是真龙。她是三界六域的万恶之源，昔日她统帅着妖魔鬼怪为非作歹，所以才被精灵领域驱赶到了无底深渊里。她在无底深渊里创建的世界就是这处原魔界。她麾下的‘妖’就是你们妖灵，‘魔’是魔族，‘怪’是我们人类，妖、魔、怪死了以后都是鬼。本来我们也曾追随她，幸好人类的先祖识破了她的本来面目，对她敬而远之。”

    妖灵少年怒道：“所以你们人类才是最邪恶的异端，我们灵族一定要把你们连根斩除！”

    乌恩奇不屑的说：“算了，我不跟你争那些没用的。我要去冰释山了，我倒要亲眼瞧一瞧，你们的圣灵和天翼龙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妖灵少年不肯罢休的继续辱骂乌恩奇，但丽娅冷眼盯着他，那少年见她脸色不善，立刻缄口不言了。

    乌恩奇对丽娅说：“他好像很听你的话？”

    因为比扬卡也在场，所以丽娅只是无声的说了些什么。

    比扬卡帮她转述道：“丽娅说，她在黑遂山的极乐园里，就是专门摆弄他们的，他们都是被灌输了狂热心念的可怜孩子，请你原谅他。”

    乌恩奇苦笑道：“我要是死了，自然没法原谅他，既然我还活着，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这个脑袋朝下的家伙叫什么名字，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

    比扬卡说：“他叫法鲁格，我想再过些天他应该会相信丽娅说的话不是谎话。我想让他加入我们雾族，有他在，丽娅也就不孤单了。”

    乌恩奇瞪了法鲁格一眼，暗想：“这混小子，捅我一刀就算了，你要是胆敢勾引我们家丽娅，看我不打死你！”

    想归想，这话却不好说出口。离开这间地下室，乌恩奇又跟比扬卡谈论起他所预见到的魔阳天劫，以及天劫过后的种种惨况。

    乌恩奇说：“荒天统领命令你以命运之力引发洪灾，我一直不理解他的做法，现在看来无论有没有那场洪灾，星蓝古陆都将颗粒无收。不管怎么说，从白河里落下来的那些鱼，在这大半年里勉强能让古陆上的魔族活下来了。只是魔阳天劫的当天，不知有多少生灵要被烧死。”

    话说到这里，乌恩奇以复杂的眼光望向比扬卡。比扬卡愣了一下，嬉笑说：“我知道了，那十三个家伙都在，实在不行我也去凑凑热闹。”

    比扬卡这样说，乌恩奇心里踏实了许多，毕竟只要黑阳升上天空，光和热就会被尽数吸走，魔阳天劫也就不那么可怕了。但比扬卡的心里却格外苦涩，她所爱的人果然被误导了，但她却并不是黑阳啊！

    比扬卡岔开话题说：“你要去冰释山朝圣，本来我打算跟你一起去，可是你给我安排了一个重要任务，我就没法陪着你了。你去朝见圣灵，给她准备礼物了吗？”

    乌恩奇笑了笑，回答道：“准备好了，就装在一个特别的箱子里，我相信圣灵一定特别喜欢。”

    比扬卡说：“你们舟人的想法很奇怪，你们对神明一点都不尊重。你不会是想把那只亵渎怪当作礼物，献给圣灵吧？”

    乌恩奇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怎么样，不错吧？这是我平生想出来的最精彩绝伦的主意了。就凭我这点儿实力，我即使拿着天下最锋利的剑也无法伤害她分毫。我就假装要送她一样礼物，打开盒子，里面恶心至极。然后我抽出八面铁剑，图穷匕见，寒芒一扫。能吓着她更好，吓不着她也要恶心恶心她。”

    比扬卡责怪的说：“你这个样子去朝圣，我还能看见你活着回来吗？请你多想想我，别总想着干傻事儿。”

    乌恩奇答应着，但仍然找来了一只背包，把那只装着亵渎怪的宝箱放了进去。这时乌恩奇才想起来，由于他之前的诡计，“金剪刀失窃案”说不定就要事发了，若是赶在魔阳天劫的时候塞西莉和那些影族的女孩子被从雾玫庄园里赶出来，那可就要成为自作孽的悲剧了。

    乌恩奇和比扬卡商量着，赶在魔阳天劫到来之前把那些女孩子们接过来的任务交给贝蒂小姐最合适不过，她对雾玫镇和雾玫庄园都很熟悉，由她带走那些影族的小女孩也不会引人疑心，毕竟贝蒂大姐头的野心和担当在雾玫镇可算赫赫有名。

    安排好了这些事，乌恩奇就在治安官本沙明府邸的一间密室里集中精神翻阅《诸界遗典》，他希望能从中找到解除他力量枷锁的办法。

    但依据《诸界遗典》中的记载，乌恩奇让另一个灵魂居住在他的黑暗所在里，寄居在黑暗所在里的灵魂就成了那处未成形的虚世界的守护界灵。守护界灵出于自身的意愿，可以禁锢和驱散黑暗所在中的全部力量，除了与守护界灵沟通以外，黑暗所在的主人想要恢复力量别无它法。

    得到如此的信息，令乌恩奇哭笑不得，他敞开心门让雅娜伊住进去，可真是引狼入室呀！也不知道雅娜伊还有没有意识，但无论乌恩奇怎么用心念与黑暗所在中的那团光沟通，那团纯粹的光都毫无反应，它除了不断的吸取乌恩奇的斗气，又把黑暗源力排斥一空以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恢复斗气和黑暗源力遥遥无期，幸好乌恩奇所学甚杂，倒不至于因此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乌恩奇从心中召唤出八面铁剑，那柄黝黑的铁剑握在他的手里，双刃连柄，六棱八面，厚重坚实，却当中熔断。然而随着乌恩奇的心念，他的铁剑仿佛在生长，长出了剑尖，变得更加厚重和坚实，似乎重若千钧。乌恩奇在密室中抡起这柄巨剑，举重若轻，剑法诡异飘忽，完全不合常理。

    丽娅来到密室给乌恩奇送午餐，见到他的剑法，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其实舟人的剑技分为两个流派，气剑术和巫剑术。乌恩奇的气剑术登峰造极，对于巫剑术还只是稍通门径。

    修炼巫剑术不需要斗气，而是要兼修巫法。舟人的巫法是简化的造化法，将自身的觉魂分出一部分，寄宿在某一个灵契物上，在灵契物中构建一处黑暗所在，虽然不像造化法一样随心所欲，夺天地造化，但危害也小得多，不会因为力量失控而导致觉魂崩溃，也不会逆天而不入六道轮回。

    同时巫法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获得了一个与自己心意相连，可以随心变化，又能共同成长的灵契之物。对于巫剑术的修炼者来说，他们的灵契之物就是剑，乌恩奇的八面铁剑之所以可以藏剑于心，因为它正是乌恩奇的灵契之剑。

    乌恩奇瞥见丽娅，炫耀的说：“我们舟人的技艺博大精深，随便拿出一样，都足够一个小种族当做立族的根本了。怎么样？羡慕不羡慕？”

    丽娅撇嘴：“又不是你发明的，美什么？”

    “这丫头真不会说话！”乌恩奇总结道：“你除了内心柔善，再没有任何可爱的地方了。”

    乌恩奇吃过了午饭，便开始回顾他曾经修炼过的巫法，巫法也依赖于黑暗源力，但巫法的黑暗源力以灵契物为依凭，不受雅娜伊残魂的支配。乌恩奇曾经修炼过的巫法名为淤泥巫法，来自舟人典籍《坞仙录》。

    《坞仙录》共一百零八卷，号称包罗万象，是舟人巫法的汇总。

    昔之时，春风得意的乌恩奇跪在问天石前，向人类征远军的督师坞中仙求乞秘术。那个坐在问天石前三万余载，却从不曾面壁思过的糟老头子，牙齿都掉没了，操着难懂的古腔古调，磨磨唧唧，唧唧歪歪的乱说了一大通，最后才把一卷《淤泥巫法》传授给了乌恩奇。

    可是只看了一个开头，乌恩奇就对《坞仙录》中的淤泥巫法大失所望。

    淤泥巫法只有五种法术：“淤泥法球”、“泥中呼吸”、“泥潭术”、“泥甲术”、“化石为泥”。

    这五个巫法平平无奇：“淤泥法球”就是用巫力创造一个大泥球，然后把它慢悠悠的扔出去；“泥中呼吸”就是掉进泥里不会憋死也不会淹死；“泥潭术”就是单手指向地面，将土地化成烂泥塘；“泥甲术”就是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泥巴，可以防止灼烧，提供额外的防护；“化石为泥”可以把石头化成泥巴，入室行窃，打洞逃跑，极为方便。

    乌恩奇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把这五种法术都学会了，并非他是巫术的天纵奇才，而是淤泥巫法实在太过简单。

    乌恩奇几乎失望透顶的时候，他在那卷《坞仙录》的最后一页，看到了几句简短的话。话的大意是说：淤泥是刚柔交融的存在，是所有生命源起的处所，淤泥中曾经孕育了一切，淤泥中也会诞生出所有的奇迹；淤泥存在的意义简直是太伟大了，比魔族最伟大的魔母希罗还要更伟大十万亿倍。

    乌恩奇当时几乎有一种冲动想要撕了这卷胡说八道的《坞仙录》。可是后来他却逐渐明白了：淤泥可以困敌，可以毙敌，可以封闭伤口，可以止痛止血，可以化作毒泽，亦可以滋生绿野，对淤泥的了解越多，淤泥巫法的用处就越宽广，淤泥巫法的威力也就越强大。

    只可惜淤泥巫法的卖相实在太差，堂堂的开阳世子玉树临风，怎么可能甘心变成泥巴怪呢？于是乌恩奇在学会了随心所欲的造化法以后，就将灰头土脸的淤泥巫法束之高阁了。

第十二节 雾海三人行

    舟人的无当飞舟有两种操纵方式：直接以斗气操纵，航速极快，如臂指使，但消耗很大；以弄海笛操纵，速度和灵活性差一些，操舟过程中要占用一只手，同时不能分心说话，但适于长时间的远航。

    《蛇的脑洞》

    转眼间就到了太一历五一四二年的八月十三日。

    这一天的清晨异常寒冷，除了时阳以外，只有一颗没什么热量的颓阳，悄悄地爬出了地平线，有气无力的放着微光。乌恩奇甚至怀疑牧师塔克和他的约定出了问题，不过虽然如此，乌恩奇还是早早的来到了魔都**之扉东九区的码头。

    乌恩奇本想悄悄地离开，不过在东九区的码头除了牧师塔克以外，还是来许多为他送行的故人：他的女王比扬卡，天才少女丽娅，脚上穿着铁靴被包成了粽子一样的妖灵法鲁格，白发苍苍的第一霸将本沙明，酷爱酗酒的老舰长亚迪士，雾玫镇的星族贝蒂小姐，角魔特雷德和一大群影族的小女孩。

    乌恩奇颇有些感动的与他们一一拥抱告别，轮到贝蒂的时候。

    乌恩奇悄声问：“贝蒂小姐，你回到雾玫镇的时候……庄园里可好？”

    贝蒂小姐回答说：“庄园里没什么变化，莫妮卡让我转达她对你的谢意。因为你的提醒，她们能提前预防，圣阳劫造成的损失就会小得多了。”

    乌恩奇笑了笑，自从来到了雾玫镇以后，发生了许多难忘的事。但是他即将启程了，带着这些记忆，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乌恩奇吹响了弄海笛，随着悠扬的笛声，一只仿佛已经历世千万年的无当飞舟自天际中飞降下来，停靠在乌恩奇的脚下。乌恩奇的无当飞舟长约七米，只有一尺宽，半尺厚，舟体莹润仿佛象牙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飞舟没有风帆而是生出了一双薄薄的骨翼。放眼整个魔界，比这只飞舟更快的船也屈指可数。

    乌恩奇跳到飞舟的正中央，牧师塔克立在船头，无当飞舟即将扬帆。正在这个时候，一位火红头发的男子，急不可耐的冲进了码头区，他一眼就看见了乌恩奇的无当飞舟，还有飞舟上的乌恩奇和塔克。

    红发男子撞开众人，大声叫道：“你们要去冰释山吗？算我一个。”

    乌恩奇和塔克对视了一眼，乌恩奇不在乎多带一个人，塔克犹豫了一下，含笑点了点头。

    红发男子见状大喜，他纵身跳上了飞舟的舟尾。乌恩奇再次吹奏起弄海笛，无当飞舟的双翼伴着笛音一收一张，便如离弦的箭矢一般冲向高空。

    送别的众人已经望不见了，乌恩奇的心中满是萧索。可是那名临时搭上无当飞舟的红发男子却开怀大笑起来，震得乌恩奇耳鼓都发颤。

    红发男子不知道乌恩奇和塔克已经在事先约定好了，谁也不问谁的来历和目的，大刺刺的开口道：“我叫维奇米哈伊，炎族的，你们都是什么来头？”

    乌恩奇听到炎族两个字，顿时有一种冲动想把维奇米哈伊从无当飞舟上扔下去，让他掉进雾海里喂王八。塔克见这个炎族的家伙如此粗鲁，也甚是不喜。

    乌恩奇愠怒道：“他是塔克，我叫乌恩奇，你问我们的来历，怎么不先自报家门？”

    维奇米哈伊道：“那我就先说，我是煌焰骑士团的下士，在家乡呆够了，出来游历。我听说十三颗圣阳都升起来的时候，雾海上会出现通往冰释山的航路，我打算去看看。如果有可能就从冰释山脚下的传送门去别的圣域，第十圣域就快完蛋了。”

    塔克冷冷地说：“大家都像你这样想，圣域才会沦陷，到了圣域尽失的时候，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乌恩奇也觉得第十魔域快要完蛋了，但是他讨厌炎魔，因为炎魔是舟人的死敌。

    乌恩奇接过塔克的话头，尖刻的讽刺道：“煌焰骑士我最了解，你们见了强敌只会逃跑，残杀手无寸铁的民众才是你们的拿手本领。三个月前我路过洁滢雪原，你们在雪原烧杀抢掠，无所不为，那些手无寸铁的雪族究竟怎么得罪了你们？”

    “还有这等事？”维奇米哈伊吃惊的说：“你把事情的详情讲给我听，我要好好惩治……哈哈，我一个普通的炎族下士，听了也没办法。”

    乌恩奇和塔克自然不信，一个普通的下士怎么敢在天劫之日出来闲逛。不过一场不欢快的谈话到此告一段落，因为在天空的十三个不同方向，各有一颗魔阳正冉冉升起，天空中的温度骤然升高，上升的热气吹得无当飞舟猛烈的晃动起来。乌恩奇不敢再分心说话，塔克和维奇米哈伊也都小心翼翼的维持着飞舟的平衡。

    乌恩奇仰头望向天空，红阳、橙阳、明阳、绿阳、青阳、蓝阳、紫阳、圣阳、灼阳、寒阳、颓阳、巨阳、时阳，十三颗魔阳，一颗也不少。十三颗魔阳投下或强或弱，或明或暗，或冷或暖，或暴虐或和煦，种种各异的光亮。第十魔域的天空成了光怪陆离的舞场，星兰古陆却即将变成灼热的炼狱。

    此时，乌恩奇的飞舟早已经飞临雾海的上空。雾海正在沸腾，无当飞舟上的乌恩奇、塔克和维奇米哈伊仿佛置身于蒸锅之中，闷热、压抑、举目四望，周围尽是白茫茫的一片蒸汽。乌恩奇操纵着飞舟在紊乱的气流中盘旋上升，总算避免了被蒸熟的下场，然而蒸汽之上却犹如烤炉，乌恩奇几乎闻到了烤肉的香味，不过即将被炙熟的就是他自己。

    乌恩奇从背包里取出了许多冰袋，一部分绑在背上，另一部分绑在胸前。绑好了冰袋，乌恩奇紧接着对自己用了淤泥巫法中的泥甲术，淤泥巫法极其简单，但想要发挥出它的威力，却要不断地了解各种淤泥。乌恩奇如今已经掌握了数十种淤泥，含有剧毒的淤泥，坚韧的淤泥，能够治疗的淤泥，能够充饥的淤泥，还有可以反射光和热的淤泥。

    乌恩奇的泥甲银光闪闪，仿佛是半流半凝的水银，这是混了星银土淤泥，十三颗魔阳投下的光和热全被闪亮的泥甲挡在了外面。乌恩奇紧接着又对无当飞舟用了同样的泥甲术，以免鱼骨制成的飞舟毁于阳光的灼热。

    施法已毕，乌恩奇好整以暇地望向塔克和维奇。这两个家伙敢于在魔阳聚天之日勇闯雾海，乌恩奇以为他的两个同伴也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以应对魔阳天劫的高温和辐照。不料这两个家伙却是一对儿猪队友，他们一阵大眼瞪小眼，齐声说：“我的兄弟，请把你的冰袋和法术，给我们来份儿同样的。”

    因为这近乎是一趟赴死之旅，所以乌恩奇毫不吝惜的把冰袋分给了塔克和维奇，又把他新开发出来的“星银土泥甲术”也用在了他们两个身上。牧师塔克和维奇下士都对乌恩奇的慷慨大方极为赞赏，浑身银亮的维奇下士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维奇下士大笑说：“我的兄弟，朝圣的路上有你，简直是太棒了。你准备得非常周到，哈哈哈哈哈。”

    乌恩奇没好气的问道：“你们两个该不会是什么都没准备，就出来了吧？”

    维奇下士摸着亮晶晶的泥巴脑袋，大声说：“索菲娅婆婆昨天午夜才传讯告知我说，今天可能会有十三阳聚空的圣阳劫。因为时间太紧了，我没时间准备。”

    牧师塔克说：“我出门前做了祈祷，圣灵将会庇佑我。”

    乌恩奇翻着白眼，他实在受不了塔克这种白痴的神棍，和维奇这样的莽夫。不过事已至此，乌恩奇只好载着他们继续前行。无当飞舟闪电般的向着雾海的深处飞驰了近百里，前方是一团遮蔽了天空和海洋的无尽迷雾。十三颗魔阳还没有升至中天，因此盘踞在雾海上方的迷雾仍然没有散尽，乌恩奇只好停住飞舟，在十三颗魔阳的照耀之下，徘徊不前。

    牧师塔克回头问：“你怎么停下不走了？我们要抓紧时间前进。”

    乌恩奇答道：“迷雾还没有散，飞进去太危险了。没有人能活着从迷雾里出来，必须等迷雾散尽，我们才能继续前进。”

    塔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圣灵会庇佑我，我们尽快，否则就来不及了。”

    乌恩奇憋不住了，气愤的反驳说：“圣灵会庇佑你，但她不会庇佑我。‘圣域十三王，恰如十三阳；雾海不可逾，各领一方。’这是你们圣族的谚语。连圣王也过不了雾海，我可不觉得我比十三王更强。迷雾不久就会散，那时再走，我们仍然会捷足先登。”

    维奇下士也同意乌恩奇的观点，雾海上的危险，巨大的漩涡和混沌裂隙只在其次，那无边的幻雾更胜一筹。千万年来，从未听说过有谁进入迷雾，还能侥幸生还。

    听了他们两个反对的话，塔克显得有些急躁，他踏着飞舟的甲板走到乌恩奇的面前，质问说：“关于雾海你能知道多少？你的消息从何处而来？”

    乌恩奇正色说：“我是一名诸界智者，我们诸界智者是知识之灵的追随者，我的知识来自于《诸界遗典》。或许你比我更有实力，但我确信你不可能比我更博学。”

    塔克摇头说：“《诸界遗典》太老旧了，你不晓得时过境迁的道理吗？前人做不到的事，我们未必做不到。你若拘泥于前人的经验，就只是一个腐朽之辈。”

    塔克抬手从随身的书箱里取出一本书，书的长和宽按黄金比例设计，长约一尺二，厚三寸三，书的硬皮封面上鎏金烫银，钻石镶边，一颗明艳的红宝石镶嵌在封面的中心处，其下写着“福音”二字。

    其书不翻自开，扉页上一行鎏金的精灵文字跳入乌恩奇的眼帘。

    “小野兽，由我做你们的牧者，必将至于饥贫。小妖精希罗”

    这本书又自行翻至末页，末页上也写着一句话。

    “小妖精，欺人者不可自欺，骗子们当需谨记。小野兽希罗”

第十三节 离奇的结义

    塔克单手阖上这本怪书，朗声问道：“小妖精，小野兽，请您赐下福音，我辈凡人应当如何涉渡雾海？”

    怪书再次自行翻开，一行精灵文字浮现在洁白的书页上：“求渡者，当不畏迷途，永持初心，方可登达雾海之彼岸。”

    塔克合上书，直视着乌恩奇。乌恩奇紧紧地皱着眉，雾海不可逾是《诸界遗典》里的古训，但塔克说的并非没有道理，此一时彼一时，何况他此行本来也没有奢望能平安无事。

    乌恩奇被说服了，他扭过头望向维奇下士。

    维奇下士把眼睛瞪得像铜铃，半响才说：“我不能做无谓的冒险，所以我不同意。除非我们都把底牌亮出来，彼此相知，才不会误判。我们不如按照舟人的规矩，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我们兄弟三人戮力同心，才能征服雾海，你们两个觉得意下如何？”

    乌恩奇沉默不语，维奇提出按舟人的规矩歃血为盟，自然是早就看破了他的出身，但乌恩奇可不想与一个炎魔称兄道弟，况且维奇米哈伊也不可能仅仅只是一个炎魔军团的下士。

    牧师塔克也未应允，他也不想公开自己的身份和底牌。

    维奇迈着大步走向乌恩奇和塔克，盯着他们俩的眼睛说：“冰释山是圣灵的寝宫，胸中若如冰释世间一切成见的胸襟和气魄，怎么到得了冰释山？敢于勇闯雾海，证明你们两个都是当世豪杰，可你们若是始终放不开身份和立场，不如尽早回头，以免枉送了性命。”

    乌恩奇和塔克闻言俱是心头一振，维奇的话不见得正确，但却极有煽动性。生死同舟尚不能尽弃前嫌，何言信义？豪杰当前，却不敢敞开心扉与其结交，何谈霸业？

    维奇把二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便从背后拎出了一只酒壶，一记手刀将酒壶削成了两半。维奇将酒壶的上半随手扔进雾海里，剩下的半个酒壶就成了一只装满美酒的海碗。维奇咬破指尖，将自己的血滴进酒里。维奇的血中魔能极其充沛，海碗中的美酒沸腾起来，变成了一碗灼热的蓝焰。

    维奇将这碗蓝焰美酒递给了乌恩奇。乌恩奇毕竟只是少年，热血上冲，毫不犹豫的以八面铁剑割破了手腕，也将血滴进碗中，乌恩奇的血呈现出触目的深紫色，那是伪装的缘故。紫色的血液落入蓝焰中，只是片刻就被蓝焰湮没了，乌恩奇的血统远不如维奇米哈伊，但是维奇却对此不以为意。

    乌恩奇转身将酒碗递给塔克，塔克却犹豫了，他迟疑了许久，才将一滴血滴入酒碗中。

    塔克饮了碗中的血酒，把酒碗递给乌恩奇，乌恩奇接过酒碗，一口饮了半碗，维奇便将酒碗夺过去，一饮而尽。三人各伸出了一只手，把空空如也的酒碗奉给漫天的魔阳。三人相视，皆纵声大笑。

    维奇说：“我自认年纪最长，从此我就是大哥。”

    塔克接口道：“既然如此，我便自认是二哥。”

    乌恩奇耸了耸肩，他的年龄最小，自然是三弟。

    此刻他们头上是魔阳，足下是雾海，除了他们三兄弟，左右并无其他的人类、魔族、亦或妖灵。

    因为没有外人，维奇下士放心的问道：“二弟，您怎么到这里来了？我在码头见到您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是认错了呢，直到您拿出《福音圣书》，我才敢相信居然真的就是您。”

    塔克轻笑说：“你会害怕？你要给我当大哥，我可没觉得你在怕。闲话少说，那个家伙也在雾海里，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斗斗他？世间能与我平等一战的只有他，你应该知道他是谁。”

    维奇朗声道：“敢不遵命！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只是不知道我们的三弟心里怎么想？”

    乌恩奇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他左看看塔克，右看看维奇，敢情这两个家伙早就认识，而且还惺惺相惜。维奇下士想结交的应该只是牧师塔克，牧师塔克之所以会答应，因为提出结拜的是维奇下士，他们两个结拜的时候把他也带上了，只不过是恰逢其会，他们俩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儿。

    世上有哪个热血男儿愿意被别人无视？

    乌恩奇想通了这些不禁分外恼火，他极想把这两个目中无人的混蛋掀进雾海里去，然后驾着无当飞舟一走了之。可是毕竟他们三个刚刚歃血为盟，刚结交就翻脸，那样倒显得太没气量，也太没义气了。

    乌恩奇冷笑道：“我只是三弟，小兄弟怎么敢不听从两位义兄的话。既然大家意见统一了，我们就快点赶路，我急着投胎呢，你们可别拉我的后腿。”

    乌恩奇言罢，凭着一股激愤，驾着无当飞舟一头冲进了雾海之上的漫漫迷雾之中。

    迷雾里寒气扑面，与迷雾之外大相径庭。出乎乌恩奇的预料，在无边无垠的幻雾之中却仿佛烟云散尽，周围的一切都异常的清晰。但迷雾之中却不再是明亮的白昼，而是沉寂的黑夜。在黑暗统治的夜空之下并没有耀眼的魔阳，只有十三颗颜色各异的圆月挂在天河两岸，月光挥洒，海阔天空。

    乌恩奇抬起头，作为一名舟人，他没见过月亮，因为魔界里并没有月亮。乌恩奇只是在典籍中看到过关于月亮的记载，但是不知为什么，乌恩奇明明是第一次见到月亮，他却一点也不觉得惊奇，仿佛这一幕他早就司空见惯了一样。

    乌恩奇歪着头，望向夜空，月色皎洁，令他感到心旷神怡。因为心旷神怡，刚才的火气也悄然消散了。

    乌恩奇强掩心头的兴奋，举目远眺，除了十三轮皎洁的明月和那条匹炼般的天河以外，在天与海之间，还漂浮着无数奇秀嶙峋的灵山，于雾海的狂澜之上，还伫立着无数祥云缭绕的仙岛。

    在这片被幻雾掩盖的夜空之下，何止有万岛千岛？何止有千山万山？然而却唯独看不见那座最巍峨、最雄壮、最神圣、最炫丽的冰释山。

    无当飞舟驶入迷雾之中，牧师塔克显得轻松了许多，他抖落身上银光闪闪的泥甲，负手立于船头，傲然仰首，望向魔月高悬夜空。他古井不波的面容表明，他对迷雾中的情景并不陌生，至少是毫不惊讶。

    维奇下士则显得分外兴奋，他一边左右张望，一边兴致勃勃的说：“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想进来迷雾里冒险一番了，只是一直下不了决心。这片全知之雾当真神妙，置身于雾中，就仿佛处在宇宙的中心，宇内之事尽收眼底。哈哈，让我先看一看，我们家的索菲娅婆婆正在做些什么？”

    维奇下士全然没有留意迷雾中的万千海岛和仙山，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远处。他在寻找雾海中的一处大陆，炎魔聚居的寂寒古陆。然而随着他的寻找，维奇下士的嘴巴越张越大，他炯炯有神的眼睛因为惊愕，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

    乌恩奇见维奇下士表情怪异，不由得也好奇起来，他顺着那个方向极目远眺。按照维奇下士的叫法，雾海里的迷雾又叫全知之雾，在全知之雾里，乌恩奇的视力被强化到了极致。

    乌恩奇本来只能看到天与海之间一线相隔，但随着注意力的集中，一片片本来看不到的远景仿佛扑面而来。他看见了雾海的海岸，看见了海岸边的星兰古陆，看见了惊澜港和雾玫庄园。

    乌恩奇把目光移回海岸边，沿着海岸看下去，绵延的古陆上尽是各异的奇景。然而没过多久，乌恩奇就发现了异常，因为他看见了他的家乡矗云山。矗云山屹立在一片红色的荒土中，与星兰古陆陆路相连，在两者之间只隔了一座冰原，那片冰原乌恩奇也认得，那是他来到第十魔域之前所穿越过的第九魔域寂寒古陆。

    乌恩奇感到惊讶的时候，维奇下士已经大叫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圣域所有的十九块古陆竟是连在一起的！我疯了，我疯了！这一定是假的，十九块古陆应该孤立在雾海里才对，怎么居然连成了一个环？”

    乌恩奇闻言，也用目光扫视了一整圈。果真如维奇下士所说，一片连绵的大陆把雾海围在中间，在大陆的另一侧，却不再是雾海，而是原界的浊洋。

    乌恩奇和维奇面面相觑，他们此刻的所见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对魔界的认知。他们本来一直坚信不疑，魔界是十九块不相连的陆地，陆地被雾海包围分隔。因为雾海不能逾越，所以魔域也必须分治。可是他们亲眼所见，魔界根本就不是十九个分离的魔域，而是一块巨大古陆，雾海只是陆地中间内海，海里有无数的仙岛，海上漂浮着数不清的灵山。

    乌恩奇和维奇都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塔克，塔克却仍然望着夜空。

    乌恩奇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在天的对岸，乌恩奇看见了倒悬着的山岭，看见了倒悬着的河川，看见了倒悬着的原野，看见了倒悬着的妖灵，还有他们倒悬着的城市。妖灵的老巢果真就在天空的对岸，但那里其实并不是天空，而是浊洋，在浊洋里有一片和魔界大陆同样广阔陆地，仿佛一个巨大的十字，高悬于灰蒙蒙的天顶。

    从魔界向上方看，那灰蒙蒙的颜色其实只是浊洋的色泽。在这处原魔界里其实根本没有天空，它是封闭的，形如巨蛋。在内壁的两侧，一侧是原界，另一侧是魔界，原界和魔界遥遥相对，天际白河横亘其间，十三颗魔月沉浮于天河之内。没有天空，没有白昼，只有永恒的黑夜，以及原魔两界不可调和的对立，这才是原魔界的真实面目。

第十四节 千年的转折

    乌恩奇一屁股坐在了无当飞舟上，他的脑袋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因为无数《诸界遗典》里都有关于雾海迷雾的记载了，故此乌恩奇可以确定，他看见的不是一种幻觉。

    乌恩奇和维奇下士近乎痴呆的坐在狭长的无定飞舟上，两个人都是双手抱头，一副冥思苦想的痛苦模样，只有塔克依旧站在船头，神色如常。

    “你们两个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我初次进入全知之雾时，也和你们两个一样。”牧师塔克平静地说：“不要怀疑你们看到的一切，因为那才是真实。但你们要在心里对她发誓，绝对不会将你们所见到的真实说给任何人听。不要试图欺骗她，否则你们便绝对走不出这片全知之雾。”

    维奇下士痛苦的说：“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们以前知道的都是谎言，难道我们所有的圣族都活在一个巨大的幻境里，活在谎言中？”

    乌恩奇则压低了声音问：“塔克，你是谁，她又是谁？”

    塔克指了指头顶，平静的说：“能将整个魔界布置在幻法里，除了她还能有谁？我是她的仆人，是她的代言者。她不希望原魔界的秘密被泄露出去。意图泄露天机者，唯有永远留在迷雾之中，包括我在内，任何人都不例外。”

    牧师塔克口中的她，自然就是魔母希罗。乌恩奇和维奇都合上了眼睛，以此来减轻他们受到的震撼。可是虽然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但他们纷乱的心情却犹未平复。

    塔克再一次引用了《福音圣书》里的话，引导乌恩奇和维奇说：“‘求渡者，当不畏迷途，永持初心，方可登达雾海之彼岸。’因为真相就是最大的迷途，你可以看穿一切虚妄，却看不穿真实。你们两个不要再想着那些事情了，不要再怀疑所谓的真实。想一想你们为什么要来雾海，为什么要前往冰释山。不忘记我们来这里的初衷，因为只有它才能指引我们离开迷雾。”

    维奇下士闭目道：“我觉得我的意志要崩溃了，在心里想怕是不行。我把初衷说给你们，你们帮我想着。我们炎族在圣域不被待见，他们只看到炎族野蛮，看不到炎族苦难重重；只看到炎族放肆，看不到炎族豪爽奔放；只看到炎族残忍，看不到炎族率真善良。我游历四方，增长见识，为了要让炎族脱离悲苦的寂寒古陆。我本来不想去冰释山，因为看见塔克我才跟过来了。”

    塔克微微一笑说：“那我也说说，我其实也不想去冰释山，但我知道他会经过那里，我来雾海就是为了与他一战。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因为他会听见。我们是老对手，我了解他，他也了解我。我知道他会来，他也肯定正提防着我。所以我不能使用自己的圣力，唯有这样才能混淆他的感知。我要深入雾海，潜入到他的身边。我来雾海，要为魔族夺得首胜！”

    牧师塔克的话慷慨激昂，但更让乌恩奇和维奇吃惊的是，他作为一名魔族的牧师，却并没有把魔族称为圣族。

    维奇下士惊道：“你刚才说，魔族！？”

    牧师塔克说：“没错，就是魔族。她滴血化魔，吹气为妖，捏土成人，她可没给我们魔族封圣，她自己亦不自居是圣灵。我和我们魔族只是她的仆从，我们怎敢妄自尊大。”

    维奇下士哑然，乌恩奇也半晌无语，塔克没有妄自尊大，但他的口气非常大。乌恩奇已经隐约猜出了塔克的身份，维奇下士应当早就知晓塔克的身份，但他却并未挑明。

    维奇下士敲了乌恩奇的肩膀，大声的催促说：“三弟，该轮到你了，你为什么要到雾海里来？”

    乌恩奇皱了皱眉，这一阵子，他的心情十分混乱。自从得知比扬卡是黑阳的化身以后，他就觉得一道巨大的鸿沟横亘在她与他之间，好比人鬼殊途，仙凡两别。想要与她站在一起，成为她的助力和依靠，乌恩奇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可是在提升实力的道路上，乌恩奇早已遇到了瓶颈，剑术和造化法都无可进境，何况他现在连这两种力量也无法动用了。

    乌恩奇的内心因为相形见绌，而自惭形秽，再加上那些混乱的梦境，预示了乌恩奇悲壮的结局。因为想要变强，因为想要摆脱那悲催的命运，所以乌恩奇才忘乎所以的想要到雾海里冒险，甚至到冰释山去挑衅圣灵。

    然而，为了不被两位结义的兄长嘲笑，乌恩奇撇了撇嘴，扯谎道：“我来这里不为什么，只为寻一份机缘，我们舟人相信机缘。但我要活着出去，我必须变得更强……我想要和……建立雾之……唔，不对，我想要重返矗云山，带领舟人……嗯……一同抵达凝月之乡，让舟人安居乐业。”

    维奇下士皱眉道：“三弟，你到底想干什么？凝月之乡，那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牧师塔克也并不知道凝月之乡，他捧起《福音圣书》，圣书无风自翻，从头翻到尾翻了一遍，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福音圣书》的最后一页上写着：“小妖精，欺人者不可自欺，骗子们当需谨记。小野兽希罗”

    乌恩奇看到这句话，不禁面红耳赤，因为他说的确实只是假话，而且立刻就被《福音圣书》戳穿了。

    幸好牧师塔克没有意识到乌恩奇说了假话，他皱眉说：“《福音圣书》告诉我，三界六域里根本没有凝月之乡。那个地方并不存在，不在魔界，不在人间，亦不为众生所知。三弟，看来你必须换一个初衷，虚妄的追求不会指引你登达彼岸。”

    乌恩奇的两条眉毛拧在了一处，他的话本来只是随意胡说的，自然不可能算做初衷。假冒的初衷转眼间就被否决了，然而乌恩奇却觉得更加疑惑。在预知的梦里，他确实梦见了富足安和的凝月之乡，梦见了水网如织的织彩河，梦见了舟人在那里过上了快乐的生活。

    假如凝月之乡和织彩河根本就不存在，那么他究竟预见到的究竟是什么？或者是说，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预知的梦，而只是普通的梦境，亦或他的梦只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操纵或篡改了。

    乌恩奇摇了摇头，他忽然间有了一种明悟的感觉。

    这一次远行，他根本到不了冰释山，因为魔母根本就不屑于见到他。他如今既没有强大的实力，也没有坚定的意志，他困在这里了，恐怕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冲出雾海，重返世间。

    乌恩奇苦笑了一声，心中却一片释然。作为一名舟人，他有一种越艰难，就越要迎头而上的气质，处境险恶只会激发他无边的斗志。

    于是，乌恩奇昂首道：“无妨，初衷并不重要，我一定能活着离开雾海，离开这片全知之雾。二哥，感谢你们为我指点迷津。就让我跟着你们，先去把我们的仇敌揍成猪头。”

    太一历五一四二年八月十三日，十三颗魔阳齐聚于第十魔域。妖魁卡努莱曼亲率三千艘云帆战舰，从几个沦陷的古陆分进合击，意图一日之内横渡雾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陷危如累卵的星兰古陆。

    然而魔皇塔克艾贝隆识破了他的阴谋，他只身孤舟，于冰释山前拦住了妖魁的百万大军。

    魔皇塔克艾贝隆和妖魁卡努莱曼在冰释山下决斗，只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山河为之破碎，江海为之干涸。没有人知道这一战的胜负，但魔阳天劫过后，第十魔域里猖獗的妖灵刺客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在雾海和白河之上猖獗一时的云帆舰队也全部藏匿得不知所踪。

    于是所有魔族都深信，在魔阳天劫之日魔皇塔克艾贝隆于冰释山下重创了妖魁卡努莱曼，滚滚碾压过来的战争车轮，竟被魔皇以一己之力挡在星兰古陆之外。

    一时间，魔域上下群情激昂，突如其来的灾荒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在星兰古陆上，大大小小的庄园均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古陆的各处冒出了许许多多的流浪义勇军，他们一面维持秩序，一面打出了鲜明的口号，要追随魔皇，反攻魔域外围，克复那些被妖灵占据的故土。

    在太多时候，初胜意味着转折，魔族与妖灵千年征战的转折点似乎悄然来临。

    转眼已是这一年的深秋，在一个寒夜里，一具浮肿的死尸被雾海的海浪冲上了魔都**之扉的滩头。“死尸”向着魔都爬了几步，刚刚远离海岸，便无力的瘫倒在沙滩上。

    一个收尸的女孩子蹦蹦跳跳的走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尸道：“喂，收尸的，我还没死呢，请离我远点。”

    收尸的女孩子猴急的说：“你可太慢了，这样都不死！简直没天理。反正你早晚要死，就让我好心直接把你送进焚尸炉里，一把火烧了才干干净净。”

    收尸的女孩子拖起死尸的两条腿，拉着便跑，死尸翻着白眼仁呼唤出八面铁剑，以剑脊敲在她的后脑勺上。收尸女孩的脑袋上又生出了个小脑袋，她把死尸的两条腿一扔，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死尸乌恩奇艰难的坐起身，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别哭了！好像我才是受害者吧？怎么你……怎么是你？”

    乌恩奇差一点就要被吓得魂飞天外，因为被他在头上敲了一个大包，坐在地上号啕大哭的女孩子歪扎了一只羊角辫，披着一条破旧的麻袋，她看上去貌不惊人。而在此时此刻，乌恩奇早已知晓，她就是三界六域的万恶之源魔母希罗。

第十五节 万恶莅临时

    “呵呵，你认出来我啦！”那女孩子坏笑道：“瞧你那脸色，好有意思，太好玩儿了。”

    猫捉住老鼠以后，总要把老鼠戏耍一番，耍够了才一口吃掉。猫觉得很好玩，被戏耍的老鼠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玩。乌恩奇面色铁青，他并非不够勇敢，但在魔母面前，无论如何他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和颤抖。

    乌恩奇明故问道：“你是谁？你就是魔母希罗吗？”

    那女孩生气道：“别把我叫得那么老，我是一只小妖精、小野兽，你可以叫我披着麻袋片的小贼，我听了才喜欢。”

    乌恩奇听得眼睛发直，魔母的想法果然非人类所能揣度。乌恩奇有一种奇特的秉性，越是处在艰难的逆境里，他就越发狂放不羁。虽然魔母捏死乌恩奇不费吹灰之力，可是乌恩奇却放声大笑起来。

    “你这麻袋小贼，你来干什么？”乌恩奇满不在乎的问。

    “这样说话才好玩儿。”披着麻袋片的小贼笑道：“浊洋呢，是我和泥的池子，魔域呢，是我晾泥的台子，雾海呢，是我糊泥巴的园子。你从我的园子里出来，不打算留下点什么吗？”

    乌恩奇道：“我如今一无所有，就连无当飞舟也毁了。虽然你是一个贼，你再能偷，我也不怕！对了我本来还给你准备了一样礼物，可惜卡努莱曼非要跟我打架，结果就掉进雾海里去了。”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嘻嘻的笑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在她的肩上趴着一只亵渎怪，正是乌恩奇放在魔法宝箱里面的那只。亵渎怪睁着数百只眼睛盯着乌恩奇，它的数百张口一同流着恶心的绿液，仿佛它对满身浮肿即将腐烂的乌恩奇垂涎三尺。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歪着头，得意洋洋的说：“这样礼物我太喜欢了，大哥哥，还是你了解我。他们都不肯把这么好玩的宠物送给我，我要好好惩罚他们。我已经收了你的礼物，你弄坏了我的园子，我就不追究你了，但是我可不许你把园子里的秘密说给别人听。”

    乌恩奇逞强说：“我这个人喜欢说梦话，还喜欢著书立说，嘴巴长在我身上，除了我以外，谁也管不了它。”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把贼脸凑到乌恩奇的面前，神秘兮兮的说：“你知道吗？我很坏，很阴险，而且我的宠物饿了，它现在非常想吃肉。”

    乌恩奇闻言打了个寒颤，假如魔母将他喂给这只恶心的亵渎怪，让它把自己活生生的吃掉，那可真是一件搬石砸脚骇人听闻的超级惨事儿。可是乌恩奇笑了笑，仍然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别这么谦虚，听起来好像你只是个三流的小角色。”乌恩奇回答道：“你想拿我喂宠物，那也随你，男儿到死心如铁，何况我又不是没去过黄泉。”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板着脸说：“你可能不知道吧，我的本性贪婪又懒惰，诡诈又邪恶，好奇又残忍，每一样美好东西，我都要把它据为己有。比如有一枝花，我要把她揪下来，用小针扎她，把她的花瓣一片一片全拔下来，再把她的花苞掰成两半，揉成烂泥。”

    乌恩奇的眼睛转了转，魔母说得隐晦，但乌恩奇听懂了。她在威胁他，她将要对他的挚爱下手，会让她惨受折磨而死。

    乌恩奇不动声色的说：“我没有喜欢的花，无所谓，你随意就好。”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的眼睛眨了又眨，忽然间扑上来，抱住乌恩奇的胳膊左右摇摆，放声大哭道：“好哥哥，你帮帮我嘛，不要把人家的秘密说出去，人家才不想在园子里玩的高高兴兴，却总被一些坏人打扰。好哥哥啦，你就替我保密嘛！”

    不答应就哭，丽娅用这招百试百灵，披着麻袋片的小贼一试，居然也能奏效。

    乌恩奇被她弄得哭笑不得，连忙的说：“好了好了，我保证不说出去，你快放开我！你可千万别管我叫哥哥，我怕五雷轰顶，死无全尸啊。”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不依不饶的说：“你发誓。”

    乌恩奇无可奈何的说：“好，我发誓。我以圣灵妈妈的名义起誓，绝不把我在雾海里见到的一切说出去。”

    “呸，你以为我傻呀！”披着麻袋片的小贼说：“你以我的名义起誓，那怎么成？你要这样说，‘假如我乌某人所行不当，就让我的母亲中年丧夫，晚年丧子，辛辛苦苦将孙辈养大，他们又都先她而去。她余下的残生，忧思如泣，泣血如涟，孤苦无依，受尽欺凌，一直活到九十九岁才病饿而死。死后她化为冤魂，永世徘徊于轮回之外，惨受各种恶鬼折磨。’”

    乌恩奇瞠目结舌，他从未听过如此恶毒的誓言，与其说是誓言，不如说是**裸的威胁。魔母在威胁他，假如他不肯就范，她就要杀死他的父亲，再杀死他和他的孩子，还要让他的母亲永远在苦难中备受煎熬。

    乌恩奇脸色无比苍白，他一点也不怀疑，他面前的麻袋小贼绝对说得出做得到，因为她本来就是三界六域里的万恶之源，是在原魔界里只手遮天的邪恶化身。

    瞧见乌恩奇苍白的脸色，披着麻袋片的小贼满意的大笑起来。乌恩奇怒从心起，他捡起海滩上的八面铁剑想要跟魔母希罗拼命，可是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已经悄无声息的隐匿于夜色之下，就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乌恩奇叹了一口气，仰面躺在雾海的滩头，有许多东西他虽然有心去挑战，却无力与其为敌，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就是其中之一。她暂时离开了，但乌恩奇的心却并未丝毫放松。

    乌恩奇知道，魔母希罗的本体其实并没有来，与他沟通的只是她的一段神识。传说她全知全能，世上没有任何机密能瞒过她，也没有任何事情能难住她。与魔母为敌，即使想一想也觉得恐怖，乌恩奇虽然暂时还没有向她服软，但他已经不敢轻易的把原魔界的秘密说出口了。

    在魔都**之扉，只要拥有足够的圣水晶，你就拥有了一切，健康、寿命、忠诚、贞洁、爱情、亲人、权利、荣誉，尘世间的一切全都应有尽有，甚至还可以买得到进入天堂的权利。总之在这所**沸腾的魔都，想要获得美妙无比的生活，是如此的容易，当然失去它们也往往只在须臾之间。

    魔都**之扉的贫民区有一处荒凉的墓园，两名墓园乞丐在雾海的滩头发现了奄奄一息形如乞丐的乌恩奇，他们认出他就是三个月前走马上任的霸海国刮地上将军，于是便架着他来到了墓园旁边的废弃教堂里。

    一名乞丐拎着木桶粗鲁的用冷水把乌恩奇泼醒了，乌恩奇睁开眼睛，借着废弃教堂昏暗的光亮，他看见独角蓝龙海迪亚化身的蓝衫怪客正歪坐在圣座上，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刮地上将军，”蓝衫怪客道：“孤王任命你刮地三个月了，份子钱呢？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做，只是泡了个澡。”

    乌恩奇两眼发直，暗想：“啥！还要份子钱啊，世上还有这回事儿吗？早说呀，我现在只剩下份子命了。”

    因为交不出份子钱，霸海王大发雷霆。

    于是这一天的下午，弱体未复的霸海国刮地上将军乌恩奇在魔都**之扉的南十区开始了他的刮地之旅。霸海王手下的大小霸将们从一开始就恨透了溜须拍马的乌恩奇，他们自然不会分派给他什么精兵强将，三个七八岁的小魔崽子，一个背着箩筐，一个敲锣，一个打鼓，他们三个就是乌恩奇的全部手下。

    所幸此时的乌恩奇极具苦中作乐的本领，他把破烂的乞丐衫系在腰间，袒开胸膛，其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新伤和旧伤。乌恩奇左手抢过鼓槌，右手夺过锣棒，乒乒乓乓的敲了起来。一边敲，一边扯着脖子喊：“呔，南十区的贱民们听着，我乃是霸海王麾下刮地上将军乌恩奇，有闲钱的全都交出来，有漂亮女子的全都献出来，否则本将军定斩不饶！”

    魔都**之扉是个巨大的都市，仅仅是南十区也广袤无边。南十区里无数的魔族被乌恩奇的大喊声惊扰了，他们无不惊叹这不知是从哪里蹦出来了个超级二货。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一队负责治安的六翼天魔巡卫乘着黑舟赶了过来，他们要捕捉喧哗闹事的刮地上将军乌恩奇。乌恩奇见势不妙，拔腿便跑，一边跑一边继续喊。乌恩奇虽然身体并未康复，但他身法灵活，脚程极快，几个加速急转就甩开了他的手下和巡卫们。

    离开了他们的眼睛，乌恩奇立刻就恢复了正常。他抖了抖破破烂烂的衣裳，在魔都**之扉里阔步直行。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也不知道比扬卡究竟怎么样了。乌恩奇很想立刻就见到她，因为他看到了原魔界的真相，在原魔界里其实根本没有魔阳，只有十三颗魔月。在这处黑白不分，是非颠倒的异界，黑阳才是原魔界里唯一的那一丝希望。

第十六节 幽灵的绝意

    乌恩奇独自在**之扉的第十区里徘徊了一个下午，他现在身无分文，衣衫褴褛，想要像上次一样混进市民区绝无可能。只是凭借现在的这副身体，想要强行冲过去更是作死的行为。

    傍晚的时候，他跟着几个乞丐回到了霸海王的破教堂。教堂里残破不堪，面积却很大，足足聚集了上百位种族各异的大小乞丐，他们全都是霸海国的霸将。每一位霸将都要上交收入的三分之一给他们的国王。轮到乌恩奇，他自然一个铜板也交不上去。

    霸海王眯着眼睛盯着乌恩奇，喝问道：“刮地上将军，你的份子钱还能不能交上来了？不要告诉孤王你溜达了大半天，只是一直在闲逛。孤王胃口不错，而且从不挑食，你是知道的。”

    乌恩奇暗中发笑，他知道霸海王根本不在乎乞丐们的那点收入，因为它是一条龙，龙无生无死，亘古永存，它们留恋于各个世界只不过是为了在漫漫长生中找些乐子，排解排解无聊罢了。

    乌恩奇鬼扯道：“启禀陛下，末将以为，本国当扩充领土，唯有如此才能财源广进。所以末将一直在侦察圣都里的布防状况。臣斗胆向陛下请求精兵十万，一定能一举攻克市民区，为陛下开疆拓土。”

    霸海王大笑道：“臭小子，你以为本王老糊涂了吗？本王告诉你，找人应该像我这样找，你弄出的那点儿动静太小了。”

    霸海王深吸了一口气，大吼道：“呔，南十区的贱民们听着！我乃霸海王麾下刮地上将军乌恩奇，有闲钱的全都交出来，有漂亮女子的全都献出来，否则本将军定斩不饶！”

    霸海王发出的声音极像是乌恩奇的喊叫声，但那却是一声龙吟，龙吟挟着龙威，直把方圆千里震得地动山摇。毫无疑问，只凭着这一嗓子，整个魔都里所有的魔族全都听到了乌恩奇如雷贯耳的大名。

    在魔都**之扉的最中心，第十魔王六翼天魔之王富马波第，第九魔王虚空幻魔之王纳格雷德，第十二魔王炎魔之王阿克列谢耶正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商谈如何组建三族联军围攻舟人的矗云山。骤然传来的一声龙吟，吓得六翼天魔之王富马波第差点没把手中的茶杯扔在地板上。

    魔都之主，星蓝城邦的大领主富马波第因为失态而极为恼火，愤然道：“海迪亚那条混账老龙，他又在搞什么鬼？该死的！我真该把他从贫民区里赶出去。”

    贫民窟的那条老蓝龙海迪亚如果能赶得走，一万年前就被赶出去了，他之所以能在魔都**之扉里站住脚，是因为万余年来所有的魔王和魔皇们全都拿他没辙。撂下狠话的第十魔王，只是痛快痛快嘴儿罢了。

    第九魔王纳格雷德耸肩说：“别管他，随他胡闹去。那个刮地上将军乌恩奇，又是个什么人物？”

    三位魔王相互看了看，乌恩奇是谁，高贵的魔王们自然无从知晓。

    到了第二天，乌恩奇又一次趾高气扬的在第十区的街道上大喊大叫，这一次乌恩奇所到之处，所有的魔族全都乖乖的献上了银币和铜板，稀里哗啦的，转眼间就收了半箩筐。跟着乌恩奇出来刮地的三个小魔崽子乐得嘴巴都要咧到天上去了，他们从出生一直到跟着乌恩奇混，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小魔崽子们高兴的时候，乌恩奇也达到了他的意图。转过一条巷子，他看见英姿勃勃的贝蒂小姐和一名英俊的冰族剑士正站在一处狭窄的石桥上。贝蒂小姐冲着乌恩奇友善的伸出手，她身边的冰族剑士席德尔则厌恶的扭开了脸。

    支开了那几个小魔崽子，乌恩奇跟着贝蒂小姐和席德尔来到南十区的一间小酒馆里暂作休憩。

    贫民窟里的酒馆里门窗漏风，白涂墙，可墙角和屋顶都发霉了。桌子和凳子全都油腻腻的，触手发粘，挂在桌子下面的蜘蛛网倒是历久弥新。酒馆的招待一幅爱答不理的样子，等了许久才把菜单拿过来，不耐烦的摔在桌上。

    乌恩奇他们三人坐在歪歪斜斜的小凳子上等了许久，他们的午餐和麦酒也没有端上来，倒是隔桌的几个恶形恶相的汉子大口嚼着烤鱼，打着难闻的酒隔，发出恼人的喧嚣声。

    又等了好一会儿，侍者才把他们三人点的午餐端上来，那盘熏鱼带着盐粒子也掩不住腥臭的味道，黑乎乎的面包薄的透光，麦酒却混得像泥坑里的污水，至于那片不知什么材料做出来的烤肉排，嚼上一口，还带着些馊味。

    乌恩奇勾了勾手指，叫来侍者，说：“把你们的胡椒拿来！多给我撒上点儿。”

    侍者依言把装着胡椒粉的小瓶子拿了过来，放在他们的桌上。

    贝蒂小姐看了乌恩奇一眼，歉意的说：“我们没什么钱，只能这样招待您了。您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是我的错觉吗？”

    乌恩奇说：“本性还和原来一样，只是眼睛里容得下沙子了。要是觉得几个月的苦难就能改变一个人的本性，那也太小瞧那些久历苦难与沧桑的过来人了。席德尔先生，您说是吧？”

    出身贫寒的席德尔瞪了乌恩奇一眼，冷着脸说：“我没把你当朋友，别跟我废话！”

    乌恩奇笑了笑，转而对贝蒂小姐说：“我不在的这三个月，你们的情况还好吗？比扬卡，她怎么样了，跟没跟你们在一起？”

    “你究竟是想问我们怎么样了，还是想问比扬卡怎么样了？”贝蒂小姐以开玩笑的语气说：“我们挺好的，我们在东十九区买了一艘船屋，好几百人住进去，挤了点，花销大一些，勉强还能应付。比扬卡去紫云岛了，没跟我们在一起，她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天天有讨债人带着一群暴徒去催账，她的父亲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季了。”

    乌恩奇纳闷道：“怎么会有好几百人？”

    贝蒂小姐气恼的回答：“问你们家丽娅去。她看见没饭吃的流浪儿就往回领，我要不拦着她点儿，几千人都有了！吃过饭，你跟我们回船屋，还是去紫云岛找比扬卡？”

    在小酒馆里饱餐了一顿，乌恩奇就与贝蒂和席德尔告辞，独自一人来到了南十区的码头。在魔都**之扉，河道密集，连成了一张水网。魔都街道虽宽，没有人生的水面更宽，与其有如飞的豪车，不如划得了逆水的船。

    乌恩奇本来就是舟人，划船不在话下，他从随身的破口袋里掏出了大把的银币和铜板，在码头租了一艘破破烂烂的黑船，划着它赶往紫云岛。

    魔界的深秋寒意彻骨，浊浪翻腾的雾海之上冷雨霏霏，乌恩奇顶着风雨赶到紫云岛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在一片昏暗之中，乌恩奇翻过阿布洛特家大宅的外墙，径直走向那栋笼罩在黑暗中的宅邸。

    一道黑影窜了出来，倒持着两柄灵光闪耀的反曲刀，拦在乌恩奇的面前，厉声喝道：“何方恶徒来此撒野？阎浮提东方有山，号曰铁围，其山黑遂，无日月光，有大地狱，号极无间。时无间、空无间、受者无间。尔将永堕此界，尽受终极……”

    乌恩奇看清了面前挡道的男孩，笑道：“行了，别念了，这三个月我已经尽受终极之苦了。咦，你的身体怎么有点透明？”

    拦住乌恩奇的男孩正是法鲁格，他借着反曲刀上的灵光看清了乌恩奇的脸，淡然道：“我死了，这会儿是幽灵，你这异端居然还没死，算你命大！”

    乌恩奇伸出手去碰触法鲁格的肩膀，他的手却从法鲁格的身体里穿了过去，那个曾经一刀把他送到了黄泉之地的妖灵刺客果然已经成了鬼魂。

    乌恩奇唏嘘道：“你怎么死的？为什么又变成了鬼？”

    法鲁格不耐烦的说：“老妖派使者向她们要人，她们俩左右为难，我看着难受。我的身体里有控心菱石，与其活着给老妖当傀儡，还不如死了做鬼更爽快。我就当着使者的面，一刀抹了脖子，变成幽魂守着她们。来这里捣乱的家伙，已经被我吓跑不少了。”

    关于妖灵族性格，乌恩奇早有耳闻，他们恩仇必报，视死如归，憎恶束缚，坚忍耐劳，当然他们也跟所有的太一族裔一样有妄自尊大的毛病。法鲁格就是一个典型的妖灵，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因为不肯被仇人控制，干脆一刀结果了自己，但即使死了，因为报恩的心愿未了，所以犹在世间徘徊。

    看着面前的幽灵，乌恩奇满心酸涩，近乎难以抑制。

    “你做的好，像条汉子！”乌恩奇赞赏的竖起拇指，随即沉声说：“我一定不会让你白死，算上丽娅的仇，还有你的仇，我会让山中老妖血债血偿！”

    法鲁格却不满意乌恩奇的话，怒道：“向老妖复仇的事犯不着你管，你只是个异端！黑遂山所有兄弟们的血仇，还有丽娅为此遭受的屈辱，我们俩个绝对会向他讨还公道！”

第十七节 林中无义鸟

    乌恩奇在阿布洛特家的大宅里寻找比扬卡，大宅里黑灯瞎火漆黑一团，濒死的前首富克米特阿布洛特依旧躺在那间狭小的斗室里，他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在他的身旁，目光呆滞的老管家博舍尔佝偻着身子，仿佛雕塑一样木然不动。这位博舍尔确实就是本尊，不是比扬卡假冒的。

    在隔壁的房间，依旧挂着洁白的窗纱，但白色的纱幔和那块巨大的苏生水晶都已经不见了，两张简朴的木床和一张书桌取而代之。那张书桌上放着许多被乌恩奇召唤出来的诸界遗典，在一张木床上漆黑的织命师长袍叠的整整齐齐，还有一只硕大的玩具熊放在床头。显然，这是比扬卡和丽娅居住的房间，但她们两个却都不在室内。

    乌恩奇再次来到克米特阿布洛特的房间，他叫了博舍尔好几声跟他打招呼，那老管家耳朵很背，他以浑浊的眼神盯着乌恩奇的脸，一双手不停的打哆嗦，却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乌恩奇向博舍尔解释了好半天，想要告诉他，他不是来逼债的，他是安妮阿布洛特小姐的朋友。但老管家博舍尔却完然不肯相信，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比扬卡和丽娅的去向。

    乌恩奇看了看窗外绵绵的夜雨，心想：“我的脑袋也是糊涂了。既然这里在下雨，漆黑的女王陛下应该仍在室外，我还是去庭院里找她好了。”

    乌恩奇离开阿布洛特家的大宅，沿着失修的小路在深秋的庭院里寻觅，火红的石榴花早已经凋谢了，石榴树上还挂着枯枝和落叶。曾经遍开于这处庭院的银莲花也枯萎了，但在来年的四月银莲花仍会再次盛开，年年岁岁，岁岁年年，虽然银莲花意味着逐渐失去的希望，渐渐淡薄的爱，以及期望被抛弃的苦涩心愿，但这种顽强的花历经岁月磨砺，依旧绚烂于三界六域的各处角落。

    乌恩奇在枯萎的花田旁，找到了栉风沐雨的比扬卡，她穿着宽松的睡衣，披散着乌黑的长发，于寂静的雨夜里独自漫步。

    乌恩奇走上前，怜惜的说：“比扬卡，我从雾海里回来了！你……”

    在夜雨中漫步的少女愣了一下，打断了乌恩奇的话，反问道：“你？你是谁？”

    乌恩奇愕然后退了一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我就是乌恩奇呀？三个月前，我和你……”

    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乌恩奇的心：他一去三个月，星蓝古陆早已物是人非。比扬卡其实已经不在了，而醒过来，站在夜雨中的那个女孩子其实是他根本就不熟悉的另一个人安妮阿布洛特。

    乌恩奇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时候，对面的少女却憋不住笑出了声。

    漆黑的女王嬉笑着，向乌恩奇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自我介绍说：“许久不见了。我叫安特妮埃塔，克米特阿布洛特之女，夜族之子嗣，出生于星蓝城邦的首府圣都**之扉。因为我的名字太拗口，所以他们都叫我安妮，我取回自己的身体了。喂，呆子，你盯着哪儿看呢？”

    乌恩奇连忙收回了不礼貌的注视，恍然大悟道：“黑心的坏丫头，你耍我！”

    比扬卡嘻嘻的笑着，扑进乌恩奇的怀抱，只是他们还未能说出恋人间温情的蜜语，就有两只鸟扑闪着翅膀从一旁的石榴树丛里飞了出来。一只猫头鹰抓着一只夜莺，落在乌恩奇和安妮的面前，变成了两个黑衣黑翼的人形。

    他们是夜族，其中的一人已过中年，像是高贵绅士的模样。他扑身上前，单膝跪倒，亲吻了乌恩奇的脚面，哀求道：“上将军，我可盼到你回来了。长老会的那些混蛋们，鼠目寸光，亏待了您，只有您才是我们夜族的救主呀！这是一只无尽钱袋，连着我们巴里家的金库，您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哦，当然，最好也别拿太多。”

    夜族绅士伯纳德巴里单膝跪着，将无尽钱袋取出来，捧给乌恩奇，紧接着他又粗暴的把与他同来却一直默不作声的夜族少女拽到乌恩奇的面前，恭敬的说：“这是小女艾尔莎，她自愿终生服侍您。”

    绅士伯纳德巴里拧了艾尔莎的胳膊，那女孩子抿着唇，忍痛跪在乌恩奇的面前，垂下头将一支闪着紫芒的短箭双手捧给乌恩奇。那支短箭上淬有夜族的百结毒，被淬有百结毒的毒箭“苍紫恋歌”射中，被伤害的女孩就会不可救药的爱上狠心伤害她的那名男子。

    乌恩奇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诧异的问：“你们这是唱哪一出啊？我怎么不明白呢！”

    伯纳德巴里颇为自得的说：“昨夜您声震圣都，说‘有闲钱的全都交出来，有漂亮女子的全都献出来’，我最能领会您的意思了，只求您拯救我们巴里家于水火之中，您要什么，我们都献给您！嗯，除了全部的钱。”

    乌恩奇啼笑皆非，想不到老龙叫的那一嗓子居然还有这种奇妙的功效。

    乌恩奇说：“你果然很能领会，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就在这里？”

    伯纳德巴里说：“我是生意人，心思最灵活了，我想上将军您既然来圣都了，那一定是和阿布洛特小姐一起住在紫云岛。您看，我没猜错吧？”

    乌恩奇暗想：你果然心思灵活，不过你这老狐狸要不是走投无路了，肯定不会想着来求我。既然你这样诚心的来求我，我就帮你一次好了。

    乌恩奇正要说什么，却又有一对夜行的飞鸟落在了他的面前。

    一名解除了变身的夜族绅士，大腹便便，连滚带爬的拜倒在乌恩奇的面前，大叫说：“上将军切莫答应！我叫卡尔卡门，我也带来了无尽钱袋和我的养女迪莱拉。求上将军大发慈悲，先拯救我们卡门家吧。我卡尔卡门言而有信，我比那个守财奴讲究多了啊！”

    乌恩奇看了看面前的胖绅士，这一位大概也听到了老龙的那一嗓子，他舍不得自己的女儿，所以不知从哪里弄了个养女来顶缸，连价值一千块圣水晶的毒箭都省下了，果然很讲究。

    乌恩奇以为刮钱刮女儿的闹剧到此为止了，却不曾料想这两位只是脸皮厚一点，带了个头，在阿布洛特家庭院的石榴树丛里呼啦啦飞出了一大群鸟，在乌恩奇的面前黑压压的跪倒了近百名家财万贯的夜族绅士以及他们温文尔雅的美丽女儿。

    乌恩奇扭头看了看比扬卡，敲了她的脑袋说：“这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漆黑的女王叫屈说：“我又不嫌自己的情敌少，我安排这个干什么？我也糊涂着呢。”

    漆黑的女王所说出的话，有几句可信？反正乌恩奇是不信。

    他看了看那些夜族，命令道：“你们都站起来，一个一个说话，你们都怎么了？为什么各个都闲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

    那些夜族向乌恩奇一五一十的坦白了他们的境况，这三个月他们太惨了。

    魔族逼迫他们供出与妖灵暗通的线人，要顺藤摸瓜将妖灵在魔都**之扉经营多年间谍网络连根拔起，限期供不出线人，杀！妖灵为了保住苦心经营的间谍网也对夜族下了死手，胆敢供出一个妖灵的线人，全族男女老幼一个不留，杀！就连被《灵训》保护的女孩子也会被妖灵刺客掳走，转手卖到娼馆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魔族和妖灵两面发力，把夹在中间的夜族逼得如同热锅里的泥鳅，这时他们才又想起了曾经的夜之女王和上一次帮他们解除了危机的诸界智者乌恩奇。

    乌恩奇摸了摸脑门道：“你们本来就是在魔族和妖灵之间走钢丝，现在局面已经失控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三十六计，走为上策。都这个时候了，你们怎么还不跑？你们夜族擅长隐匿和伪装，想要躲开他们的迫害，总还是有办法的。”

    然而，事到如今，逃跑已经跑不掉了。

    那些夜族向乌恩奇哭诉说，第八魔王希尔德里克给魔皇塔克埃贝隆出了个损招。魔族公开宣称：只要夜族向当地的领主供出其他夜族的居住地，就给他们颁发免死赦令作为获得信任的证明。所有的夜族都是些擅于自保的聪明人，所以你供我，我供他，不出一个月就把魔域里六百多万夜族全都供出来了。

    夜族虽然擅长隐匿和伪装，但架不住六百多万族人，各个都可能是揭发检举以图自保的内鬼。夜族出卖夜族，魔族只需挥起屠刀放心的杀就是了，所以逃不掉的。

    乌恩奇听得连连摇头，气愤的问比扬卡：“都这个样子了，你们长老会的夜之司铎们还不出面约束族人吗？”

    比扬卡委屈的说：“你别怪我呀，我早就不是夜之司铎了。阿布洛特先生朝不保夕，这些天我一直守在他病榻前，尽一个女儿应尽的义务。毕竟这副身体是他给我的，他是安妮的父亲。”

    伯纳德巴里也插嘴说：“上将军，这事情不怪阿布洛特小姐。长老会已经尽力了，可是那些妖灵太狠毒，十三位夜之司铎被他们的刺客暗杀了五位，还有两位下落不明。长老会剩下的几个蠢猪没有办法了，才让我们来求您的。”

    乌恩奇又气又恨，伯纳德巴里却说错了，夜族中没有一个人是蠢猪，他们都是猴精。只可惜一群蠢猪被逼到绝路还能困兽犹斗，一群猴精被逼到绝路却只能在自相残害中自取灭亡。

第十八节 魔母的劝诱

    在深秋的雨夜里，乌恩奇背着比扬卡，在阿布洛特家的庭院里漫步。比扬卡的头挨在乌恩奇的脸上，她的面颊好像格外的烫。

    “你的身体好像变重了，三个月不见，居然胖了不少。”乌恩奇开玩笑说。

    “我讨厌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家伙。”比扬卡小声嘟囔着说：“在雾玫镇的时候，我只是出窍的灵魂，穿着附有‘伪骸术’的织命师法袍，好像拥有身体似的。现在我把身体取回来了，是一个真正的女孩子。丽娅出去了，一晚上都不会回来，我们回房间里……好不好？”

    乌恩奇两眼发直，比扬卡推了他一下，不高兴的说：“喂，你怎么了？”

    乌恩奇揉了揉眼睛，他看见一名披着麻袋片的小贼，比划着两只沾满了泥巴的脏手，斜着眼睛瞧着他。在她那脏兮兮的手中，还捏着一朵被污泥玷染了的白玫瑰。

    就是那个小贼，她滴血化魔，吹气为妖，捏土成人，成了太一族裔的图腾。她贪婪又懒惰，诡诈又邪恶，好奇又残忍，可她那一脸坏笑表情又是如此之纯真，因为她的坏出于本性，她就是太一族裔的恶根。

    披着麻袋片的恶根坏笑着说：“大哥哥，你想我了吗？”

    空中响起了一声炸雷，乌恩奇被吓得差一点儿一个跟头趴在地上，虽然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已经坏透了，但她确实是人类的图腾。被图腾称为大哥哥，乌恩奇是要被雷劈的。

    乌恩奇畏惧道：“你又来找我做什么？我可没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狡辩说：“才不是我去找你呢，是你的神识来找我。我非常非常忙，你没看见我正在揪花和糊泥巴？”

    乌恩奇挠了挠头，不可否认，那个贼的说法可能更接近于事实。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十分伟大，她主动找上乌恩奇的可能性确实不高。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坏坏的说：“我已经救你三次了，你知道吗？你要感激我，领我的情。”

    乌恩奇质疑说：“我可不记得你曾经救过我。”

    “真没良心！”披着麻袋片的小贼扳着手指说：“幸亏我帮你想着呢。六年前在冰释山，如果没有我看着，你以为那个大个子幽族会放虎归山？我让我的神侍留在你的心里，化成了魔核，让你不死不灭，所以你挨了一刀才没死。你在我的池塘里漂了三个月，没被淹死也没被怪鱼吃掉，当然是我在庇护你。”

    乌恩奇想了想，这些事情倒是无可辩驳。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说：“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报答我了？告诉你哦，我在和虫子下一盘棋，一盘很大的棋。虫子找了一个女孩子当棋子，你去帮我把它的棋子勾引过来，让她专心做你的妻子，她就不会再替它做棋子了。哈哈，我不战而胜，你也抱得美人归。两全其美的事情，我们合作吧。”

    乌恩奇思考着不说话。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不耐烦了，继续劝诱道：“你想好了吗？要不要投靠我？虫子就是三界里最大的恶棍，你帮我挪走了他的棋子是古往今来最大的善行。”

    乌恩奇不动声色的问：“虫子是谁？”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说：“你已经见过他了，他叫傻蛋。”

    “傻蛋？”乌恩奇恍然大悟道：“是撒旦吧！撒旦不就是你的仆人吗？你们两个狼狈为奸是一伙的。”

    “你猜对了！”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大言不惭的说：“往日呢，我坐在七叶莲灯上，他顶着莲灯，驮着我四处横行。我是主宰，他是主宰的蛇，可是他不想当主宰蛇了，非要去给引梦蛇当牧者。坐骑居然叛逃了，你说可不可气？”

    乌恩奇暗想：“就你那品行，撒旦若是甘心给你当坐骑，那才是傻蛋呢？”

    乌恩奇不说话，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又道：“所以我要给他捣捣乱，你已经见过傻蛋和傻蛋的棋子了。他为自己挑选出来的小神女是不是很漂亮？一个才那么小的女孩子每天跟一条邪恶的蛇呆在一起，多可怜呀！你去帮我把她勾引出来，我一定会好好的奖励你。”

    乌恩奇回想了半天，敢情魔母要他勾引的对象竟然是在黄泉之地帮他篡改了生死簿的小司命。

    乌恩奇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脱口道：“太不靠谱了，她才多大呀？你会不会算数啊？年龄差得太多了！”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掰着手指算道：“哪里多了？今年你十九，她六岁，才差十三岁，不多呀？二十年后你三十九岁，她二十六岁，也算般配。二百年后，你二百一十九岁，她二百零六岁，其实没差什么。七千年以后，你7019岁，她7006岁，你们完全就是同龄嘛。反正她是小司命，寿命随便添，让她给你添上七千年寿命，你不正好可以跟她长相厮守了？”

    乌恩奇暗想：“什么‘傻蛋的棋子’，那分明就是‘撒旦的妻子’。我又不是傻，我有几条命，没事儿跑到邪神头子那里去引火烧身？”

    乌恩奇拒绝说：“你还是找别人给你帮忙吧。我没想活那么久，我更不想与你同流合污。”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恨恨的说：“那可由不得你，我先做个法子，帮你偷偷的弄来七千年寿命。你拿了我给你的好处，若是不帮我……”三界的恶根将她手中的那朵白玫瑰撕成两半，揉成了花泥，威胁说：“大哥哥，我可是一个非常坏的贼，最擅长偷走别人心爱的东西。”

    乌恩奇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和比扬卡都摔在了浑浊的积水里，满身污泥。

    乌恩奇抓住比扬卡的手，急切的问：“你怎么样？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比扬卡歪着头说：“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那些家伙们的请求，让你感到为难了吗？”

    乌恩奇甩了甩头，面色铁青的说：“原魔界不能再待下去了！比扬卡，我带着你，我们修好本芭莎号，一起去幻灵界好不好？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远离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比扬卡指着自己的胸，疑惑的说：“我倒没什么顾虑，可是黑阳就在这里，我不可能去得了幻灵界呀？”

    乌恩奇呵呵的傻笑，暗想：“我可真是糊涂了！我与比扬卡也和那些夜族一样，陷在这原魔界里，逃不掉了吗？算了，我还是别胡思乱想了。魔母全知全能，世间根本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我既不是潘安再世，又不是天纵奇才，魔母想挪走‘傻蛋的棋子’，何必找我帮忙？一定是我的幻觉。”

    虽然这样想，但乌恩奇坐立不安，犹如没头苍蝇一样在阿布洛特家的宅邸里到处乱撞。撞翻了比扬卡的桌子，撞飞了博舍尔那糟老头子，一头撞在门框上把病榻上的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也给吵醒了。

    早早就换好了睡衣的比扬卡，搂着她的玩具熊睡觉去了，把乌恩奇扔在了魔都前首富的房间里。

    乌恩奇慌张的样子让濒死的前首富极为不满。克米特阿布洛特用嘶哑的声音说：“冰释山倒了，还是雾海干了？什么事让你慌成这样？没出息的东西！”

    被骂了的乌恩奇反而镇静下来了，他长长的吐了口气，试探着问道：“阿布洛特先生，你应该见过圣灵吧？”

    克米特阿布洛特说：“那是当然，圣灵嘛，她和我一样出色。我用五亿金币买来的金印，到头来成了替他人做的嫁衣裳，我被圣灵耍了呀！”

    乌恩奇恳切的说：“阿布洛特先生，与圣灵打交道的经验，你能跟我说一说吗？另外，我已经知道了，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些根本不是实话。应该就是你把安妮祭献给了黑阳，才致使她灵魂出窍。你为了掩饰自己的愧疚，才假意不承认她是你的女儿，是不是这样？关于祭献的细节，还有你当时的意图，请你告诉我。假如应对得当，或许安妮还有希望能摆脱极恶的命运。”

    克米特阿布洛特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脚，冷冰冰的说：“我头顶上长疮，脚底下冒脓，早就坏透了。别以为你们俩惺惺作态的样子能让我感动，也别以为我死到临头就会悔改。你想知道的那些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吐露给你！”

    乌恩奇费尽了唇舌，从克米特阿布洛特那里果然问不出任何一句有用的话。乌恩奇摇了摇头，独自走到窗前，召唤出八面铁剑，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此刻他已经三个月没有服用紫心草了，但从他的指尖处流出的血液却不再是嫣红的颜色，而是明亮的艳蓝色。乌恩奇捻了捻指尖的血液，他的血液中充溢着魔能，与上等魔族的魔血一般无二。

    “我现在还能算作是舟人吗？难怪我凝聚不出斗气，也用不了属于人类的造化法。”乌恩奇面容抽搐，愤懑的想：“原来我受骗了，我的心脏里黑暗所在中的那团光，果然是一具魔核。”

第十九节 赤贫雾之族

    第二天日上三竿，丽娅提着篮子，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到了阿布洛特家的大宅。在她们居室的门外里，乌恩奇垂头丧气的蹲在走廊里，湿漉漉的衣服被他扔在一边，仿佛在悲情的诉说。

    丽娅将居室的门推开了一条缝，居室的木床上比扬卡抱着玩具大熊，好像仍在熟睡。

    丽娅轻手关上门，暗想：“昨晚花言巧语的把我赶出去，他们两个就是为了吵架更方便吗？他们不过就是想要一个孩子嘛，多简单的事情！弄得又是龙，又是圣灵，又是撒旦，又是司命，又是荒天统领，又是炽天神侍，又是万年夙愿，又是国恨家仇。最简单的一件事，居然让这两个聪明人弄得无比的复杂了。”

    丽娅推了推乌恩奇，责问道：“怎么不进屋？”

    乌恩奇说：“我有心事，让我安静一会儿。”

    丽娅扯着乌恩奇的耳朵把他拽进了房间里，又对居室的门用了风魔法“隐匿之风”。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三个人躲在被魔法“隐匿之风”隐藏起来的房间里，没过多久，就有一群前来讨债的暴徒闯进阿布洛特家的宅邸，谩骂着，拎着铁棍到处乱砸。

    “我父亲的房间隐藏好了吗？”装睡的比扬卡翻过身，压低了声音问。

    丽娅无声的点头，从篮子里拿出三个份的早餐，摆在桌子上。他们三个人在暴徒们的叫骂和打砸声中吃过了早餐，丽娅显得有些困倦，她把比扬卡抱了一夜的玩具大熊抢过来，侧卧在床上用极快的速度“睡熟”了。

    居室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各种不堪入耳的谩骂此起彼伏，乌恩奇向比扬卡的脸上瞄了一眼，痛心的问：“这三个月，你们每天都这样过吗？”

    比扬卡撅着嘴说：“还能怎么过？还钱还不起，向他们解释，他们又不听。打伤了他们，还得陪医药费，只好躲着呗。”

    “你们阿布洛特家究竟欠了多少钱？”乌恩奇皱眉问。

    “大概十三亿金币吧。”比扬卡回答说：“别问我为什么欠了这么多，我们家的财产更多。圣都**之扉里半数的造船厂全都是阿布洛特家的产业，紫云岚商会在圣都里的店面，至少有几百家吧。”

    乌恩奇大概明白了什么，他向比扬卡问明了情况，树大根深的阿布洛特家族可不是只剩下了一名病入膏肓的家主，一位第一继承人，一名不中用的老管家，一位天才的“风族”女仆和一只忠心耿耿的护宅幽灵。

    阿布洛特家族富可敌国的财富全都被安妮阿布洛特小姐的叔祖、叔公、叔父、伯父、胞兄、族弟们把持着呢。他们只等着现任家主克米特阿布洛特咽下最后的一口气，就要打财产继承的官司，把财产和债务分得清清楚楚。这些精明的夜族们怎么肯在这个时候变卖自己控制着的产业，用于替家族偿还外债呢？

    乌恩奇仰面冷笑，在他的脑中蹦出了一句话：猴精不知大厦将倾。在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难时刻，夜族的内部族人和族人互相拆台，家人和家人同室操戈，夜族数万年的苦难不是咎由自取，又是什么？

    乌恩奇在比扬卡面前的地板上坐好，拉住她的双手说：“假如我不了解你，一定会觉得你是被家族抛弃了的孤苦无依的可怜女子。可我太了解你了，你虽然不是黑阳，可也不是个弱女子，你分分钟都能摆平他们。可是你放任不管，任凭局势恶化，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被你识破了！”比扬卡嬉笑着说：“其实我没想太多，我跟你实说实话。诅咒以我的灵魂为鼎炉，从空无到盈满只用了十七年。菲比斯先生千方百计把丽娅送到我身边，让她帮我分担了三成的诅咒。可再次盈满，只是时间问题，粗略估算一下，大约还有五年多的时间。为了丽娅能活下去，我还得提前把她身上的诅咒收回来，所以我余下的时间还要更短一些。”

    比扬卡看了看乌恩奇，继续道：“反正时间不多了，我怎么高兴就怎么玩儿嘛！出去冒险，回家建国，把圣皇圣王们当猴耍，把灵魁灵帅们当皮球踢，多有意思呀！游戏嘛，就要难一点才好玩儿。带着一群赤胆忠心的好汉子逐鹿于圣灵的猎场，多没意思，驱使一群尔虞我诈的老狐狸们冲锋陷阵，那才有趣。你陪我玩下去，好不好？”

    比扬卡的时日无多，不用她说，乌恩奇也料想得到。但乌恩奇根本就没相信比扬卡后来说出的那番话，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绝不是那么想的。比扬卡之所以对恶化的局势放任不管，因为她想要让他出头，收拾这种大厦将倾的局面。要建立雾之国，也不是为了好玩儿，而是为了留给他充足的本钱，好让他逐鹿于圣灵的猎场。

    乌恩奇叹息说：“比扬卡，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做。我相信，我们还是有办法的，别把时间用在那些无聊的事情上。”

    比扬卡说：“我知道你想要救我。难道你没留意到吗？究竟是谁跳了出来，要阻止你。时间不多，就不要再浪费了。陪我痛快地玩一场嘛，求你啦！人生纵有百年，活得不疯癫也没意思，我们高高兴兴的去大闹一场，把圣灵的花园掀个底朝天。好不好？好不好嘛！”

    在太多时候，最没有说服力的就是信誓旦旦的言辞。以乌恩奇此刻的微薄之力，却大言不惭的说能将比扬卡从必死的宿命里解救出来，好比蠢狗放屁。

    面对比扬卡希望被抛弃的苦涩心愿，以及她那貌似任性的请求，乌恩奇无话可以用来辩驳。他只得站起身，搂住比扬卡的肩膀。乌恩奇道：“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敢不舍命相陪。只是你可能太高看我了，现在的这种局面，我要是还能挽救得回来。我就不是乌恩奇，一定是诸葛恩奇。但是，我还没有认命呢！”

    这一天的夜晚，在无数死灵的监视下，乌恩奇和比扬卡悄然的开始了搬家的行动。丽娅用风旋托起克米特阿布洛特的病榻，把整张病榻安置在听从召唤从雾海里游过来的星鲸宝宝那宽阔的后背上。幽灵法鲁格也召唤出了魔毯，扶着老管家博舍尔坐在魔毯上。

    星鲸宝宝和魔毯载着他们几个人，在夜色中来到了魔都**之扉的东十九区。在那里星族贝蒂、冰族席德尔、角族特雷德、幽族亚迪士、渊族塔克、影族塞西莉，全都肃立在船屋的甲板上迎接比扬卡和乌恩奇的到来。

    比扬卡嬉笑着向那些未来的雾族子民点头致意，他们这些人在贝蒂的引领下来到了船屋的主舱落座。因为比扬卡缠身的诅咒，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已经走完成了宿命征程的幽族老船长亚迪士以外，只能一个一个发言。

    总览内务的贝蒂小姐首先禀报了船屋的简要情况：

    这艘船屋本来属于当地的影族部落，部落的前任酋长在三个月前的魔阳天劫中因病去世了，他的遗孀凯瑟琳娜在天灾之中无力掌控混乱的部落，所以把船屋卖给了贝蒂他们，同时带领整个部落的一百多名影族签下契约，投靠了雾族女王。算上星音谷影族的女孩子们，船屋里共有影族一百六十一人，由凯瑟琳娜婆婆、塞西莉和特雷德负责，他们是船屋里的主要成员。

    由于丽娅的好心，船屋还收容了许多流浪在魔都**之扉里的孤儿长得像小土豆一样的女孩子居多，顽劣不堪的小魔崽子稍微少一些，共有二百一十七名，帅气的大哥哥席德尔成了孩子王。

    原本莎芭号的船员们全来了，渊族三十九名，贲族三十二名，本莎芭号的奴隶水手们却一位也没来，他们恢复了自由之身以后就一哄而散了。七十一名船员，船长塔克和大副克里斯仍旧是他们的首领。

    冥河灵原里的那些冒险者们，只有魅族雪莱跟着席德尔一起来到了魔都**之扉，其他的人都到各处探险去了，他们根本没有什么意愿要加入雾族，只是在名义上他们归幽族亚迪士统领。

    所以算上所有人，船屋里共有雾族子民四百五十五人，算上女王陛下和幽魂法鲁格，总共四百五十六人，外加一只鬼。

    紧接着内务总管贝蒂又汇报了雾族的财务收支状况：

    船屋已经连续三个月赤字，快要揭不开锅了。那群小土豆和小魔崽子们，除了能出去乞讨，就只能白吃。七十一名渊族和贲族船员虽然身强力壮，但雾族正式成立以前，他们人人都背着卖身的契约，根本不敢在魔都**之扉里抛头露面，只能躲在船屋里白吃。

    至于影族部落，他们的赖以生存之道包括：补锅、修船、占卜、歌舞表演以及用“影之手”拾取贵重物品。此前的三个月，船屋里的四百五十三张嘴，加上星鲸宝宝的一张大嘴，全靠着影族部落的成员在供养着。

    最后，内务长官贝蒂小姐直言不讳的总结：由于那无所作为的昏君，雾族勉强坚持到现在，已经坐吃山空，山穷水尽，马上就要步冰玫瑰义勇军的后尘了。

第二十节 昏君与祖灵

    汇报完船屋的情况，贝蒂小姐眉毛一扬，站起身道：“三个月不闻不问，甚至都不来看一眼，现在就有请雾之国的昏君站起来，给我们大家一个交待！”

    雾之国的昏君听话的站了起来，吐舌道：“人家错了嘛，知错就改，下次再也不敢了！我旁边的这位奇男子，他就是神通广**力无边的内阁第一大臣，雾族首相，摄政王兼护国主。你们有事儿全都跟他说，把我这个昏君当成摆设就行。”

    内阁第一大臣乌恩奇敲了雾之国昏君的脑袋，气道：“你也为大家出点力，是你要玩大的，别想躲在后面当逍遥自在王！”

    乌恩奇开口了，比扬卡便缄口不言。

    乌恩奇环顾了主舱里的这些人，这些家伙中除了贝蒂小姐兢兢业业，其他的人都在白吃。

    乌恩奇向贝蒂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那里还有多少钱？”

    贝蒂小姐说：“为了不使囊中羞涩，我还留着两枚铜板看着国库呢？”

    乌恩奇哈哈笑道：“留下一枚铜板看着国库就可以了，两枚太奢侈。赶快给我一枚，我有急用。”

    贝蒂小姐瞪了乌恩奇一眼说：“不行！只留一个铜板看着国库，它太孤单了，它们两个在一起还能唠唠嗑。你要钱，管凯瑟琳娜婆婆要去，她那里还有点私藏的钱。”

    乌恩奇向左右看了看，与他从未谋面的凯瑟琳娜婆婆却不在这里。

    乌恩奇问：“谁是凯瑟琳娜，她怎么不在这里？”

    贝蒂耸肩说：“你问凯瑟琳娜婆婆吗？她这会儿大概正在下面的船舱搞串联呢，说是准备举行三级会议，揭竿而起，要造反了！”

    “我勒个去！”乌恩奇叫道：“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安抚，快去镇压呀，赶紧把那位要发飙了的老婆婆给我请过来！”

    主舱里的大小白吃们一哄而散，乌恩奇却伸手抓住了本莎芭号的渊族船长塔克，小声道：“我说二哥，你不回圣廷养伤，却躲在我这里白吃白喝，你觉得好吗？”

    渊族船长塔克没有回答，但有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乌恩奇的脑海里回想：“我身在圣廷，留在此间的这只是我三千法身中的一具。与民同苦，亦是身为魔皇应尽之义务。”

    乌恩奇说：“你可别在我这儿尽义务了，带着你的那些人，到雾海里当海盗去，我们这儿可不养闲汉。”

    “当海盗吗？有些意思。”那威严却不正经的声音答道：“那我就领着他们在雾海里，专门劫掠幽族的船。惹出了纠纷，你可要兜着哟！我还在圣殿骑士团里为你预留了席位，什么时候你玩够了，可以到上域之都典雅之城来找我。”

    渊族船长塔克神秘的一笑，转身离开了船屋的主舱。

    乌恩奇揉了揉太阳穴，头痛的想：“我的天呀！魔皇的法身亲自领着人去抢幽族的通幽舰，出了事儿却让我兜着。那过不了几天，剑圣纳格雷德还不提着魔剑维天岸杀过来，要砍掉我的脑袋啊！”

    由于应对及时，一场暴乱归于平静。在雾族女王的小船舱里，乌恩奇靠着三寸不烂之舌，总算安抚住了对女王陛下极为不满的影族实权者凯瑟琳娜。乌恩奇拍着胸脯保证说，明天肯定有人排着队来送钱，让凯瑟琳娜准备好大小箩筐，坐等着收钱就好。

    送走了狐疑的老婆婆凯瑟琳娜，比扬卡对乌恩奇说：“你让婆婆明天在船屋里坐等收钱，终于肯出手要拯救夜族了吗？”

    乌恩奇说：“他们终究是你的族人，而且我们确实缺钱。你通知他们一下，让那些家伙们明天把无尽钱袋都带了，把千金小姐们都送过来。我收了他们的钱，至少能保护得了他们的家人。”

    比扬卡嬉笑着问：“你有办法挽回局面了？”

    乌恩奇说：“本来我没有办法，但是阴错阳差，现在却有办法了。当初，妖帅伊尔汗带着云帆舰队在雾海上埋伏，他们要袭击的其实是魔皇之法身。我们两个居然冒充魔王，在魔皇塔克埃贝隆面前强出头，回想一下都可笑。然后魔皇故意试探你，你却表现得毫无野心，让他觉得你只是贪玩，所以这会儿他终于放心的走了。”

    比扬卡揉了揉被敲疼了的脑袋，嘀咕说：“我要知道那是魔皇的船，我还出什么头呀？我可真倒霉！”

    乌恩奇说：“因祸得福吧，因为我们公然与云帆舰对抗，这三个月你又一直装憨卖傻，我们俩在魔皇的面前应该赚足了信任。既然魔皇信任你，那一切就好说了。你仍以夜族女王自居，去面会第十魔王，请他把夜族的意见转告给魔族诸王。”

    乌恩奇拍着比扬卡的头说：“你就对富马波第讲，‘夜族全族奉了你的命令，所有男子都磨好了刀，插在肋条上，他们已经把装满金钱和财宝的箱子泡在万蚀毒里了，妻子和女儿们也全都给她们灌下了穿肠毒。耗子急了还咬人呢，再继续逼迫夜族，鱼死网破，鸡飞蛋打，谁也别想捞着一分好处。假如他们宽限三个月，明年初春之前，夜族一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比扬卡说：“你这是耍蛮横，他们根本就不会在乎。拿鸡蛋碰石头，是在惩罚鸡蛋，不是惩罚石头。”

    乌恩奇不在乎的说：“就是夜族太软了，魔族和妖灵才放心压榨你们。你踩死只臭虫，事后还得在地上蹭蹭鞋底呢。拿鸡蛋碰石头，鸡蛋固然碎了，石头也得糊上一身粘。都你死我活的时候了，还怕个什么？”

    比扬卡点头说：“你们舟人的想法果然跟我们不一样，我明天就去面见第十圣王富马波第。可是呢，以我对铁公鸡们的了解，你明天想从他们那里拿到好处，那是万万不成的。”

    乌恩奇想了想，不禁哑然失笑。昨天晚上，那些夜族的绅士们之所以忙不迭的献上金钱和女子，那是因为魔族和妖灵两面施压，比扬卡又坚决不肯出面，魔都**之扉里的夜族富豪们被逼得走投无路，他们揣摩不透乌恩奇的底细和心思，外加老龙海迪亚的一声大吼，各种因素加到一起，才促成了那种局面。

    但在紫云岛见面以后，乌恩奇穷困潦倒的样子已经泄了底，那些夜族绅士们如今寻思过味来，自然不肯再乖乖的就范了。

    “都到了这个境地了，他们还一毛不拔，要跟我讨价还价吗？”乌恩奇问。

    “命可以不是命，但钱始终是钱。”比扬卡嬉笑着说：“你还是放弃勒索他们的打算吧，时机不对了。”

    乌恩奇也在笑，他歉意的对比扬卡说：“你帮我营造出千载难逢的机会，却被我弄得鸡飞蛋打了呢。我愿意帮夜族，因为你在心里还惦记着他们，他们肯不肯出血，倒没什么关系。”

    比扬卡疑惑的问：“你对我们夜族格外宽容呢。有些事情连我都觉得过分了，你为什么会那样看得开？”

    乌恩奇没有回答比扬卡的问题。

    昔日乌恩奇在矗云山名噪一时，那时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开阳王阿育奇和开阳王妃恩吉雅之子，是开阳世家的嫡长子。然而在武驰宫里，开阳王妃恩吉雅对乌恩奇的态度始终十分冷淡，反倒是夜族献给开阳王阿育奇的宠姬黎茉尔，对乌恩奇的态度异常亲爱。及至荣光落尽，族弟巴木巴尔对他取而代之，乌恩奇才隐约的猜到了真相，大约夜族黎茉尔才是他的生母。

    按照夜族的族规，夜族母亲生育的子女，无需任何人认可，只要肯皈依圣教，皆为夜族。即使不皈依圣教，也会被夜族承认是族民。乌恩奇若想加入夜族，其实只需亮明身份即可。虽然他不是真的想要加入夜族，但夜族对他来说依旧不是外族。

    “夜族很优秀。”乌恩奇岔开话题说：“三界之中，有哪个种族从来没有族民苦于饥寒和贫穷？又有哪个种族从来没有儿童因为缺失教养而沦为废物？只有夜族。夜族毛病虽多，只此两点，就足以自傲了。”

    话虽如此，但刚才乌恩奇信誓旦旦的许下了诺言：在明天要让凯瑟琳娜婆婆拿着箩筐收钱。人无信不立，何况新加入的那些影族本来就对雾之国的昏君和内阁第一大臣有诸多不满。如若食言，恐怕真要激起民变了。

    乌恩奇在女王陛下的小船舱里几度徘徊，能用箩筐收钱的办法似乎只有唯一的一个，那就是去求霸海王。

    于是，第二天的清晨，比扬卡和贝蒂小姐带着王权金印乘上黑船，她们要去灵台要塞面见星蓝城邦的大领主富马波第。乌恩奇则带着丽娅，乘着星鲸宝宝前往墓园旁边的废弃教堂，向霸海王求援。

    雾族的船屋停泊在东十九区，霸海王的废弃教堂坐落在北十区。乌恩奇立于星鲸背上，俯视着魔都**之扉，他忽然间觉得，魔母不让魔族染指雾海中的那些岛与山，其实极有道理。因为魔族正在做相同的事情，他们把城市分隔开来，把贵与贱，高与下，贫与富，成功与失败，光荣与耻辱，幸福与苦难全都分作两处。

    谁会让看门的贱民，睡进领主的豪华居室里呢？除非那个领主是一个超级大傻瓜。披着麻袋片的小贼非常伟大，她不是大傻瓜，所以她用全知之雾把魔族阻挡在了仙源之外。

第二十一节 谒龙觅欢心

    也许是因为想起了魔母，那个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子，仿佛就蹲在他旁边，用一双脏手往乌恩奇的裤脚上抹泥巴。她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顽皮至极，又童心未泯的调皮小女孩。

    “你没事闲的慌，就不能干点儿好事吗？”乌恩奇没好气地说：“怎么，我的神识又吵到你了？”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说：“那是当然啦。我一共准备了三扇门，两座门前挤得直冒烟，第三扇门前面只有你孤零零的站着，想注意不到都不行。是什么事儿，让你又想起我了？”

    乌恩奇说：“我忽然觉得你好像也不那么坏。”

    “别谦虚，”披着麻袋片的小贼道：“我和你们是一样的。你们有多阴险，我就有多阴险，你们有多狡猾，我就有多狡猾，你们有多坏，我就有多坏。大哥哥，我非常非常坏哦，我特意为你捏了一样礼物呢。”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掩着满脸的坏笑，踮起脚，双手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塞给乌恩奇。那是一面泥巴捏成的镜子，手工堪比三岁儿童，镜面倒十分平滑，清晰的映出了天空的倒影。

    “这是什么？”乌恩奇问。

    “我是祖灵太一，我捏的镜子，当然是祖灵镜。”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坏笑着转过身，立刻就要逃走。乌恩奇手疾，一把揪住了她的羊角辫。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威胁道：“快放手啦，再不放手，我让天雷劈死你！”

    乌恩奇道：“你一口一个大哥哥的叫我，反正我肯定好不了了。你给我从实招来，这镜子里面究竟有什么古怪？”

    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咯咯的笑，猛然间张口咬向乌恩奇的手背，她的牙齿比小狗的还尖利，咬痕深可见骨。乌恩奇甩手痛呼的时候，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就再也看不见了。

    “堂堂圣灵，居然咬人！”乌恩奇握着淌血的左手，举头望天，深感原魔界彻底没救了。

    飘在乌恩奇身边的丽娅听见乌恩奇的痛呼声，吓得花容失色，她扑上前抱住了乌恩奇。数十柄短剑从她的裙摆下面飞出来，绕着他们两个急速的飞旋，寒光凛凛，构成了一道剑刃的障壁。

    乌恩奇高举着血淋林的手，说：“丽娅，我没事儿，你别大惊小怪。”

    之前因为丽娅的一次疏忽，醉酒的乌恩奇被法鲁格一刀送到了黄泉之地，丽娅为此深为自责，所以跟乌恩奇一起出行的时候，谨慎得过了头。

    丽娅关切的问：“你的手怎么了？”

    “被龙咬了。”乌恩奇哭笑不得的说：“你们的天翼龙居然咬我，堂堂的创世神和界神居然像小狗一样咬人，简直……令我不胜荣幸啊。”

    丽娅的脸板得像冰雕一样，乌恩奇知道她对天翼龙的信仰不可动摇，只好闭口不再谈挨咬的凄惨事儿。

    乌恩奇笑问道：“丽娅，我不在魔都的这些天，你都忙什么了？怎么有时候晚上还出去？”

    “没什么。”丽娅说：“法鲁格和我，调查你遇刺的事，但主君不许我妄动。”

    “你们调查到什么了？”乌恩奇问。

    “那个眼族，”丽娅说：“他是灵族的探子。”

    乌恩奇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丽娅口中的那个眼族想必就是刚刚来到魔都时把小本子卖给他们的眼族阿方索。假如他就是妖灵的奸细，那说明乌恩奇自进入魔都**之扉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一举一动就都在妖灵们的监视之下。妖灵在魔都**之扉里经营多年的间谍网一日不除，乌恩奇可谓寝食难安。

    星鲸宝宝足足飞了一个时辰才抵达魔都的北十区。乌恩奇带着丽娅在墓园旁边的废弃教堂里找到了无所事事的霸海王独角蓝龙海迪亚。

    霸海王海迪亚正在悠闲的嗑着瓜子，乌恩奇向老龙叩拜，正要说明来意，不料他还没开口，那条独角老龙却发火了。

    “刮地上将军，你好大的胆子！”霸海王拍着桌子，打了个饱嗝说：“念在同乡的份上，孤封你为上将军。命你奉旨刮地皮，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肥差呀！可孤王我掐指一算，你不好好刮地皮，居然拜倒在一个毛丫头的石榴裙下了。你瞧不起孤王是不是？莫非那小丫头的身材比我好？”

    乌恩奇暗笑，但凡是个女孩子，身材肯定比龙好，这条老龙如此问，显然他实际上并不生气。

    乌恩奇叩首道：“尊王在上，您的大恩后辈小子没齿难忘，但……”

    霸海王打断了乌恩奇的话，晃着头说：“‘但’后面的话，就不必说了。孤告诉你，孤的霸海国就是一条贼船，你上贼船容易，下贼船可就难喽。孤给你两条选择。其一，孤用百万分之一的实力跟你打，你若赢了，随便你走。其二，孤的日子太无聊，你给孤王弄点儿乐子，孤一高兴，也可以把你当屁放了。你选一，还是选二？”

    乌恩奇毫不犹豫的伸出了两根染血的手指。

    这一天的午后，比扬卡冒着霏霏冷雨赶回到船屋的时候，在她们的船屋旁，摩肩接踵的无数魔族，无不伸长了脖子，做愕然状，更有许多夜族豪绅夹杂与其中，形同呆鹅。除了这些惊讶的围观者，另有上千名霸海国的乞丐们背着麻袋，在东十九区的浮桥上排成了蜿蜒的长队。在长队的一端，凯瑟琳娜婆婆领着一群影族的小姑娘们果然正在用箩筐往船屋里收钱。

    见到这般光景，比扬卡捂着嘴乐不可支。可是她在船屋的主舱里找到乌恩奇的时候，乌恩奇的手上包着厚厚的纱布，正对着一块泥巴捏成的镜子愁眉苦脸。

    “你怎么了？”比扬卡担心的问：“你骗老龙王的钱，被他咬了？”

    乌恩奇摇了摇头，在废弃教堂里，他一口咬定：想找乐子，那得拿钱啊！可是霸海王在魔都**之扉里刮地一万多年了，当真不是个缺钱的主儿。于是乎，霸海王一声令下，他麾下的乞丐们立刻扛着麻袋，给雾族送过来了整整五船铜板。

    钱是不缺了，但如何为霸海王找乐子，却让乌恩奇挠头不已。乌恩奇本来不乏智计，但如何讨好一条龙尤其是像海迪亚这样久居富贵荣华之地，视千年兴衰如过眼云烟，早就于温柔乡里见惯了风花雪月的一条流氓老龙，乌恩奇却并没有好办法。乌恩奇直言，他甚至想不出一条在**沸腾的魔都里盘踞了一万多年的老龙，究竟还会对什么事情感兴趣。

    比扬卡歪着头说：“像你这么诡计多端的家伙，不至于为了这种事情感到为难呀？”

    乌恩奇摊手。知人者智，所谓的智者就是那些善于推测同类想法的人。

    但比较遗憾，乌恩奇是人，海迪亚是龙，乌恩奇虽然擅长推测人的意图，对流氓老龙的意图究竟为何，却懵然无知。

    “既然你这么为难，”比扬卡拍手说：“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每一次总是要你帮我，这一次我也要为你尽些心思。”

    乌恩奇连连点头，他转而询问起比扬卡与第十魔王会面的事情。第五魔王安特妮埃塔和第十魔王富马波第的会面波澜不惊，最终又以第十魔王惊慌之下咬断了舌尖，鲜血狂喷不止而顺利告终。

    “一摸一样的招数中了两回，依旧弄不明白状况，富马波第可真笨哪！”比扬卡评价说：“星族怎么就会奉他为王呢？”

    比扬卡回房间换衣服去了，始终跟在乌恩奇的身边，却一直都不说话的丽娅踢了乌恩奇一脚，痛得乌恩奇直咧嘴。

    “你欺骗主君。”丽娅责问说：“明明不发愁，为什么装？”

    乌恩奇压低了声音，解释道：“雷霆净空者海迪亚是真正的神龙，如果他肯帮忙，解除掉比扬卡和你身上的诅咒就有希望了。我相信，即使那条老龙不肯出手，他总会知道那种诅咒的本质，至他少能给我们指一条明路。为了让老龙肯帮忙，比扬卡出面讨他的喜欢，不是比我更适合吗？”

    丽娅听了乌恩奇的解释，就不再追问了。她把目光注视在乌恩奇面前的泥巴镜子上，这面泥镜，祖灵太一专门为乌恩奇亲自捏造而成，称其为“祖灵镜”。按说这件祖灵镜应当是一件了不得的神器，可是任凭乌恩奇和丽娅百般揣摩，他们始终也没发现祖灵镜究竟有何奥妙。

    “泥巴镜子怎么用呢？”乌恩奇狐疑的说：“难道要在上面抹点水才能照人？”

    丽娅操纵着风卷来了清水，均匀的淋在祖灵镜上。平滑的泥面吸满了水，果然变得明鉴如镜，但是乌恩奇和丽娅对着它照了半天，镜中所显示出的不过就是他们的对影而已。

    “魔母希罗是世间最大的骗子，她的捏造出的泥镜能是个什么好玩意儿？”乌恩奇叹息着想：“魔母的一根汗毛，比我大腿都粗，她拔下一只鳞片，都能给我当船划。对于魔母的力量，我毕竟还是在心中有所贪图，所以才对着一块烂泥巴大费脑筋。那个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她一定涎着一张坏笑的脸，正在偷着讥诮我呢！”

    乌恩奇察觉了自己对力量的贪欲，于是抛下那块烂泥巴，拉起丽娅去吃午饭了。过了片刻，换上了织命师法袍的比扬卡来找乌恩奇和丽娅，然而人去舱空，只有一面水汪汪的泥镜摆在桌面上。比扬卡走上前，在祖灵镜中，她看见有一朵摇曳的冰莲正在泥塘中绽放。那朵冰莲玉雪可爱，可是它没有藕和叶，只是一朵被折下来的莲花，孤零零的插在漆黑的淤泥里。

    “那两个家伙搞什么鬼？”比扬卡不解的想：“弄了一面照不出人的泥巴镜子，不怕把桌子弄脏了吗？”

第二十二节 拾遗温泉谷

    由于收来了如同小山一般的铜板，今天船屋的伙食格外丰盛，有烤鱼、腌鱼、熏鱼和美味的土豆泥。

    饱餐了一顿土豆泥的乌恩奇，心满意足的向凯瑟琳娜婆婆问道：“婆婆，咱们船屋挺奢侈嘛！居然还吃得起土豆？”

    在灾难深重的第十魔域，从天而降的白河淹没了所有的农田，紧接着一场魔阳天劫将陆地上的草木都炙成了焦炭，星蓝古陆颗粒无收。这个冬季，魔都**之扉里任何除了鱼和水藻以外的食物都可以卖出天价。

    因为兴奋，凯瑟琳娜婆婆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变浅了，她双手合十，絮絮叨叨的说：“感谢圣灵，赐我食，求祝福，赐我力！首相大人，听说您是皈依了圣教的异族，感化您弃恶从善，圣灵真是太伟大了！不瞒您说，我们餐桌上的土豆，那就是圣灵赐于我们的奇迹呀！”

    乌恩奇笑道：“哦，那是什么样的奇迹呢？”

    凯瑟琳娜婆婆说：“您可能会不相信，但这千真万确。在圣都**之扉北面的温泉谷，那里有一片土豆田，天劫以后，庄稼都绝收了，但我们部族的女孩子们发现只要在心里向圣灵祈祷，就可以在那片土豆田里挖到土豆。心越诚，挖到的土豆就越多，我们就是靠着温泉谷的土豆才坚持到现在。这一定是慈悲的圣灵在庇佑我们。”

    乌恩奇当然不相信原魔界里有什么奇迹。在全知之雾里，乌恩奇看得清清楚楚。原魔界形似蛋壳，但更确切的说，它好像是一只千疮百孔裂纹遍布的碎瓷罐。混沌裂隙在一刻不停的滋生和扩大，天际白河又在不停的在向原魔界里注水。为了掩盖原魔界的真面目，以及整个世界即将走向崩溃的真实，原魔界至始至终都被布设在无边的幻象中。

    整个原魔界，处处都是幻象。魔阳只是魔月，白昼只是黑夜，所谓的魔阳天劫不过是十三颗没什么热量的魔月同时升上了夜空。星蓝古陆上的草木和庄稼其实完全没有被焚毁，只是所有的智慧种族都被幻象所误导了，错以为古陆上颗粒无收。换言之，温泉谷的那些土豆本来就埋在地里，只是幻象掩盖了它们而已。

    乌恩奇暗自冷笑，但受迫于魔母的威胁，他不方便把残酷的真相说出来。

    乌恩奇信口开河道：“婆婆，我知道了，我怎么会不相信奇迹呢。我有办法能让田里的土豆收获得更多一些，您就放心吧，那些土豆绝对能让我们部族再也不用为食物发愁，把它们挖出来卖，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

    在这个时候，比扬卡端着一份晚餐，笑容可掬的走过来。依据雾族的族规，雾族的昏君在场的时候，绝不能有第三个人开口。凯瑟琳娜婆婆很识趣的走开了，丽娅就没有那么识趣，但比扬卡和乌恩奇都在的时候，她从不说话。

    “我怎么看见漫天都是牛在飘呀，谁把它们吹上去的？”比扬卡嬉笑着说：“神通广**力无边的首相大人，你又有什么好玩的馊主意了？”

    乌恩奇把凯瑟琳娜婆婆的话转述了一遍，比扬卡听了，丝毫也没有显得惊讶，她把一根鱼骨举到面前，幽怨的说：“我已经吃了三个月的常鱼宴了，要是能把那些土豆挖回来，感动得我都要哭了。”

    乌恩奇皱了皱眉，在全知之雾里的所见所闻，他从来没向比扬卡提及过，她也从来没有过问。但在魔阳天劫之日，他要带着一只亵渎怪到雾海里朝圣，这般把性命当成儿戏的举动，比扬卡也只是一笑了之，根本没有表示过反对。或许她看得穿命运，但如此淡定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乌恩奇问道：“昏君陛下，你曾经对我说，你把圣灵打哭了，在那个贼的脑袋上敲了个大包。你是不是曾经去过雾海，见到过那片雾和迷雾中的冰释山？”

    “你现在才知道问我，真迟钝！”雾族的昏君笑道：“十年前，圣都**之扉里尽人皆知，紫云岚商会的小姐安妮阿布洛特是从迷雾里回来的魔鬼。安妮阿布洛特，就是我呀！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我早就知道了。”

    乌恩奇笑道：“难怪你不拦着我。雾海一行，我可真是长了见识！只是那个小贼如今对我纠缠不放，让我有点头疼了。”

    比扬卡说：“与她真心相待就好了。圣灵是我们的牧者，是我们所有人的灵智所化。就像她说的那样，我们有多邪恶，她就有多邪恶，我们有多残忍，她就有多残忍。但反过来想，我们有多纯真，她就有多纯真，我们有多善良，她就有多善良。面对她的时候，你就是在面对自己，所以不要用恶意推测她，那样你心底的恶，会让你受到无穷无尽的惩罚。”

    乌恩奇道：“可是，那个贼说，她要利用我。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比扬卡笑道：“我猜呢，在你最真实的意愿里，你肯定是把自己的性命当成是一件可利用的工具了。‘信以发志，致命遂之。’不就是你常说的话吗？”

    乌恩奇勃然变色，比扬卡的话，无疑刺痛了他。

    乌恩奇虽然屡屡以二流货色自居，但实际上，他迫切的想要做出些什么，要证明给自己看，要证明给亲爱过他的人，证明给他的仇敌和对手，证明给这凉薄亦残忍的世界，证明给那弱肉强食又忘仁负义的历史长河。

    乌恩奇一脸不忿的望着比扬卡，过了许久他才泄气的说：“原来如此……原来我只是在面对自己心中的恶。可是，当真如此吗？我觉得，她确实要把我当成是可利用的棋子。”

    比扬卡伸出一根手指，比了比说：“圣灵，她是个贪玩的小可爱。不尊重她，她也不生气；把她打疼了，她也不恼。她来求我，我挺愿意答应她的；我若是不答应，她大概会抛下一句‘我再也不跟你玩了’，然后就撅着嘴巴，找别人帮忙去了。”

    乌恩奇苦笑不已，相由心生，圣灵在比扬卡的眼里是个贪玩的小可爱，但在乌恩奇的眼里绝对是个无比阴险的大贼。

    圣灵让乌恩奇为她卖命，去勾引“傻蛋的棋子”，与三界的万恶之源做交易，就好比与狼为伴，与虎谋皮，绝对会被吃得连跟骨头都不剩。譬如比扬卡，大概就是因为她和她出身的家族答应了圣灵的请求，所以她才成了黑阳的宿主，身负无边的罪孽，被极恶的诅咒所纠缠，那就是与邪神做交易的苦果。

    乌恩奇对比扬卡说：“我们人类历来信奉‘敬鬼神而远之’。你说的那个小可爱，就是她把我们舟人的先祖骗至此间，让舟人祖祖辈辈，世世代代，甚至子子孙孙都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里。我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她亦是善；我即便死了，也绝不会为虎作伥。”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到了黄昏之时，乌恩奇独自爬到桅杆的望台上观看魔都的日落，一只三足的乌鸦落在他的肩膀上，与他共享此刻的宁静。

    乌恩奇用手指点了点乌鸦的尖嘴巴，道歉说：“刚才我太冲动了，凡事不用想那么多，我们还是想办法把温泉谷的土豆挖回来吧。”

    乌鸦点头，啄了乌恩奇的手，这只灾难深重的手，被圣灵咬了以后，又被龙喷上了口水，最后还被调皮的乌鸦啄了，其运道可谓悲惨至极。

    第二天清晨，眼里布满了血丝的乌恩奇兴冲冲的闯进了雾族昏君的卧房，把他想了一整夜的主意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首先，他要去一趟雾海，用瓶子把全知之雾装回来。雾海之上的全知之雾可以驱散原魔界中的幻象。以“全知之雾”作为原料，请工匠制作一盏“全知之灯”。

    然后，在一个无风的夜晚，用全知之灯照亮整座温泉谷，调动所有的雾族成员开着船屋赶到温泉谷，在一夜之间挖走山谷里所有的土豆。此事神不知，鬼不觉，看似万无一失。

    比扬卡披着头发，从暖暖的被窝里探出头，迷迷糊糊的问：“我昨晚问过凯瑟琳娜婆婆了，她们挖土豆的时候是在九月，现在已经十一月了。土都冻了，怎么去挖土豆呀？”

    千虑一失的乌恩奇张口结舌，睡在比扬卡旁边的丽娅，再一次笑出了声。

    乌恩奇佯怒道：“不许笑！我肯定……有办法了！我们用火球术轰炸山谷，把土豆烤熟了，再挖出来。怎么样？是个完美无缺的计划吧？”

    为了达成这个完美的计划，这一天的午后，丽娅驾驶着黑舟，载着乌恩奇，飞越了千里焦土，来到了魔都**之扉北侧的曲桥峡。曲桥峡里有一处隐蔽的山谷便是温泉谷，由于洪灾和魔阳天劫，曾经在这片山谷里开垦和种植的魔族早已弃其而去，如今的温泉谷成了一块无主之地。

    乌恩奇和丽娅从黑舟上跳下来，在冰封的大地上驻足远眺。温泉谷里并没有温泉，光秃秃的山谷被积雪覆盖，在山谷的中央只有一片方圆数百顷耕地，曾被天劫焚毁，此刻又被严寒冰封。

第二十三节 巨匠与疯子

    冰封的溪谷里人迹罕至，呼啸的寒风刺骨凛冽，夹杂着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皑皑的白雪早已掩盖了所有的生机，那一处处焦黑的枯木以及枯木之上悬挂着的千奇百怪的冰凌仿佛仍在述说着温泉谷曾经遭遇的劫难。

    乌恩奇顶着寒风，四面环顾，他十分确信他所看到的这处山谷不是实景，而是幻象，但魔母布下的幻象是如此之逼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全部都在提供虚假的回馈，身处此间，真与伪，虚与实，美与丑，善与恶根本无从分辨。

    就像矗云山下燃烧了三万余年的幻火，人人都知道那只是幻火，可是无论魔族、妖灵还是人类，都对那片幻火之海束手无策。乌恩奇摇了摇头，不依赖神奇的“全知之雾”，仅凭他的神智和力量根本无法在原魔界的幻境中找到“真实”。

    乌恩奇从衣袋里取出了一个透明的水晶瓶子，瓶中就是他刚刚在雾海里取回来的“全知之雾”。

    隔着那只水晶瓶，乌恩奇看见了一个全然不同的温泉谷。在宁静的夜色中，温泉谷里果然有三处温泉，温热的溪流冒着滚滚的白气在山谷里洹洹的流淌，由于温泉和地热，温泉谷的土地并未结冻，甚至还有些零星的绿草顽强的在溪流旁生长。把装着“全知之雾”的水晶瓶从眼前拿开，山谷里依旧天光大亮，寒意入骨，又是一幅生机尽灭的惨状。

    乌恩奇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暗想：“用幻象迷惑饥寒交迫的魔族，然后赐下‘奇迹’，果然是慈悲的圣灵呀！这种胡作非为的邪神，比扬卡那傻丫头，居然说她是小可爱！唉，她简直傻得可爱！”

    乌恩奇把装着“全知之雾”的水晶瓶收好，对丽娅说：“丽娅，这是一块神迹之地，你向天翼龙祈祷，然后伸手到冰雪里，看看能不能摸到土豆。”

    丽娅侧着头，满脸都是怀疑的神情。但她依言撩起裙摆，跪在冰雪里，把双手伸入冰雪中，虔诚的祷告。

    乌恩奇关注的问：“丽娅，除了冷以外，你有什么感觉吗？”

    “感觉疼！”丽娅猛地把手从冰雪里抽了回来，顺手还拖出来了一只正在行凶的土拨鼠。

    乌恩奇把那只胖墩墩的土拨鼠拎在手里，暗想：“这家伙足有十斤了，肥成这样，想来它没有受到幻象的影响。温泉谷里没人收庄稼，居然让土拨鼠胖成了小肥猪，这可真是圣灵赐给我的一道美味的下酒菜呀！”

    然而，行凶咬人的土拨鼠被丽娅放走了。她继续跪在冰雪里，一边祈祷一边摸索。过了一会儿，丽娅果然从地下摸出了土豆。亲眼看见丽娅成功的获得了奇迹的恩赐，乌恩奇也蠢蠢欲动，他箕坐在地，默念着“小贼快把土豆交出来”，然而他在冰雪里摸了半天，除了双手被冻僵了以外，什么也没摸到。乌恩奇嗤笑了几声，只好就此作罢。

    确认过了全知之雾的效果，检验过了废弃田地里的土豆，乌恩奇又带着丽娅探查了温泉谷的地形。温泉谷形如簸箕，三面环山，西面通往曲桥峡在曲桥峡里有一条宽阔又崎岖的古道，古道向东连着珍珠山，向西南方向通往但丁半岛和半岛上的魔都**之扉。

    行动前的侦察几近完美，乌恩奇乘上黑舟，丽娅操纵着劲风抹去了他们在温泉谷里留下的行迹。接下来，他们就要赶回魔都**之扉，雇佣工匠制作“全知之灯”。

    这一天的下午，乌恩奇和丽娅拿着从阿方索那里买来的小本子，很方便的就在东五区找到了盖世之匠奇达芬的豪宅，豪宅之外门庭若市，光是贵族的豪华飞舟就不下几十艘，泊满了附近的港口。

    乌恩奇他们在大宅的门口排了一个时辰，终于见到了奇达芬大师的管家。管家傲慢的扬起下巴，不冷不热的告诉乌恩奇，想要与奇达芬大师会面，需要先预约，预约费五千枚星石币，另外还要拿出一件珍贵的原材料献给奇达芬大师，以此证明他们作为访客有足够的财力和诚意。

    乌恩奇冷笑道：“我自上域来此，可谓见多识广，还从没见过哪一个靠手艺吃饭的平民，居然如此大牌。”

    管家亦冷笑道：“我也从未听说，世上还有另一个人堪称盖世之匠。你没有诚意就请离开这里，你没看见后面还排着长队呢吗？”

    “盖世之匠？”乌恩奇耸肩道：“这世上还真有些家伙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我有样东西，你把它交给奇达芬，他要是能做出来一个同样的，我跪在他门前给他当拴马石。他要是做不出来，以后就别自称是盖世。”

    乌恩奇说罢，从怀里摸出一面泥巴镜子扔在管家的面前，不顾而去。

    走在前往码头的路上，丽娅问乌恩奇：“异端，天翼龙的镜子，你怎么随意给人？”

    乌恩奇说：“鬼才知道那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我都把它砸得粉碎，扔掉过无数次了，可是每一次只要我稍不留神，它就会完好无损的重新贴到我胸前。我才不信那个奇达芬能做出一面同样的祖灵镜，让那个狂妄无知的老东西瞧瞧天翼龙的手艺，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自居工匠技艺盖世无双。”

    丽娅问：“我们何必又要走，留下来看看他震惊的样子不更好吗？”

    乌恩奇笑道：“那倒也是，不过万一他是个不识货的家伙，可能反倒要奚落我一顿。我何不耍帅之后一走了之，反正解气了就得了。那个老家伙不差钱了，也不差名声，我估计他肯定无心为我们制作一盏全知之灯，我们还是趁早去疯子迪高那里碰碰运气比较好。”

    这一天的黄昏，乌恩奇他们走了许多冤枉道，才在西北九区里找到了疯子迪高居住的独门小院。疯子迪高的小院前门可罗雀，院门外的石阶上也生满了厚厚的青苔。乌恩奇走上石阶，对着沉重的石门敲了许久，院内寂静无声，根本没有人过来开门。

    乌恩奇失望的回过身，在街道的对面，有一名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正坐在花丛中向乌恩奇张望。乌恩奇走上前，摘下帽子，礼貌的向那个女孩子问道：“我的姐妹，对面是迪高先生的居所吗？里面好像没有人。”

    那个女孩子微笑着说：“迪高叔叔就在家里面，他不喜欢被打扰。如果你有事，可以写一封拜帖从门缝投进去，有个八、九天的工夫，他大概能看见。”

    乌恩奇撇嘴道：“八、九天的工夫，黄花菜都凉了。没有别的办法能见到他吗？比如说我放火烧了他的房子。”

    那个女孩子不屑的说：“这个办法之前就有人用过了，迪高叔叔不想见你，就算被烧死了，他都不会出来见你。另外他是渊族，不怕火。”

    渊族便是深渊炼魔，他们确实不怎么怕火。另外，深渊炼魔和六翼天魔素来不睦，一只深渊炼魔敢于孤身住在六翼天魔控制之下的大都市里，实力想必非同小可。如今的乌恩奇可没有自信敢在一个渊族疯子的面前放肆，何况他又不是为了打架才来。

    乌恩奇挠了挠头，不经意间，他注意到在那个女孩子的身边摆着一只万花筒，万花筒只是用普通的黄铜打造的，但做工却十分精美。

    乌恩奇的眼睛转了转，对那个女孩子说：“你的万花筒，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那个女孩子点了点头，乌恩奇便将万花筒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可是仔细一看，乌恩奇却被惊呆了，这只万花筒的外壁上不知有多少个面，也数不清有多少条线。但是所有的这些面和线，居然没有任何一个规整的弧面，没有任何一条笔直的轮廓，只有许许多多不规则的弧面和轮廓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连接在一起，虽然不规则却流畅得令人叹为观止。这件黄铜和玻璃制成的万花筒，明明是人力雕凿而成，竟仿佛是出自造化的鬼斧神工。

    乌恩奇倒吸了一口冷气，对那个女孩子说：“你的万花筒就是迪高先生的作品吗？他真是一个天才，也真是一个疯子。世上竟有如此精湛的技艺，竟有如此追求完美的工匠。为了求得他的一件制品，别说等上七八天，等上一年半载也完全值得。”

    那个女孩子听了乌恩奇的话，脸色微变说：“假如迪高叔叔听了你的话，他一定会非常高兴。你叫什么名字，你要做一件什么器物？”

    乌恩奇说：“名字并不重要，疯子才不会关心这个。我来拜访迪高先生，想要请他帮我制作一盏全知之灯。在圣域里有许多可怕的幻境，那些幻境极有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我们却因为熟视无睹，而误以为那些假象才是真实。所以我需要一盏全知之灯，用来驱散那些幻境，发现圣域里的真实。”

    那个女孩子点头说：“嗯……我也觉得，直线并不是直的，弯曲才更直接，更接近完美无瑕……我可以借你一支笔，你写一封制作物的说明，投在对面的门缝里。要写清楚你的住址，迪高叔叔若是对全知之灯感兴趣，他会在第一时间给你回信。迪高叔叔要价很高，而且不许还价，你要有心理准备。”

第二十四节 龙的逐客令

    乌恩奇写好了拜帖和制作物说明，依言投进了对面的门缝里。

    在回程的路上，丽娅问：“异端，她就是迪高吗？”

    乌恩奇长叹了一声说：“没错，疯子迪高就是她。我万万没想到与盖世之匠齐名的另一位工匠大师，居然是一位孤独的天才少女。我忽然觉得我已经太老了，荒废了太多的时间。因为虚度了光阴，所以至今也没有一样技艺能真正拿得出手。”

    “不！”丽娅很诚恳的说：“你的剑法好，仍然有十三岁时的水平。”

    乌恩奇恼羞不已，心想：“丽娅死丫头，你这是夸我呀，还是在损我呀！不错不错，我的剑法果然还停留在十三岁的水平，未有寸进，亦未曾荒疏。”

    乌恩奇和丽娅回到东十九区的时候，已经将近午夜了。在魔都**之扉的东十九区，根本没有什么固定的建筑，只有供魔族们往来的浮桥和搁浅在浮桥两侧浅滩上的大大小小的船只。在东十九区，住在海船上的魔族全都贫寒而粗鲁，这里的治安也极差。仅仅是为了一个眼神或者半条腥臭的咸鱼，就有可能导致杀身之祸。换言之，这里的命，格外的不值钱。

    乌恩奇驾驶着黑舟，停靠在影族船屋的甲板上。驾驶黑舟要使用魔能，如今乌恩奇的体内也有了充裕的魔能，驾驶这种星族通用的飞空船，已经不成问题了。

    船屋里一片漆黑，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乌恩奇和丽娅回来了。他们两人沿着甲板走向船舱，在主舱的门口有两个影族的小女孩正拄着短弩聊得热火朝天。

    一名小女孩说：“南妮，我在这里一点也不习惯，还是星音谷最好了。都怪讨厌的黑乌鸦和那个该死的野蛮人，我们究竟还要在这种地方装多久？”

    名叫南妮的女孩子说：“我倒不怎么讨厌咱们的女王，只有那个野蛮人最不是东西，就是他害得我们骨肉分离。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哥哥和弟弟们在影城里过得好不好，我好想他们。不过，海琳，幸好还有你，要不然我就更孤单了。”

    南妮和海琳继续聊着，她们大抵是在想念她们远在影城的家人，以及抱怨乌恩奇害得她们不能与家人团聚。

    听了她们的话，乌恩奇略感困惑，随即便恍然大悟。海琳和南妮都是星音谷影族部落的遗孤，不过听她们的话语，星音谷影族部落根本就没被灭族，她们的家人只是去了影族在影之次元里建立的都城影城，而她们这二十几个女孩子，从一开始就是在集体演戏给乌恩奇看。

    乌恩奇暗自叹息，心想：“她们这苦肉计演得可真好哇！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这些丫头片子们在串通起来糊弄我。祸患常积于忽微，智勇多困于所溺。菲比斯那个混蛋，这一定是他安排的！他怎么就知道，我是一个萝莉控？”

    身为萝莉控，乌恩奇故意顿了顿脚，惊扰了两个正在发牢骚的小女孩儿，然后迈开大步走上前说：“喂，你们两个，不好好守夜，在这里嘀咕什么呢？”

    南妮和海琳连忙站起身，满脸惊慌的向乌恩奇行礼。

    小姑娘南妮看了看乌恩奇的脸色，虽然乌恩奇打算故作不知，但南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恼怒，被吓哭了，不停的抽噎。另一个小姑娘海琳就表现得很不错，她扣上扳机，用短弩指着乌恩奇，颇有一幅英雄救美的架势。

    乌恩奇敲了她们两个的头，含恨道：“以后不许骗我！也不许再说比扬卡的坏话，听见了吗？”

    南妮和海琳全都点头，不过她们俩并没有看着乌恩奇，而是把目光投在了乌恩奇的身后。乌恩奇以余光回视，在他身后，丽娅摆出了一幅要杀人的表情。

    乌恩奇心中一凛，暗想：“是了，原来你也是那边的人。虽然你对我情真意切，对比扬卡也忠心无二，但毕竟你是他送到我们身边的卧底。在这艘船屋里面，究竟还有谁可以信任？”

    乌恩奇怅然的反思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一位邮差便送来了疯子迪高的回信，回信的内容乌恩奇已经猜到了，疯子迪高只醉心于技艺，对制造物的用途和原料是否有问题毫不挂心。疯子迪高同意制作“全知之灯”，但是要提供重要的原材料“魔鬼雾”一吨。此外，疯子迪高不但手艺登峰造极，索要的费用也登峰造极，一盏全知之灯的制作费用高达二十七万星石币。

    如此离谱的价格让乌恩奇连连咋舌，他和比扬卡要是拿得出这笔巨款，何必还去温泉谷收土豆？只是价格高也就算了，用水晶瓶装上一瓶子“全知之雾”虽然不难，但收集一吨“全知之雾”，乌恩奇得亲自到雾海的幻雾里跑多少趟才行呀？

    乌恩奇拿着疯子迪高的回信左思右想，虽然原料的要求离谱一些，但二十七万星石币请迪高制作一件足以传世的全知之灯，并非是亏本的买卖，怎奈乌恩奇实在拿不出这笔钱。

    乌恩奇拿着疯子迪高的回信来找比扬卡，她居然早早就出门了，据说是去了北十区的废弃教堂。

    把比扬卡引见给独角蓝龙海迪亚本来就是乌恩奇的主意，但比扬卡抛下他自己去面见霸海王了，还是让乌恩奇有了一丝怅然若失的感觉。

    乌恩奇驾驶着黑舟顶风冒雪离开了东十九区，斜穿魔都**之扉的贫民区，来到了北十区废弃教堂的大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废弃教堂里鼾声大作，教堂的外面几个霸将正在放懒，他们看见乌恩奇就不怀好意的指了指门口的木牌。木牌上写着：“从此君王不早朝，蓄意打扰者，需自寻黄土葬衣冠。”

    乌恩奇托着下巴想：“为什么是葬衣冠？是了，谁敢进去打扰，吵醒了老龙，被他一口吃了，想要下葬就只能是衣冠冢了。这牌子挂在这里，估计比扬卡也在这儿吃了闭门羹。那条老龙，他根本就不打算帮助我们吗？”

    乌恩奇黯然的离开了废弃的教堂。此刻，飘飞的朔雪将魔都**之扉光怪陆离的种种色泽都掩盖在积雪之下，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灰、白二色，灰是惨淡的愁云，白是落寞的寂寒。

    天上仍在下雪，说明比扬卡依然停留在室外，这是她身上如附骨之疽一般的诅咒。可是比扬卡会在哪里呢？乌恩奇左右看了看，在北十区的墓园里有一黄土曾经是乌恩奇的坟墓，假如比扬卡猜测得出他的意图，也领会了老蓝龙对她的拒绝。她大概会到那墓碑前，独自神伤。

    乌恩奇抖落了身上的雪，迈着大步来到了寒冷的墓区，他在墓区被冰雪包围了的树丛中找到了他曾经被埋葬过的地方。在刻有“异族勇士乌恩奇之墓”的石碑前，乌恩奇果然看见一个穿着织命师长袍的女孩子，背靠着他的墓碑，独自低泣。

    乌恩奇走上前，将她揽在怀中，安慰她说：“没关系的，我们再去想别的法子。那老龙不肯帮我们，我们正好有机会靠自己的力量挑战自己的命运了，不是也挺好吗？”

    比扬卡低泣说：“我其实早就不想挑战什么了，你为什么不能放弃呢？”

    乌恩奇以平静的语气说：“我不相信有命运这种东西，倘若命皆前定，我们还何须降生到世间？既然命非前定，无论多么渺茫，我们总还有希望。三个月前，我预知到了我在宿命里的终局。我会带着舟人返回太阳升起的地方，让舟人们安居在凝月之乡里，然后我和我至亲的人会遭遇不测，我和她们将被埋葬在一个叫清平镇的地方。”

    “那个悲哀的预知，在三个月前曾经令我茫然失措，近乎癫狂，所以我才执意要去雾海里朝圣。在全知之雾里，我同时看见了升起的黑阳和因为黑阳离体灵魂流散而痛苦不堪的你。我那时才知道你并不是黑阳，也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要编造那种凄苦的谎言。”

    比扬卡抬起头，以泪眼望向乌恩奇。

    乌恩奇继续道：“比扬卡，你也曾见过那片全知之雾。‘求渡者，当不畏迷途，永持初心，方可登达雾海之彼岸。’正是因为惦念着你，我才能从雾海里活着回来。人世间，除死无大事。死了去黄泉，我也一定会保护你。所以没什么可怕的，别那么早放弃。即使你放弃了自己，我依然绝对不会放弃你。”

    朔雪一直在飘，及至时阳西斜，乌恩奇才再一次乘着黑舟来到了西北九区疯子迪高的宅院前。这一次，他带着比扬卡直接在宅邸对面的花丛里找到了那名拿着万花筒的女孩子。

    乌恩奇摘下帽子，鞠了一躬说：“我的姐妹，托您的福，我今早收到了迪高大师的回信，可是制作费用也太高了，只是制作一盏灯，怎么也不需要二十七万星石币啊？”

    那女孩子瞪了乌恩奇一眼说：“我都跟你说了，迪高叔叔要价很高，而且不许还价。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这只是成本价，工钱还没往里算呢，已经便宜你们了！”

    比扬卡不死心的问道：“可是，为什么会这么昂贵？”

    那女孩子扳着手指头把繁复无比的制作工艺跟乌恩奇和比扬卡从头开讲，直到时阳落到了地平线以下，她才把工艺的概况讲了一小半。

    乌恩奇听得两眼金星闪耀，连忙摇手说：“我说尊贵的小姐呀，不，伟大的迪高叔叔。我不想要那么繁琐，也用不着完美无缺，我急着用，求您行行好，帮我制作一个简单点儿的，能用一两次的就行了。”

    也许是因为她们三个人都说话了，吵架变成了必然之事。

    迪高叔叔发怒了，愤然道：“那不行，你们不想完美无缺，我还不想砸了我的招牌呢。想要便宜的，你可以去找奇达芬。对了，今天早上奇达芬派家仆给我送来一封信。信上说，有个不守规矩的同行踢了他的场子，拿了一件根本不可能做出来的东西难为他。奇达芬决定不要盖世之匠的名头了，从此闭门谢客，钻研技艺。他让我小心一些。那个不守规矩的坏小子是不是你？”

第二十五节 债主再登门

    与疯子迪高的交涉以失败告终，无法可想的乌恩奇和比扬卡只得乘上黑舟，穿越风雪赶回东十九区的船屋。

    黑舟顶着暴雪在狂风中飞行，为了避寒，比扬卡化身成了乌鸦的形态，钻进了乌恩奇的袖子里，只在袖口处露出头，饶有兴味的观看着魔都的雪景。

    “袖子里暖和吗？”乌恩奇问：“你清晨起来，就去找那条龙，是不是已经想出了什么好主意？”

    黑色的乌鸦不高兴的回答道：“哇哇，哇……”

    乌恩奇笑道：“别不高兴嘛，我知道你以毕日乌的形态也能说话的。”

    “我想弄一个热闹的庆典，”乌鸦开口道：“比如在东十九区的海上搭一个超大的舞台，请净空龙过来客串演剧，船屋里的女孩子们各个都特别擅长演戏。让她们全力配合净空龙，他想怎么演就怎么演。净空龙一定看够了歌舞剧，但我估计他没登台演出过，偶尔尝尝鲜或许会让他很开心。讨厌，反正是不成了！”

    乌恩奇看了看袖中的乌鸦，不禁有些想笑。如今塔克和他手下的那些人已经离开了，雾族部落里只剩下影族的老弱病残和一百多名被收留的流浪儿。目前，船屋的收入只有四个来源，乞讨、偷盗、占卜和表演。

    乞讨和偷盗不必说了，在贫民区里占卜自然赚不来什么钱，影族能歌善舞，但她们的表演太过俗套，上不了台面。如果请霸海王过来演剧，不但扩大了她们的影响，还能吓退各种前来滋事的流氓和恶徒，看起来两全其美。能想出这样的主意，说明雾族的昏君也动了不少脑筋。

    乌恩奇捏了乌鸦的尖嘴巴说：“我知道你的意图了，但你太小瞧了一条龙。那老龙号称雷霆真主，雷霆尽扫千般恶，万里明空无纤尘。你的小心思瞒不过他，他未必不高兴演剧，但是一定不高兴被你当傻瓜一样利用。这事儿不成也好，如果他下定决心要捣乱，他有无数办法能把戏演砸。他在台上随便吼上几嗓子，不等散场，咱们大家就都要被吊到绞刑架上了。”

    漆黑的乌鸦不吭声的啄了乌恩奇的手。

    风雪越来越大，好在乌恩奇驾驶着的黑舟也飞抵到船屋的上空。可是远在几百米的空中，乌恩奇就察觉到事态有异。他们的船屋没有泊在浅滩里，而是漂浮在半空中。

    层层叠叠的数十道风障将船屋包裹的严严实实，在风障之内，难以计数的风刃和风牙发出凄厉的呼啸，仿佛成千上万的刀刃在挥舞，仿佛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流星般攒射。在风刃和风牙的间隙中，又有数百柄短剑闪耀着金色的火光御风而行，好似一只只金色的灵燕在暴风中矫健的飞驰。

    风障魔法和以风御剑的剑技，显然这是出于丽娅之手。

    然而见此情形，乌恩奇却颇为气恼。丽娅对风系魔法的使用粗鄙不堪，只是凭借着庞大的魔能装装样子罢了，以风御剑倒是还算新奇，但那剑上的金火却是典型的花架子。金色的火艳看似堂皇耀目，威力无穷，究其本质却不过是将红火、黄火和蓝火以微妙的比例参杂在一起，真实的热度其实远逊于蓝火，中看不中用。

    “丽娅那死犟的丫头，我得好好指导指导她了。”乌恩奇气恼的想。

    然而黑舟飞得更近了一些，乌恩奇却哑然失笑，在层层叠叠的风障里，在金色火剑和无数风刃和风牙的掩盖下，有一柄暗影般的短剑仿佛疾走的灵蛇，在风障中无声无息电掣星驰。那只短剑之上燃着无形玄火，剑刃留下的火迹看似杂乱无章，如若山间的乱云，但却如恢恢的天网，疏而不失，杀机深藏。

    “不周云乱！”乌恩奇恍然大悟的想：“丽娅那家伙，她以‘风’代‘气’，已经能把气剑术的剑意和剑招化用出来了吗？真是了不得呀，还特意用风障和金火作为掩护。嗯，够狡猾，颇有乃父之风。”

    乌恩奇欣然的大笑起来，这时他才注意到，在船屋曾经停泊的位置上，还有百十号债主在那里大呼小叫，他们的一百多张嘴巴都在叫骂着同一个词还钱！

    乌恩奇一阵牙根痒痒，同时暗骂自己糊涂。前天他们收钱收得太招摇，这些债主们也都耳聪目明，立刻就找上了门。被丽娅收在风隙里的五船铜板固然可观，可是跟阿布洛特家的十三亿金币的负债相比只是杯水车薪，何况这可是用来哄老龙高兴的钱，胆敢乱花不怕变成龙的盘中餐吗？

    乌恩奇满心懊恼的召唤出八面铁剑，他的八面铁剑是灵契之剑，可随心变化。乌恩奇将八面铁剑握在手中，铁剑暴涨至十丈长，乌恩奇勉力挥之，堪堪劈开了丽娅构筑的风障，惊险的将黑舟停靠在了船屋的甲板上。

    在船屋的甲板上，以风魔法和剑技守护了船屋一整天的丽娅面色惨白，好似风中的残烛。船屋里其他的几个有些战力人，幽灵法鲁格、冰族席德尔、星族贝蒂、魅族雪莱、角族特雷德，以及那些他们从雾玫镇带过来的影族女孩子们全都剑拔弩张的严阵以待。凯斯琳娜婆婆麾下的影族和被收容的魔族流浪儿们，则在忐忑的观望着，毕竟比扬卡的债务对他们来说事不关己。

    看清了这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乌恩奇的心里却又觉得暖暖的。虽然从雾玫镇跟着他们一起来到魔都**之扉的这些人来路都不正，但他们对比扬卡却都有足够的真诚。

    乌恩奇跳下黑舟，扶住丽娅，责怪道：“你这样耗费魔力，嫌命长了吗？有人来捣乱，怎么不让他们流点血？”

    丽娅咬着唇不说话，她的护花幽灵插嘴道：“该死的异端，你发什么邪火？丽娅小姐已经尽力了。你若有本事，你来把他们赶走！”

    围住船屋的这百十号人，全都是债主，打不得，骂不得，糊弄不走，也招待不起。毕竟“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天地之大义。乌恩奇听了法鲁格的质问，手握剑柄，无言反驳。倘若他的斗气和造化法仍在，或许还有些办法，可是在此刻，他劈开丽娅的风障都勉为其难，根本无法凭借蛮力破局。

    乌恩奇环顾了周围的众人，此刻欠了十三亿外债的罪魁祸首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仍然半死不活的躺在一张摇椅上闭目呻吟，似乎命在旦夕。

    乌恩奇走上前悻悻的说：“阿布洛特先生，怎么应付债主，我们都是外行，您应该有办法吧？”

    克米特阿布洛特冷冰冰的回答：“没有。”就好像欠下巨债这桩事情，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乌恩奇威胁道：“老先生，我不是威胁你，假如你不给我们出点主意，我就把你交给他们。你别误会了，我对你可从来没有一分敬意。”

    “请便！”克米特阿布洛特面不改色的说：“你把我交出去，安妮绝不会原谅你，她也会怪你冷血薄情。”

    乌恩奇极想给这歹毒的老家伙一刀，送他去见慈悲的圣灵，但克米特阿布洛特说得丝毫不差。比扬卡柔善，聪慧，随性，她对自己的事情其实并不十分坚持，但若是乌恩奇出卖了她名义上的生父，比扬卡必定不会原谅他。

    乌恩奇拍了拍袖中的乌鸦，叹道：“老先生，我真是不明白，你身为魔都的首富，怎么会欠下那么多高利贷。你究竟有什么想法，你说一说，我们也能配合你。你若是一言不发，我们只能干着急。”

    克米特阿布洛特冷哼了一声，睁眼道：“你觉得我曾经有多少财富？十三亿金币，不过是阿布洛特家财富的百分之一。他们以为架空了我，污蔑安妮是从雾海里回来的魔鬼，就能把我的财产都侵吞了吗？那是做梦！除非他们立刻来与我签下契约，承认安妮是阿布洛特家族的继承人，否则我绝不还债。谁私自掏腰包，把债还了，我就继续借贷。”

    克米特阿布洛特的笑容像毒蛇一样阴冷：“不来与我签下契约，我就跟他们继续拖下去。我借的都是利滚利的高利贷，若是拖到明年的这个时候，阿布洛特家族的所有人都会资不抵债，被卖做奴隶！哼！我就不信，他们敢跟我耗着，反正我死到临头了，什么也不在乎。”

    “你就不怕他们派人杀了你吗？”乌恩奇摸着脑门上的冷汗问。

    克米特阿布洛特阴森森的笑着说：“想杀我，让他们来呀！我克米特阿布洛特可不是无名鼠辈，我若死了，谋杀我的那一方肯定一个铜板也甭想得着。哈哈，他们都盼着我快点死，连你也一样，可惜我死不了，你死了我都不会死！不见到最可爱的安妮醒过来，我绝对死不了！”

    乌恩奇吐了一口气，暗想：“这家伙死猪不怕开水烫，为了达到目的完全不记代价，也不惜鱼死网破。可怜！可叹！只是他却把我和比扬卡害惨了，被这一大群债主缠着，我们俩还怎么有所作为了？”

第二十六节 龙神的剧本

    就在乌恩奇对围困船屋的一群债主们手足无措的时候，他听见船屋外面的浮桥处传来了令人惊悚的破碎声和嘈杂的喧哗。

    乌恩奇循声望去，不知何时，一头硕大的独角蓝龙背对着船屋，站在雾海的浅滩上，而在东十九区作为道路的浮桥则被踩得稀巴烂。浮桥都被踩烂了，浮桥上的债主们还有好吗？

    独角蓝龙伸出大爪子，从浅滩里拎起了一个全副武装的魔族，未作丝毫停留的扔进嘴里，只听得“咯嘣”一声，仿佛咬死了一只跳蚤。刚才还在趾高气扬的叫骂着的债主们以及他们的护卫全都吓得呆若木鸡，但老蓝龙舔了舔嘴巴上的血，探出爪子又抓起一个，往嘴里一扔，又是“咯嘣”一声，一个魔都**之扉里著名的放债人就此成了龙的甜点。

    虽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天地大义，但在不受控制的强权面前，天地大义犹如狗屁。

    围住船屋的那帮魔族四散奔逃，但流氓老龙胃口正好，它张口吐出一道雷霆，准确的命中了一个魔化以后想要飞走的魔族。那个魔族一头栽进雾海里，老蓝龙过去补上一脚，顿时成了一具蓝汪汪的肉饼。发飙的霸海王犹在撒野，但一位夜族的少女，展开狭长的黑翼，急速的飞到了老龙的面前。她举手凭空一拉，如同小山般的独角蓝龙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在雾海里。

    但它是一条真龙，金鸡独立站在海中，虽摔而不倒。

    独角蓝龙海迪亚用大爪子揉了揉鼻子，喷着粗气说：“小黑鸟，你居然能拉动孤王，这怎么可能！？吼吼~挺有趣！”

    夜族少女比扬卡胆怯的答道：“尊敬的神龙，我无意冒犯您，只是……”

    独角蓝龙打断了比扬卡的话，追问道：“你的源流之力，为什么拉得动我？孤王乃真龙，无生无死，超脱于源流之外；逍遥长存，不为伪神裁定之宿命干扰。你却拉得动我，莫非你比傻蛋和淘妮更强？”

    比扬卡壮着胆子说：“我抓得住您的宿命，大约……您在将来会舍弃真龙之身，迷恋上一个女孩子。我只是猜测，您不要生气，也许正是因为您的舍弃，如今的您才会被宿命所侵扰。”

    独角蓝龙张大了嘴巴，巨眼一翻道：“你说，有朝一日孤王居然会迷恋上你们太一族裔的雌性？哇吼吼~笑死我了，孤王怎么可能喜欢上小跳蚤。对了对了，你快说说，那个雌性漂不漂亮，她在哪里？”

    比扬卡略作思索，歪着头说：“远在天边……”

    独角蓝龙接口：“近在眼前？”

    比扬卡绷着脸道：“不，比天边还远。与您纠缠在一起的宿命，我实在看不清楚。或许我心情好的时候……您若是吃了我，三界之中就再也没人能给你指引了。”

    独角蓝龙连忙把伸出了一半的大爪子藏到了背后，仿佛在挠痒痒。

    “哈哈，小姑娘好有意思，孤王十分中意你。”独角蓝龙海迪亚陪出僵硬的笑脸道：“方圆三十万千米之内，无论是谁动了与孤王有关的心思，孤王都能感应得到。你的主意蛮不错的，孤王才特意来此，为你解难。对了，你说圣域里哪个女子最美丽？”

    比扬卡愣了一下，回答说：“圣族最美丽的女孩子，我想因该是幽族的公主沫沫。”

    独角蓝龙点了点头，伸出大爪子抓住了冲上前想要保护比扬卡的乌恩奇。

    “刮地上将军，”独角蓝龙吼道：“你说，三界之中哪个女子配得上孤王？”

    乌恩奇咋舌，此时他说谁，那就是在坑谁呀！

    乌恩奇想了想，故作沉吟道：“世上哪有女子如此毓秀，倘若有，或许就是冥河公主吧？”

    独角蓝龙哈哈大笑：“很好，很好！这是孤王刚才花了十秒钟，编出来的剧本，叫《巨龙之冬》。岁终之前，这幕剧一定要上演，你们可不要辜负了孤王的期待！”

    独角蓝龙海迪亚随手扔出了一片写满了文字的龙鳞，丢下乌恩奇，摇头摆尾的飞离了东十九区。

    经过流氓老龙的一番闹腾，阿布洛特家是债主们估计再也不会来闹事了。安下心来的比扬卡和乌恩奇以及丽娅在船舱吃过晚饭，就开始阅读龙鳞上文字。

    独角蓝龙海迪亚花了十秒钟编成的剧本，大致如下：

    魔都**之扉里有一只英勇无畏的巨龙名叫海迪亚，他劫富济贫，神通广大，英明神武，仪表堂堂，是魔都里穷苦民众的唯一的希望，更是万千魔族少女们的日思夜想的白马王子。魔都**之扉里还有一个万恶的大领主叫富马波第，他贼眉鼠眼，老气横秋，穷奢极欲，无恶不作，他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在魔阳天劫以后的那个寒冷的冬季，魔都**之扉里饥民相食，苦不堪言，但万恶的大领主富马波第却仍然对魔都里的民众百般盘剥，继续过着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腐朽生活。

    巨龙海迪亚愤然带领着魔都**之扉里的市民们揭竿而起，他们推翻城墙，打破等级封锁，击溃了大领主富马波第手下中看不中用的星天骑士团，经过浴血奋战占领了内城的灵台要塞。巨龙海迪亚搬到了**之晶，砸碎了圣殿，把富马波第揍得一佛出世，二佛涅。

    万恶的大领主富马波第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将他兄弟纳格雷德的小女儿沫沫公主许配给了巨龙海迪亚。从此万恶的大领主富马波第被赶出了魔都**之扉，巨龙海迪亚和美丽的沫沫公主就在水晶建造的宫殿里，过上了幸福美满的快乐生活。

    比扬卡看罢霸海王的神剧本，两眼金星闪耀，几乎有一种要撞死在墙角里的冲动。仅仅是剧情颠倒是非，狗血而无聊也就罢了，在剧本的末尾，霸海王海迪亚还特意声明，一定要邀请第十魔王富马波第和第九魔王纳格雷德的女儿沫沫公主参加友情演出，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乌恩奇拍着比扬卡的肩膀，同情的说：“女王陛下，我们去给海老大磕头赔罪，请他赶紧收回成命吧。这幕剧上演以后，我们雾族在整个星兰古陆可就出名了。作为一族之主，你若不被愤怒的第九圣王和第十圣王凌迟处死，我就去上域把沫沫公主抢过来，让她穿上圣洁的婚纱给老龙做新娘子。”

    比扬卡欲哭无泪，恨声道：“简直欺人太甚，哼！我就给他重写一份剧本，就叫《屠龙之冬》。他愿意演不演，不演我还不伺候他了呢！”

    比扬卡气呼呼的坐在桌旁，挥着鹅毛笔，忙着改写剧本。乌恩奇不想打扰她，于是便离开了比扬卡的房间，沿着甲板步上船屋的艏楼。

    夜族船屋的艏楼宽阔却矮小，船首没有安装撞角，只有两座老旧的弩炮是船屋仅有的防卫武器。在两座弩炮旁站着一位影族的女孩子，她是船屋的哨卫。乌恩奇走到她的面前，她的个头只到乌恩奇的胸口，又瘦又小，看上去弱不禁风。

    乌恩奇暗自摇了摇头，阔步走到弩炮前，用手掌擦去上面的积尘。

    那名女孩以脆生生的嗓音说：“报告首席大臣，弩炮坏了很久了，一直没有修理，所以……”

    乌恩奇阻止了她的辩解，他们的船屋的防卫松懈，纪律涣散，积弊已久，就如同是一盘散沙。以这批人手作为班底，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

    “你没有松懈，很不错。”乌恩奇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道：“首席大臣，我就是海琳呀！您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乌恩奇笑道：“哦，原来是你。怎么，你每次都值夜吗？”

    海琳道：“我喜欢影弩，所以乐于守夜。在星音谷的时候，部族里的男人多得是，他们都不允许我们女孩子碰影弩，说是晦气。现在就好多了，我们每人都有一只影弩，再也不用怕那些坏人了。”

    听了海琳的话，乌恩奇不禁回想起在雾玫镇的时候，塞西莉曾经用影弩偷袭他，影弩射出的暗影箭不但威力强大，而且无声无息难于防范。影族的影弩确实是一种难得的利器。

    乌恩奇感兴趣是问：“你们现在有多少张影弩？”

    海琳自豪的答道：“我们星音谷部落原本是影族的大部落，有二十六张影弩，都配给我们了。凯瑟丽娜婆婆她们只是小部落，总共才有六张影弩，还被叛徒伊娜和妮娜偷走了两张。要不是我们的影弩多，她们才不会加入我们呢。”

    乌恩奇向海琳要来了她的影弩，仔细的观摩，影族的短弩近乎透明，仿佛是凝固的暗影。纵使乌恩奇学富五车，他也弄不明白影弩射出影矢的原理，更不要说改造和仿制了。

    乌恩奇把影弩还给了海琳，心中却颇有触动：每个种族之所以能生存，都有自身的生存之道，好比夜族擅用毒素，在黑暗中行动自如，好比影族专精于藏匿，他们的影弩用于偷袭更是事半功倍。舟人若是自高自大，只能固步自封，唯有以虚受物，以虚受人，尽取诸族之长，舟人才能在魔界中立于不败之地。

    乌恩奇回到比扬卡的房间的时候，漆黑的女王已经把霸海王的剧本修改完毕。她把那片记录了原始剧本的龙鳞，递给乌恩奇，嬉笑着说：“这可是雷霆真主的逆鳞，是宝贵的不能再宝贵的原料。我们用它做点什么好呢？”

    乌恩奇想了想，这片龙鳞足有脸盆大小，有三指厚，若是把它交给疯子迪高，肯定能制造出一件了不得的龙鳞软甲，只是这样做，流氓老龙可未必高兴。

    乌恩奇岔开话题道：“你改好的剧本，能给我看一下吗？我不放心。”

    漆黑的女王连忙把重新写好的剧本藏在了身后，但乌恩奇已经看到了，剧本的名字果然就叫《屠龙之冬》。

第二十七节 隆重之舞台

    第二天一早，比扬卡带着丽娅，拿着新写好的剧本《屠龙之冬》到北十区的废弃教堂里拜会霸海王去了。胆小怕死的乌恩奇留在船屋里，叫来了所有主事的人在主舱里召开会议，商讨船屋的防卫事宜。

    自从魔皇的法身船长塔克带着他的渊族和贲族离开船屋以后，雾族当中还能称得上战力的人寥寥无几。

    星族贝蒂虽然练过几天剑术，血统也还不错，但她的血统尚未觉醒，无法化身成六翼天魔。冰族席德尔血统已经觉醒了，是一位相当强悍的剑士，可惜他与乌恩奇宿怨未了，不肯听他指派。角族特雷德虽然经历了血统觉醒，但角族的血统实在上不了台面，何况这个家伙过去还只是个混混。

    幽族迪亚士，乌恩奇怀疑他是一位圣者，但这位功成名就，已经超脱了宿命的老酒鬼，成天都在酗酒和醉酒中徘徊。

    至于魔都**之扉的前首富克米特阿布洛特和他的老伙计博舍尔，他们一个将死不死一个颤颤巍巍，全都不受乌恩奇调配。

    除了他们几个以外，船屋里的成年人只剩下了魅族雪莱，她成天捧着一只鱼缸，对鱼缸中的那尾小金鱼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无论怎么看，这位肌圆肤润的魅族魔法师都不是打架的好手。总之，这些家伙全都不中用，把他们全都加在一起，似乎还比不上丽娅自己。

    班底如此，乌恩奇不禁摇头叹息。如今，忠诚于雾族昏君的最可靠的战力，似乎只是塞西莉带着的那些影族小女孩们，她们人手一张影弩，一轮攒射下来，寻常之辈根本难以招架。只是可惜，塞西莉、南妮和海琳她们对影弩并不熟稔，完全发挥不出这种利器应有的威力。

    乌恩奇把目光投向凯瑟琳娜婆婆，她所带领的影族尽是些老弱病残，她们因为无力自保，所以才在魔阳天劫的时候，投靠了初来乍到，无处落脚，却拥有一群彪形大汉的雾族。如今本莎芭号的船员都离开了，她们正人心惶惶。

    “婆婆，”乌恩奇对凯瑟琳娜说：“女王陛下比您想象得更强，她拉得住一条龙，实力可见一斑。所以您大可放心，我们雾族绝对不会倒掉。”

    由于雾族昏君的英勇举动，以及霸海国送来的五船铜板，凯瑟琳娜婆婆不住的点头。

    乌恩奇趁热打铁道：“您的族人里，有没有熟悉影弩的弩手或者工匠，我想请他训练一下海琳她们，再对影弩进行一番改造，我们的影弩不太适合女孩子使用。”

    凯瑟琳娜婆婆抽噎起来，抹着眼泪说：“要是伊娜和妮娜还在就好了，她们姐妹俩是我们部落最好的战士。为了筹备过冬的钱粮，那两个傻孩子不听劝告，去参加了赏金角斗。可怜的孩子，她们俩去了西南四区，好似羊入虎口。呜呜呜……”

    凯瑟琳娜婆婆老泪纵横，哭得乌恩奇一头雾水。他询问了好一会儿才知道了事情大概的经过：

    在魔都**之扉的西南四区，有数十座死斗竞技场。那些死斗竞技场无论大小，无一例外都归属于由都市大亨们掌控着的角斗联盟。在魔都的每一个黄昏，这些竞技场里都要上演一场场惨烈的死斗和激情的豪赌。

    按照角斗联盟的规矩，想要参加决斗场里的无限制死斗，首先要缴纳十个星石币，通过角斗联盟的资质审查，成为一名角斗士。成为角斗士以后，再按照资质审查的实力，每名角斗士会获得一个基础的点数。

    角斗士可以向角斗联盟提出申请，向点数更高的角斗士发起挑战。每一次挑战都是一场无限制的死斗，若是获胜，将获得对手所有的点数；若是失败了，只有两个下场战死，或者乞饶，沦为联盟的奴隶。沦为奴隶的角斗士可以支付赎金买回自己的自由，但累积点数要清零，也就是除了负债以外，将变得一无所有。

    虽然危及生命和自由，但每一名参与死斗竞技的角斗士都可以在角斗联盟里将任意多的点数兑换成星石币，一个点数换一块星石币，角斗联盟对此严守信誉，从不拖欠。

    死斗竞技虽然能暴富，但那只是一个美妙又残酷的圈套，影族姐妹伊娜和妮娜带着影弩去了死斗竞技场，她们连胜了十几场，名噪一时，但是她们还不及收手，就将身体和自由全都输进去了。凯瑟琳娜婆婆将这件事说给乌恩奇，显然是希望他能搭救她们。

    “去那种地方赚钱，她们疯了吧！”乌恩奇冷笑道：“我虽然没去过死斗竞技场，也没接触过角斗联盟的人。但想想也猜得到，那些家伙们绝不是善辈。我不嫌自己命长，我可不去那种地方趟浑水。”

    凯瑟琳娜婆婆还要说些什么，但乌恩奇厌烦的赶走了她。船屋的主舱里冷了场，静得怕人。

    良久以后，贝蒂小姐才耸肩道：“首相大人，我记得，你原来的时候可不是一个冷血的家伙。伊娜和妮娜的事情，你当真不想管了吗？”

    乌恩奇说：“大小姐，我可不像你那么天真。凯瑟琳娜的部族早就对外宣称，伊娜和妮娜是叛徒，她们的所作所为与部落无关。若只是失陷在角斗联盟里，何至于如此。她们的做法让我联想起凯奇的事情，那两姐妹十有**投靠了妖灵，虽然不一定是自愿的。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余力营救她们，贸然行动会不但会害了我们自己，更会让她们变成两具尸首。”

    乌恩奇的话让船屋的主舱里更加安静了，但幽灵法鲁格不知从哪里飘了出来，两眼放光说：“异端，我对死斗竞技场有些印象，山中老妖说不定就藏身在那里，我要去杀了他！”

    片刻以后，暴走的幽灵被冰魔席德尔冻在了冰块里，混乱的防务会议无果而终。

    这一天的午后，比扬卡和丽娅回来了，召集来众人宣布：雾族获得了霸海国的巨额资助，马上要开始筹备在东十九区建造一个巨大的露天剧场，在岁末上演舞台剧《屠龙之冬》。以后的事情会越来越多，要与东十九区的治安官沟通，要清理出一片海域建设露天剧场，要抓紧时间排练和宣传，还要尽快的将温泉谷的土豆都收回来。有了足够的粮食，女孩子们不再挨饿了，她们才能安下心排练剧目。

    “这些都好说，”乌恩奇忍不住问道：“海老大要演《屠龙之冬》？我没听错吧，是屠龙！”

    比扬卡兴奋的笑道：“没错，就是屠龙，你不觉得有趣吗？让一条巨龙主演《屠龙之冬》，圣都里的绅士小姐们若是知道了，肯定会趋之若鹜。为此，海老大十分满意，他现在还在傻笑呢。他的霸将们会全力配合我们，这幕《屠龙之冬》一定能成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雾族会日进斗金，再也不用为衣食发愁了。”

    乌恩奇怀疑的说：“海老大没提什么奇怪的要求吗？他出钱又出力，演的还不是他的剧本，怎么想这也不像是他的风格？”

    比扬卡嘻嘻道：“哪有什么奇怪的要求？你想得太多了，你要像我一样，只往好处想，只有这样才能勇往直前。对了，海老大给了我一份名单，他要我们按照名单邀请客人。这个任务最容易不过了，就交给你去办，好不好？”

    乌恩奇接过名单一看，霸海王要邀请的客人个个都是声名远扬，如雷贯耳。名单上的第一位客人是艳名远播的幽族公主沫沫，第二位客人是幻灵界的界神“祈愿之灵”，第三位客人是第一魔王“千臂魔灵”塞恩斯，第四位客人是魔皇塔克艾贝隆，第五位客人是号称“**星空”第十魔王富马波第，第六位客人是第九魔王“冥河魔主”纳格雷德，第七位客人是……

    乌恩奇两手一抖，将这份长长的名单掉在了甲板上。

    乌恩奇两眼发直的反问道：“女王陛下，这还叫没有奇怪的要求啊？这个任务算容易的，那你给我换个更难一点的任务行不行？我愿勇挑重担，绝不推脱。”

    比扬卡合手拜道：“神通广大的首相，我说错了嘛。海老大对我讲，邀请客人的任务只有你才能完成，请你无论如何帮我这个忙。”

    乌恩奇两眼翻白，他把掉在地上的名单捡起来，重新看了看，心中却豁然开朗。名单上的客人固然都声名显赫，权重一方，但此时乌恩奇的背景和身份也并不一般。他是舟人七大世家的嫡子，师从征远军元老坞中仙，他跟魔皇塔克艾贝隆是结义兄弟，他只需狐假龙威，邀请来这些客人并非难事。

    乌恩奇仔细的又想了想，更觉得此事可行，不但可行，而且是天赐良机。试想，如今的雾族以孱弱的班底，何时才能在魔都**之扉里展露头角？

    雷霆净空龙海迪亚确实是在帮助乌恩奇，他假意要寻乐子，不肯放他离开。实际上老龙却是在慷慨解囊，要为乌恩奇和比扬卡创造出了一个广阔的舞台，又替他们招来一位又一位非同寻常的观众。

    不久以后，乌恩奇和比扬卡就将于万众瞩目之下，在一个空前隆重的舞台上粉墨登场。他们的所作所为，将在人生之中谱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必将在魔都**之扉里掀起一波惊涛骇浪。

第二十八节 联军与船厂

    这些天，为了筹备舞台剧《屠龙之冬》，雾族的昏君诸务繁忙，她不但要组织人手在东十九区搭建起可供巨龙演出的露天大剧场，还要指挥影族的那些女孩子们抓紧时间排练，同时还要与霸海国的霸将们沟通，运送物资，制作道具和演出的服装。贝蒂大小姐和丽娅作为昏君的左膀右臂，自然忙得不亦乐乎。

    倒是乌恩奇闲了下来，成天对着要邀请的贵宾名单咳声叹气，不知揪下来了多少跟头发。乌恩奇估摸着，再揪下去他就要变成秃顶了。很多事情，只是想没有任何益处，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

    这一天的清晨，乌恩奇挽胳膊撸袖子，提着一张影弩，扛着雷霆真主的逆鳞，背着一麻袋星石币，再一次来到了西北九区疯子迪高的大宅前。

    大宅对面的花园里并没有人，宅院里却传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乌恩奇透过门缝向里瞄，虽然“疯子”迪高不缺钱，但他的院子里却连一位仆人也没有，只有许多魔像正不知疲倦的在工作室里抡着锤子和凿子，一刻也不停歇的忙碌着。

    曾经坐在对街花丛中的那个女孩子这会儿换上了厚实的工匠服，戴着套袖，系着围裙，她的头发全都盖在帽子下面，看上去少了些少女的美丽与可爱，却多了一分麻利和干练。

    察觉到被人偷窥，那名渊族少女怒气冲冲的，拎着白炽的铁锤出来问罪。

    “又是你！”渊族少女一锤子砸过来，气哼哼的说：“我的条件已经说过了，二十七万星石币，外加一吨‘魔鬼雾’，否则别想让我给你制作魔鬼灯。”

    乌恩奇陪笑，将影弩、独角蓝龙的逆鳞、第八魔王的门牙、还有一麻袋星石币放在了“迪高叔叔”家的门槛上。

    “叔叔请息怒，”乌恩奇说：“这是五十万星石币，不成敬意。我不但要制作‘全知之灯’，还想拜托您用雷霆真主的逆鳞制作一件软鳞甲，用狂王的门牙制作一只指环，另外想请您帮我们改造一下影弩，我们需要更轻便，扣动扳机更方便的强弩。”

