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胃部模拟器》病舟眠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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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秃了，但我没变强

    “喂？老决啊，是我，子轩，我听说你住院了，是……”

    “没错，是癌症，胃癌，晚期。”

    “我跟你说，你别灰心啊，现在医学很发达的，我在国外就听说了不少癌症被治好病例，现在这可不是什么绝症了。”

    “我知道啦，我心态好得很，他们不都说心态要是好，可以多活好长时间么，放心，我还能撑好一阵子呢。”

    “也是，坏人活千年，你小子蔫坏蔫坏的，没那么容易死。”

    “呵，知道就好，行了，挂了吧，电话费挺贵的。”

    “那行，我先挂了，下个月我就回国，到时候咱们哥几个再聚聚。”

    “好。”

    决明慢慢放下电话，重重的叹了口气，想起了刚刚自己的主治医师带来的病理报告。

    “坏人活千年？那看来我好像还没那么坏，希望能撑到下个月吧，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扯到胃部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疼痛，决明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力气之大，关节已经见白。

    这是第三次手术了，他如今已经切除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胃部，就为了能够彻底去除癌细胞，好让自己可以顺利地活下来。

    但上天总是不遂人愿，即便胃部伤痕累累，那癌细胞还是如附骨之虫一般，死死的在他肚子里安了家。

    刚刚他的主治医师下了最后通牒，建议立即进行第四次手术，否则癌细胞会再次大规模扩散，到时候可就真的回天无术了。

    其实这些决明都明白，他自己就是一个医学院刚刚毕业两年的大学生，虽然没当成大夫，但底子还在，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如果第四次手术还不能成功的话，那基本就是没戏了，病理报告上写的分明，下一次将切除整体三分之二的胃部组织，这要是还没办法，再切……也就没处可切了。

    所以决明给医生的答复是：他想考虑一下。

    不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十分没有信心，他的钱包也不允许他有信心。

    即便这一次能够成功，但癌症复发率可是高达一半以上，多数原因是因为没有切干净或者是癌细胞二次转移。

    决明赌不起，这时他也才算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的人生。

    “算了吧，终归再撑一撑，和那帮兄弟再聚一聚。”他心中暗自想着。

    三个月之前，决明还是位兢兢业业，年少无为的医药代表，作为孤儿的他，苦工勤学，就是为了想读个医学院，将来能当个医生，就连名字自己都起了个药材名，但如今他还是混到了这步田地。

    不是他不想做，而是他实在受不了手术室中的生死离别，在他当医药代表的时候，也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他真的在有选择的去推荐那些好药，甚至不惜让出部分利益。

    子轩说他蔫坏蔫坏的，也不过是平常喜欢耍个小聪明，终究骨子里还是个烂好人。

    可谁想到，在三个月之前的那天，他刚刚换了一家公司，做完了入职体检，就接到了医院的消息。

    胃癌，晚期。

    那张薄薄的通知单用晴天霹雳来形容是一点也不过分，三个月里他就已经进行了三次手术。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东西你不提还好，一旦提了出来，反倒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感渐渐退去，决明咬着牙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将手机放回了床头柜，关掉了电脑上文明6的游戏界面。

    这如今是他唯一的消遣方式了，虽然他现在时刻需要休息，但病情恶化的太过严重，就连主治医师也是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决明最喜欢的其实还是模拟经营类游戏，在没发现胃癌之前，有时候他一玩就能忽略一个晚上的时间。

    对他来说，这类游戏不过是实现了他现实中不可能实现的一点点成就感，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谁还不想当个农场主？谁还不想当个富家翁？风里雨里，我在田里等你。

    腾出没扎着吊瓶的手，决明同样将电脑小心的放在了床头柜，扭头时，眼神的余光瞥到了病房外的护士，正透过玻璃，直勾勾的盯着他。

    决明明白，那种眼神叫做同情。

    属于半个乐天派的他朝着外面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同时心里想着：“wdnmd，病房来个高闪好么？这个护士姐姐在架我，我可能马上就要被送去化疗了。”

    事情果然如他猜测的一般，那个护士看他对着自己笑了起来，便不再好意思躲在外面，而是直接推门进了病房。

    “决先生，您的化疗时间到了。”

    “好，麻烦你们了，还要推我过去。”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护士姐姐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便招呼着外面的同事，一起将决明抬到了担架车上，推往了化疗室。

    时间一点点过去，决明脸色惨白的被推出了化疗室，此时的他已经从担架床换成了轮椅，出来的路上他皱着眉头，胃部的疼痛和化疗后的呕吐感正不断刺激着他。

    决明摆了摆手，看着身旁的男护理，开口说道：“我想去厕所。”

    男护理点了点头，下意识推起了轮椅，但决明却一手按住了他：“我自己就行，给我点时间，行么？兄弟。”

    男护理看着决明的眼神，默默地再次点头，抢身上前为决明打开了男厕的大门。

    “谢谢。”

    厕门被轻轻关上，男厕中空无一人，决明艰难的将自己推到了洗手池的前面，开始不停的干呕起来。

    这是化疗后的正常现象，虽然他的肚子里已经没什么可以吐出来的了，但干呕不免会牵动胃部的颤动，本来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拉扯起来。

    剧烈的疼痛传来，像是有一把锥子在决明的肚子里不停钻啊钻，冷汗不自觉的流下，决明的手甚至痛的抽搐了起来。

    过了大约五分钟，令人不适的症状才缓缓消散，但胃部的疼痛依旧强烈。

    决明直起身，忍着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自嘲了一句：

    “我秃了，但我没变强啊。”

    话一出口，决明的嘴角咧的更大了几分，一方面是被自己逗笑了，一方面是肚子真的很痛。

    哗啦啦，水龙头被拧开，决明捧了两把水拍在脸上，顺便抛光了一下头顶，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微笑。

    “再撑一撑。”他告诉自己。

    随后他转动轮椅，准备回到病房，继续自己的经营大计。

    但突然，他的身体躬成了虾形，比刚才更加剧烈的疼痛再一次袭来，这次不是像锥子了，而是像有一包炸药在胃里爆炸开来。

    他死死的咬着嘴唇，强忍着疼痛，以至于嘴唇破皮流出了鲜血。

    除了疼痛以外，一股热流在胃部逐渐升温，腹胀感突兀的出现。

    “糟……糟了，不会是扯动伤口内出血了吧。”

    “救……救命……”

    决明用最后的力气向着门外喊出了求救的声音，随后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病房中，决明依旧脸色惨白，手上打着吊瓶，看着眼前正在削着苹果的女友，心中一痛：

    “小静，你不用削了，我现在什么也没法吃。”

    小静的手停了下来，她低着头，发丝顺着额头滑落，挡住了她的面容。

    “我们……分手吧。”

    决明的脸上古井无波，然后微微一笑：

    “好。”

    小静震惊的抬起头，手中的苹果皮掉落在地，不敢相信决明会答应的如此之快，如此的淡然。

    “我可能撑不过这两个月了，到时候分也一样。”决明笑着说道。

    小静完全没有预料到决明的态度会是这样，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支支吾吾的憋了半天。

    最后涨红着脸，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我去给你打饭……”

    决明看着小静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眶有些微红，落寞的叹了口气。

    之后小静就再也没有回来，而决明已经知道了她的态度。

    时间就这样到了晚上，夜里，决明拔下了吊瓶，正操作着电脑的游戏画面，玩得津津有味。

    这不由的引来了值班护士的注意。

    “先生，您该休息了，您要为自己的身体负责！”

    “谢谢，我这就睡。”

    决明乖宝宝一样的收起电脑，准备安稳入睡，心中却想着：“我已经很负责了，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我还能怎么负责……”

    看着决明的样子，值班护士松了口气，轻轻的关上了病房的灯，临走前还不忘提醒，有事可以按警铃，她会第一时间赶到。

    待护士走后，决明睁开了双眼，他没有动，而是怔怔的看着窗外的黑夜出神，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了病房里，也洒在了他的脸上。

    “生死无常啊……”他喃喃说道。

    突然，他的胃部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声，决明轻笑了一声：“你就是饿，我现在也没办法给你东西吃。”

    然而他的话音才落，胃部阵阵疼痛开始袭来，如同白天厕所那样的感觉再一次出现，决明瞬间就变成了一只烤虾。

    这一次比白天时更加剧烈，连他的身体都抽搐了起来，同时热流转变成为了炽热的感觉，放佛一颗太阳在肚子里烘烤着他的身体。

    腹胀感也不堪寂寞，决明甚至能够感觉到，在自己的手心下，胃部的地方在缓缓跳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肚而出。

    “这他么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是化疗后的正常现象么？”决明瞪着眼暗骂了一声。

    他皱着眉头，忍着这奇怪的感觉，手臂一点点朝着床头的警铃伸去，然而手指还没伸出一半，便重重的砸在了床上，整个人昏迷了过去。

第二章 我的肿瘤成精了

    决明醒来的时候已经天色大亮，其实他是被值班护士推醒的，要不是看他胸口还有起伏，护士可能就直接要叫主治医师过来了。

    醒来后的决明迷迷糊糊，满脸的疑惑，他眯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只记得昨夜胃痛发作，自己是被疼晕了过去，那种疼痛，简直毕生难忘。

    “决明先生，您该进行常规检查了。”

    护士的声音将决明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迷糊着眼问道：

    “你们是不是落了纱布在我肚子里，这两天我都觉的怪怪的。”

    护士被他的问题问的一愣，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道：

    “您可真会开玩笑，我们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应该是术后的正常反应，一会带您做个详细的检查，您就知道了。”

    决明呼了口气，他其实只是起床气有些大，心里并不糊涂，便朝着对方露出了一个自认为还算和蔼的笑容：

    “那走吧，检查完我还要去吃饭呢，我今天是可以吃饭了吧？早就听隔壁病房的人说，你们这的南瓜粥不错……”

    护士笑而不语，招呼同事将决明扶上了轮椅，同时心里也在想着：“年纪轻轻的，比自己也大不了两岁，希望这活宝的性格能让他多坚持一段时间，唉……”

    因为决明的情况比较严重，又是连续做了三次手术的病人，所以医院给他安排的检查简直细到了骨头里。

    从上午的八点左右开始，差不多到了中午才刚刚结束，这还是一路畅通无阻的情况下。

    而中午时，在和主治医师交谈完后，决明就被男护理慢慢的推出了办公室。

    “等等……”一道声音拦住了他，负责他的主治医师急匆匆的走了出来，再一次劝道：

    “决明啊，其实医院是可以给你减免一部分费用的，情况特殊甚至可以全免，我建议你还是再试一试。”

    “邹大夫，仁者医心，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真的不想再治下去了，我看的懂那些报告，其实上次也没切干净对吧？现在这个状态，除非给我换个胃，否则基本是没招儿了。”

    “其实现在人工……”邹大夫还是不肯放弃。

    但却被决明打断：“邹大夫，生死无常，您从医三十年，应该更明白这个道理。”

    决明是笑着说完的，随后便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了邹大夫无声的叹息。

    病房中，决明安静的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明媚，那碗南瓜粥被摆在桌子上，冒着热气。

    “吃吧，吃一口少一口。”他心中无奈的叹道。

    决明端起了南瓜粥，温热的香气自鼻孔钻入，带来了一阵强烈的饥饿感。

    他知道，这是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

    决明尝试着盛出一勺粥，缓缓吞下。

    热粥顺着食道流进胃里，一股热流也从喉咙处慢慢流下。

    “啊……舒服。”

    即便只是简单的南瓜粥，但对于决明空荡荡的胃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虽然胃部还是有些别扭，但总比饿着要强。

    热粥的美味让决明食指大动，大快朵颐的将其收拾了个干净。

    “嗝……”

    决明打了个饱嗝，满足的躺在床上：“好久没有吃这么饱了。”

    病房中只有决明一个病人，喝完了热粥的他又一次安静地躺在了床上，回想着自己短暂的一生。

    温热的暖意徘徊在肚子里，让他感觉到一阵舒服，突然，一股瘙痒的感觉从胃部传来。

    决明很难描述这种感受，胃会痒？起码他是从来没听说过，但这种感觉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发生着。

    决明撩起衣服，看着肚皮上的伤口：“是伤口愈合的感觉么？”

    他试着挠了挠肚皮，但无济于事，如隔靴搔痒。

    胃部的痒感越来越强，决明忍不住翻了个身，却带来了更加剧烈的疼痛。

    “卧槽，这特么怎么回事，不是说今天可以吃饭了么？”

    疼痛感伴随着瘙痒不停的加大，那种难以忍受的炽热也再次袭来。

    决明死命的揪着肚皮，忍受着这怪异的感觉。

    终于，疼痛与炽热到达了一个顶点，实在是无法忍受的决明不由的大喊了一声，举起拳头狠狠朝着肚子砸了一拳。

    骤然，肉痛代替了胃痛，之前的感觉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了决明额头的冷汗，还意味着他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可明说的痛苦。

    决明一脸不可思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慢慢低下头，拿开了捂在肚子上的双手，眼中充满了震惊。

    在他的视线中，本应是带着伤口的肚皮此时放佛变成了透明，微微散发着淡青色的光芒。

    他甚至能够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内脏与肠部，也能分明的看到自己已经被切了快一半的胃部。

    刷！决明猛地抬起头，盖住了衣服，冷汗再一次流了下来。

    “完了完了，这特么是要变异了啊，幻觉，都是幻觉。”

    自我欺骗的决明安慰着自己，又是慢慢的撩开了衣服，淡青色的光芒映入他的眼眸，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事实。

    这时，情况再次发生异变。

    本来缩水快一半的胃部开散发出比其他部位更加强烈的光芒，好在这是白天，窗外的阳光打了不少的掩护。

    在决明已经呆滞的目光中，如今豌豆形状的胃部轮廓开始变得模糊，逐渐被光芒覆盖。

    随后那团淡青色光芒如水般在肚子里打着转，似乎想要找到某些出路，钻出决明的身体。

    决明的下巴快要拖到了床上；“这算怎么回事？我的胃有自己的想法？还是说这么多年我亏待他了？好像是没怎么善待过……”

    决明一时大脑失了神，正用胡思乱想来欺骗着自己的震惊。

    而肚皮下那团青色光芒四处乱转找不到出路，正一股脑的向着肚皮外钻来。

    决明的肚皮微微鼓起，钻心的疼痛让他闷哼了一声，决明看着那团胃部化成的青色光芒，又是一拳砸了上去。

    “给劳资安分点！”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招居然意外的管用，青色光芒挨了一记重拳之后，马上变的安静起来，老老实实的呆在了原地，随后光芒逐渐减弱，肚皮也开始渐渐恢复实感，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这时，听到决明之前喊叫的值班护士也推门走了进来：

    “决明先生，您有什么事么？”

    决明扭过头，神色复杂的看着对方：“我说我的肿瘤成精了你信不信？”

    “啊？”护士惊疑了一声。

    “那啥，我想再做次检查，再仔细一点的，行么？”

    “奥，可以，我这就去找邹大夫，您稍等。”

    护士离开后，决明重重的摔在了枕头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生死无常啊，绿巨人？章鱼博士？还是小蜘蛛？”

    决明突然变得有些兴奋，这是天降大运？反正不是什么正常现象，反正要比自己马上就要入土来的好。

    不久后，以为决明想通了的邹大夫急匆匆的走进了病房。

    “决明……”

    “邹大夫，我想通了，您再给我做一次检查吧，要最详细的那种。”

    “好，好。”

    邹大夫连忙点头，招呼护士和护理把决明推了出去。

    时间渐过，一转眼太阳就已经落了山。

    邹大夫皱着眉头坐在办公室里，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刚刚的检查报告，不知道该怎么向决明坦白。

    看着邹大夫复杂的神色，决明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邹大夫，有什么情况您就直说吧，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坏消息可言的了。”

    “啧……不对啊，这不对啊，你这……癌细胞怎么会扩散的这么快……”

    “您给我看看吧。”决明朝着邹大夫伸出了手。

    无奈的邹大夫知道他也是个医学生，有些事情不如让他自己去看，便将手中的检查报告递了过去。

    决明接过报告，仔细地看了起来。

    “……确认癌细胞已经迅速扩散到剩余的胃部组织……”

    决明摇了摇头：“这次恐怕做手术也没用了。”

    “决明……”

    “邹大夫，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行么。”

    “……可以，你先回病房吧，我晚些再去看你。”

    之后男护理便把决明送回了只有他一个人的病房里，今夜的月光并不明亮，那颗圆球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躲在了云层的后面，似乎也不愿意看到决明惨淡的人生。

    决明一个人躺在床上，还是看着天花板发呆，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只要一想事情，他就喜欢望着天愣神。

    想着检查报告上的诊断结果，决明觉的这事没那么简单，不仅是邹大夫，连他也知道，刚刚做完第三次手术后不久，癌细胞即便顽固，也么可能这么几天就扩散到整个胃部。

    而检查的过程中，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照出来的片子上，胃部还是那个胃部，完全像没有白天那样，变成一团。

    其实还有一点引起了决明的疑问，假如……假如真有这个扩散速度，那现在他就不应该仅仅是胃癌这么简单了，可报告上在其他部位并没有检查出癌细胞。

    更重要的是，他今天做了两遍检查，上午的那一次分明没有这么严重。

    可到了下午，就变成了完全扩散了？这不合常理。

    他不由得又想到了白天时，自己肚子里的异象，一定和它有关！

    决明伸出手撩起了衣服，露出有着一道伤口的肚皮，喃喃说道：“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他伸手敲了敲，没有半点反应。

    “难道要吃南瓜粥才有效？”

    但随即被自己的奇怪想法逗的轻笑了一声：“管他那么多呢，明天再拿一份南瓜粥试一试就好了。”

    说着，决明翻了个身，盖好了被子，沉沉的睡了过去。

    在被子下，衣服下，决明没有发现，他的肚皮又开始变的透明，胃部再一次化成了青色光团，在里面缓缓游荡。

    但这次青色光团似乎学乖了，小心翼翼没有发出半点动静，只是在偷偷的摸索着是否有其他的出路。

    而熟睡的决明，也在患病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陷入了梦境之中。

第三章 胃部初探

    青色光团还在决明的肚子里四处乱转，而熟睡的他已然陷入了一个古怪的梦境之中。

    在梦中，决明的意识逐渐苏醒，他眨眨眼睛，愕然的看着周围的情况。

    此时他正身处在一个巨大的空洞之中，在他的前方，有一个集装箱大小的圆形青色光团，正在微微的跳动，散发着柔和的青光。

    借着青光，决明四处打量，发现这个空洞大概有篮球场大小，没有任何出口，墙壁也并非岩石，而是类似血肉的软体组织，整体呈暗红色，甚至还在不停的蠕动。

    “这是哪？我不应该是在睡觉么？还是做梦了？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地方？”决明有些慌张的自语道。