    “别叫我叔叔，我不是迪高，我是他的助手，你可以叫我助手小姐。”渊族少女不高兴的说：“我从不制作武器，这是我的规矩。用一片龙鳞做鳞甲，那我得用多少时间才能把它分成千万片？狂王的门牙我也不感兴趣，我只做魔鬼灯！其他的制作，我没空儿！”

    乌恩奇可以肯定疯子迪高就是面前的女孩，不过既然她愿意被称为助手小姐，乌恩奇也没必要非得揭穿她。

    乌恩奇纳闷道：“您为什么对‘全知之灯’那么执着？”

    助手小姐说：“你不觉得吗？整个宇宙里其实并没有物质，只有无数虚无的弦。因为是弦，所以才能共鸣，能沟通，能缠结，能息息相连。如果你帮我弄来一吨魔鬼雾，借助那些雾，我将会了解到宇宙的真实。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事情更重要？”

    乌恩奇诺诺连声，看起来这位疯子叔叔果然有些疯病，幸好“全知之雾”在雾海里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是来回运送略微麻烦一些罢了。

    乌恩奇拍着胸脯说：“你早说嘛！那种雾包在我身上，您想要多少，我就给您送来多少，耗些时间而已。不过我要‘全知之灯’有急用，您先帮我弄一个半成品，我用完了就送回来，请您继续制作。其他的几样东西，还是要请您费费心，毕竟您可是千年不遇的大宗师。”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可是助手小姐听了乌恩奇的奉承之词，依旧拒绝道：“我说没空，就是没空！除了魔鬼灯以外，我别的都不做！你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忙着在花园里喝茶？”乌恩奇反问。

    助手小姐不悦的说：“那是前几天，那时我闲得慌，现在我很忙。你没听说吗？圣皇授意大领主富马波第，在紫云岛重建大船厂。要集合圣域里所有的能工巧匠，整合各族战舰的优点，制造出性能远超过妖灵云帆舰和舟人无当飞舟的超级战舰。这件事情交给奇达芬主持，我本不想和参和庸人的俗务，但对抗妖灵我也有份，设计船锚的任务我接下了。”

    这个时候才想起造船，远水解不了近渴，乌恩奇丝毫不以为然。

    助手小姐又说：“对了，你听说了吗？星族、幽族和炎族最近达成了同盟，要尽弃前嫌，组建联军，我们圣族终于要开始伟大的反攻了。”

    “反攻？”乌恩奇闻言，笑道：“妖灵的确失了先机，但实力未损，现在就想反攻，未免操之过急了。何况在圣族的历史上，多族联军历来都有调配失当的致命缺陷，贸然出击必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助手小姐瞪了乌恩奇一眼说：“这次可不一样，以前我们每次围攻舟人的矗云山，妖灵都会派出云帆舰队从中作梗。但我听说舟人和妖灵最近不知为什么原因彻底决裂了。妖灵的云帆舰在白河上到处追踪舟人的无当飞舟，舟人的无当飞舟也放开手脚开始劫掠妖灵的运输船，他们打起来了。没有妖灵做外应，这一次星族、幽族和炎族一定能血洗矗云山，绝了舟人这个后患。”

    乌恩奇瞠目道：“怎么？三族联军不是打算反攻第十一圣域收复塞萨洛基要塞，却是要进攻舟人的矗云山？”

    助手小姐说：“那当然了，舟人是我们的死敌，唯有彻底消灭了他们，我们圣族才能彻底打通上域和下域之间的往来。也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守住圣都**之扉。我听说联军初春就要出征，那个时候正好是舟人播种的时节，就算打不下来矗云山，也要困住他们，让他们没时间种田，没办法打渔，活活饿死那些万恶的蛮子！”

    乌恩奇面色铁青，舟人和妖灵之所以彻底决裂了，自然是因为他驾着无当飞舟载着魔皇和炎魔王子，在冰释山前拦截了妖灵的云帆舰队，使妖魁卡努莱曼不得不在冰释山下与魔皇塔克埃贝隆决斗，两败俱伤。

    虽说是两败俱伤，但魔族历来各自为政，魔皇塔克埃贝隆受了伤，受影响的只是渊族和沌族，以及被他们控制着的魔廷，其他的各个魔国完全不受影响。但妖灵族千万年来政教合一，妖魁掌控着一切权利，一旦妖魁卡努莱曼失去了对部下的绝对掌控，八柱妖帅和三十六妖将的忤逆和野心，就成了他的心腹之患。妖灵的大举进犯因为妖魁受伤而偃旗息鼓，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因为魔皇塔克埃贝隆的搏命之举，魔族确实赢得了时机，但是与乌恩奇的预料相反，魔族没打算趁机夺回失去的领地，而是想要对魔域中的那根钉子矗云山动手了。对于力图促使魔族与舟人联盟的乌恩奇来说，这恰恰是事与愿违。

    乌恩奇脑门冒汗，在心中暗骂：不错，我真是太幼稚了。我以为妖灵势强，魔族和舟人势弱，所以魔族与舟人联合抵御妖灵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我却大错特错了，我太高估了舟人的分量，也太低估了种族斗争的残酷。魔族可不觉得他们弱，魔族的人口一亿两千万，妖灵的人口七千余万，而我们舟人只有区区六十万族人。对于他们两族来说，吞掉舟人可比联合舟人痛快多了。

    乌恩奇阴沉着脸，提着拳头。

    助手小姐不晓得她面前就站着一位舟人，自顾自的说：“只要平定了矗云山，上域的物资运过来，集中在紫云岛，在盖世之匠的主持下，圣都**之扉里不乏能工巧匠，我们一定能制造出圣域里最好的战舰。”

    “我没见过奇达芬，”乌恩奇冷笑着问：“身为工匠，他的技艺你怎么评价？”

    助手小姐回答：“他的技艺往坏了说，像一名贵族骑士，高贵精致，上了战场却不顶鸟用；他的技艺往好了说，就像是一只骡子，虽然样样都好，却没法流传下来。因为除了他以外，再没有谁称得上是盖世之匠。”

    乌恩奇看了助手小姐一眼，她对奇达芬的技艺颇有微词，但总的来说评价并不低，假如任由奇达芬主持兴建大船厂，在当世也许影响不大，但在后世恐怕当真会成为矗云山舟人的灭族之患。

    思虑至此，乌恩奇更觉得心烦意乱。他来找疯子迪高，本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委托她制作“全知之灯”、“龙鳞软甲”和指环“狂王的大牙”，另一个目的则是要向她打听幽族公主的联络方式，好将舞台剧《屠龙之冬》的邀请函送到那位佳人的手里。但听闻虚空幻魔、六翼天魔和炎魔的联军要进犯矗云山，身为舟人的乌恩奇哪还有其他的心思？

    乌恩奇满脸阴郁的回到东十九区的船屋，这时他才察觉：魔皇塔克埃贝隆最初的心思，其实就是要把他当成炮灰，当成压倒舟人与妖灵同盟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他才不惜抛出五百万星石币，亲自赶到魔都**之扉，引诱乌恩奇驾着无当飞舟载着他去雾海里拦截妖魁的舰队。

    “混蛋！我被耍了！”乌恩奇愤愤的想：“我到了这处**沸腾的魔都，竟然为了钱，变得利令智昏了。不过，你们可别太小瞧我了！既然你不仁，莫怪我不义。玩儿阴的是不是？咱们走着瞧！”

第二十九节 剑非万人敌

    乌恩奇在魔都**之扉里一直徘徊到深夜才回到了东十九区的船屋。如今的船屋彻夜灯火明亮，来来往往的雾族子民和霸海国的霸将们各个行色匆匆，想要找个能静思的地方也成了难事。

    乌恩奇叹了一口气，独自爬到桅杆的望台上，希望能寻得片刻安宁。然而在狭小的望台上居然还藏着一只幽灵幽灵法鲁格也在这里躲清静。

    变成了鬼魂的灵族刺客瞥了乌恩奇，语气颇为生硬的说：“异端，您是一个很有本领的人，对不对？”

    乌恩奇自嘲道：“我的本领抵不了你一刀，二流货色而已，现在还贬值了。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客气，不像你呀？”

    幽灵法鲁格说：“我和丽娅一直对您十分尊敬，《灵训》中说，‘知识好比是灵族走失的骆驼，无论多远，都要把它们牵回来。’你的学识浩如烟海，若是行走在灵界的土地上，每一位灵族都情愿向您顶礼膜拜。”

    乌恩奇错愕了一会儿，感慨道：“我们人类看重治理，轻视知识。在人类的圣哲看来，治为本，识为末，学识和技巧不外乎是奇巧淫技，属于末学。可依我所见，只凭《灵训》中的这句话，灵族就有资本傲立于诸族之林。”

    乌恩奇称赞了灵族的《灵训》，他和法鲁格之间的距离瞬间就缩短了。

    幽灵法鲁格说：“我听丽娅讲，您是一位诸界智者，可以召唤《诸界遗典》。我可以向您求取知识之灵的薪传吗？”

    乌恩奇坦然一笑，将《诸界遗典》赠送给需要它们的人，是诸界智者的本职工作。使用诸界智者的技能“诸界之薪传”，赠予《诸界遗典》的同时，乌恩奇也会从受赠者那里分享到他们的学识，当然没有什么不可以。

    乌恩奇举起手，想要为幽灵法鲁格召唤《诸界遗典》，可是他心念一动，不由得想到：长久以来，他的身边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完全信任，但面前的这只鬼似乎可以。这个灵族的男孩出身贫贱，天赋甚佳，从小被训练成刺客，对外界的事物近乎一无所知，就像是纤尘未染的锋利刀刃。除此之外，他刚烈的性子也让乌恩奇颇为赞赏。

    “法鲁格，”乌恩奇跪坐在幽灵男孩的面前，正色的询问道：“我有很多技能，比如说我是一名巫剑士。将觉魂分出一缕，淬成‘巫丸’。‘巫丸’是一个低次元的黑暗位面，它离体以后依附在灵契之剑上，是巫法力量的来源，亦是灵契之剑随心变化的根本。我的灵契之剑没有剑灵，你愿意舍弃游魂的自在，成为我的剑灵吗？”

    幽灵法鲁格瞧了乌恩奇一眼，未作丝毫犹豫，便回答道：“我能获得新生，是因为丽娅，但从根源上则是因为你对我的宽恕。孤魂野鬼的自在有什么好依恋的？你既然需要我，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希望你能手刃山中老妖，令我从怨恨中解脱。”

    乌恩奇郑重的说：“那是自然，老妖屡次想要置我于死地，他不但是你和丽娅的仇人，还是迫害夜族的刽子手。即使我不想对付他，他也一定不会放过我。有仇不报非君子，我早就想和他算清旧账了。”

    “一言为定！”幽灵法鲁格说：“我要怎么样才能成为你的剑灵？”

    乌恩奇从心中召唤出他的八面铁剑，倒持剑身，旋开剑柄，在铁剑的握把中飞出一线幽光，起在空中七寸三分，幽光之上托着一物，有鼻有目，无面无心，视之而不能识其形。

    乌恩奇道：“这就是从我的觉魂中分裂出来的‘巫丸’，‘巫丸’之中有一处‘虚’的次元界，生灵无法进入，但你可以。你生魂已逝，智魂和觉魂融在一起，化成了念魂。进入那个次元界以后，敞开你的心扉，你的念魂就会与巫丸中的虚界融合，赋予它灵智。你的意志和记忆不会丧失，但从此只能持剑在我身边百丈之内徘徊，不能远离。”

    幽灵法鲁格淡然一笑，他虚影一样的灵体飘忽而起，投向幽光中的“巫丸”，转瞬间就没入其中。幽光之上的那一物，有鼻有目，有面有心，变化成了一个灵族少年的外形。他从幽光中跳出来，活动活动肢体，向乌恩奇投来疑惑的眼光。

    “我现在这个样子，算是什么？”灵族少年把乌恩奇的八面铁剑拎在手里，抡着剑说：“我怎么好像又活了？”

    乌恩奇气道：“快给我回到剑里去，你一个剑灵，跑到剑外面算是怎么回事？”

    灵族少年执拗的说：“你还没向我解释呢，我这个身体是怎么来的？”

    乌恩奇说：“那是黑暗化形，可算是死灵伪骸的一种。我修炼的是淤泥巫法，你的伪骸应当是泥之躯，没什么了不得的。倘若我修炼的是星耀巫法，作为我的剑灵，你的伪骸就是星耀之躯，那才厉害呢。”

    新任的剑灵法鲁格奚落道：“我不像你贪心不足，泥之躯就好。我回到剑里去了，有了泥之躯，或许我的灵术还能用。”

    持剑的少年被黝黑的八面铁剑吸了进去，铁剑从半空中掉落下来，被乌恩奇接在手中。但在铁剑的剑身之上已经凭空出现了无数道纤细的灵脉，正闪烁着清逸的梵光。

    乌恩奇握剑在手，他的心意已经与铁剑中的法鲁格灵犀相通，对这柄灵契之剑的掌握也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但作为代价，他心底的秘密，也会被剑灵法鲁格感知到，他们从此心念相连。

    拥有了一位可靠的剑灵，乌恩奇颇感欣喜，同时又不胜唏嘘。

    因为修炼巫剑术需要有一位心意相连的剑灵，所以舟人的巫剑士通常都会与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一同修习，同时立下誓言，倘若谁日后先走一步战死沙场，就舍弃轮回，寄宿在至交的剑中成为剑灵。乌恩奇也曾经与一位至交好友立下了这样的誓言，但他的那位至交却蠢迷心窍，自投幻火之海，沦为笑柄。

    昔日矗云山七大世家中有四个著名的呆瓜，号称矗云四大傻：开阳废物，贪狼王孙，玉衡蛤蟆，瑶光烂货。

    这四个家伙各有其蠢，开阳世家的乌某人，自命天才，名动一时。在冰释山战败后，其人弃剑习经藏，结果把自己练成了废物，百艺百穷，一蹶不振。

    贪狼王孙麦拉斯，自信格物致其知，隔岸观火十三年，强令心爱的贴身女婢投幻火之海，以试真伪。那名女婢被幻火焚身烧成了焦炭，麦拉斯嚎啕大哭，自投于幻火之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玉衡蛤蟆阿莱夫，贱如狗，蠢如驴，却被廉贞宫的玉衡王当成了心肝宝贝。那一年，矗云诸王齐聚问天台论道，玉衡世子阿莱夫却跳出来公然骂天，于是他被“原魔界的天”变成了癞蛤蟆，至今供养在玉衡峰的芳芜园里，每日以飞虫为食。

    瑶光烂货娜仁托娅，据说国色天香，号称瑶光天女，令矗云山各家的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们趋之若鹜。但她脑子有病，豆蔻之年竟在自己的脸上刺了“烂货”二字。从此再无一人前往破军宫求亲，曾经的天女这辈子恐怕都嫁不出去了。

    想起了这些故人，乌恩奇不禁暗自摇头。在矗云山，矗云七王固步自封，七大世家和二十八士族的青年一辈才俊寥寥，面对魔族志在必得的围攻，舟人的境况并不乐观。

    “我父亲开阳王阿育奇是百战名将，逢战必胜。我弟弟巴木巴尔勇冠三军，智勇双全。”乌恩奇心怀侥幸的想：“只要天权王代钦和邬中仙那老家伙不从中掣肘，他们两人率领开阳世家，全民皆兵，依托白河之水、幻火之海和开阳峰的险要地势，抵御魔族联军应当不成问题。”

    然而乌恩奇的心里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魔母曾经威胁过他，她说要让他的母亲“中年丧夫，晚年丧子，辛辛苦苦将孙辈养大，他们又都先她而去”，倘若那个威胁即将应验，乌恩奇的父亲开阳王阿育奇恐怕……

    乌恩奇回到自己的房间，连夜写了一封家书，然而此刻他却没有办法用造化法模拟光明法术“光雁传书”，这封家书怎么安全又快速的送到矗云山却成了一件难事。

    乌恩奇思考了良久，他的无当飞舟此刻已经毁了，没有了那只快捷无伦的飞舟，他亲自赶回矗云山送信只是笑谈。在这种时候，或许求助于净土宗人族或许是个相对可行的办法，至少他们也是人类，应该不会坐视矗云山被魔族攻陷。

    到了第二天的清晨，乌恩奇来到船屋的主舱找比扬卡，向她说明了情况。

    “你想要回雾玫镇？”比扬卡有些不舍的说：“贝蒂小姐也想回去，不如你送她回去吧。顺便去一趟惊澜港，我们在孤鹜崖上的大图书馆也该找个人照看一下，你觉得谁去比较好？”

    乌恩奇想了想，若说忠诚可靠，又脱得了身的人，似乎角魔特雷德比较合适他留在船屋里没什么用处，派去看守明知塔最合适不过了。

第三十节 家书抵万金

    乌恩奇和比扬卡正在商议的时候，船舱外面传来了星鲸宝宝吵闹又欢快的叫声。过了片刻，影族女孩南妮飞快地跑过来，敲门禀报：来了一位高贵的小姐，自称要面见雾族的昏君以及万能首席大臣。

    乌恩奇与比扬卡对视了一眼，听声音，在船屋外面闹腾着的星鲸宝宝不止一条。能把星鲸宝宝带到魔都**之扉的高贵小姐似乎只有两位卡芬家的小姐莫妮卡，亦或是她的陪读女仆莎琳娜。

    恐怕是“恶毒的后母”来了！雾族的昏君拔腿要溜，结果却在船舱的门口与一位紫发少女撞了个满怀。

    “安妮小姐，您怎么还是莽莽撞撞的！”那名紫发少女摘下了无面面具，解除了面具上附加着的认知阻碍魔法，抱住了比扬卡的那名少女满脸都洋溢着快乐和幸福，眸如春水，面若朝霞，如瀑般的长发也变成了金光灿灿的明亮色泽。

    这名女孩看上去像是莎琳娜，但其实没有几个人能分辨出她是谁。

    乌恩奇站在比扬卡的身后，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死胖子艾彦，他陪同莎琳娜一同来到了东十九区的船屋。这个胖子不简单，而且他来得正是时候。

    乌恩奇向艾彦递了个眼色，悄然无声的领着他来到了船屋底层的一间密室，这间密室是乌恩奇的房间，这些天乌恩奇便在这里翻阅《诸界遗典》，冥思和发呆。

    “你是来找我的吧？”乌恩奇开门见山的问。

    艾彦向乌恩奇鞠躬，弯腰的时候他那肥胖的肚子几乎要贴到了舱板上。“世子殿下别来无恙！”艾彦恭敬的回答：“我来找您，带来了武弛宫给您的信函，请您过目。”

    艾彦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双手捧给乌恩奇。乌恩奇接过信件，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信笺和一块映像水晶。

    乌恩奇把映像水晶握在手中，用心念去感应里面的内容。

    一幅清晰的映像出现在乌恩奇的脑海里：千万艘斜挂云帆的石舟在波澜滚滚的雾海上航行，一艘近千米长的超巨型石舰行驶于其中，那是妖魁卡努莱曼的战舰方圆号；一只狭长的飞舟从白水之下破海而出，呼啸着撞上了方圆号的防护结界；坚不可摧的防护结界在魔皇的金杖之下犹如片片飞花般飘散，而雾海三兄弟却破开结界踏上了方圆号的船艏。

    魔皇塔克艾贝隆居中傲立，左边站着炎魔王子维奇米哈伊，右边站着舟人少年乌恩奇。

    魔皇高声断喝：“卡努莱曼，可敢一战？”

    雾海的映像渐渐散去，变幻为一位威严的舟人王者坐在武弛宫的王座上，在王座之下一位妖灵族的使者倨傲的仰着头，向那位王者逼问乌恩奇的下落。那位王者怒目圆睁，拍案而起，赶走了那个无礼的妖灵使者。

    被记录的景象再次变换，座上的王者瞪着乌恩奇，沉声道：“小畜生，你死在外面，不要回来。你若敢回矗云山，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被记录的映像完全散去，只有开阳王阿育奇的声音犹在乌恩奇的耳边回荡。乌恩奇深吸了一口气，他在雾海之上帮助魔皇袭击妖魁，具体的情况魔族中几乎无人知晓，但目睹此景的妖灵却何止万千？

    妖魁卡努莱曼命人把雾海里的影像传给矗云山，以此向矗云山施压。矗云山的内部并不团结，其他的世家以此为借口对开阳世家发难，开阳王阿育奇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他不让乌恩奇回矗云山，因为万一他回去了，连开阳王也很难保住他。

    “我毕竟太天真！”乌恩奇恨恨的想：“塔克艾贝隆原本就不怀好意，他想造成一种既成事实般的错觉，让妖魁卡努莱曼误以为舟人已经与魔族联手了。我被他当成了猴耍。我本以为，妖灵势强，唇亡齿寒，舟人和魔族应当尽弃前嫌共御强敌，但魔族们却是另一番心思。能吞掉，何必还联手？能用武力胁迫，何必徒费唇舌？种族之间，只有拳头才能讲道理！”

    乌恩奇放下映像水晶，拿起了那张信笺。这封信出自开阳王阿育奇的夜族宠姬黎茉尔之手，信中没说什么天下大事，只是告诉乌恩奇，他的父亲娶了第三位妻子，她是瑶光世家的女儿。

    乌恩奇双眉紧锁，长叹了一声，在他的心中又生出了更多的不安。

    按照舟人的习俗，舟人之王一生要娶三位妻子：长妻、正妻和少妻。继承王位的世家子嗣要同时继承先王的少妻，作为自己的长妻。之所以会有这种违逆伦常的习俗，完全是因为魔界中血统纯正的人类女性极度缺乏，而各大世家又对纯正的人类血统极为重视。习俗固然怪异，但它却能更好的维持人类血统的纯正以及血脉的延续，故而万余年来留存至今。

    开阳王阿育奇正值壮年，他与他的第二位妻子夜族宠姬黎茉尔两情相悦。按照舟人的习俗，他不会如此早就迎娶自己的第三位妻子，除非他已经预感到时日无多。

    乌恩奇把信笺和映像水晶收好，向艾彦道谢说：“很感激你为我送来了家信，魔族联军要进犯矗云山的事情，你们净土宗是不是早有所闻？”

    艾彦道：“正如世子所言，我们宗人虽然流落在外，但矗云山的事情我们绝不会作壁上观。宗主早已命人将魔族的一举一动都通报给矗云山了，他让我来魔都**之扉，是要给您捎个话。宗主说，‘想要与您订下一个君子之约，他与您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其是；若有逢面之虞，双方自行退避三舍，永世不必相见’。”

    乌恩奇闻言愕然，谨慎的问：“你们净土宗的宗主，难道就是宏图城的那位荒天统领？”

    艾彦肯定的答道：“是！”

    乌恩奇起身踱了几步，心中颇为不解。但矗云山的舟人已经获悉了魔族的动向，让乌恩奇略觉宽心。

    有朋自远方来，这一天船屋里举行了隆重的宴会，诸务暂歇，大家纵情欢歌。到了黄昏之时，丽娅来找乌恩奇，宣布了雾之国昏君的重要指示：从明天起，首席大臣乌恩奇配同莎琳娜到市民区里为星鲸募捐，若有意见，一概驳回。

    乌恩奇瞪着眼睛说：“搞什么鬼！我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哪有心思陪着她们胡闹？再说，我如今是妖灵的眼中钉肉中刺，早就上了妖灵影舞者的刺杀名单，我根本不适合抛头露面。不算这些，我不是还要邀请老龙的客人，还要组织人手到温泉谷挖土豆吗？”

    “我们是灵族，不是妖灵！”丽娅一本正经的纠正了乌恩奇的口误，不满的说：“反正是主君的命令，你爱去不去！”

    第二天清晨，乌恩奇早早的换上了笔挺的衣装，又给两头星鲸宝宝都洗了个澡，给它们装上了特制的鱼鞍。这一天，时阳和灼阳升起得最早，虽然只是清晨，魔都之中却格外的明亮。戴上了面具的莎琳娜也早早的来到了船屋的甲板上，她把最爱贪睡的雾族昏君也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比扬卡穿着宽松的睡衣，揉着朦胧的睡眼，向乘在星鲸背上的乌恩奇和莎琳娜挥手致意，这趟募捐之行就此开始。

    飞在高空中，沐浴着晨曦和煦的光，满心惆怅的乌恩奇不禁感受到了一种宠辱皆忘，海阔天空的错觉。他侧身望了望乘在另一条星鲸背上的紫发少女，向她打招呼说：“莎琳娜小姐，许久不见了……对了，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紫发少女轻声笑起来，反问道：“你猜呢？”

    乌恩奇就是因为猜不着，所以才会发问。他上下打量与他并肩齐飞的紫发少女，以低缓的语调说：“我们人类有一首歌谣，我唱给你听。‘桃生露井上，李树生桃旁。虫来啮桃根，李树代桃僵。树木深相待，兄弟还相忘。’”

    听到这支歌的紫发少女猛然转过头，她的目光仿佛寒阳的清辉。

    “所以你想说，人类有一个典故，叫‘李代桃僵’。”紫发少女不悦道：“桃李不言，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

    紫发少女抖动星鲸的缰绳，她乘着的星鲸宝宝拍起前鳍，飞到乌恩奇的前面去了。

    乌恩奇后悔不迭。雾玫庄园里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显然是李代桃僵之计，明眼人谁都看得出来。但乌恩奇说得太直白了，像他这样的一个外人却直接的掀开谜面，无论他面前的是莎琳娜，还是莫妮卡，都会因此而恼怒。

    乌恩奇想了想，反正他已经把面前的紫发少女惹火了，不如干脆问得更明白些。

    乌恩奇催动坐骑，与那名紫发少女并行飞驰，厚着脸皮问道：“莎琳娜小姐，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您和莫妮卡，究竟谁更美丽？”

    乘在星鲸上的紫发少女讶住了，许久才回答道：“您为什么这样问呢？问女孩子这样的问题，不是很失礼吗？我只是莫妮卡小姐的陪读，她当然比我更美丽。”

    “昔日我在矗云山，所识佳丽若过眼云烟。”乌恩奇近乎冲动的说：“但我不觉得，世上会有哪一个女孩子比你更美丽。”

    “你这样称赞我，我都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莎琳娜莞尔笑道：“漂亮的女孩子，往往嫉妒心十足。如果莫妮卡小姐没有我美丽，她就不会待我那么好了。你不要乱猜了，我不是卡芬家的小姐。”

第三十一节 诸界之馈赠

    及至天光大亮，乌恩奇和莎琳娜已经交过了入城税，来到了魔都**之扉富商云集的东四区。

    东四区设有恒温结界，终年温暖如春，这里的道路清一色以大理石铺地，宽阔的街道上一尘不染。常青的乔木、盛放的花朵和五彩缤纷的“不灭明炎”将整个街区点缀得像是一座巨大的花园。在花园般的东四区里，到处都是精美的雕塑和音乐喷泉，每一处街角都有舞女和吟游诗人在表演，更有许多在此作画的艺术家和流连忘返的旅人。

    来到魔都**之扉的东四区，连日以来心境灰暗的乌恩奇都被深深的陶醉了。然而，东四区虽然美丽，乌恩奇他们却并没有在此久留的权利。

    乌恩奇和莎琳娜乘着星鲸宝宝来到了东四区通往贵族区的道路旁，公然摆起了地摊。他们将一个大箱子放在街边，莎琳娜指挥着两只星鲸宝宝在路旁表演，向路过此地的人发放传单，详述重建星鲸骑士团的种种好处。乌恩奇则坐在一旁发放《诸界遗典》，每一位向星鲸骑士团捐献超过十枚星石币的魔族，都可以在他那里免费领取一本来自知识之灵的失传秘籍。

    诸界智者是先知的一种。在原魔界，魔母全知全能，除了魔母以外所有的预知都是亵渎神明。按照魔族的法律，先知必须死，而且一定要烧死。但在《典雅赦令》颁布以后，先知也成了合法的职业，而且备受推崇。

    在号称什么都可以买得到的魔都**之扉，《诸界遗典》依然是一样稀罕物。乌恩奇坐在东四区的道旁分发《诸界遗典》，往来此地的魔族竟趋之若鹜。那些贵族的绅士和小姐们会毫不犹豫的抛下了十枚星石币，然后兴致勃勃的从九本虚浮的《诸界遗典》中选择出一本与他们兴趣相关的残卷，然后就又登上豪华的飞舟，谈笑而去。

    诸界智者可以算作是三界六域里最高尚的职业，因为它利己利人，无私的传承濒危的知识，挽救即将失落的文化之花；然而诸界智者也是最卑鄙的职业，因为它窃取知识，无论《诸界遗典》的读者从中学到了什么，他们的知识都会分流给诸界智者，成就他们广博的学识。

    几个时辰过去以后，乌恩奇的脑中已经充满了无数陌生的知识，比如怎么赛马，怎么下注，怎么沽名钓誉，怎么在舞场里泡妞，怎么在决斗中抢先出剑，比如在纽扣上插什么样的鲜花才可以讨公爵夫人的欢心，比如什么样的谈吐才能在美丽的公主面前既显得博学多识，又显得真实放荡，玩世不恭。凡此种种，这些都是男性的魔族贵族们最为关心的才华。

    一开始乌恩奇还不觉得怎么样，可是时间一长，乌恩奇情不自禁的冷笑起来，他忽然间明白了勇狠好斗的魔族为什么会在妖灵面前屡战屡败，不是因为魔族的士卒不英勇，也不是因为魔族的战舰比不上妖灵的云帆舰，而是因为他们的贵族阶层几乎就要腐烂透了。

    乌恩奇心想：“我还以为他们每个人都像维奇米哈伊一样胸怀如海，实力深不可测。可他们只是这个样子，我还怕什么呀？他们这些家伙组成一支军团去攻打矗云山，我们舟人准一口吃了他们。”

    想到此处，乌恩奇的表情越来越倨傲，他干脆把《诸界遗典》的价格也涨了，从捐献十枚星石币，涨到了必需捐献一百枚星石币。许多来往于东四区的魔族都被乌恩奇的高价吓退了，但却有更多不差钱儿的主儿乐此不疲。到了日暮的时候，乌恩奇他们居然足足收来了赚了三万多枚星石币。

    这一天的傍晚，乌恩奇他们的募捐小队满载而归。吃过晚饭，乌恩奇就带着满心的得意来到船屋顶层的船舱，找到了在此小憩的比扬卡。

    比扬卡歪着头问：“发生了什么事，把你美成这样？你的脸都变得猥琐了。”

    乌恩奇在脸上抹了一把，兴奋道：“我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什么主意？”

    乌恩奇想了想，有些主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还有一些主意最好将它藏在心底，不要被任何人知晓。

    “反正是个好主意，”乌恩奇说：“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要分发《诸界遗典》给天赋极佳的人，晚上把丽娅借我用用，我要带她去北十区的墓园。”

    “听你这么说，让我格外不放心。”比扬卡说：“到底是什么事，在船屋里不可以吗？”

    乌恩奇说：“我们诸界智者需要获得有质量的学识，才能完成进阶。把《诸界遗典》分给普通人徒劳无益，反而会让我的学识驳杂不纯。但丽娅不一样，她对剑术无比专注。我距离诸界智者的进阶只有一步之遥，她的天赋和专注，一定能助我一臂之力。进阶时最怕被打扰，北十区是霸海王的老巢，那里的墓园最安全。”

    比扬卡点头同意了乌恩奇的请求，于是乌恩奇和丽娅趁着夜色茫茫悄悄的乘上黑舟，离开了东十九区。及至夜已深沉，他们两个才在墓园的树丛里找到了一处安静的所在。虽然安静，却有许多鬼魂在一旁冷眼观望。

    丽娅怕鬼，于是乌恩奇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

    “诸界诸物，皆具文明，秉智者之志，承万世薪传。”

    随着乌恩奇的吟唱，九卷闪耀着青色辉光的书册浮现在他们两人的面前。丽娅信手点了一卷，那卷《诸界遗典》便从灵光中幻化出实体，落在她手中。无论选择多少次，丽娅只会从卷帙浩繁的《诸界遗典》中选出剑术的典籍，乌恩奇从她那里分享的学识专一而精湛，正是他最为欠缺的哪一种。

    在丽娅阅读《诸界遗典》的时候，寄宿在八面铁剑里的灵体法鲁格亦蠢蠢欲动。此时已经成为剑灵的法鲁格，也是一名极具专注力的天才少年，把《诸界遗典》传授给法鲁格同样是上佳的选择。

    于是，丽娅端坐在乌恩奇的身边，剑灵法鲁格幻化出泥之躯体，召唤出飞毯，盘腿坐在飞毯上。以鬼火照明，乌恩奇将召唤出的《诸界遗典》分给他们两个人，丽娅阅读剑法典籍的速度快得惊人，她对剑术的理解与乌恩奇大相径庭，然而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法鲁格亦不多让，他虽然不像丽娅那样专注，但他选出的《诸界遗典》不外乎是失传的灵术奥义、影藏术、星相书和航海志，这名灵族少年一目十行，将灵族影舞者专擅的各种知识，像填鸭一般塞给乌恩奇。

    乌恩奇也曾以天才自居，可是与法鲁格和丽娅一比，无论是专注的程度还是领悟的速度，他都远逊于他们俩。

    事虽如此，但乌恩奇却只是在心中坦然的想：“其实我与他们相遇，不是为了成全我，只是为了成全他们。大概天意如此，这样又有何不好？我是诸界智者，诸界智者存在的价值就在于授人以渔。所以我不会嫉妒他们，我愿意成为指引他们前进的明灯，也宁愿成为他们前行路上的垫脚石。”

    仿佛是回应乌恩奇的决意，在这一刻乌恩奇的耳中空旷无声，却响彻了天音；他的视野也变得极尽开阔，因与果的纠缠，源与流的变迁仿佛尽收于眼底；肢体的感觉早已经消失了，仿佛只余下赤诚的灵魂游荡于天地间；那种虚静、坦荡、辽远和惬意的微妙感觉，简直美好得无法形容。

    乌恩奇强抑心头之喜，因为他知道，他进阶了，他身为诸界智者已经由初窥门径提升到登堂入室的水平。

    在登堂入室以后，他作为高阶的诸界智者可以一次召唤出十九本《诸界遗典》，《诸界遗典》的质量也会变得更好。除此以外，知识之灵将给他一样馈赠，他可以向知识之灵祈祷，得到任意一件文明造物的仿品。

    在矗云山，乌恩奇通过这项名为“诸界之馈赠”的特技，获得了魔剑维天岸的仿品，那柄毁天灭地的伪魔剑一直藏在他的心中，磨之数年，霜刃未试。这一次进阶，乌恩奇早有打算，他瞄准了另一样文明造物，他要向知识之灵求取一本书魔皇塔克艾贝隆持有的那本《福音圣书》。

    乌恩奇凭借着诸界智者进阶时灵魂出窍般微妙的感觉，将双手举向空中，同时在心中回想起《福音圣书》的模样。随着乌恩奇的祈祷，一本的厚重的硬皮书从空中掉下来，落在乌恩奇的手中。这本硬皮书的长和宽按黄金比例设计，大约一尺长，三寸厚，硬皮书的封面鎏金烫银，钻石镶边，一颗明艳的红宝石镶嵌在封面上，在红宝石之下以精灵语写着“福音”二字。

    乌恩奇欣喜若狂，因为他手中的这一本《福音圣书》的仿品与魔皇塔克艾贝隆手里拿着的原本一般无二。与魔母那种邪神不同，知识之灵作为真神，果然不会失信于他的信徒。

    乌恩奇怀着崇敬的心情翻开了圣书的封面，在《福音圣书》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话：“小野兽，由我做你们的牧者，必将至于饥贫。小妖精希罗”

    乌恩奇看到这句话，差点喷出了一口鲜血。在雾海的时候，他没看清《福音圣书》上的话，感情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当真就这样指引她的信徒！乌恩奇再往后翻，《福音圣书》上居然连一个字都没有，这是一本货真价实的无字天书。

第三十二节 神谕与福音

    法鲁格和丽娅见乌恩奇一时间欣喜若狂，一时间呆若木鸡，全都好奇的凑过来追问究竟。

    乌恩奇看了看法鲁格，合上手中的《福音圣书》，故作严肃的问：“狂信者法鲁格，你心中有没有什么愿望或者迷惑，圣灵，不，天翼龙会给你神谕的指引。”

    法鲁格瞪了乌恩奇一眼说：“我要报答你们的恩德，除此以外，我要杀死山中老妖。”

    乌恩奇手中的《福音圣书》毫无反应。

    乌恩奇挠头说：“你的愿望太多了，天翼龙很忙很伟大，她一次只能指引你一个愿望。”

    法鲁格道：“那就是杀死山中老妖。怎样报答你们，不需要天翼龙指引，我知道该怎么做。”

    乌恩奇以左手托起《福音圣书》，圣书无风自翻，待到书页停留不动，一行镶金的精灵文字出现在书上：“你可以相信一座山移动了位置，却不必相信一个人改变了本性。”

    乌恩奇把这句话念出来，法鲁格听罢，眉头紧锁。忽然间，他冷笑道：“哼,我明白了！一座山移动了位置,说明他不在黑遂山，而在别处。一个刺客的本性，就是要潜入到最危险的地方去，入虎穴掏虎子。所以老妖不在别处，他就藏在魔都**之扉里！我要杀了他，为被欺骗了的兄弟们报仇！”

    幽灵法鲁格紧紧的握住拳，他金橙色的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烈焰。

    乌恩奇用力的抓住法鲁格的肩膀，低声说：“你不要冲动。想要杀死山中老妖，我有一千种理由，一万种道义，因为我是舟人。但你和丽娅不一样，你们是灵族。山中老妖加害于你们，有愧人心，但无愧使命；你们向山中老妖复仇，出于私怨，相当于资敌叛族。你们真的想好了吗？你们向他出手，必定会背上叛徒的罪名。”

    法鲁格沉默不语，丽娅同样不说话。然而他们眼中闪动着的仇恨告诉乌恩奇，他们绝不会选择宽容。

    “宽容”两个字，是人世间最难启齿的词语，人人都能轻易的把它说出口，但每个人都没有资格将其强加于他人。

    乌恩奇叹息了一声，扭过头问丽娅：“你需要什么指引，可以在心里说出来，《福音圣书》听得到。”

    丽娅点头。圣书翻了一遍，无声的合上了。乌恩奇大感挠头，但丽娅只是轻轻的撇了撇嘴角，此刻她的心中毫无困惑，所以《福音圣书》没有给她任何指引。

    轮到乌恩奇了，乌恩奇用戏谑的口吻向着《福音圣书》问道：“伟大无比的圣灵啊，请问您何时才一命呜呼？”

    圣书无风自翻，啪的一声，打了乌恩奇一个响亮的耳光。

    在翻过来的圣书的末页上也有一句话：“小妖精，欺人者不可自欺，骗子们当需谨记。小野兽希罗”

    乌恩奇摸了摸**辣的脸，悻悻不已。他的心中其实有很多困惑，胡言乱语而不寻求指引，实际上无异于自欺欺人。

    乌恩奇望着手中的《福音圣书》，迟疑不决。然而在此时此刻，他们的身边却已经聚拢来了大批的幽魂和死灵。那些死灵都是因为心怀执念才死而不亡，他们都很需要指点迷津。

    一名死亡骑士率先走上前，以空洞的声音请求神谕的指引。乌恩奇很愿意成人之美，于是《福音圣书》无风自翻，以一句旁人无法领会的话，送那名死亡骑士超脱西去，羽化成尘，只余下一幅沉重的魂驱甲和一柄锋利的战刀跌落在泥尘里。

    榜样最重要，那名死亡骑士解脱了，数不清的死灵争先恐后的要接受神谕，以求超脱。随着乌恩奇按照《福音圣书》的一句句点拨，一个又一个鬼魂放下执念，被超度升天了。那些鬼魂被超度以后，他们留下来的物品和钱财围着乌恩奇、丽娅和法鲁格堆成了小山，还有无数的死鬼魂一拥而上，等着被超度。

    乌恩奇发觉局面已经失控了，但大量的鬼魂狂热的聚集而来，这些能挤到前排的鬼生前都是猛者，死后亦是鬼雄。在他们的面前，乌恩奇他们三个就像小爬虫一样可以被那些死灵们随意的碾死。丽娅在瑟瑟发抖，法鲁格面目僵硬，乌恩奇硬着头皮，强撑着希望能够坚持到天明。

    到了魔阳将要升起的时候，疲惫不堪的乌恩奇觉得他马上就要白日升仙了。可是，一名亡者大祭司不请自来，他并不是特科格鲁，他比特科格鲁更接近于死亡，他没有足，没有头，也没有口和眼，他像是笼罩在宿命下的死亡黑气，更像是漂浮在虚空里的死亡本形。

    亡者大祭司厉呼道：“小辈魔皇，尔竟敢戕害吾之鬼民，可想尝尝禁魂剑的滋味？”

    乌恩奇真想大叫一声，我的爷爷啊！他连声告罪，抱起吓哭了的丽娅，踹飞了魂不附体的法鲁格，拎起《福音圣书》打算落荒而逃。但亡者大祭司紧追不舍，他的声音仿佛来自于无底深渊：“后辈小子，你身上的气息不似魔族，你可是舟人？”

    被揪住了脖子的乌恩奇，头皮发麻的狡辩说：“前辈！爷爷！老祖宗！您老一定是弄错了，您瞧我是一个圣徒，我有圣核。您一定是弄错了，哈哈哈……哈哈。”

    亡者大祭司道：“老夫昏聩，老夫来求你指点迷津，请你不吝赐教。”

    乌恩奇哪敢不答应，他将《福音圣书》捧于左手，颤声问道：“老先生，小子斗胆请您问话。”

    亡者大祭司道：“老夫想知晓，如何才能让舟人宽恕我仲子由？”

    法鲁格和丽娅并不知道仲子由是何许人也，但乌恩奇闻言一愣，手中的《福音圣书》摔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三万年前，上将军仲子由率人类征远军在人龙大陆的界生山誓师，顺白河而下。他们在原魔界的第一魔域登陆，连战连捷，打得魔族望风而逃，一举攻克了魔族的老巢魔都荣耀之扉。人类征远军将魔族从圣域驱赶到上域，又从上域驱赶到下域，几乎要将魔族赶进原界的浊洋。

    然而圣灵背信弃义，她在矗云山降下幻火，将征远军的主力困于魔界。三万余年过去了，魔族重新占据了魔界的上域和下域，他们收复了魔都荣耀之城，并将其改名为“废都失誉之城”，并以此为奇耻大辱。魔族犹自岿然不动，在幻火和敌群中艰难生存下来的征远军的后裔舟人，他们是否还愿意原谅那位带着他们来此绝境的人类将军？

    乌恩奇把《福音圣书》扔在一边，跪地伏拜道：“犯人类者，虽远必诛。舟人至今仍未改初衷，皆愿为上将军效死！”

    亡者大祭司仲子由闻言，无声的从死亡本形里伸出了一双枯干的手，将他的佩剑禁魂剑苍梧递到乌恩奇的手里。随后这位曾经横扫魔界威震四方的一代勇将，便临风消散了。

    被魔族畏惧的称为“圣灵之鞭”的一代勇将归于尘土，乌恩奇捧着他遗下的佩剑，禁不住思潮起伏。

    上将军仲子由生前带着人类征远军横扫魔界，立下了不世战功，倘若人类的后援军适时赶到，三万年前魔族就不复存在了，妖灵族也休想在原界崛起，兴风作浪。然而三万年过去了，曾经的辉煌早已时过境迁。远在白河源起的人龙大陆，那里的人类是否还兴盛如初？

    乌恩奇将禁魂剑苍梧横放于膝前，起誓道：“子由将军，今非昔比，妖魔两族皆已兴起，日后必为人类之祸患。倘若宿命之中，我将带领族人重返太阳升起的地方，我一定会将原魔界里的种种讯息带回人龙大陆，请人君定夺。”

    誓言出口，乌恩奇却更觉得压抑，以诸界智者的技能“诸界之馈赠”获取《福音圣书》的摹本只是他临时起意，然而却仿佛命中注定，他距离葬身清平镇的终局又近了一分。

    乌恩奇环顾墓园，清晨的光透过冬日的树丛，照落在坟丘之上，说不出的落寞凄凉。

    乌恩奇叹道：“假如一个悲惨的结局，摆在面前，该怎么办？”

    丽娅和法鲁格异口同声道：“异端，《灵训》中说，‘所有事情其结局必定是美好的，如果不美好，那么这还不是结局。’”

    乌恩奇惊闻此言，如同醍醐灌顶，暗想：“我的两位小伙计，简直太可靠了。谁说我预见到的就是我的结局，那只是一个插曲，一次诈死逃脱，我的结局必定是美好的，如果不美好，那么这还不是结局。”

    乌恩奇想到此处，自觉美妙至极，他将禁魂剑苍梧握在掌中，喜不自禁。他又看了看被扔在一边的《福音圣书》，很想一剑将其斩成两段，替被圣灵欺骗的上将军仲子由出一口怨气。然而，乌恩奇对着《福音圣书》比划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劈出这一剑。

    圣书的扉页上写着：“小野兽，由我做你们的牧者，必将至于饥贫。小妖精希罗”

    圣书的末页上写着：“小妖精，欺人者不可自欺，骗子们当需谨记。小野兽希罗”

    圣灵自称是小妖精小野兽，连她写的书也以此自居。这两句话仿佛只是胡乱的相互应答，相互诘难，但又似乎意味深长。

    乌恩奇向着《福音圣书》说：“小妖精小野兽，我就不替你招摇撞骗了，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说好不好？”

    《福音圣书》一动也不动，乌恩奇把《福音圣书》收好，双手捧着禁魂剑苍梧，若有所思。

第三十三节 运转牵宿命

    乌恩奇自言自语道：“苍梧，古之舜帝埋身之所。据传说，禁魂剑苍梧乃是包容刚直的王者之剑，却又是一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凶剑。”

    丽娅和法鲁格对人类的历史毫无了解，自然不明白乌恩奇的意思。

    乌恩奇向他们解释道：“瞽叟是舜的父亲，而舜将其流放，这是不孝；象是舜的弟弟，而舜将其杀害，这是不仁；尧是舜的君主，舜僭越君主对民众施行德化，这是不忠；舜娶了尧的女儿，又夺走了尧的国家，这是不义。父顽，母嚣，弟傲，又持有禁魂剑苍梧，难道我也要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承受千秋的骂名？”

    法鲁格问道：“这柄剑很不吉祥吗？若是那样，丢掉它算了。反正你还有我，我就是你的剑。”

    乌恩奇张狂的大笑道：“恰好相反，禁魂剑苍梧封印了舜帝的宿命，男子持有它，将会迎娶两位温柔娴淑的妻子，有个财大气粗的好老丈人作为靠山，于是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飞黄腾达，平步青云，立下丰功伟绩，名垂千古。哈哈，有了这把剑，我乌恩奇就要发达了！”

    丽娅白了乌恩奇一眼，一把将禁魂剑苍梧抢到手里，禁魂剑苍梧是一柄包容之剑，它虽是舟人的至宝，但即使是魔族拿着它，它也不会加以排斥。

    乌恩奇大声惊叫道：“丽娅，快把剑还给我！你不可以拿着它。你是女孩子，你若拿着禁魂剑苍梧，日后恐怕将嫁给一个无家可归的穷小子，布衣荆钗跟着他颠沛流离。在他死后，你会在潇湘逝水旁，化作婀娜的青山。”

    “呸！”丽娅轻唾一口，抱起禁魂剑苍梧，如风一样的飞出了墓园。

    第二天日上三竿，困倦的要死的乌恩奇和丽娅回到了东十九区的船屋。由于他们一夜未归，归来之时又是一幅筋疲力尽的样子，尤其是丽娅的眼圈都哭红了。非常不幸，船屋里一半的居民的全都是早熟又热衷于传播秘密的小女孩，于是乎谣言四起，一直传到了雾族昏君的耳朵里。

    在船舱里，雾族的昏君瞪了乌恩奇一眼，气恼的说：“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丽娅跟你出去鬼混！人言可畏，你自己想法子辟谣吧。”

    “谣言止于智者……”乌恩奇白眼望天说：“可我们的船屋里没有智者。要不然，把那些多嘴多舌，贱嘴贫舌，烂嘴长舌的小丫头片子们全都宰了祭旗，我们重新招一批靠谱点的，好不好？”

    “你省省吧！”雾族的昏君恼怒的说：“莎琳娜已经等你很久了，快去募捐，否则没有你的晚饭吃！”

    乌恩奇说：“募捐倒好说，只是到温泉谷挖土豆的事情也该排上日程了。我们现在虽然不缺它，但组织一次全族行动可以锻炼队伍，强化纪律，也有助于提升你和我在她们心目中的威望。”

    比扬卡甜甜的一笑说：“你的提议我赞成，像这样有趣又有收获的行动，估计莎琳娜姐姐也乐于参加，只是你的‘魔鬼灯’究竟什么日子才能做出来呀？”

    这一天的午后，乌恩奇和莎琳娜的募捐小队再一次来到了东四区，在路旁宣传重建星鲸骑士团的重大意义，为星鲸宝宝们募捐以及分发《诸界遗典》。乌恩奇十分疲惫，莎琳娜好像有些心事，或许是她们的态度有问题，这个下午肯慷慨捐赠的魔族贵族寥寥无几。

    眼见时阳已经要落山了，募捐小队早早的收工，来到了附近的一间魔法用品商店。在商店里，乌恩奇不惜赤重金买下了一只巨大无比的水晶花瓶，把它平放，用缆绳绑在星鲸宝宝的背上。今晚，乌恩奇打算去一趟雾海，用这只大瓶子装满“全知之雾”带回来，送到疯子迪高那里去。

    然而从魔法用品商店出来的时候，乌恩奇和莎琳娜却被跟踪了。一艘褐色的轻舟不远不近的跟在星鲸宝宝的后面，轻舟上乘着六位身形壮硕的魔族，他们或持铁锤或携利刃，不怀好意的对着莎琳娜和乌恩奇指指点点。

    乌恩奇心知不妙，但此时星鲸宝宝背着巨大的水晶瓶无法飞到高空中去，而天色也越来越暗了。

    乌恩奇悄声问莎琳娜：“后面那艘船上的家伙，你瞧见了吗？”

    莎琳娜点头。

    乌恩奇说：“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一会儿起了冲突，你不要管我，指挥着星鲸赶回船屋求援，实在不行就把那只瓶子扔下去，只要你没事，一切都好办。”

    莎琳娜向身后瞥了一眼，因为带着面具，所以乌恩奇看不到她的脸色，但可以感受得出，她的心里正在害怕。

    乌恩奇握了握拳，向心底道：“喂，混小子，快起床！要动刀子了。”

    一只灵纹遍布的铁剑凭空出现在乌恩奇的手里，梵净的辉光粼粼闪耀。

    乌恩奇拍了拍星鲸的背，指挥着星鲸宝宝降低了高度，落在一处幽静的小花园里。褐色的轻舟紧紧的跟了过来，就降落在两条星鲸的旁边。几个高大的魔族从那只轻舟上纵身跃下来，他们的腰间插着明晃晃短刀。

    乌恩奇淡然一笑，探手指向地面，花园的土地顷刻间就变成了软绵绵的泥潭。搁浅在土地里的褐色轻舟立刻半截子没到了泥潭里。轻舟于泥潭之上，不会沉没，但乌恩奇早已将一发硕大无比的淤泥法球打在了轻舟的风帆上。受到淤泥发球的冲击，那些魔族们的轻舟歪歪斜斜的倾倒在泥潭里，缓慢的向下沉。

    陷在泥潭里的那几个魔族大惊失色，连忙弃船拼命向外爬。然而泥潭就是那么一种东西，一旦陷进去就很难爬出来。在这个时候，乌恩奇已经好整以暇的乘着星鲸宝宝悠哉游哉的飞上了高空，他回头望了望，对自己的杰作倍感满意。虽然他的实力十不存一，但淤泥巫法配合巫剑术仍然足以独当一面。

    泥潭里的六位魔族大叫起来：“先知先生饶命啊！我们不是要劫财，我们也想捐献些钱，换几本《诸界遗典》。救命啊！谁来帮忙啊？”

    听到他们的叫声，乌恩奇大感尴尬，他连忙指挥着星鲸宝宝降下高度，解除了泥潭术。巫法已收，但陷在泥潭里的那六位魔族却更惨了，他们直接被泥土埋到了脖子。

    乌恩奇对着这几位倒霉蛋说：“你们要捐钱怎么不早说，却在跟在我们后面指手画脚？”

    一个被埋得比较浅的魔族回话道：“先生，我们昨天看见您的时候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回去筹够了钱，您又涨价了。今天您又来了，您的顾客都是些贵族老爷，我们这几个穷工匠哪敢去打扰？”

    乌恩奇想了想，被他制服了的这几位魔族虽然带着刀具，但他们确实不是冒险者，否则没有这么容易就着了道。

    乌恩奇挠头说：“抱歉了。是我疑心太重，我先把你们挖出来吧。”

    几十分钟以后，六个满身泥土的大汉坐在乌恩奇的面前，乌恩奇很慷慨的让他们每个人都选了三本《诸界遗典》，这十八本残卷中，有九本是造船术的书，两本是木匠书，两本是航海志，另外五本书讲的都是魔炮的制作方法。

    六名险些被活埋了的工匠免费得了这些失传的技法书全都欣喜若狂，看起来他们是奇达芬为了筹建大船厂招募来的下层工匠，和他们搭上关系以后也许会有些用处。透过他们几个，乌恩奇也有所领悟，其实魔都**之扉最宝贵的知识不在贵族们的脑袋里，而是在这些看起来更为普通的市民之中。

    乌恩奇正想向这几名欣喜的魔族工匠套出些大船厂的情报，然而他们却并没有那样的闲暇。倒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而是因为乌恩奇莽撞的巫法，毁了别人家的后花园。

    几十名大呼小叫的虚空幻魔守卫，将乌恩奇他们所在的小花园围得水泄不通，然而他们只是在逞嘴上的功夫，虽然厉声高呼，气势汹汹，却没有哪一个魔族踏进了花园半步。从乌恩奇这里免费获得了十八本《诸界遗典》的工匠们被围过来的虚空幻魔们吓得惊慌失措，他们慌乱的跳上轻舟，乘风而逃。

    乌恩奇却比他们镇定得多，他敏锐的发现那些虚空幻魔其实不怕他逃走。他们甚至都没有留心的看着他，而是时不时的将目光投向小花园的另一个角落。

    在那个角落里有一张空空如也的长椅，长椅的对面支着一幅画板，画板上画着魔都日暮的景象。画板上的画作栩栩如生，但这副美妙的作品还没有完成。一只盛满了各异色彩的调色盘突兀的放在长椅上，大大小小的画笔随意的丢在旁边，画笔上的颜料还尚未干涸。

    见到此情此景，乌恩奇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他将一只手扶在胸前，向着空荡荡的长椅深鞠一躬道：“异乡人乌恩奇，践踏了贵园，多有冒犯，请幽族的女士见谅。”

    画板前传出银铃般的笑声，一个女孩的身影在画板的对面显现出来。她肤白如雪，眉目清秀，只穿着一身平民的装束。她站起身，轻快的走到乌恩奇面前，提起裙摆缓缓一拜。她看上去率真活泼，不娇柔，不做作，没有娇庸的病体，也没有忧郁的幽情，她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健健康康的邻家女孩。

    然而乌恩奇敏锐的发现，在她的腰间挂着一只万花筒，那只万花筒异常精美，发出了美妙的铃音。虽然材质完全不同，但那只万花筒独具一格的外形充分的证明：它出自疯子迪高之手。

第三十四节 事成在乎天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乌恩奇觉得他的心仿佛抽搐了一下，因为他面前的女孩子正是他寻觅已久的目标幽族的公主沫沫。

    幽族的公主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已经泄了底。她打量了乌恩奇和带着无面面具莎琳娜，责难道：“你们毁了我的花园，要怎么赔呢？我养的花都很名贵。”

    乌恩奇并不是没有见识的莽夫，在天空的时候他无暇细看，只觉得这处花园里土壤松软，最适宜使用淤泥巫法，于是他就选了这里作为战场。此时仔细辨认，乌恩奇不禁大吃一惊，以他广博的见识，这处花园里的草树花卉，他居然大半都不认得。认得的那几株，比如三生河畔的傍海花，比如黑石高原的龙血木，比如凄泣夜迷森里的八音铃兰，比如霞光仙岛的蹑云仙竹……

    乌恩奇非常后悔没有及时逃走，因为毁了这处园子里的花花草草，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幽族女孩走上前，她觉得乌恩奇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与她不同，乌恩奇早已隐约的猜到了她的身份，她应当就是虚空幻魔之王纳格雷德的女儿，在魔界里艳名远播的冥河公主沫沫。

    乌恩奇暗自思忖道：“都说冥河公主倾国倾城，我看不过如此。她还没有塞西莉漂亮呢，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乌恩奇胡思乱想的时候，幽族女孩莞尔笑道：“噢，我想起来了！原来你就是霸海国的刮地上将军乌恩奇，呵呵，鼎鼎大名，如雷贯耳。”

    乌恩奇暗想：“这下惨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了。她是流氓老龙要邀请的客人，能直接遇见她，倒算我运气不差。”

    想到这里，乌恩奇坦然笑道：“尊贵的女士，我确实就是霸海国的刮地上将军。我赔不起您的奇花异草，如果您感兴趣，我愿意用《诸界遗典》来补偿我的过失。”

    幽族女孩嬉笑道：“我不要《诸界遗典》，我不喜欢看书，知识再多，也不如一两项实用的技能。你毁了我的花园，那也不怪你，是我放开结界让你们进来的，所以就不用你赔偿了。我喜欢你的小鲸鱼，可以让我抱抱它吗？”

    乌恩奇拍了拍星鲸宝宝的背，星鲸宝宝甩着尾巴游向那名幽族女孩。星鲸宝宝用光滑的头蹭着她的手臂，它的鸣叫声就像婴儿的欢笑声一样。幽族女孩抱着星鲸宝宝的大头开心的笑着，星鲸宝宝就挥起前鳍与她拍打嬉戏。乌恩奇看出来了，她根本就不在乎满园的灵植，她更喜欢可爱的动物，尤其是像星鲸一样聪明乖巧的魔兽。

    此时，小花园外面的幽族护卫已经散去了大半，犹有一位中年的男子领着数位男仆和女仆静默的站在园外，一丝不苟的盯着乌恩奇和莎琳娜。想必他们是冥河公主的忠实侍卫，要时时刻刻保证公主殿下的安全。然而他们却不被允许踏入花园半步，因为他们只是些下人。

    幽族女孩旁若无人的和星鲸宝宝玩耍了好一会儿，才对乌恩奇说：“谢谢你，你让我度过了一个难忘的黄昏。如果不介意，请到我的客厅里坐一坐，我对你们霸海国有些兴趣。”

    乌恩奇指了指园外的众仆役，回绝道：“还是不要了，我可不想刚一出去，就被他们砍成肉泥。”

    幽族女孩向着守卫在花园之外的中年男子说：“波洛斯先生，他们是我的朋友，我想请他们共进晚餐，你准备一下，不要怠慢了我的客人。”

    波洛斯先生做了一个鞠躬的动作，沉稳的说：“是的，主君。”

    幽族女孩望向乌恩奇，她的眼神仿佛是在询问，但她的态度却根本没给乌恩奇任何可供选则的选项。

    幽族女孩迈着自信的步子走出花园，乌恩奇无奈的跟在她的后面，莎琳娜紧跟着乌恩奇，细步无声像是一只警惕的猫。然而，当他们经过波洛斯先生面前的时候，波洛斯先生放过了乌恩奇，却伸手阻住了莎琳娜。

    波洛斯先生严厉的说：“留下你的剑，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莎琳娜尚未答话，那名波洛斯先生已经一剑挑飞了她的面具，露出面具之下惊惧亦绝美的容颜。

    波洛斯先生明显愣住了，但被粗暴对待的莎琳娜眼里已经全是委屈的泪水。走在前面的幽族女孩回过头，在她看来进入她的客厅要交出武器，解除伪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她完全不理解莎琳娜的泪水，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盯着乌恩奇。

    乌恩奇看了看幽族女孩，又看了看莎琳娜。龙有逆鳞，触之必死，倘若乌恩奇亦有逆鳞，莎琳娜绝对是其中之一。

    乌恩奇捧起莎琳娜的手，语气不善的说：“尊贵的女士，你又没挑明身份，我们只是在配合你，所以请你约束一下你的狗子们，让他们别乱呲牙。”

    被辱骂了的幽族波洛斯面色极为难看，幽族公主沫沫也对乌恩奇的火气大感惊诧，因为在平日里根本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

    引发了事端的莎琳娜，紧紧的拉住乌恩奇的手，低声说：“我讨厌这里，我们可以快点离开吗？”

    乌恩奇也想尽快离开，但此刻想要安然脱身，却并不那么容易了，幽族波洛斯手中的利剑可以证明。

    幽族公主发觉莎琳娜和乌恩奇正在悄悄地交流，她是个心直口快的女孩子，率直的问道：“你们两个说什么呢？可以讲给我听吗？这位小姐，我似乎在哪里见过您。”

    莎琳娜的头低低的垂着，乌恩奇握住她的手回话道：“我们俩正在猜测你的身份，我们居然还不知道，究竟是谁用如此粗鲁的待客之道招待了我们。”

    幽族公主笑着说：“身份不那么重要。好比您是一个乞丐，却拥有一名美艳的女伴。若用身份来衡量，岂不是太奇怪了？”

    乌恩奇不客气的反驳道：“比起生来的尊贵和生来的低贱，乞丐拥有女伴，毫不奇怪。若是觉得奇怪，只是少见多怪。”

    沫沫公主闻言一愣，暗想：“这个下人怎么如此说话？生来的尊贵和生来的低贱，他这是在讽刺我吗？至始至终都是他在冒犯我，我可没有得罪他呀？”

    沫沫公主想了想，接口道：“天生的尊贵又不是什么好事，像你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懂得。请回吧，看起来你们还没有资格成为我的客人。”

    乌恩奇心想：“我怎么会不懂！难道天底下只有你是金枝玉叶？莎琳娜若是生在王族，她可要比你高贵多了！”

    乌恩奇转身要走，但沫沫公主叫住了他，面带愠怒说：“乌恩奇先生，您好像忘了，您还没赔偿我的花园呢。”

    乌恩奇扭头道：“你不是说，不用赔偿了吗？”

    沫沫公主冷笑道：“那句话不算数了。说那句话时，我以为你们赔偿不起我的花园，但是我发现上将军挺有骨气的，是我太小瞧了你们。你们既然那么有骨气，难道忍心让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承担损失？”

    乌恩奇心中雪亮，沫沫公主就是存心要让他难堪，因为在她的心里一个霸海国的乞丐头目本来也与垃圾无异。

    乌恩奇冷笑了一声，暗想：“哼哼，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此甚好！正好快刀斩乱麻，免得婆婆妈妈的夜长梦多！”

    乌恩奇卸下背包，但莎琳娜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以至于他的双手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乌恩奇用脚将那只背包踢到了沫沫公主的面前，朗声说：“公主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我早知道你是谁。这里面有一本书，我愿意用它来赔偿你的损失，这样东西足够了。”

    沫沫公主讥笑道：“我不喜欢读书……”

    话音将落，沫沫公主从翻倒的背包里看到了金光灿烂的《福音圣书》。《福音圣书》长约一尺，厚约三寸，圣书的封面上鎏金烫银，钻石镶边，一颗明艳的红宝石镶嵌在封面的中央，其下以精灵语写着“福音”二字。

    沫沫公主面色大变，目不转睛的盯着乌恩奇。

    “你究竟是谁？”沫沫公主厉声问：“《福音圣书》为什么会在你的手里？”

    乌恩奇安抚了莎琳娜，从怀里取出一块映像水晶，将它抛给沫沫公主。沫沫公主不敢用手接，而是遥遥一指点在映像水晶上。

    水晶爆成了碎屑，一段影像再一次显现出来：一位少年驾着狭长的无定飞舟从雾海的白水之下破浪而出，载着魔皇塔克埃贝隆撞向妖魁的座舰……那名英俊的少年赫然便是乌恩奇。

    沫沫公主惊道：“你……难道是你就是载着圣皇在冰释山下打败了妖魁卡努莱曼的那名舟人英雄？”

    乌恩奇耸肩道：“英雄不敢当，谁说我们打败了妖魁，其实是妖魁卡努莱曼打败了我们。圣皇陛下和我们两个都中了卡努莱曼的咒杀之术。我奉命将《福音圣书》带给你，期望你不要辜负了圣灵和圣皇的重托。”

    沫沫公主更是惊讶，她双膝跪地，从乌恩奇的背包里取出了《福音圣书》的摹本。

    圣书摹本的扉页上写着：“小野兽，由我做你们的牧者，必将至于饥贫。小妖精希罗”

    圣书摹本的末页上写着：“小妖精，欺人者不可自欺，骗子们当需谨记。小野兽希罗”

    没有见过《福音圣书》的魔族，绝对伪造不出如此奇异的言辞，也绝不会相信这就是《福音圣书》上的原话。但是沫沫公主显然不在此列，冥河公主沫沫见过《福音圣书》，所以她毫不怀疑的以为，乌恩奇交给她的就是真正的圣书。

第三十五节 魔都藏暗影

    回程的路上，乌恩奇一句话都没有说，莎琳娜同样没开口。

    及至夜色深沉，乌恩奇阴沉着脸回到了东十九区的船屋。然而在乌恩奇休息的船舱，久未逢面的蓝衫怪客海迪亚翘着二郎腿，躺在他的床上。

    蓝衫怪客海迪亚轻蔑的说：“刮地上将军，你好狠辣的手段！你的书果然没白读，佩服佩服！”

    乌恩奇嘴硬道：“两族倾轧，各为求存，我怎么狠辣了？何况，那是她咎由自取。”

    蓝衫怪客海迪亚说：“哼！你非要我说破吗？你把《福音圣书》交给可爱的沫沫难道是一番好意？那个活泼率真的女孩子，她一生的幸福都被你毁了。你还好意思在我面前狡辩？我却劝你不要再用这些鬼蜮伎俩，小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蓝衫怪客说罢，拍了拍肚子，大摇大摆的走了。

    乌恩奇叹息了一声，任凭疲惫的身体无力的倒在坚硬的床板上。老蓝龙海迪亚说得没有错，从乌恩奇打算获取《福音圣书》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设计一桩阴谋，而被阴谋算计的对象始终都是冥河公主沫沫。

    《福音圣书》是圣灵赐下的福音，《福音圣书》属于圣灵的仆从，而圣灵的仆从就是圣皇。沫沫公主持有《福音圣书》，她就是被圣灵认可的圣皇。假使她不想成为圣皇，谁娶了她，谁就是圣皇。

    又不仅仅如此，魔界里本来只有一本《福音圣书》，一位圣皇。而在未来，却将有两本一模一样的《福音圣书》，两位圣皇。为了一本会带来无限权利的《福音圣书》，为了一位出身高贵的幽族公主，魔界里的魔族们不打翻了天，那才是咄咄怪事。

    乌恩奇以一本以假乱真的《福音圣书》，亲手埋下了混乱的种子。为了替自己宽慰，他偏执的想：魔皇塔克艾贝隆不义在先，他利用他，分化了妖灵和舟人的同盟。如今他一报还一报，也在魔族内部打入了一根钉子。他们扯平了，彼此两不相欠。

    可是对于直接的受害者沫沫，乌恩奇终究难掩心中的愧疚。回想起黄昏时那令人不愉快的冲突，沫沫公主并没有什么过错，乌恩奇也曾经想要收手，可他终究还是狠下心将谋划变成了现实。

    乌恩奇思来想去，反复咀嚼着蓝龙海迪亚的忠告。

    其实有那么一种情况，乌恩奇会搬石砸脚。那就是乌恩奇爱上了沫沫公主，沫沫公主非乌恩奇不嫁。若是那样，乌恩奇的计谋不但彻底的落空了，还会给自己招来无数可怕的情敌。乌恩奇虑及此处，便感到一阵脊背发寒，他不敢再想与沫沫公主有关的事情，惶惶然，夺门而去。

    第二天的凌晨，清雪飘飘，微寒扑面，乌恩奇乘着星鲸宝宝，驮着一只巨大的水晶瓶，从雾海的深处满载“全知之雾”凯旋而归。天空在飘雪，因为此时此刻，比扬卡就站在船屋的艏楼上，等待着乌恩奇的归来。

    乌恩奇敏捷的跳上艏楼，比扬卡帮他拍落了身上的积雪。

    “这么不惜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比扬卡关切的问。

    “我干了一件缺德事儿，”乌恩奇揉着发黑的眼圈说：“三族联军围剿矗云山，因我而起，是我利令智昏才让舟人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所以即使再让我选择一次，我仍然会做出同样的举动。幽族、星族和炎族，唯有幽族最可虑。如今，他们已经被我牵制住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肯定自顾不暇，不足为虑了。”

    比扬卡撇嘴说：“怪不得我觉得你前天笑起来像条蛇，果然是出去咬人了。那些事情我不管，只是你昨天中午回来，把清甜的丽娅小妹妹弄哭了，昨天半夜回来，把美艳的莎琳娜姐姐也弄哭了。你要是再出门，我只能让白发苍苍的凯瑟琳娜婆婆与你同往。”

    这一天的正午，稍作休息的乌恩奇与凯瑟琳娜婆婆指挥着星鲸宝宝，驮着巨大的水晶瓶来到了魔都**之扉西北九区的独门小院，把水晶瓶里的“全知之雾”交给了“助手小姐”。

    助手小姐兴奋的收下了那只大瓶子，拍着平平的胸脯保证，三天以后就能把魔鬼灯的坯子做出来。

    “你可以先拿去用，”助手小姐通情达理的说：“但是必须还回来，不还是小狗！”

    乌恩奇忙不迭的答应了，助手小姐心满意足，她命令魔像送上清茶，坐下来与乌恩奇闲聊。

    助手小姐说：“你的龙鳞软甲和指环还做不做了？我这会儿有空了。”

    “您不是还要设计船锚吗？”乌恩奇诧异的说：“说实在话，我对完美的船锚更感兴趣。”

    助手小姐气道：“哼！我才懒得理他们呢！大船厂的事情再与我没关系了，你难道还没听说吗？”

    乌恩奇耳目闭塞，什么也没听说。经过与助手小姐的交谈，乌恩奇才知道，原来最近几天里魔都暴出了一件大丑闻。主持兴建大船厂的盖世之匠奇达芬挪用巨款，被自己的管家揭发了，他晚节不保，被灰溜溜的赶出了魔都**之扉，至今下落不明。德高望重技艺非凡的主持者没有了，兴建大船厂的事情树倒猢狲散。

    听到这个消息，乌恩奇不解的问：“据我所知，奇达芬先生不差钱，他好好的挪用那笔巨款做什么？”

    “老不正经呗！”助手小姐轻蔑的回答：“据说，奇达芬先生恋上了圣都的名媛玛格丽特小姐。她欠下了一笔巨款，所以缠上了奇达芬这颗大树。奇达芬先生被**冲昏了头，所以才盗用了筹建船厂的钱，替他的情人还债。”

    乌恩奇灵光一动，追问：“那个玛格丽特小姐如今在哪里？”

    助手小姐说：“我怎么知道？她是魔都著名的交际花，奇达芬竟会栽倒在那个婊子的裙下，我们所有的工匠都觉得丢人！”

    乌恩奇听罢，唏嘘不已。想做成一件事情不容易，想毁了一个事业却格外简单。筹建大船厂这件事既然闹得沸沸扬扬，潜藏在魔都中的妖灵们显然不会坐视不理。也许在旁人看来，破坏这件由魔皇提议，魔族诸王一致赞许的事情并不容易，但他们的对手举重若轻，没费什么力气就让筹建大船厂的举措胎死腹中。

    或许筹建大船厂这件事情本身没有什么弱点：大敌当前，谁敢于跳出来阻挠这件事，谁就站在了整个魔族的对立面上，成为众矢之的。然而，虽然事情没有什么弱点，但做事情的人却有生老病死，七情六欲。把做事的人撂倒了，事情自然就做不成了。

    乌恩奇起身在室内踱步，以心念对法鲁格说：“看来你猜测得没错，从他们反应的速度和应对的策略来看，能够主事的决策者一定就藏身在这座都市里，而且他对魔都**之扉的人和事都知之甚深。”

    法鲁格的心念从乌恩奇的心底传了过来，带着深沉的恨意：“老大，我们去调查一下那个玛格丽特，她一定有问题。”

    乌恩奇以思念答道：“那个女人不外乎是个小喽，我们暂且不要打草惊蛇。既然知道了山中老妖就潜藏在魔都里，我们肯定能寻到蛛丝马迹。”

    离开疯子迪高的独门小院，在回程的路上，乌恩奇的心情轻松了不少，然而同行的凯瑟琳娜婆婆却与他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她讲了许多往事，时不时的提起伊娜和妮娜的名字。

    乌恩奇表面上不为所动，心中却在暗自盘算。雾族的昏君比扬卡然而善谋，她其实什么都知道。比扬卡之所以让这位老婆婆与乌恩奇同来，显然营救影族姐妹的事，出乎于她的意愿。既然是比扬卡的意思，乌恩奇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回到东十九区的船屋，乌恩奇找到比扬卡，向她汇报：“全知之灯”的事情可算告一段落了，除了去温泉谷挖土豆，那盏能驱除幻境显出真实的明灯，在她们日后的旅程中必将有重要的用途，比如用它驱散矗云山下的幻火，穿越幻火之海，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矗云山。

    “伊娜和妮娜的事情呢，你怎么想？”比扬卡问。

    “她们是凯瑟琳娜的亲人，可算是雾族的成员。”乌恩奇说：“既然是雾族的姐妹，没有理由让她们被恶人欺凌。但我现在还没有理清事情头绪，不宜操之过急。我还是先去温泉谷吧，我想试验一下，看看圣灵究竟允不允许我们从她布下的幻境中攫取利益。”

    比扬卡表示赞同，于是她们就规划起悬灯挖土豆的具体方案。为了挖到更多的土豆，也为了行驶的时候不发生故障，比扬卡决定扩大部落的规模，再次向影城里的影族购买四艘崭新的船屋，用以代替她们居住着的破船屋。

    然后定在五天以后，乌恩奇先行赶往温泉谷，安装好全知之灯。入夜之时，比扬卡带着船队从东十九区出发，经由曲桥峡赶往温泉谷，在途中，她要领着船队在峡谷里多兜几圈，把船上的女孩子们绕晕。

    到了午夜的时候，乌恩奇就点亮全知之灯，待全知之灯驱散了温泉谷中的幻象，比扬卡再指挥着船队飞入谷口。接下来就是收获了，被收获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的女孩子们想必不会再追究，她们究竟是从哪里收获了那么多宝贵的粮食。

    计划看似可行，可是比扬卡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她身上的诅咒，哪怕计划中有一个小小的疏漏，都必将导致全盘皆输。

    “你也太小心了！”乌恩奇笑道：“不过就是去挖点儿土豆，改善改善伙食。顶多挖不成罢了，还能出什么事儿？放心好了，我敢保证，这一次的计划不会有任何问题。”

第三十六节 贪欲之斗场

    在魔都**之扉的西南四区，有数十座圆形的角斗场，这些角斗场无论大小，无一例外都归属于由都市大亨们掌控着的角斗联盟。在魔都的每一个黄昏，这些角斗场里都要上演一场场惨烈的死斗和激情的豪赌。

    按照角斗联盟的规矩，想要参加决斗场里的无限制死斗，首先要缴纳十个星石币，通过角斗联盟的资质审查，成为一名角斗士。成为角斗士以后，按照资质审查的实力，每名角斗士会获得一个基础的点数。

    角斗士可以向角斗联盟提出申请，向点数更高的角斗士发出挑战，每一次挑战都是一场无限制的死斗。若是获胜，将获得对手所有的点数。角斗士可以在角斗联盟将任意多的点数兑换成星石币，一个点数换一枚星石币，角斗联盟对此严守信誉，绝不拖欠。

    西南四区的角斗士中藏龙卧虎，但大多数的角斗士的点数都不高，因为点数太高会成为别人的目标。他们的点数自然也不会太低，因为点数不仅意味着一名角斗士在角斗联盟里的荣誉和权利，还决定了分红的数量，以及发起死斗时的优先权。

    与角斗士搏命换来的不菲收入相比，决斗联盟更可观的收入来自于赌场。在西南四区遍布了大大小小的赌场，在赌场里什么都可以堵，但堵得最多的仍然是死斗的胜负。死斗有了赌场，就像是猛虎生出了翅膀。赌场吸引来了更多的观众，招来赌徒，引来财富，带来种种暗箱操作，财色交易，争风斗勇与阴谋诡计。

    在混乱的西南四区，维持秩序的并不是六翼天魔巡卫，而是各个角斗场场主的雇佣兵和角斗联盟的奴隶卫兵。西南四区也并不遵循魔都**之扉的法律，它是魔都里的独立王国，是冒险者、佣兵、花花公子、暗杀者、赌徒、欺诈商贩、交际花、站街女与放债者云集的不法之地。

    比扬卡忙着购买新船，组织人手的这段时间里，乌恩奇带着丽娅和法鲁格来到了**之扉的西南四区，在一家名为“勇士之翼”的小型角斗场里申请成了角斗士。勇士之翼角斗场的书记员将他们三个人的编号记录在案，接下来就要进行角斗士的资质审查。

    一名奴隶卫士领着乌恩奇、法鲁格和丽娅来到了一间摆满了各种器械的大厅里。大厅里除了他们三个以外，还有许多其他的魔族在看热闹，他们大抵是探子、赌徒、混混，以及各类无所事事的闲人。

    角斗士的资格审查，要考核力量、敏捷、耐力、技巧、法术力和破坏力。

    按照审查员的指导，乌恩奇率先站到了一个铸铁的高台上，一只巨大的摆锤悬在他的面前，乌恩奇马步冲拳击向那只摆锤，摆锤摆起的角度就是他力量的程度。乌恩奇很好奇他纯粹的体力在能达到什么级别，于是毫无保留的一拳击向面前的摆锤，摆锤在一片嘘声中只是微微扬起，随后就丢人的摆落回来人类的体力与魔族相比确实弱了许多。

    负责记录的审查员皱了皱眉，建议说：“这位先生，力量考核的时候允许使用化身，你要不要重新测一次。”

    “不必，这就是我的全力。”乌恩奇回答道：“我是混血的圣族，我的血统至今还没有觉醒。”

    审查员轻蔑的撇了撇嘴，对于魔族来说，血统没有觉醒就无法变身成恶魔形态，实力自然大打折扣。魔族重视纯粹的血统，血统不纯的杂种备受歧视，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终其一生都无法唤醒自己身上的魔血。

    “一个低贱的杂种，都想来决斗场里赚钱，噗！”那名审查员将鄙夷的口水喷了乌恩奇一脸，在资质审查的评单上写下了“力量水平弱”的五个字评语。

    接下来轮到了法鲁格，法鲁格穿着厚重的魂驱甲，戴着铁靴和铁手套，头上顶着全盔，隔着面罩，连眼睛的颜色都无法辨认。在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中，法鲁格跳上高台，摆好了姿势，猛出一拳击中沉重的摆锤。此时的法鲁格是八面铁剑的剑灵，他的身体是淤泥化成的伪骸，他的体力就是乌恩奇的巫力。只可惜乌恩奇的巫力实在不怎么样，眼见法鲁格的手腕触目惊心的弯成直角，而那只沉重的摆锤仅仅摆起了十度左右。

    “你也是杂种吗？”审查员鄙夷的问。

    “你们全家都是杂种！”法鲁格回骂道。

    眼见要起冲突，乌恩奇连忙把他那性子火爆的小跟班拽走了。

    “混小子，你看看我。”乌恩奇劝说道：“他的口水还在我脸上呢，这叫唾面自干，先要让他们瞧瞧我们的修养，懂吗？”

    “窝囊废！”法鲁格狠狠的顿足，唾面自干的修养从来都与灵族无关，因为他们此刻正如日中天。

    轮到丽娅了，她不吭一声的飘到高台上，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那只沉重的摆锤上，摆锤绕着转轴飞旋了三圈，携着呼啸的劲风越转越快，甩脱了轴心，撞翻了支架，歪歪斜斜的砸向那名狗眼看人低的资质审查员。审查员撇了笔和纸，撒腿狂奔，重达数吨的镔铁摆锤贴着他的后脑勺砸在地上，火花四溅，声如震雷。

    “你违规！”险些被砸成肉饼的审查员不知死活的质问道：“力量测试，你怎么可以使用魔法？”

    丽娅扬头说：“我是风族，就该用风。”

    争执无果，最终角斗联盟的负责人赶了过来，为乌恩奇他们指派了另外一名温柔和蔼的资质审查员重新进行测试。

    经过评定，乌恩奇的实力等级惨不忍睹：力量水平弱，敏捷水平中，耐力水平中，技巧水平超强，法术力无，破坏力弱，总的来说除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精通以外，近乎一无是处。

    法鲁格的实力比乌恩奇更惨：力量水平中，敏捷水平极差，耐力水平超强，技巧水平极差，法术力无，破坏力弱，之所以会如此之惨，因为法鲁格原本是黑遂山驯养出来的刺客，他的各种技艺都是用来杀人的，不是用来测试的。而且作为死灵一族的新丁，法鲁格使用魂驱物的技巧还十分生疏，因此差得离谱。

    至于灵术，那东西若是公然用出来，就要被火刑伺候了，还是藏着掖着为妙。

    至于丽娅，她的力量、敏捷、耐力、技巧、法术力和破坏力每一个指标都达到了超强的水平，她借用了比扬卡的三成魔能，实力超凡入圣，以她的实力来到西南四区参加死斗竞技，颇有些欺负弱小的嫌疑。

    因为丽娅展示了惊人的实力，在实力至尊的西南四区，乌恩奇他们三个一跃成了耀眼的明星。

    那名温柔和蔼的资质审查员毕恭毕敬的对丽娅说：“女士，您当真要参加死斗吗？虽然角斗联盟不论出身，但您至少应该是一位圣骑士级别的圣者，我们勇士之翼的场馆里还从来没有像您这样的圣者，成为角斗士。”

    丽娅指了指乌恩奇，表示一切都听从这位“窝囊废”的吩咐。那名资质审查员揉了揉眼睛，摆出了一幅惊掉了下巴的模样。

    经过一番交涉，乌恩奇他们顺利的通过了角斗联盟的资质审查，获得了八千一百点死斗点数。若具体而言，丽娅独得八千点，余下百点，乌恩奇与法鲁格共分之。

    有了点数，还要为自己起一个绰号，因为参加死斗的角斗士不允许使用真实的姓名。乌恩奇想了想，角斗士的绰号应该起得凶一点，比如“灭族屠夫”就很不错，但现在这个称呼有点名不副实了。最终乌恩奇决定，参加死斗的时候，他叫“百足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很不错的寓意。

    法鲁格早就为自己想好了绰号，他的绰号叫“红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位护花幽灵正在成为情圣的光芒大道上拔足狂奔。

    轮到丽娅，丽娅为自己起了个绰号叫“五步蛇”。

    修炼气剑之术，对武器非常依赖。昔日乌恩奇的剑技已达到了热之极致，然而他始终都没有得到一柄趁手的利剑，只能用熔断了的灵契之剑施展其灼热的剑技，真正的实力根本无从发挥。

    丽娅却格外幸运，自从拿到了禁魂剑苍梧以后，丽娅的开阳剑法如虎添翼，她自信五步之内可以斩杀任何一名敌手，“五步蛇”这个绰号实至名归。

    绰号和点数都有了，乌恩奇向那名和蔼的审查员询问道：“先生，我们现在可以参加死斗了吗？我这条‘百足虫’，想钱已经想疯了。”

    审查员翻着白眼仁说：“先生，恕我直言，以您的点数，我们的斗场根本不会为您安排死斗，也没有谁会向您挑战。您若是向其他的角斗士发起挑战，因为优先权太低，怎么也排不到您。如果是参加三对三的团队战，‘五步蛇’小姐应该没有问题，您和‘红泥’先生还有命活着下场吗？”

    乌恩奇不在乎的说：“我早就死过一次了，多死一次又何妨？就请你帮我们安排一场团队战如何？”

    和蔼的审查员取过来一张申请单，让乌恩奇填上团队的名字。参加三对三死斗，全员需要六名角斗士，以便轮换出场，但“逆水孤舟”小队全员只有三人，却拥有八千一百个点数。他们参加三对三死斗，想必会被不明底细的角斗士们当成不可多得的肥羊。

第三十七节 罪恶的渊薮

    回到东十九区的船屋，乌恩奇向比扬卡汇报了这一天的情况。

    雾族的昏君比扬卡抱怨道：“你自己出去玩儿，把麻烦事都交给我，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不带上我呢？”

    乌恩奇说：“若只是有趣儿，我当然想带你去。不过那里是屠场，血流成河，你真的愿意去见血吗？”

    比扬卡吐舌道：“那还是算了，你们小心些，我也会小心些，那些女孩子们你尽可放心，她们的嘴比你想象的更严实。”

    乌恩奇自信的说：“那就好，从现在开始，我的一举一动都会格外小心，而你和那些女孩子们要尽可能随意一些，显得漫不经心。伊娜和妮娜回来以后，她们俩就是老妖的眼睛和耳朵，要让老妖自以为他清楚我们的每个举动，他就离死期不远了。”

    比扬卡低声问：“复仇有许多方法，你们三个一定要以暴制暴吗？”

    丽娅和法鲁格都在沉默中点头。

    乌恩奇握住比扬卡的手，回答道：“我知道，杀戮不符合你的性子。假如我们有足够的实力，我也希望能用温和的手段，平平安安的解决问题，可惜我们没那份从容。老妖为了保住他苦心经营的谍网，早就不择手段了。他不死，妖灵对夜族的刺杀行为就不会收敛，我们夜族也没法给魔皇和魔王们一个交代。算上他们两个的私仇，再加上他们行刺我的企图，老妖死有余辜。”

    比扬卡依恋的说：“你的理由总是那么多，你不必解释这些，我始终会支持你的。可我有点担心，你在我身边，运气将格外差，或许要满盘皆输。至于夜族，你们杀死了遂妖帅，想要继续保持灵活的身段也不可能了吧？”

    乌恩奇沉吟了好一会儿，这确实是一个可虑之处，但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乌恩奇他们再次来到勇士之翼角斗场时，在角斗场的告示栏里已经张贴出了逆水孤舟战队的死斗公告，向他们发起死斗挑战的战队居然有十九支之多。

    负责安排决斗事宜的竞技场女侍是一位丰腴美艳的魔族女孩，她幸灾乐祸的问乌恩奇：“‘百足虫’队长，你们战队的死斗，要打一场，还是要打十九场？”

    乌恩奇笑嘻嘻的反问道：“一场怎么打？十九场怎么打？”

    美艳魔族女孩咬着手指道：“可以有三种打法，最不赚钱的就是你们与挑战者中点数最高的那支战队死斗，赢了他们，你们就获胜了。比较爽快的是二十支战队一起登场，哪支战队活下来，将包揽所有的点数。最拖拉的呢，就是一场一场的打，打满十九场，假如你们能赢到最后，所有的点数全是你们的。”

    乌恩奇不动声色的望了她一眼，心中颇感不快。他听得出来，这名魔族女孩的话其实不怀好意。因为她口中最不赚钱的打法才有可能活下来，其余的两种死斗虽然看起来收获丰厚，但二十个战队决死厮杀，能活下来的概率实在是微乎其微。然而她明明知道这些，却在明显的引诱乌恩奇选择后面的两条死路。

    乌恩奇故意道：“死斗嘛，刀头舔血，当然是赚得越多越好。不过，就没有什么别的奖励吗？只是赢些点数太没意思了。”

    那魔族女孩指着自己丰满的胸，她的衣襟上别着一支胸花，胸花下面的吊坠上写着数字“伍仟”。

    美艳的魔族女侍吃吃的笑着，手抚高耸的酥胸，用充满诱惑的声音说：“可敬的百足虫先生，倘若你独自拥有五千点数，你就可以随意的享用我。你若是赢了，不要忘了人家嘛。”

    乌恩奇摸着下巴说：“不错不错，既然是为了你，我们就选爽快的打法，一场定输赢，狂揽二十份点数。我们家的‘五步蛇’最喜欢魔鬼身材的女孩子了。”

    在这个时候，丽娅与乌恩奇已经配合得十分默契了。随着乌恩奇的话，丽娅跨前一步，歪着头望着那名艳丽魔族女侍，阴阴的笑了笑。

    魔族女侍愣了一下，完全不明白丽娅的意图。她只觉得眼前一花，闪耀着各色寒光的利剑已经从丽娅的裙摆下面飞出来，锋利的剑刃仿佛是穿花的蝴蝶，在凄厉的风声中，绕着她的脸颊和身体穿梭狂舞。在一片雪亮的寒光中，魔族女侍金色的长发被齐齐削断，她身上的粉红色纱裙也成了片片落叶。

    丽娅冷笑一声，一阵强劲的风突兀的吹过来，吹走了魔族女侍散落的金发和她破碎的衣裙，令她几乎一丝不挂的立在众多角斗士的面前。

    在一旁看热闹的角斗士们全都大饱眼福，他们起哄似的欢呼着，拥上前定睛观瞧。被丽娅欺负了的魔族女侍又气又急，尖叫着，捂住脸，失声痛哭。然而她的哭声却没有换来任何一丝同情，只是引来了更多的围观者和哄堂大笑，就连角斗场里的奴隶卫兵们，也都表情麻木的对此视而不见。

    “呸，你就这点姿色吗？”丽娅撇嘴说：“我现在就有五千点，再敢勾引我的同伴，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名美艳的魔族女侍闻言，打了个冷战，吓得腿都软了。落到男性角斗士手中，她或许并不害怕，但落到不怀好意的女性角斗士手里，她的下场恐怕会惨不忍睹。

    魔族女侍双手抱着头，一边啜泣，一边哀求，但是围观的角斗士们却只是色迷迷的对着她指指点点。就像她不同情他们一样，他们也仅仅是把她视作玩物。

    目及此情此景，乌恩奇的心里充满了酸楚和苦涩。乌恩奇并不是同情那个被欺负了的弱女子，而是他敏锐的发现在混乱无序的西南四区，每个魔族都抛弃了良善和情谊，他们都在以深深的恶意推测对方，戒备对方，尽可能的伤害对方。这里已经称不上是都市的街区，它只是一处充满了罪恶和敌意的世间渊薮。

    虽然在交涉的时候出了点儿状况，但在换了一个接待女侍之后，逆水孤舟战队的混战死斗被顺利的排在了隔一天的黄昏。

    黄昏是无限制死斗的黄金时段，一般来说新手的比赛只会安排在午夜场，然而二十个战队的混战死斗由于格外的刺激和热闹，所以破例被安排在了观众和赌徒最多的时间。

    从角斗场的后台出来，逆水孤舟战队的三位成员之间却爆发了小小的争执。法鲁格觉得丽娅太过分了，丽娅也觉得她自己非常过分，因为那名角斗场的女侍哭得花枝乱颤，让护花的“红泥”和同为少女的“五步蛇”格外心痛。

    乌恩奇敲了他们两个的脑袋，指责说：“在这里我们要装成恶人，知道吗？是恶人！”

    法鲁格说：“老大，你是恶人吗？”

    乌恩奇哑口无言，他虽然大饱了眼福，但心里同样毫不舒坦。

    “我们还要继续胡闹一会儿，你们两个给我挺住了。”乌恩奇下了命令。

    在角斗联盟的服务台，逆水孤舟战队均分了八千一百个点数，如今他们每人都有了两千七百点，可算是颇有些地位的角斗士。在西南四区，所有标价两千五百点以下的服务，他们都可以免费的尽情享用。为了不浪费这种可贵的权利，乌恩奇带着法鲁格和丽娅像一股胡闹的旋风一样席卷了整个西南四区。

    乌恩奇免费租了一艘沉重的木船，他让十八位强壮的魔族抬着他的船招摇过市，另有几十名窈窕的风族女仆跟在船后，将大把的花瓣洒向空中，在漫天飞舞的花雨中，乌恩奇对着船上服侍着他的两名美艳的交际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横加指责，那顽劣的架势堪比丹朱太子陆地行舟。

    不仅如此，跟在乌恩奇后面的法鲁格和丽娅犹如蝗灾过境，他们俩演技不行，但手脚麻利。在他们经过的街道上，所有可以免费享用的美食皆被收刮一空，所有能被免费取用的物件全都被雁过拔毛。

    如此张狂和放肆的举动，让西南四区里的众多魔族和各路豪强无不嗤之以鼻。魔都**之扉里的每一个魔族都知道，魔都的西南四区虽然看起来混乱无序，但在这里不遵守角斗联盟订下的规矩，肆意胡为，肯定要受到极其冷酷和严厉的制裁，丢掉性命亦毫不稀奇。

    在西南四区的上空，悬着一艘黝黑的飞空舰，在飞空舰的座舱里一位中年男子俯视着整个街区，他勾手叫来亲信，询问道：“下面那几个蓄意闹事的男女，他们是什么来头。”

    那名亲信不屑道：“大概是三个没见过世面的野种，不知道天高地厚。”

    中年男子责骂道：“胡说！他们做出异常的举动，必然有异常的图谋。你让得力的影子盯上他们，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如果对付不了他们，就及时来向我汇报。”

    那名亲信嘴唇抽动了一下，垂首领命，中年男子就继续摇着头，慢慢的阖上了布满了血丝的眼睛。这名发号施令的魔族男子，他是勇士之翼角斗场背后的金主，是角斗联盟里的大佬，更是星蓝城邦中著名的绅士，伯纳德肯宁子爵就是他在魔都**之扉里正式的称呼。

第三十八节 死亡轮盘赛

    乌恩奇带着丽娅和法鲁格在西南四区胡闹了整整一上午，到了中午的时候，他们回到了勇士之翼角斗场。乌恩奇将“魔邓肯豪宅术”的卷轴仍在角斗士休息室的一个角落里，又用“魔邓肯忠犬术”卷轴召唤出了两只凶恶的三头犬，随后就带着他的两个小伙伴跨进魔法构建的次元空间里休息。

    在魔法构建的豪宅里，不必担心被监视，但乌恩奇仍然不放心，他让法鲁格用灵术布下“感知阻隔结界”，又让丽娅施放了“风障”和“监听之风”，连续使用了五重防护，乌恩奇仍然不觉得安心，因为在原魔界里鬼蜮伎俩不胜枚举，在这处罪恶之地说不定还会有什么防不胜防的下三滥手段。

    “你们先休息一会儿，”乌恩奇说：“我要研究一下死斗的规则，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和取巧的法子。”

    丽娅听话的去午睡了，法鲁格是剑灵，不需要休息，他就拎着乌恩奇的灵契之剑在豪宅里运剑如飞，剑光闪烁，飘忽无踪。法鲁格的灵力很强，但他只会六个灵术，“飞毯召唤”、“感知阻隔结界”、“异度灵域”、“灵刃术”、“空间跃送”和“破灭心棺”。

    当初在本沙明的府邸里，法鲁格就是藏身在“异度灵域”里，用“空间跃送”瞬间传送到乌恩奇的面前，然后用灵力化成的灵刃刺穿了他的心脏。如果当时乌恩奇穿了厚重的铠甲，法鲁格就会放弃使用“灵刃术”，转而以“破灭心棺”与他同归于尽。招数不在多寡，够用即可，对于刺客来说尤其如此。

    法鲁格成了乌恩奇的剑灵，乌恩奇的八面铁剑成了一柄可以自发使用灵术的灵剑，尤其是这柄轻重大小可以随心变化的灵契之剑精通于自行传送和刺杀，可谓方便至极。

    法鲁格在一刻不停的训练，这是他多年以来被塑造出的习惯。在同一时间，乌恩奇闭幕冥思，他的头上灵光回旋，诸界智者的技艺“诸界之明悟”可以感知到所有以文字记载的信息，角斗联盟的种种法规在乌恩奇的脑海里逐一呈现，任其揣摩。死斗的规则有许多种，然而适合二十支三人战队同场混战的规则却并不多，只有普通的混战和“死亡轮盘”两种选择。

    普通的混战没有什么好说的，六十名角斗士一同入场，厮杀到只余下最后三人，这三个人可以选择继续厮杀，也可以选择议和瓜分点数。普通的混战虽然血腥热闹，但观赏性不足，不利于下注，也不利于暗中操控，显然不是上上之选。

    死亡轮盘则是要在竞技场的中央用魔法构建起一个不停旋转的高台，高台由内向外分层十环，每一环约有三米宽，均分成二十等份称之为分区，每个分区都标有序号。

    死亡轮盘混战开始之前，二十支战队按照点数的多少各自占据最外一环的指定分区。混战分为十轮，每轮五分钟，锣声响起，混战开始，每只战队都要离开所占据的分区，穿越死亡轮盘，向相邻一环具有同一标号的分区进发，因为那个分区就在死亡轮盘的对侧。钟声响起，混战结束，死亡轮盘的最外一环将坍塌，没有站在指定分区里的角斗士将依据规则被淘汰出局。

    被淘汰了的角斗士不可以再次登场，但如果在混战中受伤或死亡，而并未被淘汰。为了保持死亡轮盘混战的激烈程度，每个战队都允许中途换人。但钟声响起时，角斗士若是死在了指定的分区之外，判定为淘汰，战队就不允许再派人顶替出场，只能减员参战。

    每轮混战结束后，都有一分钟的换人时间，在第四轮和第八轮混战之后，各有一次休整时间。休整时间十分钟，允许各个战队临时重组。角斗联盟的这个规定，绝对不是出于人道，仅仅是为了让混战更加激烈和精彩，以便吸引来更多的观众，并引诱他们参与到一掷千金的豪赌之中。

    比如某一个战队经过四轮搏杀只剩下了一名角斗士，这名角斗士极有可能会因为获胜的希望渺茫，而主动选择退出混战。在退出之后，他可以缴纳典身钱买回自由之身。可如此一来，死斗混战的血腥味就淡了，观众们会觉得索然无味。

    为了多流些血，多些杀戮，为了给尊贵的客人们带来更多的刺激，也为了给赌徒们下更多的圈套，角斗联盟允许各个战队火线重组，重组以后死亡轮盘上所有的角斗士们就都会怀有一丝微薄的希望，继续死战到底。

    九轮以后，就是自由搏击，搏击的场地就在死亡轮盘的正中央，死亡轮盘的中央不会陷落，但方圆只有三米，踏足其上就只能奋力一搏直到剩下最后的三名角斗士。与普通的混战相同，这三名角斗士依然可以选择继续厮杀，或者议和，瓜分点数。

    一场死亡轮盘混战，耗时略长于七十二分钟，致死率百分之九十五，可以让角斗联盟赚得盆满钵满，顺便收获一批敢于搏命的强壮奴隶，实在是上好的经营之道。

    乌恩奇从感悟之中睁开眼睛，对角斗联盟的精明和残忍，自叹弗如。

    果然不出乌恩奇所料，这一天的傍晚，乌恩奇他们再次来到勇士之翼角斗场的后台，那位被丽娅欺负过的魔族女侍畏畏缩缩的走上前，向他们通报：他们明晚将要参加的三人组队混战角斗，将依据死亡轮盘规则，不允许旷赛和退赛。

    “如此甚好，”乌恩奇自信的笑了笑说：“美丽的女士，我还有一个要求，明晚的混战谁来主持？这么热闹的一场混战，主持的女郎不美不靓，那可就太煞风景了。”

    魔族女侍此刻已经恨透了逆水孤舟战队的这三个家伙，但她连一丝敌意都没有显露出来，甜甜的笑道：“主持混战的姐姐们是我们勇者之翼的头牌，玛格丽娜小姐和她的搭档泽尼娅小姐，她们俩都是圣都里的名媛。”

    乌恩奇撇嘴说：“玛格丽娜不就是勾引老头子奇达芬的那个烂货吗？她这么快就卖身到你们这里了！爷对她没兴趣，我要亲自挑选混战的女主持，否则作为被挑战者，我有权拒绝死亡轮盘规则。”

    遇到这种事情，区区一名女侍可做不了主。过了十几分钟，曾经站在伯纳德肯宁子爵身后的那名魔族亲信挂着阴森的表情来到了乌恩奇的面前。

    “选择角斗的女主持，是我身为受挑战者的权利。”乌恩奇先发制人的开口道：“按照你们的规矩，角斗的获胜者可以支付点数，买下当场比赛的女主持。我挑两个瞧着顺眼的妞儿，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那名魔族亲信盯着乌恩奇的眼睛，他的目光仿佛两柄尖刀，要割开乌恩奇的脸皮，看清他的意图。然而，乌恩奇此生见过的大人物比牛屁股上的毛都多，小角色的严厉逼视对他毫无作用。

    那名魔族亲信冷哼了一声，只好按照规矩，命人拿来了勇者之翼角斗场女主持的花名册。乌恩奇在里面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两名影族女孩的绘像。

    乌恩奇勾过法鲁格的脖子，舔着嘴唇说：“好兄弟，你看这俩妞怎么样？”

    正直的好孩子法鲁格若是还活着，他的脸一定红到了耳根。“我看，全都好……她们两个……非常美！”

    乌恩奇揍了法鲁格的脑袋，以心念传话道：“让你用刺客的眼光帮我确认一下，她们是不是凯瑟琳娜婆婆要找的人，谁问你她们美不美了？”

    法鲁格抱头，缩首道：“就是她们，没错了！”

    乌恩奇点头，将伊娜和妮娜的绘像从花名册里扯了下来，对那名魔族亲信说：“和你们的后台老板说一声，她们两个从明晚起就是我的人了，小爷我志在必得。”

    那名魔族亲信瞪了乌恩奇一眼，低声说：“臭小子，我知道你是霸海国的乌恩奇，别仗着有老蓝龙给你撑腰就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否则，联盟会让你生不如死！”

    身份被戳穿了，但乌恩奇本来就没打算掩盖他的身份。更确切的说，他就是想要暴露身份，才蓄意如此。

    “你可真会开玩笑。”乌恩奇大笑说：“我可至始至终都在按照你们的规矩行事，大家各取所需，你怎么敢污蔑我撒野？你们若是坏了规矩，我们霸海国里恰好有一位不守规矩的祖宗，那位老祖宗行事可不像我这么温柔了。”

    再一次回到“魔邓肯豪宅术”创造出的魔法空间里，乌恩奇、法鲁格和丽娅就开始认真的准备明晚的死斗。明天的死亡轮盘混战不会有太强的对手，但乌恩奇他们同样也不能用尽底牌。毕竟这只是他们扬威于魔都**之扉的初战，目的只是将山中老妖从暗处引出来，确认他的身份，窥测他的实力，为斩杀他创造机会。此时将底牌尽露，就显得太不明智了。

第三十九节 美艳的羔羊

    时阳西斜，虚假的光明悄然消退，**的辉光点亮了魔都**之扉的万家灯火。此时此刻，魔都西南四区的勇士之翼角斗场里，迎来了一天当中最为热烈的杀戮庆典。

    在万众云集的角斗场里，供混战使用的死亡轮盘早已搭建完毕。死亡轮盘其实是以中央为轴，不停旋转的圆形结界，高耸在角斗场的正中央。在死亡轮盘之下，竖立着千万把明晃晃的尖刀，若是不小心从死亡轮盘上掉下去，自然会被万刀穿身，非死即伤。但实际上，那些刀子都是样子货，不过是为了烘托出一种残酷的气氛而已。

    因为真正的尖刀是角斗联盟掌握着的金钱，它早已刺透了每一名角斗士的胸膛。

    杀戮之时已经来临，随着震天欲裂的锣鼓声，两名影魔少女身着薄如蝉翼的纱衣率先出现在死亡轮盘的正中央。应乌恩奇的要求，这对奴隶身份的影魔姐妹成了今晚勇士之翼角斗场的女主持：穿着粉色纱衣的是姐姐伊娜，穿着翠绿纱衣的是妹妹妮娜。

    这对美艳的影魔姐妹刚一现身，决斗场里就响起海潮般的吆喝声，乌恩奇在通往死亡轮盘的通道里听得分明，观众的声音虽然杂乱，但众口一词。他们一致要求：“要想火，得脱！”

    于是在雷霆般的欢呼声中，影族少女伊娜将纱衣解开，抛向观众，在纱衣之内未着寸缕，雪白的肌肤一览无余的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角斗场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影族少女伊娜却大方的向他们挥手致意。

    影魔伊娜含着深情的笑意，向那些癫狂的看客们鞠躬道：“高贵的先生，美丽的女士，我是勇士之翼的主持，影之女伊娜。这是勇士们的狂欢之夜，二十支战队的角斗士们将在死亡轮盘上为诸位尊贵的客人，为时刻注视着我们的圣灵，献上一曲血与勇、生与荣、激情与暴烈的旋律。这也将是我的告别之夜，在今天这个可爱的夜晚，我将会把自己奉献给最终的勇士。”

    角斗场里的气氛本来就火热到了极点，伊娜的一番话更如烈焰烹油，连一向冷静的乌恩奇也觉得热血喷张。

    背对着伊娜，影族少女妮娜也将身上的纱衣扯下来，抛向了另一侧的看客。

    妮娜用温柔又略带羞涩的嗓音接口道：“我是影之女妮娜。今夜既是良宵，它是狂欢之夜，也是我和姐姐的放纵之夜。没有恼人的清规，没有礼法的限制，让我们以自由驰骋的灵魂在此谱写一曲英勇与爱恋的欢歌。我们只爱勇士，角斗无限制，但卑劣的行为将被鄙夷。现在就让我们以欢呼声，迎接今夜的勇者登场！”

    决斗场里吹响了嘹亮的号角，最先登场的自然是被挑战的逆水孤舟战队。战队的三个成员“百足虫”、“红泥”和“五步蛇”从角斗场顶层的一扇石门中走出来。“百足虫”昂首阔步，走在最前面，“红泥”和“五步蛇”紧随其后，他们沿着阶梯登上跳台，从百米高的跳台上飞身跃下，稳稳的落在死亡轮盘最外一环，标号为“一”的分区里。

    死亡轮盘晃动起来，“百足虫”乌恩奇借着出色的平衡能力站稳了身体，他向着死亡轮盘的中央瞟了一眼，顿时流下了两行不争气的鼻血。跟在他后面的正直少年“红泥”法鲁格已经用双手捂住了眼睛，不过在他的手指之间留下了足够偷窥的缝隙。

    法鲁格说：“老大，我觉得死了也值了！”

    乌恩奇道：“别傻了，把她们赢回去才值。啧啧，身材真不错。”

    乌恩奇和法鲁格每人脸上各挨了一掌，打了他们的自然是“五步蛇”丽娅。丽娅对影族少女们的玉体不感兴趣，她只是冷冷的将目光注视在死亡轮盘上。随着死亡轮盘的转动，标号为“二”的分区缓慢的转到跳台的正下方，另一支战队的三名角斗士从跳台上飞降下来，立足于死亡轮盘之上。

    参加这场混战死斗的各个战队其实都没什么名气，所以也没有冗长的介绍，大约十几分钟以后，不停旋转的死亡轮盘上已经站满了六十位杀气腾腾的角斗士。角斗士中男性居多，近百只色迷迷的眼睛贪婪盯着死亡轮盘中央的一对姐妹花。

    乌恩奇也大饱了眼福，不过他心中却格外警惕，影族姐妹伊娜和妮娜的疯狂举动其实是角斗联盟险恶的图谋。角斗联盟利用她们的美色蓄意挑动角斗士们的欲念和敌意，好让他们疯狂的厮杀，为观看角斗的绅士小姐们奉上精彩的表演，为角斗联盟赢得海量的星石币。

    法鲁格就没有乌恩奇想得多，他望向伊娜和妮娜，误以为她们真的是因为热爱勇士，所以才愿意将曼妙之身展示给众人观赏。

    法鲁格通过连接在一起的觉魂，以心念对乌恩奇说：“老大，我喜欢她们俩。”

    乌恩奇以心念答道：“你省省吧，以后你离她们俩远点才好。我可不希望你被美人计策反了。”

    法鲁格不理会乌恩奇的告诫，仍将爱慕的目光投向影魔姐妹天使般的脸庞上。站在死亡轮盘上的角斗士们，像乌恩奇一样冷静的并不多，他们大都像法鲁格一样欲念如火，热血沸腾。

    影族少女伊娜挺起胸，迎向他们热烈的目光，开始宣读死亡轮盘的规则。随着规则的宣读，死亡轮盘上一片寂静，仿佛每个角斗士都听见了死亡的召唤。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乌恩奇抬起头，大咧咧的举起了手臂。

    乌恩奇用洪亮的声音质疑道：“美丽的伊娜小姐，我有个疑问。参与死亡轮盘的角斗士，如果能够飞行，岂不是占尽了优势？这样的规则，未免太不公平了。”

    乌恩奇的质疑引来了一片嘘声。

    影族少女伊娜板着脸道：“我们勇士之翼是无限制格斗场，一切技艺皆被许可。角斗士‘百足虫’，作为死斗的主持人，我有义务提醒你。生命本来就不公平，你若嫌弃生命不公平，可以自己去死。死亡轮盘又不是要给你公平，你如果仍有质疑，可以跳下去，弃权认负。”

    乌恩奇在伊娜面前撞得灰头土脸，幸好他脸皮够厚，面对满场的哄笑，乌恩奇却只是报以一笑了之。

    在一片嘲笑声中，乌恩奇拍了拍法鲁格的肩膀。法鲁格心领神会道：“老大，一切技艺皆被许可，我的灵术‘空间跃送’自然不算违规。”

    乌恩奇小声说：“你知道就好，关键时刻再用。”

    法鲁格点头称是，他还是个大男孩，他喜欢女孩子，但心中却没有太多的贪欲和邪念，所他迅速的冷静下来，将自己的心态变成了冷静的刺客。

    死亡轮盘的规则已经没有人再提出质疑，伊娜和妮娜向着四面的看客们欢快的挥手。混战马上就要开始了，然而乌恩奇再一次举起手，开口道：“伊娜小姐，我有个提议。这里是十万星石币，我自信必胜，所以要对我的点数加码，如果最终我赢了，联盟将付给我三倍的奖励，对此我志在必得。”

    勇士之翼角斗场里鸦雀无声，乌恩奇此举确实符合角斗联盟的规定，但临战加码不是对胜利有十足的把握，那就是十足的傻瓜。在一片寂静之余，角斗场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之声，就连死亡轮盘上的角斗士们也都露出了疑惑和畏缩的神色。

    乌恩奇握了握丽娅的手，她提着一只无尽钱袋走向伊娜和妮娜，将钱袋放在伊娜的手上，与此同时她也将一支朦胧的影矢塞进了那名影族少女的掌心里。

    伊娜愣了一下，但此时即使她表现得更惊讶一些，在旁人看来亦十分正常。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历来腼腆怕生的丽娅转过身，向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那些角斗士们说：“我们加码了，你们有权选择退出，不想死就尽快收手。”

    丽娅的这句话得罪了勇士之翼竞技场里所有的看客，于是乎嘘声四起，但丽娅毫不理会他们的指责，沉默的绕到了乌恩奇的身后。

    因为临战加码，而且数额巨大，死亡轮盘混战被延迟了二十分钟。在这期间，勇士之翼角斗场背后的金主伯纳德肯宁子爵来到了属于他的贵宾看台上，那名亲信跪在他的面前，被他连踹了十几脚，口喷鲜血匍匐在地。在伯纳德肯宁子爵看来，他的亲信办事不力，让精通规则的乌恩奇钻了空子，他今天恐怕要大亏特亏了。

    同样是在这段时间里，伊娜和妮娜在悬浮于角斗场上方的彩船上扭开了丽娅塞给她们的影矢。在影矢中有一封信，简短的说明他们的身份和来意。

    但伊娜和妮娜相互看了看，苍白的脸上却没有一分喜色。她们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们也曾经向场上的那些角斗士一样在这处屠场里追求财富和荣誉。但如今她们是角斗联盟的奴隶，是他们的帮凶，是可以被随意的贩卖和出售的玩偶，更是被置入了控心菱石的“影子”。

    “婆婆怎么这么糊涂！就当我们死了不好吗？”少女妮娜泪流满面。

    在看不见的暗影里，影魔姐妹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这一夜想必会有胜利者，但无论胜利者是谁，绝不会是她们，她们只是砧板上待宰的羔羊。胜利者会笑，但羔羊只能哭泣。

第四十节 人生亦斗场

    经过了一阵混乱，二十支三人战队的混战，终于要开始了。

    在死亡轮盘之上，乌恩奇环顾四方。其实，人生何尝不是一场死亡轮盘混战死斗？漫漫人生，绝不公平。但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继续站在人生的斗场上，而失败者只能悄然埋葬自己的憧憬、理想和雄心壮志，从此黯然离场，悄无声息的沦落，直至泯然被埋灭。

    人生的斗场不那么直接，所以人们才往往会忽略了它的残酷本性和冷漠无情。好比乌恩奇，作为开阳世家曾经的世子，他从一出生就站在人生斗场的正中央。他曾经对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好，天真的以为他可以一帆风顺的站在自己的舞台上，最终成为人生的赢家。

    可是在那一天，在问天石畔的演武场上，当着矗云山各大世家的家主，一向对他忠心耿耿的胞弟巴木巴尔突然的向他提出挑战。乌恩奇以八面铁剑迎战巴木巴尔的重拳，却被一拳打倒。他震惊的望着巴木巴尔，可他一脚踏住他的胸口，将一口黏痰吐在他的脸上。自那一刻起，乌恩奇就一步一步的告别了属于他的人生斗场，直至他辗转来到了这座**沸腾的魔都。

    乌恩奇仰头望向夜空，这座魔都**之扉本来不是他的斗场，他只是这里的过客。但他已经厌倦了身在在场外的日子，他不想只看着别人在风云际会的舞台上惺惺作态，表演些群魔乱舞的恶心剧目。所以他决心要冲进不属于他的斗场里，搅个天翻地覆，杀个血流成河。他要在绝地奋起，夺回立足于人生斗场的权利。

    同在死亡轮盘上的五十多名角斗士，他与他们无冤无仇，所以他答应了丽娅的恳求，抛出十万星石币为他们创造出了一个退场的机会。但在财与欲的面前，人的理智是多么的脆弱？即将他们即将成为被祭旗的牺和牲，然而仍然没有任何一个战队肯退出这处修罗场。

    乌恩奇回过头注视着丽娅，低声说：“按照你的要求，我给了他们一条生路，可是他们不肯罢休。现在场上的每个人都有取死之道，死斗的时候，我会尽量不让你的手沾上血。如果我应付不下来，你可千万不要手软。”

    丽娅答应了一声，眼神变得凌厉而冷彻，仿佛霍霍的剑光，夺人心魄。

    混战的第一轮姗姗来迟，作为死斗的主持人，伊娜和妮娜的身影出现在死亡轮盘的正上方悬停着的水晶彩船里。彩船之上灯火通明，五色的彩带在夜风中飘扬，仿佛那艘水晶之船生出了绚烂的双翼。在彩船的船头驾着一面巨鼓，在船尾挂着一面铜锣。影魔姐妹立身于水晶船上，明亮的灯光照耀着她们玲珑有致的身体，仿佛是两朵被夜露点染的洁白梨花。

    在一片交织着贪欲和邪念的欢呼声中，姐姐伊娜缓步走向彩船的船头，以手中的金锤敲响了巨鼓。

    随着鼓声响起，角斗场里猛然间寂静得怕人，数万名观众全都屏息凝视，以狂热的眼神望向死亡轮盘上的角斗士们。

    这是死亡轮盘的第一轮，许多参加混战死斗的角斗士们还没有领悟规则的要点。就在他们稍作犹豫的时候。乌恩奇抢先起跑，以冲刺的速度穿过了死亡轮盘的中心，法鲁格和丽娅紧随其后。仅仅十秒钟以后，他们三个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了死亡轮盘第九环的标号为“一”分区里。

    死亡轮盘上的其他角斗士们直至此时才恍然大悟，其实从死亡轮盘的一端到另一端，只有区区六十米的距离。若是不受其他战队的阻碍，抵达目标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

    死亡轮盘赛制归根结底是一个洞察心理，抢占先机，把握机遇的死亡游戏，比拼的不仅仅是纯粹的力量。

    死亡轮盘滚滚的转动，轮盘的边缘已经开始缓慢的崩塌。每一轮死斗只有五分钟，察觉到错失良机的角斗士们不得不冒死冲向死亡轮盘的中心。他们想到了一处，也撞到了一处。死亡轮盘上高呼断喝之声和刀剑的撞击声此起彼伏，短短的几十秒钟里，便有数位角斗士血溅当场。

    由于这只是混战的第一轮，每支战队都想要保存实力。所以死亡轮盘上没有发生剧烈的缠斗，也没有造成死亡，毕竟轮盘还足够大，有足够的空间可供避让。

    然而站在逆水孤舟战队对面的第十一战队却遇见了大麻烦，因为开场未及十秒，他们通向死亡轮盘中心的道路就被三个突然冲过来的对手挡住了。

    被全身甲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法鲁格，双足离地，飘浮在空中，他双手虚推，在他的两手之前，一道青色的灵光障壁挡在半空中。法鲁格释放出的灵术名为“力场壁”，是他在一夜之间新学会的灵术。灵力化成的无形力场高约十丈，宽二十余米，化成弧形的灵光之墙，将第十战队的三名角斗士困在死亡轮盘的第九环之外。

    第十一战队的三名角斗士，一名是憎魔，另外两名都是爆魔，他们都是纯血的魔族，更是嗜血的狂战士。他们一开场便燃起魔血，变化出强悍的恶魔形体。可是魔化刚刚结束，这三名狂战士却猛然发现，由于失去了先机，他们被狡猾的对手用“力场壁”困在了绝地。

    为首的爆魔队长愤怒到了极致，在他的背后，喷流的魔能仿佛熊熊的烈焰。爆魔队长大喝一声，爆炸的蓝焰推动着他的身躯猛冲向青色的力场壁。高大的魔化之躯撞上了力场壁，力场壁上青光摇曳，已然将爆魔队长的身躯弹到了一边。

    爆魔队长再喝一声，他猛冲向前，一只左拳硬生生的插进力场壁中。力场壁上青光再现，环环相扣的力场漩涡再一次挡住了爆魔队长的拳头和他的身体。

    爆魔队长心中一凛，他长嘶一声，他的左拳化成了绚烂的蓝色焰光，焰光缩成一点，随即猛烈的爆炸开来。爆炸声震天动地，肆虐的魔能在力场壁上炸开了一个大窟窿。自残身躯的爆魔队长一只左臂已经炸飞了，但他仍然凶悍的穿过力场壁上的大窟窿，单手挥动砍刀，合身扑向维持着力场壁的法鲁格。

    法鲁格岿然不动，对劈过来的锯齿砍刀视而不见，依然以灵力操纵着力场壁，试图将力场壁迅速复原。

    第十一战队的另外两名狂战士也试图顺着炸开的通道冲过力场的阻隔，但数以百计乌黑闪亮的淤泥法球从乌恩奇的手中飞射而出。呼啸着的淤泥法球穿过力场壁，砸中了这两个倒霉的角斗士。

    法鲁格的灵术产生的“力场壁”是一种单向阻隔的力场，对于要冲破它的第十一战队来说，它是阻隔力场，对于乌恩奇所发出的淤泥发球来说，它却是加速力场。

    乌恩奇的巫力原本并不强，他的淤泥法球既无速度，也没有爆发力，但经过力场壁的加速以后，乌恩奇的淤泥法球就像是横飞的陨石，爆鸣的流星。合乌恩奇的巫法与法鲁格的灵力而成的复合法术“力场流星雨”劈头盖脸的打中了那两个试图冲过力场援护同伴的角斗士。疾飞的淤泥撞飞了他们的护甲，打烂了他们的肌骨，混进他们的血液里，让他们全身都陷于僵硬和麻痹。

    在乌恩奇得手的同一时间，挥刀砍向法鲁格的爆魔队长被一柄锋锐的短剑刺中了的大腿。爆魔队长一个踉跄，他的锯齿砍刀贴着法鲁格的肩膀砍到了空处。

    爆魔队长愤怒的咆哮着，但他的对手却像风一样灵活，像风一样无处不在。丽娅的身形在风中回旋，她出剑极快，又是一剑刺中了爆魔队长的右肩。

    受伤的爆魔队长仰天狂嚎，他肩上伤口毫无征兆的爆炸了，蓝焰冲天，炸飞了丽娅手中的短剑。在爆魔队长的伤口处，肌肉已炸成了烂泥，但青色的血液与如幻如烟的魔能仿佛沸腾的热粥一样嘶嘶作响。

    对于魔族来说，魔能就是他们生命的本质，魔能既在，机能犹存。故此爆魔队长虽然身中两剑，他的腿和肩却仿佛未损分毫。

    丽娅一怔，随即猱身而上，别人只能用一把剑或两把剑，但丽娅以风御剑，却可以同时操纵许多柄短剑。

    爆魔队长自持又狂暴的魔能护体，对丽娅的攻击嗤之以鼻。他只以为丽娅的剑都是凡品，威力不足，所以他想无视丽娅的狙击，趁机斩杀由于施法而没有防卫之力的法鲁格。可惜他实在是打错了算盘，因为在原魔界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无视丽娅的攻袭。

    随风而至的剑光如同天河倒泻，只在十几秒钟的时间里，爆魔队长的眼睛、耳朵、关节和肌腱连中了数十剑，他只在瞬间就变成了聋子、瞎子和残废，完全失去了战斗的能力，只能嚎叫着，倒在丽娅的裙下。

    丽娅没有手下留情，但她带着不忍的表情，望着在死亡轮盘上哀嚎着的对手。丽娅似乎想要弯下腰，施以援手。那名爆魔伤得虽重，但他是魔族，只要心脏不碎裂，魔能不枯竭，肌体的损伤总有治愈的希望。

    察觉了丽娅的意图，乌恩奇忙大声喝道：“笨蛋，快用风把他卷走！他要自爆了！”

第四十一节 混战的谋略

    爆魔会自爆，原魔界里尽人皆知，丽娅察觉到危险，连忙飞起一脚，踢在爆魔队长的腰上。魔化以后身高过丈的爆魔队长，被丽娅操纵着的风旋卷起来，四脚朝天的扔向了半空中的那艘水晶彩船。

    观众席上一片惊叫，但此时的爆魔队长早已双目失明，他不清楚身边的状况，但他却想拉着他的敌人一起去见伟大又慈悲的圣灵。所以他依然狂吼数声，整个身体都在如幻如烟的魔能中沸腾，融化，嘶嘶作响。

    拌着可怖的嘶响声，爆魔队长的身躯再度胀大，青蓝两色的涡流状魔纹飞速的布满了他全身的皮肤。随即，他的整个身体涨成球形，在毁灭性的爆炸中化成了一团飞腾的蓝焰。

    在场上看客们惊恐的叫声中，爆魔队长毫不犹豫的自爆了。蓝艳艳的魔能在死亡轮盘上空炸出了绚烂的蘑菇云，半空中的水晶彩舟首当其冲，被狂暴肆虐的冲击波炸得四分五裂。爆碎的水晶碎片四面飞溅，若是没有预先布置好的各种防护结界，勇士之翼角斗场贵宾席上一定会有许多看客挂彩负伤。

    可是，与那些受到严密保护的达官显贵和高雅仕女们不同。立身于水晶彩船上的影族姐妹伊娜和妮娜，突如其来的被卷进爆炸的核心。可怜她们俩赤身**，既无防护，又无准备，想要影遁逃走，但爆炸的魔光驱散了附近所有的暗影，让她们姐妹俩无处可逃。

    在魔能爆炸的席卷之下，楚楚可怜的影魔姐妹惊叫起来，似乎只能眼睁睁的香消玉殒。

    然而青色的灵光闪烁，一个少年的身影从虚空中闪现出来。他一把搂住了姐姐伊娜纤细的腰，把她的娇躯紧紧的搂在胸前。在间不容发之际，灵光再次闪耀，那名少年已经反手拉过妹妹妮娜，将她背在身后；青色的灵光第三次闪现，热衷于护花的角斗士“红泥”已经传送出了魔焰爆炸的中心，揽着两位惊魂未定的影族姐妹花，潇洒的盘坐在魔毯的正中央。

    一名角斗士挺身而出，英雄救美，无限制斗场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以及喝彩声。不过那却是在喝倒彩，因为随着时间告罄，第一轮混战宣告终结。坐在魔毯上左拥右抱的大英雄被光荣的淘汰出局了。眼见此情此景，丽娅恼恨的唾了一口，乌恩奇更是拍着脑门，连声悲叹。

    由于意外的爆炸事故，死亡轮盘上混战再次宣告暂停。

    险些被自爆的爆魔角斗士炸成了一对儿艳鬼的影魔姐妹依娜和妮娜，愤恨的向角斗联盟提出申述，控告逆水孤舟战队蓄意谋害她们。事实清楚无误，有现场的五十几名角斗士和数万名观众可以作为证人。

    经过角斗联盟的紧急仲裁，逆水孤舟战队故意破坏角斗场设施，被罚掉了一万个角斗点数。他们不当的举动造成了角斗场工作人员的精神损失，赔偿五百枚星石币。但由于同队的成员弥补得当，奖励二百个决斗点数。

    仲裁飞速的传遍了全场，但却对法鲁格救人时所施展的灵术只字未提。角斗联盟以沉默表明了他们的态度，他们对法鲁格的妖灵身份视而不见。

    仲裁一经下达，死亡轮盘混战就仍要继续进行，但由于时间终止时逆水孤舟战队的成员“红泥”不在轮盘第九环的指定分区里，所以他被判定失去了继续参加混战死斗的资格。

    法鲁格此刻没戴头盔，他毫无血色的脸上一边印了一个红艳的唇印，垂头丧气的坐在等候处置的奴隶区里。奴隶区里除了他以外还有五个第十一战队的狂战士。第十一战队一死两伤，时间终止时没有人到达指定的分区，虽然他们战队还有成员可以轮换，但依据规则他们已经在混战死斗中被除名了。

    在第二轮混战开始前，勇士之翼角斗场的场主在一队奴隶卫士的保护下来到了奴隶区。他嘴里叼着雪茄，吐着烟圈，走到处置区六个战败者的面前。

    勇士之翼角斗场的场主伯纳德肯宁子爵是一个看上去就极不好惹，像狐狸一般奸诈的老头子。他本是西南四区的黑帮头目，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放债者。在经营角斗场发迹以后，他以重金买来了一个贵族的封号，于是就摇身一变成了尊贵又体面的子爵。伯纳德肯宁子爵用鄙夷而冷漠的目光打量了第十一战队的五名角斗士，在他严酷的注视下，那些以蛮勇著称的角斗士们畏惧得打起了哆嗦。

    伯纳德肯宁子爵嘲弄道：“脏东西们，这么快又让我见到你们这几个蠢货了。这一次，你们继续交钱典身，还是认罚为奴？本爵从不喜欢强迫别人，所以仍然会给你们自由选择的机会。”

    那几名角斗士不敢直视伯纳德肯宁子爵的眼睛，却用恶狠狠眼光瞪着旁边法鲁格，仿佛就要冲上来生撕了他似的。他们的战队向逆水孤舟战队提出挑战，本来只想收拾几个新手，赚一笔小钱。

    不料这几个新来的超级傻冒居然在角斗场女侍的怂恿下选择了九死一生的混战死斗。没有哪一种死斗比混战死斗更让角斗联盟高兴了，因为一场混战下来，至少有十几位角斗士将依据联盟的规则沦为角斗场场主的私人奴隶。

    失去了首领，又交不出典身钱的那几名角斗士被凶狠的奴隶卫士们痛殴，直至昏死，随后他们就被粗暴的拖出了处置区，不久以后他们也会成为新的奴隶卫兵，怀着对角斗士的仇恨，替角斗联盟为虎作伥。

    除非他们敢于向伯纳德肯宁子爵借下高利贷，并用借来的钱赎回自由。然而即使那样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因为以他们几个平庸的实力，他们根本不可能靠角斗场上赚来的角斗点数来还清急剧激增的庞大债务。

    五名沦为奴隶的失败者被拖走了，伯纳德肯宁子爵已经对他们毫无兴趣。他晃着细碎的步子，来到法鲁格的面前。他之所以亲自来到此处，自然不是为了那几名没什么利用价值的蠢货。

    伯纳德肯宁子爵狞笑着说：“小子，你的身份我早就调查清楚了，你是黑遂山的叛徒，是一个舍弃了信仰的亡魂。你敢从死亡国度里溜出来，我该嘲笑你的愚蠢，还是该佩服你的莽撞？”

    法鲁格瞪了伯纳德肯宁子爵一眼，按照乌恩奇教他的话，愤然道：“滚开！你这老货。谁说我是叛徒？我忍辱负重，却被自己的兄弟怀疑和污蔑，只好以死明志。”

    伯纳德肯宁子爵冷笑说：“哦？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不感兴趣，但现在你是一只死鬼。给我说！你们来勇者之翼，究竟有什么企图？”

    法鲁格扭过头不言不语，只是向心中询问：“老大，跟我说话家伙，他是不是山中老妖？”

    法鲁格是乌恩奇的剑灵，乌恩奇的灵契之剑中藏有他的一缕觉魂，觉魂主意志，所以乌恩奇和法鲁格心意相通。

    在法鲁格的灵魂深处，传来了乌恩奇的回话：“应该不是他，老妖没那么容易被引出来。我可以确信角斗联盟的背后一定有你们灵族的势力，否则你敢以灵族的身份公然露面，肯定被绑起来烧成灰了。你不用答理他，看他怎么办？”

    自从认了乌恩奇当老大，法鲁格对乌恩奇言听计从。于是他冷笑了一声，自顾自的念道：“阎浮提东方有山，号曰铁围，其山黑遂，无日月光，有大地狱，号极无间。时无间、空无间、受者无间。尔等异端，将永堕此界，受终极之苦……”

    无论伯纳德肯宁子爵如何逼问，法鲁格都对他不理不睬。无计可施的伯纳德肯宁子爵悻悻的离开了，事实证明，他没有权利擅自处置一个敌我未分的灵族，这家伙似乎不是什么重量级的人物。

    法鲁格遭受盘问的时候，第二轮混战已经开始了。表面上看，逆水孤舟战队失去了一名角斗士，处于不利的状况。但实际上，乌恩奇用了一夜的时间研究死亡轮盘混战的规则，他对规则研究得十分透彻，对战局的判断也非常准确。

    按照死亡轮盘混战的规则，虽然混战的队伍有二十支，但唯有正面向对的两只队伍才是相互之间是最大的威胁。因为无论何时，这两只队伍都处在迎面对冲的位置上，他们之间最容易引发冲突，也必然会产生冲突。而在死亡轮盘之上，一旦发生冲突，在场上纠缠，就会立即陷入到危险的境地里。

    正因如此，逆水孤舟战队在第一时间就彻底除掉了混战中最大的威胁。战队虽然少了一名成员，但实际上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第二轮混战开始后，乌恩奇和丽娅完全不必着急行动，他们甚至可以一直等到其他战队的混战结束后，才悠然自得的走到对面的分区里去，因为他们的正前方已经没有挡道的敌人了。

第四十二节 尊者与巨人

    乌恩奇带着丽娅和法鲁格参加西南四区的角斗，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锻炼丽娅，通过实战培养他们三人之间的默契。死亡轮盘的第二轮，乌恩奇并没有取巧的意思，他领着丽娅中规中矩的冲向死亡轮盘的中央地带，悍然杀入战团。

    乌恩奇的八面铁剑在法鲁格的手里，所以他此时右手持着一柄沉重的战刀作为武器，这只战刀曾经属于一位死亡骑士，他被《福音圣书》的指引超度离世，把这件久历沙场的战刀留了下来。其刀厚重锋锐，刀身之上遍布了斑驳的碧色血痕，散着杀伐的凶嗜之气。

    虽然一身斗气荡然无存，但乌恩奇精通各种武器。他从小跟随他的父亲开阳王阿育奇在阵前冲杀，对混战之法颇有心得。在乱战之中，乌恩奇步伐只进不退，或急或缓，但步步向前，从不闪避，亦不退缩。因为在乱军之中，闪无可闪，避无可避，一人退走，令百人心惧，闪避和后退只会自乱阵脚。

    死亡轮盘上的乱战虽然激烈，但比起真正的战场厮杀还差得太多。乌恩奇以一股舍我其谁的气势，在战团里当者披靡，很快就冲开一道路，丽娅紧紧的跟在乌恩奇的后面，以风旋御剑负责断后，他们两个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毫发无损的抵达了死亡轮盘的对面。

    提前赶到指定的分区，乌恩奇问丽娅：“我的刀法怎么样？你看明白了吗？”

    丽娅点头，乌恩奇在乱战中使用的刀法也有独特之处，他的每出一刀都是挥砍，攻敌之时兼顾开辟出身前的空间，挥砍的幅度并不算大，力量只用了了七分，另有三分余力以备不虞。乌恩奇极少使用刺、挑和劈的动作，然而一旦用出来，便如雷霆万钧，完全不留余力，力求刀出敌毙。

    在乌恩奇给丽娅做临场指导的时候，影族的姐妹伊娜和妮娜也在半空中注视着他们。由于水晶彩舟被自爆的爆魔队长炸成了碎片，所以悬停在勇士之翼角斗场上方的船变成了一艘铁船，这对姐妹花也强烈要求穿上了护身的鳞甲。此时在她们手中，各自提着一张虚影一般的影弩，那是法鲁格趁乱交给她们的。

    手上虽然有了武器，然而在此刻伊娜和妮娜的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她们两个相对跪拜，仿佛她们面对的不是自己熟悉的姐妹，而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

    姐姐伊娜哭诉着说：“尊者，我们俩绝对没有与外人勾结，他们是什么人，我们真的不知道。”

    妹妹妮娜的眼神空洞又呆滞，不带任何语气的开口道：“没有勾结，他们为什么把信物和影弩交给你们？别忘了，你们现在是被控心的傀儡，我随时能让你们死，也能让你们生不如死！”

    伊娜打了个哆嗦，双手抓住胸口说：“信物确实是我们部落的，可是我们俩投靠您的时候，早就跟她们断绝关系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事先确实不知情。他们把影弩交给我们，可能是希望我们俩用暗影箭帮他们获胜，究竟要怎么做，我和妮娜只听您的吩咐。”

    妮娜的脸上划过一丝阴冷的笑意，她的神色陡然一变，低低的垂着头。在妮娜的对面，伊娜的眼神里闪着凶芒，她举手用影弩抵住妹妹的咽喉，逼问道：“你姐姐已经招供了，她说是你死性不改，招来了外人，连累了她，可有此事？”

    妮娜扭过头不说话，被操纵了的伊娜毫不怜香惜玉的掴了她的脸，一连打了十几下。挨了打的妮娜只是哭，既不分辨，亦不敢挣扎和反抗。

    那位能够随意控制伊娜和妮娜的尊者，什么都盘问不出来，他没有从这对影族姐妹的身上发现任何的疑点。最关键的是，他完全猜测不出乌恩奇的意图。

    “居然指望女人帮忙，天真得可笑！开阳废物，果然只是个废物！”

    那位尊者丢下了这句话，便不再追究了，只余下铁舟里的影族姐妹缓过神来，抱在一起黯然神伤。在此时，第二轮混战的时间已经耗尽，妮娜只得挣扎着站起身，敲响了舟尾的铜锣。

    接下来的两轮混战如出一辙，靠着对面没有敌手的优势，乌恩奇和丽娅在乱战中充分的保留了实力。四轮混战过后，死亡轮盘的面积已经从近千平米骤然缩小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死亡轮盘上的角斗士们也已经在激斗中减员了两成，十多名角斗士或死或伤，或者失去了继续的资格。他们打昏了头脑，打出了仇恨。仍然能够在混战中维持冷静的角斗士，似乎只剩下了包括乌恩奇和丽娅在内的寥寥数人。

    四轮过后，便是第一次休整的时间。休整时间十分钟，允许换人，也允许战队重组。乌恩奇他们的逆水孤舟战队少了一个参战人员，所以他们可以在休整的时候寻一个外援。

    乌恩奇捏了捏丽娅的手，笑着说：“五步蛇，场上的这些家伙，你看着哪个不好对付？”

    丽娅仰起头，在她看来死亡轮盘上的这些魔族都好对付，但是乌恩奇早就告诉过她，死亡轮盘上有监听法术，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给有心人听的。

    丽娅的眼睛转了转，她指了指第三战队的眼魔，轻声道：“我对付不了他，他变身以后有十只眼梗，八条触手，全身上下都没有破绽。”

    丽娅随手又指了指对面第八战队的炎魔，用稍大一些的声音说：“我好像对付不了他，风由火生，我近不了他的身。”

    丽娅四面环顾，忽然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异端，那个刚换上来的，是我们的熟人。你认不出来了吗？”

    乌恩奇依言望去，刚刚替换上场的那名红衣男子果然是他们的熟人，他不是魔族，而是血族。在混沌裂隙里，他曾经是乌恩奇救援过的冒险者，就是他拿到了天籁水晶，把它平安的送到了魔都**之扉。这位血族名为阿利斯特，虽然他被困在次元空间里面无法脱身，但他的真正实力比起当初的乌恩奇只是略微逊色，却在丽娅之上。

    乌恩奇挠了挠头，暗叫糟糕，不过幸好血族阿利斯特与他们有些交情，这位蛮族似乎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乌恩奇踏前一步，向着阿利斯特拱手道：“对面的血族壮士，可否还认得故人？”

    “当然认得！”血族阿利斯特早就认出了乌恩奇和丽娅，他朗声笑道：“双拳难敌四手，我自然打不过你们俩。幸好你们战队少了一个人，让我过去凑个数可好？”

    乌恩奇自然不会拒绝一位强力的帮手，于是血魔阿利斯特与他的队友说了些什么，第六战队的另外两名角斗士便扭身从死亡轮盘上跳了下去，他们弃权了。

    阿利斯特转过身，抬手向乌恩奇射出了一注血流。血流在空中凝成七个血珠，血珠绽放形如血莲。阿利斯特跃身而起，足踏血莲，七步便赶到了乌恩奇的面前。阿利斯特的这个技能叫“七步踏血”，是血术的一种技巧，其快捷的程度稍逊于传送，却并不亚于飞行。

    阿利斯特伸出手与乌恩奇握在一起，大笑道：“你是冥河里的英雄，在圣都里大名如雷贯耳，你怎么也来这里赚不要命的钱了？”

    乌恩奇以平静的语气说：“我只是路见不平，想给某些贪得无厌的家伙们一些惩戒，随便营救失陷在这里的两位姐妹。有你帮忙，我们便胜券在握了。”

    阿利斯特在混沌裂隙里亲眼见过乌恩奇劈开空间的极热之剑技，他对乌恩奇很有信心，对自己则更有信心。

    “在冥河里，我欠你一个情。”血族阿利斯特说：“这一回不需你出手，让我来替你扫平这些垃圾。”

    阿利斯特的豪言壮语尚未说完，勇士之翼角斗场里已经响起了一片惊呼声。在斗场的上空，一位浑身沐浴着雷光的巨人从天而降，但那名泰坦巨人足有二百多米高，单是一只脚就长达二十余米，他的一只脚踏在死亡轮盘的一侧，另一只脚也想迈上来，然而他所在的分区却没有地方可供落足了。

    泰坦巨人大吼起来，表示不满，但场上的其他角斗士比他的不满更多。许多角斗士都在骂口不绝，一名陆战无敌的泰坦巨人居然也来参加死斗了，哪还给别人活路了？

    面对众多角斗士的质疑，铁舟上的影族少女伊娜冷着脸宣布：泰坦巨人成为角斗士不违反联盟的规则，登场的这名泰坦巨人角斗士绰号为“雷鲨”隶属于第四战队，他的登场属于正常的换人，因此任何抗议均被驳回；若是觉得死斗不公平，可以认输，觉得生命不公平，可以去死，保证没人拦着。

    刚刚发下狂言的血族阿利斯特满脸通红，眼里全是恼怒。乌恩奇见此情形，也大为头痛，他向丽娅看了一眼，丽娅从来没想过她还要与这种大怪物打交道，这会儿正在发傻。

    “喂，丫头！”乌恩奇小声问：“这家伙你能把他吹走吗？”

    丽娅为难道：“我没试过，肯定不行吧？”

    乌恩奇想了想，让丽娅一个小女生去对付两百米高的巨人，确实太强人所难了。比扬卡跟乌恩奇说过，他与她在一起，运气会变得格外差。雾族的昏君所言极是，乌恩奇的运气果然已经差到悲催的程度了。虽然乌恩奇大叫倒霉，但勇士之翼角斗场的观众席上欢声雷动，对于来此观战的看客们而言，他们一点也不怕事儿大。观看这场死斗，简直太刺激了！

第四十三节 持重扫万钧

    突然登场的泰坦巨人将乌恩奇的全盘计划搅得乱七八糟，他眉头紧皱，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要对付这个大家伙，废得亮出强悍的实力不可。然而过早暴露实力，可能会引起山中老妖的警觉，那就得不偿失了。

    乌恩奇不忿的吐了一口气，心中颇有些懊恼。本来，他们来参加死亡轮盘角斗不一定要赢，即使输了也没关系。因为他们来此的目的只是为了勾起山中老妖的注意，好把他从幕后引出来。无论胜败，乌恩奇都会用天价的星石币为伊娜和妮娜赎身，然后把她们两个带在身边。

    至于交给影魔姐妹俩的信物、影矢和影弩，全都只是为了麻痹对手，让他们误以为伊娜和妮娜身上的控心菱石未被察觉。这一切都是为了在日后向山中老妖传递欺骗的讯息，然后将他置于死地。事到如今，乌恩奇已经完全达到了意图，全胜收手还是惨败收手，其实影响不大。

    然而，乌恩奇的心底传来了法鲁格的声音：“老大，让我也参战，我们决不能输！”

    乌恩奇没有回话，他侧头望向丽娅，她的眼里同样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有一个非常坏毛病，就是太爱退让。”乌恩奇握拳，暗想：“看似无关紧要的退让，已经让我吃了无数的亏。所以这一次，我一步都不会让，一定要旗开得胜！”

    乌恩奇的想法传给了法鲁格，站在场外的他，盘膝坐地犹如老僧入定。但其实，留在处置区里的只是一具披着魂驱甲的泥躯，身为剑灵的法鲁格已经附身于铁剑之上，施展“相位移动”回到了乌恩奇的手中。

    乌恩奇掂了掂手中灵纹遍布的八面铁剑，灵契之剑在手，乌恩奇便有了昔日两至三成的实力，以他现有的实力要击败一名庞然大物的泰坦巨人一定将会是一场消耗战，要在五分钟之内速战速决，只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或者利用死亡轮盘的规则，将那名泰坦巨人击出场外。

    乌恩奇向血族阿利斯特投以询问的目光，阿利斯特面露刚毅只色，显然没有退缩的打算。

    “当今之计，”阿利斯特说：“绝不能让他登上死亡轮盘，一旦让他在场上站稳了身体，我们就输定了。”

    乌恩奇他们这样判断，死亡轮盘上的角斗士们大都有了类似的想法。第五轮混战伊始，死亡轮盘上的魔族角斗士们同仇敌忾的冲到了斗场的中间，魔化现出各异的恶魔形体。

    来自第二战队的一名星族化成了六翼天魔的外形，六翼舒展，身形高达十余丈。然而六翼天魔的身材与泰坦巨人相比，恰好只是一个皮球的大小。

    魔族中谣传，泰坦巨人们块头大，脑子小，大抵都是些呆瓜。可惜“雷鲨”大块头有大智慧，一点都不傻。他早就料到死亡轮盘上的魔族们会负隅顽抗，不让他顺利登上去。随着鼓声响起，他根本没有往上迈步的打算，而是双拳聚来雷霆，弯下腰以饱含电力的巨拳向死亡轮盘上猛砸。

    泰坦巨人“雷鲨”身高二百多米，他一脚踩住死亡轮盘，就像是一个成年人，一脚踩住了井盖。他抡起金雷缭绕双拳猛砸猛打，就好比是一个人带着拳击手套拍井盖上的害虫。小虫子们想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冲到死亡轮盘中间的那名六翼天魔首当其冲，被“雷鲨”一拳砸扁，单手抓了起来，双手一扭，可怜的六翼天魔骨断筋折，被团成了一个血淋淋的球。

    泰坦巨人雷鲨狂笑不绝，在他双掌的掌心电光如匹，只在顷刻间就把那名六翼天魔烧成了飞灰，炼成了电球。“雷鲨”再叫一声，将包含了六翼天魔一身魔能的狂电之球摔向死亡轮盘的正中央。雷霆轰响，暴虐的金雷紫电在整个斗场里肆虐。死亡轮盘上的魔族，连同乌恩奇、丽娅和阿利斯特，全都在竭力的奔逃，不要说奋起反击了，连保命都近乎成了一种奢望。

    在一片哭爹喊娘的叫声中，泰坦巨人“雷鲨”不慌不忙的将另一只脚抬起来，重重的踏在死亡轮盘的中央位置，随后他小心的挪了挪原来踏在第四分区的那只脚，踩上了第五环的指定分区。随后这名高大的泰坦巨人就稳稳地蹲下身，继续以狂雷在死亡轮盘上扫荡。

    此时，没有飞行和浮空能力的角斗士已尽数被击出场外或毙命当场，余下的十几名角斗士全都飘在半空中，落不下去，因为金闪闪的电光完全笼罩了整个死亡轮盘，泰坦巨人“雷鲨”聚来紫电金雷，束其成环，绕于身侧，那是泰坦巨人的独特武器，名为“雷环”。死亡轮盘被“雷环”占据，所有魔族角斗士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一个血淋淋的“败”字。

    雾族阿利斯特立于浮空的血莲之上，不由得望电兴叹，泰坦巨人陆战无敌，绝不是空穴来风。到了此时，他也无计可施了。

    乌恩奇此刻坐在魔毯上，那只魔毯是剑灵法鲁格召唤出来的，若不是靠着魔毯逃到空中，乌恩奇此刻不被电死也被电晕了。

    “异端，你还有办法吗？”丽娅小声问。

    乌恩奇点了点头，自信的说：“还有一次机会，一会儿混战结束的时候，依据规则，他必须得站起来，退到轮盘的一侧。他迈步的时候，我传送过去砍他的支撑腿。灵契之剑，可轻如鸿毛，亦可重于泰山，可藏于芥子，亦可顶立于天地。他毫无防备的挨我一剑，那条腿肯定废了。你趁机用风，把他推到场外，我们就赢了。”

    丽娅答应了，却显得忧心忡忡。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悬于半空的铁舟之上，影族姐妹伊娜和妮娜也在关注着战局。

    妹妹妮娜盯着魔毯上的乌恩奇，小声说：“那个家伙，他输了。”

    姐姐伊娜说：“别理他！那家伙若真想救我们出去，一万星石币就够给我们俩赎身了。他肯花十万星石币加码，却不肯直接买我们，他根本没将我们两个的死活放在心上。输了，活该！”

    妮娜黯然不语，提起金锤，起身走向船尾的铜锣。

    就在她起身的同一时间，握在乌恩奇手里的八面铁剑之上灵光回旋，铁剑带着乌恩奇瞬间传送到了泰坦巨人“雷鲨”的巨足之下。泰坦巨人绕身的紫电狂雷劈在乌恩奇的身上，他护身的泥甲纷纷跌落。但泰坦巨人“雷鲨”并没有意识到危险，他抬起踏在死亡轮盘中心处的那只脚，撤步往后退。

    只在此刻，乌恩奇双手握剑，撩剑砍向“雷鲨”的腿。灵契之剑不是普通的器物，而是人的心。人之心，可轻于鸿毛，亦可重于泰山。乌恩奇撩剑上砍之时，他的灵契之剑还只有三尺长，不足十斤重，剑势已成，却猛然间长俞百米，重俞万钧。剑刃锋锐，挟万钧之力砍在泰坦巨人“雷鲨”的小腿上。“雷鲨”惨叫了一声，此刻他旧力用尽，新力未生，一个趔趄摔向场外。

    然而，这名泰坦巨人却并未摔倒，一股飓风吹来，他手脚乱舞的被吹上了天，仿佛流星一样消失在天际里。

    竞技场里的看客们和飘在空中的角斗士们全都吓傻了，影族少女妮娜手中的金锤从手中滑落下来，以至于锣声都没有响。

    以充裕的时间，传送到指定分区里的乌恩奇，瞪大了眼睛望向丽娅，愣呵呵的问：“喂，丫头！你不是说，吹不动他吗？这都吹到……我的天啊，傻大个是不是已经飞到原界里去了？”

    丽娅咬着唇说：“异端，主君出事了！她传给我的魔能不对劲！”

    乌恩奇大惊失色，连忙望向东方。在东方的天空里，格外的黑暗，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巨洞正在吞噬所有的光明和温暖。方才还灯火明亮的角斗场，此刻已是昏惨惨，黑蒙蒙，寒风刺骨，冷意逼人。

    “黑阳！”

    乌恩奇顿时明白了，他二话不说，当即跳下死亡轮盘，拉起丽娅向外跑。丽娅只比乌恩奇更急切，她抓起乌恩奇，挟长风而起，呼啸着吹向船屋所在的东十九区。他们俩离开勇士之翼角斗场之时，魔都**之扉里还闪亮着万家灯火，然而当他们赶到东十九区的时候，周围已经漆黑一团。

    所有的魔族都躲进了室内，街道上骷髅和僵尸四处游荡，幽魂、吸血鬼和死亡骑士们四下游走，热闹非凡的魔都在此刻俨然是一座鬼城。

    乌恩奇和丽娅怀着忐忑的心情落到船屋的甲板上，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持着一柄禁魂剑，站在那里，他空无的眼睛盯着乌恩奇，向船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比扬卡怎么样了？”乌恩奇急切的问。

    “大君的朋友在照看她，”特科格鲁扶剑道：“我来迟一步，险些误了大事，幸好大君此刻已经脱离危险了。”

    大君为人鬼之共主，特科格鲁称比扬卡为大君，实在是一桩怪事。但在此刻，乌恩奇根本没有心思向他询问。他一个箭步，冲进比扬卡居住的船舱，却拌在门框上摔成了滚地葫芦。虽然黑阳升在空中，但纠缠在比扬卡身上的诅咒犹在。在她的面前跑动，跌倒了的可不止乌恩奇一个人。

第四十四节 星魂和黎明

    乌恩奇挣扎着爬起身，抬起头观望。

    在比扬卡居住的船舱里，只有一点微光和无数条黑色的“蛇”。那些“蛇”，爬满了舱板，占据了棚顶，盘踞在角落了，嘶嘶的鸣叫。乌恩奇不寒而栗，然而他仔细分辨，那些却并不是蛇，而是无数条夭折的宿命之丝与恶毒的诅咒缠结在一起，自天地四方汇聚于斯。那些夹杂着诅咒的断丝，如同毒蛇般扭动，抽打在乌恩奇的身上。

    只在转瞬之间，在死亡轮盘上毫发无损的乌恩奇，已经遍体鳞伤，如似被宿命鞭挞。乌恩奇还在发愣的时候，丽娅已经冲上前，拖起乌恩奇，把他拽到了房间之外。

    乌恩奇紧咬牙关，忍痛站起身，透过舱门望向室内。在船舱里，比扬卡静静的坐在床头，从她身上溢出的魂魄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然而她只是嘻嘻的笑，淘气的向乌恩奇摇着手，示意他不要靠近。

    天下之事，自然以足；以一己之力干涉源与流，只会让更多的生命无辜夭折。那些无故而夭亡的宿命之丝，化成极恶的诅咒缠绕着比扬卡，如若附骨之疽。黑阳并非邪恶，它是“序之核”，黑阳不在比扬卡的体内，她便无法压制住身边暴走的宿命之断丝，因而命悬一线。

    在那昏暗的室内，无数条宿命的断丝好似吐出蛇信的毒蛇，要扑向比扬卡，啖其血肉。看见此情此景，仇恨、嫉妒、愤怒、寂寞、厌倦、懈怠、轻狂、哀痛、悲愁、忧虑、烦躁、痛苦……所有恶劣的情绪仿佛昨日重现，然而乌恩奇却并没有觉得心神不宁。因为在狭小的船舱里，除了比扬卡，还有一名紫发的少女与她相对而坐。

    紫发的少女将双手捧在胸前，在她的白皙的手掌之上，一点星芒闪耀，无尽的黑蛇逡巡不敢近前。

    那点闪烁的星芒名为“星魂”，与开阳剑法灼热至极的“异光”颇为相似，都是达到了极致的宇内之奇点。不同之处在于，那点星芒并非源自于非凡的技艺，而仅仅源自于一颗敞开着的灵魂。因为乐观，所以未来光明可期；因为勇敢，所以一生无所畏惧；因为忠诚，所以不被外物左右，简单又明透。

    明透的灵魂，如此之快乐。比扬卡身上的诅咒与其相接触，冰消雪融，逸散于无形。

    乌恩奇看清了舱内的情形，颇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那名紫发少女转过头，因为她带着无面面具，所以乌恩奇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乌恩奇莫名其妙的觉得，她此刻应该正沉浸在幸福和快乐里。

    紫发少女一直都没有开口，却是比扬卡向着门外招手说：“丽娅，你进来。至于你嘛，你还是另找个地方休息吧。莎琳娜姐姐在照顾我，你完全可以放心。”

    乌恩奇撇了撇嘴，暗想：“她是莎琳娜？这种鬼话，你说给鬼听，鬼都不会相信！”

    君命难违，乌恩奇转身再去寻找特科格鲁，那名常伴在比扬卡身边的亡者大祭司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乌恩奇摇了摇头，满肚子的疑惑无从发问，只好回到自己的船舱里倒头安睡。

    会吸走一切光明和温暖的黑阳，足足在天空中盘踞了三个昼夜，才无声无息的回到了宿主的体内。乌恩奇在木板床上躺了三天三夜，饿得前胸贴后背，头昏眼花，扶着墙才能站起来。每次黑阳当空，所有的魔族莫不如此。

    黑暗之后的黎明格外美好，船屋里早早就升起了炊烟，男男女女几百号人，全都捧着盘子翘首期盼着早餐的降临。然而在早餐之前，一名红衣大汉指挥着一队奴隶卫士扛着四十多万星石币找上门来。与他们同来此处的还有一对美艳的影族姐妹伊娜和妮娜，她们俩也是乌恩奇从西南四区里赢回来的战利品。

    伊娜和妮娜的归来，让这个美好的黎明又多了一丝度尽劫波的明媚色彩。

    船屋里人人喜笑颜开，凯瑟琳娜婆婆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唯独乌恩奇摇着头，明知故问的对血族阿利斯特说：“哟，真是想不到哇！伯纳德肯宁子爵居然言而有信，可敬，可惊，可叹啊！”

    阿利斯特拍了乌恩奇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当时走得太匆忙，伯纳德肯宁本来有足够的借口可以抵赖。他居然没有那么做，这一点颇为可疑。我觉得那两个女孩子不简单，你可不要在阴沟里翻船了！”

    乌恩奇不以为意的大笑起来，好似完全没把阿利斯特告诫放在心上。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然而在这一天，好消息却接连不断。刚刚吃过早饭，一名邮差送来了疯子迪高的来信，信上说，“魔鬼灯”已经造出来了，只等着乌恩奇去取。乌恩奇拿着那封信去找比扬卡，雾族的昏君此时正对镜梳妆，心情大好。倒是“莎琳娜”熬了三天三夜，困倦的靠在舷窗旁。

    乌恩奇询问了比扬卡的身体状况，雾族的昏君自称，她的身体一切如常，只是诸事繁忙居然忘记了占卜，所以临时有些慌乱而已。乌恩奇盯着比扬卡的眼睛，完全没有相信她的话，假如比扬卡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卡芬家的莫妮卡小姐大概就不会突然间住进船屋里了。

    乌恩奇敲了雾族昏君的脑袋，把疯子迪高的信交给她看。这会儿，崭新的船屋已经买回来了，全知之灯也做好了，影族的姐妹营救回来了，亏空的国库也填起来了，举族上下气势高涨。有道是择日不如撞日，赶在今晚就去把温泉谷的土豆挖回来，似乎是个挺不错的安排。

    冥冥中留给比扬卡的时间一点都不多，她们没有片刻可供拖延。于是，乌恩奇乘着星鲸宝宝离开了东十九区，他在西北九区拿到了“全知之灯”的半成品。这盏灯可以驱散原魔界中的幻象，但是“助手小姐”非常信不过乌恩奇的品德，她在灯上刻下了“不还是小狗”的字样，才把这盏来之不易的“全知之灯”交给了乌恩奇。

    拿到了“全知之灯”，乌恩奇就再次启程，兼程赶往温泉谷。

    星鲸宝宝可以飞得很高，乌恩奇从高空俯览魔都**之扉所在的但丁半岛。半岛像是一只靴子，魔都**之扉就坐落在靴底的位置上。巍峨的永宁山脉犹如一只倒扣的马蹄铁，三面环绕着半岛。曲桥峡是永宁山脉中的一条峡谷，它弯弯曲曲，形如曲桥，是连接魔都**之扉和星兰古陆主陆地的唯一通道。

    居高临下，一览无余。乌恩奇飞在高空，很方便的就在曲桥峡里找到了温泉谷。温泉谷依然荒寂无人，乌恩奇便在谷中寻了一块巨石，用铁索将刻着“不还是小狗”字样的全知之灯系在巨石上。为了防止意外，乌恩奇还特意试了试全知之灯的效力，确认灯光可以驱散幻象以后，一切的准备就全部完成了。

    时间还很充裕，乌恩奇就狼吞虎咽的吃了一顿冰冷的晚餐，又用“魔邓肯灵沼术”的魔法卷轴召唤出异空间的灵沼，让星鲸宝宝在里面休息。因为时间还早，无事可做，乌恩奇就把法鲁格叫了出来。

    法鲁格用灵力构建出妖灵幻境，乌恩奇就和法鲁格躲进妖灵幻境里避寒。妖灵幻境是一处用灵力构架出的空间，在妖灵幻境里，人类受到的重力很小，妖灵受到的重力向上，魔族受到的重力向下。一个妖灵幻境，就像是一个迷你的原魔界。

    在幻境里，法鲁格坐在魔毯上，倒悬于空中，闭目冥思。乌恩奇则用巫法搭了一张泥巴床，躺在上面小憩。

    法鲁格瞥了乌恩奇一眼，气愤的说：“老大，你怎么又偷懒！快起来冥想，每次都要我提醒你，你也不觉得害臊？”

    乌恩奇哀叹一声，只好坐起身，沉下心，闭目冥思。透过冥思，他既可以修炼巫法，又可以缓解身体的疲劳，在法鲁格催命般的督促下，乌恩奇修炼的效率远胜往昔。

    乌恩奇和法鲁格在妖灵幻境里一直修练到夜色深沉，才散去幻境，回到温泉谷的巨石旁边。

    荒谷的寒夜寂静无声，乌恩奇把八面铁剑横在膝前，背靠着巨石暂做休息。幽灵法鲁格则从八面铁剑里飘出来，借着夜色四处巡视，他的精力始终都是那么充沛，因为他早已习惯了片刻也不放松的活法。

    乌恩奇只休息了不到一刻钟，法鲁格就满脸凝重的飘了回来。

    法鲁格说：“异端，有些家伙闯进来了，不是她们，是另一群魔族。我们怎么办？”

    乌恩奇大感头痛，魔域的夜晚是幽影和亡魂出没的时间，即使是在城市里也很不安全。在如此危险的寒夜来到这处荒郊野外的家伙们，大概非奸即盗，被他们撞上了可真是一场无妄之灾。

    比无妄之灾更为不幸的是，在这个时间比扬卡带队的四艘船屋应该已经从魔都**之扉起程了。可是由于经验不足和准备不周，乌恩奇和比扬卡之间居然没有约定传讯的方法。乌恩奇摇了摇头，为自己的疏忽和大意深感惭愧。

第四十五节 虐菜无敌手

    乌恩奇把八面铁剑握在手心里，镇定的说：“狭路相逢勇者胜，撞到这里算他们倒霉。”

    法鲁格点头回应，收起泥躯，将自己的灵体依附在八面铁剑之上。铁剑轻颤，一张魔毯无声无息的托起了乌恩奇，急速的飘向温泉谷的入口。

    在温泉谷的谷口处，一只银色的飞空舰悬在半空。飞空舰的舰首有两樽轻型魔导炮，舰身呈流畅的梭形，飞空舰有两根高高的桅杆，桅杆上半挂着风帆，飞空舰的侧面还安装有两只魔法翼。这艘飞空舰的航速相当快，即使比不上无当飞舟，也绝对慢不了太多。

    在飞空舰的甲板上立着五名男子，中间的两位都戴着黑礼帽，穿着燕尾服，仿佛是颇有身份的绅士，在他们的身边有两名的护卫，余下的另一名魔族好像是一位向导。

    一名向导的手里举着明亮的火炬，向着天空挥舞。

    乌恩奇握紧了铁剑，不禁有些忧虑，因为他来到此地的这些人，看上去不是海盗也不是强盗，而是一些豪绅贵族，那两名护卫实力似乎都不弱，而那两名绅士似乎有些眼熟。

    乌恩奇的手臂震了一下，他的心念里传来了法鲁格的声音：“老大，别妄动，他们在联络我们的同伴。”

    乌恩奇一愣，旋即明白了法鲁格所说的同伴其实指的是潜伏在魔域里的妖灵。飞空舰上的这五个魔族既然与妖灵有联系，想必他们是妖灵族安插在魔都**之扉里的奸细。

    “那两个家伙，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有印象吗？”乌恩奇问向心底。

    法鲁格回答说：“他们是夜族，那个高一些的是伯纳德巴里，那个胖子是卡尔卡门，他们俩曾经要把女儿献给你，你怎么忘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儿印象了！”

    认出了这些家伙们的身份，乌恩奇不禁大为光火。以夜族的立场，他们投靠妖灵或者投靠魔族，都无可厚非。然而当前的形势，好比是夜族被魔族拿利刃抵在咽喉上，这个时候不尽心竭力骗取魔族的信任，却仍然在背后捅刀子，无疑是在拿全体族人的性命当儿戏。

    乌恩奇在心底把那些惯于自作主张，耍弄些小聪明的夜族们一顿痛骂。

    此时，飞空船上的夜族们发出的信号就得到了回应。在幽邃的夜空里，驶出了一艘倒悬着的云帆舰，从云帆舰上跳出了十几位黑衣的妖灵。他们头下脚上从高空中坠下来，坠落的速度由急变缓，仿佛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吸向空中一样。及至他们的头坠到距离地面仅有三尺远时，他们的身体才陡然倒转，稳稳的踏足在冰冻三尺的温泉谷里。

    降落下来的妖灵们排列出半圆状的队形，一名领头的妖灵昂首傲立于队列的正中央。飞空舰上的夜族奸细们匆匆的赶了过来，站在他们的对面。伯纳德巴里和卡尔卡门碎步走上前，向为首的那名妖灵叩首跪拜，恭敬得无以复加。然而那名妖灵却只是高傲的扬着头，带着一身的冷酷、优雅和不屑，对他的恭敬完全没有理会。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为首的妖灵喝问道。

    “回禀灵帅，”伯纳德巴里向哈巴狗一样抬起头，递上一卷厚厚的羊皮，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这是魔都的布防图和各个重要人物的资料，我们曾经交给哈桑的东西，都原样抄了一份，附在这里面了。魔都城破之日，只求您放我们巴里家一条生路。小人情愿为您肝脑涂地，誓死效忠于您。”

    “这些话你是不是跟哈桑说过无数次了？”那名被称为“灵帅”的妖灵冷笑了一声，一个耳光抽在伯纳德巴里的脸上，唾骂道：“混账东西！谁让你向我效忠了？你要向灵魁效忠，而不是效忠于其他的灵族，你听不懂吗？本帅问你，哈桑老怪背叛灵魁的罪行，你都知道多少？给我从实招来！”

    伯纳德巴里和卡尔卡门磕头如捣蒜，连称不知。

    逼问他们的灵帅愤然道：“不知道？哈桑那老东西自恃元老，历来对灵魁不敬。灵魁命他返回白顶原，他抗命不尊，三个月不曾传回任何消息，不是图谋不轨又是什么？你们这些夜族，与哈桑老怪打了几十年交道，不可能不知道他的二心？快说，不说就让你们死！”

    与那名灵帅同来的妖灵们一拥而上，不容分说的对着伯纳德巴里，卡尔卡门和他们的随从们拳打脚踢，殴打了足有半个多时辰，才把他们五个像破抹布一样，扔回到冰冷的雪地上。

    “想起什么了吗？把哈桑的罪行都供出来，灵帅饶你不死！”一名妖灵用锋利的弯刀在伯纳德巴里的脖子上蹭了蹭，紫色的魔血立刻留了下来，在地上染了一大片。

    伯纳德巴里两眼发直，仍说不知道，和他一同挨了打的卡尔卡门看见霍霍的刀锋，哀嚎道：“我知道，我说！哈桑他，唔……他骂灵魁是无知的小辈……对了，他，他还……”

    抓耳挠腮的卡尔卡门被拖了起来，两个妖灵架着他，另一位妖灵取出笔和纸，原地开始记录口供。坚称不知的伯纳德巴里，脸上被划了两道，那些妖灵们继续对他饱以老拳。

    伯纳德巴里也是个聪明人，他脑筋开了窍，终于明白了，那些家伙们其实完全不想问清事实，他们只想要问出他们最需要的东西。于是伯纳德巴里也招供了，那名灵帅往哪个方向诱导他，他就往哪个方向上编，很快妖灵族元老哈桑的头顶上就被罗列了十几项罪名，每一项都足以让他遭受灭族之殃。