    但他随即感觉到，这一切看似梦幻，但自己的头脑和对身体的控制，却并不像在梦中一样模糊。

    他低头踩了踩脚下，发现就连地面也是类似的那种软体组织，还带着一丝恶心的粘液。

    观察完四周后，决明不由得将目光转向了前面的青色光团，因为这是这里除了他自己以外，唯一的‘东西’。

    光团散发的光芒并不刺眼，淡淡的青光恰好能够照亮整个空洞。

    决明见到此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肚子里的那团青光，还有白天的那种异象。

    他再次回首向四周看了一圈，咽了下口水：“我……我不会是在自己的肚子里吧……”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猜测，那团青光突然加快了跳动的频率与幅度，活像一颗青色的心脏。

    点点光芒析出，汇聚成一道光线，慢慢的从光团向着决明飘来。

    决明吓得后退了几步，神色紧张的看着那条光线落在几米开外，光线逐渐凝聚，慢慢紧凑，最终汇集成了一道人形光影。

    而人影完全由光组成，只有一个人的形状，其他的细节甚至五官并没有勾勒出来。

    “阿西吧，草，我想离开这鬼地方。”决明自言自语的骂了一句，整个人处在了呆滞的状态。

    “你也想离开么？”

    一道磁性的男声突然从那人形光影中传出，吓了决明一个机灵。

    “你……你……你是谁？”

    “呵呵。”人影笑了一声，“你也喜欢用我们这种凡人的把戏么？还是想用这种方式嘲笑我？这就是你的真身？”

    ‘大哥你谁啊？我特么初来乍到什么也不知道啊，你别搞的一副大家心照不宣的样子行不行？’

    决明兴中惊疑不定，继续开口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决明懵逼的询问，人影突然狂笑了起来，抬手凝聚出一把三尺光剑，刷的一声指向了决明。

    “随便了，我且问你，今天，你是不是还要拦我？”

    “那……那你觉得我是该拦还是不该拦？”决明闷骚的性格一时间显露无疑。

    但这话落在那道人影耳中却有了别样的意味。

    “我明白了。”人影沉声说道，随后举着长剑，一步步朝着决明走来。

    ‘不是，你这不讲理啊，怎么强行要跨服聊天呢？’

    决明心里一阵郁闷，一边后退，一边劝道：“等会等会，你先听我把话说清楚，我觉得咱们可以慢慢聊……”

    “没什么可聊的了，千万年来，你何曾理过我们这些凡人？还是说蝼蚁根本入不得你的法眼？”

    “那我就提醒提醒你，西苍历936年，天降大雨，连绵不绝，洪水肆虐大地四百五十年，我人族苟延残喘了四百五十年！”

    “启光历2347年，天降陨石，大地干旱，持续了整整三百年！”

    “天元2082年，人族开始探索寰宇，可后来呢？瘟疫遍布世间，永夜降临千年，尸体与蛆虫同数。”

    “再到如今，大地崩坏，天顶倾斜，魔族自无尽深渊爬出，自言上秉天意，屠我人族。”

    “这还只是一点点，我问你，千万年来，我人族哀嚎遍野，自苦海中漂泊求生，浮尸何止千万！钟鸣鼎食，粗布麻衣尽皆供奉，何愧于天道？何愧于你？”

    “我……我……你在说个锤子啊。”

    “现在，此方世界生灵仅存我一人，你就算不拦我，我也要为我人族先辈讨个公道！”

    说着，那人形光影手提三尺剑，快步向着决明冲来，瞬步，提剑，单手刺出。

    决明大骇，下意识的后退却因一时着急拌到了自己，眼看着那长剑逼近，速度带来的疾风已经吹到了脸上。

    决明只能无奈的双手抱前，挡住了自己的脸，同时开口大喊：

    “你他妈能不能讲点理，上来就砍人？”

    但人影的长剑并未减速，剑尖已经贴近了决明的额头。

    叮！

    似乎是金属碰撞的轻响，那长剑稳稳的停在了决明的手臂上，无论人影如何用力，却再也刺不进分毫。

    决明能感觉到手臂上的凉意，他放下胳膊，看着眼前的长剑，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此时，一层薄薄的青色光膜不知何时覆盖到了他的身上，安全的护住了他。

    而那人影不甘心的再次举起长剑，向着决明刺来。

    但这一次事情似乎有些不同，在决明的视线中，人影的每一个动作都好像放满了无数倍，就像是视频画面在一帧一帧的跳动。

    决明好像明白了什么，心中的怨气让他举起了手，狠狠的朝着那长剑拍了下去。

    啪！一生轻响，长剑应声碎裂，化为了点点青光消失在空气中，而那裂纹没有停下脚步，反而顺着剑柄蔓延到了那人影的身上。

    “不！不！不！”

    人影连说了三个不字，裂纹就迅速布满了他的全身，随后整个人像是风化的石头，一点点的化为了青光，回流到了青色光团之中。

    决明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停在空中的右手，咽了下口水：“这就完了？”

    当然没有，那些光点回到青色光团之后，就爆发了璀璨夺目的光芒，将整个空间都淹没在了其中。

    一股强烈的吸力从光团中传来，拉扯着决明一点点靠近。

    决明本想试着抵抗，奈何吸力太大，根本不是他所能够抗衡，再加上地面的粘液，他只是顿了一下，就被吸入了光团之中。

    随后光芒减弱，光团恢复了成了原来的原来的样子。

    决明闭着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带着自己前行，大约过了一分钟，他感觉到自己慢慢的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本应伸手不见五指，但他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竟可以看清周围。

    即便不依靠眼睛，心中也会自然浮现面前的事物，这是种很神奇的感觉，索性他便闭着眼睛，惊疑的打量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决明发现，自己如今应该是处在一片空荡荡的空间之中，除了远处的一个光点，这里什么也没有。

    就连他这个人，都处在脚不沾地的失重状态下。

    “倒像是宇宙环境，就是什么也没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该怎么出去？是那个光点么？”他自语道。

    决明将视线转向了远处的光点，但因为太远，所以什么也看不到。

    “该怎么过去呢？那里也许是出路。”

    决明的想法刚起，他身体就开始朝着光点的方向滑行起来。

    这次不是吸力，也不是推力，决明感觉自己就是凭空的在滑行。

    “停下。”他心中暗念。

    随之他的身体稳稳的停在了原地。

    “卧槽，这是什么原理？走！”

    刷！决明的身体再次加速，朝着光点飞去，这次决明没有再停下，而是在感受着这种奇妙的感觉，同时心中充满了疑惑。

    不久，光点逐渐放大，慢慢将全貌展现在了决明的视野中。

    那是个一个无法形容的，巨大的椭圆形球体，正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决明驱使身体再次靠近，直接来到了球体的面前，他这才看清楚，这球体似乎是一种坚固的半透明材料组成的。

    可以大概看出里面是空心的，但看不清，即便是决明那种奇怪的感觉也无法穿透壁垒，感知到里面。

    但此时他已无处可去，又不知道怎么离开，只能大着胆子伸出手，慢慢的朝着那半透明壁垒摸去。

    但决明没有想到的是，壁垒看似坚固，实际却柔滑如水，他稍微一用力，整个人就穿了过去。

    然而过去的决明直接楞在了原地，张着嘴，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片空间里依旧是漆黑无比，但在空间的中央，一个巨大的，根本望不到尽头圆形大陆，就那么静静的飘在那里，一片死寂。

    “这……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决明的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他觉得自己好像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他试着操纵自己的身体，发现在壁垒空间内部依然有效，便一个人极速的朝着那块大陆飞去。

    但他越是接近，就越发现自己对凭空飞行能力的控制力在下降。

    决明估摸了一下，差不多等到他可以降落的时候，他应该会直接自由落体去世。

    “这怎么办？这里居然有一个世界？”

    “可……如果不能到那上面去，我该怎么找回去的路？还是大喊一声：‘回去’？”决明自言自语的猜测着。

    然而话音才落，决明猛然起身，睁开了双眼，窗外阳光明媚，鸟栖枝头，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又浓郁了几分。

第四章 我的胃部世界

    决明呆呆的坐在床上，脑子中思绪万千。

    “只是个梦么？那这梦也太真实了吧？不对！”

    决明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肚子，赶忙掀开被子撩起衣服，他的肚皮上，淡青色的光芒闪动，肚子里面，青色光团取代了胃部的位置，正安静的躺在那里。

    “不……不会是真的吧。”

    光团没有了之前的躁动不安，也没有四处游荡，只是在原处微微跳动着，一股感觉袭上了决明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像是多了一种器官，多了一种像是嘴巴鼻子一样，可以感知得到，甚至可以控制的器官。

    温热的感觉从肚子里传遍全身，决明轻叹了口气：

    “生死无常，命不该绝啊。”

    决明心中多了一丝欣喜，也许……也许自己可以不用死，胃癌？癌细胞？我胃都变成光团了，你跟我说癌细胞？

    心情渐渐平静，决明重新躺回了床上，肚皮上的光芒消减，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决明闭上双眼，仔细的消化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自己的癌症肯定是有救了，但自己的胃里居然有一个世界？那圆形的大陆分明不符合常理，但却实实在在的出现了，自己可是看的真真切切，等等……”

    决明想到了那个人形光影，他该不会是那个世界里的人吧？

    打赌喝酒，吃鸡蛋黄，抽烟，洪水，陨石，干旱，瘟疫，永夜……决明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他平静着内心，试着沟通起了那青色光团，在他的感知中，四周逐渐安静了起来，身体渐渐变轻，失重感出现。

    当他再次睁开眼，圆形的大陆映在眸子里，他又出现在了壁垒空间内。

    看着眼前的大陆，又看了看自己周身覆盖的青色光膜，决明咬了咬牙，一头向着大陆冲了下去。

    依旧是那样，越是接近大陆，他的飞行能力就越弱，看着光膜外已经因为摩擦而激起的火花，决明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下面，灰色的大地映入眼帘，目光所视之处尽皆焦土，寸草不存，就连风似乎都在这里消失了。

    砰！巨大的烟尘激起，决明像一颗陨石，一头扎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天坑。

    天坑中心，决明缓缓起身，感受着毫发无损的身体，试着向上跳了跳，嗯，和地球没什么大差别。

    接着他在心中暗想：“飞！飞！向上！”纹丝不动。

    “果然，到了地上自己的能力就消失了么？”

    决明正感叹着能力的消失，同时心中一惊：那我不会回不去了吧？

    他赶忙心思暗动，集中精神想着自己要回到正常世界的意愿，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的一切开始散发出白光，直到刺眼的光芒盖住视野。

    病床上，决明睁开了双眼，明媚的阳光再次照到了他的脸上。

    “呼……还好，还好，可以回来，要是回不来就惨了。”

    “决明先生，您怎么了？”

    一道声音响起，决明扭过头看向门口，值班护士正巧推门走了进来。

    “我没事啊，我很好。”决明笑着说道。

    可值班护士却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刚刚她明明看到决明突然坐了起来，又突然躺下，又突然睁眼，还以为他接受不了打击，精神出了问题。

    “嗷，对了，请问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昨天邹大夫觉得检查结果可能有些问题，所以让我叫您今天再去查一遍。”

    有问题？有什么问题？昨天可能会有些问题，但今天问题可就大了，这能让你随便检查？

    决明看着值班护士，尽量轻声的说道：“我今天就不去了，邹大夫那边我一会自己去跟他说。”

    “可是……”

    “小姐姐，我现在很困，想休息一下，求你了，嗯……如果可以，能不能帮我买一份南瓜粥？”

    “好……好吧。”

    看着值班护士关门走了出去，决明抬头看了下时间，他估算了一下，从自己进入壁垒世界开始算，到自己自由落体，再到护士出门。

    满打满算现实世界不过才过了两分钟，可自己在壁垒世界，光是自由落体肯定就不止两分钟。

    “看来有时间流速的差异啊，就是不知道有多少，要是太大的话，自己现在也算不出来，要不再去试试吧。”决明摩挲着下巴，说做就做，再次躺回了床上

    巨型天坑之中，决明的身影缓缓出现，他看了看天坑的深度，觉得自己要是爬上去可不知要猴年马月才能看见地面。

    但好在随着他与青色光团沟通次数的频繁，一些浑然天成的信息逐渐涌入他的大脑。

    比如，他现在就可以自由的控制身体表面的光膜，可以消除，也可让它隐藏起来。

    但这可是他保命的东西，不敢随意撤去，不过决明还是尝试着在脸部的位置开了一个小口。

    口子一开，他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刺鼻的气味传入感官，吓得他赶忙复原了光膜。

    “嗯，空气是有，但是氧气稀薄，具体成分也不清楚……哎不对，我这是拿自己的身体亲自做试验？也不对，我现在应该算是……精神体吧，起码外面看起来我是在睡觉。”

    这时，又一股信息自光团中传入大脑，决明自地面感受到了水乳交融的感觉，这方世界正在开始与他快速融合着。

    因为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所以决明不知道具体过了多长时间，只是到最后，决明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凝实了一些。

    同时，这块大陆，甚至整个壁垒空间都放佛像他的肢体一般，让他产生了可以操控的感觉。

    决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缓缓伸出右手。

    “起！”

    话音才落，放佛言出法随，决明脚下的土地开始涌起，沉重的土质像流水一般柔顺。

    土柱逐渐升高，将决明托了起来，直到他上升到和地面平齐，土柱才停了下来，开始变得坚实。

    这时的决明站在土柱顶端，不停的喘着粗气，他觉得有些困，而且很虚弱，脑子里集中不起一点精神。

    而青色光团流入大脑的信息也已经传输完毕，决明一边坐在土柱上休息，一边理解着那道信息。

    “精神点？我有这种东西么？”

    这时决明才明白过来，这方世界已经与他的精神或是说灵魂息息相关，他猜到的也没错，在这里，理论上他确实是无所不能的。

    但他所做的一切，也需要消耗能量的，简单点来说就是他的精神力，但为了方便理解，所以以点数来计量。

    比如这升起的几十米土柱，就消耗了他现在几乎所有的精神点，五入之后……大概0.1个单位。

    而精神力量具体的补充方式大概有三点：

    一个是回到现实睡觉，自然恢复。

    一个也是回到现实世界，然后吃，不停的吃，这也是恢复速度最慢的。

    而最后一个办法就是，让这个世界活过来。

    决明闭着眼睛，开始仔细的感受这个世界，反正这里没有光，睁不睁也无所谓，反而闭着还能减少一些莫须有的恐惧感。

    通过青色光团，整个大陆连带着一直到空间的壁垒处，全都清晰的浮现在决明的脑海中。

    而他对这个世界，也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首先，这里没有光，没有太阳和月亮，也没有任何生命。

    其次这里没有水，整片大陆可以看到有水的痕迹，但却找不出一滴水。

    再然后，他发现这片大陆竟然在不停向外扩张着，大陆的边缘侧面，有土质在不停向外翻滚，增加着大陆的面积，速度虽然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是在扩张。

    决明皱了皱眉头，赶忙停住大陆扩张的步伐，其实理论上这是可以的，他可以操纵这里的一切，甚至凭空造物（除了生命），但一切都基于一点，那就是他有足够的精神点，或者说他的精神力足够强。

    但这又有何么用呢？假如他有足够的精神力，就算可以在这片土地上造满城堡和湖泊，但他却造不出一棵小草，他可以随意分离，转换各种元素，但生命的真谛可不仅仅是码积木，将元素堆叠在一起就可以。

    并且，他也是能力将外面的物品带进来的，不过以他现在的精神力，根本无法凭空转移，倒是有个方法，就是吃。

    然后在体内将需要消化的东西和需要带进这方世界的东西分离。

    “呼……风里雨里，我在田里等你，自己确实遇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不过……任重而道远啊。”

    现在如何创造生命，自己还不得而知，还需要继续加深与青色光团的联系。

    可就算知道，这里的环境也不适合生命居住成长，那就需要改造，改造需要精神点，精神点的恢复和上限提升又需要有生命来维持。

    “无底洞……死循环……”

    决明就坐在土柱上，感受着这方世界的一切，等他收回感知的时候，他才注意到，如今天坑就像一个埋在土里的大碗，土柱就像一根矗立在碗中央的筷子，而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黑暗中坐在了筷子顶部。

    有那么一个瞬间，决明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bi。

    随后他摇了摇头，退出了壁垒空间，病房中，决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电脑，点开文档。

    “嗯……什么都没有，得一点点组装，光靠里面剩下的东西根本建立不起一个循环，只能先从外部提供，但其他的还好说，这光怎么解决？吃个灯泡进去？”

第五章 改造的初步设想

    “不对不对，这样不行，解决光的问题还是太难了，土质问题的话也还需要分析，空气倒是可以呼吸，不过氧气含量是个问题。”

    “其实大后期都好说，缺什么直接用精神点转换就行，但有个重要的点，就是无论是转换还是虚空造物，暂时可以猜测为强行改变原子核内质子和中子的数量，不过还需要实验。”

    “但这对现在的我来说太难了，而且……这根本算不上凭空生成，还是需要一些东西来作为基础的原材料。”

    这时，决明突然想到了自己在感知时，看到的那块大陆不停扩张的景象，在他当时的感知中，圆形大陆边缘的侧面，土质不停的向外翻滚增生。

    而那时他虽然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下降，但却感知不到任何事物的消失。

    决明收回键盘上的手，摩挲着下巴，喃喃说道：“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那些土壤是真的在凭空生成？”

    决明的神色在想到这个可能之后就变的古怪起来，因为他又想到了两种东西。

    “癌细胞……息壤……”

    “呼……”决明盖上了笔记本电脑，一头再到在枕头上，双眼直瞪着天花板。

    “太难了……太难了，这题我不会做啊，果然，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如果说按照种田游戏的理解来说，现在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地，彻底推平重建。”

    “可以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做到，啧啧啧，要从哪里开始入手呢？”

    决明正想着，病房的门缓缓推开。

    “决明先生，您的南瓜粥。”值班护士捧着饭盒走了进来。

    “哦哦，谢谢你啊。”

    “不客气，不过……邹大夫那边……”

    “你不用担心了，我一会自己去和邹大夫说。”

    决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活泼了一点，他可不想让对方认为自己已经是一心求死了。

    “嗯，找个机会办一下出院手续吧，总呆在这里也不行，一天要花不少钱的。”

    决明等到值班护士离开后，眼神看向了还冒着热气的南瓜粥，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他轻笑了一声：“咋？现在还会饿？也对，一个世界都在里边嗷嗷待哺呢……哎？有了！”