    拿到了满意的口供，那名妖帅却又继续盘问起魔都**之扉里的各种情况，尤其是粮食以及魔晶石的供应。惨遭毒打的那两位魔族绅士都一一做了详细的回答，魔都**之扉比邻雾海，又坐落在天际白河的河道上，往来的商船络绎不绝，物流仍然畅通无阻，城中的物资储备极多，固守数年应当毫无问题。

    魔都固若金汤，那名妖帅听得心烦，但他却极有耐心，仍在不停地询问各种关于魔都的细节。问话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他却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站在他身后的妖灵士兵全都将身体站得笔直，他们同样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懈怠。

    被伊尔汗问话的两名夜族叛徒却惨了，虽然是在冷夜里，他们却被问得汗流浃背，脸上头上身上犹如水涝的一般。被问到这个地步，他们几乎想把自己的麒麟臂上有几根毛都招出来，可是那名妖帅仍在追问不休。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躲在附近的乌恩奇亦是心急如焚。那名妖帅罔顾事实，搜罗伪证，一度令乌恩奇对他颇为轻视。但他盘问魔都种种细节时一丝不苟，明察入微的态度，却让乌恩奇自叹弗如。那些还都事不关己，大可不必理会。可是比扬卡这会儿正带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驾驶着毫无战斗能力的船屋赶往此处。

    等待着她们的，将是一场糟糕至极的邂逅，然而在此时，乌恩奇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应对之策。

    寒意渐渐浸透了乌恩奇的心，他抬起头估量着自己与那名妖帅之间的距离。擒贼先擒王，假如他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服那位妖帅，也许事情还能有些转机。然而，希望无比的渺茫。魔王中或许还有软柿子和草包，但妖灵族的八柱妖帅个个都是人杰。乌恩奇甚至怀疑他早就发现了他，只是一心要瞧他的笑话。

    “她们要来了，我们怎么办？”乌恩奇的心里传来了法鲁格的询问，他此刻同样六神无主。

    乌恩奇用意念回答：“事到如今，只有赌一赌了。全知之灯还没有升起来，比扬卡她们看不到灯光，希望她不会贸然闯进温泉谷里。船屋行驶过来的时候声音会很大，说不定可以吓走他们。如果非常不幸，那就只有拼命了，我们两个尽量多杀几个，多弄出点动静，希望她们能有机会逃出生天。”

    法鲁格无声的表示同意。

    时间在流逝，曲桥峡的方向传来了大型魔晶炉发出的阵阵轰鸣声。乌恩奇预料的不差，那名妖帅听到船屋行驶的鸣响声，顿时勃然变色，他一脚踢翻了大汗淋漓的夜族绅士伯纳德巴里，踩住他的胸膛，凝神望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船屋越行越近，鸣响声也越来越大，那名妖帅怒不可遏，劈手打了伯纳德巴里两个耳光，恶狠狠的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竟敢出卖我！”

    伯纳德巴里惨叫道：“灵帅饶命，灵帅三思啊！我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向外人泄露出您的行踪。我若出卖您，怎么还会身在此处？”

    那名妖帅略作沉思，足下用力，踩得伯纳德巴里口吐血沫，昏死过去。他低声沉吟道：“一艘，两艘，三艘，一共四艘，动静如此之大，想必是六翼天魔的星天战舰。众将士，杀光这些没骨头的东西，我们撤！”

    听说要杀，另一名夜族富豪卡尔卡门连声求饶。

    那名妖帅不屑的说：“你们两个对我还有些用处，或许我应该把你们带到灵魁面前，作为人证。可惜你们这种两面三刀的下贱种十有**会翻供。还不如死无对证，才让我放心。”

    妖帅把手一挥，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伯纳德巴里，卡尔卡门，以及他们俩的三名随从，顷刻之间人头落地，尸横于荒谷。

    夜空中的云帆舰降低了高度，但那名妖帅却完全没有要登舟的意思。他向乌恩奇的藏身之处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你听得够久了，出来让本帅瞧瞧。你给星天战舰报讯，他们来了，可是却没顾及你的生死。我法雷克敬你是位勇士，赐你个全尸。”

    继续躲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乌恩奇跃身而起，抬手一指，众多妖灵立身的冻土就化作了绵软的泥潭。那是乌恩奇的淤泥巫法“泥潭术”。在施展巫法的同一时间，乌恩奇持着的八面铁剑之上灵光闪现，法鲁格附身在剑上使用了灵术“空间跃送”。乌恩奇身形一闪，凭空出现在妖帅法雷克的背后。然而乌恩奇的巫法“泥潭术”没有造成任何混乱，因为方圆百米的雪原皆尽被闪耀着橙色微光的异度空间吸入其中。乌恩奇的身形刚刚出现在法雷克的身后，他就已经从容不迫的转过身，探手伸出一指。没有声音，没有威势，没有光影，更没有一丝异象，铁剑尚未及斩落的乌恩奇一头跄倒，翻滚了几下，便生机断绝。

    “空间灵术，”妖帅法雷克从容的收回了手，以平淡的语气说：“原来是哈桑老妖婆的手下。堂堂灵族的大好男儿，竟为一名妇人所愚弄，愚不可及！”

    妖帅法雷克所使用的灵术正是号称用一根指头碾死你，虐菜无敌的著名灵术“死亡一指”。即使是超凡入圣的灵族，中了法雷克的死亡一指，其下场也只能是一命呜呼。

    使用下等空间灵术传送到法雷克背后的乌恩奇，明显不具备超凡入圣的实力，所以他死了。十分自信的法雷克好整以暇的抖了抖一身黑衣，解除了灵术“异度空间”，随即就倒转身形，头下脚上的坠入夜空之中。其他的妖灵士卒也纷纷如法炮制，登上云帆舰，借着夜色的掩护，匆匆离去。

    片刻以后，四艘船屋冒冒失失，毫无防备的冲进了漆黑一团的温泉谷。在谷口不远处，比扬卡她们看见了一艘完好无损的飞空舰，满地的鲜血，五颗血淋淋的头颅，以及六具倒在雪地里的尸体。

第四十六节 莫名成其神

    乌恩奇再一次来到了黄泉之地，头重脚轻的摔在生死判桌前。所幸，主宰世间命运的那条蛇仍在酣睡，坐在生死判桌后面的司命仍然是那位相貌可爱的小神女。

    乌恩奇揉了揉鼻子，伸长了脖子向生死簿上瞄了一眼。生死簿上写得明明白白：“乌某人，寿七十九。数典忘祖，减寿六十载。当死！”

    “又是你！”司命小神女开口道：“上次你罪大恶极，我帮你掩盖过去了。你逃得一命，不好好活着，怎么又来烦我？”

    乌恩奇眨了眨眼睛，指着生死簿说：“我也不想死，你们的生死簿一定有问题。我是诸界智者，数典确实常数，可我从来都没有忘祖呀？”

    小女孩回过头，看了看永不停歇的终命之轮，不高兴的说：“你又骗人！生死簿才没有错呢，祖灵太一管你叫了六声‘大哥哥’，每叫一声减寿十年，你这一次还有什么可说的？”

    乌恩奇目瞪口呆，心想：“我说那小贼怎么不来找我了呢，我还以为她突然良心发现把我忘了，敢情我的命已经被她喊没了，她再叫我一声，我九岁就得死了。”

    乌恩奇叫屈道：“我冤枉啊，我管得了自己，我还管得了祖灵太一怎么叫我吗？只因为她叫我‘大哥哥’，就判我数典忘祖，那我死得可太冤了。”

    司命小神女歪着头想了想，同情的说：“只是被喊了几声，就少活六十年，是有点冤枉。反正先生还在睡，我是代理司命，我就帮你改一改。”

    小神女从案桌上提起判笔，对着生死簿面露难色。要篡改生死簿，动的手脚越少越好，可她左思右想，却没有找到可落笔的地方。事关生死，乌恩奇急得满头大汗，那条蛇还在睡觉，倘若他醒了，绝不会这么好说话。

    乌恩奇站起身，提议道：“那个，代理小司命，你在七十九前面加个一，我就能多活一百年，小人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小神女摇头道：“不好，多了一个字，先生会看出来的，你又不是神，你哪有来世？我给你加一撇，先生眼神不好，大概就不会发现了。”

    小女孩提笔在生死簿上添了一撇，生死簿上的话顿时变成了：乌某人，寿七千九。数典忘祖，减命六十载。当生。

    生死已定，便仿佛有不可违逆的牵引拖着乌恩奇飞离了黄泉，乌恩奇拼力挣扎，大声道：“神女赐我七千年元寿，敢问神女尊姓大名，既无来世，我今生定要……”

    乌恩奇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头昏眼花，失去意识。过了好久，乌恩奇才睁开眼睛，看见了晃动着的天花板，他揉了揉太阳穴，警惕的坐起身，四下张望。这里是他居住的船舱，却比以往更为整洁，舷窗旁摆着一只花瓶，瓶中插着绽放的银莲花。一只小凳子摆在他的床头，其上还残留着一些淡淡的幽香。

    八面铁剑摆放在乌恩奇的枕边，剑灵法鲁格从剑中飘出来，睁大了眼睛说：“老大，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们都要把你埋了。”

    乌恩奇笑道：“我福大命大，洪福齐天，怎么会死？对了，我躺了几天了？”

    法鲁格撇嘴说：“你连第二妖帅的一根指头都接不下，吹什么牛？你假死七天了，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若不是族主和丽娅坚称你没有死，谁都以为你就是一具死尸。咦？你的头上怎么有个光圈？”

    “光圈？”乌恩奇惊异的说：“你帮我拿面镜子来。”

    法鲁格召唤出泥躯，在船舱里到处翻，可是乌恩奇的房间里根本就没有镜子。

    乌恩奇心思一动，向胸口处摸了摸，魔母给他的那面祖灵镜果然贴在他的胸口处。乌恩奇把祖灵镜取出来，在上面抹了些口水，对镜观望。镜中的他面容消瘦，头上果然有一个影影绰绰的光圈。那是神之环，是神格的象征，是被精灵领域认可的标志，更是施展源流术的依凭。

    中了“死亡一指”本该去死，结果却莫名其妙的获得了神格，这原魔界里还哪有天理了！

    乌恩奇将床单撕下一幅，包在头上，把头上的神之环包在其中，坐在床头两眼发直。别人为了长生，抢破了脑袋。为了成神，如颠如狂亦不可得。可是乌恩奇平白无故就得来了七千多年的寿命，而且还被精灵领域认可了，这天大的馅饼吃起来很香，但未必没有代价。

    乌恩奇把祖灵镜收好，对法鲁格说：“我头上的光圈，你就当没看见，不要对任何人说。”

    法鲁格的嘴很严实，乌恩奇十分放心，然而腹中的饥饿感却更甚了。

    乌恩奇揉揉瘪瘪的肚子，对法鲁格说：“我只记得被那个法雷克一指点倒，然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法鲁格说：“你中了灵术‘死亡一指’，灵族的人以为你死了，就撤走了。族主和丽娅她们赶到的时候，发现你倒在雪地上，就把你送到了老龙那里。老龙不肯救你，你就一直在这里躺着。前天的时候，第九魔王和他的女儿来船屋里探望你，发现你死透了，留下了一笔抚恤金。除此以外，没有发生别的事情。”

    乌恩奇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第九魔王纳格雷德和冥河公主来船屋里找他，显然是为了《福音圣书》的事。原本还要废些口舌才能骗过精明强干的第九魔王，现在却不必了，看来他死得时机极为巧妙，简直如有神助。

    乌恩奇叹了一口气，指着舷窗旁边的银莲花说：“这些天，比扬卡一直在照顾我是不是？她去哪里了？”

    法鲁格说：“族主经常过来，但照顾你的是莎琳娜小姐。你倒下了，所有的事情族主都要自己担着，她被第十魔王请去了，也许下午才能回来。”

    乌恩奇得意一笑，在床头的小凳子上残留着的那些香味，果然不属于比扬卡。

    “莎琳娜呢？她怎么不在？”乌恩奇追问道。

    “莎琳娜小姐回雾玫镇去了，今早刚走。”法鲁格盯着乌恩奇的眼睛，忍不住问：“老大，你身边的女孩子很多，你喜欢的究竟是哪一个？”

    乌恩奇愣道：“你为什么这样问我？”

    法鲁格瞪着眼睛说：“假如我不是与你心意相通，我还以为你对族主情比金坚。可是你的每一种心思和情绪，我全都察觉得到。你想起族主的时候，就像喝了白开水，心绪淡然无波。然而每次你想起莫妮卡的时候，心里比喝了蜜还甜，比肯了狗屎还癫狂。莫妮卡到底是谁？为什么只有她才让你魂牵梦绕？”

    乌恩奇被问得张口结舌。让一名少年爱慕上一位少女，其实完全不需要朝夕共处，甚至不需要相互了解，只是雨后的邂逅，抒怀的轻歌，一句句流言蜚语和满心都装不下的思念，就已经足够了。

    乌恩奇与比扬卡之间的那份信赖，之所以不会被任何误会动摇，因为它在最初的时候就动摇得无以复加。乌恩奇始终都对荒天统领菲比斯耿耿于怀，其实不是因为任何事情，只因为那家伙是莫妮卡小姐的未婚夫。

    被揭穿了心底的秘密，乌恩奇恼羞成怒的掐住了法鲁格的脖子，那只多嘴的鬼才算闭上了嘴。

    这一天的傍晚，比扬卡带着丽娅来看望乌恩奇的时候，乌恩奇和法鲁格大眼瞪小眼，好似两只斗鸡一样盯着彼此。

    “你们两个怎么了？”比扬卡诧异的问。

    “你问他吧。”法鲁格气哼哼的说：“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比扬卡看了看乌恩奇，歪着头问：“你是不是偷吃了我晚餐的土豆？”

    乌恩奇目光闪烁，避开了比扬卡的注视。

    “我……我想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乌恩奇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想用魔剑与你交换，我把藏在心中的魔剑交给你，你把弃如刀交给我。”

    乌恩奇说罢，吟唱道：“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离别，乐莫乐兮新相知；倏而来兮忽而逝，君随须兮心之际？”

    随着乌恩奇的吟唱，一扇心门浮现在他的面前。乌恩奇伸手进去，从中取出了一柄短剑。那柄剑只有两尺长，剑芒犀利，闪耀着瑰丽的光华。这柄无名的魔剑，是原魔界中数一数二的利器，只有剑圣纳格雷德持有的魔剑维天岸能与之媲美。为了得到这柄剑，乌恩奇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他此刻将这柄魔剑捧给比扬卡，却对它毫无留恋之意。

    魔剑是无上的利器，是权柄的象征，其威力足可毁天灭地。弃如刀是昔日魔母赐给夜族的忌器，代表着魔母对夜族的舍弃，除了能弑神能剥夺神格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用处。用无上的魔剑换无用的弃如刀，只有最傻的人，才会那么做。

    然而比扬卡推开了乌恩奇的手腕，冷下脸道：“不换！你向我承诺过，要把我从极恶的命运中救出来。你许下的诺言完成了吗？你向我索要弃如刀，究竟是什么意思？”

    乌恩奇苦笑说：“比扬卡，我想明白了，你持有的弃如刀，就是命运对你的舍弃。你把它交给我，被舍弃的人就是我了。我拿走弃如刀，你的命运自然会因此而改变。”

    “不行！”比扬卡罕见的哭了，摔手跑了出去。

    丽娅跟在比扬卡的身后，她向乌恩奇撇了撇嘴，吐出了两个字：“笨蛋！”

第四十七节 孤兵入敌营

    这一夜，朔风呼号，夜雪纷飞。乌恩奇和比扬卡乘着星鲸飞向高空，**沸腾的魔都被他们远远的抛在身后，迷乱的灯火和鼎沸的喧嚣都在风雪之中变得遥不可及。

    比扬卡注视着乌恩奇头顶上的神之环，惊疑的说：“你向我要忌器弃如刀，打算弄掉自己的神格，归还多得的寿命？居然还有人居然嫌命长？你一定是唬弄我。”

    乌恩奇叫屈说：“我真的只有这个意思。你们的圣灵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我拿了她的好处，不替她做事，那我肯定会被她玩死。”

    “你替圣灵做事，有什么不好？”比扬卡诘问道：“她是圣界的造物主，更是我们的牧者。许多人，想被她垂青，成天祈祷都得不到她的赏识呢。”

    乌恩奇说：“大丈夫当爱其所爱，憎其所憎，为所当为，为所欲为。倘若不能如此，漫漫长生有何可喜？你们的圣灵，傲慢自大，素无仁义，最喜欢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反正我此生，绝不为她效力！”

    比扬卡白了乌恩奇一眼，追问说：“你真的没骗我？你确实没有别的意思？骗人是小狗！”

    乌恩奇赌咒道：“我要是说假话骗你，就让我变成瘌蛤蟆。”

    乌恩奇话音未落，雪夜里亮起了一道霹雳，闷雷之音震耳欲聋，其间仿佛还夹杂着贼兮兮的坏笑声。乌恩奇被冬日的霹雳吓得差点从星鲸背上掉下来。

    比扬卡也听见了雷鸣，她点着乌恩奇的鼻子说：“还说不是假话！哼，被戳穿了吧？”

    乌恩奇仍要强辩，但比扬卡按住了他的嘴唇。

    “反正我也没少对你说假话。”比扬卡从袖口里拽出一柄黑色的短刀，把它递给了乌恩奇：“你要弃如刀，就拿去吧。你的魔剑，我才不要呢！我又不喜欢剑。”

    忌器弃如刀的刀刃只有两寸长，黝黑无光，其上雕满了蔷薇花枝，握在手里格外沉重。乌恩奇注视着手中的弃如刀，弃如刀没有刃，刀柄和刀身上雕刻着的蔷薇花枝却仿佛拥有生命，那些本该静止不动的雕花正在不断的露出新芽，抽出枝条，结成花苞，迎风绽放，而后枯萎凋零，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乌恩奇惊讶的问：“弃如刀，是‘活’的？”

    “因为它有生命，所以它才是忌器。”比扬卡说。

    比扬卡从乌恩奇的手里拿起忌器弃如刀，用力抖了抖，那柄刀就化成了漆黑的织命师长袍。比扬卡把那件长袍绕在腰间，它就变成了一跟腰带；比扬卡再把它解下来系在发间，它就像是一只黑缎子的蝴蝶结；比扬卡把它戴在手指上，它就宛若是一只精工细刻的玄色戒指。

    比扬卡把那只戒指摘下来，套在乌恩奇的手指上，幽怨的说：“我也不知道，弃如刀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它作为刀，软软的，用指甲都能在上面按出痕迹。不把它当成刀，虽然千变万化，可以变成任何器物，但又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好处。阿布洛特先生说，我只是弃如刀的刀鞘，你拿走了弃如刀，对于他们来说，我大概就没有用了吧？”

    “阿布洛特先生很聪明，但他看得未必准。”乌恩奇冷静的说：“人的想法总是相似的，谁也不会把价值连城的珍宝藏在烈火燃烧着的房间里，因为太不安全了。你比你所想象的更重要，对他们来说，弃如刀和黑阳远没有你重要，所以它们才被交给你保管。”

    “真的吗？我也想知道，他们究竟怎么看我。”比扬卡托着腮说：“对了，你把我的外衣拿走了，我不能总像现在一样穿着睡衣出门吧？你喜欢我穿什么颜色的裙子？”

    比扬卡无论穿什么样的裙子都美丽，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位美丽聪慧的女孩子。

    第二天清晨，乌恩奇和比扬卡正在船屋的主舱里商量事情，丽娅满脸怒色的走进来，向比扬卡耳语道：“主君，外面正在传你的坏话。”

    “传我的坏话？他们怎么说？”

    丽娅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外面都在说，说您行为不检点，经常穿着睡衣与男子私会。”

    比扬卡吐舌，不以为意。然而仿佛只在一夜之间，各种谣言在东十九区里如同雨后滋生的春笋。谣言称：阿布洛特家的女孩子安妮，她其实是从雾海里回来的魔鬼。她每个夜晚都骑着扫把，带着一个精壮的男子出门参加魔鬼的欢宴。她有一个贴身的婢女，她竟是一名妖灵！她养了一群孤儿，因为她每天都要喝他们的血！

    谣言喧嚣云上，很快就传遍了整座魔都。连安妮阿布洛特的亲叔叔伊克阿布洛特和她的堂兄奥德里阿布洛特都亲自出来辟谣，他们坚称：安妮不是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的女儿，而是无耻的战族女人珍妮沙明与下人私通生下来的孽种。伊克阿布洛特代表阿布洛特家族展示了各种证据，甚至还有人证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自称是安妮的生父。

    比扬卡对谣言和污蔑不屑一顾，但这一天的午后，她刚刚来到正在兴建的露天大剧场，就有三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扑过来，搂住她的腿，叫“妈妈”。比扬卡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但一队星族的骑士怒气冲冲的赶过来，逼她交出她的女仆丽娅，他们要当众验明正身，因为他们怀疑她是妖灵的奸细。

    “你们要怎么验明正身？”比扬卡沉着脸问。

    “把她绑起来，吊在火上鞭打。”那名正义的骑士说：“妖灵没有痛觉，如果她不招，她就一定是妖灵。”

    比扬卡气道：“我十分怀疑，你们才是妖灵派来的假骑士，正好请君入瓮。”

    这一天的下午，几十位“假骑士”被霸海国的乞丐们吊在火上打，然而此举引来了各种质疑声，好似铺天盖地的狂风暴雨，威逼着压了过来。

    这一天的黄昏，船屋里的气氛格外压抑，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乌恩奇、比扬卡和丽娅坐在一起商量对策，然而此时他们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

    “我的那些家人们，他们终于忍不住了。”比扬卡咬着嘴唇，抚着丽娅的头：“你放心，我绝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丽娅把头靠着比扬卡的胸前，比扬卡的承诺让她十分安心。然而事情并不那么好办，因为阿布洛特家族的人不可能知晓丽娅的身世，在他们的背后显然另有其人。乌恩奇握住了丽娅的手，神色好像是一条凶狠的蛇。

    “你有什么主意了吗？”比扬卡问。

    “暂时没有。”乌恩奇说：“但她死定了，因为我已经猜到山中老妖究竟是谁了。我本以为，遂灵帅是一位男子，但那只是个错觉。遂灵帅其实是个女人。在魔都**之扉，有哪个女人呼风唤雨，却不被圣族怀疑？与之相反，灵族却生怕她怀有异心，时不时要搜罗她叛变的证据。”

    比扬卡想了想，在魔都**之扉权利最大的女人，自然是贝妮塔本尼迪克女伯爵，因为她是第十魔王六翼天魔之王富马波第的情妇。

    “你确信吗？”比扬卡问。

    乌恩奇很确信他的推断。山中老妖就藏在魔都**之扉，那是《福音圣书》给出的指引，圣灵的话在出卖别人的时候格外可靠；妖帅法雷克呼其为“老妖婆”，鄙夷黑遂山的妖灵的间谍是被妇人所愚弄，所以山中老妖是一名女子。

    仅凭这些，都不足作为证据。但妖帅法雷克似乎与山中老妖不睦，他捏造了十几条罪证要扳倒他的宿敌。那些罪证包括：久存不满之心，对灵魁不敬；暗中私藏兵甲，驯养死士；排除异己，任用党羽和魔族；勾结地方领主，私瞒情报……

    乌恩奇对比扬卡说：“那些罪证，都是法雷克打算交给灵魁卡努莱曼的。我设想了一下，倘若我就是卡努莱曼，我见到这些证据，一定以为我手下的封疆大吏打算拥兵自立了。法雷克敢于做出如此的伪证，说明山中老妖有拥兵自立的能力和嫌疑。仅仅是间谍头子，哪会有在敌国拥兵自立的嫌疑，所以我猜测第十魔王富马波第早就已经被灵族策反了。”

    “有了这样的怀疑，”乌恩奇继续道：“我就用诸界智者的异能‘诸界之明悟’感知富马波第与贝妮塔本尼迪克女伯爵的书信往来。他们既然是情人关系，应该会有许多交流落于文字。可是我却没有感知到他们之间有任何的文字往来，这极不正常。所以我断定，他们的关系有问题。贝妮塔本尼迪克应该就是山中老妖，你曾经见过的第十圣王，很可能只是被她控制着的一具傀儡。”

    话说到此处，乌恩奇和比扬卡相互看了看。假如乌恩奇的推断没有错，他们两个一直以来的行为就都是在作死。他们不但当着山中老妖的面，屡次的表态要向魔族效忠。而且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对方的手里，如今更是身陷敌营，随时都可能被连窝端了。

第四十八节 迷乱之序幕

    “首相大人，因为你乱出主意，你可把我害惨了！”雾族的昏君起身笑道：“现在我叔叔向我出手了，大概是女伯爵终于厌倦了我们拙劣的表演，不想再瞧我们俩出丑了。我们这会儿可怎么办啊？”

    乌恩奇耸肩说：“我想再确认一下，那天在温泉谷，伊娜和妮娜在不在场？她们俩都做了什么事？”

    比扬卡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曾经说过，各种事情都不瞒着她们。那天去挖土豆，她们俩个应该都在场。当时我的心都乱了，没留意她们的行动。”

    丽娅在旁边补充道：“她们第一时间，查验过地上的尸体，我注意到了。”

    “然后呢？”乌恩奇问：“你们有没有把土豆挖回来？”

    比扬卡说：“你生死未卜，我和丽娅哪有心思挖土豆，所以立刻就赶回来了。”

    “这真是绝妙！”乌恩奇笑道：“伊娜和妮娜看到的情形，她一定都看到了。她会怎么想呢？她一定以为我们与法雷克有联系，打算趁夜脱逃，结果却出了变故。让她继续轻视我们好了，我们先演一出戏稳住她。她这一次肯定会输！因为圣灵已经抛弃她了。在这无法无天的地方，正在被圣灵眷顾着的人恰好是我。”

    这天夜里，霸海国的乞丐们四面出动，把魔都里的夜族绅士们都“请”了过来，在船屋的主舱里黑压压的挤满了聪明人。

    比扬卡身着雪白的衣裙，端庄的坐在正座上，乌恩奇持剑站在她的身边。丽娅，伊娜和妮娜，给每一位来此的贵客都捧上了一杯浓浓的苦茶，垂手站在一旁。

    比扬卡命人把伯纳德巴里和卡尔卡门的尸体抬出来，摆在众人的面前。舱里尽是私语声，比扬卡愤怒的拍了桌子，大声斥责道：“都闭嘴！巴里先生和卡门先生你们认得吗？想不想知道他们因何而死？”

    比扬卡口述了灵帅法雷克诱供出的十五条罪名，指着伯纳德巴里和卡尔卡门的尸体说：“他们奉我的命令与灵族沟通，可是那个法雷克编造了这些东西，强迫他们两个画押，然后还对他们痛下杀手。领军的统帅与情报头子反目，却无故残害我们夜族，我看他们一百年也攻不下这座圣都。你们都别再做美梦，以为灵族很快就能打进来了！”

    主舱里鸦雀无声，伯纳德巴里和卡尔卡门的尸体被交给了他们的家人。

    比扬卡继续道：“我的勇士乌恩奇，也几乎被他们害死了，他还活着是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关乎我们夜族的生死存亡，谁也不许把他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都听明白了吗？”

    主舱里的几十位夜族，相互看了看，无不在对方的眼睛了瞧出了诡诈的神色。指望他们这些人保守秘密，只能用幼稚来形容。

    可是比扬卡敲着桌子继续道：“圣都里的谣言，你们都听说了吧？都说说，你们究竟怎么想的？”

    一位夜族绅士耸了耸肩，开口道：“安妮小姐，我们这些人历来唯阿布洛特家的马首是瞻。可是您若是连自己的家事都摆不平，我们谁敢把身家性命交给你。”

    比扬卡气道：“哼！我就知道你们这群朝三暮四的家伙们肚子里没长良心！我警告你们，圣皇陛下非常信任我，第十圣王也一直在暗中支持我。伊克敢跟我斗，我一定让他身败名裂。你们以为我只是在这里胡闹吗？我不怕告诉你们，我所做的事，都是圣皇陛下的命令，现在是我们夜族重获圣族信任的最好时机。”

    比扬卡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不久以后，圣皇陛下，第一圣王塞恩斯，第八圣王希尔德里克，第九圣王纳格雷德，我们的大领主富马波第，第十一圣王阿巴瑞斯，第十二圣王阿克列谢耶都会来东十九区看霸海王的表演，届时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这样重大的事情，交给我负责，你们觉得伊克斗得过我？”

    没有人回话。

    比扬卡顿了一下，说道：“我现在以夜族之王的身份命令你们，明天都把你们的子嗣送到我这里来，作为人质。还有，从即刻起，禁止你们任何人与灵族私相往来。你们各家，把以前与灵族交往的证据都自行销毁了，我不许你们把它们交出去，以图自保。那些东西一旦被发现了，我们就再也洗不白了。”

    乌恩奇在一旁补充说：“圣族和灵族的战事，以后我们夜族严守中立，绝不选边，大家都心里有数就行。”

    被“请”来的夜族先后离开了，比扬卡当着伊娜和妮娜的面发了脾气，痛骂乌恩奇，哭得梨花带雨。到了第二天，乌恩奇和丽娅穿上华贵的礼服，拿着第五魔王的王权金印当信物，乘着星鲸宝宝来到了灵台要塞的沐圣神殿。

    在神殿的大厅里，乌恩奇捐赠了五千枚星石币，向一位美丽的修女求得了一块圣恩石。他将圣恩石摆放在的圣皇的雕像前，便闭目冥思。

    柔和的光芒从圣恩石里升了起来，光芒在乌恩奇的面前化身为一个披着宽大的星月法衣，戴着无边的金帽，手扶圣杖，足踏赤靴的傲岸背影，他带着无比圣洁的威迫感转过身来，睁开炯炯的双目注视着乌恩奇。他不是魔皇塔克埃贝隆的真身，而是他的法相。在心中与魔皇法相交谈，魔皇塔克埃贝隆就会听得见。

    乌恩奇在心中说：“魔皇陛下，久违了。”

    若是旁人通过圣皇法相与圣皇交流，自然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因为那叫忏悔。但乌恩奇不同，他与魔皇早就熟识，而且他不需要向魔皇忏悔。

    乌恩奇的脑海里传出了魔皇塔克埃贝隆威严的声音：“三弟，你怎么不叫我二哥了？”

    乌恩奇讥讽道：“我们歃血的那一天，你在酒碗中滴入的并不是血，因为那里面没有你的魔能。你与我和维奇米哈伊从未结交过，我一个舟人浪子，岂敢高攀？”

    塔克埃贝隆的声音说：“三弟，我乃圣灵之仆役，魔族之皇。依据《圣典》的教导，但凡太一子嗣皆为兄弟姐妹，既然早已是兄弟姐妹，我自然不能再单独与你们两个结拜成为兄弟。歃血之事，关乎我对圣灵的信仰，我亦只能如是，请兄弟莫要怪罪。”

    乌恩奇回敬道：“你这话说得可真是八面玲珑，是不是兄弟，你都占理，难怪你是魔皇！你且听我说，你利用我的事情，暂且就这么算了。这一次，我要帮你做一件事，同时也要求你帮个忙。我在魔都**之扉弄了一场戏叫《屠龙之冬》，我要请你来捧场。你来了以后，后世的史书会记载，‘雷霆真主海迪亚甘愿为圣皇击缶而歌’。”

    塔克埃贝隆的声音笑道：“如此出尽风头的好主意，亏你想得出来。但你应该知道，我们三个都中了妖魁的诅咒，除非万不得已，我现在不方便露面。虚名之事，我就不参与了。”

    乌恩奇说：“我猜你会这么说，所以我还另外准备了一份厚礼。如今第六妖帅山中老妖哈桑就藏在魔都**之扉里。他是妖灵奸细的头子，在下域里控制着庞大的情报网。你不亲临魔都**之扉，把他从暗处引出来，我怎么方便下手斩了他，为你们魔族除此大患？”

    圣恩石的另一边一片寂静，良久才传来了魔皇塔克埃贝隆的回话：“若是当真如此，愚兄自然要捧场，此事就有劳兄弟了。”

    乌恩奇说：“有劳不敢当，但是你得先替我造些声势。事先传出你要驾临魔都**之扉的风声，把山中老妖引到场上。我好在戏场里屠龙，在生死场上屠妖。”

    塔克埃贝隆笑道：“一言为定，愚兄就坐享其成，敬候你的佳音。”

    乌恩奇说：“我帮你的事，就这么说定了。还有一件事，你得帮我。我身边的女孩子丽娅，你应该早就知道她是风族与妖灵的混血儿。我想请您给她一个圣殿骑士的身份，毕竟她那么可爱。”

    “你太爱胡闹了！”魔皇塔克埃贝隆的声音说：“我见过她，她全部的力量都是安特妮埃塔赐给她的。我座下的圣殿骑士，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菁英。圣殿骑士团里没有空闲的位置留给一个平平无奇，还信仰天翼龙的混血异族。”

    “不答应这件事，我们就不是兄弟！”乌恩奇一半是威胁，一半是狡辩的说：“既然这样，我就先告个罪。两族倾轧，各为求存。但作为兄弟，我最近做了一件有些对不起你的事情。”

    乌恩奇的威胁居然奏效了，一块闪耀着圣洁辉光的石板从魔皇法相的掌中掉下来，落在圣恩石的旁边，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乌恩奇把那块“贤者之石板”塞给丽娅，丽娅却别别扭扭的不肯接。

    “我不要！”丽娅说：“别把乱七八糟的身份给我！”

    乌恩奇向他们身后指了指，在沐圣神殿里已经站满了面色不善的魔族骑士。他们的几百只眼睛全都一眨不眨的盯着乌恩奇手中的石板，虽然提着明晃晃的刀剑，却都不敢近前。

    乌恩奇耸了耸肩，拿起那块石板举在众魔族的面前，朗声说：“圣殿骑士丽娅，奉圣皇法谕在此暂留。见贤者之石板如见圣皇，抗命者杀无赦！”

第四十九节 仓促的智谋

    靠着临时求来的石板，乌恩奇总算吓退了那些前来缉捕丽娅的魔族，他们俩乘上星鲸，在那些骑士虎视眈眈的监视之下回到了东十九区。此刻东十九区的各处游荡着许多前来滋事的暴徒，雾族的老弱妇孺全都被堵在船屋里，根本不敢离开甲板半步。

    比扬卡素衣如雪，站在船屋的艏楼上，在她的背后一双黑色的羽翼在狂风中舒展，飘落的黑羽好似寒秋的落叶。

    乌恩奇连忙走上前，握住了比扬卡是手，问道：“你在生气？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在外面捣乱，抓了男孩子，打断一条腿，打残一只手。抓了女孩子，就剃了她们的头发，用刀子划她们的脸。”比扬卡咬着牙说：“我要把他们的命运之丝都揪断！”

    “你别冲动，他们蹦不了几天。”

    乌恩奇安慰了比扬卡，命令丽娅用风障护住船屋，拉着比扬卡回到了族主的船舱。回到船舱里，乌恩奇就席地而坐，用“诸界之明悟”竭力的感知。乌恩奇的头上闪耀着青色的灵光，无数的文字在他的脑中浮现，仿佛浩瀚海洋里的无数朵浪花。乌恩奇拿着一只鹅毛笔，在面前的羊皮纸上一个字符一个字符的书写，足足花费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才写完了一封千余字的信函。

    乌恩奇拿起这封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如释重负的说：“这是哈桑写给卡努莱曼的密函，一个字都不差。”

    比扬卡问：“你能确定，它就是哈桑写给卡努莱曼的？你现在越来越诡诈了。”

    “确认无误！”乌恩奇自信的答道：“我身为诸界智者，最擅于感悟文字。假如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内容，想要从万千文字中悟出一封密函，当然难于登天。哈桑老怪得知法雷克诬告他的事，肯定要向灵魁解释。他听闻众多魔王都要来魔都**之扉，必定不敢擅作主张。知道大体的内容，也知道时间，想要感悟出来就容易得多了。”

    “这上面都写了什么？”比扬卡好奇的问。

    遂灵帅哈桑写给灵魁卡努莱曼的密函足有千字之多，大体上包括五方面的内容：

    其一，逐条驳斥了第二灵帅法雷克的诬蔑之词，坚称黑遂山一脉对白顶原的魁首之位心悦诚服，绝无二心；

    其二，以性命担保，灵族与第十魔王达成的协议依然有效，只要陆战军团或者云帆舰队兵临魔都城下，第十魔王富马波第就会献城归降；

    其三，转述了魔皇塔克埃贝隆和众多魔王，尤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一魔王将要在魔都**之扉密会的讯息，请灵魁示下，是否要将魔族的首脑一网打尽；

    其四，禀报灵魁，通过割让土地和实施拉拢，已经成功的将魔族的作战目标引向了舟人占据的矗云山，必定能阻止舟人与魔族结盟；

    其五，询问灵魁，是否可以将第五魔王安特妮埃塔为首的那一群跳梁小丑斩草除根，以防千里长堤，溃于蚁穴。

    乌恩奇指着羊皮卷，有些不甘心的说：“她自称‘奴’，而不是称‘臣’，看来确实是一位女子。居然要出手刺杀一名女子，恐怕会坏了我的名声。开阳废物之名，又要为之蒙羞了。”

    “她要斩草除根呢，你还有心思怜香惜玉？”比扬卡气道：“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一根手指。”

    “你这么说，让我好心酸，好像我真跟废物一样了。”乌恩奇笑着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哈桑老怪若是一心除掉我们，她根本就不会向灵魁请示。她正在犹豫呢，假如这会儿干掉了我们，她怕打草惊蛇，魔皇就不会再露面了。想要将魔族首脑一网打尽才是她的企图，可惜她力有不逮，所以才向灵魁求援。”

    乌恩奇站起身，在船舱里踱步。他设下了一个圈套，把许多对手都圈了进来。他的对手每一个都不是傻瓜，哈桑老妖坚忍毒辣，心如铁石；第十魔王富马波第，老奸巨猾，两面三刀；剑圣纳格雷德刚毅果敢，武技无双；魔皇塔克埃贝隆，才高志强，胸有城府，这些家伙们随便哪一个都能用一根手指把乌恩奇碾死。

    乌恩奇问比扬卡：“老龙的《屠龙之冬》什么时候上演？”

    比扬卡说：“十三月二十九日，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准备。”

    “两个月可不行，”乌恩奇皱眉说：“你能不能跟老龙商量商量，七天以后就开演，请他一定帮这个忙。”

    “七天！？”比扬卡睁大了眼睛，为难的说：“七天的时间，连舞台都修不好。更没有时间排练，他一定会生气的。”

    乌恩奇说：“我们的对手太强，要是让他们有时间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就一切成空了。现在纳格雷德春风得意，未及思量。哈桑一时想自保，一时又想立下奇功。魔皇塔克埃贝隆和灵魁卡努莱曼都重伤在身，色厉内荏，多有疑惧。只有七天的时间对我们来说太仓促，对他们来说就更仓促。让他们智不及谋，谋不及断，那些家伙们才会乖乖的受我们调动。”

    比扬卡对乌恩奇十分信任，她咬了牙，决断道：“七天就七天，就听你的。但是刺杀哈桑的事，让丽娅动手，你帮她创造出机会就行。”

    乌恩奇一百个不同意，但丽娅和法鲁格都站出来表态：乌恩奇和哈桑，其实并没有非要你死我活的敌对立场，这是他们俩和她的私仇，既然是私仇，就要亲自动手才能称之为复仇。

    乌恩奇对丽娅说：“法鲁格是死鬼一个，没什么可担心的。你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哈桑，却又不肯接受魔皇的册封。到了那时，我和比扬卡都没法罩着你，你就连一个容身之地都没有了。我杀了哈桑，当众与魔皇订下同盟的契约，却可以昂首挺胸的回矗云山，像英雄一样被族人敬仰。”

    丽娅扭头道：“你能打赢我，就让你去！”

    乌恩奇面容抽动，但这个时候他的实力十不存一，纵使有法鲁格倾力相助，仍然敌不过丽娅，否则他就不会被灵帅法雷克一指送到黄泉了。

    这一天的午后，丽娅陪着比扬卡去北十区的废弃教堂面见霸海王，随后她们俩又跑到灵台要塞向第十魔王哭诉求助，顺便给了他一摞请柬，邀请他观看东十九区里即将上演的舞台剧《屠龙之冬》。

    第十魔王富马波第与安妮阿布洛特的父亲克米特阿布洛特平辈论交，他瞧了瞧比扬卡煞白的脸和哭红了的眼圈，掂了掂手中的一打请柬，语气温和的说：“贤侄女，圣都里不太平，你这会儿躲出去才好，不要再趟这里的浑水了。”

    比扬卡乖巧的点头，小声说：“演完了《屠龙之冬》我就走，以后再也不来给您添麻烦了。”

    比扬卡和丽娅从灵台要塞赶回船屋，乌恩奇和法鲁格正在甲板上烧纸。黄表纸里夹着舞台剧的请柬，上面写着第一魔王塞恩斯以及祈愿灯灵的名字，乌恩奇和法鲁格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把黄表纸和请柬扔进火里。

    法鲁格心虚的说：“老大，这样行吗？太应付了吧？”

    乌恩奇道：“没关系，敬神如神在，他们两位尊神一定收到请柬了。”

    可能是因为乌恩奇的态度太过敷衍了事，当晚雷霆真主海迪亚吼了一整夜，一声高过一声的龙吟好似山洪海啸，吓得魔都里无人入眠。

    到了第二天，阿布洛特家的女孩是魔鬼的传言好似蒸发了一样，在各处滋生的暴徒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数以千计的六翼天魔士兵和过万的霸海国乞丐匆匆的赶过来向比扬卡报道，不眠不休，废寝忘食的在浅海里修建可供巨龙表演的宽阔舞台和露天剧场。

    时间匆匆流逝，舞台上的油漆尚未干透，粗制滥造的布景未经雕琢，胡编而成的剧目从未完整的排练过，就已经到了《屠龙之冬》上演的日子。

    太一历五一四二年的十一月二十三日，这一天注定非同寻常。天色才蒙蒙亮，魔都**之扉的东十九区里就挤满了数十万虔诚的朝圣者。露天大剧场里一切皆以准备就绪，所有参与演出的雾族女孩子们和霸海国的乞丐全部各就各位。

    族主比扬卡紧握着双手，在后台徘徊，她第一次组织如此规模的演出，难免紧张和忧虑。乌恩奇和丽娅一左一右跟在比扬卡的身边，他们两个同样也是生手，于是乎紧张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后台。

    及至正午已过，时阳东斜，舞台剧的主演蓝龙海迪亚才慢悠悠的姗姗来迟，这时距离《屠龙之冬》开演只剩下了十几分钟，露天大剧场里已经坐满了应邀前来的宾客。

    为了上演滑稽剧《屠龙之冬》，东十九区的露天大剧场特别建造了一座格外宽阔的舞台，以便于老蓝龙充分的展示他的威武雄姿。而在舞台之下则是各种机关和暗门，以及隐蔽的通道。

    露天大剧场的观众席分成了三处，舞台的正对面是留给特邀嘉宾的贵宾席，舞台的左边是普通席位，舞台的右边是豪华席位。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席位上都坐满了观众，就连灰蒙蒙的天空里也泊满了大小各异的飞空船，一些未被邀请的达官显贵只能在空中远观舞台上的演出。

第五十节 致命舞台剧

    在特邀嘉宾的贵宾席上，第十魔王富马波第早就到了。魔都**之扉是星蓝城邦的首府，富马波第作为城邦的大领主自然要尽地主之谊，热情的迎接诸位尊贵的宾客。

    来此观看老龙演出的贵客着实不少，虚空幻魔之王纳格雷德，冥河公主沫沫，八臂狂魔之王希尔德里克，炎魔之王阿克列谢耶，眼魔之王阿巴瑞斯，全都在雅间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距离演出还有三分钟的时候，魔皇塔克埃贝隆带着他的圣殿骑士团如约而至。在万众的欢呼声中，魔皇带着威严的圣光步入舞台对面的坐席。大剧场只是临时修建的，完全没有棚顶，故此温暖和煦的圣光照耀着整座露天剧场和这处拥挤的天空。

    演出即将开始的时候，大剧场里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一人，生着火红的头发，身材足有三米高，在他的背后千条灵光的手臂构成了一双绝无仅有的千臂之翼。不消说，他便是魔王第一王，圣灵最初的追随者千臂魔灵塞恩斯。

    在塞恩斯的身边，有一位披着灰羽斗篷的女性。她是一位精灵，她拥有完美的生命，永恒的青春，圆满的意志和极致的美丽。她的名字叫，她是祈愿之灵，曾经是魔族的第二魔王，是人类的五大图腾，不过她现在是幻灵界的界神。

    塞恩斯和对贵宾席上的魔皇和魔王们仿若无睹，他们引着十几位化身成人形的龙，挤进舞台左边的看台，席地而坐。他们的身边很快就聚拢了一群朝圣者，他们与那些魔族只消片刻就融为一炉。

    目及此景，乌恩奇冷眼瞧了瞧贵宾席上的魔皇塔克埃贝隆。

    圣人行于世间，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因为他们德化四方，乃是民心所向，故此才万众归心。若以此为标准，魔皇塔克埃贝隆徒具圣名，何圣之有？

    至此霸海王邀请来的嘉宾皆已到齐，宽阔的舞台上，帷幕被缓缓地拉来了。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声，一名头戴白羽女帽的影族女孩从暗影中走出来，她恬静美丽，却容色惨淡，眉间也带着一丝浅浅的愁怨。

    影族女孩伊娜以哀怨的声音做了开场白：“圣都**之扉里盘踞着一条恶龙，它叫海迪亚。在十三阳聚空的那个严冬，圣都里饥寒交迫，海迪亚的洞府中却堆满了酒肉。圣都里的圣民怨声载道，海迪亚却依然四处横征暴敛。你们看，他来了。”

    在舞台凸出的一端，许多贫民打扮的影族女孩子从舞台之下的暗道里跑出来。她们边跑边喊：“快跑呀，海霸王来收刮地钱了！”

    她们话音未落，伴着一声高亢的龙吟，一头肥胖的蓝龙从舞台之下跳了出来。蓝龙拍了拍满是赘肉的肚皮，向前迈了一大步，一脚将一位跑慢了的影族女孩踩成了烂泥。

    《屠龙之冬》的开场本来不怎么吸引人，可随着这一脚踩下去，露天大剧场内外鸦雀无声，所有的眼睛都盯在蓝龙海迪亚的脚掌上。

    蓝龙捏了捏大爪子，用极为无辜的眼神四下望了望，仿佛在说“我不是故意的”。这位龙大爷在舞台上蹭了蹭脚，继续摇摇晃晃的向前走。

    坐在雅间里的第八魔王希尔德里克向身边的第十二魔王阿克列谢耶问道：“我没看错吧？这就死一个了。”

    第十二魔王阿克列谢耶沉吟道：“嗯……这一定是障眼法，舞台下面……可能有暗门。”

    第八魔王希尔德里克怀疑的看了看平整的舞台，耸肩说：“他们特效做得不错，飞溅的血迹挺像真的。”

    第八魔王只是怀疑，但在看台上已经响起海潮般的嘘声和惊叫声。

    老蓝龙海迪亚听到满场的尖叫声，勃然大怒，龙气挟着龙威瞬间镇住了全场。露天大剧场里已经站起来的魔族们无不双腿发软，瘫坐下来。由于龙气和龙威，就连舞台的背景音乐都戛然而止。

    负责应急报幕的影族少女妮娜连忙从暗影中闪出来，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反复重申，舞台上的一切都是剧本的安排，绝非事故。

    听了妮娜的解释，露天大剧场里的观众终于安静了下来。其实就算他们不想安静，连魔王都不敢声张，普通的魔族怎敢出声。于是乎，海景大剧场里致命的闹剧《屠龙之冬》仍要继续上演。

    在凸出来的舞台上，蓝龙海迪亚迈着大步驱赶着飞逃的贫民。他一边追，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参演的影族女孩们惊恐的逃窜，因为逃得慢了，其下场就是当众被踩成肉饼。

    在逃窜中，一个包着围巾的女孩子一跤跌在蓝龙的脚下，其他的女孩子们早已跑光了。

    蓝龙海迪亚低下头，伸出大爪子说：“小东西，你怎么不跑了？”

    那女孩道：“我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我没卖出去火柴，不敢回家。好心的霸海王，你买下我的一根火柴吧。”

    蓝龙抓了抓肚皮上的鳞片，晃着脑袋说：“我为什么要买火柴，我又不冷。”

    卖火柴的小女孩哀声说：“好心的霸海王，求你可怜可怜我。我卖不出火柴，会冻死在街头的。”

    蓝龙翻着白眼，指了指贵宾席上的第十魔王富马波弟，又指了指豪华看台里的魔族绅士和小姐们。

    蓝龙拎起了卖火柴的小女孩，冷冰冰的说：“他们都不同情你，我为什么同情你？反正你也要死了，与其冻死，不如让我一口吃了你。”

    卖火柴的小女孩挣扎道：“不可以的，那样我就见不到火光里的奶奶了。快放开我，你这条大恶龙！”

    大恶龙海迪亚一口把卖火柴的小女孩吞了下去，打了个饱嗝自言自语道：“真扫兴，我才吃了一个，她就叫我大恶龙。他们冻死了那么多孩子，竟敢在这里看戏？”

    露天的海景大剧场里，魔族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喝彩，也没有人敢出声。

    唯有乐队在继续奏乐，在欢快的音乐声中，一道高耸的城墙从舞台下方升起来，挡住了蓝龙海迪亚的去路。

    在高高耸立的城墙上，一位勇敢的六翼天魔守卫长枪一挺，拦住了霸海王。

    六翼天魔守卫伸出手道：“大个子的贱民，你要入城先缴纳十个金币的入城费。不交过路费，不许进入市民区。”

    大剧场里的观众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无数魔族都捂紧了眼睛。

    不料，这一次蓝龙海迪亚委屈的吸了吸鼻子，乖乖的奉上了十个金币。他滑稽的动作，引得了观众席上一片爆笑声。蓝龙歪过头，以水汪汪的泪眼望着看台上的第十魔王。

    蓝龙海迪亚长声哀叹道：“唉，唉！枉我背着骂名，四处搜刮，终究还是刮不过你呀！”

    第十魔王富马波第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连忙站起身开口道：“作为圣都的大领主，我在此承诺，从即日起贫民进入市民区不需要再缴纳过路费了，通行完全自由。”

    此言一出，大剧场里欢声雷动，第十魔王富马波第却像吃了十八只苍蝇一样难受。

    在舞台上，蓝龙得意的扭了扭屁股，迈步从布景的城墙上跨了过去。他以目光扫视，一眼就看见了魔都**之扉的财政官佐伊凯特利公爵正坐在一群衣冠楚楚的绅士当中。

    蓝龙拍着翅膀飞到佐伊凯特利公爵的面前，摊开爪子威胁道：“你，交保护费！”

    佐伊凯特利公爵大吃一惊，结结巴巴的说：“这不是演戏吗？我来看戏，怎么还要交保护费？”

    老蓝龙说：“圣都里就你是财主。你不交，不交我就吃了你！”

    佐伊凯特利公爵还来不及开口，蓝龙海迪亚已经拎起他的身体，扔进口中，一仰脖吞了下去。

    大剧场里的观众们全都惊呆了，老蓝龙摆了摆尾巴，他飞在空中又发现了几名难得一见的大财主。蓝龙海迪亚似乎顾不得演戏了，飞过去挨个收保护费，敢说半个不字，佐伊凯特利公爵的一只手臂还塞在蓝龙的牙缝里呢。

    看龙演戏可太危险了，海景大剧场的豪华看台上惊叫声连成了一片，高贵的小姐们已经吓哭了，场面眼看又要失控。

    在剧场的后台，比扬卡急得直跺脚，她看了看身后，强作镇定的命令道：“赶紧敲鼓，放礼炮。海琳，你上去，把海老大给我引回到台上来。”

    饰演屠龙勇者的影族女孩海琳答应了一声，纵身跳上舞台，她箭步旋转来到台边，指着蓝龙呵斥道：“你这十恶不赦的大恶龙，休要乱伤无辜，我要屠龙，为民除害！”

    随着她的一声呵斥，舒缓的音乐骤然变成了隆隆的战鼓声，在广阔的舞台背后数百门礼炮发出了震天的轰鸣。礼炮声和屠龙勇者的话果然把流氓老龙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了舞台上。他飞落到屠龙勇者面前，用爪子挠了挠肚皮。

    蓝龙疑惑的问：“你要屠龙，你不是凯普莱特家族的女孩子，只有十三岁就早恋的朱丽叶吗？”

    饰演屠龙勇者的海琳吓了一跳，她虽是屠龙勇者，不过按照剧本的安排，她要先客串扮演朱丽叶凯普莱特。这会儿情急之下，她穿着朱丽叶的衣服就上场了。

    朱丽叶凯普莱特居然要屠龙，海景大剧场里所有的观众全都睁圆了眼睛。

    幸好海琳甚是机灵，她发现穿错了衣服，没有慌乱，将错就错道：“大恶龙，我虽是女儿身，也不能看你为非做歹。罗密欧，罗密欧快救我！”

第五十一节 巧设计中计

    朱丽叶说罢，掉头就跑，她若能逃到后台，自然算是完满的完成了任务。

    由于太过仓促，比扬卡跟海迪亚约定好了，除了屠龙勇者以外，其他的配角他可以随意吃，唯有屠龙勇者不能吃，因为他被吃了就没有屠龙戏的主角了。但是屠龙勇者成了朱丽叶，朱丽叶是可以吃的，于是蓝龙追在她身后用爪子猛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剧场的后台已经乱成了一团，海琳若是被吃了，那就没人去演屠龙勇者了。

    后台的比扬卡拍着脑门道：“罗密欧，谁演罗密欧，快上去把朱丽叶给我换下来！”

    比扬卡喊了好几声，却没人答应。比扬卡怒道：“罗密欧呢，怎么还不上？”

    一个影族女孩子指了指墙角，小声回答道：“族主，南妮演罗密欧，罗密欧已经被吓哭了。”

    比扬卡望了一眼蹲在墙角里动弹不得的罗密欧，恨声道：“我就知道，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花花公子不中用！你们谁上去，快把朱丽叶换下来。”

    一个穿着铠甲的英雄应了一声，冲了上去，不过他救场不及，蓝龙已经一把逮住了逃窜中的朱丽叶。

    朱丽叶挣扎着叫道：“罗密欧快救我！”

    蓝龙甩着头说：“罗密欧有什么好的，难道他比我强壮？”

    饰演朱丽叶的海琳即兴道：“我爱罗密欧，罗密欧一定会来救我的。”

    正值这时，穿着铠甲的英雄冲上前，徒手打了蓝龙的脚后跟。

    英雄道：“大恶龙，快放开朱丽叶小姐！”

    蓝龙扭头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嗯？你是谁？”

    穿着铠甲的英雄嘴硬说：“我就是罗密欧，快放开朱丽叶，我来做你的对手。”

    蓝龙用爪尖捅了捅朱丽叶的肚子，质疑说：“这个就是你的罗密欧？”

    台下已经有人笑出了声。朱丽叶看了救美的英雄一眼，她扑哧一声也笑了，因为冲上来的明显就是亚瑟王亚瑟潘德拉贡。她这一笑不要紧，连台上的演员都笑了，台下的观众还有不笑的吗？

    在后台，比扬卡几乎有一种想要横刀自尽的冲动，在她身边丽娅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乌恩奇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比扬卡瞪了他们一眼，命令道：“奏乐，放焰火，先压住场面。”

    欢快的音乐声响起来，震天的锣鼓敲起来，漫天的焰火照得白日愈发明亮。这一招还真灵，哄笑声渐渐停歇，台上的朱丽叶也终于缓过神来了。

    朱丽叶仰面道：“哦，感谢圣灵，赐给我一位……特别……英勇善战的罗密欧。”

    饰演朱丽叶的海琳已经挽回得很好了，可惜蓝龙却不买账。他用爪子轻轻一弹，特别英勇善战的罗密欧就像流星一样飞出了剧场，可怜的他飙风三万米，扑通一声掉进了冰冷的雾海中。

    比扬卡连忙派人去雾海里打捞亚瑟潘德拉贡，但舞台上的滑稽剧仍在继续。

    朱丽叶伸出双手，哀痛的说：“可爱的，深邃的海呀，请把罗密欧还给我。”

    蓝龙海迪亚这时仿佛却想起了剧本里的内容，他摇身一变，变成了大腹便便的蓝衣神父。

    蓝衣神父端起一杯酒，劝诱道：“朱莉叶小姐，喝下它，你就可以见到你挚爱的罗密欧了。”

    朱丽叶说：“你骗人，我若喝了这杯酒，就再也见不到活着的罗密欧了。”

    “哪个神父不骗人，你不喝也得喝！”蓝衣神父海迪亚凶狠的说：“你要是不喝，我这就去向你的父亲求亲，他一定会把你嫁给我。”

    朱丽叶悲痛欲绝，夺过酒杯：“罗密欧，我为你干了这一杯！”

    朱丽叶将杯中的毒酒一饮而尽，随后倒在舞台上不动了。

    在后台，比扬卡终于松了一口气，不幸中的万幸，屠龙勇者总算是保住了。不料，蓝衣神父又变成了蓝龙的模样，他从舞台上拎起朱丽叶的“尸体”要往嘴巴里送。

    朱丽叶诈尸了，大声说：“霸海王，我喝了毒药，你不能吃我。”

    蓝龙海迪亚点了点头，把尸体扔在地上，一脚踩成了肉饼。

    哄笑声再次响起来，剧场后台里的比扬卡万念俱灰，勇者海琳终于还是没了，这幕《屠龙之冬》可怎么演下去？

    比扬卡敲着桌子怒道：“这头流氓老龙想要干什么？他存心给我捣乱！”

    乌恩奇捂着肚子说：“海老大还在生气，他故意在把戏往砸了演，你怎么挽救也是白搭。尽量拖延时间才是正经，时间差不多了就落幕，赶紧换下一场景。”

    比扬卡听从了乌恩奇的建议，下令奏乐，继续放焰火分散观众的注意力，以拖延时间。又是一阵音乐和焰火，及时的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场面。

    趁着场面重归平静，乌恩奇站起身对比扬卡说：“族主，我也该登场了。”

    比扬卡看了乌恩奇一眼，神情坚定的说：“你去吧，这里我能应付。”

    乌恩奇转身正要离开，比扬卡却忽然叫住了他。她望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热切，她似乎想要走上前，扑进他的怀抱里。可是在这一刻，她终究是雾族的族主，是第五魔王安特妮埃塔，不是可以小鸟依人的柔弱少女。

    比扬卡转过头说：“你去吧，希望我还能再次见到你。”

    乌恩奇愣了一下，但比扬卡已经不再看他了，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舞台上。

    舞台的大幕徐徐升起，在一片汪洋的大海上一艘华丽的海船正在航行。一位美丽的人鱼公主从海水里探出头，攀上礁石，仰望着烟花绚烂的天空。

    人鱼公主惊叹道：“多么美丽的花呀！我在海底的宫殿里，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的美景。”

    这一次蓝龙海迪亚却很配合，他晃着脑袋飞到人鱼公主的身边，不屑道：“海底的珊瑚比这些焰火漂亮多了，你本是大海的女儿，为什么要到岸边来？”

    人鱼公主说：“我们人鱼只有三百年寿命，却没有不灭的灵魂，我非常羡慕圣族有不灭的灵魂。我在海底有一处花园，花园里有圣族王子的雕塑。我从不让任何一名水族进入我的花园，只愿意在寂寞的时候与他独处。”

    蓝龙海迪亚嘲笑道：“你这个小花痴！放着同族你不爱，放着高贵的身份你不要，你却偏要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永恒，偏要仰慕他族的败类。你傻透了腔了吧？女子若是如此轻贱自己，自然会被当成贱货。”

    人鱼公主恨声说：“大恶龙，你骂我可以，不许你污蔑王子！”

    蓝龙海迪亚挖着鼻孔道：“什么破王子，过个生日都弄得如此铺张，可见那船上的家伙只是个败家子！”

    蓝龙海迪亚只是吹了一口气，背景中的海船就被狂雷劈成了灰。

    人鱼公主惊道：“哎呀！圣族的王子掉到海里了，我要去救他。”

    蓝龙海迪亚一把拎起了人鱼公主，凶恶的说：“你救他干什么？你若去救他，他只会霸占了你的身体，玩弄了你的感情，然后把你抛在一边另觅新欢。世间的王子还不都一个样，你以为他是知恩知意的心中客，想以身相许。他却只不过是一个贪图美色，是非不明的糊涂虫。海的公主，你还是嫁给我老蓝龙才好，我才是实心待你的有情人。”

    人鱼公主极力的挣扎，蓝龙怒吼道：“你敢不听我的话，我要把你变成海上的泡沫！”

    蓝龙海迪亚双手一撕，人鱼公主惨叫一声在漫天的雷光中，变成了闪耀的泡沫。哀伤的音乐响起来，露天大剧场里的观众皆静默无声。

    蓝龙海迪亚化成人形，一步一步的走向舞台的边缘，在那里耸立着一座巍峨的高山，蓝龙走到山壁前，敲了敲山壁上的石门。

    蓝龙海迪亚晃了晃脑袋，结巴道：“嗯，那个……冬瓜开门！”

    在舞台下面，操纵石门机关的影族女孩子却是个死心眼，她心想这也不是暗号啊，开还是不开，这是个问题？

    在舞台上，蓝龙海迪亚撵了撵手指，自言自语道：“小，嗯，一个挺小东西。让我想想，是什么来的？小冬瓜开门！不对，不对，西瓜开门！”

    坐在贵宾席上的第十二魔王阿克列谢耶大笑着对身边的第九魔王纳格雷德道：“混球老龙忘词了，我猜他想不起来这句暗语是什么。对他来说，西瓜和芝麻都是一样大。哇哈哈哈哈……”

    身边没有回应，大笑着的阿克列谢耶扭头回望，坐在他身边第九魔王纳格雷德面沉如水，其他的魔王也都阴沉着脸。

    第十二魔王阿克列谢耶大惑不解，他心想：“他们怎么都这副样子了？不就是有点小讽刺吗。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呀，他们怎么全都不笑？”

    阿克列谢耶犹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在远离露天大剧场的天空中，飘泊着的一艘航速极快的飞空舰。在飞空舰的座舱里，女伯爵贝妮塔本尼迪克透过影之晶，早把贵宾席里的状况看得格外分明。

    在正对着舞台的贵宾席上，魔皇和五位魔王泾渭分明的分坐在两处。八臂狂魔之王希尔德里克和眼魔之王阿巴瑞斯，一左一右坐在魔皇塔克埃贝隆的身侧。

    魔皇头戴无边金帽，身穿洁白的圣袍，足踏赤靴，膝上放着一只书匣，书匣正面画着一个金色的三角形，三角形中有一只光芒万丈的眼睛。书匣上的那只眼睛称为全知之眼，而在书匣之内，装着的正是《福音圣书》。

    在雅间的另一边，炎魔之王阿克列谢耶和六翼天魔之王富马波第坐在虚空幻魔之王纳格雷德的两边，冥河公主沫沫柔弱的靠在她父亲的肩上。

    冥河公主穿着一袭白色衣裙，她的头上没有幽冥蝶，却戴着金色的发卡，发卡上雕满了金色的玫瑰花，她的肩上斜挎着一只书匣，书匣上画着一模一样的全知之眼，书匣中另有一本《福音圣书》。

第五十二节 预定生死场

    贝妮塔本尼迪克女伯爵的洞察力极为敏锐，只在一瞬间她就看见了沫沫公主的白裙之下也穿着一双红色的圣靴。金色的玫瑰发卡，白衣白裙，赤色的圣靴，全知之眼的书匣，一本《福音圣书》，她的装束俨然就是在以魔皇自居。

    贝妮塔本尼迪克女伯爵惊诧得无以复加，她凝神盯着影之晶里魔皇塔克埃贝隆。塔克埃贝隆看上去威严依旧，但他的眼神却飘忽而焦虑，其中透着隐隐的愤怒。

    女伯爵又望向沫沫公主，她低低的垂着头，眼角甚至还挂着一些泪痕。女伯爵再把目光投向沫沫公主的父亲纳格雷德，他竟面如死灰。她又打量了其他的魔王，除了草包阿克列谢耶时不时的放声大笑，其他的三位魔王全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贵宾席里的情景把见多识广的贝妮塔本尼迪克女伯爵也看懵了，她随即又心头狂喜，因为她亲眼目睹魔族已经陷入分裂，这对即将发起进攻的妖灵来说，简直就是意料不到的天赐良机。

    一身华贵礼裙的女伯爵正在凝神观瞧，影之晶里的影像却转到了舞台上。在舞台上，蓝龙海迪亚搞笑的表演看得她焦心如焚，但却毫无办法。因为影之晶里显现的是伊娜和妮娜的视野，这对姐妹需要配合演剧，此刻她们俩谁都没有留心盯着魔皇和魔王们的脸色。

    贝妮塔本尼迪克女伯爵气急败坏的急匆匆的冲向舷窗，可是在贵宾席的侧上方悬着两艘肥阔的船屋，那两只船屋恰好将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女伯爵恶狠狠的敲碎了舷窗的玻璃，她冲出船舱，纵身跳上飞空舰携带着的轻舟。

    一位亲随冲上前，双手抓住了轻舟的缆绳，低声道：“您不能过去，可能是圈套，您接近魔皇，太危险了。”

    贝妮塔本尼迪克女伯爵并不回话，只是一把推开那名亲随，她要操舟入场，才能看得分明。

    女伯爵兴奋的想：“危险？什么样的危险我怕过？我在这艘船上，与魔皇和魔王们相距不过千米之遥，难道就不危险了吗？可笑，太可笑了！大敌当前，愚蠢的魔族居然内讧，这简直就是天翼龙要灭了魔族啊！这一次，我一定要看得清清楚楚，再把最可靠的情报传给灵魁卡努莱曼。”

    女伯爵登上轻舟的时候，在以雾海为背景的露天大剧场里，蓝龙海迪亚主演的滑稽剧终于演完了血腥的第一幕。

    在幕间休息时，乌恩奇踱步到了舞台的对面。魔皇塔克埃贝隆的圣殿骑士们正守卫在此处，他们可不会放乌恩奇这样的陌生人随随便便接近伟大的魔皇和魔王们。

    乌恩奇向贵宾席上瞥了一眼，贵宾席上尴尬和紧张场面尽收眼底，乌恩奇强忍住得意的笑，心中终于有了一丝难得成就感。他不再理睬那些高不可攀的大人物，阔步来到舞台的右侧，不动声色的挤进第一魔王和前任第二魔王的身边。

    在滑稽剧的间隙，魔族第一王千臂魔灵塞恩斯和前任第二魔王赎善魔灵，正在与那群变形的龙商量要事。

    乌恩奇听了几句，已经明白了大概。在精灵界人龙大陆的飞龙大裂谷里，盘踞着成千上万的龙。那些龙打算另觅新居，他们看中了雾海里的岛和山。而圣灵似乎早有此意，所以她派遣千臂魔灵和赎善魔灵代表她，与那些真龙商量迁移的具体事宜。

    乌恩奇听得满头雾水，人龙大陆的龙族即将迁移到原魔界来定居，其深远的影响根本无从考量。

    乌恩奇正在发愣，他的腰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剧烈的疼痛令乌恩奇一阵龇牙咧嘴。

    乌恩奇几乎以为是山中老妖发觉了他的诡计，所以派刺客一刀捅了他。乌恩奇惨然的回头，撞了他的那个人正仰头望着他。从身材辨认，她是一个女孩子。她披着一件宽大的斗篷，带着兜帽，垂下来的帽檐掩盖了她的面容。

    那女孩子将兜帽拉开了一角，乌恩奇顺着缝隙望过去，顿时呆若木鸡。那名女孩子，倾国倾城不足以形容她的美艳，国色天香不足以形容她的气韵，灿若云霞不能形容她容色，梨花带雨不能形容她的哀怨。

    乌恩奇震惊良久，可是那女孩子盯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乌恩奇实在想不起他曾几何时竟然得罪了如此美丽的女孩子。

    许久乌恩奇才恍然大悟，惊愕道：“你……难道你是，沫沫公主？”

    “卑鄙的舟人，亏你还认得出我？”沫沫公主恨声道：“你为什么要陷害我？我万万料不到，像你这样一位敢于直面妖魁的奇男子，竟然会用如此恶毒的诡计坑害我，你想让我被圣皇绞死吗？”

    乌恩奇无言以对，他在市民区的神秘花园里见过冥河公主沫沫。那时的她看起来只是普通而已，乌恩奇还曾经暗笑她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显然当时她用了伪装，此刻才是她真正的容貌。

    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乌恩奇只是从兜帽掀开的一角窥视了沫沫公主一眼，他的心立刻就酥软了。倘若第一次见面时沫沫公主就是以真容与乌恩奇相会，乌恩奇断然不可能将《福音圣书》的摹本交到她的手里。

    沫沫公主和她的父亲纳格雷德确实被乌恩奇害的不轻。

    沫沫公主得到了《福音圣书》以后，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她的父亲第九魔王纳格雷德。父女俩又是欣喜，又是忧虑，虽然他们深知《福音圣书》非同小可，但毕竟圣书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第九魔王和冥河公主利令智昏，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乌恩奇把《福音圣书》交给他们背后另有企图。

    传书便意味着传位，并无其他的可能。冰释山一战，魔皇塔克埃贝隆身负重伤，魔族诸王早已知晓此事。虚空幻魔之王纳格雷德先入为主，他当真以为魔皇塔克埃贝隆自知重伤不治，所以才让亲信将《福音圣书》赐给了他的女儿冥河公主沫沫。

    虚空幻魔之王纳格雷德曾经到船屋里，向乌恩奇求证，但那时他已气绝身亡。没几天，上域之都典雅之城里传出了可靠的消息。魔皇和数位魔王将齐聚魔都**之扉的东十九区观看蓝龙海迪亚演出的滑稽剧。

    消息传来，第九魔王父女二人想当然的以为，魔皇塔克埃贝隆招来数位魔王当众亮相，自然是要正式逊位，将魔皇的圣杖传于沫沫公主。为了避免出差错，第九魔王纳格雷德用幽冥蝶向魔皇传讯，请示魔皇之位该如何交接。

    魔皇塔克埃贝隆在魔廷里莫明其妙的接到了第九魔王询问他如何逊位的讯息，当真把魔皇的鼻子都气歪了。他舍生忘死在冰释山下独斗妖魁，虽然中了诅咒，但还不至于掌控不了局面。魔皇塔克埃贝隆并未回复第九魔王的传讯，而是叫来了两个死心踏地跟随着他的魔王，领着圣殿骑士团的全班人马，杀气腾腾的赶到了魔都**之扉。

    可怜第九魔王父女俩犹在梦中，纳格雷德甚至还让沫沫公主穿上了女圣皇的服饰，就等着魔皇逊位，正式为沫沫公主加冕了。哪曾想，魔皇塔克埃贝隆果然来了，但他除了拿着圣杖以外，还带来了另外一本《福音圣书》。

    第九魔王纳格雷德和冥河公主沫沫，见到了两本《福音圣书》才如梦初醒，但魔皇岂会听他们解释，于是才有了贵宾席上异常尴尬的气氛。恰恰正是这种尴尬僵硬，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才把原本不想露面的山中老妖紧紧的吸引到了乌恩奇专门为她预设的生死场上。

    诡计得逞，但乌恩奇终究难掩心中的愧疚。他叹道：“公主殿下，您太高看我了。我哪里是什么奇男子，不过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狠心贼子罢了。你若恨我，也只得由你。我这里有一封信，滑稽剧《屠龙之冬》结束后，一切都会有转机。那时你再拆开我的信，会有你洗脱罪名的机会。”

    沫沫公主道：“你已经把我害苦了，我……我最讨厌你了，我凭什么还要相信你？”

    乌恩奇道：“这封信我早就写好了，即使你不来找我，我也会让人悄悄的把它送给你。我确实存心陷害你，但那也是无奈之举。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求你不要因为忿恨错过了挽回的机会。”

    乌恩奇没有说假话，他的这封信确实不是临时弄出来骗人的。沫沫公主瞪了乌恩奇一眼，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信。乌恩奇希望她能在《屠龙之冬》结束后再看这封信，但焦急的沫沫公主哪里肯等！

    沫沫公主飞快的撕开信封，将乌恩奇的信拽出来，草草的扫了一眼，她顿时神情大变。

    乌恩奇的信中写道：

    “沫沫殿下：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妖帅山中老妖已被诛杀，我却不一定还活着。你若无心权利与地位，可将《福音圣书》奉予圣皇，向他言明你所行之事皆是为了引老妖上钩。圣皇必会信你。若错失良机，便请你自求多福。狠心贼子乌恩奇敬上。”

    沫沫公主惊讶的望着乌恩奇，踮起脚，以双臂抱住他的头，把鲜红的唇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你说诛杀山中老妖，难道他竟藏身在这里？”

    乌恩奇沉着脸说：“她正在看着你和我呢。快点离开我，否则你我都有性命之忧，我所筹划的一切却将前功尽弃。”

    沫沫公主的身体颤了一下，她很想回头观瞧或者四面张望，但她终究忍住了。她把乌恩奇的信揉成一团塞进袖口里，用力的推开他，匆匆而去。

    “幸好她倒足够冷静，”乌恩奇暗想：“但愿我的一时仁慈，不会坏了大事。”

    乌恩奇向露天大剧场的外围偷窥了一眼，站在一个角落里的贝妮塔本尼迪克女伯爵仍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贵宾席上的魔皇和魔王们，她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乌恩奇的任何举动。

    在贵宾席，紧张尴尬的气氛仍在延续。虚空幻魔之王纳格雷德正在与他的女儿沫沫公主说着悄悄话。

    纳格雷德怒道：“你既然发现了那个坏小子，怎么不告诉我？我两根手指就把他掇过来，拷问个清清楚楚。”

    沫沫垂首道：“父王息怒，我愿意再信任他一次，我们稍微等一等吧，求您了。”

    纳格雷德十分宠爱他的女儿。沫沫公主降生的时候，天边尽是五色霞光。原魔界里最好的预言师十分确信的对纳格雷德说，他的女儿身上有神性，日后必然能获得神格。

    纳格雷德深信这个预言，为此他甚至没有给他的宝贝女儿起名字。因为获得神格时，姓名会成为获取真名的绊脚石。

    纳格雷德叹道：“随你就是，但他若胆敢再次欺骗你。哪怕他是圣皇的亲信，我也要将他抓来碎尸万段。”

    在这个时候，纳格雷德父女俩的身边只剩下了第十魔王富马波第。第十二魔王阿克列谢耶虽然是个草包，他也终于看明白了风向，于是拍拍屁股的站到魔皇的身后去了。

    六翼天魔之王富马波第近在咫尺，他自然也听到了沫沫公主与纳格雷德之间的对话。

    富马波第看罢书信的内容，扯着稀疏的胡须道：“纳格雷德老弟，你太宠着沫沫侄女了。她能有多少阅历，她又怎么知道这世间的险恶？我断定，那人一定是图谋不轨的奸细，你暂且宽心，我这就去把他碎尸万段。”

    纳格雷德摇头说：“兄长，您此刻出手，只怕圣皇陛下连您也怀疑上了。嫌隙出现容易，却难于修补。幽族和渊族积怨甚深，即使没有今天的事，圣座上的他也断然容不下我们父女。既然已经出了这种事情，就不要再把您牵连进去了。”

    纳格雷德的话，反而让富马波第举棋不定了。富马波第和山中老妖虽然是绑在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他们一直是情人，却从来不曾是有情人。富马波第左思右想，扭过头瞧了瞧风姿犹存的女伯爵，这个惯于隔岸观火的奸猾魔王，在忐忑之中熟练的选择了作壁上观，以图自保。

第五十三节 同演两台戏

    幕间休息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分钟，十分钟过后《屠龙之冬》的第二幕即将重新开场。

    按照剧本的安排，穷凶极恶的蓝龙海迪亚回到他的洞穴里休息，该轮到屠龙勇士登台亮相。可是饰演屠龙勇士的海琳已经被蓝龙一脚踩扁了，比扬卡仓促之下筹备的舞台剧已经完全乱了套。

    比扬卡看了看身边的影族女孩们，急切的问：“你们谁能顶上去，演出结束，有重赏。”

    这些女孩子们全都默不作声，虽然老蓝龙事先给她们演示过，被他吃了或者踩扁都会在雷光中重生，但谁也不想给自己生命中留下一个被龙吃了的可怕回忆。

    比扬卡将期待的目光投向魅族雪莱，雪莱伊连忙摆手道：“我不行的，我没排练过，我的一举一动都不像勇者。”

    比扬卡又看了看冰族席德尔，席德尔虽然很帅，但冷面如瘫，演技太差。

    比扬卡又急又恼，她很想自己冲上去，但她上去了，雾族就没有主心骨了。比扬卡这时极度希望乌恩奇仍在他身边出谋划策，可是他也不在此处。比扬卡一筹莫展的时候，缩在墙角里的“亚瑟王”开口了。

    扮演亚瑟潘德拉贡的女孩子塞西莉自告奋勇道：“族主莫忧，我上。但您先容我吐会儿水，呕…哇……”

    比扬卡深情的看了塞西莉一眼，这个女孩刚从雾海里被捞回来，她很皮，又很勇敢，日后应当是个可造之材。比扬卡略感欣慰，于是吩咐诸人，先临时插一段《石中剑》的桥段拖延时间。

    亚瑟潘德拉贡挺身而出，舞台上总算没有冷场，但由于少了老蓝龙海迪亚的精彩演出，观众们看剧的热衷程度远不如方才。

    在特约嘉宾的坐席处，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仍在延续。两位魔王和一位公主商量了许久，最终他们还是决定立刻就把乌恩奇的信交给魔皇过目，请他定夺。

    沫沫公主攥着乌恩奇的信，缓步走到魔皇塔克埃贝隆的身边，跪在魔皇的面前，双手捧起了他的手臂。

    塔克埃贝隆面色有些缓和，他察觉到沫沫将一个纸团塞给了他，因为他是魔皇，所以他不需开口就能感知纸团里的字迹。

    虽然沫沫公主和纳格雷德看了乌恩奇的信颇为震惊，但魔皇塔克埃贝隆之所以会来魔都**之扉，本来就不是为了看老龙的滑稽表演，而是为了配合乌恩奇设下诛杀妖帅山中老妖的圈套。

    塔克埃贝隆面若古井不波，心中却满是惊疑。魔皇暗中思忖道：“一条小鱼也要翻起巨浪了，难道我当真看轻了他？其实他只需向我透漏老妖的行踪，我便可以将其镇杀。倒不是我轻视他，就凭他那三脚猫的本领，也能对付得了遂妖帅？”

    魔皇回想起适才幕间休息时，乌恩奇走近贵宾席，他的眼中尽是不逊和挑衅的神情，看起来他似乎胸有成竹。

    魔皇塔克埃贝隆转念又想：“他能把纳格雷德玩弄于股掌之上，也许他确实有资格与我结拜。他亲自出手击杀了山中老妖，有何不好？若是那样，矗云山的舟人就只能彻底的倒向我们圣族了。既然一举两得，有利无害，我且作壁上观。”

    魔皇塔克埃贝隆拿定了主意，沫沫公主的心底便回荡起一个威严的声音：“此事我已知晓，你几时见过我那义弟？”

    沫沫公主向心中忏悔，将事情的每一个经过都原原本本的禀报给魔皇塔克埃贝隆。

    塔克埃贝隆俯视着沫沫，不免心中好笑。在魔皇眼里，沫沫公主除了生得美丽以外，差不多一无是处。她既无谋略，也无胆识，没有高强的实力，亦没有沉稳的心志。

    塔克埃贝隆暗想：“我那兄长当真可笑，除了他以外，谁还会相信一只花瓶竟能封神？我的小兄弟却是了得，一本假圣书就能唬得他们父女俩团团转。那山中老妖为害几十年，我屡次想要除掉他，始终都找不到他的踪影，我的小兄弟却有自信，必能将其斩杀。只可惜他是一名舟人，却不是我们圣族。”

    魔皇塔克埃贝隆的脸色更加阴沉，摔手推开了沫沫公主。可怜的沫沫公主几乎要哭出来了，但在她的心中却传来了魔皇貌似温和却不容反抗的声音。

    “不需忧虑，一切既是他的安排，亦是我的意志。王兄与你协助他为我圣族除掉心腹大患，功不可没。事后自有封赏，退下吧。”

    沫沫公主闻言，泪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流，她抹着眼泪退回到第九魔王和第十魔王的身边，低声将与魔皇交涉的结果向他们两个禀明。

    第九魔王纳格雷德长舒了一口气，柔声安慰他的宝贝女儿。可是沫沫公主仍然在哭，第九魔王详问究竟，沫沫却只是说，她被圣皇讨厌了，因为她感觉得出来，圣皇塔克埃贝隆轻视她，而且对她全无好感。

    第九魔王纳格雷德恶狠狠的瞪了魔皇塔克埃贝隆，豪华雅间里的气氛顿时由一触即发变得剑拔弩张。第十魔王连忙在一旁苦劝，沫沫也拼命的抱住了她父亲的手臂。若非如此，豪华雅间一定会变成剑圣与魔皇的战场。

    站在露天大剧场的外围，凭借超凡的视力，贝妮塔本尼迪克女伯爵将雅间里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明明白白。她虽是老奸巨猾的山中老妖，却看不穿这场专为她设下的戏。

    山中老妖见沫沫公主向魔皇塔克埃贝隆跪拜，然而魔皇却拒绝了，他又亲眼目睹了第九魔王纳格雷德眼里嗜命的凶芒。山中老妖只以为他们两方彻底的决裂了，却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自己距离死地已经又进了一步。

    贝妮塔本尼迪克女伯爵甚至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到了舞台上，舞台上的滑稽剧居然吸引了她。按照临时编造的剧情，亚瑟王拔出了石中剑，带着魔都**之扉里的贫民揭竿而起，他们打败了霸海王的霸将们，攻入了老蓝龙的洞府。

    在舞台上，影族女孩子的歌声婉转动听，她们的舞步轻快飞扬，平心而论她们演得确实不赖，而霸海国的那些乞丐们却更是了得。他们本来就是霸海国的霸将，蓝龙海迪亚的众多霸将里可谓卧虎藏龙。他们在舞台上演得都是真本事，一招一式，每一个绝活都没有半分虚假。

    不只是女伯爵，所有的观众全都看得大呼过瘾，连雅间里的魔皇塔克埃贝隆也深恨没有早来魔都**之扉，他竟然放任如此多的英才埋没在此间沦为了乞丐。

    滑稽剧《屠龙之冬》已经演到了最后一幕，比扬卡悬着的一颗心仍在砰砰的跳。虽然混乱，但大剧场里的演出获得了非凡的成功，因为连魔皇都在带头鼓掌。然而舞台上的那场戏只要不崩盘，就无足轻重，现实中人生亦如戏却事关生死。

    在舞台上，屠龙勇者亚瑟带着魔都里的贫民终于打败了霸海国的所有霸将，他们冲进蓝龙的洞府，打碎酒坛，开仓放粮，将巨龙的财宝搬出洞穴，分发给魔都里疾苦的贫民。

    心中忐忑不安的第十魔王富马波弟眉头紧锁，他向第九魔王纳格雷德询问道：“这头流氓老龙在搞什么鬼，他这不是在鼓动那些泥腿子造反吗？”

    第九魔王纳格雷德只是摇头，龙意难测，他们两个实在猜不透老蓝龙海迪亚的心思。倒是沫沫公主好奇的问：“伯父，圣都里怎么会有那么多贫苦的圣民？我从来没去过围墙外面，一点儿也不知道他们的生活竟然如此艰难。”

    听了沫沫公主的话，第十魔王富马波弟呐呐无语，甚感面上无光。

    其实，百年之内魔族已经失去了广阔下域里的大片领土。接连四块古陆相继沦陷，大量的难民们纷纷涌入星兰城邦，偏偏又赶上了魔阳天劫。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第十魔王富马波弟仍能维持星兰古陆的秩序已经算是非常擅于治理了。饥民流离失所，乃是战争所致，不能怪他尸位素餐。投降妖灵，是为了让六翼天魔一族免遭屠戮，虽然怯懦，却并非愚蠢。

    沫沫公主是个率直的女孩子，但她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向富马波第道歉。

    富马波第叹了口气，对纳格雷德说：“老龙的这幕剧，让我坚定了一个想法。我们一定得平了矗云山，否则任由哪些蛮子劫掠我们从上域运往下域的物资，圣都**之扉终有一天会因粮食不足而沦陷。”

    纳格雷德接口道：“王兄所言极是，事不宜迟，我们应当立即就调集三族联军攻打矗云山，一定要将舟人的威胁彻底根除。”

    此时，舞台上的《屠龙之冬》已经演到了最终场景，被调虎离山之计骗走了的蓝龙海迪亚回到了他的龙穴。他的老巢已经被连锅端了，蓝龙怒不可遏，屠龙英雄亚瑟提着圣剑与其对峙。

    蓝龙海迪亚大喝道：“小爬虫，你们竟敢向我挑衅，我要把你们统统吃掉，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乐声激扬，屠龙英雄朗声唱道：“这世道已经坏透。我等遍尝劳和苦，仍不免饥与寒。尔两手闲闲，却饱食盘中餐。你若仍有满腔难平的忿恨，我等滔天恨意却向何处昭雪？”

    蓝龙海迪亚大言不惭的唱道：“我勤奋聪颖，故而成为人上人。尔等胆小如仓鼠，怯懦如羔羊，愚昧懒惰，自甘堕落。尔等不怨去自怨自艾，却敢与我为敌？我这就用我天才般的智商，代表月亮消灭了你！”

    屠龙英雄奚落道：“我从未见过你这般自恋的蠢物！看你那厚厚的一圈死宅腰，看你那朦胧惺忪的死鱼眼，你这个连芝麻和西瓜都分不清，里外拐都弄不明白的糊涂东西，哪来的脸面自称天才？”

第五十四节 远去的龙群

    蓝龙海迪亚无言以对，恼羞成怒的扑向屠龙勇者亚瑟，亚瑟悍然无畏举剑迎战。一场恶战在即，所有的观众都屏息以待。可是在舞台上蓝龙一把就抓住了勇者亚瑟，将他扔进嘴里，一口吞了。

    跟着亚瑟前来屠龙的贫民们吓得四散奔逃，蓝龙海迪亚追在后面，连拍带打，将参与演剧的影族女孩子们一口一个悉数吃了。

    舞台之下的观众们一片哗然，如此血腥的场面和突兀的转折让他们全都惊掉了眼珠子。负责应急报幕的妮娜连忙从暗影中现身出来，怎料她还未及开口，吃人已经吃上瘾了得老蓝龙就一把抓住了她，要往嘴里送。

    妮娜的姐姐伊娜已经忘了这是在演戏，她慌张的从暗影中冲出来想要营救她的妹妹。可是蓝龙海迪亚毫不费力的也抓住了她，他将她们姐妹俩一同塞进了嘴巴里，嚼了几下，咽入腹中。

    蓝龙狂吼，众皆胆寒。

    在特约嘉宾的坐席上，第十二魔王阿克列谢耶向第八魔王希尔德里克摊手道：“我的圣灵！这支影族部落为了配合老龙演剧，她们已经死了多少个女孩子了？你算没算？”

    第八魔王希尔德里克说：“你不是说，那些是特效吗？”

    第十二魔王阿克列谢耶摇头道：“我怎么越看越觉得是真的？虽然出了名，他们部落的损失可老大了。”

    第八魔王希尔德里克不以为意地说：“都是些贱民，何必管它。只是那条老龙如此演剧，莫非他在向我们示威？”

    在剧场的后台，比扬卡对此早已经习惯了，她镇定的下令道：“奏乐，放礼炮。你们再上去几个，跟他拖延时间，时间到了我们就算胜利了。”

    又有十几个女孩子换上演剧的服装，冲上舞台，但蓝龙海迪亚故意在捣乱，不过几十秒的时间，那些女孩子们就全被吃了。

    比扬卡求助的望向雪莱，救场如救火，雪莱和席德尔二话不说，换上行套，操着家伙冲上了舞台。他们俩在此时算得上是雾族里最强大的战力，但在蓝龙海迪亚的面前同样走不了三个回合。

    片刻以后，负责向比扬卡报告的小男孩禀报说，雪莱小姐被蓝龙吃了，席德尔也被蓝龙放进了嘴里，蓝龙嫌他塞牙，又把他吐进雾海里去了。

    比扬卡恨道：“没见过他这么捣乱的，我跟他拼了，你们都上去，给我狠狠的揍他。”

    那小男孩说：“族主，女孩子都被吃了，只剩下男孩子了，演剧的衣服也不够用了，怎么办？”

    比扬卡说：“让他们在头上绑一条红巾，冲上去就是了。”

    数十名绑着红巾的男孩子冲上舞台，拿起各种家伙揍向万恶的蓝龙海迪亚。

    他们是真的恨他，因为他们原本就是魔都里的孤儿，备受霸海国的欺凌。

    蓝龙海迪亚飞向空中，龙爪乱抓，龙翼横扫，但那些男孩子们也极为顽强。于是观众们亲眼目睹，一只巨大了蓝龙在舞台上肆虐，几十名衣衫褴褛的孤儿绕着它群殴。那场面已经不再是演戏，而是搏命的扭打。

    然而反抗只是徒劳罢了，大约几分钟以后，空荡荡的舞台上只剩下了蓝龙海迪亚在得意的拍着鼓鼓的肚皮。

    舞台之下一片悲戚，数以万计的魔族观众同声落泪，另一些激愤的魔族则忿然的要冲上去与蓝龙死拼。

    在剧场的后台，比扬卡的身边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

    比扬卡强作镇定的向凯瑟琳娜婆婆道：“你让博舍尔和亚迪士他们继续奏乐，放礼炮，压下场面再说。”

    凯瑟琳娜婆婆哭诉说：“族主，没法奏乐了，刚才乐队也被老龙吃了，部落里只剩下您和我们了。您不会是被龙骗了吧，他不想演剧，被他吃下去的那些孩子也不会在雷光中复生。因为我们想利用他，所以他要惩罚我们，他要把我们全部吃光。”

    比扬卡愣住了，眼前血淋林的事实告诉她，凯瑟琳娜婆婆所说的话极有可能是事情的真相。倘若那样，她就是为虎作伥，眼睁睁把自己的部族送入龙腹的罪魁祸首。

    如此的一部《屠龙之冬》，确实是一个上好的乐子，是一顿丰盛而美味的大餐，是一种杀鸡儆猴的好手段，也是一场能让老龙也开怀大笑的滑稽剧。

    两行悔恨的泪水顺着比扬卡的苍白的脸滚落下来，她抓着头发，痛哭道：“婆婆，难道我……我是害死了所有人的罪人！”

    凯瑟琳娜婆婆紧紧的抱住比扬卡，哀哭说：“族主，我们不怪你，要怪都怪那条恶龙，都怪我们太懦弱。那些可怜的孩子们都不在了，我们也跟她们一起去死吧！”

    听了凯瑟琳娜婆婆的话，比扬卡激动的从地上拾起一块红巾绑在头上，她带着雾族还剩下的老幼病残，拿着明晃晃的刀剑，忿恨的登上舞台。

    在舞台上，老蓝龙海迪亚似笑非笑的冲着比扬卡勾了勾手指。在龙威的震慑下，比扬卡几乎想要跪下来向他求饶，但愤怒支撑着她，让她勇敢的拔出利刃，冲向死亡。

    于是舞台之上又演绎了一场愤死的搏杀和无情的屠戮，直至鲜血和断羽将宽阔的舞台变成了一处地狱般的修罗场。

    片刻以后，蓝龙摇着独角，孤零零的立在修罗场的中央，雾族所有的成员全被他吞了。

    蓝龙海迪亚忧伤的唱道：“她们舍生忘死究竟为了那般？她们打烂了我的巢穴，瓜分了我的宝藏，粉嫩的拳头打得我老腰生疼，耀目的刀剑吓得我心惊胆战。我留在此间已了无趣味，只好逃往别处，再去祸害一番。”

    蓝龙唱罢，纵声长鸣，展开龙翼破空而起。

    龙翼之下，雷光奔流，在一朵朵电火绽放出的绚丽光华里，数百名男孩和女孩带着明媚的笑脸，于雷光中塑魂重生。她们张开闪耀着紫电的翅膀飞向空中，从悬停着的船屋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花束，将鲜花抛向露天大剧场里被惊呆了的众人。

    蓝龙凝眸，俯视魔都，毫不留恋的离尘而去。

    在蓝龙海迪亚的身后，第一魔王挥舞着千臂灵翼，第二魔王化身为浴火的凤凰，十几条巨龙舒展开翅膀跟随着他飞离了魔都**之扉。送行的礼炮再次鸣响，悬空的船屋里飞出了几十名被雇佣的风族少女。她们用风旋卷起花瓣，在漫天的飞花中轻歌妙舞。

    及至此时，露天大剧场里的众多魔族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幕滑稽剧确实没有死人，所有的杀戮果然都是奇异的特效。然而虽然是演剧，但龙族概不虚言，雷霆真主海迪亚既然已经说了“留在此间了无趣味”的话，他显然不会再回来了。

    这幕滑稽剧《屠龙之冬》，其实是老蓝龙海迪亚为自己安排的一场送别仪式。因为他是一条神通广大的流氓老龙，所以即使要走，他会走得风风光光。

    盘踞在魔都**之扉里赶也赶不走的流氓老龙就这样离开了，露天大剧场里数以万计的魔族欢声雷动。就连魔皇塔克埃贝隆也情不自禁的站起了身，对渐渐飞远的龙群以目相送。

    然而所有人都忘记了一个非常血腥的事实魔都**之扉的财政官佐伊凯特利公爵不幸葬身龙腹。那个以好色、薄情、贪婪和吝啬而著称贵族并没有被复活，他彻底的死了，变成了龙的甜点。

    在露天大剧场外围的一个角落，贝妮塔本尼迪克女伯爵的身边也飘满了落花，她抬头望向远去的龙群，在震惊中梳理着纷繁的思绪。魔族的分裂已成定局，几千年来一直盘踞在魔都的雷霆真主海迪亚竟然走了，难道他也抛弃了魔族吗？他演这幕《屠龙之冬》有何深意？他留下了数百名经雷霆塑魂，浴电火洗礼而重生的男孩和女孩，究竟所为何事？

    贝妮塔本尼迪克女伯爵的心思还在万千思绪里徘徊，却有一道风旋飞过她的头顶，操纵着风旋的少女从背后的花篓里捧出大把的花瓣，信手抛向四方。蓦然间，那名少女的身形急速下坠，长剑出鞘的声音宛若龙吟，一柄两米长的禁魂剑在万花丛中划出一道匹练般的剑光，迅疾的劈向女伯爵的顶门。

    贝妮塔本尼迪克女伯爵先是一惊，她正是遂灵帅山中老妖，她仇家遍地，久历生死，但还从未有过哪个刺客能毫无杀气的接近她，近到如此距离却不被察觉。

    丽娅能顺利的接近山中老妖，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时机巧妙，山中老妖分了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丽娅没有杀过人，她的手是干净的，她的身上也没有沾染一丝杀气。

    山中老妖吃惊之后又觉得好笑，她是玩暗杀的祖宗，如今居然有人在她的面前班门弄斧。乱花之中夹杂着剑气凝成的片片桃花，虽然乱花迷眼，但山中老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向她行刺的正是黑遂山的叛徒丽娅。

    山中老妖从未将丽娅放在眼里，她对她的底细一清二楚，也在死亡轮盘上见识过丽娅的实力。在她看来，丽娅手中的禁魂剑苍梧虽然是绝世凶剑，但还威胁不到她的生命。

第五十五节 黒遂之终曲

    禁魂剑虽然致命，可是山中老妖却对丽娅劈出的这一招剑法嗤之以鼻，因为在她看来，丽娅根本就不适合使用超长的战剑，她的这一剑简直慢得离谱。

    山中老妖足下一蹬，身形一晃，便闪开了丽娅从半空中劈下的一击。她的判断确实有道理，但这一闪却极不明智，因为丽娅的长剑劈斩本来就不是为了击杀她，而仅仅是为了近身缠住她。

    丽娅深知老妖的实力远在她之上，如果骤然向她施以杀手，老妖拼着被魔皇发觉的危险全力反击，不但不可能伤得到她，反而会丧命其手。所以丽娅不求一击毙敌，她要给老妖造成一种错觉，让老妖误以为自己能够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全身而退。山中老妖果然轻视了丽娅，她以为那轻轻的一晃便能躲开丽娅的攻击，实在是大错特错。

    丽娅是剑技的天才，她对剑速的把握比老妖更精准，她挥出的剑似乎只是稍快了一些，却如影随形的追上了山中老妖的步伐。在山中老妖看来，丽娅的剑招似乎仍然差了一线，伤她不得，她纵身飞退，然而快慢仿佛只在毫厘之间，丽娅手中的禁魂剑离她的咽喉越来越近，看似仍能躲开，实际上却根本躲不开。

    及至山中老妖终于判断出这一剑她躲不开的时候，她早已错过了最佳的时机，无论反击还是用灵术脱身都为时太晚了。

    山中老妖追悔莫及，她顾不得要隐匿自己的实力，封印的灵力骤然全开，炸碎了那一身华美的礼裙。山中老妖右肩一抖，右臂齐肩而断，脱离下来的手臂没有掉落，而是在灵光中瞬间移动，挡向丽娅的禁魂剑。

    在老妖的右袖里藏着一把“山中尺”，为了避免被发现，“山中尺”也被封印了，但它仍然是毙敌保命的神器。

    丽娅的禁魂剑斩在瞬移过来山中尺上，她毕竟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女，而老妖早已登峰造极，与神之领域近在咫尺。剑与尺相击，丽娅手中的禁魂剑脱手而飞。

    丽娅却并不惊慌，她擅于用风旋操纵利剑，禁魂剑脱手只是她自知力弱，不肯与山中老妖硬拼的结果。

    在撞飞了禁魂剑的同一时间时，山中老妖左掌急出，一只阔三米有余的闪耀着灵光的青色巨掌猛击向丽娅的娇躯。老妖施展出的青色巨掌其实是七级灵术“毕格比飞击掌”。只要不是龙和真神，任何生物只要被巨掌沾上，立刻要被击飞到九霄云外。山中老妖想以此击退丽娅，脱身而逃。

    但丽娅轻叱一声，身形急转，间不容发的从灵光巨掌的指缝中穿身而过，一柄闪耀着灵光的八面铁剑适时浮现在她身侧，丽娅双手持剑，抡起铁剑斜斩向山中老妖的胸膛。

    在那铁剑之上燃着彩虹魔火，赤、橙、黄、绿、青、蓝、紫、黑暗、光明、幽邃与虚无，剑锋之处闪着凛凛的异光，老妖识得开阳剑法的这一招“愚者逐日”，但她却料不到丽娅可以不需蓄力，直接发出如此炽热的剑招。

    老妖的右臂还悬在空中，无法再一次用山中尺击飞丽娅的手中剑。老妖向后仰身，猛吸了一口气，张口吐出一字真言。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声音，仿佛是巨龙的长吟，仿佛是魔神的呓语，仿佛可以越过耳膜和耳鼓，直接碰触到灵魂的深处。

    老妖一瞬间发出了“真言术震慑”，对于真言术，丽娅无可防御，也来不及防御，但她的心意早已与剑彼此不分。真言术震慑虽然作用在丽娅的身上，但她却完全不受影响。

    真言术无效，老妖已是技穷，丽娅手中的八面铁剑重重的斩在了她的胸膛上。老妖踉跄着退了数步，咳出了一口逆血，然而高温达到几百亿度的八面铁剑居然没能斩破她护身的软甲。

    丽娅略感失望，但这也在她预料之中，丽娅凭借着如风般的身法已经转到了老妖的背后，她张手松开八面铁剑的剑柄。此刻被击飞的禁魂剑苍梧受回风之力的牵引，重新转到丽娅面前。丽娅握禁魂剑在手，反出一剑，刺向老妖的背心。

    禁魂剑苍梧乃是刚直之剑，锋锐无匹，老妖的软甲虽然能挡住炽热的八面铁剑，却抵挡不了禁魂剑的锋芒。老妖惨叫一声，她的身体竟被禁魂剑贯胸洞穿。

    山中老妖目露凶光，愤怒已极，与她非凡的实力相比，丽娅的雕虫小技根本微不足道。可是连过数招，她却处处受制，憋屈的欲死，此刻更是身受重伤。

    山中老妖嚎叫一声，她的身体瞬间变得晶莹剔透，妖灵的体术与人类和魔族又有所不同。妖灵炼体，但他们的身体不像魔族一样依靠变形来增加力道和防御，妖灵的体术可以将本体化为各异的状态，山中老妖展示出来的正是妖灵体术中的凝晶体，身体化晶，坚如铁石，同时将已经受到创伤冻结，仍保存十足的战力。

    山中老妖将身体晶化，丽娅的禁魂剑就仿佛是插在了牢不可破的晶石之中。

    老妖狂笑一声，以瞬移的右臂提起山中尺砸向丽娅的头颅。假如丽娅不放手，她定然逃不脱被山中尺打中的下场，假如她放手，失去了禁魂剑苍梧，她实际上已经没有办法杀死山中老妖。丽娅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扭动剑刃，她早有觉悟，纵然拼死也要让老妖赔命。

    一声闷响，山中尺将一颗头颅打成了烂泥巴，然而那却只是法鲁格的伪骸。在关键时刻从八面铁剑里飘出来的法鲁格，替丽娅挡下了老妖的致命一击。法鲁格是剑灵，即使他的伪骸碎成了齑粉，只要八面铁剑还完好，他的伪骸就仍能重生。

    靠着法鲁格争取来的时间，丽娅已经运足了力道，那禁魂剑何等锋利？在丽娅的全力扭动之下，禁魂剑的剑刃在老妖晶化的身体上绞了一个透明窟窿。明黄色的晶屑纷纷掉落，丽娅已经撤剑而出。

    山中老妖眼中冒火，即使有凝晶体略作延缓，她的伤势也极为严重，只是一时尚能压制得住罢了。老妖暴喝一声，左掌右尺，发疯般的袭向丽娅。山中老妖临敌的经验很丰富，超长的战剑擅攻不善守，尤其是近身战，长剑辗转不灵，因此尽是破绽。

    山中老妖自忖丽娅不死，她定然难以保全，她要尽快将丽娅毙于掌下，只有如此才能安然脱身，或者等到她的情人富马波第的援手。然而山中老妖连出数掌，丽娅险象环生却仍然死战不退。

    山中老妖心中凛然，她的灵山掌出手如电，切金断玉不逊于神兵利器，虽然尽占优势，但丽娅的剑法败而不乱，杀机深藏，她凭借灵活的身法和诡异的剑招，居然履险如夷，想要胜她绝非易事。老妖已经感觉得到一股庞大的圣力如泰山压顶一般笼罩了整个露天大剧场，再不脱身，肯定来不及了。

    山中老妖暴喝一声，抽身疾退，她想靠着凝晶体硬抗丽娅的进攻，拼着重伤也要及时脱身。可是丽娅的剑招比她想象的更快。丽娅的剑招其实是开阳剑法中的“不周云乱”，昔之时共工败阵，头触不周山，绝天维，折地脉，致使天塌地陷，虽败而不屈意恒存。

    “不周云乱”是开阳剑法中的不屈之剑，败而不乱，杀意潜藏，敌若稍有疏失，便有灭顶之灾。山中老妖急于脱身，她的身体一退，正好将自己暴露在禁魂剑最理想的攻击范围里，丽娅以禁魂剑苍梧横斩，竟将山中老妖一剑斩为两段。

    老妖的两截身子轰然而倒，但在她的身体里猛然间冲出了数十道灵魂，那些灵魂的面孔全都是一模一样，厉笑不止，向四面飞遁，仿佛转眼间就要逃之夭夭。

    然而丽娅只是冷冷的，以禁魂剑苍梧果断的斩向身前三尺的一处虚空。这一剑仿佛轻描淡写，漫无目的，但在冥冥中却有因果相牵。丽娅的这一剑正是开阳剑法中必中的杀招“衔沙填海”，此剑以恨意为牵引，若无法命中，便无法施展，但只要施展出来，却是剑出必中。

    “混账！”虚空里传出了老妖的一声怒骂。

    她抛弃身体，牺牲部分魂魄化成幻形，只是为了吸引丽娅的注意力，满心以为即使不能逃出生天，至少也能拖延一时片刻，好容她施展空间灵术逃回原界。不料丽娅竟然全然不被迷惑，一剑就斩中了她躲在虚空中的主魂。

    山中老妖自知必死，她用残存的灵力反戈一击，一只灵光的巨掌再次显现出来，紧紧的握住了丽娅，这是老妖的九级灵术“毕格比擒拿手”。这只灵光的巨手连巨龙的身体都能揉碎，但丽娅依旧面不改色，因为她的剑已经斩中了目标。

    在丽娅身前不足一米远的地方，一个背生透明膜翼的虚影被丽娅一剑断头。山中老妖死了，她施展的灵术尚不及重创丽娅，就溃散于无形。

第五十六节 魔鬼与蟾蜍

    丽娅的嘴角翘了翘，以禁魂剑苍梧挑起山中老妖的脑袋，提在手里。

    在丽娅身边不远处，被老妖操纵了的伊娜和妮娜两姐妹刚刚冲到近前，要救援她们的主子，便看见了老妖被斩断了头颅。

    伊娜和妮娜相互看了看，完全不知所措，山中老妖死了，她安插在她们眉心里的控心菱石自然也失效了。伊娜双手捂住脸，痛哭失声。妮娜跪在老妖的尸身旁，一时间不知是喜，是悲，是解脱，还是失落。

    从丽娅出剑，一直到老妖毙命不过几十秒的时间，许多兴奋的观众甚至完全没有发现大剧场角落里的激斗，这里的战斗就已经决出了胜负。

    虽然普通的观众没有发觉，但从山中老妖解放灵力的那一刻起，嘉宾席上的魔皇塔克埃贝隆就发现了她。除了最初的那一剑，山中老妖与丽娅之间的死斗，魔皇和魔王们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魔皇塔克埃贝隆以圣光的威能震慑了全场，露天大剧场顷刻间安静了下来。在静默的凝视中，丽娅一手提着山中老妖的头，一手倒提着禁魂剑苍梧，用风旋卷着山中老妖的尸体，飘身向魔皇的立身之所。伊娜和妮娜麻木的跟在她后面，幽灵法鲁格拉着她们俩的手，以示安慰。

    露天大剧场里的众多魔族惊疑不定，纷纷让出道路，让丽娅一行径自来到了魔皇的面前。

    第十魔王富马波第率先扑过来，探查了老妖的遗体，目露凶光，面色阴晴难辨。

    第九魔王纳格雷德此时早已用魔法封锁了附近的空间，身为精通空间法术的幽族之王，他也确认，山中老妖的魂魄没有逃出去，她确实死了，死在一个十四岁的少女手里。

    魔皇和魔王们都将目光都凝视在丽娅的身上，她穿着不值钱的白色衣裙，赤着双足，倒提禁魂剑浮在空中。她的身体正笼罩在如幻如烟的魔能里，在圣蓝色光晕的照耀下，她的身躯几近透明。在丽娅的胸口处，依稀可以看见明亮犹如朝阳的魔能的漩涡正在凝聚，新生的魔核即将孕育而出。

    魔皇和魔王们无不骇然，因为丽娅正在经历魔血觉醒和魔核凝聚。山中老妖是妖帅中的元老，实力登峰造极，距离获得神格只有一步之遥。丽娅此时才觉醒魔血和凝聚魔核，说明丽娅在斩杀山中老妖的时候，非但没有超凡入圣，连魔族的血统都没有觉醒，然而她却在几十秒的时间里就将山中老妖彻底诛灭。

    魔血尚未觉醒就能击杀遂灵帅，一旦依靠自身的力量达到超凡入圣的境界，又将厉害到何种程度？

    魔皇塔克埃贝隆望向丽娅，她不卑不亢的傲立于风中，即使面对魔皇和众多的魔王亦全无畏缩。丽娅将山中老妖的首级扔在魔皇塔克埃贝隆的脚下，拉过伊娜和妮娜姐妹俩，傲然道：“灵族子嗣丽娅，斩杀山中老妖于此，特将其头献与您。影族姐妹伊娜与妮娜，她们俩不惜以身犯险，勇入虎穴，才引出了山中老妖。她们昔日所行，皆是迫不得已，恳请您宽恕她们的罪过。”

    伊娜和妮娜双双跪在魔皇塔克埃贝隆的面前，她们姐妹的命运如何其实全看丽娅怎么说。丽娅说她们是奸细，她们就会被施以酷刑，严刑逼供，然后捆在火刑柱上活活烧死。丽娅说她们是卧底，她们姐妹就摇身一变，成了诛杀山中老妖的大功臣。

    魔皇塔克埃贝隆此刻心情正好，当即开口赦免了伊娜和妮娜，连同出身于妖灵，对他立而不跪的幽灵法鲁格，魔皇也并未追究。

    魔皇塔克埃贝隆向丽娅道：“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他是少年英雄，你是女中豪杰，我虽是圣灵的忠仆，却没有识人之明，惭愧之至。山中老妖乃是我圣族的心腹大患，你今日将其斩杀，可谓大快人心。你可愿意加入圣殿骑士团，成为圣灵的侍从。”

    丽娅不卑不亢的说：“我是灵族，出于私怨，擅杀遂灵帅，所犯判族之罪，罪不容恕。请您允许我带走她的尸骇，赴白顶原领死。”

    魔皇塔克埃贝隆愣住了，因为丽娅的话与乌恩奇之前的请求全然不同。

    魔皇道：“你不必急于拒绝，我知道他与你关系匪浅。你可以与他商议以后，再做定夺。”

    至此，露天大剧场里的《屠龙之冬》宣告落幕，然而在幕后策划的乌恩奇却没有亲眼见到终局。

    在露天大剧场的万米之外，乘着黑舟的乌恩奇被几十名妖灵影舞者围困在当中。他本打算在《屠龙之冬》尚未落幕之时，就趁乱离开这座杀机重重的魔都。然而非常不幸，他的对手并没有太过轻视他，那几十名眼中含恨的妖灵影舞者手中的反曲刀就是明证。

    乌恩奇环顾了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妖灵影舞者，自嘲的笑了笑。虽然机关算尽，但他终究还是没能全身而退。乌恩奇向着露天大剧场的方向最后望了一眼，抽出藏于袖中的忌器弃如刀，割开了自己的咽喉。

    乌恩奇以忌器弃如刀自裁了，那些恨意难平的妖灵影舞者们一拥而上，又将他乱刃分尸。在这个血腥的冬日里，乌恩奇与他的对手同归于尽。

    乌恩奇的灵魂再一次翻滚着掉进了黄泉里，他从奈何桥下爬上岸，向四面张望。

    此处以星空为穹顶，以白骨为立柱，地坪浸血，其下设有一十八层。小溪弯弯曲曲，名为黄泉，别致的小桥上铭刻了“奈何”二字。奈何桥的对面，有一桌一椅，一纸一笔，一块惊堂木，一篓生死牌。案桌的背后，一道黝黑的巨轮高高耸立，那是幽冥地府里的终命之轮。

    第三次来到黄泉路的尽头，然而这一次坐在生死判桌后面的人，却不再是那名玉雪可爱的小司命，而是一位油腻、肥胖，眼神也不好的大司命。

    “哦，少年人，我们又见面了，快来这里坐下，让我们畅饮一杯。”肥胖的大司命举着酒杯，向乌恩奇招了招手，不无得意的说：“我与太一对垒，因为你，我终于小胜她一局。侥幸，侥幸啊！我虽然赢了，但你却输得挺惨，输得一无所有，佳人与霸业皆成空梦一场，仅有的几十年寿命也被克扣一空。太惨了，惨不忍睹哇！”

    乌恩奇走向生死判桌，在桌前坐下来，一言不发的喝下了面前的那杯酒。

    “你知道我是谁吗？”肥胖的大司命明知故问。

    “不知道！”乌恩奇说：“大概，你是个傻蛋吧！”

    肥胖的大司命笑道：“一点儿不错，我既不是大神，也不是小神。虽然他们都说我是魔鬼，可其实我只是个傻蛋。太一跟我打赌，她说只要她夺走一名少年所有的好运，让他从巅峰摔向深渊，然后再给他一个翻身的机会，他一定会心甘情愿的向她效忠。我说，‘不可能，他只会在叛逆中走向癫狂’。”

    乌恩奇恍然大悟道：“所以你们两个就找到我了？”

    “正是如此。”大司命喝干了杯中酒，得意的笑道：“太一虽是人心所化，但她却完全不懂人心。好比目不能自见，所以才需要镜子；人不能自明，所以才要通晓往事，锤炼自身的修养。你的修养不错，听了我的话，没有像那些蠢夫一样赤足顿地，只晓得张口骂天，也没有像那些愚妇一样哭天怆地，哀嚎命运之不公。”

    乌恩奇被气歪了鼻子，含恨说：“听你这么讲，所谓的圣灵要让我来勾引你的棋子，其实根本没有那回事儿？”

    大司命神秘兮兮的说：“当然没有那种事，那是假的，连同你做的那些梦，全都是假的。世上哪有什么前定的命运？我不妨告诉你，就连这处黄泉地府都是假的。你想想，人都死了，死后的审判还有什么意思？我只是让引梦蛇把那些蠢夫愚妇的灵魂勾过来，捏造一个恐怖的梦境，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活着的时候多一点儿戒惧罢了。”

    大司命不知从哪里拎出了一只鸡腿，咬了一口，吃得满嘴流油，他在衣襟上擦了擦两只脏手，对目瞪口呆的乌恩奇说：“少年人，你天赋不赖，可惜并没有悟透出人生的真谛。人生最大的真谛就在于‘臭不要脸’！做人居然敢要脸，怎么能活得爽？”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乌恩奇瞪了油腻的大司命一眼，起身道：“如此的真谛，果然受教了！既然黄泉和命运都是假的，那么说我仍然还活着？”

    大司命道：“你的魂魄被忌器弃如刀吸了进去，三魂完好，七魄不缺，肯定还没死。只可惜你的肉身被捅得稀巴烂，那叫一个惨呀！现在都流行穿越，所以你也得换个身体才好。忌器弃如刀捅上什么活物，你的魂魄就会被注进去。唔，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你能混得比现在好一些。”

    话音即落，一股莫名的力量攫住了乌恩奇的灵魂，如同前两次一样，完全无法抗拒的把他拖出了黄泉。

    苏醒过来的乌恩奇在滚烫又坚硬的岩石上翻了个身，此刻的他耳聪目明，四肢完好，体力充沛，活蹦乱跳，唯一的不足之处在于他变成了一只满身毒疙瘩的大癞蛤蟆。

第一节 乌玄之夏娃

    矗云山七峰傲立，二十八岭横若列屏。熊熊的幻火之海燃于山脚，天际白河横亘于群山之间。奇秀壮丽的矗云山，是舟人的家园，亦是困住他们的囚笼。

    矗云山下的幻火之海似幻似真，将这处断崖上的岩石烤得滚烫。在崖顶的灌木丛里趴着一只大癞蛤蟆，他的名字叫乌恩奇，他本来是舟人的世子，是一位学识渊博的诸界智者。他曾经在魔都**之扉里呼风唤雨，把魔皇和魔王们玩弄于股掌之上。然而乌恩奇意气用事，致使圣灵输掉了赌局。

    圣灵就是原魔界的天，获罪于天，无所祷也。于是乎，乌恩奇现在变成了一只丑陋的癞蛤蟆。

    在癞蛤蟆乌恩奇的身边，落着一只十双翅膀的幻翼蜻蜓。那只曾经如同梦幻彩球般美丽的蜻蜓，此时几乎要被熊熊燃烧着的幻火烤干了，它转着头，红宝石一般的眼睛无助的望着天空。

    癞蛤蟆乌恩奇爬到幻翼蜻蜓的身边，伸出舌头舔了它的翅膀，用他的口水防止它被烤焦。这种相濡以沫的感觉，让乌恩奇感到格外的心酸。

    “这只蜻蜓还没死啊？”乌恩奇翻着眼睛想：“它是丽娅的宠物，它在这里，比扬卡和丽娅应该也在。”

    乌恩奇四处寻觅，然而在这处荒凉的崖顶并没有比扬卡和丽娅的踪迹。此刻是午夜，幻火之海汹涌澎湃，哔哔啵啵的火焰之声分外的恼人，天空却昏暗一团，只能看见白河的河底在火光的映照之下泛着滚滚的波涛。

    “这里是矗云山，万万没想到我居然还能再一次见到我的故乡。”乌恩奇蹬腿坐起身，叹道：“该死的司命傻蛋和太一贼妮，你们竟待我不薄啊！”

    想归想，叹归叹，有命活着毕竟是福。乌恩奇张开嘴巴，叼起奄奄一息的幻翼蜻蜓，费劲吃奶力气才爬到了灌木的树梢上。在这株火沼木上居然还结着几颗浆果。乌恩奇大喜过望，连忙把幻翼蜻蜓吐了出来，扑过去抱住一只果子，张口便咬。

    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咬了一口浆果，里面居然有半口虫子。乌恩奇把嘴里的浆果和虫子全都喷了出来，不忿的仰天狂笑。呱噪的蛙鸣声在冬夜里响彻，听起来分外悲凉。

    然而不久以后，口中有了回味，火沼木结出的浆果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但那些虫子黏黏的，味道还挺鲜美。癞蛤蟆，学名蟾蜍，是两栖类肉食性动物，浆果对于此时的乌恩奇来说难以下咽，浆果里的虫子才是他的开胃大餐。

    乌恩奇扭过头瞧了瞧半死不活的幻翼蜻蜓，它的味道看起来也特别美，让乌恩奇垂涎三尺。

    “想我堂堂乌某人，八岁开辟气海，十岁心剑合一，年十三封终焉剑使，乃挂剑习经藏。我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三界诸技，莫不精通。我本是智勇双全之英雄少年，不料竟沦落到吃虫子的地步了！”

    想起这些，乌恩奇满心的气恼，气得连肚皮都鼓胀起来了，再也没有任何一

    丁点儿的食欲。乌恩奇历来极有苦中作乐的品格，此刻闲极无聊，他干脆用长长的舌头卷起来那些看起来味道不坏的胖虫子，把它们喂给濒死的幻翼蜻蜓。那只幻翼蜻蜓扑扇着被幻火烤焦了的翅膀，转着头颅，大快朵颐。

    喂饱了宠物，乌恩奇就仰在一根树枝上，翘起二郎腿，用前爪拍着肚皮。他的肚皮上有一条深深的口子，好似被钝器所伤。

    “谁那么缺德，居然用忌器弃如刀扎蛤蟆？可把我害惨了！”乌恩奇晃着脑袋自言道：“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我身为癞蛤蟆一只，不如就躺在这舒服暖和的地方，了此蟾生吧。”

    树欲静而风不止。蓦然间，银色的光芒遍铺山野，就连幻火之海都黯然失色。乌恩奇被刺眼的光芒吓了一条，他惊讶的发现，在他的面前，有一个身披七彩霞衣的女孩子正伏在晶闪闪的银光里。

    她缓缓地抬起头，用玉臂撑起身体，有些惊恐的四处张望，她嫣红的眸子空灵如水，长长的睫毛上仿佛凝着露珠，她的面容精致甜美，明透无暇。她有一头黑缎子般的长发，一直垂到脚踝，掩住了她背后、手臂和脚踝处十双朦胧的幻翼。

    那个美丽的女孩子，伸出白玉般的双手，捧起了癞蛤蟆乌恩奇，甜甜的说：“蛤蟆先生，谢谢你没有吃我，还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那女孩子的美丽，不似人间姿色，却似雨梦仙灵。被如此美丽的女孩儿捧在手里，乌恩奇顿时觉得如在云端。

    他眨了眨眼睛，试探着问道：“你……难道你是幻翼……对了，你的名字是……乌玄罗夏？”

    “你怎么知道？”乌玄罗夏水灵灵的眼睛注视着乌恩奇，用手指按住他的脑门说：“蛤蟆先生，你真聪明！我就是乌玄罗夏。圣灵说，其实我就叫罗夏，但是出嫁以后要从夫姓，所以也叫乌玄罗夏。”

    “从夫姓？”乌恩奇瞪大了眼睛。

    “嗯，没错！”罗夏愉快的说：“圣灵教导我说，乌和玄，貌似不黑，实际上已经黑透了，黑之又黑，是为乌玄。我的丈夫就是一个乌玄的坏蛋，名叫乌恩奇，他是我的大仇人。”

    乌恩奇听了罗夏的话，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蹬腿从罗夏的手中跳出来，瞪大了眼睛问：“他怎么是你的仇人了？我为什么不晓得还有这回事儿？”

    罗夏说：“我记不得了，但圣灵的话肯定没错。圣灵告诉我，那个坏蛋曾经亲手杀了我，把我的身子冻在冰里，弄得死去活来，又把我交给一个小妖女百般折磨。我们蜻蜓明明是肉食性昆虫，她却逼我吃草叶；我衰弱得动不了，她竟把我摔向半空逼着我飞；她经常把我捏在手里，怪笑着好像要吃我，几乎把我的翅膀和腿都捏断了，弄得我生不如死。这些全都是那个坏蛋授意的，我绝不会放过他！”

    乌恩奇脑门冒汗，因为罗夏说的全都是事

    实。乌恩奇把复活了的幻翼蜻蜓交给了丽娅，虽说丽娅非常喜爱她的幻翼蜻蜓，但在幻翼蜻蜓看来似乎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乌恩奇心虚的问：“圣灵还说什么了？你打算怎么报复你的大仇人？”

    罗夏说：“我们幻翼蜻蜓本来隶属于仙灵族裔，仙灵族裔的牧者死了，所以大家都失去了灵智，变成了普通的兽。慈悲的圣灵允许我加入太一族裔，她刚才把灵智赐给了我，命令我必须嫁给那个坏蛋，给他生成千上万个的孩子。”

    罗夏看了癞蛤蟆乌恩奇一眼，吃惊的问：“蛤蟆先生，你为什么在流口水？”

    癞蛤蟆乌恩奇翻着白眼说：“生成千上万个孩子呀？那你可太不容易了。”

    “不容易？为什么不容易？”罗夏疑惑的说：“我们幻翼蜻蜓生下生几十万个宝宝也不算难呀！我只要找到他，把他吃掉就能够受孕了，然后我就可以在漫长的一生中繁育我们的孩子们。我最喜欢小宝宝了，只是想一想都觉得幸福。蛤蟆先生，你怎么啦？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

    乌恩奇不但脸色难看，而且正在拿脑袋往树干上撞。乌恩奇暗想：“我就知道，那个号称圣灵的贼妮没安好心！我都变成这副摸样了，她还不肯放过我吗？乖乖不得了，她竟然是想要让蜻蜓把我吃了呀！”

    癞蛤蟆乌恩奇把脑袋从灌木丛里拔出来，苦笑着说：“人海茫茫，寻找一个叫乌恩奇的无名之辈好比海底捞针。你要到哪里去找他呢？这世间美味的坏蛋挺多，你随便找一个将就将就，其实也挺好的。”

    罗夏点了点头，黯然道：“谢谢你的忠告，蛤蟆先生。你真聪明，我却总是笨笨的。但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他。圣灵说，她赐给我的这具身体，就是抽取他的一根肋骨做出来的。他是亚当，我是夏娃，我和他是魂梦一族的始祖。因为我是他的一部分，所以冥冥之中我必定能遇见他。”

    魂梦一族的“夏娃”展开翅膀在夜色中急匆匆的飞走了，然而却有近百艘无当飞舟疾驰而至。每一支飞舟之上都立着一名彪悍的舟人勇士，他们各个面色凝重，手里都提着明晃晃刀剑。从衣饰上看，这些舟人全都是玉衡世家的精锐之士。

    矗云山有七座主峰，贪狼峰、巨门峰、禄存峰、天权峰、玉衡峰、开阳峰、瑶光峰。七座主峰分属于矗云七王，但矗云七王并不和睦，彼此攻伐是常有之事。占据了开阳峰的开阳世家与占据了玉衡峰的玉衡世家是累世的仇敌，乌恩奇是开阳王阿育奇之子，无论他是人还是癞蛤蟆，他若是落到了玉衡世家的手里，那可就惨透了。

    癞蛤蟆乌恩奇暗叫了一声：我的娘呀！掉头要逃，可惜这处断崖上竟然连一个可供藏身的石头缝都没有，那些玉衡世家的家将们很快就发现了躲在灌木从里的癞蛤蟆乌恩奇，好几十人扑过来，挥刀舞剑，斩树拔根，把无处可逃的大癞蛤蟆当场缉拿。

第二节 癞蛤蟆发飙

    “世子殿下，您还好吧？”一名玉衡世家的家将怯声的问。

    被扣在一顶头盔里的乌恩奇斜眼瞥着他，默不作声。

    那名家将扭过头问身边的将士：“这个到底是不是咱们家的世子呀？我瞧着怎么不太像。”

    被问话的裨将答道：“瞧他的眼神，肯定是阿莱夫殿下没错。除了咱们家的世子，大冬天的，哪还有癞蛤蟆会在外面活动。咱们赶紧把世子送回廉贞宫，再晚一点，大王的胡子都要被王妃揪光了。”

    这两名玉衡世家的家将向乌恩奇告了罪，匆匆忙忙的登上无当飞舟，携着一只大癞蛤蟆，风驰电掣的飞往玉衡峰的方向。逃脱不掉的乌恩奇叫苦不迭，心中更是充满了疑惑。

    时间不长，那两名家将已经一路闯关，径直把癞蛤蟆乌恩奇送到了玉衡峰顶的廉贞宫里。在廉贞宫的慈安殿，玉衡王卓力格图背着手，急得团团转，一名美艳的王妃坐在榻上，哭得两只眼睛像桃一样，不住的数落着贵为一方尊者的玉衡王。

    一名侍卫冲进来，禀报道：“大王，世子找到了！阿尔斯楞将军捧着他，就候在宫门外。”

    “混蛋！”玉衡王卓力格图骂道：“还不快点让他进来。”

    那名侍卫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过了片刻玉衡世家的大将阿尔斯楞双手举着癞蛤蟆乌恩奇，跪倒在玉衡王卓力格图的面前。玉衡王卓力格图看见了他的宝贝儿子，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流下了一把浑浊的老泪。玉衡王妃也顾不得许多了，一把搂过大癞蛤蟆乌恩奇，对着他又亲又吻。

    癞蛤蟆乌恩奇两眼发直，本来玉衡世家和开阳世家就是世仇，此刻他的身份若是被揭穿了，单是非礼玉衡王妃这一项罪名，就足以让他被判个乱刃分尸了。

    癞蛤蟆乌恩奇头大如斗，但玉衡王卓力格图和玉衡王妃似乎都认准了他就是他们的宝贝儿子。

    乌恩奇转着眼睛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阿莱夫那个蠢蛋公然辱骂魔母，被变成了癞蛤蟆，难道被忌器弃如刀捅了的居然是他。我被妖灵刺客围杀，脱身不得，所以才用弃如刀自尽。当时的魔都**之扉戒备森严，魔皇和魔王们都近在咫尺，那些妖灵刺客们想必也逃不掉。这柄弃如刀，怎么会流落到矗云山，还偏偏刺中了阿莱夫？”

    乌恩奇带着满腹的疑惑望向玉衡王卓力格图，这老家伙的脸上尽是喜色，在他的身后背着一柄长剑，那柄剑乌恩奇却认得，那是征远军上将军仲子由的战剑禁魂剑苍梧。丽娅以这柄剑斩杀了山中老妖哈桑，然而此时此刻，它却成了玉衡王卓力格图的战利品。

    乌恩奇错愕了片刻，心中大觉不安。玉衡王卓力格图见他的癞蛤蟆儿子直勾勾的盯着禁魂剑苍梧，拍着他的头大笑道：“吾儿可认得此剑？禁魂剑苍梧，上将军持之号令三军，莫敢不从。这柄剑就好比是舟人的玉玺，而今它终于属于我们玉衡世家了。”

    乌恩

    奇眯着眼睛，眉头紧皱。

    一旁的玉衡王妃接口怒道：“什么破剑，为了它，让我的王儿以身犯险。幸好我儿没出事，否则我要你赔我儿子的命！”

    玉衡王卓力格图向玉衡王妃百般解释，他领兵截杀魔族的劝降使者，夺得了这件舟人的至宝。此等大事，阿莱夫身为玉衡世子如果不参与其中，日后继承王位之时恐怕要难以服众。虽说险些酿成大错，但此举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乌恩奇听到此处，心中俨然明白了大概。玉衡王卓力格图口中的魔族使者想必就是比扬卡她们，比扬卡和丽娅带着禁魂剑苍梧赶到矗云山，想必没有什么恶意。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所以在玉衡王卓力格图的口中，她就成了魔族的劝降使者。

    安抚好了发怒的玉衡王妃，玉衡王卓力格图笑着对癞蛤蟆乌恩奇说：“吾儿，幸好你平安无事，本王总算放心了。”

    “的确如此！”癞蛤蟆开口道：“那些魔族的使者，究竟怎么样了？”

    玉衡王卓力格图道：“那些可恶的魔族实在太狡猾，她们劫持你，以此为要挟。为父投鼠忌器，居然让她们从我的手心里逃掉了。但是那个劫持你的丫头被我抓住了，吾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将她凌迟碎刮，泻我心头只恨。既然吾儿还活着，本王就将她交给你处置如何？”

    逃脱了的幻翼蜻蜓，还有被缴获的禁魂剑苍梧，被玉衡王卓力格图捕获的女孩子想必是丽娅。乌恩奇忧心如焚，但玉衡王妃只是拉着他嘘寒问暖，玉衡王卓力格图也绝口不提截杀魔族使者的事情了。乌恩奇虽然又忧又急，只好暂且隐忍，生怕勾起了玉衡王卓力格图的疑心。

    然而相处的时间稍长，玉衡王卓力格图便察觉到了异样。他从玉衡王妃的手中接过那只大癞蛤蟆，沉声道：“孤王上了年纪，有些事情记不清了。王儿，你可还记得你阿母的闺名？”

    玉衡王妃以嗔怪的眼神望向玉衡王，玉衡王向她微微颔首，沉着脸盯着乌恩奇。舟人有避讳的传统，何况还是王妃的闺名，玉衡王妃的闺名叫什么大约只有她最亲近的几个人才知道，作为外人的乌恩奇怎么可能知道？

    乌恩奇暗叫糟糕，假如他是玉衡王妃的儿子阿莱夫，他不可能忘记自己母亲的名字。这个问题无法推诿，可是乌恩奇又实在答不出来。

    乌恩奇猛甩头颅，他是诸界智者，诸界智者是知识的传播者，也是秘闻的宠儿。乌恩奇瞪大了眼睛，在他的脑海中无数种文字仿佛流星般闪现，在白驹过隙之间，三个人类的文字浮现在乌恩奇的脑海里。乌恩奇使用的特技叫“诸界之明悟”，诸界智者是先知的一种，诸界智者的技能不能洞悉未来，而是专注于文字，尤其擅长猜谜。

    乌恩奇吁了一口气，开口道：“请阿母恕罪，您的名讳乃是‘纯洁’之意，叫阿茹娜。”

    阿茹娜王妃笑容灿烂，玉衡王卓力格图颇为尴尬，他疑虑尽去，便

    命人带着阿莱夫世子回世子府休息。乌恩奇满头都是冷汗，千恩万谢的告了罪，由亲卫捧着，来到了专门为玉衡世子建造的别院芳妩园。

    来到了芳妩园，癞蛤蟆乌恩奇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他是这里的主子，装主子总比装儿子容易得多。于是，满心怒气的癞蛤蟆主子趴在虎皮垫子上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喝道：“长史在哪里？让他滚过来见我！”

    世子府里除了世子本人以外，长史的权力最大。但在玉衡世家，世子长史和玉衡世子之间矛盾重重，因为世子长史是玉衡王卓力格图为玉衡世子阿莱夫选中的管家，他的职责就是要监督顽劣的玉衡世子，不让他胡作非为。

    过了片刻，一脸正气的世子府长史巴图，快步来到了芳妩园的书房，向癞蛤蟆世子请安。

    癞蛤蟆世子用前爪拍着桌子说：“玉衡王有命，那个刺伤我的魔族交与我处置。你快去廉贞宫要人，慢了我要你的脑袋！”

    长史巴图劝道：“殿下，天还没有亮，您在外遇险连日劳顿，不若先修养几日……”

    癞蛤蟆世子打断了巴图的话，骂道：“你个没用的东西，让你办事，别跟我推三阻四的。你立即就去，我一刻都不等！”

    长史巴图奉命离开了芳妩园，乌恩奇就仰在虎皮垫子上，将每一个试图接近他的人都骂得狗血喷头。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长史巴图带着两名侍卫，把一名半个身子都冻在寒冰里的少女押送到了乌恩奇的面前。她的身体呈跪姿，双手和双腿都被冻在冰里，垂着头，长发掩面，奄奄一息。

    乌恩奇让巴图给那名被冻住了的少女解冻，巴图回绝道：“殿下，她是影魔，不用冰把她冻住，她会化成影子逃走。为了保障您的安全，请您收回成命。”

    看清了被冻在冰里的影族少女，乌恩奇悬着的心已经放下了，让乌恩奇放心不下的女孩子无外乎是比扬卡和丽娅，被玉衡王卓力格图捕获的这名女孩是影族少女妮娜，乌恩奇跟她几乎没什么交集，当然也没有任何一点儿信任。

    乌恩奇眨了眨眼睛，心想：“怎么是她，我还以为是丽娅呢。也对，若是丽娅，卓力格图也未必能在她的剑下讨到便宜。这丫头曾经是妖灵的奸细，不可轻信，我还是先弄清状况再决定怎么办才好。”

    乌恩奇赶走了巴图，命令那两名侍卫给妮娜喂了些粥和热水。

    乌恩奇用爪子指着妮娜，向那两名侍卫问道：“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处置她？”

    那两名侍卫一阵大眼瞪小眼，其中的一名壮着胆子道：“殿下，给她戴上封魔环，再冻她几天，耗尽她体内的魔能。然后您怎么处置她都可以了，比如纳了她做宠姬。”

    刚刚恢复了一些精神的妮娜听了乌恩奇与那名侍卫间的对话，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落。仰在虎皮垫子上的乌恩奇拍着桌子，叫道：“这个主意太妙了，还不快去把封魔环给我拿过来！”

第三节 往事难回首

    第二天清晨，世子府的长史巴图来到芳妩园的小书房向玉衡世子问安。癞蛤蟆世子盘着腿坐在书架上，可怜的影族女孩妮娜头上戴着封魔环，跪在书房里，她的手臂和双腿仍然被冻在寒冰中。

    乌恩奇冲着巴图勾了勾爪子，向他耳语道：“你知道我把她留下来，是什么意图吗？”

    巴图瞧了癞蛤蟆世子一眼，暗想：你这小子狠辣好色，除了想折磨她取乐，还能有什么意图？这小姑娘唇红齿白，是个美人坯子，不幸落到你的手里可谓是一桩惨事儿。

    虽然这样想，但这话却绝不能说出来。长史巴图摇头说：“卑职驽钝，领会不到殿下的意图。”

    乌恩奇小声道：“你可真蠢！我中了邪恶的诅咒，才变成现在的样子。传言说，被变成了癞蛤蟆，唯有用少女真情热吻才能将其解除。园中的那些女子，居然没有一个真心爱我，我要把她们全部都赶走！这个魔族的小妞儿，她一定以为自己将受尽折磨而死。我偏不让她死，我要假装宠爱她，让她迷恋上我，只要她主动吻了我，我就可以变回人形了。”

    长史巴图听了乌恩奇的话，将信将疑。

    乌恩奇低声对巴图说：“她身上的魔能已经耗得差不多了，有你在场，她肯定逃不掉，你配合我，咱们两个演戏给她看。”

    今天的玉衡世子似乎格外聪明，长史巴图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面前的大癞蛤蟆。玉衡世子居然打定了主意要从被俘的魔族女孩那里骗取一个吻，作为世子府的长史，巴图自然要全力配合。

    没过多久，癞蛤蟆世子就拍着桌子大骂巴图，严令他立刻解开冻住妮娜的冰封术。巴图不肯答应，但禁不住世子的逼迫，只得走到妮娜的背后，把两只手放在冻住妮娜的坚冰上，以巫力破除了玉衡王施下的寒冰巫法。

    妮娜脱离了禁锢，倒在书房的地面上，她此刻已是油尽灯枯，不要说带着乌恩奇逃跑，能不能安然的活下来都成了疑问。巴图叫来了两名侍女，让她们把垂死的妮娜安置在书房的卧榻上，又命人叫来了巫医，为妮娜疗伤。他们忙活着的时候，癞蛤蟆乌恩奇就蹲在妮娜的枕边。

    然而长史巴图向他鞠了一躬，禀告说：“殿下，今天该是您到廉贞宫向王上和王后请安的日子，您再不去，王上就该派人过来催促了。”

    乌恩奇心里一万个不情愿，玉衡世子每隔数日都要到廉贞宫向玉衡王和玉衡王妃请安，他今天若是不去，万一玉衡王和玉衡王妃来到这处芳妩园，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装儿子不比装孙子简单，乌恩奇只好硬着头皮，由一位美姬用紫檀木的盘子托着，来到了廉贞宫。

    来到夏明殿，玉衡王卓力格图抚着大癞蛤蟆的头，欣慰的说：“我儿且耐心等候，再过些时日，我就让开阳峰上的那些家伙向我俯首称臣。你不是喜欢武弛宫里的那个小妮子吗？我就让开阳世家乖乖的把他们的小郡主送给你做妾。”

    若是真正的玉衡世子阿莱夫听到了玉衡王的这句承诺，一定会乐得合不拢嘴

    。但武弛宫里的那个小妮子珠兰图雅是乌恩奇的亲妹妹。乌恩奇听了卓力格图的话，心中咯噔一声，连忙问道：“此话当真？”

    玉衡王卓力格图笑道：“孤王何时对你失信过？开阳世家的那个野种背叛舟人，投靠了魔族，他死到临头还阴谋杀害了遂妖帅哈桑，让矗云山腹背受敌。开阳世家出了个大叛徒，正在被诸王打压。不久以后，魔族联军兴兵来犯，开阳峰首当其冲，开阳王阿育奇内忧外患，必定要来求我。到了那时，无论孤王提出什么要求，都不怕他不答应。”

    乌恩奇听罢，又是气恼，又是忧心。玉衡王卓力格图是一位心思缜密的王者，玉衡世家的“冰心斗气”可以窥破对手的内心。万一玉衡王卓力格图起了疑心，他的冰心斗气必定能窥透乌恩奇的心意。若是那样，一切就全完了。癞蛤蟆乌恩奇不敢在夏明殿里多做停留，更不敢冒险去套卓力格图的话。

    从夏明殿里出来以后，心情忧郁的玉衡世子又到慈安殿里拜见阿茹娜王妃。在阿茹娜王妃的眼里，她的儿子永远那么可爱，但这个儿子是真是假她却辨不出来。

    阿茹娜王妃是个溺爱儿子的母亲，但她不像玉衡王那样老奸巨猾。乌恩奇不敢套玉衡王的话，却敢于向阿茹娜王妃询问开阳峰的情况。其实乌恩奇早已有了大概的判断，魔族、妖灵和舟人诸王多方施压，开阳世家的处境应该非常糟糕。

    阿茹娜王妃的话证实了乌恩奇的忧虑，由于他的所作所为，矗云七王中只有瑶光王查干巴拉还对开阳世家保持着友好的态度，其他的五位舟人之王都对开阳世家充满了敌视。

    瑶光世家对开阳世家之所以友善，一方面是因为开阳王阿育奇刚刚迎娶了瑶光王的女儿娜仁托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瑶光峰和开阳峰都位于矗云山的最外围，面对魔族的进袭，瑶光世家与开阳世家同命相怜。

    按照舟人的习俗，舟人之王可以娶三位妻子，长妻，正妻和少妻。世家之男子继承家业，同时也要继承前一位家主的少妻，作为自己的长妻。乌恩奇若是继位成为开阳王，素有瑶光贱货之骂名的娜仁托雅必然会成为他的长妻。

    虽然继承家业希望渺茫，但乌恩奇还是转着眼睛，试探着说：“我听闻，瑶光郡主其实十分美丽，只可惜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不过再漂亮的女孩子，也没有我阿母更美。”

    阿茹娜王妃笑道：“混小子，别跟你亲娘油嘴滑舌。就算传闻中的瑶光天女再漂亮，她注定不是你的，她是开阳王阿育奇的少妻，是下一位开阳王的长妻。他们那些蛮子就喜欢靠姻亲来维持家族之间世代交好，那都是一群可笑的糊涂蛋，好姑娘嫁到他们家，都被糟蹋了。”

    乌恩奇气呼呼的问：“开阳世家究竟哪里可笑了？”

    阿茹娜王妃轻蔑的哼了一声，抚着大癞蛤蟆的头说：“当然可笑！好比现在的开阳王妃就是个苦命的女人，她被当成了两个家族间的玩偶。她的蠢儿子更可笑，他自以为他是开阳王阿育奇的儿子，其实他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他明明是开

    阳王的弟弟，却跟人家的亲儿子争宠，稀里糊涂的把自己弄得身败名裂。”

    阿茹娜王妃又说了些什么话，乌恩奇一句也没听见。阿茹娜王妃只是随口说说仇家的家丑，但乌恩奇听了，却犹如被五雷轰顶。无数往事在他的脑海里重现，乌恩奇放声大笑，好似得了失心疯一般。

    玉衡世子发病了，廉贞宫就像天塌了一样。玉衡王和玉衡王妃相互埋怨，侍女、护卫和大小官吏全都战战兢兢，不敢言语。直到时阳西斜，两眼发直的玉衡世子才被重新送回到芳妩园里静养。

    到了第二天，情绪不佳的乌恩奇告病在床，没去廉贞宫向玉衡王夫妇请安，蹲在书房的窗台上不时地冷笑。以往玉衡世子这幅模样的时候，肯定有人要倒霉了。世子府里的男丁和芳妩园里的女婢们全都心惊胆寒，幸好玉衡世子只是在发笑，并没有突然间发狠，下令把谁绞了，投进化尸井里。

    癞蛤蟆乌恩奇的那一幅可怖的表情，吓退了身边所有的男男女女。在这间小书房里，除了乌恩奇以外，就只有被严重冻伤了的妮娜，卧在榻上迷迷糊糊的昏睡。

    在这个时候，乌恩奇的心态终于平稳了一些。他自嘲的想：我跟人家的儿子，争人家的王位，真是何苦来由？既然世人都以为我死了，我何必还给世人添堵？比如在玉衡峰就很好，只要身份不被戳穿，我的日子就无比的滋润。

    乌恩奇怪笑了几声，却把可怜的女孩子妮娜给吵醒了。因为忌惮玉衡世家的冰心斗气，乌恩奇没有向妮娜透漏任何一点消息，所以她此时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妮娜茫然的坐起身，乌恩奇跳到她的面前，怎料他还未及开口，忠心护主的长史巴图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生怕玉衡世子再次被胁为人质。

    乌恩奇瞪了巴图，翻着眼睛说：“这些天我想了许多，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之所以惹得祖灵太一震怒，都是我身边的这些坏家伙们教唆的，你说是不是？我要把他们统统绞死，祖灵太一就一定会原谅我，你快快替我把这件事做了。”

    长史巴图对玉衡世子的愚蠢和凶残早就习惯了，他平日里十分看不惯平玉衡世子身边的那些亲随和婢女，不过要把他们统统绞死实在太过分了。

    长史巴图一本正经的劝谏道：“殿下，他们惑主有罪，但罪不至死。您在问天台上撒泼，触怒了祖灵。罪不在人而在己，还请殿下以责人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

    乌恩奇瞧了巴图一眼，这位世子府的长史倒是个耿直之士。看起来玉衡王卓力格图除了溺爱一个残暴的蠢儿子以外，任用官员时却知人善任。

    乌恩奇这会儿心情不好，但他却并非是杀人的狂魔。他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把世子府和芳妩园里熟悉玉衡世子的那些家伙全都调离自己的身边。与那些家伙们接触多了，难免要露出马脚。

    长史巴图在一旁苦劝，乌恩奇顺坡下驴，呲着牙道：“那就把他们全都流放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们当中的任何人，我要换一批忠勇的随员，都像你这样才好。”

第四节 双面玉衡王

    这几天，历来不受待见的长史巴图成了玉衡世子眼里的红人，忙得不可开交。世子府里的书童、侍卫、婢女和美姬却被一股脑的扫地出门，任凭他们自生自灭去了。

    因为人手不足，对妮娜的监视也削弱了许多。这一天的午后，左右无人，已经能独自行走的影族少女妮娜靠在书房的窗前，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癞蛤蟆乌恩奇跳到妮娜的肩上，向她耳语道：“墙上挂着一张弓，你若想走，就用弓弦勒住我的脖子，他们肯定不敢拦着你。”

    妮娜用复杂的眼神瞧着癞蛤蟆乌恩奇，低声说：“这里除了火海就是荒山，即使你放了我，我又能逃到哪里去？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那只癞蛤蟆，你究竟是谁？”

    乌恩奇反问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原来的那一只？”

    妮娜说：“原来的那只癞蛤蟆，被我用影矢戳进屁股里，用影弩把它射入了幻火之海。它决不可能还活着，即使它活着，也决不可能善待我。你不是他们的人，我可以相信你吗？”

    乌恩奇两眼发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臀，张大了嘴巴想：“我勒个去，你这丫头白长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下手可真够狠辣的。我若是玉衡王卓力格图，肯定也得把你冻在冰里。”

    “你是不是曾经用一把刀划伤了那只癞蛤蟆？”乌恩奇向妮娜坦白了一半的事实：“我的灵魂本来寄宿在那柄刀上，你弄死了癞蛤蟆阿莱夫，所以我的灵魂寄宿到了他的身体里。”

    妮娜若有所思。乌恩奇打量着这名影族的少女，她曾经是投靠了山中老妖的间谍，被乌恩奇当作鱼钩，诱使山中老妖落入了圈套。以此为背景，乌恩奇实在没法信任这个表面上温柔可爱，实际却辣手无情的女孩子。

    乌恩奇皱眉道：“你把你所知道的事都告诉我，我保证会帮助你，让你与自己的家人团聚。在这座矗云山里，大概只有我才能帮助你。”

    妮娜犹豫了一会儿，把她所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乌恩奇。

    此时距离《屠龙之冬》落幕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遂灵帅哈桑被当场诛杀，她蛊惑第十魔王富马波第，要把战火引向矗云山的阴谋也被揭穿了。第十魔王无奈逊位，被囚禁在斯盘岛，混乱的星蓝城邦暂时由诸位魔王画地共管。

    妖灵安插在魔都**之扉里的谍网已被根除，魔皇塔克埃贝隆派使者到矗云山与统领矗云诸王的天权王代钦商议魔族与舟人同盟之事。天权王代钦向魔皇提出要求，想要达成同盟，魔族必须归还舟人的至宝禁魂剑苍梧，同时还要送回开阳世子的灵柩，让他魂归故里，入土为安。

    于是，魔皇塔克埃贝隆派遣第五魔王安特妮埃塔作为他的代表，携带禁魂剑苍梧，魔皇的一封亲笔信，两族的结盟文书，扶灵赶往矗云山。

    但是在矗云山的外围，她们乘坐的核融舰遭遇了“开阳世家”的突袭。“开阳世家”的人骗走了禁魂剑苍梧，将魔皇的亲笔信和同盟的文书撕得稀烂，还把盛放着乌恩奇“遗体”的苏生水晶推进了幻火之海。

    那些“开阳世家”的舟人还想要把核融舰上的魔族全部灭口，在激战之中，他们大占上风。妮娜是影魔，一直潜伏在暗影里，她自知没有能力刺杀那位领头的王者。却发现有一只大癞蛤蟆在许多侍卫的保护之下，和五幺六的甚是威风，而且人人都称它为世子。

    身为魔族的妮娜虽然不知道世子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情急之中她就对那只好像很有地位的癞蛤蟆下了狠手。妮娜从暗影中偷袭，劫持了癞蛤蟆世子作为人质，要挟那些“开阳世家”的人，放走了比扬卡她们乘坐着的核融舰。

    乌恩奇听了妮娜的描述不禁火冒三丈，玉衡王卓力格图骗走了禁魂剑苍梧也就罢了，居然还将他的“尸体”扔进了火海里。他们蓄意破坏舟人和魔族之间的和谈，杀死魔族的使者，然后再嫁祸给开阳世家。他们的所作所为，每一样都堪称阴狠毒辣。

    “你们出使矗云山，竟然没带上几个能打的？”癞蛤蟆乌恩奇瞪着眼睛说：“比扬卡真是笨哪！丽娅和法鲁格呢？她们俩都躲到哪去了，怎么只让你冲锋陷阵？”

    妮娜好似没注意到乌恩奇直接点了她们的名字，垂着头回答道：“丽雅若在核融舰上就好了，她离开的时候留下了身边所有的东西，连衣服和口粮都没拿，就带着法鲁格赴白顶原领死去了。”

    “赴白顶原领死！”乌恩奇气歪了鼻子。

    在这个悲凉的寒冬岁末，被阴谋算计的开阳世家危如累卵，遭遇袭击的比扬卡一行生死未卜，死犟的丽娅居然带着法鲁格到白顶原赴死去了。在这危难重重的时候，本该力挽狂澜的乌恩奇却偏偏只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癞蛤蟆。

    癞蛤蟆乌恩奇从妮娜的肩上跳下来，急得用脑袋撞墙。乌恩奇癫狂的举动，把妮娜也吓着了，她连忙用双手把乌恩奇捧了起来，紧紧的搂在胸前。听到书房里有异响，长史巴图领着两名新来的侍卫冲了进来，巴图看清了眼前的情景，却不明就里，不由得暗生感慨。癞蛤蟆世子居然当真骗得了少女的芳心，这可真是……女人心，海底针，一根海底针插到了牛粪上。

    这一天的下午，乌恩奇仰在暖呼呼的虎皮垫子上，心情极度糟糕。心情糟糕的时候，似乎运气也格外的差。在这一天的黄昏，玉衡王卓力格图毫无征兆的来到了芳妩园。玉衡世家的冰心斗气能窥视别人的内心，玉衡王卓力格图是玉衡世家的家主，自然深谙此道。

    玉衡王卓力格图坐在桌案旁，长史巴图跪在地上，把世子府里最近发生的各种事情全都逐一禀明。他们说话的时候，趴在虎皮垫子上装睡的癞蛤蟆乌恩奇胆战心惊，无

    力反抗的影族少女妮娜则再一次被玉衡王用巫法冻在了寒冰里。

    “我的王儿居然看中了这个魔女？”玉衡王卓力格图一脸的疑惑。

    长史巴图叩首道：“臣只是猜测，但世子似乎对她情有独钟。”

    玉衡王卓力格图面色阴沉，举起手按在癞蛤蟆乌恩奇的头顶上。乌恩奇的心都凉了，但卓力格图只是抚了抚他头上的疣疙瘩，自言自语道：“我这笨儿子，他难道是个受虐狂？谁虐他，他就喜欢谁。开阳郡主虐他千百遍，他对她情根深种。这个魔女心黑手狠，好比是一条冻僵了的毒蛇，岂能让她留在我儿的身边？”

    卓力格图说罢，举手拍向妮娜的头颅。这一掌去势甚急，却悬而未落，在玉衡王的足下冰芒状的斗气光晕里浮现出了一面明鉴的冰镜。被斗气凝成的冰镜映照，妮娜所有的思绪都在疯狂的外泄。

    玉衡王卓力格图以冰心斗气窥视了妮娜的心意，他的脸色越发阴寒，好似整个人都沉在了冰潭里。乌恩奇心知不妙，同时追悔莫及，在玉衡王冰心斗气的笼罩下，想要逃跑也来不及了。

    玉衡王卓力格图冷笑了几声，皱眉道：“这小妮子是个狠角色！她是一条双头蛇，连灵帅哈桑都被她咬了一口，我的笨儿子被她摆布得像个傻瓜，倒也不足为奇。”

    长史巴图跪着不敢答话，但玉衡王卓力格图伸手托起妮娜的下颌，注视着她明净的眼眸，神色十分复杂。

    玉衡王卓力格图转过头，沉声问道：“巴图，你跟随世子的时间最长，对他最忠诚。你说说看，本王百年之后，阿莱夫他究竟能不能掌管玉衡世家？”

    巴图讷讷不敢言，玉衡王卓力格图负手而立，叹道：“舟人诸王皆妻妾成群，唯有本王独宠王妃一人。可叹皇天负我，让我只有这么一个愚顽的孽种。她是一条毒蛇，正因如此她也会成为他的毒牙，或许这亦是冥冥中的天意！”

    玉衡王卓力格图解开了妮娜的禁制，但却命令侍卫把她押解到廉贞宫去了。在虎皮垫子上装睡的癞蛤蟆乌恩奇被玉衡王拎起来，劈头盖脸的臭骂了一顿，玉衡王卓力格图拂袖而去，侥幸逃过一劫的乌恩奇用爪子摸着满脑门子的冷汗，瘫在书桌上如同虚脱了一般。

    芳妩园里的日子虽然衣食无忧，但却绝非久居之地。乌恩奇转着眼睛左思右想，依靠妮娜逃出去似乎不可能了，靠着他自己的蛤蟆之躯在矗云山寸步难行。乌恩奇盘算了一整夜，连一个靠谱点儿的主意也没想出来。

    第二天清晨，魔阳高照，长史巴图亲自捧着紫檀木的托盘，举着癞蛤蟆世子到廉贞宫里向玉衡王请安。请安是假，硬着头皮来要人才是真的。但玉衡王卓力格图忙于政务，挥挥手把癞蛤蟆世子赶走了。提心吊胆的乌恩奇在夏明殿里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极不情愿的到慈安殿去拜见玉衡王妃阿茹娜。

第五节 脱险毕乌峡

    在慈安殿里，长发垂肩，肤光胜雪的影族少女妮娜，盛装华服的端坐在妆镜前，玉衡王妃倚在妮娜身后的卧榻上，正指挥着几名宫女为她盘发梳妆。那和谐融洽的氛围，差点儿把乌恩奇看得热泪盈眶。

    玉衡王妃瞧见乌恩奇，笑逐颜开的命人把他捧到卧榻上。

    阿茹娜王妃向乌恩奇笑问道：“这位妹妹美吗？一会儿我要带着她去毕乌峡，让毕乌公和毕乌夫人认她为义女。王儿，你觉得可好？”

    癞蛤蟆乌恩奇傻眼了。毕乌士族是玉衡世家的附庸，毕乌公认妮娜为义女，不过是玉衡世家要给妮娜一个尊贵些的身份，让她有资格嫁给玉衡世子做宠姬。

    “瞧你的样子，你都乐傻了吧？”阿茹娜王妃点着癞蛤蟆的鼻子说：“你和毕乌家的妹妹说会儿话，为娘有些倦了，休息一会儿才好出门。”

    阿茹娜王妃将大癞蛤蟆放在了妮娜的肩上，随后就绕过屏风，回到暖阁里闭目假寐。阿茹娜王妃想让癞蛤蟆世子与妮娜独处，慈安殿里的宫女全都识趣的离开了。

    妮娜向着乌恩奇眨了眨眼睛，悄声说：“首相大人，妮娜没有误事吧？”

    乌恩奇翻着眼睛说：“你做得非常好，你能猜出我是谁，我不觉得奇怪。你居然能瞒过玉衡王，真令我刮目相看。”

    妮娜动情的说：“您是妮娜的英雄，是您把姐姐和我从罪恶的斗场里营救了出来，也是您让我和姐姐从哈桑的魔爪下安然脱身。在圣都**之扉的时候，我和姐姐被置入了控心菱石，哈桑和她的手下时时刻刻都在窥视我们姐妹俩的心思，怎么应付读心术，妮娜和姐姐最擅长不过了。”

    乌恩奇哑然失笑，玉衡王卓力格图的冰心斗气虽然厉害，但以斗气窥察人心毕竟比不上直接置入脑中的控心菱石。妮娜有被控心的经历，应对冰心斗气的窥视自然是小菜一碟。

    乌恩奇虚心的求教：“你是怎么瞒过玉衡王的，可不可以把诀窍交给我？”

    妮娜说：“其实很简单，尽量回想一些不愉快的经历，再把虚假的心思夹在其中。真实的情感和虚假的心思混淆在一起，最高明的窥心术也难于区分。”

    妮娜的方法虽然巧妙，但对乌恩奇来说完全不适用，乌恩奇曾经的经历一旦被玉衡王知晓了，他立刻就能确定他的身份。

    乌恩奇失望的问：“还有别的法子吗？”

    妮娜回答道：“还有一个办法，被窥心的时候不要试图抵抗。越是想藏着的心思，越容易被窥心的法术揪出来。只想些身边的事，细细的去想，任凭他们去窥视，窥心术反而窥不到什么秘密。”

    乌恩奇连连点头，对妮娜说：“你简直太可靠了，有了这个办法，我就不用再害怕玉衡王了。一会儿你和玉衡王妃外出，不要尝试任何冒险的举动，保住你自己，就保住了我们最后的希望。”

    “我们现在就挟持王妃，一起逃出去好不好？”妮娜压低了声音说：“不知道姐姐她们究竟怎么样了

    ，我好担心。”

    乌恩奇想了想，劫持阿茹娜王妃是个冒险的举动，但有些时候必须要冒险。此时开阳世家正被多方算计，比扬卡和丽娅都命悬一线，此时不敢放手一搏，以后恐怕连冒险的机会都没有了。

    乌恩奇念头一转，即刻拿定了主意。他用前爪握住了妮娜的手指，坚定的说：“成败在此一举，你有这份胆量，我们就即刻行动。一会儿我缠着玉衡王妃，非要跟你们同去。离开廉贞宫，前往毕乌峡的路上，我们就动手。”

    乌恩奇的目光和妮娜的眼神撞在一处，好似有火花飞溅，妮娜顺手摸走了梳妆台上的一根金簪子，将它藏在袖口里。乌恩奇呱呱大叫，从妮娜的肩上跳下来，在地上撒泼打滚。阿茹娜王妃在屏风后面听到声音，连忙赶过来询问究竟。

    乌恩奇又跳又叫，拽着阿茹娜王妃的裙摆哭道：“阿母偏心，出门为什么不带我？我天天在书房里闷着，没病都会憋出病来。你们去外面逍遥快活，却让我跟巴图那个愣木头瞪眼相面，还不如不让我死了呢！”

    “别总说什么死呀活呀的，多不吉利！毕乌家的妹妹还在这里呢，你也不怕被她笑话！”阿茹娜王妃板着脸训斥撒泼的大癞蛤蟆，却一直把他捧在手心里。

    时间过去了许久，阿茹娜王妃和“毕乌家的妹妹”妮娜都梳妆完毕，盛装等在慈安殿的门外。一艘华贵的凌云战舰从云端降落下来，阿茹娜王妃就捧着癞蛤蟆世子，带着“毕乌家的妹妹”，在一群女官和侍卫的簇拥下，登上凌云战舰，驶出廉贞宫，飞往毕乌士族所在的毕乌峡。

    清风微寒，碎雪飘飘，凌云战舰在群山之间穿行，转眼间已经绕过玉衡峰的主峰，驶入一处林木茂密的峡谷毕乌峡。在毕乌峡里动手，即使失败了，也有机会跳船逃脱，不必担心落入幻火之海被烧死。而且这里是毕乌士族的领地，玉衡世家的人想在毕乌峡里抓捕乌恩奇和妮娜，想必不那么容易。

    机会稍纵即逝，然而与阿茹娜王妃近在咫尺的乌恩奇和妮娜却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提不起精神。因为玉衡王卓力格图居然也是此行的随员，玉衡王卓力格图从凌晨就忙于政务，只是为了能陪同阿茹娜王妃一同外出。在凌云战舰上，玉衡王揽着玉衡王妃，谈吐风趣幽默，气度高雅不凡，红尘佳侣相伴，信手指点江山，如诗如画的撒了一路的狗粮。

    乌恩奇偷眼瞄了玉衡王妃，她笑得像小姑娘一样纯净，无愧于阿茹娜之名。

    妮娜捅了捅癞蛤蟆世子的肚皮，小声说：“首相，我怎么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乌恩奇白眼望天，与他的母亲和大多数女性相比，阿茹娜王妃简直幸福得让人嫉妒。

    乌恩奇不忿的说：“你把那根金簪给我，我去给他们助助兴。”

    妮娜把那根险些成为凶器的金簪从袖口里取出来，癞蛤蟆乌恩奇叼着它，在玉衡王和玉衡王妃的面前，像耍活宝一样蹦来蹦去。乌恩奇此举，本是打算给玉衡王夫妇添点儿

    堵，让他们想起来他们只有一个傻瓜儿子。不料这对矗云山的模范夫妻居然完全不受影响，依旧其乐融融。

    凌云战舰抵达了毕乌士族的城寨，玉衡王夫妇带着妮娜去认亲，叼着一根金簪又蹦又跳的癞蛤蟆世子实在太煞风景，被留在了凌云战舰上，由世家的大将阿尔斯楞负责看护。

    阿尔斯楞以勇猛著称，擅用长枪劲弩，精通斗气剑技，驾舟楫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让他看管一只癞蛤蟆却极不称职。癞蛤蟆世子还在摇头晃脑的左右张望，看护他的阿尔斯楞却仰在甲板上鼾声大作。

    乌恩奇的眼睛转了转，虽然把妮娜丢在这里，有点儿不仗义，但这会儿玉衡王和玉衡王妃都对妮娜格外友善，妮娜不怕被冰心斗气窥心，她留在玉衡世家理应没有性命之忧。与妮娜不同，乌恩奇留在玉衡峰却命悬一线。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为了帮妮娜洗清嫌疑，乌恩奇用金簪在甲板上划下了一行字：“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为得一人心，永意不相负！阿莱夫叩首拜别，唯愿来世不复生于帝王之家！”

    乌恩奇瞧了瞧留下的字迹，妮娜看了第一句，应当会暂且安心，等候他的救援。玉衡王夫妇看了后面的一句，应该会相信逃跑的癞蛤蟆完全是出于自愿，与妮娜毫不相关。

    乌恩奇对他的杰作十分满意，于是便趁着阿尔斯楞仍在熟睡，避开众人的耳目，悄无声息的逃离了玉衡世家的凌云战舰。他在密林里穿行，又在溪水里洗了个澡，随后就寻了一个树洞，洋洋得意的躲了进去。乌恩奇估摸着，再过一会儿毕乌峡里就要大乱一场了，与其逃窜，不如安安静静的躲一会儿，睡上一觉养养精神。

    一切如同乌恩奇所料，大约半个时辰以后毕乌峡里锣鼓齐鸣，乱成了一团。然而玉衡王卓力格图虽然神通广大，但在植被茂密的山峡里寻找一只癞蛤蟆谈何容易？

    喧闹声渐渐平息，魔阳也落入了山谷，暴雪却越下越大。在雪夜里，一簇猩红的光芒由远及近，红芒白雪，分外耀眼。

    更有轻柔的歌声和铃音，婉转悠扬：“青萱草，路迢迢，男儿苦志慕舜尧；枉生花，倩影纱，与君牵魂步天涯。青丝乱，柔肠断，千年痴梦，若在廊桥畔。”

    伴着歌声和猩红的光芒，一个美丽至极的身影出现在乌恩奇的眼帘里，她在漫天飞雪中越走越近，似乎不消片刻就来到了乌恩奇的近前。那个雨梦仙灵一般的女孩子，身穿七彩霞衣，扶着铜杖，向乌恩奇深深的鞠了一躬。

    她的铜杖约有两米长，上面盘着一条洁白晶莹的小蛇，铜杖的顶端弯成半弧，上面悬挂着一盏七叶莲灯和一串摇曳的风铃，猩红色的光芒就是从莲灯里释放出来的。

    乌恩奇却被吓得魂飞天外，因为向他鞠躬的女孩子，正是魂梦一族的夏娃乌玄罗夏。乌玄罗夏低下头，静静的望着大癞蛤蟆乌恩奇，她的眼神仿佛寂夜一般宁静深邃。在她的头顶，影影绰绰的神之环若隐若现，看上去竟然十分眼熟。

第六节 不积阴功德

    “蛤蟆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美丽的女孩子罗夏蹲在乌恩奇的面前，开口道：“我第一次出来做任务，担心得不得了。幸好直接遇见了你，真是太幸运了。”

    乌恩奇挠头脑袋，用前爪指着罗夏头顶上的神之环，心有不甘的问：“几天不见，你居然成精了！哇，神格啊？你可真是了不得了呀！”