    决明突然灵光乍现，也顾不得热，端起了那碗南瓜粥，一狠心直接仰头全部倒进了嘴里。

    其实烫还是很烫的，但决明还是忍了下来，将南瓜粥全部咽下后，他整理了下床铺，安静的躺了下去。

    精神沉下去的的时候，决明能够感觉到，那碗南瓜粥并没有直接流到光团中，但却又处在和光团同样的位置，存在于一种似是而非，既虚幻又真实的状态。

    决明尝试着用自己为数不多精神力尝试着沟通青色光团，将一半的南瓜粥分离开来，用作消化，另一半则直接扔进了那方世界之中。

    然而令他惊奇的是，用作消化的那部分在得到他的指令时骤然消失，化为了最基础的营养成分，慢慢的开始被周围的细胞吸收。

    决明愣了一下：“这……那我以后是不是都不用上厕所了？人生失去了一大乐趣啊。”随后他的意识渐沉，来到了那方世界之中。

    土柱上，决明的身影缓缓出现，虽然这里面没有光，他也是靠着感知来视物，但并不妨碍他下意识的扭了扭头，转了转身，没办法，用了这么多年眼睛，还是不太习惯用全息雷达。

    等观察完了四周的情况之后，决明一时有些郁闷，作法确实很成功，南瓜粥也确实送到这个世界里来了。

    因为没有热量的原因，在计算上时间流速的差异，所有的粥已经冷却凝固，而且刚刚好填满了天坑。

    虽然已经作为了创世神，但又有那么一瞬间，决明觉得自己……

    他收拾了下心情，小心翼翼的走下了土柱，双脚踩在了南瓜冻上，很软，就像走在蹦床上一样。

    “这我该怎么和后来人解释？人间天堂？树上挂着面包，河里流着粥？”

    决明一边想着，一边慢慢的朝着岸边走去，因为这里太黑，而且一片荒凉，根本没有可以参照的事物，所以很容易就会失去时间感。

    他也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才到的岸边，只知道的是，这里真的很空，这和上帝视角，把整片大陆捧在手里看是不一样的。

    等决明真的四处远望的时候，才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空的让人绝望。

    “一步步来吧，既然常规的翻地操作没办法完成，不如先从空气入手，可惜现在没办法带东西出去，要不然检测一下就好了。”

    “不过有位文学家说得好，什么也不清楚的话就先通氧吧，使劲通……”

    病房中，决明睁开眼睛，看了看时钟，现实世界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

    他摇了摇头：“下次我非得吞个闹钟进去！”

    病房门被人打开，邹大夫扶着眼镜走了进来。

    “决明，我觉得昨天的检查结果应该是出错了，你今天最好……”

    “邹大夫，谢谢您最近一直以来的照顾，但我真的累了，我想出院。”

    “什么？决明啊，我劝你真的再好好想一想……”

    ……

    事实上邹大夫确实是位负责的医生，但还是拗不过决明的意愿，毕竟他们也没有权力强行把决明留在这里，更何况是一位时日无多的病患。

    决明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收拾东西，并办好了出院手续，临走前邹大夫还在不停的劝说，但他只是摆了摆手，便离开了医院。

    因为心中惦记着那方世界的事，决明直接选择打车回家，就这还在路上耽误了两个多小时。

    等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的时候，决明扔下了行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之后决明简单的煮了袋泡面，一边吃着一边打开了手机。

    “喂？老决？”

    “哎，是我，子轩，那个你那边是白天吧？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没有，你就是半夜给我打，我也接，怎么样了这两天，好点没？”

    “……好多了，第三次手术很成功，我已经回家休养了，就是要定时去医院查一查是否有复发的迹象。”决明吸溜着泡面，脸不红的心不跳。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死不了，我下个月就回去，咱们庆祝一下。”

    “行，等你回来，对了，我也不藏着了，这次是真有点事想求你。”

    “你说。”

    “你能不能在国内找找朋友，给我买点医用纯氧过来，要大瓶的，越大越好。”

    “……你家里养鱼了？”

    “你家养鱼用纯氧？有钱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是很懂。”

    “哈哈，行，这个没问题，嗯……大瓶的话，一瓶够了吧？”

    “……你能弄多少？”

    “你要多少？”

    “……先给我来一车。”

    “？？？”

    第二天，决明起了个大早，准备到楼下吃点早饭，虽然现在可能不用去厕所了，但吃还是要吃的，不过他昨天晚上还是打消了把方便面也弄进去的想法。

    而当他刚刚下楼的时候，就接到了子轩的电话。

    “啊~~老决啊。”

    “是我，有着落了？”

    “有，东西到了，放在我家的一个空闲仓库里了，一会你可以去看看，我跟下边人打好招呼了，那仓库暂时归你了。”

    决明隔空竖了大拇指：“很棒棒哦，连锁超市老板之子就是不一样。”

    “滚，劳资要睡觉了，小心的别炸死你。”

    得到消息的决明满心欢喜，草草的在楼下吃了早饭，然后直奔子轩给他发来的地址。

    等到了地方后，决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地方远离市区，而且没什么人，附近这一块都是各种仓库，他倒也不怕被人发现。

    “决公子，您看这地方还行不，要不然我给您换个仓库？”领头的人一脸谄媚地说着。

    决明瞥了他一眼，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都是为了恰饭，没什么好说的。

    “就这里了，那就麻烦您带着我跑一趟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钥匙和我的名片，您收好，有什么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

    “好的，谢谢。”

    送走了那个负责人之后，决明走进了仓库，仔细的锁上了大门。

    仓库中央，整整齐齐的码了十堆，一堆十瓶，崭新的蓝色医用氧气瓶，旁边还配有一些简单的装置和工具。

    “呼……”

    决明呼了口气，活动了下筋骨，朝着那堆氧气瓶走去。

第六章 大气改造工程与权限开放

    决明走到了一堆氧气瓶旁边，伸手拍了拍，回想着自己在学校学到的，但现在已经快要忘得差不多的相关知识。

    “嗯，先看表，满的。”

    “打开加湿器，再接上管子，呼吸面罩，对了，还有流量调节阀。”

    “但是浓度该调多少呢？算了，先从低流量开始吧。”

    捋完了一圈顺序后，决明将一旁提前通知子轩准备好的器具都拿了过来，一件一件的安装好。

    他坐在地上，靠着那堆氧气瓶，呼吸面罩虚晃在面前。

    “啧，总感觉缺点什么，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莽呢？”

    话虽这么说，但决明还是将呼吸面罩扣在了脸上。

    因为他还是有点不放心的缘故，所以氧气的流量浓度调的很低，甚至还要低于规定的低流量浓度。

    还有一点是他担心的，那就是这些氧气的目的地是胃，而不是肺。

    正常人很难做到可以将吸入的气体完全导入肚子里，多多少少甚至大部分都会不自觉的吸入肺中。

    这一点决明也做不到，就算他做得到，也不敢把身体放在外边，精神体进去那方世界。

    所以决明打算一点点尝试，可到最后他发现，即便自己故意撑起肚子，一口氧气，起码有八成还是流进了肺里。

    “这可怎么办，摘掉面罩，直接把管子捅进去？做胃镜的滋味可不好受……”

    决明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氧气面罩也摘了下来，他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心一横，将面罩和管子分离，扔到了一旁。

    他也曾想过沟通那青色光团，因为他有种感觉，其实自己能做的事情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也很多。

    但现在自己的能力太弱，而且青色光团似乎也并没有处在正常的状态。

    是因为那个世界‘死’了的缘故么？

    决明拿起管子，颤巍巍将管口含到了嘴里，他发誓，他当年做胃镜也没这么恶心过。

    手中一点点用力，管子顺着食道一点点向下而去。

    “呃……呃……嗷……”

    决明开始不断的干呕了起来，脸色憋成了一只苦瓜。

    终于，在经历了千难万险之后，管子顺利的通过了食道，进去了胃部的位置。

    但和进去肚子里的食物一样，管子的出口处似乎也处在了似真似幻的状态之中。

    决明心中安定了一小下，起码这说明有戏。

    他缓缓转动流量阀和控制器，低浓度的的氧气开始源源不断的输送进了他的胃部，消失在了青色光团之中。

    “成功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决明估算着情况稳定了之后，没有再调节阀门。

    而是闭上了双眼，精神缓缓下沉，也进入到了青色光团之中。

    天坑的边缘，决明的身影出现，此时哪怕隔着光膜，他也能感觉到此地凭空而起的大风。

    天空之上，似乎有无形的大洞，在不停的向着地面吹气。

    决明嘴角上扬，这是他的一小步，但却是这方世界大气改造工程的一大步。

    满满的成就感从内心中升起，模拟经营类游戏他玩了不少，地球ol也幻想过不止一次，但今天，一切皆有可能。

    决明抬头望了望天，黑暗中，气流不停的吹打着地面，天坑中的南瓜粥已经不再柔软，而是被冻得硬邦邦的。

    决明的脑海中，整片大陆再次出现，他之前就有思考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外界和这里的物质守恒问题。

    在医院时，半碗南瓜粥就可以填满整个天坑，这不合理，但他也想不出什么道理。

    决明在脑海中俯视着大陆的全貌，处处焦土，满目疮痍，推到重建是必须的，不过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反倒是氧气的强行输送，即便两界物质的传输不能以常理来看，但那一百瓶纯氧也不见得够用。

    不过自己也没想着要全靠外界支持，主要还是增加一些外力，尽量让这里能够达到一个稳定的循环，哪怕小一些也没关系。

    因为光膜的存在，所以强风对决明影响并不大，他看着这黑黑的世界，觉得没什么问题了，身影缓缓消失在了原地。

    仓库中只有决明一个人，也幸亏只有他一个人，否则换谁看见冷清的仓库中，一个男子瘫坐在地上，不知生死，一个管子顺着嘴插进了肚子里，恐怕都会吓得够呛。

    而决明一回到现实，管子刺激的呕吐感又一次袭上心头。

    他忍着不适，伸手够到了调节阀，一下子开到最大，浓度极高纯氧开始全功率输出，随后他手一撒，昏倒了过去。

    天坑的边缘，决明再次出现，感受头顶呼呼的狂风，他坐了下。

    “还是这里面舒服，起码不那么恶心了。”

    就这样，现实世界中，决明不停的往青色光团中输送着氧气，他则躲到了里面躲避着那种恶心感。

    每当他觉得风有些变小的时候，就会回到身体中，继续换一个氧气瓶。

    以至于到最后，不仅仅是浓度被他调到了最高，连氧气瓶的总阀门也被他开到了最大，导致他不得不想办法，把氧气瓶绑到了柱子上。

    至于插入光团的管子，不知道是不是光团的缘故，冲击力并没有让管子四处乱飞，而是安静停在了食道中，只是不时的微微颤抖一下。

    到了傍晚的时候，决明打开了最后一个氧气瓶的阀门，精神沉入到光团之中。

    看着再次狂野起来的大风，决明满意的点了点头。

    “最后一瓶了，传完就可以回家吃饭了，不过随着空气的流动，这点氧气早晚会散开，和整个大陆相比，还是杯水车薪啊。”

    可如今决明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但起码他知道了，在拥有直接将事物带入这里的能力之前，其他的东西，只要能接触到光团，就可以被传送进来。

    “我要不要去开个嘴角？”决明无聊的自嘲了一句。

    等到他觉得最后一瓶纯氧快要输送完成的时候，正准备起身回到现实。

    突然一股明悟在心中展开，决明停在了原地，仔细理解着这股信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决明的嘴脸开始疯狂的上扬。

    也许是这次输送氧气的缘故，让这个世界有了一些变化，决明的精神点一下子涨到了0.5个单位。

    同时他也知道了，这精神点的用处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像他之前用了0.1个刻度只升起了一根‘筷子’，完全是在用河水洗碗，浪费资源。

    然而更坑爹的还在后面，决明精神力的提升依赖于于这个世界的完善程度。

    但他用于改造世界消耗的精神点，是会永久消耗的，即便回到了现实世界也不会恢复。

    这相当于他在外面使用精神力就像是出租房屋，但在这里面，就直接变成了出售房屋。

    不过这个消息也只是让他郁闷了一小下。

    因为一个更大的惊喜紧接着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如果说以前这方世界对决明来说就像是个电脑游戏，而他只不过是个拿了gm工具的管理员。

    那么从现在开始，这方世界的整个数据库，全都完完全全的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才是他这种闷骚性格，嘴角能够疯狂特么上扬的本质原因。

    “时间流速……基本力设置……常规物理法则的调控……世界本质的全貌数据……”

    “这特么才叫创世神好么？我之前顶多算个管理员，虽然精神点的消耗问题坑爹了点，不过也值得，以后还怕没有精神点用？”

    光团世界中，决明正在疯狂的自嗨，而他不知道，现实世界中他的身体，正刮起了一阵风暴。

    管子已经不再有纯氧输送，而青色光团微微颤动，一缕光线自其中延伸出来。

    光线慢慢变长，渗透到了决明身体的尾椎部位，聚成了一个光点。

    随后光线又从尾椎出发，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向上，直接从后脑钻了进去。

    决明的大脑中，无数神经元开始异常的放电，那光线在进入了大脑后，又分裂成了无数条丝线，四散着开始与脑部组织逐渐融合。

    也就是一个瞬间，光线彻底与决明脑部融为一体，多余光线则一同汇聚在了眉心处，安顿了下来。

    而被融合后的脑部组织，无数的神经元正在迅速退化，同时又有无数新的神经元重新生长，链接。

    一颗崭新的大脑，正在形成。

第七章 光明的亚特兰世界

    决明醒来的时候天色大暗，时间已经到了半夜。

    他扶着氧气瓶坐了起来，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让人毒打了一顿。

    看着外面的天色，喃喃自语：“不对啊，我记得我没调时间流速啊，怎么都这个点了？不对！”

    决明一瞬间猛然清醒，仓库中一片昏暗，目不视物，但他却能清晰地看到仓库大门上，自己亲手挂上的门锁。

    “我……我这是……”

    决明心中有了猜测，转而闭上了双眼，仓库中方方面面的细节尽皆映入脑海，就如同他在那方世界中的感知一样。

    “难道是精神力的提升？我也算是有超能力的人了？”

    决明心中大喜，同时觉得自己的思维似乎也变快了许多，他的精神缓缓沉下，内观自身。

    视野中，青色光团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同时一根细长的光线从中延伸而出，通过尾椎股，脊椎骨进入到了自己的大脑之中，最后盘踞在眉心处。

    “这就是我掌握了那方世界数据库的外在体现么？似乎它还改造了我的大脑？”

    决明一时有些想不通，就连自己新的到的权限也还是一团浆糊，所以他收回了精神感知，收拾了一下，打车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

    简单的吃了碗泡面后，决明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开始整理起了自己新的到的信息。

    毕竟磨刀不误砍柴工，先有个好的理解，才能有好的规划。

    首先来说，自己确实得到了这方世界的权限，还有能更好的利用精神点的方法，不过这点还需要练习，增加熟练度。

    在自己的感知中，光团世界的基本物理规则和地球类似，没什么需要大改，而涉及到那里天圆地方的诡异存在状态，自己也看不太懂，不过能用就行。

    其次是自己的大气改造工程，那一百瓶氧气说有用吧，但却杯水车薪；说没用吧，可又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多权限。

    决明摇了摇头，这么干肯定是不行，总不能一直找子轩帮忙，那可都是钱。

    然后就是时间流速的问题，现如今里面的世界和外面相比，大概是30:1。

    值得安慰的是，决明如果从规则法则上改造世界，相当于直接在数据库中修改数据，这样是不需要消耗精神点的。

    “也就是说，我可以随意的修改时间流速？这可帮了大忙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生命的创造。

    决明想过‘偷鸡’，顾名思义就是利用bug或者漏洞来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比如他可以向鱼缸里放点小虾，然后插根管子到胃里，利用虹吸将水和虾带到光团世界。

    但这个办法很快被他否决，因为里面没有太阳，没有光，没有热量。

    他现在可以带东西进去，不过只能是死物，而且数量和体积限制于精神力，至于活物，需要消耗的就更大了。

    至于直接在里面创造生命，也是可以的，但需要他在外面的世界，手动将某种生物的基因送进去，然后通过光团的解析，复刻等操作形成模板。

    最后再通过决明消耗精神力，凝聚元素化成实体。

    “基因。”

    决明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并在文档中着重标出，这才是一个生命的灵魂，一个生命精神的诞生和寄托所在。

    倘若没有这个，他凝聚出来的不过是坨肉块罢了。

    可怎么手动将基因送进去反倒让决明挑了下眉，因为基因似乎是直接要传给光团的，所以凭空送进去不行，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吃！

    “我特么……这什么鬼设定？我要成了饕餮了？”

    决明合上了电脑，双手不停揉着太阳穴。

    “现在基本上就算‘新手教学’结束了，可以甩开膀子干了，但是太阳还是个问题。”

    凝聚太阳？可以！不过把他的整个灵魂搭进去都不够。

    “找个什么东西替代一下呢？”

    决明陷入了沉思：“太阳？圆的，还要会发光发热，难道真的要弄个灯泡进去？是不是有点儿戏了？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就先这样了，明天试一下。”

    想到这里后，决明就早早的睡觉了，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直奔电器市场，买了一个传统的，个头最大，瓦数最大的白炽灯泡，他还现场试了一下，确实很亮，时间长了温度也够。

    之后他兴冲冲的回到家里，也许是因为光团改造了他的大脑的缘故，经过一晚，他的精神点上涨到了1个单位，这让他大约可以带一立方米左右的东西到光团世界，一个灯泡，绰绰有余。

    天坑边缘，决明的身体浮现，他伸出右手，青色光芒闪烁，一个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灯泡出现在他的头顶。

    决明右手高高托起，白炽灯泡缓缓上浮，不停的向着空中飘去，在决明的脑海中，灯泡逐渐升高，最后大陆的上方停了下来。

    在准备点亮之前，决明的精神沉入了这方世界的无限数据之中，找到了那样外来者灯泡。

    他先是设置了灯泡的运行轨迹，以及日升月落，引力，亮度等基本规律，完全是按照地球上来设置的。

    至于月亮，他从杂物间翻出了小时候的水晶球玩具，勉强先替一下班吧。

    将一切设置好之后，他将自己所有的，1个单位的精神点分为两半，全部打入了灯泡和水晶球之中。

    而且是永久性的打入，这让他感觉自己刚刚赞起来的家产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如果不这样做，他根本无法让这两个大球亮起来，他这是在以自己为纽带，强行将太阳和月亮连接到了数据库的法则之中，好让他们能够在不需要额外能量的情况下发光。

    至于为什么会发光，因为决明说了它会发光，就如同决明现在修改成水可以燃烧一样，从根本上改变某种物质或者元素的属性。

    但这种能力决明不敢乱用，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改了一处，这世界所有的规则都得跟着变。

    所以只能用他本身的精神点，强行给这两个大球打上标记，告诉数据库，他们是特殊的，十分特殊的。

    而他特意照顾了一下月亮，因为这里是一片大陆，不是球形，水晶球月亮根本无法在晚上反射到灯泡的光芒。

    月亮不会发光？那要月亮有什么用？

    将一切设置好后，决明双手下垂，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神说，要有光。”

    刹那间，亮光开始在黑暗的世界中出现，无尽的光芒照射了整片大地，世界放佛染上了新的色彩。

    “活了……”

    决明睁开眼，眯着眼看着天空中发光发热的灯泡，因为距离的原因，所以根本无法看清全貌，只能看出那是一个‘火球’。

    决明满意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时间流速未变，但日升月落眨眼间就经历了几个轮回。

    “嗯，感觉还算不错，就是小了点，可太低的话就让人看出来了，先凑合用着吧，以后换一个真的好了。”

    “也幸好水晶球是没有底座的那种，要不然亮度本来就低，大晚上的也容易让人发现。”