    罗夏红着脸说：“谢谢您夸奖我，在遇见了圣灵以后，我又遇见了大司命之神。大司命之神赐给我七千八百八十一年的寿命，还赐给我一重神格，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一只蜻蜓了。”

    乌恩奇瞪着眼睛，心里愤愤不平。大司命之神赐下的寿命居然还有零有整，可不是嘛，七千九减掉十九，正好是七千八百八十一。乌恩奇冷笑一声，忽然觉得大事不妙，七千八百八十一年的寿命以及一重神格全都给了罗夏，那他的寿命还剩了多少？

    乌恩奇张开嘴巴吐了一口凉气，幡然道：“不会吧？你出来做任务，莫不是要勾走我的魂魄？”

    罗夏点了点头，轻声说：“你的阳寿已尽，命数该绝。大司命之神让我带一本功德簿给你，只要你做些有功德的事，大司命之神就会增加你的寿命。功德积得越多，寿命就越长。”

    罗夏从怀中取出一本功德簿，放在癞蛤蟆乌恩奇的面前。功德簿上白纸黑字：为富不仁至人饿死，奖励寿命三十天；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奖励寿命一年；逼修女、教士或僧侣还俗，奖励寿命两年；拆毁一座神庙，奖励寿命三年；杀死大小君王，奖励寿命五年；破除一种道德，奖励寿命十年；宣扬一种邪说，奖励寿命十五年……

    乌恩奇看得眼睛都直了，气道：“这些是功德？据我所知，这些可都是造孽！”

    罗夏看了乌恩奇一眼，强辩说：“大司命之神说是功德，就是功德。他自有他的道理，你照着做就是了。”

    乌恩奇较真的说：“我平生不为恶，更不愿为了苟且偷生受人要挟。你给我解释解释，为富不仁至人饿死，功德何在？”

    罗夏说：“为富不仁当然有功德，你富说明你有本事，他穷说明他无能。有本事的人辛苦劳累，没本事的人自在逍遥，天理何存？所以为富就应当不仁，让那些自甘堕落的穷鬼们全都去死，才是天地正义。”

    乌恩奇冷笑说：“好啊！为富不仁乃是天地正义，那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功德何在？”

    罗夏毫不迟疑的说：“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当然有功德。你以为法是什么？法不过是保护统治者既得利益的邪恶制度。天下的利益有十斗，他们独得八斗，你贪赃枉法才得一斗，剩下的一斗天下共分之。你帮着天下从他们那里多分来了一斗，自然算是功德。”

    乌恩奇说：“甚是甚是！那么逼修女、教士或僧侣还俗，有何功德？”

    罗夏说：“司命之神说，他从没见过有哪个人比起好财好

    色，更好仁好善。天下人皆好财色，才熙熙攘攘，忙忙碌碌，才有子孙繁衍，生生不息，如此世间才能兴旺发达。若是天下人皆不好财色，唯好仁善，世间便无新奇之物，无鸿鹄之志，无心头之喜，无继承之嗣，浑浑噩噩，行将就木。修女、教士和僧侣，违背好财好色之至理，实属大逆不道。逼其还俗，功德甚大。”

    乌恩奇又问：“那拆毁一座神庙，有何功德？”

    罗夏答道：“拆毁一座神庙，就会少一些无聊的信仰。信仰是世间最坏的东西。没有信仰，你的心意为你做主；有了信仰，就是让别人的心意替你做主。你想自己为自己做主，还是想让别人替你做主？所以毁了神庙，断了信仰，方是大功德。”

    乌恩奇想了想，罗夏说的话全都是狡辩，但又都有些歪理。想要驳斥她的这些歪理，恐怕空耗许多口舌也辩不出个所以然来。

    乌恩奇耸肩道：“这些话都是撒旦对你说的吧？听其一席话，好似茅厕顿开。不，是茅塞顿开。如此说来，杀死君王，破除道德，宣扬邪说也都是大功德了，请你再为我指点一番。”

    罗夏一本正经的回答说：“君王全是大贼，除掉民贼，大功德。道德更不好，假如法令是维持秩序的最低标准，道德就是维持秩序最反动的标准。道德不除，旧的秩序就不能自新，必须除之。至于邪说，邪说重复一万遍，就成了真理。假如你能开创一种邪说，自圆其说，再让别人也替你说，大司命之神奖励你十五年寿命，你若不满意，还可以再加几年。”

    乌恩奇大笑起来，拍着肚皮说：“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好人命不长，恶人活千古呢！傻蛋果然是傻蛋，魔鬼果然是魔鬼。你愿意听从他们的摆布，我自然管不着，但我这个人，惟愿我行我素，见了棺材不落泪，到了黄河不死心。这本功德簿，你还是自己留着好了。”

    罗夏黯然的站起身，泪水夺眶而出。

    乌恩奇见罗夏哭得梨花带雨，心也软了，换成柔和的声音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罗夏哭着说：“你救过我，可是我却救不了你……你若是不肯答应……没有棺材……”

    乌恩奇愣了一下，缠身在弯头铜杖上的那条蛇嘶嘶的叫着，吐着长长的蛇信。蛇吃青蛙，当然也吃癞蛤蟆，被蛇吃了，当然不需要有棺材。

    乌恩奇恍然大悟，原来冥冥中他躲进树洞里，竟会成为一条蛇的开胃大餐。

    乌恩奇自嘲的笑了笑，对罗夏说：“人活一辈子，总少不了为他人做嫁衣。我成全了你，也算死得其所。希望有一天你迷途知返，不要一直被那两个邪神蛊惑。我曾经帮过你，所以厚着脸皮求你帮我一次，我不想葬身蛇腹，请你将我送到开阳峰的埋剑峪，我会自己撞死在那里，不会让你为难。”

    罗夏哭得更凶了，她头顶的神之环上霞光缭绕，罗夏挥手在身前一划。随着

    她的动作，光明和黑暗如栅栏般分隔，一座古朴的小桥浮映在纵横交错的光明与黑暗之上。时空的径流仿佛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由远及近，从桥下经过，而那座古朴的小桥似乎长久以来就独立于此，亘古而未改。

    “蛤蟆先生，你快去吧！”罗夏带着哭腔说：“‘时空渡桥’的对面就是你想去的地方，我在这里等你，你若不回来，我就去为你收殓。”

    乌恩奇头也不回的爬上了那座桥，桥的对面果然就是开阳世家的族陵之地埋剑峪。

    埋剑峪里，近万株的千年苍松遮天离日。在茂密的松林里，一条古木铺成的步道回旋九曲穿林而过。在步道的两旁有许多坟丘，每座坟前都没有墓碑，唯有一只剑匣半截埋在土中，剑匣中的铁剑也都长眠于此，永久的陪伴着它们的主人。

    埋剑峪是开阳世家的族陵，开阳世家以勇武立族，每一代都英雄辈出。开阳世家的每一位强者，最终都会埋骨于此，连同他们生前使用过的铁剑也被安葬于主人的坟丘前。

    昔日为了练成开阳剑法，乌恩奇没少往埋剑峪里跑。再一次行走于埋剑峪，苍凉、悲壮、孤寂、肃穆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就感染了乌恩奇的内心。这处埋剑峪，述说着一个伟大家族的千年往事，述说着他们一代又一代的砥砺拼搏和兴衰起落，也映衬着舟人据守矗云山傲立原魔界的万年征战。

    乌恩奇沿着满是青苔的步道向前爬行，他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卑微，他能降生在一个伟大的家族，当以此为傲，而不是因为屡受挫折就落落寡欢，自暴自弃。

    乌恩奇吸了吸鼻子，懊丧的反思：“我这些天究竟在烦恼什么？不论我是先王的遗腹子，还是庶出的混血儿，我不都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儿吗？男儿到死心如铁，试看手，补天裂。司命判我命该绝，绝与不绝，不挣扎一番怎么知道？找个地方一头撞死，肯定绝了；继续垂死挣扎一番，说不定仍有活路。”

    乌恩奇一边自责，一边继续用心感受着埋剑峪里的剑意。有道是，天下殊途而同归，一致而百虑，埋剑峪里潜藏着的同源剑意何止千万种，但每一种的剑意都不离自强不息之心。乌恩奇在剑术方面天赋极佳，他来到了这处埋剑峪，立刻就被埋藏于此的自强之剑意激发出了满腔的斗志。

    乌恩奇还在慢慢的向前爬，但心境却全然不同了。或许是因为心境的变化，在这一刻乌恩奇似乎变得耳聪目明，他听见在松林的深处传来了女孩子幽幽的叹息声。乌恩奇循声爬过去，在一处低矮的坟丘旁站着一个素衣如雪的少女，她蜂腰猿背，窈窕婀娜，如瀑的长发直垂到腰际，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着一种芳华绝代的气韵。

    能够在夜晚进入开阳世家的族陵埋剑峪，那名少女想必是开阳世家之人，然而乌恩奇却并不认得她，只是觉得她的声音似乎格外的亲切。

第七节 相逢未相识

    那名少女听到身后有声音，回过头发现了青苔上的大癞蛤蟆乌恩奇。

    那名少女沉声道：“你的身上有极重的诅咒，你不是兽类，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闯进埋剑峪？”

    乌恩奇答道：“我是埋剑峪的常客，来自家的族陵从不用闯。我却不认得你，你又是什么人？”

    那名少女迟疑了一下，道歉说：“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我挡了你的路吗？”

    乌恩奇其实早已无路可走，他向周围瞧了瞧，在这里有一座新坟，却不知是什么人埋葬在这里。

    乌恩奇皱眉问：“这是谁的墓？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那名少女轻声说：“是我丈夫的。”

    乌恩奇怔住了，他上下打量了那名少女，由于是深夜，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凭感觉她应该不会比乌恩奇更年长。

    “对不起，请节哀，是我太失礼了。”

    乌恩奇道了歉以后，他和那名少女谁也没有再说话，时间不停的流逝，然而新坟前女孩子和癞蛤蟆全都静默的伫立着，只有呼啸的风声在林间回荡。

    过了不知多久，那名少女开口道：“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上至少有三重诅咒。誓言之咒，将你从人形变成了兽形。背义之咒，让你注定要与相亲相敬的人决裂；回溯之咒，令你徘徊在过去的时空。你从未来回到现在，又趁夜赶到埋剑峪，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转告给我吗？”

    乌恩奇听了那名少女的话，顿时惊喜交加，他既然回到了过去，他的阳寿自然还没有用尽。

    “绝妙至极！想不到还有这样的一条生路。”乌恩奇情不自禁的说：“罗夏那么美，她果然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对了，请问现在究竟是何年何月？”

    那名少女说：“现在是太一历五一四二零年十二月初五。”

    癞蛤蟆乌恩奇伸出爪子掐指一算，差点气得吐血，敢情他的时间只回溯了一天，一天以后照旧还是他的死期。

    乌恩奇揉了揉鼻子，丧气至极的说：“原来……如此。哈哈哈，我没什么话要对你说，我本来并没有期望在这里遇见什么人。山不高，水不长，日暮途穷太荒唐，我们各自珍重好了。”

    那名少女狐疑的望着乌恩奇，语气诚恳的说：“你身上的背义之咒我解不开，施咒的人远比我精于此道。誓言之咒我也解不开，因为那是你自己的誓言化成的心结。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暂时驱散你身上的诅咒，让你恢复成人形。”

    乌恩奇听了那名少女的话，略感欣喜，连声的道谢。

    那名少女冲着乌恩奇淡然一笑，将双手捧在胸前。在她的胸中有一点光，忠诚、勇毅和快乐的种种情感融合在星火一般的光明里，倏忽间已化做漫天星芒，挥洒于天地间。在涌动的星芒里，癞蛤蟆乌恩奇佝偻着的躯体渐渐舒展，满身的疣粒消失无踪，健壮的肌体和古铜色的肌肤重现生机。

    乌恩奇几乎以为自己再世为人，然而十分可惜，这具身体不是他的，而是曾经属于阿莱夫的。于是乌恩奇在欣喜之余，又吓出了一头的冷汗。玉衡世家与开阳世家是世仇，玉衡世子阿莱夫赤身裸

    体的闯进了开阳世家的族陵之地，万一让人认出来，必定会被乱刀剁成肉泥。

    用“星魂术”帮乌恩奇压制住了誓言之咒的那名少女，在此刻却羞红了脸，乌恩奇也大觉尴尬，慌张的夺路而逃。

    埋剑峪是开阳世家的族陵，乌恩奇年幼之时常来此处修炼剑法，对埋剑峪十分熟悉。他趁夜溜进守陵人的小屋，偷了件衣裳穿戴整齐。然而当乌恩奇再一次赶回到那座新坟前的时候，为他驱散了诅咒的那名少女早已经不在原地了。此刻天色将明未明，又有另一名少女沿着步道走过来，扑在那座坟前失声痛哭。

    乌恩奇偷眼瞧了瞧，新来的这名少女眉目如画，英气勃勃，她正是乌恩奇一奶同胞的亲妹妹珠兰图雅。

    “这丫头越来越漂亮了！”乌恩奇在心底由衷的赞叹，同时又是一阵心绪不宁。珠兰图雅在坟前痛哭，那么这会是谁的坟丘？

    乌恩奇快步走向珠兰图雅，拍了她的肩膀问道：“妹，谁去世了？”

    珠兰图雅回头望了一眼，不禁火冒三丈，在她的石榴裙下飞起一脚，踢中了乌恩奇的胸口处。

    “不要脸的臭癞蛤蟆！”珠兰图雅指着玉衡世子的鼻子怒骂道：“我父王不在了，你们玉衡家的人高兴了是不是？想趁机落井下石，别做梦了！”

    乌恩奇差点被亲妹妹一脚踢死，她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他如同被冷水泼头。珠兰图雅杏眼圆睁，瞪着面前的“玉衡世子”，从腰间拔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

    “我们秘不发丧，还是被你们发现了。”珠兰图雅咬牙道：“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垂涎三尺，你们玉衡世家但凡还有点良心，就别在这种大敌当前的时候，从我们背后捅刀子。”

    珠兰图雅的眼里寒芒隐现，似乎对“玉衡世子”动了杀机。乌恩奇在心里大叫糟糕，他的妹妹珠兰图雅可不是一位温良柔弱的世家小姐，而是一头野性难驯的云豹，她这会儿真敢一刀把“玉衡世子”送上西天。

    乌恩奇连忙高举双手，扑倒在那座以剑为碑的坟丘前，放生恸哭，竭力的叩头。坟丘前的石阶上，尽是斑斑的鲜血，但“玉衡世子”仍旧哀哭不止。

    珠兰图雅用刀柄敲了“玉衡世子”的后脑勺，怒道：“你在这里假惺惺的哭什么？咦！你好像真的有点伤心？”

    玉衡世子哭诉道：“父王，无论我身世如何，您若在天有灵，请一定庇佑我力克仇敌，诛尽奸佞，让妹妹终身有托，让阿母平安终老，不孝之子……”

    珠兰图雅一脚踢翻了“玉衡世子”，骂道：“别套近乎了，让我看着都恶心！你再敢混进来，我就宰了你！”

    开阳世家的小郡主习以为常的将“玉衡世子”一顿痛打，此前在开阳王阿育奇的坟丘前伫立着的那名少女听到声音，赶过来查看。她指着被打得鼻青眼肿的“玉衡世子”问道：“你为什么殴打他？他不是我们开阳世家的人吗？”

    珠兰图雅在玉衡世子的脸上又打了一拳，气呼呼的说：“他是玉衡家的癞蛤蟆，是跟你齐名的矗云四大傻。你们两个倒是可以亲近亲近。呸，不要脸的下贱女人！”

    珠兰图雅

    向那名少女的脸上唾了一口，扭头就走了。被她羞辱了的女孩子，其实正是开阳王阿育奇的少妻瑶光郡主娜仁托娅。娜仁托娅抹掉了脸上的唾沫，走上前扶起了惨遭毒打的“玉衡世子”。

    假如换做开阳世家的其他人，他们深知开阳世家和玉衡世家的累世之仇，绝不会轻易的放走混入埋剑峪的玉衡世子。但娜仁托娅在开阳世家仍然还是个不被接受的外人，她对开阳世家与玉衡世家的敌对立场不甚明了。

    娜仁托娅向乌恩奇致歉道：“我身为家主，没能管教好女儿，对不起。我相信，您对开阳世家没有恶意，埋剑峪里发生的事，请您为开阳世家保守秘密。”

    乌恩奇苦笑了几声，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的少女。按着目前的辈分，他和珠兰图雅确实应该管娜仁托娅叫一声“妈”。

    开阳王阿育奇已死，他的死讯秘而不宣，此刻在开阳世家内部的权利争夺一定如火如荼。然而那些都不会影响到娜仁托娅在开阳世家里的地位，她是前任开阳王的少妻，是下一位开阳王的长妻，她不是嫁给了某一个男人，而是嫁给了开阳世家。在权利争夺的胜利者出现之前，她是代理家主；在那位胜利者出现之后，她是他的一件战利品。

    与玉衡王妃阿茹娜相比，瑶光郡主娜仁托娅是一个苦命的女子。

    “我绝不会把任何消息泄露出去。”乌恩奇有些同情的说：“我来过埋剑峪的事情，同样是秘密。您帮我驱散了身上的诅咒，这份恩情……我一时间……”

    娜仁托娅答应了乌恩奇的请求，命守陵的卫士将他送出了埋剑峪。

    埋剑峪地处开阳峰的后山，僻静荒凉，人迹罕至。满脸是血的乌恩奇垂首坐在栈道的旁边，心头宛如压上了一座大山。他命在须臾，转眼就要命丧黄泉，可是若在此际一命呜呼，死亦不能瞑目。

    “我得干点有功德的事情了！”乌恩奇惨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很好，我先苟且活着，看看你们还要怎样！”

    乌恩奇回想起功德簿里面的内容，虽然都是造孽，但罪孽的程度大不相同。比如拆一座庙，就奖励三年的寿命，似乎并非伤天害理。比如逼迫神职者还俗，换个角度看，也算美事一桩。

    乌恩奇站起身，沿着盘山的栈道向开阳峰峰顶的方向攀爬。在矗云七峰中，开阳峰的面积仅比天权峰略大一些，在矗云七峰中排倒数第二。然而开阳峰却格外挺拔，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刃直刺天穹。

    开阳峰的峰顶没入在白河的干流里，朦胧不可见。在白河与火海之间，雄壮的开阳峰壁立千仞，在陡峭的石壁上舟人的先祖开凿出了数以万计的岩洞，大约有近千户舟人定居在那些岩洞里。由鱼骨搭成的栈道绕峰盘旋，连接着那些岩洞以及依山而建的大小石台，那些石台是停泊无当飞舟的码头。

    乌恩奇就趁着天色未明，沿着开阳峰的鱼骨栈道继续向上爬，及至天色大亮，乌恩奇已经沿着栈道爬到了白河的岸边，他纵身跳入到温暖的河水里，逆流而上，游向玉衡峰的方向。身为一名舟人，乌恩奇水性极佳，依靠体力泅渡于两座山峰之间完全不成问题。

第八节 魂梦布棋局

    隔天的傍晚，朔雪飘飞，林木茂密的毕乌峡里，一名美丽的女孩子身穿薄如蝉翼的七彩霞衣，手持弯头铜杖在飞雪中等待。

    矗云山的土地常年温热，飞雪落在山岩上，融化成水，汇成溪流，有一名身强体壮却满头是包的少年戴着斗笠在溪水边垂钓。他向那名仙灵一般的少女招了招手，问道：“蜻蜓小姐，你在这里等人吗？”

    罗夏打量了那名少年，她完全不认得他。

    “我不是等人，我正在等蛤蟆先生。”罗夏用手比划着，毫无心机的回答说：“您见过一只大蛤蟆吗？有这么大。”

    “我猜你等不到他了。”乌恩奇笑着说：“你不觉得我挺像那只癞蛤蟆吗？但我跟那只傻蛤蟆不一样，他不肯做有功德的事，我肯呀。我的阳寿好像也到了尽头，要不然你把你怀里的功德簿交给我，我替大司命之神为非作歹可好？”

    罗夏十分惊讶，轻启红唇说：“您好聪明，您什么都知道！我就太笨了，什么也做不好。不过，我真是太幸运了！您肯主动接下功德簿，以后您就是魂梦商店的至尊会员。您要来店里看一下货物吗？魂梦商店正要试营业，您十分荣幸的成为了第一位客人。”

    魂梦商店的灵媒罗夏单手举起缠着蛇的铜杖，用力的将它插在雪地里。

    猩红色的光芒摇动起来，在红光中现出了一道圆形的月亮门，月亮门里是一处广阔的异空间，异空间里摆满了数不清的货架，踮起脚也望不见尽头。那些货架上玲琅满目，宝剑利器，奇珍异宝，典籍卷轴，灵药晶石，全都应有尽有。即使乌恩奇是诸界智者，见多识广，居然也认不全其中的货物。

    乌恩奇大吃一惊，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愣愣的望着罗夏。假如这些货物都是罗夏的，她简直比最富有的魔王富马波第还富。罗夏笑容可掬地望着乌恩奇，向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假如是旁人相邀，乌恩奇断然不肯走进如此可疑的传送门里，但是邀请他的人是幻翼蜻蜓化身成的女孩子罗夏。

    乌恩奇跟着罗夏走进月亮门里，然而他没有看货架上的那些奇物，只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罗夏看上去有些紧张，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尊敬的先生，我的魂梦商店里只有这些货物，有没有您需要的？求您了，买点东西好吗？若是总卖不出去货物，回到红莲幻城，他们又要欺负我了。”

    罗夏和乌恩奇颇有渊源，确切的说，她顶着他的神格，消耗着他的寿命，她是他的夏娃，总有一天她吃定他了。听闻罗夏被人欺负，乌恩奇心中一痛，问道：“他们是谁，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罗夏低声说：“他们是引梦蛇，卖不出去货物，他们会骂我是笨蛋。”

    乌恩奇皱了皱眉，又问：“然后呢？”

    罗夏笑道：“没有然后了，我在跟您装可怜呢。其实他们对我很好，我本来就笨，他们说我笨，我也不生气。我的魂梦商店里的秘宝全都是引梦蛇从梦境中锤炼出来的，梦境有几多神奇，魂梦商店的

    秘宝就有几多神奇，梦境有几多荒谬，魂梦商店的秘宝就有几多荒谬。只要您识货，一定能卖到您需要的好宝贝，您随意挑，每一样我都给您打八折。”

    乌恩奇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子，她最近一段时间似乎过得不坏，至少她的经历丰富多彩，甚至还经营起了自己的事业。乌恩奇被罗夏的热情所打动，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魂梦商店的货物上。

    在乌恩奇身旁不远的货架上摆满了光芒四射的宝剑，乌恩奇曾经是终焉剑使，对剑的品质十分了解，于是他走过去从货架上随意的拿起了一柄巨剑。

    罗夏跟在乌恩奇的身后，殷切的说：“先生，您真有眼光！想必您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大剑师。我店里的剑，都是从制剑大宗师欧治子的梦境中以魂术提炼出来的，每一柄剑都是剑中的极品。”

    “比如您拿着的这柄剑，”罗夏口齿清晰，轻快的说：“忠勇之士，心不二主，使于四方，不辱使命。《离骚》有云，‘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奈何痴心臣子古来多，圣主贤君却太少太少？故为臣者，常阙耳。此剑乃人臣之剑，故名‘臣阙’。”

    乌恩奇闻言一愣，并非罗夏的说辞打动了他，而是他发觉罗夏居然还如此博学，不知道她是不是把他的学识也瓜分了。

    罗夏见乌恩奇对‘臣阙’剑似乎不怎么感兴趣，忙用手指点了点另一柄锋锐的长剑。

    罗夏夸口说：“此乃勇士之剑。所谓勇士，舍身为义，拔剑生死，敢以一夫入于万军丛中？盖千古勇者，恰如《国殇》所云，‘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此剑取地心之火，悬日月之珠，引一夫之刚勇，天下愕然莫能匹敌，故名‘夫阿’。”

    乌恩奇若有所思，罗夏连忙又取来一柄光彩夺目的宝剑，趁热打铁道：“先生，您再看看这一柄剑。观其光，其光粼粼，寒意不去，皎皎凛冽；观其纹，纹若云霞，千折百回，曲直自有；观其锋，含而不露，引而不发，杀机深藏；观其意，剑斩千钧，肆意浩荡，我念为皇。”

    乌恩奇若有所思，罗夏就继续介绍说：“此乃皇者之剑，《上林赋》曰，‘无事弃日，顺天道以杀伐，救贫穷，补不足，恤鳏寡，存孤独，出德号，省刑罚，改制度，易服色，革正朔，与天下为更始。’皇者御千将，持剑以行权，故而此剑名唤‘千将’剑。”

    “千将剑？”乌恩奇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卖错了吧？不是应该叫‘干将’剑吗？前面那两柄剑，是不是应该叫‘巨阙’和‘太阿’呀？”

    罗夏扑哧一笑，红着脸说：“魂梦商店里卖的都是精仿品，正品谁在这儿卖呀？”

    乌恩奇好笑的说：“罗夏呀，那些蛇把你教坏了！你可长点心呦，你就不怕欧

    冶子大师被你气得活过来了，带着干将和莫邪来寻你的麻烦？”

    罗夏微嗔道：“我卖的是欧治子大师的梦幻之作‘臣阙’、‘夫阿’和‘千将’，跟欧冶子他们有什么瓜葛？你到底买不买？早知道你不买，我就不跟你说这么多废话了。”

    乌恩奇又气又笑，白纸一般的罗夏只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乌恩奇说：“我买就是了，奸商小姐。你的那柄‘夫阿’剑，让我惊愕无比，我非常喜欢它，它怎么卖？”

    “一万个金币，打折以后八千卖给你。”罗夏不假思索的说：“我从红莲幻城里进货的时候，还花了七千个金币呢。八千算是朋友价，不能再便宜了。”

    乌恩奇把夫阿剑提在手里，这柄剑剑长三尺，光华内敛，剑锋锐利无匹，仿佛比他的八面铁剑品质更好。这样一柄堪称秘宝的剑虽然是仿品，但只卖八千个金币，确实不算贵，若是把它拿到魔都**之扉出售，至少可以卖到十倍的价格。秘宝虽然物有所值，但乌恩奇此刻身无分文，想买也买不起。

    乌恩奇惋惜道：“你的剑不贵，但是我买不起。而且我很奇怪，功德簿和魂梦商店一点关系都没有，八竿子也打不着呀？”

    罗夏语气轻快的说：“当然有关系，一寸光阴一寸金，在魂梦商店您可以用寿命付账，一年的寿命抵一百万金币。如果您肯支付我一年的寿命，剩下的九十九万二千金币还可以在我的店里购买其他的秘宝，我全都给您打七五折。像我们这样的平常人，一年辛苦到头，怎么也赚不到一百万万金币，用一年寿命换一笔巨额的财富，其实一点儿都不亏啦。”

    乌恩奇只是嘿嘿的笑，心中暗想：我就觉得这间魂梦商店有古怪，果然如此！钱不够，可以拿命偿，命不够，可以多积功德。魂梦商店若是把生意做大了，普天之下恐怕处处全都是魔鬼撒旦的狗腿子。

    乌恩奇警惕的问：“你们究竟有多少家魂梦商店？”

    “现在还只有一家。”罗夏说：“等以后魂梦天网建成了，三界之中就会有无数家魂梦商店了。”

    “魂梦天网？”乌恩奇问：“那是什么？”

    罗夏耐心的解释说：“我们太一族裔不能使用源流术，因为我们的意志无法与源流天网相接洽。大司命之神说，他要另建一个魂梦天网。魂梦天网与源流天网彼此融合，一头连着太一族裔的灵魂和梦想，另一头连着源流和因果。让所有的梦想都结出果实，让每一名太一族裔都能使用威力无边的源流神术。死者复活，穿梭时空，逆转因果，逍遥长生，全都不再是梦了！”

    乌恩奇的表情一阵扭曲，假如魂梦天网取代了源流天网，谁控制了魂梦天网，谁就控制了太一族裔。圣灵曾经对乌恩奇说，她正在跟魔鬼下一盘很大的棋；魔鬼也曾经对乌恩奇说，他与圣灵的对赌只涉及乌恩奇一人而已，其余皆为虚谈。世间果然有一盘非常大的棋正在对垒，不愿成为棋子的乌恩奇在此刻即将被抬出局外了。

第九节 离奇的托付

    在同一天的午夜，两名玉衡世家的亲卫将被捆成了粽子的“玉衡世子”扔进了廉贞宫的地牢里，在这间昏惨惨的牢房中，还有另一位囚犯影族的女孩子妮娜。

    妮娜警惕的盯着被扔进来的“玉衡世子”，她从未见过真正的玉衡世子拉莱夫，所以也完全不知道被扔进来的是谁。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玉衡世子挣扎着爬不起来，他仰头瞧了瞧妮娜，她虽然被关进了地牢里，但却没被戴上手铐和脚镣，此刻女孩子妮娜正安安静静的坐在一张椅子上。

    “喂，”乌恩奇打招呼说：“我逃走以后发生了什么事？”

    妮娜反问道：“你是谁？”

    乌恩奇说：“我就是逃走的癞蛤蟆呀！我暂时变回人形了。”

    妮娜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我若不相信你，说不定会误事。我就当你是那只癞蛤蟆。我不认得舟人的文字，你留下的字迹，我看不懂，不知道该怎么与你配合。玉衡王看了那行字，自言自语说，‘吾儿胸无点墨，怎么会写下这种东西’，然后他就用斗气窥视我的心。我的办法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玉衡王察觉到我对他的欺瞒，给我灌了许多酒。现在我的头非常痛，心里空荡荡的。对于他们来说，妮娜所知道的任何事情都不再是秘密了。”

    乌恩奇听了妮娜的话，懊悔得无以复加。但凡肚子里有点墨水的人，总喜欢没事儿卖弄。乌恩奇在凌云战舰上留下的那行字完全就是画蛇添足，不但没有替妮娜洗脱嫌疑，反倒害了她。不但害了她，也害了他自己。开阳王阿育奇已死，开阳世家风雨飘摇。乌恩奇本想继续假扮成玉衡世子阿莱夫，暗中为开阳世家助力，但他现在却只是自投罗网。

    牢房的铁门再一次被打开了，面色狰狞的玉衡王卓力格图缓步走进来，拎起乌恩奇，恶狠狠的说：“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果然是个狗胆包天的贼子！”

    乌恩奇讥讽道：“你不害我，我难道会害你？这都是你自作自受！”

    玉衡王卓力格图狂笑道：“不错，确实是我自作自受。本王与你的父亲阿育奇斗了一辈子，从未输他一分一毫。然而最终，本王终究还是彻底的输了。你孤身入魔域，与魔皇结拜，在冰释山下阻住妖魁的百万雄兵。出入魔都，戏弄魔王好似戏弄傻子，斩杀妖帅如同探囊取物。我那蠢儿子阿莱夫与你一比，简直就是蠢猪烂狗。”

    乌恩奇愣了一下，他在魔都**之扉的确弄出了一点儿动静，但根本不足以让一位舟人之王为之心折。

    乌恩奇悻悻道：“我现在只是你的一名阶下囚，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不必说些风凉话。”

    玉衡王卓力格图愤然说：“假如你不是占据了我儿子阿莱夫的身体，我当然要宰了你！本王问你，我儿阿莱夫的灵魂到哪里去了？”

    乌恩奇耸了耸肩，拉莱夫的灵魂到哪里去了，乌恩奇确实不知道。玉衡王卓力格图狞笑着伸出手，抓住了乌恩奇的头。一面斗气凝成的冰镜浮现在玉衡王的背后，被冰镜映照，乌恩奇只觉得心中仿佛被捅了一个大窟窿，各种思绪都在挡不住的宣泄。

    乌恩奇想用妮娜教给他的办法抵御冰心斗气的窥视，但掩盖思绪的技巧并非一朝一夕能学会。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却又好似过去了一个世纪，乌恩奇感到脑中空荡荡的，内心已被寒意洞彻，心底的秘密也被挖得一干二净。

    “原来阿育奇已经死了！”玉衡王卓力格图大笑着，得

    意的收回手，恶狠狠的说：“阿育奇已死，开阳世家里还有谁能接下本王的冻血剑？阿莱夫吾儿，为父这就杀上武弛宫，砍下开阳世家所有人的头颅，为你祭奠。”

    玉衡王卓力格图说罢，一脚踹翻了动弹不得的乌恩奇，极寒的斗气从他身上释放出来，就连他身边的时空都被悉数冻结。玉衡王手腕一抖，一柄血光耀眼寒意凛冽的冻血之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手里。玉衡王卓力格图只需轻轻一挥，乌恩奇就要身首异处，但这具身体是阿莱夫的，若是一剑斩下去，玉衡王的儿子阿莱夫也要死无全尸了。

    玉衡王卓力格图冷笑一声，带着满腔愤恨，抽身离开了昏暗的地牢。随后整个地牢里一片黑暗，只有乌恩奇和妮娜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地牢之外静谧无声，妮娜挣扎着爬过来，她的手脚没有一丝力气，于是张开嘴想要咬开捆住乌恩奇的绑绳。

    “别动那些绳子。”乌恩奇阻拦说：“他们在上面涂了药，我若猜得没错，应该是媚药。玉衡王没有了儿子，所以想留下孙子，这具身体终究是阿莱夫的，所以他才把你和我关在一起。”

    “妮娜知道了。”妮娜推开乌恩奇，远远的躲到了地牢的另一个角落里。这本是纯情少女献身于落难英雄的绝佳时机，然而妮娜冷静果决的判断和毫不迟疑的行动，一时间竟让乌恩奇感到异样的悲愤和失落。

    仿佛是在回应乌恩奇的失落，仅仅过了一刻钟，在地牢之外传来了一声闷响和清脆的铃音。地牢的铁门被再一次推开了，玉衡王卓力格图头上、脸上和衣襟上鲜血淋漓，拄着冻血剑，蹒跚着爬进来，颓然坐在乌恩奇的面前。

    玉衡王卓力格图咳出一口血，有气无力的说：“好了……现在本王给你一条活路，你替本王做好两件事，本王就饶你不死。”

    乌恩奇盯着呕血不止的玉衡王，狐疑的说：“我死不死的还不好说，但你好像要死在我前头了？究竟是谁打伤了你？”

    玉衡王卓力格图的瞳孔已经散了，叹道：“不料我卓力格图一世英明，竟落得如此下场。我万万不该窥你的心，不该知道那些我不该知道的事。知渊之鱼者不祥，如今阎王要我三更死，焉能留我到五更。本王虽然活不到五更天，却仍有力气一掌拍死你，你信是不信？”

    “我信！”乌恩奇好笑的说：“你想让我做什么事？”

    “第一件事，”玉衡王卓力格图呕血说：“我把玉衡世家托付给你，让你继位成为家主。你成为玉衡王之后，要把开阳世家的小郡主娶过来，完成我儿阿莱夫未竟的心愿，也为玉衡世家留下血统纯正之子嗣。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不必说了，”乌恩奇打断了卓力格图的话，讥笑道：“我窃据你儿子的身体，侵犯我自己的亲妹妹。我若答应你，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了。”

    “本王猜到你不会答应，我逗你玩的。”玉衡王卓力格图瞧了瞧躲在墙角处的妮娜，艰难的说：“只要你继承玉衡世家，再娶她为妻，让她怀上玉衡家的血脉，本王亦可以留你一命。”

    乌恩奇大抵上明白玉衡王的意图，他占据了阿莱夫的身体，虽然灵魂是乌恩奇的，但这具身体里的血统却仍然属于玉衡世家。若是妮娜嫁给他，诞下一子，那个孩子所继承的其实是玉衡王卓力格图的嫡传血脉。

    乌恩奇望向妮娜，那名影族的少女深深的低着头，没有回视，亦未曾开口。

    乌恩奇觉得有些可笑，

    但贼心不死的玉衡王强撑着，劝说道：“本王知道你仍然自居是开阳世家的子嗣，对玉衡世家颇有成见。如今你的肉身早已落入幻火之海，想取回来难于登天。你何不投身在我们玉衡世家，以阿莱夫之名成就一番伟业，这样有何不好？”

    乌恩奇回绝说：“我有洁癖，我觉得不好。”

    玉衡王卓力格图冷笑了一声，威胁道：“你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如今你早已走投无路了。本王给你一条路，你还有什么可迟疑的？确实是本王把你的肉身扔进了幻火之海，令你记恨在心。你可曾想过，本王为何能拦下魔族使者乘坐的那艘核融舰？”

    乌恩奇眉头紧皱，这正是他一直以来的疑问。

    玉衡王卓力格图说：“魔皇塔克埃贝隆写信给天权王，将你在雾海和魔都里的所作所为大肆夸耀了一番，他说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次诈死还乡，不过是掩外人耳目。魔皇将你出卖给了天权王代钦，希望借代钦之手除掉你。代钦沽名钓誉，害怕落下骂名，又暗中把消息透露给本王。如今魔廷，妖原和矗云山里的每一位显贵皆欲你死，唯有本王能让你生。”

    乌恩奇抬起头，对玉衡王说：“我的处境，我自己心知肚明。你要我做的第二件事是什么？可否是想要让我一直冒充阿莱夫，替你照顾好玉衡王妃。”

    玉衡王卓力格图惨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果然没看错你。我要你立下誓言，绝不让阿茹娜尝受丧子之痛。今日之事，阿茹娜若是知道了，必定将会有人剜出你的心肝，榨出你的魂魄，让你魂飞魄散！”

    玉衡王卓力格图面带狠色，逼视着乌恩奇，手指妮娜，软硬兼施的威胁道：“我知道你淡看生死，你就不替她考虑一下吗？本王与你皆命毙于此，别人可不会像我和你一样怜香惜玉。”

    乌恩奇愣了一下，暗想：“怎么，妮娜对我而言很重要吗？这老家伙用一个根本无足轻重的影族女孩来威胁我，居然还摆出了一幅吃定了我的样子？”

    地牢里鸦雀无声。实际上乌恩奇和玉衡王都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妮娜的身体里究竟有几个灵魂？

    乌恩奇只认得面前的少女是影族的妮娜。玉衡王卓力格图却窥视了她的内心，在那颗拳拳切切的少女心里满溢着对乌恩奇的爱意和信赖，积蓄着许许多多与他相关的回忆。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可以充分的证明，地牢里的这名女孩子对乌恩奇来说的确比性命还重要。

    乌恩奇注视着妮娜，她用双手捂住眼睛，贝齿紧紧的咬着下唇。

    乌恩奇回过头，苦笑道：“认贼作父，叛族偷生，乃是世间之奇耻大辱。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命数已尽，我跟你一样活不过今夜的五更。你想把玉衡世家和阿茹娜王妃托付给我，不是笑话吗？”

    玉衡王卓力格图举起手掌，将毕生斗气聚于掌中，厉声道：“本王死了，你不就可以活下去了吗？你还犹豫什么，莫非你忘记了舟人之义？”

    乌恩奇闻言一惊，舟人好勇尚义。按照舟人之义，即使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若有未竟之事在临死之前诚恳相求，身为舟人亦要仗义应承，不可虚言推诿。

    乌恩奇叹息了一声，“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一死了之，固然容易。但开阳世家大厦将倾，身边的女孩子将成为刀俎上的鱼肉，所亲所爱的人依旧生死未卜。在此时此刻，若有活下去的机会，谁能甘心去死？

第十节 玉衡废世子

    一方雄主玉衡王卓力格图，自尽于自家的地牢，令乌恩奇不胜唏嘘。

    玉衡王死了，然而乌恩奇所面临的处境却一点儿也没有好转。玉衡王卓力格图是玉衡世子阿莱夫唯一的靠山，这会儿靠山倒了，却留下了一个需要照顾的累赘王妃阿茹娜。然而许下誓言的乌恩奇，除了有一个玉衡世子的名头以外，既无实力，也无势力，反倒有许多嫌疑，因为玉衡王卓力格图就死在他的面前。

    乌恩奇挣脱了被冻血剑斩开的绑绳，背起虚弱的妮娜，强撑着走出牢房的铁门。在铁门之外，猩红的光芒触目惊心，身穿七彩霞衣的罗夏面带悲戚之色，持着弯头铜杖，靠在门边。罗夏的铜杖约有两米长，上面盘着一条晶莹洁白的小蛇，铜杖的顶端弯成半弧，上面悬挂着一盏七叶莲灯和一串摇曳的风铃。

    乌恩奇见到那串风铃，愕然道：“难道……是你打伤了玉衡王，逼得他不得不自尽？”

    “我笨笨的，货没卖出去，还弄出了人命！”罗夏哭得梨花带雨，容色惨淡的说：“魂梦商店的秘密不能被泄漏出去，所以那个什么王必须死。你借助天道法则，逼死了一位王者，依照功德簿，可以奖励你五年寿命。蛤蟆先生，如果你肯接下功德簿，你现在有命可用了。为什么你要那么倔强呢？你就帮帮罗夏好不好？你用得来的功德，从魂梦商店里买走一样东西吧？”

    乌恩奇摇头叹息，虽然他先后两次在毕乌峡里拒绝了罗夏，但终究还是不得不踏上这条贼船。

    “你又救了我一次。”乌恩奇对哭泣着的罗夏说：“你别哭了，功德簿我接还不行吗？我要买下你的那柄‘夫阿剑’，另外你能不能用上一次的法术，将我和她个送到一个安全些的地方。”

    罗夏挥杖于身前，召唤出了琳琅满目的魂梦商店，又从货架上取下“夫阿剑”，双手捧给乌恩奇。随后，罗夏有些为难的说：“对不起，我没法用‘光阴渡桥’送你们离开。‘光阴渡桥’还在使用中，我和那个死了的什么王，就是从光阴对面的未来回到了现在。还活着的那个王再过一会儿就要到了，我得尽快离开。好心的蛤蟆先生，下次再见了。”

    雨梦仙灵一般美丽的罗夏举起弯头铜杖，在地上一顿。铜杖上悬着的七叶莲灯里释放出的诡异的红芒，红芒之中显现出一个猩红的传送门。罗夏迈步走进去，在血红的光芒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恩奇揉了揉眼睛，头上冷汗直冒，暗想：“这只蜻蜓已经这么厉害了？为了让我接下功德簿，她一出手就逼得玉衡王不得不死。我的天呀，这都是在搞什么鬼？”

    乌恩奇还在疑惑的时候，通往地牢的外门被推开了，玉衡王卓力格图口角溢血，低着头，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察觉到地牢里飘着一股血腥味，玉衡王卓力格图霍然惊觉，猛然一抬头，瞧见了背着妮娜，手里提着“夫阿剑”的乌恩奇。

    “好小子！居然想逃，可惜你没命走出这里半步。”玉衡王卓力格图冷笑一声，举起冻血剑，拦住了乌恩奇的去路。

    乌恩奇背负着妮娜，骤然出剑刺向玉衡王的咽喉。然而玉衡王卓力格图的身形好似沉在寒潭之中的明月，以利剑刺过去，那道身形飘忽无定，遥不可及，亦无法捕捉。

    玉衡世家与开阳世家累世相抗，玉衡家的冰心斗气是极寒之技艺。因为极致的寒冷，玉衡王卓力格图周身的时空皆被冰心斗气所冻结。因为时间亦被冻结，乌恩奇迅疾的一剑，接近玉衡王之时却缓慢得像蜗牛，被玉衡王卓力格图从容的伸出两指，夹住了剑脊。极寒的斗气从“夫阿剑”上传过来，只在一瞬间就把乌恩奇和妮娜全都禁锢在寒冰里。

    玉衡王讥笑道：“如此本领就敢向本王出手，你太不自量力了！”

    “你儿子本领不济，你却有脸嘲笑我？”乌恩奇反唇相讥说：“倘若这是我自己的身体，你敢硬接我一剑，早就被烧成飞灰了。”

    玉衡王卓力格图半晌沉默不语，黯然道：“唉！好儿子怎么偏偏都生到了开阳世家？本王夜闯武弛宫，你弟弟巴木巴尔与本王一拳换一剑，居然平分秋色。他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功力，当真是后生可畏。本王叹你生不逢时，有这样一位天才的胞弟，可算倒霉透顶。”

    乌恩奇说：“我本来就倒霉，你也不比我幸运。你走进去瞧瞧，地上死了的那个是谁？”

    玉衡王卓力格图向乌恩奇背后望了一眼，顿时呆若木鸡，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随即走上前摸了摸自己的尸骸，那具尸骸余温尚暖。

    玉衡王卓力格图惊恐万分：“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乌恩奇悻悻的答道：“你用冰心斗气窥视我的心不就行了，何必多问？”

    玉衡王卓力格图果然用冰心斗气窥视了乌恩奇的心，他瞪大了眼睛，惊恐道：“这不可能，一定是假的。我卓力格图何许人也？神挡杀神，魔挡杀魔；地欲诛我我诛地，天欲灭我我灭天！我怎么会自尽？你这小子奸滑无比，这一定是你用来吓唬本王的诡计！”

    乌恩奇撇嘴道：“您老多大了，中二病还没治好？你先想个法子把天灭了给我瞧瞧，明明灭不了，在这儿瞎咋呼什么？死尸就摆在你面前，你爱信不信。你临死前求我，我才被逼无奈许下誓言，要以阿莱夫之名继承你们玉衡世家，还要装成孝顺的儿子奉养阿茹娜王妃终老。你要是这会儿就反悔，这破烂事儿我还不乐意干呢！”

    玉衡王卓力格图目露凶光，提着冻血剑向着乌恩奇的咽喉比划了好几下，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狂笑不止。

    玉衡王卓力格图癫狂的大笑了足有一个时辰，守在地牢外面的世家大将阿尔斯楞探头探脑的从门缝里露出半个脑袋，他向这间牢房里一瞧，地上躺着一个玉衡王，地上还坐着一个玉衡王，玉衡世子和被玉衡世子宠爱的魔族少女却都被冻成了冰坨。

    阿尔斯楞挠了挠脑袋，实在想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玉衡王卓力格图瞧见阿尔斯楞，厉声道：“你贼头贼脑的看什么？把这两个东西给我扔出去，本王要将阿莱夫逐出家门，以后再也不想瞧见他了！”

    阿尔斯楞举起大拇指，拍马屁说：“大王圣明！我要是您，早就把那只傻冒癞蛤蟆逐出家门了。”

    把马屁拍在马腿上的阿尔斯楞被愤恨不已的玉衡王一记窝心脚踢成了滚地葫芦。

    玉衡王卓力格图站起身，拍碎了冻住乌恩奇和妮娜的坚冰，冷冷的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虽然你们俩与本王有深仇大恨，本王暂且饶你们不死。我卓力格图绝不会将玉衡世家的权柄拱手让给外人，你若有本事，不妨自己来取。若是没有本事，就滚得远一些，别留在玉衡峰里碍眼。”

    隔天的上午，乾坤朗朗，魔阳高悬。“玉衡废世子”乌恩奇背着妮娜，从廉贞宫里被赶了出来。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山脚下跋涉，没走出多远，天空中不知何时已布满了浓密的云，转眼间晶莹的飞雪漫天飘落，把玉衡峰装扮成了冰天雪地。

    乌恩奇向着天空中望了望，抖落身上的积雪，下意识的拍了拍衣袋。玉衡王卓力格图果然十分讲究，在乌恩奇的衣袋里居然还藏着一文钱。乌恩奇把这一文钱拿在手里，连连苦笑，一文钱也算是一份恩情。玉衡王是在提醒乌恩奇，他放了他一条生路，所以这一文钱的不杀之恩，实在不好偿还。

    在风雪里，有一名舟人男子守着一艘无当飞舟，站在山道旁。他曾经是世子府的长史巴图，但在此刻他也变成了前世子府长史巴图。

    巴图向乌恩奇躬身道：“殿下，您要往何处去？巴图送您一程。”

    乌恩奇看了巴图一眼，这位世子府的小吏脑筋不甚灵活，却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从世子变成废世子的经历乌恩奇此前曾经经历过一次，其间的酸甜冷暖，令乌恩奇刻骨铭心。

    “别再叫我殿下了，”乌恩奇嬉笑着说：“我现在名叫阿莱夫。阿莱夫今后要何去何从，只有天知道。对了，巴图，你觉得我还有希望成为玉衡家的下一任家主吗？”

    巴图愕然，虽然废世子的心态挺好，但他重新执掌玉衡峰的可能性几乎完全不存在。

    巴图低声说：“殿下，您还是不要太勉强了。大王今晨以一纸休书把王妃遣回了贪狼世家。他还命人在十里商肆张贴出告示，说是要征良家女子入宫选秀。”

    乌恩奇闻言，心中颇多感慨。

    妮娜从乌恩奇的背后探出头，小声问：“他怎么把王妃也赶走了？居然这么绝情。”

    乌恩奇没有回话。卓力格图自知必死，君王身死，其子被废，曾经备受宠爱的王妃留在宫中只有死路一条。被遣返回自己的娘家，虽然名声不好听，但至少还能活下去。玉衡王卓力格图没有把希望全盘寄托在乌恩奇的身上，他在尽可能的安排好后事，行动迅捷，意图坚决，让乌恩奇自叹弗如。

    巴图见废世子沉默不语，以为他灰心丧气，于是劝勉道：“殿下稍安勿躁，或许大王过些天就会回心转意，您不如先去毕乌士族避一避风头。”

    “毕乌士族？”乌恩奇疑惑的问。

    巴图指了指妮娜说：“毕乌公苏合认她为义女，她现在依旧还是毕乌士族的大家闺秀。因为她的身份，毕乌公应该会同意让您在毕乌堡里入赘为婿。”

    妮娜趴在乌恩奇的背上，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嘻嘻的插嘴说：“对呀，对呀！人家妮娜现在仍然还是毕乌家的大家闺秀呢，身份可尊贵了！”

    乌恩奇瞪了妮娜一眼，暗想：“这丫头真没见过世面，一个毕乌家的假闺秀有什么可高贵的？毕乌士族是玉衡世家的附庸，玉衡王卓力格图毕竟还给我留了块立锥之地。”

第十一节 兴兵犯矗云

    毕乌岭下毕乌峡，毕乌峡中有人家。居住在毕乌峡里的舟人家族在毕乌岭的岩壁上开凿出了许多处岩洞，又在那些岩洞的附近建起了一座坚固的堡垒毕乌堡。毕乌堡附近的岩洞里居住着六百多户舟人，他们全都隶属于毕乌士族。

    巴图驾驶着无当飞舟，把乌恩奇和妮娜送到了毕乌堡。因为废世子的到来，毕乌堡里烹鱼煮雁，大摆酒席。毕乌公苏合带着他的两儿一女和士族中的大小头领在酒宴上频频向乌恩奇敬酒，场面热闹非凡。

    酒至半酣，妮娜把头凑到乌恩奇的耳边小声问：“首相大人，你不是被废了吗？怎么他们还把你当成神仙一样供着？”

    乌恩奇自豪的说：“这就是舟人，有持强作恶的舟人，但从来没有落井下石的舟人。他们不曾因为我失去了权势，就嫌弃我，所以即使我背井离乡，仍旧是一名舟人。今晚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喝得酩酊大醉。谁不喝醉了，就不是条汉子！”

    妮娜吐舌说：“我不陪你们了，我可不是一条汉子。”

    舟人热情豪迈，然而在为玉衡废世子接风的欢宴上，却起了纠纷，两名毕乌士族勇士大打出手。

    一名勇士指着另一名勇士的鼻子骂道：“魔族就要打过来了，你敢跟我比一比，谁杀的多吗？”

    “呸，你算什么东西！”另一名勇士挥拳，却打到了旁边一人的鼻子上：“你就是个窝囊废，再过几天我战功赫赫，你只配给我提鞋。”

    于是三个莽夫打成了一团，撞翻了酒桌，摔碎了酒碗。受了他们的影响，许多在场的舟人勇士都纷纷许下豪言，定要在十日之内要用战功比个高低。

    乌恩奇放下酒碗，向毕乌公苏合询问道：“毕乌老将军，他们说要用战功比个高低，难道魔族有什么动静吗？”

    上了年纪的毕乌公苏合已经喝得神志不清了，晃晃悠悠的说：“没啥大事，别听他们胡说。魔族联军刚到昏晓山，离这里远着呢。即使他们打过来了也没关系，咱们毕乌岭的前面有开阳峰和瑶光峰挡着呢。让魔族围他们个把月，等他们挺不住了，魔族也到了强弩之末，咱们再上去收人头。”

    乌恩奇咋舌，吐了一口浊气，他向桌上的众人询问。那些醉醺醺的汉子们七嘴八舌的将一些零散杂乱的信息吐露给了乌恩奇。

    此时，六翼天魔、虚空幻魔、眼魔、炎魔、血蛮和雪蛮的六族联军已经在幻火之海的对岸集结完毕，联军的先锋已经占领了幻火之海里的昏晓山，估计不出十日就将进抵到矗云山的外围，清剿盘踞于此的舟人。

    魔族居然在冬季里悍然用兵，而且三族联军变成了六族联军，战争迫近的脚步之快，完全出乎了乌恩奇的预料。

    矗云山地域广阔，群山之中河道纵横，幻火之海时涨时落，亦幻亦真。白河流向的变化，幻火涨落的规律，魔族对此知之不详，舟人对此如数家珍。

    在矗云山的外围，坐落在幻火之海里的昏晓山是血族的领地，也是从魔界下域经洁滢雪原，进犯矗云山的必经之路。虽然昏晓山已经被魔族占据，矗云山附近的幻火之海里还有大孤山、小孤山、紫

    薇山、极天台、问天台、飞沙台等许多处据点，可供舟人藏匿和驻守。

    若按照常理考虑，魔族想要清剿据守在矗云山的舟人，首先要一处一处的占领矗云山的外围据点，然后步步为营，蚕食舟人的生存之地。需要花费许多时日摸透幻火涨落的规律和白河流向的变化，只有如此他们才有希望深入矗云山腹地，迫使舟人与其决战。总之，魔族想要攻占矗云山，必定将是一场耗时数年的战役。

    倘若魔族不顾及矗云山外围的那些因为低矮而时常被幻火之海吞没的荒山秃岭，径直攻向矗云七峰。

    地处矗云山边缘的瑶光峰，山势平缓，山石坚硬，山顶则是美不胜收的瑶光天池。瑶光峰美则美已，却易攻难守，在以往的多次战争中，瑶光世家倾向于舍弃此峰，保存实力，转战到矗云山的腹地。

    舟人弃守瑶光峰，开阳峰便首当其冲。开阳峰俊秀挺拔，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位于峰顶的武弛宫更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在开阳峰坚壁清野，聚众固守，魔族想攻陷此处，必然要花费许多时日。

    在魔族攻不下开阳峰的这段时间里，其他的舟人世家和士族只需派出飞舟军，截断魔族的粮道，攻击魔族后方的据点，在其侧后袭扰，魔族围攻开阳峰的舰队用不了一个月就会弹尽粮绝，不得不撤退。因为没有占据矗云山外围的据点，在锐气用尽的归程里，他们必定会被舟人截击，落得个全军覆没。

    然而此时的矗云山，内部矛盾重重，开阳世家被各家所孤立。若是瑶光世家以外的五大世家和二十八家士族全都隔岸观火，坐视魔族攻打开阳峰，开阳世家与六族联军独斗死磕，他们一定会在开阳峰上，流尽最后一滴血。

    乌恩奇收回思绪，嘴角处挂上了一丝冷笑：“毕乌将军，听你这么说，魔族打过来的时候，毕乌士族是打算按兵不动了。”

    毕乌公苏合将一杯浊酒喝了个碗底朝天，摔碗道：“xx妈的，我能怎样？这是天权王的命令，开阳世家的那个杂种暗害灵族的元老，让灵族损失惨重。灵魁卡努莱曼要舟人给灵族一个交待，开阳世家不绝嗣，那些灵族就不肯罢休。”

    乌恩奇讥笑说：“我懂了，原来是借刀杀人。无论胜败，让魔族和开阳世家两败俱伤，然后一箭双雕。天权王的脑袋里究竟被灌了什么迷汤吗？竟然如此迷信舟人与灵族的同盟。他就没发现过去舟人与灵族唇齿相依，现在早已经变成了舟人与魔族唇亡齿寒了吗？”

    毕乌公苏合拍着桌子说：“你说的那些咱不懂，反正魔族打过来了，灵族没打过来，舟人应该和谁同盟还用得着寻思吗？截杀魔族的使节团，我们毕乌家也派了人，杀得那叫痛快！就是你这小子太没用，还是咱的宝贝女儿有一手，拿一支箭往你屁屁里一戳，咱们就顺理成章的把剩下的魔族放走了。”

    毕乌公苏合拉着妮娜的手，敲着乌恩奇的脑袋哈哈大笑。

    乌恩奇正要打探比扬卡她们的下落，于是捂着脑袋询问道：“那些魔族后来怎么样了？她们逃出去了吗？”

    毕乌公苏合笑道：“当然逃出去了，不让他们跑出去几个，就

    没人通风报信了。玉衡王的这条计策妙吧？开阳世家为了自保，开阳王阿育奇亲自下手，撕了交涉文书，将那个吃里爬外的逆子挫骨扬灰。让消息传回魔都，魔族兴兵来讨伐开阳世家，与其他的舟人毫不相干。”

    “果然是妙计！”乌恩奇恨声道：“难怪祖灵让他有个癞蛤蟆儿子，司命判他嘎嘣就没了。”

    一场宴席不欢而散，乌恩奇携着妮娜攀上毕乌堡的墙壁，坐在城垛上，远眺无边的幻火火海和悬在半空中的天际白河。

    妮娜柔声问：“首相大人，你担心舟人会战败吗？”

    乌恩奇道：“不担心，这支联军貌合神离，只是来送人头的。联合舟人，还是剿灭舟人，魔族内部有不同的声音。魔皇想要联合舟人，但持剿灭意向的一派跳出来向他施压。魔皇塔克埃贝隆可是个厉害角色，他明知不可行，却任由他们出兵，就是想让他们在矗云山碰得头破血流。如此一来，魔族的内部就没有反对的意见了。”

    妮娜说：“你觉得魔皇还可信？”

    乌恩奇淡然一笑，仿佛是心领神会的微笑，也仿佛是带着苦味的嘲笑。

    “妖魁卡努莱曼的‘背义之咒’，不伤其形，而损其心。他要让我们三个离心离德的家伙自相缠斗，先拼个你死我活，他再从中获利，妖魁果然是高明呀！塔克埃贝隆也中了‘背义之咒’，他想与舟人同盟的确不假，可是像我这样的家伙不死，他身为魔皇岂能安心？把开阳世家逼到绝境，逼我露面，逼我出手，二哥下手毫不留情呀！”

    乌恩奇耸了耸肩，补充道：“我也一个样，彼此彼此，我下手同样没留什么情面。与人做兄弟，当学桃园三结义，莫饮雾海酒一壶。”

    因为与老岳父毕乌公苏合顶嘴，不受待见的玉衡废世子被安置到毕乌堡外的一处岩洞里居住。

    这处岩洞，其下不远处就是幻火之海，燥风吹走了岩洞中所有的水分，石壁干得直掉渣，酷热难耐。乌恩奇赤着上身站在洞口，仍旧大汗淋漓。妮娜低敛眉眼，穿着单薄的衣裙，在岩洞里擦拭石壁和石桌，铺好床铺，把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又将一桶水泼在岩洞里，蹲在地上忙着清除积落的尘土。

    乌恩奇两手闲闲，他是世家之子，各种杂活从不曾沾手，所以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乌恩奇拍了拍妮娜的背，有些怜惜的说：“妮娜，别收拾了，咱们在这里住不了几天。”

    妮娜猛然抬头，迟疑的说：“首相大人，妮娜有一句非常重要的话跟你说。”

    “什么话？”乌恩奇柔声问。

    妮娜说：“请你离我远一点！”

    听了妮娜的话，乌恩奇差点把一口鲜血喷出来。他愣呵呵的瞧着面前的影族少女，她却扭过头，不声不响的忙着收拾炉灶和铁锅去了。

    乌恩奇摸了摸脑门，心想：“这丫头怎么和刚才判若两人？她为什么突然生气了？是了，我在酒宴上一直在打听自己关心的事，对她关心的事完全没有过问，所以她不高兴了。我明天若是再次见到毕乌公，应该详细问一下魔族使节团里另一位影族少女伊娜的下落。”

第十二节 乌眼狼归山

    然而到了第二天，乌恩奇却一直没有见到毕乌公苏合。毕乌士族也没有派人来监视乌恩奇和妮娜，只是送来了足够他们两个吃一段时间的野菜、鱼和粟米。

    昨天晚上，乌恩奇被影族少女妮娜生硬的撅了一次，这让乌恩奇对与他同住的美少女有了全新的再认识。

    妮娜很早就起床了，做好了早饭，恭恭敬敬的把野菜粥和熏鱼捧给乌恩奇。

    乌恩奇飞快的吃光了早饭。把碗筷扔在一边，以同样恭敬的态度说：“我想去一趟开阳峰，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妮娜沉默的点点头，却一直跟在乌恩奇的身后。乌恩奇没办法，只好向毕乌士族的一名舟人渔夫借了一艘残破的无当飞舟，驾着飞舟赶往开阳峰的方向。

    开阳峰与玉衡峰毗邻，毕乌峡是玉衡峰与毕乌岭之间的一处峡谷。驾驶无当飞舟，从毕乌堡驶往开阳峰只需一个时辰，然而近乡情怯，乌恩奇带着妮娜几度徘徊，才操舟破开白河之水，逆水而上，抵达了开阳峰的附近。

    白河是一条天际之河，翻腾的河水在群山间流淌。在白河之下向上仰望，白河遮天蔽日，与幻火之海遥遥相对，以湿润的空气滋养着白河之下终年温热的山岭。

    在白河的水面处，有许多舟人男子正在驾驶着无当飞舟捕鱼。在白河的河面以上，由于白河之水阻挡了幻火之海的热量，露在白河外面的矗云山四季如常，此刻正在经历着严酷的寒冬。

    乌恩奇带着妮娜来到了开阳峰，由于战争已经迫近，开阳峰戒备森严。很快就有一队开阳世家的卫士拦住了欲行登陆的乌恩奇和妮娜。

    乌恩奇在来此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他负手道：“我是玉衡世子阿莱夫，我要见开阳世子巴木巴尔，请为我通禀一声。”

    那队开阳世家的卫士不但没有通报，反而一个个的全都抽出了寒光闪烁的八面铁剑。

    一名开阳世家的卫士喝到：“《开阳祖训》，凡玉衡世家之人，胆敢踏上开阳峰半步，不问因由，格杀勿论！”

    乌恩奇苦笑说：“开阳祖训，我背得比你熟。我孤身来此，要杀我有何难？你把我绑了，交给你们家世子，由他来杀我，岂不美哉？”

    那几名卫士犹豫了一下，商量了好半天，才有一人站出来说：“你这小子，难道是阿莱夫？你不是已经被废了吗？我家世子不屑见你，我们不难为你，你快点滚！”

    那几名卫士把乌恩奇和妮娜推搡回无当飞舟，在飞舟上踹了一脚，把他们又送回到白河里了。

    “不问因由，格杀勿论！你们两家好大的仇呀！”妮娜吐舌说：“玉衡世子爱上了开阳郡主，就像是罗密欧爱上了朱丽叶，真是浪漫呢。”

    乌恩奇摇了摇头，抬头望向天际，感叹道：“我最近运气真背，出门就下雪，吃粥也能烫破舌头。让他们把我绑了，去向巴木巴尔请功，他们都不肯，这可奇了？难道我成了废世子就不值钱了？”

    妮娜的

    笑容渐渐收敛，沉默的扶着船舷，好像晕船了一样。乌恩奇本想扶妮娜一把，但想起她昨天对他说的话，只好缩手站在一边。过了一会儿，妮娜的脸色好了许多，眼神也变得灵动而冷冽。

    “首相大人，”妮娜疑惑的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你的身体还没有康复，我不该带你出来。”乌恩奇抬头看了看天空，此刻连乌云也散了，明媚的光芒照耀着妮娜，她的容貌恬静美丽，弯弯的眉，白净的脸，十分讨人喜欢。

    乌恩奇驾驶着无当飞舟绕着开阳峰兜了半圈，来到了开阳峰的后山。开阳峰是乌恩奇的家乡，他对开阳峰上的每一条山路，每一条密道和每一处山峡都记忆犹新。乌恩奇带着妮娜，避开巡逻的卫士，来到了开阳峰的峰顶。在开阳峰的峰顶，除了依山垒砌，群楼重叠，殿宇嵯峨，气势雄浑的武弛宫以外还有许多坚固的建筑。

    乌恩奇在一处林荫茂密的庭院前驻足，那处庭院名为琼林馆，是开阳世子的居所。此时琼林馆的门前空荡无人，只有两名残疾的老军在树荫下闲聊。

    乌恩奇走上前，扣动门环，里面没人回应。

    缺了一只胳膊的老军说：“别敲了，里面没人，世子领着人马狩猎去了。”

    乌恩奇抹了一下脸，怒道：“什么时候了，还去狩猎？巴木巴尔这个混蛋！”

    瘸了一条腿的老军瞪眼说：“你骂谁？你敢对世子殿下不敬，看我不敲碎了你的脑壳！”

    老军举杖要打，没打到乌恩奇，却打翻了喝茶的木碗。若在以前，乌恩奇肯定对这样的下人不屑一顾，但在魔界中流亡了大半年，乌恩奇的性子收敛了许多。乌恩奇弯下腰，帮那名老军把木碗拾了起来。

    瘸腿老军上下打量了乌恩奇，对他的同伴说：“看他的一身装束和修养，倒是位尊贵人。唉，总比以前的废世子强多了。那小子每天从咱们面前走过，看都不看咱们一眼，眼睛长到脑瓜顶上，鼻子翘到天上，我老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可不是。”断臂老军赞同的说：“那小子太不是玩意儿。我亲眼看见，他的一名婢女不知犯了什么错，受罚跪在大门外，只因为偷偷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就被他当众一记耳光抽在脸上，打得那小姑娘半边脸肿得老高，她哭泣的声音，就算铁石心肠的人听了都会心碎。”

    瘸腿老军接口道：“还是现在的世子好，知道体谅我们这些贫寒之人。我跟着以前的世子，出生入死，在两军阵前搏杀。为了保护他，我被一名炎魔砍掉了一条腿。没有抚恤和封赏也就罢了，他可能连救过他的人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从小就能看出来。”

    断臂老军说：“那是自然，巴木巴尔殿下是矗云山一等一的人物，大人有大量，不像那个废物一样小肚鸡肠。当年的时候，那个废物把巴木巴尔殿下诓到琼林馆，每天都把他打得鼻青眼肿，甚至还在众人面前踩着殿下的头恶语辱骂。我这一辈子，只知道

    两件大快人心的事儿，一件是虎牢关关二爷温酒斩华雄，另一件就是飞沙台巴木巴尔殿下暴捶乌眼狂狼。”

    瘸腿老军拍着大腿说：“可惜我没看见飞沙台比武的情形，你再给我讲讲，这快慰人心的事儿，你再给我讲上一千遍，我都不觉得烦。”

    两位老军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是投机。

    乌恩奇双臂垂在身旁，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一脸错愕的想：“原来别人这样看我呀！我确实眼高于顶，封赏我大概是忘了，但若说忘恩负义……也不至于如此不堪吧？我把巴木巴尔带到琼林馆，教他捍山劲和开阳剑法，我管教他严厉一些也是为了他好，怎么现在人人骂我乌眼狂狼。”

    妮娜在一旁探出头，嬉笑着问：“首相大人，瞧你现在人模狗样的，你还干过这些缺德事儿呢？连跪着的小姑娘你都打，你当时怎么想的？”

    乌恩奇回想了好一会儿，挠着头说：“我想起来了，那女孩是一个奴隶贩子的女儿。那些奴隶贩子在洁滢雪原鼓动血族和雪族相互残杀，然后低价购买被俘的蛮族，再转手高价卖给幽族和贲族当奴隶。他们只是在洁滢雪原为非作歹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到矗云山撒野。开阳王捉住了那些家伙，要杀他们。后来没杀，据说是那些奴隶贩子的头目把自己的女儿献给了开阳王，然后开阳王又把她赐给了我。”

    妮娜歪着头，摆出了一幅欲知其详的表情。

    乌恩奇停顿了一下，心虚的说：“奴隶贩子的女儿，能是什么好饼？我嫌她肮脏，把她赶出门外，她跪着不肯走……”

    妮娜打断了乌恩奇的话，插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更不是什么好饼了！”

    乌恩奇瞧了妮娜一眼，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出身于影族的流浪部落，当过影贼，摆过占卜摊，曾在街头巷尾卖唱，曾在死斗竞技场里杀人如麻，曾经投靠妖灵当过“影子”，还曾在万众注目之下担任过裸身的女主持……

    在眼高于顶的乌恩奇眼里，妮娜确实不配与他相提并论，但在此刻他和她却并肩站在同一条石阶上。

    乌恩奇暗自摇了摇头，回想起了曾经跪在这里的那名可怜女孩的结局。他把她送给了贪狼王孙麦拉斯，那个时候的麦拉斯也只有十三岁，他一直坚信矗云山下的幻火之海只是幻术，烧不死活人。乌恩奇怂恿麦拉斯，用铁链拴住那名女孩，把她投进了幻火之海试幻火之真伪。然而最终，乌恩奇和麦拉斯只从幻火之海里拉出来半截被烧焦的髀骨。

    那名女孩子香消玉殒，贪狼王孙麦拉斯万分自责，跳入幻火之海，从此下落不明。但在几个月以前乌恩奇遇见了麦拉斯，曾经的贪狼王孙在雾玫镇里当了一名胖酒保，改名叫艾彦。

    乌恩奇抓着额前的头发，悔恨不已。在雾玫镇，他能认出麦拉斯，能确认出他身上的贪狼罡气，麦拉斯自然也能认出他，能认出他的捍山劲斗气。麦拉斯不肯与他相认，因为他至今仍然不肯原谅他曾经的无知和无情吗？

第十三节 小郡主掌兵

    乌恩奇在开阳峰处处碰壁，没见到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巴木巴尔，没见到他的伯父阿古拉，没见到他叔公满都拉图，也没见到他的表弟特穆尔。似乎开阳世家的每一位要员全都隐身了，整座峰顶空荡荡的，这有一些行动不便的老军在此守卫，连一名成年男子都见不到。

    此刻的开阳峰其实是一处空城，外表戒备森严，其实防卫稀疏只是一具空壳。乌恩奇见此情形，惊疑不已，暗想：“开阳世家的精锐，都到哪里去了？难道他们放弃了开阳峰和武弛宫，连族陵和宗庙都舍弃了，到附近的大小荒山和紫薇山去避难了？或者是……”

    乌恩奇带着妮娜，来到武弛宫的侧门前，一时间踌躇不决。开阳王阿育奇故去多日，开阳世家一直秘不发丧。此时世家的代理家主因该是开阳王的少妻娜仁托娅，但乌恩奇曾在埋剑峪里亲眼看见他妹妹珠兰图雅将一口唾沫吐在开阳王少妻的脸上，骂她是贱货。

    代理家主都管不了小郡主，自然管不了开阳世家。武弛宫实际的主持者或者是巴木巴尔的母亲夜族宠姬黎茉尔，或者是他的母亲开阳王的长妻贪狼世家之嫡女恩吉雅。

    回想起昔日王妃恩吉雅和宠姬黎茉尔对他的微妙态度，乌恩奇曾经怀疑夜族黎茉尔才是他的生母，可是听玉衡王妃阿茹娜一说，他似乎是一个身份乱七八糟的遗腹子，倘若是那样王妃恩吉雅失宠于开阳王阿育奇，迁怒于他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乌恩奇哭笑不得的想：“枉我活了十九年，自负才智了得，竟然连谁是亲娘都辨不清楚。我今日借了他人的身体，认贼作父，还得侍奉别的女子为母。如此尴尬的时候，怎好去见我的亲妈？”

    乌恩奇徘徊着后退了一步，又想：“我究竟在顾虑什么？这种一发千钧的时候，我身为世家之子，在这里来回转圈，简直像个孬种。”

    乌恩奇抬起头，恰在此时，武弛宫的侧门开了，一只五彩翼狮飞了出来，从翼狮之上跳下来一个女孩，飞起一脚把乌恩奇踢了个狗啃屎。那名蛮横的女孩子拎起了乌恩奇的脖领子，没好气的说：“又是你这只臭癞蛤蟆！我正想找你去呢，你竟然自己跑过来了。你被废了，还敢来武弛宫找我。倘若你不是我姨母的儿子，我真想一刀捅了你。”

    妮娜用金簪捅了乌恩奇的后腰，低声问：“怎么你们还是亲戚？”

    虽然开阳世家和玉衡世家是累世的仇敌，但玉衡世子和开阳郡主还真是亲戚。玉衡世子阿莱夫的母亲阿茹娜是贪狼王胡和鲁的从女，开阳郡主珠兰图雅的母亲恩吉雅是贪狼王胡和鲁的嫡女，她们是姐妹，玉衡世子阿莱夫正好是开阳郡主珠兰图雅的表哥。每个感人至深又离奇的爱情故事里，都有一个表哥是禽兽，癞蛤蟆阿莱夫只是其中之一。

    珠兰图雅听见妮娜的话，上下打量了她。

    “你就是毕乌家的那个女孩子吧？”珠兰图雅拉住妮娜的手说：“嫂子你好，我表哥不是个东西，委屈你了。你在矗云山上别觉得拘束。我们舟人的祖先都是强盗，从人龙大

    陆一路烧杀抢掠到魔界。强盗出门抢劫，哪会带上女眷？矗云山的舟人，没有哪一个身上没有魔族的血统。对了，他们怎么还给你戴着封魔环？”

    珠兰图雅抽出腰间的短刀，一刀挑飞了妮娜头上的封魔环，用柔软的小手帮她揉着额角。

    “喂！”乌恩奇瞪着眼睛说：“你这刁蛮丫头，你怎么对她那么好？对你哥却这么狠？”

    珠兰图雅也不答话，回手用短刀的刀柄捅了乌恩奇的肚子，把乌恩奇疼得连忙闭嘴，弓腰驼背的缩成了一团。

    乌恩奇暗想：“这死丫头，下手没轻没重的。阿莱夫那奇葩隔三岔五被她暴打一顿，居然还能侥幸活到现在，当真是根骨独特意志超级顽强之人哪！”

    乌恩奇捂着肚子说：“妹呀！你刚才说要去找我，是不是开阳家出了什么事？”

    珠兰图雅面色一沉，随即换上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狡辩说：“什么事儿也没有，随想趁乱打我们开阳世家的主意，那是他活腻歪了。我就是想去看看你的惨样儿，高兴高兴。”

    乌恩奇若有深意的看了珠兰图雅一眼，在心里琢磨着是否要对她表明身份。珠兰图雅年纪还小，未必能保守秘密，不把身份对她公开更恰当一些。

    乌恩奇暗笑了一声，低声说：“妹，我在开阳峰转了好久了，开阳世家的五千飞舟军都不在山上，他们到哪里去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固守开阳峰是死路一条。他们要在白河上迎击魔族，连老家都不要了吗？”

    珠兰图雅面色大变，翻手将锋利的短刀架在了乌恩奇的脖子上。

    乌恩奇看了她的反应，心中已然一片雪亮。

    乌恩奇说：“你先别慌，我来开阳峰，心中绝无恶意。你把实情告诉我，我拼着一死，必定会帮你。开阳世家的飞舟军是谁在领兵，是不是巴木巴尔？留守武弛宫的主将是谁，是阿古拉，还是特穆尔？”

    珠兰图雅在乌恩奇的腿上踹了一脚，扣过他的手臂，用短刀的锋刃抵住乌恩奇的咽喉。

    珠兰图雅白皙的手指竟有些颤抖，恨声说：“统领飞舟军的人是娜仁托娅，留守的主将就是我！我要去毕乌峡，是想把你劫回来当人质，你主动送上门来简直太好了！”

    乌恩奇并未挣扎，他向妮娜摇手，示意她不要妄动。乌恩奇颇有些恼火的说：“堂堂开阳世家竟让一个女子领兵，世家的人都疯了吗？巴木巴尔勇冠三军，为什么不领军出征？”

    珠兰图雅怒道：“还不是因为你们玉衡世家，前天你爹趁夜冲上开阳峰，逢人就杀。巴木巴尔……反正你不用知道太多，留在武弛宫里乖乖的当人质就好了。”

    假如乌恩奇当真就是阿莱夫，劫持阿莱夫当人质确实是个不错主意，然而现在这个主意已经完全行不通了。

    乌恩奇说：“我现在只是废世子，玉衡王早就不在乎我了。既然你负责守卫武弛宫，我给你出几条应对之策。是生是死，是胜是败，只看开阳世家的造化。”

    珠兰图雅的五彩翼狮从

    空中落下来，用巨大的前爪按住乌恩奇的肩膀，把他踩翻在地。那只矫健的翼狮在乌恩奇的身上嗅了好半天，吼叫了一声，抬起爪子，退到了珠兰图雅的身后。

    珠兰图雅收了短刀，靠在五彩翼狮的身上，疑惑的说：“你居然真的没有恶意，你能有什么应对之策？”

    乌恩奇从地上爬起来，略作思量。开阳世家的飞舟军此刻已经离开了开阳峰，而魔族的舰队也已经开赴到昏晓山。照此估计，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开阳世家的飞舟军就会与魔族的联合舰队在白河上遭遇。若是飞舟军败了，一切都是空谈，若是胜了，得胜归来的世家勇士赶回矗云山，仍旧需要至少三天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如何靠着这些老弱病残守住武弛宫，关系到开阳一族的存亡。

    乌恩奇扬头忘向天空，时阳、寒阳、巨阳和颓阳仍旧挂在空中，然而聚拢过来的乌云已经渐渐的遮住了魔阳的光芒，黑云压城，风雪欲来。

    乌恩奇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对珠兰图雅说：“飞舟军精锐尽出，开阳峰上稀松的守备经不起各家的刺探，开阳世家已经出兵的消息必定瞒不了太久。玉衡王恨极了开阳世家，必定会趁机打过来。你手中的战力太少，没法同时守住武弛宫，宗祠和族陵。发现玉衡世家的人来了，你就让所有人全都进入武弛宫里固守，在宗祠和族陵那边放火。”

    珠兰图雅揍了乌恩奇的头，气道：“你这坏蛤蟆没安好心，我为什么放火烧自家的宗祠和族陵？”

    乌恩奇捂着脑袋说：“谁让你真烧了，你在旁边点一点儿火，让烟冒得多一些。远远望去好像是宗祠和族陵都被烧了一样。六大世家各怀鬼胎，他们虽然不会救援开阳世家，但也不会坐视玉衡世家独吞了开阳峰。天权王代钦、瑶光王查干巴拉、贪狼王胡和鲁、禄存王阿拉坦乌拉、巨门王伊勒德听闻开阳世家的宗祠和族陵都被烧了，一定以为开阳世家大势已去，不可能不来分一杯羹。”

    乌恩奇继续道：“只要他们来了，无论他们动不动手，玉衡王都得派人警戒着侧后，不能放开手脚攻打武弛宫。”

    珠兰图雅说：“不派人守，万一他们真烧了宗祠和族陵怎么办？”

    乌恩奇说：“若是那样，玉衡世家可就犯了众怒了，玉衡王卓力格图纵然日暮途穷，我料他不敢明目张胆的那么做。不但不能那么做，他还得派人手灭火，洗脱嫌疑。即使他们完全不要脸了，也没关系，活人都保不住，留着宗祠和族陵有什么用，人都在，宗祠和族陵毁了还可以重建。”

    珠兰图雅点了点头，问道：“然后呢？”

    乌恩奇说：“先不说然后，在此之前，你让一部分人带着毁损不能用的无当飞舟和埋剑峪里的那些剑，趁夜离开开阳峰，潜伏在白河上游的小孤山。看见开阳峰上的火光，就让他们把飞舟和剑扔进白河里，让它们顺流飘向矗云山。同时让人假扮使者，向诸王通禀，就说开阳世家在白河上战败了，魔族的舰队正在追袭。多派出几波人，一波比一波说得惨。”

第十四节 行十里商肆

    珠兰图雅插嘴说：“比惨有用吗？”

    乌恩奇笑道：“当然有用，他们本想隔岸观火，结果对岸被吞了，火却烧过来了，看他们怎么办！”

    珠兰图雅想了想，不觉笑出了声。

    乌恩奇继续道：“六大世家以为开阳世家彻底完了，就不会再急于攻打武弛宫。而是要赶快坐地分赃，然后再想出办法对付魔族联军。你派人把我说的这些转告给娜仁托娅，她率领的飞舟军若是能在白河之上大胜魔族。获胜以后，让他们在小孤山暂做休整，然后再一鼓作气的赶回来。在此之前我们一定能守住武弛宫，拖住各大世家。”

    珠兰图雅的眼睛里神采奕奕，纠正说：“不是六大世家，是五大世家，瑶光世家一直都跟我们开阳世家共进退。听你这样一说，我好像有些信心了。可是，你这只臭蛤蟆怎么跟我亲哥一样狡猾？”

    乌恩奇心想：“我就是你亲哥，我能不跟他一样狡猾吗？对了，珠兰这小丫头，她究竟怎么看我？”

    乌恩奇试探着问了几句，珠兰图雅撇嘴说：“那家伙，哼！在外面闯了祸，把家里害成这样，瞧我怎么收拾他！我亲哥命硬着呢。我觉得他一定死不了，等他回来，要是还敢不给我带礼物，我就……”

    乌恩奇感到一阵脊背发凉，连忙把与珠兰图雅相认的念头彻底打消了。他把自己所知道的情况，包括他在魔域里的种种见闻，包括他在魔族内部埋下的裂痕，包括玉衡世家袭击魔族使团然后嫁祸于开阳世家的阴谋，包括魔皇想要与舟人结盟的真实心态和他借刀杀人的企图，也包括灵魁向天权王施压要让开阳世家绝嗣的威胁。

    倘若出击的飞舟军败给了魔族，这些信息自然毫无价值；倘若能在白河之上痛击魔族的联合舰队，凯旋归来，这些被抓住的蛛丝马迹都会成为谈判时的筹码把全部消息都转告给珠兰图雅以后，乌恩奇站起身与珠兰图雅道别。

    乌恩奇坦然的说：“虽然留在武弛宫对我来说更安全一些，但藏身于玉衡世家，我这只癞蛤蟆才能有更多的作为。如果你信任我了，就把我放回去吧。”

    珠兰图雅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倘若开阳世家能熬过眼前的这一关，你来武弛宫，向家主求亲吧。”

    “你傻吗？”

    “你才傻！”珠兰图雅说：“小老婆养的杂种儿子和小妈掌控着武弛宫，我还哪有好日子过！趁早嫁人挺好，晚了说不定被卖给谁家当使唤丫头呢。”

    乌恩奇瞧了珠兰图雅一眼，心想：“娜仁托娅和我只有一面之缘，可我没觉得她欺负你，倒是你欺人太甚。巴木巴尔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他从来都没亏待过你。你的性子不改一改，嫁出去难道会比在自己家里舒服了？”

    同一天的下午，乌恩奇戴着一顶斗笠，披着蓑衣，背着美少女妮娜来到了玉衡峰的十里商肆这位一会儿对乌恩奇亲近，一会儿与他疏远的影族少女自称从没爬过山，这会儿腿都软了，走不动路。

    矗云山只有六十万舟人，零零散散的居住在矗云七峰和二十八岭之上。在地贫人稀的矗云山，成称得上集市的地方只有玉衡峰的十里商肆和天权峰的丝雨楼台，这两处集市可谓是矗云山里最繁华的场所。

    乌恩奇背着妮娜，妮娜戴着封魔环，那只封魔环已经被珠兰图雅砍坏了，仍然戴着头上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妮娜从乌恩奇的背后探出头，天空中又开始飘雪了，但十里商肆万头攒动，挤满了络绎不绝的舟人。一名舟人渔夫两只眼睛色迷迷的盯着妮娜明艳的容颜，走上前推搡了乌恩奇。

    “小子，这个魔族的小美妞你从哪里抢来的？买不买？两担鱼，我买下了。”

    乌恩奇瞪了那家伙一眼，对他毫不理睬。然而看上了妮娜的舟人男子似乎还不少，价格一路攀升，很快涨到了六担之多。

    妮娜调皮的一笑，对乌恩奇耳语说：“首相大人，原来我这么受欢迎啊？就是价格低了点，你可不要把我卖了呀！”

    妮娜觉得她的售价太低，乌恩奇也觉得这个价格有点不靠谱。像妮娜这样丽质天成的魔族少女在矗云山很值钱，至少也能换上十担鱼。因为价格太低，乌恩奇一口回绝了所有出价的舟人男子。但那些人却不肯走，议论纷纷的说：魔族联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鱼和米只缺不多，乌恩奇背着的魔族少女虽然长得漂亮，但却要多耗一份口粮，在这大战在即的时候，女人不值钱。

    此时魔族联军即将进犯的消息已经在矗云山的各处山岭传得沸沸扬扬，十里商肆到处都是流言蜚语，对乌眼独狼的各种咒骂声喧嚣云上。

    乌恩奇向妮娜发牢骚说：“我要是有你一半受欢迎，我都能笑哭了。”

    乌恩奇把头上的斗笠一扔，背着妮娜来到了一家当铺，把夫阿剑往桌上一拍，大声道：“当剑！”

    当铺的掌柜弯下腰，观摩了好一会儿，抬头道：“二十两银子。”

    乌恩奇说：“你也不怕闪了舌头！这可是著名的‘夫阿剑’，此剑取地心之火，悬日月之珠，引一夫之刚勇，天下愕然莫能匹敌。这柄剑，廉贞宫里都没有哪一柄剑能与其匹敌，出价敢低于纹银三千两，说明你是个十足的二货！”

    那名掌柜瞪大了眼睛瞧了瞧玉衡废世子的脸，终于认出了这家伙是许久未曾以人形露面的阿莱夫。阿莱夫虽然被废了，但玉衡王卓力格图仅有一子，说不定这家伙还有可能死灰复燃。

    当铺的掌柜陪笑说：“原来是世子殿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的剑肯定老值钱了，可是三千两纹银我们这种小地方哪出得起呀！要不您再到别处去看看？”

    玉衡废世子怒道：“爷我白张一次嘴吗？当剑！”

    那名掌柜错愕了一下，连忙奉上了一块碎银子作为玉衡废世子的喝茶钱，好像送灾星一样把他们两个送出了大门外。

    乌恩奇到各处当铺和商馆里当剑，夫阿剑没当出去，衣袋却鼓起来了。他背着妮娜在十里商肆之中公然行

    抢，商肆里人人侧目，所有路过的舟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把头靠在乌恩奇肩上的女孩子妮娜嬉笑着说：“首相大人啊，你继续做这种没本儿的买卖，败坏世家的名声。估计你爹要提着剑来砍你的脑袋了。”

    “我就是想让他来找我。”乌恩奇说：“另外，族主是个重情之人。你舍命救下舰上的人，身陷敌手，族主绝不会抛下你不管的。她们若得一时的平安，必定会派人来矗云山千方百计打探你的下落。我带着你抛头露面，好让她们能找到你，知道你此刻平安无事。你姐姐伊娜现在应该很焦急，她得知你还能被别人背着逛街，大概就可以放心了。”

    “哦，这样啊。”妮娜吐舌说：“你刚才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清，你再重复一遍。”

    乌恩奇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回过头看妮娜。妮娜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她扭过头低声说：“感谢您替妮娜着想，请您放我下来吧，妮娜自己能走。”

    妮娜挣脱着，从乌恩奇的背上滑下来。乌恩奇挠着头，暗想：“这丫头好难伺候！算了，反正这会儿有钱了，先去吃一顿鱼肉烩菜，喝上几碗烈酒，再在回毕乌岭也不迟。”

    酒足饭饱，乌恩奇拎着一叠烙饼和两坛子烈酒在妮娜的搀扶下走出酒馆的门。他们在十里商肆的码头找到了那艘破破烂烂的船，乘上船慢悠悠的向着毕乌岭的方向划。

    刚刚离开玉衡峰，妮娜就警觉的发现，有好几艘无当飞舟在高空中尾随着他们的船。

    妮娜握紧了拳头，但乌恩奇满不在乎的说：“一会儿你不要出手，那些都是阿莱夫的仇家，阿莱夫的仇家里可能有我们的盟友。让玉衡世家的人对付他们就行了，这会儿肯定有潜藏着的高手一直跟着我们呢。”

    妮娜面带凝重之色，然而就像乌恩奇所说的那样，在高空中尾随着他们的那几艘无当飞舟始终都没有靠近他们的这艘破船，反而不知不觉间就消失了踪影。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幻火高涨，烈焰的波涛拍击着山岩，飞舞的火星被夜风卷起冲霄直上。

    乌恩奇摇着船，哼着小调，看上去十分惬意。妮娜左顾右盼，却显得忧虑又紧张。她的侧脸在幻火的映衬下，娇艳欲滴，又冷冽明透。

    在乌恩奇的脑海里，一个念头突兀的跳出来：“假如能一直这样载着她，在幻火之海和天际白河之间泛舟，亦是不坏的人生。”

    乌恩奇愣了一下，连忙摇了摇头，赶走了脑中的想法。

    毕乌堡已经近在眼前，乌恩奇松开摇船的手，把带回来的两坛烈酒，打开一坛一半浇在自己的身上，一半浇在妮娜身上。

    乌恩奇对妮娜说：“我猜玉衡王正在岩洞里等着我们呢，你若是害怕被窥心，就在船上等我，我自有办法应付他。”

    妮娜摇了摇头，扶着晃晃悠悠的乌恩奇回到了他们居住的石洞。在石洞里，擅用冰心斗气窥察人心的玉衡王卓力格图负手而立，果然已经在此处恭候多时了。

第十五节 续百代恩仇

    乌恩奇轻柔的推开妮娜，带着一身的酒气，晃晃悠悠的走到石桌旁，把提着的烙饼往桌上一摔，将拎着的酒坛放在膝前，大模大样的坐在石桌前。

    乌恩奇让妮娜拿过来两只碗，在一只碗里倒满了烈酒摆在自己的面前，另在一只碗里也斟满了酒，乌恩奇把它推到了石桌的对面。

    “开阳世家与玉衡世家的百世恩怨终于到了要了结的时候了！”乌恩奇带着些醉意说：“玉衡老儿，来来来，让我们畅饮一坛酒，不醉不归。”

    玉衡王卓力格图冷笑一声，讥笑道：“与我对饮，你也配？”

    乌恩奇笑道：“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万世之后，谁会知道世间曾有你卓力格图？曾有我乌恩奇？你自负高人一等，比古之圣贤又如何？还是不负清风山月，长夜笙歌，饮这杯中之物，方是无忧之人生。”

    舟人大多好酒，卓力格图也不例外。若说心中之忧虑，乌恩奇的忧虑固然很多，但他至少还有时间；玉衡王卓力格图的忧虑不比乌恩奇少，而他却已时日无多。

    玉衡王卓力格图行至桌前，伸手一招，酒碗中的烈酒受斗气的回溯之力吸引，从酒碗中腾跃而起，落在卓力格图的手中冻成一只晶莹剔透的冰晶之樽。玉衡王卓力格图把冰晶之樽放在石桌上，向妮娜微微颔首。妮娜会意，捧起酒坛为玉衡王斟满了酒。

    玉衡王举起冰晶酒樽，一饮而尽，拍案道：“小畜生，喝酒讲究酒品，你邀人对饮却心怀诡事，是对酒的亵渎。”

    “你这老儿疑心太重，”乌恩奇指着自己的脑袋，随口道：“不妨想让你先看个够，然后咱们再痛快喝酒。”

    玉衡王卓力格图不动声色的说：“小心谨慎才不会在阴沟里翻船，你这小畜生诡计多端，本王以为你去了武弛宫就不会再回来了，不料你的胆子还真不小。”

    乌恩奇说：“天可容二日，一族不可容二主。我此时赶归武弛宫，只会让开阳世家分崩离析，让亲者痛，仇者快，我自然不会做那种傻事。开阳世家能人太多，不差我一个。你若觉得能借助外部的压力，扳倒开阳世家，就大错特错了。所以我奉劝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别在大敌当前的时候同室操戈。”

    “所以你想学苏秦张仪，愚弄本王吗？”玉衡王卓力格图冷笑说：“开阳峰已是一座空壳，此事或许瞒得了天权王代钦，却瞒不了我。敢于出兵迎击魔族，开阳世家之人确有胆气，但太幼稚！他们以为本王贪恋虚名，必定不敢在此时夺取开阳峰。他们错了，所以开阳世家注定一败涂地。”

    乌恩奇笑而不言。

    玉衡王卓力格图指着乌恩奇的鼻子说：“小畜生，你已无力回天。本王攻克武弛宫之日，定要把你绑缚到凌云战舰的撞角上，让你亲眼目睹开阳世家如何惨遭绝嗣！”

    乌恩奇笑道：“如此甚好，我就在最近的地方瞧一瞧，玉衡王卓力格图究竟怎样作法自毙。”

    玉衡王卓力格图听了乌恩奇的话暗吃了一惊，他的目光仿佛

    尖刀，逼视着乌恩奇。乌恩奇的脸上挂着嘲弄的笑意，似乎自信满满。

    玉衡王卓力格图怒道：“你笑什么？你以为靠着一点儿诈术就能唬住本王？”

    乌恩奇摇头道：“我只是笑你太可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原魔界的天看重你，还是看重我？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你自取灭亡，我如何不发笑？”

    玉衡王卓力格图的脸色愈发阴沉，乌恩奇似乎不是在故作轻松之态，难道他真有把握能挽回这种危局？玉衡王卓力格图不敢大意，释出冰心斗气，凝成明鉴的冰镜。冰镜映照着乌恩奇，他却端起酒碗饮如长鲸吸百川，喝得甚是爽快。

    被斗气凝成的冰镜所映照，乌恩奇的心绪犹如决堤的洪水一泻而出。在开阳峰和十里商肆的所见所闻，夹杂着思念、怀恋、怨憎、悔恨、焦虑、郁郁不平和愤世嫉俗等种种情绪，被玉衡王卓力格图一览无余。其中自然也包括被亲妹妹一脚踢翻，打得鼻青眼肿的惨痛经历。

    良久，玉衡王卓力格图捋着胡须说：“你在开阳峰里逗留的半日，只是各处观览，听听闲话，追思些往事。我观你素日之行事，原来你与我儿阿莱夫竟是一丘之貉。”

    乌恩奇大笑说：“居高以临下，莫不如此。昔时权势在手，舞刀枪剑戟，打不走无义宾朋。久而久之，睥睨四方，更觉得身边全是无义的下作贱种。你身为君王，还不清楚这种感觉吗？”

    玉衡王卓力格图冷笑一声，虽然好似看清了乌恩奇一整天的行迹和作为，但玉衡王完全不相信乌恩奇竟会在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候，无所作为的袖手旁观了一整天。

    在玉衡王的足下，形如冰芒状的斗气徐徐释出，刺骨的寒意笼罩着石穴，浮现在他背后的璀璨冰镜发出了泠泠的轻响，斗气凝成的镜面空灵明透莫无纤尘。

    乌恩奇心底的秘密以更快的速度汹涌流逝，但他却不在意的笑道：“玉衡老儿，别白费力气了。你且听我说，我明知回来以后你会用冰心斗气窥视我的心，自然不会有所作为。我再说一遍，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原魔界里没有天，魔母就是天；普天之下，司命最大，一本生死簿，一只判官笔，让你生则生，欲你死则死，半分亦挣扎不得。魔母和司命眷顾与我，你与我斗是自寻死路。”

    言语出自内心，乌恩奇提起圣灵和撒旦，他的心思自然而然想起了他们。在此之前，玉衡王卓力格图已经两次窥视过乌恩奇的内心，第一次乌恩奇竭力抗拒，但心底的秘密被挖得一干二净。第二次，乌恩奇任由卓力格图窥视，让卓力格图洞悉了他在地牢里与另一位卓力格图依照舟人之义所立下的誓言。

    此前的两次窥视，在乌恩奇的心底没有任何秘密被隐藏，魔母的劝诱，司命的戏弄，正在进行中的棋局以及魂梦天网的秘密，也都被玉衡王所察知。然而人的记忆有顺序，那个顺序就是时间，被挖出来的记忆则是错乱和孤立的一个又一个片段。虽然乌恩奇早已被圣灵所抛弃，又屡次拒绝了司命的招揽，但卓力格图却看不清

    来龙和去脉。

    乌恩奇回想起圣灵管他叫大哥哥时一脸坏笑的样子，回想起她亲手为他捏造的泥巴镜子，回想起圣灵帮他弄来了七千八百八十一年的寿命，赐给他一重神格；回想起他在幽冥之地与司命对饮，司命啃着的鸡腿肥得流油，还有一只鸡屁股让人垂涎三尺，回想起司命坐下的魂梦灵媒雨梦仙灵般的美貌以及她为他奉上的夫阿剑；回想起魂梦商店里琳琅满目，望不到尽头的秘宝以及“这些还有她全都是我的”的得意之情……

    玉衡王卓力格图的心骤然一凉，既然乌恩奇被圣灵和司命如此眷顾，他与他为敌，就是与天意和宿命为敌。

    玉衡王面色铁青，颤声道：“不对！你早就被那两个邪神抛弃了，你现在就是一条丧家狗！”

    乌恩奇面露不屑之色，撇嘴说：“玉衡老儿，你可太愚钝了。祖灵太一亲手为我捏了一面泥巴镜子，叫祖灵镜，你不懂什么意思吗？那面捏造的泥镜，其实就是捏造的逆境。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

    乌恩奇摇头晃脑的背了一大篇，然则玉衡王卓力格图的头上不觉冒出了冷汗。

    “小畜生！”玉衡王卓力格图摔碎了寒冰酒樽，狞笑道：“你故意乱我心智，说明你怕了。你的心底必然藏着些秘密，不敢让本王知道。本王这把它挖出来，看个分明。”

    气急败坏的玉衡王卓力格图一脚踹碎了被冻裂了的石桌，全身的斗气尽数聚在掌上，举手抓住乌恩奇的天灵盖。乌恩奇却端坐岿然不动，其目凛然若古井不波。

    妮娜见状不妙，此时她身上的魔能只恢复了一点点，根本无法对玉衡王构成任何威胁。但那名勇敢的女孩子浑不畏死的举起酒坛，砸向玉衡王的头。玉衡王身形一晃，另一只手推在妮娜的肩上，妮娜倒退了六七步，摔倒在地上。

    玉衡王卓力格图断喝一声，将自己意志渗入在冰心斗气里，要全力挖出乌恩奇心底的秘密。乌恩奇的心，仿佛是一颗硬核桃，在冰冷的斗气中被冻僵、冻裂、冻碎，他的意志力在冰心斗气的碾压下碎成了齑粉，一个清晰至极的记忆片段从乌恩奇的心底被强行挖了出来：

    在那个记忆里，周围昏暗静谧，面色惨白的妮娜跪坐在地牢的一个角落，而乌恩奇则被浸渍着媚药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满身是血的玉衡王卓力格图咳血不止，哀叹三声，将毕生的斗气举在掌中，一掌拍碎了自己的天灵盖。一声闷响，脑浆四溅，红的白的染了一地……

    以冰心斗气窥视人心，虽然是一种近乎卑鄙的强大技巧。但越是强大的技巧，越是隐藏着失控的危险。玉衡王卓力格图本来正在全力以赴的用意志辅组斗气，要挖出乌恩奇心底的秘密。被挖出的秘密骤然间涌入玉衡王的脑海，却是他走投无路，拍碎自己头颅时的惨况。

    纵然玉衡王卓力格图心智沉稳，意志坚如铁石，他在聚精会神之时，却猛然间看见自己被一掌打死，其意志如受雷霆重击，顿时觉喉头一甜，张口喷出了一滩逆血。

第十六节 繁花无觅处

    玉衡王卓力格图目露凶光，仿佛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他前日晚用冰心斗气窥视乌恩奇的内心，乌恩奇极力抗拒，但是他那抵抗的意志在冰心斗气面前土崩瓦解，令卓力格图对他很是轻视。还是在那一晚，玉衡王再次窥察乌恩奇的回忆，乌恩奇完全放弃了抵抗，直接交出了心中所想之事。

    然而玉衡王没有察觉到，乌恩奇表面上任由他窥察，背地里却藏了猛料，留作日后的杀招。

    两次被窥心以后，乌恩奇已经想到了对抗冰心斗气的办法。他故意喝酒，让玉衡王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不做抵御的任由心意和记忆被窥视。实际上，乌恩奇却是借用了妮娜教给他的办法，巧妙的用醉意调动起情绪，再用情绪感染玉衡王，同时施以唇枪舌剑，激起玉衡王卓力格图的疑虑和敌意。

    因为过度自信以及对宿命的畏惧，玉衡王卓力格图果然中计了。在玉衡王将意志完全集中之时，乌恩奇把他前日留下的猛料玉衡王惨死的过程，猛地推入到玉衡王卓力格图的意识之中。然而，反制虽然巧妙，却功败垂成。

    乌恩奇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石壁旁，扶起了跌坐在石壁前的妮娜。

    乌恩奇唏嘘道：“我果然在‘原魔界的天’面前失宠了！卓立格图，是这个女孩子救了你，若不是她让你分了心，你此刻就是一个精神崩溃的老疯子。”

    “你干得不错！”玉衡王卓力格图抹去嘴角的血，撕声说：“确实是她救了我，但她也救了你。刚才那种情形，本王是若疯癫了，必定先要一爪在你的脑壳上捏出五个窟窿。你给本王设了一个圈套，可惜功亏一篑。”

    妮娜听了玉衡王卓力格图和乌恩奇之间的对话，不觉留下了眼泪。倘若不是她冒失的插手，玉衡王卓力格图肯定要疯掉，但面对一个失控的疯子，乌恩奇其实不一定会死，因为玉衡王最可能的反应是惨叫一声，双手抓住自己的头。

    “妮娜错了！”妮娜哭了起来，她的一只手紧紧的拉住乌恩奇的手臂，另一只手狠狠的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乌恩奇捉住妮娜白皙的小手，安慰她说：“你没错，不用自责。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和玉衡老儿的救命恩人。我们两个还活着，都要感激你的恩情。”

    玉衡王卓力格图瞪了乌恩奇一眼，冷笑说：“小畜生，你不用拿些怪话挤兑本王。那孩子是本王中意的儿媳妇，我还指望她日后能替本王守护着玉衡世家呢，自然不会对她痛下杀手。今天本王与你算作平手，不出五日，本王倒要瞧一瞧究竟是开阳世家绝嗣，还是本王将作法自毙。”

    玉衡王卓力格图不顾而去，乌恩奇如释重负的张开手，在他的手心中全是冷汗。

    乌恩奇摇着头，自言自语道：“此计太悬危！幸好在最后关头，我守住了心念，侥幸赢了这一场。”

    妮娜狐疑的望着乌恩奇，乌恩奇安慰她说：“没事了，其实我只是爱吹牛

    。即使你没有砸他一罐子，他顶多一时间精神崩溃罢了。我连吹带唬，不过是为了保住白天的那些谋划不被他察觉。我们能做的事，如今都已经做了。卓力格图所伤不重，但他的信念和意志都在动摇。然则开阳世家存亡的关键，并不在矗云山，而是在白河之上。”

    酒坛已碎，烙饼也冻成了冰坨，想要举杯与佳人对饮，奈何并无可能。妮娜沉默的替乌恩奇铺好床铺，胆怯的询问道：“天已经晚了，您要休息了吗？”

    乌恩奇没有回答，此刻他的心思已经飞到浊流翻滚的白河。魔族和第九魔域的两大蛮族组成的联军声势浩大，但在乌恩奇看来联军内部各怀鬼胎，不难对付。由于乌恩奇的谋划，打算联手进犯矗云山的三位魔王被他提前阴掉了两位。

    第十魔王富马波第因为暗通妖灵，东窗事发被囚禁在斯盘岛，六翼天魔一族群龙无首，星鲸骑士团覆灭以后，他们的星天战舰本来就威力不强，此时内部一片混乱，战斗力可想而知。

    第九魔王纳格雷德武功盖世，他统治之下的虚空幻魔一族在十九支魔族当中是仅次于深渊炼魔的强大族裔。但因为《福音圣书》的摹本，第九魔王纳格雷德和他的女儿冥河公主沫沫正被魔皇所猜忌，在此背景下，第九魔王纳格雷德必定不会从冥河里将最精锐的通幽舰调出来，派到矗云山与舟人死磕。

    至于炎魔一族，第十二魔王阿克列谢耶是个草包，炎族不善水战，他们的煌焱火筏与舟人的无当飞舟相比，好比水洼里的泥鳅和云端的蛟龙。炎魔不足为虑，新加入的眼魔备战不足，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至于第九魔域洁滢雪原里的两大蛮族，雪族和血族，他们与舟人之间恩怨甚深。但这两个蛮族首鼠两端，既想搭上魔族的战车捞些好处，又害怕联军战败，得罪了舟**及自身。倘若魔族联军势如破竹，他们对舟人的残杀变本加厉比魔族尤甚，倘若魔族联军战败，他们就将一哄而散，躲回洁滢雪原，把脑袋扎进雪堆里以图自保。

    倘若百战百胜的开阳王阿育奇尚在，击溃这支魔族联军十拿九稳。可惜开阳王阿育奇此刻永眠在坟丘里，开阳世家与魔族联军一样，内部矛盾重重。

    按照开阳世家的祖训，理应由乌恩奇继承家主之位，但他已经被废了，背井离乡，还给世家通了个天大的篓子。除了乌恩奇以外，开阳王阿育奇还有五个儿子，四个女儿。乌恩奇的那五个兄弟都是人中之杰，其中夜族宠姬生下的混血儿巴木巴尔最为出色，是开阳王阿育奇指定的继承人。

    可惜，舟人重视血统，巴木巴尔身上只有不足一半的人类血统，因此不被世家的三位长老所认可。

    昔日，开阳王阿育奇废掉乌恩奇，册封巴木巴尔为开阳世子，领家督之位，几乎要使开阳世家从内部决裂。最终乌恩奇选择了退让，孤身远走他乡，立嗣的事情才算暂时平息。如今开阳王阿育奇与世长辞，权位之争越发不

    可收拾了。正因如此，领军出战的统帅才变成了开阳王的少妻，从未领过兵的瑶光郡主娜仁托娅。

    六族联军与开阳世家飞舟军之间的白河之战，因为是菜鸡互啄，所以谁胜谁负实在难以预料。

    乌恩奇摇头慨叹，假如此时他仍然受到魔母的眷顾，率领飞舟军迎敌的主将一定会是他。先在雾海里与魔皇结拜，后于冰释山前拦住妖灵百万大军；曾在魔都**之扉纵横捭阖，又在白河之上聚歼六族联军；挟白河大捷之声威，持舟人至宝禁魂剑苍梧入主矗云山。何等的顺利，何等的快意，何等的威风？

    乌恩奇冷笑一声，吟道：“‘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可惜在我乌恩奇余下的一生中，怕是再不会有繁花盛放之时了！”

    此时酒劲上涌，乌恩奇倒头睡在石榻上，第二天睁开眼睛，早已日上三竿。草草的吃过一餐，乌恩奇迈步走出石穴，在石穴之外站着二十多名毕乌士族的勇士。

    一名毕乌家的勇士走上前禀报说：“殿下，最近矗云山里夜盗猖獗，听说渔父会的那些家伙悬赏要取您的人头。大公命我们在此守卫，以防不测。”

    乌恩奇心中好笑，玉衡王卓力格图昨天在他手底下吃了暗亏，不敢再轻视他，也不敢再来用冰心斗气窥视他的心思，所以他和妮娜被软禁了。

    “有劳你们了。”乌恩奇笑道：“如此也好，等我有功夫的时候，要挨个指点你们的武艺，免得你们这些家伙到了战场上胆怯拿不住刀。”

    舟人好勇，在矗云山里谁不知道玉衡世子不学无术，是废材癞蛤蟆一只，他居然还要指点他们武艺，那不是瞧不起人吗？守卫在石穴外面的毕乌家勇士们莫不怒目。但乌恩奇对他们的愤怒报以一声轻笑，随后便转身，回到了暂时居住的石穴。

    石穴狭窄，墙涂四壁，实在无聊至极。乌恩奇就在石榻上坐下来，凝神静思，运气息自观。运息良久，乌恩奇才懊恼的发现他身上的经脉极为奇特，完全不似人类的气脉，经脉颠三倒四，任督不连，他的经脉极有可能与癞蛤蟆之经脉齐同。

    乌恩奇在心底骂了一声，此时此刻，他虽然是人形，但誓言之咒其实并未根除，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再次变成一只满身毒疣的大癞蛤蟆。

    在这种需要武力的时候，乌恩奇再次变得一筹莫展。这具身体不是他的，所以他曾经修炼的捍山劲斗气不在身体里，修炼造化法创造出的黑暗所在是一个虚世界的雏形，那个虚世界在原魔界里只是一个奇点，但那个奇点藏在他的心脏里。

    先不论乌恩奇的斗气和造化法能否施展，他的心，他的身体，连同藏匿在黑暗所在里的那团光，这会儿全都掉在幻火之海里，远水解不了近渴。更倒霉的是，灵契之剑和巫丸偏偏也不在身边，剑灵法鲁格把它们带到白顶原领死去了，简直可气、可恼又可笑至极！

第十七节 先驱者斗气

    因为实在无聊，乌恩奇对妮娜说：“我们俩不知道还要在矗云山待多久，你不认得人类的文字终归是个麻烦事。人类的文字不好学，我来教你怎么样？”

    妮娜点头，乖巧的坐到了乌恩奇的身边，低声说：“好的，就从你那天留给我的话教起好吗？‘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乌恩奇愣了一下，心想：你这不是完全明白我留下的那些话出自什么典故吗？怎么还说看不明白人类的文字？不对！难道？

    乌恩奇像触电一样跳起来，双手捧起妮娜的脸，妮娜的脸明净甜美，她的眼神冷冽明透，极美！

    妮娜慌乱的推着乌恩奇的手臂，斥责说：“你要做什么！快点放开我！”

    乌恩奇放开了手，挠头道：“我怎么总觉得你好像被黑乌鸦附体了呢？你是妮娜没错吧？”

    妮娜远远的躲到了一边，眼神迷离，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乌恩奇盯着她的眼睛，追问道：“妮娜，你不是说，不认得舟人的文字，所以不知道该怎么与我配合吗？你怎么却会背这首《白头吟》？”

    妮娜诡笑一声，不假思索的回答说：“宝音郡主教给我的，她是毕乌公的女儿。”

    乌恩奇不相信的问：“她什么时候教给你的？最近我和你朝夕共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什么宝音郡主。”

    妮娜嬉笑道：“首相大人，你犯糊涂了吧？今天上午，宝音郡主一直在这里跟我说了许多话。你在一旁发呆，居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她？”

    乌恩奇拍了脑门，仔细的想一想，上午的时候好像确实有个打扮得十分体面的小姑娘一直在与妮娜闲话。乌恩奇的心思都在想着怎么应付时局，怎么尽快恢复些实力力挽狂澜，以至于他完全没留意身边的女孩子们究竟在做些什么。

    乌恩奇晃了晃头说：“原来这样啊，是我迷糊了。”

    乌恩奇继续教妮娜人类的文字，可是妮娜心不在焉的到处东张西望，乌恩奇有心要说她几句，不料尚未开口，便觉得鬓边微痛，那名爱胡闹的少女居然还拔下了他一根头发。

    “一根白头发，”影族少女得意的说：“我帮你把它揪下来了。”

    乌恩奇被气歪了鼻子，再没有任何心情想要教妮娜了。走出石穴，乌恩奇找了块热乎的石头，坐在上面。

    “知识之灵，我需要一种癞蛤蟆也能修炼的功法。”乌恩奇在心中祈求，开口念道：“诸界诸物，皆具文明，秉智者之志，承万世薪传。”

    乌恩奇挥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半弧，一片青色的灵光浮现在他的面前，灵光收敛，从中显现出十九本《诸界遗典》。乌恩奇伸手指向其中的一本，那本被选中的典籍从灵光中落下来，化成了一卷焦黑的竹简。

    “诸界智者就是好哇！”乌恩奇

    夸赞自己说：“秘籍从不缺，脑中的学识终归谁也夺不去。”

    乌恩奇翻开那卷竹简自顾自的看了起来，这卷失传的典籍记载了一种非凡的斗气，名为“先驱蟾功”，修炼先驱蟾功的人，被称为先驱者。先驱者斗气分为六重：

    第一重，苏生灵气，水属性，可修复混乱的经脉，使断肢和残躯自愈重生，破而后立，败而后成；苏生灵气是深受重创之人重获生机的第一依凭；

    第二重，真元霸气，火属性，舍命而成之斗气，能将先驱者的爆发力强化到极致，真元霸气尤其擅长在绝境之下奋起，挑战各种实力远在自身之上强悍之敌；

    第三重，离魂生气，风属性，斗气离体亦生生不息，化成风芒剑，可祭剑于万里之外取人首级，练成离魂生气，即使自身一指不能动，亦可令先驱者斗气化成人形，持风芒剑与仇敌争锋；

    第四重，玄黄罡气，地属性，斗气浑厚如载物之土地，任尔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洪涛赤火，天星坠落，土地依旧安然载之化灾厄为生机，转浩劫为蒙始，练就玄黄罡气，从此宇内无一物可伤身；

    第五重，浩然正气，光明属性，吞山河，御寰宇，持意而立，如似山岳擎天。心意不绝，则浩气长存。浩然正气在身，其上与天齐，其下与地同，弥纶于天地之间，仅以匹夫之身独立于一隅，任尔有千军万马亦不可逾越；

    第六重，终焉极气，死亡属性，舍其身而证道，身死而道存，以终焉极气焚尽残躯，先驱者将化身为亡者大祭司，在永恒的岁月里，秉一己之见，持人类之牛耳。

    乌恩奇看到此处，不觉冷汗涔涔，他曾经练过造化法，那种强悍的法术最终要把自己练成半神巫妖。如果他再修炼先驱者斗气，这种威力无边的斗气却要把他练成亡者大祭司。反正全都没个好下场！

    “傻瓜才练这种东西！”

    乌恩奇随手把那卷竹简扔在了一边，可是左思右想，又觉得难以割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天赋能把自己练死，倘若不死，这门斗气可以治愈，有爆发，能阴人，擅扛，甚至能气盖寰宇，厉害得让人眼红。

    乌恩奇犹豫了一会儿，又把那卷竹简捡了起来，继续浏览。先驱者斗气奥妙无方，而且典籍中名言，先驱者斗气刚柔兼济，彰微并举，修炼起来进境极快，而且并无走火入魔之不虞。但缺点也十分突出，修炼先驱者斗气，不可有一念之衰，但凡有一事畏葸迟疑，一身的斗气都会冰消瓦解，荡然无存。

    所谓的先驱者，就像是一支离弦之矢，带着执着之愿一往无前，一朝心志犹疑，则前功尽毁。

    乌恩奇站起身，连声慨叹，先驱者斗气至刚至强，由于至刚所以至柔，由于至强，所以非人类所能驾驭。然而这样一门无上的斗气完全不适合乌恩奇修炼，乌恩奇才高多智，可惜心志不够刚毅，他若强行修炼先驱者斗气，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把这

    门斗气练到几近登峰造极，然而心思一转，满身的斗气全都归为虚无。

    虽然这门斗气不适合乌恩奇，但总聊胜于无。乌恩奇继续向后翻阅，看到了先驱者斗气的总决，总决二十四个字，字字珠玑，乃是：“蛤蟆蛤蟆气鼓，气到八月十五，八月十五杀猪，气得蛤蟆直哭！”

    乌恩奇看罢这篇总决，果然气得想哭。再往后看，修炼先驱者斗气一定要后腿弯曲，双手扶地，扬头正视前方，吐出舌头做深呼吸。乌恩奇照葫芦画瓢的学了一下，更加哭笑不得。这个动作不就是一只癞蛤蟆的标准姿势吗？

    乌恩奇把那卷焦黑的竹简往地上一摔，气得七窍生烟。然而气恼之后，乌恩奇又有了些领悟。在他之前，应该有过许多人类因为得罪了魔母而被她变成了癞蛤蟆，因该就是那些不肯在魔母的淫威面前屈服的先辈们创造出了这门先驱者斗气。

    至于那篇总决和修炼时的姿势，应该是先驱者斗气的创始人在自嘲自讽，同时也在善意的提醒后人，想要练成这门先驱者斗气就要有一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吃不到嘴，气鼓气鼓绝不罢休的死皮赖脸之风骨。

    “好啊！”乌恩奇翻着白眼说：“果然是一门无上神功，前辈癞蛤蟆们的良苦用心，小子我总算是受教了。”

    乌恩奇忽喜忽忧，忽而勃然大怒，他对着那卷焦黑的竹简，一会儿扔，一会儿捡，一会儿摔，一会儿又叹的举动吸引来了众多的目光。在毕乌家的那些人看来，玉衡废世子果然不太正常。在众人鄙夷的注视下，乌恩奇毫不理会的在那块发烫的石头上蹲下身，后腿弯曲，双手扶地，昂首直视前方，吐出了舌头，旁若无人的修炼起先驱者斗气。

    毕乌士族的守卫们全都瞪大了眼睛，一名守卫对身边的人说：“哥们儿，这小子是不是疯了？你们快看，他这是摆了个什么姿势？”

    另一名守卫伸出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小声说：“他大概是当癞蛤蟆习惯了吧？我的天呀，这不就是一只大蛤蟆在吐着舌头卷虫子吗？”

    舟人不崇尚礼数，那些毕乌士族的守卫们全都放肆的哄笑起来。妮娜听到石穴外面的笑声，好奇的走出来观看，她一眼就看见乌恩奇仿佛癞蛤蟆一般蹲在一块圆溜溜的石头上。

    一名守卫火上浇油的说：“妮娜小姐，你可嫁了一位好夫君呀！瞧瞧，瞧瞧，哇塞……”

    妮娜猛然甩头，栗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摆，那女孩子浅紫色的眼眸里尽是冰冷的杀意，她猱身上前，举手打在那名守卫的脸上。挨了打的守卫火冒三丈，回身一脚踢向妮娜的下腹。但妮娜的身形像影子一样飘到了一边，她不再理睬那名挨了一记耳光的守卫，扑向乌恩奇，抱住他失声痛哭。

    这突兀的一幕，把乌恩奇也弄得莫名其妙。软玉温香抱在怀中，但乌恩奇实在弄不明白，妮娜究竟是爱他，还是恼他，是事急且相随，还是缠绵心有属。

第十八节 烽烟征尘顶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间时间就过去的三个昼夜。乌恩奇和妮娜仍然被软禁在毕乌堡附近的石穴中虚度时日。这一天的黄昏，毕乌世家的大将阿尔斯楞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猛士来到了乌恩奇居住的石洞，二话不说就把他拖起来捆得结结实实。

    阿尔斯楞向妮娜跪拜道：“少主夫人，家主请您到凌云战舰上一叙。”

    妮娜用询问的眼神望向乌恩奇，被捆成了麻花的玉衡废世子讥笑道：“喂，傻大个！你对少主夫人献什么殷勤，你们家少主就在这儿捆着呢。你竟敢如此对待少主，本癞蛤蟆登基以后定要罚你顶夜壶三年。”

    阿尔斯楞把脖子一歪：“我有啥招，大王吩咐的。大王说了，你要是不服，里唆的，就让我用臭袜子塞住你的嘴。殿下，你还是闭嘴，乖乖的跟我们上路吧，免得自讨苦吃。”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乌恩奇只好缄口不言，任由阿尔斯楞和他的手下把他和妮娜带到了玉衡王卓力格图乘坐着的凌云战舰之上。

    在玉衡世家的凌云战舰之上，玉衡王卓力格图负手立于船头，头戴赤金龙纹宝盔，身着蛟鳞九锁连环甲，绣龙的锦缎披风披在肩上，万年寒瑛佩剑悬于腰间，冷面向天，不怒自威。

    世家大将阿尔斯楞将乌恩奇和妮娜带到玉衡王卓力格图的面前，玉衡王以芴板点着乌恩奇，冷笑道：“混小子，你这几天在毕乌岭装疯卖傻，可曾想出什么奸诈的鬼主意要对付本王？”

    乌恩奇说：“对付一个老顽固，用不着打鬼主意。你把我绑过来，是要让我看一场猴戏吗？”

    玉衡王卓力格图仰天大笑。此时魔阳已经落山了，卓力格图乘坐的旗舰漂浮在空中。玉衡王卓力格图俯视着这艘旗舰之下的二十三艘凌云战舰和两千多支无当飞舟。在玉衡世家的凌云战舰和无当飞舟之上，旌旗招展，弓弩齐备，刀枪耀目，剑戟如林，战舰上的众多将士精神饱满，战意昂扬。玉衡王注视着这支精锐的世家劲旅，面上颇有自得之色。

    玉衡王卓力格图得意的笑道：“混小子，本王不屑于与你做口舌之争。你瞪大了眼睛看看，我玉衡世家的军威若何？本王即将在今夜突袭开阳峰，出兵的时机可否恰当？”

    乌恩奇答道：“军威甚猛，气吞万里如虎，可惜是在窝里斗。出兵的时机选得还不错，不早也不晚。出兵早了，开阳世家的飞舟军来不及与魔族交战，就会撤回来；出兵晚了，一旦白河之战决出胜负，凯旋的飞舟军火速回援，玉衡世家就要坐失良机了。此时开阳世家的飞舟军应该与魔族的主力激战正酣，你们落井下石在背后捅刀子，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被乌恩奇这么一说，玉衡王卓力格图周围的世家战将们全都感到面上无光。

    玉衡王卓力格图冷哼一声：“哼！你和开阳世家的那些人都一样，太幼稚！你以为可以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本王罢兵吗？那是笑话！‘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怎么与诸王相斗，你还嫩

    着呢！为了让你看得清楚点，本王特意为你选了个好位置，本王就把你绑在凌云战舰的撞角上，让你第一个攻进武弛宫。”

    玉衡王卓力格图一声令下，阿尔斯楞领着几名世家的勇士把玉衡废世子架起来，拖到船头，七手八脚的把他捆在了凌云战舰的撞角上。撞角伸出船头三十余米，冷风飕飕的吹，玉衡废世子被绑在旗舰的撞角上格外的显眼和凉爽。

    在玉衡王卓力格图的身侧，有一名长髯的老者面露不悦之色：“家主，阿莱夫虽然不再是家督了，毕竟还是我们玉衡世家的一位公子。你如此折辱他，未免太过分了。出师迎战魔族，乃是族之大义；侵袭武弛宫，所为不过一己私仇。反对出兵的族人，可不止阿莱夫一个，你要把所有反对你的世家子嗣全都捆在撞角上，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撞武弛宫的防御结界吗？”

    玉衡王卓力格图怒道：“丧门老狗，不必多言！哪个逆贼再敢动摇军心，本王定斩不饶！”

    被玉衡王骂作“丧门老狗”和“逆贼”的那位老者面色铁青，拂袖退到了一边，他是玉衡世家的一位家老，本是玉衡王卓力格图的叔父，名为旭日干。旭日干长老在矗云山素有贤名，是玉衡世家的一根顶梁柱，此刻却被骂得狗血喷头。凌云战舰上的众将士，无人再敢出声。

    唯独妮娜推开了拉住她的侍卫，以清脆的嗓音说：“玉衡家主，夫唱妇随，请你开恩把我们俩绑在一处。”

    玉衡王卓力格图瞧了妮娜一眼，她身上衣物单薄，身体在寒冷的夜风中微微发颤。玉衡王卓力格图扯下披风，披在妮娜的肩上。妮娜愣呵呵的望着他，脸上满是诧异的神色。妮娜与比扬卡和丽娅不同，身心所能遭受的各种痛苦她都尝受过，所以她十分害怕那些高高在上，可以随心所欲的迫害她的权贵之人。身为影魔，妮娜并不觉得冷，她只是在害怕。

    想起那些遭遇，妮娜哆嗦了一下，不敢再逞强，垂下头，任由泪水簌簌的往下流。

    就像悸动的心一样，幻火之海在每个夜晚都会涨潮，一波一波的火浪冲天而起。玉衡王卓力格图亲帅世家的精锐舰队，在夜色的掩护下飞离玉衡峰的峰顶，降下高度，穿破白河之水，抵近幻火之海，在席卷的火浪里急速穿行。幻火之海上的火浪高达百余米，炽热明亮的火焰完美的掩盖了舰队的行迹。舟人尤其擅长夜战，因为高涨的幻火之海会掩藏他们的行动，不被敌人侦测和察觉。

    乌恩奇被捆在凌云战舰的撞角上，被风吹被火烤被指指点点，甚是难受。然而比起这些小伤小痛，这一夜的战况才更让乌恩奇揪心。在此时，开阳世家的飞舟军是不是也在火浪中急行？在白河之上的遭遇战中，他们战胜了，还是战败了？凯旋归师，亦或全军覆没？

    玉衡世家的舰队在火海之上行进了足有一个时辰，才抵达了开阳峰。仰视雄奇的开阳峰，它好似擎天的柱石矗立于火海之上，在开阳峰的外围，悬着数不清是铁索，铁索之上挂着无数只金铃，更有十几重侦测结界紧密的监视

    着幻火之海和附近的空域。

    玉衡世家的另一位家老拉克申向玉衡王请示说：“家主，开阳峰近在眼前，强攻硬闯，还是隐蔽行动？”

    玉衡王卓力格图狞笑道：“开阳峰尽是些老弱病残，还怕他作甚？即刻撞开结界，烧山，屠城，遇人皆杀，鸡犬不留！”

    随着玉衡王一声令下，玉衡世家的二十四艘凌云战舰动力全开，飞驰向前，以安装了破魔石的撞角撞开了一道又一道的预警铁索和开阳峰的防御结界。守护开阳峰的“侦测结界”、“禁空结界”、“冲击反弹结界”和“能量无效化结界”被相继撞破，玉衡世家的三千余名舟人勇士，提着火把，举着刀剑，乘着无当飞舟从防御结界被撞开的缝隙中穿过去，好似贪婪的一群飞蝗扑向了田园里的麦穗。

    开阳峰里警戒的锣声此起彼伏，响成了一片，武弛宫的烽火台也燃起了明亮的烽火，烽烟冲天而起一直飘向深空，更有数不清的光燕从武弛宫里飞出来，迅捷的飞向四面八方。

    听到锣鼓声，看到了冲天的烽烟，以及那一只只飞驰的光燕，乌恩奇顿时安心了许多。他最怕玉衡王卓力格图派出小股的精锐悄悄的潜上武弛宫，武弛宫里没有强手坐镇，说不定会被偷袭得逞，若是那样乌恩奇所有的谋划都要落空了。玉衡王卓力格图选择了正面强攻，乌恩奇却放下了悬着的心。

    玉衡世家侵攻如火，战事正酣。守护开阳峰的禁空结界已被二十余艘凌云战舰彻底撞碎了。开阳峰玉衡王卓力格图乘坐着的旗舰，带领着其他的凌云战舰破空而起，径直迫向开阳峰峰顶处的武弛宫。

    在飞驰的战舰上，一名又一名信使乘着无当飞舟疾驰过来，向玉衡王卓力格图禀报战况。

    “报，大王！”一名玉衡家的斥候禀报道：“前锋攻陷了昊阳口！”

    “报，大王！前锋占据了冰斗湖！”

    “报，大王！已经攻上了烛龙角！”

    “报……”

    捷报连连，玉衡王卓力格图心情大好，他以手中玉芴指着武弛宫的方向，喟然长叹，对身边的众将道：“踏平武弛宫，火烧征尘顶，焚尽埋剑峪，根除开阳孽族，是我卓力格图之夙愿。如今武弛宫近在眼前，本王一生的心愿即刻要如愿以偿了。”

    玉衡王卓力格图话音刚落，大嗓门的阿尔斯楞喊道：“大王所言极是呀！您的夙愿终于实现了！大伙儿快看哟！征尘顶上的开阳宗祠着了！”

    凌云战舰上的众人循声望去，在开阳峰的最高处征尘顶，高达数十丈的火光好似火焰的巨龙盘踞于此，不但征尘顶的开阳祠堂被烧了，在开阳峰的后山，开阳世家的族陵之地埋剑峪里冒出了滚滚的浓烟，猛烈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玉衡王卓力格图明显愣住了，一时间不知所措。

    所谓的夙愿和梦想就是那么一种东西，你一心想着它的时候，它仿佛是你的全部。然而当它真正的成为了现实，它在你的脑海里只不过是一份微不足道的记忆。

第十九节 迷情女儿心

    玉衡王卓力格图立于凌云战舰之上，举目眺望烈火熊熊燃烧着的征尘顶，喝问道：“谁让你们放的火？没有本王的命令，哪个混蛋敢如此大胆！”

    玉衡世家的另一位长老伊勒德接口道：“家主，埋剑峪和开阳宗祠不是我们玉衡家放的，我们的人才到半山腰，火就烧得这么大，难道是瑶光世家从后山攻陷了开阳峰？”

    玉衡王卓力格图皱紧了眉头，倘若是瑶光世家抢先一步攻陷了开阳峰，玉衡世家要面临的恐怕就是一场激战了。

    玉衡王卓力格图把阿尔斯楞叫到身边，吩咐道：“你让巫士用水镜之术联系各部，向他们要详细的战况。问问他们有没有发现瑶光世家的舟楫和旗帜，一路攻伐究竟斩下了多少颗人头。”

    阿尔斯楞领命而去。玉衡王卓力格图再次下令，让所有的凌云战舰都把航速提至最快，即刻要从空中攻向武弛宫。此刻的武弛宫灯火通明，照影天灯将整座宫殿照得如同白昼。千百道各异的防御结界把坚固的武弛宫层层加护，面对这座经营千余年的防御要塞，莫说不善攻坚的凌云战舰，就算是重愈万吨从空天之中俯冲而下的坚甲星鲸，一时间恐怕也冲不破武弛宫的防御。

    凌云战舰久攻不下，世家大将阿尔斯楞跑过来向玉衡王卓力格图禀报说：开阳峰上没有发现瑶光世家的人，后山除了埋剑峪以外各处要地都没有燃起战火。从陆地进攻的各部汇报说，进攻及其顺利，已经缴获了开阳世家的头盔一百二十九顶。

    玉衡王卓力格图骂道：“混账东西，本王问你缴获多少头盔了吗？本王在问，斩下了多少首级。”

    阿尔斯楞呐呐道：“禀报大王，斩首……呃，那个……还没斩下首级。”

    玉衡王卓力格图怒道：“开战至今，战火烧红了半边天，捷报传了一箩筐，你却跟我说没斩下首级！”

    阿尔斯楞撇嘴说：“那能怪我吗？前线回报，开阳峰的各处要地都没有人守卫，住人的地方全都是空的，只有一些召唤兽东逃西窜的四处游荡，还有一些野狗在叫。斩下狗头，能算首级吗？”

    玉衡王卓力格图被这个愣头青气了个倒仰，战至此时，玉衡王也察觉到了情况有异。他望了望征尘顶上的烈火，自言自语的说：“这一定是那个混小子的诡计，开阳祠堂和族陵被烧了，其他世家的人一定会以为是我们玉衡世家放的火。”

    素有贤名的世家长老旭日干插嘴说：“哼！兵法云，‘围城必阙，归师勿掩。’开阳世家的飞舟军不论胜败，回到矗云山的时候发现宗祠被烧了，祖坟被掘了，人人愤死欲与我们搏命，不知家主要如何抵挡？自古以来，矗云山的舟人恪守一家不据二峰的族规，我们攻下开阳峰，也得再吐出来，岂不是白做了恶人？”

    世家长老伊勒德也担忧的说：“那些家伙只是强弩之末，老臣以为不足畏惧。只是未经诸王公议，又没有督师邬中仙的命令，我

    们被诬陷擅自烧毁了开阳世家的宗祠和族陵，恐怕要惹起众怒。”

    玉衡王卓力格图拔剑而起，恨声道：“什么兵法有云，什么众怒，狗屁而已！本王从不在乎。可那火不是我放的，让他们自己把宗祠和族陵都烧了，本王心里不爽！旭日干，你领着你的人，去把烧着的火给我灭了。征尘顶和埋剑峪要怎么烧，怎么焚，都得本王亲自动手。”

    旭日干领命，带走了四艘凌云战舰分头去灭火了，但火烧起来容易，想要扑灭何其艰难？玉衡王站在船头观望，其时以至午夜，埋剑峪和征尘顶上的火焰却越烧越高了。倒是派出去屠杀开阳子嗣的三千名飞舟军，渐渐的集结到了武弛宫之外，他们一路上斩鸡屠狗，砍下了不少的首级。

    眼见此情此景，玉衡王卓力格图瞪着被捆在撞角上的乌恩奇，心中愈发气闷。他有心把乌恩奇抓过来审问一番，又觉得丢了自己风范。玉衡王卓力格图转头瞧见了瑟缩在一旁的妮娜，满心恼恨的玉衡王走到那名女孩子的面前，能够窥视人心的明鉴之冰镜从玉衡王的背后浮现出来，玉衡王抬手按住了妮娜的头颅。

    妮娜拼命的摇头，哭诉道：“求你不要再读我的心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玉衡王卓力格图把嘴贴到妮娜的耳边，低声说：“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爱上那小子了，又不敢让他知道，是不是？上一次本王窥视了你的心思和记忆，回去想了好久，终于明白了一些。你从实对我说，第五魔王是不是仍然寄魂在你的身上？”

    妮娜竭力的摇头，但她的心思被冰心斗气毫不费力的窥走了。

    玉衡王卓力格图拍了妮娜的脸，语气不善的说：“你杀死了本王唯一的儿子，本王本该对你施以绞肠之刑。然而本王怜惜你，让你暂时活到了现在。你要想清楚，即使你死了，开阳世家的那个小子和第五魔王也不会珍视你，他们很快就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你不信吗？”

    妮娜留下的泪水仿佛在述说，她从心底相信了玉衡王的话。

    玉衡王卓力格图假意叹道：“从古至今，痴情的女儿只会爱上那些负心之徒。本王给你的机会，你为什么不珍惜？你的机会，只在这座矗云山里，离开矗云山，他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但是现在不一样，男人的心，就像是一座城，焦躁、挫败、无助、愤懑、悔恨还有嫉妒正在吞噬他的心，他心中的那座城四面楚歌。你只要热烈的拥过去，扑到他的怀抱里，那座城就是属于你的了。你还在等什么？”

    妮娜嗫嚅说：“那样，族主不会原谅我的……”

    玉衡王卓力格图说：“爱总是自私的，难道你情愿你的爱被无视和遗忘，然后把这具身体彻底的交给第五魔王？”

    “不！”妮娜哭着说：“我不相信你会对我有善意。如果你只是想留下玉衡世家的血脉，完全用不着体恤我和利用我。你不可能对我好，你一定在想着什么恶毒的阴谋。”

    玉衡王卓力格图几乎想要掐断妮娜的脖子，因为妮娜猜对了。玉衡王卓力格图不是对妮娜有所怜惜，而恰恰是另有图谋。玉衡王卓力格图窥视了乌恩奇心底的秘密，也透过妮娜，窥视到了比扬卡的一部分记忆。从那些窥视而来的记忆里，玉衡王卓力格图敏锐的察觉到了连乌恩奇也没有察觉到的东西。

    乌恩奇其实从不曾被圣灵所眷顾，也并未被圣灵所嫌弃，因为他不够资格。真正被圣灵所眷顾的人一直都是第五魔王安特妮埃塔，无论她是序之核的化身，还是人鬼之共主的一缕残魂，圣灵亲手捏造出的逆境都是为了她做的，其实与乌恩奇无关。因为乌恩奇在保护被圣灵所眷顾着的那个女孩儿，所以他才无所不能，因为他的心背叛了她，所以他才失宠被变成了一只癞蛤蟆。

    令玉衡王卓力格图一直深深忌惮的存在，其实是寄魂在妮娜身上，时常会醒过来的第五魔王。假如妮娜听信了玉衡王的话，以柔情和**引诱乌恩奇，成功的让他移情别恋。第五魔王对乌恩奇因爱成恨，她将会彻底的抛弃他。只要第五魔王不再寄魂在妮娜身上，玉衡王卓力格图就没有了任何顾忌，即将对乌恩奇和妮娜痛施辣手了。

    玉衡王卓力格图对妮娜威胁加哄骗，又用冰心斗气反复窥视她的心。然而他失望了，妮娜的心意摇摇欲坠，但始终不肯屈就于他的胁迫，连同冰心斗气的窥视，也被妮娜用各种负面的情绪抵挡住了，玉衡王卓力格图甚至都没在她的记忆里窥察到任何一点儿有价值的讯息。

    玉衡王卓力格图怒从心起，举掌聚气，想要一掌拍死妮娜，可他转念之间又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十分可怜。其实以冰心斗气窥视人心，除了可能会被反噬以外，还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弊端。人与人之间，最难得的就是心意相通。窥视别人的内心，恰恰就是舍其了自己的立场，延续了对方的立场和思路，以此体察对方的取舍和思绪。

    玉衡王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妮娜用暗影箭刺死了他的儿子，还把那只癞蛤蟆的尸体用箭矢射进了幻火之海，所以他即使把她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只恨。

    可是按照妮娜的立场，他们设下阴毒的诡计要杀死她们所有人，不但如此他们掀翻了灵柩，让她所仰慕的那个人尸骨无存，正因如此妮娜才痛下杀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以此为虑，妮娜也不是那么不可原谅。

    不算这些，妮娜一直都在用各种负面的情绪来抵挡玉衡王卓力格图的窥视，就好比是一直在述说自己的种种悲惨际遇，祈求玉衡王的怜悯。如果是用语言来交流，妮娜和卓力格图之间没有任何共鸣之处，玉衡王当然不可能怜悯她。然而用心来传达，妮娜的每一份祈求都切切实实的传递给了恨她入骨的玉衡王。

    所以玉衡王卓力格图越是窥视妮娜的心思，他对她的怜悯就越深，以至于他举起寒冰凝结的手掌，却只能对着它摇头叹息。

第二十节 激战武弛宫

    玉衡王卓力格图从妮娜那里一无所获，他恼羞成怒欲辣手摧花，却又心生怜悯，一时间踌躇不决。

    在这艘凌云战舰上不只有玉衡世家的骨干，附庸于玉衡世家的四支士族的首脑也都在一旁陪同。毕乌公苏合目睹玉衡王卓力格图与妮娜低声耳语，而妮娜神色复杂楚楚可怜。

    心狐士族的家督心狐公子达兰台拽了毕乌公苏合的袖子，小声说：“毕乌将军，我怎么觉得咱们大王遣走了王妃，又发狠处罚世子，好像只是为了您不久前认养的魔族女孩子呢。您老是不是应该点醒阿莱夫殿下，让他把那个女孩子送到神社做巫女，她跟他脱离名分，大王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她招到廉贞宫里做宠姬了。”

    毕乌公苏合怒道：“给我闭上你的臭嘴！再敢胡说，本公一刀捅了你，把你的黑肠子拎出来喂狗！”

    心狐公子达兰台耸了耸肩，对耿直的毕乌公苏合甚为鄙夷。按照舟人的规矩，一族不据二峰，玉衡世家攻占了开阳峰，必定要把它交付给附庸于玉衡世家的士族统治。在这个时候不尽心竭力的讨好玉衡王，那不是超级二傻子吗？

    心狐公子达兰台不再理会身边的毕乌公苏合，碎步来到玉衡王卓力格图的跟前，以谄媚的语气献策道：“大王，以臣下所见，舟人战之能胜，全赖天恩福佑祖德庇护。所以应当派遣适合的人到玉衡宗庙里侍奉和祭祀，才是当务之急。”

    玉衡王卓力格图闻言一愣，若是到自家的宗庙里祭祀就能打胜仗，那还要训练勇士做什么？

    迎着玉衡王狐疑的目光，心狐公子达兰台连忙继续说：“臣窃以为，毕乌家的小姐明眸如水，必定是忠贞良善之女子，不如册封其为祭司女官，侍奉于文煜顶宗祠。”

    玉衡王卓力格图是何等精明之人，他当即笑了数声，暗自思量到：“这奸贼把我卓力格图当成什么人了？哼哼！这主意倒有趣，我且留着你，日后自有用处。”

    玉衡王卓力格图大悦道：“卿之言甚合孤王心意，待战事有了结果以后，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

    心狐公子达兰台自以为得逞，屁颠屁颠的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玉衡王瞥了这个奸猾之徒一眼，对妮娜说：“我会送你去玉衡宗祠做主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妮娜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

    玉衡王卓力格图说：“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他就不会觉得珍惜，所以我把你从他的身边夺走。依照功德簿，逼迫神职者还俗，奖励寿命两年。他的命不长了，你将是他的救命稻草，他日后若娶了你，司命之神会增加他两年的阳寿。本王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你若宁愿放弃，玉衡世家多有俊才，必定会有一位能与你相亲相爱。”

    妮娜满脸惊讶的望着玉衡王，他为她的种种谋划，极像是关爱，让妮娜内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满溢于其中。

    在玉衡王卓力格图和妮娜对话的时候，玉衡世家的士卒已经完成了

    对武弛宫的包围，而时间也到了这一天的午夜。家老拉克申向玉衡王卓力格图请示说：“家主，大军已成围城之势，要不要派出精锐，即刻强攻武弛宫？”

    玉衡王卓力格图沉吟了片刻，因为征尘顶的大火，矗云诸王应该都知道了开阳峰上的战事，如果不能在天明之前攻下武弛宫难免夜长梦多。尤其是老奸巨猾的天权王代钦，他绝不可能坐视玉衡世家占领了开阳峰，而不来分一杯羹。

    强攻虽然会有伤亡，但势在必行。但对于武弛宫这样防护重重的要塞，派大军强攻注定效果不佳。此时武弛宫里没什么强者坐镇，若是派出以一挡百的世家菁英，只要在外围突破一点，世家菁英们冲入武弛宫内部，就可以在里面大开杀戒，血洗整个宫殿。

    主意已定，玉衡王卓力格图下令，选出二百名精通冰心斗气的世家子弟，由家老拉克申亲自率领，当先攻击武弛宫外城的一处卫戍角楼，要以此作为突破口。

    玉衡世家的子弟列成六芒阵，身上的斗气竭尽释出。斗气与寻常的体术不同，同源的斗气可以共鸣，共振，相互叠合。二百名世家精锐的斗气叠合在一处，极寒的斗气冲天而起，气浪犹如怒海之寒潮。随着家老拉克申的高声呼和，二百名玉衡世家的精锐携着如虹的气势和当者披靡的斗气径直冲向武弛宫。武弛宫外的重重结界在强横的叠合斗气面前，好似钢板被流冰刺穿。

    结界被攻破了一个缺口，但随即又弥合了。但玉衡世家的二百名精锐已经冲上了卫戍角楼的外墙，用叠合的寒冰斗气凝成的巨大冰锥在卫戍角楼的外墙之上撞开了一个大洞。

    在凌云战舰上观战的众人欢声雷动，世家大将阿尔斯楞以巫法召唤出一面远视的水镜，借助“水镜之术”将攻城的情景展示在玉衡王卓力格图的面前。然而水镜中的镜像让玉衡世家的众人大跌眼镜，一群白衣卫士驻守在武弛宫的卫戍角楼里，他们与玉衡世家的精锐正面相抗，完全不落下风。

    随着赶过来支援的白衣卫士越来越多，玉衡世家的精锐很快就被分割包抄，大有要全军覆没架势。

    玉衡王卓力格图揉了揉眼睛，盯着水镜中的画面，他清楚的看到在那些白衣人中有一个生猛无比的胖子，其罡气刀枪不入，冰火难伤，幻化成贪狼本形。他以一己之力独战玉衡世家的家老拉克申，竟然把玉衡世家的第二高手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玉衡王卓力格图大吃一惊，指着那个胖子问道：“那个，是不是贪狼世家的麦拉斯？”

    在一旁观战的毕乌公苏合说：“没错，虽然胖得不像样了，是贪狼王孙没错。”

    玉衡王卓力格图心中一寒，他仔细观察了水镜中的战况。与玉衡世家菁英子弟们对战的那些白衣人所使用的斗气驳杂不一，无法形成叠合，若是在阵前冲杀，他们必定不是玉衡世家精锐之师的对手，但在狭小城墙上和角楼里，他们却大占上风。

    再战下去，这批世家子

    弟就要被全歼了，玉衡王卓力格图连忙派出第二波世家菁英，以叠合的冰心斗气再一次撞开武弛宫外已经弥合了的防护结界，接应第一次冲进去的那些世家子弟，狼狈不堪的逃出了武弛宫。

    险死生还的家老拉克申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来到凌云战舰上，向玉衡王卓力格图汇报战况。“禀家主，老臣用‘冰心灵境’窥视了那些白衣人，他们全都是净土宗的人。我们在武弛宫里，并没有遇见开阳世家的一兵一卒。”

    玉衡王卓力格图冷静的回答：“本王已经看到了，难怪他们不在意火烧征尘顶和埋剑峪，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开阳世家的族人，而是宗人。”

    凌云战舰上一片窃窃私语之声，在这个时候世家长老旭日干已经带人控制住了征尘顶和埋剑峪的火势，回到了凌云战舰上。他走到玉衡王卓力格图的身边，沉声说：“家主，净土宗的人一直以来就蠢蠢欲动，想要把触角伸到矗云山里。这一次魔族兴兵来犯，背后也能看到净土宗的影子。莫不是他们釜底抽薪，已经暗中害死了阿育奇，占据了开阳峰，只等魔族大军压境，就要里应外合，将矗云山的各大世家斩草除根？”

    玉衡王卓力格图问道：“你信口胡言，可有证据？”

    长老旭日干答道：“净土宗的那些人，早就背叛了对祖灵和祖先的信仰，转而信奉魔母。他们从各处收罗年轻貌美的魔族女子，把她们送到各大世家和士族做宠姬，以此拉拢各家的子弟，为他们充当眼线。比如开阳王阿育奇的宠姬，开阳世子巴木巴尔的生母，就是净土宗送给他的夜族美女。他们也曾试图故技重施，用美人计来迷惑您，大王您忘记了吗？”

    玉衡王卓力格图面色微变，此次进袭开阳峰，事事都在他的预料之外，早已经让玉衡王隐隐的觉得不安，此时那份不安已经演变成了一丝惶惑。

    玉衡王卓力格图叫过阿尔斯楞，对他说：“你去把世子解下来，让他来见我。”

    阿尔斯楞领命而去，过了片刻他自己回来了，悻悻的说：“大王，世子殿下抱住撞角不肯松手，他非要你亲自去请，否则绝不肯下来。我们拽不动他，只好来复命了。”

    玉衡王卓力格图怒道：“废物一个，你拿刀把他胳膊剁了，不就拽得动了？”

    世家大将阿尔斯楞是个愣头青，翻着眼睛答道：“那可是你亲儿子，你这会儿瞅他生气，让我剁了他的手。等你寻思过来，心疼了，拿我出气，怕不是要剁了我的脑袋。脑袋没了，咱可就没地儿吃饭去了。”

    玉衡王卓力格图火冒三丈，幸好长老旭日干就在旁边，他打了阿尔斯楞的头，低声道：“蠢蛋！你把撞角锯下来，抬到甲板上不就行了，还不快去！”

    阿尔斯楞挠了挠脑袋，领着几个亲卫驾驶着无当飞舟行驶过去，果然把凌云战舰的撞角锯了下来，将几十米长的撞角和连同像猴一样抱在上面的玉衡废世子一起抬到了玉衡王卓力格图的面前。

第二十一节 癫狂万世汗

    乌恩奇从玉衡王卓力格图用巫法召唤出的“回溯冰镜”里观看了武弛宫卫戍角楼里的战斗，眼见净土宗的白衣教众击退了玉衡世家的精锐，乌恩奇心中的惊惧只比玉衡王卓力格图更甚。

    三天以前，乌恩奇在开阳峰上没有见到开阳世家的任何一位要员，除了他的妹妹珠兰图雅。开阳世家百代相传，家族树大根深，人丁兴旺，在关乎生死存亡的时刻却让年仅十五岁的小郡主留守武弛宫，无论怎么想都是一件十分可疑的事。

    不但如此，珠兰图雅的态度也十分离奇，她本来最讨厌的就是玉衡家的癞蛤蟆阿莱夫，然而她却亲口说，在战事结束之后要阿莱夫去武弛宫求亲。珠兰图雅为什么急于逃离武弛宫，甚至不惜嫁给一个她讨厌的男人？

    乌恩奇的背后冷汗涔涔，他设想过许多种情况，但却忽略了最难对付的那个对手净土宗的宗主荒天统领菲比斯。

    玉衡王卓力格图留意到乌恩奇的表情，冷笑说：“混小子，你失算了，如今武弛宫里早已鸠占鹊巢。开阳世家大势已去，你彻彻底底的成了一条丧家之犬，我见犹怜啊！哈哈哈哈……可笑，可笑至极！”

    乌恩奇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难以名状的怒火在他的心底爆发出来，乌恩奇冲动的举起拳头，但妮娜冲过来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天空又在飘雪，妮娜拉住乌恩奇，眼中流波似水，轻声说：“拿鸡蛋碰石头，是在惩罚鸡蛋，不是惩罚石头。在这种时候，认清谁是你的同伴有那么困难吗？以你的才智，难道还分不清谁可以信任？谁只能敌视？”

    乌恩奇错愕了一下，抬头望了望突如其来的漫天飞雪，终于恍然大悟。握住“妮娜”的手，乌恩奇顿时觉得无比安心。他冷静下来，暗想：“比扬卡说得没错，即使守在武弛宫里的不是开阳世家的人，但在这个时候玉衡世家才是我的敌人。何况，守卫在卫戍角楼里的是贪狼王孙麦拉斯，即使天塌下来，我都不应该怀疑重情重义的麦拉斯竟会对我不利。”

    乌恩奇无声的笑了笑，对玉衡王卓力格图说：“尊王，我想借一步说话。”

    玉衡王卓力格图挥手，斥退了众人，面带讥笑逼视着乌恩奇：“净土宗的人守在武弛宫里，本王一时间无可奈何。本王还以为火烧征尘顶和埋剑峪是你的主意，你被逐出家门，对开阳世家隐隐含恨，所以才忘了祖宗的恩德，竟敢出此下策。本王错怪了你呀！以本王之见，开阳王阿育奇必定是被净土宗的人害死的，你此时不投靠本王，谁还会为你做主，讨伐净土宗的贼子？”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开阳世家的事还用不着您老来插手。”乌恩奇回敬道：“其实我非常不明白，你已经见到了自己的尸骸，明知必死无疑，为什么还要大动干戈，非要将开阳世家置于死地？虽然开阳世家和玉衡世家有累世的宿怨，但魔族和妖灵才是舟人的大敌。你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倒行逆施吗？”

    玉衡王卓力格

    图大笑说：“你怎么知道本王必死无疑？你太轻视本王了。你为本王推开了另一片天地的大门，本王心中十分感激你。”

    乌恩奇愣道：“感激？我实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玉衡王卓力格图神秘兮兮的说：“哈哈，你果然太幼稚！是你让本王看到了不可泄漏的天机，领悟到了功德簿的奥妙。凡杀一王，皆可增寿五年。矗云山有六王可诛，那就是三十年元寿。本王如今有苍梧神剑在手，那就代表了上天对本王的眷顾。斩杀六王，一统矗云山，从此我卓力格图就是统领所有舟人的矗云蛮汗。”

    玉衡王卓力格图抚摸着身上背着的剑匣，踌躇满志的继续道：“魔族尚有十三王，八柱妖帅亦算一方王者，在原魔界和白河之上的那些蛮族，大大小小蛮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统领舟人，将他们尽数诛杀，本汗的寿命就永无竭尽，将称汗万世，获得神格也是顺理成章了。获永生，登神坛，本汗将与天地同寿，死了个蠢儿子又算得了什么？”

    乌恩奇听了玉衡王卓力格图的话，不由得暗自心惊，司命邪神的那本功德簿居然还有如此妙用，乌恩奇完全没有想到。然而乌恩奇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玉衡王卓力格图已经疯了，此刻的他正在垂死挣扎，早已疯狂的失去了理智。在此时用言语触怒玉衡王卓力格图毫无益处，非常不明智，也极度危险。

    乌恩奇暗自摇头，换上了一幅恭敬的语气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您老居然有此凌云壮志，我这个后辈小子真是望尘莫及呀！能不能暂且留我一命，让我好亲眼目睹您的丰功伟绩。”

    玉衡王卓力格图听了乌恩奇的恭维，哈哈大笑道：“孺子可教也！但本王知道你口不对心，内里并未服气。你且看着，天明之前天权王代钦那个老狐狸必定会赶过来捣乱。本王就先斩了他祭旗，取下送上门来的五年寿命。”

    玉衡王卓力格图下令，让围攻武弛宫的主力全都撤了下来。借助幻火之海上翻腾的火浪，将玉衡世家的精锐埋伏在天权峰通往开阳峰必经的航道之下，只等着天权王代钦从此经过，就要悍然施杀。

    在凌云战舰之上，三位世家的长老垂泪苦劝，但玉衡王卓力格图被长生和权势的**迷了心窍，根本听不进去他们的劝谏。此时天空中的飞雪不再飘零，妮娜低着头跟在乌恩奇的身边，一直默不作声。

    乌恩奇小声问：“你是妮娜，刚才的是族主，族主从什么时候开始寄魂在你身上的？”

    妮娜答道：“自从被老龙吞了以后，族主就一直寄魂在我身上。但首相您放心，族主她没有受到任何一点儿委屈。被冰冻，被监禁，被逼问，被读心的时候都是妮娜在撑着，战斗和杂活妮娜来做。只有与您一起交谈，用餐，远眺和游玩的时候，才是族主在控制着妮娜的身子。”

    乌恩奇暗中撇嘴，如此苦乐不均的分工简直让人无话可说了。然而妮娜面色一寒，猛然抽手挣脱了乌恩奇的把握，她一脸嫌

    弃的将掌心和手背在裙摆上蹭了足有十几下，眼神凛冽、委屈又疏远。

    乌恩奇盯着妮娜，满心恼火，愤愤的想：“莫不是高下相易，乾坤倒悬了！你究竟是什么破烂货色，居然在我的面前装高洁！我不嫌你腌就不错了，你还敢嫌弃我？世间果然就有一些蠢妇，不知道天高地厚！”

    乌恩奇一腔郁愤难平，恰在此时毕乌公苏合面色阴沉的走了过来，对乌恩奇说：“世子殿下，大王刚才究竟与您说了些什么？大王一意孤行，大敌当前还四面树敌，您就不去劝劝他吗？”

    乌恩奇没好气的答道：“你又不是没看见，我都被废了，又被捆在撞角上了，我就是一只人见人嫌，天见了也烦的癞蛤蟆，您还能让我说些什么？”

    毕乌公苏合见玉衡废世子脸色难看，更以为玉衡世子阿莱夫是因为反对玉衡王卓力格图乱施杀伐，所以才被废了。

    毕乌公叹了一口气，摇头说：“大王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得到了苍梧神剑以后，大王的心已经乱了吗？魔族大军侵攻，大王却置大义于不顾，领兵冲上开阳峰欲报私仇。这也罢了，如今魔族未退，大王竟要诛杀天权王乱舟人阵脚，我们这些人，没有不反对的。世子您看应当怎么办？”

    乌恩奇心思一转，眼神里熠熠生辉。玉衡王卓力格图临机应变，围困武弛宫诱来名义上统领诸王的天权王代钦，却要设伏将其诛杀，这是一个不错的战术，若无过失，此计可成。然而玉衡王没有做好战前的动员，所以才让玉衡世家和依附于玉衡世家的四家士族一时间无所适从，弄得人心惶惶。

    在这种情况下，假如他振臂一呼，挑起内讧，或许可以趁此良机夺得玉衡世家的权柄。乌恩奇意图大动，不自觉的举起了右拳，然而乌恩奇看了看这只手，顿觉颓唐。倘若他有些许实力，或许能抓住机会扳倒玉衡王卓力格图，然而此刻却不行，玉衡王弹指就能要了他的命，没有强悍的实力做后盾，一切谋划都是虚谈。

    乌恩奇懊恼的叹息了一声，对毕乌公苏合说：“毕乌将军，玉衡世家人心涣散，袭杀天权王之举只会给世家招来灭顶之灾。您何不悄悄的让人给天权王送去消息，提醒他小心伏兵。天权世家有了防备，这一仗就打不起来了。”

    毕乌公苏合摇头道：“我身在凌云战舰之上，派出的人手肯定瞒不过世家的眼线。再说，密信怎么写？万一被大王发现了，我这颗人头就要被砍下来了。”

    乌恩奇说：“这好办，你用佩剑在剑鞘中间斩一下，让可靠的人将它交给天权王代钦。代钦看了自然明白你是让他小心半路截杀，万一剑鞘送不到天权王的手上，也落不下什么把柄。玉衡世家之人大抵不愿行此疯狂之事，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我们把消息透漏给天权世家。”

    毕乌公苏合沉吟了一会儿，以疑惑的眼神盯着玉衡废世子，这只臭名远扬的“玉衡蛤蟆”比传言中的狡猾了许多，果然“狐”父无犬子。

第二十二节 魍魉逞其技

    玉衡王卓力格图亲率战舰在天权峰通往开阳峰的航道上一直埋伏到时阳东出，也没等到天权世家的一艘战舰由此经过。倒是留守在玉衡峰的世家长老特拉用光燕送来了告急的文书。

    世家长老特拉在十万火急的求救信中称：天权世家、巨门世家和禄存世家的舰队来势汹汹，正在向玉衡峰逼近。天权王代钦持着征远军令旗，留守的玉衡峰的世家将士以及张鹿士族和危燕士族没有玉衡王的命令，不敢擅自临敌。故此恳请玉衡王卓力格图回师支援，或者给出明确的将令。

    玉衡王卓力格图把特拉送来的求救信拈在手里，怒道：“肯定有哪个吃里爬外的畜生，泄露的本王的计划，否则代钦怎么会想到这一手！”

    凌云战舰上没人答话，愤恨的玉衡王卓力格图正要用冰心斗气挨个盘查，却有轻舟斥候来报：“启禀大王，有一支千余艘轻舟组成舰队，趁着朝雾未散避过了外围的侦察，再不阻拦他们，武弛宫外的战阵就要腹背受敌了。”

    玉衡王卓力格图怒骂了一声，顾不得再追查奸细，连忙领着埋伏在幻火之海上的凌云战舰和无当飞舟急速升空，破开白河之水，在白河的河面上列阵迎敌。

    在浓密的大雾中，足有千艘无当飞舟迅疾的破雾而出，在为首的那艘无当飞舟之上立着一名身高九尺，年逾七旬，钢甲铁盔，老当益壮的舟人之王。

    玉衡王卓力格图看清了来者，连忙纵身跳下凌云战舰，以斗气御水，足踏波涛，躬身拜道：“老泰山，天寒风高，您老怎么来这里了？”

    立在无当飞舟之上的那位舟人王者正是玉衡王妃阿茹娜的父亲，贪狼王孙麦拉斯的爷爷，乌恩奇和阿莱夫的外公，贪狼世家的家主贪狼王胡和鲁。

    贪狼王胡和鲁将一柄双刃战斧举在身侧，大笑道：“贤婿，你将小女送回贪狼世家，孤王就猜到你要兵行险着。果然被孤王料中了，孤王特来助你。你快告诉孤王，阿育奇那个忘恩负义的小畜生可还在武弛宫中？孤王要亲手剁掉他的那颗狗头，迎接孤王之爱女返回天枢宫。”

    玉衡王卓力格图听了贪狼王胡和鲁的话，又是惊喜，又是羞愧，因为他刚才算人头的时候，居然把泰山的玉皇顶也算进去了。

    被羁押着的玉衡废世子听了贪狼王胡和鲁的话，又是失望，又是恼恨，但假如有人娶了乌恩奇的女儿，又冷落了她另觅新欢，乌恩奇也要大骂他是个畜生。

    矗云山的七大世家，就好比一大家子不和睦的亲戚，勾心斗角，逞强斗狠，万余年如此，世家之间的争斗，即是你死我活，又是乌七八糟，实在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在片刻的寒暄和沟通以后，玉衡王卓力格图与贪狼王胡和鲁翁婿二人合兵一处。天权王代钦用上了围魏救赵的手段，武弛宫一时半会儿也攻不下来。于是玉衡王卓力格图命人在武弛宫的外围设下营垒，留下一部驻守，随后就带领玉衡世家的精锐，即刻回援玉衡峰。

    玉衡

    世家和贪狼世家的舰队逆白河而上，行至半途，就看见有许多支骨翼断折樯橹残破的无当飞舟，顺着波澜滚滚的白河之水飘荡而下。玉衡王卓力格图见此，大吃一惊，连忙命人降至河面之上，把那些无当飞舟的残骸从河水中捞出来，送到凌云战舰上。

    凌云战舰上一片死寂，只有乌恩奇忍不住想要发笑。无心插柳柳成荫，在这种时候发现了顺流而下的残破飞舟，谁都会以为是天权王攻下了玉衡峰，端了玉衡世家的老巢。

    玉衡王卓力格图和玉衡世家的三位长老面色凝重的对着被打捞上来的飞舟残骸观摩了许久，终于给出了明确又一致的判断这些毁坏了的飞舟确定不是玉衡世家的，因为残破的飞舟上有开阳世家的标志。

    玉衡王卓力格图大感宽慰，这时又有十几柄铁剑被从白河的河底捞了起来，呈送给玉衡王卓力格图。那些铁剑或断或折，或锈迹斑斑，但都是开阳世家的八面铁剑。

    玉衡王卓力格图将一柄锈迹斑斑的八面铁剑提在手中，疑惑的说：“此剑好似锈蚀了许多年，这可奇怪了？”

    万般皆通的世家长老拉克申自以为是的回答道：“家主，开阳世家的灼热剑技颇伤剑体，炙热之剑落入水中，锈蚀自然格外严重，所以看上去就像是尘封了千万年一样。”

    尘封了千万年的剑和因灼热而锈蚀的剑有许多不同，但“砖家”这么说了，玉衡王卓力格图信以为真。玉衡王卓力格图亲眼所见，白河之上尽是残破的舟楫，全都是无当飞舟的残骸，却没有一片来自魔族的战船。盲目出击的开阳世家果然战败了，折戟沉沙，一败涂地。

    玉衡王卓力格图捋了捋胡子，心中颇有一些悔憾的问：“有没有发现顺流而下的尸体，他们虽然是开阳世家之人，亦算是舟人的勇士，将他们厚葬了吧。”

    然而在白河之中，连一具尸体也没有发现，在那些漂泊的飞舟残骸中却有许多条泾源鲨正在游弋。泾源鲨是白河中的凶兽，一滴血就能招来千百头饥饿的泾源鲨，负伤落水的舟人战士自然会被蜂拥而至的泾源鲨吃得连一根骨头都不会留下。

    玉衡王卓力格图将信将疑，将手中锈蚀的铁剑扔到了玉衡废世子的面前，冷笑不止。乌恩奇双手捧起那柄剑，虎目含泪，仰天长叹，面如死灰。

    玉衡王卓力格图见此，心中再无疑虑。开阳世家的飞舟军在白河上惨败于魔族联军，武弛宫被围困，开阳峰的各处险地皆被占领。此时的开阳世家，已是冢中尸骨，再无可虑了。

    玉衡王卓力格图心情大好，随即就指挥着玉衡世家的主力继续赶往玉衡峰。在环绕着玉衡峰的白河上，此时千帆林立，以天权王代钦的座舰为首，天权世家、巨门世家、禄存世家和十几家士族的舰队早已经摆好了阵势。

    玉衡世家的凌云战舰破浪而至，玉衡王卓力格图背负着剑匣，傲立于战舰的船首。在玉衡王的身侧，三位玉衡世家的长老，毕乌公苏合和心狐公子达兰台

    也都是一幅春风得意的傲然神采。与玉衡世家的舰队一同赶到玉衡峰解围的还有贪狼世家的一千五百艘无当飞舟，贪狼王胡和鲁拄着战斧，目露凶光，即使是天权王见了他，也为之胆寒。

    坐在鱼驹战车上天权王代钦将手中的征远令旗一展，高声喝道：“卓力格图，魔族联军近在眼前，你罔顾大义，偷袭开阳世家，还在开阳峰外设伏，究竟意欲何为？”

    玉衡王卓力格图笑道：“王兄你有所不知，本王获悉，开阳王阿育奇已被净土宗的奸人所害，心中担忧得无以复加。那些投靠了魔族的宗人，此时还盘踞在武弛宫里，他们与魔族勾结，要将开阳峰献给魔族充当进犯矗云山的据点。此事十万火急，所以本王才不及通禀诸位王公，出兵剿灭了他们。在开阳峰外设伏，只是为了提防某些无耻小人，毕竟那些宗人都是些奸诈卑鄙，反复无常之徒。”

    “阿育奇死了！”天权王代钦吃了一惊：“此话当真？”

    玉衡王卓力格图笑道：“万军之前，岂有戏言，此事千真万确。我玉衡世家兴大义之兵，讨伐占据开阳峰，密谋要投降于魔族的净土宗奸党，此举乃关乎矗云山的安危。代钦王兄，你虽被督军指派，统领矗云诸王诸公，却行事不明，不辨忠奸，不但对净土宗奸徒的阴谋视而不见，反而兴师动众犯我玉衡。你如此的做法，岂不让诸位王公和将士们心寒？”