    随后决明又不停的挥手，日升月落……日升月落个没完，等他的新鲜感逐渐消退之后，才真正的用眼睛打量了起这个世界。

    “真荒凉，成就感一下子被打击不少呢。”

    卧室的床上，决明醒来，感受着体内的一切，阳光普照大地，月光霜撒漫天。

    上一次输送氧气给他带来的是权限的掌握，这次增加了太阳和月亮，让他也有了新的能力。

    如今他即便不用进入到光团世界，也可以在脑海中观察大陆的一举一动，甚至进行控制。

    这让他的积极性大为改观，心中无限期待起来，下一次改造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而时间流速为了更快的完成改造，决明调到了1:100000，大约外面的一天，相当于里面的300年。

    随后决明将他的下一个目标定在水上，如果光靠以后自然形成，想在里面有海有河，简直是痴心妄想，那时间流速得调到天上去。

    而且光是1天:300年，决明就已经感觉有些吃力了，虽然这样不消耗自己的精神点，但这方世界还是有着自己的极限。

    “只能继续完善，才能有更大的作为啊。”

    决明叹了口气，这时才突然想到，自己还没给这个世界起名字，总是一口一个光团世界也忒掉价了吧。

    “嗯……就叫……就叫亚特兰吧。”

    决明眼神一亮，确定光团世界正是更名为亚特兰世界。

    他之所以会起这么西方的名字，是因为他现在现阶段还不想直接以东方的体系来构建世界。

    首先修仙是个很复杂的东西，而且体系众多，可以到后期，等自己完全游刃有余了在慢慢的雕琢。

    前期就先搞一些魔法对轰就完事了。

    至于为什么他现在兜比脸都干净，就已经在思考世界体系的问题了，当然是亚特兰大陆上以后肯定会有人，而决明的梦想就是：

    “不仅人人有书读，还要人人有功练！”

第八章 绿化工程

    解决了太阳和月亮的问题后，决明现在即便是在现实世界，也可以观察亚特兰大陆的情况了。

    他觉得自己的收获可能还不止于此，虽然自己用光了仅有的1单位精神点。

    可在此之前亚特兰世界一直处于黑暗和冰封的状态，而随着自己在天上安了个太阳，温度会慢慢回升，土地会慢慢解冻。

    这些变化都是需要时间才能体现的出来，这也是为什么决明会把时间调到1天：300年。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收获一波精神点，或者还能有别的好处。

    而决明下一步的计划就是要往亚特兰世界通水，毕竟顶着这个名字，没点水怎么能行，而且既然自己已经可以改变时间流速了，那么以后的情况只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好。

    至于大气改造和土地翻新，决明已经放弃了这两样工程，难度太大，工程量也太大，与其自己消耗人力财力，不如交给时间来办。

    最重要的是，他的财力真的已经捉襟见肘了，他没有父母，谈得来的亲戚也就一两个。

    光是前阵子看病的钱就已经耗光了他二十多年的积蓄，并且负债累累，唯一的拿得出手的家当，只剩下了老家的祖宅。

    就连这所公寓，也已经欠了小半年的房租，要不是房东是个老奶奶，空放着也没用，人心也善，他早就被赶出去了。

    “哎，是得找工作了，二舅家的钱，四姑家的，银行欠的，房东欠的，还有子轩支援的，滴水恩涌泉保报，这些都得还啊。”

    感叹了一番后，决明就没再闲着，而是上网找起了工作，他心中也有想法，只要亚特兰世界真的发展起来，到时候自己也差不多可以将里面的东西拿出现实世界了。

    到那时候，随便搞出点什么还不是分分钟有钱花，可是现在还是要脚踏实地。

    整整一天，决明都闷在屋子里没有出去，一直在逛招聘网站，饿了就吃泡面，反正现在他都是直接分解，也不在乎什么健康不健康。

    到了晚上的时候，他抽空回了一趟亚特兰世界，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土地基本解冻，日月轮回也处在了正常状态，精神点有上涨的趋势。

    这让他微微放心，有些期待明天的变化，再怎么说也是让亚特兰有了光和温度，怎么也该来一波精神点暴涨吧。

    带着这样的心态，决明踏实的进入了梦乡，第二天一早，他便兴冲冲的起床，来到了亚特兰世界之中。

    天坑的边缘，决明环视四周，弯腰捧起了柔软的土壤，轻轻的摩擦了一下。

    “活了呀，过了二百多年，这算成了。”

    随后他查看了自己的精神点，5个单位，算是暴涨了，而且他的能力似乎也回来。

    感受着有些燥热的狂风，决明张开臂膀，整个人缓缓升空，开始在这片大陆上急速飞驰，就像是他第一次来到青色光团内部一样。

    荒凉，一片荒凉，原本看起来是海和湖泊的地方，如今变得没有一滴水分。

    决明在简单的飞了一会后，皱着眉头回到了现实世界，他走进厨房，把洗衣机的上水管插在了水龙头上。

    “喝水，喝水就完了。”

    同时，亚特兰世界正处在白天，阳光明媚，突然，整片大陆开始下起了太阳雨。

    这是决明在有意控制，他不想像输送氧气一样，让水全都落在一个地方，那样太慢了。

    但光靠他喝，流量又明显不够，所以决明索性又做了次胃镜，直接把水龙头开到了最大。

    亚特兰世界，无尽的大雨遍布了整片大陆，土地开始湿润，变软。

    空气中残留的有害气体被一点点冲刷，决明特意放慢了亚特兰世界的时间流速，以便能更好的观察和吸收。

    就这样，决明又在厨房闷了一天，直到半夜才回到卧室，当他进入亚特兰世界时，湿润的感觉扑面而来。

    感知中，已经有不少比较浅的地方聚集了一些水，但还在不停的下降。

    决明知道，是这片世界渴了太长时间了。

    随后又过了三天，决明还是坚持不懈的往亚特兰世界送水，期间还出去参加了一场面试。

    其实成果还是很显著的，经过了整整四天的灌溉，亚特兰世界大部分的低洼地带已经不再干旱。

    只不过都是淡水，并没有海水，这点决明决定等水资源攒的差不多了以后，再用精神点来改。

    而且虽然他用的是自来水，但自来水中也会有微生物，亚特兰世界的氧气虽然还是不多，但也不能说一点没有。

    “看来，你们就算是这个世界的第一批居民了。”决明现在一个小池塘边上，笑着说道。

    之后又过了两天，决明还是时不时的会送水进去，他甚至还趁着夜色，跑到了河边，想着这里边的微生物应该多一点。

    直到他喝到一些垃圾，才放弃了这个做法。

    等到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决明从新公司下班回家，手里提着个袋子，一脸愁苦的坐到了餐桌上。

    他将袋子翻转过来，一股脑的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桌子上。

    这是他从小区公园里采的野草，连野菜也算不上，都是那种只要不管，就能疯狂生长，生存能力极强的野草。

    而另一边还有着一袋一袋的种子，这是他在花卉市场买的树种，因为只是尝试，所以买的并不多。

    他的设想是，将树种撒到亚特兰世界，让它们自生自灭。

    野草则是自己吃下去，手动输送基因，由青色光团形成模板，自己尝试着用精神点凝聚出一些。

    因为都是生存能力极强，繁殖极快的品种，应该会很快生长扩散起来，这也是亚特兰世界现阶段绿化工程的主力。

    而最近因为水资源的注入，自己的精神点暴涨到了10个单位，对生命创造也有了更深的理解，凝聚出一小片野草应该还是可以做到。

    理顺了思路后，决明说干就干，他先把野草用刀切碎，因为不知道光团需要多少样本，才能完整的拓印出整套基因，所以他就多准备了一些。

    结果就是他这一晚吃了整整两盆的野草，虽然没有咀嚼，是直接吞下去的，但味道依然不怎么美味。

    “嗝……”

    决明打了个嗝，觉得自己现在脸都绿了，看着两个空盆，沟通起了青色光团。

    青色光团除了本体位于决明的胃部以外，在他的眉心识海中也有一个投影。

    此时决明的精神就沉浸在眉心识海处，在他的感知中，野草在接触光团后，就被缓缓分解，没有被吸收，也没有进入亚特兰世界。

    而自眉心的光团投影中，决明感受到了有什么信息在逐渐凝聚。

    但迫于自己的能力，无法近距离观察全部过程。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决明都快要睡着了，一道信息才流入脑海，他赶忙沉下精神查看。

    眉心识海处，一个巴掌大小的淡绿色的光团，漂浮在青色光团的投影旁边。

    与青色光团不同，淡绿色光团并不是投影，而是实际存在的。

    决明甚至可以伸手触碰到它，手掌融入光团，一股海量的信息涌入了决明的脑海中。

    也幸亏他的大脑经过了改造，否则光是这信息量，就能够将普通人逼疯。

    海量信息环绕在决明的精神体周围，仿佛一场无声的科教片。

    界门纲目科属种，决明做为医学生当然知道，这世界上的物种基因并不是独一无二，而是有绝大部分的交织，重叠和变种。

    你甚至可以从鸡的身上找到霸王龙的基因，只不过并不完整且稀少，也不会是属于核心的那一部分。

    ‘核心基因’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人和老鼠的基因相似度极高，但为什么一个是人，一个是老鼠？

    双方差的就是那一点点核心基因。

    但在这海量的信息以及青色光团的神秘手段中，决明看到了希望。

    那些已经灭绝的远古生物，他们的核心基因早就已经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但借助青色光团的手段，对核心基因一点点分析，一点改变，未必就不能复刻出那些远古生物。

    即便自己蒙不出远古生物的核心基因，但以一些生物的模板为基础，改造一部分的核心基因，那亚特兰世界的生物圈，一定很精彩。

    决明挥了挥手，将信息重新凝聚成光团，现在的他还无法深入探索基因层面，也做不了修改，只能单纯依照模板来创造生命。

    只有等自己的精神点再创新高，自己就有能力触碰这方面了。

    这种感觉在他的心中越来越强烈，也许等亚特兰世界充满绿色，也就差不多了。

    将淡绿色光团收入自身后，决明回了现实一趟，把那几包树种吞了下去，随后进入了亚特兰世界。

    决明没有选择在天坑旁边来做，而是到了一个还算大的湖泊旁。

    他先是把那几包树种随意的撒在了河岸不远处。

    然后拿出了淡绿色光团，开始动用了自己的精神点。

第九章 这就是生命

    即便是他自己所为，但眼前的一切还是让决明吃惊不已。

    无数的信息从光团中流出，被他牵引着漂浮在河岸旁，随即在他的意志下，一阵绿色光芒开始闪动。

    光芒四周的元素成分开始聚集，分类，变化，在决明的目光中，一小撮野草慢慢的出现在了河岸上。

    决明的额头有些微微冒汗，感知中，他的精神点在永久性的急速下降，野草出现的那一瞬间，10个单位瞬间降到了1个单位。

    看着这个速度，决明吓了一跳，连忙停下了手中动作。

    绿色光芒随之消失，决明喘着气，看着脸盆大小的一撮野草，心中感叹了起来。

    “这也太费了吧？9个单位就脸盆这么大？这要是用来翻地，浅一点的话，我都能翻一个市出来了。”

    决明自上次权限提升之后，对精神点利用的理解又加深了几分。

    刚开始的时候，他能用0.1单位的精神点立起一根土柱，到现在，同样是0.1个单位，他差不多能把天坑抹平。

    他猜测主要还是亚特兰世界的‘活性’问题，就比如你有米，但你的锅漏了，那还煮个锤子饭。

    而如今即便是这样的利用效率，整整9个单位的精神点，就凝聚出了脸盆大小的一撮野草，决明的心里还是备受打击。

    他抬头望天，沉静了一会后仰天长叹：

    “地球产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有机生物用了几十亿年，而我借前人光阴，片刻之间让一抹绿色出现，即便是野草，又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想清了这点后，决明没有再纠结精神点消耗的问题，他转而回到了现实世界，打算让那些树种和一小撮野草自生自灭。

    就算不成，也算是一次尝试，但如果成了，他的精神点将会井喷式的增长一波，并且也许有机会从进入基因层面探索。

    “嗯，绿化工程的成果暂时需要观察，如果成了，自己也可以探索基因层面的话，那下一阶段，将生物圈丰富起来的方案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同时他还将亚特兰世界的时间流速调为1天：500年。

    这个流速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或者说是如今亚特兰世界的极限了。

    “眨眼千年啊……”

    决明感叹的拿起了菜盆，收拾了一下后，便回到了卧室。

    坐在书桌前，决明打开了自己的二手笔记本，点开了文档。

    “发现亚特兰世界……大气改造工程失败……土地重推工程未遂……日月更替建设完毕……外水内调工程基本实现，但缺少海水资源……”

    “绿化工程成果待定，尝试创造有机生命成功，能否探索基因层面未知，还需进一步提升精神点，提高亚特兰世界活性。”

    决明一点点将条目列出，然后在下面逐条进行了分析，并简述了自己的尝试过程，以及每阶段自己所获得的提升。

    同时他还新开了一个文档，是关于精神点的提升利用与世界活性之间关系的猜测。

    但由于自己如今了解甚少，经验几乎为零，所以只是开了个头，定下了一个目标。

    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功练。

    这代表着文化和力量两个体系，决明依靠创世神的手段可以无所不能，借助青色光团甚至可以创造生命。

    但这两个体系，却不是可以凭空生成，还需要一点点的探索和形成。

    就这样，决明一直在电脑前坐了半夜，这才想起来明天还要上班，赶忙收拾了一下，躺回了床上，但所有的记录分析，还远远未够。

    接下来的时间，决明安安心心的上了两天班，他现在在医院做后勤仓库的保管员，这还是他用了之前积攒下来的人脉关系找到的。

    这份工作轻松，但钱也少，只能够他的日常生活，决明心里清楚，自己想要还钱的话，还是得从亚特兰世界薅羊毛。

    但好在平常可以有大把的空余时间来思考，虽然不能摸鱼睡觉，但考虑一下怎么建设亚特兰总行吧。

    这一天到了周五，距离上一次绿化工程的实施已经过去三天，亚特兰世界则过去了大约1500年。

    这三天里，决明一直忍着想要查看亚特兰世界的冲动，因为他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这次他没有再去薅野草，反而是多买了一些植物的种子，塞了满满一包带回了家。

    决明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在这三天里，他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不停的增长。

    这说明当初的树种和一撮野草有了成效，他们开始真正的活在了亚特兰世界，成为了那里的一份子。

    而三天过后，决明的精神点提升到了35个单位，并且利用效率大大提升，简单点来说就是：精神点升值了。

    喜不自胜的决明估算了一下，以如今这35个单位精神点的能力，如果全部投入到土地建设中，大概可以影响整片大陆四分之一的面积。

    也就是说，他现在可以对四分之一的大陆进行土壤改造，地形重塑等工作。

    当然，这些精神点如果用来改造海洋或者大气，也能取得不错的成果。

    虽然增长的不多，但禁得起用，这利用效率和以前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也就意味着，亚特兰世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决明一边猜测着，一边打开了房门，进屋后第一件事就是躺到沙发上，带着新买的植物种子进入了亚特兰世界。

    天空中，决明的身影浮现，由水晶球临时顶班的月亮，此时正高高的悬挂在夜空之中，无尽的霜华洒落在大地上。

    决明眯着眼睛，一丝不苟的看着下面暗绿色的地面，随后他的感知开始蔓延。

    此时的大陆和三天前完全不同，原本一片荒凉的世界绝大部分已被绿色所覆盖。

    只有小部分碍于原本地形，或者水分不足的缘故，并未长出或是稀少的长出了植被。

    而在一些地方，尤其是决明撒下树种的附近，已经形成了略微矮小的森林。

    虽然还没有动物出现，但已经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场面了，连空气成分都好了不少，几乎快要接近地球水平了。

    但决明心里清楚，即便亚特兰世界被他佐以外力，用了1500年布满了植被，但想要从无到有的自然出现动物，1500年简直就是个零头。

    而等到他将整片大陆感知了一遍后，决明惊奇的发现，在所有植被中，当初野草和树的品种占了大部分。

    另一部分则是由一些决明没有看见过的，新的植物品种组成。

    “分化？进化？变异？虽然早就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却没料到来的如此之快，对了，基因！”

    决明轻呼了一声，身影逐渐消失在了亚特兰世界之中。

    眉心识海处，决明皱着眉头理解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其中好消息是：他现在的确可以探索基因层面，并借此改造基因模板，创造新的生物品种。

    但坏消息是：这种改造比他想象的还要困难。

    他本想着涉及到基因层面，改造起来就像给汽车换零件一样。

    想要控制哪个方面，直接进行替换和修改即可，毕竟有青色光团的帮助，应该不会太难。

    但事实并非如此，就拿最开始野草基因模板为例：

    决明利用青色光团，可以将整个基因模板放大，以双螺旋或者更加细节的方式，清晰的展现在自己面前。

    甚至还可以随意检索、标出dna序列上的哪段基因，代表着哪些表现性状，或者代表着什么遗传信息。

    而这一点仍是地球上，人类的终极科学问题之一。

    可是……凡事最怕可是。

    假如，dna中有20个‘碱基对’组成了一段核苷酸序列，现在青色光团明告诉你了，这段序列可以控制野草的生命周期。

    但该怎么改呢？决明不知道。

    光是20个碱基对，正反就会有多少种排列方式？

    更不用说修改哪个，修改几个，调到什么位置的问题了。

    更何况，能够控制遗传信息和性状的基因，又怎么会只有20个碱基对那么简单。

    而在决明的计划中，人类和或者和人类一样拥有高智慧的种群，是肯定会在亚特兰世界出现的，

    基因层面甚至还被决明用到了构建力量体系的猜测中。

    但他清楚的记得，上学时自己曾经背过，人类基因组中，有着将近30亿个碱基对，只多不少。

    “呼……头疼啊……啧。”决明的精神体象征性的揉着太阳穴，以抒发心中郁闷。

    接着他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一定会有更简洁的办法，或者有更高能力我还没有掌握，否则光是这样，一辈子也探索不完。”

    “或许是我的能力还没到？还达不到可以看穿一切的地步？”

    一头浆糊的决明在识海中沉思了片刻，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便回到了现实世界。

    想着那复杂的基因模板，决明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喃喃说道：

    “无比复杂与瑰丽，极尽浩瀚与神奇，这就是生命啊。”

第十章 《奇怪动物蓝皮书》

    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后，决明准备起火泡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了胃部的原因，他现在几乎是没有饥饿感的。

    之所以每天还在按照规律来吃饭，是他怕有一天自己忘了，结果给自己饿死了。

    将还未好的泡面放在桌子上，决明又打开了笔记本电脑，他觉得自己应该买一台打印机，将已经分析好的数据和记录打印下来，毕竟有时候电脑不一定靠得住。

    打开电脑后，决明开始一边思索，一边敲击键盘。

    他现在有利用率极高的35个单位精神点，对他来说这是笔巨款了，所以要好好利用才行。

    他现在有三个选择，一个是改造地形，翻新土壤和和土质，这大约可以影响到四分之一的大陆面积。

    另一个是改造大气，对空气成分进行微调，使之更接近于地球水平，或者高于地球水平。

    这样更加有利于前期的生命发展与延续，而且消耗的精神的点不多，还能剩下来干点别的。

    最后一个就是改造海洋，使之前的淡水资源转化为海水，形成早期的海洋环境，但35个单位还不够，并且需要与地形改造配合才可以。

    “该怎么选呢？”决明摩挲着下巴。

    此时正是初夏，天色渐暗，窗外的虫鸣声开始多了起来，决明为了能省下一些钱，没有去碰屋子里的空调，而是打开了窗户散热。

    虫鸣声入耳，便随着鸟儿的啼叫，决明的眉头舒缓开来，他觉得有时候做事急一点，未必不是什么坏事。

    “我为什么不试着再添一些动物进去呢？”