    玉衡王卓力格图倒打一耙，但天权王代钦也不是善辈。在此之前，天权世家的人也在白河之上发现了毁损的无当飞舟和残破的八面铁剑，如今开阳世家在白河上兵败的消息早就成了众所周知之事。天权王代钦惯用平衡之术，挑弄开阳世家与玉衡世家彼此牵制是历代天权王的惯用手段。但开阳世家兵败山倒，再无可用之处，天权王代钦自然不会替不相干的人出头。

    玉面含威的天权王代钦朗声道：“玉衡王兄，你所言太过了。宗人的鬼蜮伎俩，本王岂会不知。只是开阳世家全军覆没，瑶光世家听闻魔族兵至，未及交战就曳甲而逃。玉衡峰俨然已是矗云山的最后一道屏障了，故此本王才带领诸位王公来此支援，王兄你可不要多心呀。”

    天权王代钦说罢，将手中的征远令旗祭在空中。征远令旗飞入云霄，化成一面锦绣的长旆，长旆之上书写了一行文字：“犯人类者，虽远必诛！”

    飞旋于空中的长旆，瑞光摇曳，在其下涌出万朵祥云，铺满了白河的河面。在祥云之上，有一座雄浑的金顶军帐于瑞光之中现出了真容。其帐以赤金熔成穹顶，以整座的玉山千锤万击凿出了梁和柱，在金顶玉柱的军帐之外，载满了各异珍宝的飞舟和战车绕着金顶军帐，错综的排布，构成了一道舟车之阵。阵中旌旗如山，战戈如林，虽空无一人，却好似有无尽杀气弥漫其间。

    天权王代钦淡笑一声，开口道：“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诸位王公皆在此处，何不按照祖宗留下的规矩，入金顶军帐相议？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第二十三节 相别金帐前

    天权王代钦提议，矗云山的诸位王公莫不响应，于是代表了所有舟人贵族意志的金帐军议在距离玉衡峰十里的白河河面上如火如荼的召开了。在此时此刻，已有数万艘无当飞舟聚集在玉衡峰的附近，矗云山舟人的可战之力几乎尽数聚集于此。

    开阳世家于白河之上败北，魔族联军就要打过来了。军情急如烈火，然而金帐议会一开，议程却没有个尽头。

    及至时阳西落，金顶玉帐里的五位舟人之王和十九位公，仍旧为了开阳峰的归属权，战争的责任，如何应战，以及究谁去应战，争执得不可开交。

    及至傍晚，有几个开阳世家的残兵败将被人带到了金顶军帐里，他们带回了众口一词的消息：开阳世家败了，余部正在回逃。之所以战败，因为魔族联军实在太过强大，战舰有千余艘，魔族足有十万之众！

    金顶军帐里人声鼎沸，但过了一个时辰，又有几名披头散发，面目浮肿的败兵被从白河里捞了出来。他们信誓旦旦的证明：开阳世家已经全军覆没了，那些魔族远不止十万，好像能有三十万。

    金顶军帐里犹如沸水翻腾，诸位王公的头上都见了汗。然而仅仅又过了半个时辰，一名断了腿的老军披头散发的被抬进金帐里，他痛哭不止，哀嚎了半天才把话说明白，原来不是打过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六族联军，而是魔皇塔克埃贝隆亲率大军，尽起魔族举族之兵，要一举踏平矗云山。

    金顶军帐里鸦雀无声，只有征远军长旆迎风飘摆的声音，听得格外刺耳，不但刺耳而且惊心动魄。到了这种时候，连故意拖延时间的天权王代钦和一直不为所动的玉衡王卓力格图也懵了。

    在一片静悄悄的军帐里，玉衡王卓力格图把长老旭日干叫了过来，低声说：“开阳世家的消息不可信，你快轻舟斥候去白河上游探个究竟，让他们带上巫士一起去，随时用光燕和水镜把消息送回来。”

    世家长老旭日干忧心的说：“万一真是魔皇打过来了，我们……”

    玉衡王卓力格图怒道：“兵来将挡，你怕了有个屁用！”

    在玉衡王卓力格图训斥属下的时候，天权王代钦也急了，连忙派人要到问天台去请征远军的督师邬中仙。

    邬中仙是活了三万多年的老妖怪，每个舟人都知道他是拥有神格的前辈高人，但这位高人极不靠谱。他每隔三十年就要离开问天台，乘着黄鹤驾临矗云山。那时他必然已经盯上某一位血统纯正，年华正好的士族小姐，然后死缠烂打的带着一百零八卷新写出来的巫法典籍《邬仙录》入赘为婿。过了三年，邬中仙腻歪了，就会休妻离家，重新回到问天台终日与美酒为伴。

    邬中仙要来了，于是各家的家主纷纷叫来亲信，让他们即刻回家，赶紧把豆蔻年华至二八妙龄的女眷们全都藏好。

    在凌云战舰上，被监视着的乌恩奇听说了这个消息，连忙把妮娜叫到身边，低声说：“我可是为了你好，你在脸上抹点黑灰，要是有黄鹤飞过来，千万别露头！”

    妮娜嬉笑着把头靠在乌恩奇的肩上

    ，她的笑容很美丽，眼中透着调皮的神采。

    乌恩奇愣了一下，笑道：“原来是你呀？你别这么搂着我了，这具身体的主人脾气大得很，我要是不小心碰到了她清白的身体，她说不定要跳到白河里把自己洗了。”

    妮娜抓住乌恩奇的手，好似不在乎的笑着说：“妮娜的心思，我全都知道呢。她竟敢对你无礼，我惩罚她在你的面前裸奔好不好？”

    “那倒不必了。”乌恩奇连忙摇头说：“想不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形下重逢，魔都一别，你……”

    妮娜抢着说：“我好的很，你不用为我担心。阿布洛特先生说得没错，我好像只是一缕来历不明的魂魄呢。因为那幕《屠龙之冬》，曾经积蓄在我身上的那些诅咒被老龙吃了，连黑阳也被它吃了。你果然信守了对我的诺言，从极恶的宿命中拯救了我。如果我有自己的身体，真想吻你一下。可是现在要是那么做，妮娜恐怕要怪我了。”

    妮娜和乌恩奇背对背的靠在一起，但今天的对话注定会变得十分沉闷。

    妮娜拽住乌恩奇的手说：“我寄魂在妮娜的身体里，我知道她所有的想法和所作所为，但她完全不知道我的想法和行为，这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乌恩奇一时间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事实上他有许多话想对寄魂在妮娜身上的比扬卡说，但唯独不想说与妮娜相关的话题。

    乌恩奇尚未开口，被寄魂的妮娜已经继续道：“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轻松又快乐，我以为我们一定是相爱了。直到我寄魂在妮娜身上，我才知道她与你相处的时候，心情竟会如此复杂。妮娜喜欢你，但她自以为太卑微，不敢挡在你和我之间。她千方百计的藏匿着真实的感情，害怕泄露出来会因此被你疏远，被我嫉恨，被我们俩碾得粉碎。”

    “她在你身边，心情无比甜蜜，甜得无法形容，却又每每酸得要落泪。凄苦的时候，柔肠百结，想死的心都有。炙热的时候，把自己烧得遍体鳞伤，还要继续下去将自己燃成灰烬。你没注意到吗？妮娜恨不得要为你粉身碎骨，她情愿为你死，她以为那样你就会记住她。她却不敢让你知道她在喜欢你，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要把自己弄得那么苦。”

    “蓦然间，我好像明白了一些。”妮娜苦笑一声道：“我发觉，我和你只不过是兴趣相投的玩伴，妮娜对你的感情，才更像是爱恋。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寄魂在她的身上。你说是不是？你这个爱骗人的大坏蛋！”

    乌恩奇惊道：“你没弄错吧！我有什么好的，值得她如此？”

    妮娜吐舌道：“可不是！我在妮娜心里，瞧着她那拙劣的表演，都急得快受不了。你要是始终都不知道她的心意，误以为她讨厌你，妮娜就太可怜了。好了，我们两个要换人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妮娜的意志太顽强，我想从她的意识里露个头出来都不太容易呢。”

    妮娜的眼神变了，冷冽而明澈，她察觉到自己正拉着乌恩奇的手，连忙抽手退到了一边，但乌恩奇清楚的看见了，在妮娜的眼神里漾动着爱恋

    和不舍，但转瞬间那丝缠绵的柔媚已经变成了冰冷和疏离。

    乌恩奇猛然间明白了，在廉贞宫的时候，病体未复的妮娜急于带他逃走，她根本不是担心自己，而只是想让他尽快脱险。在毕乌峡的石穴，妮娜用酒坛砸向玉衡王卓力格图的时候，她确实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安危，只是想帮他脱困。

    乌恩奇望向妮娜，苦恼的想：“她为什么要假意与我疏远，因为她知道我不可能接受她。她的那份疏远，是一个女孩子最卑微的一点儿自尊。假如我此刻揭穿了她，她会觉得像当众**一样羞耻吧？难怪比扬卡说，要惩罚她裸奔。可是……我该怎么办？爱就是爱，不爱也强求不来。我所念念不忘的那个女孩子，此刻不是正……”

    乌恩奇的心情在一瞬间变得格外烦乱，身边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变成了过眼云烟。直到第二天，乌恩奇睁开眼睛，发现天光大亮，但凌云战舰上已经没有了妮娜的影子。

    乌恩奇叫来监视他的世家大将阿尔斯楞，阿尔斯楞告诉乌恩奇：毕乌家的小姐被送到文煌顶的玉衡宗祠去了，玉衡王卓力格图策封她为主祭，负责在舟人联军与魔族联军决战时祭祀祖灵太一和玉衡世家的列祖列祖。

    阿尔斯楞拍着玉衡废世子的肩膀说：“殿下，您想开点，这种事情常有不是吗？比如唐明皇和杨贵妃，就是这么操办的。大王最近情绪古怪，殿下您还是保住脑袋，比保住女人更重要哇。”

    乌恩奇心中好笑，比扬卡寄魂在妮娜的身上，让比扬卡去祭祀祖灵太一，比扬卡的心思似乎当真可以传递给原魔界的天。但让她去祭祀，玉衡世家肯定无可救药了。

    玉衡世家的凌云战舰在白河上航行，在白河之上还有许多世家和士族的战舰正在全速的前进。

    虽然登徒子邬中仙一直没有露面，但军情紧迫，挑灯夜谈的金帐军议终于达成了一致的意见。矗云山的五大世家和十九支士族各自派出精锐之师，共同组建联军。联军的先锋在玉衡王卓力格图的率领下连夜出发，赶往魔族联军必经的要地极天台驻守。天权王代钦负责组织中军，于次日尽快赶往极天台，一同迎击魔族的舰队。

    在这一天的正午，舟人联军的先锋在玉衡王卓力格图的统领下，抵达了白河中的孤岛极天台。在入夜之际，贪狼王胡和鲁和天权王代钦领着中军的战舰和轻舟在极天台与先行赶到的联军先锋合兵一处。至此，五万名舟人勇士在极天台集结完毕，然而魔族的舰队却迟迟未到，四处侦察的轻舟斥候完全没有在极天台附近的白河和幻火之海上寻觅到魔族舰队的踪影。

    然而到了隔一天的天明时分，一名又一名轻舟斥候将魔族舰队行进中的景象，用水镜之术传回了极天台。

    在浩渺的白河之上，千余艘各异的魔族战船正扬帆急行，而在那些战船的侧后，一座钢筋铁骨的巨城浮在空中。在那座巨城之下悬着一座山，其山层峦叠嶂，碧翠的山湖犹如树海中的明珠。被钢铁巨城拖过来的那座山，正是乌恩奇的初恋之地珍珠山。

第二十四节 示拿显峥嵘

    在奇幻故事里，挟泰山以超北海，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仔细算一下，将七十二亿太一族裔，一个挨一个的堆起来，顶多只能堆成一座高不足千米的小山包。因为在你眼中的那座低矮不起眼，连一千米都没有的小山包，其实重达二十亿吨。

    以示拿柱上铭刻着的源流法术“示拿鸿图”运来一座珍珠山，其庞大的运力，相当于将九亿魔族扩充了一万倍，九万亿魔族打成一个包，一次就运到了矗云山。

    虽说珍珠山比不上矗云山辽阔，但从万丈高空把它扔下来，无论扔在哪一处山头，无论设下多少重防御结界，无论派多少名勇士去驻守，那些驻守着的人都会被毫无疑问的变成被埋葬的人。

    在极天台上，透过水镜法术，目睹了行进中的钢铁巨城宏图城，以及在宏图城下悬着的整座珍珠山，舟人的诸位王公无不伸长了脖子，长大了嘴巴，摆出填肠之肥鸭状，惊怖不能言。

    矗云山的众多王公面面相觑，过了良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玉衡王卓力格图的身上。玉衡王卓力格图大为纳罕，寻思着：你们这群鸟人，不看敌情，看你爷爷作甚？

    然则包括天权王代钦在内众多王公们，却是另一个想法：魔族大军未至，就属你卓力格图蹦得最欢；如今魔族来了，你个老兔子，倒是往上冲啊！

    玉衡王卓力格图左顾右盼，但极天台上的众人全都对他报以冷眼。玉衡王卓力格图感受到众目睽睽的压力，连忙咳了一声，把世家的长老旭日干唤到身旁。

    无计可施的玉衡王卓力格图，低声道：“叔父，你快把我儿子带过来。”

    世家长老旭日干，冷哼了一声，暗想：“这会儿你怎么不叫我丧门老狗了？呸！你那蠢儿子顶个屁用？”

    牢骚归牢骚，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乌恩奇被阿尔斯楞和旭日干强拖硬拽的架到了水镜的面前，乌恩奇向水镜中航行着的魔族舰队扫了一眼，整个心都凉透了，魔族舰队犹在，如此说来开阳世家的飞舟军终于还是战败了。乌恩奇又望向那座巍峨美丽的珍珠山，不由得连声干笑，直笑得涕泪横流。

    玉衡王卓力格图捶了乌恩奇的头，怒吼道：“混小子，谁让你来伤感了！你智计百出，本王问你，此刻该如何应对？”

    “应对？你问我如何应对？”乌恩奇大声讥笑道：“山要砸下来了，那赶紧跑呀！怎么不跑呢？哦，对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反正我们家的庙已经没有了，你们随便玩去吧，哭吧，喊吧，然后都他妈的去死吧！”

    乌恩奇的一番唾骂，仿佛是捅了马蜂窝。极天台上那些有家有庙的王公们全都怒了，纷纷跳着脚指责玉衡王卓力格图。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开阳世家兵败山倒，所以没人给他们做主，玉衡世家截杀魔族使节蓄意挑起战端，矗云山的王公贵族们全都心知肚

    明。然而战争来了，开阳世家灭了，得了大便宜的玉衡世家却显然顶不住魔族的攻势。事已至此，立志要隔岸观火，保存实力的王公贵族们焉能不愤怒？

    破口大骂的玉衡废世子被人拖走了，但统领诸王的天权王代钦却一脸不善的站了出来，把整个战争的责任全都扣到了玉衡王卓力格图和玉衡世家的脑袋上。

    天权王代钦只需片刻，就罗列出了七条罪名：其一，袭杀魔族使者，引来灭顶之灾；其二，对死者不敬，触怒了魔皇，致使战事升级；其三，编造谎言，离间矗云山与净土宗；其四，同室操戈，自毁长城；其五，绝人宗祠，焚人族陵，天人共怒；其六，设伏于路，欲袭杀矗云诸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七，私藏舟人之至宝神剑苍梧，实属大逆不道。

    面对山洪海啸一般的众口指责，玉衡王卓力格图不慌不忙的将手探入剑匣之中，握住剑柄，抽出了匣中之利器。

    玉衡王卓力格图朗声道：“神剑苍梧乃是本王从魔族手中截获之至宝，本王得之甚正，岂容你们诬蔑。见苍梧神剑，如见上将军亲至，征远军子嗣，还不跪下听令！”

    然而没有人向玉衡王跪拜，就连玉衡世家的人都在直挺挺的站着。在一阵尴尬的寂静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哄堂的爆笑声。玉衡王卓力格图举剑愕然，这时他才发现他举在手中的竟是一截黑了吧唧的烧火棍。在那根烧火棍上还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精灵文字：“贼曰，剑被偷了。披着麻袋片的小贼到此一游！”

    玉衡王卓力格图变成了泥塑木雕，贪狼王胡合鲁踹了他一脚，玉衡王卓力格图才缓过神来，扔下那根丢脸至极的棍子，面色惨白如纸。

    天权王代钦将征远军的令旗举在手中，冷笑了一声道：“真是好一柄苍梧神剑！卓力格图，你多行不义，才被祖灵所弃。你如今还有何话可说？你但凡还有一分廉耻，半分担当，就应该在诸位王公面前自尽谢罪！”

    玉衡王卓力格图面色阴沉，但贪狼王胡合鲁接过了天权王的话，替玉衡王卓力格图开脱道：“事情有轻重缓急，而今之际，各家当齐心合力杀退那群魔崽子，保住我们舟人的矗云山。至于功过是非，得胜之后再议也不迟。”

    贪狼王胡合鲁在矗云七王中年龄最长，天权王代钦也要给他几分面子，何况无论是大义还是苍梧神剑，都不过只是些虚名，真正能决定事态变化的还是铁与血的实力。被钢筋铁骨的宏图城运送过来的珍珠山，好比是悬在舟人头顶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玉衡世家和贪狼世家的战力不可或缺。

    天权王代钦面色略为缓，陪笑道：“尊王所言甚是。以本王所见，魔族胜势难挡，极天台不可据守。不如暂且避其锋芒，再另作打算。”

    贪狼王胡合鲁道：“魔族吊来的那座山，一旦扔下来，只是掀起的火浪就要绝了六十万舟

    人的活路。生死攸关，只在当下。必须立刻出击，击溃魔族的舰队，斩断他们拖着群山的那些铁索，让那座山掉在远离矗云诸峰的火海里，我们舟人才有生路。此刻决不能退，退后就是一个字死！”

    天权王代钦身躯一震，他建议后撤避其锋芒，其实是出于私心。因为在天权峰位于矗云山的中央，在天权峰的前面还有瑶光峰、开阳峰和玉衡峰三座高峰充当屏障，所以天权王代钦非常希望魔族能把吊着的那座山扔到玉衡峰上，一石二鸟，何其美妙。然而贪狼王胡合鲁的担忧才更为客观，魔族只需把运过来的那座珍珠山扔进幻火之海里，仅仅是激起的火浪就要把整座矗云山上的草、木、鸟、兽、田园、村舍、宅院和宫殿全都烧成灰烬。此时不去搏杀，还哪有什么另作打算的机会？

    天权王代钦当机立断，持征远军令旗命令各家的舰队，要即刻，在白河之上截击魔族。然而各家的联军准备不足，人心惶惶，尚未出击，军心就已经散了。天权王代钦的命令已下，极天台上却乱成了一锅粥，三大世家和各家士族都在忙着向矗云山传讯，提醒各自的亲人和族人赶快着手去避难。出击的舰队迟迟组织不起来，逃逸的散兵游勇却挡也挡不住。

    到了此时此刻，任何人也控制不了极天台上混乱的局面了。天权王代钦、贪狼王胡合鲁和玉衡王卓力格图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写了一个血淋淋的“败”字。在这种混乱的状况下出击，舟人联军必然要赴开阳世家之后尘了。

    玉衡王卓力格图沉默不语，连声慨叹，他甚至希望开阳王阿育奇还活着，那位百战的王者若在，或者能挽救此刻的败局。

    贪狼王胡合鲁也放弃了出击的打算，顿足捶胸的说：“今日之败，是吾等自取灭亡！老夫征战几十年，从来没败得如此窝囊。但我们舟人的将士不能退，一定要守住极天台。宁肯让魔族把那座山扔下来，将我们这些人砸成肉饼，也绝不能让他们就这样飞过去，绝了舟人的万年传承。”

    天权王代钦本是一位玉面尊王，此刻却满脸赤红，他一时间传令，让巨门世家和禄存世家尽起全族，赶过来支援，一时间派出使者，再次赶往问天台跪请邬中仙出面收拾残局，但巨门世家和禄存世家的支援似乎遥遥无期，空中也并没有传来黄鹤高亢嘹亮的鸣叫声，没有哪一只鸟载着不着调的活神仙飞过来救场。

    在一片近乎绝望的气氛中，钢铁之城发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遮天蔽日的魔族战舰呼啸而来，六翼天魔的星天舰光芒耀眼，虚空幻魔的通幽舰形如鬼魅，炎魔的煌焱火筏如同漫天飞蝗，眼魔的怪诞浮球好似地狱睁开一只只的巨眼。

    在数不清的魔族战舰背后，钢筋铁骨的浮空之城宏图城，用数以万计的示拿天柱，运送着婀娜秀美的珍珠山，在云开雾散的白河之上显露出了峥嵘的面貌。

第二十五节 心园有圣者

    天权王代钦、玉衡王卓力格图和贪狼王胡合鲁勉强整顿联军，指挥着无当飞舟、鱼驹战车和凌云战舰背靠极天台列阵，与迅疾赶至此地的魔族舰队遥相对峙。

    在万众的注目之下，一位玄衣的王者出现在星天战舰的艏楼之上，他手扶忌器焚如枪，戴着无面面具，一头乌发在烈风中飘摆，那位玄衣的王者赫然就是以矗云战神之名威震四方的开阳王阿育奇。

    在开阳王阿育奇的身边，一左一右另有两名当世强者昂首而立，一位正是久未露面的瑶光王查干巴拉，另一位却是面色阴沉的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

    随着这三位王者现身于星天战舰的艏楼，另有千余艘无当飞舟从那些被缴获的魔族舰船中飞驰出来，玄衣素甲的舟人战士高举着开阳世家和瑶光世家的旗帜，在喧天的锣鼓声中齐声欢呼。

    玄衣王者阿育奇持枪傲立，英风凛凛，站在他身边的瑶光王查干巴拉大笑起来，手指天权王代钦，高声道：“天权尊王，我等将士不负众望，于白河之上截击魔族六族联军，斩杀了炎魔之王阿克列谢耶，生俘了眼魔之王阿巴瑞斯，虚空幻魔之王纳格雷德怯战而逃。我等缴获魔族巨舰千艘，战船不计其数，特来极天台，向诸位王公复命。”

    瑶光王查干巴拉拍了拍手，一位舟人勇士拎着炎魔之王阿克列谢耶的首级，另一位舟人勇士押着被五花大绑，扣上了封魔环的眼魔之王阿巴瑞斯，登上星天战舰的艏楼。眼见两位强大的魔王，一死一俘，遥相对峙的两军阵前欢声雷动，背靠极天台的这一方，欢呼声尤为热烈。

    天权王代钦难掩心头的狂喜和失落，侧过头瞧了瞧站在凌云战舰之上的玉衡王卓力格图，朗声笑道：“开阳、瑶光两位尊王劳苦功高，白河大捷前所未有，只是那座城和那座山，也是你们从魔族手中缴获的吗？”

    瑶光王查干巴拉并未回话，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踏前一步，冷冰冰的说：“瑶光王之女，亦是净土宗的心园圣者。宏图城和珍珠山是净土宗送给开阳世家的嫁妆，与魔族无关。”

    天权王代钦心底升起了一丝寒意，连忙问道：“恕本王眼拙，敢问尊驾是何人？”

    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冷淡的说：“本座生时曾是征远军战将，于上将军麾下征讨四方。本座死后，为净土宗之梦园领主，宗主未归之时，代理净土宗大小事务。净土宗宗人，亦为征远军之后裔，此次白河之战，净土宗亦略尽绵力。”

    天权王代钦面色一凛，遥拜道：“原来是征远军的前辈，后辈小子甲胄在身，不能施全礼，还请前辈见谅。只是矗云山舟人与净土宗宗人千余年不曾往来，其中的原委不需言明。今日前辈挟铁城与群山来此，我等后辈岂敢相迎？”

    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冷笑说：“收不收可不由你！我们净土宗无意参与你们矗云山的家务事，也不会赖在你们的一亩三分地上赖着不走。但家国大事，不可不明断。魔族与人类虽有万年夙愿，亦有同气相求，本是两族结盟皆大欢喜之时，却几乎要演变成刀兵之灾，灭族之祸。不究其缘由，严惩奸佞，没法告慰战死将士的在天之灵。”

    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说至此处，极天台一侧的舟人将士们才留意到，在他们的对面那些凯旋而归的舟人勇士们各个带伤，虽是大胜，但亦付出了惨重

    的伤亡。

    天权王代钦闻言，斜睨了站在凌云战舰上的玉衡王卓力格图，冷笑道：“玉衡王兄，征远军的前辈问你话呢？你既然有胆亮出一根烧火棍，就要统领六十万舟人，怎么不敢把你们玉衡世家的所作所为全都在诸位王公面前讲个明白？”

    玉衡王卓力格图四面环顾，在此时此刻，他已身陷绝境，距离作法自毙已经不远了。玉衡王卓力格图双目迷离，足踏清波，越身到天权王代钦乘坐的鱼驹战车之前。

    玉衡王卓力格图低声道：“代钦，你不要欺我太甚。开阳世家背后有净土宗和瑶光世家撑腰，他们若是死灰复燃，第一个要对付的自然是我，第二个就是你。那座什么城什么山，若是送到了开阳峰，你我都如芒在背。他们已是强驽之末，你我此时不压住他们，日后就要万劫不复了！”

    玉衡王卓力格图说得这番话，天权王代钦岂会不明白。在天权王代钦的嘴角处，挂上了一丝浅笑，他将征远令旗祭在空中，朗声道：“净土宗的前辈，以及诸位王公，本王才浅德薄，实在不敢擅作主张。本王以为，矗云山七王二十八公，何不在极天台会盟。明赏罚，惩奸佞，共议举族之大事。”

    金顶军帐应召唤而来，瑞光摇曳，万朵祥云遍铺于白河的河面。

    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见到征远军的军帐，伏身叩拜，随后站起身冷冷的说：“昔日金帐中的豪杰，而今皆成英烈。宝帐与军旆竟为蝼蚁所据，明珠投暗，呜呼哀哉！本座不屑与尔等同列，将去问天台叩见督师。鼠辈们，尔等若敢耍弄无耻的伎俩，本座自然会让你们魂飞魄散。”

    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说罢，乘上幽影战马，直奔问天台而去。净土宗的代理宗主走了，玉衡王卓力格图和天权王代钦都送了一口气，同时又忧心不已。在矗云山，老妖怪邬中仙虽然不受贵族们待见，但他几乎就是舟人的图腾。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亲自去面见征远军督师，他们这些人其实是被真正的决策者抛在了决策圈之外。

    金顶军帐现于祥云之上，瑞光漫天，被瑞光所照，在魔族战舰的侧后方悬着的那座山和那座城，却像虚影一样被驱散了。此时在极天台前列阵的众位王公才真正的看清楚了对面的状况。浮在空天里的宏图城和珍珠山，其实只是逼真的幻像，而得胜归来的瑶光和开阳两家的飞舟军，人人带伤，还要监管着魔族的战俘和战船，他们气势虽盛，其实并没有坚强的实力。

    天权王代钦看清了对面的底细，不禁大为懊悔。但军阵之前，没有戏言。金顶军帐已经召唤出来了，七王二十八公的会盟只能勉为其难的进行下去。

    在极天台前，对峙着的双方首脑，都离开了己方的战阵，足踏祥云，欲移步于金帐之中落座。

    天权王代钦瞥了鱼驹战车之下的玉衡王卓力格图一眼，阴恻恻的说：“玉衡王兄，本王已经很帮你了。你要发难就请便吧，本王却劝你，不如饮剑自尽，传位给世子，如此尚可保玉衡一族之平安。至于你，颜面尽失，败局已定，神仙也救不了你。”

    玉衡王卓力格图听了天权王代钦的话，被唤起了满腔的凶性和杀意。因为玉衡王卓力格图的儿子早已经死了，传位给世子，就是传位给开阳世家，那才是真正的一败涂地。

    玉衡王卓力格图仰天长笑，猛然间

    抽出冻血剑，其身影形如鬼魅，径自冲到了刚刚踏足于祥云之上，还立足未稳的开阳王阿育奇的面前。

    玉衡王卓力格图以冻血剑指着开阳王阿育奇，厉声叫道：“你究竟是何方鼠辈，为何藏头掩面，不敢见人？你们净土宗之人与魔族勾结，演了一出好戏！我却不信只凭你们这点人就能力克魔族，获得如此夸大的战果。你们必定是魔族的奸细，要用木马屠城之计，赚得矗云山。”

    玉衡王卓力格图的话，引来了一片嘘声，但他早已不在乎那些了。

    玉衡王卓力格图指着开阳王阿育奇，丧心病狂的大声说：“你若是阿育奇，为何一直不敢开口？你若是阿育奇，可敢与本王再分雌雄。你如若不敢，开阳世家便都是些无能无胆的鼠辈！”

    玉衡王卓力格图完全不待那位玄衣王者回话，即刻疾出一剑，挑向玄衣王者的咽喉。在玄衣王者身侧，瑶光王查干巴拉断喝一声，飞身而至，举掌拍向玉衡王卓力格图的顶门。但玉衡王卓力格图此刻已是怀着必死之心，完全不顾及自身，依旧以冻血剑斩向那位玄衣的王者。

    那位玄衣王者抽身疾退，但玉衡世家的冰心斗气寒冷至极，在玉衡王卓力格图的周围时空亦被冻结，玉衡王卓力格图的身形如在冰潭之中，好似冰潭中的虚影，飘渺而不可触及。瑶光王查干巴拉拍向玉衡王后脑的那一掌，明明去势如雷，却缓慢得像是棉絮落入冰水之中。

    那位玄衣王者疾退的身形，本该迅捷灵敏，但却停顿迟滞，被玉衡王卓力格图欺至近前。玄衣王者以焚如枪格挡冻血剑，却被玉衡王卓力格图的虚招晃过，被一剑斩中了肩头。

    此时，瑶光王查干巴拉的那一掌也落了下来，击中玉衡王卓力格图的背心。玉衡王卓力格图喷了一口血，正欲再施杀手，却听闻周围传出了一片惊呼之声。玉衡王卓力格图瞪眼观瞧，却看见被他所伤的玄衣王者肩上，浸透了鲜血，然而那喷薄而出的血却并非嫣红如火，而是艳艳如兰。

    “纯血魔族！”玉衡王卓力格图又惊又喜，犹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大呼一声，指着那名玄衣王者喝问道：“诸位王公请看，他是魔族，有魔血为证！真正的开阳王已死，这些妖孽全都是魔族的奸细。”

    听闻玉衡王卓力格图的话，眼见从那位玄衣王者的肩上溅出来的艳兰色魔血，就连赶过来护卫的开阳世家之勇士，都因为惊愕而合不拢嘴。

    玉衡王卓力格图当真抓住了开阳世家的把柄，天权王代钦心头狂喜，连忙带着一众王公飞奔赶来，帮玉衡王卓力格图掠住了阵角。

    天权王代钦假意惊诧道：“你，你究竟是何方妖孽？一介魔族，居然敢冒充舟人之王！玉衡王兄，原来我等全都错怪你了，开阳世家果真已经被魔族窃据。”

    在极天台附近对峙着着舟人将士，皆尽哗然。但一片质疑声中，那位玄衣王者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把它仍在一边。解除了认知阻隔的魔法，那名玄衣王者竟是一名秉绝世之姿容的魔族少女，她的眼眸好似明透的绿宝石，明艳动人。她的一头金发的长发直垂到腰间，在朝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那名被揭穿了身份的魔族少女，正是擅于用星魂术驱散各种恶毒诅咒，以乐观、勇敢和忠诚而被称颂于雾玫镇和珍珠山乡的星族少女莫妮卡。

第二十六节 猩红之天裁

    祥云之上的诸位王公和舟人勇士全都震惊于莫妮卡的绝代芳华，一时间极天台附近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静默之中注视着这位魔族的少女。

    魔族少女莫妮卡向天权王代钦盈盈一拜，朗声说：“天权尊王，我确实出身于魔族，瑶光世家收留我为养女，赐我名娜仁托娅。娜仁托娅本是星族之女，矗云山尽人皆知，你怎么还问我究竟是谁？我是开阳王的少妻，先王离世，我暂领家主之位，怎么是冒充？你没看见开阳世家之人，人人玄衣素甲，是在戴孝出征吗？”

    天权王代钦环顾四周，哑口无言。连同那些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开阳世家之将士，也都在缄默之中明白了这身玄衣素甲的真实用意。

    天权王代钦回避了娜仁托娅的注视，向玉衡王卓力格图连使眼色。

    玉衡王卓力格图冷笑一声，漠然道：“什么戴孝出征！你是魔族，舟人世家绝不可能奉魔族为主。你说你是娜仁托娅，谁人能证明你是？谁能保证你忠于舟人，而不是忠于魔族？你本是魔族，难道还会与魔族为敌？你若是与魔族为敌，就是叛徒和贱货，人人得以诛之。”

    玉衡王卓力格图近乎无赖的指责，引来了一片骂声。

    被指责为贱货的娜仁托娅坦然道：“你说得好像有些道理，那我就跟你讲道理。我是开阳王的妻子，矗云山是我的家园。我若领兵进犯星蓝城邦，四处烧杀抢掠，自然是无耻的叛徒。可我只是在守卫自己的家园，不愿让它被侵犯，焚毁和践踏，难道这也有错吗？”

    玉衡王卓力格图面露狰狞，恼羞成怒的说：“有错！全都是错！你在狡辩！哼哼，开阳王阿育奇之所以惨死，分明就是你害死了他。你是魔族，又是净土宗的奸人，你们净土宗阴谋要夺取矗云山的权柄，各种卑鄙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你明明是魔族，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被瑶光王收养？一定是阴谋。”

    “不是平白无故。”娜仁托娅的眸子宛如静水泛起了波澜，轻声说：“我的父亲是猎头舰队的头领，他贩卖舟人做奴隶，被开阳王捕获。我想学缇萦救父，所以来到了开阳世家。开阳王怜我忠诚，将我赐给了彼时的开阳世子。可他却不能容我，将我赠送给贪狼王孙，投于幻火之海。”

    没有人打断娜仁托娅的回忆，但在此刻，终于赶到金顶军帐之侧的玉衡废世子，脸色已经与猪肝等同。

    娜仁托娅说：“宗主救了我和麦拉斯，他把我送回到武弛宫。因为我是魔族，在武弛宫里备受鄙夷，经常偷偷的以泪洗面。开阳王爱惜我，就为我安排了一个名分，让人把我送回到我的故乡。开阳王向我许诺说，开阳世子若有一天能明白什么是英雄气概，什么是勇于担当，就一定会亲自到雾玫庄园向我认错，迎娶我回开阳峰。”

    “那个人果然来了，他却带着我的姐妹，远走高飞。”娜仁托娅轻声说：“开阳王那时已经病危了，他在临终之前把开阳世家托付给我，让我和麦拉斯去魔都**之扉找那个人。那个人依旧认不出我，冷面冷心，却只会怀疑别人图谋不良。我没能把他带回来，害得他死于非命，那是我的过错。但开阳王信我，怜我，视我如己出，所以我立下誓言会永生忠诚于开阳世家。这样的解释，你们满意吗？”

    玉衡王卓力格图从娜仁托娅的叙述中挑不出什么把柄，但站在他身侧的天权王代钦却有了主意。其实娜仁托娅与瑶光世家毫无血缘，她这位开阳王的少妻在矗云山毫无根基。倘若没有净土宗为她撑腰，她断然控制不了开阳峰的局面。一旦净土宗收回了对开阳世家的支持，那些玄衣素甲的世家将士其实已经无家可归，亦到了强弩之末。

    天权王代钦兴叹道：“果然是一位忠贞的女子，但听你所言，你却并非开阳王的少妻。在矗云山，有名无实的身份，不会

    被舟人所认可。开阳峰已经失守，开阳世家后继无人。你所怨恨的那个人和开阳王一样，都已经离开了人世，开阳世家破坏舟人与灵族的联盟在前，致使矗云山腹背受敌在后，经诸王公议，已经被剥夺了世家名号。你何不另觅佳偶，玉成一段美满的姻缘。”

    娜仁托娅面色一沉，冷言道：“开阳王临终前将开阳世家托付给我，可不是要我来清算开阳世家。我与开阳世家生则同生，死则同死。开阳世家情愿为舟人出生入死，才在白河之上取得大捷，世家尚有五百死士，谁敢阻挡我们回开阳峰，那就在阵前见个分晓！”

    娜仁托娅单手扶胸，忠诚勇毅的星魂之光，将整座极天台都笼罩在闪耀的星芒之中。随着娜仁托娅的一声令下，身上伤痕累累的开阳世家之将士，全都义无反顾的拔出了八面铁剑。舟人的武技以斗气为核心，气强则力强，气衰则力竭。娜仁托娅的星魂就是她的心魂，她的心魂正气凛然，忠贞不渝，因为忠诚所以勇敢，因为勇敢所以乐观向前，快乐而无畏。

    娜仁托娅的遭遇让人唏嘘，她的忠诚和勇敢更让开阳世家的勇士同仇敌忾。开阳世家的捍山劲本来就是一种勇猛和无畏的斗气，娜仁托娅的星魂术，无疑是为勇猛无畏的捍山劲斗气插上了一双星芒的翅膀。

    与气势如虹的开阳世家相比，玉衡世家和天权世家心怀鬼蜮，早已军心涣散。在此情形之下，一旦动起手来，吃亏的未必就是开阳世家。

    双方剑拔弩张，却又有一支两千余人的轻舟舰队从白河之上逆水而来，从矗云山的方向飞驰而至。天权王代钦大喜过望，以为一定是禄存世家和巨门世家派出的援军终于赶到了极天台。可是那些冲阵的无当飞舟和飞舟之上的素甲勇士仿佛是倒海翻江的巨澜，只在顷刻间就将矗云山诸位王公的战阵冲得七零八落。

    一名剑眉虎目的少年，玄衣素甲，手提八面铁剑，从疾驰而至的无当飞舟上跳下来，向娜仁托娅跪拜道：“禀报家主，开阳子嗣巴木巴尔奉您将令，绕行小孤峰赶往矗云山，现已收复开阳世家全部之领地，来此向您复命。”

    娜仁托娅点了点头，柔声说：“辛苦你了，世子是开阳世家的魁首，不必向我多礼。”

    娜仁托娅转过头，对天权王代钦说：“天权尊王，开阳世家已尽复故土，家督巴木巴尔亦是人中之龙，你刚才所言，开阳世家被革除了世家的名号，此话当真？你们若执意如此，开阳世家只好对诸位王公犯下不敬之罪了。”

    天权王代钦在心中大骂玉衡世家没用，但开阳峰已被夺回，胜负已分，尘埃已定，天权王即使想要继续偏袒玉衡世家亦无计可施了。

    天权王代钦连忙摇手说：“何至如此，何至如此！金帐军议即刻重开，一定会给开阳世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天权王代钦最后瞅了玉衡王卓力格图一眼，他决绝的眼神，已经昭示了他的立场。

    玉衡王卓力格图心中明了，他和玉衡世家已经被抛弃了，即将成为替罪的羔羊。玉衡王卓力格图咬牙切齿，试图要再次偷袭娜仁托娅，垂死一搏。然而就在此时，玉衡王卓力格图余光一扫，猛然间看到了垂首站在金顶军帐旁边的乌恩奇。

    惨死于自家地牢的那幅画面在玉衡王卓力格图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此时已近癫狂，如同疯狗一般恨恨的想：“闹了半天，那个难缠的魔族丫头不就是你爹安排给你的女人吗？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设下圈套，要坑害本王呀！本王拼得一死，定要拉上你垫背。”

    玉衡王卓力格图两眼通红，聚斗气于掌中，举起冻血剑，就要对乌恩奇痛下杀手。

    乌恩奇此时，却犹如大梦初醒。乌恩奇之所以被逐出开阳峰，其实根本不是开阳王阿育奇舍弃了他，而是阿育奇自知命不久矣，要

    将家主之位传给他。否则前往雾玫镇与娜仁托雅邂逅的人，就应该是巴木巴尔，而绝不会是乌恩奇。

    邬中仙指引乌恩奇去雾玫镇，其实也不是要他去联络夜族，而是要成全他与娜仁托娅的那一份姻缘。

    至于雾玫镇里的种种流言，其实都是在考验乌恩奇是否有舍我其谁的气概，是否有敢爱敢恨的担当。只要乌恩奇勇于向看似强大无比的荒天统领发起挑战，娜仁托娅就会原谅他曾经的冷漠和绝情。娜仁托娅一直都在默默的等候着他，关注着他，可是乌恩奇却从一开始就错了，稀里糊涂的找上夜族的女孩子比扬卡，跟着她到处去胡闹。

    乌恩奇恼恨的想：“比扬卡那个死丫头，她一定什么都知道，否则她为什么见了莫妮卡，就像老鼠见到了猫？可是……我怪不得她呀！在魔都**之扉的时候，她不是故意让我跟莫妮卡相处了一段时日吗？我一直以来都在怨恨什么？都在犹豫什么？都在迟疑什么？比扬卡和莫妮卡都是好女孩，是我三心二意，把她们都辜负了，也辜负了父亲对我的殷殷期望。”

    在乌恩奇这样想着的时候，玉衡王卓力格图已经将冻血剑斩到了乌恩奇的眉心前。然而冥冥之中似乎有天数作祟，乌恩奇所中的誓言之咒发作了，他无法直面自己的心结，所以在这一刻变成了满身毒疣的大癞蛤蟆。玉衡王卓力格图斩向乌恩奇眉心的那一剑，刺到了空处，都没有伤到乌恩奇的一根头发因为癞蛤蟆没有头发。

    玉衡王卓立格图要杀自己的儿子，他的癞蛤蟆儿子当众变成了癞蛤蟆。或远或近，目睹了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对此漠然视之，因为玉衡家的一对“父子”都不是什么好饼。

    癞蛤蟆乌恩奇命悬一线。

    蓦然间，在乌恩奇曾经站立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猩红的传送门。如同雨梦仙灵一般的魂梦灵媒罗夏从猩红的传送门里现身出来，在她持着的弯首铜杖之上，七叶莲灯释出的猩红光芒凝成了血色的光环。那些血色的光环极像是神之环，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千万条径流之纹，然而那血色的光环却又与神圣的神之环大相径庭。

    罗夏瞥了玉衡王卓力格图一眼，她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血红。罗夏伸出左手，在身前一纵一横画出了一个十字。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正在行凶的玉衡王卓力格图却突然间将双腿站得笔直，平展两臂，整个身体摆成了僵硬的十字状。在他的背后一纵一横的猩红光芒绽放出来，仿佛是一个血腥的十字架，而卓力格图竟被钉在了猩红的十字架上，任人宰割。

    玉衡王卓力格图惊恐万分，纵然他实力非凡，却半点也挣扎不得。在一片惊呼声中，束缚着玉衡王的光芒十字转瞬间已经暴涨至三十三万三千三百里高，拖着他的灵魂冲天而起。

    巨大的猩红十字竟将原魔界的天顶捅破，天塌地陷，有无数道腥红的光芒从破碎的天顶之外飞驰而至，如同千万只光芒劲箭接连不断的攒射向动弹不得的玉衡王卓力格图。万光攒射的奇景足足持续了两刻钟，猩红的光芒十字才由强转弱，化为虚无，把卓力格图的灵魂从三十三万里的高空之外扔下来，摔在极天台上。

    然而玉衡王卓力格图居然没有死，他不着寸缕的灵魂与**分离，颤抖着跪倒在罗夏的面前，抖得如同筛糠。

    罗夏开口道：“大君之怒，流血漂橹；红莲帝城，司命所属。卓立格图，你该死了！念你亦曾对我有一份怜惜，你自裁吧。”

    极天台上鸦雀无声，只有玉衡王卓力格图叩首道：“大君宽宏！司命慈悲！臣，就去领死。”

    一座浮映在光影之上的光阴渡桥，送走了罗夏和玉衡王卓力格图的灵魂与肉身。但在极天台附近，所有人都不自觉的伏拜在地，好似世间的主宰曾经莅临此间。

第二十七节 蓄谋定姻缘

    猩红的天裁过后，黑阳当空。升起的黑阳吸走了原魔界里所有的光和热，极天台只是略高出幻火之海的一处孤岛，离火海虽近，但依然被寒冷和黑暗彻底的笼罩了。

    各大世家和士族的舟人被突如其来的黑阳阻隔在极天台，为了不在黑暗和寒冷中被冻僵，各家都抛开了敌对和排斥的立场，在极天台上架起了帐篷，点起了篝火。矗云诸王，诸公和有些身份的人，则被请进了金顶军帐，他们正好有了时间，可以在军帐里慢慢的讨论。因为黑阳当空，不想死就赶紧躲起来，这是原魔界的天条。

    在极天台上，数万名舟人战士都在忙着将无当飞舟连在一起，要用它们搭成一些临时的居所，以供御寒。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没有人留意到，在面向幻火之海的一块岩石后面，一只癞蛤蟆正在与乌鸦聊天。

    那只乌鸦用漆黑的翅膀拍着癞蛤蟆的头，捧腹大笑说：“呵呵呵，你又变成这副怪样子了，你身上的诅咒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呀？”

    癞蛤蟆乌恩奇翻着白眼，他身上的誓言之咒又发作了，不过拜它所赐，乌恩奇保住了一命。乌恩奇回想起刚才几乎要被玉衡王卓力格图一剑惯脑，这会儿仍然心有余悸。

    乌恩奇唏嘘道：“堂堂玉衡王，与我父亲齐名的一代强者，就这么死了。与你们一比，人的命简直太轻贱了。”

    黑乌鸦比扬卡嗔怒道：“谁让他闲着没事儿对你出手，活该！”

    乌恩奇摇头道：“听你这么说，我有点不明白了。其实谁为那两个邪神做事，不是都一样吗？为什么我看了生死簿，知道了魂梦天网和魂梦商店的秘密，还能活着。玉衡王卓力格图知道了，就只能被天道灭口？”

    黑乌鸦比扬卡嬉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人人都知道，三藏法师赴西天取经，叫天天应，叫地地灵，各路神仙鼎力相助，历八十一难大道功成。可是从没听说过，黑熊精之流也能赴西天取经。卓力格图太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他也想靠着圣灵和司命的垂青，称王称霸，那是自作自受！”

    乌恩奇默然，望着面前的黑乌鸦，暗想：“圣灵和司命难道垂青我？当然不可能。他们只是垂青于你，爱“乌”及“乌”罢了。”

    黑乌鸦比扬卡见癞蛤蟆乌恩奇不说话，便啄了他的头。

    比扬卡有些歉意的说：“如果不是我横刀夺爱，又没能把你的心抢走，你大概就不会变得像现在一样悲惨了。你心里是不是怨恨我？假如没有我，你和莫妮卡姐姐才一对有缘人。”

    乌恩奇摇了摇头，有些羞愧，又有些失落，叹息道：“即使不算曾经的那些荒唐事，我也配不上莫妮卡。我这个人缺乏英雄的豪气和义无反顾的担当，三心二意，用情不专，不过是一只恶心的癞蛤蟆。”

    比扬卡道：“听你这么说，我非常不高兴。你不敢高攀莫妮卡姐姐，却有胆子敢来追我，难道我就比她差？哼！我生气了。”

    然而比扬卡并没有生气，她和乌恩奇四目相顾，彼此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关切，留恋，歉意和迷茫。

    从相识算到今日，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比扬卡与乌恩奇的相识，并不单纯，也不美好，他们各怀鬼胎的在雾玫镇里相遇。

    在相逢之时，比扬卡并不了解什么是爱，她只是受命要绊住他，可她实在太过孤独，形单影只，顾影自怜。所以她决定横刀夺爱，要把这个与她心有灵犀的少年留在自己的身边。在此刻，比扬卡对爱有了一知半解，却选择了退让。毕竟她只是一缕游魂，而被她附身的妮娜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孩子。

    妮娜对乌恩奇的爱恋更痴迷，更热切，更盲目，更执着，忘乎所以，不顾一切，那种如烈火般灼热的情感，以及情愿自伤自苦，傻瓜一般的行为方式，让比扬卡自知弗如。因为自知弗如，所以比扬卡选择了悄然离去。

    在相逢之时，乌恩奇亦不了解什么是爱，他只是怀着一颗玩世不恭，又不甘于平凡的心，希望能在他乡寻得一个翻身的良机。他与比扬卡相识，最初只是为了各取所需，但接触的时间越多，他就对她越珍惜。她在极恶的命运中徘徊，嬉笑着，如似放任，如似挣扎。他想要向她施以援手，将她从极恶的宿命中解救出来。

    然而随着乌恩奇与比扬卡之间感情日深，他却痛心的发现，他其实一直爱慕着另一个女孩子，而事态早已经变得骑虎难下。誓言之咒，纠缠于灵魂，源自于内心，因为乌恩奇对自己的怯懦和背弃无法释怀，所以他现在变成了一只满身毒疣的大癞蛤蟆。

    相互对视了良久，比扬卡向乌恩奇道别。乌恩奇的身体，安放在苏生水晶里，被玉衡世家的人扔进了幻火之海。矗云山下的幻火之海是圣灵布下的幻境，比扬卡要赶回魔都**之扉，把能驱散原魔界中各种幻境的“全知之灯”送过来。依靠“全知之灯”，能在幻火之海里开辟出一条道路，想要找回乌恩奇的身体也就有了一线希望。

    比扬卡歪着头，轻声说：“这一回，我不再妨碍你了，我让丽娅和法鲁格把全知之灯送过来，他们两个闹够了，也该回来了。我不在矗云山的日子，你自己多保重，愿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乌恩奇的心中满是酸楚和惭愧，更有一些依依不舍。乌恩奇伸出前爪，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却又满心茫然。在乌恩奇的注视下，黑乌鸦比扬卡展开双翼，飞向了漆黑的夜空。

    飞在空中的黑乌鸦徘徊着不肯远去，落回到乌恩奇的肩上，嬉笑着说：“还有一件事情需要提醒你，开阳世家的危机虽然暂时平息了，但莫妮卡姐姐与净土宗宗主的婚约，仍然定在明年的四月十三日。如果你打定主意要大闹一场，我会来给你帮忙。如果你继续临渊羡鱼，望洋兴叹，希望你可以照顾好痴心爱着你的妮娜。再见了，我曾眷恋过的人，请别忘了我。”

    比扬卡在无边的黑暗中飞离了

    极天台，但她留下的话却在乌恩奇的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开阳世家的灭族之灾扛过去了，魔族的联军被歼灭和击溃了，但波诡云谲的压迫依旧笼罩着矗云山，而莫妮卡也仍然还深陷在权利争夺的漩涡中。

    就像玉衡世家的长老旭日干所说，净土宗试图将自己的影响渗透到矗云山里，他们已经暗中谋划了许多年。这一次魔族的六族联军，背后确实有净土宗的影子，白河大捷其实只是净土宗用来敲开矗云山大门的一块敲门砖。有了这一次胜仗，在战争中出了力的净土宗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干预之手伸到矗云山里了。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行动，在暗中净土宗似乎已经彻底的掌握了瑶光世家，开阳王阿育奇之死，净土宗的嫌疑极大。化名为娜仁托娅的莫妮卡是净土宗的心园圣者，因为白河之战，她此刻已经被矗云山的诸王和诸公所认可，是开阳世家的代理家主。开阳峰上的武弛宫，以及武弛宫中乌恩奇的族人和家人，其实已经被净土宗收为己用了。

    “假如我不能相信莫妮卡，我还能相信谁？”

    思恋起那名让他魂牵梦绕的少女，回想起她那乐观、勇敢和忠诚的星魂，癞蛤蟆乌恩奇惨笑了一声，虽然玉衡王卓力格图受天裁所迫，此刻已经自毙身亡，但乌恩奇依旧倍感压迫。

    莫妮卡的处境一直都十分险恶，现在她的名字又叫娜仁托娅，但她所处的境况似乎比以前更糟糕了。在武弛宫里，莫妮卡其实孤立无援，她是开阳世家的代理家主，假如她嫁给了净土宗的宗主荒天统领菲比斯，菲比斯就是被矗云山舟人所认可的开阳王。借助白河大捷，让莫妮卡在矗云山站住脚跟，再依靠婚约，入主矗云山。

    这门婚事其实早就在预谋之中，甚至极有可能已经谋划了十几年。无论莫妮卡是否愿意，明年的四月十三日都是她与荒天统领菲比斯的婚期。

    癞蛤蟆乌恩奇伸出前爪，算了算日期，这一天是太一历五一四二零年的十三月十三日，距离莫妮卡的婚期正好还有四个月的时间。

    “听她的话，她根本不愿意嫁给荒天统领。”乌恩奇回想起娜仁托娅与天权王代钦的对话，揪心的想：“只有四个月时间，我究竟能为莫妮卡做些什么？”

    癞蛤蟆乌恩奇捏起两只小爪子，怎么看它们怎么气恨。这两只小爪子提不起剑，握不了刀，蛤蟆爪子不分绺，连需要手指动作的法术也用不出来。

    在人生中，总有一些困难，你想要逃避；但你可以逃，却永远也躲不开。逃避得越多，困难就越艰巨。昔日在雾玫镇，面对高深莫测荒天统领，乌恩奇最终选择了落荒而逃，远避他乡。

    但是这一次，他逃不掉了，也不想再逃了，可是此时此刻他没有了斗气凝成的气海，没有了造化法依凭的黑暗所在，没有了藏在心中的那柄无上魔剑，就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知所踪了。这恰恰应了一句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第一二四节 断罪难卧薪

    癞蛤蟆乌恩奇正在烦思的时候，玉衡世家的人已经在极天台上到处寻找他了。

    玉衡王卓力格图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每一个亲眼目睹了猩红天裁的舟人都确信，他彻底的死掉了，死得尸骨无存。身为世家的家主玉衡王卓力格图业已不在人世，玉衡世子“阿莱夫”十天前被废了，如今玉衡世家的家督和家主之位都闲置无人，玉衡世家群龙无首，却面临诸多的指控。

    面对指控，总要有人站出来背锅，虽然让一只癞蛤蟆出来背锅十分不人道，但世家大族里的权位之事历来如此。经过几番寻觅，玉衡世家的大将阿尔斯楞领着亲卫们，终于在一处石头缝里找到了藏匿于此的癞蛤蟆世子。

    “世子殿下，”阿尔斯楞心虚的说：“诸王在金帐里宣您进去，要您代表玉衡世家接受质询。”

    黑阳当空，极天台上寒冷刺骨，癞蛤蟆乌恩奇几乎要被冻僵了。他转着眼睛想了想，玉衡王卓力格图虽然死了，但他留在玉衡世家依旧危险重重，因为对他这个冒牌的废世子来说，玉衡王卓力格图即是催命的阎王，也是保命的靠山。靠山倒了，刀子恐怕就要架到他的脖子上了。

    “漆黑一团，你都能找到我，你难道是靠鼻子找人吗？你这个愣货，真是跟癞蛤蟆有不解之缘哪！”

    乌恩奇在心底把阿尔斯楞骂了个狗血喷头，只好任由他们把他带到了金顶军帐之前。然而守在金顶军帐之外的卫士却把拖着癞蛤蟆世子的阿尔斯楞拦在了帐外。因为许久也找不到玉衡世子，所以玉衡世家的长老旭日干进帐接受质询去了，玉衡世家的人，此刻都是等待宣判的罪人，罪人自然不可以随意的进入诸王们议事的金顶军帐。

    阿尔斯楞没有办法，只得带着乌恩奇躲进了玉衡世家的族人们临时搭成帐篷里。在这间低矮的帐篷中点着篝火取暖，玉衡世家的要员们正聚于此处，在沮丧和不安之中窃窃私语。阿尔斯楞把癞蛤蟆世子带了进来，然而帐篷里并没有谁站起来向他施礼。玉衡世子已经被废了，在这种时候没有人相信一只癞蛤蟆能挽救玉衡世家被肢解或者罢黜的命运。

    癞蛤蟆乌恩奇瞪了这群家伙一眼，心里颇有些趁愿的感觉。乌恩奇跳到篝火旁，冷言道：“我爹死了，你们爹又没死，一个个都在这里哭丧着脸，吊什么丧？都给我滚起来。”

    帐篷里的那些人被癞蛤蟆废世子骂了，在世家长老特拉的带领下，都慢吞吞的站起了身。能够背锅的癞蛤蟆被找回来了，这毕竟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而且这只癞蛤蟆颐指气使的，气势还不错，颇有些振奋人心。

    世家长老特拉舒了一口气，对癞蛤蟆乌恩奇说：“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咱们……”

    癞蛤蟆乌恩奇摆手道：“闲话别说了，你们当中谁能混进金帐里打探一些风声出来？”

    没有人回答，癞蛤蟆乌恩奇就把世家长老特拉叫到跟前，对他说：“我们玉衡世家的人进不了金顶军

    帐，你想办法买通几个小士族的要员，让他们给我们透露些口风出来。要是他们想把我们斩尽杀绝，我们不能等在这里坐以待毙。”

    世家长老特拉在身边摸了摸，找到了一块值钱的玉佩，一颗夜明珠，还有他的宝剑。特拉长老左右瞧了瞧，心狐公子达兰台也躲在这间帐篷里，这个家伙心思灵活，很有用处，让他出去行贿必能成功。世家长老特拉把那几样值钱的东西交给了达兰台，让他摸黑出去，弄些消息。

    等待别人宣判的时候，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心狐公子达兰台回来了，带回消息称：世家长老旭日干对各种指控都供认不讳，所幸他们攻上开阳峰之时没有胡乱杀人，所以开阳世家和其他的各大世家似乎无意于追究玉衡世家的责任，只有瑶光王查干巴拉态度最恶劣，坚称一定要驱逐玉衡一族，以慰藉在白河之战中战死的英灵。

    乌恩奇沉声问：“天权王怎么说？他是金帐议会的主持者，最能左右议会的气氛。”

    心狐公子达兰台回答道：“旭日干长老硬着头皮，把各种罪责都扛下来了，天权王代钦很满意，他把责任都归在了已逝的先王身上。天权王说，舟人与魔族尚在交战之中，此时不宜妄动刀兵。既然首恶已除，余人亦可不咎，但要让您带着世家的几位长老肉袒负荆，到武弛宫前跪拜三日，叩头谢罪。”

    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帐中的众人莫不送了一口气。在矗云山，天权世家长期以来统领各个世家士族，他们最擅长平衡各家的势力。开阳世家取得白河大捷，威势隆盛，天权王代钦自然要千方百计的制约开阳世家的影响，不过分削弱开阳世家的世仇玉衡世家，便是他用以平衡的手段。

    前往武弛宫前跪拜叩头，对乌恩奇来说不算什么不可接受的事，因为他确实有向武弛宫叩拜的理由。

    然而乌恩奇皱了皱眉，把世家长老特拉叫到了一边，低声说：“如此轻的判罚，恐怕难以服众，天权王代钦想要让我们继续充当平衡开阳世家的砝码，但他不可能做得这么昭然若揭。这个消息不可信，达兰台那家伙说的全都是我们想听的，他说不定已经悄悄的把我们给卖了。你亲自去找毕乌公苏合，向他打听一些可靠的消息。”

    世家长老特拉推诿着不肯出面，在这个时候玉衡世家的长老旭日干两眼赤红的被抬了回来，他带回了诸王公议对玉衡世家的判决：

    玉衡世家将繁华的十里商肆租借给开阳世家和瑶光世家三十年，作为侵攻开阳峰的赔偿；玉衡世子阿莱夫，世家长老拉克申，以及五百名曾经攻入过武弛宫的玉衡世家子嗣要交付给开阳世家为奴；玉衡世家的三成人口隶属于玉衡世家的五千散户，将要划归给开阳世家，补充与魔族一战造成的人员损失。

    如此的判决不可谓不严厉，繁化的十里商肆是玉衡世家的钱仓，将钱仓交出去三十年，玉衡世家至少三十年翻不了身。那五百名精通冰心斗气

    的世家子嗣是玉衡世家的精锐，一代菁英都成了外族的奴隶，玉衡世家从此就要虚弱下去了。至于那三成管辖的人口，那也是玉衡世家立族的根本。对玉衡世家的惩罚并不轻，但世家的名号终于保住了，众人的脑袋也不用搬家了。

    世家长老旭日干向癞蛤蟆世子叩头道：“诸王的判决，伤我玉衡之根本。老臣不敢擅自应承，肯请世子定夺。”

    旭日干的一番话，让营帐里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了乌恩奇的身上。玉衡世家的兴与亡，乌恩奇漠不关心，那毕竟别人的家业，而且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倘若没有比扬卡临走前说的那番话，乌恩奇或许会欣欣然的接受这个结局。他本来就是开阳世家之人，被送到开阳世家好比猛虎归山，蛟龙入海，何乐而不为呢？

    然而比扬卡临行前的话，让乌恩奇深刻的察觉到了潜藏着的危机武弛宫里早已物是人非，开阳世家的代理家主娜仁托娅其实处境艰难，她自身都难以保全，更不必说掌控局面了。此时乌恩奇若是以玉衡世子的身份入开阳世家赎罪为奴，那就好比刚刚脱出虎口，又跳进了狼群里。

    在人类的故事里，越王勾践，请降于吴王夫差。他忍辱负重甘为奴仆，十年生育，十年奋斗，卧薪尝胆二十载，终于反杀了夫差。然而卧薪尝胆的故事，乌恩奇却没法效仿，因为二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位年华正好的少女，落落寡欢，郁郁而终，然后长眠于埋剑峪的坟丘了。

    别说二十年，乌恩奇连半年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余地可以隐忍？玉衡世家的权柄，乌恩奇毫不贪恋，但眼前的形势却不允许他不贪恋。如果他不借助玉衡世家的力量，想要靠自己的匹夫之勇去挑战净土宗和他们的宗主荒天统领菲比斯，那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癞蛤蟆世子不肯答应，但营帐中的玉衡世家之人都对他投来了鄙夷的目光。父债子偿，乃是应有之义，癞蛤蟆世子不肯去背锅，难道要让他们这些人去抵命？

    此刻玉衡世家的四位长老，才是家族的决策者，癞蛤蟆世子并无实权，麾下更无一兵一卒。

    谨小慎微的世家长老伊勒德，留守在玉衡峰，不在极天台上；万般皆通的世家长老拉克申，本该驻守在武弛宫外，但现在他成了开阳世家的俘虏；贤名显赫的世家长老旭日干，忠诚于玉衡世家，却并不忠诚于恶名昭著的癞蛤蟆世子。

    唯有老成持重持重的世家长老特拉，挺身而出，横眉道：“先王固然一时昏聩，但世子阿莱夫没有任何过错。玉衡世子反对出兵，因而才被废黜，还被先王绑缚在凌云战舰的撞角上，此事族内族外尽人皆知。请让我去面见天权王，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老夫必能说服天权王，还给世子一个公道，保玉衡一族之平安。”

    世家长老特拉信誓旦旦，但乌恩奇完全不相信他的话。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任何一个明智之人都不会将宝贵的话语权拱手让于他人。

第一二五节 身裂赴黄泉

    此时距离乌恩奇寄宿到癞蛤蟆阿莱夫身上，才不过十三天。虽然乌恩奇的种种表现与以前的那个癞蛤蟆判若两人，但玉衡世子顽劣残暴不学无术的印象在玉衡世家里早就深入人心，一时半会儿根本扭转不过来。

    虽然癞蛤蟆乌恩奇坚持要亲自去金顶军帐里，向矗云诸王陈述他身为玉衡子嗣不能入开阳世家为奴的理由，但营帐里的每一个人都坚定不移的认为，决不能让癞蛤蟆世子进去搅局。

    在玉衡世家的众人看来，玉衡王卓力格图百般作死，现在的这种结果就相当不错了，至少玉衡世家还能苟延残喘。若是让这个不知会闹出什么笑话的癞蛤蟆进去惹起事端，说不定玉衡世家就要被他们父子二人作没了。

    经过一番商议，世家长老特拉自告奋勇的去面见矗云诸王去了，可是长老特拉离开以后，乌恩奇却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一只城府极深的老狐狸居然奋勇当先，怎么想对不对劲。癞蛤蟆乌恩奇环顾了营帐里的众人，这些人中没有谁可以信任，除了曾经的世子府长史巴图，此刻他正在垂首坐在篝火旁，神色很是沮丧。

    乌恩奇趁着世家之人不留意，爬到巴图的肩上，向他耳语道：“特拉他们要害我，你快带我走，把我送到贪狼王的手里，只有他能救我。”

    长史巴图恼火的盯着肩上的癞蛤蟆，一动也没动，反驳道：“特拉长老是世家的重臣，怎么会害你？我奉劝世子殿下，您应该有些担当，不要总是听信谗言，怀疑忠良。”

    乌恩奇听了巴图的话，不禁心中一凛。在不久以前，娜仁托娅也曾经带着怨恨的指责他，说他“冷面冷心，却只会怀疑别人图谋不良”。

    乌恩奇错愕的想：“难道是我的疑心病又犯了？比扬卡曾经许多次对我说，她的养父菲比斯先生不是恶人，既然不是恶人，他要迎娶莫妮卡又有哪里不对了？难道世间的好女孩儿，都是给你一个人准备的，别人都碰不得了？我又没亲口问过莫妮卡，她与他之间是否有真爱，外人的眼睛只是管窥蠡测而已。”

    乌恩奇凝眉深思，净土宗的确正在向矗云山里渗透，可是那又如何？净土宗的宗人也是人类，矗云山是人类在原魔界中唯一的一处领地，可不是七大世家的私邸。既然不是世家的私邸，净土宗的宗人认祖归宗，重回矗云山，又有什么不可以？种族之根本莫过于族人，连归来的族人都不敢接受，那就不是宗人的错，而是矗云山七大世家的气量太过狭小了。

    乌恩奇摇头轻叹，从长史巴图的肩上跳下来，坐在篝火旁默默的发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玉衡世家的长老特拉仍然没有回来，却是毕乌公苏合领着十几个人急匆匆的来到了玉衡世家的营帐。由于毕乌士族曾经秘密的送了一只剑鞘给天权王代钦，让他避过了刀兵之灾，所以在此时此刻，毕乌士族没有受到什么牵连，甚至还立了一件功劳。因为立场不同了，毕乌公苏合在玉衡世家的营帐里遭受了冷眼。

    毕乌公苏合无视了那些充

    满了敌意的目光，径直走到癞蛤蟆乌恩奇的面前，低声说：“长老特拉说，世子您愿意以死谢罪，恳请诸王从轻处罚玉衡世家，可有此事？”

    乌恩奇嗤笑了一声，耸了耸肩，摊开了两只小爪子。

    毕乌公苏合瞠目道：“你快跟我走，他们判你车裂。只待黑阳落下，他们就要在天权峰的丝雨楼台对您公然处以极刑。”

    车裂不就是五马分尸吗？要处死一只柔弱的癞蛤蟆，何至如此？

    毕乌公苏合抓起乌恩奇，想要冲出玉衡世家的营帐，但他带来的人太少了，即刻就被玉衡世家的众人团团围住。在这个时候，世家长老特拉也赶回来了，毕乌公苏合和长老特拉，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因为他们之间的对骂，矗云诸王对癞蛤蟆世子和玉衡世家的最终判决也被公开了。

    癞蛤蟆世子将被处以车裂之刑，但玉衡世家的十里商肆保住了，长老拉克申将被释放，被迫交割的三成属民也降低到了两成。不管怎么说，长老特拉为玉衡世家立了大功，不过他把玉衡世子彻底的出卖了。

    玉衡世家的营帐里一片哗然，癞蛤蟆乌恩奇站在毕乌公苏合的手掌上，对巴图讥笑道：“误主的奴才，指的就是你这种人。事到如今，你终于明白了吧？”

    长史巴图闻言面红耳赤，羞愤欲死。

    乌恩奇叹息了一声，不再理睬巴图，仰面自语道：“你说我冷面冷心，只会以不良的图谋妄测他人。不是我太多疑，而是你太单纯。我倒不想冷面冷心，可是我不冷面冷心，他们就要判我五马分尸呀！”

    乌恩奇的话，旁人听不懂，但玉衡世家的长老特拉听懂了。

    特拉两眼通红，怒道：“小畜生，你不要搬弄口舌，你以为先王不在了，就没人知道你的底细了吗？你若肯乖乖的离开，老夫也不会出此下策。”

    癞蛤蟆乌恩奇听了特拉的话，心中却明白了。玉衡王卓力格图是一个精明谨慎的舟人之王，他既然已经见到了自己的尸骸，自然不会不留后手。当初在廉贞宫的地牢里，玉衡王卓力格图曾经威胁乌恩奇说，倘若他违背了誓言，必定将会有人要剜出他的心肝，榨出他的魂魄，让他魂飞魄散！

    玉衡王卓力格图想必早就将乌恩奇的真实身份告知给了他最信任的人，让他暗中监视和制约乌恩奇，被玉衡王信任的那个人就是玉衡世家的长老特拉。

    乌恩奇的眼睛转了转，对毕乌公苏合说：“你把我交给特拉长老，我有话只能对他一个人说。”

    毕乌公苏合犹豫了一下，听从吩咐，把癞蛤蟆乌恩奇交到特拉长老的手中。营帐里的众人都退出到帐外，昏暗的营帐里只剩下了特拉和乌恩奇两个人。

    乌恩奇压低了声音说：“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也知道我与玉衡王卓力格图之间的托付。依据舟人之义，他在临终前将玉衡世家和王妃阿茹娜托付给了我，你要违背了先王的遗命吗？”

    玉衡世家的长老特拉激动的说：“卓

    力格图老糊涂了，居然敢信任你，我可不会相信你这种歹毒之辈。之前的判决，你为什么不答应，你竟想继续祸害玉衡世家，那就不要怪老夫了。”

    乌恩奇劝说道：“矗云山的局势远比你想象得更复杂，更残酷，只有我才能借势腾挪，保住玉衡世家的千年基业。我既然曾经立下誓言要替玉衡王守护好玉衡世家，自然要尽心竭力，不能去武弛宫里为奴。玉衡王把秘密告诉你，即是让你制约我，亦是让你协助我。玉衡王都能信任我，你为什么不能？”

    “卓力格图，他错了，他大错特错！”长老特拉咬牙道：“你是个狠角色，连先王都不是你的对手，我怎么能制约得了你？所以你必须死，我决不能让玉衡世家因为我的一念之仁，而生生断送在你的手中。”

    乌恩奇心中恼火，但就像他不能信任荒天领主菲比斯一样，玉衡世家的长老特拉也不能信任他。人与人之间这种毫无来由的不信任，往往会使原本就恶劣的局势越发恶化。

    乌恩奇耐着性子，搜肠刮肚的想要说些什么，博取特拉的信任。然而在特拉眼里，癞蛤蟆乌恩奇比著名的司马懿还狡猾，比窃国的吕不韦还阴险，若不趁着乌恩奇此刻还是一只癞蛤蟆，赶快除掉他，以后就要无可挽回了。

    可怜乌恩奇还在梳理语言，在他的对面，长老特拉已经动了杀心。特拉猛然间暴喝一声，一掌拍向大癞蛤蟆的脑袋，手掌未至，极寒的冰心斗气已经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癞蛤蟆冻透了。

    区区一只癞蛤蟆，哪里接得下舟人长老全力的一掌？乌恩奇只觉得身上说不出的冷，从皮肤一直冷到心里，连他的心都要被冻裂了。

    恍惚中，乌恩奇再一次来到了黄泉的奈何桥。奈何桥下，峥嵘而无地；奈何桥上，寥廓而无天。然而却有星星点点的微光在这处幽邃的空间里汇聚成了一条光芒之河，光芒之河从奈何桥下流过，里面游动着无数条蜿蜒的蛇，那些蛇全都是引梦蛇。

    乌恩奇揉了揉眼睛，四处张望，黄泉之地似乎变了样子，生死判桌不见了，没有纸，没有笔，没有惊堂木，也没有生死牌，唯有那道通天彻地黝黑的巨轮‘终命之轮’，依旧在滚滚的转动仿佛永不停歇。在“终命之轮”上有六道三十六司，三十六司之内灵光闪烁，勾画出或凄美，或悲凉，或戚戚然，或坦荡荡，或缠绵反侧，或气荡山河的种种百态人生。

    乌恩奇盯着“终命之轮”看了好半天，摇头道：“我怎么又死了？这还让不让人好好活着了！”

    在乌恩奇的身侧传来了少女的窃笑声，乌恩奇循声望去，他看见一名黑发如瀑，素衣如雪，恬静温婉的少女正笑吟吟的站在奈何桥畔，那位少女无论神态还是容貌都十分眼熟，但乌恩奇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她。

    能够出现在黄泉里的人，都是乌恩奇招惹不起的存在。乌恩奇挠了挠头，硬着头皮走上前，恭敬的说：“神女在上，乌某人又来叨扰了，敢问您是哪一位神明？”

第一二六节 君意莫相违

    “我究竟是何方神明？”那名恬静温婉的少女嬉笑道：“我大概是祖灵太一吧。”

    乌恩奇闻言，差点吐出一口鲜血。因为在他的记忆里，祖灵太一就是魔母，那个贼兮兮的丫头叫了他六声“大哥哥”，他的命就被喊没了，还被剥夺了神格，变成了一只大癞蛤蟆。

    那名温婉的少女笑弯了腰，托着腮，歪着头，坐在乌恩奇的面前，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的熟悉，连同她的笑脸亦是如此的熟识。乌恩奇揉了揉眼睛，满心都是惊惧和疑惑。

    那名少女促狭的笑道：“我说错了，我不是祖灵太一，唔，大概是祖灵太二。”

    乌恩奇一阵翻白眼，倘若世上还真有一个神明叫“祖灵太二”，那位神明之神名未免太二了！

    自称是祖灵太二的少女笑道：“人之心，殊途而同归，一致而百虑。百虑归一，是为太一。好比太一是人心所化，不肯归附于太一之人心，幻化成了我，所以我可算是祖灵太二。人类的先祖舍弃了太一，信奉我，称我为大君。我不怎么爱管事，所以他们都叫我昏君。”

    乌恩奇敲了昏君的头，气道：“别跟我装神弄鬼了，你就是比扬卡吧？”

    那个女孩子捂着脑袋说：“你真野蛮，你打错人了。你认不出我了吗？我就是十二年前给你改了生死簿的小司命呀？”

    乌恩奇伸长了脖子，盯着那女孩子瞧了好半天。女大十八变，曾经坐在生死判桌后面的那个小不点儿，居然已经长成一位亭亭玉立的美少女了。

    乌恩奇歉意的说：“对不起呀，我认错了。你说，十二年前你帮我改了生死簿，可是不对呀？”

    乌恩奇掰着手指一顿算，怎么算篡改生死簿的事情也不是发生在十二年前。

    长成了美少女的小司命笑道：“你不用算了，对你来说，这是十二年后的未来。今年是太一历五一四三二年，在太一历五一四三三年三月初三，我与祖灵太一约战于织彩河畔。我没有能伤到祖灵太一的武器，所以派出了一缕分魂，回到过去向你求助。我的那缕分魂大概是玩得太嗨了，把自己的使命都忘了。所以我才又让罗夏也去找你，你见到她了吗？”

    乌恩奇瞧了瞧眼前的女孩子，暗想：“原来罗夏你派出来的呀，那只蜻蜓比你的分魂还不靠谱呢！她被圣灵忽悠了，要把我吃了呢！一缕分魂，这么说……”

    乌恩奇想了想，终于明白了一些，比扬卡是来历不明的一缕分魂，但亡者大祭司特科格鲁称其为大君。大君是人鬼之共主，所以眼前的这名女孩子其实正是太一族裔的另外一位牧者。大君与圣灵约战在织彩河畔，她派出一缕分魂到过去的时空去寻觅一柄能克制圣灵的武器。那件被大君所选中的武器，显然就是可以剥夺神格的忌器弃如刀。

    博弈其实一直都在进行，大君的分魂穿越时空寄宿在安妮的身上，所以圣灵也让原魔界的核心黑阳，寄宿在那道分魂的灵魂中，让她无法离开原魔界。

    再想一想，乌恩奇不禁气歪了鼻子。圣灵让他去勾引撒旦的“棋子”，既然黄泉里的小司命就是撒旦的棋子，她的一缕分魂就是比扬卡，圣灵不就

    是想让他缠住比扬卡吗？

    只要他和比扬卡在原魔界里双宿双飞，她就没法把弃如刀送到织彩河畔了。因为乌恩奇对比扬卡三心二意，所以圣灵赶紧跳出来，帮了些倒忙。

    乌恩奇恼火的想：“万恶的小贼，原来你要我勾引的就是比扬卡呀！早说呀！我若知道是这种美事儿，哪还会落得如此下场？”

    乌恩奇面容抽动，对面前的大君直言道：“我不觉得你能赢，你的对手太奸诈，而且她全知全能。”

    那名女孩子气呼呼的说：“圣灵全知全能，所以也能被我战胜，你怎么就断定我必败无疑呢？”

    乌恩奇眨了眨眼睛，全知全能意味着也能被战胜，这是乌恩奇所没有察觉到的。

    在乌恩奇还在发愣的时候，那名女孩子已经站起身，向乌恩奇伸出手说：“除了是一名昏君，我还是凝月之乡的领域之灵。我以领域之灵的名义，向你和舟人发出真诚的邀请，请你带领舟人前往我的领域凝月之乡，我愿意与你们一起共建一处幸福的家园。乌恩奇，假如你愿意帮助我，请在约定的那个日期之前，将弃如刀送到凝月之乡。”

    神明约战，要蝼蚁去帮忙，那只敢去帮忙的蝼蚁是多么的不明智？但乌恩奇望了望向他伸出手的女孩子，心中没有一丝的犹豫。大君只是大君，她不是比扬卡，但在乌恩奇的眼里，她也与比扬卡无异。与圣灵和撒旦相比，虽然完全看不出她有什么胜算，但乌恩奇果然更愿意帮助她。

    乌恩奇说：“承蒙你看得起我，我必定会舍命相助。原魔界是圣灵的后花园，她早就盯上我了，我也触怒她了。我想从她的眼皮底下把舟人带出来，再把弃如刀也拿走，不怕粉身碎骨，只怕粉身碎骨亦不能如愿。”

    向乌恩奇求助的女孩子笑着说：“你不用那么担心，天行有常，不因尧存，不因桀亡。无论你怎么做，圣灵都不会因为喜和怒而改变她的主意。圣灵只做她愿意做的事，只要她高兴，放任舟人离开原魔界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你觉得确实太难了，可以点醒我的分魂，让她别再贪玩了，快点赶回来。但我相信，你和舟人一定会回来的，我就在织彩河畔，翘首等着你们。”

    乌恩奇抬起头，他的眼中多了一份坚毅的神色。所谓的领域之灵，其实就是新世界诞生之前的创世之灵。一位和蔼又有点儿顽皮的创世之灵向舟人发出了邀请，无论那个新世界是否美好，是否能成功的从领域演变为世界，这份邀请都是舟人离开原魔界那处险恶牢笼的天赐良机。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了，一股不可抗拒的源流牵引拖着乌恩奇的灵魂，又一次飞离了黄泉之地。

    乌恩奇险死生还，睁开眼睛向四面张望。此刻他正被一双温暖的手呵护着，透过手指的缝隙，他看见了一片嫣红如血的天空。仍然还是一只癞蛤蟆，乌恩奇有些失望，他从那双十指紧扣在一起的小手中探出了头，伸出了爪子，艰难的想要爬出来。

    察觉到他的动作，扣住他的那名女孩子欣喜若狂，她张开双手，垂着头凝望着手心里的大癞蛤蟆。那名女孩子的眼神清澈冷冽，又藏着一丝温柔，只可惜她是妮娜，并不是比扬

    卡。

    乌恩奇更加失望了，然而妮娜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妮娜显得十分虚弱，无力的靠在一株龙血木上，堪称秘宝的夫阿剑落在一边。妮娜身上穿着的祭祀法袍千疮百孔，满是破洞，在她的身边扔着许多支染着紫色魔血的羽箭，附近亦是血迹斑斑。看得出来，那些染着血的箭都是从这名影族少女的身上硬生生的拔出来的。妮娜是影魔，影魔的身体可以化为虚影，天生就对穿刺攻击有极强的抗性。倘若妮娜不是影魔，她现在应该就是一只被乱箭穿身的尸首。比扬卡说得一点都不假，妮娜只恨不能为乌恩奇去死，应该就是她一直潜藏在乌恩奇周围的暗影里，终于及时救了乌恩奇的性命。

    乌恩奇用前爪抓了抓妮娜额前的发，她栗色的头发上和脸上也都沾满了血，想必她是经过了一番浴血死战，才带着乌恩奇逃出了极天台。

    “首相大人，”妮娜抬起头说：“我本想用‘影之翼’带着您一起飞出去，可是他们的船太快，我脱不了身，掉进了火海里。妮娜真是没用！”

    癞蛤蟆乌恩奇瞥了妮娜一眼，暗想：“你骂自己没用，偷偷的笑什么呀？你的嘴角都要抿不住了。比扬卡不再附身在你身上了，你心里高兴是不是？”

    乌恩奇乱发邪火，但他并不是不明白妮娜的心思。妮娜望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炫耀，就像是小孩子做了一件好人好事，正在等着被人褒奖一样。乌恩奇暗自好笑，又觉得痛心，虽然掉进了幻火之海里，但毕竟他们两个还活着。妮娜冒死救了乌恩奇，所以她希望，他能当面夸奖她几句。

    妮娜没有等到乌恩奇的夸奖，她的伤本来就极重，流失了太多的血，眼见乌恩奇醒了，妮娜的意志稍作松懈，便歪倒在龙血木旁边，昏死了过去。癞蛤蟆乌恩奇用前爪试了试妮娜的体温，她的身体热得滚烫，脸上虽有血迹，却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你果然没用！”乌恩奇悻悻的说：“你不会是要死在这里了吧？我老实告诉你，我不可能回应你的爱，更不可能爱上你。昔日我在矗云山名噪一时，多少名门闺秀恨不得要当我的垫脚女，那群花痴哪一个都比你更漂亮，更温情，那种廉价的迷恋我毫不稀罕，所以绝不会珍惜你！”

    乌恩奇说完了这番话，用力的推了推妮娜的肩，妮娜仍旧奄奄一息，没有半点回应。癞蛤蟆乌恩奇喷了一口浊气，他其实只是痛快痛快嘴儿而已，心里完全就是乱成了一锅粥。作为一个男人，女孩子肯为你死，那是肝脑涂地都不能报答恩和意。乌恩奇只是高傲，但绝不是不知恩意的糊涂虫。

    乌恩奇叹了一口气，他仰头望了望血红色的天空。此时，他和妮娜落入了幻火之海。就像他和麦拉斯所猜测的那样，幻火之海只是逼真的幻像，并不会真的把人烧死。但万余年来，落入幻火之海的舟人不计其数，却都一去不还，在这片被幻火之海覆盖着的海底，想必有重重的危险，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乌恩奇收回目光，直视着前方，在他的前方果然危难重重，因为有一只四足踏火的斑斓猛虎被血腥味吸引了过来，那只大老虎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呢。

第一二七节 豪杰陷洋底

    盖闻圣灵所庇佑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像乌恩奇这样的，陆行必遇兕虎，入军必被甲兵，他的运气已经坏到了极致。

    乌恩奇在心里大叫道：“谁说天行有常，不因尧存，不因桀亡了？瘌蛤蟆出门遇上虎，还有没有地方说理去了？我的天哪，快跑呀！”

    虽然乌恩奇想跑，但是妮娜还昏倒在血泊中呢。乌恩奇死命的推着妮娜，她确实昏过去了，眼见就要变成斑斓火虎的腹中餐。乌恩奇吐了一口唾沫，虽然妮娜不重要，但抛下她不管，还是人吗？

    乌恩奇把两只眼睛瞪圆了，鼓起一身的斗气，跳到了那只火虎的面前，吐出舌头，嘶嘶的叫着。那只老虎从没见过如此胆大的癞蛤蟆，它举起大爪子，试探着要拍。若是被一爪子拍中了，那就完了。

    癞蛤蟆乌恩奇大喝一声，声如振雷，那只火虎被吓了一跳，回身跳到了附近的一块岩石上，瞪着眼睛盯着面前的怪物蛤蟆以及倒在他背后的那名少女。火虎一声长啸，山野里簌簌生风，飞鸟走兽全都吓得四处藏匿。火虎虽猛，但它们不习惯从正面捕食猎物。乌恩奇与那只火虎大眼瞪小眼，直勾勾的对望着，虽然一时间唬住了那只脑袋不灵光的畜生，但这么僵持下去绝非良策。

    癞蛤蟆乌恩奇转着眼睛，左右瞧了瞧，天空一片殷红，在不远处有一座顶破了天的高山，那座山其实就是极天台，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有许多座高峰鳞次栉比，那里才是矗云山。在极天台和矗云山里，差不多只要是个舟人就能收拾得了这只火虎，但他们都没跳下来，也不可能跳下来。

    指望救兵不太现实，而乌恩奇新练的先驱者斗气才刚刚练到第一重。先驱者斗气的第一重苏生灵气，水属性，可修复混乱的经脉，使断肢和残躯自愈重生，破而后立，败而后成，乃是受重创之人重获生机的依凭。苏生灵气虽好，却打不了老虎，虽然打不了老虎，却能为妮娜疗伤。

    乌恩奇琢磨了一下，再没什么别的办法了，于是他呜里哇啦的大叫了几声，趁着那只火虎仍在迷糊，跳到妮娜的头上。伸出两只小爪子，将苏生灵气全力的灌进妮娜的百会穴。苏生灵气闪耀着苍青色的荧光，让乌恩奇看上去青中透红，光芒闪闪，再加上那一身的毒疣，显然这是一只不好对付的癞蛤蟆，它正在护食。

    盯上了妮娜的那只火虎放弃了吃独食的打算，它溜边蹭了过来，友善的望着那只癞蛤蟆，伸出前爪去勾妮娜的腿。火虎好像在说：“老大，你挺牛呀，你吃大头，我分一条腿怎么样？”

    乌恩奇大叫了起来，他身上的斗气一收一放，闪耀着的灵光忽明忽灭。老虎的胆子都是纸做的，那只火虎连忙抽回了爪子，夹着尾巴绕开了。但满地的血腥味，实在非常诱惑，不甘心的火虎绕着龙血木兜了一圈，又回来了。癞蛤蟆乌恩奇转动着身体，一直盯着它。那只火虎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是它先瞧破癞蛤蟆的虚实，还是妮娜先醒过来，决定了生和死。

    又对峙了一会儿，乌恩奇那为数不多的斗气即将耗尽了，他慨叹一声道：“天杀的，想不到我堂堂终焉剑使，无双之国士，竟会死在畜生之口。”

    听了乌恩奇的话，被他用爪子按住头顶的影族女孩妮娜扑哧一笑，虚弱的说：“首相，你爬到树上去就行了。老虎不吃腐肉，它咬我的时候我把身体影化，它咬我几下，我一直不动，它就会失望的走开了。”

    乌恩奇眨了眨眼睛，正要依计行事，在他们身边的树林里却传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一名炎魔男子从树丛中走出来，向那只火虎招呼了一声，那只火虎就像一只大猫一样蹲到他的身后去了。

    那名火红头发的炎魔男子身上燃着七色魔火，阔步走到龙血木的旁边，他低头看了妮娜一眼，立刻认出了她是魔族，但她所穿戴的却是舟人的服饰。

    炎魔男子对妮娜说：“你是刚刚从上面掉下来的吧？看你的样子，你被舟人所俘，从他们手中逃出来的时候受了伤。哼，外面的那群家伙们又打败仗了，真给我们圣族丢人。”

    妮娜极力的抬起头，警惕的盯着那名高大的炎魔，炎魔在原魔界里名声差到了极点，烧杀抢掠是他们的长项，如果让他知道她此刻已经耗尽了魔能，她恐怕就将要成为他的猎物了。

    妮娜冷下脸说：“用不着你说风凉话，你们炎族的圣王阿克列谢耶被杀了，你往矗云山那边走走，说不定能捡到他的首级。舟人把他的头从山顶上扔下来了，他的头上还带着金冠呢。”

    魔族视魔王如神明，那名被糊弄了的炎魔男子，听说炎魔之王的脑袋还有金冠都被扔下来了，顿时瞪圆了眼睛。他向妮娜问明了方位，急匆匆的跨上火虎，立刻就要赶过去。

    临行前，那名高大的炎魔男子留下了一瓶闪耀着圣光的治疗药水，对妮娜说：“你的魔宠忠心护主，挺不错的。你若需要帮助，可以到附近的城镇里找我，我叫维奇米哈伊，在这一带很出名，我是一名炎族的下士。”

    治疗药水中蕴含着大量的魔能，对人类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对于魔族来说却是救命之物。一瓶治疗药水在魔界下域价值连城，但只要开启了封印，几分钟之内就会失去效力。妮娜把那瓶药水捧在胸前，却舍不得喝，她低头看了看乌恩奇，乌恩奇此时正连连摇头。

    炎族下士维奇米哈伊是乌恩奇结义的大哥，与魔皇塔克埃贝隆不同，歃血为盟的时候，维奇米哈伊第一个将自己的血滴入其中。结义的二哥是假兄弟，大哥却是真兄弟。但在此刻，乌恩奇与维奇米哈伊的关系非常不妙，“准媳妇儿”刚杀了大哥的亲爹，还怎么好去相认？

    第十二魔王阿克列谢耶是个草包，他身康体健，又有魔王的血统，至少能活上几百年。让他继续祸害炎族几百年，那才是舟人之福。维奇米哈伊不是下士，而是炎族的王子，他虽然没有虚名在外，其实却是雄才大略的当世豪强，他的实力在神之领域以下可算第一，连魔皇和妖魁都逊

    他三分。

    死了一个尸位素餐的草包，即位的却将是千年不遇的盖世英杰，倘若维奇米哈伊能从幻火之海里脱困，矗云山的舟人只怕是没什么好日子可过了。

    乌恩奇转念又想，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以维奇米哈伊强绝当世的实力，他怎么也掉进火海里了呢？多想无益，日后若是有机会，直接问问他好了。乌恩奇收回了心思，被火虎吃掉的厄运总算被免除了，但在幻火之海的海底并不安全，当务之急是赶快找一处安全的所在，然后再寻找脱出幻火之海的办法。

    妮娜舍不得喝掉那瓶能救命还能卖上数千枚金币的治疗药水，所以她仍然重伤濒死。魔能是魔族所有力量的本源，乌恩奇的苏生灵气只能治愈妮娜的身体，没法帮她恢复过度消耗的魔能。

    妮娜的身体依旧热得滚烫，迷迷糊糊的处在昏死的边缘。乌恩奇劝妮娜把那瓶治疗药水喝下去，但妮娜怎么也不肯。乌恩奇的命数比较倒霉，他遇到的每一个女孩子都比他更犟，妮娜当然也不例外。

    身为一只癞蛤蟆，凡事都无能为力，唯一能依靠的女孩子，仍在奄奄一息。乌恩奇气鼓鼓的望了望天，忽然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仔细回想一下，果然似曾相识，就在十几天以前，也是这个样子，只不过场景从玉衡峰的芳妩园换到了极天台下幻火之海的海底。

    癞蛤蟆乌恩奇伸出小爪子，摸了摸妮娜的额头，有些后悔的想：“她一定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她应该很伤心吧？她的脑袋里面在想些什么呢？她不肯喝下治疗药水，是不是害怕她的身体恢复了，我就要弃她而去。在她受伤的时候，我真不该说那种绝情的话。”

    妮娜昏昏沉沉的想：“他刚才好勇敢，而且……不是为了族主，是为了我。他那时使劲儿的推我，他都说什么了？大概是在夸赞我吧？以后一定要问问他，再听他说一遍。好开心！妮娜好幸福！”

    火红的天空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在这一天里，癞蛤蟆乌恩奇翻坡爬树找来了一些草药和野果，这些东西乌恩奇食之无味，都是给妮娜果腹的食粮，乌恩奇自己用长舌头粘了几只虫子，他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瘌蛤蟆的生活方式了。

    天空再一次变亮的时候，妮娜身上的魔能已经恢复过来了，可以站起身到处行走。她吃过了一顿幸福的早餐，就把大癞蛤蟆乌恩奇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攀着山岩向高处爬。然而越接近血红色的天空，温度就越高，地面焦红犹如火炭，空气热得没法呼吸。想要爬上去似乎不太可能，妮娜便在一处山岩上驻足，在这处较高的位置上举目远眺，极天台下被幻火掩盖了的大地上尽是红艳艳的砾石，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

    许多高耸的山岭伫立在红色的大地上，极天台其实非常高所以它的山顶才露在幻火和白河之外，在幻火的覆盖下有更多的矮丘，山涧，谷地，河流，甚至还能远远的看见有开垦出来的田地以及陌生的村镇。

第一二八节 墟烬接荒城

    没有办法直接从幻火之海里爬上去，这也在乌恩奇的预料之中，若是能简单的逃出去，这处燃烧了数万年的火海就困不住矗云山的舟人了。一时间出不去，乌恩奇倒也不觉得心急。过不了多久，比扬卡就会带着全知之灯再次来到矗云山，她肯定能打探到乌恩奇掉进幻火之海里的消息。她用全知之灯驱散了幻火，乌恩奇和妮娜就可以脱困了。

    趁这段时间，不如赶快去找找他的身体，他真正的身体藏在苏生水晶之内，又安置在棺椁之中，那样一个大物件从天上掉下来足有半个月了，还是尽快找到它为妙。

    在这片被封闭了三万余年的土地上，有许多原住民在居住，站在高处远眺，可以清楚的望见他们的田园和城镇。只是不清楚，那些城镇里的居民是舟人，还是魔族。

    乌恩奇让妮娜把他放下来，他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块热乎乎的石头上，吟唱道：“诸界诸物，皆具文明，秉智者之志，承万世薪传。”

    乌恩奇挥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半弧，从一片青色的灵光浮现出十九本《诸界遗典》，乌恩奇从中选出了一本，聚精会神的翻阅起来。诸界智者的技能不能用于战斗，但寻觅失传的记载却最为擅长。火海的海底既然有居民，自然会有用文字写成的记录，那些记录大多数都会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淹没。

    乌恩奇用诸界智者的技能“诸界之薪传”把那些记录召唤出来，只要阅读它们，就能够对这片尘封已久的大陆有所了解。

    一边召唤，一边翻阅，乌恩奇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在《诸界遗典》的记录里这片大陆被称为墟烬荒原，荒原终年温热，但严重缺水，为了争夺水源经常会爆发战争。墟烬荒原的居民以魔族为主，十九支魔族都有自己的领地，其中炎魔和眼魔数量最多。除了魔族也有蛮族，毗邻幻火之海的两大蛮族血族和雪族，因为经常掉进幻火之海里，所以在墟烬荒原人多势众。

    墟烬荒原上当然也有人类，但这里的人类不是舟人，他们自称烬人。烬人大约有三十余万，但他们早已被魔族和蛮族所征服，被征召，被役使，被残杀和迫害，甚至还被关在魔族的庄园里沦为奴隶。总之，烬人是墟烬荒原最底层的种族，零零散散的聚居在毗邻矗云山的那片山林里。

    在原魔界里，人类的数量本来就稀少，被人多势众的魔族所征服十分正常，但乌恩奇身为人类的一员，得到了这样的讯息自然会觉得失落和压抑。他把那些召唤出来的《诸界遗典》付之一炬，对妮娜说：“这里是炎族的天下，眼族偏居一隅，两大蛮族与眼族结盟抱团取暖，三大势力相安无事。你们影族的村落……”

    妮娜飞快的说：“首相，您去哪里，妮娜就跟着您去哪里。”

    癞蛤蟆乌恩奇想要说的话，还没开口，就被噎了回去。他耸耸肩，只好任由妮娜把他抓了起来。癞蛤蟆乌恩奇用爪子钩住妮娜的衣服

    ，趴在她的肩膀上。

    妮娜甜甜的问：“首相，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乌恩奇说：“你们的使节团遇袭的位置，你能辨认出来吗？”

    妮娜摇了摇头，在此之前她从未到过矗云山，使节团的核融舰在白河上行驶，到处都是波澜滚滚的河水，遇袭的时候又是深夜，妮娜自然分不清楚她们究竟在什么地方遭到了玉衡世家的欺诈和偷袭。

    乌恩奇又问：“你跟着他们的凌云战舰，回到玉衡峰大约用了多久？”

    妮娜绞尽脑汁的回想，当时她把影矢戳进癞蛤蟆的屁股里，从高空中把它射向了幻火之海，玉衡世家的人忙着到火海附近的各处小岛上去寻找癞蛤蟆世子的下落。他们恨极了妮娜，所以把她冻在了寒冰里。因为被冻昏了，妮娜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被押到芳妩园的。

    癞蛤蟆乌恩奇撇嘴说：“我就不该问你，幸好我还有些印象，我醒过来的地方有许多岛礁，幻火之海上岛礁不多，那里应该是栖霞礁。栖霞礁就在极天台的北面，你带着我去北边的城镇里打听一下，或许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虽然被指责了，但妮娜望向乌恩奇的眼神里满溢着欢欣和快乐。前天的时候，妮娜和比扬卡背着当事人达成了一项秘密协议，比扬卡把大癞蛤蟆的所有权割让给了妮娜，自那一刻起妮娜苦涩的心境一下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在此时，她眼中的世界是如此的明亮，闪耀，熠熠生辉，光彩照人。幸福感会让一个平凡的女孩子变得千娇百媚，何况妮娜本来就丽质天成。

    妮娜垂着头，像是委屈，又像是在撒娇：“人家本来就笨嘛！反正我听你的，我们这就去北边找你的尸体。”

    “不是尸体，是身体。”乌恩奇慌忙纠正：“我还没死呢！”

    妮娜嫣然一笑，舒展开了两对虚影一样的“影之翼”，带着乌恩奇在遮天蔽日的幻火之下飞行。身为影魔，妮娜的血统早已经觉醒了，她用“影之翼”飞行就像飞鸟一样灵活和快捷。飞行在燥热的空中，俯视墟烬荒原，荒原之上尽是火红的砾石，林木稀疏，植被贫瘠，水源更是难得一见，墟烬荒原也和原魔界其他地方一样，不是乐园而是炼狱。

    飞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妮娜身上刚刚恢复过来的魔能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在他们的眼前有一座小镇，镇中心是一处熔岩坑，镇上到处都悬挂着烈焰熊熊的飞焰旗，显然这处小镇是炎魔的聚居地。

    炎魔凶名在外，他们的城镇在妮娜的眼里犹如深渊和火坑，妮娜对着那座小镇望了许久，畏惧的不敢近前。

    乌恩奇对妮娜说：“你不了解炎族，炎族的小伙子们热情奔放，他们最喜欢漂亮的美少女，尤其是能打，酒量还好的。对了，你会不会喝酒？”

    妮娜摇头。乌恩奇很是失望，提到酒，癞蛤蟆乌恩奇肚子里的酒虫发飙了，让他感到饥渴难耐。因为想喝一杯

    炎族的烈酒，乌恩奇对妮娜百般怂恿，把炎族历史大肆宣讲了一番，炎族历经重重苦难从幻火之海和洁滢雪原上兴起，他们豪爽奔放，率真热诚，是原魔界中最好的圣族。

    妮娜被乌恩奇说得晕头转向，难以置信的问：“你讲的这些话，都是听说谁的？难道我们大家都误会炎族了，他们其实都是圣灵的好羔羊。”

    癞蛤蟆乌恩奇翻了翻眼睛，他说的那些话出自炎族王子维奇阿克列之口，俗话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维奇阿克列可算是一个不错的狗儿子，所以在他的眼里炎族伟大而崇高，至于事实如何，大概只有天知道！

    妮娜听信了乌恩奇的误导之词，心中就不那么害怕了，但是她的那身千疮百孔的祭司袍实在太过显眼了，露出了雪白的肌肤不说，那件原本华贵的祭司袍是玉衡世家祭天时的礼裙，穿着它前往炎魔的城镇，那就不是去喝酒，而是去踢场子了。

    乌恩奇对妮娜说：“你的这身衣服得换一下，我们埋伏在路边，若有哪个村姑从这儿路过，把她打晕了，拖进小树林里，抢了她的衣服好混进城去。”

    “首相！”妮娜不满的说：“您的做法太卑鄙了，怎么就像恶棍一样？不用啦，人家有衣服。”

    妮娜伸手将栗色的长发拢至胸前，从中捻出了一根黑色的头发，妮娜把那根黑色的发丝揪下来，在空中甩了甩，那跟发丝就变化成了一件漆黑的织命师长袍。在那件漆黑的法袍上，有数不清的蔷薇花枝宛如天成，若仔细观看，那些蔷薇花枝都是“活”的，正在一刻不停的生长，发芽，抽出枝条，绽放花朵，繁花落尽，复归平寂却又生生不息。

    乌恩奇愣了一下，惊道：“忌器弃如刀！原来你一直把弃如刀带在身边？”

    “族主把它送给我了。”妮娜得意的说：“族主还特意叮嘱我，绝不可以把弃如刀交给任何人，尤其是心术颇多的男子。”

    乌恩奇心虚的问：“为什么？”

    妮娜回答道：“族主对我说，一名男子向你要刀，就是要跟你一刀两断，所以决不能给他。”

    乌恩奇半晌没说话，心中大惑不解。忌器弃如刀是一柄弑神的凶器，就连“原魔界的天”都对它有所顾忌。在十三年以后，太一族裔的两名牧者将约战于凝月之乡的织彩河畔，圣灵和大君都在盯着这柄刀，但是作为大君的分魂，比扬卡竟把它送给了妮娜，那个贪玩的家伙果然把自己的使命给忘了吗？

    妮娜把破烂的祭司袍换了下来，穿上了忌器弃如刀幻化成的织命师法袍。栗色的长发，白皙的肌肤，漆黑的长袍，紫色的眼眸，背后生有两双影翼，妮娜的样子看上去与昔日的织命师比扬卡极为神似，以至于癞蛤蟆乌恩奇见了她的样子大吃了一惊。

    忌器弃如刀是圣灵赐给夜族的诅咒之物，象征着必将被抛弃的宿命，妮娜的宿命亦将如此吗？

第一二九节 巧遇莽壮人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一个路过的倒霉蛋被从暗影中闪现出来的妮娜，用夫阿剑刺穿了大腿，又被召唤出来的影之蛇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妮娜扑上去，手脚麻利的扯下了他的衣服，只留下了一条内裤。

    妮娜冷着脸说：“虽然……难以启齿，把你的钱都交出来。”

    蹲在妮娜肩膀上的癞蛤蟆怪声怪气的说：“我可以保证，他身上肯定没钱了，你不会是还要劫色吧？”

    妮娜抢了那个倒霉蛋的衣服，因为她觉得乌恩奇随时都可能变回人形，若是没有衣服穿就太尴尬了。然而被抢了的倒霉蛋领会不到妮娜的心思，他偷瞄了妮娜一眼，行凶的女孩子生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肌肤白皙圆润，身材格外的好。

    倒霉蛋颤抖着留下了两行鼻血，接口说：“女英雄饶命啊！钱确实没有了，您要是劫色，我一定全力配合。”

    啪！啪！！！无辜的倒霉蛋挨了两掌，呲牙咧嘴的不再说话了。妮娜在那个倒霉蛋的衣袋里找到了几枚金币，这几枚金币不值什么却是这家伙的全部财产了。妮娜将一枚金币举在面前看了看，在这枚有些磨损了的金币正面雕刻着一只六芒星，金币背面则雕刻着一朵盛放的银莲花。

    妮娜把那枚金币抛向空中，伸手去接，可是趴在她肩上的大癞蛤蟆乌恩奇舌头一卷，把那枚金币卷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是紫云岚商会铸造的金币，上面有阿布洛特家的徽志。”乌恩奇低声对妮娜说：“你问问他，紫云岚商会铸造的金币怎么会出现在墟烬荒原里？”

    妮娜点头，面上冷若寒霜，只听闻嗖嗖的两声轻响，妮娜已经用夫阿剑割掉了那个倒霉蛋的两只耳朵，惨遭割耳之刑的倒霉蛋痛得大叫，妮娜用剑抵着他的喉结，逼问道：“说！这枚金币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那名倒霉蛋哀嚎道：“是……是是……是我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呀！疼死我了，饶命啊！”

    妮娜用剑锋在那个家伙的脖子上蹭了蹭，鲜血汩汩的往外冒。乌恩奇实在看不过去了，从妮娜的肩上跳下来，跳到那名倒霉蛋的胸前说：“我来问你，你先别怕。你告诉我，这种金币在墟烬荒原里很常见吗？”

    那名倒霉蛋连连点头，在墟烬荒原流通着许多种货币，刻有银莲花徽志的赤金币成色很足，流通得最广泛。乌恩奇让妮娜把被割下来的两片耳朵重新对上去，用苏生灵气替那个倒霉蛋把耳朵接回去了。那名倒霉蛋千恩万谢，乌恩奇却恼恨妮娜下手太毒辣，剜了她一眼，愤然的默不作声。

    墟烬荒原流通着紫云岚商会铸造的金币，说明阿布洛特家族在墟烬荒原里有很大的势力。看起来夜族早就把影响力，伸到这处被幻火掩盖了的大陆上。其实这也不奇怪，夜族千百年来垄断着雾海沿岸的商贸，被雾海上的全知之雾卷进去的夜族难以计数。乌恩奇能想到用全知之雾驱散原魔界里的幻境，以聪明著称的夜族当然也想得到。

    想清楚了这些，乌恩奇不禁哑然失笑。

    安妮阿布洛特的父亲，魔都**之扉的首富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是个野心极大的男子，他曾经是被圣灵眷顾的羔羊，他从圣灵那里买来了第五魔王的封号，或许他就是想要在这片被掩盖的大陆上建立一处属于夜族的王国吧？若是如此，往来于外界与墟烬荒原的夜族商队应该并不罕见，他们能进来，自然也能出去，如此说来想要离开幻火之海倒不是什么难事了。

    放走了那个可怜的倒霉蛋，乌恩奇本想训斥妮娜几句，但妮娜早就看清了乌恩奇的面色，黯然的垂着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不住的往下滑。乌恩奇看到妮娜的样子，心中的火气却散了。他本来也不喜欢她，所以没有资格斥责她，他们俩只是被形势所迫，不得不在一起冒险的同伴而已。

    因为那两只血淋淋的耳朵，乌恩奇肚子里的酒虫被吓晕了，让他一时间兴味索然。妮娜本来心情正好，但这会儿乌恩奇恼她心狠手辣，被心爱的人嫌弃了，妮娜也变得灰心丧气。没有了去喝酒的兴致，还冒险去炎族的火窟里干什么？

    妮娜背上抢来的背包，收好了那几枚金币，带着癞蛤蟆乌恩奇绕开炎族的小镇，沿着荒草丛生的古道继续向北进发。他们没走多远，就有一只庞大的八足巨蜥拉着沉重的铁车，踏着滚滚的烟尘从后边追了过来。驾驶铁车的人是一名光头大汉，他扬鞭催动八足巨蜥，拉着铁车从妮娜的身边呼啸而过。飞腾的烟尘，呛得妮娜和乌恩奇连声咳嗽。

    那名光头大汉“咦”了一声，猛拉缰绳，铁车在古道上甩了个半孤，铁做的车轮与地面之间发出了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声音停歇，烟尘尽落，那名光头大汉向妮娜的脸上瞄了瞄，大声说：“看这身衣服，还以为是俺妹，原来是认错了。小妹妹，你要去哪里，我载你一程。”

    妮娜这会儿正在委屈，她出身于弱小的影族，不强硬一点怎么能吓得住别人，乌恩奇怪妮娜冷血，妮娜在死斗竞技场里做角斗士，又在遂灵帅哈桑的手下当影子刺客，她若不冷血，就要变成冷尸了。

    妮娜白了那名光头一眼，眼神冷冽的说：“你没看见吗？我是一名邪恶的黑袍魔法师，我的心最狠了，别跟我说话！我的魔宠最善良，你可以问他。”

    那名光头大汉打量了妮娜白净的脸孔，又瞧了瞧坐在她肩膀上的那只青里透红满身毒疣的大癞蛤蟆。

    那只大癞蛤蟆翘着二郎腿，翻着怪眼，向他打招呼道：“哟，大舅哥早上好呀！”

    那名光头不理睬癞蛤蟆乌恩奇，继续向妮娜献殷勤道：“我知道的，你们小姑娘出门怕遇见恶人，所以都爱穿黑袍。上来吧，大爷咱可不是恶人。”

    妮娜没有开口。癞蛤蟆乌恩奇代替她，嗤笑了一声，回答说：“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说你不是恶人，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脸？”

    光头大汉怒道：“去去去，癞蛤蟆懂什么？小妹妹，你可能还不知道，前些天上面掉下来好几万残兵败将，那帮蠢驴打不过

    舟人，在荒原里到处祸害却满有本事的。你若是遇见那群游荡的色魔，可就惨了！”

    癞蛤蟆乌恩奇把长舌头吐出来，讥笑说：“他们是色魔，你不是，对了你是个萝莉控。”

    “他妈的！人说话，癞蛤蟆总插什么嘴！”那名光头大汉怒了，喝道：“你这只臭癞蛤蟆，你再敢多嘴大爷就扒了你的皮，把你踩扁了泡酒！”

    癞蛤蟆乌恩奇把眼睛一翻，抱着膀说：“哦，有本事来试试呀？本癞蛤蟆，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中通人和，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沉毅果决，多谋善断，弹指可灭一国，堪称万夫莫敌。你跟我斗，哈哈！”

    那名光头大汉瞪圆了眼睛，八足巨蜥拉着的铁车上传出了一声轻笑，一名女子拉开铁车的垂帘以清朗的声音说：“呵呵，这话有一个骄傲的混球最爱说，想不到癞蛤蟆也敢这么说。特雷德，你把他们带过来，让我瞧瞧。”

    瘌蛤蟆乌恩奇寻声望去，吐舌道：“哇，这不是贝蒂大姐头吗？你们两个怎么也掉进火海里了？”

    铁车车厢里的女孩子正是星族少女贝蒂，当初比扬卡筹建雾之国，首席内阁大臣乌恩奇和财政大臣贝蒂，是雾之国昏君麾下的左膀右臂。人间不如意十有**，虽然比扬卡和乌恩奇暗中给贝蒂帮了不少忙，但在爱情的战争中英姿飒爽的女汉子贝蒂还是输给了身边带着一尾小金鱼的魅族女孩子雪莱。

    贝蒂大小姐为情所伤，所以早早的离开了魔都**之扉，回雾玫镇去了。然而她这会儿不在雾玫镇，却与角魔特雷德一起流落到了墟烬荒原。

    角族特雷德和星族贝蒂从八足巨蜥拉着的铁车上跳下来，对着癞蛤蟆乌恩奇和妮娜仔细打量。

    乌恩奇笑道：“我是乌恩奇呀，你们认不出我了，这倒不奇怪。她是妮娜，你们也不认得了吗？”

    贝蒂和特雷德还真不认得妮娜，他们两个来到魔都**之扉的时候，妮娜跟着她的姐姐伊娜正在死斗竞技场里做裸身的女主持呢。等到她们姐妹俩被乌恩奇救回来，贝蒂和特雷德已经离开了东十九区的船屋。所以她们三个人之间，从未谋面。

    幸而贝蒂大小姐虽然不认得妮娜和她身边的癞蛤蟆，但是她认得妮娜穿着的衣服，那件忌器弃如刀化成织命师长袍是比扬卡从不离身的外衣。在雾玫镇，贝蒂和比扬卡可算是闺中的蜜友，她当然认得出来这件衣服就是可以弑神的极恶之物忌器弃如刀。

    贝蒂大小姐把癞蛤蟆乌恩奇拎了起来，大笑道：“呵呵呵，我说是哪个癞蛤蟆如此猖狂！原来又是你这个混球。我走了以后，你们做了好多大事呢！前天我跟掉下来的那些家伙们问了问你们的情况，听他们说你死了，我还特意喝了几杯烈酒，庆祝了一番。原来你没死呀？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蠢德行的？快说说，让本小姐高兴高兴！”

    癞蛤蟆乌恩奇郁闷得嘴巴都歪了，贝蒂大小姐最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曾经如此，现在一如既往。

第一三〇节 望高山仰止

    虽然乌恩奇和贝蒂是雾族昏君的左膀右臂，但有些话确实难以启齿。贝蒂是比扬卡的密友，但她与莫妮卡却是情敌，贝蒂大小姐似乎对荒天统领菲比斯十分崇拜，于是乎荒天统领的“未婚妻”就成了大小姐的眼中钉。

    假如让贝蒂知道，乌恩奇是因为在比扬卡和莫妮卡之间摇摆不定，惹恼了圣灵，所以才被变成了癞蛤蟆，这位刁蛮的大小姐说不定会把原本就十分悲惨的癞蛤蟆再大卸成八块。

    大癞蛤蟆顾左右而言它，苦笑道：“我……哈哈哈……为了诈死逃脱，唔……我本想装成一只蟾蜍，结果出了点岔子变不回来了。对了，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贝蒂小姐说：“我在雾玫镇腻得慌，去宏图城做客。菲比斯骑士对我说，不如出去寻一份机缘。他说在水深火热之地，会有一位落难的少年英豪需要帮忙。我想，原魔界的水深火热之地，只有矗云山了，于是我就来了。那位落难的少年英豪，不会就是你吧？”

    被实力高深莫测的荒天统领菲比斯称为少年英豪，乌恩奇颇为自得。

    不料，贝蒂小姐继续道：“应该就是你没错了！菲比斯骑士说，那小子空负才智，自以为盖世无双，然则却少了一丝百折不回的英雄气概，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时运不济，又缺乏担当，终归只是一个二等货色。哼！我到矗云山报上你的名号，本以为能受到些优待。想不到，你那么狂，在矗云山竟是无名之辈。”

    癞蛤蟆乌恩奇悻悻不已的一阵讪笑，其实他在矗云山倒不是无名鼠辈，但乌恩奇却不是他真正的名字，在矗云山里报出“乌恩奇”那个虚假的名字，自然无人能知晓。

    乌恩奇一阵自嘲，笑道：“然后呢，你们两个怎么又掉到幻火之海里了？”

    贝蒂小姐纠正说：“不是我们两个，是我们三个，你向车厢里看看，车上还有一个对你念念不忘的人呢。”

    乌恩奇跳上铁车，把脑袋深入帘中观瞧，在铁车的车厢里有一名好似邻家妹妹一般不起眼的女孩子靠在车厢的一角，她穿着一身白衣，踏着赤靴，在她苍蓝色的短发上落着一只幽冥蝶，她枕着一只书匣仍在熟睡。但乌恩奇向那只书匣瞥了一眼，那只书匣上画着全知之眼的标志，毫无疑问藏在书匣中的肯定是乌恩奇送出去的那本《福音圣书》。

    癞蛤蟆乌恩奇吐着长舌头从铁车里把头缩了回来，心虚的问：“怎么沫沫公主也来了？”

    贝蒂大小姐说：“我们俩之所以掉下来了，还不是因为她。我和特雷德在那个什么峰上碰了壁，恰好遇见公主殿下拿着《福音圣书》正在那里向舟人们布道，劝他们舍弃祖灵，皈依圣教。你们舟人太野蛮了，他们居然把公主殿下抬起来，扔进了火海里。我们两个受池鱼之殃，也被扔下来了。”

    乌恩奇张大了嘴巴，暗想：“她来矗云山布道呀？她没被先奸后杀，再奸再杀，就算那些人手下留情了。想作死，还能找个更快点的法子吗？我的天哪！我把《福音圣书》

    给了她，希望她去祸害魔族，她怎么祸害到我们矗云山的舟人头上来了？这岂不是要搬石砸脚了？”

    沫沫公主还没有醒，角魔特雷德和妮娜不知在一旁嘀咕些什么。贝蒂大小姐很热情的邀请乌恩奇回炎族的小镇去喝上一杯著名的火酒，然后一同上路。贝蒂大小姐酒量不怎么样，酒兴却很高，但乌恩奇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愿意面对的人，莫过于冥河公主沫沫。见到冥河公主，他实在有愧于心。

    乌恩奇连连摇手，拒绝了贝蒂大小姐的邀请，他随口编了个不着边际的理由，带着妮娜落荒而逃。在逃跑的路上，妮娜疑惑的问：“首相，您与副相不和吗？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走，却说要去东边寻找水源？”

    乌恩奇没有回答，他瞧了妮娜一眼，反问道：“那个光头都跟你说什么了？你们好像聊得挺热乎。”

    妮娜说：“特雷德先生对我说，族主现在是高贵的女王了，不需要他这个没用的哥哥了。他最近挺失落的，看见这身衣服，更觉得物是人非，就好像自己也如同一件旧衣服，不再需要了，就可以扔掉送人了。我跟特雷德先生说，族主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他不嫌弃，我也愿意做他的妹妹。”

    乌恩奇听了妮娜所转述的，来自特雷德的抱怨，心中很有些不是滋味儿。富易交，贵易妻，乃是人之常情，但人之常情亦是如此的冷漠。

    乌恩奇望向着妮娜，自问道：“我是不是确实太冷漠了，一直忽略了亲友和故人？唉！我哪有资格鄙夷别人？我嫌妮娜心狠，我自己难道不狠毒吗？我抛出一本《福音圣书》，要让魔廷陷入分裂，此举必将贻害千年，不知将有多少魔族将因此而丧命。不算那些还没发生的事，冥河公主与我无冤无仇，我阴谋算计她，近乎将她置于死地。我可比妮娜要歹毒多了。”

    乌恩奇摇了摇头，又想：“妮娜喜欢我，我觉得她太糊涂。我思慕莫妮卡，就不糊涂吗？妮娜喜欢我，为了我赴汤蹈火，我还嫌弃她；我思慕莫妮卡，却袖手旁观，避到千里之外，就像个孬种一样！若说我不爱比扬卡，那肯定是自欺欺人，可我明明心中有爱，却又不能从一而终。我不变成癞蛤蟆，天理都不容！”

    有些事情就怕想，越想越会钻进死胡同。

    乌恩奇烦恼的思索着，莫妮卡真的需要他吗？难道只有他能让莫妮卡幸福，高深莫测又不是恶人的菲比斯就做不到吗？事到如今，莫妮卡究竟会怎么看他？如今，谁娶了名为娜仁托娅的莫妮卡，谁就是矗云七王中的开阳王。在这个时候，他去与她纠缠不清，她一定会以为他是贪恋权位，才又来到了她的身边。

    乌恩奇越想越觉得难受，不觉间悲从中来。他自负智勇双全，可是折腾了一大圈，雾之国建起来了，比扬卡积蓄的罪业也被老龙吞了；遂灵帅死了，丽娅和法鲁格的仇也报了；玉衡王卓力格图完蛋了，开阳世家的危机也挺过去了。然而乌恩奇如今却两手空空，身败名裂，什么都没得着不说，原本还有七十年的寿命，现在

    也只剩下了区区的五年。

    癞蛤蟆乌恩奇惨笑了几声，在墟烬荒原里遇见了贝蒂，其实是荒天统领菲比斯给了他一个警告。他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他想在他的面前掀起大浪，难如登天。

    乌恩奇愤愤的想：“菲比斯那个混蛋，他难道能未卜先知吗？听贝蒂的意思，菲比斯让他她离开雾玫镇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那家伙一个月以前就知道我要掉到幻火之海里？对了，即使我不自己掉下来，他也可以让人把我扔下来。他怎么不把我杀了呢，那不是斩草除根，更方便更彻底吗？”

    回想一下，比扬卡曾经无数次说过，她的养父菲比斯先生不是恶人。比扬卡的话，可信的不多，但这句话应当不会错。

    在这个世界里，每时每刻都在跟你一起抢空气，抢粮食，抢财富，抢地盘，抢名誉，抢机遇，抢爱情，抢生存的那个人，极有可能从来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而是和你一样有血有肉有情有爱的“正常人”。

    正因为敌人不“坏”，你也不“好”，所以这个世界才爱憎难分，让人看不明白，亦不愿割舍。

    乌恩奇叹了一口气，更觉得自己在荒天统领面前，其实毫无胜算。

    “只有五年的命了，我还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耍什么？”乌恩奇对自己说：“不如趁着妮娜还不讨厌我，赶紧找回我的身体，在这片被遗忘了的荒原里，安心过点儿舒坦日子吧。什么圣灵、司命、大君……乱七八糟的，我全都离他们远远的，那些事与我何干？”

    只在乌恩奇这样想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这几天辛辛苦苦练就的苏生灵气在不停的外泄，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可怜的一丁点儿苏生灵气已经泄得一干二净。

    那卷《诸界遗典》果然没有骗他，修炼先驱者斗气，不可有一念之衰，一旦心灰意冷，苦练出来的先驱者斗气就荡然无存。

    眼见身上的斗气在不断的泄露，癞蛤蟆乌恩奇两眼翻白，真有种想要一头撞死的心。妮娜察觉到癞蛤蟆乌恩奇的状况有异，又惊又怕，她摇着大癞蛤蟆的爪子，连声呼唤。但外泄的苏生灵气似乎也带走了乌恩奇求生的愿望，他的身体软趴趴的，变得好似一滩肉饼。

    妮娜急得直跺脚，但却毫无办法。正在她束手无措的时候，她看见在荒芜的古道旁，有一名猥琐的胖子正在啃着一只鸡屁股。

    妮娜急切的喊道：“喂！你来帮帮我好不好？首相他……不，我的魔宠……”

    那名猥琐的胖子摇头晃脑的说：“你求我帮你呀？我正是为此而来。在这个世界里，一切我说了算，让谁生谁就生，让谁死谁就死。可是万一我编排的命运惹恼了圣灵，我就成不了神了，所以我一定得来帮你。在别的世界里，女主都背景深厚，有光环护体，一登场就光彩照人，倾倒众生。啧啧啧，你瞧瞧你，出身太平凡，相貌又普通。你登场的时候，不但裸身，还被打了十几个耳光。你可太惨了，惨不忍睹哪！”

第一三一节 知来世归路

    妮娜惊疑不定，惶恐的问：“你是什么人？你在胡说些什么？”

    那猥琐的胖子道：“我叫傻蛋，你只要知道我是这个世界里最大的魔鬼就行了。身为魔鬼，凡是对我有用的人，我都会与他们签订七世之约，让他们转生七次，然后托生成为引梦蛇。你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用处，但我破例与你签订一世之约。如果你与我签约，今生你只能活十九年，但在来世你将托生为一只幻翼蜻蜓。”

    那名猥琐的胖子叉着两只油手，劝诱说：“那只蜻蜓的本领可大了，她不但拥有七千八百八十一年的寿命，还有一重神格。拥有神格，却不会源流术，那怎么成？我再教你三个源流术。‘示拿鸿图’，让钢铁拥有腾飞之志，以铁城拉起群山，那座山就是只属于你的家园。‘光阴渡桥’，可以回到过去的任意一个时刻，只要你想见他，无论在何时都能来到他的身边。”

    “还有‘猩红天裁’，”那个胖子神秘兮兮的说：“只需轻轻的用手画一个十字，对手的灵魂就会被钉在十字架上，受万道魂光攒射，从此对你百依百顺。‘示拿鸿图’、‘光阴渡桥’、‘猩红天裁’，这三个源流术，你都亲眼见过，知道它们的无边威力。那只能穿梭时空的幻翼蜻蜓，你也曾经在廉贞宫的地牢里遇到过她。怎么样？我的筹码是不是极有诚意？你要不要立刻就与我签订一世之约？”

    妮娜惊道：“那位很厉害的魂梦灵媒，原来就是我！？”

    这个世界里最大的魔鬼从袖子里拎出了一条洁白晶莹的小蛇，得意的说：“你对自己的来世还满意吧？吃掉这条引梦蛇，我们之间的契约就成立了。只要你肯与我签下一世之约，不但今生，来生的他也只能爱你一个人。即使你厌倦他了，再不理睬他，你也不亏呀！”

    妮娜疑惑的说：“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那猥琐的魔鬼耸肩道：“因为‘文似看山不喜平’，圣灵只喜欢离奇的故事，不让你们生离死别，历尽坎坷，让你们顺风顺水的终成眷属，圣灵她不高兴呀！圣灵她不高兴，我就成不了神，我也没办法，我也难呀！作为一个编织命运的傻蛋，我容易吗？求求你了，你就别问那么多，快点跟我签下一世之约吧。你要是还不答应，还不答应，我再送你两柄灵刀！”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因为斗气涣散而昏倒了的乌恩奇茫然的睁开了双眼，此时他正被妮娜用双手捧着。妮娜的脸上带着些笑意，她的眼神冷冽又温柔，她的眉毛弯弯的，嘴角也是弯弯的。

    妮娜喜滋滋的说：“首相，你醒了。你有什么心愿吗？妮娜一定能帮你实现！”

    癞蛤蟆乌恩奇张大了嘴巴想：“你这迷之自信是从哪里来的？莫非你白日做梦了，信口说胡话，竟然还笑得这么甜？”

    根据乌恩奇的记忆，他们本来应该向北走，但为了避开冥河公主，妮娜把癞蛤蟆乌恩奇藏在衣袖里

    ，带着他漫无目的向东方进发。穿过荒原，翻过山丘，在东边居然还真有一处水源。那是一处清澈的山间镜湖，在湖边有一座车水马龙的城镇，其规模远比他们此前所见到的炎族小镇要大得多，也繁华得多。

    这会儿，妮娜的心情又是兴奋，又是忐忑，乌恩奇的心情却极度糟糕。妮娜提议说，他们不如去城里找个地方住下来，也好打听一下附近的消息，尤其是那具棺椁的下落。

    湖边的那座城，名为灰城，是墟烬荒原上最大的几座城市之一。妮娜带着乌恩奇误打误撞，来到此处，他们却来对了地方。前些天，有许多战败的魔族掉进了白河里，他们无法泅渡白河，所里落水之后，最终又掉进了幻火之海里。那些魔族的残兵败将们随身带着许多东西，在与外界近乎隔绝的墟烬荒原，那些物品都是稀罕物。

    物以稀为贵，灰城里紫云岚商会的分店因此正在筹办大规模的奇异物品拍卖会，拍卖会的海报和传单贴遍了灰城的大街小巷，随处都看得到。妮娜刚刚进城，就接到了一张奇异品拍卖会的传单，妮娜眼尖，她很快就在长长的一串拍卖品名单里发现了“奇异水晶棺”这件昂贵的拍卖品。

    妮娜把乌恩奇从袖子里拽出来，指着传单上的描述对他说：“首相，他们好像正要拍卖你的棺椁呢，我们怎么办？”

    癞蛤蟆乌恩奇瞪着眼睛把“奇异水晶棺”的拍卖简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被拍卖的奇异水晶棺，棺椁呈焦黑状，内部是一块巨大的苏生水晶，苏生水晶中藏有一具人类的肉身，那具**的肉身筋骨强健，体魄完好，据充分考证，它正是传说中的青蛙王子因为他时而是青蛙，时而是男人。

    癞蛤蟆乌恩奇连连摇头，自信的说：“他们拍卖的绝对不是我，他们拍卖的是青蛙王子，与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妮娜掩着嘴说：“首相，我觉得您在自欺欺人。拍卖会嘛，总会美化一下他们的拍卖品，难道不是这样吗？”

    乌恩奇佯怒道：“当真如此？你们把我装进苏生水晶里的时候，就不能给我穿上一件衣服吗？这回丢人可丢大了，天哪！我一定要收取被参观的费用，不能白白的被人看光了！”

    妮娜和乌恩奇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奇异品拍卖会的现场，灰城的奇异品拍卖会将要在一处宽阔的广场上举行，广场的中央就是拍卖会的大厅，此刻奇异品拍卖会还没有召开，但在场外已经是人山人海。在广场的外围，紫云岚商会正在大肆推销各种商品，对于他们来说，拍卖会只是一个噱头，卖东西赚钱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妮娜在拍卖会的大厅之外找到了奇异品拍卖会的负责人，他是一名夜族，穿着笔挺的燕尾服，气质高雅，颇有绅士的风度。

    妮娜指着拍卖传单上的简介，向那名夜族绅士询问这件拍卖品的情况，那名夜族绅士拍着胸脯保证，拍卖品被保存得完好无损

    ，只待三天以后就要正式的拍卖，因为是拍卖，所以价高者得。

    那位夜族绅士微笑着说：“小姐，您若是对这件拍卖品感兴趣，那可有些麻烦了。最近很多人都在打听这件奇异品，拍卖会上竞价肯定十分激烈，您若是现金不够，这样心仪的奇异品可就要被别人拍下了。”

    在妮娜的肩膀上翘着二郎腿的大癞蛤蟆接口说：“奸商，你骗谁呀？一具来路不明的尸体有谁会要，有人肯出价就不错了，十有**会流拍，你那些骗人的话，还是对别人讲去吧！”

    被揭穿了的夜族绅士一点都不恼，因为夜族尤其善于笑脸迎人。

    夜族绅士打量了妮娜肩上的大癞蛤蟆，有些羡慕的说：“尊贵的小姐，您是一位资深的魔法师吧？您的魔宠灵智很高呀，您若肯出让，我给您出这个价。”

    夜族绅士比划了一个手势，但妮娜一口拒绝了他。

    妮娜追问道：“那件拍卖品在哪里，我想要先验验货。”

    那位夜族绅士连连摇头，若是人人都来提前验货，那拍卖会就不用召开了，妮娜的要求确实有些强人所难。然而妮娜不肯放弃的死缠着，一定要先看看那具装着乌恩奇身体的棺椁。那位夜族绅士被追问得实在烦了，只好摊手说了实话，那件棺椁还没运过来呢，此刻正在运往灰城的路上，因为还没到，所以想看也没有办法。

    失望的妮娜只好不再与那名夜族纠缠，她拿着拍卖会的传单仔细的看了看，奇异水晶棺的底价是三万赤金币，而她的口袋里只有羞涩的六枚金币和几十个铜板。乌恩奇跟妮娜说，不如去广场外面，把夫阿剑卖了，那柄从魂梦商店里买来的秘宝是一件难得的利器，应该能卖上几万金币。

    然而妮娜极力反对，因为把夫阿剑卖给乌恩奇的魂梦灵媒乌玄罗夏，其实就是未来的妮娜。那柄夫阿剑对妮娜来说，近乎相当于是一件定情的信物。

    因为妮娜的拒绝，取地心之火，悬日月之珠，引一夫之刚勇，天下愕然莫能匹敌的夫阿剑被留下来了。然而炎魔下士维奇米哈伊赠送给妮娜的那瓶治疗药水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它被妮娜以六千金币的价格卖给了一名摆摊的眼族。那名眼族慧眼如炬，立刻就认出了这瓶药水的来历它是两百年前宫廷制药大师布丽奇特蔡斯女士的传世之作，堪称是治疗药水中的极品。

    那名眼族低声对妮娜说：“小姐，您是从外域来此的贵人吧？如果您感兴趣，领主大人正在招募从外域来此的勇士，哦，我说错了，您不是勇士，是一位高贵的仕女。我想，亚历克斯博兰领主一定会非常乐于与您结识。”

    妮娜淡然的笑了笑，伸手从那名眼魔摊贩的手中接过了装着六千枚赤金币的魔法袋，带着癞蛤蟆乌恩奇，转身就离开了。她既不是什么勇士，也不是什么高贵的仕女，她仅仅是一名今生只能活到十九岁的野丫头而已。

第一三二节 灰城拾瑰宝

    卖掉了那瓶昂贵的治疗药水，乌恩奇和妮娜换来了六千枚金币，但这点钱根本不够买下那具盛放着“青蛙王子”遗骸的外来奇异品。妮娜有些发愁，但乌恩奇完全没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更何况乌恩奇根本就没想用钱来解决问题。

    癞蛤蟆乌恩奇对妮娜说：“《灵训》中有句话，‘能用流血得来的东西，就不要靠流汗得到它’。”

    妮娜接口说：“我们影族没有什么古训，但婆婆常说，能直接拿来的东西，就不要花钱去买。”

    癞蛤蟆乌恩奇的爪子和妮娜的小手拍在了一处。妮娜是影魔，夜晚的时候溜进拍卖会的现场没什么难的，她所忧虑的问题在于如何把那具硕大棺椁和棺椁里面的苏生水晶带走。

    对此，乌恩奇却并不担心。还是在魔都**之扉的时候，乌恩奇就与比扬卡商量好了退路。假如他能安然离开，他就自己赶回矗云山；假如他无法脱身，他就用忌器弃如刀诈死自尽，然后由比扬卡把他的“尸首”运回开阳峰。

    棺椁中的苏生水晶是一件魔法造物，本来一直安放在紫云岛，用来保藏安妮阿布洛特小姐的身体。那块苏生水晶上有一个凹槽，将忌器弃如刀插进去，苏生水晶就会解体，同时发动灵魂交换的术式，让寄居在忌器弃如刀中的灵魂返回到苏生水晶中存放着的肉身之内。

    乌恩奇把这些讯息告知给妮娜，揉着气鼓鼓的白肚皮说：“拍卖会的前一天，你用弃如刀在这里捅一下，让弃如刀把我的灵魂吸进去。然后拍卖会召开的时候，你想个法子接近苏生水晶，看我怎么给他们演一出‘诈尸’的好戏。”

    主意已定，接下来就是等着奇异品拍卖会如期的召开了。然而乌恩奇想了想，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安。夜长梦多，坐等时机的到来似乎不那么可取。此时最佳的选择，应当是趁夜混进紫云岚商会，逼问出他们运送苏生水晶的路线。然后抢在奇异品拍卖会召开之前，拦路劫走苏生水晶，那样才更快更主动。倘若劫不下来，再回来演这出‘诈尸’的闹剧也并不迟。

    想归想，癞蛤蟆乌恩奇抬起头看了看他所依赖着的女孩子，妮娜看上去精神很好，但脸色苍白依旧。

    事实上自从与乌恩奇在一起，妮娜这些天就没有一天安稳过。被寄魂，被冰冻，被羁押，被读心，被戴上封魔环，被屡次的逼问和劝诱，在极天台她身中数十箭才突出重围落入幻火的火海之中，重伤之时还几乎要被路过的火虎吃掉。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妮娜的脸色不苍白才是咄咄怪事。

    乌恩奇的心里升起了浓重的愧疚感，他救过妮娜，但妮娜也救过他，他救妮娜不过是顺手牵羊，妮娜救他却是舍命相随。

    乌恩奇伸出爪子揉了揉眼睛，心底有点酸，鼻子也有点酸，但乌恩奇忍住了。以妮娜的微薄实力，拦路去劫苏生水晶肯定要拼上性命，

    但乌恩奇没有理由，也不忍心让妮娜再去拼命。

    癞蛤蟆乌恩奇在妮娜的肩膀上站起身，用爪子拽了拽她的头发，自信的说：“妮娜，反正我们现在有钱了，去买几样东西好不好？然后我们找个地方安安稳稳的休息两天，等拍卖会召开的时候，再来大闹一场。”

    妮娜不像乌恩奇一样会想那么多，她愉快的答应了，带着乌恩奇在人山人海的广场里寻找她想购买的东西。乌恩奇是一名诸界智者，诸界智者最大的好处就是买东西的手识货；妮娜是一名苦孩子，苦孩子最大的特征就是花钱的时候会心疼。

    乌恩奇和妮娜在热闹非凡的商摊和店铺里逛了整整一下午，他们买了一只尖顶的魔法帽，一身魔法师的黑袍，一件保暖的短披肩，一柄握把上雕刻着狼头的云纹影钢短刀，几件影族女孩喜欢穿皮衣和短裙，还有一双鲨皮的短靴子，因为妮娜买的都是些便宜货，所以他们只花出去了不到二百个金币。

    妮娜也为乌恩奇买下了一套廉价的衣服，还有一只怪模怪样的银盘，以及一盒子宝石。乌恩奇得到了那只银盘，欣喜若狂，因为那是传说中的古物大衍盘。

    在人类的历史上，曾经有一种独特的技艺，名为“大衍晶术”。

    大衍晶术其实不是什么非常特别的东西，它的原理有些像法术卷轴，不同之处在于法术卷轴只能记录一个法术，而且法术施展过一次以后，魔法卷轴就损毁了。而使用大衍晶术制造出的大衍盘可以记录多个法术，可以随时调整记录的内容，靠着一只大衍盘，可以多次连结源流天网，释放出各种各样的法术。

    太一族裔的法术，全都依赖于源流天网，但太一族裔与源流天网的接洽程度其实非常之低，拥有施法天赋的太一族裔可谓千里挑一，即便如此他们释放法术之时还难免会被源流天网的波动所反噬。

    为了让每一名普通人都能施展法术，人类的祖先制造出了工艺繁复至极的大衍盘。一只大衍盘，方圆不过一尺，却堪称是人类所创造出的文明之瑰宝。

    大衍盘的制造近乎是一种奇迹：首先要将绝瑕石、刚明石、玄冥石、赤元石、蓝元石、黄元石、火水晶、风水晶、寒水晶、土灵晶，龙魂晶、龙魄晶、龙精晶、龙气晶、龙神晶、天道界珠、无相界珠、无色界珠、述说之珠、创灭之珠、轮回之珠，二十一种灵源宝石镶嵌在秘银制成的空心圆盘的内部。

    然后，在秘银的圆盘之中灌入水银，再以精湛的技艺在水银中嵌入乌金的细丝，那些乌金的细丝共有三十六万种，勾勒出了人类已知的全部径流之纹。二十一种灵源，三十六万种径流之纹悉数就位，大衍盘就算初步制造成功。然而这些还不算，制造出来的大衍盘还必须经过数百次调试，才能完成与源流天网的接洽。

    大衍盘难以制造，而且极为昂贵。使用大衍盘的方法，人类把它称之为大衍晶术。

    秘银制作的大衍盘以中心为轴，由内至外分为三百六十环，转动三百六十环的大衍盘，便可以调整其内部的径流之纹，使用出三界之中所有的法术。无论是灵术、魔法，还是巫术，全部都能够施展，施展之时不需要使用者有任何施法的基础，只要手指够灵活，懂得大衍盘的使用方法，又拥有足够多的灵源宝石，一只大衍盘就相当于一位精通太一族裔所有法术的大宗师。

    买下这只大衍盘花费了三千枚金币，但究其价值，这只大衍盘其实价值连城，至于那一盒子附赠的灵源宝石，虽然五色缤纷，异彩纷呈，其实却只是大衍晶术的消耗品而已。

    在被幻火掩盖了三万年之久的墟烬荒原里，居然能买到一只完整的大衍盘，乌恩奇简直幸运到了极点。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因为得到了一件瑰宝，乌恩奇心情大好，有了这只大衍盘，他那五花八门的技艺就都能派上用场了。傍晚的时候，癞蛤蟆乌恩奇和妮娜在一家酒馆里共进晚餐。

    乌恩奇得意的拍着桌子大叫：“哈哈，有了这只大衍盘，从此我就又是三界诸技莫不精通的一代英杰。对了，请帮我要一杯火酒，我要一醉方休！”

    妮娜还在心疼那三千枚金币，但乌恩奇高兴，妮娜也喜上眉梢。她招手叫来了侍者，点了一杯炎族最喜欢的火酒。过了片刻，那名侍者在许多酒客的注视之下，将一杯晶莹明透的烈酒用托盘端到了妮娜的面前，酒香浓郁，但关键在于杯口之上烈火正熊熊的烧着，摇动的火焰足有一尺高，火光映照在妮娜的脸上，连她苍白的脸色也被映得格外红艳。

    在妮娜看来，那杯火酒等同于火刑，然而满屋子的炎族小伙子们全都为之如颠如狂。在妮娜的身边立刻就围上来一大群热情奔放的炎族，大呼小叫的来看热闹。妮娜有些害怕了，她用微微颤抖的手，把那杯火酒接过来，放在了乌恩奇的面前。

    癞蛤蟆乌恩奇早就盼着这热热乎乎的一杯酒了，他当即跳了进去，翻身落入酒杯之中，开怀畅饮。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话说世间又能有几位饮者可以游在酒中喝酒，所以身为一只癞蛤蟆，简直是酒鬼梦寐以求之事啊！然而变成了癞蛤蟆以后，乌恩奇的酒量却变差了，喝干了这一杯火酒，乌恩奇便觉得两眼惺忪，天旋地转，这些天乌恩奇也累透了，于是他便卧在酒杯之中酣然的沉睡过去了。

    及至第二天天光大亮，乌恩奇睁开眼睛，才发现酒馆里所有的炎族小伙子们，连同酒馆的侍者和老板全都倒在桌子底下，口吐胡话，人事不省。酒馆中酒气熏天，到处都仍满了酒杯和酒坛，唯有妮娜仍然靠在桌旁，拄着头，一脸困倦的望着他。

    妮娜口齿清晰的说：“我把他们都放倒了。尊者曾说过，灵族不允许饮酒，影子也不许饮酒。我觉得理应如此，饮酒会误事，还一点都不好喝。”

第一三三节 寻踪遇烬人

    乌恩奇和妮娜在灰城附近找了一处落脚的地方，就像炎族王子维奇米哈伊所说，炎族虽然恶名远扬，其实他们的好客和奔放丝毫不逊于凶名，只是被偏见掩盖了而已。妮娜换上普通影族女孩的服饰，在灰城的郊外随意敲开了一户农庄的门，请求他们收留。称不上富裕的农庄主人十分热情的答应了妮娜的请求，还叫来了亲友和邻居，以热闹非凡的酒宴为远来的稀客接风。

    炎族的酒宴，不醉不归，于是乎又有十几名热情的炎族被妮娜放倒在酒桌地下。如此一来，妮娜在这处农庄里成了最受欢迎的人，因为炎族坚信，不喝酒的全是懦夫和奸徒，喝酒的都是好汉和好女子。

    农庄的女主人凯琳热情的为妮娜安排好了居住的阁楼，随后就去收拾一片狼藉的酒场去了。这些天，妮娜一直十分疲惫，她依在床上，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睡得熟了。没有喝到酒的乌恩奇此时精神正好，他蹲在妮娜的枕边，继续修炼起一念之间就会彻底涣散的先驱者斗气。

    乌恩奇静心冥思，天地灵气在不断的向他聚集，苍青色的荧光在他的身上若隐若现，那是聚拢而来的苏生灵气。苏生灵气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仿佛是幽兰的馨香让人从内心深处觉得静谧安和。先驱者斗气，无疑是一种盖世绝学，虽然它矢志不回的特性让修炼者敬而远之，但强大的力量莫不如此。

    “认识妮娜以来，我的运气是不是变好了？”一个突兀的念头，闯进乌恩奇的脑海里。

    最近乌恩奇的运气似乎很不错，无论是从卷帙浩繁的《诸界遗典》中找到了《先驱蟾功》，还是在廉贞宫的地牢里与玉衡王订立了舟人之誓，都可算幸运。至于他在极天台上险之又陷的安然脱险，落入火海里居然还能得到无处可求的无价之宝大衍盘，那简直就是好运连连了。

    乌恩奇扭头望向妮娜，他忽然觉得，她好像是他的幸运星，只要她在他身边，他的运势就出奇的好。

    因为走神了，聚拢来的苏生灵气消散了大半，但留下的那一少半其实也足够可观了。乌恩奇估摸了一下，以他现在的修炼速度或许不出一年的时间就能把先驱者斗气练到第四重，三年之内必定能重辟气海，达到超凡入圣的境界。进境虽快，但与他要完成的目标相比较，还是显得太迟缓了。

    乌恩奇摇了摇头，甚为神伤，他与人类的另一位牧者之分魂相恋了半年，那份恋情以接下了一个艰巨的任务而宣告终结。乌恩奇与他所思慕的女孩子莫妮卡原本颇有些缘份，但在此刻他们之间旧怨未了，却又平填了新的嫌隙，大概早已经是“更隔蓬山一万重”了。

    癞蛤蟆乌恩奇跳到窗前，抬头望向天空，即使在夜晚，墟烬荒原的天空依然血红而明亮。那片血红的天空距离地面只有数千米之遥，与其说那是天空，不如说那是囚牢的穹顶。在囚牢之外的矗云山，此时名为娜仁托娅的那个女孩子，她是否也在烦恼的遥望着天际

    乌恩奇自责的想：“无论如何，终究是我亏欠她，或许她永远都不可能谅解我，但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愧疚，而选择悄悄的逃避。荒天统领菲比斯理应不是什么恶人，但莫妮卡是否得到了幸福，我总要亲口问问她，才能决定是否退出局外。哪怕此举会惹她讨厌，令她鄙夷，让她误会，至少这是我希望她幸福的一份真实心意。”

    乌恩奇扭转身，神情复杂的望向妮娜，寻思道：“至于她……哎！？我身上的斗气怎么又散了！”

    及至天光大亮，睡醒了的妮娜揉了揉眼睛，发现癞蛤蟆乌恩奇正仰倒在窗前，露出了气鼓鼓的白肚皮。

    妮娜走上前，心怯的问：“你怎么生气了，妮娜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瘌蛤蟆乌恩奇睁开了眼睛说：“你没错，好像又是我错了！今天就是拍卖会召开的日子了，你带我进城，我要去给他们表演表演青蛙王子复活记。”

    这一天正是灰城奇异品拍卖会正式召开的日子，拍卖会要在下午举行，但妮娜还是早早的收拾好了行装，由于忌器弃如刀要派上用场，所以妮娜换上了另外一件黑色的魔法袍，戴上了尖顶的魔法帽，而忌器弃如刀则再一次变换成了一根黑色的发丝，掺在妮娜栗色的头发里。

    妮娜带着的那只魔法帽经过了改装，在魔法帽的里面有一个暗格，可以把大癞蛤蟆藏进去。魔法帽上还留了两个洞，可供癞蛤蟆乌恩奇向外观望。妮娜把那只魔法帽歪戴在头上，乌恩奇便可以伏在她耳边对她讲悄悄话，而不用担心他的话被别人听见。

    一起准备停当，妮娜就向农庄里的炎族告别，展开两对影翼，飞往灰城的方向。

    这一天的正午，在奇异品拍卖会即将召开的广场上，各异的魔族和蛮族摩肩接踵，混杂的声音喧嚣云上。妮娜挤在人流里，来到了奇异品拍卖会的大厅前。此刻，拍卖会的大厅变成了断壁残垣，灰城的领主和治安官正在一群卫士的保护下与紫云岚商会的负责人进行交涉。

    拍卖会大厅中，那些来自外面世界的奇异品大多被弃之如同敝屣，但产自墟烬荒原的奇异土产却被席卷一空。比较不幸的是，装着乌恩奇身体的那块苏生水晶，也被劫匪们带走了。

    面对如此的情况，妮娜懊悔不迭，恨得直跺脚。但乌恩奇对此却并不觉得怎么惊讶，不把事情的主动权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中，难免会遭遇到各种不虞之变。

    乌恩奇透过魔法帽上面的小洞向外观瞧，拍卖会大厅的墙壁在昨夜被重物撞开了一个大洞，就连屋顶也被掀开了。劫匪不可能带着攻城车来抢劫，大厅附近也没有施法后留下的源流波动和魔能残余。若是仔细分辨，地面上有冰蚀的痕迹，拍卖会大厅的墙壁和屋顶被破坏的方式与玉衡世家攻破武弛宫外墙的手法如出一辙。

    躲在魔法帽里的癞蛤蟆乌恩奇自嘲道：“玉衡世家的人真牛！他们为了追杀我，连命都不顾

    了，简直太瞧得起我！”

    妮娜好似自言自语，其实却是在跟魔法帽里的癞蛤蟆说话：“我们该怎么办？要是我们昨晚过来就好了。”

    乌恩奇戏谑的说：“要是昨晚过来，可不正好就被他们堵住了？嘿嘿，他们大概以为这里还是矗云山，可以靠着无当飞舟遁空千里，来去无踪。只可惜墟烬荒原的天顶只有不足两千米高，即使飞在空中也还处在魔法的侦测和攻击范围之内。因为飞不高，无当飞舟的快捷也发挥不出来。没有了来去无踪的无当飞舟，舟人就像是断了腿的老虎，身为同乡我真替他们担忧啊！”

    妮娜小声的抱怨说：“你怎么不担心担心你自己呢？我们快点追他们去吧！”

    乌恩奇笑道：“别着急嘛，我们回农庄休息个一两天，然后再来打探消息。夜族都是守财奴，抢走了他们的财物尤甚于抢走了他们的性命，紫云岚商会一定会发布悬赏，让赏金猎人和雇佣兵们追着他们直到天涯海角。我们且在灰城里乐得自在，坐等着他们被捕获的好消息就行了。”

    虽然乌恩奇并不着急，但妮娜仍然带着他心急火燎的来到了灰城最大的佣兵公会与外面的世界不同，墟烬荒原里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开拓，所以冒险者在这片荒原里并不多见，雇佣兵和赏金猎人却比比皆是。

    在佣兵公会的大厅里，悬赏缉捕入侵舟人的告示果然已经被张贴出来了，紫云岚商会悬赏七十万赤金币，追缴他们被偷走的奇异品，作为顺带的奖励，每带回一名舟人匪徒的人头，可以换得金币五百枚。紫云岚商会的悬赏不算丰厚，但灰城里的雇佣兵和赏金猎人还是聚拢在那张公告的前面，各个摩拳擦掌，准备赚上一票。

    看到了被张贴出来的悬赏公告，妮娜也有点安心了。妮娜是血统觉醒的影魔，虽然超凡入圣遥遥无期，但在普通的魔族中，她的实力算得上出类拔萃。然而根据悬赏公告给出的讯息，劫走了苏生水晶的那些舟人至少有十几名，他们应当都是玉衡世家的精锐子嗣。妮娜对上玉衡世家的菁英应该毫无胜算，但是有了这些雇佣兵和赏金猎人的帮忙，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妮娜对癞蛤蟆乌恩奇说：“首相，我们找几个人组队，一起去猎杀他们好不好？我们不要别的，只要苏生水晶里的青蛙王子，应该没有人会与我们抢。”

    妮娜说话的时候，乌恩奇的眼睛却在注视着另一个方向。在佣兵公会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名戴着脚镣的年轻女子，正在低眉顺眼的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公会的玻璃花窗。

    乌恩奇说：“妮娜，你去跟她说会儿话，问问她，她在这里被拘禁多久了。”

    妮娜不情愿的反问道：“为什么要我跟她说话，她好像只是一名奴隶？”

    癞蛤蟆乌恩奇沉声说：“因为她是人类，舟人有祖训，在原魔界里只要遇见人类被卖为奴隶，无论代价有多大，都必须将她救回矗云山。”

第一三四节 临机订契约

    灰城的佣兵公会拒不卖人，以妮娜的实力和财力还不足以“说”服他们。

    于是在这一天的午后，想要购买人类奴隶的妮娜带着癞蛤蟆乌恩奇来到了灰城的赏金猎人营地。赏金猎人的营地散发着隐隐的恶臭，在这处营地里，衣不蔽体的人类奴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些人类还有其他蛮族与各种被捕获的珍禽异兽一起被关在坚固的铁笼子里等待出售。

    妮娜悄声问乌恩奇：“首相，这些人类，你都要替他们赎身呀？”

    癞蛤蟆乌恩奇翻着怪眼，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奴隶被贩卖，在矗云山的十里商肆和烟雨楼台，经常有魔族被贩卖，乌恩奇见了也不觉得怎么样。然而看到与他一样的人类，被魔族当成野兽一样买和卖，乌恩奇的心里却另是一番滋味了。

    同样的行为，在不同立场的人看来，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感触，太一族裔的是非观尤其如此。

    在墟烬荒原，人类式微，被欺压和奴役的人类何至万千？乌恩奇叹息了一声，对妮娜说：“算了，不过这事儿还没完！”

    妮娜带着乌恩奇回到了灰城的佣兵公会，此时悬赏公告前面的雇佣兵们已经少了一大半，许多临时组建的追剿队已经出发去寻觅他们的猎物了，还有许多没出发的佣兵们正在大厅里呼朋引伴的招揽人手。乌恩奇和妮娜势单力孤，他们对墟烬荒原的情况也只有一知半解，与熟悉此地的雇佣兵们组队去追踪玉衡世家的人，似乎是个好主意。

    于是，妮娜舒展开她的影翼，混入那群雇佣兵之中。妮娜的影翼仿佛飘渺的虚影一般，又像手指一样灵活，那是影族血统觉醒的标志。血统觉醒的魔族至少不是弱者，而影族又尤其擅长侦察和刺探，实力高强的影族在雇佣兵和冒险者当中很受欢迎，没过多久就有一名扛着巨斧的爆魔狂战士主动来向妮娜搭讪。

    “影族的姐妹，”那名爆魔打了个响指说：“我叫巴布，伟大的战士伊恩之子。我是来自于烈族的狂战士，我们的小队已经有三个人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狩猎那些从天穹之上掉下来的舟人蛮子。”

    妮娜拍了拍魔法帽，以示询问，乌恩奇便在她的耳边说：“爆魔都是一根筋，答应他好了。”

    妮娜欣然接受了爆魔巴布的邀请，跟着他与追剿小队的另外两名成员见面，然而另外的两名成员，一位是高傲而又以眼睛多而著称的眼魔，另一位则是以无孔不入而闻名的风魔。与眼魔和风魔组队，就追踪而言确实美妙无比，因为他们一位是千里眼，一位是顺风耳，但想要在队伍里保守住自己的秘密可就太不容易了。

    看到了另外的两名成员，妮娜立刻变了脸色。那位名叫锡德里克的眼族魔法师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那位不去做女仆却当了雇佣兵的风族游侠布兰奇却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她是一名妖娆的年轻女性，若是与三位陌生的男子一同组

    队，对她来说情况就更加糟糕了。

    爆魔巴布拍了拍手，对他招揽来的三位同伴说：“好了，我们大家认识一下，现在我们队里有一名战士，一名魔法师，一位弓箭手，还有一名影贼……”

    妮娜打断了巴布的话，不满道：“什么叫影贼？你们没看见我也穿着魔法袍吗？”

    妮娜戴着的魔法帽和她穿着的黑色魔法袍十分显眼，但眼族魔法师锡德里克不客气的揭穿了妮娜的底细：“她身上没有源流波动，我敢保证，她连一个魔法都不会。”

    风族游侠布兰奇生怕妮娜脱队，连忙替她帮腔说：“那又怎么样？她可是圣血觉醒了的影族，比你这种半吊子法师有用多了。”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自封为队长的爆魔巴布说：“现在我们队里有一名战士，一名魔法师，一位弓箭手，还有一名影贼，这是多么完美的组队，咱们同心协力，一定能有所缴获。来，我们大家握握手，为了财富，让我们在圣灵的指引下同甘共苦！”

    爆魔巴布说完这番话，弯下腰将一捧彩砂洒在佣兵公会的地板上，用手指在彩砂中画了一个三角，又画出了一只眼睛。这个图案是全知之眼，代表着圣灵的注视。在全知之眼的注视下订立契约，据说圣灵肯定会看得到，听得见。

    很多时候，拥有相同的信仰，事情就会变得十分方便。妮娜、巴布、锡德里克和布兰奇在全知之眼的上方，将手掌叠在一处，同声说：“为了财富，让我们在圣灵的指引下，同甘共苦，互为依凭，不离不弃，直至各奔归程！”

    在全知之眼的注视下说出誓言，组队便算是完成了。他们在公会大厅的一个角落找了一张桌子，爆魔巴布自认是队长，其实他也确实是一位不错的头领，妮娜、锡德里克和布兰奇都没有反对，队长的职位就算是确定下来了。

    爆魔巴布将一块白银的铭牌拍在桌上，又拿出了一袋子金币放在佣兵铭牌的旁边。巴布说：“我是白银级别的狂战士，我出资一千五百枚金币。”

    眼魔锡德里克也将一袋金币放在桌上，接口说：“我是一名伟大的魔法师，没有什么佣兵等级，但我的实力比你们这些家伙都强得太多。我出资五万赤金币，我对悬赏的赏金完全没有兴趣，但获得的战利品，我要先挑。”

    魔法师无论是在外面的世界还是在墟烬荒原都是很高贵的职业，仅次于神职者，他们往往都十分富有，一举一动都透着无比高傲。妮娜、巴布和布兰奇都对眼魔锡德里克的狂妄心存不满，但这家伙一出手就是五万赤金币，还不要赏金，如此土豪当让要与他做朋友。

    轮到了风魔布兰奇，那名年轻的女性将一块钢铁铭牌放在桌上，声音柔和的说：“我只是佣兵中的新手，我出资两千枚金币，平时我会照顾大家的起居，你们分成的时候，可要记得关照我呀。”

    雇佣兵们按照

    实力，出资的比例和在任务中的贡献分成，所以在组队之初所有的成员就要把自己的实力和出资的数量都亮出来。轮到妮娜了，妮娜想了想，只得开口道：“我……我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我应该很强吧？我出资五百个金币可不可以？我只要被那些匪徒抢走了的一件棺椁，其他的我都不要。”

    妮娜说完了这番话，爆魔巴布、眼魔锡德里克和风魔布兰奇全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盯着她。

    妮娜有些害怕了，她的目光一寒，冷冷的说：“你们看着我做什么？我虽然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但也是圣族，难道不可以跟你们一起组队吗？”

    爆魔巴布说：“你是从天穹之外来到墟烬荒原的圣族，怎么不早说？幻火天穹亦幻亦真，只有被圣灵眷顾着的圣族才能穿越天穹而不被焚成灰烬。墟烬荒原的圣族子嗣都知道，每一位穿越了幻火天穹来到此处的圣族都是万里挑一的英杰，您与我们这些人组队，可能要贬低了您的身份。”

    连眼魔法师锡德里克也对妮娜另眼相看了，他推开桌子上的金币，附身向前说：“你快跟我们说说，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舟人还没被剿灭吗？咱们圣族的圣殿骑士们，是不是即将攻占妖灵的白顶原了？”

    眼魔锡德里克的问题，妮娜实在没法回答，因为舟人活得好好的，刚刚还在白河之上重创了魔族的联军，至于攻占妖灵族的白顶原，那恐怕是圣殿骑士们几万年都完不成的梦想。

    不管怎么说，以爆魔巴布为队长的追剿小队算是成功的组建了，定下了日后分成的基准，还众筹得来了五万四千枚赤金币。身为队长，狂战士巴布吩咐风魔游侠布兰奇去购买远行的用品，有安排魔法师锡德里克去租借八足巨蜥和能够翻山越岭的铁车。妮娜因为不熟悉墟烬荒原里的情况，所以巴布队长没给她指派任何一件任务。

    巴布说：“妮娜小姐，我建议您在出发之前去拜访一下亚历克斯博兰领主，他对你们这些从外域来此的圣族十分感兴趣。”

    妮娜摇头说：“谢谢你的好意，我讨厌那些贵族，不想与他们有瓜葛。”

    狂战士巴图大感惋惜，但妮娜的态度十分坚决，巴图与她不算熟稔，自然不能勉强她。巴图与妮娜约定，明天凌晨他们在灰城的城门处汇合，一同去狩猎洗劫了紫云岚商会的那些舟人匪徒。

    与巴图分开以后，妮娜便悄声问乌恩奇：“首相，这几个人，可以相信吗？”

    乌恩奇没有说什么，对于魔族来说，在全知之眼面前订下的契约具有神圣的约束力。其实即使没有那只被画出来的全知之眼，魔族也非常重视契约，只要订立了契约，哪怕是仇敌也只能按约行事。如此严苛的契约精神，其实正是魔族屹立于诸族之林的鲜明标志。

    太一族裔的三大强族，妖灵热爱知识，魔族严守契约，人类又拿什么与他们相抗呢？

第一三五节 误中反魂术

    回到寄宿的农庄，妮娜忙着准备行装，癞蛤蟆乌恩奇则趴在窗前摆弄新得来的那只大衍盘，因为癞蛤蟆的爪子太小，所以乌恩奇还时不时的让妮娜来帮忙。

    大衍盘有些像是能够记录多种法术，又能重复利用的法术卷轴，但使用起来却十分复杂。要逐一转动三百六十环的大衍盘，才能将大衍盘内部乌金铸成的一条条径流之纹在水银里排布成能够与源流天网相接洽的法术图纹。

    在乌恩奇看来，大衍盘的设计者比较蠢，在大衍盘的内部三十六万种径流之纹每样只有一条，连备用的都没有。虽然径流之纹十分齐备，但太一族裔的法术十分偏颇，常使用的法术往往依赖于相同的径流之纹，有许多生僻的径流之纹，一位大魔导师终其一生可能都无从涉猎。

    大衍盘的设计者求全责备，好大喜功，以至于大衍盘虽是文明的瑰宝，却完全不实用。三十六万种径流之纹，百分之九十九根本用不上，剩下的百分之一却不够用。所以一只大衍盘原理上可以施放所有的法术，可以存储上百个法术，但实际用起来，顶多能在其中存放十几个不同类型的法术，还要调试上好几天。若想更换一个预先存入于大衍盘中的法术，所有的径流之纹就要被打乱重置，简直麻烦透顶。

    自从买到了大衍盘，乌恩奇已经鼓弄它两天了，才仅仅在那只大衍盘中存入了五个法术：“时间静止”、“死亡一指”、“风中行走”，“魔邓肯豪宅术”和“高等捷速”。这五个法术都很实用，尤其是“时间静止”，那是最高级别的九级魔法，能使用九级魔法的魔法师在原魔界里屈指可数，但是对于内置了全部径流之纹的大衍盘来说，只需耐心的拼一个复杂些的图纹罢了。

    将大衍盘调整完毕，癞蛤蟆乌恩奇难免要得意洋洋。他向着妮娜勾了勾手指，炫耀的说：“你来试试，把手放在大衍盘中心的感应水晶上，然后静心冥思，你感应到什么了吗？”

    妮娜依言将白皙的手放在大衍盘的中心处，用心去感应。在妮娜的脑海中浮现出六幅灵光构成的径流图纹，有两幅极为繁复图纹黯淡朦胧，另外的四幅稍微简单些的径流图纹则闪烁着灵动的辉光。

    妮娜好奇的问：“这些奇怪的图，都是什么？”

    癞蛤蟆乌恩奇笑道：“那就是魔纹，如果你能靠自己的记忆，在脑中毫无差错的重构出魔法的径流图纹，你就拥有施法的天赋。当然，你还要靠冥思来感触源流天网，以此凝聚魔力。不过有了这只大衍盘，就不用再依赖天赋了。把手放在感应水晶上，你的意志就于源流天网相接洽了，想着其中的一副径流图纹，用手一指就能释放出法术。厉害吧！”

    妮娜问道：“就这么简单？那样我也可以施展法术了吗？”

    乌恩奇说：“那是当然，但是也有缺点，魔力是由灵源宝石提供的，会消耗大量的宝石，灵源宝石的品质不够，高等级的法术就用不出来，比如那两幅暗淡的径流图纹，就是因为灵源宝石的成色太差，所以用不了。另一个缺点就是，虽然魔力不是你的，但法术反噬仍要由你来承

    担，所以用得久了，身体会变得像魔法师一样脆弱。”

    虽然有弊端，又十分繁琐，但仍然不失为一件宝物。

    乌恩奇将大衍盘的操作方法教给妮娜，调试大衍盘需要丰富的知识和极致的耐心，使用大衍盘却不算复杂。

    乌恩奇对妮娜说：“你试试，施放‘高等捷速’，闪着青色灵光的那个就是‘高等捷速’，将意志集中在图纹上，用手指向目标，不用手指，在心里想也行。”

    妮娜按照乌恩奇的指示对自己用了魔法“高等捷速”，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快了许多，反应的速度如同灵猫。

    成功的施展了魔法，妮娜很兴奋的问：“首相，除了‘高等捷速’以外，另外三个能用的法术都是什么？”

    乌恩奇回答说：“‘时间静止’和‘死亡一指’用不了，能用的是‘风中行走’，‘魔邓肯豪宅术’和‘高等捷速’，你挨个试一下就知道了。”

    妮娜轻声说：“可是还有一个呀？亮起来的图纹不是有四个吗？”

    “有四个？”

    癞蛤蟆乌恩奇愣了一下，探出爪子按在大衍盘中心的感应水晶上，六幅径流图纹在他的脑海中显现，四明两暗，有一幅笼罩在圣洁光芒中的径流图纹虽然不是很繁复，却不是乌恩奇录入到大衍盘中的魔纹。

    乌恩奇对着那幅径流图纹琢磨了半天，倘若是专精的魔法师，看见一幅魔纹，就能知道是什么魔法，但乌恩奇涉猎过杂，每一样都不是十分精通，所以他瞧了好半天也没弄明白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法术。如果是在另一个时间，乌恩奇其实足够谨慎，但在此时他的心情正得意，而且妮娜水灵灵的眼睛也正在崇拜的望着他。

    “好像不是什么邪恶的法术，也没有攻击性，”一个念头在乌恩奇的脑海中跃出来：“把它用出来，不就知道了。”

    乌恩奇这样想，随即又觉得不妥，然而人的心思和心智其实并不同步，在乌恩奇觉得不妥的一霎那，他脑海中的那幅径流图纹绽放出了明亮的光芒，乌恩奇的心思连上了源流天网，一道圣洁明亮的光芒自天空降下，贯穿了阁楼的屋顶，照在癞蛤蟆乌恩奇的身上，仿佛有悦耳的梵音犹如醍醐灌顶。

    “糟了！是‘灵魂返还’，我上当了！”

    乌恩奇猛然醒悟过来，但为时已晚。“灵魂返还”是让寄宿的灵魂返还本体的法术，法术并不邪恶，但对灵魂寄宿在别人身上的乌恩奇来说却格外的致命。甚至来不及开口，乌恩奇的灵魂就被圣光和梵音从那具癞蛤蟆外形的躯体中强行脱了出来，化作一道流光，射向西北的方向。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妮娜的惊呼声，乌恩奇的灵魂却已经横越千里，回返于本位。

    一时间，视觉和听觉尚未恢复，但剧烈的疼痛已经占据了乌恩奇的意识。乌恩奇猛然睁开眼，此刻他的身体被铁索捆得结结实实，手和脚都被用锋利的冰柱钉在巨石上，琵琶骨被穿了，手臂和腿骨上的筋也被铁钩子钩了起来，就连额角和眉心都被钉入了封魂钉，挂上了锁魂铃。

    乌恩奇的灵

    魂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但他的身体已经被下了重重的禁制。乌恩奇的灵魂刚刚回归，挂在他头上的锁魂铃立即摇摆起来，发出了让乌恩奇惊心动魄的声响。听到锁魂铃的响声，守在附近的十几名舟人男子全都飞快的赶了过来，为首的独臂老者正是玉衡世家的长老特拉他断了一只手臂，是被妮娜用夫阿剑偷袭所致。

    长老特拉见乌恩奇醒过来了，狂笑了数声，恶狠狠的说：“终于抓到你了，你想不到吧！哈哈哈哈，可不是只有你才会用诡计，老夫也会用。靠着玉衡世家流传万年的大衍盘，终于让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乌恩奇强忍着剧痛，向四周观看，此处荒芜贫瘠，赤红的大地上遍布了棱角尖锐的砾石，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水潭，水潭的中央灼热的泉水从地下喷涌而出，直上云霄，仿佛是倒悬的飞瀑一般。而在水潭的周围，却只有一些低矮的针叶灌木，稀稀疏疏的藏不住人。

    乌恩奇暗叹倒霉，他在穷山恶水处，遇见了一群不明事理的恶人，那些人果然全都是玉衡世家的要人，除了断了一只胳膊的特拉，世家长老拉克申、世家大将阿尔斯楞、前世子府长史巴图都聚在这里了。

    乌恩奇苦笑了一声，撇嘴说：“居然用大衍盘来引我上钩，不过你们的法子一点都不高明。既然早就发现我们了，直接动手不就行了。我们两个，一只癞蛤蟆，外加一位柔弱的少女，哪还打得过你们这么多位英雄好汉哪！”

    长老特拉冷笑道：“哼哼，你和那个魔女全都阴狠狡诈，我们可不想在这种鬼地方陪你们玩儿捕风捉影的把戏。小子，你如今死到临头了，有什么遗言就赶紧说吧。”

    乌恩奇轻蔑的笑了一声，一边暗中寻思着对策，一边开口道：“特拉老匹夫，我与你原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我穷追不舍，甚至还追到了墟烬荒原。在这片天地里，幻火宛如雷池，荒原好比囚牢，你们和我一样沦落至此，这辈子还有希望能活着逃出去吗？”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为了玉衡世家，你必须死。”长老特拉恨声道：“那些蠢蛋，他们竟然污蔑老夫，说老夫是贪图世家家主之位，才把阿莱夫世子逼上死路。现在你们都看到了吧，阿莱夫世子早就被他夺舍了！想我特拉，堂堂仗义之士，竟然被你们无端的侮辱？先王啊，你英魂慢走，老臣必定要将这恶毒的小子剥皮锉骨，炼魂扬灰，让他万劫不复，为您报仇雪恨！”

    乌恩奇嗤笑了一声，转头望向玉衡世家的另一位世家长老拉克申，问道：“他是为了证明，他没被冤枉，那你呢？你也一心想为先王雪恨吗？其实你们不说我也知道，他枉做恶人，被卸磨杀驴了，你被开阳世家所俘，颜面尽失，你们两个在争夺廉贞宫的时候输得一塌糊涂，所以也被逼着跳下来了是不是？输了就输了，还偏要给自己找借口，我都替你们丢人。”

    乌恩奇说中了，在玉衡世家的权力倾轧中，输了的并不只是癞蛤蟆世子，特拉、拉克申、阿尔斯楞和巴图他们这些人也全都输得精光，以至于他们在玉衡峰上没有了一块立锥之地。

第一三六节 拼死破枷锁

    世家长老拉克申瞪了乌恩奇一眼，面色阴森，目光闪烁，嘴角带着一丝惨笑。

    在一周以前，妮娜带着乌恩奇从极天台上突围不成，掉进了幻火之海。但那时乌恩奇的真实身份并未泄露，所以玉衡世家的大多数人都以为是世家长老特拉为了夺取家主之位，所以才用毒计逼死了癞蛤蟆世子阿莱夫。长老特拉百口莫辩，也不能辩解，因为倘若被开阳世家的家主娜仁托娅知道了，掉进火海里的大癞蛤蟆其实就是前任的开阳世子，玉衡世家头上的罪名就又多了一桩。

    因为无法辩解，又没有了能去顶罪的大癞蛤蟆，玉衡世家起了内讧。内讧还未平息，矗云诸王又来问责，玉衡世家的人都说癞蛤蟆世子畏罪潜逃不成，投火自尽了。此话虽然不假，但瑶光王查干巴拉坚持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开阳世家的代理家主娜仁托娅也补充了意见，落入幻火之海，不一定会死，比如她就活着回来了。

    如此一来，在一番博弈之后，特拉、拉克申、阿尔斯楞、巴图他们十七个替罪羊被迫自投于火海之中，步上了癞蛤蟆世子的后尘。落入幻火之海，果然不会被烧死。他们一路追踪，没用多久就发现了虚弱的妮娜和跟在她身边的大癞蛤蟆。

    塔拉一口咬定，那只大癞蛤蟆不是阿莱夫，而是夺舍了阿莱夫的乌恩奇，但其余的那十六个人没有一个人肯信他。前去质问，又怕打草惊蛇，或者被反咬一口。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一路跟踪着妮娜和乌恩奇，来到了灰城。

    灰城里正要拍卖奇异水晶棺，玉衡世家的长老特拉灵机一动，以大衍盘作为诱饵，在其中录入了法术“灵魂返还”，买通了一个魔族，让他把大衍盘卖给了识货的乌恩奇。然后他们又劫走了奇异水晶棺，打破了苏生水晶，对乌恩奇的身体设下了重重的禁制，只等他上钩。

    如果那只大癞蛤蟆身上的灵魂会被大衍盘中的法术“灵魂返还”送回到这具肉身里，他的身份就被证实了，再也无法狡辩。此计得逞，事实证明，玉衡世家的长老特拉果然没有说谎话，然而在此时此刻，围在飞瀑泉附近的其他十六个人，却全都对这个真相漠不关心。

    长老特拉怒视着周围的人，气愤的大呼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老夫没有骗你们，现在你们终于弄清楚究竟谁是忠，谁是奸了吧！”

    没有人回话，只有阿尔斯楞对着他嘿嘿的傻笑。

    长老特拉指着阿尔斯楞的鼻子怒道：“混小子，你笑什么？老夫的脸上长花了吗？”

    阿尔斯楞摸摸鼻子说：“嘿嘿，您老人家果然是大好人，大忠臣。没有您老跳出来生事，咱们哥十几位还能好好的活着，你跳出来一顿折腾，咱们现在有肉不能吃，有酒不能喝，有家回不去，有媳妇和儿子也都抱不着了。你还想脸上长花，你怎么不早点得天花呢！”

    长老特拉被阿尔斯楞呛得哑口无言，他恼羞成怒，以冰心斗气凝成冻血剑，要杀了这个敢

    说真话的愣货。阿尔斯楞此时火气更大，骂口不绝，伸出脖子让特拉砍。阿尔斯楞撒起泼来，长老特拉反倒不得主意了。

    这边乱作一团，被钉在巨石上的乌恩奇转着眼睛苦思脱身之策，然而玉衡世家的那些人对他的防范之心极深。乌恩奇刚一动心思，缠在他头上的锁魂铃就铃音大作，把吵闹中的玉衡世家之人全都惊扰了。

    “那小子又要耍花招了！”一位玉衡子嗣大叫道：“快来阻止他！”

    怎么阻止蓄谋中的花招？玉衡世家的众人相互望了望，刚刚还骂口不绝的阿尔斯楞大步流星的走上前，一记手刀击在乌恩奇的后脑处。乌恩奇顿时被打晕了，他失去了知觉，花招自然用不成了，锁魂铃也安静了下来。

    乌恩奇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玉衡世家的那些人在飞瀑泉形成的温水潭旁边宿营，两位长老带着十几名玉衡子嗣都在安睡，稍远的地方有两名玉衡子嗣在守夜，在近处只有愣货阿尔斯楞靠在钉住乌恩奇的巨石上正昏昏沉沉的打着呼噜。

    乌恩奇皱了皱眉，假如追猎这些家伙们的魔族在此刻夜袭，他就有机会趁乱逃走了，然而很可惜，魔族历来不在夜间行动，所以乌恩奇也没有可乘之机。乌恩奇只是略微动了动心思，被锁魂钉钉住的头颅就痛得仿佛要炸裂一般，那些恼人的锁魂铃再次响了起来，惊醒了在一旁瞌睡着的世家大将阿尔斯楞。

    阿尔斯楞听到铃响，猛地跳起来，又是一记手刀砍中了乌恩奇的后脑，但这一次乌恩奇没有昏倒，于是锁魂铃继续响个不停。

    阿尔斯楞大怒道：“你这臭小子，没事儿乱寻思什么？你再不消停，老子拿大耳刮子抽你。”

    乌恩奇回言道：“你脑袋上要是被钉了十几跟钉子，你试试能不能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想？你若有种，一掌拍死我，我就安静了。”

    阿尔斯楞狠揍了乌恩奇几拳，但锁魂铃仍在响个不停。想要休息一下养养精神的阿尔斯楞气得火冒三丈，但乌恩奇的话似乎有些道理，谁全身剧痛也不可能静下心什么都不想。阿尔斯楞左右瞧了瞧，从衣襟上扯下一幅，撕成布条，将绑在乌恩奇头顶上的锁魂铃系得严严实实，那两只能预警的铃铛终于再也不响了。

    阿尔斯楞对着乌恩奇唾了一口，歪在巨石的旁边，不一会就沉沉入睡了。

    乌恩奇在心中冷笑，强忍着剧痛，趁着锁魂铃失效了，极力的思索脱身的办法。这具身体是他自己的，他尝试着调动苦练了十余年的斗气“捍山劲”，然而被铁钩挑起来的经脉如同断了一般，气息无法贯通。斗气用不了，乌恩奇又内视其心魂，在他的心魂之侧，有造化法所依凭的黑暗所在。在那处黑暗所在里，凝聚着一团明亮的光芒，将乌恩奇的黑暗源力全都排斥一空。

    “这个坑爹货，她还盘踞在我的心里呀？”乌恩奇恼火的想：“喂，小坑货，你爹可要被你害死了！”

    乌恩奇试

    图与占据了黑暗所在的那团光芒交流，但炽天神侍雅娜伊化成的那团光完全不为所动。乌恩奇吸了吸鼻子，转动眼珠四下观瞧，假如想要逃走，他还有一个方法，只是太过冒险。

    “留在这里任他们折辱，还不如冒险一搏，大不了一死而已，何况司命判我还能活五年，我一定死不了。”乌恩奇为自己打气，在心中张狂的大笑道：“魔界的贼天，你听着，我平生就喜欢莫妮卡，但我就不去见她。‘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莫妮卡离我已经越来越远了，我继续念着她，也只是想吃天鹅肉的一只癞蛤蟆！”

    只是这样一想，与乌恩奇的灵魂纠缠在一起的誓言之咒立刻发作了，他的身体急剧的缩小，钉在他头上的锁魂钉一根一根的掉了下来，钉住他的手和脚的铁钉撕开了他四肢的骨骼，钩住他筋脉的铁钩被强行拽脱了，铁索滑落，掉在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所幸倚在旁边的阿尔斯楞骂了一句梦话，又迷迷糊糊的继续熟睡了。

    癞蛤蟆乌恩奇痛得呲牙咧嘴，只觉得喉咙中又腥又甜，腥的是血的滋味，甜的大概是脑浆的味道，但不管怎么说，乌恩奇终于脱离了禁锢。癞蛤蟆乌恩奇用两只小爪子死死的捂住正在往出淌脑浆的头颅，挣扎着爬向水潭，翻身跳了进去，在水潭中找了一处隐蔽的石缝，钻进其中。

    鲜血和脑浆仍在往外冒，乌恩奇估摸了一下，照这样下去他必定会死在这处温泉里。乌恩奇咬了咬牙，按照先驱者斗气的法门，运起了苏生灵气。在这具身体里，本来就蕴含着斗气，而且汇成了气海，乌恩奇的斗气无法调用，完全就是因为雅娜伊化身的那团光，在他的心魂中作祟。但先驱者斗气有一个特点，它不走经脉，也不走心，它只是一股矢志不回与灵魂同在的刚强之气。

    乌恩奇按照先驱者斗气的法门调用他身上一直偃旗息鼓的磅礴斗气，他原本修炼的“捍山劲”斗气便源源不断的从丹田处的气海中涌出来，尽数转化成了更为刚劲的先驱者斗气。

    雄浑刚劲的先驱者斗气不断的转化出来，闪烁着晶莹的蓝光。至刚的本质，可以演化成无数种神妙又片面的功效，好比一体可以有无数个面。苏生灵气便是先驱者斗气最容易展现出来的那一面，它将刚强之志展现为强韧的生命力，以匪夷所思的治疗效果，急速的治愈着癞蛤蟆乌恩奇残破不堪近乎濒死的身体。

    在苏生灵气的笼罩下，乌恩奇的肌肉和筋脉飞速的生长和愈合，断裂的骨骼正在缓缓的复位和再生，身体的状况飞速的好转，体内的先驱者斗气运转起来也愈发的自如通畅。

    在癞蛤蟆乌恩奇的身上，晶莹的蓝光中渐渐的透出火红的颜色，但气海中的捍山劲斗气，仍然在不断的转化成先驱者斗气，先驱者斗气周天运转，越运越强，越演越烈，由强韧化作刚猛，由水属性的苏生灵气转化成了火属性的真元霸气，仍在毫不停歇的继续的演化。

第一三七节 浩然正气存

    癞蛤蟆乌恩奇气海中的捍山劲斗气源源不断的转化为先驱者斗气，他没觉得半点儿欣喜，反倒慌了神。

    开阳世家的斗气“捍山劲”，千百年来经过一代又一代的世家英杰不断改良，堪称是人类斗气的巅峰，属于不传之秘，无上之神功。先驱者斗气虽然神妙无方，但弊端太大，随时都可能在一念之间涣散一空，否则这门斗气也就不会失传，成为《诸界遗典》了。任由捍山劲斗气转化成先驱者斗气，好比卖了房子去赌博，虽然一时爽快，但十赌九输，久赌必输，肯定将要得不偿失。

    乌恩奇在心中叫了一声：“我的娘呀！”

    乌恩奇连忙收束心神，试图阻止斗气的运转和演化，但从气海中涌出的捍山劲斗气好似完全不受乌恩奇的制约，如同走火入魔一般疯狂又猛烈的宣泄出来，澎湃的斗气斥开水潭中的温水，闪耀着跃动的辉光，一刻不停的转化成为更加刚劲，矢志不回的先驱者斗气。

    先驱者斗气在乌恩奇的体内周天运转，历久弥新，其刚劲的本质先后展现出了它的强韧、刚猛、灵动和深厚，最后演化成了纯粹的光明。耀眼的强光笼罩着乌恩奇，他的先驱者斗气接连突破四个层次，从水属性的苏生灵气，变为火属性的真元霸气，又由火属性的真元霸气变为风属性的离魂生气和土属性的玄黄罡气，随后水、火、风、土四气交融，皆尽转化成光明。

    光耀天地，气吞山河的浩然正气凛然而生，带着如同龙威和神光般的压迫感，将癞蛤蟆乌恩奇笼罩在贯通天地的庞大气场之中。浩然正气己成，乌恩奇身上的各种诅咒全都被尽数驱散。

    驱散了誓言之咒，乌恩奇便由蟾蜍之形，变回了人类的面貌。恢复成人类，本是一件可喜之事，然而时机却极不妥当。飞瀑泉形成的温水潭方圆不过五十米，一只癞蛤蟆藏进去，躲在石缝里，自然不易被发现。但一个大活人，躲在清澈见底的水潭之下，那就成掩耳盗铃了。

    乌恩奇这些天已经憋屈的太久，如今终于换回了自己的身体，又因缘际会的练就了神妙的先驱者斗气，正好可以用玉衡世家的那些家伙们练练手。

    主意已定，乌恩奇长啸一声，将真元霸气运于足下，从潭水中一跃而出。乌恩奇觉得他在温水潭里只躲了大约一刻钟，但其实他已经在里面调息了整整两日两夜。乌恩奇分水而出，本来是打算要与玉衡世家的那些人拼个鱼死网破，可他定睛观瞧，却发现玉衡世家的十七个人，全都**着上身，背着荆条，头朝向水潭，伏拜在地，一个个都将屁股撅得老高。

    乌恩奇错愕不已，奚落道：“喂，你们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又玩什么花样呢？哦，对了，这是要负荆请罪吗？”

    已经跪拜了几十个小时的世家长老拉克申，听了乌恩奇的问话，连忙将头略微抬了抬，以沙哑的嗓音回话

    道：“我等十七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有眼不见泰山，愚顽透顶！所犯之罪孽，不敢乞求宽恕，恳请少主重重责罚！”

    乌恩奇以斗气御水，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喂，你的脑袋被驴踢了吗？我可不是你们家的世子，我是矗云四大傻中的开阳废物，你管我叫少主，我可不敢当了。”

    跪在地上的那十七个人同声说：“少主是真正的天命之人，唯有您才能挽救玉衡世家，带领舟人脱离这处水深火热的炼狱。我等皆愿为少主效死，纵肝脑涂地，心亦无悔！”

    “啊！？”乌恩奇惊得合不拢嘴，他扭头看了看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世家长老特拉，狐疑的问：“特拉长老，你不是忠臣和好人吗？一心要为先王报仇雪恨，你怎么也跪在这里了？”

    世家长老特拉头也不抬的说：“公道自在人心，老奴我等终于醒悟了。先王他一时昏聩，自寻了一条死路，那原本就是他的过错呀。老臣糊涂，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哪！”

    乌恩奇更加惊讶了，他暗中捏了自己一把，居然不是梦，这可奇怪了！乌恩奇向着四面张望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回到了那十七个荒唐的傻瓜身上，他们还都维持着跪地求饶的丑态，用乞怜的眼神盯着乌恩奇。

    乌恩奇冷笑了一声说：“我本来确实有心杀了你们，至少杀上几个垫背的。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都五体投地了，我也不想再追究什么了。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们可以滚了！”

    跪在水潭边上的玉衡世家之人全都松了一口气，世家长老拉克申率先抬起头来说：“少主，您若不嫌弃，我们这些人愿意跟着您鞍前马后……”

    乌恩奇打断了拉克申的话，戏谑道：“您老还是省省吧，我有几分斤两，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过与你实力相若，高不成低不就，算不得什么顶尖的人物。你们这些人都留在我身边，我恐怕就要寝食难安了。你们不走也罢，我可不奉陪了。”

    乌恩奇说罢，不再理睬玉衡世家的人，转身走进营帐里，找了一身衣服穿戴整齐，作势便要离开。此时乌恩奇的无当飞舟已经毁了，但他身上的先驱者斗气已经重铸了气海，斗气激荡仿佛用之不竭，靠着先驱者斗气御气而行，似乎不会比飞行慢。

    眼见乌恩奇要走，世家长老拉克申慌张的爬了起来，跟在乌恩奇的身后躬身道：“少主，您要到哪里去？”

    乌恩奇想了想，随口道：“我要去哪里，不劳你们操心。告诉你们倒也无妨，矗云山在北面，我当然要往北走。”

    世家长老拉克申急切的说：“不可！万万不可！少主，您不是应该先去寻找少夫人吗？”

    乌恩奇愣了一下，尚未回话，然而跪着的那些家伙却全都急不可耐的开口了。他们七嘴八舌的一顿苦劝，一

    定要让乌恩奇向南走，快点去灰城里寻找妮娜。

    乌恩奇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仰头望了望天空，其实正如乌恩奇所说的那样，他原本的实力大约与玉衡世家的第二高手拉克申相当，此时他所熟悉的捍山劲斗气，换成了陌生的先驱者斗气。乌恩奇的先驱者斗气虽然至刚至强，神妙无方，但乌恩奇尚未运用纯熟。此时若是撕破脸，血拼一场，乌恩奇势必能拉上几个垫背的，但能否安然脱险，乌恩奇没有十足的把握。

    乌恩奇皱了皱眉，心中更加疑惑了。玉衡世家的这十七个人，居然全都在关心他的情事，这不分明就是越俎代庖，费力不讨好之举吗？

    乌恩奇暗想：“这些家伙究竟是怎么了？他们生怕我不回灰城，难道他们已经在灰城里设下了龙潭虎穴，等着我去送死？若是那样，他们何不现在就动手？他们人多势众，活捉我虽然不容易，想杀死我并不太难，何必又要跪地求饶？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内情！”

    乌恩奇变了脸色，厉声追问缘由。然而玉衡世家的那些人全都一致的坚称，他们之所以向乌恩奇五体投地的跪拜，绝对只是因为良心发现，故而才幡然悔悟。他们的话，乌恩奇若是能信，他就傻透腔了。

    追问不出缘由，乌恩奇却更加不安了，玉衡世家的这些人一定知道了什么，所以他们才苦口婆心的劝说乌恩奇，希望他能尽快的赶回灰城。在墟烬荒原里，乌恩奇并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人和事，除了妮娜。若说妮娜不重要，那完全是自欺欺人，因为他和她即便不是情侣，也早已是性命相托的伙伴。

    “大概是妮娜有危险了，我要去救她！”

    虑及此处，乌恩奇便不再犹豫，立刻爆出火热的真元霸气，跃上半空。刚猛的真元霸气凌空转换，变幻成了灵动的离魂生气。乌恩奇足踏青色的风芒，其身御风芒而行，径直奔往灰城的方向。乌恩奇离开以后，在飞瀑泉的水潭旁，闪现出了一个猩红色传送门。雨梦仙灵一般的少女罗夏身穿五彩霞衣，手持悬挂着七叶莲灯的弯头铜杖，从猩红色的传送门中走出来。

    魂梦灵媒罗夏美得不像人类，但玉衡世家的那些人见了她，犹如见到了催命的阎王。

    罗夏满脸都是愠怒，盯着玉衡世家的众人，恼恨的训斥道：“他心中若有我，自然会去找我，谁让你们多嘴了？”

    玉衡世家的十七个倒霉蛋全都噤若寒蝉，两天前他们刚刚遭受了源流术“猩红天裁”的惩治，被猩红的十字架镇压，再被万道魂光攒射灵魂的惨景，让他们无不心胆俱裂。那种可怕的经历，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特拉，拉克申、阿尔斯楞和巴图等十七个人，全都跪在地上连声哀告，但罗夏的眼睛始终都像是绚烂深邃的红宝石，完全看不出她究竟是在生气，还是在悄悄的欣喜。

第一三八节 万钧不可逾

    人类炼成气海，魔族凝聚魔核，妖灵觉醒灵脉，都是超凡入圣的标志。

    练成气海之前，人类的斗气离体则散，不可及远，虽然也能凌空发劲，用体内聚集的斗气增强防御和攻击力，但究其效果远比不上魔族血统觉醒后的魔化之躯。然而练成气海以后，离体即散的斗气绕行于人类周身十尺，犹如百川汇集，挟天地灵气重归于自身。斗气在体内和体外循环周转，以气息感触天地，牵引万物，提高灵觉，释出淡淡的辉光，构成了随心变换的气场。

    人类练成气海，实力突飞猛进，提高的幅度远超过魔族凝聚魔核。然而斗气仍有弊端，异种的斗气互不容纳，而且严重依赖于心志，志强则气强，志消则气馁。乌恩奇新练成的先驱者斗气，更是把斗气的弊端放大到了极致。

    乌恩奇并不知道，他所修炼的先驱者斗气其实就是金翼龙皇传授给人类的“原初气”。“原初气”是龙气的赝品，龙气至刚至阳，却并不适合人类。“原初气”继承了龙气自强不息的特点，强则强矣，但修习者必须有一颗如龙一般的刚强之意志。乌恩奇的意志，不像一条龙，更像一条狡诈又没有耐性的蛇。

    乌恩奇以真元霸气发力，以离魂生气御空而行，迅捷的奔往灰城的方向。然而他离开飞瀑泉不足二十里，却迎面遇见了追剿而来的魔族雇佣兵们。

    那些受雇于紫云岚商会的魔族佣兵，一直都在追踪玉衡世家的人，他们乘着八足巨蜥拉着的铁车姗姗来迟，偏偏却在这个时候碰上了乌恩奇。魔族佣兵们大约有六七十人，是几十支猎杀小队凑在了一起，看似人多势众。但乌恩奇很清楚，这群杂鱼在玉衡世家的十七位菁英面前根本只是一盘开胃的小菜，让他们赶到飞瀑泉也只是白白的送上人头而已。

    乌恩奇在荒野上驻足，张开手臂，浩然正气犹如一道弥纶天地，无法逾越的微光之墙，拦住了那些魔族佣兵们驾驶着的铁车。

    那些魔族佣兵们本来就是要去猎杀舟人，此刻居然还有一名舟人敢于孤身拦路，真是胆大包天了。六七十名魔族佣兵纷纷跳下铁车，抄起武器围拢过来，然而他们虽然人多，却没法包围乌恩奇。因为先驱者斗气衍生出的浩然正气，下接于地，上顶于天，绵延不见尽头，虽非实质，却有万钧重压，只要踏入浩然正气中一步，便如同被泰山压顶。

    有几个不明所以的魔族冒冒失失的扑向乌恩奇，还未及进至乌恩奇身前，就被浩然正气的万钧重压，压得五体投地，丝毫动弹不得。

    眼见乌恩奇连一根手指都没动，就有五、六名魔族被压制得跪地伏首，那些被拦住了的魔族佣兵们全都傻眼了，举着明晃晃的刀剑，却畏缩着不敢上前。

    许久没有这么扬眉吐气了，乌恩奇暗笑一声，昂起头，负手望天。墟烬荒原的天空一片血红，没有一丝云，没有一只飞鸟，没有太阳，更没有星光，因为被幻火覆盖的这片土地只是一处封闭的囚笼。

    乌恩奇收回

    了浩然正气，先驱者斗气的第五重形态，他已经有所了解了。浩然正气很像是龙威，压制阿猫阿狗不在话下，在平地对上千军万马，亦可一夫当关。然而若是遇见了同等级别的强敌，浩然正气用处不大，不顶个鸟用。

    浩然正气悄然消隐，趴在地上的那几名魔族总算爬起来了，他们就算再鲁莽，此时也都知道了，面前的这位少年绝非是他们可以挑战的对手。

    实力是最大的话语权。乌恩奇镇住了场面，于是开口道：“诸位圣族，我跟你们要找的那些人不是一伙的，但他们一点儿也不比我弱。我不想看你们去送死，不如这样，我为你们做个和事佬。你们之中有没有紫云岚商会的人，我与商会的会长有过命的交情，商会被劫走了的东西，就算送给我了如何？”

    虽然乌恩奇想要透过紫云岚商会与外界的比扬卡取得联系，但追过来的这些魔族中并没有哪一位是紫云岚商会的夜族。魔族雇佣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他们的心里却都兴起了同一个念头：一起上，绝不能让这小子活，因为他太猖狂！

    不知是谁大喝了一声，那些魔族变身的变身，施法的施法。血统没有觉醒，既不能变身，也不会施法的魔族佣兵则纷纷以强弓劲弩和明晃晃的刀剑向乌恩奇招呼过来。

    乌恩奇错愕了一下，以他对魔族的了解，只要你展示出足够强大的实力，魔族就会敬你三分，然而这一次魔族们不但没表现出敬意，反而像捅了马蜂窝。

    虽然有些奇怪，但时间却不容乌恩奇细想。面对扑过来的一群乌合之众，乌恩奇的身形犹自岿然不动，先驱者斗气却离身而出，化作人形，那道离魂生气分出来的青色人形手持着一柄风芒剑，进退如风，出剑快如迅雷，砍头戮命好似斩草切瓜。只听闻“噗”、“噗”、“噗”的几声风鸣，已有三名魔族身首异处，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一命呜呼了。

    作为先驱者斗气衍生出来的风属性斗气，离魂生气离体化形，自行索敌，尤其适用于那些身体不方便行动的残障人士或者癞蛤蟆。乌恩奇此刻手脚齐全，但多出一个斗气化身的帮手，总是件不错的事情。

    因为已经弄出了人命，乌恩奇也不想在与这些魔族追猎者们嗦什么了。他收回离魂生气，只留下了那柄离魂生气化成的风芒剑。一剑在手，乌恩奇的身形好似山岳临渊，刚猛的真元霸气在他意志的驱使下撞向风芒剑，他手中的风芒剑立即化成了三界之中灼热至极的一柄火焰之剑。那柄剑，以风为形，浴火而出，幽玄不可见，却又好似天外之异芒凝练与此。

    “我的剑技更灼热了。”乌恩奇难掩心中的喜色，情不自禁的说：“六年前我若有此技艺，岂能让剑圣之名旁落。”

    言罢，乌恩奇信手将那柄纯粹由斗气化成的异芒之剑投诸于荒原之上。那柄异芒之剑，灼热至极，乃是宇内所不容之物。异芒凝成的剑身与大地相触，顿时湮灭，爆发出的极热竟将乌恩奇足下的荒原熔

    成了一个巨大岩浆坑。

    那处岩坑，完全不像人力所为，倒像是被天降的陨石砸出来的，翻滚的气浪灼热如焚，沸腾的熔岩喷涌而出，嘶嘶作响。正在与乌恩奇敌对的那些魔族，几乎有一半还来不及逃窜，就被突如其来的熔岩卷了进去，顷刻间已被焚成灰烬，尸骨无存。

    敌人甚至还没出手，自己人就死了一半，剩下的魔族佣兵全都四散奔逃。铁车、巨蜥、行李、财物所有的身外之物全都顾不上了，此时只有保命才要紧。

    乌恩奇摇了摇头，能产生这样的效果把他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我现在的实力……”乌恩奇看了看握剑的手，暗想：“与魔族诸王相比，已经可以平起平坐了吧？或许，我还更胜一筹。”

    乌恩奇这样想，不由得心情大好，他凌空御气，鄙视着那些四处逃窜的魔族。在那些魔族中，居然还有乌恩奇认识的人，爆魔巴布也在逃命，在他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那名拔足狂奔的男子正是眼魔魔法师锡德里克，那名飘在风中的女性则是风魔游侠布兰奇。

    乌恩奇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他只以为这三个家伙来得倒快，而且运气还不差，至少他们没有被卷进熔岩坑里烧成飞灰。

    乌恩奇纵身一跃，真元霸气凌空发劲，他的身形迅疾的划出一串残影，已经挡在了巴布、锡德里克和布兰奇的面前。

    眼见前路被截断，巴布、锡德里克和布兰奇都红了眼睛。巴布变身成了可怖的恶魔形态，锡德里克的背后长出了数十只眼梗，布兰奇聚风于腕上弯弓搭箭，想要与乌恩奇垂死一搏。然而一股澎湃的浩然正气从乌恩奇的身上升了起来，万钧重压将他们三个全都压得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乌恩奇走到爆魔巴布的面前，拍着他的头说：“喂，你可想开点，千万别自爆啊！我没想把你们怎么样，跟你们组队的那个影族的女孩子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爆魔巴布偷眼瞧了瞧乌恩奇的脸色，面前的舟人少年喜形于色，喜上眉梢，欢欢喜喜，似乎心情正好。他的心情好，他们就还有活路。

    “您是在问影族的妮娜小姐吗？”爆魔巴布不敢欺瞒，坦白道：“她没跟我们一起来，留在灰城养病呢。”

    “养病？”乌恩奇关注的问：“她怎么了？”

    爆魔巴布没有回答，因为在他看来，妮娜得的是典型的失心疯她把一只行尸走肉般的癞蛤蟆当成了恋人，还捧着它，到处寻医问药。

    爆魔巴布不知该怎么说，风魔布兰奇生怕他说错了话，连忙接口道：“先生，不，勇士，您认得妮娜小姐是不是？她是我们的同伴……可是……她好像忽然间痴痴傻傻的，捧着一只丑蛤蟆，整个人都不正常了。”

    乌恩奇翻了白眼，若说妮娜傻，妮娜确实傻，若说妮娜痴，她本来就是钟情妄想症的重度患者，这些乌恩奇早就知道，但他就是不想听别人说妮娜的坏话。

第一三九节 返辙觅佳人

    清晨，赤红的天空由暗转明。在灰城郊外的农庄里，容色憔悴的妮娜被农庄的女主人凯琳唤醒了。凯琳对妮娜说，农庄外面来了几位客人，一定要见她。

    魔族有一种迷信，他们相信作为圣灵的羔羊，他们之所以会生病，是因为心中有恶念，所以招来了魔鬼。生病即是有罪，是对圣灵的亵渎，所以生病的魔族必须幽居，要向圣灵虔诚的忏悔，才能恢复健康。因为有罪，又有魔鬼缠身，所以不能被探望。

    妮娜是魔族，她也觉得她之所以生病了，是因为她遇到了魔鬼。

    因为她遇到了这个世界里最大的魔鬼，所以生病了亦是理所当然。

    妮娜用手臂撑起身体，挣扎着坐了起来，以嘶哑的声音说：“凯琳阿姨，谢谢你没有把我赶出去，可是……我不能见他们的。我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他们应该找错人了！”

    农庄的女主人凯琳轻抚着妮娜的额头，怜爱的说：“可怜的孩子，你总是那么谦逊又沉默，你一定是圣灵的好羔羊。外面来找你的那四个人，有一位是影族的女孩，与你有些像，自称叫伊娜，是你的姐姐。另外的三个人都用围巾包着头，我觉得他们有点怪异，所以来问问你。”

    妮娜听见伊娜的名字，眼泪已经像泉水一样涌了出来，因为伊娜是她姐姐，是唯一一位真正关爱着她的亲人。

    在这一天的午后，乌恩奇风尘仆仆的赶到了灰城郊外的农庄，然而阁楼里已经人去屋空。乌恩奇听了凯琳的说法，虽然放下了心，却从心底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失落。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从不觉得珍惜，她悄然消失，他却觉得怅然若失；他依赖她的时候，对她漫不经心，他想要被她依靠的时候，她却已经不需要他了。

    乌恩奇揉了揉鼻子，心里满不是滋味。伊娜来到这处农庄，接走了妮娜，显然她是雾之国的昏君派过来的救兵。救兵到了，然而乌恩奇却一点儿也没觉得轻松。

    身为雾之国的首相，雾之国里究竟有几根葱，几头蒜，乌恩奇一清二楚。整个雾之国，除了丽娅很强，贝蒂兢兢业业以外，其他的人全都难堪大用。不过她们既然来了，想必也把全知之灯带来了，有了那盏能驱散原魔界里所有幻像的明灯，就有了能离开墟烬荒原的希望。

    乌恩奇还想向农庄的女主人凯琳打听些什么，然而别看凯琳对妮娜很热情，对乌恩奇却极度鄙薄。她那冷冰冰的眼神里透着蔑视、厌恶、嫌弃、疏远和敌意，好像乌恩奇就是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泥，只是留在这里就会污染了她的房子一样。

    乌恩奇的目光触及到女主人凯琳板着的冷脸，心中大惑不解。他抬起胳膊嗅了嗅，疑惑的问：“好心的女士，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怎么这样看我？”

    农庄的女主人凯琳叱责道：“快给我滚出去！你这个卑劣的烬人，我若知道那女孩子跟你们烬人有瓜葛，根本都不会收留她！滚得远一点，下贱种！”

    自以为实力已经略强于魔王水准的乌恩奇，被一名乡村悍妇骂得狗血淋头。乌

    恩奇抹掉了满脸的唾沫星子，诺诺连声的离开了他和妮娜曾经寄宿的郊外农庄。

    在墟烬荒原，最高贵的种族是眼族，其次是炎族，然后才是其余的魔族，血族，雪族，以及其他的蛮族。至于烬人，他们是墟烬荒原里最下等的贱种，被贱种找上门来，岂不是辱没了门楣？

    被赶了出来的乌恩奇，站在农庄的门外喷着粗气，这会儿他大抵明白了一些。在外面的世界，魔族畏惧舟人，所以他只要崭露出实力，魔族就会敬他畏他，对他退避三舍。但在墟烬荒原里，魔族鄙视烬人，在这里他被潜意识的贴上了下贱的标签，即使他展示出非凡的实力，也只会被认为是公然的挑衅和冒犯。

    深处异乡，哪怕只是孤身一人，有一个强大的种族做后盾和没有这样的后盾，遭遇和处境完全就是天渊之别。乌恩奇感慨了一回，只好离开了这处曾经的温暖之地，到灰城里去打听妮娜的下落。

    区区一名烬人，像老鼠一样躲着藏着也就罢了，竟敢堂而皇之的在城门前招摇，立刻就有十几名义愤填膺的魔族围了上来，要对乌恩奇饱以老拳。乌恩奇对凯琳骂不还口，因为她对他们有过恩惠，对于这些家伙，乌恩奇就没那么收敛了。只过了一刻钟，在灰城的城门附近就有二十几个魔族被打得骨断筋折。

    烬人在闹事，立刻就有一位眼族的骑士领着二十几名灰城的守卫赶过来缉拿。然而他们却亲眼看见一名烬人少年傲立于城门之外，天幕般的光明斗气把灰城的城门堵得严严实实，无法逾越的万钧光压让每个试图离开灰城的魔族，全都被压得五体投地，服服帖帖。那名眼族骑士惊呆了，吓掉了手中的佩剑，拨马逃回灰城里去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灰城的领主亚历克斯博兰伯爵乘着眼族特有的飞空船“怪诞浮球”，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领着几百名魔族勇士，全副武装的赶到了被烬人堵住了的北城门。然而城门之外空荡荡的，只有近百名自不量力的魔族佣兵依旧趴在地上，摆出一副狗啃屎的惨状。

    事事亲躬的亚历克斯博兰领主又惊又怒，纵身从“怪诞浮球”上跳下来，扶起了一名哀叫着的雇佣兵。

    “你们还好吧？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钱，我的钱被抢走了！”

    “我的也是！”

    “还有我！”

    ……

    一头金发英俊帅气的亚历克斯博兰领主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干笑，气愤的骂道：“脏东西！烬人果然都是些下贱种！一时间气贯天地，吓得我瓜子都掉了。居然只是堵着城门抢钱，简直……简直太没品了！”

    在年轻的灰城领主发牢骚的同一时间，得来了不义之财的乌恩奇正逍遥法外的坐在一间酒馆里，把冒着火的烈酒往喉咙里倒。

    因为城门被堵，许多酒客们都到灰城的北门外面看热闹去了，一时间酒馆中酒客寥寥，就连酒馆的老板和侍者也将头伸到木栅门外，好信的观望。

    乌恩奇喝干了一杯火酒，大声叫道：“侍者，你们

    还做不做生意了？快些上酒，今儿高兴，一定要痛快喝一顿，哈哈哈哈！”

    酒馆的老板站在酒馆的门口，冲着内厨叫道：“巴达玛，出来给客人倒酒！”

    在内厨里忙碌的女孩子慌张的答应了一声，赤足拖着镣铐蹒跚着走出来，将一杯烈焰腾飞的火酒摆在了乌恩奇的面前。因为一直在后厨里洗涮和忙碌，她的手上全是裂口，头发乱蓬蓬的，面容消瘦，眼神黯淡无光她看上去像是一支枯萎的花，因为她是被卖到灰城里的一名烬人女奴。

    乌恩奇面色陡变，再也提不起半分酒兴。烬人女奴巴达玛偷偷的望了乌恩奇一眼，此时乌恩奇的头发呈灰蓝色，头上落着一只幽冥蝶，他的眼睛碧绿如春水，在他的背后生出了一对深紫色的蝶翼，他此刻极像是一名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幽族少年。

    幽族其实就是虚空幻魔，虚空幻魔在原魔界里风评极佳，伪装成虚空幻魔比伪装成炎魔要好得多，而且也十分方便，只需要用血液孵化一枚幽冥蝶的蝶卵就可以了。

    乌恩奇向四面望了望，这会儿酒馆里没有别的酒客，他的眼睛眨了眨，伸手抓住了巴达玛的手腕。

    烬人女奴巴达玛眼见面前的幽族少年目露炯光，扑了过来，吓得尖叫起来。听到她的呼救声，酒馆的老板从门外探头观瞧，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酒馆老板说：“楼上有客房，要付钱的，五枚金币，扔在桌子就行了。”

    原来人类在墟烬荒原里，已经沦落到任凭玩弄的地步了！乌恩奇面容抽动，不但酒兴没了，连心兴也没有了。他冷笑了一声，将五枚赤金币掏出来，扔在酒桌上。抱起哭哭啼啼的烬人女奴巴达玛，迈步来到了楼上的客房，愤恨的一脚踹开了客房的门。

    仿佛是命运的捉弄，在这间客房里并非空无一人。有一名虚弱的女孩子双手各持着一柄灵刀，正匍匐在暗影中，她听见客房的门被踢开了，紧咬牙关，猱身而起。

    然而那名少女和乌恩奇对视了一眼，虽然乌恩奇做了伪装，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那名少女正是妮娜！

    妮娜的身形踉跄了一下，扑入乌恩奇的怀里，失声哭述道：“你终于回来了，我……我难道是在做梦么？”

    这间客房昏暗狭小，带着一股霉味，客房的窗帘肮脏褶皱，似乎常年都不曾拉开过。被乌恩奇揽在怀中的烬人女奴巴达玛还在不停的挣扎、反抗和哭闹，在这种情况下与妮娜见面，果然像是一个噩梦。

    乌恩奇把巴达玛放下来，揽住妮娜的腰，硬着头皮答道：“这可真是……你千万别误会，我真希望这是在做梦呀！”

    被放下来的女奴巴达玛一时间弄不明白状况，仍在哭个不停，乌恩奇弹出一指，以真元霸气劈碎了巴达玛戴着的脚镣，对她连连摆手，示意她快点走人。烬人女奴巴达玛，感激不尽的说：“先生，您放过我了，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乌恩奇气道：“姑奶奶，你可快走吧！你再不走，痴梦、噩梦和迷梦就全都醒了！”

第一四〇节 宛在水中央

    误会很快就解开了，妮娜拉着乌恩奇的手，忧心的说：“首相，我姐姐好像出事了，她跟我约好在这里碰面，我等了许久，她也没回来。姐姐一定是被他们抓住了，呜呜……”

    “被抓住了？”乌恩奇诧异的问：“你详细跟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妮娜说：“今天凌晨，姐姐来找我，跟她一起来的都是灵族。我们俩都曾经被控制过，为了暗中交流，我们之间有一套暗号，只要把手握在一起，不用说话，靠手指的触感来传递消息。姐姐告诉我，灵魁也在墟烬荒原里，让我赶快收敛一些。她见我病了，就指示我先躲到这里，说是会想办法脱身来找我。”

    妮娜这些天一直在强撑着，需要她保护的癞蛤蟆乌恩奇就是她心里的支柱，乌恩奇的灵魂飘走了，妮娜心里的支柱也倒掉了，她疲惫不堪的身体自然垮了下来。妮娜所做的一切，乌恩奇其实都看在眼里，他轻抚了妮娜的脸，柔声说：“你别担心，我去找她，不就是灵魁吗？我正想收拾他呢！”

    吹牛虽然容易，但乌恩奇的心里却打了个冷战，他之所以敢放出浩然正气堵住灰城的城门，因为他自以为在墟烬荒原里，论实力已经无人能出乎其右。若说有人，炎魔王子维奇米哈伊算是一个，但他是乌恩奇结义的大哥，应该不用与他为难。

    然而若是灵魁也在这里，那就另当别论了。虽然乌恩奇历来自视甚高，但他很清楚，他的实力仍然远不及魔皇和灵魁那个级别的盖世豪强。只是自身的实力还好说，魔皇和妖魁是圣灵在原魔界里所指定的代言人，拥有圣灵赐下的权能，在原魔界里他们可以像神明一样呼风唤雨，起死回生，劈天裂地，篡改造化，在原魔界里，他们几乎就可以算作是为所欲为的半个真神。

    “我还以为伊娜是比扬卡派来的，听妮娜这么说，她的姐姐又投靠到妖灵那边去了吗？”

    乌恩奇有些恼火，但不管怎么说，伊娜都是妮娜的姐姐，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也不能得罪她。

    乌恩奇想要去找伊娜，但妮娜却搂住他，无论如何都不放手。如果患难与共时的爱，都不能让一个男人动心，他就不是意志坚定而是铁石心肠了。乌恩奇抱紧妮娜，同时将他的先驱者斗气大半都转换成了离魂生气。

    离魂生气离体而出，仿佛一道朦胧的清影，在乌恩奇意识的驱使下如风一般从窗缝中穿出，飘扬直上，盘旋于高空。离魂生气化成的人形，没有眼，没有耳，却可以通过气息感知万事万物，就仿佛超脱了**的灵魂，以神之视角洞悉世间的一切，那种美妙的感觉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先驱者斗气，真是太妙了！”

    乌恩奇在心底赞叹了一声，分心二用，一边陪着妮娜述说别情，一边指引着离魂生气的风芒化形在灰城里四处寻觅。

    “我在城外弄出了那么大动静，妖灵的探子们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乌恩奇这样想，于是指挥着风芒化形的离魂

    生气以火红的天穹为掩护，径直飞向灰城的北门。在灰城的北门，亚历克斯博兰领主正在发飙，然而乌恩奇根本没在意他的怒火，他靠着感知在周围寻觅，很快就留意到了在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空间乱流。那里的空间被扭曲了，在折叠的空间里，藏着一处灵域。

    “妖灵界域，又用这种小把戏！”

    乌恩奇促狭的笑一声，以意识指挥着离魂生气幻化成人形，唤出风芒剑，以开阳剑法中最善于斩开空间的第一式“愚者逐日”从半空中直劈而下。开阳剑法的第一式“愚者逐日”，千锤百炼，灼热如阳，以极热切碎空间，碎裂的空间如片片桃花飞落，好似落英缤纷。

    然而藏在灵域之中的那些妖灵却倒了霉，他们藏身的空间被一剑劈开，妖灵界域里的情形被一览无余。在那处隐藏的空间里，躲着二十几名衣饰华贵的妖灵，配着弯刀的是男子，围着头巾的是女性，他们全都坐在魔毯上，倒悬在天空中，只消一眼就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亚历克斯博兰领主原本正在大骂烬人，猛然听见附近传来了空间破碎的声音，循声望去，却发现在一片百花缭乱的空间碎屑里，二十几名妖灵瞪大了金色的眼睛，从里面显现出来。

    “妖灵！！！”亚历克斯博兰领主猛吃一惊，随即大声喊道：“快护住我，快护住我呀！杀人了，有刺客，救命呀！快点来救我啊！！！”

    灰城的北门外乱作一团，透过离魂生气的感知，乌恩奇察觉到一道不易察觉的虚影悄无声息的躲进了晃动着的阴影里，趁乱逃走的那名影族正是妮娜的姐姐伊娜。

    乌恩奇收回了感知，将意志移回自身，笑着对妮娜说：“你姐姐就要赶过来了，我还是不与她见面比较好。借你的袖子一用，我先变个身。”

    “我最爱的女孩子，就是莫妮卡……”这个蓄意想起来的念头一起，乌恩奇身上的誓言之咒立即发作了，将他变成了一只怪模怪样的大癞蛤蟆。

    “首相！”妮娜嗔怪的说：“你……”

    妮娜不情愿的把乌恩奇变身成的大癞蛤蟆藏到了袖子里，然而在她的袖子里还有另外一只行尸走肉般的癞蛤蟆。

    妮娜问：“这只怎么办？”

    “泡酒！烤了也行。”癞蛤蟆乌恩奇转了转眼珠说：“算了吧，先冻起来，等以后再把它还给玉衡世家的人好了，好歹也让可怜的阿莱夫世子有个全尸。”

    乌恩奇和妮娜再昏暗的客房里等了许久，不但伊娜没有赶过来，就连乌恩奇的离魂生气同样没回来。

    乌恩奇又惊又疑，连忙聚精会神，用意志去感知脱离了身体的离魂生气。完全出乎乌恩奇的预料，他的离魂生气不知何时化身成了一名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那个女孩子背后生着一纵一横两幅光芒之翼，她是光芒化成的天使，仿佛一轮明亮的旭日照耀在灰城的上空。

    灰城里所有的魔族，全都在仰头观看，甚至顶礼膜拜，就连急着赶过来

    与妮娜见面的伊娜，也被突如其来的异象绊住了脚步。

    “我的天呀！”乌恩奇在心中大叫：“这不是那个坑爹货吗？她怎么跑出去了！”

    乌恩奇在意识里大叫：“喂，坑爹的丫头，你快点回来！”

    意识里传来了雅娜伊的回话，那个旭日般的小天使，吐出舌头顶嘴说：“嘞~~谁理你呀？待在你心里太没劲了，我要找妈妈去了。再见了！笨蛋爸爸！”

    乌恩奇大叫道：“喂，你给我等一下！要走也行，把我的斗气还回来。”

    虽然乌恩奇叫得声嘶力竭，然而那位旭日一般的小天使只是甩了甩一头金发，飞身而起，化成一道耀目的白光，如同长虹贯日，撞破了墟烬荒原的幻火天穹，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乌恩奇又气又恼，要转生成为他的女儿的雅娜伊带着了他至少一半的先驱者斗气，逃得无影无踪。

    “要走，你带我一起走呀？这个没良心的小恶魔！”乌恩奇恨恨的想：“对了，她说要去找妈妈，难道……”

    听到乌恩奇的大叫声，妮娜连忙的把他从袖子里捧了出来，疑惑的问：“你怎么了？你在跟谁说话？”

    乌恩奇看着妮娜，心思却飘到了九霄云外。炽天神侍雅娜伊在找他投胎之前，一直都在雾玫庄园里逗留，她为什么会在那里？她撞破了幻火天穹去寻找她的母亲，她要寻找的人又会是谁？乌恩奇虑及此处，不由得欣喜若狂，可是他扬头与妮娜对视了一眼，不觉间又觉得满心愧疚。

    世间最不公平的事，莫过于不对等的爱，就像她和他。

    乌恩奇摇了摇头，岔开话题说：“没什么，有个小捣蛋调皮去了。哦……刚才……我看见你拿了两柄刀，那两柄刀好像不是凡品，你从哪里得来的？”

    妮娜没有留意到癞蛤蟆乌恩奇那怪异的表情，或者说她潜意识的无视了。妮娜将双手紧握，两臂交于胸前，两柄雪白的灵刀凭空的出现在她的手中。那两柄刀，白如雪，弯如月，寒光凛凛，却并非实质，而是神明的灵力所化。

    妮娜将那两柄灵刀递到乌恩奇的面前，带着些炫耀的语气说：“是一个奇怪的人送给我的，他说这两柄刀一柄叫‘白露’，另一柄叫‘飞霜’。两柄刀上，各自铭刻了一句诗，是我一生的写照。可是我却看不懂，你能念给我吗？”

    乌恩奇闻言，望向灵刀白露和灵刀飞霜，在这两柄灵刀的刀身上果然各有一行铭文。灵刀白露的铭文是“溯洄从之，道阻且长”，灵刀飞霜的铭文则是“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乌恩奇愣了一下，不由得从心底感到了一丝悲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倘若这就是妮娜一生的写照，她的人生险阻漫漫，寻寻觅觅，然而终其一生，却并未如愿！

    望着面前的这两柄灵刀，乌恩奇猛然间觉得心里痛如刀割，不觉间已潸然泪下。

第一四一节 手足姐妹情

    谣言在灰城里传得喧嚣云上，这一天太过非同寻常。

    先是有一名蓄意滋事的人类强者在灰城的北门外，赌着城门抢劫；随后又有妖灵现身，要刺杀灰城的领主，导致领主大人受了严重的惊吓，以至于精神失常；随后竟有天使降临，她一纵一横十字形的光明之翼，足足覆盖了半座城，那名天使在幻火天穹上撞开了一个十字形的裂痕，至今那道裂痕仍然悬在半空中。

    直到傍晚，灰城里仍然人心惶惶，影族的姐妹伊娜和妮娜在酒馆的一个角落里用餐，一只大癞蛤蟆趴在桌角，它的头上落着一只虚影般的幽冥蝶，背后还长出了一对深紫色的蝶翼。那只大癞蛤蟆显然就是乌恩奇，因为身体里寄宿着冥蝶的幼体，所以他才变成了这副奇怪的模样。

    伊娜和妮娜是孪生的姐妹，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伊娜喝了一口麦酒，拉着妮娜的手说：“你怎么憔悴成这样了？前些天雾族的昏君回来了，你却没回来，我就知道你肯定出事了。可怜的妮娜，我的好妹妹，幸好姐姐来了，你跟着我，我们继续为灵尊效力好不好？”

    妮娜连连摇头，低声说：“姐姐，族主对我们恩重如山，你怎么能背后骂她呢？还有，你怎么又跟灵族混到一起了？”

    伊娜举着酒杯说：“不投靠灵族，跟着那个什么事儿都不管的昏君混，能有什么前途？你真是太傻了，我知道你喜欢昏君身边的那个舟人蛮子，他上蹿下跳的，好像本领挺大，结果呢？什么都没得着，反而把自己的命都作死了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那种傻瓜，死了活该！”

    妮娜向她的姐姐连使眼色，伊娜却只是看不懂。

    她伸手摸了摸妹妹了脸庞，诧异的说：“你冲我挤眼睛干什么？这附近没有别人呀？”

    附近确实没有人，但妮娜的怪物魔宠喷着浊气，把妮娜的那杯麦酒喝得一干二净。

    妮娜叹气了一声，岔开话题说：“姐姐，你什么时候离开魔都的？族主没对你说什么吗？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伊娜笑道：“你一块问这么多问题，我可怎么回答你？我是跟着丽娅小姐一起来的，你还不知道吧？灵魁失踪了，他从灵山前往昏晓镇，二十天以前就出发了，至今音信皆无。白顶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灵后派出了所有的探子，四处打探灵魁的下落。但据丽娅小姐说，灵魁可能在幻火之海里。她代表灵族，向雾族借‘魔鬼灯’，昏君不肯借，我就趁机‘叛逃’了。”

    妮娜听了伊娜的话，几乎要跟她的姐姐翻脸，但趴在桌角的乌恩奇却听明白了。灵魁卡努莱曼失踪了，极有可能落入了这片被幻火所掩盖的大陆。为了寻找失踪的灵魁，回归了妖灵阵营的丽娅找到比扬卡，向她借“全知之灯”。

    遂灵帅哈桑死了以后，夜族的处境非常微妙。一方面，夜族的夜之司铎以雾族女王的身份协助魔族，将妖灵在魔界下域的情报网连根拔起。另一方面，被她们翦除了的遂妖帅哈桑，长期就被怀疑对灵魁不尊。而且在此之前，哈桑

    率领的黑遂山一脉为了自保，违背灵魁的命令杀害了许多与他们暗中联络的夜族和其他的低等魔族，使灵魁卡努莱曼分化魔族的战略近乎崩盘。

    对于权力者而言，死了的部下不再有任何价值。所以遂妖帅哈桑的死，并没有让夜族和灵族的关系彻底决裂。

    丽娅代表灵族，来借“全知之灯”，这是尽弃前嫌，修复夜族与灵族关系的一个契机。但若是把“全知之灯”借给了丽娅，日后恐怕没法向魔族交待，所以伊娜就“叛逃”了，偷走了“全知之灯”，把它交给了灵族。

    妮娜不明白，也不理解，伊娜为什么要叛逃，心里满是抱怨，脸上也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伊娜也不跟妮娜解释，只是拍了她的头说：“你这傻丫头，姐姐难道还会害你？我跟你说哦，你太笨了！为了一具死尸，居然殉情跳了火海，还好这不是真的火海。那个舟人蛮子有什么好的？他那种废物，看似志向远大，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他就算还活着，这辈子注定一事无成。算了，我们不说死人的坏话。咦？你的魔宠怎么了？”

    妮娜的魔宠受了此番恶毒的言语攻击，正在拿脑袋往桌子腿儿上撞呢。

    那只癞蛤蟆一边撞头，一边说：“大姐所言极是，所言极是呀！您真是把那个废物看得太透彻了！！！”

    好似完全不了解真实情况的伊娜，把大癞蛤蟆乌恩奇从桌子底下拎了起来，捅着他的白肚皮，对妮娜说：“妮娜，你的魔宠灵智好高呀，居然能这么流利的说话。对了，你什么时候成了魔法师，还养了魔宠？咱们以前在竞技场里碰见的那位大魔法师，他的火蝠能结巴几句‘你好’‘你好’之类的，他还引以为傲呢。跟你的这只一比，完全就比不了。”

    伊娜对乌恩奇的态度，还有她说出来的那些评价，已经把妮娜吓傻了。

    妮娜抢过了大癞蛤蟆，捂住自己的肚子说：“姐姐，我肚子痛，我……我回去趴一会儿。”

    作为姐姐，伊娜非常宠她的妹妹，听说妮娜胃痛，伊娜也不吃晚餐了，背起她的妹妹回到了客房。这间客房宽敞明亮，与妮娜偷偷藏匿的那一间完全不同。

    伊娜帮妮娜揉着肚子，温柔的问：“你还没回答我呢，跟不跟我一起走？姐姐跟你说，女人要靠自己，我这次出来，不打算再回去了。灵尊许诺说，事成以后，会送我去第一圣界，还要封给我一块领地。第一圣界到处都是闲置的土地，我们两个去那里建一座自己的城堡，招揽几位骑士，如果能遇见眼睛不瞎的，喜欢上了我们姐妹俩，就更好了。”

    妮娜板着脸说：“我不相信他们，哈桑以前怎么对我们，姐姐你都忘了吗？”

    伊娜耸肩说：“你不同意，那也好，姐姐听你的。你要到哪里去，姐姐就跟你去哪里。比如说这处荒原就挺好的，这里是个没怎么开化的地方，外面都用上飞空船了，这里的圣族还在用八足巨蜥拉铁车。咱们在外面不起眼，到了这里却另是一样了。能靠自己闯一片

    天地，谁愿意跟着那帮家伙打打杀杀的。我们就在这处荒原里，安下家，幸福的过日子好不好？”

    被伊娜这样劝说，妮娜真的动心了，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再过不到四年的时间就要与世长辞。仅有的这么一丁点儿时间，与其跟着别人上刀山，下火海，真不如好好的善待一下自己。

    妮娜望了趴在窗台上的癞蛤蟆乌恩奇一眼，泪水夺眶而出。她为他的付出，他完全不知道。他若知道了，他会怪她，把自己的命运出卖给了魔鬼吗？

    在妮娜悲伤的时候，乌恩奇也在难受，伊娜说得一点也没错。乌恩奇虽然不甘于平庸，但他确实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因为不知为什么而活，不知为什么要拼搏，他空负才智，毫无计划的到处乱撞一气，竟然将自己弄成了百艺百穷，一事无成的废物。

    到了第二天天明，伊娜到铁车店买了一辆结实的铁车，又买了三只能轮流拉车的八足巨蜥。此时她们姐妹俩很阔绰，因为昨天乌恩奇抢来的那些钱着实不少。在伊娜忙着购置远行的铁车的同一时间，妮娜带着癞蛤蟆乌恩奇在灰城漫步。

    妮娜轻声的说：“我跟姐姐说，想去北面。妮娜没有弄错您的意图吧？我们是不是要赶往矗云山的脚下，去联络藏匿在那里的烬人部落？”

    癞蛤蟆乌恩奇趴在妮娜的肩膀上，点了点头。他确实想要去北方，在矗云山的脚下，那里有烬人的部落。烬人亦是人类，乌恩奇此时实力更胜往昔，不能坐视他们被魔族所欺压。

    妮娜望了乌恩奇一眼，道歉说：“首相，我姐姐的话，你别当真，她心不坏，而且……”

    癞蛤蟆乌恩奇沉默不语，在心中想：“如此醍醐灌顶的一番话，我怎么可以不当真？我此前太过随意，以为随波逐流就可以心想事成，但是以后我绝不会那样。妮娜，我发誓绝不会辜负你，因为你处处都在想着我，你对我实在太好了！”

    不久以后，妮娜和乌恩奇经过了一番商议，再一次来到了灰城的赏金猎人营地。赏金猎人营地坚固的铁笼子里面关着各种珍禽异兽，鱼驹、火虎、翼狮、狮鹫、土熊、独角兽，银翼飞马，双足飞龙……当然乌恩奇来此的目的不是为了珍禽异兽，而是为了这座营地里关押着的烬人奴隶。

    在赏金猎人的营地里，妮娜找到了负责奴隶买卖的贲族头领，放下了一大袋赤金币作为订金，定购了营地里所有的烬人奴隶。

    那名贲族头领大吃一惊，问道：“尊贵的魔法师小姐，您一下子买这么多下贱种的奴隶要做什么？自从外域的大冒险家勃兰特卡芬先生的船队再也不来了以后，烬人奴隶就卖不上价了。难道您也是从外域来此的圣族，想要把荒原上的烬人，转手卖给矗云山的舟人世家吗？”

    妮娜摇了摇头，挺起胸膛说：“我是雾之国的人，我们雾之国需要大量的奴隶。我要买下附近所有的烬人奴隶，越多越好，我们全都要。这些只是订金，一个月以后我们雾之国的人会派船队来灰城，把所有的奴隶全都接走。”

第一四二节 焚坑伴坟丘

    八足巨蜥拉着沉重的铁车在墟烬荒原上行驶，铁车行得很慢，因为妮娜要休息，所以车绝不能颠簸。为了让妮娜安心静养，那只呱噪的癞蛤蟆也被伊娜从车厢里拎了出来，陪她聊天。

    伊娜用白亮的刀子在癞蛤蟆乌恩奇的肚皮上划了划，威胁道：“你这个花心大萝卜，你若敢抛弃妮娜，我就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癞蛤蟆乌恩奇翻出了白眼，反问道：“我若没猜错，雾之国的昏君是不是寄魂在你的身上了？”

    伊娜不置可否的说：“女王陛下说了，这一次无论你打算怎么做，雾之国都会全力帮你，要钱出钱，要人出人，要情报就给你提供情报。虽然‘魔鬼灯’被丽娅小姐借走了，但你那么聪明，应该能找到别的办法从荒原里脱身。若是不想走了，想要留在荒原里隐居，雾之国就当你们俩死了，发给你们十亿赤金币做丧葬费。”

    “十亿赤金币呀！”伊娜用刀把捅了捅癞蛤蟆乌恩奇的肚子，羡慕的说：“拜托了，你要是能再死得早一点，妮娜可就成了圣族上流社会，最受欢迎年轻绅士们欢迎的丧偶小富婆了。妮娜运气真好，我怎么就没遇见这种好事呢？”

    癞蛤蟆乌恩奇撇了撇嘴，想起不久前那个预知的梦境，在梦境里乌恩奇见到了比扬卡的真身，她是人类的另一位牧者，是人鬼之共主，亦称大君。十三年以后，大君与圣灵约战于织彩河畔，而比扬卡回到过去的时空，她的使命就是要在约战的日期到来之前，将能威胁道圣灵的忌器弃如刀送到大君的手中。

    “你怎么知道，我就快死了呢？”想起那个预知的梦，乌恩奇正色道：“我要见比扬卡，我有重要的事情对她说。”

    伊娜嗤笑了一声，以坚定的语气和毫不动摇的立场，拒绝道：“你这人真没劲，废物就罢了，还是个自恋狂。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阿多尼斯，还是纳西索斯？女王陛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寄魂在我身上，再来这里见你？丧葬费都给你了，你还纠缠着不放，有意思吗？分手了，居然让女孩子出分手费，你可真是一朵奇葩！”

    癞蛤蟆乌恩奇脸都白了，叫道：“我勒个去！怎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么难听呢？算了算了，那话算我没问。你既然带来了十亿赤金币，怎么不早说？我这会儿正急着用钱呢。”

    “我也说了，要拿现钱，可是女王陛下居然不信任我。”

    伊娜一边说，一边一脸委屈的从衣袋里拿出了三样东西，一样一样的摆在癞蛤蟆乌恩奇的面前，一枚王权金印，一支雕刻着银莲花的蘸水笔，一封贴着黑羽的信函。

    伊娜半是讥诮，半是羡慕的说：“传女王的口谕，她把王权金印给你，雾之国的人都随你调遣；那支笔附有魔法，无论写下什么，女王陛下都看得见；黑羽的密函是阿布洛特先生给你的，委任你为紫云岚商会墟烬荒原分会，浪费着别人家的钱，高冷帅气独宠娇妻之霸道总裁，简称废材！你拿着那封

    信，可以在墟烬荒原的紫云岚商会里提现十亿赤金币。哇，废材，你发了！”

    虽然乌恩奇急需的全知之灯被借给了丽娅，但伊娜带来的这三样东西，有着足够的诚意，一封委任书，一枚王权金印，十亿任意花销的赤金币，足够乌恩奇在墟烬荒原里掀起翻天巨浪了，然而伊娜说出这番话的口气，让乌恩奇极为不忿。

    伊娜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乌恩奇不妙的脸色，自顾自的说：“对了，废材，我听说你们舟人可以娶三位妻子。我和妮娜一模一样，没什么差别嘛，要不然你把姐姐我也收了吧。为了那十亿金币，虽然你是一只挺恶心的癞蛤蟆，姐姐我勉强也可以忍一忍的。”

    乌恩奇直言不讳的说：“你能忍，我忍不了！拜托了，我恶心又奇葩，还是请您离我远一点吧。”

    “真小气！姐还不稀罕你呢？”伊娜用手指弹了癞蛤蟆乌恩奇的脑袋，悻悻的说：“女人呀，要靠自己。我冒死把这些东西送过来了，女王陛下说，它们至少也值十亿金币，护送这么贵重的东西，酬金要付给我百分之五。就是说，只要你拿到了那十亿金币，立刻要付给我五千万。姐姐我有了五千万金币，还在乎你？哼！”

    癞蛤蟆乌恩奇泼冷水说：“你先别得意，夜族都是些吝啬鬼，我就算拿着委任书去了，恐怕也拿不到钱，所以你的美梦缓缓在做吧！”

    伊娜把手中的反弯刀转成了风车，笑嘻嘻的说：“你可太小看姐姐我了。你可知道女王陛下为什么派我来？因为我是刺客，谁敢妨碍我拿那五千万的佣金，阻了我一辈子的富婆梦，姐姐我直接送他去见圣灵！若是你敢妨碍我，嘻嘻，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噗！一刀！噗！再一刀！！！”

    感受到伊娜身上爆发出的无限杀意，癞蛤蟆乌恩奇顿时觉得脖子后面一阵发凉，看起来为了五千万的佣金，伊娜真能把紫云岚商会杀得血流成河。比扬卡让她来辅助乌恩奇，还真是选对了人。

    癞蛤蟆乌恩奇吸了一口凉气，睁圆了眼睛问：“大姐，您先且慢动手！比扬卡……不，女王陛下她还说什么了吗？”

    “女王陛下说……”

    伊娜忽然间捂住了嘴，把那三样东西全都收了起来，耸肩说：“女王陛下吩咐了，患难见真情，所以还不能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们俩，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吧。哈哈哈，癞蛤蟆，癞蛤蟆，姐姐现在只知道你是一只癞蛤蟆，别的事情姐姐我什么都不知道哟！嘘，小声点，千万别让妮娜听见了！”

    眼见就要到手了的十亿赤金币又化作了泡影，经历了大喜和大悲的癞蛤蟆乌恩奇两眼发直。

    坐在乌恩奇旁边的伊娜继续驾着车，却把一只雪白的玉足抬起来，嬉笑道：“哼！叫你惹姐姐我生气，怎么样？后悔了吧！你要是哄哄我，让我开心，或者舔姐姐的脚，姐姐我也可以破例，把东西交给你！”

    乌恩奇冷笑着说：“我没那种嗜好，男儿膝下有黄金，区区……”

    乌恩奇本想说，区区十亿金币他还不放在眼里，然而伊娜故作不解的打断了他的话，嬉笑道：“什么膝下，什么区区？姐又没让你屈膝跪着舔。姐如今也要成为富婆了，让你舔姐的脚，那是看得起你。五千万金币，抵得上五十亿xx币。五十亿富婆的脚，多少小鲜肉们抢着要舔呢，哪还轮到你？哦，姐一定是错怪你了，你现在跪着和站着都一般高嘛！哈哈哈，你千万别自卑，姐还是挺看好你的。”

    比伊娜还年长四岁的癞蛤蟆“弟弟”乌恩奇被气得脸都白了，他再也不想跟“姐姐”伊娜说任何话，抱着头逃回铁车的车厢里。但不管怎么说，站在伊娜的立场上，伊娜果然更希望乌恩奇与妮娜能留在墟烬荒原里安享岁月静好，共度旖旎光阴。当然，前提是绝不能少了要付给姐姐的那五千万金币的酬金。

    八足巨蜥拉着的铁车，载着乌恩奇他们一行三人继续向北进发，沿路他们遇到了许多丢盔弃甲的魔族雇佣兵他们被展现出非凡实力的乌恩奇吓破了胆，因为逃回来的速度比较缓慢，此刻才刚刚赶到灰城的近郊。

    那些魔族雇佣兵们好心的提醒驾车的伊娜，千万不要再往前走了，因为天穹之外的人类都是些妖怪，他们生得青面獠牙，头顶天，脚踩地，张开血盆大口吐一口吐沫，落在地上就是一个熔岩的天坑。

    那些雇佣兵们说出的话，伊娜自然不信，她指挥着八足巨蜥拉着长长的铁车继续向北走，到了这一天的黄昏，前边的野径旁东倒西歪的散落着许多行李和铁车，十余米长的八足巨蜥足有几十只，正在一个熔岩的天坑旁边相互撕咬着争夺配偶。

    伊娜向那个熔岩坑里望了望，虽然被熔岩卷进去了的那些魔族尸骨无存，但他们的铠甲和兵器还留下了被熔毁了的残骸。

    “哪个天杀的，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影族少女伊娜哭了，泪流满面。

    听到她的哭声，刚刚醒过来的妮娜从铁车里探出头，她目睹了面前的惨状，虽然没有流泪，但心情也绝不舒坦。伊娜和妮娜沉默着在路旁挖了一个土坑，在已经冷下来了的熔岩坑里收集那些魔族雇佣兵们的遗物，无论是否还有价值，都把它们小心翼翼的放进土坑里，盖上土，在上面立了一块无名的墓碑。

    墟烬荒原的夜晚，暗红色的光芒仍然在空中闪耀，伊娜和妮娜静静的站在墓碑旁，肇事的癞蛤蟆躲在她们的脚底下，愧疚的吐着舌头。乌恩奇从九岁开始，就跟着他的父亲开阳王阿育奇南征北战，死在乌恩奇手中的魔族少说也有几百位。但他从未想过，那些魔族其实与他一样，同属于太一族裔，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有相似的感情，相似的爱恋，相似的生命以及生命中的酸甜苦辣。

    癞蛤蟆乌恩奇仰望暗红色的天空，墟烬荒原的天空像是一块干涸了的血迹。乌恩奇咬了咬牙，暗自唏嘘道：“我以后……绝不再肆意枉杀，伤及无辜了，魔族和我们舟人其实又有什么不同！”

第一四三节 收众驻栖霞

    也许是因为逗留了太久的缘故，乌恩奇他们被包围了，十七名玉衡世家的舟人乘着无当飞舟，从天空和地面把坟丘旁边的两个女孩子和一只癞蛤蟆团团围住。

    玉衡世家的长老特拉，瞪着妮娜的脸，又瞧了瞧自己断了的手腕，脸色狰狞可怖。妮娜以为他一定会扑过来报仇，下意识的躲到了姐姐的背后。然而特拉虽然脸色难看，却跳下无当飞舟，扑通一声跪倒在影族姐妹俩的面前。其他的那些玉衡世家的人，也都纷纷跪拜，连声的乞求宽恕。

    伊娜眨了眨眼睛，回过头对妮娜说：“妹，现在好厉害呀？他们怎么全都怕你？”

    妮娜同样摸不着头脑，她从伊娜的背后探出头，指了指旁边的熔岩坑，责问道：“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那些圣族，全都是被你们害死的吗？”

    玉衡世家擅长寒冰斗气和寒冰巫法，地上的熔岩坑显然并非他们所为。既然不是他们干的，究竟是谁用灼热的战技杀了那些魔族，不是十分明显的事儿吗？于是乎，十七道目光，全都落在了妮娜的脚面上。在妮娜的脚面上趴着的那只大癞蛤蟆，正在挤着眼睛，做杀鸡抹脖子的动作。

    玉衡世家的长老拉克申和特拉相互看了看，他们都是久历人生的老奸巨猾之辈，顿时明白了癞蛤蟆乌恩奇的意思。

    长老拉克申摇着头说：“少夫人，这种戕害性命的恶事，不是我们做的。让我想想，究竟是谁竟有这般惊人的手段！”

    妮娜不相信的质疑：“当真不是你们？”

    长老特拉抢道：“当然不是了，我们这些人都打算跟随少夫人鞍前马后，怎么能对圣族乱下杀手呢？对了，好像是……哎呀，我也忘了究竟是谁竟然这般残忍。”

    玉衡世家的那些人七嘴八舌的表态，一定要跟着妮娜，因为她是玉衡王卓力格图最中意的儿媳妇，是文煌顶的主祭女官，更是玉衡世家的少夫人。妮娜本来就不聪明，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人对她的态度为什么转了一百八十度。在极天台的时候，难道是因为天太黑了，他们看不清楚，所以才向她射了那么多箭吗？

    妮娜没了主意，把挤眉弄眼的大癞蛤蟆捧了起来，向他询问要不要接受这十七名“十分忠心”的勇士。

    瘌蛤蟆乌恩奇很是懊恼，无论怎么考虑，他都不乐意让这十七个心怀鬼胎的家伙跟在他身边。但这会儿他有把柄落在了这些人的手里，倘若被揭穿了杀人狂就是他，妮娜和伊娜肯定要不高兴，王权金印和十亿赤金币说不定飘飘悠悠的就要没了。

    癞蛤蟆乌恩奇吸了吸鼻子，对妮娜说：“留下他们好了，但要约法三章。第一，他们要绝对服从你的命令；第二，不许他们擅自打探秘密；第三，你自己想一个条件好了。”

    妮娜点头，玉衡世家的那些人全都千恩万谢。唯有长老特拉沉着脸，站在一边。乌恩奇看了看他，知道他还在为断臂的事情耿耿于怀。

    乌恩奇跳到特拉的面前说：“受了冤屈的老忠臣，你断了的手还带在身边吗？如果

    你保存得好，我现在就帮你把它接上。”

    长老特拉的手臂，一直就被冻在寒冰里，保存得相当完好。于是，特拉将被砍下来的手臂解冻，与断臂的切口对在一起。癞蛤蟆乌恩奇伸出两只小爪子，用苏生灵气帮他接续断肢。苏生灵气释放出莹莹的辉光，满溢着生命力的灵气激发了断臂的机能，特拉的手臂快速的愈合起来，血肉、筋脉和骨骼全都接续复原。

    长老特拉大喜过望，望向乌恩奇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愧疚和感激。安抚了这个老家伙，算是排除了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血色的天穹亮了起来，乌恩奇他们一行，也从两个人一只癞蛤蟆，变成了十九个人一只癞蛤蟆。妮娜与玉衡世家的人约定，在墟烬荒原的时候，他们要假扮成烬人，那样才能掩人耳目。

    于是，那十七艘无当飞舟藏进了被丢弃的铁车里，玉衡世家的“忠臣”们驯服了那些忙着快活，不肯来拉车的八足巨蜥，用长鞭抽着它们，拉着八辆沉重的铁车重新上路了。

    在行进的车队里，伊娜和妮娜同乘一辆车，由一名玉衡子嗣为她们驾车；乌恩奇与特拉、拉克申、阿尔斯楞和巴图则在另一辆铁车的车厢里密会，他们要定下来此后的出路。

    此时，乌恩奇完全可以变回人类的模样，但是玉衡世家与开阳世家是世仇，他若以本来面目与这些人交谈，难免要刺激他们的敌对之心，还不如继续装成癞蛤蟆方便一些。

    癞蛤蟆乌恩奇大模大样的坐在正座上，开口道：“既然你们尊我为少主，玉衡王与我的舟人之誓就还有效，我一定会带着你们离开这处囚牢，不但如此，我还要把墟烬荒原里所有的人类都带回矗云山，你们有没有异议？”

    特拉、拉克申、阿尔斯楞和巴图相互看了看，墟烬荒原里的情况他们亦是亲眼目睹，也有了些了解，若是能将荒原里的三十万人类都带回矗云山，玉衡世家立刻就成了矗云山的第一大世家，重振家族自不必说，称霸矗云山也指日可待了。

    特拉、拉克申、阿尔斯楞和巴图全都表示赞成，但乌恩奇的意图其实不止如此，他还想带着所有的舟人和烬人彻底离开原魔界这处无天的牢笼，溯白河而上，重返人类的故园远在三十万里以外的人龙大陆。回到人龙大陆以后，假如还有人愿意追随他，他想带着他们前往一处尚未建立的新世界大君的领域，凝月之乡。

    那个目标还太过遥远，此刻说出来毫无意义，于是乌恩奇把真正的意图藏在心里，继续道：“大家没有异议，此后就要听我调遣。我们先去找到荒原里的烬人部族，与他们建立联系，然后再把沦为奴隶的烬人都想办法赎回来，把他们训练成善战的军士。在此同时，寻找脱出火海的办法，明年四月之前，我们一定要冲出去！”

    然而乌恩奇的这个计划，遭到了一致的质疑，因为四个月的时间要完成这些，实属天方夜谭。

    世家的长老拉克申说：“少主，我们知道您是旷世之才，但欲成王图霸业，绝不能揠苗助长。岂不闻，

    ‘兴也忽焉，衰也忽焉’。大起者，必大落，贸然举事，却不夯实自己的根基，只是为枉为他人做了嫁衣。”

    面对拉克申的反对，乌恩奇亦无话可说。四个月的时间，想要收拢三十万烬人，杀出火海重返矗云山，确实太过心急了。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目标，没法让人信服，无论它有多么重要。更何况，此刻的墟烬荒原山雨欲来，因为白河大捷，数万的魔族从天穹之外掉了下来，他们都对人类怀着深仇大恨，一场对烬人的大屠杀也许就要降临了。

    除了那些魔族残兵，炎魔王子维奇米哈伊和灵魁卡努莱曼也都停留在墟烬荒原里，他们不可能任由乌恩奇为所欲为，他们也有他们的目的，那两个家伙，不论实力，还是能调动的资源，都远在乌恩奇之上。在这种背景下，轻举妄动，只会演变成灭顶之灾。

    瘌蛤蟆乌恩奇苦笑了一声说：“你们说得十分正确，是我太心急了，我们的确应该从长计议，先把自己的根基建起来，探明形势，然后再作打算。”

    车队继续向北行驶，驶过飞瀑泉，乌恩奇指挥着玉衡世家的人从温水潭里取了许多的水，存在铁车的夹层里。墟烬荒原缺水，八足巨蜥拉着的铁车之所以沉重，就是因为要沿途带上许多的水，才能安心赶路。铁车的夹层里存有水，另外的一个用处是，在白昼的时候能给铁车降温。

    地处飞瀑泉，因为温泉水滑洗凝脂，所以还额外耽搁了一些时间。

    离开飞瀑泉继续向北进发，接近黄昏的时候，道路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小镇的背后就是高出了幻火天穹的栖霞礁。不过在此时，栖霞礁对于乌恩奇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了。倒是高耸的群山之下的栖霞镇，是他们进山之前的一处补给站。玉衡世家的这些人，都不适合公然露面，所以去购买足够二十个人消耗的物资这个任务，只能由伊娜和妮娜去完成。

    妮娜病体未复，所以疼爱她的孪生姐姐自己扛起了任务。

    伊娜抚着妮娜的脸说：“好妹妹，姐姐一生的幸福全靠你了。哈哈哈，你和你的魔宠在这里等着，跑腿之类的事情姐姐去干就行了。”

    伊娜离开以后，妮娜对癞蛤蟆乌恩奇说：“首相，姐姐一直以为你阵亡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告诉她真相呀？我不习惯总对姐姐说谎。”

    癞蛤蟆乌恩奇两眼发直，其实不明白真相的只有妮娜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她说明真相呢？要等到他真正爱上她的时候吗？那样会不会太迟了？

    乌恩奇还不及细想，出去购买物资的伊娜却赶回来了，她带回了一个消息，栖霞镇已经被从天穹之外掉下来的散兵游勇们洗劫过了，那些从外域掉下来的炎族、眼族、星族、幽族、血族和雪族不久之前还在栖霞镇里大开杀戒，他们夺走了全部的粮食、财物和水，栖霞镇的领主被杀了，领主的兄弟子侄们都被剁成肉泥，领主家的贵妇人和漂亮小姐们成了劳军的慰问品。

    总之，栖霞镇已经成了一块无粮、无水、无财、无主的四无之地。

第一四四节 图谋据险地

    八足巨蜥拉着载满了净水的铁车缓缓的驶入栖霞镇，被劫掠后的山镇满目疮痍，虽然魔族残兵们放的火已经被扑灭了，但栖霞镇里一片焦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许多不及掩埋的尸体散发着腐臭，述说着这座小镇曾经遭受过的暴行。

    又有一批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来到了栖霞镇，镇中无法逃离的魔族市民早已被吓破了胆，根本就没有人敢于站出来于乌恩奇他们交涉。

    眼见山镇中的惨状，乌恩奇不禁喟然长叹：太一族裔其实不是什么好鸟，太一族裔的文明只是掠食者的文明；所有的太一族裔都是一群野蛮种，人类、魔族和妖灵莫不如此。

    癞蛤蟆乌恩奇把世家长老拉克申叫道身边，指着栖霞镇背后曲折的山壑和那条通往山区的崎岖山路，冷声问：“拉克申长老，你瞧瞧这条山路怎么样？”

    玉衡世家的长老拉克申说：“这条山路，其下是深峡，其上是栖霞镇的壁垒，由此进山容易，想要出来就难了。”

    用兵之法，有散地，有轻地，有争地，有交地，有衢地，有重地，有圮地，有围地，有死地。散地则无战，轻地则无止，争地则无攻，交地则无绝，衢地则合交，重地则掠，圮地则行，围地则谋，死地则战。

    栖霞镇对于想要由此出山的军队而言，进入的道路狭隘，退出的道路迂回，是一处不折不扣的围地。倘若栖霞镇被魔族据守，乌恩奇想要带领烬人从此处出山，恐怕将要有是一场以多击少，仍然难以取胜的恶战。

    不费吹灰之力就占据了这处要地，可算是一种幸运，若是把它让出去了，那就是愚蠢了。

    乌恩奇跳到栖霞镇的壁垒上，以讥诮的语气说：“那群残兵败将们从这里过去了，进山为所欲为，想要屠戮烬人泄愤。可是矗云山尽是些荒山秃岭，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靠着劫掠，可怎么活下去呢？我们就守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他们可怎么从山里出来！”

    长老拉克申说：“少主，这里毕竟是魔族的领地，我们在这里停留，只怕会腹背受敌。”

    乌恩奇笑着回答道：“没关系的，我早就想好了。在墟烬荒原，若是烬人聚在一起占了魔族一座城，想必会被魔族群起而攻之。我们对外，可以打着雾之国的名义，雾之国是魔国，我们所作的事情，只是要围剿天穹之外掉下来的匪兵。我相信，对那些四处劫掠的家伙，墟烬荒原的魔族们比我们更头疼。我们要对付的是他们难以应对的敌人，他们就不会管我们了。”

    乌恩奇打定主意，要把栖霞镇经营成他的根基之地，既然是根基之地，理所当然要拉拢人心，才能聚众固守。想要拉拢栖霞镇的魔族，玉衡世家的那些人却派不上用场了。

    乌恩奇转着眼珠，跳上了伊娜和妮娜乘着的铁车，探头钻了进去。在铁车的车厢里，伊娜正在给妮娜梳头，一边梳理着她栗色的头发，一边不停的夸赞。

    “妮娜，你可真美！头发又顺又长，皮肤也那么好，脸就

    更美了。姐姐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全都靠你了。”

    “姐姐，你在说什么呢？”妮娜不解的反问道：“我们两个长相不是一样吗？你怎么一直怪怪的看着我？”

    癞蛤蟆乌恩奇咳嗽了一声，提醒了伊娜和妮娜，他跳到妮娜的面前，咳声叹气的说：“镇里……真是太惨了，惨不忍睹啊！”

    伊娜默然，眼角已经有泪光在闪动。伊娜和妮娜，外表一模一样，姐姐伊娜嘴硬心软，妹妹妮娜心忍情深，但她们两个都是魔族，眼见自己的同胞被屠杀，她们俩的感触比乌恩奇有更多的切肤之痛。

    听了乌恩奇的话，妮娜嗔怪道：“你这种语气，怎么倒像是一条蛇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就直说吧。”

    伊娜在妮娜的背后点着头补充：“可不是，魔宠跟主人说话，还绕什么弯子？妮娜，你的这只魔宠，我太喜欢了，让给姐姐好不好？”

    妮娜一口回绝了，把手伸向乌恩奇，捧着他说起了悄悄话。

    妮娜小声说：“首相，您有什么吩咐吗？不用对我太怜惜，只要妮娜能做，一切都听从您的吩咐。”

    癞蛤蟆乌恩奇挠了挠不存在的头发，涎着脸说：“我想请你，唔……假装成雾族女王安特妮埃塔，你跟她共用过一个身体，装成她的样子应该不太难。我想把这个小镇占下来，你看那，这里的圣族太惨了，只有我们能挽救他们。是不是，哈哈哈……”

    虽说妮娜刚刚说过，一切都听从乌恩奇的吩咐，然而女孩子说出的情话，与男子的承诺同样完全不可信。妮娜哭了，以至于她的姐姐拔出白亮的反弯刀，要肢解了惹哭了她妹妹的大癞蛤蟆。

    癞蛤蟆乌恩奇百般解释，他想要让妮娜装扮成雾族的女王，绝非余情未了，而是为了在栖霞镇立起雾族的名号，毕竟魔族视魔王为神明，只要亮出魔王的身份，栖霞镇就名正言顺的归他们管辖了。然而妮娜坚决不同意，因为她只是妮娜，揉不得半点沙子。

    在妮娜哭着的时候，她的姐姐却在一旁掩着嘴偷笑，还用手指指着自己白净的脚趾，好像在说：过来舔姐姐的脚趾，姐就帮你一把。

    癞蛤蟆乌恩奇气得肚皮鼓鼓的，冲着伊娜连连瞪眼，在心中叫道：这丫头太可气了，我就算穷途末路，也绝不会去求她！咱们走着瞧！

    因为妮娜的拒绝，乌恩奇只好另作打算。他找来玉衡世家的四位头领，给他们一一下了命令。栖霞镇是一处险地，统治着这里的魔族忽略了它，显然是因为他们完全不再把藏在矗云山脚下的烬人当成威胁了。平白无故的错失这处要地并非明智之举，所以乌恩奇决定，在这里留下十个人，占据这座山镇，不让它再次被魔族所控制。

    乌恩奇对长老特拉说：“你带着九个人，留在这里，你们都假称是魔法师，戴上魔法帽和斗篷，掩盖你们的真面目。若是万不得已要与途径这里的魔族残兵们武斗，不要用斗气，只用寒冰巫法。寻常的魔族根本分不清楚巫法和魔法

    的区别，不会怀疑你们的身份。”

    长老特拉说：“少主您放心，我保证一个魔族也不会放过去。”

    乌恩奇说：“那倒不必，你们协助这里的居民自保就行，路过的魔族来来往往不必管他们，若有魔族的卫戍军来这里驻守，你们就要想点计谋把他们赶走。另外，你们最好在附近打听一下有没有一位星族的女孩名叫贝蒂，如果找到她了，就对她讲，让她自筹钱粮，经营此地，等着我回来。”

    “自筹钱粮，还要经营此地！？”长老特拉诧异不已，追问道：“究竟是哪位女子，竟有这般本领，这种事情若非大才，绝对做不到的。”

    乌恩奇笑了笑，其实贝蒂大小姐究竟能不能自筹钱粮经营好栖霞镇，乌恩奇心里也没数，但贝蒂大小姐爱逞强，她听了乌恩奇的那番委派，就好比中了激将法，肯定会尽心竭力的经营好这座小镇。贝蒂出身于贵族家庭，平日里颐指气使，颇有些女王的范儿，让她收拢人心，整顿栖霞镇，其实比出身贫贱的妮娜更称职。

    估量了一下贝蒂大小姐的性格，乌恩奇对长老特拉说：“那是当然，贝蒂大小姐是旷世的奇女子，你们不妨把我的话讲给她听，她若来了，你们也要听她调派。但若有敌袭，你不能依赖女人，一定要自作主张。”

    长老特拉领受了乌恩奇的指派。

    乌恩奇回过头对另一位世家长老拉克申说：“这里距离灰城有两天的路程，你们从紫云岚商会抢来的那些东西吐出来怎么样？你带着六个人过去，买通几个魔族雇佣兵，将那些东西分成批次，换回七十万酬金。用紫云岚商会的酬金多买些粮食回来。水还可以掘井，没有粮食，栖霞镇就撑不下去了。买够了粮食，你们再进山与我会合。”

    长老拉克申面露难色，他们都是外来的舟人，打家劫舍还算容易，与墟烬荒原上的魔族做交易却难上加难了。

    拉克申觉得为难的时候，伊娜从暗影里闪了出来，对乌恩奇正色说：“首相，伊娜现在仍然还雾之国的子嗣，您的命令，伊娜会认真的执行。去灰城里与圣族交涉的事，请交给我负责可以吗？”

    这件事情交给伊娜负责自然更好一些，乌恩奇当然不会有意见。乌恩奇收回了对长老拉克申的委派，转而让巴图带着三个人，跟着伊娜一起负责购买粮食。

    没被指派任务的人只剩下了拉克申和阿尔斯楞，乌恩奇对他们说：“我们这些人，在墟烬荒原一无势力，二无眼线，就像聋子和瞎子。你们两位在附近的城镇里活动，有任何情报及时用水镜和光燕通知我和特拉长老，要格外留意妖灵的动静，若是遇见了名叫维奇米哈伊的炎族，千万不要与他敌对，那个家伙是我结义的大哥。是不是大哥暂且不论，他在神之领域以下无人能及。见到他，一定要退避三舍，实在退不开，就报我的名字。”

    所有的人手都安排好了，乌恩奇再一次去找妮娜，他打算带着妮娜深入矗云山腹地，去寻找烬人的部落。

第一四五节 死亡之国度

    自从乌恩奇恢复了实力，半路折返，前往灰城寻找妮娜以来，他与妮娜之间的关系就日渐明朗。然而缘如春华，姻如秋实，在春华与秋实之间还隔着漫漫的一个长季。

    离开栖霞镇以后，乌恩奇用浩然正气驱散了身上的诅咒，带着妮娜沿着栖霞镇外的山道深入矗云山的腹地。山道狭窄难行，他们只能舍弃了八足巨蜥和满载着净水的铁车，徒步前行。

    山路崎岖艰险，好似逆水行舟，他们足足走了三天三夜，沿途到处都是被抛弃的兵甲，被焚毁的林木，被洗劫的山村。

    那些惨遭劫掠的村庄里，房倒屋塌，田园尽毁，每样能喘气的活物全都变成了被残虐被分食的尸首，无论它们生前是鸡，是狗，是猪，是羊，是巨蜥，是角鹰，是烬人，还是魔族。

    妮娜性格坚忍，并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小女生，乌恩奇冷心多智，同样不算什么良善之辈，可是眼见山中的惨状，他们俩仍是被激起了满腔的悲愤。

    在一处被捣毁了的山村里，乌恩奇和妮娜遇见了几个伏地哀嚎的大男孩。那些乱兵其实只有十几岁，火红的头发，穿着炎族的制式铠甲，他们不是什么受害者，因为受害者已经死了，他们恰恰就是加害者，在这处恶意肆虐的山林里，连加害者的精神都已经崩溃了。

    那几个精神崩溃了的炎族残兵眼里冒着碧火，凶恶的扑向妮娜和乌恩奇，他们已经癫狂了，虽然人性未灭，却已不可救药。几分钟以后，那几名炎族的残兵变成了烟消火灭的焦黑残尸，却有几缕幽幽的业火从他们的尸体里飘了出来，飘在乌恩奇的头上萦绕不去。

    妮娜有些担忧的望着乌恩奇，低声问：“你没事吧？他们的灵魂，都缠着你呢，这可怎么好？”

    在原魔界里，炎族不是什么强族，若论用火的技巧，深渊炼魔是用火的祖宗，炎魔是用火的孙子。然而炎魔有一种技能，名为“仇心业火”，那是深渊炼魔也畏惧的可怕特技。被杀死的炎魔会化身为业火缠着他们的仇人，那些缠身的业火会焚毁物品，灼伤肌体，驱走幸运，阻隔灵气和魔能，更糟糕的是，它会吸引附近的炎魔，招来无休止的仇杀。

    “没关系！”乌恩奇不在意的说：“炎族的混蛋们们爱记仇，但是好对付。以后这种恶事，我来做就行了，别弄脏你的手。”

    妮娜望了乌恩奇一眼，惶恐的想：“我曾经是哈桑灵尊麾下的影子呀？我的手早就不是干净的了，我可该怎么办？”

    妮娜将手背到身后，用力的在衣服上蹭了蹭，乌恩奇把她下意识的动作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感到怜惜。

    沿着山路继续前行，前面却没有路了，只有一座座荒凉的秃山上接天穹，一条条幽晦的深壑百转千折，还有许多想要进山的魔族残兵全都聚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发呆。他们一路劫掠至此，在路上连同族都被分食了，然而前路已是尽头，想原路退回去恐怕只有饿死的份儿。

    为了不引人注目，此时的乌恩奇又变成了癞蛤蟆的模样，他和妮娜远远的躲在暗影里，清点了一下那些魔族残兵们的数量，聚在这处绝地的残兵败将们足有三千之众，然而他们全都目光呆滞的席地而坐，在他们每个人的身边都画了一个圈，仿佛那个圈就是不可逾越的囚牢。

    妮娜和乌恩奇对视了一眼，全都疑惑不已，看得出来，这些魔族的残兵们都被驯服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的能力。

    乌恩奇对妮娜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过去探探。”

    乌恩奇想去探查，然而妮娜坚决不同意，因为乌恩奇的头上还飘着仇心业火，那些怀着恶意的火苗子说不定会暴漏癞蛤蟆乌恩奇的底细。因为妮娜的阻拦，乌恩奇决定先在这里观望一会儿，那三千多名被控制了的魔族残兵，总不会坐以待毙的等着饿死吧？事态早晚会有变化，多等一等，说不定能看出什么端倪。

    时间匆匆的流逝，天空由明转暗，被捆在山谷里的那些魔族显得更加惶恐了，甚至还有几个意志薄弱的家伙哭出了声。乌恩奇和妮娜在山谷的外围警惕的监视山谷中的情况。天色更暗了，凄厉的风声在山谷中回响，让人不寒而栗。伴着凄厉的风声，绿油油的鬼火星星点点的从四周的深壑里飘起来，秃山亦在蠕动，抖落了石块和尘土，从中爬出了成千上万的枯骨。

    乌恩奇和妮娜大吃一惊，原来周围的那些秃山，根本就不是山，而是难以计数的骷髅堆在了一处。那些骷髅晃动着，相互搀扶着，从枯骨堆成的山上爬出来，骨骼与骨骼的摩擦声好似海潮的涛声一般在夜色中回响。

    在妮娜藏身的暗影附近，也钻出了无数的骷髅，它们的眼中燃着幽火，提着骨刀骨剑，拿着白骨的长弓，挤挤挨挨的涌过来。妮娜吓得花容失色，张开影翼想要飞走，幸好乌恩奇断喝了一声，让她冷静了下来。

    若是飞到空中，立刻就要变成靶子了，肯定会被攒射的骨箭万箭穿身。妮娜被一群骷髅围在当中，左冲右突，都被死死的拦住了，她驻足不动，那些骷髅就肩并肩的挤过来，拥着她向山谷里走。及至周围的骷髅越来越少，妮娜才惊觉她也被拥到了那群残兵败将之中。在她的周围，最后的一批骷髅全都碎成了骨粉，骨粉连成了一个圈，把她围在了当中。

    妮娜心悸不已，紧紧的抓着手中的大癞蛤蟆乌恩奇，然而乌恩奇却仍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让妮娜不禁有些生气了。

    妮娜娇嗔说：“首相，你怎么不出手？我们被困住了！”

    癞蛤蟆乌恩奇得意的笑道：“你别着急，我们继续看下去，居然有这么多亡灵，难道说这里竟是死亡国度？这下要有好戏可瞧了。”

    听了乌恩奇的话，妮娜的脸色无比的苍白，附近的魔族残兵们也都投来了绝望的目光。在一群凶恶的败兵之中，出现了一位白净可爱的女孩子显得极为突兀，但死在当前，哪还有人会顾及这些

    一名被困在圈子里的魔族残兵失声痛哭道：“呜啊……荒原里的那些乡巴佬诓了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烬人，这里是死之国！啊……啊啊！我不要死在这里，我要回家！”

    周围一片哀嚎声，连坚忍的妮娜也将信将疑，她拍了大癞蛤蟆乌恩奇的头，那只大癞蛤蟆居然也哀叫起来：“啊呀！我不想死呀，我也要回家！”

    乌恩奇这样一哭，妮娜反倒平静了，因为乌恩奇的哭声肯定是假的，他只是提醒她要装哭而已。于是乎，妮娜哭得梨花带雨，受了她的感染，附近哭号之声连成了一片。

    哀声遍野，挡住山路的那座山却崩塌了，在山谷的正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幽冥之门。幽冥之门敞开了，阴沉沉的寒气笼罩了整座山谷，足有近百名死亡骑士提着长刀，跨着骸骨战马，从幽冥之门里冲出来，在那些魔族的残兵败将面前列开了阵势。有一名亡者大祭司，手提苍炎火扇，乘着骸骨战车越众而出。

    还在哀嚎着的魔族们全都吓得抱着头，噤声不语，唯有被妮娜抱着的大癞蛤蟆还在哭个不停。

    那位亡者大祭司无口无眼，黑气罩身，仿佛就是死亡的本形，他循声瞟向了哭泣着的大癞蛤蟆，愕然脱口道：“我的圣灵哪！怎么癞蛤蟆还哭了？”

    亡者大祭司身边的死亡骑士恶狠狠的踹了大祭司一脚，亡者大祭司连忙收声，用苍炎火扇向妮娜一指，立时有十几名“死亡骑士”催动骸骨战马，越过那些魔族的残兵败将，将哭泣着的妮娜生拖硬拽的拉进了幽冥之门。

    死亡之门轰然关闭，在那道巨门的背后，并没有什么死亡之国，只有一条宽阔的山路通往雄踞于此的险要关隘。

    幻像被解除了，十几名烬人巫士围在妮娜的身边，其中的一人手抚左胸，向妮娜俯身拜道：“圣族的姐妹，那些家伙都是十恶不赦之徒，您怎么也混在他们当中了？”

    妮娜眨了眨眼睛，四下观望，附近的那些巫士全都黑眸黑发，他们都是人类，并非魔族。妮娜坚忍，那是她天生的性格，她胆子很小，因为她出身贫贱，受过太多的苦痛。

    妮娜退缩了一下，咬牙道：“你们是什么人？是烬人吗？我……我想要见你们的首领。”

    向妮娜行礼的那名巫士恭敬的说：“我们都是烬人，您要见执政官先生吗？他可不在两界关，你想要见他，有没有通行的文牒？”

    妮娜当然不会有通行的文牒，但那名巫士语气温和的说：“圣族的姐妹，依据墟烬议会的法令，圣族在我们烬人的协管区里拥有绝对的通行自由，所以我们不能阻拦您。但如果您和他们一样是从天穹之外落下来的圣族，您需要到附近的神殿里朝拜，并向圣灵承诺，绝不会破坏协管区的秩序。否则，您若有过激的行为，会让我们很为难。”

    蹲在妮娜肩上的大癞蛤蟆皱了皱眉，开口道：“怎么个为难法？墟烬议会还有什么其他的法令吗？”

第一四六节 进抵两界城

    墟烬议会果然还有许多条与烬人有关的法令，比如：

    烬人的宗门必须定期上报人口，瞒报人口，将被灭门；烬人宗门必须要服从墟烬议会的征召，每年都要派遣青壮的男女服劳役和兵役；烬人的宗门不允许兼并和私斗，宗门间的矛盾只能由墟烬议会派遣的监察使仲裁调解；烬人的宗门不得以任何形式，妨碍圣族传播圣教；严禁烬人对圣族使用伤害性的法术和技能，违者不问缘由，严惩不贷；烬人必须对圣族表示尊重，否则将被处以杖刑……

    癞蛤蟆乌恩奇听罢这一条又一条的法令，冷笑说：“如此说来，圣族要拿刀杀你们，你们也绝不能反抗了？只能逃跑，一边逃，还得一边叩头，再把儿女都献出去，讨好你们的主子，保一时之平安。呸！你们把人类老祖宗的脸，都丢没了！”

    被癞蛤蟆训斥了的烬人巫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在说：祖宗的脸，那是什么东西？我们的祖宗不就是圣族的奴仆吗？

    癞蛤蟆乌恩奇愤恨不已，幸亏妮娜双手抓住了他，把他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妮娜低下头说：“可敬的烬人兄弟，我名叫妮娜，是影族的子嗣。我以圣灵的名义起誓，绝不会危害协管区的秩序，恳求你们放我入关。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与烬人的权势者会晤，你们能告诉我，应该到哪里去寻找他们吗？”

    以幻像巫法和死骸巫法迷惑住了三千多名魔族残兵的那些巫士们一阵窃窃私语，此前与妮娜打招呼的那名巫士似乎是他们的头领。

    那名巫士对妮娜说：“圣族的女士，您要会见烬人的权势者，您指的是宗门的宗主吗？协管区里共有三十六宗，七十二门，一百八十派，您要见哪一个宗派的要人？三十六宗的宗主都是有些权力，但他们都听命于墟烬议会派遣来的圣族执政官。”

    妮娜向那些巫士们略作打探，原来在万余年以前，烬人就没有自己的领土了，他们的聚居地被称为协管区，由墟烬议会派遣的魔族担任执政官。

    在协管区里，所有的烬人都必须服从执政官的统治，但执政官只管理协管区里扼守着出山要道的那几座城池两界城，星月城和岱城。至于散落在矗云山深处的大小村庄和山寨，分别由三十六宗，七十二门，一百八十派的烬人自行分治，但所有的宗门都要服从墟烬议会颁布的那些法令。

    乌恩奇和妮娜来到的这处关隘，前方就是两界城，两界城与执政官直辖的另外两座城镇还有所不同，在两界城之侧有一道幽深的混沌裂隙，裂隙中盘踞着数亿亡灵，据说那道裂隙一直通向大地的尽头，通向真正的死亡国度。两界城因为地处死亡国度的入口，所以城里城外有许多死灵，就连两界城的城主都是一位活了千余年的吸血鬼。

    经过了一番交谈，守在两界关前的烬人巫士们都对谦逊又可爱的妮娜充满了好感，对她的那只爱说怪话，狗眼看人低的大癞蛤蟆都极度厌恶。

    一名慧眼的烬人巫士当众对妮娜说：“圣族的姐妹，我听说有一种职业叫变形师，他们专精于变形术，可以像龙一样变化成各种形体。有些变形师，因为长期变化形体，反而遗忘了自己的真实形态。您的那只魔宠，很像是一名变形师，您清楚他的底细吗？”

    妮娜狡辩说：“我当然清楚了，它还是一只小蝌蚪的时候，就成为我的魔宠了，呵呵……”

    那名烬人巫士怀疑的说：“这只癞蛤蟆，品种挺奇怪呀？怎么，您还喂它吃冥蝶的幼虫，那种东西不是非常昂贵吗？它头上的小火苗，不会是业火吧？”

    癞蛤蟆乌恩奇呱呱的怪叫起来，既然已经被怀疑了，他便开始公然装傻。然而只有杀死了炎魔，才会被仇心业火纠缠，这只癞蛤蟆的头上飘着六个仇心业火的小火苗，说明它至少杀死了六名炎魔。

    对于烬人来说，杀死魔族是极大的罪恶，更是他们不敢触及之事。眼见这些烬人巫士的眼里闪现出了畏惧和疑虑，妮娜绞尽脑汁的辩解说：“嗯……那个……我的魔宠是……业火鬼蛙，它天生就有业火，你们都想错了，你们看我，我哪像是会杀害圣族的恶女人。”

    拥有一张白净的脸和一对清澈的眸子，抵得上千言万语。那些烬人巫士全都松了一口气，其中的一位颇有些遗憾的说：“其实，您就算杀了他们，也是应该！看看他们在关隘外面都干了什么！我们用巫法控场已经不容易了，每天还得给他们发一些口粮，不能把他们饿死了，真是憋气！”

    烬人巫士们都在附和，他们这仗打得太难了，不能使用伤害性的技能，不允许使用箭矢、火器、热油和滚木擂石，还要保证敌人不能饿死。纵然孙武在世，武穆重生，也打不胜这样的战争。

    烬人巫士们的头领对妮娜说：“圣族的姐妹，我们不清楚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急着要办。但如果您路过岱城，请代我们向执政官先生求援，请他派遣圣族的骑士们前来支援。我们烬人不能伤害圣族，万一让外面的那些家伙们识破了我们的幻术，白天死灵不出动，我们两界关巫士团的这几十个烬人，根本挡不住那些凶残的家伙。如果他们冲破了两界关，外面的惨景又要重演了。”

    回想起两界关外惨绝人寰的那一处处屠场，妮娜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烬人巫士们的请求。守在关隘外面的巫士们兴奋不已，即刻派遣一名年轻的巫士，用一辆轻车将妮娜和她的癞蛤蟆魔宠送过了两界关。

    穿过两界关，前方是一处四面环山的谷地，因为是深夜，谷地里有许多骷髅在挥着锄头耕种，在田间地头处处都飘着幽灵，更有强大的死亡骑士们提着刀在田间巡逻。因为经常跟死亡打交道，妮娜只怕人，不怕鬼，她跳下轻车，与送行的烬人巫士告别，想要向那些正在巡逻的死亡骑士们打探些消息。

    眼见分别就在眼前，那名年纪与妮娜相若的少年巫士迟疑地说：“圣……圣族的姐……姐，我叫……我喜欢……”

    那名烬人少年的话只说了一半儿，就掉转轻车，慌张的逃走了，却把妮娜弄得满脸通红。最近不知怎么的，妮娜的异性缘非常好，与她相识的男子都对她展示出了相当多的善意，让妮娜受宠若惊。

    比如，这会儿癞蛤蟆乌恩奇就蹲在她的肩膀上对着远去的轻车大放厥词，显然他醋意大发。妮娜拍了大癞蛤蟆的头，向前走了几步，拦住了从附近经过的死亡骑士。这名死亡骑士骑着血影战马，浑身浴血，手提血淋淋的长刀，眼里尽是血色。他打量了妮娜，冷漠的说：“生死两隔，互不侵扰。生者，你因何阻我去路？”

    妮娜以脆生生的声音说：“亡者先生，我想向您打听一些往事，亡者与烬人看起来像是同盟，是这样吗？”

    死亡骑士晃了晃头，拖着长音说：“同盟？或许是吧，我们自艮其背渊来此亦有千年。生者，你的身上有大君的气息，可是大君派来的使者？”

    妮娜根本不知道大君是何物，蹲在她肩上的大癞蛤蟆乌恩奇却动了心思，大君是人鬼之共主，原魔界的亡灵似乎是他的同盟。癞蛤蟆乌恩奇从妮娜的肩上跳下来，向那名死亡骑士拱手道：“在下乌恩奇……”

    话还没说完，那名死亡骑士的血影战马看见一只恶心的癞蛤蟆就要蹦到了它的脚面上，直接一蹄子踏过去，把癞蛤蟆乌恩奇踩进了土地里。

    浑身浴血的死亡骑士纵马跃到一边，拖着长腔不满道：“本尊有洁癖，说话时请保持距离。”

    癞蛤蟆乌恩奇气得想骂人，幸好他有玄黄罡气护身，才没有受伤。癞蛤蟆乌恩奇瞪眼道：“乌鸦落在猪身上，真是奇了！瞧你那一身血污，你还嫌我脏？本蛤蟆估计你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你们这里的大头子是谁？我要去见他。”

    那名死亡骑士歪着头瞧了乌恩奇一眼，平静的说：“本尊生前，执掌第一帝国十三年，统领十万方阵军，占据失誉之都，踏平白顶原，以雾海为内湖，将帝国的疆土从圣灵界一直延伸到界生山。本尊曾在示拿地建高塔，聚来天下之书，蔚为大观。太一族裔四大族，本尊独据其三。唉，俱往矣，不提也罢！后辈小子，你瞧不起本尊，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说来听听？”

    癞蛤蟆乌恩奇愕然，脱口道：“乖乖不得了，我居然遇见了圣族的老祖宗，这回可吹不过你了！”

    妮娜在路边随意拦下了一名死亡骑士，居然就是一位了不得的传奇王者。

    妮娜接受了那位王者的邀请，侧身坐上了他的血影战马，在十几分钟以后，她和乌恩奇就被送到了两界城的政务厅。在两界城的政务厅里站满了骷髅勇士和死亡骑士，但两界城的城主正在酣睡，在他的身旁站着一名美到了极致的少女，她的一身五彩霞衣与亡灵政厅里灰暗的格调搭配在一起，就像是黑暗污浊的池塘里，有一朵娇艳的红莲正在绽放。

    那名女孩子，正是许久都没有露面的魂梦灵媒乌玄罗夏。

第一四七节 太虚山蜃蛇

    乌恩奇和妮娜在政厅里等了许久，可两界城的城主头上鼓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肿包，趴在桌案上据说已经足足昏倒了两个时辰。妮娜有些急躁了，向政厅里的死亡骑士们询问，为什么他们不赶快给城主大人疗伤。那些死亡骑士们好像完全听不懂妮娜的话，全都顾左右而言它。

    妮娜不明白，但癞蛤蟆乌恩奇早就明白了。从来没听说过吸血鬼也会昏厥，两界城城主头顶上的那个小脑袋，想必是被罗夏用弯首铜杖敲出来的，因为有她在这里，所以城主大人必定会一直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也是一种表态，它表明盘踞在两界城的亡灵将会对乌恩奇的所作所为不闻不问，听之任之。这个态度不算好，但至少还可以接受。

    乌恩奇向妮娜耳语了几句，她们就向两界城政厅里的死亡骑士们告辞，离开政厅，来到的幽暗的城区。果然不出乌恩奇的预料，他们离开以后不久，魂梦灵媒罗夏就追了过来。

    她从猩红色的传送门里现出身形，向着妮娜和乌恩奇盈盈一拜，开口道：“影族的小姐，蛤蟆先生，我们好久不见了，在廉贞宫一别，你们最近感情可好？”

    妮娜和乌恩奇相互对视了一眼，妮娜的脸有些红，对面的罗夏其实就是她自己，自己问自己，自然是明知故问。乌恩奇此时却还不清楚罗夏的真实身份，但他已经知道了，幻翼蜻蜓化身成的魂梦灵媒罗夏是大君派给他的帮手，这位帮手有点不靠谱，但毕竟不是外人，而是来世的内人。

    癞蛤蟆乌恩奇扬头望向妮娜，心里有些担心她会另有想法，但妮娜完全没有那种表现，因为罗夏就是未来的她，哪有自己对自己有想法的道理？妮娜用手指捅了捅乌恩奇的肚皮，示意让他说话。

    于是，癞蛤蟆乌恩奇开口道：“蜻蜓小姐，确实挺长时间没见到你了。你是我们俩的恩人，大恩不言谢，你来两界城找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吩咐吗？”

    罗夏摇摇头，容色惨淡的说：“没有什么事情，我有些想你了，毕竟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最近被坏人骗了，有一个大主顾委托我定制一批幻兽，我寻遍了红莲幻城，好不容易弄到了他要的东西，可是他居然毁约了，拒不接收。红莲幻城里的那些引梦蛇，又要骂我是大笨蛋了。”

    乌恩奇瞥了罗夏一眼，虽然罗夏美得如同雨梦仙灵，但她其实是经营魂梦商店的奸商。在魂梦商店里买东西，不用付钱，只需付命，罗夏卖不出魂梦商店的秘宝，却来找他，想必是把他当成了不要命的冤大头。

    虽然命已经不长了，但是这个冤大头得当。

    癞蛤蟆乌恩奇苦笑了一声说：“你要卖什么幻兽，我们俩正好缺个坐骑，买下一只幻兽倒也不错。”

    罗夏笑逐颜开，立刻接口说：“蛤蟆先生你人真好，我弄来的幻兽名为太虚山大荒蜃蛇。作为勇士的坐骑，没有什么比大荒蜃蛇更好的了。因为这样秘宝很难得，所以这一次不能给你打折，你要不要现场就验货？”

    乌恩奇听了罗夏的话，不禁又惊又喜。乌恩奇纵然见多识广，但太虚山大荒蜃蛇他却从未听说过，只凭这个霸气的名字，它肯定不是凡品。在魂梦商店里，不是凡品就意味着要花耗更多的寿命才能交换，不过纵然如此，乌恩奇还是觉得非常好奇。

    乌恩奇欣

    然道：“太虚山大荒蜃蛇？太好了，你快带我去看看，我都等不及了。”

    片刻以后，在人迹罕至的郊外，乌恩奇和妮娜仰头望向夜空。

    在半空中悬着一条百米长的巨蛇，巨蛇的鳞片呈淡青色，两只巨眼熠熠生辉，一根三米长的独角笔挺坚实，在巨蛇身体的两侧还各生有一对短小的飞翼。在这条巨蛇飞舞的身驱之下，有雾蜃翻腾，搅起了漫天烟尘。巨蛇于烟尘之中若隐若现，不消说，它便是太虚山大荒蜃蛇。

    大荒蜃蛇紧闭着嘴巴，仍然发出了嘶嘶的鸣叫，在大荒蜃蛇的头顶有特制的蛇鞍，雨梦仙灵一般的女孩子罗夏乘在蛇鞍上，在蛇鞍的两侧各插着四柄长刀。罗夏操控着那些长刀的刀把，指挥着大荒蜃蛇在半空中翻腾飞舞，或俯冲，或盘旋，或长尾横扫，或横冲直撞，大有怒斩千军舍我其谁的惊人威势。

    演示完毕，罗夏轻推刀柄，一个鹞子翻身，轻盈的从蛇鞍上跳下来，衣袂翩翩，宛若凌霄仙子坠落凡间。乌恩奇看得发呆，罗夏白了他一眼，娇声说：“我们店里的大荒蜃蛇，你还中意吗？”

    乌恩奇缓过神来，指着天空说：“喂，蜻蜓小姐，你的大荒蜃蛇怎么丢下你飞走了？这条蛇是不错，但是我怀疑它有问题，不然你的眼神怎么飘忽不定？”

    罗夏狡辩说：“哪有呀？我只是被烟尘迷了眼，我的大荒蜃蛇你究竟要不要？若是不要，哼！以后我再也不来找你了。”

    乌恩奇干笑数声，罗夏还不太会说谎，她的眼神告诉乌恩奇，她要卖给乌恩奇的大荒蜃蛇肯定有毛病，估计毛病还不小。但是从魂梦商店里买秘宝，稳赔不赚，无论大荒蜃蛇有没有毛病，乌恩奇肯定吃亏，只是亏得多少略有不同。

    乌恩奇无奈道：“奸商小姐，你的大荒蜃蛇我买下了！价格嘛，你随意，要多少凭良心就行。”

    乌恩奇居然如此大方，以至于罗夏下意识的伸出白皙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罗夏说：“你没发烧呀！你脑子糊涂吗？魂梦商店里花耗的都是你自己的命，难道你嫌命太长了？”

    乌恩奇倒是不嫌命长，他的七千多年寿命和神格都已经交给罗夏了，剩下的这点命还算个什么？

    乌恩奇同意要买，罗夏就飞快地抓起了他的手，与他击掌道：“那好，我们成交！我也不坑你了，只收你半年寿命。我现在就把大荒蜃蛇的专利使用权转让给你。”

    “专利使用权？”乌恩奇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罗夏并不回答，她从猩红的传送门里拽出来许多东西，先将一只黄铜制成的火炉放在两界城郊外的地面上，然后又把一个三角锥形状的炉盖扣在上面。

    罗夏语速极快的说：“这是蜃蛇发生器，因为形似山峰，内部空虚，我们叫它太虚山。”

    罗夏又从怀里取出一叠图纸，塞给乌恩奇，嬉笑着说：“这是蜃蛇发生器、蛇角、蛇鞍和专用蛇刀的设计图，我们红莲幻城拥有太虚山大荒蜃蛇的全部知识产权。当然，现在它属于你了。”

    乌恩奇张大了嘴巴：“知识产权？”

    罗夏假装没看见乌恩奇的表情，她打开了一只连锁头都没有的旧木箱，从里面取出两个小瓶子，继续她的演示。

    罗夏将那两个透明的瓶子举到乌恩奇的

    面前，朗声说：“这是一瓶远古之海的海水，你若是找不到远古之海里的原生海水，下水道里的污水也可以。”

    罗夏又将青蓝色的瓶子在乌恩奇的眼前晃了晃，故作神秘的说：“这是一种最为神奇的汁液，我们姑且叫它蜃之源。将蜃之源和远古海水均匀混合，倒入在太虚山的天池里。这是风水晶和火水晶的粉末，将它们堆在太虚山深处。然后，请你仔细观察，下面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哇！多么神奇，一条大荒蜃蛇已经孵化出来了！”

    癞蛤蟆乌恩奇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在罗夏的演示下，一条青色的蜃雾巨蛇从铜火炉里冒出来，轻飘飘的随着夜风摇摆。罗夏单手抓过轻飘飘的巨蛇，拖来一根铜铸的独角，将它安装在巨蛇的前额处，又把名为“蜃蛇发生器”铜火炉挂在了那根独角上。

    专用的蛇鞍也被罗夏从猩红色的传送门里拽了出来，在妮娜的帮助下，她们两个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沉重的蛇鞍固定在蜃雾巨蛇的头颈上。罗夏连声向妮娜道谢，她取出八柄长刀，顺着蛇鞍两侧的八个狭缝插进去，蜃雾的巨蛇顿时发出了嘶嘶地漏气声。

    罗夏正要继续解说，癞蛤蟆乌恩奇摇着前爪道：“行了行了，你不用再解说了，我全都明白了。你们的大荒蜃蛇就是个蛇形的大气球，在气球上扎出八个窟窿放气，气儿一吹，大荒蜃蛇就会飞了，是不是？”

    罗夏说：“蛤蟆先生，你真聪明，这都被你想到了，可是这八柄刀扎进去的角度和位置都极有讲究，刚好可以完好的控制大荒蜃蛇借气流反冲之力自由翱翔。你想想，养一只灵兽有多麻烦，要喂食，要清洁，生病了要治病，平时还要与它们交流感情。大荒蜃蛇就不用那么麻烦，需要的时候，让它们诞生出来，不需要的时候，随手扔掉不管就行了，甚至还可以拿来食用。真是太方便了呀？”

    乌恩奇连连赞叹说：“好一条太虚山大荒蜃蛇！我算是长见识了。在你们魂梦商店里，太虚山是堆的，大蜃蛇是吹的，果然不愧为太虚大谎！你的那瓶蜃之源究竟是什么？算了，我闻出来了，它里面融了晖阳藻的孢子粉。晖阳藻遇到水热就会滋生膨胀，膨胀后的晖阳藻粘附在一起，又被上升的气流吹成了蛇形的大口袋。就这个气儿吹出来的大荒蜃蛇，你还敢说它是幻兽，简直就是诈骗呀！”

    罗夏不高兴的说：“我才没有诈骗，这是技术，是高科技。我们之间是公平交易，我可不会让你退货哦。好了好了，交易成功，所有的图纸和样品现在全都是你的了，你想要有多少条大荒蜃蛇就会有多少条。合作愉快！下次再见！”

    魂梦灵媒罗夏掏出记录功德的小本子，在上面划了一下，立刻便从猩红的传送门里逃之夭夭了。

    被诈骗了的乌恩奇哭笑不得。妮娜把乌恩奇藏进衣袖里，好笑的跨上蛇鞍，她把八柄长刀中的一柄拔出来半寸，充斥在大荒蜃蛇体内的滚滚热气顺着刀刃上的气槽呼啸而出，大荒蜃蛇发出响亮的嘶鸣声，横翻着飞了出去。它一会儿在地上翻滚，一会儿又歪歪斜斜的冲上半空，就像是一只离了水的泥鳅正在濒死挣扎。

    蛇鞍上的乌恩奇和妮娜被摇晃的头晕目眩，腹中若翻江倒海。看来想要手脚并用，操纵着八柄蛇刀来驾驭这只太虚山大荒蜃蛇，还当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第一四八节 岱城遇羔羊

    一天以后，一位可爱的影族少女乘着一条苍蓝色，足有一百三十多米长的大荒蜃蛇来到了烬人协管区的首府岱城。

    因为她的坐骑足够威猛，立刻就有几名乘着狮鹫的空骑士赶过来，询问妮娜的来意。妮娜转述了两界关烬人巫士团的救援请求，并且声称要面见协管区的执政官厄休拉金曼勋爵。在烬人协管区，纯血魔族拥有极高的地位，虽然没有提前预约，但厄休拉金曼勋爵还是在第一时间接见了远来的影族少女。

    在执政官的府邸，妮娜将她一路上的见闻以及两界关的情况如实的禀告给了厄休拉金曼勋爵，请求他派出援军，支援两界关的烬人巫士团。

    厄休拉金曼勋爵大摇其头，一口就回绝了，说话的态度也前恭后倨，摆出了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从荒原进入烬人协管区的道路共有三条，两界关扼守着南面的主道，星月城卫戍着东边的主道，在协管区的北方还有一条深藏在山岭中的栈道因为道路难行而鲜为人知。

    虽然从南面侵袭的魔族残兵们被挡住了，但是从东边冲进来的那些败兵们已经占领了星月城，他们在城里城外大肆屠戮，不仅是烬人，连同拥有烬人血统的混血魔人都成了他们泄愤的对象。

    厄休拉金曼勋爵此刻正为此而心烦，其实死了些烬人和混血的魔人倒也不怎么重要，关键是厄休拉金曼勋爵看穿了妮娜的底细，她的每一个举动都谨小慎微，带着惶恐、不安和局促，显然她不是出自于上流世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下等魔族。

    妮娜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厄休拉金曼勋爵挥了挥手，眼见就要发下逐客令了。

    坐在妮娜肩上的大癞蛤蟆见状，怪笑了一声，奚落道：“真是个蠢材！你叫厄休拉是吧？我告诉你，你现在派过去二百名老弱病残，趁着那些外来的莽夫们不明就里，把他们都擒下来，让他们对圣灵起誓，向你效忠，再让他们将功赎罪前往星月城平叛，以乱制乱，何乐而不为？”

    癞蛤蟆说话了，厄休拉金曼勋爵瞪大了眼睛。

    瘌蛤蟆乌恩奇继续道：“你现在推脱派不出人手，万一两界关失守了，三千多名饿极了亡命之徒冲进协管区，人人如狼似虎，各个嗜血如狂，你再派一万人也挡不住他们了！你自己寻思寻思，他们若是冲到岱城，会不会把你的府邸当妓院，把你的脑袋当夜壶！二货杂碎，你是想要一桩功绩，还是想身首异处？”

    厄休拉金曼勋爵脑门上冷汗直冒，指着癞蛤蟆乌恩奇对妮娜说：“喂，你的癞蛤蟆说话了，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妮娜捂着嘴偷笑说：“他本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中通人和，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沉毅果决，多谋善断，弹指可灭一国，堪称万夫莫敌的无双之蛙。不过他昨天遇见比他更能吹牛的对手了，所以他今天对你比较客气。”

    厄休拉金曼勋爵愕然，暗想：“这还算

    客气，那不客气是什么样子？”

    从执政官的府邸里出来，妮娜悄声问：“首相，你说，他会派援兵去增援两界关吗？”

    癞蛤蟆乌恩奇翻着怪眼道：“希望会吧，毕竟那股祸水冲过来，他身为执政官也没有好果子吃。”

    来到执政官府邸前面的广场，那条一百三十米长的大荒蜃蛇正“乖巧”的趴在广场上等待着它的主人，在旁边有许多魔族，混血魔人和烬人正在围观这只庞然大物。大荒蜃蛇仍然在嘶嘶的漏气，身躯一起一伏，独角微摇，画出来的眼睛瞪得溜圆，一身苍蓝的蛇鳞甚至还在往下掉渣。

    那些围观的众人看见妮娜走了过来，全都让开了一条路，妮娜从容的走到了大荒蜃蛇的跟前，飞身跳上蛇鞍，大荒蜃蛇长嘶了一声，飘飘悠悠的飞上了半空。

    妮娜向坐在她肩上的癞蛤蟆乌恩奇询问道：“我们要去哪里？去找烬人的宗门，还是赶往星月城？”

    癞蛤蟆乌恩奇摇头叹道：“去哪里都差不多，一路上我已经看明白了，烬人早已没有了与你们圣族对抗的胆量。我若是狠一些，不如赶回两界关，故意把外面的那些家伙们放进来。任由他们杀掉协管区的官员，鼓动他们大肆屠戮，将这里的烬人逼到绝境。如此一来，烬人们才不得不依靠我，跟随我，遵从我的命令。此乃上策，却是一条毒计，但我终究还是不够狠。”

    妮娜问：“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乌恩奇考虑了一会儿，上策不能用，就只好选择中策：去寻找烬人的各大宗门，与虎谋皮，看看能不能凭借等同于魔王的实力和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们，将一盘散沙的烬人部族整合起来，以图大业。

    乌恩奇和妮娜乘着大荒蜃蛇飘飞而去，他们绕进群山，找了一处僻静的所在，将气吹的大蛇放了气，收回了名为“太虚山”的蜃蛇发生器，蜃蛇的铜角和蛇鞍，一张硕大的蛇皮以及蛇皮中聚成蜂窝状的晖阳藻。经过一天的曝晒，蛇皮中的晖阳藻已经成熟了，虽然吃起来有带着咸涩的口感，但据说营养价值很高。

    妮娜回想起乌恩奇买下大荒蜃蛇时的表情，仍然忍不住发笑。乌恩奇换回了人类的面貌，敲了妮娜的头他要与烬人的宗门打交道，自然不会再装成癞蛤蟆的样子。

    “你没事儿，在这里偷笑什么呢？”乌恩奇问。

    妮娜说：“我想起罗夏，就觉得你们两个再一起的时候很有趣，对了，你可以教我人类的文字吗？”

    乌恩奇说：“人类是圣灵界中的少数族裔，人类的文字即使学会了，恐怕也派不上太多的用场。我们现在时间紧迫，哪有时间学那种东西？还不如我教你魔法，有了大衍盘，传授法术倒是容易多了。”

    妮娜摇头，十分认真的说：“可是，懂得你所熟悉的文字对妮娜很重要，因为妮娜想要理解你，想要知道你的想法，想要一点一点的贴近你的心。”

    乌恩奇良久都没有说话。两颗心，无论曾经间距多远，只要有相互接近的愿望并付诸行动，总会有一天能够彼此交融；两颗心，即使曾经离得非常近，若是没有相互理解的愿望，终有一日要渐行渐远，直至形同陌路。

    虽然实力已经恢复了，但乌恩奇其实仍然处在险恶的困境中，他迫切的希望有人能够了解他，劝慰他，能够告诉他：他不是三心二意虚妄滥情的癞蛤蟆，不是胡作非为祸及家族的逆贼，不是两面三刀无信无义的祸首，不是浑浑噩噩半途而废的废物，更不是畏首畏尾，天塌下来了也要让别人去担当的懦夫。

    会让一个少年从此一蹶不振的原因，从来都不那么显著，也并非邪恶，往往只是一念之差，一纸之隔，一步之错，一时之惰，从此便云泥已判，昔日于天上，而今在人间。

    然而世人从来都以成败论英雄，你一步踏在黄金上，世人便说你走了一条金光大道；你下一步踏在屎上，在别人眼里你所走过的就成了一条臭屎之途。假如你失败了，还有谁会愿意了解你，体味你的苦闷和苦恼，分享你的感触和感悟？

    倘若就有那样的人，就有那样的一个女孩子，她在你被千夫所指，朝不保夕的时候，仍然愿意跟随你，想要了解你，贴近你的心，你若仍然辜负了她，那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虫！

    乌恩奇垂着头，把大荒蜃蛇的蛇角，蛇鞍，蜃蛇发生器全都塞进了魔法背包里，提着背包，不容分说的把妮娜背了起来，沿着蜿蜒的山道返回岱城。因为他不愿意让她看见，他所流下的不争气的眼泪。

    再一次回到岱城，妮娜仍然备受关注，因为她紫色的眸子昭示了她的血统，她是纯血的魔族。在烬人协管区，纯血的魔族地位崇高，进城不被盘问，过关不必出示文牒。一路走进岱城，所有的烬人和混血魔人都恭谨的向妮娜鞠躬，直到她走过去十几步，他们才敢直起身，各走各的路。

    猛然间得到了这种极度的礼遇，妮娜一时间手足无措，心烦意乱，反倒是跟在她身后的乌恩奇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挂着轻蔑的表情，时不时的发出一两声冷笑。

    在烬人协管区，魔族的地位如此崇高，也就意味着烬人的地位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连出身贫贱的妮娜都可以在烬人和混血魔人为主体的城市里备受尊崇，墟烬荒原里的烬人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敢于反抗魔族的不屈之心了吗？

    乌恩奇郁愤难平的跟着妮娜在岱城里漫步，岱城是烬人协管区的首府，烬人的各大宗门都有要员在岱城里常驻。只要找到他们，就可以与烬人的宗门取得联络。

    但在此时乌恩奇已经对烬人们大失所望了，因为他亲眼看见岱城里有难以计数的一座座圣殿。那些烬人和魔人朝圣者络绎不绝的圣殿里，供奉的不是祖灵太一，而是圣灵。墟烬荒原上的烬人居然皈依了圣教，那些家伙们全都谦逊、仁爱又忠诚，是圣灵最最喜欢的好羔羊！

第一四九节 智者百结心

    乌恩奇和妮娜在岱城里逗留，因为妮娜的瞳色，城里所有的烬人和魔人全都对她敬畏有加，连乌恩奇也沾了光，狐假虎威的好不威风。

    人人侧目的感觉虽然很好，但乌恩奇的心中却愈发烦躁，他本想带领被魔族奴役的烬人冲出火海，重见天日。但是烬人协管区里的情形，完全不是乌恩奇所预料的样子，烬人、魔人和魔族相安无事，因为万余年来的压迫，似乎已经完全磨掉了烬人的反抗之心。

    不止如此，在岱城里近乎有三分之一的居民都是神职者，僧侣、教士、萨满、祭司、修女、巫医、先知……各种各样的神职者应有尽有，岱城好像不是一座偏僻贫困的山城，倒像是修道者建立的营地。在岱城里，成千上万的神殿遍布了整个城区，每个神殿都供奉着原魔界的创造者魔母希罗。

    魔母作为唯一的至高神，地位不可动摇，但从属于她的神明却千奇百怪，不一而足。在岱城里被各种神职者们信奉的神明足足有八百万，是岱城全部的人口的一百倍还多。因为神明太多了，平均下来岱城里的每一个人，都至少信奉了一百位真神，得到了一百位真神的眷顾。

    因为被众神所眷顾，岱城里的居民根本就没把涌过来的兵祸当成一回事儿，整座城里安静平和，梵音缭绕，咏经和吟唱之声不绝于耳。也许是因为神职者太多了，岱城里人人清心寡欲，整座城市连一处集市都没有，更不要说酒馆、旅店、商会和雇佣兵公会之类的地方了。

    因为没有酒馆和旅店，乌恩奇和妮娜在岱城里甚至找不到一个落脚之处，想要向路人打听消息，所有的烬人和魔人又都对他们敬而远之。妮娜有些无奈的转过头望着乌恩奇，她的脸上带着些笑意，嘴角微微一翘，身形已经变成了一道虚影，藏身到乌恩奇的影子里面去了。

    乌恩奇继续沿着岱城里遍布了神殿的街道向前漫步，此时寄生在他身上的冥蝶幼虫已经羽化离开了主世界，所以乌恩奇的样貌已经恢复成了人类的模样，他孤身一人，顾影独行，倒是并不引人注目。然而在此时，乌恩奇从心里鄙视烬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根本不愿意与他们搭讪。

    岱城是一处修道之城，到处都是供讲经和布道用的石台以及大大小小的石墩。乌恩奇走到一个石墩的面前，低声念道：“诸界诸物，皆具文明，秉智者之志，显万籁天音。”

    青色的灵光浮现在乌恩奇的手上，乌恩奇以灵光之手，轻抚了他面前的石墩。在缭绕的灵光中，回荡着风声，车辙声，银翼飞马的蹄声，八足巨蜥低沉的嘶嘶声，狮鹫和角鹰高亢的鸣叫声，以及混乱嘈杂的人声。倾听了一会儿，这处石墩附近似乎没有什么奇异的事情发生过，乌恩奇便舍了它，走向另一处石墩，以诸界智者的技能“诸界之谛听”如法炮制。

    打听消息，却不必问人，然而效率却差了很多，而且这种行为看起来就十分怪异。有一些烬人和魔人过来围观，妮娜就从乌恩奇的影子里站出来，把他们吓走了。

    妮娜对乌恩奇说：“首相，你的技能可真厉害？依靠这个能力，是不是世间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你的耳朵？”

    乌恩奇回答道：“并非所有的东西，只有文明的造物才会对诸界之谛听有所反应。自然而成的山川草木，鸟兽虫蛇，全都不会响应诸界智者的诉求。我身为诸界智者的能力离开了文明的世界就毫无用处，但在文化昌盛之地，所有的人造之物都是我的耳，所有的文字都是我的眼，所有的学识都是我的盟友。”

    妮娜以羡慕的神情问：“我可能比较笨，我也能成为一名诸界智者吗？”

    乌恩奇笑道：“诸界智者没什么好的，文明造物大抵是没用的废物，前人传下的学识尽是些糟粕，诸界智者就是专门与废物和糟粕打交道的一种先知。名为先知，却只关注于既有之物，可谓名不副实。诸界智者不当也罢，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召唤术，墟烬荒原里的灵兽很多，对于召唤师来说是个福音。”

    墟烬荒原里有许多召唤师，但妮娜对成为召唤师并不感兴趣。

    这一整天，乌恩奇用诸界智者的技能“诸界之谛听”听到了无数的言论，也得到了各种各样的情报：

    在这片近乎封闭的协管区里，似乎有许多位上古的神明，每位神明都拥有一批信众，比较强大的神明信众较多，所以建立起了宗、门和派。被墟烬议会承认的宗门都在协管区里有自己的领地，但信众的人数被墟烬议会严格的限制，绝不允许超出。

    由于信奉了不同的神明，烬人的各宗、各门、各派之间冲突不断，仇恨颇深，但墟烬议会严禁他们聚众私斗，违者将被灭门。正因如此，各个宗门之间才得以平衡，而魔族的墟烬议会也维持了对烬人分而治之的统治格局。

    今年比较特殊，在今年的岁末，岱城的万灵台将要举行三十年一度的宗门大会。宗门大会以演武较高低，评判宗门之优劣，每个宗门信众的人数和招收门徒的数量都与宗门大会上的战绩直接挂钩，有效期三十年。战绩最好的九个宗门被称为上九宗，拥有优先在烬人中收取门徒的权利，被允许的信众人数也比较多。被评为上九宗，是每个烬人宗门的目标。

    对于烬人的宗门而言，如果战绩不佳，信众就会被掠走，招收门徒就将会愈发艰难，宗门大会就是决定烬人宗门未来三十年兴衰存亡的天王山，是各大宗门最为关注的事，至于魔族入侵者，有神明罩着的他们，自然毫不关心。

    了解了这些事情，乌恩奇不禁得意的大笑起来，他抱着妮娜凌空御气，衣袂飘飘的飞身转了无数圈，才潇洒的落身在一间神殿的屋顶上。

    “妮娜，你真是我的幸运星！”乌恩奇吻了妮娜的唇，十分自信的夸口道：“那些烬人中若有强者，哪还会如此忍气吞声？就算有强者，我又何惧？若是再晚来几天，我恐怕就要错失良机了，在这个时候赶到岱城，简直是如有神助！”

    乌恩奇的自信很有道理，当初他自认为原魔界中实力在他之上的人不超过

    二十位。这个估计有些欠妥，但并非妄自尊大，彼时的乌恩奇确实拥有堪比魔王的强悍实力。而今，经过了生死历练，乌恩奇的意志力和实力都更胜往昔，魔王之中能与他匹敌的强者也并不多了。以如此强大的实力为后盾，碾压几个山沟里的神棍自是小菜一碟。

    至于神，原魔界里哪有神？全都是些虚妄的怪谈罢了。

    被吻了，妮娜的脸红成苹果，她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有晶莹的泪光在闪动，妮娜的心猛烈的跳动着，沉浸着，欢悦着，在无比甜蜜无比爱恋的感觉中，妮娜用双臂紧紧的搂住了乌恩奇头。

    然而，乌恩奇身上的誓言之咒毫无征兆的发作了，以至于他和妮娜失足从神殿的屋顶上摔了下来，滚落在地面上，将温情的场景变成了一位纯情少女吻着一只大癞蛤蟆的可笑画面。更加糟糕的是，这间神殿并非无主之地，它属于一个烬人的团体灵心会。

    脚踏人家的神殿，已经是一种亵渎；还当众在神像面前与癞蛤蟆亲热，是可忍，熟不可忍？然而看清了妮娜的瞳色以后，灵心会的修士们，忍了！因为纯血的魔族，他们不敢招惹，一旦招惹了，就是一场神都罩不住的灭门之祸。

    “你，你，你……”一名灵心会的修士指着妮娜，结巴道：“你这个妖……圣族的姐妹，您没摔伤了腿吧？啊！？”

    妮娜抹了抹眼角是泪花，站起身一言不发，她冷冽的目光却把灵心门的修士们全都吓毛了。

    面无人色的灵心修士们各个伏地求饶，却让妮娜更觉得荒唐和委屈了。

    妮娜任性的说：“我想休息一下，你们都离我远一点。”

    跪成了一圈的灵心修士们如获大赦，一个个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退到了神殿的围墙之外。神殿里空荡荡的，静默无声，妮娜望着被她捧在手里的癞蛤蟆乌恩奇，垂泪道：“因为我不是你爱着的莫妮卡，所以……”

    乌恩奇语塞，无言以对，纠缠在他灵魂中的誓言之咒似乎比他更了解他的心，他的心依然没有爱上妮娜，就像它没有爱上比扬卡一样。

    妮娜哭述着问：“你可以告诉我吗？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喜欢？为什么你会迷恋莫妮卡呢？是因为她比我更漂亮，出身更高贵吗？还是因为……你本来就讨厌我？”

    癞蛤蟆乌恩奇把头藏在爪子下面，不愿与妮娜对视。

    人总是向往快乐，逃避痛苦。然而许多年来，乌恩奇都并不快乐，他渴望简单一些的爱与恨，但权势于利益，名誉与尊荣，各种纷纷扰扰纠缠于他的内心，昔日名噪一时，昔日臭名远扬，昔日对于乌恩奇而言如同无边的苦海。与莫妮卡再会之时，她在空山新雨后，唱出了骑士的战歌。一颗勇敢的心，一往无前，坚定而快乐；一颗虚弱的心，纠结徘徊，扭曲又痛苦。

    勇敢的莫妮卡，她身上洋溢着的快乐，好像是旭日东升，拨开了乌恩奇心田里苦海上的迷雾。所以只从那一刻起，乌恩奇就深深迷恋着她，一直无法自拔。

第一五〇节 蝶影透山城

    太一历五一四二零年十三月二十六日，再过一天，就是时隔三十年才举办一次的宗门演武大会即将正式召开的日子。

    在这一天，三十六宗，七十二门，一百八十派开外的烬人教团灵心会，迎来了创会五千年以来最大的机会，有一名影族的少女自愿加入灵心会，而且一定要代表他们参加即将举行的宗门演武大会。

    自居是“灵心二十一圣哲”的二十一位灵心会修士、修女和修童，全都一脸难色的望着面上犹有些泪痕的影族少女妮娜，禀报了一个揪心的事实：

    灵心会因为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教团，所以他们要首先参加宗门演武的资格赛，只有在资格赛取得优胜，才被获准参加宗门演武，可以跻身于正式门派之列。资格赛其实早在半年前就结束了，只有二十一个信众的灵心会早已经被淘汰了，他们只有观摩宗门演武一张门票，根本就没有登场的资格。

    妮娜撅着嘴不高兴，灵心二十一圣哲中的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修士连忙说：“会长，您是圣族，您若是请执政官大人出面或许此事还可以通融。我们灵心会若是能参与进去，混个正式门派的名头，大家全都感激您的恩德。您一定就是真神派来的神使，要带领我们这些虔诚的信徒，脱离这悲愁贫苦的无边的苦海呀！”

    妮娜点了点头，她和执政官厄休拉金曼勋爵有过一面之缘，向他求个情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假如厄休拉金曼勋爵觉得这件事儿比较为难，那就用拳头教教他做人的道理好了。

    妮娜将瘌蛤蟆乌恩奇放在肩上，在灵心会的院落里支起了“太虚山”，只需片刻，一条一百多米长的大荒蜃蛇就从太虚山上飘升而起。在灵心二十一圣哲的欢呼声中，妮娜飞身跳上蛇鞍，乘着巨蛇再一次飞抵执政官厄休拉金曼勋爵的府邸。

    在执政官府邸的门前，几名魔族骑士正在与人争吵，居然有三位魔族在此闹事，那三个家伙还全都是乌恩奇的老熟人：角族特雷德、星族贝蒂还有幽族的公主沫沫。

    妮娜从大荒蜃蛇上跳下来，向他们打招呼说：“特雷德兄长，副相，唔……幽族的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你们怎么也来到岱城了？”

    贝蒂、特雷德和沫沫是从栖霞镇赶过来的，按理说她们不可能来得这么快，但沫沫是幽族最受宠爱的公主，她的力量不强，魔能稀薄，对法术亦称不上精通，但她随身带了无数的魔法卷轴，尤其不缺高等级的空间法术卷轴。贝蒂在栖霞镇与玉衡世家的长老特拉会面以后，她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于是立即就请求沫沫施放了“定位传送术”，直接传送到了岱城。

    她们在岱城里，果然就遇见了乌恩奇。

    贝蒂小姐眉毛一挑，把癞蛤蟆乌恩奇从妮娜的肩上揪了起来，意气风发的说：“混球，你可给我留了一个烂摊子呀！不过算你有眼光，你让我经

    营栖霞镇，本小姐答应了，一定给你整顿出个样子来。不过呢，沫沫女士一直都在找你，我和特雷德把她送过来了。”

    癞蛤蟆乌恩奇向贝蒂连使眼色，贝蒂小姐眨了眨眼，回头望向幽族的公主。幽族的公主沫沫却没站在她的身后，她不知何时已经凑到大荒蜃蛇的跟前。沫沫公主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她不爱财物，金钱在她眼中犹如粪土，不爱奇花异草，各种灵植在她面前不值一钱，她不喜欢音乐，不喜欢舞蹈，不喜欢绘画，不喜欢参加宫廷舞会，她只喜欢幻兽、魔兽和灵兽。

    沫沫公主皱着眉头盯着蛇鞍上插着的八柄长刀，那八柄长刀的刀刃显然都深深的刺进了那条大青蛇的头颅里，这是多么残忍多么恶毒的御兽术！沫沫是公主，公主做事完全不需要向别人请示，于是乎她怀着怜悯和悲愤之心，抓住一柄蛇刀的刀柄，把那柄长刀从蛇鞍上拔了下来。

    妮娜阻止不及，那只百米长的大荒蜃蛇已经翻滚着，像一条乱蹦的泥鳅一样飞了出去，嘶嘶的漏气不绝于耳。

    幽族的公主先是一惊，随即莞尔笑了起来，她转过头对妮娜说：“原来是一条假蛇，真有趣！把它借给我玩儿一下好吗？”

    虽然态度上是在询问，但沫沫公主默认妮娜已经答应了。身为幽族，空间魔法是她的种族技能，只见沫沫身形一闪，已经传送到了蛇鞍上。身为公主，沫沫骑乘过除了龙和真神以外的所有的怪物，她轻车熟路完全不用教就掌握了八柄蛇刀的操作方法，驾驭着苍青色的大荒蜃蛇当空游走，更有数不清的幽冥蝶跟在她的身后。

    那些漫天飞舞的幽冥蝶呈淡紫色，影影绰绰，若隐若现，好像是漫天蝶阵，笼罩住了整座岱城。幽冥蝶虽然不是什么罕见的灵兽，但作为幽族的伴生灵兽，与幽族共生的幽冥蝶的数量代表了一名幽族血统高贵的程度。沫沫公主的血统，自然是最纯粹最高贵的魔王血统无疑。

    在漫天飞舞的蝶阵中，从执政官府邸里赶出来的厄休拉金曼勋爵已经傻眼了。魔族视魔王如同神明，王室的成员自然也不能轻忽。

    趁着沫沫公主正在贪玩儿，而厄休拉金曼勋爵还在发呆。乌恩奇、妮娜和贝蒂交换了意见，乌恩奇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沫沫认出来他就是乌恩奇，妮娜自然更不想在此刻另外再增加一位比卡芬家的莫妮卡小姐更美丽、更高贵、更纯真的超级情敌。

    虽然乌恩奇和妮娜都表明了拒绝的态度，但贝蒂大小姐摊手说：“你们都想撂挑子，那可不成，沫沫她天天都嚷着要在墟烬荒原里传播圣灵的福音，我区区一介没落贵族，我可拦不住她了。谁把《福音圣书》给了她，谁自己收拾去。你们不收留她，难道是想让她在栖霞镇里传教？”

    前些天被伊娜挖苦了一顿以后，乌恩奇终于醒悟了。他自恃才高，其实行事却有许多不足，尤其是没有经营

    好自己的根基，以至于进无可据，退无可守，成了一只丧家之癞蛤蟆。

    墟烬荒原上的栖霞镇，虽然只是一座不太起眼的小城，却是乌恩奇给自己选定的根基之地。若是让冥河公主沫沫手持《福音圣书》，头戴无边金帽，足踏朱底圣靴在栖霞镇里传播圣灵的福音，那栖霞镇就指不定是谁的了。

    癞蛤蟆乌恩奇苦笑了几声，转着眼睛想：“这还真是搬石砸脚了，不过沫沫好对付，不如鼓动她也参加烬人宗门大会，反正胡闹一场，我也不亏。但是……可怎么说服妮娜呢？”

    乌恩奇正在寻思着的时候，厄休拉金曼勋爵已经带着十几位魔族骑士走了过来。这位勋爵不知道被贝蒂大小姐拎着腿儿的大癞蛤蟆才是这里主事儿的人，他径直走到了妮娜的面前，摘下帽子，单手扶胸，躬身道：“尊贵的女士，您怎么又回来了？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请随我到贵宾室暂做歇息可好？”

    妮娜摇了摇头，直言道：“执政官先生，明天是烬人的宗门大会，我也想参加。我想请您给我一个特许的权限，假如我能在宗门演武中取得优胜，一定会说服烬人宗门前往星月城平叛，为您分忧解难。”

    厄休拉金曼勋爵看了看飞在天上的大荒蜃蛇和数不尽的幽冥蝶，又瞧了瞧妮娜冷冽而明透的眼眸。妮娜的眼睛极美，任何一个人与她对视，都会相信她是一个善良而纯澈的女孩子。厄休拉金曼勋爵也被迷惑了，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妮娜的请求。一位骑士取来了羊皮纸和鹅毛笔，厄休拉金曼勋爵提起笔来，一气呵成的在那张羊皮纸上写下了一封推荐函，提上了自己的大名。厄休拉金曼勋爵将羊皮纸交给了妮娜，他完全没有想到，他的这个举动竟会在墟烬荒原里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顺利的拿到了烬人协管区执政官亲自颁发的推荐函，妮娜、乌恩奇、贝蒂、法鲁格和沫沫公主，再一次来到了灵心会的神殿。岱城是修士之城，根本就没有旅店、酒馆、佣兵公会和赏金猎人营地之类的俗世之地，所以他们一行只能在神殿里留宿。

    在这一夜，灵心会的二十一位“圣哲”全都乐得喜上眉梢，因为无论明天的宗门演武大会会变成什么模样，至少他们的灵心会已经毫无疑问的成了被墟烬议会承认的正式教派，只是这一桩喜事就足够让他们开心了。

    然而乌恩奇的目标却不止如此，他想要在宗门演武大会上力压群雄，打响自己的名号，让灵心会成为烬人上九宗的第一宗。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公开的招揽烬人勇士，组建自己的势力，进而再统合烬人各宗各门各派，使其凝聚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被群山环绕，地处于山间峡谷中的烬人协管区，其实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天然堡垒，若能与两界渊的死亡国度达成同盟，牢牢的占据此地，在墟烬荒原里获得根基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第一五一节 踌躇志填膺

    在宗门大会的前夜，岱城里的垃圾教团灵心会终于靠着幽族公主沫沫的魔王血统获得了参加演武赛会的资格。只有二十一名信众的灵心宗所信奉的主神居然就是原魔界的创世神被人类称为祖灵太一，被妖灵称为天翼龙，被魔族称为圣灵的“原魔界的天”。

    一想到自己居然加入了信奉圣灵的教派，癞蛤蟆乌恩奇就觉得心里膈应。其实在岱城里拥有神殿的所有的教团都信奉圣灵，或者主要信奉圣灵，因为这里的管理者是魔族。不信奉圣灵，而信奉其他神明的宗门在岱城根本无法立足，因此它们都藏匿在群山深壑的一处处洞天福地里。

    明天就要参加演武赛会，癞蛤蟆乌恩奇的头上灵光闪烁，他正在用诸界智者的技能“诸界之明悟”感知演武赛会的各种规则。诸界智者是文明的信使，所有与文明相关的存在之事物都是诸界智者的帮手，制度和规则自然也不例外。

    万灵台宗门演武赛会的规则，在乌恩奇看来有点奇葩。

    赛会分为三天，第一天是各个教派和教会的对抗，优胜者参与第二天的赛事，战绩不佳者将被除去正式教派之名；第二天则是教门的对抗，同样也是优胜者将参与第三天的对抗，而战绩不佳者将被由教门降级成教派；第三天是最终的赛事，将决出上九宗的归属，宗门排序，以及宗和门之间的变动。

    因为是三十年举行一次，将决定未来三十年宗门实力和利益分配的武斗，宗门演武赛会允许使用任何技能，任何种族都可以参赛，但只要是活物就要占据名额。每个宗、门、派和会只允许派出九人参赛，最多只能携带一百件神器。

    参赛前要先签下生死状，死伤责任自负，而且所有参赛的修道者必须对着万灵台上的全知之眼宣誓：所谓圣灵，并未唯一神，万物皆有灵，凡有灵者，皆为真正之神明。赛会将由真神“竞技之灵”担任裁判，任何舞弊者都无所遁形，所以不必考虑是否有失偏颇。

    赛会的模式是两个教团间的混战，混战时每方出五人，不死不休，但混战之时每一方都有三十个用法术制造出的假人，被安置在御灵车上，在赛场中随机移动。如果己方的三十个假人都被对手摧毁了，将按照规则判负。

    赛会规则的最后一条，让乌恩奇极为不忿，既然是决定未来的死斗，那就应该死战到底，最后偏偏还多出来一条不伤害对手就能取胜的途径，这不明显就是画蛇添足，掩耳盗铃，虚情假意，文过饰非吗？

    癞蛤蟆乌恩奇将宗门演武赛会的规则讲给妮娜听，尤其对最后的一条有许多抱怨。然而若追究抱怨的本质，灵心会这边能称得上强手的人只有乌恩奇自己，他在对战的时候还要顾及着三十个到处乱跑的累赘，显然将会应对不暇。

    妮娜听了赛会的规则，却为难的低下了头。她把规则转述给特雷德和贝蒂，他们也都眉头紧皱。想要参赛，就要对着圣灵的注视宣誓：圣灵不是唯一的神，这对烬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魔族来说，是不可饶恕的异端行径，等同于背叛了魔族的信仰。因为魔族信奉的是一神教，只有圣灵

    才是真神，其余皆为虚妄。

    贝蒂大小姐杏眼圆睁，将桌子拍得砰砰响，第一个出言反对：“声称圣灵之外也有真神，这群异端都该被烧死！让我参加这种群魔乱舞的集会，不如让我去死！”

    光头恶汉特雷德握着一只金剪刀，怒目圆睁，他几乎要把桌子都掀翻了，更是骂口不绝。万灵台宗门演武赛会本来就是烬人的赛会，参赛必须信奉多神教的规则本来就是为了排斥魔族参赛而预备的，特雷德和贝蒂不愿意参加是理所当然。

    参会还没开始，内讧就产生了。癞蛤蟆乌恩奇吐着长舌头，因为沫沫公主也在神殿里，所以乌恩奇不愿太过招摇，以免暴漏了身份。因为他不能出面，妮娜只得硬着头皮面对特雷德和贝蒂的怒火。然而事关信仰，完全无法通融，贝蒂大小姐指着妮娜的鼻子对她一顿申斥，然后满脸怒色的拂袖而去。

    一场商讨不欢而散，雾之国的副相决定了，她明天就要带着特雷德返回栖霞镇去就任代理领主，岱城的事她概不理会，就当完全不知道。癞蛤蟆乌恩奇苦笑了一回，仰起头望向妮娜。妮娜抿着唇，假如她也不肯参赛，乌恩奇就成了光杆了，一只癞蛤蟆代表灵心会参赛，那还不成了原魔界里古往今来最大的笑柄？

    妮娜叹息了一声，魔族信奉圣灵，然而妮娜却与魔鬼签订了一世之约，既然与魔鬼签约了，她还能算得上是圣灵的信徒吗？反正已经不是了，在圣灵的注视下背弃她，又有何妨？

    妮娜低声说：“她们都不参加，妮娜陪着你！”

    癞蛤蟆乌恩奇吸了吸鼻子，张开嘴巴，语塞无言。

    这边一片沉静，在神殿的另一边，幽族的公主沫沫正和灵心会的那些修士们聊得热火朝天。灵心会的二十一位“圣哲”，全都虔诚的信奉着圣灵，当然他们也信奉别的神，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坚信圣灵的伟大，至高无上和无与伦比。

    这二十一位“圣哲”向幽族的公主沫沫轮番抱怨圣教的各种弊端，比如圣皇和教廷居然公开出售赎罪卷，宣称只要购买赎罪卷的金币落在教廷的钱箱里发出清脆的一响，已逝的灵魂就会即刻荣升天堂；比如同为圣族，居然还有上等和下等之分，蛮族即使皈依圣教，仍然被视为下贱种；比如教廷要求所有的圣族都必须遵循固定的习俗，而教廷所倡导的习俗在某些地方根本就等同于冒犯……

    灵心二十一圣哲一致认为，圣光、治愈、复活术以及进入天堂的权利，是圣灵对所有信徒的恩赐，应当众生平等；圣庭应当停止各种吃相难看的敛财行径，不要让牧师变成财神；三界之中的任何族裔，无论习俗如何，都可以平等的信奉圣灵，这才应当是圣教的初衷和真谛。

    幽族公主沫沫完全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而她最讨厌的人，莫过于在雷霆净空者海迪亚的告别演出上给她难堪的魔皇塔克埃贝隆。只要是魔皇的坏话，沫沫公主全都爱听，至于她携带的那本《福音圣书》，沫沫坚信，那就是圣灵假借乌恩奇之手赐给她的。圣灵将《福音圣书》赐给她，就是因为那个讨厌的坏蛋塔克背弃了圣灵的

    指引。

    灵心会的这二十一个家伙都是些狂信徒，有烬人，也有魔人，沫沫当着他们的面把《福音圣书》拿了出来，跟他们商量着，该如何改良圣教，重塑教廷的威严和风气。

    沫沫公主完全没有留意神殿的另一边乌恩奇他们都在说些什么，但乌恩奇却把她们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癞蛤蟆乌恩奇暗自吐舌，对他们的意图颇为鄙夷。

    魔皇塔克埃贝隆想尽各种办法敛财，那是因为魔族即将与妖灵决战，他不敛财，拿什么当军饷？所谓的众生平等，更是笑话！人生来就不平等，这种不平等是各种问题的根源。无论口号喊得多响亮，与生俱来的不平等都不会又丝毫改变。好比妖灵如日中天，夜族如过街老鼠，深渊炼魔昌盛强悍，墟烬里的烬人贫穷衰颓。一句众生平等的空话，就又岂能让高于下齐同，利与害相易，兴与衰同论，富与贫合流？

    癞蛤蟆乌恩奇很想跳过去和他们辩一辩，可转念一想，幽族公主要变革魔族的教廷，那又与他何干？或者说，她在魔皇的背后捣乱，乌恩奇倒是乐见其成。

    乌恩奇之所以仍然不讨厌沫沫，因为她展露真容时，洁净的脸晶莹如同最精致的白瓷，因为她碧绿的眼睛如同最明透的春水，因为她金色的长发仿佛最飘逸的飞瀑，因为她玉洁冰清的身躯里蕴含着最动人的青春光彩。除了美丽以外，她率直坦诚，天真无邪，虽不谙世事，却有一股傻乎乎的热血。

    可是除了这些以外，乌恩奇对幽族的这位公主实在没有更多的好感，她太过自我，一举一动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强人所难却不自知，自以为高尚，实际却屡屡冒犯他人。癞蛤蟆乌恩奇用余光瞥着化妆成了平常少女模样的沫沫公主，心中虽然有些愧疚，却有更多的是恼火。

    乌恩奇愤愤的想：“在魔都**之扉，我明明已经为你留了一条生路，让你把《福音圣书》交给我那位不讲义气的义兄。你把《福音圣书》交给他，他自然不会再与你和你父亲为难。你既然贪恋权力，不肯听从我的话，仍把圣书留在身边，我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瘌蛤蟆乌恩奇摇了摇头，不再理睬沫沫公主和她的二十一位圣哲。他钻进妮娜的袖子里，闭目冥思，因为盘踞在他的黑暗所在里的雅娜伊已经离开了，他的黑暗所在里弥漫着磅礴恢弘的黑暗源力。

    昔日，乌恩奇所依仗的技艺有五种之多：剑技最精，几近登峰造极；造化法次之，万般皆通；斗气稍逊，但亦凝成气海，达到了超凡的境界；无当飞舟代步，迅捷无论，来去无踪；诸界智者的四种特技，虽无法直接克敌制胜，但学识浩如烟海，更增添了运筹帷幄之智谋。

    五技傍身，唯独意志有所欠缺。但如今乌恩奇修成了至刚至强，矢志不回的先驱者斗气，又把先驱者斗气突破到了第五重，他曾经薄弱的意志也日趋完满。依照乌恩奇对自己的估量，他的先驱者斗气虽然被雅娜伊分走了五成，但他此刻的实力应当与剑圣纳格雷德相差无几，如此强悍的实力，在烬人宗门赛会中技压群雄又有何难？

第一五二节 恒阳耀万灵

    太一历五一四二零年十三月二十七日，墟烬荒原烬人宗门演武赛会正式开幕的日子，万灵台上灵光缭绕，其下万头攒动，烬人和混血魔人所信奉的三十六教宗，七十二教门，一百八十教派和难以计数的大小教会，全都齐聚于此。虽然参加演武赛会的宗门众多，但因为参赛者都是神职人员，会场中的秩序格外的平和。

    万灵台其实是一座被腰斩的石山，山顶在灵光之中倒悬于半空，呈倒三角状，其上是观礼的楼台和凭栏，各宗各门的要员以及岱城协管区的官员都在此处观看赛事。山顶被削掉了的石山，变成了一处极尽宽广的石台。石台之上又用各种防护结界做了加固，在石台的外围设有供各个参赛的教宗、教门、教派和教会观赏和休息的石室。

    而在天空中有一轮明亮的太阳，照耀着整个会场。在别的世界，天空中有太阳理所当然，但在原魔界里却绝不应该有太阳这种存在。因为原魔界是一处无天无日的封闭世界，众生所看到的魔阳其实只是魔月，天空和白昼都不过只是幻像而已。

    墟烬荒原被幻火所覆盖，墟烬荒原的天空即是幻火天穹。幻火天穹中当然没有太阳，然而悬在万灵台上空的这颗太阳如此之明媚，仿佛遥不可及，却将无尽的光与热慷慨挥洒。癞蛤蟆乌恩奇坐在妮娜的肩上，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心底不禁有些发毛。

    乌恩奇所看到的太阳显然不是实体，但也并非幻像。那是传奇法术“亚蒙艾托永恒炽阳”，需要一百九十三名施法者共同施展，其效果将在施法者的上方创造出一颗永恒不灭的魔力太阳，照耀方圆一百五十里之内的空间，其效果与真正的太阳等同。但如果这颗太阳不小心掉了下来，方圆一百五十里之内就要变成“亚蒙艾托永恒炼狱”了。

    也不知是哪一个宗门用了这个传奇法术，名义上是在装点会场，实际上却是在炫耀武力。而且他们的目的达成了，高悬于天际的“亚蒙艾托永恒炽阳”，成功的震慑了眼高于顶的癞蛤蟆乌恩奇。

    万灵台上的演武大赛已经开始了，妮娜展开一双影翼，飞到了悬空的楼台上，癞蛤蟆乌恩奇趴在她的肩膀上，嘴巴里叼着厄休拉金曼勋爵给他们的推荐函。妮娜找到了赛会的组织者，她的癞蛤蟆魔宠探头将推荐函递了过去，翘着二郎腿摆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那名组织赛会的烬人修士接过了推荐函，气愤的想：“你个癞蛤蟆，神气什么？”

    烬人宗门演武赛会由烬人的上九宗共同筹办，每个宗门派出一名长老级别超凡圣者作为赛会的负责人。厄休拉金曼勋的推荐函被呈送到了一位名为图门巴雅尔的大德鲁伊的手中，他看了一眼，不禁满心恼怒。魔族又在明目张胆的干预烬人宗门，但墟烬议会派遣来的执政官是烬人协管区的最高元首，元首的推荐函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图门巴雅尔强压怒火，带着几名同宗的德鲁伊来到了妮娜的面前，尽量装出了

    温和的语气。

    “圣族的姐妹，你……您要参加演武赛会，是不是不清楚赛会的规矩？”

    妮娜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犹疑，语气坚定的说：“我十分清楚。我要参见赛会，必须宣誓从此信仰多神教，此举无异于舍弃了圣族的身份。没关系的，请允许我代表灵心会参加演武赛事。”

    图门巴雅尔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妮娜见他面露狐疑之色，补充说：“我喜欢上了一位人类的男子，无论结局如何，我都愿意以人类的妻子自居。”

    在墟烬荒原，魔族的地位高耸入云，人类的地位直入深渊，一名魔族的女孩子愿意嫁给人类，那就好比织女嫁给牛郎，七仙女爱上董永，云华女仙思慕杨郎，百富美迷恋穷丝，虽然事实上绝对不可能，但却被千古之闷骚人士奉为佳话。

    图门巴雅尔大为感动，一面用传音术将这件事情通报给了赛事筹委会的其他负责人，一面又让同来的亲信去调查灵心会的情况和底细。

    灵心会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教会，信奉圣灵和烛火之群灵，灵心会虽然传承了几千年，却只有二十几名信众，没有什么实力，看起来毫不可疑。临时安排没有资格参赛的灵心会进入大赛的日程，虽然有些麻烦，但为了这点小麻烦得罪了执政官大人就非常不明智了。

    筹委会的九位负责人经过了一番紧急磋商，徇私枉法的将灵心会的三场比试都安排在了这一天的下午。如果灵心会三战全胜，他们将晋级下一轮，如果他们实力不济，战绩不佳，执政官大人自然挑不出上九宗什么毛病。

    安排已定，对妮娜颇有好感的大德鲁伊图门巴雅尔关心的询问道：“小姑娘，你们灵心会参加宗门演武，人员都到齐了吗？一共准备了多少件神器？”