    想法一出，决明便开始思考起了这个问题的可行性。

    “我可以用一部分精神点改造大气，在用剩余的精神点给特兰世界增添一些动物。”

    决明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与其纠结选择，不如直接拍板定了下来。

    决明说干就干，他先是感知了一下大气改造的问题，如果想要完全改造整片大陆的的话，他大约要耗费15单位精神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少的话，这毕竟是涉及到整片大陆；多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好改的，就只是一些微调，而氧气含量的提升是花费最大的，整整占了10个单位。

    但决明还是忍下心决定进行改造，氧气其实尤为重要，殊不知地球远古时代，有那么多的高大动物，这其中也和当时的氧气含量息息相关。

    既然想要快，那底子就得打厚，这就是决明的理由。

    然后他开始选择起了第一批进入亚特兰世界的生物，体型大的是不行了，精神的点不够，那就只能是最简单的一些小家伙了。

    这让决明首先就把视线转向了花鸟鱼虫，因为这些不仅简单，消耗少，而且一些植物他也可以把种子直接吞下去，还有一些昆虫……大不了多做几次胃镜。

    其实如果精神点还能继续上涨的话，决明还能有更好的规划，但直到今天为止，他的精神点上涨速度已经微乎其微了。

    他猜测如果不继续佐以外力的话，那撮野草和树种能给亚特兰世界带来的大变化，也就止步于此了。

    随后，决明调低了亚特兰世界的时间流速，吃了泡面后又娱乐了一会，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即便是周六，决明还是起了个大早，因为他今天准备到花鸟鱼虫市场扫货。

    期间他拒绝了摊主对他推销的植物幼苗，转而多买了一些种子，理由很简单，幼苗他吞不下去。

    “还是要省一点用啊……”决明站在摊位前，低声叹了口气。

    然后他又挑了一些简单常见，生命力强的昆虫，比如蛐蛐，蚯蚓，天牛等。

    鸟的话他就买了六对，都是最便宜的，鱼也一样，搞得摊主以为他是要买回家做饭。

    大约下午一点钟左右，决明提着种子和一堆奇怪的虫子，40条小鱼苗，十二只鸟，黑着脸打开了屋门。

    他刚刚做了一件很恶心的事，恶心到他现在有些后悔。

    因为他在离开花鸟鱼虫市场的时候，想到亚特兰世界现在已经有了微生物，但种类不一定全。

    索性他就在离开之前，决定传送0.01个单位量的动物粪便进去。

    结果就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精神点的利用效率，而且市场的保洁人员今天应该很开心。

    放下手里的东西，喝了口冰水，决明的心态逐渐恢复。

    他先是直接混着水喝下了种子，然后做了次胃镜，将一些体型不大的昆虫和鱼苗吞了下去。

    幸运的是他现在可以让青色光团产生吸力，这倒避免了不少麻烦。

    最后就是那十二只鸟了，本着能省则省的选择，决明连鸟笼子都放弃了，直接是一手一个，来回在两个世界穿梭了六次。

    当决明把最后一些他实在是下不了嘴的虫子，也传送到亚特兰世界的时候，他惊奇的发现，一些虫子加上十二只鸟，一共消耗了他十二个单位的精神点。

    也就是说，不算虫子，平均一只鸟一个单位精神点。

    虽然还剩了8个单位，但联想到如今的利用效率，这消耗也称得上恐怖了。

    决明看是这种情况，他索性又跑了躺市场，多买了一些昆虫回来，这次他直接选择传送，因为做胃镜实在是太难受了。

    就这样，决明最后留了2个单位的精神点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全部投了进去。

    随后他把两次带进去的种子都撒在了粪山的旁边，其余的昆虫和鸟类放在了靠近的树林里。

    做好一切后，决明在湖边生起一块巨石，躺在了上面。

    刺眼的阳光并不能阻挡他的视线，看着天上明晃晃的灯泡，感受着林子里正在探索新家园的昆虫和鸟儿，还有湖里四处游荡的鱼。

    他感觉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发展着，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决明如今所在的地方，正好处于大陆的正中央。

    “也许以后，这里会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决明感受着这一切，缓缓闭上了双眼。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五天，决明还是没有刻意的去观察亚特兰世界。

    他一直在等，等自己的精神点什么时候上涨速度变慢了，他就知道，亚特兰世界这个阶段发展的差不多了。

    今天决明早早的就请假回了家，一是他要去亚特兰世界看看有哪些变化。

    二是还有两天，这个月就过去了，子轩告诉他马上就可以回国了，出去吃饭自己没那么多钱，总要在家里招待好不是。

    亚特兰世界，决明的身影出现在巨石上，这五天里，时间流速他一直设置在五百年。

    他现在其实可以调的更快，但他觉得没有必要，再快的话，自己有可能跟不上发展的脚步，毕竟外面世界每一秒，这里都在翻天覆地的变化着。

    当决明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葱郁高大的森林，鸟儿的鸣啼声从林子深处传出。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节肢类生物朝着决明飞来，它长的像是螳螂，但整体成淡绿色，体型足有两人高。

    巨大的两臂如同两把泛着寒光的利刃，背后像是蝉翼的翅膀十分灵活，单翼横展开来怕是有3米长。

    决明眉头一挑，他发誓，地球上绝没有这种生物。

    在翅膀的加持下，那生物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变冲到了决明的面前。

    但他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就站在巨石顶部，歪着头仔细观察着这个奇怪的生物。

    寒刃自上方落下，决明垂下的手臂不动，只是手指轻轻画了个圆圈。

    极速的身影瞬间停下，就那么诡异的静止在了空中，翻飞的翅膀也一根根停住，保持着煽动的轨迹，但却没有丝毫动作。

    而那如刀的前肢，离决明的鼻子不过一拳之距。

    决明嘴角微翘，这手段不是时空静止，而是这次亚特兰世界的发展给他带来的能力，让他现在对于元素的控制更加熟练。

    比如现在静止在面前的奇怪生物，其实是决明控制了空气中的各种分子，在生物表面形成了一层‘膜’，一层坚固的‘膜’。

    这个‘膜’虽然物理上没有任何意义，但在决明的控制下，它就像一个铁壳子，死死的将对方囚禁在了空中。

    这能力让决明想起了网上的一个段子，说是假如世界上一切东西都静止了，你打算干什么？

    结果有人就说：如果除了你什么事物都静止了，那你可能会直接被困在原地，因为空气没有可以移动的分子，你就会像是被困在树脂中的虫子，一动也不得动。

    而此时的奇怪生物，就处于这个状态。

    静止了这个生物后，决明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只知道氧气含量提高，自己送进来的又大多是昆虫，那产生这么大的节肢类生物，其实也不奇怪，地球上的某一段时光，也曾有过这种类型的生物横行霸道。

    嗯，决明相当满意，因为源初的生物就只有自己五天前送进来的那一批。

    他可以以此为基础，进行对比实验，生物种类越多，越奇怪，就代表着生物的基因种类越多。

    那就意味着，他的实验素材就越多，而在决明的感知中，森林里，湖泊里，陆地上，除了眼前的这个以外，还有着很多奇怪的生物。

    观察了一会后，决明放开了那螳螂一样的生物，它收回利刃一样的前肢，飞快的转身，向着远处飞去。

    决明轻笑了一声：“还挺聪明的啊，看来我要去识海看一看了，看看有什么新的能力和变化。”

    “另外素材也够多了，《奇怪动物蓝皮书》要尽早拟定出来，改造基因也可以大胆的尝试了。”

    抬头看着‘太阳’，决明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巨石之上。

第十一章 自身猜测和大本营的建立

    当决明出现在自己识海中时，映入眼帘的，是无数有大有小，颜色各异的基因光团。

    决明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亚特兰世界中，现存的生物基因模板。

    毕竟以青色光团的刻板态度，但凡有一点基因不一样，都会将其独立出来，做为一个单独的物种。

    决明缓解了心中的震撼，尝试着沟通起了青色光团，随后，无数的光点自青色光团投影中涌出，又如流水般涌入了他的精神体。

    而这些光点似乎还有其他的属性，除了给决明带来信息以外，还在不停的充实着决明的精神。

    这让决明心头一震，因为有种东西和这种感觉很像。

    基因！基因就是同时带有信息性与物质性。

    一段时间后，当所有光点被决明的精神体吸收完毕，他也清楚了这次变化所带来的好处。

    首先，关于精神点的利用效率似乎到达了一个阈值，即便亚特兰世界的活性再次增加，利用效率也暂时到达了顶点。

    其次是他的精神点这次是真的暴涨，由之前剩下的2个单位，上升到了190个单位，直接单车变摩托。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变化，尤其是关于创造生命和基因探索方面，更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决明不由得疑惑起来，难道自己的能力已经提升到头了？剩下的就只是单纯的增加精神点？

    可自己对于青色光团几乎还没有了解啊，它是怎么来的？我的胃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通通的一切，决明都还没有弄清楚。

    带着疑惑，决明回到了现实世界，然而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眉心却突然一阵剧痛。

    他下意识捂住了脑门，一股鼓胀感在眉心处出现。

    “怎么回事？是识海出了什么问题么？”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鼓胀感与疼痛愈演愈烈，决明甚至一度认为自己的眉心似乎已经裂开了。

    终于，决明最后没有坚持住，一头栽倒在地上。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半夜，决明扶着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时他的脑子昏昏沉沉，像是经历了一场宿醉一样。

    看着墙上的时钟，决明觉得嗓子有些发干，想要润润嗓子，便朝着桌子走了过去，他记得桌子上的水壶一直是有水的。

    但还没等他走到桌子前，啪嚓一声，原本放在靠近墙边位置的水壶，忽然自己动了起来，然后越过桌子，当着决明的面，摔在了地板上。

    鲁迅曾经说过：理论上，惊吓是让人清醒的最好方式。

    决明也一样，当水壶摔在地板上的时候，他顿时就停在了原地，眼神中带着震惊与不可思议。

    寂静的夜晚中，决明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他没发现有任何的异常情况发生，才小心翼翼的捡起了水壶。

    “怎么回事？刚刚我想喝水，水壶就自己动了？难道？”

    决明或许不是个聪明人，但是个善于联想的人，尤其是在他发现亚特兰世界之后，他联想的路子就更野了。

    决明对着桌子上的一个玻璃杯伸出了手，之前他就发现，在自己拥有精神点后，在现实世界也能用出像是‘神识’一样的能力。

    但随着这几次亚特兰世界的进化，他也疑惑过，按道理来说，精神点和精神力挂钩，那既然如此，自己的精神力应该越来越强才对，为什么在现实世界的能力没有发生过变化？

    但这次他得到了答案，决明的手掌对着水杯，眉心处有些发痒。

    随后他感觉到自己像是多了一条手臂一样，而这条‘手臂’的感觉他很熟悉，就是在亚特兰世界，他控制精神体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精神力？”他想着。

    决明尝试着控制精神力，朝着水杯卷去，当精神力裹住水杯后，他又试着想要将水杯抬起，但有些吃力。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拉动了水壶，消耗太多的原因，水杯只在空中飘了大概10秒钟，决明就感觉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收回了精神力，又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水，坐回沙发上，陷入了思考。

    “当初，当我第一次拥有精神点时，我可以用精神力感知现实世界，而现在，我的精神点已经到了190个单位，却在现实中只能拉起一个水壶或者水杯？”

    “这是不是说明，精神点的利用效率和亚特兰世界的‘活性’成正比，但这个比值还算正常。”

    “但精神点和精神力却并不是和我想的一样，两者是对等的。”

    “而是也存在正比关系，只不过这个比值略大，190个单位的精神点，我能将整个亚特兰世界翻一遍，但在现实中，映射出来的精神力，却只够拉动水壶水杯？”

    决明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同时他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这次亚特兰世界变化这么大，可精神的点的利用效率却没有显著提升，他分明感觉亚特兰的活性上涨了一大截。

    “难道是我自身的原因？我太弱了？承受不住接下来的提升？所以遇到了瓶颈？”

    “但我该怎么提升自己？提升精神力强度？但二者已经成了正比关系，按照哲学的说法，‘数学世界中不存在梯云纵’。”

    “那就只能是**了，但提高**……看来还是得从基因入手啊……”

    决明捋顺了自己的猜测后，起身回到了房间，打开了电脑，将这一切记录了下来。

    同时，也定下了《奇怪动物蓝皮书》的基调，那就是记录现阶段亚特兰世界动物与植物的种类，做好分类统计，为接下来基因层面的探索做好素材基础。

    在决明的计划中，蓝皮书统计完毕，就是他开始尝试进入基因领域的时候。

    ………………

    亚特兰世界，水晶球月亮中，这是决明第一次踏入这里，也是他第一次深刻的感觉到，用白炽灯泡和水晶球玩具来代替太阳月亮，还是太小了。

    此时在他的脚下，暗黄色的土壤在不停翻滚增生，很快就填满了半个水晶球。

    而在水晶球的内壁上，也被决明覆盖了一层光膜，就像是写字楼的变色幕墙，确保里面可以看到外面，但外面却看不穿里面。

    决明之所以会做这些，是因为他觉得很多东西还是不适合放在外面。

    所以他选择把大本营安在了亚特兰世界，没什么比自己的肚子更安全的了。

    而亚特兰世界中，水晶球月亮无疑是个好的选择，这里可以观察到下面的大陆，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同时逼格很高，嗯，这点很重要。

    在决明之前的操作中，水晶球月亮在移动到大陆正面的时候，是可以发出月光的，这点也被决明用到了内部，只不过减少了一定的强度，来确保水晶球内有充足的光照。

    随后，看着脚下已经平整的土地，决明缓缓降落，挥手间一块块巨石凝聚而成。

    几十块巨石在空中腾飞，组合，不一会便在水晶球内部的中央区域，形成了一座中世纪风格的古堡。

    以古堡为中心，向外延伸二百米，又有一圈石制矮墙竖起，再向外延伸一百米，一条环绕整个古堡的小河逐渐形成。

    古堡的正对面，小河上出现了一座石桥，接着一条石板小路，从石桥一直延伸到了古堡的正门。

    做完这一切后决明点了点头，一步从石桥旁，直接跨进了古堡内部。

    古堡大概有**层楼的高度，按道理说这种城堡的内部应该弯弯绕很多，但决明根本懒得想这些，直接粗暴的将内部空间分成了四层。

    如果从里面看，这座城堡完全就是个空壳子，里面只有地板和倾斜的楼梯，如果能够缩小的话，倒是个完美的橡皮泥模具。

    至于稳定性的问题根本不用考虑，在古堡形成的时候，巨石之间的缝隙就已经消失，整座古堡已经成了一个整体。

    站在古堡的一层，决明的手中缓缓出现一本蓝色的书籍，这是他用了三天时间记录分类统计完成的《奇怪动物蓝皮书》。

    当然这个三天，指的是亚特兰标准时间，当决明打算加快计划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在这里长期战斗的准备。

    其实统计所有生物并不难，难的是在统计之后还要进行分类，再和识海中的基因模板一一对应，这个工作花费了他不少的时间。

    在决明的计划中，古堡的一层是生活区，二层是数据区，用于储存实验记录和自己的分析数据，三层是实验区，主要用于基因改造和凝聚生物。

    而最顶层，是观景区……

    因为决明暂时没什么东西要放在那里，但如果要是分成三层的话，又太空旷，古堡降低高度的话，又没有逼格，所以最顶层就多开了几扇窗户。

    其实在地下还有两层，负一层是样本区，决明根本没想过改造生物这种事能一次成功，免不了会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而在观察或者研究透彻样本的基因之前，总要找个地方放一下它们。

    最底层是基因储存区，决明打算将所有的基因光团都储存在这里，包括实验过程中出现的奇怪基因，其实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识海中基因光团太多，每次去都有些晃眼。

第十二章 探索基因

    亚特兰世界，水晶球月亮内部，决明站在古堡前，抬头看着古堡的正门，他歪着头，挥了下手臂，刀琢斧削般的字迹带着沙沙声，一撇一捺的出现在大门上方。

    ‘月宫’

    “就算是满足一下我的恶趣味吧。”

    决明带着笑意，又一步跨入了地下二层，这里没有任何的光照设施，因为琳琅满目的基因光团，就是最好的光源。

    一排排石架陈列在地下二层中，大小颜色各异的基因光团被安放在上面，每一个基因光团，都代表一种生物的基因模板。

    决明就如是在菜市场挑选新鲜蔬菜的大妈，手掌在石架上划过，挑挑拣拣的取了四个光团。

    一个原初螳螂，一个原初蝉，一个原初麻雀，还有一个决明之前见过的，那个一人高，酷似螳螂的的生物。

    抱着这四个基因光团，决明回到了三层实验区，地面上的四层，决明的光照设施都采用了最传统的蜡烛，为此他在网上批发了半个月工资的蜡烛量。

    其实他也可以像用灯泡代替太阳那样，打上标记，但那样的话就需要消耗精神点，决明纠结了好久，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在建造月宫之前，已经改造过大陆的地形和海洋了，好在经过这么多年，土质已经变了不少，基本不需要改造，再加上古堡里里外外的建造和装潢，这一顿操作下来，决明190个单位，只剩下了100个单位。

    不过决明觉得还是值得的，起码如今亚特兰世界的基础格局是形成了，以决明选取的两个极点为分隔线，两块大陆被相隔不远的放在了左边，分别与极点的土地接壤。

    而另一块稍大一点的大陆，被安放在了右边，距离分隔线略远，而且有一片相当狂暴的海域相隔。

    最后在整个世界的边缘，决明暂时没有让其继续扩张，而是设置了一圈有死无生的海域，将整个世界包围了起来。

    剩下的地方就全是海水了，还有一些或零星或聚集的岛屿。

    期间还有一个有趣的事，就是在决明改造地形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以前被他忽略的地方，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两侧的崖壁如同被利刃切开一样，决明感知了一下，这深度竟然直指大陆下方，差一点就给大陆来了个透心凉。

    当时决明站在旁边思索了很久，想起了那人形光影所说的深渊和魔族，想起了医院的手术刀和化疗药物。

    “世事弄人啊。”决明摇了摇头，便将深渊合拢，恢复如初。

    决明一边想着之前的事，一边抱着四个基因光团走上了三楼，在这里，石桌石椅，水池石笼一应俱全，其他再复杂的东西，他现在也用不到。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些锅碗瓢盆，都是他家里的，被拿来当做试验器具了，反正消毒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专业的器具无论是外面买，还是他自己造都不合算。