    “人员都到了，”妮娜莞尔说：“参赛者只有我和我们家的大蛤蟆，神器我们大概没有吧。”

    图门巴雅尔颇为疑惑，敢于孤身与群敌较技，莫非眼前的这名少女实力非凡？图门巴雅尔将右手举至眼前，掌心向外，食指与中指微曲，在眼前横划出一道朦胧的光幕。那道光幕，是神术“万象预知”，通过“万象预知”产生的光幕，施法者可以看穿任何人与事物的成色和价值。

    然而“万象预知”刚刚施展，坐在妮娜肩上的癞蛤蟆就跳了起来，长舌一吐，以黑暗源力吞噬掉了图门巴雅尔的神术，在图门巴雅尔眼前显形出来的预知光幕只是辉光一闪，便黯然消逝了。

    那只大癞蛤蟆大放厥词道：“死老头，看你道貌岸然的，居然色心不死，还想用‘透视目光’偷窥我们家可爱的小妮娜！看什么看，活了半辈子，没见过美女吗？”

    身为癞蛤蟆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栽赃谩骂不怕丢人，别人若是反驳，那就是与癞蛤蟆一般见识。

    图门巴雅尔气得鼻子都歪了，恨声道：“该死的癞蛤蟆，那是‘万象预知’，不是‘透

    视目光’，你休要信口胡言，污蔑老夫！你们要参加赛会，不能瞒报实力和所携带的神器，老夫这是在例行公事，例行公事，懂吗！？”

    癞蛤蟆乌恩奇耍赖道：“不行！你这色老头，一定是要偷窥。快滚快滚，不然蛤蟆爷爷我要舔你了。”

    图门巴雅尔好歹也是一位堂堂的大德鲁伊，哪能跟癞蛤蟆一般见识，被气得拂袖而去。另一位女性的高阶德鲁伊代替他，走到妮娜的面前，那名女德鲁伊也使用了“万象预知”，但这一次乌恩奇没用造化法去吞噬她的神术，而是用两只小爪子按住了妮娜的肩，将先驱者斗气尽可能的转化成了离魂生气，又将离魂生气贯入到妮娜的身体里。

    魔族、妖灵和人类同属太一族裔，魔族的魔能、妖灵的灵力和人类的斗气其实只是圣灵故意将完全不同的领域之力，赐给了相同的种族，让他们彼此视为异类，相互制约。魔族的身体其实并不排斥人类的斗气，只是他们不擅长应用这种力量而已。

    乌恩奇的离魂生气在妮娜的体内周转，若非是深谙此道的强者或者见多识广之人，根本分辨不出这些斗气其实是来自于他人的力量。那名年纪轻轻的女性德鲁伊显然不精通斗气，她的见识也远不及被乌恩奇气走了的大德鲁伊图门巴雅尔。在她看来，妮娜的身上斗气澎湃，虽无气海，但距离超凡入圣也仅有毫厘之差，而她体内的魔能却不算多，更没有凝成魔核，除了自身的实力，妮娜的身边的源流牵引被三件器物所干扰，那说明她随身带了三件神器。

    “好奇怪啊！”那名女性德鲁伊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说：“您居然舍其了圣能，修炼了斗气，真是太奇怪了！您携带的三样神器，要拿出来登记，两柄刀，还有你的一根发丝也是神器。”

    妮娜以目光询问乌恩奇，乌恩奇没有出言反对，其实他正在纳闷，妮娜的那两柄灵刀居然也是神器，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有背景了？

    那名女德鲁伊将妮娜带着的三件神器一一记录备案，又用“万象预知”去探查癞蛤蟆乌恩奇的实力，这只癞蛤蟆居然也会斗气，斗气不多，体内体外的斗气如同纷乱的湍流，这似乎表明它没有能力控制自身的斗气。

    然而在这只癞蛤蟆的心脏之中有一个黑暗奇点，那是另一个世界在原魔界中的投影，虽然那个被黑暗源力孕育着的世界连雏形都没有，但它标志着这只癞蛤蟆的身份，他是一只以创世为宏愿的了不得的癞蛤蟆。

    “真是太惊人了！”那名年轻的女德鲁伊大惊失色，拉住妮娜的手说：“圣族的好姐妹，您不是什么魔法师，所以它也不是您的魔宠。一只丑蛤蟆，对您没什么用处。可我们德鲁伊，必须要有一名动物友伴。您可以割爱，把它让给我吗？我是太清大赤宗宗主的女儿，我们太清大赤宗一定给您足够的报偿。比如说，一枚即将孵化的龙蛋，或者我把召唤千幻之龙菲尔克拉格的神器‘千幻日晷’送给您。”

第一五三节 酣战神泣地

    乌恩奇一直对墟烬荒原上的烬人心怀鄙夷，但万灵台上的“亚蒙艾托永恒炽阳”，以及玄月宗宗主的千金随手拿出来的神器“千幻日晷”让乌恩奇不得不收起了他的轻视。

    灵心会要参加的三场比试都安排在这一天的下午，上午的时间还有些空闲，乌恩奇便让妮娜带着他，在万灵台的外围找了个位置，观看宗门间的激战。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却把乌恩奇惊得三魂出窍，七魄不宁。

    万灵台上的战斗，简直就是失传神术之大对决。神术与魔法、灵术和造化法全然不同，神术与圣光相伴，却与源流天网无涉，它只是以信徒的信仰之力引来的神之赐予。因为不会造成源流天网的波动，又有圣光和领域光晕与施术者相随，神术非常容易辨认，绝不会与其他的法术相互混淆。

    原魔界里，魔母被尊为圣灵，除了圣灵之外，哪还有神明？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在万灵台上，一时间，传奇神术“不灭之军”让一方的神职者酣战不死，纵死亦化为亡灵，死战不休；一时间，神术“石之拜谒”让满场死士皆尽石化，高下立判。一时间，“漫天虫蚀”召唤来过亿毒蜂，席卷万灵台；一时间，炎高万丈的“灼炎飞瀑”自天而降，一切尽成飞灰。一时间，“盟誓赋礼”召唤来星界使徒，极善之天使降临世间；一时间，“天界议会”的钟声鸣响，十位头顶神之环的圣哲，携手现身……凡此种种逆天之神术，在宗门演武中似乎司空见惯。

    仅仅是神术也就罢了，仅仅是乌恩奇观战的第四场，就有一名参赛的红衣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化身成了上古红龙。那条龙，红翼一展遮天日，体阔腰肥重如山，鳞甲遍身映天光，吓得井蛙魂亦寒。井底之蛙乌恩奇几乎要以为，那名红衣少女化身的上古红龙，龙气一出，定能横扫万灵台。

    可惜红龙少女的对手亦是了得，只见灵光之中跃出一只灵兽，钢筋铁骨利爪锋，其有尊称是比蒙，《灵训》《圣典》皆有记，神明造物第一种。雄兽亦称希摩斯，雌兽名唤利维坦，混沌凶兽守伊甸，长存万古史为鉴。

    凶兽神龙各逞强，万灵台上两不良。红龙揪住比蒙牙，比蒙搂住红龙腰，两只怪兽齐用力，山崩台塌千里摇。乱石纷飞声震天，红龙力拙耍滑奸；龙气离体化火手，火手足有万千条，万条火手如天网，一网焚尽御灵车，车与假人皆灰烬，比蒙御主哀声恨。

    之前的三场激战，各自耗费了三个时辰，眼看天都要黑了。上古红龙和比蒙凶兽的那一场大战，虽然结束得挺快，却将整座万灵台都打得坍塌了。没有了时间和场地，乌恩奇以为这一天的演武就要到此终结。就在乌恩奇暗叫庆幸的时候，殊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名顶着神之环的侏儒，他向着坍塌了的万灵台信手一拨，万灵台的时间便逆转到了这一天的凌晨。

    那名侏儒掏出了一个本子，记录了四场胜

    负，在被他拨回来的时间和场地里，参赛的各个教派还要继续开打。

    癞蛤蟆乌恩奇的心里跑过了无数头草泥马，他用爪子揪了揪妮娜的脸，这时候的妮娜已经完全吓傻了。

    妮娜感到脸上一痛，缓过神来，侧头以惶恐的眼神望向肩上的大癞蛤蟆，心虚的问：“首相，我们……还要参赛吗？”

    癞蛤蟆乌恩奇气急败坏的说：“还参赛？快点跑吧！跟这些神棍和上古怪物们打，我们就要变成俩傻冒儿了！”

    虽然想要逃跑，但乌恩奇修炼的先驱者斗气有一个弊端，就是决不能退，退意一动，乌恩奇立刻感到自己身上的先驱者斗气已经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一身斗气若是涣散一空，仅凭着造化法，乌恩奇可就没法猖狂了。

    乌恩奇吃惊不小，连忙改口说：“哈哈，怕什么！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我就是要教训教训……那群躲在山沟里，对外面的惨事儿不闻不问的大小混蛋们！”

    狂话又吹出去了，先驱者斗气停止了涣散，癞蛤蟆乌恩奇却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连头皮都一阵阵的发麻。在神之领域以下，如今乌恩奇已经罕有敌手，但岱城的万灵台恰恰就是众神施威之所。

    在乌恩奇苦思良策的时候，星族贝蒂，幽族沫沫，角族特雷德和灵心会的二十一名信徒也都赶过来了。

    贝蒂大小姐走到妮娜的面前，指着癞蛤蟆乌恩奇的鼻子说：“喂，混球！这个世界里除了圣灵以外，当真还有别的神呀？不对，他们的神术一定都是假冒的，就像你在我面前用过的那些幻像。”

    乌恩奇翻了翻眼睛，没有回话。他当初在贝蒂大小姐面前用的是虽然不是货真价值的各种法术，但也绝不是幻术，而是以造化法投映出的黑暗源力产生的效果。圣灵不是真正的神，在三界之中除了圣灵之外另有别的神明，这样的事实乌恩奇早就知道。

    但乌恩奇一直以为在无天无日的原魔界并没有真正的神明，因为真神已经被魔母驱逐了。然而亲眼见到了各种神明赐下的领域之力，以及云集于此数以万计的神职者，就连乌恩奇对原魔界的认知也动摇了。

    贝蒂大小姐求证无果，与她同来的幽族公主沫沫踏前一步，她不知道贝蒂其实是在与妮娜肩上的大癞蛤蟆说话，也学着贝蒂的称谓，追问着说：“唔，混球小姐，我们亲眼所见的事，不都是真实，是这样吧？您之所以要参战，一定是要揭穿他们对不对？揭穿那些伪神，请算我一份。”

    被叫成“混球小姐”，妮娜的眼神冷得像冰一样，嘴角紧紧的抿着，脸色阴沉得好似浓黑的乌云，她的右手握在胸前，以至于乌恩奇甚至很怀疑她是不是把寻常不可见的灵刀飞霜也握在手里了。

    乌恩奇好生惊讶，他从未见过妮娜竟会如此愤怒。不止是愤怒，妮娜对幽族公主沫沫的态度更多的是妒意和敌视。妮娜一点儿

    也不嫉妒罗夏，美得像仙灵一样的罗夏无论与乌恩奇说什么，妮娜只是微笑着在一旁静观，乌恩奇还以为她大度得很。

    其实则不然，妮娜不排斥罗夏，因为罗夏就是她自己；妮娜对比扬卡十分维护，因为她是将癞蛤蟆王子割爱给她的大好人；与比扬卡和罗夏不同，妮娜将出身高贵，艳名远扬的幽族公主沫沫视作最大号的情敌。被头号情敌骂成混球，妮娜焉能不怒？

    幽族公主被妮娜生气的样子吓了一跳，她躲到了贝蒂的身后，怯怯的说：“对不起，我说错了。我……该怎么称呼您呢？明明她就是那么叫您的。”

    妮娜没有说话，贝蒂大小姐却笑弯了腰，她把大癞蛤蟆乌恩奇从妮娜的肩上拎起来，解释说：“公主殿下，您误会了，这只丑蛤蟆才是混球。喂，混球，你怎么不说话了？”

    癞蛤蟆乌恩奇张开大嘴巴“呱呱”的叫了几声，贝蒂仍在发笑，妮娜却已经扑上来，一把将大癞蛤蟆夺了回去，怒道：“你们两个都听好了！他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你们俩全都不许碰他，不许对他说话，更不许骂他是混球！”

    沫沫公主打了个寒颤，贝蒂却挺起胸，扬眉道：“哦？他什么时候跟你那么熟了？你想打架吗，过来试试！”

    虽说妮娜的实力不怎么样，但女汉子贝蒂还真不是她的对手。妮娜出手无情，但她的心并不冷，她尤其知道谁是她的恩人，谁是她的仇人。在魔都**之扉的时候，影族的老婆婆凯瑟琳娜曾经对妮娜说过，她之所以会被乌恩奇从角斗士联盟中营救出来，因为对此事最为热心的雾族副相无数次在族主的耳朵旁边絮叨个不停。

    贝蒂是妮娜所认定的恩人，她委屈得落下了泪，却不敢再和贝蒂顶嘴了。商谈毫无结果，却先弄哭了一位自己人，癞蛤蟆乌恩奇翻着白眼，连声慨叹。他扭过头瞧了瞧，身边的另一位男子角族特雷德手里捏着一只金剪刀，摆出了一副魂不守舍的痴呆样。

    乌恩奇向那把金剪刀瞟了一眼，那把金剪刀是当初在雾玫镇的时候，莫妮卡让莎琳娜转交给他的一盒子小饰品中的一个。当时乌恩奇心生狡计，将贵重的金剪刀送给了影族的小女孩塞西莉，希望能引发一场“金剪刀事件”，好让影族的那些野丫头们有所收敛。乌恩奇的狡计最终落空了，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这把金剪刀应该是被塞西莉视为珍宝的心爱之物，它怎么却落到了光头恶汉角族特雷德的手里了？

    癞蛤蟆乌恩奇转着眼睛，想了又想，他回想起塞西莉和特雷德在雾玫镇的时候就一直形影不离，而吃喝嫖赌的恶棍特雷德在当时好像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思虑至此，乌恩奇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只金剪刀之所以没有引发谣言和事件，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情窦初开的影族小女孩塞西莉把它当成了信物，交给了角族的恶汉萝莉控特雷德。

第一五四节 万灵独弃绝

    三界六域所在的龙之界系里有神，龙为龙神，精灵为真神。精灵分为两支，位精灵和界精灵，界精灵创造世界，被称为创世神，位精灵守卫世界，被称为守护神。

    太一历元年，精灵兽希罗封印了三界六域里的八百万真神，将三十个由精灵创造和守护着的世界据为己有。她以幻境将三十个精灵界连称一个封闭“球”，称其为原魔界，并将其视为自己的后花园。为了排解无聊，精灵兽希罗诱骗来无数种族，将其圈养在原魔界里。至于被封印的八百万神明，精灵兽希罗将他们放逐于矗云山，其后又以幻火天穹覆盖了这处神居之所。

    时间过去了五万一千四百二十年，曾经的真相早已被掩埋，就连不信仰希罗的乌恩奇也以为那只小妖精小野兽才是原魔界的创造者，而原魔界中并没有其他的神。

    失落的真相，渐露真容。从烬人的口中听闻了这些遥远的神话和传说，乌恩奇不禁又惊又喜，转着眼睛，细作思量。若是他把被封印的八百万众神释放了，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变数。原魔界会变成一处鸟语花香的生机之地，亦或众神的愤怒会令整个原魔界被神火涤净。

    乌恩奇寻思了一会儿，不禁哑然失笑。圣灵那个小妖精小野兽全知全能，她敢放他进来，自然不在乎他的任何举措。他可别太把自己当成一回事儿了，他若能放出来八百万众神，身在未来的大君何必还请求他，让他把忌器弃如刀送到织彩河畔。

    思虑至此，乌恩奇收回了刚才的夸张念头，他向左右环顾了一下，妮娜和幽族的公主沫沫仍在置气，贝蒂和特雷德正与灵心会的二十一个信徒争辩神话的真伪。而这一天的赛事也格外的漫长，因为每隔几个时辰，信奉时间之灵，头上顶着神之环的侏儒坏老头就钻出来，将万灵台的时间拨回到凌晨。

    万灵台之外不知是何时，万灵台之内的演武赛会却不知究竟延续多少时间。流逝的时间可以抹平一切，良久以后，妮娜和沫沫的火气都消了，在旁边辩论着的双方全都口干舌燥，大家皆是饥肠辘辘，意兴阑珊，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了最后一个诚实的想法这该死的赛会怎么就这么长！

    幸好筹办烬人宗门赛会的九大宗门对漫漫无期的赛事早有预料，他们为每支参赛队伍都准备了可供起居的石屋，石屋中粮水齐备，石桌、石凳和石床一应俱全。因为要养精蓄锐，妮娜带着癞蛤蟆乌恩奇来到石室里休息，此刻他们俩的心里都变得忐忑不安了。

    乌恩奇本以为他可以凭借实力，力压群雄，所以事先根本没做什么准备。此时若是还以为能轻松取胜，那就太过自大了。乌恩奇从魔法背包里取出大衍盘，趴在石桌上专心的调整。这张大衍盘，若能用好了，抵得上一名大魔导师，然而他们却没有足够多的高品质的灵源宝石。

    癞蛤蟆乌恩奇抬起头，看了看妮娜，灵心会的这些人中有一位财

    主，就幽族的公主沫沫，她随身带了几百万的幽冥蝶，相当于带着过亿的金币。如果能让她荷包大出血，灵源宝石就不用愁了，然而考虑到妮娜的立场，此事却难办了。

    妮娜见乌恩奇一会盯着大衍盘，一会望着她，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

    妮娜有些委屈的说：“我去向沫沫赔罪，然后请她帮忙，我这就去。”

    癞蛤蟆乌恩奇抓住了妮娜的袖子，安慰她说：“你不用去赔罪，赛会胜败于我并不重要，我只是想试试他们的深浅而已。有八百万众神在此，烬人自然不会听命于我。”

    妮娜把癞蛤蟆乌恩奇抓在手里，她的眼神有些冷，恨声的说：“你骗人，妮娜才不想听你的鬼话！你嘴上那么说，心里却怨我阻了你的路。你急着要建立势力，想赶在明年四月之前夺回开阳峰，好解救你所喜欢的女孩子莫妮卡。你的各种心思，妮娜全知道！哼！”

    乌恩奇一时语塞，斜楞着眼睛想，妮娜怎么会知道他和莫妮卡的事情？是了，那天在极天台，乌恩奇与比扬卡分手道别，当时妮娜也在场，她应该一直躲在暗影里，听到了他和比扬卡之间全部的对话。

    癞蛤蟆乌恩奇以一对圆溜溜水汪汪的蛤蟆眼睛盯着妮娜，妮娜既然知道了他的小算盘，肯定要不高兴。可是妮娜只是笑吟吟的瞧着他，好像他迷恋莫妮卡，她完全就不在意一样。

    妮娜把癞蛤蟆乌恩奇塞进了魔法帽的暗格里，戴上那只尖顶的帽子，拿着桌上的大衍盘去向沫沫公主请求帮忙。沫沫是幽族最受宠爱的公主，幽族独霸冥河，将冥河里各个秘境中的稀罕物运回原魔界，再以天价出售。在此刻的原魔界，幽族所拥有的财富甚至远超过夜族。因此对沫沫公主来说，金币只是拿出去打水漂的小石子，丝毫不值得珍惜。

    “你需要灵源宝石，怎么不早说？”沫沫公主将装有金币的无尽金袋拿了出来，毫不吝惜的扔给了妮娜。那只无尽金袋连着幽族的国库，只要幽族的国库不空，从无尽金袋里就能源源不断的向外拿钱。

    妮娜拿着无尽金袋，面带忧郁的离开了供他们休憩的石屋，她游走于各个宗门之间，很快就买到了各式各样的灵源宝石，而且全都是无瑕的极品。有了最高品质的灵源宝石，大衍盘终于能展示出它的威力了。

    回到石室里，癞蛤蟆乌恩奇又向大衍盘中录入了五个常用的法术，具有治疗效果的法术“神愈之泪”，群体攻击的法术“烈焰风暴”，提升元素抗力的法术“熵光护盾”，具有心智防护效果的法术“心灵屏障”，召唤地狱犬的法术“魔犬盛宴”。

    这五个魔法，再加上大衍盘中原有的五个魔法“时间静止”、“死亡一指”、“风中行走”、“魔邓肯豪宅术”和“高等捷速”，除了“魔邓肯豪宅术”在战斗中用不上，其他的九个法术，足够在万灵台上应付一时了。

    不眠不

    休的调整了二十多个小时，乌恩奇才把录入完毕的大衍盘交给了妮娜，他自己也累得筋疲力尽。因为万灵台的时间一直在往拨回，所以这一天的下午还迟迟未到。癞蛤蟆乌恩奇趴在妮娜的帽子里，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亚蒙艾托永恒炽阳”依旧挂在中天，万灵台上的神术大战仍旧如火如荼。

    到了这个时候，乌恩奇终于理解了赛会的奇葩规则：因为演武大会的参赛者都是神职人员，他们的治愈能力远比能造成的伤害更强，如果不安排三十个无法恢复的假人，每一场教派间的对决恐怕都会旷日持久了。

    癞蛤蟆乌恩奇打了个哈欠，从妮娜的帽子里探出头。妮娜拍了拍他的蛤蟆脑袋，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和兴奋，因为苦候了几十个小时，终于要轮到灵心会的参赛者登场了。

    因为是第一次在万灵台上亮相，所以赛会的主持者先对灵心会的参赛者做了介绍：参赛者只有两名，一名是圣族少女妮娜，另一名是她的魔宠，自带业火的独特灵兽业火鬼蛙。

    妮娜一登场，她魔族的身份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但赛会的主持者举起神光缭绕的雷锤，重重的敲在万灵台的中央。这位主持者是一名脾气暴躁的上古灯灵，或者说他早就因为冗长的赛会而暴跳如雷。

    “都给我闭嘴！”上古灯灵怒吼一声，用一只巨大的手，指着妮娜说：“你是魔族，你要参赛，必须先当众宣誓，承认那个贼妮不是唯一神，你明白吗？还不快点宣誓！”

    在万灵台的正中央，画着一只巨大全知之眼，那只栩栩如生的眼睛，好似神龙的巨目。妮娜迈步走到全知之眼的面前，但那位身高百丈的上古灯灵示意妮娜还要继续向前走，必须站在全知之眼的瞳孔上宣誓。

    妮娜的脸变得越发苍白，作为魔族，她为对魔母的畏惧早已深入骨髓。妮娜勉力走向全知之眼的正中心，站在全知之眼的瞳孔处，对于魔族来说，此举无异于亵渎。泪水淅淅沥沥的从妮娜的脸上滑落下来，但她抿着唇，立在魔母的注视之下。

    妮娜开口，按照宗门赛会的要求宣誓，她的声音细弱，却毫无悔意：“吾名妮娜，谨在此向万灵宣誓，愿舍弃影族之身份，从此信奉万灵众神。”

    万灵台下一片嘘声，起哄的烬人和魔人们完全没有留意到妮娜颤抖的双腿，以及她流下的泪水，然而乌恩奇感受到了，她是因为他才会如此，但一直以来他的所作所为值得她如此吗？

    乌恩奇的心仿佛被炙热的烈火所笼罩，但妮娜身上本来就不算充沛的魔能正在飞速的涣散，她的两双影翼在黯淡中归为虚无，闪耀着晶莹泪花的紫色眸子，已在无声无息之际变成了纯黑的色泽。魔能离体，标志着圣灵对她的弃绝，妮娜几乎想要跪倒在全知之眼的面前乞求宽恕，但她胸中涌动着的爱支撑了她，她仍然咬紧牙关，站立于当场。

第一五五节 至上无常心

    妮娜泪眼涟涟，但主持万灵台赛会的上古灯灵依然不肯罢休，他将两只巨拳撞在一起，瓮声瓮气的说：“小不点儿，你摒弃了贼妮，非常好，但是还不够。你要在万灵的面前重新选择你的信仰，你希望哪一位精灵成为你的牧者？”

    妮娜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她其实只是一个因为爱情而变得盲目和狂热的少女，妮娜当然信仰圣灵，但为了心中的那名男子，她忘乎所以，热烈又懵懂。然而魔能的溃散，让妮娜如同被冷水泼头。她所爱慕的那名男子，其实并不爱她，她为他付出的一切，他不明白，不赞许，似乎也并未珍惜。事实如此，她如此的牺牲，又是何苦？

    魔能是魔族一起力量的本源，妮娜只觉得六神无主，好像天和地全都在旋转。感受到妮娜的异常，癞蛤蟆乌恩奇连忙从她的魔法帽里跳了出来，以贯通天地的浩然正气驱散了身上的诅咒，恢复成人形，张开臂膀揽住了妮娜的肩。

    墟烬荒原的烬人协管区，是八百万众神的流放之地，烬人的宗门之中不乏神明眷顾的强者。乌恩奇虽然自大，但他十分清楚他不可能以癞蛤蟆的孱弱身体，技压群雄。所以在登台之前，妮娜就把能随心变化的忌器弃如刀交给了癞蛤蟆乌恩奇，所以乌恩奇在显露真身的时候，穿着一套黑色的鳞甲。

    那身鳞甲是忌器弃如刀所化，黑暗无光，轻若无物，鳞甲之上每一张甲片都是活的，是不断生长和凋零的蔷薇花枝。那些黑色的花在盛放之时凋零，花瓣片片飘落，被乌恩奇身上释放出的光明斗气所席卷，洋洋洒洒，漫天飘落。浩然正气的光幕微明，光压重若万钧，黑色的蔷薇花瓣飘零其中，黑白分明，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奇诡。

    乌恩奇素有才智，但总是百密一疏，他万万不该在万灵台上亮出忌器弃如刀，因为这柄刀是三界之中至恶至凶至秽至暗之物，被用于剥夺神格。万灵台是众神瞩目之地，他在此地公然将忌器弃如刀化成鳞甲穿在身上，好比是当众打了所有神职者一记响亮的耳光，也挑衅了他们背后的八百万众神。

    万灵台下一片哗然，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许多僧侣，修士，德鲁伊和牧师全都怒火中烧的取出了神器，即刻就要将公然渎神的黑甲少年当场镇杀。乌恩奇环顾四周，那些神职者好像全都与他有深仇大恨一般，每个人的眼里都在冒火。乌恩奇眉头紧皱，幡然醒悟，不禁大为懊恼。他的运气实在不好，即使与妮娜在一起时好像变好了，然而那也只是一种可怕的错觉。

    被千夫所指，然而乌恩奇却无暇顾及，因为妮娜身上的魔能仍在涣散，魔能是魔族一切力量的根本，若任由魔能宣泄一空，妮娜的生命必定会随之消散。

    乌恩奇将苏生灵气灌输到妮娜的身体内，试图以斗气阻止她身上的魔能外泄。然而苏生灵气虽然能治愈肌骨和体肤，却无法影响到魔族身上的魔能，魔能是圣灵赐

    下的力量，她想把它收回去，无人能阻。

    乌恩奇焦急的摇着妮娜的肩，大声说：“妮娜，快清醒清醒，你在想些什么呢？快停下，什么都不要想。”

    妮娜面色惨白的摇了摇头，伸手碰触了乌恩奇的脸，语气带着些哀怨，却笑着说：“呵呵……妮娜背叛了圣灵，被惩罚了。没有了圣能，妮娜对你，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吧？你一定会抛下我，是不是？你这花心的大骗子！”

    “别胡说！”乌恩奇愤怒的回答：“你的那点魔能，对我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但你听好了，妮娜，你给予我的爱和温暖，才是我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世界里的最后一丝留恋。没有你，我还怎么活下去？”

    脱口而出的话，让乌恩奇自己也大吃一惊，一个人可能最了解自己，但你最不了解的那个人，恰恰正是你自己。乌恩奇错愕了一下，心想：“我什么时候，如此依赖她了？不对，让我试一下……我最爱的女孩子是卡芬家的小姐莫妮卡。”

    无论乌恩奇怎样刻意去想，他身上的誓言之咒都并未发作，因为那份诅咒已经烟消云散了。其实在乌恩奇的内心深处，他早已明确自己的选择，既然已被妮娜所爱至深，何须再爱上其他的女孩子？

    妮娜的眼神里闪动着欢快的神色，但她身上的魔能仍在溃散。乌恩奇搂住她，紧握住她手说：“妮娜，你一定要相信我。圣灵是最可爱最善良的小妖精，她也是最野性最残暴的小野兽，无论你怎么样，圣灵都不会因你而改变。她不善不恶，非仁非忍，无私无我，面对她，就是面对你自己。你想要牺牲自己，她就会牺牲你，所以哪怕是为了我，请你珍爱自己。”

    妮娜说：“可是……我背叛了圣灵，她会生气，因为我……签下了魔鬼的契约。”

    妮娜与这个世界里最大的魔鬼签订了契约，这件事情乌恩奇一无所知，但在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尽快的说服妮娜，让她摆脱自己罪有应得的念头。乌恩奇也受到过圣灵的制裁，所以他知道该怎样与那个披着麻袋片的贼妮打交道。圣灵的制裁只惩戒那些自责和自愧中的人，对于那些对自己的罪行毫无悔意的十恶不赦之徒，圣灵却仿若无睹。

    乌恩奇夸张的大笑了几声，狡辩道：“那算什么？哈哈哈，魔鬼只是圣灵的仆役，圣灵不愿意做的事，才会交给魔鬼去做。你真是不懂事，圣灵那么伟大，魔鬼早就被她驯服了。你与魔鬼签下契约，就是替圣灵担下了最苦的差事，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惩罚你？”

    妮娜满眼都是迷惑，但她一直都十分崇拜乌恩奇，对他的胡言乱语也都信以为真。妮娜眨了眨眼，犹豫着说：“真的吗？那我刚才站在圣灵的眼前宣称，将信奉万灵。她难道……不是在惩罚我？”

    “当然不是！”乌恩奇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以为圣灵是什么？圣灵是小妖精小野兽，她最最可爱了！

    德不孤，必有邻，八百万众神就是因为仰慕圣灵的德行，才与圣灵做了邻居。邻居缺信众，圣灵那么急人所难，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了。圣灵全知全能，她才让我们来到这里，展示她的宽宏和慷慨。”

    “那么说，我即使信仰其他的神，圣灵也不怪我了？”妮娜狐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圣灵会这样想？我喜欢你，胜于喜欢圣灵，圣灵也不生气？”

    “那是当然！”乌恩奇不假思索的回答，同时在心里极想要抽自己几个嘴巴，好好教训教训这张信口开河的烂嘴。

    乌恩奇的眼睛来回的转，瞎掰说：“我最了解圣灵了，圣灵无常心，以万人之心为己心，以万人之愿为己愿。我是人，我的心，亦是圣灵的心，所以我怎么想，圣灵就怎么想。同样因为我是人，你爱我，就是爱人，也就是爱圣灵。所以你爱得越深，圣灵就越高兴，对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妮娜点了点头，问道：“可是，既然如此……我身上的圣能为什么散了？”

    事实就摆在眼前，妮娜身上的魔能正在涣散，但乌恩奇瞪着眼睛说：“呃……这个……破而后立，败而后成，散而后聚，死而后生，这才是圣灵之道。所以……大概是……你要凝成圣核了！”

    “凝聚圣核？”妮娜吃惊的问。

    “对！”乌恩奇心虚的说：“凝聚圣核都是这样的，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只要静下心，全力去感受圣灵的赐福，如此的恩赐……万古难寻呀！”

    妮娜信以为真，闭上眼睛静静的感受，但在万灵台下，已是一片骂声。无数人都在反驳乌恩奇的胡言乱语，无数人都在对着乌恩奇和妮娜唾骂。如果妮娜信了他们的话，她必定会因为魔能尽散而惨死。乌恩奇怒不可遏，他爆喝一声，将全部的斗气都激发出来，恢弘的浩然正气带着无与伦比的光压，将万灵台下的所有人全都笼罩在其中。

    万灵台下不乏强者，但真正的强者大都看得出乌恩奇正在竭尽全力的试图挽救妮娜的性命，他们自然不屑于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至于那些七嘴八舌之人，大抵没什么真实才干，全都被浩然正气的威压，压得五体投地，发不出声音。

    台上台下一片安静，但乌恩奇的心里却越发恐惧，因为万灵台上的全知之眼是圣灵的视域，乌恩奇站在圣灵的瞳孔上胡诌八扯，那个三界之中的万恶之源岂会善罢甘休？

    果然，在一片寂静之中，乌恩奇听见了几声人的诡笑。乌恩奇猛然抬起头，在他的面前，许久都不再理睬他了的魔母希罗披着一只脏兮兮的麻袋，涎着坏笑的脸，正在冲他比划着两只沾满了泥巴的污手。

    “大哥哥，你真是太了解我了！”魔母开口便喊走了乌恩奇的十年寿命，她插着腰坏坏的说：“真难得，你明明都投靠太二了，还这么没皮没脸的夸我，嘿嘿……你夸得人家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第一五六节 得失二十载

    光明属性的浩然正气下起万灵台，上接幻火天穹，弥漫的光幕笼罩着整座岱城，万钧的光压压得各宗各派的信徒匍匐于地，甚至抬不起头颅。然而乌恩奇的心犹如浸入了冰潭之中，为了挽救妮娜，他以胡言乱语，引来了三界之中“最大的恶”。

    “大哥哥，只有你最懂我了！”三界的恶根嘻嘻的坏笑着，旁若无人的抱怨道：“那些魔族真是讨厌，非叫人家圣灵妈妈，我哪有那么老？他们没事儿总烦我，吃个饭，向我祈祷，睡觉前，向我祈祷，刚出生，向我祈祷，嗝屁了，还要向我祈祷，简直烦透了！还是你们人类最好，信着信着，就把我给忘到脑后了，平时不来烦我，临时有事儿，再过来抱我的脚。”

    乌恩奇瞳孔微缩，虽然他的实力犹在魔王之上，但与三界的恶根相比，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乌恩奇平素淡看生死，但在此刻，他的心中有不愿意失去的爱恋，他的怀中有命在须臾的心上人。

    乌恩奇警惕的抬起头，盯着面前的那个披着麻袋片的贼妮。她是祖灵太一，是天翼龙，是圣灵，她是太一族裔的牧者，是从太一族裔亿万颗灵魂的种种愿景中诞生出来的灵。因为太一族裔远非完美，所以她是半龙半灵的可怖之存在。

    面对圣灵，便是面对自己，以恶意推测圣灵，就会被更大的恶意所摧毁。面对圣灵，必须敞开胸怀，展示心中的善，唯有如此，才会被善行所报偿。

    乌恩奇皆尽全力的抛开一切猜忌和恶念，硬着头皮，凑到贼妮的面前，尽量语气平和的说：“小妖精小野兽，见不到你的日子……哈哈，十分想念……你能救救这个女孩子吗？你若不救她，太对不起我们的交情了。”

    “呸！我们之间哪有交情？”披着麻袋的贼妮说：“我要你帮我勾引太二，你都不帮忙，还好意思来跟我套近乎？不过嘛，我悄悄的告诉你哦，太二被我诓了，就算你帮她，她南辕北辙，必定要走上一条不归路。嘻嘻，真好玩儿！为了更好玩儿，我权当看不见你，你自己保重咯！”

    乌恩奇手疾，一把揪住了“恶根”歪扎着的羊角辫，追问道：“你先别跑，我就觉得这事情奇怪，弃如刀明明就是你赐给夜族的神器，你为什么却故意纵容我，想让我把它带给黄泉里的小司命？”

    披着麻袋的贼妮嘻嘻的笑，张开嘴要咬乌恩奇的手，乌恩奇吃过被咬的亏，连忙缩手，然而一眨眼的功夫，三界的恶根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乌恩奇又气又笑，但在他的怀抱里，妮娜身体被如幻如烟的魔能所笼罩，魔能的辉光照得她的身体几近透明，能够清晰的看见逸散魔能汇成涡流，正在缓慢的聚集，在漩涡的中心一个明亮光点一明一灭，正在孕育而成。以妮娜的天赋，她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凝聚魔核遥遥无期，但“三界的恶根”最爱肆意妄为，赐下一颗小小的魔核又何足挂齿？

    恶根曾经降临于万灵台，但寻常之辈与其无缘相见，在众人的眼

    中，他们只看见影族少女妮娜被身穿黑色鳞甲的渎神者搂在怀里，她身上的魔能散而后聚，凝练成了一颗新生的魔核。魔族一旦凝聚了魔核，魔核不被粉碎，魔族就不死不灭，即使肉身尽毁，也可以依靠魔核重塑形体而再生。

    凝聚魔核，是每个魔族的梦寐以求之事，然而作为当事者，妮娜此刻却在沉睡，对万灵台上的事态一无所知。

    在万灵台上，刚才还凶神恶煞一般的上古巨灵不见了，在他曾经飘浮过的位置上只有一盏黄铜的油灯在“亚蒙艾托永恒炽阳”的照耀下闪耀之璀璨的灵光。而在万灵台下，虽然乌恩奇已经收回了浩然正气，但台下的众多烬人和魔人全都默然无声，就连在飘浮的观战台上亦是鸦雀无声。

    虽然寻常之辈看不见“三界的恶根”，但万灵台是八百万众神瞩目之所，八百万名被囚禁于墟烬荒原的众神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原魔界是“恶根”的后花园，即使是众神亦将退避三舍。

    在一片寂静之中，妮娜睁开了眼睛，她吃惊于自己的变化，因为在此时她的整个身体里溢满了的纯粹至极的魔能，因为魔能的成色提升了一个等级，就连她的瞳色也变成了碧绿的一弯春水。

    妮娜把头藏在乌恩奇的怀里，小声问：“首相，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好像真的凝聚成圣核了。”

    乌恩奇苦笑了一声，妮娜确实凝聚成了魔核，然而作为代价，他被太一族裔的牧者叫了两声“大哥哥”，因为数典忘祖，二十年的寿命又没了，现在他的命还欠了十五年，估计黄泉里的索命无常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乌恩奇宠溺的拍了妮娜的头，满不在乎的说：“我就说嘛，圣灵最慈悲，所以已经没事了。地上有一盏黄铜油灯，那可是宝贝，你把它拿过来擦一擦。”

    妮娜依言展开影翼飞到黄铜油灯的旁边，弯下腰把它拎起来，用魔法袍的衣角在油灯上反复的擦拭。油灯颤抖起来，但藏在油灯里的上古巨灵灯神，却躲在油灯里不肯出来。

    灯神在黄铜油灯里哆嗦着嘟囔道：“谁在擦我，我不出去！外面有大怪兽，让我在这里躲一会儿。”

    乌恩奇好笑的走上前，敲着黄铜油灯的盖子说：“快出来吧，大怪兽已经走了。你不出来，谁来主持赛会呀？”

    黄铜油灯里的灯神无论如何也不肯现身，乌恩奇就让妮娜把油灯收好，这盏油灯可以召唤上古灯灵，每天都可以施展三次“许愿术”，是一样难得的神器。

    狐假虎威收下了一件神器，乌恩奇向着飘浮在半空中的观景台拱了拱手，开口道：“诸位宗主，各教门的前辈，灯灵先生不肯主持了，但我们灵心会的比赛是不是可以照常进行？”

    观景台上的三十六位宗主面面相觑，乌恩奇所展示出的实力，他们已经窥豹一斑，绝对是魔王级别的强者。一位魔王级别的人类强者，又被“原魔界的天”所眷顾，谁站在他的对立面，就只有自求多

    福了。

    按照赛会的安排，即将登台与灵心会较技的五名对手，同样也来自于一个名声不显赫的教团，名为树园会。树园会的信众大多是女性，参赛的五位神职者全都是年轻的巫女。她们本以为对手比她们更弱，只有一名少女和一只癞蛤蟆，这将会是一场唾手可得的胜利。然而情形突变，她们的敌手显然比她们强得太多了。

    依照临时主持人的安排，树园会的五名巫女各个面露怯色的登上了万灵台，宣誓过后，较技伊始。树园会的一名巫女走向乌恩奇，壮着胆子询问道：“我们想认输，可以放过我们吗？”

    乌恩奇想了想，若是平时，他当然不会为难这些女孩子，但此刻不同，因为他的命已经是负数了，而她们恰恰是他的救星。乌恩奇冷笑一声，并不答话，只是将先驱者斗气尽数转换成了浩然正气。如烟的光幕自天空降下，万钧的重压顿时将树园会的五位巫女全都压得匍匐在万灵台上，连一根手指也动不得，更发不出声音。

    胜负在一瞬间就变得毫无悬念，但乌恩奇用风芒剑指着一名树园会巫女的背心，厉声道：“你愿意嫁人，还是愿意死？”

    听到乌恩奇的厉喝声，万灵台下一片哗然，连同跟在乌恩奇身边的妮娜也愣住了。

    那名树园会的巫女感到身上的压力见轻，竭力的抬起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身为巫女，净白之体早已献给了重霄树神，当然不能嫁人。

    那名巫女咬牙道：“恶人！你要杀就杀，不许侮辱我！”

    “真是死心眼！”乌恩奇白了那名巫女一眼，环顾台下的修道者，嬉笑着问：“喂，这个丫头想死，可我偏不成全她。有没有谁怜香惜玉，敢在万灵面前起誓要与她白首同心？有的话，就快点站出来，赶紧把她抱回家。不然我数到十，一位可怜又标致的小巫女就要人头落地了。”

    乌恩奇数到了“七”，赛会的主持者怒容满面的爬了过来，喝止了肆行无忌的乌恩奇。

    主持者怒道：“渎神者，你想干什么？万灵台可不是你胡作非为的地方，她们已经认输了，你无权处置她们。”

    乌恩奇耸肩道：“谁说她们输了，你问问她们，看看她们答话吗？”

    主持者问了半天，树园会的五位巫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自然没法答话。因为她们没法公开认输，所以按照规则百无禁忌，死伤无怨，乌恩奇胁迫她们嫁人，自然也不算违规。

    观战的修道者们全都出离愤怒了，因为乌恩奇的所作所为，显然就是在挑战他们的信仰。信仰十分重要，然而救人一命更重要，终于有一位实力颇强的男子顶着万钧光压攀上万灵台，向万灵起誓，抱走了那名满眼泪光的小巫女。在万灵台上，乌恩奇乱点鸳鸯谱，公然强迫十位神职者还俗，按照魔鬼的功德簿，奖励他二十年寿命。

    如此一来，寿命总算保住了，但众怒也犯了，接下来的较技想必会饱受敌视。

第一五七节 对决影照天

    灵心会的第一场比赛戏剧性的告终，因为这场比试，万灵台宗门赛会的主持人上古灯灵吓得躲在黄铜油灯里不肯露头，负责拨回时间的侏儒时间行者哆嗦得手足发软，据说还尿了裤子，树园会就更惨了，损失了五位美丽的巫女不说，还被无数来求亲的烬人和魔人踩破了门槛。

    作为始作俑者，乌恩奇本该意气风发，可他这会儿又变成了癞蛤蟆。乌恩奇身上的誓言之咒已经消散了，但他不想被幽族的公主纠缠，于是对自己用了化蛙术。

    乌恩奇自居三界诸技，万般皆通，并非只是狂妄自大。他所修炼的造化法，以创世为目标，是一种无法无天的黑暗邪术，假如光明是真理，黑暗就是谬误。光明的真理是唯一的，非此即彼，非对即错；而黑暗的谬误中，则蕴含一切。使用黑暗作为力量，有多少想象，就有多少创造，有多少创造，就有多少种可实现的未来。

    造化法以黑暗所在为依凭，以妙想为媒介，以黑暗位面中无穷无尽的黑暗源力为力量的根源。在心中的那个黑暗所在，乌恩奇就是主宰。他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他说要有大地和山川，就有了大地和山川。

    乌恩奇在心中畅想着一只癞蛤蟆，在黑暗所在里就出现了一只癞蛤蟆，乌恩奇在心中说：“虚境之物，赋我形体。”黑暗所在中的癞蛤蟆就与现实干涉，展现为“化蛙术”，将乌恩奇又变成了一幅恶心的怪模样。

    凝聚成了魔核的妮娜，带着她的魔宠回到了供灵心会休憩的石室，在房间里，幽族的的公主沫沫一脸迷糊的盯着妮娜。

    沫沫有些生气的问：“你明明已经背叛了圣灵，为什么还能凝聚圣核？你身边的混球，是不是舟人勇士乌恩奇？他为什么不肯见我？”

    妮娜眼神冷冽，以冷脸表示无可奉告。幽族的公主更加气愤，但乌恩奇打定主意不想与这位国色天香的公主有任何瓜葛，他趴在妮娜的肩上“呱呱”的怪叫，因为他不说话，而沫沫公主此时是灵心会的财东，妮娜只得替他扯谎道：“殿下，唔……不是他不理你，他中了妖魁的诅咒，一旦使用力量就会……神志不清……是的，他神志不清了。”

    妮娜的眼神飘忽，所说的话乱七八糟，但沫沫公主居然信以为真了。她伸出手想要碰触癞蛤蟆乌恩奇，但又实在觉得恶心。

    沫沫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子，她潸然落泪，哭泣着说：“他明明是圣族的英雄，是舟人的勇士，他驾着无当飞舟在雾海之上截击妖魁，何其潇洒？在圣都**之扉，智计百出，诛杀妖帅如探囊取物。我真想不到，此刻他竟落魄至此，他真是太可怜了！”

    善良的沫沫公主失声痛哭，漫天的幽冥蝶都跟着跳起了哀痛之舞。石室里的众人，除了不明所以的灵心二十一圣贤以外，全都面面相觑，贝蒂走上前，狠揍了癞蛤蟆乌

    恩奇的脑袋，甚至连乌恩奇自己也觉得，他挨了揍一点儿都不怨。

    在这一天，灵心会本该有三场比试，但由于上古灯灵和时间行者都罢工了，没人主持赛会，更没有人能拨回时间，这一天的赛事只好到此作罢。

    到了第二天，被“三界的恶根”吓瘫了的侏儒终于恢复了过来，没有进行完的赛事继续开打。乌恩奇本想故技重施，趁机多赚点寿命，不料灵心会的两家对手全都吸取了树园会的悲惨教训，他们自知敌不过灵心会的超凡影族和可怕的渎神者，为了避免赔了夫人又折兵，他们甚至都没上万灵台，直接就认输了。

    第一轮三战全胜，灵心会自然晋级到了下一轮，将参加教门之间的比试。也许是因为乌恩奇昨天的表现太过招人恨，第二轮的比试，灵心会被安排在了第一场，他们的对手是宗门中的翘楚影照天门。

    影照天门是由天佑祭司组成的宗门，天佑祭司精通于武技和神术，他们的感知力很高，体魄强韧，尤其擅长以神术增强自己，凭借领域之力的加持，出色的灵觉以及专擅的神器，战胜远比自身更强大的敌人。第一场就对上了难以对付的天佑祭祀，说明妮娜和乌恩奇成功的引来了筹委会的黑手。

    第二天的赛事，由一位青衫的少女来主持，然而这位少女的背后生着两只龙翼，头上顶着神之环，她是一名拥有神格的龙脉术士，或者说她是神龙的后人，因为觉醒了真龙的血脉，变成了半龙之神。

    因为是第二轮的比试，不再需要当众宣誓，但在开赛之前，妮娜率先走向那位青衫的龙女，交还了昨天缴获的神灯。

    龙女笑道：“不用客气，你拿到了神灯，灯灵弗莱明可能正在高兴呢。你是被光之界龙眷顾着的人，注定可以脱离这片神泣之地。你带着神灯一起离开，灯灵兰斯洛特就自由了。”

    妮娜犹疑的问：“可是，这样好吗？这盏灯的主人……”

    龙女一本正经的说：“神灯是召唤烛火之灵弗莱明的信物，他可是灵心会所信奉着的灵。你将会带着弗莱明离开神泣之地，你不觉得这就是冥冥中的定数吗？”

    妮娜和乌恩奇闻言都暗吃了一惊，他们俩加入灵心会，只是随意而为，然而这一切仍然是早就被安排好了的宿命。妮娜捧着黄铜的神灯凝眉不语。

    那位龙女轻笑了一声，安慰她说：“不用那么担心，虽然编制命运的家伙都是混蛋，但至少你没有吃亏，不是吗？至于弗莱明，他可是个游手好闲的懒家伙，你向他许愿，他只会三心二意的曲解你的意图，只挑最偷懒方法回应你的召唤。他们烛火之灵都这样，你向弗莱明许愿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哦！”

    妮娜点头，退到了参赛者应当站立的位置上。因为她与八百万众神中的一位，平等的说了话，在万灵台上他们的对手更加紧张了。

    那五位参赛的天佑祭司相互看了看，都在手心里替自己的命运捏了一把汗。

    青衫的龙女简要的介绍了参赛的双方，一方是圣灵和烛火群灵的信徒灵心会的成员影族妮娜和她们家的渎神者乌恩奇，另一方是光明与暗影之灵的信众，影照天福地的烬人宗门之信众五位被光明之灵和暗影之灵所眷顾着的天佑祭司。

    简短的介绍以后，嘹亮的号角声响彻了云霄，六十辆御灵车载着参赛双方的六十个魔法假人出现在万灵台上，而作为主持者的青衫龙女则展翅飞离了赛场，一场比拼信仰的死战即将展开。

    按照赛会的规则，获胜有两个途径，击败所有的对手，或者击毁对方的三十辆御灵车。因为人手太少，所以乌恩奇和妮娜在赛前就商量好了对策。

    开赛之初，乌恩奇负责攻击和牵制对方，妮娜借助影族的特技和大衍盘中的十个法术去袭击对方的御灵车；当对手的御灵车所剩不多之时，妮娜负责保护己方的御灵车，只要保护好一个即可，由乌恩奇去强行破坏掉对手严密保护的御灵车。

    战斗一开始，乌恩奇就将浩然正气的气场全开，恢复成了人类的形体。弥漫的光幕带着万钧的重压，压向影照天门的五名天佑祭司。

    然而，如果连先驱者斗气的威压都对付不了，影照天门的天佑祭司就不会登场了，为了防备乌恩奇的浩然正气，那五名天佑祭司在战斗伊始就释放了信仰灵域，瞬发了神术“钢筋铁骨”和“天佑神力”，有了信仰灵域这两个神术的加持，浩然正气的万钧光压一时间就奈何不了他们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各异的神光不停的闪烁，那些天佑祭司将一个又一个的神术累加在自己的身上，“幻化形体”、“剑刃障壁”、“加速法阵”、“石肤术”、“超强先攻”、“勇气灵光”……在一个又一个的法术加持下，那五名天佑祭司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各个都变成了超级强者。在施法的最后，站在他们中心位置的那名天佑祭司冷笑了一声，施放了专属于光影领域的领域之力“逝光之影”。

    “逝光之影”很像是魔法“高等隐形术”，但“逝光之影”是光影领域的领域之力，无法被“真实视域”、“驱散术”或者“照影天灯”等反制隐形的法术所克制，在“逝光之影”生效的时间里，被它加持的天佑祭司将一直处于隐形状态，无论是施法还是攻击，隐形效果都不会的破除。

    “逝光之影”一出，万灵台上就只剩下了乌恩奇和妮娜两个人站在场中，影照天门的那五名天佑祭司却全都变得不可见了，只有属于灵心会的御灵车在接连不断的被破坏，只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就被毁坏了十几辆。在万灵台下，仇视渎神者乌恩奇的烬人传出了一片夸张的喝彩之声，而在万灵台上，乌恩奇和妮娜却变得一筹莫展了。

第一五八节 剑气威名扬

    乌恩奇和妮娜来参加烬人宗门演武赛会，他的本意是打算一举夺魁，展示出压倒性的实力，慑服各个宗门的烬人和魔人。以此为基础，好整合三十万烬人，率领他们冲出墟烬荒原，前往更为广阔的原魔界。

    然而事态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乌恩奇的预测，乌恩奇的实力再强，也强不过藏在矗云山各个洞天福地里的八百万众神，带领烬人离开墟烬荒原的愿望虽好，但原魔界也不过只是一个大一点的樊笼，在幻火天穹之外舟人的境况虽然比烬人好一些，但荒凉的矗云山同样不是什么乐土。

    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因为不想与幽族的公主纠缠不清，乌恩奇只得以癞蛤蟆的形象登台亮相，区区一只癞蛤蟆还怎么建立威望？而比试的过程就更加糟糕了，因为亮出了忌器弃如刀，乌恩奇被认定为渎神者，因为乱点鸳鸯谱，逼迫树园会的五位巫女嫁人，乌恩奇和妮娜成了各个宗门的公敌。

    情况至此，完全就是事与愿违，而场上的较艺也并不乐观，影照天门的五名天佑祭司全部用“逝光之影”隐匿了身形，又施展了大量的神术和灵域强化自身，他们每个人都变得力大无穷，英勇无比，灵觉敏锐，兼之耐力充沛。那五名永久隐身的天佑祭司，其中的三人环伺在侧，另外的两人去摧毁灵心会的御灵车，顿时让乌恩奇和妮娜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身穿黑色鳞甲的乌恩奇以余光瞄向妮娜，一时间满心都是顾虑。那五名天佑祭司的实力虽然不错，他们的策略也算有效，但他们并不了解乌恩奇的底细。斗气不及远，寻常的斗气气场最多只能绕身三丈。然而乌恩奇修炼的先驱者斗气，一旦转换成浩然正气，庞大的光明气场弥纶天地，覆盖极广。

    整座万灵台都在浩然正气的气场之中，因为气息牵动，乌恩奇实际上可以掌握那五名天佑祭司的方位，然而妮娜不行。影照天门的天佑祭司克制不了乌恩奇，但他们的领域之力，神术和战技完克影族。

    乌恩奇之所以敢带着妮娜一起登上万灵台，因为妮娜的实力虽然不强，但擅于隐藏，凭借影族的特技“影藏”、“影之手”和“暗影触感”，再加上大衍盘中录入的十个法术，妮娜自保无虞，偶尔偷袭远比她更强的对手，说不定能奏奇效。

    然而面对影照天门的天佑祭司，妮娜的“影藏”无所遁形，可以依靠阴影来感触和侦测的特技“暗影触感”也探查不到对手的行踪。没有了暗影的保护，妮娜的实力在万灵台上只是不禁打的沙包而已。

    乌恩奇皱了皱眉，大感为难，他带着妮娜参加宗门赛会其实另有一番心思。

    在乌恩奇的面前，妮娜一直都自居卑微，无论是出身、地位、实力、学识还是智谋，妮娜都完全无法与乌恩奇相提并论。一同参加宗门赛会，生死相依，荣辱与共，会让妮娜感觉到他需要她，然而在目前的情况下，乌恩奇若是大展神威，收拾了那

    五个耍弄小把戏的神棍，那近乎是在向妮娜证明：她的存在不过是增添了他的拖累。

    乌恩奇顾虑重重，他以离魂生气凝成了风芒剑，提剑在手，以意志驱使着刚猛的真元霸气撞向风芒剑。这是开阳剑法的起手式“愚者逐日”。剑技“愚者逐日”，千锤百炼，灼热至极。乌恩奇手中的风芒剑，以风为形，浴火而生，幽玄不可见，好似天外之异芒凝聚而成。早在六年之前，乌恩奇就凭着一手最灼热的剑技，成为终焉剑使，而今他的剑技也更胜往昔。

    乌恩奇下意识的回过头，望了妮娜一眼，他已经足够小心了，可是妮娜还是在这举剑回眸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乌恩奇心中的顾虑。妮娜咬住下唇，脸上满是倔强的神情。妮娜的手中也握着一柄剑，是乌恩奇从魂梦商店里买来的夫阿剑，夫阿剑虽然是梦境中诞生的秘宝，但说句实话，它作为乌恩奇的武器还嫌不够格。

    人不能比翼双飞，剑亦如是。妮娜幽幽的叹了一声，将夫阿剑收回剑鞘，扬手拔出了袖中的两柄灵刀。灵宝白露，其弯如月，其白若雪；灵刀飞霜，其形若虚，其意若寒。妮娜将灵刀飞霜握在手中，虽然无物阻隔，然而她却好像独立于一弯寒水中央的孤岛之上，任尔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亦无法到达。

    妮娜的灵刀飞霜附有神力“绝对隔绝灵域”，虽然无相无形，但任何外物都无法进入到灵刀飞霜构建的灵域之中。

    “绝对隔绝灵域”意味着妮娜无法被任何外物伤害，但灵域发动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她的力量也无法影响到灵域外面的战斗。

    所谓的绝对隔绝理应如此，但妮娜面露得意之色，浅浅的一笑，以灵刀白露指向了一辆影照天门的御灵车，一道如虹的白气自天外而来，激射向那辆游弋着的御灵车，将车上的法术假人冻成了碎冰渣。

    影照天门的天佑祭司此时已经摧毁了十辆灵心会的御灵车，灵心会只击毁了对手的一辆车和一个假人，观战的众人完全没有看明白，然而场中的形式却截然不同了。

    乌恩奇狐疑的望了望妮娜手中的两柄灵刀，这两柄刀的来历十分可疑，但此时却不是追问此事的时候。没有了后顾之忧，乌恩奇便长啸一声，抬剑指向身侧，弹指将一道真元霸气击在灼热至极的风芒光剑之上。灼热的火剑上，不可见之异光摇曳，剑声若并非虎啸龙吟，而是同样不可见的夺命音爆。

    开阳剑法的第七式“星河灵图”，此剑技以大音希声之剑鸣，伤敌于无形，是开阳剑法中杀招。被乌恩奇剑锋所指的那名天佑祭司，发现乌恩奇以剑指向他，尚未做出反应，就被音爆命中，虽然被数十种神术加持，他依旧惨叫了一声，被音爆震伤了肺腑，七窍流血瘫软在万灵台上。

    在乌恩奇发动剑技的同一时间，一直以领域之力“逝光之影”隐藏在他和妮娜侧后方的两名天佑祭司也发起了攻

    击。一名手持双头剑的天佑祭司在“加速法阵”的加持下，迅疾如灵蛇，无形无影的扑向妮娜。

    然则他的身形虽快，距离妮娜似乎近在咫尺。然而咫尺即是天涯，那名天佑祭司挥起闪耀着神焱的双头剑戮向妮娜的背心，刺穿这名毫无防备影族少女似乎十拿九稳，可是任凭他剑势用尽，咫尺之遥却并未缩短一毫一厘。那名天佑祭司吃惊不小，而他的同伴境况更为糟糕。

    袭击乌恩奇的那名天佑祭司，藏匿身形，舞动昆吾宝刀直取乌恩奇是咽喉。受多重神术的加持，兼之天佑祭司本身亦擅长武技，锋锐无匹的昆吾宝刀以雷霆万钧之势斩向乌恩奇，刀锋未至，凌厉的刀芒就已经将乌恩奇颈部的漆黑鳞甲破开了一个口子。

    那名天佑祭司所持的昆吾宝刀是一柄神器，无坚不摧，亦无视防御。而乌恩奇穿着的黑色鳞甲虽是弃如刀所化，但就像比扬卡所说的一样，弃如刀以铅为质，除了千变万化和可以剥夺神格以外，实在看不出它有什么厉害之处。

    昆吾宝刀的刀锋，锋锐而不可见，距离乌恩奇的咽喉只有三寸之遥，然而乌恩奇毫不慌乱，他借着弹剑的动作，身形歪歪斜斜的向后轻仰，间不容发的避开了夺命的刀锋。手持昆吾宝刀的天佑祭司略感错愕，因为乌恩奇躲避刀锋的动作巧妙而又恰到好处，显然他的隐形术并没有瞒过对方的感知。

    近身格斗，无暇细想，那名天佑祭司趁着刀势未老，欺身到乌恩奇的近前，迅疾的连出四刀，虽然看不见四面八方的刀影完全封死了乌恩奇可以退避的方向，但刚刚以“星河灵图”重创了一名天佑祭司的乌恩奇东倒西歪，好似险象环生。然而这只是开阳剑法的守势之剑“不周云乱”。

    不周云乱，如似山间的乱云，杂乱无章被肆虐的狂风所迫，仿佛随时都可能云散山崩。然而这一式却是开阳剑法中的绝意之剑。昔之时共工败阵，头触不周山，绝天维，折地脉，致使天塌地陷，虽败而不屈之意恒存。“不周云乱”是不屈之剑，败而不乱，杀意潜藏，敌若稍有疏失，便有灭顶之灾。

    那名天佑祭司不明就里，连攻四刀，自以为胜券在握，就在他刀势稍缓的一刹那，乌恩奇已经好整以暇的暗出一剑，以灼热至极的异光之幻剑，隔住了他手持着的神器昆吾宝刀。

    昆吾宝刀锋利无匹，无坚不摧，持刀的天佑祭司心头大喜，自以为得手。然而刀剑相击，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被影照天门视为无上神器的昆吾宝刀与乌恩奇融合了斗气和剑技而凝成的无形之异光幻剑相触，昆吾宝刀直接被熔成了两截。

    神器被熔毁，天佑祭司震惊得无以复加，被乌恩奇从容的手起一拳，震慑于当场。斗气武技“震慑拳”是每一名修炼斗气的武者最常用的技能，空手一击可以瘫痪一只恶魔，那名天佑祭司中了这一拳，已经完全丧失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力量。

第一五九节 漠然临神途

    无法驱散的隐形对乌恩奇无效，被神术强化后的天佑祭司与终焉剑使近身格斗并无胜算，对战至此影照天门败局已定。然而不待演武赛事决出胜负，在悬空的观武台上已经有几百名烬人修道者不顾赛会的规则，在神光和灵域的加持下纵身跳落到万灵台上，将乌恩奇和妮娜合围在当中。

    万灵台之下一片窃窃私语之声，许多不明所以的烬人和魔人都在交头接耳，因为围住乌恩奇和妮娜的那些人全都是烬人各宗、各门、各派的首领和元老。在那些平素根本不会露面的宗主，门主和教主当中，拥有神格之人至少也有几十位，他们是已经踏足于神之领域的强者，凭借随身的神器和奥妙无方的源流术，碾压乌恩奇并不太难。

    乌恩奇警惕的环顾四周，围住他的那些人，他全都不认得，但他们强大的实力，让乌恩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乌恩奇向妮娜靠近了一步，因为此刻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双手也微微的颤抖。

    “你别怕！”乌恩奇安慰了妮娜，随后抬起头冷笑说：“各位老前辈，宗门演武是献给万灵的盛典。你们破坏万灵定下的规则，究竟意欲何为呀？”

    面对乌恩奇的质问，一位身穿金光法衣，头上顶着神之环，面相慈和的老者越众而出，正色问道：“后辈小子，你是从天穹之外来此神居之地的舟人。老夫认得你的剑技，你就是开阳世家的公子乌恩奇吧？”

    烬人宗门的人能认出乌恩奇，不算奇怪。近日以来，从幻火天穹之外掉下来的魔族足有万余名，那些魔族进犯矗云山，其中的一条理由就是矗云山的舟人截杀了魔族的使者，毁坏了魔皇兄弟的肉身。魔皇的那位兄弟自然就是开阳世家的前世子乌恩奇，因为乌恩奇不再是世子了，所以称呼他为开阳公子正好恰当。

    不待乌恩奇回答，却又有一名拥有神格的烬人宗主面带怒容，指着乌恩奇的鼻子质问道：“你还敢问我们意欲何为？就是因为你，才会有流浪的圣族从天穹之外落入此间，致使墟烬荒原里生灵涂炭。你多行不义，于万灵台上亵渎众神，持强凌弱，侮辱树园会的巫女。如今你又要耍弄何种阴谋诡计，算计我们这些万灵的信徒？”

    在万灵台上亮出弑神的忌器，确实是乌恩奇疏忽了，逼迫树园会的巫女嫁人，那也是无奈之举，然而把魔族残兵们带来的兵祸也扣在乌恩奇的头上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乌恩奇试图辩解，但他只生了一张嘴，而且台上台下的烬人和魔人们都从心底就排斥他这个外人。与乌恩奇相反，站在台上的烬人宗主们个个威望甚高，他们有一百多张嘴可以众口铄金，相互应援，辩论起来乌恩奇岂是对手？

    辩解徒劳无益，乌恩奇干脆抱着肩膀，任由他们血口喷人，待那百十号人都说累了。乌恩奇才仰起头，冷傲的说：“你们口称兵祸因我而起，我不屑与你们争辩。兵祸殃及墟烬荒原，我正是为此而来。你们这些人，平日一直躲在深山老林里，一点儿都不清楚荒原上的人类尽受魔族的欺压和奴役吗？”

    乌恩奇在心里回想他近日在灰城

    里见到的那些人类奴隶，回想起一路上被乱兵残忍杀害的烬人和魔人，他在黑暗所在里重现了那些场景，然后用手在万灵台上一指，在心底思念道：“虚境之物，投影于现世！”

    依靠无所不能的造化法，乌恩奇亲历的一幕幕场景，以幻像的形式再现出来。种种惨状令人发指，万灵台下一片死寂。

    然而乌恩奇放眼环顾那些教宗、教门和教派的神主们，他们无论男女老少，却全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

    在此之前对乌恩奇还算比较客气的那位老者，将衣袖一拂，把那些惨绝人寰的影像驱散一空，不悦道：“我辈已达神途，凡俗之事再与我辈无关。开阳公子乌恩奇，你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烬人协管区是万灵的信众聚居之所，不允许你这种野心的鼠辈来此染指。老夫念你年幼无知，姑且饶你一次。烬人宗门限你三日之内必须离开神居之谷，再敢踏进两界关一步，定要让你万劫不复！”

    世间最没有说服力的事物，就是义正言辞的话语。与这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棍们述说世间的苦难，就如同对牛弹琴。乌恩奇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异光之幻剑。然而他尚未开口，那名拥有神格的老者已经信手一指，发动了源流术“奇点泯灭”。

    乌恩奇手中的异光之幻剑，是无数个达到了热之极致，不容于宇内的热之奇点所构成的幻剑，即使是再坚固的神器和结界也挡不下异光之幻剑的一击。然而异光之幻剑本来就是不容于宇内之物，源流术“奇点泯灭”可以放逐方圆百米之内所有的奇点，不只是异光之幻剑，就连藏在乌恩奇心脏里的黑暗所在也被驱除到宇宙之外去了。

    乌恩奇面色大变，试图以造化法调用黑暗所在中的黑暗源力，但他心里的黑暗所在一去无踪，黑暗源力自然也荡然无存。乌恩奇大惊，连忙再次以离魂生气凝聚成了风芒剑，将真元霸气撞击在风芒剑上，然而这一次他的剑技只达到了白热而已，风芒剑上燃着明亮的白火，热之极致的异光却隐匿无踪。

    那名老者语气不善的说：“别白费力气了，源流之力岂是你可以妄测的？老夫劝你离开，你却不知好歹，还想妄用武力。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你想离开也不那么容易了。”

    乌恩奇心底一凉，他曾经以为神之领域不过尔尔，但事实上神之领域确实源深不可测。以他目前的实力，想要挑战烬人的三十六宗，七十二门，一百八十派，果然有点儿自不量力了。

    乌恩奇正在苦思对策，然而各派的神主们却在讨论该怎么处置他了。他们这些神之领域的强者之所以没有用神火把乌恩奇烧成飞灰，没有用神雷把乌恩奇劈成焦炭，完全是因为在昨天，“三界的恶根”管乌恩奇叫了两声“大哥哥”。谁敢弄死恶根的哥哥，那大概是活得太腻歪了。

    最终三十六宗，七十二门，一百八十派的神道中人达成了一致，因为谁也不敢触怒“三界的恶根”，所以乌恩奇免于制裁，将被驱除出境。但这小子诡计多端，实在太过危险。若是放任他不管，指不定他又会弄出什么乱子。所以烬人宗门

    决定，他们要将妮娜扣留在岱城，作为人质，直到乌恩奇决定离开墟烬荒原为止。

    那名身穿金光法衣的老者向妮娜和乌恩奇宣告了烬人宗门的判决，随后奚落道：“开阳公子，你乱点鸳鸯谱，成全了别人，如今你自己却要受相思之苦了。你只是一介凡人，却要代天道主姻缘，这就是你胡作非为得到的报应。三天的时间不多，吾辈就不耽误你们俩惜别的光阴了。”

    万灵台上的一道道身形，纷纷化成流光飞离此处，只余下乌恩奇和妮娜四目相对，怔在当场，如此的结局，他们始料未及。

    神主们都走了，却一只矫健婀娜的青龙从天空中落下来，化成一名青衫的少女，来到妮娜和乌恩奇的面前。

    “看来你们赢了比赛，但输了较量。”青衫的少女说：“不过，我有点儿讨厌他们的嘴脸，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请这位龙神帮忙，想离开岱城应该不难，但是如此一来，他们与烬人之间的裂痕就更加无法收拾了。烬人的宗门确实讨厌，但归根结底他们是盟友，而不是仇敌。可是如果拒绝了这位龙神的帮助，妮娜就要被扣留在岱城。虽然妮娜不会被幽禁或者虐待，但终究被限制了自由，而且说不定会有危险。

    乌恩奇一时间犹豫不决，但妮娜用双手捧起了乌恩奇的手，仰起头，对那名青衫的少女说：“龙神姐姐，我们还没有认输呢！倘若输了，愿赌服输，我们两个共同承担。但是这场比试，我们赢了，请您宣布比试的结果，或者我们与影照天门的祭司们继续较量。”

    乌恩奇低头望向妮娜，妮娜的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乌恩奇意志偏弱，遭逢挫折，容易放弃，既然真正的较量已经一败涂地了，乌恩奇已经没有了继续参赛的愿望，他的心情是灰暗而充满了挫败感。妮娜天赋平庸，胆小柔弱，但她意志却远比乌恩奇坚强，即然是真正的较量，当然至死方休。烬人宗门不敢让乌恩奇和妮娜死，他们就无法获胜，何况他们还是盟友，并非仇敌。

    那名青衫少女把乌恩奇和妮娜的神情都看在眼里，浅笑一声，面上多了一份赞许之色。

    “哦？你们两个蛮有意思的。”青衫的少女欢快的说：“宗门演武大会只是烬人献给万灵的一份祭礼，其实不算什么。明年四月十三日，神居之地的八百万诸神将在凄泣夜迷森里欢宴，我邀请你们也去参加。这一回，你们总该给我一个面子了吧？”

    乌恩奇和妮娜相互对视了一眼，皆尽哑然。扫了一位龙神的面子，或许不算什么，但扫了一位少女的面子，后果恐怕将格外的严重。然而明年的四月十三日，是一个早就约定了的日子，那一天是莫妮卡的婚期。倘若他们受邀去参加凄泣夜迷森里的诸神欢宴，乌恩奇就分身乏术，没法到人家的婚礼上搞破坏了。

    仿佛是看穿了乌恩奇的犹豫，青衫的少女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她缓步走到万灵台的中央，宣布了这场比试的结果。灵心会获胜了，但获胜了的两个人，乌恩奇和妮娜，却在一片是非不分的哄笑和喧嚣声中，各怀心事的走下了万灵台。

第一六〇节 须臾铭心愿

    虽然在演武中大获全胜，但在供灵心会休憩的石室里，气氛诡异又沉闷。

    乌恩奇被勒令出境，满心的不忿；妮娜将要被扣留在岱城作为人质，因为分别在即，而前路未卜，此刻正心神不宁；幽族的公主沫沫也在生气，即使她再迟钝一些，她也看出来了：乌恩奇一会儿是人，一会儿是癞蛤蟆，一会儿口吐人言，一会儿呱呱怪叫，他就是存心在与她装糊涂。他们三个都不高兴，本该毫无烦恼的浑人特雷德，此时还在对着金剪刀犯相思病。

    贝蒂大小姐此时也不高兴，她本来就是为了排解失恋的痛苦，出来散心的，散心不成，反而惹了一身的麻烦。

    首脑们都不高兴，灵心会的二十一位“圣哲”却全都在心眼里乐开了花，因为他们现在已经连胜四场，就要从教会晋级为教门了。有人欢喜有人忧，世事本来便是如此。

    在混乱的气氛中，贝蒂大小姐拍了拍手，高声说：“好了！大家都不要垂头丧气的，心里高兴的家伙们也不用再绷着脸装冤屈了。大家都把话说出来，心里怎么想的？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都别自己憋着了。”

    贝蒂把目光投向乌恩奇，石室里只有他的实力最强，鬼主意最多。可是乌恩奇还没有开口，沫沫公主已经抢过了话头。

    沫沫面带怒容的质问说：“乌恩奇先生，我们还算是朋友吗？听说你死于妖灵刺客之手，我哭了很久，听说你没死，只是下落不明，我全心全意的为你向圣灵祈祷。可是你明明没有事，为什么装成癞蛤蟆糊弄我？”

    乌恩奇闻言一惊，暗想：“原来就是你天天在圣灵面前念叨我，她才没把我忘了呀？你怎么能干得出这种缺德事儿！”

    乌恩奇苦笑了几声，他之所以非要在沫沫的面前装成恶心的癞蛤蟆，其实不完全是因为愧疚，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恐惧。乌恩奇见过沫沫的真容，所以他知道她无愧于“魔族中最美丽的女孩”这个称谓。若是乌恩奇完全不在意她，他何必要躲着她？因为他的心里并非全然不在意，所以他才害怕会与沫沫纠缠不清。

    “公主殿下，”乌恩奇狡辩说：“您刚才不是亲眼目睹了吗？我的身份一旦被识破，就会变成了现在的窘况。我并不想故意隐瞒，实在是迫不得已。”

    沫沫公主美丽的眼睛眨了又眨，如此没有诚意和说服力的理由，她居然相信了！

    “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沫沫公主道了歉，她把双手合拢在胸前，娴静的坐在了乌恩奇的身边，她脸色好转了许多。然而与沫沫相反，靠在窗边的影族少女妮娜，她眼中的流波越发的清冷凛冽和寒意逼人。

    人心不可见，白首如新，即使是相爱的两个人，亦无法完全了解对方的心意。心与心的隔绝，是爱的魅力，亦是爱的悲哀。

    在此时此刻，妮娜的心里除了魔核以外，还有另一个奇点一个新世界的雏形，一处黑暗所在。

    那个黑暗所在，原本藏匿在乌恩奇的心脏里，因为源流术“奇点泯灭”它被放逐到了

    宇宙之外。在此刻，它无声无息的回来了，但没有回到乌恩奇的心里，而是盘桓在妮娜的魔核之侧。在那个黑暗所在里，也并非空无一物，那处氤氲旷阔的空间里盘踞着一条蛇。

    黑暗的空间虽然漫无边际，却仅仅只容纳了那条蛇的头和颈，它那望不见尽头的身体则仍然停留在无底的虚空里。那条蛇通体雪白，眯着血红的眼睛，在它的头上悬着一盏巨大的七叶莲花灯，莲灯释放出了猩红色的光芒，仿佛一轮红日照亮了此处幽邃的空间。

    那条蛇，他是人类五大图腾中的世界蛇，自号红莲主宰，名为蛊，又名撒旦，他是三界六域的司命之神，掌管众生的命运，尤其擅长蛊惑人心。

    那条蛇正在以心语蛊惑妮娜：“哦？你问我为什么会来，我是来帮你的，你可真惨呐，惨不忍睹啊！你明明只剩下了几年的寿命，却还有无数的情敌。你明明是世间最爱他的人，为他付出得最多，他却对你三心二意。倘若你生于帝王人家，倘若你有天纵奇才，倘若你秉绝世姿容，倘若你还能守身如玉，或许你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希望，可是你什么也没有！我如果不帮你，你注定会空爱一场，输得一无所有。太惨了！简直惨不忍睹呀！”

    妮娜的心在悸动，在流泪，可惜妮娜并不知道，她此时已经赢得了乌恩奇的心，她只以为她卑微而无用，在乌恩奇面前，就连星族贝蒂或者她的姐姐伊娜都远比她更重要。

    “闭嘴！你这条坏蛇！”妮娜的心在哭诉：“我喜欢他，原本就不奢望什么！我不要你帮！你快滚！”

    那条蛇依旧死皮赖脸的盘踞在黑暗所在里，毫不留情的说：“不奢望什么？你可真敢骗自己！既然不奢望什么，你为什么苦恼？既然不奢望什么，你为什么不快乐？既然不奢望什么，你何不去死！你现在患得患失的心情，不是必死还痛苦吗？爱即是私，私你懂不懂？别再骗自己了，说什么不奢望，那只会让你变得比不幸更加不幸。太惨了！简直惨不忍睹呀！”

    妮娜的心在流血，可是她扬起脸，自问自答道：“我难道很惨吗？不是的，我觉得，遇见他，爱上他……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子。”

    那条蛇吐了无数的口水，冷冰冰的说：“呸！呸！呸！哪里有什么幸福？你了解他吗？你得到他了吗？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自作多情？你若是觉得此刻最幸福，在你日后失去他的时候，你不是将无比的痛苦吗？幸福总是须臾即逝，如露亦如电。痛苦却要贯穿漫漫长生，一刻不停的撕咬着你心，让你每日每夜忧思如泣，泣血涟如，你仍然觉得值吗？”

    那些聪明绝顶的人，才最愿意拿自己与别人比较，所以他们时时刻刻都在不满，总会觉得自己比别人活得更亏更惨。为了不那么惨，他们患得患失，忙忙碌碌，碌碌一生，却始终都被命运所捉弄。然而命运之神，偶尔也有失算的时候。

    作为一个女孩子，妮娜非常笨，所以她点了点头，淡然的回答道：“我觉得很值，所以我依然感谢你。因为与你签订了契约

    ，我今生只有四年的寿命了。即使再痛苦，最多也只有四年，四年的时间不算太久，妮娜能够忍受。”

    操纵宿命的那条蛇，被蠢笨的妮娜气得翻白，他干脆逼上了眼睛，什么话也不说，假寐去了。

    那条蛇不再以心语蛊惑妮娜，妮娜的眼神恢复了正常，她向左右看了看，此刻石室里的所有人，全都在期待的望着她。

    妮娜愣了一下，疑惑的问：“你们怎么都在盯着我？我刚才走神了，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在妮娜挣扎于命运边缘的时刻，灵心会的两位修士路德和加尔文指责了乌恩奇。他们直言说，乌恩奇其实完全没有考虑过协管区里的烬人和魔人有什么诉求，他傲慢自大，对他们甚至缺乏最起码的尊重，他只是自我陶醉的想要当救世主，为了自己的目的，想要利用烬人。他会被排斥，理所应当。

    路德和加尔文的指责，让乌恩奇重新审视了自己行为。假如乌恩奇与烬人宗门易地相处，有那么一个外来人，他引来了兵祸，还公然挑衅；当众挑拨仇恨，还要凭借武力清除异己；而他的真实目的，只是急功近利的想要将他们推进战争的火坑里，成为他逐鹿于圣灵之猎场的筹码。换一个立场考虑，只有傻瓜才会相信那个外来的家伙。

    想明白了这些，乌恩奇才算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被烬人宗门所排斥，不是因为别人自私愚钝，麻木不仁，鼠目寸光，气量狭窄，而是因为乌恩奇的傲慢、偏见、无知，以及只为了一己私愿。

    世间的事总是如此，如果一个人坚信他的拳头能说服别人，他就不会用心去考虑其他人都在思量些什么，即使知道了也不会理睬。

    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乌恩奇决定暂时离开岱城，去做一些真正能让协管区里的烬人和魔人们认可的事，做一些能让宗门中人对他刮目相看的事：比如消弭两界关的兵祸，比如接回被魔族奴役着的人类，比如收复被乱兵占据了的星月城……这些事情都不做，却来岱城里抢夺烬人宗门的权利，他没被当场格杀或者羁押，已经算是烬人们宽宏大量了。

    乌恩奇走到妮娜的身边，拉住她的手说：“妮娜，之前的行为，因为我错上加错，才让局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所以我决定暂时离开岱城，不再刺激烬人们脆弱的神经。我不能带你一起走，你……能留在这里等我吗？我保证，不出一个月的时间，我必定能赶回来接你。”

    妮娜的眼神里划过了一丝顾虑，并非她不相信乌恩奇，而是她不知道她究竟还能抗拒命运的蛊惑，抗拒多久。或许没有他在她身边，她心里的防线转瞬之间就会被突破，从此将变成命运的奴仆，成为魔鬼的帮凶。

    然而在此刻，石室里所有的人等着妮娜的表态。以理智来判断，乌恩奇确实应该暂时离开，获得了足够的声誉和信任以后再重返岱城。然而等到乌恩奇回来的时候，他还能再一次见到妮娜吗？

    晶莹的泪水，沿着妮娜的苍白的脸，无声的滑落，落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第一六一节 魂梦牵两世

    妮娜泣不成声，她不愿意与乌恩奇分开，也在情理之中。虽然乌恩奇能言善辩，但他并不了解妮娜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所以也劝不转她。乌恩奇的头大了三圈，各种誓言和安慰的话说了一箩筐，说得口干舌燥，依旧毫无效果。

    最后贝蒂把乌恩奇、特雷德和灵心会的所有男士都从石室里赶了出去，她和沫沫要与妮娜敞开心扉的说说心里话。

    从石室里出来，外面天光大亮，天穹之上的“亚蒙艾托永恒炽阳”依旧把万灵台照耀得格外明亮，烬人宗门赛会还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乌恩奇向着万灵台上看了一眼，神术对决虽然精彩纷呈，但乌恩奇却心烦意乱。

    或许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这会儿被他乱点鸳鸯谱的那十位苦主一起找上门来了。乌恩奇成功的撮合了五对，然而前来找麻烦的人却有十一位。

    为首的那名女孩子，穿着一件玄青色的长裙，长裙及地，在裙角处绣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冰莲。在长裙之外，她披了一件霜色的斗篷，斗篷的帽遮压得很低，以至于乌恩奇根本看不到她的面貌。但在她的头顶，圣洁的神之环并没有被刻意的掩盖，释放着淡淡的光华。

    那个拥有神格的女孩子径直来到乌恩奇的面前，以挑衅的语气说：“渎神者，你敢跟我出来一下吗？我只是一名没什么神通的小神，但我要替她们教训教训你！”

    被精灵领域认可，又在世间拥有神位，才可以自称为神。获得神格还相对简单，但想要获得神位却难于登天，因为获得了神位，就意味着已经是一名真正的位精灵。一名位精灵来找乌恩奇寻仇，许多道幸灾乐祸的目光望向他，就连灵心会的那些修士们也在偷笑。

    然而乌恩奇撇了撇嘴，斜楞着眼睛想：“小神？别开玩笑了！虽然我看不见你的样子，可你的声音我还认得出，你不就是罗夏吗？怎么你却装作不认得我了？莫非……”

    乌恩奇站起身，拍了拍那身漆黑的鳞甲，一言不发的走到罗夏面前，做了一个请带路的手势。

    罗夏拉低了兜帽，引着乌恩奇走出了宗门演武赛会的会场，她带来的那十个人，前后左右把乌恩奇夹在当中，每个人都眼神犀利，摆出了一副要胖揍乌恩奇一顿的神情。树园会的五位前巫女和她们的未婚夫，确实有痛扁乌恩奇的理由，所以他们这一行人虽然被众人所瞩目，却并未引起他人的怀疑。

    他们一行十二人，沿着场外的步道向远处走，穿过岱城的街道，走出了大开着的城门，一直来到了一处荒凉的乱石岗。来到了这处乱石岗，罗夏便停下了脚步，摘下兜帽，转过头说：“蛤蟆先生，你果然很聪明，你比我聪明多了。可是，你会透视术吗？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罗夏伸出双手，以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在自己的面前比了一个方框，她示意乌恩奇从她比出的框中向外看。乌恩奇带着一丝疑惑，绕到

    罗夏的身后，他目光穿过罗夏手指间的空隙，望向岱城的方向。岱城依然如故，但却有一条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的巨蛇盘身在岱城的上空。

    罗夏移动双手，引领着乌恩奇的目光，沿着那条巨蛇的蛇身向前寻觅，那条蛇的蛇身穿透了世界与世界之间的障壁，将头和颈探到了一处幽邃的黑暗所在里，此刻它正在假寐，但乌恩奇清楚的看见，那个黑暗所在在现世中的投影，恰恰就藏在妮娜的心中，与她的魔核双生缠绕。

    罗夏收回了双手，对乌恩奇说：“魔鬼总是爱记仇，而且他们从不睡觉。现在你想怎么做呢？你仍然要离开她，忙着去做别的事情吗？”

    乌恩奇摇头，面色铁青，把拳头握的咔咔响，沉声回答说：“是我忽略了妮娜，明明她才是我最应该珍视的人，可我竟亏欠她最多。魔鬼缠着她，我决不能在此刻离开她半步！”

    罗夏微微一笑，以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凝视着乌恩奇，罗夏就是妮娜，她对乌恩奇的态度十分满意。

    罗夏笑道：“你这样说，还算有良心。呵呵，不过呢，因为我来了，所以我能为你赢得一些时间。我用‘光阴渡桥’把你送到过去，在过去的时间里，你可以做很多事，不过你可要尽快赶回来，若是回来晚了，妮娜就要被毒蛇蛊惑，越陷越深了。”

    乌恩奇心头一喜，此刻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想要取信于烬人，但事与愿违。若是不顾烬人宗门的逐客令，继续留在烬人协管区里，双方的关系将会更加恶化。他曾经想以退为进，留下妮娜在岱城里暂居，让贝蒂她们陪着她，保护她的安全，但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

    在此前的一刻，乌恩奇本想违逆烬人宗门的命令，带着妮娜强行冲出岱城。但那样其实根本行不通，因为上九宗的那些神主当中不乏世外高人，好比曾经以源流术“奇点泯灭”放逐了乌恩奇的异光之幻剑和黑暗所在的那个老头子，他的实力大概不会比矗云山的邬中仙更弱，他凭一根手指头就足以碾压乌恩奇。

    孤身回到过去，暗中扭转局面，然后在此刻赶回岱城，继续与妮娜形影不离，就像从未离开，世间还有比这更理想的方法吗？

    “大恩不言谢，但我还有一些疑问。”乌恩奇沉声说：“撒旦是什么时候缠上妮娜了？他究竟有什么图谋？你……你既然是大君的手下，从未来回到了现在，可你为什么还要替那条蛇做事，替他经营魂梦商店？”

    乌恩奇的问题很多，因为罗夏的身份和立场，简直就是混乱不清：她的身体和灵智是圣灵赐给她的，圣灵让她在来世成为乌恩奇的配偶；她是魂梦商店的灵媒，还是黄泉的使者，她好像一直在为魔鬼撒旦做事，可是在预知的梦里大君却对乌恩奇说：罗夏是她派给他的帮手。

    罗夏看出了乌恩奇的疑虑，缓声说：“我为红莲幻城做事，因为那是在前一世，我与大司命之神订

    下的契约。至于他的图谋，谁知道呢？他是这世间最大的魔鬼，我只是笨笨的幻翼蜻蜓。但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会尽全力帮你，因为我的这具身体是用你的一根肋骨做出来的，你是魂梦一族的亚当，我是你的夏娃。”

    乌恩奇有些尴尬的挠着头说：“原来你早就认出我了，我……其实……如果你不吃我，那个……”

    罗夏红着脸，嬉笑着说：“不吃掉你可不行，谁让你是人家的丈夫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对你说了，我从夫姓，所以名叫乌玄罗夏。大恶人乌恩奇，你可以不顾及我的身份，完完全全的相信我吗？我帮你，其实更是在帮自己。”

    乌玄罗夏就是未来的妮娜，但乌恩奇并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乌玄罗夏的来历，她的身上又纠缠着无数个谜团，但乌恩奇还是宁愿相信她，或者说，乌恩奇根本就从不曾怀疑过她对他的善意。

    乌玄罗夏召唤出魂梦灵媒的铜杖，以铜杖轻触地面，随着她的动作，铜杖上的七叶莲灯光芒暴涨，猩红色的光芒凝成了一个圆环，虚浮在乌玄罗夏单手持着的弯首铜杖之上。那个猩红的光环，除了没有圣洁的感觉以外，极像是神之环。

    目及此景，乌恩奇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因为他第一次看见乌玄罗夏使用“光阴渡桥”的时候，她头上的神之环霞光缭绕，然而这一次却全然不同，属于乌玄罗夏的神之环黯淡无光，不知以何法伪造出的猩红光环上却神光闪耀。

    “她用的不是源流术，那究竟是何种力量？”

    乌恩奇眉头紧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乌玄罗夏曾经对他说过，大司命之神要在源流天网之外，另外再建立一个包罗万象的魂梦天网。魂梦天网将与源流天网彼此融合，它一头连着太一族裔的灵魂和梦想，另一头连着世间万物的源流与因果。

    依托魂梦天网，可以让所有的梦想都结出果实，让每一名太一族裔都能使用威力无边的源流神术，死者复活，穿梭时空，逆转因果，逍遥长生，种种不可能的神迹都将成为太一族裔的日常之举。

    罗夏此刻所使用的力量，因该就是源于魂梦天网的魂力，她所使用的法术，不是精灵领域的源流术，而是魂术。以魂术取代源流术，是大司命之神正在极力推进的企图。大司命之神听起来像是正神，但其实那是魔鬼撒旦所拥有的神位。魔鬼与圣灵正在对垒的那一局棋，是否已经悄然进入了中盘？

    龙与蛇的对局，蜻蜓和蝼蚁却被无辜的卷入其中，何其无奈，何其悲哀！

    就在乌恩奇满心思虑的时候，“魂术光阴渡桥”已经施法完毕。纵横交错的光明和黑暗倏忽两分，犹如庭院的栅栏。有一座古朴的小桥浮映在光明与黑暗构成的栅栏之上，时空的径流仿佛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源远流长，自桥下经过。而那座古朴的小桥，似乎长久以来就独立于此，等待着渡桥之人。

第一六二节 宏图再出山

    以魂术召唤出了“光阴渡桥”，乌玄罗夏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桥的对面是十九天之前的灰城，我目前的魂力只能做到这么多。我虽然能把你送回到过去，但你绝不要妄图改变既成的事实，否则会因为破坏因果，招致时空守护者的阻止和制裁。”

    乌恩奇一只脚踏上了光阴渡桥，回过头询问说：“可是，哪些事情是既成事实，我要怎么判断呢？”

    乌玄罗夏现出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迟疑的说：“好像是说，有一个事件光锥，名为‘爱因斯坦光锥’，光锥之内的事都是不可触及之事。反正我也不明白了，总之凡是你曾经亲历的事，你的所见所闻，和已经影响到你的事，对于回到过去的你来说都是不可触及的既成事实。第一次触犯了即成之事，时空守护者会出面警告，他会说得更详细。”

    “你见过时空守护者？”乌恩奇问。

    乌玄罗夏点了点头，有些委屈的说：“他是一个好战分子，你若是遇见他，千万不要跟他动手。你快点走吧，再不走，也许就要被别人发现了。”

    虽然乌玄罗夏在催促乌恩奇，但是他还有一个疑问没有弄明白。

    乌恩奇说：“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得问清楚，否则即使回到过去，也徒劳无益。那条蛇，就是撒旦，他究竟是在什么时间缠上了妮娜，我一定要阻止这件事。”

    乌玄罗夏说：“那就是一件不可触及之事，你还是不要问了。虽然我比较笨，但撒旦先生似乎也不那么坏，他只是想让你们偿受生离死别，历经风雨坎坷，虽然牵缘三世，却总被一水相隔。山未穷，水未尽，海未枯，石未烂，就让你和妮娜终成眷属，他心里面难受。”

    乌恩奇咋舌说：“那还不算坏呀？可也真怪了，我不过是千虑一失的二等货色，妮娜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我们怎么就会被最大号的傻蛋看上了呢？难道是因为我去黄泉结识过奈何桥畔的小司命，所以魔鬼记仇了？那只是恰逢其会，绝不是勾引呀！”

    乌玄罗夏轻笑了一声，催他说：“别贫嘴了，快点去吧。快去快回，我在未来等着你的捷报。”

    被召唤出来的“光阴渡桥”正在虚化，光影闪烁，似乎即将消失，时间不允许乌恩奇再多说什么了，他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踏上了那座桥，趁着“光阴渡桥”尚未散去，从桥上一跃而下。

    在“光阴渡桥”的对面，幻火天穹渐渐黯淡，远山被黄昏所笼罩，火红又贫瘠的荒原一眼看不到尽头，狂猛的风吹过此处的石岗，独立于石岗之上，远远的可以望见灰城的上空升起了万户炊烟。

    极目远眺，虽然不是心旷神怡，但总算有了一丝“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的欣慰感。

    然而乌恩奇的好感觉只持续了三十秒，因为另有两男两女四个人跟着乌恩奇一起穿越了时空，他们均是两手相握，成双成对，只有乌恩奇自己是个光杆。

    那两对被强行撮合的未婚夫妇走向乌恩奇，其中的一名女孩子美目顾盼，自我介绍说：“我叫诺敏，曾经是树园会的巫女，但从今往后就不是了。我很感激你，昨天第一位上台要抱走我的男子，是一个色迷迷的糟老头子，您一脚就把

    他从万灵台上踹下去了。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对我们没有恶意。谢谢你，让我认识了欧格德大哥，我们两个都愿意追随你！”

    拉着诺敏的手的那名烬人男子就是欧格德，他是一位颇为英俊的烬人青年，穿着兽皮甲，腰间配着一柄长刀。

    欧格德爽朗的一笑，向乌恩奇抱拳道：“开阳公子，有道是只‘羡鸳鸯不羡仙’，身边有娇妻如玉，傻瓜才去修道呢！我和其他的四位兄弟全都感你的恩，另外的三个家伙没跟过来，因为他们惧内，他们的内人还在生你的气，哈哈哈哈！”

    乌恩奇略感宽心，他扭头望向另外的一对未婚夫妇，另一位树园会的前巫女低着头躲在未婚夫的身后，她的那名未婚夫有点胖，但却是乌恩奇的老熟人他是净土宗宗主的心腹，也是娜仁托娅的亲随，他是梦之园酒馆里的胖酒保艾彦，也曾经是矗云四大傻中的贪狼王孙麦拉斯。

    麦拉斯和乌恩奇原本就是有过命交情的好友，就是他第一个攀上了万灵台，抱走了树园会的小巫女，才没让乱点鸳鸯的佳话变成佳人被冷落的尴尬场面。

    乌恩奇将手搭在麦拉斯的肩膀上，叹息了一声说：“老兄，我以前做了许多糊涂事，也连累了你。武弛宫的事，我对你感激不尽，但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的谈一谈了，假如你还认我这个朋友。”

    “我也正有此意。”麦拉斯说：“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就在这里开诚布公的说一说吧。”

    麦拉斯襟怀磊落，无话不可以当众明言，但乌恩奇的心里却有许多企图和秘密，不愿意告人。麦拉斯的一句话，立刻就把乌恩奇逼到了墙角里。如果他坚持要与麦拉斯单独说话，诺敏、欧格德，还有麦拉斯的未婚妻烬人女孩子萨齐拉，难免会有被排挤的感觉。

    乌恩奇苦笑了一声，只好与麦拉斯当众摊牌道：“麦拉斯，我想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是贪狼世家的嫡传子嗣，还是净土宗的狂信者？”

    麦拉斯未作丝毫犹豫，斩钉截铁的说：“我只是净土宗的普通一员，世家子嗣的身份我早就舍弃了。你也曾在魔界游历过，如今又来到了墟烬荒原，你见荒原上的三十万烬人，信奉了足足八百万众神，觉得他们愚昧。那些神明不吃烬人一粒米，不穿烬人一尺布，敬神如神在，不敬神不怪，你仍然觉得荒诞不经。矗云山区区弹丸之地，却奉养了七大世家，二十八户士族，世家士族征伐不休，刀兵不止，同胞间的仇杀比对待敌酋尤甚，难道就不荒唐可笑吗？”

    乌恩奇并未辩解，其实他自己也对矗云山的弊端洞若观火，矗云山只有六十万舟人，却分守七峰二十八岭，以及一些数不清的小山头，自古纷争不断，内耗重重。如此也就罢了，矗云七王自居与魔王等同，但实际上每一位魔王麾下至少也有千万之众，矗云诸王却只有数万子民。本来就处于势弱，却对外狂妄，对内争斗不休，矗云山的舟人确有取死之道。

    乌恩奇没有说话，麦拉斯可爱的未婚妻萨齐拉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插嘴说：“艾彦哥哥，原来你也是从外面落下来的人类，我听说在天穹之外，你们舟人追着圣族打，烧他们的城，抢他们的女子，还吃他们的小孩子，有这回事吗？你

    们可真厉害！”

    乌恩奇连声发笑，在天穹之外，舟人确实曾经很强大，但那已经是千万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的舟人远不比当初。

    麦拉斯握着萨齐拉的手，宠爱的说：“唔，我们确实强，但如果没有白河之水和幻火之海，矗云山的舟人必定坚持不到今天。乌恩奇，你不是一只井底之蛙，想当年，我们也曾一起争论过舟人的未来。当时我们还都是心比天高的傻小子，一心想要填平火海，横扫原魔界，将魔族斩尽杀绝，永绝人类之后患。现在看来，那不过是痴人说梦，无法击败魔族，舟人又将何去何从？”

    乌恩奇淡笑一声，拍手道：“你就不用跟我说这些了，你们净土宗的教义我早就知道了。不用你们说，我也打算带领原魔界的人类离开这处无天无日的囚笼，回到太阳升起的地方。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们净土宗都准备了什么？你来找我，不是只为了给我讲讲道理吧？”

    麦拉斯欣慰的说：“既然我们的目标一致，那就好办多了。宗主这些年，假称要扼守珍珠山通往魔都**之扉的咽喉要道，占据宏图城，铸造了六十四万根示拿天柱。那些示拿柱虽多，却还不够，没法把整座矗云山连根拔起，拉出幻火之海。所以我们退而求其次，打算先用这些鸿图柱拔起小孤山，让小孤山脱出幻火天穹，重返世间。”

    乌恩奇眼中现出一丝惊色，随即又恢复如常。宏图城的示拿天柱乌恩奇曾经亲眼见到过，当时他还不明白荒天统领菲比斯的意图，如今看来为了解救墟烬荒原上的烬人，净土宗和他们的宗主菲比斯确实称得上是深谋远虑。

    麦拉斯见乌恩奇不说话，以为他不相信，于是继续道：“仅仅是示拿天柱还不够，我们净土宗的宗人会用五十头坚甲星鲸运来雾海的魔鬼雾，倾泻魔鬼雾，驱散小孤山附近的幻火，这样才可以保证烬人在离开火海之时不会化为灰烬。我们的准备很周全，但是需要一个有实力的人能在我们行动之前，说服墟烬荒原上的烬人，让他们按照约定的时间赶往小孤山，在那里驻留三天，等候我们的救援。”

    乌恩奇毅然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宗主先生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和他的私怨暂且不论，协助烬人脱离幻火之海的事情是义之所在。义之所在，舍我其谁？约定的时间是在哪一天？在那天到来之前，我一定会带领愿意离开墟烬荒原的烬人，攻占小孤山，配合你们的接应。”

    麦拉斯说：“约定的时间就在明年的三月末四月初，宗主假称要前往矗云山迎娶娜仁托娅，净土宗将要送来整座珍珠山作为聘礼。这种事情，矗云诸王注定不会同意，所以我们就中途在小孤山驻留。一旦我们抵达小孤山，就会立刻从天穹之外降下示拿天柱。你需要按照我们给出的方位，事先让人挖好三十三丈深的地穴，用来固定示拿柱，然后我们就可以用三天的时间将小孤山拉出火海。”

    乌恩奇托着下巴想了想，这个时间果然安排得恰到好处，正好他还来得及去参加莫妮卡卡芬小姐和菲比斯先生的婚礼，真是两全其美！可是事情若当真如此，荒天统领菲比斯就堪称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一位情敌，因为他专门在替自己的对手着想。

第一六三节 迷宗识同人

    约定的那个日子，非常合乎乌恩奇的心愿，以至于他都不敢相信。世界上倘若有一件事，美好得让人难以置信，那就一定是个圈套。

    乌恩奇心生警惕，他仔细盘算了一下，要在四个月的时间里要招揽三十万烬人，统领着他们占据墟烬荒原上的小孤山，好比是对一个虚弱之人下了一记猛药，或许药到病除，但贻害可能比治好的病更加严重。

    仅有四个月的时间，必然不可能将墟烬荒原里所有的人类都聚集到小孤山，至少会有一半以上的人类不肯来，或者来不及赶过来。墟烬荒原上的人类本来就处于弱势，如果乌恩奇带走了一部分人类精英成功的脱出了幻火之海，那么剩下的那些人类大概就都将彻底的沦为奴隶了。

    即使不考虑这些，四个月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说服众人，掌握人心，组建起一个实力坚强又忠诚团结的势力。

    乌恩奇若是急功近利的领着墟烬荒原上的烬人占据了小孤山，即使他们能够成功的脱离幻火之海，那些离开了墟烬荒原的人类也不会再继续追随着乌恩奇，而是将会成为净土宗的教徒，那可就是白白的替别人做了嫁衣。

    为了烬人的福祉，只是做嫁衣倒也无妨。可是倘若他们的行动失败了，或者只是被净土宗耍弄了而已，他们抢占小孤山的行为必定将要被墟烬荒原上的魔族认为是聚众叛乱。若是在那种内部不稳，外援被切断，人心惶惶的情况下面对魔族的围剿，乌恩奇和他临时聚集来的一群乌合之众毫无疑问的将会四面楚歌，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乌恩奇判明了事情的利害关系，嗤笑了一声，冷言说：“麦拉斯，把脱出火海的时间定在明年四月中旬之前，你们的宗主菲比斯先生，当真是这个意思吗？”

    麦拉斯笑道：“宗主说了，如果你答应明年四月之前就能率众占据小孤山，说明你根本没有诚意。如果你不同意，说明你确实用心考虑过了。事关三十万烬人的生死，并非儿戏，所以任何细节都要尽善尽美，不能操之过急。我们净土宗会全力配合你，时间由你来把握，不必急于求成。另外，请叫我艾彦，或者死胖子艾彦，麦拉斯那个名字我早就忘记了。”

    乌恩奇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如果荒天统领菲比斯与他约定要在明年四月十三日之前，救援墟烬荒原上的人类脱出幻火之海，那明显就是在算计他，而不是真的要救援这里的人类。荒天统领菲比斯让乌恩奇自己掌握时间，他大概确实有些诚意，而且他对乌恩奇的心理也把握得极其准确。菲比斯似乎完全清楚，乌恩奇很想在他和莫妮卡的婚礼上大闹一场。

    被另一个人掌握得如此透彻，无论他是敌是友，都让乌恩奇觉得格外的不舒服。他若有所思的瞥了死胖子艾彦一眼，乌恩奇和这个家伙从小就是一对损友，到处惹是生非，交情自然相当不错。但时过境迁，

    这家伙竟然成了荒天统领菲比斯的心腹之人。

    乌恩奇的语气略带不满，对艾彦道：“确实如你所说，人命关天，绝不能轻忽。为了能密切配合，我们首先得相互信任，我的底细你们非常了解，你们净土宗的底细，尤其是你们的宗主菲比斯，我却完全不清楚，这样的合作可不公平。”

    听了乌恩奇的话，胖子艾彦忍俊不禁，笑得活像是一只得意的肥浣熊。

    艾彦说：“你这家伙，我最了解你了，你就是疑心太重。净土宗就源起于墟烬荒原，又叫大罗净土宗。许多年以前我们净土宗的前辈就掌握了离开墟烬荒原的方法，因而才逐渐的把影响扩展到了整个原魔界。净土宗留在墟烬荒原里的人手比较少，但至今仍然还是烬人的三十六教宗之一，在上九宗里排名第五，你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乌恩奇向诺敏、欧格德和萨齐拉求证。他们向乌恩奇证实，大罗净土宗确实是上九宗之一，他们千万年来一直相当活跃，始终都在宣扬，希望能够引领原魔界里的人类重返故土，回到太阳升起的地方。

    艾彦挽住乌恩奇的手臂说：“你就不要怀疑净土宗了，也别有太多疑虑，否则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相信别人，对你来说有那么难吗？”

    乌恩奇苦笑说：“我这也是天性使然，我可不像你一样心宽体胖，什么鬼话瞎话都敢信。你们的那个宗主，我怎么都觉得他可疑，你跟我说说他的底细，别告诉我说你一点都不知道。”

    艾彦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让我怎么讲呢，菲比斯宗主与开阳世家关系匪浅，他是你父亲阿育奇的弟弟，是前一代的开阳王留下遗腹子，他的生母就是恩吉雅王妃……”

    艾彦的话说到此处，乌恩奇举手打断了他。

    乌恩奇瞪大了眼睛说：“你先等一下，他是我父亲的弟弟，是恩吉雅王妃的孩子，那我是谁呀？”

    艾彦晃着脑袋说：“你怎么这么糊涂！他是你父亲的弟弟，你当然是你父亲的儿子。白河大捷以后，宗主亲自赶往征尘顶祭拜开阳宗祠，他在矗云诸王的见证下，当众验明了血统，他确实是开阳世家之嫡传子嗣，如假包换。”

    乌恩奇怪笑了几声，摸了摸鼻子，暗想：“这件事情可太奇怪了，原来菲比斯才是传说中的那个遗腹子。他是开阳世家的正统继承人，迎娶开阳王的少妻娜仁托娅，实属理所当然。他突然间变成了我，那我跑到哪里去了？”

    乌恩奇在乱石岗上踱了几步，越想越觉得可疑可惧。他暗中瞥了艾彦一眼，这个胖成了球的家伙，笑得高深莫测，他的那副模样就跟以前一样十分的欠揍。

    乌恩奇走到艾彦的面前，揪住他的脖领子说：“你这死胖子，如果你敢骗我，你等着瞧！解救墟烬荒原的烬人，我义不容辞，所以我会跟你们合作，但如果你们耍花招，

    我以圣灵的名义发誓，一定让你们好看！”

    艾彦捧腹大笑，前仰后合的像是一尊笑面佛，乌恩奇实在忍不住，对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乌恩奇和艾彦从小打闹惯了，但他的这一脚却招来了怨恨，艾彦的小未婚妻萨齐拉杏眼含怒，差点要拔出刀，跟乌恩奇翻脸。想不到他们刚刚结识，此刻的感情居然还挺不错。

    乌恩奇瞧了瞧跟在他身边的这四个人，他们当中艾彦的实力最强，几乎于乌恩奇相当，虽然他是净土宗的一员，但凭着刚才的那一脚，乌恩奇觉得他可以被信任。欧格德也不错，他是一名天佑祭司，既精通神术，也擅长武技，至于诺敏和萨齐拉，她们俩的实力虽然差一些，但都是精通召唤术的召唤师。总之，他们是乌玄罗夏为他找来的，一群看起来很不错的帮手。

    这四个人中，除了艾彦熟知乌恩奇的底细以外，其他的人对乌恩奇都十分陌生。

    为了建立信任，乌恩奇对自己做了一个简短的介绍：他是开阳世家的子嗣，奉命离开矗云山拉拢原魔界中的夜族；因缘际会之下，他与魔皇塔克埃贝隆和炎魔王子维奇米哈伊结交，希望能促成人类和魔族的同盟，让人类和魔族免于战争；但种族间的纷争复杂、残酷、毫无信义，所以他流落于此，希望能在墟烬荒原上东山再起。

    乌恩奇讲完了自己的事，天佑祭司欧格德皱眉道：“你所说的，怎么与乌玄仙子讲的不一样？乌玄仙子对我们说，你是舟人中的英雄，立志要带领所有流落于原魔界中的人类，逆白河而上，溯流三亿五千万里，回到太阳升起的故土精灵界的人龙大陆。难道不是这样吗？”

    乌恩奇大感惊愕，带领人类重返人龙大陆，确实是他的目标，但那个目标太过缥缈，以至于乌恩奇觉得难以启齿。乌恩奇不好意思说，因为他觉得此事希望渺茫，说出去只会被别人笑话。然而乌玄罗夏却替他说了，而且得到的效果还不错，至少这个愿景成功的说服了欧格、诺敏和萨齐拉。

    乌恩奇眨了眨眼睛，忽然间醒悟了。他之所以一直都不敢把带领人类返回人龙大陆作为最终的目标，说给别人听，因为他身边的舟人都是一些极其现实的人，空泛而又不着边际的目标，绝不会引起他们的共鸣。但墟烬荒原上的烬人，尤其是烬人修道者却完全不同，他们长久以来信奉各异的神灵，全都是一些怀有着奇怪幻想的理想主义者。

    “重返太阳升起的故土”这句口号，在横行白河的舟人看来不免荒诞可笑，但在饱受欺压的烬人看来，这恰恰就是他们心中最大的愿景。

    诺敏、欧格德还有萨齐拉他们九个人，他们之所以听信了乌玄罗夏的话，愿意抛下过往的恩怨跟随乌恩奇，并不是因为他促成了他们的姻缘，也不是因为他的实力高不可及，而只是因为他的目标与他们的心中的愿望相一致。

第一六 四节 孤心兴毒念

    天色已经晚了，队伍里的两个女孩子诺敏和萨齐拉合力在乱石岗上召唤出了一只巨大的蘑菇。被诺敏和萨齐拉召唤出的蘑菇足有五米高，五色斑斓的菌盖散发着幽香，两道轻纱一样的菌幔和千万条菌丝从菌盖处一直垂落下来，铺散于地面，整个菌株好像是一位被轻纱笼罩着的仙子。

    这种蘑菇名为罩纱仙子，有剧毒。诺敏和萨齐拉作为信奉重霄树灵的召唤师，她们在野外露宿的时候，经常召唤出巨大的毒蘑菇“罩纱仙子”作为临时的居所。因为罩纱仙子的香味和菌丝都有剧毒，所以完全不必担心在菌幔之内熟睡的时候会被猛兽袭击，当然前提是要预先服下“断念草”的种子，作为“罩纱仙子”解药。

    萨齐拉拿出五颗断念草的草籽，分给同行的五个人。断念草的草籽呈针状，纤细而干瘪，但嚼在口中的回味只能用“断念”二字来形容。乌恩奇吃下了一颗断念草的草籽，肚子里面顿时翻江倒海，他看了看其他的几个人，他们却都面色如常。

    “喂，丫头！”乌恩奇对萨齐拉说：“你给我的不是毒药吧，怎么你们吃了都没事，只有我吃了以后难受得要死？”

    萨齐拉凝眉不语，诺敏凑过来替她辩解说：“乌恩奇兄长，这不是萨齐拉的错。你的心中有不愿了解的心念，所以你服用了‘断念之实’会感到难受，我们的心中没有那样的心念，所以没有事。”

    不爱说话的萨齐拉点头表示赞同，她们说的并非虚言，事实正是如此。乌恩奇暗自叹息了一回，捂着肚子，靠在毒蘑菇的菌柄上，静下心试图安睡。夜已深沉，艾彦和萨齐拉，欧格和诺敏都相拥而眠，唯有乌恩奇孤零零的顾影为伴。

    腹中绞痛，又目及此情此景，乌恩奇更加没有了睡意。他坐起身，独自思量。与净土宗合作的事情，也许是与虎谋皮，但毕竟还可以缓一缓，要在十八天的时间里赢得烬人宗门的信任，才是迫在眉睫的当务之急。

    十八天的时间，其实只如白驹过隙，如何用好这仅有的一点时间，对乌恩奇来说至关重要。为了赢得烬人宗门的信任，他首先应当解除神居之谷的兵患，要彻底解决两界关前的那些魔族残兵，要收复被另一支残兵占据的星月城；除此以外，他应当想法赎回流落在荒原各处的人类奴隶，把他们送回到神居之谷与家人和族人团聚。

    如果能做好这两件事，烬人宗门对他的感观将大为改善，但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因为神居之谷里的烬人宗门本来就有能力对付那些魔族的残兵败将们，而赎回来的那些人类奴隶需要安置，短期看来他们的归来将加重神居之谷的负担，而不会带来直接的利益。只凭这两件事，还不足以让神居之谷的烬人和魔人对乌恩奇心折。

    要怎样做才能赢得神居之谷里的人心，还不让烬人宗门感到抵触，或者引起他们的戒心？乌恩奇煞费心思，但一时间还是苦无良策。墟烬荒原终年燥热，被毒蘑菇

    的菌幔罩在其中，更让乌恩奇觉得气闷，而在毒蘑菇的下面，死胖子艾彦鼾声大作，他沉重的鼻息把睡在他身边的女孩子萨齐拉也吵醒了。

    虽然艾彦曾经在万灵台上宣誓，将要与萨齐拉白头偕老，但归根结底他与她几乎就是陌生人。树园会的小巫女萨齐拉，被艾彦的鼾声吵醒了，她坐起身端详着他的脸，双颊绯红，咬着手指，神情复杂又忐忑。自己的未婚夫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让萨齐拉非常担心又十分好奇。

    萨齐拉抬起头，看见乌恩奇正在一个人念念叨叨的摆弄着手指，从白天的情形看，他和他十分熟稔。于是，萨齐拉挪动身子，坐到乌恩奇的面前，低声询问道：“乌恩奇兄长，你的腹痛好些了吗？”

    突如其来的关切，让乌恩奇吓了一跳，但他只是向萨齐拉瞄了一眼，立刻猜出了她的来意。萨齐拉是艾彦的未婚妻，把他的身世告诉给她，应当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反正乌恩奇也睡不着，他干脆把他所了解的艾彦，关于他的身世，技艺，立场，经历和性格全都如实的说给萨齐拉听。

    说着说着，乌恩奇的脑中忽然间闪出了一个念头：艾彦和他一样拥有不逊于魔王的实力，他曾经为了莫妮卡从贪狼峰上跳进了幻火之海，自那时起，他就与她患难与共。后来莫妮卡辗转回到了自己的家乡珍珠山的雾玫庄园，而曾经的贪狼王孙麦拉斯就一直以酒保的身份守护着她，化名为艾彦。

    倘若艾彦不喜欢莫妮卡，他何需如此？倘若他也爱上了忠诚、乐观、勇敢的莫妮卡，他却在万灵台上向众神宣誓，将与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萨齐拉白头偕老，又是为了什么？

    “他这么做，是为了要让我安心，这个蠢蛋白痴！”乌恩奇这样想，他的心中却忽然间乱成了一团。他爱妮娜，因为妮娜对他的爱深情而炽热，但莫妮卡在他的心里……始终难以忘怀。乌恩奇本以为，誓言之咒解开了以后，他可以彻底放开自己的心结，但其实并没有。

    乌恩奇说着说着，忽然间缄口不言了，让听得正出神的萨齐拉觉得十分怪异，她轻轻的推了一下乌恩奇，问道：“乌恩奇兄长，你怎么不说了，我还没听够呢。”

    乌恩奇晃了晃头，岔开话题问道：“哈哈，我说了许多往事，但我还没有问过你呢。身为烬人，你心里最期望的是什么？”

    萨齐拉想了想，回答说：“我本来希望能获得神格，永远侍奉重霄树灵，但现在我希望能有一个地方让我们俩安居乐业，不用被欺压，也不被视作是劣种。”

    萨齐拉的话让乌恩奇有了些触动，他的脑中灵光一现，猛然间想到了曾经在原魔界里引起轩然大波的那份诏书魔皇塔克埃贝隆颁布的《典雅赦令》。

    《典雅赦令》宣称：魔族的十八个族裔，外加夜族，不再有高低之分，一视同仁；宣布魔族承认魔域中的四大蛮族，舟人、血族、沙族和甲壳族与魔族一样享有在魔域中

    生存的权利。这道赦令的颁布，旨在平息魔族的内部矛盾，同时拉拢魔域里的各个蛮族，赋予他们与魔族等同的地位，以便于共同对抗魔族的大敌妖灵。

    在幻火天穹之外，《典雅赦令》轰动一时，曾经让魔族同仇敌忾，那是应为天穹之外的魔族和蛮族必须要面对一个共同的强敌。然而在幻火天穹之内，妖灵族的压迫鞭长莫及，而十九支魔族，两大蛮族和人类之间的对立却如火如荼。

    在墟烬荒原，炎族最强，眼族其次，两大蛮族血族和雪族紧随其后，在天穹之外称雄称霸的高等魔族，六翼天魔、深渊炼魔、虚空幻魔、混沌龙魔、八臂狂魔在这里却沦为了二流。

    虽说种族的本质没有高低之分，但炎族蛮勇奔放，睚眦必报，眼族自视高洁，不恤外族。炎族和眼族都没有统领各族的领袖气质和恢宏气量，以至于墟烬荒原的各族之间积怨重重，各族之间严苛的等级压迫早已在墟烬荒原里埋下了一颗炸弹。

    纵观古今，反抗从来都不是在压迫最深重的时刻爆发；恰恰相反，反抗总是在压迫有所减轻的那一霎那，并无明显征兆的突然降临。

    良好的愿景，未必会带了美好的收效。宣扬各族平等的诏书《典雅赦令》，对于墟烬荒原上的各族来说，就是等级压迫即将松动的象征。在这种兵祸未除，人心慌乱的时候，将《典雅赦令》抛出去，一定会变成引爆种族矛盾的导火索。

    有了炸弹和导火索，墟烬荒原的局面未必会失控，但如果有人推波助澜，那就另当别论了。

    乌恩奇的眼中闪烁着凌厉的凶芒，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战争即将降临的味道。如果用看似美妙的《典雅赦令》诱发墟烬荒原里的各族爆发一场混战，荒原上的人类趁机揭竿而起，占据小孤山就变得容易多了。

    乌恩奇的眼珠转了转，不禁哑然失笑，《典雅赦令》给出的各族平等的愿景，对于烬人来说何其美妙，但是却绝不会成为现实。如果他暗中推手，促成墟烬议会达成决议，让他们将《典雅赦令》的内容昭告于墟烬荒原。他亲自带着墟烬议会的决议和《典雅赦令》的诏书，重返岱城，那样一来他自然成了万众归心的领袖。

    然而诏书的内容不会被兑现，与之相反，荒原之上战火四起，对人类的压迫依旧沉重如山。到了彼时，烬人协管区里民怨沸腾，他振臂一呼，自然应者云集。不但如此，他还多了一个大义的名分，聚众起兵也变得名正言顺了。

    想着想着，乌恩奇的面色越发狰狞，以至于坐在他身边的女孩子萨齐拉都被吓到了。她畏缩的退到了一边，小声说：“乌恩奇兄长，你怎么了，你笑得像是一条歹毒的蛇。”

    乌恩奇冷笑了一声，以阴冷的语调回答道：“你说得没错，我果然有潜力成为一条冷血又致命的毒蛇。每一位成功者，都是一位破坏者，不把旧有的秩序打得稀巴烂，我们这些坏蛋毒蛇哪有机会出头？”

第一六五节 传承继五魂

    第二天天明，同行的四个人都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乌恩奇正盘坐在毒蘑菇的旁边，专心的翻着《诸界遗典》。

    烬人少女萨齐拉悄悄的把艾彦拉到了一边，向她的未婚夫耳语说：“艾彦大哥，我觉得咱们的头领，好像是个坏人。”

    艾彦大笑，高声道：“宝贝儿你猜对了，他要不是坏人，世界上就没有坏人了。大恶贼乌恩奇，你琢磨了一夜，又想出什么缺德的鬼主意了？”

    乌恩奇嘿嘿的怪笑道：“哪有什么鬼主意，是绝妙的好主意才对。墟烬荒原贫瘠荒凉，荒原上的各族更应该和睦相处。艾彦，你还记得《典雅赦令》吗？在外域，各族和谐又平等，多么的美好呀！哈哈哈，所以我决定前往墟烬议会所在的赤城，说服议会的成员，让他们将伟大的《典雅赦令》公布与众，让荒原上的众生共享福祉。”

    《典雅赦令》曾在星兰古陆轰动一时，艾彦自然不会不知道，不过乌恩奇的这个说法让他颇感意外。

    艾彦道：“你也开始宣扬洪荒大义了，这可不像你呀？那个诏书我知道，它虽然是魔皇的法谕，但是荒原上的魔族十有**不会承认那种东西。”

    身为诸界智者，伪造文书自然是小菜一碟，乌恩奇从一摞《诸界遗典》下面拎出了一张写在古卷背面的诏书原文，把它拿给欧格、诺敏和萨齐拉过目。欧格、诺敏和萨齐拉都是烬人，这封宣布舟人与魔族拥有平等权利的《典雅赦令》果然让他们欣喜若狂。

    但是萨齐拉指着“舟人”两个字说：“乌恩奇兄长，我错怪你了，可是赦令上说得是‘舟人’，我们是烬人，他们能承认我们也能跟圣族平起平坐吗？”

    乌恩奇信誓旦旦的说：“如果任由他们解释，当然不行，所以我们要从中活动活动，把诏书中的‘舟人’两个字改成人类。如此一来，不但协管区里的烬人可以免于压迫，被卖做奴隶的那些人类也能够恢复自由之身，即将被全部释放。”

    萨齐拉和诺敏欢喜的抱在了一起，连声欢呼。

    在她们的旁边，欧格摩拳擦掌，兴奋的说：“不止是烬人，还有混血的魔人，他们因为血统混杂，不但被魔族歧视，也被各个宗门视为屈辱和不可救药的杂种。倘若人类和圣族平等了，那些混血的魔人也就不会再受到双重的歧视了，他们一定会更高兴！”

    毒蘑菇下面的三个理想家开始了漫无边际的兴奋畅想，但乌恩奇的心中却不免有些哀思和苦涩，因为他预见到的不是幸福与和谐，而是一场将掀翻整个墟烬荒原的残酷战事，而他即将又一次成了诱发战端的始作俑者。

    乌恩奇打断了那三位兴致勃勃的少男和少女，对他们说：“你们先别高兴了，八字还只有一撇呢，要让墟烬议会承认《典雅赦令》没那么容易，而且首先我们要到灰城里去做一些必要的准备。我们都是人类，混进去不太容易，你们中有谁带着冥蝶之卵，我们假扮成幽族好混进城去

    。”

    冥蝶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孵化冥蝶需要耗费大量的气血，艾彦、欧格、诺敏和萨齐拉都没有随身带着冥蝶之卵。没有冥蝶之卵，乌恩奇打算再次行抢。然而诺敏和萨齐拉却另有办法，她们两个商量了一会儿，诺敏就取出一颗莹兰之实，将那颗晶莹的小果子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她和萨齐拉两手相握，在她们俩的身上苍翠的灵光像漩涡一样回旋。

    有一只近乎透明的小仙子从灵光的漩涡中飞出来，她只有拇指大小，带着雨露花做成的帽子，穿着梧桐叶缝制的短裙，踏着两只豆荚短靴，背后生有两对轻盈的膜翼。那只小仙子向左右看了看，立刻就发现了摆在石头上的莹兰之实。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立刻扑上前，用半透明的小手抓起酸酸甜甜的莹兰之实，大快朵颐。

    小仙子吃饱了，向着诺敏伸出小手，她还没吃够。

    诺敏又取出了一颗莹兰之实，握住小仙子的小手说：“可爱的精灵使，我需要一些冥蝶的宝宝，你能帮我取来一些吗？我们是好朋友。”

    那只小仙子高兴的说：“没问题！”

    她随后却飞到了乌恩奇的面前，瞪大了眼睛说：“呼呼，你身上有坏蛇的味道，你是不是吃过引梦蛇？”

    乌恩奇连连摇头，引梦蛇他在梦中见过，但从没吃过，无论是清蒸还是红烧。

    小仙子点了点头，悻悻的说：“没吃过就好，只有笨呆子才会吃引梦蛇。居住在浮土上的天人有个歌谣，‘莫食引梦蛇，主宰蛇也来食你；莫恋赎魂灯，司命之神拨弄你七世七生。’你要是吃了引梦蛇，宿命就会被钉在终命之轮上，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脱。”

    乌恩奇闻言心头一震，连忙问道：“小仙子，不……可爱的精灵使，假如我的一位朋友不小心误食了引梦蛇，还有挽救的办法吗？”

    那名小仙子把头摇得向拨浪鼓一样，鼓着嘴巴说：“不知道！或许你可以问问曝雹。她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一个，可是大家全都烦她。跟她说话，就像是被太阳曝晒，又被大雹子砸了一样，是了是了，我也讨厌她，需要我把她叫过来吗？”

    乌恩奇想了想，或许是直觉，乌恩奇觉得妮娜一定是吃了引梦蛇，所以才惹上了麻烦。曝雹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乌恩奇回想了好一会儿，却是胖子艾彦慌张的跑了过来，用双手扣住了那只小仙子，胆战心惊的说：“不不不，可爱的精灵使，求您行行好，千万别把太上宗主叫过来，那可真是要了命呀！”

    那只小仙子愉快的点头，展开两对膜翼从灵光的漩涡中飞走了。那只小仙子离开以后，乌恩奇责怪道：“艾彦，你怎么让她走了，那个曝雹怎么了？或许她对我非常重要。”

    艾彦心有余悸的说：“你忘了吗？对了，你大概还没见过她呢。曝雹就是大自在仙灵，她是我们净土宗的太上宗主，我们宗主见了他，也得双手伏地自称孙子。我每见她一次，都被损得

    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豆腐上，见她一面至少要损命二十年。”

    被艾彦这么一说，乌恩奇也想起来了，这一年的初秋他在珍珠山的时候曾经敲响了惊澜港冒险者公会的真知鼓，按照神器真知鼓给出的绝对实力排名，大自在仙灵曝雹名列在珍珠山第一，排名第二的是炽天神侍雅娜伊，净土宗的宗主荒天统领菲比斯屈居她们二人之后。

    后来第二次来到惊澜港，惊澜港冒险者公会的副会长不允许比扬卡加入公会，比扬卡也提起了曝雹的名字。只是一个名字，就把冒险者公会的副会长潘多姆先生吓得二话没说，立刻答应了比扬卡的全部要求。按照比扬卡的说法，曝雹至少活了五千年，不但拥有二十三级神格，还是一位资深的诸界智者。

    乌恩奇皱了皱眉，忽然之间想起了一些往事，当年他在冰释山下败给了剑圣纳格雷德，正在灰心丧气，有一名男子带着一只小仙子在琼林馆里找到了他，那名男子自称是开阳世家的前辈，教会了他造化法，还把一只五彩翼狮送给了他的妹妹珠兰图雅。

    在那名男子授业之时，他身边的小仙子却在一旁冷嘲热讽，把乌恩奇训得两眼发青。乌恩奇气不过，跟她辩论，结果被气得几乎吐血。然而最终，在那名小仙子的引荐下，乌恩奇感悟到了知识之灵的呼唤，成为了一名诸界智者。

    回想起这些往事，乌恩奇拍了艾彦的头，问道：“死胖子，你们的宗主是不是就是当年把造化法传给我的那个混蛋？我五技而穷，万般皆通，每样都是半吊子，原来都是拜净土宗所赐！”

    艾彦瞪眼道：“你别不知好歹，你学了造化法，成为诸界智者，难道后悔了？”

    乌恩奇想了想，他的技能驳杂不一，每一样都卡在登峰造极的边缘踯躅不前，跟学了多少种技能关系不大。之所以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主要还是因为他的意志不够强大和刚韧，实在怪不得别人。

    在乌恩奇反思的时候，那只小仙子又飞回来了，用小手捧来了两只胖墩墩的冥蝶幼虫。她把冥蝶幼虫交给了诺敏，绕着诺敏和萨齐拉说个不停。小仙子是非常爱说话的精灵兽，嗦嗦的问个不停。诺敏被小仙子缠住了，萨齐拉把那两只冥蝶幼虫接了过来，递给了乌恩奇。

    乌恩奇有些好奇的问她：“你们召唤出小仙子，为什么还要两个人一起施法？你们的力量有点奇怪，有些像魔法，又有些像神术，却都不是。”

    萨齐拉回答说：“我们用的是五魂灵力，是龙神阿莫芙季卡娜和龙神丽贝卡模仿龙魂五元改进妖灵族的灵术，创造出来的另一个法术系。两个人一同施法，将魔法反噬消于虚无。我们的五魂灵术像魔法一样威力强大，又像灵术一样不会反噬自身。但五魂灵力有限制，必须拥有龙的血统才能使用。”

    乌恩奇略感失望，或许在神居之谷里，拥有龙的血统的人类并不少见，但在所有的人类当中，拥有龙族血统的人类实属凤毛麟角。

第一六六节 燃酒慰仇心

    这一天，是太一历五一四二零年的十三月十日。

    此时，已经必死无疑的玉衡王卓力格图正在调兵遣将，怀着癫狂的幻想，筹措着要率领玉衡世家的凌云战舰围攻开阳峰顶的武弛宫。在同一时间，开阳世家和瑶光世家悄然出击的轻舟舰队也还没有在白河之上与驶往矗云山的六族联军遭遇。

    舟人大获全胜的白河之战尚未开始，魔族的残兵败将们自然还没有从幻火天穹之外掉落下来。因为没有战乱，灰城的城门戒备轻忽，来来往往的铁车络绎不绝，进出的人流摩肩接踵。

    乌恩奇带着诺敏、欧格、萨齐拉和艾彦来到了灰城的城门前，他们只有两只冥蝶的幼虫，一只给了诺敏，另一只给了欧格，她们两个装扮成一对幽族的情侣，乌恩奇、艾彦和萨齐拉假装是她们的烬人奴隶。在墟烬荒原，烬人奴隶所处可见，他们这一行五人看上去就像是平常的旅人一样，并不引人注目。

    然而当他们经过城门的时候，有一名怒发冲冠的红发男子，撞开城门处的人流，一脸怒气的拦住了乌恩奇。他向乌恩奇的脸上扫了一眼，不悦道：“原来是你，你与我是兄弟，怎么却滥杀我们炎族的子民？”

    乌恩奇穿越了时空，然而身上的业火也跟着他一起飘过来了。那六朵围着乌恩奇萦绕不去的仇心业火，就是六个炎魔的冤魂正在向所有的炎魔们控诉这家伙是我们的仇人。因为仇心业火的缘故，附近的炎魔复仇者，不请自来。

    乌恩奇与那名炎族对视了一眼，暗叫了一声“糟糕”，因为那名红发的男子正是炎族下士维奇米哈伊，他名义上是下士，实际上却是炎族的第二王子。

    乌恩奇连声讪笑，其实杀了六个死有余辜的炎魔匪兵倒还好说，关键的是再过不到一天的时间炎魔之王阿克列谢耶的脑袋就要被乌恩奇的家人们给砍下来了，现在大概是他和维奇米哈伊最后一次还能以兄弟相称的时刻。

    乌恩奇指了指头顶上的小火苗，对维奇米哈伊说：“大哥，雾海一别，别来无恙啊！你先别怪我，先问问他们都做了什么事，然后再评一评，他们该不该死。”

    “这很容易！”炎魔下士维奇怒道：“你跟我出来，我们去个没人的地方，免得伤及无辜！”

    诺敏、欧格、萨齐拉和艾彦全都围拢过来，但真打起来，他们五个一块上，照样不是维奇米哈伊的对手。乌恩奇清楚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他对艾彦他们摇了摇手，吩咐说：“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和义兄去叙叙旧，一会儿就回来。”

    乌恩奇说得轻松，诺敏、欧格和萨齐拉都信以为真。艾彦却眉头紧皱，他与炎魔下士维奇擦肩而过，好似不经意的碰了他一下，却将雄浑的贪狼罡气撞在维奇的身上。

    艾彦面色大变，被他撞一下，哪怕是泰山也要摇上一摇，可是炎魔下士维奇身上燃着的五色魔火却纹丝未动。

    维奇米哈伊略感惊讶，

    叫了一声“好”，面上现出了赞许的神色。

    “三弟，你的朋友本领不差。”炎魔下士维奇显得颇为羡慕，他向艾彦伸出手说：“你是条好汉子，若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好好较量一番。”

    艾彦沉吟不语，乌恩奇拍了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就跟在维奇的后面，远离了附近的人群。

    大约走到了距离灰城五百米远的地方，炎魔下士维奇停下了脚步，他此刻面色灰白，气息也变得十分衰弱。

    乌恩奇吃了一惊，问道：“大哥，你怎么了？你前些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此刻伤却得这么重？”

    炎魔下士维奇闻言一愣，反问说：“前些天？前些天，你在哪里见过我？”

    乌恩奇被问住了，前些天他确实见过维奇米哈伊仅用一个眼神就驯服了野生的火虎，他还给妮娜留下了一瓶价格不菲的治疗药水。不过对于维奇米哈伊而言，那却是在五天以后。有机会穿越时空虽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不过这张底牌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乌恩奇憨笑了几声以作掩饰：“哈哈，我与大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只是奇怪以你的实力，怎么可能受伤？”

    维奇下士冷声说：“我虽然受了点小伤，但炎族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维奇下士说罢，从身后拎出了一只扁平的酒壶，倒出一捧烈酒，以红、黄、蓝、白、黑五色魔火将手中的酒引燃。在维奇的身边，酒香四溢，这些天一直绕在乌恩奇头顶上的那六团仇心业火被酒香吸引，纷纷化作模糊的恶灵，现身在维奇米哈伊的面前。

    维奇米哈伊以飞舞的火焰为语言，与那六名炎魔的恶灵交流了一番，恶灵虽恶，却从不说谎。维奇米哈伊得知了他们的死因，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了。

    “一群蠢蛋！”身为炎族的王子，维奇米哈伊对炎魔残兵们的暴行深感痛心，语气沉重的说：“你们杀人不成，死了又有何怨？快点儿喝了这碗酒，别处逍遥去吧！”

    维奇说罢，弯下腰拾起地上的一块顽石，用魔火将其烧成岩浆。他随手将炙热的岩浆捏成了六只熔岩的碗，提起酒壶，在每只碗里都倒满了酒。那六名恶灵重新化成仇心业火，业火烧干了碗中烈酒，就都临风消散了。

    维奇米哈伊走到乌恩奇的面前，握住他的肩膀说：“三弟，愚兄错怪你了。唉！我们炎族被各族鄙夷，那也不完全是因为偏见，我们自己凶蛮顽劣，恶事的确做了不少。我虽有心想要让炎族的面貌焕然一新，但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他们的那些丑态，让你见笑了。”

    乌恩奇溜杆就上，趁机说道：“笑，我是笑不出来了。但我遇见你，却是找到了正主。再过些天，墟烬荒原上将要乱兵四起，大半都是你们炎族的人。你不管教管教他们，我可就要替你代劳了。”

    乌恩奇心思敏捷，他见到了维奇，立刻想出了一个

    主意。他人单力孤，想要用十几天的时间收拾掉墟烬荒原上的乱兵难免力不从心，可是如果炎族的王子亲自出面，局面就会完全不同了。

    乌恩奇的如意算盘却落空了，维奇米哈伊叹了一口气，低声说：“三弟，大哥可能要与你诀别了，若有炎族四处为恶，还请你高抬贵手，饶他们一条生路。”

    乌恩奇更加惊讶，忙问究竟。

    维奇米哈伊冷笑说：“大约五天以前，咱们的另一位兄弟让他的圣殿骑士给我送来了一封密函。密函上说他们截获了妖灵的情报，妖灵不甘心让圣族和舟人结盟，所以派遣了一名要人前往矗云山，那名要人将要路过昏晓镇，他请我设法拦截。”

    乌恩奇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大概，他心中暗叫侥幸，同时也心升恼恨。

    那名打算前往矗云山的妖灵要人，自然就是妖魁卡努莱曼，若是让妖魁在舟人内战之际抵达了矗云山，矗云山上的乱局不晓得会变成什么状况。然而魔皇塔克埃贝隆既然已经知道了妖魁卡努莱曼的行踪，他不但不与维奇米哈伊明言，却让他只身前去拦截，显然就是想借妖魁之手，除掉维奇米哈伊这个魔族内部的豪雄。

    乌恩奇打量了维奇一眼，笑道：“哦，好一招借刀杀人，二哥果然有两下子。所以，你和那个家伙两败俱伤，都掉进了火海里，是不是？”

    维奇点了点头，他没有提及魔皇塔克埃贝隆和灵魁卡努莱曼的名字，只要提到他们的名字，他们就会感应得到，那是“原魔界的天”赋予他们的权能。

    维奇说：“你猜的不错，我和那个人在昏晓镇不期而遇，我才知道被算计了。虽然如此，但那个家伙是圣族的大敌，我不会放过他，他自然也不想放过我。论战斗力，他不是我的对手，但邪龙给了他许多权能，让我奈何不了他。这些天我一直在追杀他，只可惜都被他侥幸逃脱了。”

    维奇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几次交手，他受的伤比我重，但他被邪龙所宠爱，恢复的速度比我快。假如一两天之内，我还不能杀死他，等到他主动找上我的时候，就将是我的死期了。”

    维奇米哈伊的实力，原本就已经达到了神之领域以下的最巅峰，他志向颇大，对魔皇塔克埃贝隆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让两个威胁同归于尽，或者两败俱伤，果然是极好的计谋。

    乌恩奇在心底暗作思量，维奇米哈伊是炎族的王子，虽然他只是煌焱王国的第二顺位继承人，但没有人会怀疑，在炎魔之王阿克列谢耶死了以后，这位强大的炎族王子会在竞争中失掉焱宫里的王座。

    维奇米哈伊若是继位成为下一任的炎魔之王，对矗云山的舟人来说，恐怕将会是噩梦一般的灾难。然而，维奇米哈伊毕竟是乌恩奇的结义兄弟，他英勇豪迈，重义重情，热忱奔放，通情达理，是一名让乌恩奇从心底感到敬仰的兄长。兄长有难，却不舍命相陪，那就不配自居是舟人。

第一六七节 同德称兄弟

    乌恩奇握着维奇米哈伊的手掌，将气海里的先驱者斗气尽数转化为苏生灵气，为维奇米哈伊疗伤。

    维奇米哈伊是炎魔的王子，他的身边不缺治疗药水，因此不缺乏魔能。但灵魁卡努莱曼造成的伤势附有“元灵崩灭术”，那是妖灵族专门为了克制魔族所锤炼出的技能。

    世界的本质是“光”，又称光元，光元一体四面，就是构成了世界的四种元素。原魔界不同于其他由精灵创造的世界，原魔界中没有地、风、水、火四大元素，只有红、黄、蓝三种魔元，以及被称之为“序”的异种元素。三种魔元都非常接近光元，近乎与光元等同，但异色的魔元一旦相遇就会泯灭，所以要用“序”将异色的魔元彼此分隔。

    魔族的一切技能，皆依赖于魔能，魔能是“伪光”的本其质就是活化了的三色魔元。妖灵族的诅咒“元灵崩灭”不影响三色魔元，却只对“序”起作用，使魔能中的“序”失调，充沛的魔能反而成了危害。

    魔族的强大，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魔能所带来的快速自愈的能力，限制了魔能的治愈效果，魔族的实力自然就大打折扣。

    若论治愈的能力，乌恩奇的苏生灵气也可以治愈身体的伤害，苏生灵气是水属性的斗气，激发身体的机能使其快速愈合。苏生灵气与魔元和序都不相关，所以不受“元灵崩灭术”的干扰。

    在苏生灵气的作用下，维奇米哈伊的伤势大为好转，他的面色早已恢复如常，待到伤势恢复到了一定程度。维奇米哈伊大喝了一声，震散了身上的苏生灵气，转而以炎族的技能“蚀灵狱火”煅烧自己的躯体。

    此刻维奇米哈伊的伤势恢复到了一定的程度，他能以自己的意志控制魔能，排除“元灵崩灭术”的干扰，“元灵崩灭术”残余的灵力，很快就被“蚀灵狱火”焚尽了。消除了身上的“元灵崩灭术”，维奇米哈伊又一口气喝下了五瓶宫廷大师亲手制作的极品治疗药水，令他的健康和魔能全都恢复到了绝佳的状态。

    维奇米哈伊大喜过望，握住乌恩奇的手说：“三弟，士别三日，自当刮目相看。想不到你的斗气竟然如此神妙，当初在雾海之时，愚兄还以为你只是一名普通的世家子弟呢。”

    乌恩奇坦诚的笑道：“当时因为一个坑爹的丫头，我的斗气和造化法都被封印了，力量十不存一。但即使是在那个时候，大哥你也没有嫌弃我地位卑贱，实力低微。在雾海之上，你顶着十几位妖将的攻击，救了我无数次，所以在我的心里一直敬你是我结义的兄长。因为种族不同，我们立场各异，但这份情谊我始终不敢忘却。”

    维奇米哈伊大笑道：“说得好，只要我们兄弟在一起，世间就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们畏惧。那家伙一直以伤换伤，想要拖垮我，但他还不知道你在这里，不清楚你真正的实力，更不晓得我已经完全恢复了力量。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不如设个局，请其入瓮，再将其一举击杀。”

    听了维奇米哈伊的建议，乌恩奇略作踌躇。在墟烬荒原上，对乌恩奇威胁最大的人只有两位，一位是面前的炎魔王子，另一位就是灵魁卡努莱曼。至于神居之谷里的那些拥有神格的神主们，他们虽然幽微难测，但终归是世外之人。只要乌恩奇不去拨撩他们，他们自然不会主动来寻乌恩奇的麻烦。

    乌恩奇打算在墟烬荒原里经营起自己的势力，若是算尽千般，历经万苦，最终却被妖魁赶过来，一记“灵山掌”拍成稀烂，那就太不值得了。如今，趁着妖魁卡努莱曼还不明就里，联合维奇米哈伊绝了这个大患，乍一看确实堪称美妙。

    然而乌恩奇思虑了一番，对维奇直言道：“大哥，不是小弟不肯为你助力，我觉得此事还是另作打算为妙。”

    维奇长吸了一口气，问道：“你说说看，为什么要另作打算。”

    乌恩奇斟酌了一会儿，解释说：“半年以前，妖灵势如破竹，圣域风雨飘摇，我也觉得唇亡齿寒，舟人应当与你们圣族联合起来对抗妖灵。舟人只有六十万，圣族只需将任何一个圣域的土地分给舟人四分之一，就足够舟人繁衍生息。假如二哥也和你一样，有包容天下豪士的气量和胸襟，我自然不改初衷。可惜二哥眼里容不得沙子，大敌当前仍然如此，若是战胜了妖灵，又当如何？”

    被乌恩奇这么一说，维奇米哈伊也沉默了。

    魔族不是铁板一块，甚至都不能算作同一个种族。在最初的时候，原魔之王一统原魔界，兵锋直抵精灵界人龙大陆的界生山，魔族猖獗一时。但在原魔之王暴毙以后，他的帝国分崩离析，被仇敌所灭，原魔一族从此消逝在历史的长河里，仅余下一支弱小且血统不明的部族，被称为憎魔。憎魔憎恨其他的十八支魔族，比仇视妖灵尤甚。

    在原魔的帝国覆灭以后，由他们的仇敌建立的帝国在延续了万余年以后，被舟人攻陷了国都，从此苟延残喘，那只魔族最终也难逃被蛮族灭族的命运，但他们的最后一位公主，嫁给了炎魔的先祖。因而炎魔自居是万年魔国的正统传人。

    然而万年魔国为蛮族所灭，那支兴起的蛮族同样也以万年魔国的正统自居，他们强盛之后一分为三，演变成了三种高等魔族六翼天魔、八臂狂魔、混沌龙魔。

    六翼天魔、八臂狂魔、混沌龙魔，再加上随后兴起的深渊炼魔和虚空幻魔，以及无法被魔族征服的泰坦巨人，他们六个种族自居高人一等，是真正的圣灵子嗣，从来就没把炎族和其他的魔族当成过自己人。

    迫于妖灵族咄咄逼人的攻势，统领着混沌龙魔和深渊炼魔两大强族的魔皇塔克埃贝隆无奈之下颁布了《典雅赦令》，但如果真的战胜了妖灵，魔皇的下一个目标大概就是相当出头鸟的维奇米哈伊了。

    维奇米哈伊是一位豪迈的英杰，并不是呆瓜，他自然看得清原魔界里局势的变化。妖灵族在威势最盛的时候，连番受挫，而魔族则在悄悄的回血和起势，妖灵和魔族的对决已经

    不再是一边倒的局面了。

    维奇米哈伊拍了乌恩奇的肩膀，信任的说：“你的意思我懂，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乌恩奇说：“我们仍然设下一个局，把那个家伙诓进来，与他一决雌雄。我们先展示出能留下他的实力，然后再不动声色的放他走。妖灵族恩仇必报，日后若是时局有所变化，我们与他也好再相见。若是当真将他格杀于此，我们与妖灵就结下了死仇，那样对我们，对炎族和舟人都未必是福。”

    炎族王子维奇米哈伊是当时豪雄，他的志向颇大，否则在当初结义之时，他也不会自认要做魔皇的大哥。让炎族与妖灵和魔廷鼎足而三，是维奇米哈伊给自己订下的最低目标，仅仅是为了这个目标，他也不应该在羽翼未丰的时候就与强大的妖灵彻底撕破脸皮。

    乌恩奇和维奇米哈伊很快就达成了一致，但如何设下一个局让灵魁卡努莱曼自己跳进来，却成了难题。乌恩奇和维奇米哈伊就坐在灰城郊外的古道旁，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换他们所知的情报。

    按照维奇米哈伊得到的讯息，灵魁卡努莱曼应该是打算只身前往矗云山，与统领舟人诸王的天权王代钦和老妖怪邬中仙会面，修复妖灵族和舟人的联盟。灵魁孤身赴会，自然是为了取信于舟人，按理来说如此隐秘又危险的行动，绝不可能事先泄露出行踪。

    但灵魁卡努莱曼的行踪却被魔皇塔克埃贝隆所洞悉，再算上前一次，魔皇塔克埃贝隆能够准确无误的在冰释山下拦住灵魁的座舰，由此可见在灵魁卡努莱曼的身边一定有地位极高的内鬼，否则情理不通。

    乌恩奇把他的推断说给维奇米哈伊，维奇米哈伊对这种背叛行径十分鄙夷，但他也同意乌恩奇的推断。既然妖灵当中有内鬼，如今灵魁卡努莱曼身陷墟烬荒原，那个出卖了他的内鬼一定会趁机发难。灵魁卡努莱曼不是傻瓜，乌恩奇和维奇米哈伊都能判断出来的事，卡努莱曼自然不会毫无察觉。

    卡努莱曼既然有所察觉，他就一定会急于赶回白顶原，惩治叛乱，收拾局面。只要抓住他急于离开的心理，想要设一个圈套给他，也就有的放矢了。

    乌恩奇心中有了一些主意，便席地而坐，以诸界智者的技能“诸界之明悟”去感知在三界之中关于灵魁卡努莱曼的秘闻。诸界智者是文明的信使，更是秘闻的宠儿，只要是曾经存在过，又刻意被掩藏的秘闻，都在“诸界之明悟”可以感知的范畴之内。

    乌恩奇的头上灵光闪烁，然而在一番感悟之后，他却呆若木鸡，因为他感悟到了许多与灵魁卡努莱曼有关的私事。

    比如：灵魁卡努莱曼与妖帅哈桑竟是一对怨侣，因为感情破裂，妖帅哈桑才叛出白顶原，隐藏在魔都**之扉；而乌恩奇格外喜爱的“长女”丽娅，她其实竟是卡努莱曼与一名风族女子结合，诞下私生女；丽娅的生母为哈桑所害，她为了要替母亲复仇，才隐姓埋名投靠了荒天统领菲比斯，并且最终得偿所愿。

第一六八节 讨敌发檄文

    太一历五一四二零年十三月十日的午后，灰城内外各处都贴满了内容相同的讨敌告示，告示的行文如下：

    “妖灵之酋卡努莱曼，原非良善、宽厚、奇伟之雄主，其见识短浅，行为鄙陋，若非仰仗爹娘之荫蔽，其真实的才华不过与爱贪小便宜的市井泼妇相当。

    卡努莱曼年七岁，于白顶原仅习得神术之皮毛，却以讹传讹，竟成大名，真乃贻笑大方；

    卡努莱曼年十七，为情不专，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哈桑始乱终弃，却恋慕断袖之恶癖，与一名低贱的男性奴隶拉欣有染，此为遗臭万年之怪谈；

    卡努莱曼年十九，治政于第十二圣域祸乱一方，他曾与风族女子玛希德媾和，诞下一女，而后为掩人耳目，竟亲手将私生女溺毙于流沙之中，此等禽兽行径，为天下人所不齿；

    卡努莱曼年二十五，阴图大位，以虺蜥为心，习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其罄竹难书之罪行，引人神之所共嫉，为天地之所不容！

    卡努莱曼其人卑劣险恶，却自命不凡，竟包藏祸心，窥窃神位，混迹于墟烬神原，欲行魍魉之恶事。

    鄙人维奇，炎族之下士，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气愤风云，志安社稷，故此约期三日，将与泼贼卡努莱曼决死于灰城之郊，寒峡之地。”

    这份极尽诬陷和谩骂之能事的告示，在灰城里掀起了漫无边际的谣言，也令炎族的下士维奇声名大震。

    在灰城下城区，一间热闹非凡的酒馆里，维奇下士将一张以他的名义写出来的告示捧在手中，有些不寒而栗的想：“这小子嘴真损哪！我可不能得罪了他，否则指不定会被骂成什么样呢？”

    维奇端起一杯火酒一饮而尽，把那张告示拍在桌子上，大笑道：“骂的好，如此一骂，在灰城附近卡努莱曼这个名字就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谈资，这么多人都在喊他的名字，想着与他有关的事情，他的灵觉再高也察觉不到我们也夹在其中，正在算计他了。”

    乌恩奇淡然一笑说：“只要提到他的名字，或者在心中想那个名字，他就会有所察觉，这种权能实在太讨厌。不过我们也可以将计就计，这么多人都在想着那些诋毁他的话，他一定能感应得到。”

    维奇又喝干了一杯酒，欣然道：“假如是我被骂成这样，一定忍不了，必定会如期去赴约斗。卡努莱曼那家伙比我城府更深，不知道他会不会上钩。”

    卡努莱曼会不会上钩，乌恩奇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在这十天以内，维奇和卡努莱曼已经先后交手了四次，维奇米哈伊是魔族的后起之秀，卡努莱曼身为妖灵的魁首，自然不愿意坐视魔族之中诞生出另一个足以挑战他的超凡强者。卡努莱曼想要将维奇米哈伊彻底扼杀的念头，不会比维奇米哈伊想要杀死他的**更少。

    既然存心要将对方杀灭，卡努莱曼没有理由不来赴战。然

    而卡努莱曼是妖灵的魁首，他思虑甚多，牵挂甚多，他的命格外珍贵，所以他不来逞匹夫之勇亦在情理之中。

    卡努莱曼究竟来不来，乌恩奇倒不是十分在意，他想要领着人类离开原魔界，原魔界中的魔族和妖灵即使把整个原魔界的三十个古陆全都打成碎片，那也与即将离开此处的人类再无瓜葛。

    乌恩奇和维奇米哈伊又同饮了几杯燃着火的烈酒，乌恩奇就向名声大噪的炎魔下士维奇告辞，他来到了灰城，另有要事。

    炎魔下士维奇起身相送，握住乌恩奇的手说：“我会在寒峡守候三日，如果你来为愚兄掠阵，我们就不动声色，悄悄的放他一条去路。如果你有事无法赶过来，我仍要全力与他一决生死。”

    乌恩奇说：“大哥放心，灰城与寒峡不过一水相隔，感觉到寒峡那边有魔能的异动，一刻钟之内我必能赶到。只是我应当如何为你助力，还请大哥明示。”

    炎魔下士维奇说：“三弟，你虽然这样问我，但我知道，你心中早有算计了。不妨直接说出来，大哥这次听你的。”

    乌恩奇诡诈的一笑，低声说：“我是这样打算的，我一到场，不发一言，就向他发动舍命的一击。我那一击，不求自保，只求毙敌，一定能让他感受到我对他的威胁。我出招不留后力，大哥你一定要帮我护住破绽。一招以后，我就退在一边，持异光之幻剑环伺在侧，有剑而无招，据势而不动。你和他的对战，原本就占优势，只是碍于他的种种权能，你的续战之力不及他悠长。他要时时刻刻防备我，消耗的心力会非常大，应该必败无疑。”

    炎魔下士维奇笑道：“如此甚好，免得日后我会落下一个以多欺少的坏名声。可是万一他带来了更多的帮手呢？若是那样，我们就不战而逃，倒也不算丢人。”

    乌恩奇是从未来回到了此处，他深知在九天以后，也就是伊娜和妮娜相会的日子，赶来救援的妖灵还没有找到他们的妖魁。所以三日之内，除非卡努莱曼不来应战，他若来了必定是孤身一人。

    已经知道了未来，乌恩奇大言不惭的说：“大哥放心，我料定他并无强援。你略作思量就能明白了，他最需要防备的对手，始终都是圣廷的主人。圣廷的主人既然掌握了他的行踪，又蓄意要让你和他拼成两败之局，自然不会不谋后手。他若明目张胆的联络白顶原，万一被内鬼所知，暴露了他的行迹，他就真的要大难临头了。”

    炎魔下士维奇点头称是，乌恩奇继续道：“我估摸着，他亦有心与你讲和，并不是只有我们这一头儿想放下这种无益的争端。临战之时，你只需放手一搏，我在一旁蓄势而不出手。他若要走，我们也不阻拦他。他不是驽钝之人，自然明白我们不愿效仿螳螂捕蝉，与他做鹬蚌之争。”

    炎魔下士维奇颔首，眼中光芒大盛，他拍着乌恩奇的肩膀说：“三弟，你能总揽全局，洞悉各方的意图，思虑之广非我能

    及。这样很好，世间若无你这样的有能之士，逐鹿与圣灵的猎场亦索然无趣。这一次，我们若能与卡努莱曼化解敌意，转危为安，日后你若有所求，我身为兄长，必定鼎力相助。”

    乌恩奇心中窃喜，墟烬荒原里炎魔一家独大，想要在墟烬荒原里立足，日后他自然少不了要请维奇米哈伊帮忙。至于卡努莱曼是否会投桃报李，那倒不重要，但至少以后丽娅见到他的时候，不需与他拔剑相向，这才是重要的事情。

    与维奇米哈伊告辞以后，乌恩奇在灰城的一家旅馆里找到了正在焦急等候着的艾彦、欧格、萨齐拉和诺敏，他们此刻已经担心得焦头烂额了。

    胖子艾彦试探过维奇米哈伊的实力，他一见到乌恩奇就急切的问道：“那个家伙究竟是什么人，他自居是下士，却敢向灵魁挑衅，但他好像真有那样的实力。”

    乌恩奇颇为自豪的回答说：“他是我结义的兄长，他名声不显赫，因为没人替他造势，但在后世的史册里，他是原魔界里一等一的人物，是真正的盖世豪杰。”

    乌恩奇写的那份讨敌告示，除了艾彦以外的另外三名同伴也都看过了，他们对乌恩奇骂人的本领极为赞赏，然而他们身为烬人，却并不了解卡努莱曼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乌恩奇此行的同伴诺敏，是一个很爱说话的女孩子，她指着讨敌告示上的名字问：“乌恩奇兄长，这个人究竟是谁呀？你这么骂他，他会不会恼羞成怒，要找我们算账？”

    乌恩奇摇头不语，他的讨贼告示虽然言辞犀利，表面上骂口不绝，但实际上却另有深意。这份讨敌的告示里，将秘闻中的人名都直接点了出来，卡努莱曼看到了，想必会疑神疑鬼。而且讨敌告示闹得沸沸扬扬，必定会有魔族在向魔皇祈祷之时，把这个花边消息传递给魔皇塔克埃贝隆。

    墟烬荒原虽然被幻火天穹所覆盖，但仍然是魔族的领地，魔皇塔克埃贝隆既然知道了这场约战，妖魁卡努莱曼还敢露面吗？

    乌恩奇在心中想：“倘若他有胆有识，他应该判断得出我们的意图，若是那样他就会赴约，若是那样他也值得我结交；倘若他无胆有识，他就会放弃杀死维奇米哈伊的企图，远遁他方，暂避风头。灵魁卡努莱曼，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对手呢？”

    乌恩奇回想起他在雾海之上亲见过的场面，魔皇和灵魁在冰释山前的决斗，乌恩奇是目击者，而且记忆犹新。

    灵魁卡努莱曼的灵山掌，掌影万道，掌力牵引如似天穹，根本无从闪避；他的锤炼成的灵驱，早已达到了以身破虚的境界，平步即是瞬移，行踪如同鬼魅；他的灵术造诣极深，瞬发最高阶的灵术，亦无声无息；除此以外，他还能够以天翼龙赐下的权能，调动天地之灵力，收为己用，天地之灵力不竭，灵魁便不可战胜。

    以灵魁卡努莱曼为对手，哪怕只需在他面前用出一剑，也让乌恩奇觉得热血沸腾。

第一六九节 穴居一老鹫

    因为时间紧迫，又因为帮助维奇米哈伊而耽搁了大半天，在这一天的下午乌恩奇未做休息就带着欧格和诺敏在灰城下城区的贫民窟里找到了一处隐蔽的盗贼公会。这处盗贼公会本来是一名大魔法师为自己修建而成的阴暗地宫，在被一群盗贼鸠占鹊巢以后，成了灰城里最无法无天的地方。

    盗贼工会里无论男女老少全都是贼，他们大半都是影族，另一少半则是魅族和混血的魔人。因为曾经是星音谷影族部落的代理酋长，又与妮娜十分朝夕共处，乌恩奇对影族的技能十分了解。影族的特技“影之手”尤其擅长探囊取物，即使乌恩奇有绕身的斗气，亦无从察觉。

    幸好“影之手”在强光的照射下会失效，所以在进入盗贼们盘踞的地宫之前，乌恩奇就请欧格给他们三个人都用上了“不灭明炎”。“不灭明炎”只是低等级的照明术，但却可以很有效的防范从暗影中伸出来的一只只盗窃之手。

    在进入灰城的时候，两只冥蝶的幼虫一只给了欧格，另一只给了诺敏，所以乌恩奇穿了一件藤条编成的轻甲，装扮成了他们俩的仆役。身为仆役，乌恩奇恭谨的走到盗贼公会的铁门前面，把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敲得砰砰响。

    铁门的上方伸出了一只机械手臂，手臂之上睁开了一只眼睛，那只灵动的机械眼转了转，立刻就因为乌恩奇、欧格和诺敏身上明亮的光芒而大为恼火。

    透过机械手臂上的喇叭，一个尖细声音发怒了：“你们来干什么？浑身冒光，瞧不起我们是不是，说不出暗号，就快滚！”

    进入盗贼公会的暗号是什么，乌恩奇自然不知道，但身为诸界智者，各种密语都难不倒他。乌恩奇双目微闭，许多种文字在他的脑海里一闪即逝，最终留下了一行文字，就盗贼公会的暗语。

    乌恩奇睁开眼，开口答道：“亚历克斯博兰是个婊子养的大呆瓜！”

    亚历克斯博兰就是灰城的领主，看来这位眼魔中的贵族在灰城里的风评当真不怎么样。

    操纵着机械手臂的影贼满意的尖笑了起来，铁门发出了刺耳的咯吱声，缓缓的张开了一道缝隙。乌恩奇走上前，单手拉动铁门，向欧格和诺敏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欧格和诺敏颇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乌恩奇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他才是他们几个人的首领，让乌恩奇装成下人，欧格和诺敏非常不习惯。

    虽然不习惯，但在盗贼云集的地宫里，他们不得不继续装下去。欧格一身笔挺的绅士装，挽着靓丽的女孩子诺敏，趾高气扬的走进了那扇铁门。

    在铁门之内是一条昏暗的长廊，长廊的墙壁上挂着几盏破旧的魔法灯，铺地的石板散发着阴湿的气味，因为乌恩奇他们三个人的身上都燃着明亮的“不灭明炎”，长廊因为他们带来的辉光而被照得雪亮。在长廊的一角，有一只硕大的灰毛老鼠，被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到了眼睛，厉声尖叫着逃回到它的洞穴去了。

    在长廊的两侧，站着几名守卫于此的影贼，他

    们上下打量了欧格、诺敏和跟在他们身后的乌恩奇，面上都带着无比惊讶的神色。被乌恩奇信手拉开的那扇铁门，其实设有机关，机关不被解除，那扇铁门便有万钧之重，然而如此沉重的一扇附魔之门，被穿着不起眼的藤甲的乌恩奇单手就拉开了，只是这份力量，就足以让他们敬畏。

    仅仅是一名低眉顺眼的从者就有如此实力，走在他前面以鼻孔看人的幽族绅士又将强大到何种程度？

    那几名影贼不敢怠慢，其中的一人走上前鞠了一躬说：“尊敬的先生，您来到幽贼之家，有什么吩咐吗？”

    欧格倨傲的冷笑了一声，依旧只是以鼻孔对着面前的几个影贼，他一直在神居之谷里修习神术和武技，对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懵然不知，他若是开口肯定就露馅了，所以他只能假做高傲，一切都由乌恩奇这个仆役替他应答。

    乌恩奇向前走了一步，开口道：“我家主人遗失了两件重要的文书，他怀疑是你们的人把它拿走了。不过没关系，我们想请你们这里擅长描摹的巧匠，照原样帮我们重新写一份，佣金自然不会亏欠了你们。”

    那几名影贼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想：不就是要伪造文书嘛，干嘛说得这么假？

    一名影贼说：“先生，您若是需要描摹，可以去找坎迪达老爹，他最擅长这个。他住在前面的地下村落里，需要我为您带路吗？”

    乌恩奇暗中推了欧格一把，他会意，以蔑视的眼神一瞟，傲慢的说：“前面引路！”

    那名影贼不知在心里悄悄的骂了些什么，他引着欧格他们一行三人沿着昏暗的长廊向地下的方向行进，大约走了五百米，前方是一处宽阔的地下湖，湖边有许多窝棚，在这里竟有一个影族聚居的村落。被影贼们称为坎迪达老爹的影族，就居住在其中的一间窝棚里，他恶形恶相，满脸皱纹，一双浑浊的眼睛却犹如秃鹫般凶狠。

    乌恩奇他们四个人，一同走进坎迪达老爹窝棚，但那名秃鹫一般的老者完全忽略了那名引路的影贼，衣冠楚楚的欧格和靓丽秀美的诺敏，而是以目光死死盯着乌恩奇的脸。

    乌恩奇略感惊讶，他将几枚火玛瑙币交给了领路的影贼作为他的报酬。那些火玛瑙币是维奇米哈伊交给乌恩奇的，他是不差钱的炎魔王子，乌恩奇则是穷光蛋。

    那名影贼接过火玛瑙币，打了个响指，迅速的离开了坎迪达老爹的窝棚。在他离开以后，乌恩奇重新打量了那名年长的影族，问道：“老先生，您认得我吗？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秃鹫一般的坎迪达老爹，盯着乌恩奇的眼睛，低声说：“怎么会不认得？我知道你，哈桑灵帅就是死在你的手里。因为你，我全部的财富都被他们夺走了，又被他们流放到洁滢雪原，他们希望我被冻死饿死。但我仍然活得很好，因为我就是圣都**之扉的秃鹫，我迟早有一天会飞回去，啄食他们的尸体。”

    乌恩奇回想了一下，在魔都**之扉有一个臭名卓著的放

    债者，名叫坎迪达，当时乌恩奇几乎可以确定他是投靠了妖灵的魔族奸细。但乌恩奇要对付的只是妖帅哈桑，对其他的各种大小喽，他都网开一面。

    乌恩奇面色冷峻的说：“你原本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叛徒，被流放了，还有什么话可说？你若能在这里平安终老，倒算是有福气了。你既然能认出我，那倒方便了。我要伪造两封文书，一封写在烫金的羊皮纸上，另一封只需写在普通的羊皮上就行。我们同样来自于幻火天穹之外，可算是半个故人，你应该不会不帮忙吧？”

    秃鹫老爹坎迪达和乌恩奇绝不是故人，确切的说，他们是仇人。作为放债者的头目，坎迪达在魔都**之扉像是半个君王，无论你是贵族绅士还是贱民乞丐，无论你是绝代佳人还是逍遥浪子，无论你是拔剑生死的勇士还是藏头缩颈的懦夫，只要你在魔都**之扉里欠了钱，你都得管放高利贷的坎迪达叫一声“爷爷”。

    秃鹫老爹坎迪达曾经如此神通广大，不过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此刻的他只是蜷在窝棚里的一个糟老头子。或许乌恩奇也远非春风得意，不过他还年轻，年轻就是资本，尤其令韶华已逝的人万般羡慕。

    坎迪达咳嗽了几声，又叹息了一回，低下头应承道：“唉！前事休提，你来委托我，就是我的主顾，只要你付钱给我，我就给你出力。你要伪造什么样的文书？世上还没有什么文书，是我这头老秃鹫弄不出来的。”

    乌恩奇心中甚喜，他将两份草稿放在了秃鹫老爹坎迪达面前的破草席上，不动声色的说：“两份文书，一份是《典雅赦令》，要写在烫金的羊皮卷上。另一份是一封委任书，写在普通的羊皮纸上就行。《典雅赦令》你应该见过正品，至于那份委任状，我本来想用映像水晶，将我脑中的印象展示给你看。但既然是你，你曾经在魔都**之扉呼风唤雨，理应熟悉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笔迹，这样就更方便了。”

    秃鹫老爹坎迪达从破草席上拾起那两份草稿，《典雅赦令》他知之甚详，只是扫了一眼就放在一边了。至于另外的那份委任书，那是乌恩奇用诸界智者的技能“诸界之明悟”预知到的密函。