    而且有的东西他并不知道材料的分子式和具体结构，他也不是搞化学的，想弄也弄不出来。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外形有什么用，干净不就行了。

    这其中最费事的就是三楼墙角处的一个大约20平的玻璃房了，这些玻璃都是他从外面买的，然后运到这里再组装。

    因为像这些比较现代的东西，对如今的他来说，只要不是活物，从外面运进来的代价，要比在里面生成的代价小一些。

    将四个基因光团安放在石桌的架子上后，决明抱着胳膊，摩挲着下巴，思考该从哪里入手。

    其实现在负二层的那些基因模板，他不一定会全部用到，毕竟他的目的是高等智慧生物，现如今的实验还是为了弄明白，基因和表现形状的关系，还有就是如何替换和修改，或者看看有没有偷鸡的可能。

    这不仅关乎到以后的发展，更关乎亚特兰世界力量体系的建立。

    提到这个就不得不说了，决明其实一直没有想好这个力量体系该从什么方面入手。

    要说魔法吧，设计个手势，设计个咒语，添加到亚特兰的数据库中也可以，但那样就真成了没门槛的‘人人有功练’了，总不能五岁孩子你教他个咒语手势，他就能当场释放十级禁咒吧？

    终归还是要有一个力量源，作为核算等级权限的标准才行。

    精神力？决明也有想过，但自己的精神力上涨都不明不白的，全靠亚特兰世界和青色光团的支持，小学还没毕业就想当大学讲师？

    最后决明思考了许久，还是把目光移到了基因上面，也许后期他能找到精神力体系的形成方法，或者是其他的力量来源，但现在，只能依靠基因来瞎琢磨。

    而且他初步设想，前期的力量体系也许会采用加载mod的方式来尝试，提到mod就不得不提老滚5了……咳咳，跑偏了。

    看着眼前的四个基因光团，决明伸手招来了放在桌子上的《奇怪动物蓝皮书》，精装的蓝色书籍就漂浮在他的身侧，纸页一张张翻动，显示着这四种生物的介绍。

    现在的他对于这种利用固定空气中的分子，来达到禁锢和漂浮某种事物的手段，已经熟练的不能在熟练，分子还是那些分子，并没有发生实质的变化，所以根本不消耗精神点。

    这种能力和飞翔传送等手段，被决明归纳为掌管数据库的特权。

    当然，以他现在的能力也只能控制一些简单和一定数量的分子，否则他之前移山填海就不用消耗精神的点了。

    而他最喜欢的就是氮，因为这玩意在空气中够多。

    看着蓝皮书一页页的翻开，决明又是一挥手，在识海中青色光团投影的帮助下，四个基因光团发出一阵波动的光芒。

    随后，四副基因图谱像是四副山水画，一点点排列展现在决明的眼前。

    螳螂，蝉，麻雀，还有镰刀怪，首先这四种生物没理由可以杂交，但镰刀怪明显是螳螂变异进化的结果。

    决明看着基因图谱思索了一会，然后拿起石桌上的记录本，刷刷的写了起来。

    暂定几组对照实验：

    第一组

    1、通过对比螳螂与镰刀怪控制体型的基因片段，确定其碱基对种类发生了什么变化。(因四种生物控制体型的基因片段长度不同，具体发生变化的位置，以长度的百分比位置来计量)

    2、将上述确定的碱基对的“变化规律”做为不变量，分别改造蝉和麻雀控制体型的基因片段。(具体位置以长度百分比位置来计量)

    3、若某百分比位置碱基对，涉及到“正反”“种类”两种变化，则同时考虑。

    4、因无法对“种类”“正反”不变，但排列顺序互换的情况或者是碱基对缺失的情况进行考量，所以暂不考虑此两种变化变化。

    第二组……去特么的第二组，这哪还有第二组的事，光这第一组，决明脑子就嗡嗡的。

    看着本子上一本正经的实验计划，决明觉得自己有点瞎胡闹的意思。

    他自己都忍不住扪心自问：“这能行么？这对照实验好像没啥根据啊……”

    “算了，万事开头难，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给自己蒙对了呢？”

    决明说服了自己，大手一挥，螳螂和镰刀怪控制体型的基因片段便被分离了出来。

    他一点点的对照，一点点的记录，大约用了4个小时(亚特兰标准时间)，写满了三页纸，才算完全甄别出了基因片段的不同。

    这还是他故意忽略排列顺序变化的结果，而为了确保没有出错，他还特意检查了一遍。

    “呼……”

    决明松了半口气，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扭头看向了窗外。

    此时月宫已经来到了亚特兰世界正面，正好漂浮在那两块相邻的大陆之上。

    决明目光如炬，看着下面到了晚上更加精彩的动物世界，一时间觉得心灵上的疲惫减弱了些许。

    “不过……这下面节肢类生物太多了，等到可以创造高等智慧生物的时候，得降低一下氧气浓度，至于剩下的威胁，就当做是考验吧”

    没有经历磨难的种族，永远体现不出它真正具有的品质，这是决明坚信的道理。

    休息了一会后，决明回到了石桌旁，又调出了蝉和麻雀的基因图谱。

    将控制体型的片段截取了下来，开始了烦躁单一又无聊的“碱基对”的修改与替换工作。

    与其说这项工作是费力，不如说是费心。

    基因片段的展现就如同钢铁侠的全息影像一般，操作起来简直不要太舒畅。

    但决明一个个的扣“碱基对”，可是黑天干了针线活，糟心。

    好在决明经过了之前的对比寻找，现在替换起来也不算是十分生疏了。

    大约三个小时后，决明完成了蝉和麻雀的基因片段改造，并将其还原到了模板之中，形成了两个新的基因模板。

    看着手中两个新形成的光团，决明心中还有点小激动：“成不成，就看这一把了！”

    但旋即他又想到：“等会，为啥青色光团不出个对比的功能？直接覆盖比较，筛选出不同的地方不就行了？”

    决明想到这个可能后虎躯一震，又仔细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能力，发现还真没有这种功能。

    他的眉头逐渐皱起，捧着两个光团，一边走向了玻璃房，一边思考着：

    “难道这也算是我能力不够，所以没有这项功能？可以这作为升级障碍是不是太幼稚了？还是说……青色光团其实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神奇？或者说……那么智能？”

    决明越想越奇怪，最后甩了甩头，暂时放下了这个根本没人回答的问题。

    他现在想做的，就是看看这两个模板能不能创造出，大个儿的蝉和麻雀，或者小个儿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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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新的思路

    决明忍着心中激动的心情，先将麻雀的基因模板捧了起来，心思念动，沟通起了青色光团与亚特兰世界。

    他之所以将青色光团和亚特兰世界分开认知，还得追溯到他第一次接触到亚特兰世界的数据库。

    那些无数的信息虽然是由青色光团给呈现出来的，但他发现青色光团似乎只是表达工具，数据的根本还是来源于亚特兰世界，以至于修改数据，来达到修改世界法则的目的，执行和接受的，也只是亚特兰世界本身。

    青色光团虽然给了他探索基因，创造生命，改造亚特兰世界的能力，但都归功于精神点。

    更何况亚特兰世界壁垒之外，青色光团之内，还有着无尽的虚空。

    于是决明就做出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将三者放在一起比较，青色光团就像是一台电脑，亚特兰世界就是电脑里的一款模拟游戏，但这款游戏是付费制的，需要游戏币。

    他自己是个玩家，电脑后台自动给他充值游戏币（精神点），开修改器（比如飞行，比如光膜，比如可以修改数据库）。

    他再利用游戏币和修改器来进行游戏，以至于获得成就（亚特兰世界活性增加）。

    电脑检测到他获得成就后，再继续给他充值游戏币（精神点），还有开放更多的修改器权限。

    当然，将世界活性比作成就，是决明一个比较片面的想法，他也曾经设想过亚特兰世界是一部半自动机器，活性具相当于润滑油，零件灵活了，他费的力气（精神点）也就少了。

    不过以上两种猜测都是决明给自己找的理由罢了，青色光团的出现的让他避免了因癌症而死，但他却对其一无所知。

    不过既然想要在这里做点什么，总要找一些心理安慰给自己。

    至于最开始的精神点，决明也只能庆幸青色光团出现在自己的胃部，要是出现在脑子里，总不能开颅往里面通纯氧吧？

    而此时，在决明的沟通下，基因光团发出一阵波动，闪着微光的信息流蔓延进了玻璃房，在决明的调动下，无数的元素开始转变聚集，形成适合的原子。

    原子又聚集成分子，最后按照信息流中的信息，逐渐凝聚出实体。

    感受着精神点的消耗，决明心里默默的计算着，一只麻雀按照当初的消耗，传送进来用了一个单位，但在这里直接创造的话，消耗会小一点。

    这也是决明没有弄明白的一点，为什么死物是传送进来的消耗少，活物却是在里面创造出来的消耗少。

    难道是亚特兰世界在有意排斥外面的生物，以**方式进来？

    然而当消耗了0.5个单位的时候，决明感觉到聚集停止了，似乎是受到了什么阻碍，但一鼓作气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随之加大了精神点的投入。

    五分钟后，再又消耗了0.5单位之后，玻璃房中一阵刺眼的光芒闪过，信息流也随之消失不见。

    “啪嗒……”一团暗红色的血肉，在决明的目光中掉落在地。

    决明瞪着眼睛，咽了下口水，伸手招来了角落里的墩布把，走进了玻璃房。

    他先是用墩布把戳了戳那团血肉，见没有任何反应后，便操纵着其飘到了面前。

    在上面，决明没有感觉到生命的气息，只是一团没有任何意义的肉。

    “失败了么？这算什么？我是不是可以靠这个在外面做肉制品生意了？”决明盯着肉团，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时他发现，自己似乎还得再买不少东西，比如现在要是有台显微镜就好了。

    虽然情况不太乐观，但决明的心态没有受到打击，毕竟这实验设计的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他把半个拳头大小的肉团放到了玻璃罐里，摆在了石桌上，这玻璃罐原本是他家里放盐的，现在被他拿进来当做试验器具了。

    收拾了一下玻璃房地上的残留，决明重整旗鼓，便准备开始尝试蝉的基因模板。

    流程大同小异，元素在他的调动下，按照信息流的指引开始凝聚实体。

    再消耗了0.6个单位后，光芒和信息流消失，一只新生命，出现在了玻璃房中。

    由于是成年个体，这只蝉在悬空之后立马扑腾着翅膀，落在了墙壁上。

    如果忽略体型的话，从外表和行动上看，这只蝉和普通的蝉没什么区别，但决明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毕竟他没见过扎啤杯大小的蝉。

    这和他第一次见到镰刀怪的表现有所区别，等人高的虫子和杯子大小的虫子，心理上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成功了？是因为都是昆虫的原因么？”

    忍下了不适感，决明心中开始兴奋起来，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去观察一番。

    “这就成了？看来试验进度很快啊。”

    决明搓着手，先使用光膜将蝉罩在了墙上，然后走进了玻璃房，开始近距离的研究了起来。

    对照着蓝皮书，决明一点点的梳理着蝉的外在性状，除了体型以外全部一致。

    然后他退出了出来，撤掉光膜，开始挑逗起了那只可怜的家伙。

    玻璃房内，在决明不停的干扰下，杯子大小的蝉在里面不停的翻飞，他则在外面记录着飞行、运动等各种数据。

    一段时间后，决明觉得差不多了，便想着看一下它进食方面有无变化。

    然就在决明转身的时候，又是一声啪嗒，玻璃房中的蝉在空中扑腾了两下，直挺挺的掉在了地上。

    决明震惊的回过头，一下子有些愣神。

    ………………

    卧室中，床上的决明睁开了眼睛，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

    他在亚特兰世界待了半个月了，虽然也有在里面睡觉休息，但挡不住心累。

    半个月里，决明一有空闲就闷在三层做实验，由于先前的经验，他选取了同类物种的基因作材料，进行了碱基替换。

    但无一例外，大多数都是只活了几分钟，跨种类就别提了，他里面的肉团都快放不下了。

    后来他忍无可忍，还尝试了不替换碱基，直接将整段基因片段进行移植，这次连肉团都莫得，只有一团团没有生命气息的‘肉制史莱姆’。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决明只好暂时停止了实验，将时间流速调为1:1后，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准备再好好的思考一下，试着有没有其他方式可以达到目的，或者偷鸡的可能。

    是的，他从来没有放弃偷鸡这条路。

    再有一个就是，两天后，子轩就要从国外回来看他了，他也打算放松一下，换换脑子。

    时间过得很快，两天里决明还是没有找到什么思路，这碍于他知识有限，也碍于基因方面在现实世界同样是个大问题。

    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他，还就索性放下了这些事，有朋自远方来，先乐一乐再说。

    上午的时候，子轩给他打过电话，说傍晚航班就到，再稍晚一些应该就可以到他家了。

    所以决明从中午起便开始收拾准备，下午再买买菜，终于是在子轩到之前，赶出了一桌还算过得去饭菜。

    大约七点钟左右，子轩提着东西敲开了他的房门，二人相顾无言，一个拥抱足以代替许多话。

    “来来来，坐，为了你来，我忙活了一下午，今天就先别喝酒了，咱拿饮料顶一下。”

    “行，听你的，毕竟大病初愈，对了，那两盒是我从国外买的营养品，你没事多喝喝，有好处。”子轩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道。

    决明看着自己这个小学、初中兼高中同学，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子轩从小就比他学习好，家庭条件也不错，高中后考上了国外的大学，一心扑在学业上，但现在能大老远的回来看他，决明心里是真的很高兴。

    随后二人便开始借着饭菜聊了起来，尤其是这些年的经历和过往的趣事，即便没有酒，也丝毫没有影响二人的叙旧。

    然而当二人聊到了子轩的学业时，决明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他夹了口菜，似是不在意的问道：

    “子轩，你说……动物的基因片段有没有可能移植到人类身上？”

    “不可能。”子轩斩钉截铁的说道，但又有些犹豫：“起码现在不可能。”

    “是翻译表达的问题么？”

    “有一部分原因，主要还是排斥和弄不清楚哪段基因控制哪些表现形状，怎么？你一个学中医的，问这个干啥？”

    决明用筷子敲了一下盘子：“哎哎哎，说清楚，我那叫中西医结合，就是随口问问，你说要是弄清楚了基因和性状的关系，解决了排斥问题，能不能做到？”

    “……不知道，你要知道在一个真核物种的基因库中，真正含有遗传信息的，也就是可以进行翻译转录的片段，只占了一部分，剩下的一大部分根本就不知道有什么用，不过有可能和调控有关，但这涉及到一些表观遗传学……”

    听到这决明忽然皱起了眉头：“不转录dna？”

    “对啊，这你不会都忘了吧？病糊涂了？”

    “看来还真是有些糊涂了，来喝一杯。”

    决明掩饰的笑了一声，举起杯一饮而尽，同时心里暗骂自己没有注意到基因模板上的细节。

第十四章 成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人吃完晚饭后又聊了很久，直到半夜子轩才离开。

    因为决明这里只有一室，而子轩有轻微的洁癖，轻易不会和人同床共枕，这也是决明一直从小嘲笑到大，永远都用不完的梗。

    还有就是第二天子轩还要早起回家，毕竟也很长时间没有见过父母了，这事他没有当着决明的面说出来，但决明心里已然清楚。

    送走了子轩，决明没有休息，而是马上来到了亚特兰世界。

    月宫一层，决明躺在石椅上，看着天花板，浮想联翩。

    因为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大问题，这也是刚刚和子轩聊天才发现的，那就是‘不转录dna’。

    一般来说，在普遍认知下，一个生物的dna中，只有一部分携带遗传信息，被人们称作‘基因’。

    而另外一部分，人们猜测有可能起调控作用，或者其他未知作用。

    这其中人类的表现尤为明显，在人类的dna序列中，大约只有不到10%携带遗传信息，也就是说只有这10%普遍被人们叫做基因。

    那另外90%呢？具体有什么作用？没有人知道，只是猜测有调控作用，还有部分病毒之类的，反转录上去的无用序列，或者有什么隐藏基因，比如人类的尾巴基因。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人们对这90%的了解，比对10%的了解还要少得多。

    而之前决明仔细观察，并以之实验的四种基因模板，都被他忽略了这个问题。

    想到这，决明躺在石椅上挥了下手，一副原初螳螂的基因模板就展现在他的面前。

    模板上，青色光团标出了一段又一段的基因序列，并显示出其控制了什么性状。

    但决明发现，所有被标记的段落，刨去重叠的一小部分，如果组合起来，将近占了整个dna长度的90%以上，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除非，青色光团在标出某一种性状的时候，不仅仅把相对应的基因算上了，还把某一些不含遗传信息的段落，也算在了其中。

    决明心思念动，手指不停的来回摆动，基因模板被他分解开来，暂时舍去了其他的序列之后，决明单独把控制体型的dna序列放大在自己的面前。

    他尝试着沟通青色光团，试图分离出这段序列中带有遗传信息的部分。

    视线中，dna序列逐渐分崩离析，又再次组合，形成了两段较短的序列。

    决明眼神一亮：“有戏！”

    随后他看着这两段序列，又思考了起来：

    “这段带有遗传信息，这段不带有，但他们都是控制体型的序列，借鉴部分表观遗传学，假设这段不带有遗传信息的序列，起的是调控和开关的作用。”

    “那如果我忽略它的变化，直接将带有遗传信息的序列拿出来，移植到麻雀的模板之中，让麻雀自己的调控序列，来自行调控体型，这样就相当于我人为的提高了麻雀体型的成长上限。”

    “可以理解为我给汽车换了个发动机，但开车的人没有变。”

    “但如果是自然中，想要长到最大体型，还需要环境的影响，优胜劣汰的去慢慢淘汰体型小的，留下体型大的。”

    “但我可以直接凝聚啊，我可以直接创造出理论上体型达到上限的麻雀啊。”

    想到这里，决明顿时来了精神，他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真正的解决办法，于是他赶忙上到了月宫三层，开始着手准备新的实验。

    其实在之前长达半个月的试验中，决明除了肉团和肉制史莱姆以外，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经过总结，首先他发现，在自己依靠基因模板来凝聚实体，创造生命的时候，可以有意的不去固定某些基因，比如他如果按照一个基因模板来严格创造，每段基因都一模一样，那他创造出来的个体也就一模一样，这就成了克隆了。

    但他若是刻意不去管某些基因，比如控制羽毛颜色的，控制瞳孔颜色的，那他创造出来的个体在羽毛和瞳孔的颜色上，就会是随机的。

    为此，他在小本本上记录下了他发现的第一条定律：‘表现定律’

    具体解释就是：虽然某一种生物的基因模板，外在表现为当时所选取的个体基因，但在刻意有选择的控制下，其创造出来的生物，可包含该物种基因库中的所有表现形式。

    当然这也是决明没办法，他现在还无法全凭自己的心意来创造生命，比如麻雀基因模板当时的选取对象是暗黄色羽毛，那他唯一能自主创造出来的只能是暗黄色的麻雀。

    想要红色麻雀？可以，随机，你先弄个百八十个，总有那么一两只会出现红色，如果没有，那就是样本还不够多。

    或者也可以选择接近红色的麻雀，将其基因模板扣下来，在以这个进行创造，然后再进行选择。

    决明当时记录到这里的时候，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故事，说一个老奶奶培育出了黑色的玫瑰还是康乃馨来着，用的就是这么个法子。

    同样基于这个定律，虽然决明没有弄明白，为什么雄性模板会随机出雌性个体，或者反过来也可以，但他暂时也没有深究，他觉得这可能是自己对青色光团的认知还不够，或者说自己的能力不足。

    其次他总结的第二个经验就是，直接凝聚生物幼体，比凝聚成年体，消耗的精神点要少得多。

    这点他倒是很欣喜，毕竟自己可以调整时间流速，创造出幼体扔在这，回现实世界逛一圈，也就长大了吧。

    但此时的决明却没工夫考虑这些，他上到了三层后直接调出了镰刀怪的基因模板，将其控制体型的序列分解又组合，得到了具有遗传信息的一段序列。

    然后又将麻雀的模板拿出，同样是控制体型的序列，决明保持其原有的，不含遗传信息的部分不变，将从镰刀怪上扣下来的那段替换了进去，然后恢复，得到了一个新的模板。

    做完这一些后，决明捧着新得到的基因光团，慢慢走向了玻璃房，同时心里不停的祈祷，一定要成功。

    但随后他被自己逗笑了，如今自己成了这样，要是真的有满天神佛，还不一雷劈了自己。

    准备好后，决明便开始动用起了精神点，逐渐想要凝聚出实体，此时他的精神点只剩下了40个单位，可见之前的半个月里，他做了多少实验。

    凝聚的流程大同小异，在决明的控制下，他只保留了这段控制体型的序列不变，其他全部随机，这也是他想看看稳定性的问题。

    这个模板没问题，不代表这个物种的基因库中不会含有导致崩溃的可能，如果真的含有的话，也许会成为一个物种灭绝的隐患。

    时间一点点过去，决明的精神点也在一点点消耗，渐渐地，决明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因为一个麻雀的消耗，最多不过1个单位，但他如今已经投进去两个单位了，还没有停止的迹象，这说明也许真的有戏。

    最后，决明一共消耗了3个单位的精神点，终于是凝聚完毕。

    当光芒消失，决明的心放了下来，玻璃房中，一只一人高的麻雀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决明的身影，随即叽叽喳喳的扑了过来，玻璃房的普通玻璃在它的利喙下，就如同一张白纸被敲碎。

    麻雀扑腾着翅膀，滑稽的跑向了决明，亲昵的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决明愣住了，一是自己的试验居然真的成功了，二是……它把自己当妈了？

    “我成杨过了？”

    决明发着呆，僵硬的抚摸了下麻雀的脖子，对方身体传来一阵颤抖，同时发出了咕咕咕的声音，以表示回应。

    我真的很想给自己发个奖杯，这是决明反应过来之后的想法。

    随后，为了避免之前的情况发生，像是那只蝉，活了一会就死翘翘了，决明对麻雀做了很长时间的记录和观察。

    直到两天后(亚特兰标准时间)，决明才放下心来，这次是真的稳定了，同时在小本本上记录下了得到的数据。

    不过虽然如此，但他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麻雀不会飞，而且身体似乎比较虚弱的样子。

    后来经过决明的实验，认为这是营养问题，虽然他每天都会到外面搞一些肉回来，但麻雀的消化系统，以及身体的能量供应有很大问题。

    这也导致了它只能放在院子里当吉祥物，一但出去，必死无疑。

    月宫一层的石椅上，决明拿着小本本躺在了上面，刷刷的写了起来。

    “嗯，如果将没有遗传信息的序列命名为控制序列的话，也许dna中存在不止一层控制网络，单独的改变某种性状，还需要其他来配合才行。”

    这相当于汽车换了发动机，开车的人也没变，但司机是个新手，总不能让刚拿到驾照的人开跑车，还得飚到最快，顺便漂个移吧。

    “还得调整，不过相比之前，已经没有那么复杂了，回头问问子轩这方面的事，不过就是我的精神点只有37个了，得省着点用。”

第十五章 mod加载法

    之后的几天里，决明到是没有别的事，一边观察着雕兄，一边等待着这几天的聚会，最后大部分时间用来总结性状之间的影响关系。

    是的，大麻雀被决明起了个很贴切的名字：‘雕兄’。

    同时决明期待中的能力或者精神点提升并没有出现，他觉得这是自己还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或者也许要等到真正的高智慧生物出现，才会有新的进展了。

    但这就有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的精神点不够用了，如今只剩下了37个单位，可他还要进行的实验还有很多。

    所以决明就尽可能地先在理论上研究到完美，避免实验出错。

    而下一阶段的任务就是，按照之前的做法，将麻雀模板之中涉及到的其他序列替换掉。

    比如涉及到消化，骨骼，翅膀等性状等基因，因为雕兄虽然个头是长大了，但消化系统无法完全转化提供所需的全部能量，而且骨骼偏脆，无法飞行，这都需要替换基因来调整。

    这是个细致活，因为决明需要排除哪些基因需要替换，哪些基因不需要替换，但好在时间流速的调整，让他有了宽裕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约好聚会的日子，今天决明特意换了身衣服，刮了刮已经扎手的胡子。

    在亚特兰世界这么长时间，他总是一心扑在实验上，说实话，现在有点着迷，可明明自己以前不喜欢这种闷在实验室的工作啊。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决明比了个拳头，“加油！死里逃生，总要做出点什么才行。”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现在他基本上只要回到现实世界，就回把时间流速调整到1：1，因为他知道雕兄的寿命不会太长，但好歹是自己的第一个成果，总不能自己出来一趟再回去，就让雕兄变成一堆骨架吧。

    胡乱的胡噜下头发，决明转身离开了公寓。

    这次聚会就在市里，决明需要坐1个小时的公交车才能到，当然，是做为狗大户的子轩拍着胸脯说他请客的。

    其实决明觉得自己真的挺幸运，他有时候做实验累了，就躺在月宫一层的石椅上，想着为什么会是自己？

    死里逃生不说，在自己遇到问题的时候，子轩这个生物工程专业的发小，蹭的一下就跳到了自己的面前。

    好像命运之神突然倾向了他，告诉他：我差点把你忘了，你是我亲儿子啊。

    可如果自己是亚特兰世界的神，那这个地球，又是谁的后花园呢？

    这个想法一出现，决明就感觉汗毛耸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掐的他喘不过气。

    直到公交车的广播提醒他到站了，他才缓过神来，初夏的天气已经炎热起来，决明在餐厅门口出了一身冷汗。

    看着餐厅的招牌，决明蹲在了树荫下，试图甩掉脑子里那恐怖的想法。

    不一会，一辆私家车停在了旁边的车位上，子轩一脸茫然的走了下来。

    “老决，你在这干啥呢？当自己是知了？”

    那你怕是没见过扎啤杯大小的知了……决明心里吐槽了一句，站起身走了过去：“这不等你呢么，我就猜到你还没到。”

    “滚吧你，走，老张他们都在上边等着呢。”子轩骂了一句，随后二人便走进了餐厅。

    聚会的人并不多，算上决明和子轩，一共五个人，都是高中时候一个宿舍。

    决明一进门就受到了同志们热烈的欢迎，毕竟能从癌症手下捡回条命，按照老张的说法：就是阎王爷都不收你。

    修羽笑了笑，没在意这些调侃，他知道只有关系好才能说出这些话。

    聚餐中，众人喝酒吃菜，谈论着曾经的过往，借着酒劲，老张说了一句：“时间真是残酷啊。”

    决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因为他要假扮癌症病患，所以没有喝酒。

    不过其他人倒是喝了不少，期间，决明借着子轩的酒劲，悄咪咪的问了一句：

    “子轩，你说dna中的如果存在控制序列，会有几层？”

    “啊？你特么喝多了吧……嗝……还能有几层，现在猜测是三层……嗝……基因算一层，控制基因表达与否算一层，最后再来个总控开关……嗝……三层。”

    决明眯了眯眼睛，又敬了子轩一杯，同时心里默默的道歉：对不住了，子轩，你先喝着。

    他明白子轩的意思，有的基因即便是显性的，也不一定会表达，这和外部环境的影响有关。

    看着子轩又喝下了一杯，决明又开口问道：

    “你说人类有没有可能通过反转录病毒，来达到进化基因的目的？”

    子轩呵呵一笑：“找死。”

    决明也笑了一下，沉默不语，随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吃饱喝足纷纷散场，子轩也被一位不喝酒的兄弟送回了家。

    而决明到家后第一时间来到了月宫，躺到了石椅上。

    如今他已经基本摸清了性状之间的关系，比如改变体型后还要改造消化、骨骼、内循环等基因，来达到生物的稳定。

    当然还包括其他的，比如改变翅膀形状，还要改变其他的某些器官等等。

    这种东西一回生两回熟，用自己之前的知识和经验多联想联想就好了。

    决明现在其实就可以创造出一个完美的雕兄，不会因为内循环问题而寿命短，也不会因为骨骼问题而不会飞，而是一个新的物种。

    但他的野心不仅于此，既然这方面已经可以做到，那就可以考虑加载mod的问题了，这是前期力量体系的关键。

    虽然他不知道所谓的总控开关在哪，但他找到了基因和控制序列啊，这也够用了。

    正如饭桌上决明所问的，人类dna中，不含遗传信息的序列占90％，这其中有部分序列是真的完全没有一点用。

    而这些序列的来源就是病毒，病毒将自身的信息反转录到了人类的dna中，这些序列没个卵用，但却一代代的流传了下来，动物也是同理。

    这种方式，就是决明想借鉴的，用病毒的方式进行感染，将一种生物的神奇能力包装成病毒，嫁接到另一种生物身上，并与控制序列相连。

    这样另一种生物就能拥有这些神奇能力，甚至可以控制表达与否。

    决明的第一个目标还是麻雀，他打算把甲壳类昆虫的部分基因，和镰刀怪的体型基因和前肢基因揉杂在一起。

    这其中体型基因直接替换进模板里，而前肢基因和甲壳基因包装成病毒，进行感染，再修改一些反射用的控制序列。

    平时的时候，雕兄的羽毛一切如常，但如果是它刻意或者愤怒的情况(决明猜的)，控制序列就会激活甲壳和前肢基因，那雕兄的羽毛将会变的坚硬与锋利。

    如果成功，这就形成了所谓的“天赋能力”。

    但这些病毒基因如何与主序列相连，还需要外部软件，也就是数据库。

    就像决明给灯泡打上精神标记，成为太阳一样，决明也可以把病毒基因和主序列的接口打上标记，让二者存在天然的相连关系。

    当然，这样也就意味着越是靠近前几代的个体，标记的单位量越集中，越容易激活能力。

    而到了很多代后，人数越来越多，由于标记分散，连接不稳，激活能力的人就会越来越少。

    但也有可能出现两个能力弱的，生出了能力强的后代，这取决以后基因自己的进化与发展，比如时间长了，有的个体突变，不需要精神标记的连接，病毒基因也可以牢固的固定在主序列上。

    这，就是“血脉”。

    血脉加上天赋能力，就是亚特兰世界前期的力量体系结构。

    而决明之所以采用这种方式也是有他的考虑。

    一是全部替换到模板中的话，有的基因根本就没有关闭的可能，比如镰刀怪前肢基因替换到麻雀羽毛上，这怎么关闭？关闭了羽毛掉光了？

    可如果不关闭，那就成了新品种，又和血脉天赋没啥关系了。

    现在拿麻雀做实验，最终还是要用到高智慧物种上，这些基因不可能一直开着。

    他的目的不是无限制提高物种的能力，而是形成体系。

    二是决明以后还会开发各种各样的神奇能力，他不能总用这种繁琐的方式来创造。

    如果以后可以用病毒血清的方式，来进行**感染，使之直接获得某种能力，这样方便的多。

    而且，他以后富裕了，可以带东西回现实世界啊，那血清也可以带回去，自己的身体也有了进化的可能。

    石椅上，决明暗自点头，觉得这个方法真的很有前途，随即便起身朝着三层走去，纸上得来终觉浅啊。

    同时他心里也在祈祷着，希望这次如果能够成功，青色光团可以给他充值一波，他现在的精神点是真的不多了。

    就算能支持到他把血脉天赋开发出来，那下一步的智慧物种研发，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第十六章 血脉天赋

    月宫三层，决明穿上了预备好的白大褂，这是他提前准备的，他觉得自己怎么也算半个科研人员了，就该有点科研人员的样子。

    做好准备后，决明大手一挥，将镰刀怪和雕兄的基因模板调了出来，随后把涉及到内循环等其他性状的基因替换到了雕兄模板之中。

    这一点他考虑的很全面，不仅仅考虑到了体型带来的变化，而且还想到了如果雕兄激活天赋能力，它的身体其他部位是否可以承担。

    为此他还特意替换了一点甲壳类昆虫的基因进去，这些昆虫的甲壳或许对于决明来说脆的像纸一样，但对于昆虫本身来说，还是十分坚硬的。

    如果类比到雕兄身上，也会有一个显著的提升。

    而仅是这些新的替换工作，就花费了决明小半天的时间，完成之后，一个新的基因光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替换的原因，原本麻雀的基因光团是土黄色，现在却变得暗褐色。

    决明搞不清楚这led灯到底什么鬼，但只要不影响他实验就行了。

    随后他歇了一会，毕竟精神体也是会累的，决明之前在这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也会习惯性的睡觉，来缓解心灵上的疲惫。

    休息好后，决明将新的雕兄模板放到了一旁，接下来就是他以前没有做过的了。

    设计新的病毒模板。

    由于他不准备反转录，而是直接连接到雕兄的主序列上面，所以没有采用rna的形式。

    用的就是最普遍最简单的，蛋白质外壳，里面分别放上前肢基因和甲壳基因，只不过在接口处稍微改动了一下。

    他先是将镰刀怪前肢基因中，能形成‘利刃’的片段和甲壳类昆虫的‘坚硬’片段扣了下来。

    然后直接以片段来凝聚dna，并同时凝聚出蛋白质外壳。

    在这之前他查大量的资料，就是为了能准确的了解病毒蛋白质外壳的结构。

    一阵光芒闪过，决明的眼前什么也没出现，但他知道，这是因为病毒基因……太小了，肉眼根本无法看到。

    但好在他可以感知到空气中的那两个小点，并且正被光膜包裹着。

    决明松了口气，幸亏是成功了，在dna形成的瞬间，蛋白质外壳也完全合拢了，要不然还得浪费精神点重做。

    将两个病毒基因放在碗里，决明拿出了培养皿和培养材料，这花了他不少钱，好在他现在就是啃树皮也能活，要不然早喝西北风去了。

    因为基因模板无法直接感染，所以决明只能是选择细胞感染，然后再通过细胞来凝聚实体。

    他小心的将视线移到了培养皿上，手里捧着雕兄2.0模板，开始动用起了精神点。

    因为只有一个细胞，所以消耗和时间都很少，决明瞪着眼睛看着培养皿：“显微镜是真没钱买了，唉。”

    随后他闭上了眼睛，纯粹的用感知来确定细胞的状态，感受着脑海中的小细胞，决明再一次感叹了生命的不可思议。

    决明招了下手，两个病毒基因就飞到了培养皿中，在他的控制下，又钻进了细胞里。

    然后决明的感知视角就固定在了病毒基因上，一路上，决明是震撼的，虽然他在生物课本上学过真核细胞中的构造，但“眼前”的一切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各种各样的细胞器漂浮在细胞质中，缓缓游动，他相信，如果这里有光，绝对不逊色于那些影视作品中的奇幻世界。

    可虽然这里如此瑰丽，决明还是收了收心，先顾好眼前的事，在他的感知中，一切都在放大，不停地放大，直到那两个病毒基因进入了细胞核，找到了那段双螺旋序列。

    决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主序列上标记的精神印记，这次两个病毒基因，四个接口，一共用了1个单位，这些已经足够支撑起一个庞大族群的血脉延续，毕竟只是起一个连接和识别的作用，一点点就够了。

    其实对于精神点的消耗他一直搞不明白，有的地方莫名消耗的巨多，有的地方还算可以接受。

    至于让他觉得便宜合算的地方……没有。

    这边，决明小心翼翼的让病毒基因靠近了主序列上的精神印记，而他心也提了起来。

    自己的所有猜想和设计，都建立在这两个病毒基因可以完美的接上主序列，只要细胞不崩溃，就算是成了。

    外面，决明紧闭着双眼，双手不自觉的紧握了起来。

    一点点，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好了！

    终于，病毒基因彻底连接到了主序列上，决明马上退出了病毒视野，而是开始全面的感知着整个细胞。

    一分钟，两分钟……一个小时，在决明的保护下，细胞并没有因为单独存在而死亡。

    并且，也没有因为病毒基因而崩溃。

    “成了！”

    决明兴奋的扬了下拳头，像是考了全班第一的孩子。

    接着，他小心翼翼的端起培养皿，将其拿到了玻璃房中(玻璃已碎，他还没换)，开始了最后一步，凝聚实体。

    “一号雕兄在凝聚的时候用了3个单位精神点，不知道完全体雕兄会有多少消耗。”

    玻璃房中，光芒开始闪烁，这次决明没有回避，而是选择了直视。

    目光中，那一个细胞开始疯狂的分裂，就如同加强版的癌细胞一样，迅速膨胀起来，然后就是分化转移。

    决明甚至可以看到一根根血管的形成，一块块骨骼的生长，一切都像是一场无声的歌剧，荒诞而神奇。

    当最后一片羽毛凝聚完成时，光芒消失，新的雕兄睁开了眼睛，当它看到了决明后，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决明抚摸着它的脖子，将提前准备好的昆虫肉招了过来。

    等到二号雕兄吃饱喝足，决明迫不及待的带它来到了顶层，抚摸着它的脑袋，然后轻轻的推了推它的后背，示意它尝试一下。

    虽然不是智慧生物，但决明在观察一号雕兄的时候就发现，如果用精神来传达自己的想法，一点点简单的意思，还是可以被它们所理解的。

    二号雕兄回头看了看决明，扑腾着翅膀站在月宫的边缘，犹豫了一会后，双腿一蹬的跳了出去，然后就是自由落体运动。

    决明惊了一下：“卧槽，别摔死了……”

    然而事实并没有让他失望，二号雕兄在落到二层高度的时候，猛然一个转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冲天而且。

    随后飞到了顶层，盘旋在决明的头顶，虽然翅膀的煽动频率比不上直升机，但风力还是够足。

    决明看着二号雕兄兴奋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终于是成功了。

    一号凝聚的时候用了3个单位，而二号也同样用了3个，只不过为了连接病毒基因，多用了一个单位，现在四舍五入，他还剩下32个单位。

    看着天空中的二号雕兄，决明朝着远处挥了挥手，一块巨石升起，他看向二号雕兄，指了指巨石。

    二号雕兄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一个俯冲就朝着巨石冲去，脚上的爪子抓出了道道白痕。