    这一天是太一历的十三月十一日，此时的比扬卡还寄魂在妮娜的身上，并没有赶回魔都**之扉。因为比扬卡还没有与克米特阿布洛特先生会面，所以紫云岚商会的主人亲笔写成的委任书在这个时间其实还不复存在。但乌恩奇是诸界智者，诸界智者原本就是先知的一种，预知到未来将发出的密文，也是诸界智者的独门特技。

    坎迪达将这封内容完全真实的委任书仔细的读了一遍，居然对乌恩奇敬佩得五体投地。

    那位老骗子赞赏不已的说：“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我这只掉了毛的老秃鹫坑蒙拐骗一辈子，也绝不敢一口气就要骗来十亿赤金币。好小伙子，真有种！你既然有这份无比的贪婪，我们可就是同道中人哪！呃……能不能让我跟着你混？我只求能老有所依，也就知足了。”

第一七〇节 唯快不曾识

    乌恩奇从坎迪达手里拿到了伪造得一丝不差的《典雅赦令》和紫云岚商会的委任书，已是在两个时辰以后。此时天色已晚，幻火天穹由明转为暗，灰城被暗淡的红光所笼罩，显得危险而诡异。

    乌恩奇斗气充沛，体力十足，但与他同行的欧格和诺敏劳顿了一整天，都有些困倦了。

    乌恩奇让欧格带着诺敏先回旅馆休息，他要混进上城区，去“拜访”紫云岚商会墟烬荒原分会的会长伊克阿布洛特。他是安妮的叔父，是克米特阿布洛特的堂弟。在魔都**之扉，他勾结灵帅法雷克意图夺得整个紫云岚商会，在事败之后理应被判处火刑，但因为比扬卡多方贿赂总算保住他的性命，才被流放至此。

    对于生活在外域的魔族来说，落入幻火之海的魔族等同于死亡，伊尔阿布洛特将终生不再离开墟烬荒原，被流放于此虽然凄惨，但总好过被火刑烧成灰烬。但薄情又贪婪的伊克阿布洛特是否会有感恩之念，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无论伊尔阿布洛特究竟作何思量，他身为夜族的绅士，又曾经在魔都**之扉里与乌恩奇和比扬卡针锋相对，他自然清楚乌恩奇的身份和所作所为。靠着如今的实力和曾经的声威，压服一个熟悉乌恩奇底细的人，应该比说服一个对他一无所知的人更加容易。

    趁着夜色朦胧，乌恩奇带着欧格和诺敏依据秃鹫老爹坎迪达提供的情报，溜进灰城的上城区，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一栋被密林环绕着的豪华宅邸。这处宅邸没有悬挂任何与紫云岚商会相关的标识，但曾经的间谍头目坎迪达以老秃鹫的声誉保证，伊克阿布洛特就藏匿于其中。

    墟烬荒原紫云岚商会的分会富可敌国，分会会长的宅邸想必戒备森严。然而再强的戒备，对于乌恩奇来说也形同虚设，乌恩奇让欧格和诺敏用“隐形法阵”藏匿自身，他自己则赤手空拳，当先开道。

    伊克阿布洛特的宅邸里有许多道防护结界，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结界都会被乌恩奇以“真元霸气”一拳击穿，若有人在前方巡逻，乌恩奇只需灵动的窜过去，一记饱含斗气的震慑拳，就能让他们一声不吭的瘫痪于原地。乌恩奇他们一行三人在伊克阿布洛特的宅邸里穿行，如入无人之境。

    乌恩奇在这栋宅邸的奢靡卧房里，捉住了一名看上去颇有身份的女子，向她逼问伊克阿布洛特的下落。那名妖艳的女子抖得如同筛糠，她哆嗦着招认说：伊克阿布洛特正在会客厅里，今晚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有紧要的事情委托给紫云岚商会。

    伊克阿布洛特正在与什么人会面，乌恩奇觉得有些好奇。他一记手刀，将那名衣衫华美的女子击晕，依照她提供的讯息，很快就找到了宅邸的会客厅。

    会客厅外面的回廊灯火通明，有十几名侍卫和女仆守候在会客厅的门外，时刻等候着命令和吩咐，在会客厅里有两名男子正在说话。

    其中的一名男子自信的说：“您大可放心，只要她确实还在墟烬荒原里逗留，我们紫云岚商会一定能打探得到

    她的下落。只要我们探听到了她的行踪，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客厅里的另一名男子，语气恭敬的说：“要您如此费心，实在是感激不尽。哦……我有一件秘密，你且听我说……”

    接下来的声音细不可闻。此时，乌恩奇已经以“离魂生气”远距离偷袭得手，无声无息的撂倒了客厅外面所有的男男女女，他蹑手蹑脚的走到客厅的门前，以意念控制着“离魂生气”轻轻的将会客厅的大门撬开了一个缝隙，乌恩奇凑到门缝前，定睛观瞧。

    然而蓦然间，他心升警兆，就在乌恩奇察觉到危险的同一时间，一道迅捷的人形疾扑而至，一道寒光凛凛的凌厉剑芒，将会客厅的外门切成了千万片，迅如奔雷的利剑直刺向乌恩奇的胸膛。

    仓促遇袭，乌恩奇连忙将真元霸气聚于右手，以斗气加力，一指击弹向了来袭之剑的剑脊。可是刺过来的那一剑，是如此之快，当乌恩奇聚斗气于指尖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慢了半分。乌恩奇足下用力，身形疾退，同时含胸收腹，胸膛骤然回缩了半寸。

    然而纵然如此，乌恩奇的手指尚未触及到刺过来的利剑，那一剑的锋芒却已经刺中了他的胸口。一前一后的两声剑鸣，声震四方。第一声剑鸣，是那奔雷般的一剑刺中了乌恩奇胸口，“玄黄罡气”随乌恩奇的心意所动，聚在他胸前，剑芒与罡气正面碰撞，声如金石相击；第二声剑鸣，是乌恩奇弹指击中了剑脊，刚猛的“真元霸气”弹飞了袭来的利剑，剑震之声如似龙吟。

    乌恩奇暗叫侥幸，倘若不是有“玄黄罡气”护体，他必定已经被一剑穿心了。乌恩奇吃惊的同时，他的对手也发出了“咦”的一声，显得颇为惊讶。他们只过了一招，但都发现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的估计之上。

    那名对手见自己如奔雷般迅疾的一剑未伤乌恩奇分毫，吃惊的同时，瞬间魔化，他魔化后的身形如似虚无，绕身有蝶影重重。那名对手是一名虚空幻魔，穿梭虚空如履平地，瞬间移动仅需举步抬足。

    只在第二声剑鸣响起一瞬间，那名虚空幻魔已经传送到了乌恩奇的背后，手中利剑借乌恩奇的弹剑之力，转剑挥斩向乌恩奇的背心。

    此刻，乌恩奇为了避开刺来的第一剑，足下的力道已经用老，身形正在后退，就好像是要主动撞到对方的剑刃上一样。乌恩奇精通于剑技，立刻就判断出对手传送后斩下的那一剑，他无论如何也避不开。但乌恩奇毫不慌乱，将聚于右手上的“真元霸气”转换为“离魂生气”，他手持“离魂生气”凝成的风芒剑，倒刺自己的胸膛。

    风芒剑是斗气所化，对自身无伤，闪耀着青色辉光的风芒剑自乌恩奇的背心透体而出，剑芒对剑刃，间不容发的撞开了那致命的斩击。

    那名虚空幻魔叫了一声好，猱身再起，连出十二剑，重重剑影将乌恩奇罩在当中。

    乌恩奇是终焉剑使，成就了极致之剑道，然而那名虚空幻魔的剑快得让乌恩奇咋舌，他的剑，起剑极快，运剑极快，收势极快，变招极快，身法极快

    ，就连对战中的预判也比乌恩奇更快。

    天下武功，唯快不败，那名虚空幻魔的剑快到了极致。疾如奔雷，快如闪电，不足以形容他的剑速，因为他的剑时时刻刻都在穿破虚空。若能将时间放慢千万倍，那名虚空幻魔用出的剑招，其剑迹断断续续，在空间中不停的跃迁，唯有全览虚空和空间，才能看得清一条连贯的剑迹。

    空间中的直线，其实并非最短，不断穿行于虚空的剑，快得让乌恩奇也应对不暇。那名虚空幻魔连出十二剑，乌恩奇堪堪只挡住了三剑，其余的九剑全都刺在了乌恩奇的身上，却被护体的“玄黄罡气”弹开，乌恩奇才不至于受伤。

    乌恩奇又惊又怒，他有“玄黄罡气”护体虽然暂时立于不败，但剑技的比拼，他已经输了，倘若对方持着的不是一柄普通的利剑，而是威力极大的神器，他此刻已经被捅了十个窟窿。

    之所以会变得如此被动，一方面是对方的剑技确实了得，另一方面也是乌恩奇太过托大了。他重新恢复了实力以后，自以为身负“苏生灵气”、“真元霸气”、“离魂生气”、“玄黄罡气”和“浩然正气”五重惊世斗气，寻常的利剑对他来说已是可有可无。

    所以乌恩奇的身边根本就没带任何武器，然而他以“离魂生气”化成的风芒剑，虽然运剑如风，以风聚火，变化成“异光之幻剑”以后更是无坚不摧。然而凝聚“异光之幻剑”需要蓄力的时间，若是没有凝成“异光之幻剑”，风芒剑无法用于格挡，只能以剑尖点中对方的剑身，才能弹开对手的剑招。

    若是实力远胜于对手，斗气随心变化而成的风芒剑无往不利，但若是遇到了同等级别的对手，风芒剑甚至不如一柄普通的青钢剑，用来更为趁手。

    乌恩奇在心中骂了自己，为了扭转败局，他长啸一声，不顾那名虚空幻魔袭来的第十三剑，强行运起“真元霸气”将其冲击在风芒剑上。极致的高热聚集在风芒剑上，一柄视之不能见的“异光之幻剑”凝聚而成，握在乌恩奇的手中。虽然又身中两剑，但“玄黄罡气”挡住了袭来的剑锋。

    乌恩奇握剑在手，身形微动。此时他的心中杀机和恨意汹涌澎湃，恨意之剑“衔沙填海”如箭在弦。“衔沙填海”是开阳剑法中的杀招。“古有女娃溺亡于海，化为飞鸟，恨海，衔沙以填之。”剑招衔沙填海，剑为其形，恨为其质，恨意牵动因果，剑出则必中。若无法命中，此剑不可轻出。

    乌恩奇心中恨意一起，宿命中的因果已经锁定了他的对手，然而他的对手灵觉极高，他虽然一时间还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但却即刻就用瞬间移动远离了战团。抽身退到伊克阿布洛特的面前，持剑而立，脸上亦是冷汗淋漓。虽然他接连斩中了乌恩奇十几剑，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乌恩奇即将出手的那一剑，他必然接不下来。

    相斗至此，乌恩奇与那名虚空幻魔终于有闲暇对视了第一眼，那名虚空幻魔不是别人，他正是幽族公主沫沫的剑术教师曾经在魔都**之扉被乌恩奇骂作狗子的幽族波洛斯。

第一七一节 多谋不及断

    乌恩奇和波洛斯一阵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的在心中想：“我堂堂终焉剑使，剑术只弱于剑圣纳格雷德，拿不下这个家伙，简直是奇耻大辱！”

    其实乌恩奇和波洛斯在六年前就在冰释山下见过面，但彼时他们都败给了剑圣纳格雷德。人们总是只会记住胜利者，而将失败者彻底遗忘，所乌恩奇不记得波洛斯，波洛斯也不记得乌恩奇，他们却记住了剑圣纳格雷德。

    剑术到了快之极致的终焉剑使波洛斯愤愤的说：“若是第一剑我就全力以赴，你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乌恩奇不甘示弱的回敬道：“我手中若有任意一柄剑，你的偷袭焉能得手？我知道你，你是幽族公主的亲随，不跟在她身边保护她，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幽族波洛斯面色大变，他仔细辨认了一番，狐疑的问道：“我好像记起来了，你莫不是在一个月以前设计诛杀了山中老妖，因此受封为伯爵的舟人勇士乌恩奇？你可曾见过我们家小姐，我已经找她很久了，一直都找不到。”

    乌恩奇居然已经是伯爵了，他自己还一无所知。

    乌恩奇耸了耸肩，疑惑的问：“你们家小姐？哦，我知道了。你找那位小姐有什么事，以你的本领，怎么会找不到她？”

    幽族波洛斯说：“唔……我家小姐好像故意在躲着我。我若找到她，一定会把她带回到冥河里的幽冥城万圣之湾，只有回到幽冥城万圣之湾，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乌恩奇想了想，假如波洛斯先生能把到处胡闹、传教和招惹是非的沫沫公主抓回幽冥城，那可算是为乌恩奇除掉了最大的祸患。如此好事，乌恩奇岂能不竭力帮忙？

    乌恩奇得意的一笑，走上前，亲昵的给了波洛斯先生一个热烈的拥抱。乌恩奇感慨的说：“好人哪！终于遇见你了，简直太好了！我向你保证，你们家小姐乘着八足巨蜥拉着的铁车向北走了，虽然她行踪不明，但我肯定，她一定是要去神居之谷参加烬人宗门赛会。你若去烬人协管区，一定能在岱城的万灵台下遇见她。”

    幽族波洛斯大喜过望，不过缩在他身后的伊克阿布洛特面容抽动，他也认得乌恩奇，知道他惊人的手段和背景。在伊克阿布洛特看来，眼前的这个舟人混小子是他侄女的裙下之臣，不过他却是魔皇的亲信，是圣殿骑士中的翘楚。若不是因为这小子，他此刻就是富甲天下的魔都大亨了，哪会流落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思虑至此，伊尔阿布洛特觉得口干舌燥，他伸手抓向桌上的茶杯，然而他的手抖个不停，撞翻了杯子，将一杯滚烫的热茶洒了满地。

    伊克阿布洛特惊怒交加，颤声问：“你，你，你……你来做什么？难道克米特终究要对我下死手了吗？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想起自己的兄长，伊克阿布洛特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乌恩奇觉得好笑，他虽然有些鄙夷伊尔阿布洛特在魔都**之扉时的所作所为，但伊尔所行之事不过是豪门大族争夺财产时的寻常行径

    ，这位夜族的富豪虽然贪婪薄情，倒也并非是无恶不作的恶棍。

    乌恩奇把那封伪造的委任书交给了笑道：“叔父，您何必行此大礼？我来找您，是要转交给您一封家信，当然我也要领走一些薪资。区区十亿赤金币，对富可敌国的紫云岚商会来说，还不算太多。”

    依照乌恩奇的想法，他的那封委任书其实确有其事，另外伊克阿布洛特都吓得跪地求饶了，从他手中得到十亿赤金币自然轻而易举。然而乌恩奇还是太不了解夜族，对于夜族来说，兄弟可以不是兄弟，父母可以不是父母，性命可以不是性命，但钱始终都是钱！伊克阿布洛特身为夜族，他可以不要命，但决不能不要钱！

    伊克阿布洛特看罢了那封委任书，连连摇头，大声说：“胡闹！太胡闹了！这不可能！！！我的兄长怎么可能让你来接手紫云岚商会在墟烬荒原上的事业。不行不行，你根本没有经商的脑子，给你十亿赤金币，你还是杀了我吧。我决不能看着钱，钱哪！从我的手里丢出去，白白送给外人。”

    伊克阿布洛特很熟悉他的哥哥克米特阿布洛特的行文，也知道乌恩奇与他的侄女安妮阿布洛特是“情侣”关系，但任凭乌恩奇威逼利诱，甚至将风芒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伊克阿布洛特只是坚决的秉承了夜族的优良传统，宁要钱，不要命！

    乌恩奇瞪着眼睛，他几乎想要一剑将伊克阿布洛特送去见圣灵，但他的举动却让幽族波洛斯极为难堪。因为仅仅在片刻之前，幽族波洛斯还与伊克阿布洛特言谈甚欢，坐视他被乌恩奇逼迫，波洛斯身为终焉剑使，实在有失名望。

    幽族波洛斯在一旁劝解道：“伯爵先生，您不要动怒。伊克先生说得有道理，您虽然是我们圣族的英雄，您的品行我们也完全相信。但您不通商机，又不熟悉行情，将商会交给您掌管，反而要辱没了您的身份。至于那十亿赤金币，那可不是个小数目，您要那么多钱，却不肯说明用途，您实在是太为难伊克先生了。”

    被波洛斯做了和事佬，乌恩奇只好放弃了强迫的办法，实际上他继续用强，只会弄出人命而已。

    乌恩奇放开了伊克阿布洛特，退后了一步，灵机一动说：“我急需十亿赤金币，当然有妙用。墟烬荒原上的夜族虽然富庶，依然备受欺凌，幽族、渊族、星族、战族、沌族，这些高贵的圣族却被炎族和眼族骑在头顶上，简直不可理喻。你们还记得《典雅赦令》吗？我要说服墟烬议会，让他们通过《典雅赦令》，这对夜族和高贵的圣族来说是最大的公平。想要做成这些事，没有十亿赤金币怎么行。”

    伊克阿布洛特连连摇头，反驳说：“区区一道法令，哪里需要那么多钱？我亲自去赤城，顶多用上几千万赤金币，也就足够了。十亿赤金币太多了，绝对不能给你乱花一气。”

    乌恩奇心中一喜，倘若是伊克阿布洛特出面去赤城活动，确实比他更方便，他是夜族，夜族确实有推动《典雅赦令》颁布的原因，而且不易被墟烬议会所怀

    疑。

    乌恩奇心中高兴，表面上却大为光火，他把桌子拍得砰砰响，高声道：“那不行，我需要巨资还有别的用处。我们雾之国要在墟烬荒原里建立国都，建立国都需要人手，我要把以吃苦耐劳而著称的烬人奴隶都买下来，十亿赤金币还不够呢？”

    伊克阿布洛特愤怒道：“怎么会不够？交给我，烬人奴隶顶多有两三万人，以我们夜族的人脉和头脑，只需六千万赤金币，就能把他们全都赎买回来。”

    乌恩奇眨了眨眼睛，不禁喜上眉梢，伊克阿布洛特说得不错，他若他以人类的身份去赏金猎人营地里赎买烬人奴隶，肯定被那些专门从事奴隶贩卖的家伙们抓住他想要救人的心理，一顿讹诈和加价下来，一定会多花不少钱，而且要浪费许多宝贵的时间。若是由紫云岚商会出这个头，那就快捷和方便多了。

    乌恩奇假意犹豫，伊克阿布洛特生怕他又想要钱，连忙说：“总之，十亿赤金币决不能交给你，你还要做什么事，都说给我听，我给你办。你若是缺钱了，我先给你一千万赤金币，一个铜板也不能再多了！”

    乌恩奇拖着下巴，感慨不已，他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若是伊克这个守财奴能替他管着国库，那就太称职了。

    乌恩奇晃了晃头，叹气说：“才一千万哪，只有克米特先生许给我的百分之一，你可太抠门了！这样吧，你先给我一亿赤金币，我还有五千万的佣金要交给一心想当富婆的姐姐大人呢。我开口求你一次，你给我砍掉了十分之九，已经够可以了。剩下那十分之一，你就大方一点儿，慷他人之慨，把它舍给我吧？”

    伊克阿布洛特依旧不肯，但乌恩奇突然面色大变，他猛然间冲向西边的窗口，推开会客厅的玻璃花窗，向西南方张望。在明玉湖的对岸，在寒峡的方向，有一道明亮的五色魔火冲天而起。然而只在倏忽之间，那道魔火就消失了，昏暗殷红的幻火天穹依然如故，似乎任何事情都完全没有发生。

    乌恩奇眉头紧皱，维奇米哈伊曾经跟他说过，他与灵魁卡努莱曼每次交战，卡努莱曼都会召唤出灵域，将战斗引向灵术创造出的妖灵幻境中，所以他们交手了六次，却完全不被外人所察觉。为了通知乌恩奇，维奇米哈伊和乌恩奇做了约定，只要他察觉到灵魁的到来，立即释放出冲天的魔火干扰灰城附近的魔元运行，以此通知乌恩奇尽快赶往寒峡助阵。

    此刻，距离乌恩奇的讨敌告示张贴出去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而他们与妖魁约战的时间足有三天。由此可见，灵魁卡努莱曼是个果决又难缠的对手，他不但猜出了乌恩奇他们的意图，而且深知事不宜迟的道理。

    假如乌恩奇设下的是一个圈套，时间只隔了半天，他应该在仓促之中，并未做好足够的准备。非但如此，即使魔皇塔克埃贝隆通过魔族的祈祷察觉到了卡努莱曼正停留在灰城，他魔皇也还来不及调兵遣将。此时就立刻现身出战，其实是灵魁卡努莱曼以快制慢，选择了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第一七二节 拔剑慑强权

    一亿赤金币还没有弄到手，打算交给紫云岚商会出面去完成的两件要事也还没有交代清楚，然而战场如火场，刻不容缓。虽然在此刻离开伊克阿布洛特的宅邸很可能会使之前的行动都功亏一篑，但乌恩奇还是毫不犹豫的飞身从会客厅的窗口处跳了出去，他将在“真元霸气”聚于足下，纵身腾跃，以斗气御空，如离弦之箭一般径直奔往寒峡的方向。

    寒峡与灰城之间隔着清澈见底的明玉湖，乌恩奇并不顾忌隐藏身形，急速的踏波而行，他身上的斗气激起的水浪和水雾翻滚向前，好似一条卧波的长龙闯开了宁静十里平湖。

    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斗气全开的乌恩奇已经来到了寒峡的入口。寒峡两侧都是荒凉的石山，陡峭的石壁连善于攀爬的黄羊都无法立足。两山之间，一条崎岖却笔直的峡谷路窄难行，一夫当之，万夫莫开。

    乌恩奇立身于谷口，借着幻火天穹黯淡的红光向峡谷内远眺，寒峡之内冷风呼啸，如鬼哭神嚎，然而却空无一人，甚至感觉不到附近有任何的异样。如果不是乌恩奇与维奇米哈伊事先做好了约定，即使以他超凡的灵觉也根本感知不到附近就有两名顶尖的强者正在全力搏杀。

    乌恩奇赞叹了一声，不敢轻忽，他将一半的先驱者斗气凝成了异光之幻剑，握剑在手，以备不虞，同时又将余下的斗气全都转化成了离魂生气。乌恩奇身形如老僧入定，持剑静坐，观止而神移，离魂生气化成清影一般的人形，飘扬离体，驰入苍空，以气息感触寒峡中诸般事物，就仿佛是超脱了**的灵魂，在以神之视角洞悉世间的一切。

    依托离魂生气的神之视角，乌恩奇很快就察觉到附近的空间被折叠了，在空间的褶皱里，隐藏着一片巨大的灵域。在那处领域里，魔能和灵力正在急剧的碰撞，显然战况正酣。

    乌恩奇和维奇米哈伊曾有约定，假如他能赶到战场，并有能力左右战局，他们兄弟二人占据了优势，就网开一面与灵魁卡努莱曼讲和；若是乌恩奇无法抵达战场，或者他无力改变战况，维奇米哈伊就试图以最强的手段，击杀卡努莱曼，以免被他拖垮。

    此刻乌恩奇已经确定了灵域的所在，但顶级强者正面相抗，他这个次一等的高手究竟能否见缝插针，改变对战的格局，实在是不可预料之事。

    乌恩奇眉头微皱，紧抿双唇，低下注视握在手中的“异光之幻剑”，他的剑技无疑已经达到了“热”的极致，任何护具，哪怕是威力强大的神器，都挡不住“异光之幻剑”那不容于宇宙的极致之热。然而“异光之幻剑”并非没有弱点，比如在神居之谷，一个源流术“奇点泯灭”就能让乌恩奇最为依仗的极热之剑归为虚无。

    乌恩奇觉得他的心脏正在猛烈的跳动，跃跃欲试的心情也格外忐忑。依靠着离魂生气的风芒化形提供的感知，乌恩奇提剑来到灵域所在之处，他挺剑直刺，极致的高热刺破了被灵域所折叠的空间。围成灵域的空间被刺破，但却并未破碎，乌恩奇挥剑在灵域的空间之壁上斩出了一个圆，闪身跃入其中。

    魁卡努莱曼创造出的灵域与寒峡近乎相同，但灵域之中灵力充沛丰富，仿佛天地灵秀尽聚于此，山石，青苔，呼啸的寒风，殷红的天穹，一草一木都熠熠生辉，散发着强大的生机。灵域中的万物都在挥散着灵力，无尽的灵力汇成灵脉，宛如一条条灵光的游龙，在灵域中急速的飞旋。

    在那些灵脉汇集之地，有一名灰袍罩身的中年男士，头下脚上，倒悬于空中。他的身材高挑而硬朗，外表柔弱而和煦，颈部稍长，面容消瘦，鹰钩鼻，蓄着一簇小胡子，尽管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却依旧神采奕奕。他看上去似乎与人类无异，但他的眼眸里金光辉耀，背后生有一对轻盈的膜翼，他便是掌控着原魔界中最强种族的绝世强者灵魁卡努莱曼。

    灵域中的景象让乌恩奇大吃一惊，在冰释山下，他曾经目睹过魔皇塔克埃贝隆与灵魁卡努莱曼之间的决斗，当时魔皇和灵魁各显神通，虽然打得山崩海枯，然而在激斗之中灵魁卡努莱曼虽然能调动天地灵力为己所用，但他所调动的灵力似乎远没有此刻这么夸张。

    在此时此刻，灵域中的每一样事物都在向灵魁提供灵力的支持，都是灵魁的“帮凶”，就连乌恩奇身上的生机也在缓慢的流失。那些流失的生机，汇聚成灵丝，聚拢成灵脉，与灵魁卡努莱曼身上的灵脉相连，将乌恩奇的力量不断的削弱，却源源不断的补充给他的对手。

    乌恩奇心中略感慌乱，连忙运起“玄黄罡气”加护自身，然而“玄黄罡气”虽然有极强的防护力，却无法阻止自身力量的散失，斗气一起，生机流逝得反而更快了。

    乌恩奇头上冷汗直冒，他自知自己的实力还远非灵魁和魔皇的对手，但他曾经以为自己至少能够在灵魁面前走上几招，极热之剑一出，至少也能让灵魁感受到威胁。看现在的样子，他留在灵域之中，指不定是在帮谁呢。

    乌恩奇大惑不解，因为在冰释山下，灵魁对世间灵力的支配似乎远不如现在强大，难道他当时竟隐藏了实力？

    其实，乌恩奇只是一直误判了对手的实力。原魔界是精灵兽希罗“创造”世界，原魔界中不止有元素，还有不逊于元素之力的其他力量，比如灵力。元素好比是组成世界的成分和本质，灵力则好比支撑起了整个世界的活力和生命力。一个活着的人和一具死了的尸体，成分上没有什么不同，活力却大相径庭，对于世界来说亦是如此。

    本质与活力本该相辅相成，然而“原魔界的天”却将支配本质的权能交给了魔皇，而将支配活力的权能交给了灵魁。

    魔皇和灵魁相互制约，当他们共处一地时，两个人的权能都会被对方极大的限制，所以给乌恩奇带来的错觉就是，所谓的无上权能不过尔尔。而在当下，魔皇塔克埃贝隆还远在魔廷，没有谁能够制约灵魁卡努莱曼对世间活力的掌控，如此一来，灵魁的权能自然显示出了不可抗拒的威能。

    明明是自己的力量，却在暗中资敌，这种异常糟糕的感觉，让乌恩奇更加心慌。适才他以极热之剑斩破了灵域的空间障壁，突入其中，乌恩奇的行动自然没有

    逃过灵魁卡努莱曼的感知。灵魁卡努莱曼倒悬于空中，在激战之中向乌恩奇瞥来匆匆的一眼，只是这一眼，就让乌恩奇有了一种已被对方完全看透了的恐惧。

    卡努莱曼瞥来的那一眼，仍然是“原魔界的天”赐予他的权能，名为“全知之视”。

    魔族信奉的圣灵和妖灵信奉的天翼龙，其实都是精灵兽希罗。希罗全知全能，她赐下的权能虽然不能全知全能，但依然能够在一瞥之际就洞察对手的意图、谋划、技巧和实力。被“全知之视”瞄过一眼，所有的底牌皆被一览无余。

    被卡努莱曼正视了一眼，乌恩奇的心底已经寒透了。他仿佛看见了卡努莱曼的脸上滑过了轻蔑的笑意，那是在嘲笑他自不量力，也是在讥讽他心高而无能。乌恩奇的心飞速的动摇了，然而他身上的先驱者斗气，最怕心志动摇，意志已折，乌恩奇身上的先驱者斗气便仿佛融化了的冰山一样，随时都可能崩塌。

    乌恩奇暗叫糟糕，他将自己家传的捍山劲转化成了先驱者斗气，果然不是什么妙事。先驱者斗气取代了捍山劲，从此乌恩奇就可进不可退，一旦动了什么念头，哪怕明知必败，也必须得硬着头皮死扛到底。

    乌恩奇在心底骂了一声，连忙重新聚集起散乱的战意，握剑在手，凝眉观瞧。在乌恩奇感觉极端糟糕的时候，灵魁卡努莱曼也远非逍遥。他倒悬在天空中，与维奇米哈伊全力相搏，竟被压制在下风。他虽然有无穷无尽的灵力，却只能在漫天灵脉的掩护下狼奔豕突，或者以空间灵术东躲西藏，偶尔发出一记灵山掌，也只是为了以攻为守，力求自保。

    炎族下士维奇米哈伊，仅以一己之力就压制了聚来天地灵力，又拥有无上权能的灵魁卡努莱曼。维奇米哈伊此时已经魔化成了高大的炎魔，五色魔火笼罩在他的恶魔形体，在他周身之外构成了一个浑圆却明透的火焰之域。

    维奇米哈伊的五色魔火温度并不高，他擅于用火，却并不像乌恩奇一样追求极致的高热。想要杀死敌人，只要可以命中对方，三千度的火焰和一万亿度的火焰，其实没什么区别，一万亿度的火焰只是白白浪费了能量而已。

    火焰貌似与热量等同，其实却完全不同，火焰拥有不同的温度，有内外之分，有细微之别，火焰可以稳如恒常，可以乱如湍流，三千度的火焰与一万亿度的火焰相比，火亦是极寒；静止的火焰与喷射的火焰相比，火亦稳如泰山。

    维奇米哈伊的护身火域，在不断的升腾，自新自胜，自成圆满。火域之中，动与静，寒与暖，好比是两仪和四象，五色魔火运行于其间犹如五行轮转。那团明透的火域就像是一个早已完备，却仍然不断提升的独立世界，它以维奇米哈伊的魔核为中心，虽然只罩身三丈，却虚怀亦完满。因为虚怀，所以可纳万物，日新而飞腾。因为完满，所以自强不息，不被外物所动摇。

    炎族下士维奇护身火域，完全不虚灵魁的权能，它仿佛在以事实作为陈述：我就是我，任尔权能通天，我自岿然不动。无上权能，又奈我何？

第一七三节 辉煌难促发

    灵魁卡努莱曼和维奇米哈伊在电光石火之间，又拼斗了数招。乌恩奇站在远离战团的寒峡入口，遥望着峡谷中的激斗，却不免忧心忡忡。

    倘若乌恩奇能够以一颗平常心来观战，他应该能判断出维奇米哈伊占据了明显的优势。然而乌恩奇一心要要为维奇助力，关心则乱，他反而看不清混战的格局了。

    在乌恩奇看来，维奇米哈伊的火域虽然不断的升腾，但他的五色魔火仍嫌不够猛烈，始终都无法以极致的高热烧蚀空间。五色魔火无法突破空间障壁的阻隔，可灵魁卡努莱曼修成的空灵之体却可以随时穿行于虚空，从容的躲避。

    五色魔火，根本伤害不到灵魁卡努莱曼，然而卡努莱曼只需轻飘飘的打出一掌，他掌上的灵力就会化成灵光的巨手，牵动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助力，如天穹坠落一般笼罩下来，闪无可闪，避无可避，只能竭力硬抗。卡努莱曼的灵力有源源不断的补充，完全不怕消耗，更何况，他才仅仅使用了了“灵山掌”一种技能，专门克制魔族的各种灵术和诅咒，他甚至都没有使用。

    乌恩奇观战了片刻，无论他怎么看，他都觉得维奇米哈伊已呈败象。

    但事实并非如此，倘若乌恩奇能看得更仔细一些，他就会发现灵魁卡努莱曼虽然靠着空灵之体避开了所有袭来的魔火，但在他的身上却自行燃起了火，灵魁卡努莱曼身上燃着的火，虽不猛烈，却一直都在烧蚀着他的身体，阻碍着灵力的汇集。

    维奇米哈伊的五色魔火和所有的火焰一样，以升腾为力，光明又灼热。然而被显而易见的光和热掩盖了的一个事实是，火焰必附一物，若不能附于一物，就违背了火焰的本质。

    卡努莱曼虽然可以穿行虚空，避开五色魔火的光和热，然而他却避不开五色魔火必须依附于物的本质，所以他被点燃了，那些自他身上燃起来的魔火亦分五色，他只能以灵力暂时压制，去无法将其扑灭。

    实际上维奇米哈伊占据着相当程度的优势，但立场左右了乌恩奇的判断，让他误以为他的结义兄长力怯技穷，岌岌可危，所以他急于要挺身相助。

    乌恩奇有五技傍身，其中剑术最精。乌恩奇的灼热之剑技在三界之中无人能出其右。乌恩奇的先驱者斗气本来也极为可观，但是被调皮捣蛋的雅娜伊分走了一半，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些分出去的斗气还给乌恩奇。

    剩下的三种技能，乌恩奇的造化法可以模仿世间所有的法术和神术，但由于在岱城的时候中了源流术“奇点泯灭”，而且还有这个世界里最大的魔鬼从中作梗，乌恩奇的黑暗所在被那条蛇挪到了妮娜的心中，于是乎乌恩奇那些花样繁多的雕虫小技，都变得无法使用了。而对于巫法，乌恩奇只是粗通皮毛，至于诸界智者的技能，那却无法在对战中使用。

    虽然自身的状态并非最佳，但乌恩奇的实力若是放在魔界十三

    王当中，大约能排在中游，略逊于剑圣纳格雷德，却要强于八臂狂魔之王希尔德里克之流。

    虽然有不逊于魔王的实力，但乌恩奇真正能够仰仗的技艺，仍然是灼热至极的开阳剑法。开阳剑法以斗气辅助剑技，剑意为本，剑招为末，以意驭气，以气御剑。开阳剑法共九式：

    第一式“愚者逐日”，乃执意之剑，千锤百炼，灼热如阳，能将剑技提升至热之极致，挥剑即可斩开空间；

    第二式“衔沙填海”，乃恨意之剑，剑为其形，恨为其质，恨意牵动因果，剑出则必中，尤其擅长应对行踪隐秘的仇敌；

    第三式“不周云乱”，乃绝意之剑，败亦不败，杀机潜藏，蓄攻于守，用于防御则密不透风，用于反击则犀利而致命；

    第四式“常羊干戚”，乃战意之剑，舍生忘死，以舞干戚，此剑战意激扬，更能激发同僚的不屈之心，尤其适用于战前厮杀；

    第五式“逐鹿玄黄”，乃杀意之剑，战天戮地，浴血玄黄，剑式杀机弥漫，凶厉狠绝，杀机所及之处善恶忠奸皆死尽，是非恩怨俱成空。但因为“逐鹿玄黄”的剑意与乌恩奇的心性不和，所以他并未练成；

    第六式“鹃心梦蝶”，乃爱意之剑，迷情梦蝶，百死何悔，谣传这一剑如同梦幻般轻盈，如同丝雨般缠绵，深情相绕，灵犀相牵，因为出剑时必须心怀爱意，故而只能用于有情人之间相爱相杀，别无他用如此废物的剑技，乌恩奇原本不屑一顾，只是为谋一笑，亦曾习得；

    第七式“星河灵图”，乃慈意之剑，方割天地，化成文明，此剑以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之剑鸣震慑敌顽，以威势阻止暴力，用于虐菜，格外能显示出高手的慈悲和风范；

    第八式“炼石擎空”，乃“二”意之剑，天下之事，舍我其谁，胸中要有不二想之勇气和傲意，俗话说“天塌下来了，高个的去顶着”，因为我最高，所以舍我其谁？欲用此剑式，当举剑高于头顶，以目视之，做眼高于顶之举，生眼高于顶意，行眼高于顶之事，做眼高于顶之人，总之一定要把自己当成是唯我可以补天裂的二货；

    至于这一剑的威力，因为乌恩奇还不够二，所以他无从知晓。但乌恩奇深信，《开阳剑法》虽为世家之瑰宝，其中也难免有些滥竽充数的无用之糟粕。

    及至开阳剑法的第九式，名为“开阳破天”，乃辉煌之剑，八意归心，育成辉煌，舍执意、恨意、绝意、战意、杀意、爱意、慈意和勇意之片面，成就灼热人性之万丈辉煌。开阳破天，在开阳剑法中威势最强，可以将全部之剑意、剑气和剑心熔成一体，发出灼热辉煌，无视间隔，牵动因果，毁天灭地的最强一击。

    乌恩奇有信心可以威胁到实力登峰造极，又拥有无上权能的灵魁卡努莱曼，正是自恃开阳剑法的终式“开阳破天”是已经达到了通神境界的终极剑招。

    若是能将气、力、

    意、技、体、心聚成一剑，乌恩奇凭借一式“开阳破天”，自然威胁到灵魁卡努莱曼。然而此时此刻，灵魁的权能“全知之视”已经窥破了乌恩奇的虚实和意图。他身处灵域之中，灵域中的天地万物，甚至连同自身都在为灵魁助力，这种举目皆敌的感觉更是让乌恩奇的心志为之动摇。

    乌恩奇凝眉注视着激斗中的灵魁卡努莱曼和维奇米哈伊，他虽然握剑在手，但心中的剑已经涣散了，只余下了晦暗的挫败感，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勉力维持先驱者斗气不涣散，已经竭尽了全力，哪里还用得出辉煌的剑招？

    激斗仍在继续，维奇米哈伊似乎一心要为乌恩奇创造出一个出剑建功的机会，他散掉了护身的完满之火域，释放出滔天的火浪，灵动的五色魔火和魔火中成千上万的火灵、火兽铺天盖地的席卷向被天地灵脉所围绕着的灵魁卡努莱曼。

    维奇米哈伊试图将灵魁卡努莱曼逼出破绽，所以舍弃了立于不败的完满火域，转而急于强攻。然而他的猛攻并没有带来多少效果，灵魁卡努莱曼以空灵之体平步虚空，维奇米哈伊的猛攻反而处处落空。

    乌恩奇眼见战局的变化，心意更加慌乱，他在心里大骂自己怯懦，他若再不出剑，反而要成为拖累了。乌恩奇再一次将“异光之幻剑”举至身前，因为心中没有辉煌之念，他发不出“开阳破天”，而除了“开阳破天”以外，适用于远距离奔袭的招式只剩下了“衔沙填海”。

    然而使用剑招“衔沙填海”，需要心中有恨，乌恩奇的心里不恨灵魁，事实上乌恩奇用“诸界之明悟”感知了与卡努莱曼有关的所有秘闻，卡努莱曼并无劣迹，那份讨敌告示中所谩骂的事情，全都是信口雌黄而已。非但如此，因为灵魁卡努莱曼赦免了丽娅和法鲁格，所以乌恩奇对他只有感激，没有怨恨。

    既然毫无怨恨，恨意之剑“衔沙填海”即使用出来，也无法牵动因果，自然就没有什么威力了。乌恩奇猛一咬牙，无数道风芒从“异光之幻剑”上绽放出来，乱芒犹如飞花，只在片刻间就在乌恩奇的身上切出了许多道伤口，剧烈的痛感充斥在乌恩奇的脑海里。

    剑招“衔沙填海”需要恨意，恨意不足，可以用伤痛来补充。在痛感的刺激下，乌恩奇眼中冒火，如天瀑流云般不可预知，却又必然命中的杀招“衔沙填海”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乌恩奇的剑式将起未起之际，他的眼前一花，冷风呼啸的寒峡和剧斗中的一魔一妖全都不见了踪影，唯有一条灵光构成的回廊，浮现在乌恩奇的面前。那条回廊以灵脉为基，以灵光为柱，空旷寂寥，望也望不见尽头。

    乌恩奇面色微变，在他起剑的一瞬间，他中了空间灵术“无尽回廊”。“无尽回廊”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但乌恩奇以“异光之幻剑”轻易的斩碎了“无尽回廊”的空间障壁，在如同乱花般飞散的空间碎片中，重返战场。

第一七四节 盟约值几何

    “无尽回廊”困不住乌恩奇，可是当他再一次凝聚起恨意，将要发出必中的剑招之时，他的眼前又一花，在他剑锋的对面，依旧是没有尽头的灵光回廊。乌恩奇以极热之剑，将“无尽回廊”击得粉碎。

    可是一连试了了几次，只要乌恩奇想对灵魁出招，他即刻就会被“无尽回廊”困在当中，若是他用虚招，无论他是举剑乱斩，还是打滚翻跟头，“无尽回廊”却不会发动。

    时间在徒劳的尝试中流逝，自伤的痛感已经消退了，乌恩奇却始终无法对灵魁卡努莱曼用出一招半式，乌恩奇也曾无数次面对强敌，但如此憋屈的经历还是头一遭。

    乌恩奇举剑茫然，而他身上的生机却在加速的涣散，让乌恩奇感到骑虎难下，进退不能。

    “我……跟大哥他么相比……果然还差得太多了！”

    乌恩奇这样一想，他身上的先驱者斗气因为心志动摇，再一次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乌恩奇勉力控制着斗气，但在他的口角处已经溢出了血沫。

    激斗中的维奇米哈伊注意到了乌恩奇的异状，他猛然间身形暴起，将灵动的五色魔火聚于拳上，拳掌相交，与灵魁卡努莱曼的灵山掌硬碰了一记。灵光四散，火光冲天，灵魁卡努莱曼身形微晃，平步虚空，抽身飘远。维奇米哈伊以强悍又精纯的魔能迫退了灵魁，借力疾退，几个纵身落到了乌恩奇的面前。

    乌恩奇放下异光之幻剑剑，面红耳赤的说：“大哥，我……”

    维奇米哈伊拍了乌恩奇的肩，安慰道：“你并非实力不足，不要妄自菲薄。”

    乌恩奇和维奇米哈伊对话的时候，灵魁卡努莱曼也从天空中落了下来。他本来头下脚上状若倒悬，其实那只是因为原魔界的引力对魔族和妖灵正好相反而已。灵魁卡努莱曼贴近地面，便对自己用了重力反转的灵术，平稳的立身在峡谷的对面，面露自信的笑容。灵魁的笑容虽然未怀恶意，但在乌恩奇看来却像是辛辣的讥讽。

    灵魁卡努莱曼抬起手，捋了捋他的山羊胡子，幽默的说：“哦，原来都是曾在冰释山下一同朝圣的故人。你们兄弟两个都能凭自己的意志摆脱‘背义之咒’，可敬可叹。拉欣那个糊涂虫，他居然骗了我，他教给我的一定都是没用的假诅咒！哈哈哈哈，你们的意图我已经明白了，我亦不想做无谓的争斗，我们就此罢手，你们兄弟两位意下如何？”

    乌恩奇暗自唏嘘，心底却松了一口气，虽然他被灵魁的气势所夺，至始至终一剑未发，但幸好没有误事。

    乌恩奇有心想要答应灵魁的建议，但维奇米哈伊面露怒色，回绝道：“卡努莱曼，这些天，你一直在我面前躲躲闪闪，不就是想要拖垮我，趁机置我于死地吗？曾经事关生死，你说罢手就罢手，哪有那种好事？你不留下些什么，不与我们兄弟分清胜负，就绝不让你离开！”

    “好说，好说！”灵魁卡努莱曼笑道：“炎族睚眦必报，果然名不虚传。你让我留下些什么，不如我们订下一份条约。灵族绝不侵犯炎族的一寸土地，炎族亦要在灵族与其他种族的战争中严守中立。这份条约的有效期为

    三千年，可保两族百代平安。”

    维奇米哈伊闻言一愣，摇手道：“我并非炎族之王，没有权力与你约定这种东西。你想分化我们圣族，然后各个击破。我最看不起这种挑拨的伎俩，我们炎族不会与你私下苟合，会与其他的圣族共进退。”

    灵魁卡努莱曼揪断了自己的一根胡子，摊手说：“炎族的王子，你多虑了。原魔界里人人都以为我志在彻底击倒魔族，独享整个世界。其实我并没有那种意图，天翼龙将她的花园一分为二，原界和魔界泾渭分明。天翼龙不喜欢一统，她要让灵族和魔族比翼齐飞，我身为她的代言者，不敢亦不曾违逆她的意志。灵族和魔族之间的纷争，再有一万年亦不会停歇，但炎族和灵族若能实现和解与和睦，将是两族之福。”

    维奇米哈伊有些心动了，但乌恩奇却质疑了灵魁的话，直白的问道：“你既然坚称，无意独占原魔界，为什么还屡屡用兵？你的言行不符，不足以说服我们。”

    灵魁卡努莱曼笑道：“你不是骂过了吗？说我‘原非良善、宽厚、奇伟之雄主’，‘见识短浅，行为鄙陋，真实的才华不过与爱贪小便宜的市井泼妇相当’。这个评价我窃以为中肯，虽然我无心彻底击倒魔族，但有了小便宜还是要占的。我们灵族百战百胜，当然要继续多捞一点人口和土地，如此才不负我那‘市井泼妇’的骂名。”

    维奇米哈伊大笑道：“你说得不错，种族相争，果然就像泼妇打架，不要脸面，不讲道义，不通情理，不论是非。你若想让炎族和灵族单独议和也容易，你能正面接下我兄弟全力的一剑，我若有朝一日成为炎族之王，炎族自然会信守约定，与白顶原订下盟约，再不参与你们与他族之间的战事。”

    身为灵魁，卡努莱曼已经用天翼龙赐给他权能窥破了乌恩奇的虚实，乌恩奇的极热之剑虽然擅于强攻，但卡努莱曼并不觉得他的剑难以应对。

    灵魁卡努莱曼捻须笑问道：“此话当真？一剑未免太少，不如以三招为限，他若能迫使我挪动位置，便算是我输了。我若输了，灵族仍然不会入侵炎族的领土一步，但炎族却可以不受任何约束，额外的我还要送给乌恩奇小兄弟一样礼物，作为对往日恩义的酬谢。”

    乌恩奇闻言一愣，他与灵魁之间应该并没有什么恩义才对，但灵魁卡努莱曼虽然爱开玩笑，却不会在这种时候口出戏言。乌恩奇皱了皱眉，忽然间想起来了，谣传丽娅是灵魁卡努莱曼的私生女，他把完整的开阳剑法都传授给了丽娅，还设下计谋帮助丽娅斩杀了黑遂妖帅哈桑。

    丽娅与哈桑有仇，而哈桑与卡努莱曼之间情仇难辨，恩怨难分。若是灵魁卡努莱曼一直默许自己的女儿向哈桑复仇，乌恩奇相助丽娅，又毫无保留的把技艺传授给了她，自然算是难得的恩义。想起丽娅，乌恩奇不禁苦笑，他本以为她是灵族和魔族的混血儿，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所以他才把她视作“长女”，不料她竟有如此深厚的背景。

    乌恩奇向前迈了一步，与维奇米哈伊并肩而立。

    维奇米哈伊见乌恩奇面有难色，沉声问：“三弟，他的条

    件你觉得怎么样？”

    乌恩奇惨笑一声，他非常想对维奇说，他此刻战意以失，斗气纷乱，纵然勉强出剑也只是自取其辱。但维奇米哈伊与卡努莱曼以他的剑为赌注，无论输赢，乌恩奇都没有任何损失。没有损失，也没有性命之忧，如此优越的条件，若是仍然逡巡不敢战，那就未免显得太窝囊了。

    乌恩奇咬了咬牙，喷出了一口浊气。他缓缓的举起以斗气凝成的“异光之幻剑”，扬眉道：“我曾自信，三界之中无人能正面接下我的全力一击。我究竟是不是妄自尊大的井底之蛙，就在这三剑之中见个分晓！”

    维奇赞许的点了点头，但灵魁卡努莱曼却连连摇手，不满的说：“你以剑技著称，却空手与我对敌，这怎么成？你快去取一柄剑来，免得好事的人听说了，各处造谣，说我卡努莱曼只敢与空手的剑客过招。”

    乌恩奇逞强说：“我的剑技灼热，有剑无剑差别不大。”

    乌恩奇说的是事实，因为剑技以达热之极致，有形之物皆被熔毁，即使是他自己的灵契之剑也并不能承受那种极热，所以一直以来并没有任何一柄剑，是乌恩奇趁手的武器。乌恩奇早已经习惯了做一名空手的终焉剑使，然而灵魁卡努莱曼却不依不饶。

    卡努莱曼捋着他的小胡子，坚持说：“不行不行！你没有剑，我不跟你打，你哪怕找块废铜烂铁，也必须把握在手里，不然别人要笑话我。不如这样吧，我们三个都是信人，我还要在荒原里盘桓数日。你去找一件合适的武器，找到了，再来向我挑战。若是在我离开之时，你仍然找不到你的剑，自然算是我赢了。”

    灵魁卡努莱曼的坚持，其实是给乌恩奇寻了一个台阶，让他有机会退下来，不至于太过难堪。乌恩奇不是傻瓜，更不是不明状况的愣货，他叹了一口气，散掉了“异光之幻剑”。

    乌恩奇向灵魁卡努莱曼抱拳说：“你的好意我记下了，多则十日，少则三日，我必定会再次向您请教。”

    灵魁卡努莱曼笑道：“好说，好说，我最喜欢明白人，最讨厌死缠烂打糊涂虫。你若能重拾剑心，我大约接不下你的剑。既然如此，我就先把那样小礼物留在这里吧。”

    灵魁卡努莱曼说罢，散掉了笼罩在周围的灵域，他将一样东西放在地面上，随后就信手抛出了一片桐叶，那片桐叶在风中暴涨，犹如一条碧翠的小船，卷起他的身形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是灵术“一叶千里”，抛下任何一片绿叶，就可以借助那片绿叶上的灵力，瞬移到千里之外。灵魁卡努莱曼若是一心想要逃跑，当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留下他。

    维奇米哈伊和乌恩奇相互对视了一眼，在他们的心里都有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挫败感。

    他们举步来到灵魁卡努莱曼曾经立足的地方，在寒峡的石地上放着一块晶莹的灵石，灵石之中自成世界，有一支云帆舰队和六千多名妖灵勇士正在灵石的世界里驻扎和休憩。那块灵石，名为“方圆几何”，“方圆几何”可不仅仅是一块石头，它的芥子空间里驻扎着灵魁卡努莱曼直属的云帆舰队和六千名忠诚于他的灵卫。

第一七五节 寒峡起烈风

    灵魁卡努莱曼居然一直随身带着他的直属舰队旗舰“方圆几何”号，十二艘云帆巨舰，大小各异云帆舰百余艘，还有六千多名训练有素的妖灵勇士。

    灵魁卡努莱曼把他的直属舰队留给了乌恩奇，实际上却是在向他和维奇米哈伊显示，他若想要他们两个的命，其实轻而易举，之所以结盟，因为他本来就想要与炎族结盟，以此分化魔族。

    乌恩奇把装着整支云帆舰队的灵石“方圆几何”握在手里，苦笑了一声，对维奇米哈伊说：“大哥，我觉得二哥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呀！这个家伙明明霸道又狡猾，睿智又事故，不肯吃亏还爱贪小便宜，但却让人恨不起来。他分明是打算用远程传送赶回白顶原，这支云帆舰队他带不走，所以假做人情送给了我。我还要替他养着他们，难道我是冤大头？”

    乌恩奇说得没错，灵石“方圆几何”蕴含着一处巨大的次元空间，所以无法被空间法术远程传送。灵魁卡努莱曼若想尽快赶回白顶原，他就只能抛下这只忠诚于他的舰队。他把这支舰队送给了乌恩奇，无疑是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托管人。

    维奇米哈伊听了乌恩奇的话，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但我判断，他打算与我们炎族结盟，应该是真实的意图。虽然我有心想与他一较短长，但他给出的条件，让我无法拒绝。不过也没关系，我父亲身康体健，他拥有圣核和圣灵赐给圣王的无尽寿命。就算我死了，他都不会有事。我们和卡努莱曼的盟约，可能几百年都不会生效。”

    虽然维奇米哈伊说得很轻松，但乌恩奇的心里却揣着鬼，他深知炎魔之王阿克列谢耶就毙命在明晚，生死于开阳世家的某人之手。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那么没品，居然把那个草包魔王给杀了，让乌恩奇好生为难。

    乌恩奇一边用苏生灵气治愈自己弄出来的剑伤，一边心虚的问：“大哥，假如有急事，你有办法立刻离开墟烬荒原吗？比如说，外面马上就要打仗了，你们圣族弄出来一个七拼八凑的六族联军，正要围攻我们舟人的矗云山呢。”

    维奇米哈伊见乌恩奇面露忧色，他完全不知道乌恩奇忧虑的原因，只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的家人。

    维奇米哈伊安慰乌恩奇说：“三弟，你不要太过忧虑了，外面的战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圣族根本不想打这一仗，大兵压境，不过是造造声势，想在和谈的时候多捞些好处罢了。说到离开的办法，我若能离开，早就离开了。我曾经向紫云岚商会的夜族逼问离开墟烬荒原的办法，然而他们的办法对于我们来说，已经太迟了。”

    乌恩奇询问究竟，维奇米哈伊便将他所掌握的方法和盘托出。据紫云岚商会的夜族所说，墟烬荒原其实一直处于幻火的火海之中，这里的空气、水、土地、各种生灵全都被幻火所浸透。一直停留在墟烬荒原，幻火不会有任何作用，然而一旦离开，无论是人还是物，都会被幻火焚成灰烬。

    只要在墟烬荒原里喝过水，吃过食物，呼吸过空气，就不要再奢望能够离开了，除非你宁愿失去所有的力量，洗掉脑中的一切记忆，留下全部身外之物，再举行一个隆重的祭祀。在祭祀之时，必须献上一件能博圣灵开心一笑的礼物，才能够得到离开墟烬荒原的许可。

    紫云岚商会在墟烬荒原经营多年，其实他们无利可图，因为没有办法把任何物品带出火海之外。至于紫云岚商会的商船和船员，他们之所以能往来于外域和荒原，因为他们在进入这片神泣之地的时候，就对船只和船员使用了法术“界之壁”，依靠“界之壁”将幻火隔绝在外。他们不吃，不喝，只呼吸从外域带过来的压缩空气，因为他们实际上完全没有掉进来，所以他们可以安然的离开。

    维奇米哈伊的话，让乌恩奇大失所望，同时也心生疑惑。紫云岚商会的夜族都是些猴精，无利可图的事，他们才不会去做，而且他们最善于说谎，如何离开墟烬荒原，他们肯定还另有途径。

    乌恩奇若有所思的瞧了维奇米哈伊一眼，即使他把白河之战的事情如实的告诉给维奇，炎魔之王阿克列谢耶之死也是无可改变的既成事实。生于帝王之家，亲情往往十分淡漠，即使开阳世家与维奇米哈伊之间将有杀父之仇，那也未必一定就会势成水火。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未来，还是先做些防范为好。

    乌恩奇颇有些哀痛的说：“维奇兄长，我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家人，我却担心战事一起，你们炎族必有伤亡，若是那样，你可不要把我也怪进去了。”

    维奇米哈伊爽快的笑道：“那是自然，你这次帮了我的大忙，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难处，大哥一定为你赴汤蹈火。对了，刚见面的时候，你说墟烬荒原上要有炎族的乱兵，那是怎么回事儿？”

    维奇米哈伊虽然爽快，但心思缜密。

    乌恩奇暗中吐舌，狡辩道：“我就是担心这个，你们的联军若是遭逢惨败，肯定将有不少炎族从外面掉下来，他们的秉性你最清楚了，那不就是墟烬荒原的一场无妄之灾吗？”

    维奇米哈伊说：“原来你担心这个，那倒容易了，倘若真有那种事情发生，我身为炎族王室的一员，自然有义务约束他们的行为。”

    乌恩奇讪笑着点头，恰在此时，一个明亮的光点从灰城的方向疾驰而至，悬停在乌恩奇和维奇米哈伊的面前。那是一只小仙子，她没有穿树叶缝制的衣服，也没有戴雨皇花的帽子，她穿着轻纱质地的公主裙，戴着许多流光溢彩的珠宝，头上还顶着一个小小的王冠。那只小仙子虽然是个小不点儿，看上却颇有女王的风范。

    那只小仙子瞪了乌恩奇一眼，指着他的鼻子问：“喂，笨呆子，你还认得我吗？”

    乌恩奇张口结舌，突然有了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他揉了揉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气说：“认得……当然认得，您一定是曝雹老前辈吧？”

    “你敢说我老？”小仙

    子发怒了，挥起小拳头，揍了乌恩奇的鼻子。

    乌恩奇连忙改口说：“仙子大人，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什么？”小仙子曝雹怒道：“你还敢挖苦我长得小？哼，你这个榆木脑袋的蠢货，身为诸界智者，竟蠢得像只臭虫。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前人留下的东西全是败笔，拥有学识的人，一定要做山岗上的烈风，送出清凉和希望。我问问你，自从我把你引荐给知识之灵以后，你都做出什么创见了？你的脑袋里面灌浆糊了是不是？年纪轻轻却如肮脏的腐水，我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闻到你身上犹如酱缸般的臭味。呸！”

    乌恩奇被骂得狗血喷头，又被吐了一脸吐沫星子。虽说乌恩奇历来不怕吵架，但堂堂七尺男儿，跟一只拇指大小的小仙子吵架，而且还必败无疑，他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乌恩奇连忙五体投地，认输说：“仙子姐姐，求您高抬贵口，暂且留点口德吧。我错了，我不对，您不会只是为了骂我才大半夜的赶过来吧？末学的后辈曾经承您大恩，一直无以为报，您若有吩咐，鄙人绝不敢推辞。”

    小仙子曝雹得意的扬起脸，气哼哼的说：“不敢推辞，很好，这句话我记住了。我来找你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你的小跟班把我召唤出来了，说是有人携款要私奔，你再不赶回去拦住他们，你的小跟班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的意思，你听懂了吗？”

    乌恩奇听懂了，他急于赶过来帮忙，虽然没帮上忙，只添了乱，但他离开伊克阿布洛特宅邸的时候因为太匆忙，所以没有来得及处理好那边的事情，更没有给隐形在一旁的欧格德和诺敏一个明确的指示。他离开以后，伊克阿布洛特想要携着刚上手的美人出逃，欧格德和诺敏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召唤出来一只小仙子给他送来了口信。

    乌恩奇向小仙子曝雹连声道谢，讹诈伊克阿布洛特的事关乎乌恩奇所有的计划，不容有失。乌恩奇向维奇米哈伊匆匆的道别，立刻就要赶回灰城去，截住打算出逃的伊克先生和他的漂亮情人。

    乌恩奇运起斗气，即将离开，维奇米哈伊也打算跟他一同前往伊克阿布洛特宅邸，但小仙子曝雹伸出小手，拦住了他。

    曝雹说：“大个子魔族，你刚才冲我瞪眼睛，不服气是不是？咱们较量较量，动口还是动手，你随便挑一个！”

    乌恩奇被小仙子曝雹骂得不敢抬头，自家兄弟被欺负了，让维奇米哈伊极为不忿。

    维奇米哈伊嘲笑道：“和区区一只小仙子动手，我嫌丢脸。我们就辩一辩，我倒想知道，你一个还没有土豆大的小不点儿，凭什么一副趾高气扬的臭屁模样。”

    “哦？”小仙子曝雹最怕别人不跟她吵，维奇米哈伊要跟她辩论，她立刻就来劲了，飞到他的面前，兴冲冲的说：“非常好，我现在就要论证给你听，让你知道知道你究竟有多么的可悲和愚蠢！”

第一七六节 计收守财奴

    乌恩奇不顾劳顿，连夜赶回了伊克阿布洛特的宅邸。在林荫环绕的宅邸前面，果然停着一辆用于远行的铁车，伊克阿布洛特和他的新情人玛格丽特小姐面带忧色，坐在车厢里，然而驾车的八足巨蜥却罢工了，八足朝天，翻在院子里打滚，任凭车夫如何鞭打，就是不肯去拉车。

    乌恩奇暗笑了一声，带着一名召唤师出门，果然派上了奇特的用场，这只驾车的八足巨蜥公然反抗，显然是受了召唤师诺敏的指示。

    乌恩奇凭借离魂生气的感知，发现了躲在隐形法阵里暗中使坏的诺敏和欧格德。他向他们俩抱歉的一笑，随后就纵身一跃，拦在了铁车的正前方。

    乌恩奇拍了拍铁车的车辕，嬉笑着说：“伊克先生，您深更半夜的，这是要到哪里去呀？我们的事情还没解决呢，您现在就急着要走，不太合适吧？”

    逃跑失败的伊克阿布洛特恼羞成怒的从铁车的车厢里钻了出来，气愤的说：“你这个骗子，我刚才已经仔细的检查过了，你的那封委任书根本就是伪造的，是伪造的！我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

    乌恩奇笑道：“委任书确实是假的，但我这个人可是真的。我是什么身份，你难道不清楚？刚才在你的卧室里，我一时间还没认清楚，现在我想起来了，这位美丽的小姐难不成就是在圣都**之扉里让盖世之匠晚节不保的那位名媛玛格丽特？伊克先生，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只好把玛格丽特小姐送到她应该去的地方了。”

    玛格丽特吓得花容失色，她表面上是都市名媛，其实却是一名因为欠下了高利贷，被多方胁迫，不得不与妖灵暗通的可怜女子。暂且不论她是否可怜，因为暗通妖灵，她应该去的地方不是断头台，就是火刑柱。

    玛格丽特哭泣着抱住伊克阿布洛特的胳膊，但夜族伊克阿布洛特虽爱美色，却更爱钱。他厌烦的推开了身边的女孩子，梗着脖子说：“不给就是不给，把我杀了也不给！”

    乌恩奇气道：“别逼我，我可真是不明白了，钱是紫云岚商会的，命却是你自己的。你不要了自己的命，却要保住别人的钱，你图什么？”

    伊克阿布洛特两眼通红，坚定的说：“你懂什么！这是信仰，你懂什么是信仰吗？金钱就是我的信仰，哪怕是死，都绝不能亏了钱！”

    遇见了要钱不要命的守财奴，乌恩奇亦是无话可说了。强逼的手段无法奏效，而且这位伊克阿布洛特毕竟是比扬卡的叔父，乌恩奇也不能当真把他给逼死了。乌恩奇琢磨了片刻，从袖子里把灵魁卡努莱曼留给他的灵石“方圆几何”拿了出来，送到伊克阿布洛特的面前。

    伊克阿布洛特是个守财奴，但他识货，灵石“方圆几何”看上去像是一块普通的晶石，但这块晶石有无数个面，因为它的内部有无尽的空间。伊克阿布洛特把眼睛凑到了一个晶面上，向晶石的内部观瞧，在“方圆几

    何”内部的空间里，有一处军港，港口中泊满了云帆战舰，有许多妖灵族的勇士正在云帆战舰上挥汗如雨的训练。

    伊克阿布洛特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乌恩奇劝诱说：“我不是想让你亏钱，这是一种风险投资。你把钱借给我用，我定然能让你得到更多的利益。在原魔界里，曾经公开辱骂魔皇塔克埃贝隆是败家子，辱骂妖魁卡努莱曼是泼妇，却依旧被各方所看重，活得极为滋润的人，大概只有我一个。你把紫云岚商会的钱和未来赌在我身上，保证稳赚不赔，这与你的信仰一点也不矛盾。”

    事实是，乌恩奇已经把自己活成了丧家之犬，但伊克阿布洛特并不知情。

    伊克阿布洛特盯着灵石“方圆几何”看了许久，喃喃自语的说：“猜不透，真是奇怪！你明明是圣殿骑士团的成员，是圣皇亲口册封的伯爵，灵魁居然也能相信你！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投资……唔……有没有投资的价值呢……让我想想……”

    天明之时，一辆八足巨蜥拉着的铁车，载着艾彦和萨齐拉来到了这处林木茂密的宅院。乌恩奇指着伊克阿布洛特，向他们两个介绍，这位夜族的绅士名为伊克，是一位尊贵又慷慨的金主，他出资十亿赤金币资助他们的行动，同时还让出这所宅院作为乌恩奇他们在灰城里活动的基地。此外，伊克先生负责管理金库，需要用钱的时候，可以向伊克先生申请。

    艾彦和萨齐拉大为惊讶，但伊克先生面带殷勤的笑容与艾彦握手，又给了美丽的少女萨齐拉一个礼貌的拥抱，他从此成了他们的一员。由于伊克先生的加入，乌恩奇有了一笔不菲的资金，一个刻薄贪婪的守财奴，以及一家暗中听他调遣的庞大商会。

    这一天已经是太一历五一四二零年的十三月十一日，为了能在这个月的二十八日之前平息兵祸，赎回墟烬荒原上的人类奴隶，并且促使墟烬议会颁布《典雅赦令》，乌恩奇不顾疲倦，即刻开始分配任务。

    他让伊克安排紫云岚商会的夜族，在墟烬荒原的各地不动声色的赎买烬人奴隶，要在这个月的二十日之前至少将三千名烬人奴隶送到灰城，暂时安置。乌恩奇让萨齐拉和诺敏留守在灰城，负责安抚那些被赎回来的烬人，并且监督紫云岚商会的夜族，督促他们尽快行动。

    他让欧格德继续伪装成幽族，在灰城里购买一批粮食和物资，雇佣几十名魔族佣兵，要在十三月二十日准时把粮食和物资送到栖霞镇。乌恩奇指派的任务，让欧格德有些心慌了，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神居之谷，根本不熟悉外面的情况，他虽然乐观，有担当，又颇具实力，但却毫无经验。

    乌恩奇对欧格德说：“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比较难，你可以去找那只老秃鹫，他虽然不可信，但最善于应付各种兜里没钱的穷鬼。你是天佑祭司，你就装作是一名信奉圣灵的牧师，牧师即使不通世故，也不会被怀疑。

    而且没有人敢怀疑一名实力不凡的牧师，你只要咬定这个身份，一切就都好办了。”

    欧格德连连点头，乌恩奇对他说：“你到了栖霞镇，先去面见舟人长老特拉，可以把我们的事情如实的告诉他。你让特拉把他手下善战的舟人都叫回来，然后赶往两界关平叛。如果不出意外，我会在两界关与你们会合。如果我没到，你让特拉自作主张，配合两界关的守卫，收拾掉那里的魔族残兵。”

    欧格德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表情显得紧张又凝重。平息神居之谷里的兵祸，事关烬人协管区里所有烬人平民和混血魔人的安危，是一件重要的事。能为这件事出力，欧格德十分乐意。

    安排好了欧格德的任务，乌恩奇就对艾彦说：“死胖子，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带着一亿赤金币，通过灰城的传送法阵前往赤城，你先帮我探探路，放出些风声。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随后就到赤城去与你会合。”

    艾彦的任务看似简单，其实在乌恩奇的伙伴里，只有艾彦有这个实力，可以携带巨款孤身前往一座陌生的魔族都市，而不必担心自身的安危。

    艾彦笑道：“让我去赤城造谣，没问题。可是你把活都安排给我们了，你自己打算干什么去？”

    乌恩奇板着脸说：“我还要设法对付即将攻占星月城的那些魔族残兵，你若是觉得他们好对付，你可以不去赤城，我让你来负责做这件事。”

    艾彦嘿嘿一笑，凑到乌恩奇的耳边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说谎的时候臭脾气最大，而且还会下意识的眯一下左眼。你根本就没打算去星月城，你想去干什么不用说我也猜得到。不过你可得快点来赤城找我，对付魔族的权贵们，我是一点儿都不在行儿，只是想一想，我的头都要大了。”

    乌恩奇讪笑了一声，他的确没想去星月城，他帮了维奇米哈伊一个忙，请他做点事自然不在话下。乌恩奇打算说服维奇米哈伊，让他以炎族王子的身份去收拢魔族残兵，攻破星月关，占据星月城，作为一支友军与他遥相呼应。如此一来，既能向烬人宗门和协管区的执政官厄休拉金曼施压，又能彼此应援，何乐而不为？

    至于乌恩奇自己，他打算去寻找妮娜，再过两天就是十三月十三日，是妮娜带着他从极天台上掉落下来的日子。那时乌恩奇和妮娜还没有确定恋人的关系，操纵命运的那条坏蛇，应该还没有找上笨笨的妮娜。要设法把妮娜从魔鬼的掌控中救出来，对乌恩奇来说，那才是最重要的事。

    乌恩奇在灰城又逗留了一天，他送走了艾彦，拉拢来了秃鹫老爹坎迪达，让他给欧格德当参谋。乌恩奇又叮嘱了诺敏和萨齐拉，让这两个女孩子注意自身的安全。在一切都安顿妥当了以后，乌恩奇才霍然惊觉，他的结义兄长维奇米哈伊与大自在仙子曝雹辩论以后，一直就没回灰城。那位神之领域以外的绝顶高手，居然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第一七七节 漆寒谒魔鬼

    在上域之都典雅之城的圣园里，年轻有为的魔皇塔克埃贝隆在繁花中漫步。

    一名身穿明亮铠甲的圣殿骑士急匆匆的走过来，向魔皇禀报说：“陛下，焱宫那边又派来了使者，向我们要人。他们坚称维奇王子是接到了您的密令才离开焱宫的，他至今仍然下落不明。”

    魔皇塔克埃贝隆仰头望向天空，魔界的天空其实是原界，那里是妖灵的领土和他们的灵山。

    魔皇塔克埃贝隆负手而立，轻缓的叹息说：“我从来没有发出过任何信件，也不曾派出过任何一名圣殿骑士前往煌焱王国。维奇王子失踪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卡努莱曼在演一场戏，可惜我后知后觉，想要弥补已经太迟了。”

    魔皇塔克埃贝隆收回了眺向天对岸的目光，面露笑意，嘲讽的说：“‘妖灵之酋卡努莱曼，原非良善、宽厚、奇伟之雄主，其见识短浅，行为鄙陋’，他的每个举动果然全都乱七八糟。他居然停留在神泣之地，进去虽然容易，他可怎么出来呢？难道他竟打算封印记忆，尽散灵力，然后赤身**，像奴隶一样被卖出来吗？”

    魔皇想象了一下妖魁被剥光了，卖做奴隶时的可笑模样，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

    虽然被幻火掩盖的墟烬荒原是不为人知的的秘密，但魔皇和妖魁作为“原魔界的天”所选中的代言人，墟烬荒原的真相，他们知之甚详。想要离开墟烬荒原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封印记忆，散尽力量，抛弃所有的身外之物，斋戒七日不饮不食，向“原魔界的天”承诺绝不以任何方式泄露神泣之地的秘密，还需要有域外之人助力，才能脱出幻火之海。除此以外，并无它途。

    在魔皇塔克埃贝隆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乌恩奇正孤身一人在墟烬荒原上跋涉。不明真相，很多时候是一种难得的幸福，至少乌恩奇现在还怀着高昂的斗志，打算在墟烬荒原这块神泣之地上大闹一场。

    离开灰城以后，乌恩奇曾经到寒峡去寻找维奇米哈伊，然而他扑了个空，寒峡里除了冷风扑面以外，没有留下任何形迹。维奇米哈伊竟然不辞而别，让乌恩奇颇感疑惑。不过，虽然找不到他，但乌恩奇一点儿都不担心。他打算去找妮娜，只要他一直悄悄的跟着妮娜，暗中照顾她，几天以后他自然会遇见那位在附近很出名的炎族下士。

    打定了主意，乌恩奇就沿着墟烬荒原上的古道，兼程赶往极天台的方向。极天台距离灰城并不远，乌恩奇仅用了半天时间就赶到了极天台。站在墟烬荒原贫瘠的土地上，仰望峰顶高耸于幻火天穹之外的极天台，极天台陡峭险峻，高不可攀。乌恩奇按照自己的记忆，寻找到了他最初苏醒过来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山岩，一株龙血木，附近还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乌恩奇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些干粮和水，草草的吃过了一顿晚餐，此际又是黄昏，是太一历五一四二零年十三月十二日的黄昏。

    明天，也就是太一历五一四二零年

    十三月十三日，作为序之核的黑阳即将统治原魔界的天空。黑阳当空之时，也就是妮娜护着乌恩奇，从幻火天穹之外掉落下来的时候。

    吃过了晚餐，乌恩奇就起身漫步，静静的等候着黑阳的莅临。因为闲暇无事，乌恩奇心中不免泛起了闲愁，他手扶妮娜曾经依靠过的那株龙血木，低声念道：“向晚意不适，独步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念过了化用来的歪诗，乌恩奇突然间觉得内心里溢满了酸楚的思念和热烈的期盼，乌恩奇扳着手指算了算，他已经有三天半的时间没有见到妮娜了，如此漫长的久别之后，即将与她重逢，让乌恩奇觉得快乐、兴奋又紧张。

    攀上高处极目远望，火红的大地熠熠生辉，晚风送凉，心旷神怡。此际幻火天穹渐渐黯淡，暗红色的光芒笼罩四野，明天就可以见到妮娜了，乌恩奇心情大好。这些天他也累了，于是靠在那株龙血树上，很快就鼾声大作。

    及至乌恩奇再次睁开眼睛，周围已经墨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寒冷的阴风笼罩着山野。在那呼啸的阴风之中，有许多游魂和厉鬼在徘徊和游荡，冰冷和死亡已经来到了乌恩奇的身旁。乌恩奇打了个寒颤，翻身跳起来，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升起来的黑阳夺走了所有的光和热，燥热的墟烬荒原冷得如同寒冰地狱。乌恩奇皱了皱眉，寻思到：“黑阳当空，妮娜身中十几箭，抱着我从天空中掉下来。她和我没被摔死，也没被冻死，我曾以为，那当真算做奇迹！哪有什么奇迹，一定是我看准时机，接住了她才对。”

    想到这里，乌恩奇将全部的先驱者斗气都转化成了浩然正气，光明属性的斗气全力张开，庞大的气场下起荒原，上接天穹，极天台附近方圆数十里全都在乌恩奇的感应范围之内。

    黑阳即是死亡，没有任何生物敢于在黑阳当空之时从天空中飞过，如果有，那一定是天穹之外掉落下来的妮娜。乌恩奇一边竭力的维持着弥漫的浩然正气，一边焦急的等待。由于在寒峡之中心志犹疑，乌恩奇的先驱者斗气散掉了两成，他此刻的实力甚至不如在岱城的时候了，而弥漫的浩然正气与黑阳阴冷的气息相接触，似乎也染上了死亡的气息。

    先驱者斗气有六重，突破到第六重的时候，光明属性的浩然正气就会演变成死亡属性的终焉极气，乌恩奇其实并不熟悉他身上的力量，所以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先驱者斗气正在悄然变质。

    乌恩奇仍然在全力以赴的提升自己的感知范围，时间不知持续了多少个时辰，乌恩奇明显的感觉到他斗气在量级上突飞猛进，然而他所守候着的那名少女，依然渺然无踪。

    就在乌恩奇的心情越来越焦急的时候，透过弥漫的气场，乌恩奇察觉到有一具柔软而温暖的躯体从幻火天穹之外掉落下来，翻滚着撞向他所在方位。黑阳夺走了所有的光和热，乌恩奇根本看不清从天穹之外落下来的人形，但他十分确定那就是妮娜，因为

    他对她的气息是如此之熟识。

    乌恩奇大喜，立即收回了弥散着气场，将先驱者斗气转化为真元霸气运于双足，他足下用力，飞身跃起，张开双臂迎向落下来的影族少女，轻盈的将她抱在怀里。

    从幻火天穹之外掉落下来的少女妮娜发出了一声惊呼，她身上被射中数十箭，满身都是血，她在漆黑和冰冷的天空中坠落，本以为必死无疑，猛然间被人抱住，妮娜的第一反应就是，她被敌人抓住了。

    妮娜此时正用左手将一动不动的大癞蛤蟆乌恩奇捧在胸前，她的右手提着夫阿剑，妮娜察觉到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反手便是一剑，直接刺中了乌恩奇的左肋。乌恩奇本有玄黄罡气护体，但玄黄罡气的防御只能抵挡已被察觉的攻击，若毫无察觉，玄黄罡气便不会自发聚集。

    乌恩奇抱住妮娜的那一瞬间，全无戒心，而夫阿剑是锋锐的利器，妮娜反手刺来的那一剑，从乌恩奇的左肋下捅了进去，差点把他的肺腑都刺穿了。乌恩奇强忍剧痛，柔声道：“妮娜，你别慌！是我，咳咳……我是乌恩奇。”

    妮娜握剑的手松开了，她此刻亦是身受重伤，反击犀利狠辣，那是她的本能，她的意识却早已经恍惚了。

    “能和你死在一起，妮娜觉得值了。”妮娜说完了这句话，随后就昏迷了过去。

    乌恩奇抱住妮娜，踉踉跄跄的跌落到龙血树的旁边，他们两个差一点就真的成了同命鸳鸯。

    “这丫头下手可真狠！”乌恩奇一边嘟囔着，一边插在自己左肋上的夫阿剑用力的拔了出来。

    周围漆黑一团，乌恩奇以拿手的灼热剑技，弄出了七柄彩虹火剑，以此取暖和照明。借着七色彩光，乌恩奇终于看清了妮娜此刻的样子，她的臂上、腿上、脸上、身上和影翼之上伤痕累累，至少又几十只装有倒钩的毒箭刺在她的身体里，紫色的魔血浸透了她身上华丽的祭司法衣，而隐隐的黑气早已经渗入膏肓。

    即使身中毒创，命在顷刻，妮娜的左手仍然紧紧的拢在胸前，在她的手中还握着一只被冻成了冰坨的大癞蛤蟆，然而那只大癞蛤蟆早已没有了任何生机。

    乌恩奇痛惜不已，然而却束手无策，他虽然可以用苏生灵气治愈身体的伤势，然而那些装有倒钩的弩箭若是强行拔出来，不知要给妮娜造成多少伤害，或许会直接导致她的死亡。苏生灵气只能治愈，不能复生，所以乌恩奇投鼠忌器，毫无办法。

    乌恩奇将苏生灵气灌注在妮娜的身上，勉强阻止了妮娜的伤势继续恶化，接下来该怎么做，他一时间亦是茫然失措。

    就在乌恩奇焦心的时候，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惨哪！真是太惨了！小伙子，想不到我再次见到你，你还是混得这么惨。有情人，却将要生死相隔，太惨了！惨不忍睹呀！”

    乌恩奇愤恨的回过头，在他的身后站着一名猥琐的胖子，他果然正是三界之中最大的魔鬼。

第一七八节 龙蛇持争见

    乌恩奇扭头，瞧见了魔鬼撒旦，却顿时安下了悬着的心。这只魔鬼神通广大，他毫无信仰，而且不守规矩，既然他来了，那只要向他付足了筹码，一切都可如愿以偿。然而，乌恩奇能提供的筹码，并不太多。

    乌恩奇将妮娜的身体搂在怀中，他以斗气凝成的七柄彩虹火剑绕身回旋，在异彩纷呈的光华照耀之下，妮娜的脸色却更显得苍白了。

    乌恩奇向魔鬼说：“我要救她！”

    三界最大的魔鬼笑道：“哦，我在看着呢！这点儿小事，你总不会束手无策吧？你要怎么救她呢，哎呀，真惨呀！真是一位痴情的女孩子，所以才会无端的受了这好些的伤痛和悲苦。她怎么就不明白呢？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乌恩奇瞪了撒旦一眼，他既然是魔鬼，自然不能指望他会援手。此刻，乌恩奇反而冷静了下来，妮娜虽然身中狼牙毒箭，但他并非没有解救她的办法。他应该先用苏生灵气中和妮娜身上的毒素，然后帮她止住血。妮娜是影魔，可以将身体影化，只要他能令妮娜恢复神智，在她影化的一瞬间，他就可以用离魂生气卷住所有的毒箭，将它们从妮娜的身体里拔出来。

    想出了办法，乌恩奇便毫不理会魔鬼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一面将苏生灵气灌注进妮娜的身体里，一面抚着她的额头，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苏生灵气除了不能起死复生，具有最强的治愈效果，没过多久，妮娜就恢复了意志。她听见乌恩奇在连声的呼唤她，并未睁开眼，只是用双手在被冻成了冰坨的大癞蛤蟆护在手心里。

    妮娜的声音疲惫又衰弱，却满溢着温柔的情感：“别吵，别吵了，我有点累了，让我休息……休息……”

    乌恩奇更觉得心痛，他轻缓的摇了摇妮娜的肩。

    她睁开了明透的眼睛，痴痴的望着乌恩奇，呢喃道：“好冷……可是，居然是你在搂着我，这里……已经是死后的世界吗？”

    乌恩奇深情的说：“妮娜，别想着死，我们还要一起去体味如同晨露和曦光一样美好的爱恋呢？先听我的话，用尽你身上所有的魔能，将身体影化。别担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对于魔族来说，用尽全部魔能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举动，但妮娜比较笨，她完全没有怀疑乌恩奇的话，也没有质疑他为什么突然间变回了人形。妮娜点了点头，她的身体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变得形同虚无。在这短如须臾的刹那间，乌恩奇全力爆发出离魂生气，释放着青色辉光的离魂生气幻化成一只只灵光的手臂，卷起狼牙毒箭的箭羽，将它们尽数拔了出来。

    妮娜痛呼了一声，但乌恩奇迅速的将全身的斗气都转换成了苏生灵气，再一次灌注到妮娜的体内。妮娜身上的创伤在飞速的愈合，然而她因为魔能耗尽，又一次陷入了昏迷。虽然同样是昏厥，但乌恩奇知道，妮娜身体的状况已经不会再继续的恶化了。

    施救成功，但乌恩奇并没有觉得轻松，因为在绕身回旋的火剑之外，最大的魔鬼仍然在饶有兴味的盯着他和她。

    那魔

    鬼怪笑道：“桀桀桀，我最讨厌聪明人，他们总会想出各种馊主意，还自以为是。啊，我本来还准备了一颗有起死回生之效的司命造化丹，看来竟是白准备了。真是糟糕，真是糟糕！”

    乌恩奇听了魔鬼的讥笑，不敢大意的再次检查了妮娜的伤势，妮娜的伤势确实被治愈了，乌恩奇这才单手按住左肋，用苏生灵气去治愈深入肺腑的剑伤。然而这一次，苏生灵气毫无效果，因为刺伤了乌恩奇的那柄夫阿剑是引梦蛇的秘宝，夫阿剑上的魂力直入肺腑，苏生灵气的治愈之力无法将其清除。

    乌恩奇面色微变，抬起头望向对面的魔鬼，他嬉笑着托着一只小瓶子，晶莹剔透的瓶中有一丸仙气缭绕的丹药，那颗丹药应该就是魔鬼口中能起死回生的“司命造化丹”。

    乌恩奇紧咬牙关，将磅礴的浩然正气灌注于自身，浩然正气可以驱除各种的诅咒和侵入到体内的异力，夫阿剑上附有的魂力虽然不弱，但于乌恩奇此刻的先驱者斗气相比仍然弱了三分。一丝油滑诡异的魂力，被乌恩奇从左肋的剑伤处逼了出来，化成了一条虚影般的小蛇，那条小蛇通体雪白，两眼赤红，头上顶着一盏赎魂灯，不满的吐着蛇信，发出了嘶嘶的叫声。

    那是一条引梦蛇，它摇着尾巴飞上半空，向着司命的魔鬼频频点头，随后就再次化成一缕魂力，附到了夫阿剑上。

    乌恩奇见状，暗自心惊，原来引梦蛇的秘宝竟是活的，而且如此危险。好比这柄夫阿剑，若非他的先驱者斗气具有祛邪的功效，它几乎能将不弱于魔王的乌恩奇置于死地。

    乌恩奇心有余悸，他双眉紧锁，盯着走到他面前的魔鬼撒旦。虽然乌恩奇绝非弱小，但这只魔鬼可以与“原魔界的天”对垒，至于乌恩奇，他只配成为圣灵和魔鬼的棋子，完全不够资格成为他们的对手。

    虽然实力有天渊之别，但乌恩奇紧紧的搂着妮娜，心中却另有期盼。此刻，在妮娜的手心里，仍然紧紧的握着那只被冻僵了的大癞蛤蟆，乌恩奇深知，那只大癞蛤蟆曾经是他的躯壳，而那具躯壳中的灵魂此时正被源流之力，牵引到了十二年后的幽冥之地。十二年后的幽冥之地，已经换了主人，但在此刻那条蛇依然占据着司命的神位，统治着众生的宿命。

    也许正是因为司命的魔鬼恰好逗留于此，乌恩奇的灵魂才能穿越时空，与未来的大君相见。那次相见，大君向乌恩奇求援，希望他能够带着忌器弃如刀赶往凝月之乡的织彩河畔。

    乌恩奇好笑的瞧了魔鬼撒旦一眼，暗想：“这家伙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巢即将被夺走了，作为过命交情的老朋友，这件事儿我不告诉他！”

    乌恩奇转了转眼睛，为了让撒旦先生继续留在这里，他得想法拖延些时间，好让曾经的灵魂之旅不受打扰。

    想到此处，乌恩奇长叹了一声，悲愤交加的说：“大司命之神，我们又见面了。您居然亲身至此，真让我受宠若惊，以您崇高的身份，何苦如此？我并不觉得，我竟有资格被您所瞩目。”

    司命的“傻蛋”摇头晃脑的说：“不不不，你太小看自己了。年轻人要有朝气，尤其是命运多舛的

    少年，更要有永不罢休的气质。其实呢，我和你志同道合，没有任何一丁点儿起冲突的理由。原来你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子呀？在三界之中，最希望你们能终成眷属的人，那就是我呀！来来来，小伙子，让我们坐下来畅谈一下人生、人性，伟大的爱，梦想以及希望。”

    一条坏透了的蛇，居然要谈论人生、人性，伟大的爱，梦想以及希望。乌恩奇觉得很好笑，但那条蛇却眯着眼睛指责说：“少年人，你怀中的少女，她太惨了！她明明爱你至深，但你对她却不够好。你对她太敷衍，你只顾着自己，只想着要见到她，享受她对你的崇拜，爱恋和付出；你却完全不曾替她着想过。”

    乌恩奇以无言作为反驳，他若不曾为妮娜着想，他此刻便不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乌恩奇的沉默，那条蛇继续道：“比如，你明明知道她将为了你而身负重伤，魔能耗尽，且又衣不蔽体。你那么工于心计，怎么就忘了为她带上一瓶能够恢复魔能的治疗药水，一身暖和又舒适的衣服，还有一份能让她怦然心动的礼物？你带了吗？如果你心里稍微想一想她的感受和需求，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乌恩奇怔住了，哑口无言，他曾经以为，他爱上了妮娜，但其实他只是沉醉在她对他的爱意之中。

    乌恩奇低下头，望向怀抱里的妮娜，不禁万分羞愧。

    大司命之神走上前，拍了乌恩奇的肩膀，语重心长，竟如同是一位关爱着他的长者。“少年人，你要珍惜她呀！唉，我真替你们担心。她已经觉得累了，你已经渐渐的寒了她的心，只是她自己尚未明悟罢了。不过幸好我来了，只要有我在，一定会拨弄你们的宿命，给你们一份最真挚，最曲折，最缠绵，最虐心的爱情，然后我将竭尽全力让你们终成眷属。”

    “这倒奇了，你居然有这份善心？”乌恩奇瞥了大司命之神一眼，狐疑的说：“我愧对妮娜，自己心知肚明，但我们两个的爱与情，哪里值得您来过问？”

    大司命之神摸着肚子说：“这个……有点难以言表。唔……其实是这么一回事。上一次的赌局，因为你很给力，所以我小胜了贼妮一局。但她不服气，还要继续跟我赌。贼妮说，太一族裔的爱，草率而又没有长性，实在是最无聊不过的一件事情了。比如说，让一位已经有了心上人的少年，与另一位与他格格不入的陌生少女相遇，只要时机切合，他们就一定会彼此相爱。但这种草率的爱，注定不会长久。”

    乌恩奇听了这个开场白，忽然间有了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果不其然，大司命之神摇头晃脑的继续道：“贼妮虽是人心所化，但她哪里懂得人性。我对她说，所谓的爱，本质在于依赖。彼此没有依赖，即使曾经如胶似漆，也终将形同陌路；只要他们彼此间始终都深深的依赖于对方，哪怕三世相隔，两鬓霜华，他们的爱依然不会变质。那贼妮为了与我再决雌雄，所以我们两个左思右想，又找上你了。”

    乌恩奇翻了白眼，恨道：“你们两个换个**害，行不？天底下的人那么多，你们发点儿善心，别可我一个往死了整！”

第一七九节 三世一生缘

    乌恩奇与妮娜患难见真情，然而他们的这份感情，居然只是光之界龙和世界蛇之间的另一场赌局。

    那条世界蛇，摆出了一幅吃定了乌恩奇的样子，不怀好意的说：“少年人，你们这些少男少女的心思，我懂呀！你们不都在向往一份与众不同，轰轰烈烈，感天动地，波澜壮阔的爱情吗？刻骨铭心的爱，撕心裂肺的爱，百转千折的爱，惊世骇俗的爱，阴错阳差的爱，天崩地裂的爱，千夫所指的爱，虐心不伦的爱……如此众多的爱恋，人若只活一辈子，哪够你们折腾？所以我和贼妮作主，定要让你们缘定三生，体会各种伟大的爱和无边的虐。”

    乌恩奇哭笑不得的说：“那可真是谢谢你们了！你们对我竟如此之好，只是不知道你们究竟打算怎么做？缘定三生好像也没什么奇特的，何况，那又与你们的赌局有什么关联。”

    三界最大的魔鬼得意的笑道：“当然有关联，待我从头说来。你曾经无意间解救了一名绝望中的女孩子，名叫妮依。她因此爱慕你，但那种爱慕实在太过淡薄。为了让我们的赌局成立，我们把爱慕你的妮依切成了两片儿……”

    乌恩奇打断了魔鬼，疑惑的说：“妮依？怎么与我缘定三生的女孩子，竟然还不是妮娜？我怎么从来不记得，我曾经救过一个名叫妮依的女孩儿？”

    魔鬼说：“哦，这无关紧要。连你都能穿越时空，我和贼妮想篡改你们的过去又有何难？总之，我们把对你仅有淡薄的仰慕的那个女孩子切成了两片，让她由一个单独的人，变成了一对孪生的姐妹。名为伊娜的姐姐，对你全然不感兴趣；名为妮娜的妹妹，对你情根深种，现在就被你搂在怀中。”

    乌恩奇闻言，低下头凝望着妮娜的睡脸，她美丽又纯澈，她对他的爱完全没有掺杂任何其他的情感和意念。乌恩奇将妮娜搂得更紧，他的心也揪得更紧。

    “原来如此！”乌恩奇说：“原来我的经历早就被你们改动过了，我觉得这样很好，但是你们不会让我们如愿的长相厮守，是这样吧？”

    “那是当然了！”魔鬼饶有兴致的说：“她的此生譬如朝露，转眼就会带着对你至深的爱，再入轮回。在轮回中，她将得到七千八百八十一年的寿命，以及相应的神格，她会与来世的你结合，成为魂梦一族的始祖。可惜天妒英才，来世的你一命呜呼。而她会在漫漫长生中不断穿越时空，带着爱恋来到你的身边。因为她有前世的记忆，她记得她与你相处时，你遇到的每一个难处，所以她会带着你所需要的力量，从一处处遥远的未来赶回来，专门为你排忧解难。”

    乌恩奇愣了一下，豁然猛醒。直至此时，他才明白，原来魂梦灵媒罗夏之所以会屡次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因为她就是深爱着他的妮娜。乌恩奇面容抽动，不觉潸然泪下。

    然而，那只魔鬼不怀好意的笑道：“先不要感动嘛！七千八百八十

    一年的寿命实在太过漫长，流逝的岁月将渐渐的磨灭掉她对你所有的依恋，所以总有一天，你遍寻世界，依然寻觅不到她的影子。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把你忘却了。在她寿终之时，将再入轮回，这一次她的灵魂已被重塑，怀着与你白首同心的夙愿，已经再一次降生在你所生存着的时代。”

    听了魔鬼的话，乌恩奇缓缓的抬起头，脱口道：“难道……她的第三世，是莫妮卡？”

    魔鬼点头道：“一点都不错，你对我们的赌局可还满意？你所积累的功德，会一件不差的转化为罗夏的力量，而你自己的力量却不会积增，所以你始终都依赖她，会一直思念着她，而且她也正好就是你所迷恋的那个女孩子。她身处险恶之境，必然也会依赖于你。你们之间彼此的依赖，如果你们能唤醒那些被岁月磨灭了的爱，我就赢了，所以我最希望你们可以终成眷属。”

    乌恩奇沉默了，魔鬼与圣灵的赌局，与其说让他满意，不如说早已令他无法割舍。妮娜是最爱他的女孩子，罗夏是时时刻刻都帮助他的伴侣，而莫妮卡是他最深切的爱恋，如果将她们全部割舍，他的人生中已再无任何快乐。

    乌恩奇面带无奈的笑意，缓缓的摇了摇头，对那魔鬼说：“一个熟知人心的魔鬼，实在太过可怕了。我对你的安排非常满意，你们的赌局虽然以我为彩头，至少还没亏待我。确实如你所说，我们利益一致，我一定会赢，也必须要赢。不过，我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若是仅此而已，你们不是对我太好了吗？”

    “可不是嘛！”魔鬼咋舌说：“贼妮那家伙，真是无法无天了。她为了赢，竟然不惜要拆散你们这对缘定三生，却情聚一世的佳偶。被贼妮切走了的另一片，那个其实也是她，她对爱情完全不屑一顾，她只信任自己，只依赖自己。这一世，她是姐姐大人，下一世她被贼妮眷顾，将成为炽天神侍，她大约也爱你，她大约更恨你。你每有一份罪孽，她的力量便会增强一份，她时时刻刻都在给你捣乱。在第三世，她将成为你的女儿，当然前提是你能让莫妮卡爱上你。如果你做不到，她就会成为别人的女儿，然后将你无情杀灭。”

    乌恩奇悚然不语，原来妮娜、罗夏、莫妮卡、伊娜、雅娜伊和那坑爹的小恶魔，拥有的竟是同一个女孩子的灵魂。妮娜、罗夏和莫妮卡是她爱他亲近他一面，伊娜、雅娜伊和那个调皮的小坑货，是她憎他疏远他的另一面。一个女孩子心中的爱与憎，亲近与疏远，在男子看来近乎难以捉摸，然而她的真实心意，才是光之界龙和世界蛇打赌的对象，至于他，好像完全不重要。

    爱情无限好，风险也不少！

    乌恩奇踌躇了一会儿，问道：“你们的这个赌局，我可以不参与吗？我想要拒绝。”

    三界最大的魔鬼说：“那当然可以了！我和贼妮不一样，我从不勉强别人。选择自由，完全都是出于你的自愿。不过嘛，你

    先看看她手心里的那只癞蛤蟆，那具躯壳出了点儿问题，好像正好需要一枚‘司命造化丹’。”

    乌恩奇捧起妮娜的手，她的手柔弱无骨，在她的手心里扣着一只被冰冻了的大癞蛤蟆，那只癞蛤蟆已经被冻得四分五裂了。乌恩奇眨了眨眼睛，作为他曾经的躯壳的大癞蛤蟆其实已经被冻毙于极天台，所以他的灵魂才去了幽冥之地。魔鬼撒旦手中的“司命造化丹”，其实不是给妮娜准备的，而是给他准备的。如果他不同意，他就已经死了。

    乌恩奇倒吸了一口冷气，试探道：“假如我并非知恩知意，我宁愿舍弃她们，将会怎么样？”

    魔鬼说：“那非常容易，我专擅于编排宿命，贼妮最会捏断宿命之丝，我们把连在你身上的宿命移交给另外的一个人就行了。三只脚的癞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得是，若是那样，妮娜和莫妮卡会爱上别人，罗夏会为他诞下成千上万个孩子。至于你嘛，你将埋骨于巍峨的青山。”

    乌恩奇气恨的想：“你直接说，我会戴一顶超大号帽子不就行了！这还叫完全自愿，算你们够狠！”

    乌恩奇其实没有任何可以拒绝的余地和理由，他伸手接过了魔鬼手中的“司命造化丹”，将它顺手塞进了大癞蛤蟆的嘴巴里。被冻毙了的大癞蛤蟆急速的解冻了，四分五裂的肌骨和内脏重归于一体。

    乌恩奇抬头望了望眼前的魔鬼，突兀的说：“好了，现在你如愿了。我知道，你与圣灵正在对垒，你们的棋局非常大，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能不能让我略知一二？免得我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还不知道因何而死。”

    魔鬼撒旦顾左右而言它，狡辩道：“哪有那种事？什么非常大的棋局，那都是贼妮的欺人之谈。我们两个不过是在抢一个带薪休假的机会，谁赢了，诸界守护就给谁放假。我若是赢了，我就能休假三千年，三千年不用管太一族裔的闲事了。”

    乌恩奇歪着头，不明所以。

    魔鬼撒旦叹息说：“哎呀呀，你以为我当个司命之神容易吗？吃喝拉撒都要过问，还要负责牵红线，稍微一不小心就被骂做贼老天，说我司命不公，任职不勤，愣要逆天改命，神挡杀神，魔挡杀魔。我就是想白拿薪水，休个假而已，带薪休假的美好，你哪里懂？”

    乌恩奇当然不信，继续追问道：“你们果真没有图谋什么大事？我才不相信，你们居然有那么闲，闲得你们没事儿拿人家的姻缘当乐子。”

    魔鬼撒旦说：“你们太一族裔能有什么大事儿？五万多年瞧着你们，你们所有的大事儿我全都看腻了，无非就是争权夺利，逞强斗狠，偶尔兄弟相残，被夸赞成了天地大义，偶尔抢抢配偶，被讹传成了千古佳话。没事，没事儿，哪有什么大事儿？你放心好了，我和贼妮早就腻歪了，什么事儿也没有。我们小弈一局，胜者落一子，谁赢了终盘，谁入轮回去休假，再没别的事儿了。”

第一八〇节 命定予与夺

    虽然魔鬼撒旦坚称，他和圣灵只是打赌，下棋，争夺一个带薪休假的机会，但乌恩奇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乌恩奇扶着妮娜，用左臂揽着她，让她偎依在他的胸前，随后乌恩奇就伸出手，对那魔鬼说：“司命大神，您不会只带来了一枚‘司命造化丹’吧？您是不是为她准备了另一颗？有一位可爱的重霄之子对我说，你的这种丸药里，有坏蛇的味道，将要把我们的命运钉在终命之轮上，让我们不得不受你的奴役。”

    魔鬼撒旦狡辩说：“哪有那种事？我有无数向命运低头的仆役，根本不缺人手，何必做那种无聊没品又下作的事情。我确实带了另一枚‘司命造化丹’，打算在她清醒的时候，向她说明她的宿命，再把‘司命造化丹’交给她。我只是想把你们的命运钉入‘同命司’，只有那样才能保证你们俩个虽历经磨难，依旧同命同心。”

    乌恩奇在心中暗笑，不动声色的说：“既然带来了，何必还再麻烦一次，请把‘司命造化丹’给我，我喂给她吃。”

    乌恩奇说罢，轻轻的摇了摇妮娜的肩，柔声说：“妮娜，妮娜，你是不是饿了？醒一醒，吃点东西。”

    因为在此之前，乌恩奇毫不犹豫的将引梦蛇幻化而成的‘司命造化丹’喂给了他自己，所以魔鬼撒旦不疑有他。那魔鬼随手从衣袖里有取出了一个小瓶子，连瓶带药交给了乌恩奇。

    妮娜在乌恩奇的呼唤下，并未睁眼，只是迷迷糊糊的将双唇张开了一条缝。乌恩奇单手撬开瓶塞，将瓶中的药丸倒出来，按进妮娜的嘴里。妮娜以贝齿轻咬，然而她什么也没咬到，妮娜下意识的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狐疑的睁开眼睛，她看见乌恩奇正促狭的对着她笑。

    “你……欺负人！我真的饿了。”

    妮娜说过了这句话，昏昏沉沉的又睡过去了。乌恩奇靠着手上灵巧的动作，偷天换日，所幸大司命之神常驻幽冥，果然眼神不太好，他居然被乌恩奇瞒过了。

    魔鬼撒旦见乌恩奇把一个空瓶子扔了回来，满意的说：“少年人，你年纪轻轻就如此识时务，前途无量呀！这非常好，她吃下了‘司命造化丹’，省了我许多麻烦。劝女孩子吃药，简直太难了，哈哈哈，如此甚好！不过，在她清醒的时候，我还是要跟她见一面，毕竟我从不勉强别人。”

    乌恩奇把那枚“司命造化丹”握在手心里，满不在乎的回答：“你们魔鬼从不睡觉，我还是要休息的，我想拦您也拦不住，您随意就好。”

    魔鬼撒旦的脸上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压低了声音说：“少年人，你这么上道，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虽然前缘已经注定，但你还是不可以掉以轻心。贼妮那家伙，能够轻易的捏断宿命的丝线，哪怕它坚硬如铁。”

    圣灵可以捏断宿命之丝，乌恩奇并不觉得意外，否则这一龙一蛇之间的赌局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然而，魔鬼撒旦继续道：“除了贼妮以外，还有一种源流术亦是前缘深重之人的克星。那个源流术名为‘命定移转’，可以通过

    一种神秘的仪式，将你身上的宿命抽出来，转嫁给其他人。”

    乌恩奇闻言，质问道：“大司命尊神，上一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你不是对我说，‘世上哪有什么前定的命运？’我的那些预知的梦全都是假的吗？怎么这一回，你又说有宿命，而且还可以被移走？”

    司命的魔鬼撒旦毫无羞惭的说：“当时，我那是诳你呀！这世上当然有宿命，宿命就像是一根丝线，生是它的起点，死是它的终结。在生死之间有一些宿命之丝必将经历的节点，那就是命中的定数。你的宿命中有几个定数，你必将成为与魔皇和妖魁鼎足而三的矗云蛮汗，这是你宿命中的第一个定数；你必将带领原魔界的人类重返人龙大陆，然后因为受人君猜忌而身死，葬于清平镇，这是你的第二个定数。”

    乌恩奇眉头紧皱，他回想起了曾经让他困扰多时的两个梦境。

    在一个预知的梦境里，一颗明亮的太阳高悬于中天，天空碧蓝如洗，飘着高洁的积云；在青天之下是密集的水网，流水淙淙，波光柔媚，其上莲花遍布；更有数不尽的绿川点缀在明澈透底的水网间，在绿川之上有舟人的营帐和他们开垦出的肥沃土地；无数男男女女的舟人行舟于莲花丛中，平步于绿川之上，他们高声放歌，其乐融融。

    那片乐土比乌恩奇所熟悉的矗云山和魔域富饶十倍，安和百倍，快乐千倍万倍。

    立于乐土之上的大君，恬静温婉，黑发如瀑，素衣如雪，她柔声说：“这里是凝月之乡，我在织彩河畔，等着你来。”

    在另一个灰暗的梦境里，乌恩奇亲眼所见，有一队赤膊的舟人男子举着洁白的招魂幡，抬着一具装饰华美的棺椁顶着风雪，在朔风呼号的莽原上艰难的跋涉。他们的哭声怆天恸地，闻之令人心肝欲碎。

    在一片朦胧之中，满心凄恻的乌恩奇遇见了魂梦灵媒乌玄罗夏，她身穿七彩霞衣，沐浴在晶闪闪的光华里，她嫣红的眸子空灵如水，长长的睫毛上仿佛凝着露珠。

    但罗夏淡淡的说：“矗云蛮汗乌恩奇死了，他率部回到太阳升起的地方，可是人类的天子却猜忌他，把他软禁在凤凰台。凝月之乡爆发了瘟疫，他的母亲和女儿都病死了，他向天子恳求回乡服丧，于途中暴毙身亡。他们要抬着他去清平镇，把他埋葬在她们的身旁。”

    乌恩奇苦笑着摇了摇头，把思绪从两个对比鲜明的梦境里收了回来。乌恩奇问道：“敢问，我的宿命里还有其它的定数吗？”

    魔鬼撒旦说：“还有一个，因为司命垂怜，所以给了你来世。来世的你将成为魂梦一族的始祖，你的子嗣将成为太一族裔中最新崛起也最强大的种族，成为三界六域真正的主宰之种族。除此以外，我将要把你的宿命之丝和她的宿命之丝缠在一起，钉入‘同命司’，你和她或者转世的她，必将成为白首同心的佳偶。”

    乌恩奇不自觉的握紧手中的那枚“司命造化丹”，然而那魔鬼继续道：“你命中的定数不算差，难免受人觊觎，多了一份良缘，就更让人眼红了。你可要小心了

    ，如果有人移转了你的宿命，你的出身，你的力量，你的气运，你的姻缘，以及你的未来，都会不知不觉中被悄悄的夺走。如果那个人成功的移走了你所有的宿命，你就将变成轮回之外的异类一只可悲的亡灵。”

    魔鬼撒旦的话，让乌恩奇心中一寒，可是他还不及细问，那只魔鬼已经转身离开了，只有“惨哪！”“太惨了！”“真是惨呐！”之类的烦心呓语，仍在黑暗中回荡。

    乌恩奇面色铁青，背后冷汗涔涔，那只魔鬼的话虽不可信，但他身为大司命之神应当不会无的放矢。难道真的有人将窃取他的宿命，想要取而代之吗？只要稍微朝这个方向略作思量，荒天统领菲比斯的名字就乌恩奇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荒天统领菲比斯曾经几次都不动声色的放过了乌恩奇，难道是他对他心慈手软吗？亦或……那个名叫菲比斯的家伙，其实一直都在暗中移走了属于他的宿命，只是因为宿命尚未完全移走，所以他才不能让他死。

    乌恩奇感到心中好似压了一块大石头，而面前则耸立着一堵高墙。

    他本是开阳世家的嫡传子嗣，是世家的继承人，但现在他是“已死”的败家子；而那家伙却验明了血统，成了世家的家督。

    他本来与莫妮卡有命定的姻缘，但现在他与她分隔两地离心离德；而那家伙却即将名正言顺的迎娶她，在矗云山站稳脚跟。

    他与大君有约定，他将要带领原魔界中的人类，逆白河而上，回到太阳升起的地方；而那家伙长久以来就筹划着同样的事……

    开阳王阿育奇之死，疑点重重；莫妮卡的婚约，散着阴谋的气息；黑暗中的篡夺者，仿佛步步紧逼。乌恩奇此时的境况，看似有所起色，其实依然深陷在局中，在不断的坠落。

    乌恩奇紧握双拳，竭力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举目四望，周围黑暗幽邃，危机四伏。魔鬼已经离开了，七柄以风芒为芯的彩虹火剑，依旧围着他和妮娜轻盈的回旋。自从在寒峡里受挫以来，乌恩奇不再迷信“异光之幻剑”的极致高热，所以他又重新拾起了不那么热的彩虹火剑。

    借着彩虹火剑瑰丽的光芒，乌恩奇凝视着妮娜的脸，暗想：“这可真是奇怪了，我的那几个定数，有那么值得期待吗？我虽然带领原魔界的人类回到了太阳升起的地方，可我自己的结局，难道不是无比的凄凉？至于什么来世，好像挺美好，其实不过就是成了惨遭性食的良种而已？这种命运都想撬过去，那家伙真是太没品了！”

    乌恩奇嘲笑了他的对手，随后就偷偷的吻了妮娜的唇。唇上的感觉，软而凉，仿佛此刻的冷夜。

    魔鬼撒旦说，妮娜此生，譬如朝露，难道说过不了许久，他就即将永远的失去她了吗？

    痛彻心扉！乌恩奇将妮娜搂得更紧，猛然间一个念头在他的心中划过：假如他蓄意将自己的宿命和前缘移交给了其他的人，比如说，那个菲比斯。如此一来，是不是妮娜的宿命可以被改变，她将不会再转生，所以亦不会在韶华之时香消玉殒。

第一八一节 嘶风凌万壑

    把宿命交出去的念头，仿佛一道闪电，照亮了黑暗的夜空；也像是一条剧毒的蛇，撕咬着乌恩奇的灵魂。

    假如乌恩奇蓄意将自己的宿命转嫁给了他人，他应该能以此挽救妮娜的生命。作为代价，罗夏和莫妮卡将与他失之交臂，带领原魔界中的人类重返故乡的勇毅之举，亦将从此与他毫不相关。但那又如何？乌恩奇宁肯失去一切，亦不愿失去妮娜，因为她对他实在太好了。

    在乌恩奇这样盘算着的时候，被彩虹火剑的光芒所吸引，有许多幽魂，骷髅和死亡骑士聚拢了过来，他们以空洞的眼神注视着乌恩奇和他怀中的影族少女。有一名骑着血影战马，浑身浴血的死亡骑士，拖着长刀越众而出，站到了乌恩奇的对面。

    那名死亡骑士瞥了乌恩奇一眼，似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他与他们是同道中人。

    浑身浴血的死亡骑士，以低沉的声音说：“同道者乌恩奇，我从大君那里听说过你的名字。你要不要与我一起到魔域的外面，去看一看真正的天空？”

    乌恩奇略感惊讶，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大君是人鬼之共主，她能派出罗夏来帮助他，自然也会派出其他的属下。比如，这位曾经执掌第一魔国，将魔族的疆域从原魔界一直延伸到了界生山，牛皮永远吹不破的已故之霸主。

    乌恩奇没有回答那名死亡骑士的话，反问道：“前辈，您有治疗药水吗？可不可以分我一瓶？”

    那名死亡骑士气歪了鼻子，带有神圣属性的治疗药水对亡者来说如同催命的符水，他怎么会随身带着那种无益而有害的东西。

    死亡骑士以空洞的声音说：“没有，但亡者之渊的集市里可能有售。同道者，你此刻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太让我失望了！”

    乌恩奇没有反驳死亡骑士的诘难，他向周围望了望，极天台附近寒冷黑暗，鬼影憧憧，与死亡国度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了。亡者应当可以成为他的盟友，除此以外，倘若亡者的集市里当真能买得到治疗药水，哪怕品质不那么好，至少可以弥补一下他的疏失，也能避开黑阳带来的严寒。

    乌恩奇接受了那名死亡骑士的邀请，那名死亡骑士便命令一名骷髅牵过来一匹半身是骸骨，半身是幽魂的战马。那匹被复生为亡灵的马正是当初乌恩奇在雾玫镇里召唤出来吓唬大小姐贝蒂的那一只，它流落到了死亡国度，被改造以后又被送回到了乌恩奇的面前。

    这匹马转动着燃着碧火的眼睛，挣脱了缰绳，四蹄踏着阴风，飞跑到乌恩奇的面前，屈膝跪地，发出了深沉却欢悦的嘶鸣声。它似乎很有灵性，因为是乌恩奇将它从半片马尸复生成了死灵，所以它认同乌恩奇是它的主人。

    当初，乌恩奇对被扛来的半片马肉使用亡灵复苏的时候，其实十分随意，因而那匹被他复生了的死灵马沿脊骨中分，左边的半身是骸骨，右边的半身是幽魂。而在此时，这匹马

    显然已经被精心的调整过了，它头、项、背和尾都是骸骨，四肢和胸腹则是虚幻的灵体，在它的头上装了马盔，身上装了马甲，背上也安置了马鞍。

    总之，如今的它是一匹可怖又忠诚的坐骑，尤其适合死亡骑士乘坐。乌恩奇拍了拍死灵战马的头，心中却满是苦味，他仿佛看得见宿命之丝正在他的身边勒紧，以至于让他觉得他的每一个举动，哪怕只是随意而为，其实却都是冥冥中的定数。

    向乌恩奇发出邀请的死亡骑士说：“同道者，这是你的坐骑，它至今还没有名字，你可以为它命名，然后只需唤出它的名字，它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乌恩奇听了这番满怀好意的话，心情却好像是吃了一百只苍蝇一样，看来他死定了，百分之百会成为亡灵，还将是一名死亡骑士。乌恩奇吸了吸鼻子，抚摸着他的“爱”马，胸中五味陈杂。倘若日后他终将成为一名亡灵，那十有**是为了在红尘里挽回妮娜的生命。

    “琼苑金池，青门紫陌，似雪杨花满路。云日淡、天低昼永，过三点、两点细雨。好花枝、半出墙头，似怅望、芳草王孙何处。更水绕人家，桥当门巷，燕燕莺莺飞舞。怎得东君长为主，把绿鬓朱颜，一时留住。佳人唱、《金衣》莫惜，才子倒、玉山休诉。况春来、倍觉伤心，念故国情多，新年愁苦。纵宝马嘶风，红尘拂面，也则寻芳归去。”

    若然如此，此马何不命名为“嘶风”？

    乌恩奇抱起妮娜，牵过缰绳，纵身跨上幽骸马“嘶风”，在数不清的骷髅和幽魂的拥簇下，与那名死亡骑士并辔而行。那些亡灵早已经习惯了寒冷和黑暗，但乌恩奇却觉得他的身体都要冻僵了，而眼前一团漆黑，更是让他觉得恐惧和不安。

    乌恩奇解下外衣，裹在妮娜的身上，他自己则以火属性的真元霸气抵御严寒，同时又以离魂生气凝聚成人形，靠着如灵魂出鞘般的气息去感应黑暗中的一切。离魂生气的斗气化形，没有眼，没有耳，通过气息感知万事万物，它悄无声息的隐匿在空中，以全方位的视角监视着周围的动向。

    在他们的头上，幻火天穹依然如故，但贫瘠的墟烬荒却与平素大相径庭。荒原之上万壑纵横，好像是因为干涸而龟裂的河底，大大小小的裂隙和陷坑难以计数，与其说它像是厚德载物的大地，不如说它像是千疮百孔的筛网。

    倘若乌恩奇不曾在雾海的全知之雾中看到过原魔界的真貌，他一定会因此而万分惊诧，但在此刻，乌恩奇早已清楚了原魔界正在崩溃的事实。这处世界一直在膨胀，地壳已经变得越来越薄，变得无法连续，所以才有数以亿万记的幽深地隙和混沌裂隙直通向世界的彼方那里是原魔界的外表，是亡者的国度。

    乌恩奇抱着妮娜，跟随着领路的亡灵们走向了一处厉风呼号的地隙，他们沿着地隙里由万千枯骨构成的骨阶向地隙的深处行进。因为深入地下

    ，周围变得不那么寒冷，地隙中的鬼火纷乱的飘荡，像是一只只萤火虫正在漫天飞舞。如果周围不是遍布了亡灵和枯骨，那些飞舞着的光点倒别有一番情致，可算是难得的美景。

    幽骸马载着乌恩奇和妮娜继续前行，前面却没有路了，只有一个近乎垂直的深渊通向大地的彼方。与乌恩奇他们并辔而行的死亡骑士与乌恩奇对视了一眼，他燃着碧火的眼眸好像再问：你，敢跳下去吗？

    倘若乌恩奇完全不了解死亡国度的本质，他自然不敢入此龙潭虎穴。但乌恩奇对死亡国度早有所知，假如原魔界是一个即将裂开的“蛋壳”，舟人、魔族、妖灵和蛮族居住在“蛋壳”的内壁上，他们死后，一部分强者的骸骨和灵魂会成为亡灵守卫在“蛋壳”的外侧。

    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

    死亡国度其实远非邪恶，它是原魔界的屏障，是保卫众生的防线。在原魔界之外，有许多凶猛的异界生物，他们一直都在试图闯入这片本来也称不上乐土的世界。而死亡国度，一直在与那些真正的异界生物不停的战斗，持续了千年万年。前往死亡国度，便是前往鬼雄们与入侵者战斗的最前沿，对乌恩奇来说，去真正的战场上看一看，没什么可恐惧的。

    然而乌恩奇轻抚了妮娜的头，唤醒了她。妮娜睁开眼睛，向周围张望。妮娜并非胆大如斗，但她不怕鬼。她借着昏暗的鬼火，仔细的辨认了乌恩奇的脸，又从裹着的外衣里伸出手来，在她的手心里，吃下了“司命造化丹”的大癞蛤蟆原本被冻僵了的身体在此刻已经恢复了生机。

    妮娜有些糊涂了，她用手指碰触了乌恩奇的嘴唇，疑惑的问：“这是在哪里？你为什么抱着我？我身上一点儿也不痛了，难道我们已经死了吗？”

    妮娜仔细的看了看她手中的大癞蛤蟆，又用手指捅了捅那只蛤蟆的肚皮。那只癞蛤蟆软乎乎，还打着呼噜。

    妮娜更加迷糊了，她猛然间想起来，她此前一直都在乌恩奇的面前故作冷漠，但是一天前，寄魂在她身上的比扬卡对她说：她愿意把大癞蛤蟆乌恩奇的所有权交割给她，因为她才是真正爱着他的女孩子，而她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现在，还要继续装成疏远冷漠的样子吗？

    妮娜的眼神变得冷冽而明澈，她幽幽的叹息说：“想不到，我活着的时候，都没来得及对你说一声，其实……我爱你！”

    情话不在多，越是简单的字，越是让人怦然心动。乌恩奇差点泪流满面，他握住妮娜的手说：“你对我的爱……我早就知道了。不敢回应你，是我蠢不可及。但是我们还没有死呢，妮娜，我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好不好？原魔界是一处巨大的囚笼，我们要到外面去，去亲眼见一见辽远的宇宙和璀璨的星空。你陪我去吗？”

    妮娜点头，抱紧了乌恩奇，在他们俩的周围，一群枯骨和幽鬼全都大眼瞪小眼，被塞了满嘴的狗粮。

第一八二节 寒星照尘沙

    邀请乌恩奇前往死亡国度的死亡骑士纵马跃入深渊之中，他浴血的身形急速下坠，转眼间就脱离了乌恩奇感知的范围。乌恩奇安慰了妮娜，催动幽骸马嘶风，紧随其后也跃入到那幽邃的深渊之中。他们所跃入的深渊，位于此处地隙的中央，它贯穿了原魔界厚达千里的地壳以及物质世界与虚世界的空间障壁，直通向原魔界的彼岸星空之下的死亡国度。

    幽骸马嘶风载着乌恩奇和妮娜在深渊中急速下坠，猛烈的风和强劲的牵引推动着他们不断的加速，虽然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但乌恩奇清楚的感觉到他们坠落的速度几乎相当于陨落的流星。乌恩奇的心底浮起了躁动的不安，照这样一直想下落，假如对面是实地，他和妮娜一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幸好在坠落了一个时辰以后，强风和牵引都悄然转变了方向，乌恩奇他们不再加速坠落，而是凌空调转了一百八十度，仿佛是高高跃起以后，正在借着惯性和余力继续上升，上升的速度也由疾转缓。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上升的余力已经用尽，而那幽邃的深渊依旧望不见尽头。

    猛烈的风已经停了，却有一股引力拉着乌恩奇，似乎想要将他们拖回去。幸而那股引力并不大，幽骸马嘶风的足下现出氤氲的死气，乌恩奇又以斗气御空，他们毫不吃力的抵消了那股吸引。

    为乌恩奇引路的死亡骑士已经先一步到达了此地，他回头看了看乌恩奇，以空洞的声音说：“接下来的路，我们要靠自己的力量攀上去，直到出现倾斜的阶梯为止。你们能坚持吗？”

    “没问题！”乌恩奇自信的回答。

    那名死亡骑士不再说话，他和他的战马化作了一道朦胧的血影，继续向上升。乌恩奇抱住妮娜，乘着幽骸马紧随其后。他们各显神通，继续上浮，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前方才出现了微弱的光亮，而他们穿行于其中的地隙深渊也由垂直变为倾斜，在倾斜的石壁上有可供攀援的铁索和阶梯，沿着铁索和阶梯继续前进，可供攀援的石壁渐趋平缓，变成了坚实的地面。

    沿着略微倾斜的地面纵马疾驰，前方已是地隙的出口。在地隙之外，是一望无际的积尘原野，清冷的疾风，高耸的环形山和璀璨夺目的星空。

    乌恩奇乘在幽骸马嘶风的背上，举目遥望，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奇景：深邃的夜空碧天如练，仿佛无尽遥远，闪烁着的英星光摇阑干，犹如露珠般零落，好似浪花飞溅，却又仿佛一颗颗醒目的明灯，照亮了黑暗。

    在明透的夜空中，有一颗硕大的绿星，近乎占据了天空的六分之一。那颗绿星，似乎近在咫尺，它就是原魔界的伴生世界幻灵界。却又有一条绚烂的天河从遥远的夜空里奔腾而来，将涛涛白水源源不断的汇入此间。那条波澜壮阔的天河，就是原魔界的母亲河白河。

    在白河的尽头，有一颗格外灿烂和明亮的星体，那才是真正的太阳。在太阳之侧，另有一颗宝石

    般夺目的蓝星，那里是白河的起源之地，是人龙大陆所在的精灵界，亦是所有人类的故乡。遥望三十万千米以外的故土，乌恩奇忽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他所追逐的目标，它遥不可及，又美得令人惊叹。

    就在乌恩奇感慨万千的时候，引他来此的死亡骑士策马来到乌恩奇和妮娜的近前，他以燃着碧火的眼睛贪婪的盯着那颗蓝星，恨恨的说：“同道者，你们的故乡，是吾不曾征服的地方。假如你决定带领族人逆水归返，死亡国度将作壁上观，乐见其成。大君命我将你带至此处，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请你自行决断。”

    乌恩奇颔首道谢，亡者不干预生者，是三界之中永恒的规则。这名死亡骑士将乌恩奇带出樊笼，已经是破例了。

    那名死亡骑士再一次打量的乌恩奇，以空洞的声音说：“这里已是原魔界的边缘所在，你如果想要了解更多的真实，不妨各处去探查一番。但在两日之内，你必须经由深渊地隙返回墟烬荒原。因为你身上的幻火仍然没有熄灭，当黑阳落下的时候，如果你们还停留在墟烬荒原之外，你和她必将被体内的幻火焚成灰烬。”

    乌恩奇再次道谢，那名浑身浴血的死亡骑士便化成血水，渗透到积尘遍地的原野中去了他是一名地血骑士，生前是王者，死后是守卫一方土地的英灵。那名英灵离开以后，广阔无垠的星空之下，便只剩下了乌恩奇和妮娜同乘着一匹幽骸马，相依相靠，随心而行。

    妮娜也和乌恩奇一样，在仰望着皎洁的天河和漫天的寒星。没有见过真正的天空，便不知道天高地迥，宇宙无穷，也意识不到原魔界那虚假的天何其狭小，何其压抑。或许是因为寒风凛冽，扑面而来，妮娜的脸色变得格外苍白，她闭上眼睛，将头靠在乌恩奇的胸前。

    妮娜轻声说：“反正……无论你去哪里，妮娜都跟着你去……除非你讨厌我，嫌弃我。”

    乌恩奇无声的点头，但在他的心底却依旧混乱而茫然。

    幽骸战马嘶风驮着乌恩奇和妮娜，信马由缰的向前跋涉，在积尘的原野上留下了一条孤单又漫长的行迹。原魔界的外围空旷寂寥，只有山川却没有河流，只灰烬却没有土壤，这里号称死亡国度，却连亡灵都踪迹难寻。

    星空虽然美丽，但太过孤寂和苍凉，乌恩奇扶着妮娜从嘶风的背上跳下来，他弯下腰拾起了地上的一捧灰烬，轻轻的一吹，那些毫无生机的灰尘就全都四面飞散了。这里的大地虽然广阔，但完全无法种植，所以这里才寸草不生。

    乌恩奇叹息了一声，大觉失望，他蹲身叩击地面，朗声说：“喂，这里有死鬼吗？”

    周围毫无反应，乌恩奇便向妮娜抱怨道：“这算什么死亡国度，除了满地的灰以外，连一个死鬼都没有，哪有什么集市和鬼都？”

    妮娜迟疑了一下，淡定的说：“我觉得，地上的都是骨灰。”

    听了妮娜的话，乌恩奇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可能是因为被妮娜说中了事实，狂风骤起，骨灰漫天飞扬，如同浊雾浓云屏蔽了整个天空，在那无边无垠的飞灰之中夹杂着凄厉的鬼哭和诡秘的鬼火，有一条白骨铺成的道路一直通向死气弥漫的远方。

    适才之所以没有亡灵，其实只是为了让乌恩奇能够看到星空，而此刻的状态，才死亡国度的常貌。这里骨灰飞扬，遮星蔽天，到处都死气弥漫，没有任何的生机。在目不及十米的昏暗之中，传来了骨骼摩擦的声音，许多骷髅围拢过来，舞者锈迹斑斑的刀剑与乌恩奇和妮娜擦身而过。

    刚才还是一片灰烬，此刻却到处都是亡灵，然而那些亡灵似乎没有什么神智，他们只是无意识的在此地徘徊。乌恩奇撞着胆子拉住了一名骷髅勇士，向他询问附近是否有鬼城和集市。那名骷髅勇士晃着头颅，以白骨的手指指向道路的前方。

    那条道路每隔几步就有一个白骨的灯柱，一直向前绵延，乌恩奇把妮娜扶上幽骸战马，牵着马，沿着灯柱向前进发。他们大约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出了被骨灰笼罩着的原野，来到了一处宏伟的深峡之侧。

    在那道宽阔的深峡里，竟有土壤，难以计数的灵灯悬在峡谷的上空，明亮的光芒将宽阔、狭长又深不见底的地峡照得亮同白昼，有许多骷髅正挥着锄头在土地里耕种。令乌恩奇更感到吃惊的是，在这里居然还有生命，有许多野蛮人定居在这处深峡里，他们在岩壁上建造了村庄，与这里的亡灵共享着同一个家园。

    他们不是人类，不是魔族，亦非妖灵，他们是原魔界中一支分布颇广的蛮族沙族。所谓的蛮族，其实亦是太一族裔，所以沙族的外表也和人类极为相似，区别仅在于他们的眼眸呈灰蓝色，发色浅淡，皮肤较为粗糙，那是因为他们长期生活在风沙中的缘故。

    沙族没有集权的统治中心，而是分散成了许多个氏族部落，部落的族长大多是年长的女性，被尊为神婆。

    沙族擅长在多风的环境中迁移和自保，他们的技艺不善于攻伐，但却有极强的防御能力。沙族不畏刀剑，闪电和寒冷，对火焰和强酸亦有超强的抗性，他们即使受到致命的重创，长期饥饿，断绝水源，也不会死亡，而是会沙化。沙化后的细沙，只要有一捧被带回到部落的苏生之池，就能重生形体，继续生存和繁衍。

    正是靠着沙化的独特技巧，沙族才能像顽强的复活草一样在各种严苛的环境下，创造出文明的奇迹之花。

    能够在死亡国度里遇见沙族的部落，让乌恩奇大喜过望，他立刻就把关于沙族的种种传说都一股脑的倒出来，讲给妮娜听。妮娜对乌恩奇的博学很是仰慕，对沙族的母系氏族部落更是大感兴趣。

    为了避免误会，乌恩奇将幽骸战马嘶风留在了沙族的村庄之外，他将夫阿剑系在腰间，背着妮娜，警惕的走进了这处生者在死亡国度里的聚居之地。

第一八三节 噩梦醒来时

    乌恩奇和妮娜的到来，在沙族部落里掀起了轩然大波，然而部落里的稀客还不止乌恩奇和妮娜两个人。有一名蓄着小胡子，貌似消瘦单弱的中年男士正在石屋里与沙族的神婆交谈，他看见几名沙族的勇士拥簇着乌恩奇从门外进来，顿时变了脸色。那名好似阴柔，实则强悍的中年男士正是灵魁卡努莱曼。

    乌恩奇和卡努莱曼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在乌恩奇的心里，除了惊讶以外，还藏着一丝畏惧，他的实力比灵魁卡努莱曼差了不是一点半点，而且他还带着妮娜，要时时刻刻保护她安全。乌恩奇暗生怯意，但有句俗语叫“麻秆打狼，两头害怕”，灵魁卡努莱曼心中的怯意其实比乌恩奇更甚。

    灵族的技艺依托于天地灵力，灵力便是生命力，这里是死亡国度，天空自是遥不可及，大地的生机亦近乎绝灭，在这种地方灵魁卡努莱曼的实力被大幅的削弱了，而且他还要顾及隐藏自己，否则若是被魔皇察觉了他的行踪，那必然要变成灭顶之灾。

    灵魁卡努莱曼眼里闪过一丝寒芒，心中已经动了杀念，他以凌厉的目光逼视着乌恩奇，沉声说：“你这小子不知死活，居然追着我，追到了死亡之国。你挟剑来此，想必是决意要与我履行那三剑之约了？”

    乌恩奇低下头，瞧见了悬在腰间的夫阿剑，他和卡努莱曼曾有约定，他找到合适的剑，就要向灵魁挑战。他们在此相遇只是恰逢其会，但卡努莱曼见他佩剑而来，自然会错了意。

    乌恩奇感受到了灵魁卡努莱曼眼中的杀意，不禁有些错愕，但转念一想，又恍然大悟。这位雄才大略的灵魁其实根本没把他与乌恩奇和维奇米哈伊之间的约定和盟约当成一回事，他只是想暂时安抚住他们，然后尽快的脱出幻火之海，返回白顶原。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刚刚穿越了墟烬荒原上的地隙，打算绕行原魔界外层的死亡国度，避开魔皇的感知，回到灵族的领地。

    乌恩奇脸上滑过一丝不恭的讥笑，质问说：“哟，这位灵族的先生，您不是信人吗？怎么花言巧语了一番以后，却要绕路脱逃？您把‘方圆几何’交给我，以此麻痹我们兄弟两个，可真是大手笔呀！”

    灵魁卡努莱曼大笑不语，然而沙族的神婆怒了，指着卡努莱曼和乌恩奇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些自相残杀的混蛋，到了死亡之国，居然还内斗不止，都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权势再大，大不过一个“理”字，实力再强，强不过道义和人心。魔族、妖灵、人类和蛮族都是太一族裔，到了死亡之地还尔虞我诈的内斗不休，果然有些说不过去了。所以卡努莱曼和乌恩奇被骂得灰头土脸，连同妮娜也受了池鱼之殃，他们三个被一位有眼不识泰山的老婆婆扫地出门，丝毫不留情面的从沙族的村庄里轰了出来。

    惹怒了沙族，对于卡努莱曼来说，远行的补给没了，对于乌恩奇来说，治疗药水和保暖的衣物也买不到了。他们两个相互瞧了瞧对方吃瘪的样子，却都笑了起来。他们都有实力将沙族的村庄杀得血流成河，但都没那么做，由此可见他们都不是嗜杀的凶徒，他们

    确实没有敌对的理由。

    卡努莱曼摊手说：“到了这种地方，我们休战如何？你背着的女孩子是影族吧？看起来你们的感情挺好，以后一定琴瑟和谐，夫唱妇随，真让我这苦情人万分羡慕呀。”

    妮娜从乌恩奇的背后探出头，她的脸因为卡努莱曼的话而变得绯红，但她并不认得灵魁，甚至都认不出来他是一名伪装着的灵族。

    妮娜抬起头说：“谢谢你的祝福，但他……只是我的恩人。我……”

    乌恩奇拍了妮娜的头，柔声说：“傻丫头，你这会儿在做梦呢，梦中要讲实话，不然对面那位尊贵的先生要生气了。”

    妮娜歪着头，她的心里塞满了困惑，乌恩奇说这是梦境，妮娜居然信以为真了。她幽怨的叹了一声，自语道：“原来是梦呀！难怪你对我这么亲切。”

    乌恩奇听了妮娜的话，不禁面红耳赤，他讪笑了几声，对卡努莱曼说：“信人先生，我本来就无心与你相斗。你即刻就打算离开墟烬荒原了吗？如此仓促，而且舍近求远，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料。据我所知，你麾下的忠臣良将们正在赶过来，你不打算与他们会面以后再走吗？”

    卡努莱曼说：“灵山里有内鬼，让我中了那个人的算计，我必须尽快赶回白顶原，所以才打算失约而去。你若见到我的属下，不妨告诉他们，就说我已经返回灵山了。让他们不必妄动，从此留在墟烬荒原，跟随着你，安心的颐养天年即可。”

    乌恩奇听了灵魁卡努莱曼的话，更觉得惊奇，听卡努莱曼的意思，他似乎对那些自投幻火之海来此寻找他的灵族抱着一种放弃的态度，哪怕他们对他忠心耿耿。

    乌恩奇皱了皱眉，疑惑的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难道你觉得，我和他们注定无法离开幻火之海，全都要终老在墟烬荒原上吗？”

    卡努莱曼坦言说：“开阳公子，你大概还不清楚离开神泣之地究竟要付出何种代价吧？想要离开，必须抛弃全部的力量，封印关于此地的记忆，不能带走任何身外之物，还要向天翼龙祈祷，获得她的允诺。否则一旦离开幻火之海，就将被焚成灰烬。”

    乌恩奇质疑说：“假如当真如此，你不是也无法离开了吗？”

    卡努莱曼笑道：“我自有办法，但那个方法对你而言却行不通。我倒也不妨对你明言，我可以用灵力将幻火封印于周身十尺，构成幻火灵域。只要我不脱离幻火灵域，我体内的幻火就不会发作。所以我可以绕行积尘之原，折返灵山。但即便如此，我也必须要用至少十年的时间，才能逐渐的将体内积存的幻火清除干净。”

    乌恩奇沉思不语，倘若卡努莱曼说得不假，他若是离开了墟烬荒原，那就一无所有了。荒原上的烬人若离开了墟烬荒原，他们也就成了手无寸铁，仅剩下蛮力的无用之人。连同落入幻火之海里的妖灵亦是如此，他们将由训练有素的勇士，变为力不从心的凡夫，正因如此，灵魁卡努莱曼才乐得慷慨，将他们托付给了乌恩奇。

    乌恩奇面色阴晴不定，他盯着卡努莱曼的眼睛，灵魁的眼神未有丝毫的闪躲，他说出

    的话似乎就是事实。倘若如此，乌恩奇一旦离开了墟烬荒原，他就成了任人宰割的废物了，所谓的雄图和心愿还如何去实现？

    乌恩奇在心中暗想：“原来如此！难怪荒天统领要与我合作，而不是亲来此处，带走墟烬荒原上的烬人。我可真是太单纯了，那所谓的合作，只是要让我一无所有而已。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的途径了吗？假如确实没有，我又该如何是好？”

    怀着满心的愁绪，乌恩奇与卡努莱曼拱手道别。他此刻再也没有心思在死亡国度里逗留，于是他把随身带着的干粮喂给妮娜，随后就背着她，沿着那条白骨铺成的道路，缓慢的往回走。幽骸马嘶风跟在他们的身后，亦步亦趋，倘若乌恩奇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它亦会对他忠诚如故。

    许久以后，乌恩奇抱着妮娜，再次穿越了幽深的地隙，回到了被黑阳统治着的墟烬荒原。此刻，荒原上的黑暗和寒冷还没有散去，但乌恩奇的心境却变得更加灰暗了，他把时而昏睡时而清醒的妮娜紧紧的搂在怀里，甚至觉得只有她才是他的整个世界。

    然而有些时候，即使是你最珍视的事物，也必然会因为各种原因而被夺走。

    在黑暗的空间里走出了一名位精灵，他的头上顶着神之环，一脸厌烦的闪现到了乌恩奇的面前。位精灵不悦的说：“穿越者，你必须得离开此地！你再不走，就即将干涉到世间源流和因果的运转。我说的话，你可听懂了？”

    乌恩奇的心情正糟糕，他愤然的抬起头，怒道：“什么狗屁！我被那两个邪神玩弄的时候，你怎么不跳出来，讲你的源流因果？我被仇家算计得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你怎么不去跟他讲讲源流因果？”

    那名位精灵瞥了乌恩奇一眼，冷笑道：“果然又是你们太一族裔，你们总有那么多不满，总有那么多理由，总有那么多执念要破坏时空的规则。你不想听我讲源流因果，我就不跟你讲。我的规矩最简单，你只要能打赢我，我的神位就归你了，时空和历史任你更改。”

    乌恩奇怒不可遏，他扶着妮娜，让她靠在那株龙血树上，拔出夫阿剑，瞪着那个多管闲事的位精灵。蓦然间，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乌恩奇的脑海里回响，那是罗夏的叮嘱。罗夏曾经对他说，“第一次触犯了即成之事，时空守护者会出面警告”，“他是一个好战分子，你若是遇见他，千万不要跟他动手”。

    乌恩奇强压怒火，上下打量了那名位精灵，他穿着麻衣，赤着双足，头上的神之环密密麻麻的叠在一起，数不清个数。神之环的个数，代表了神格的高低，这名位精灵的神格往少了估计，至少也有几万重。

    乌恩奇心虚了，喷着粗气问：“难道，您就是时空守护者？”

    时空守护者摩拳擦掌，兴奋的说：“没错，我守护龙之界系的时空，已不知虚度了多少个年年岁岁，或许足有一千三百亿年了吧？不过，我身为位精灵，一直都不曾忘却，要时时磨砺自己。大概有五万多年，没有哪个穿越者向我挑战了。来来来，咱们能动手就别嗦。快点出招，我一定全力应对，断然不会让你失望。”

第一八四节 前事不可逾

    十秒钟以后，乌恩奇手中的夫阿剑被打落在地，一分钟以后他鼻青眼肿，骨断筋折，仰倒在三千米之外，奄奄一息。

    那名脾气火爆的时空守护者，传送到乌恩奇的面前，颇有些懊恼的说：“喂，你没事儿吧？”

    乌恩奇撇嘴道：“我都说了不打了，你怎么还动手？哎呦，我的老腰呀！”

    时空守护者有些歉意的说：“抱歉了，我手痒，我哪儿知道你居然这么弱。”

    虚影一闪，那名时空守护者去而复还，他把乌恩奇披在妮娜身上的外衣拿过来了，对他说：“这里有点冷，你倒在地上，可别冻死了。你若死了，诸界守护要怪我滥用职权。唔……这件外衣手感还挺不错的，反正天就要亮了，我觉得你大概不需要它。哈哈，山高水长，我们后会有期。”

    好战、暴躁又没品的时空守护者逃之夭夭了，乌恩奇倒在极天台下的山涧里哭笑不得，动弹不能，他用真元霸气为自己驱寒，同时又以离魂生气凝聚成斗气人形，让它持着彩虹火剑飞回到妮娜的身边，守卫在一旁。

    天色渐渐的亮了，幻火天穹的红光隐现，千隙万壑的大地重新被幻象所掩盖，四周变得温热而干燥，鸟兽虫蛇重出洞穴，昏睡中的妮娜也苏醒了过来，她向左右看了看，周围全是血迹，许多狼牙毒箭胡乱的扔在一旁，她的那柄夫阿剑歪歪斜斜的落在不远处，释出淡淡的寒光。

    妮娜从血泊中拾起了一支毒箭，喃喃道：“我居然还活着？是我自己把这些箭都拔出来了吗？真奇怪！……呵呵，我刚才，做了奇怪的梦。”

    妮娜扔下了那支箭，张开左手，那只大癞蛤蟆趴在她的手心里，睡得正香。妮娜偷偷的吻了那只大癞蛤蟆，她把夫阿剑摆到自己够得到的地方，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千疮百孔的祭祀法袍，随后就筋疲力尽的靠在龙血树上闭目养神了。这一切都与大癞蛤蟆乌恩奇苏醒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虽然乌恩奇穿越了时空，但即成的事实却丝毫未改。

    躺在山涧里的乌恩奇叹息了一声，连连摇头，在这个时候妮娜手心里的那只癞蛤蟆已经醒了，他面目可憎，爱憎不分，居然对着妮娜口出恶言，却把辛辛苦苦穿越回来，而今倒在三千米之外以气息窥视着他们的另一位乌恩奇气得七窍生烟。

    恰好附近有一只倒霉的火虎从乌恩奇的旁边经过，乌恩奇促狭的一笑，大喊大叫，故意把那只饿了好几天猛兽引到了自己的身边，然后一记震慑拳将那只贪吃的火虎打懵了，然后抓起它的脖子，运起真元霸气，把那只庞然大物扔向龙血木旁边的灌木丛。那只火虎飞了三千多米，落在灌木丛里摔得七荤八素，它晃了晃头，爬了起来，立刻闻到了附近的血腥味。

    饥饿的火虎，猛吼一声，循着气味扑了过去，在它的面前竟有一名昏倒了的少女和一只正在对她恶语相向的癞蛤蟆，这些可都是开胃的点心呀！

    在极天台的半山

    腰，可悲的癞蛤蟆在与猛虎对峙，在极天台下的山涧里，靠离魂生气监视着他们的乌恩奇乐得合不拢嘴。不过乌恩奇转念一想，他自己戏耍自己，这又是何苦？这只老虎已经登场了，那么维奇米哈伊大概也要赶过来了。乌恩奇在心中琢磨着说辞，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那位身上燃着七色魔火的炎魔王子却已经寻上门来了。

    维奇米哈伊是当世强者，他对周围的异动有敏锐的洞察力，所以他被乌恩奇释放出的真元霸气吸引了过来。

    维奇米哈伊看清了是乌恩奇，连忙飞身赶过来查看，乌恩奇伤得很重，就连苏生灵气都对他的伤势疗效不佳。维奇米哈伊虎目圆睁，怒道：“三弟，是谁打伤了你？难道是卡努莱曼！”

    乌恩奇苦笑说：“我确实见过他，但打伤我的另有其神，不提也罢。”

    乌恩奇把他在大地的另一侧见到了卡努莱曼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维奇米哈伊，卡努莱曼身为被“原魔界的天”所眷顾的灵魁，想要脱出幻火之海，也不得不抛下自己的战舰和舰队，才能孤身折返，还要花费至少十年的时间才能根除掉幻火对他的影响。他们兄弟二人若要离开，似乎只能抛弃掉所有的力量，封印记忆，留下全部的身外之物。

    情况可谓十分恶劣，但维奇米哈伊却显得浑不在意，他指着乌恩奇的胸膛问：“三弟，你觉得一个人因何而强大？强大的根源在于刚强的内心。一个真正的强者，哪怕被丢到过去，被拖到未来，哪怕身败名裂，前功尽毁，只要一息尚存，心志不移，他就仍然是一位强者。”

    乌恩奇愕然。

    维奇米哈伊继续道：“若没有内心的刚强，一个懦弱之辈即使力量再强，权势再大，金钱再多，他依然不会成为强者；即使他能重活百世，亦不过是将更多的庸碌，塞满了他的人生。”

    乌恩奇脑门冒汗，摸着鼻子说：“大哥教训得是，这么说，无论代价有多大，您都打算离开墟烬荒原了吗？”

    维奇米哈伊说：“正是如此，我来寻找你的路上，遇见了从幻火天穹以外掉下了的炎族，他们果然战败了，而且败得窝囊又愚蠢。我一定要让炎族改前非，现新貌，焕发出生机与活力，所以不能留在这种地方作威作福。”

    乌恩奇沉默了，炎魔之王阿克列谢耶已死，以维奇米哈伊原有的实力，他要夺得炎族的王位本来唾手可得，但若是他尽弃其力在这种时候重返焱宫，那样非但不能如愿的即位，反而极有可能在斗争之中丢了性命。换言之，维奇米哈伊若是离开了幻火之海，他的境遇将比乌恩奇更糟。

    乌恩奇叹了一口气，对维奇米哈伊的豪迈，勇气和担当自愧不如。他想了一会儿，指着山上说：“大哥，别的先不说了，山腰处有一个落难的影族女孩儿，你先去把她从虎口里救下来如何？”

    维奇米哈伊皱眉道：“我若离开了，你有了危险怎么办

    ？我背你过去吧？”

    乌恩奇苦笑说：“你若是背着我，那就过不去了。我没什么大事儿，卡努莱曼已经走了，在墟烬荒原，能威胁到我的人并不多。你先救下她，再回来找我也不迟。”

    维奇米哈伊欣然答应了，他离开以后，乌恩奇心中却颇不平静。不知道维奇米哈伊得知了他父亲的死讯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但乌恩奇觉得还是暂时规避比较好。他将真元霸气聚于指上，在附近的石头上刻下了一行字：“劫波未平情谊在，同赴星月泯恩仇。”

    乌恩奇瞧了瞧这行字，维奇米哈伊赶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的留言，大概会赶往星月城去与他相会吧？他既然去了星月城，那里的残兵败将们自然都会被他收归麾下。既然如此，乌恩奇也该离开了，他可以到灰城去等着妮娜，反正两天以后，妮娜就会带着她的癞蛤蟆魔宠投宿在灰城郊外的农庄里。

    乌恩奇又仔细的想了想，觉得没什么疏漏，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他醒过来以后，抵达灰城之前，妮娜和他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和窘迫，所以他此刻离开应该没有任何不妥。反正既成事实不会改变，他继续留在这里，也是徒劳无益。

    想到这里，乌恩奇便隐匿气息，爬起身，在山涧里寻了一根树枝，拄着它离开极天台，抄小路赶往灰城。然而乌恩奇却错了，妮娜见到三界里最大的魔鬼，恰好就是在她赶往灰城的路上，只是乌恩奇习惯性的百密一疏，忽略了而已。

    半天以后，衣衫褴褛的乌恩奇回到了灰城，此时从幻火天穹之外掉下来的魔族残兵们正在墟烬荒原上大肆劫掠，数不清的魔族难民从附近蜂拥而至，挤在灰城的城门之外等着入城。虽然灰城戒备森严，但这种程度的戒备还难不住乌恩奇。他混在难民群里，悄无声息的发出了无形无质的离魂生气，以离魂生气将拦在城门前的那队眼族卫兵连人带马，全都推到了护城河里。

    拥挤在城门外面的难民们本来就乱哄哄的急于进城避难，他们眼见守卫于此的拦路者全都掉河里去了，顿时一拥而入，如同洪水一般冲进了灰城。乌恩奇夹在人流之中，混了进去，他穿街过巷，没过多久就来到了位于灰城上城区的临时基地夜族绅士伊克阿布洛特藏于林荫处的豪宅。

    在宅邸的会客厅里，烬人女孩萨齐拉和诺敏正在哭泣，乌恩奇走上前询问究竟。萨齐拉和诺敏却都像是看见了鬼一样。

    乌恩奇纳闷的问：“你们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诺敏睁大了眼睛说：“乌恩奇兄长，他们说，在北边发现了你的尸体，装在水晶棺材里，正在往这边运呢。伊克先生已经赶过去了，他传讯回来说，那确实是您没有错。你……”

    乌恩奇听罢笑道：“哈哈，我忘记还有这回事儿了。你们赶紧通知伊克先生，让他尽快赶回来，我们应该举办一个奇异品拍卖会，多发点传单，得把那具‘青蛙王子’的尸体卖出去才行。”

第一八五节 姹女似月孤

    维奇米哈伊的一番话，及时的点醒了乌恩奇，让他重新燃起了斗志。

    离开幻火之海，就意味着尽弃前功，一切都要从头打拼。但古语云：“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真正的强者当从心所愿，不畏艰险，亦不被即得的成就所束缚，唯有如此才算得上“强”。

    乌恩奇回到作为临时基地的林荫宅院，他安抚好萨齐拉和诺敏，又把伊克先生从栖霞镇那边召了回来，他要与这位夜族的绅士一起前往赤城，买通墟烬议会的要员，在墟烬荒原里颁布经过篡改的《典雅赦令》。

    这一天已经是太一历五一四二零年的十三月十七日，前往赤城的一切准备皆已就绪。乌恩奇和伊克阿布洛特在豪宅的会客厅里商议日程，一位女仆急匆匆的走进来，向伊克先生禀报说：外面来了几个蒙面人，其中有一名少女，她自称是阿布洛特家族的一员，一定要面见他。

    伊克狐疑的问：“一个少女，她有信物吗？”

    那名女仆说：“没有，守卫说，他们觉得她甚至都不是夜族。”

    伊克怒道：“把他们赶走，这群招摇撞骗的穷光蛋，想骗钱都想疯了吗？”

    伊克阿布洛特瞥了乌恩奇一眼，自觉失言，连忙打起了圆场。他们继续说了几句话，只听见外面一片大乱，有宅邸的守卫急匆匆的跑过来报告，那几个蒙面人居然打进来了，而且势如破竹，根本无人能挡。

    伊克又惊又怕，慌张的躲到了乌恩奇的背后，他还未及藏好，会客厅的大门就被狂风卷上了天，一名面覆轻纱的少女提着长刀闯了进来，她以金色的眸子扫视室内，猛然间抛下了手中的禁魂剑苍梧，飞身扑过来，抱住乌恩奇失声痛哭。那名少女，竟是丽娅，和她一起闯进来的另外两个人，也全都是乌恩奇的旧识那名面色苍白的少年，是乌恩奇的剑灵法鲁格，至于另外的一名女孩子，她正是一心做着富婆梦的姐姐大人。

    见到了丽娅、法鲁格和伊娜，乌恩奇百感交集，甚至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述过别情，丽娅便揉着发红的眼睛，说明了来意。她从比扬卡那里借来了能驱散幻火的“全知之灯”，但是那盏灯借给了灵魁卡努莱曼的妻子灵后许蕾姆她也秘密的来到了墟烬荒原。

    乌恩奇有些诧异，问道：“灵魁和灵后都不在白顶原，灵山谁在主事？”

    丽娅没有说话，法鲁格替她回答说：“是‘代权者’拉欣，他原本是一名奴隶，后来成了灵魁的友人。灵魁领军在外的时候，一直都是拉欣先生掌管着灵山所有的权力。”

    一名奴隶居然管理着原魔界最强大的帝国，乌恩奇大感好奇的追问道：“那个‘代权者’拉欣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见过他吗？”

    法鲁格连连摇头，但丽娅把嘴唇凑到乌恩奇的耳边，小声说：“拉欣就是菲比斯，他是比扬卡小姐的监

    护人。”

    乌恩奇闻言骇然惊心，他握着丽娅的手说：“如此说来，你父亲不是把一条毒蛇放在卧榻之侧了吗？他怎么会如此不智！”

    丽娅莫名其妙的望着乌恩奇，反问道：“我的父亲，不就是你吗？”

    乌恩奇心中一暖，笑道：“我是说，你的生父，你的生父不是灵魁吗？”

    丽娅的脸色阴晴不定，怒目摔手，扭过头不搭理乌恩奇了。乌恩奇在丽娅那里碰得灰头土脸，只好向法鲁格询问。法鲁格顾左右而言它，支支吾吾的说了好半天，大意是说：他和丽娅与灵族之间再没有什么瓜葛了，所以他们打算回归雾族，作为乌恩奇的援军。

    乌恩奇悄悄向法鲁格使了个眼色，法鲁格是他的剑灵，所以他们心意相通。乌恩奇以心语问：“喂，你跟我说实话，丽娅到底是不是灵族的公主？”

    法鲁格同样以心念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外人都说是，但丽娅从来没承认过。你还是别在她面前提这件事了，免得她拿剑砍你。”

    乌恩奇深知丽娅的性格，她善良而刚强，沉默又倔强，她不愿意提及的往事，还是缄口不言为妙。再说了，丽娅究竟是什么身份，乌恩奇其实并不看重，她仍然自认是乌恩奇的长女，才让乌恩奇欣喜若狂。

    因为丽娅她们的到来，启程前往赤城的事情被耽搁了，一直到了这一天的午后，乌恩奇才谴开了众人，在一处不起眼的暗影里找到了姐姐大人影族的少女伊娜。

    伊娜在雾族里的地位远不能与丽娅和法鲁格相比，丽娅是雾族的少主，法鲁格是雾族首相的半身，而伊娜只是雾族中的普通一员，所以乌恩奇与丽娅和法鲁格说话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插嘴的资格。

    然而离开了众人的眼睛，伊娜望向乌恩奇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恨意，她拔出锋利的反曲刀，厉声质问道：“乌恩奇，你现在安然无恙，我妹妹妮娜呢？她在哪儿？我已经找遍了整座宅院，她为什么没跟你在一起？”

    被寒芒抵住咽喉，但乌恩奇却倍感安心，他低头望着伊娜，伊娜的样貌与妮娜完全相同，或者更确切的说，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女孩儿，伊娜是那个女孩子自我的一面，而妮娜是那个女孩子爱人的另一面。

    伊娜察觉到乌恩奇望向她的眼神里掺杂着许多奇怪的情感，于是更加恼怒了，她手腕用力，想要在乌恩奇的脖子上划个大口子，可是乌恩奇身上的玄黄罡气自发凝聚，弹开了伊娜手中的反曲刀。

    伊娜的实力根本奈何不了乌恩奇，她又惊又怕，畏惧的想：“这家伙一脸歹意，色迷迷的盯着我，难道他已经害死了妮娜，要杀我灭口？”

    伊娜和妮娜一样经历了黑暗的过去，所以她立刻就把乌恩奇当成了奸邪的恶徒。伊娜面色惨白，转身要逃，但乌恩奇手疾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乌恩奇不解的问：“姐姐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我还以为

    你胆大包天呢，原来你跟妮娜一样胆小。”

    伊娜挣脱了，她的眼里闪着灵动的光，疑惑的说：“你居然管我叫姐姐，莫非你真的喜欢上妮娜了。圣灵呀，难道这家伙是个眼瞎的白痴，就算是眼睛瞎了的超级大白痴，也应该喜欢我呀？”

    乌恩奇被呛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悻悻的说：“你这家伙，就从来不会对我说一句好话！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某个家伙的分魂，又附在伊娜的身上了！”

    虽然乌恩奇有所猜疑，但伊娜坚决不肯承认，其实她不承认倒也好，若是承认了反而更尴尬。

    “妮娜住在城郊，她……还算好吧。”乌恩奇不再追问，他想起妮娜身边的那只癞蛤蟆，满怀嫉恨的说：“只是她身边的那只大癞蛤蟆实在太可气，我真想踹它两脚！伊娜，我之所以一直没去赤城，就是在等着你赶过来，只有找到你，把妮娜交给你，我才能放心的离开。”

    乌恩奇说的确实是真心话，自从在魔鬼撒旦那里听到了事情的真相，乌恩奇对伊娜的感观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了。对于乌恩奇来说，伊娜并不是他的恋人的孪生姐姐，其实她是她除了爱他以外，剩余的全部人性。如果你爱一个女孩子，不能只享受她对你的爱，也要欣然的认同她的自爱和自我。

    乌恩奇把他最近经历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伊娜听，又从衣袖里拎出了一条引梦蛇作为证据，那条引梦蛇就是魔鬼撒旦打算让妮娜吃下去的“司命造化丹”，它其实是一条活着引梦蛇，那条灵体的小蛇也不甘心被人吃掉，所以它叛变了，它与乌恩奇达成了协议，它就假装被吃了，不逃回红莲幻城向司命之神报信，就在外面乐得自在。

    乌恩奇和那条口齿伶俐的小蛇一唱一和，将前尘往事娓娓道来，伊娜听了以后，差点笑破了肚子。

    伊娜捧腹说：“我从前还以为你挺了不得的呢，这种不着边际的鬼话你也敢信？我明白你为什么喜欢上妮娜了，你和她一样都是笨笨的傻瓜。算了算了，姐姐我可不听你讲什么疯言疯语了。我要去找妮娜，我得把你说的这些笑话，全都讲给她听。”

    乌恩奇气歪了鼻子，喷着粗气说：“不许笑！本来我也有所怀疑，所以才找你求证。你仔细回忆一下，在你认识我之前，你和妮娜有没有分开过？如果你们是普通的孪生姐妹，总会有不在一起的时候。如果你们从前是一个人，虽然被怪异的法术分成了两片，你们所有关于过去的记忆仍然都是连在一起的。”

    伊娜听了乌恩奇的话，拖着腮冥思苦想，她脸上原本不屑的神情变得越发凝重了，在她所有的记忆里，她和妮娜时时刻刻都在同一处，一同降生，一同在影族的部落里长大，一同被交给灵族作为“影子”，一同混迹于魔都**之扉的死斗竞技场……直到她们在勇士之翼角斗场里做女主持，然后遇见了乌恩奇，在此之前她们所有的经历果然都是连在一起的。

第一八四节 赤城传烁金

    伊娜已经相信了乌恩奇的话，但是女孩子的心思和想法总是难以捉摸，倘若伊娜承认她和妮娜是一个人，那倒好像她也喜欢上了乌恩奇似的，这对矜持自爱的女孩子伊娜来说，绝对绝对不可以接受。

    故此，伊娜把嘴角一抿，不客气的奚落道：“你果然是疯了！我和妮娜虽然是同胞姐妹，怎么会时时刻刻都腻在一起！我们分作两处的记忆有许多许多，多得就像是雾海里的灰鲶鱼。”

    乌恩奇听了伊娜的话，懊恼不已，在心里大骂那只胡说八道的魔鬼，显然他被魔鬼骗了。然而乌恩奇却没有领会到伊娜的言外之意，其实灰鲶鱼只生活在淡水和污水里，雾海里只有海鲶鱼，根本就没有任何一只灰鲶鱼。

    乌恩奇一阵面红耳赤，他回想了一下他刚才所说过的话，那果然太过荒谬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羞赧，乌恩奇憨笑了几声，连忙从口袋了摸出了灵石“方圆几何”，握着它，使劲摇了几下，一道灵光闪过，从灵石中投影出了一个混元无缺闪烁着苍青色灵光的传送门。一位美丽的灵族少女从传送门里款步走出来，向乌恩奇盈盈一拜，甜甜的说：“带权者，您有什么吩咐吗？”

    乌恩奇指着依娜说：“她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将舰队交给她指挥，你们从此遵从她的命令，不得有误。”

    那名灵族少女仔细的打量了伊娜，她之所以会听从乌恩奇的命令，实际上是奉了灵魁卡努莱曼的法旨，对于她个人而言，听乌恩奇的命令还是听别人的命令，完全没有差别。

    那名灵族少女顺从的说：“我会把您的指示，转告给帕夏将军。敢问，您还有其它的命令吗？唔……我有些事情必须要向您禀报，我们的港口里没有足够的存粮和淡水了，您必须想办法为我们补充一些。”

    乌恩奇两眼望天，心想：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过幸好我现在还养得起这支云帆舰队。

    乌恩奇答应了那名灵族少女的请求，当着她的面，把灵石“方圆几何”交给了伊娜，目睹他们两个完成了灵石的移交，那名灵族的女孩子就通过传送门，回到“方圆几何”中的军港里去了。

    那名灵族少女，她叫雅丝曼，她的灵脉已经与灵石“方圆几何”融成了一体，几乎相当于是灵石的化身。至于她口中的帕夏将军，他是三十六灵将中的一员，是灵魁直属的云帆舰队的提督。

    伊娜捧着灵石“方圆几何”，不胜惊喜，乌恩奇又取出了一只无尽金袋，把它递给伊娜，对她说：“姐姐大人，这是五千万赤金币，是你护送三样信物的酬劳。别客气，请收下吧。但是那三样信物，你日后要把它们交给我，不能给了那只癞蛤蟆？”

    伊娜连连点头，却狐疑的问：“你也是乌恩奇，那只癞蛤蟆也是乌恩奇，你们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乌恩奇转着眼睛想了想，这个要求确实没什么意义，只是给自己添了点

    儿麻烦而已。

    乌恩奇尴尬的笑了几声，他忽然之间颇有些懊恼。本来，乌恩奇拿定了主意要把那五千万赤金币和灵石“方圆几何”交给伊娜，因为他一直认为，伊娜是妮娜的另一个自我，既然完全没有这么一回事儿，他给出去的这两样东西可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乌恩奇吸了吸鼻子，痛心的说：“这回你心满意足了吧？但是照顾妮娜的事情，请你一定多用点心。我即刻就要出发，前往赤城，丽娅和法鲁格跟我一起去，这边的一切就拜托给你了。”

    伊娜的眼睛都笑弯了，她飞快的把灵石和金币藏到了背后，好像生怕乌恩奇反悔一样。

    伊娜嬉笑着说：“呵呵，你放心了，妮娜就是我……我妹妹，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啊！妮娜命真好，居然抓住了最好的时机，抱住了一个暴发户的腿。姐姐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全都要靠你们两个了。”

    伊娜说罢，欢欢喜喜的跑开了。有了五千万赤金币作为军饷，还藏着一支庞大又训练有素的云帆舰队，姐姐大人有此依凭，差不多可以把整个灰城都推平了，保护妮娜自然不在话下。

    在这一天的黄昏，乌恩奇背着他的八面铁剑，带着伊克阿布洛特，丽娅和玛格丽特还有十几名久居在墟烬荒原上的夜族随从，一同来到了灰城的上城区。上城区里有一幢高耸的象牙塔，那是魔法师们在灰城里建造的魔法公会。在那幢高塔的附近有一间占地数百顷的学院，是墟烬荒原上远近闻名的魔法学院。

    魔法学院的殿堂里有一座传送魔法阵，利用它可以将不通魔法的人，直接传送到墟烬荒原的每一座大都市。当然传送服务的价格不菲，而且还要出示亚历克斯博兰领主的许可批文。

    伊克阿布洛特是紫云岚商会的分会长，其实他刚刚上任还不足两个月。作为一位富豪，伊克先生理应前往墟烬荒原的权利中心去运筹一番，广结些人脉。正因如此，伊克阿布洛特先生带着一群随从，要经由传送魔法阵前往赤城，没有让任何人觉得可疑或不妥。此外，钱可通神，只要付了足够的钱，魔法师们也乐得效劳。

    魔法学院的十五名魔法师毕恭毕敬请乌恩奇他们一行站在了传送魔法阵的中心处，随后他们就各自站在魔法阵的一角，开始联合施法，伴着魔法师们的吟唱声，庞大的传送魔法阵释放出了明亮的魔光，魔光凝成了飞速转动的光罩，破开周围的空间，呼啸着穿入了虚空。乌恩奇只觉得仿佛万水千山从旁而过，当魔光散尽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另一个魔族都市的土地上。

    赤城的居民大半都是炎族，炎族其实就是恶名昭彰的炎魔，他们在十九支魔族中开化的程度较低，很多时候都被其他的魔族鄙夷为蛮族。赤城归炎族统治，它虽是墟烬议会的所在地，其繁华的程度却远逊于眼族所治理的灰城。

    来到了赤城，乌恩奇便与

    伊克阿布洛特分头行动：伊克先生在明处，他要大张旗鼓的在赤城里造势，结交权贵；乌恩奇在暗处，他要找到可能阻挠《典雅赦令》颁布的那些家伙，“说服”他们，或者让他们“闭嘴”。

    在此之前，艾彦已经先乌恩奇四天赶到了赤城，所以关于《典雅赦令》的谣言，已经在赤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酒场商肆，各处的魔族全都议论纷纷，赞赏、毁谤、蔑视、期盼……各种截然不同的意见在整座城市里喧闹的碰撞着。看来死胖子艾彦没有偷懒，他把任务完成得可算出色。

    乌恩奇带着丽娅来到了一间热闹非凡的酒馆，他取出了一块传音石，对着那块石头大喊了一声：“死胖子，快过来受死！”

    传音石是原魔界中最常用的通讯手段，它实际上是一种传讯的法术。所有的法术都要依托于源流天网，而源流天网是弥散于天地之间的普遍存在，依托源流天网传递讯息虽然快捷，但非常容易泄露或者被截获。因此没有什么人，会把重要的事情用法术来传递，除非迫不得已。

    乌恩奇和丽娅在酒馆里等了没多久，胖成了圆球一样的净土宗成员艾彦就屁颠屁颠的赶过来了。他瞧了瞧乌恩奇的脸色，心虚的问：“喂，出什么事儿了？你板着脸，像死了亲爹一样。”

    乌恩奇怒道：“我父亲刚去世，你少跟我开这种玩笑。我问你，你们净土宗要拯救烬人的计划，是不是向我隐瞒了些什么？比如说……想要离开墟烬荒原，必须付出些代价。”

    “噢，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胖子艾彦道：“是得付出点代价，但是我们净土宗又没说一定要让你也跟着烬人一起离开。你不愿意走，可以留下，但烬人在墟烬荒原上的种种苦难，你是亲眼目睹了的。带领烬人离开这处神泣之地是大义所在，与个人恩怨无关。”

    乌恩奇心中气恼，但却无可指摘，可非但如此，就连平时绝不开口的丽娅也开口了，出言替净土宗辩解。乌恩奇更觉得恼火，他的这两个同伴，一个是他从小无话不说的好兄弟，另一个将他视为慈父的“长女”，可是他们两个竟然全都与净土宗有脱不开的关系，让乌恩奇觉得连他们也变得敌友难辨了。

    乌恩奇叹息了一声，在心中盘算着：他当然要离开墟烬荒原，否则就像维奇米哈伊所说的那样，他留在这里只是坐井观天的懦夫。离开墟烬荒原虽然意味着一无所有，但他掉进来的时候同样是一无所有。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是不能割舍的？只要一息尚存，只要他还有清醒的理智和满腹的学识，只是作为一名诸界智者，他同样可以运筹帷幄，与宿命中的强敌一教高下。

    打定了这个主意，乌恩奇就不动声色的拍了艾彦的肩膀，半是真诚，半是虚伪的说：“我只是不喜欢你们把事情瞒着我，与净土宗合作的事情，我们照旧。你先来了几天，做得非常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