    “嗯，身体素质有很大提升，就是可能吃的会有点多。”决明点了点头。

    这边决明还在观察着各方面数据，而那边，雕兄似乎因为久攻不下有些上火。

    在决明的视线中，雕兄转身在空中盘旋了起来，羽毛由柔软随风飘动，开始变得坚硬，连色泽也光亮了许多。

    原本羽毛平滑的边缘，也变得锋利无比，犹如一柄柄短剑，反射着些许光芒。

    变化完成后，雕兄一声鸣叫，便朝着巨石俯冲，然后在巨石边缘略过，一个弧形又回到了空中。

    决明皱起了眉头，让雕兄落在原地，他则凭空而行，来到了巨石旁边。

    而原本三米高，一米见方的巨石像是被拦腰斩了一刀，切口平滑圆润，差一点就被切成了两块。

    “啧啧啧。”决明咧着嘴，“这威力是不是有点大啊？”

    他扭头看向二号雕兄，比了个大拇指：“牛批。”

    就这样，决明又在月宫二层中分析记录了这次实验的数据成果，然后把二号雕兄放到了大陆上，他想看看，在自然中，这种生物能做到什么地步。

    而这次成功好像并没有打动青色光团，一毛钱也没给充值，这让决明有点难受。

    随后，决明回到了现实世界，心里开始有了新的想法。

    “嗯，天赋血脉的问题解决了，不过就是还要多开发几种才行，流程都千篇一律，就是得考虑周到点，然后就是肝一波的问题。”

    “最后……是时候该向智慧生物下手了。”

第十七章 智慧物种

    在决明将二号雕兄放归南大陆后，将时间流速调整到了1:3，他便回到了现实世界，而这一呆，就是一个月。

    前几天的时候，他每天都会回去一趟，给一号雕兄弄点肉吃，但不幸的是，半个月后（亚特兰标准时间），一号雕兄的寿命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虽然他早有预料，但还是有些可惜，基因上的缺陷与不匹配，注定了一号雕兄不会有一个完整的鸟生。

    他现在还没有搞出基因血清，**感染还有很大的困难，并且一号雕兄身上差的不仅仅是‘mod’，而是整条主序列都有问题。

    最后决明把它埋在了月宫后面，起了个小坟包，并没有像之前的实验个体那样，都做成了标本，安放在地下室里。

    埋了一号雕兄之后，决明把时间设成了1天：1月，随后在现实世界的一个月里，再也没有回去过。

    毕竟时间流速不高，里面也没什么好观察的，至于那位雕兄，决明相信它能过得很好。

    而暂时回归了正常生活的决明，又一次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和不易，每天就是早出晚归的上班，白天摸鱼，晚上熬夜的设计‘mod插件’。

    顺便平时收集一下生物的基因，像什么牛啊猪啊，猫毛狗毛之类的，但凡能看到的，都被他捡了回来，然后以水冲服。

    他甚至还跑了一趟水产市场，捡到了一块指甲大小，人工养殖的鳄鱼肉，这可是把给他高兴坏了。

    另外地球上还有着无数他见不到面的生物，决明就只能看着网上的图片流口水，尤其是大象，犀牛之类的，最后是蓝鲸，都在他的重点名单上。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决明在一个还算凉快的下午，疲惫的推开了家门，拿了瓶冰水，马不停蹄的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他的电脑。

    随着键盘的敲击声，他又把自己在公交车上临时想到的两个想法写了出来：

    “鳄鱼的甲胄+淡水鱼的鱼鳞=？”

    “蝙蝠的翼膜+飞蛾=？”

    到如今为止，这一个月里决明设计了近百个‘mod插件’，其中三分之二有明确又简单的目标，比如体型，表皮，或者某种器官与性状的能力，像这样单一的设计，决明在创造完全体雕兄的时候就已经积攒了经验。

    而另外三分之一，则是像甲胄与鱼鳞这样的组合，将两种能力结合，塞进一个病毒基因里，这样不仅省力气，省精神点，而且也许还能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但这种模式他还没有试过，能否成功还暂时待定，不过光是那些单一的设计也足够用了。

    也同样是到今天为止，亚特兰世界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年，决明想着自己也差不多该回去看看了。

    一是看看雕兄生活的怎么样，记录一下数据，为以后的实验提供一些帮助。

    二是他打算向智慧生物下手了，因为自己设计了这么多的天赋能力，回过头却发现，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设计创造出更多拥有天赋血脉的物种？不好意思，自己就剩下32个单位的精神点了，并且雕兄的出现也证明了，这种血脉天赋的创造并不能给自己带来新的精神点。

    而这32个精神点如果都用在了这上面，那他拿头去实验创造智慧物种啊？

    倒不如兵行险招，先搞出高智慧物种，狠狠的赚一波，然后再轻车熟路的创造其他物种。

    如果能够成功的话，妥妥的商界典型案例啊，但倘若有了智慧物种，精神点还不涨的话，那决明就一头撞死得了。

    脑子里带着这个想法，决明一头栽倒在电脑前，精神体来到了月宫之中。

    他先是到月宫后面，看了看一号雕兄的坟头，填了土。

    然后感知到了二号雕兄的位置，决明站在月宫顶层，一步快跨出，下一秒就来到了雕兄面前。

    此时的雕兄好像真的把自己当雕了，它在一处悬崖上安了家，决明赶到的时候，他正在睡觉。

    决明突兀的出现，让听力本就警觉的雕兄吓了一跳，随即看到是决明，便亲昵的挤了过来。

    决明依旧抚摸着它的脖子，对决明来说，一人一鸟分开也就一个月，但对它开始，却是整整两年。

    之后决明站在雕兄的窝里看了看风景，便带着它回到了月宫。

    第一件事就是体检，包括体力以及能力的运用，而让决明惊讶的是，雕兄对于羽毛天赋能力的运用似乎掌握的非常快。

    想当初它还要在空中准备一下，才能变成‘钢铁之翼’，现在不仅能够随时转变，而且还可以控制部分进行改变。

    怕是以后还要给它改一改，要是能发射羽毛，那可就厉害了，决明想着。

    花费了半天的功夫，决明记录完毕了雕兄所有的数据资料，基本上没有变化，很稳定，有的方面甚至还提升了一点。

    将数据放到了二层，决明打发走了雕兄，让它自己出去玩去，而他则走上了三层的实验区。

    对于创造高智慧物种这件事，决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人类。

    人类这个种族最根深蒂固的品质就是顽强，正好适合现在亚特兰世界的开局。

    而且如果只是想先赚一波精神点的话，决明甚至不用改造基因，可以直接将土生土长的地球人类照搬到这里，先透支一波精神点。

    至于基因模板的问题，决明也提前在理发店蹲了好久，半袋子碎发也是有的，再加上用模板创造时可以全部随机，根据之前总结的“表现定律，”不一定会和头发原主人一样，甚至有可能完全不一样。

    而几个人再加上自己的帮助，完全可以极短时间内在亚特兰世界站住脚。

    然而现实无情的扇了他个大嘴巴子，因为就在他理好了顺序，想要动手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凝聚不出一个人类个体，甚至是幼体。

    理由就是……穷，他的32个单位精神点，居然连一个婴儿都无法创造。

    那可是整整32个单位，随便扔出去都能让整个亚特兰世界翻个底朝天啊。

    决明看着自己信心满满预备好的基因模板，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这就是高智慧生命么？就算是幼体，居然也这么艰难？”

第十八章 图奇·斯卡文

    既然精神点的数量不够决明直接凝聚出人类个体，那他就只能选择另一种方法了，胎生。

    他可以先凝聚出一个生殖细胞，然后放到哺乳类动物的子宫中，借由母体胎生下来。

    他的想法很好，况且月宫地下就存有之前实验的产物，各种体型变大的哺乳类动物模板，而且现在手头还有不少别的动物基因，还没来得及添到亚特兰世界中。

    但当他取出适合模板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原生态的人类生殖细胞，真的能在别的物种的肚子里发育成长么？

    如果能生出来，肯定会感染到别的基因，这点决明是有些抵触的。

    他可以把自己摆在邪恶生物科学家的立场上，但没有把握的基因杂交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最重要的是，人从动物的体内生出来……虽然他现在就算是造物主吧，但同时也是个普通人类，心里面的异样感不可避免。

    “该怎么办呢？难道要先创造别的智慧物种？对啊，我可以先创造别的物种啊，为什么一定要纠结先创造人类呢？我的目的可是从青色光团那里套现精神点啊。”

    决明仿佛一下从迷雾中走出，找到了黑暗中的灯火，一口吃不成胖子，所有物种不可能同时产生，谁先谁后有什么区别呢？

    “既然如此……”决明靠坐在三层的石桌旁，挥了挥手，将选出来的几个生物模板展现在眼前。

    这次他挑选的生物模板都是在基因上和人类极为相似的，也是为了可以更好的孕育出人类婴儿，

    但现在目的发生了变化，倒也可以用来和人类基因融合，创造出一种特殊的智慧物种。

    这时候决明不自觉的想起了兽人，不是部落里的那种，而是同时拥有人类与动物性状的兽人。

    那种奇怪的生物一直以来总能在影视作品里看到，但在现实却是不可能发生。

    “可这里是亚特兰世界，不是现实……”决明喃喃道。

    随后打定了注意的决明便开始挑选起了首次实验的物种模板。

    基本上他现在手头有的都是生活中比较常见的动物基因，比如老鼠啊，狗啊，猪啊等等。

    但怎么选择是个问题，亚特兰世界的氧气浓度被决明调低过了，再加上以后各种各样带有天赋能力的物种会出现，像那种大型的节肢类生物肯定会慢慢变少。

    可那是很长时间后的事，现在外面依旧十分危险，三块大陆上基本都是处在原始丛林的状态，各种毒虫猛虫不绝，要是没有个厉害点的生存能力，恐怕是发展不起来。

    即便决明会伸出援手，但也不是长久之计，一个种族，终究还是要自己能够生存发展起来才行。

    “嗯……让我想想，猪人不行，狗人不行，鼠人……鼠人……”

    决明念叨着这两个字，在他的计划中，族群能力是一回事，而族群习性又是一回事，如果是用来开局的种族的话，习性要比能力还要重要一点。

    最后决明还是敲定了鼠人，而老鼠本身的能力并不强，但摸不到上限，咱就摸下限不是，老鼠虽然实力弱，可它的生存和繁殖能力是一流的啊。

    只要解决食物问题，在这个危险的环境中，快速增加人口就是前期最重要的事。

    打开老鼠和人类的基因模板，决明靠在桌子上，拿着本开始写写画画。

    人类最重要的能力就是学习，和其他物种最明显的区别就是大脑。

    “嗯，首先就是脑容量的问题，还有脑部的发育程度，神经发达程度。”

    “然后就是涉及到的直立行走，骨骼，器官，以及身体的协调性和整体构架等问题。”

    决明稍微一思考就觉得有些头大，然后他离开了实验区，来到了二层的数据区，正中间有一张巨大的石桌，旁边立了一副人类骨架的模型。

    而石桌上，摆着几副人类骨骼与内循环的生理图画，还有各种器官的特写图画，全都十分标准和注重细节。

    这些都是决明一点点积攒起来的，他知道自己早晚会用的到。

    走到石桌旁，决明伸手从架子上招来了老鼠的各种生理图，这也是他之前实验留下来的数据。

    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理图分开摆在左右，决明静静的思考起来，他想要先设计出鼠人的生理和身体结构，然后再按照这个框架来调配基因模板。

    沉思了一会后，决明又招来一张白纸摆在眼前，一根根线条在他的意志下缓缓勾勒出了一个简单的身体形象。

    先是骨骼，基本按照人类的外形来描画，符合正常的运动标准，但有些地方的骨骼长度被决明修改了一点，他不可能直接让人类的身体顶着个老鼠头，那也太敷衍了。

    然后再鼠人的手部，脚部和腿部，决明做了大的修改，让手部和脚部表现出老鼠的形状，而膝盖部分更突出它的关节感。

    同时脊骨要缩小一点，肩胛骨和盆骨等比较大的骨骼也要相应减小，虽然这样会显得鼠人比较弱小，但也增加了他们灵活能力。

    既然前期开局要以习性为中心，那就要牺牲一点什么。

    “嗯，到时候整体的体型要以矮一点的为重点，不过也不能单纯的全部矮小。”

    大约一个小时后，决明直起腰，看着白纸上的骨骼框架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从未在现实世界出现过的身体结构，乍一眼看过去，像是鼠头人身，但仔细看，身体上还能看出一点老鼠的影子，甚至还多了条尾巴。

    设计完骨骼结构后，决明将其放到一边，又招来张白纸，开始设计起了内循环等内部生理结构。

    基本上还是要以人类为基础，在其上偏靠老鼠来修改，比如他们的鼻子眼睛，还有内部器官的大小和种类。

    寂静的月宫中，决明这一画就画了一天，直到第二天的时候，他才把边边角角的也修改完毕。

    看着已经完成的框架设计，决明习惯性的打了个哈欠，带着设计图回到了三楼，调出所需的基因模板，开始一点点拼接起来。

    序列中除去那些真正无用的部分，决明还是选择了以老鼠的模板为主，将人类的基因一点点进行修改和替换。

    这是一份复杂且细节的工作，除去基因以外，控制序列也被决明稍微替换了一点，这就让工作量又大了起来。

    期间他甚至还回了一趟现实世界休息了一下，等到模板全部替换完成了之后，他算了一下，自己大约在亚特兰世界呆了快一周。

    但好在还是完成了，一个新的鼠人模板此时正漂浮在决明面前，整体成黄绿色，散发着点点光芒。

    决明对照着数据本，仔细的做了一遍复查，虽然是以老鼠模板为主，但替换到最后反倒是人类的基因占多数，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感叹自然的选择进化是真的厉害。

    尤其是大脑部分，虽然还是以老鼠原本的为主，不过用人类基因修改了发育情况以及部分结构后，这让决明有种脱裤子放屁的感觉，改来改去越来越像人类大脑。

    做完了这些后，就是接下来的“mod插件”问题了。

    决明列出了几个他选择出来的能力插件，比如灵活速度，力量，视力，皮肤硬化，变色，寿命等，最后还加了个毒素，这是他从蛇的基因里扣下来的。

    这些基因的连接，他预估在25/6个单位左右，这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

    之所以会用这么多，是因为他这次没有完全照搬雕兄，把精神点仅仅用于识别连接，而是还将其用做了信号发射塔。

    鼠人激活天赋能力后，可以通过感知刺激体内的精神标记，来沟通到亚特兰世界数据库，使之可以强化能力效果，突破“mod插件”的上限，这样就更加贴近“血脉”的设定了。

    这就相当于决明对亚特兰世界进行了半股份制改革，至于能做到什么地步，就看个体的天分和能力了。

    而这样一来，为了凸显种族个性，有的能力上，决明就投进去了不止1个单位，比如毒素，他就设置了整整5个单位的量。

    准备好这一切后，决明便开始凝聚生殖细胞，再观察了一会后，生殖细胞没有崩溃，又将其送入了提前准备好的大号老鼠的体内。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决明在月亮里圈了块地，弄了不少食物，强制大号老鼠当了回肥宅。

    然后他调好了时间流速，回到了现实世界，期间时刻关注着月亮内的情况。

    一周后，决明再一次回到了亚特兰世界，这时里面已经过了8个多月了，他察觉到大号老鼠似乎快要生产了。

    决明发誓，这是他第一次观察雌性生物的生命传承过程。

    而当他看到和自己设想中一模一样的小家伙出来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随之而来的是成就感与亲切感。

    因为在凝聚生殖细胞时，人类的基因模板，他用的是自己的。

    大号老鼠在见到小鼠人的瞬间有些惊吓，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和自己长的不一样。

    决明赶紧跑过去安抚了下她，然后也顾不得查看自己的能力有没有变化，便直接抱起了小鼠人。

    看着怀中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小鼠人，决明轻声说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鼠人族的始祖，亚特兰世界第一个智慧生物，你的名字就叫……图奇斯卡文。”

第十九章 鼠人一族

    月宫一楼，决明坐在石椅上，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石制婴儿车，鼠人初祖小图奇就安静的睡在里面。

    他之前已经初步检查过图奇的身体了，很健康，而且很神奇，这就是亚特兰世界的第一位智慧生物。

    其实决明还是有些后怕的，毕竟图奇是从老鼠体内孕育出来的，而且自己几乎把全部家当投了进去，如果因为掺杂了人类基因的问题，导致最后生产失败，那自己可就真的是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了。

    想到这，决明看着熟睡中的图奇，缓缓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次的变化。

    首先，精神点从剩下的3个单位上涨到了153个单位，足足多了150点，而且利用率呈几何式的增张了一波，如果说以前把整个大陆翻一遍需要几十个精神点，那现在仅仅2个单位就可以做到了。

    其次是决明和亚特兰世界的融合程度更加紧密，有些操作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比如：

    啪的一声轻响，决明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缕火焰出现在指尖，他能感受到火焰中的分子在不停的运动，不停的转化转变，不停的释放出能量。

    像这种操作，他以前需要集中精神，小心翼翼的进行，而现在几乎成了本能一样，轻松写意，并且消耗的精神点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就是自己对亚特兰世界的生物可以进行‘意志传导’，当然这个名字是他起的，大意就是类似于可以将自己的想法和意思，直接映照在生物的脑中，不过无法强迫高智慧生物接受，但对低智生物有一定的强迫影响。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可以将亚特兰世界的东西带出去了，包括活物也可以。

    “这就没了？”决明睁开眼睛，疑惑的自问了一句，他还想着能在基因方面有些进展呢，好歹不用自己跟针线活一样到处扣基因序列。

    不过这样也挺厉害的了，尤其是精神点的增加和利用率的提升，如果加上最后一条，那现在自己可以说真的向‘神’迈进了一大步。

    确认了自己的提升之后，决明起身来到图奇的旁边，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子，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碰他，小图奇侧着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决明轻笑了一声，收回了手掌，同时一滴血液从掌心中飘了出来，这是小图奇的血液，决明打算以这个为基础继续分化生殖细胞。

    因为天赋能力是采用病毒感染式添加到基因上的，所以并不能在基因模板上显示出来，也就不能通过模板直接凝聚，那样的话，每凝聚一次，决明都要消耗精神点来进行精神标记。

    不过以图奇的血液进行分化，就意味着精神标记的减弱，鼠人一族里，图奇将会是天赋上限最高的，无论过了多少代，都不会再有天赋上限超过他的存在。

    而在鼠人个体死亡后，身体内的精神标记会由亚特兰世界的数据库随机分配到同一时间刚刚出生的新个体上。

    这样一来，鼠人的数量越多，族群的平均天赋就会越低，当他们遭遇到重大灾难的时候，死伤过重，精神标记集中，就会有新的领袖出现，带领他们走过难关。

    而在决明的设计中，各种能力的激活门槛并不一样，大部分取决于他们的意志到底如何，当他们生活安定下来以后，没有了外界的威胁，精神标记只会潜伏在体内，天赋觉醒者将会大大减少。

    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功练，那也要看他自己愿不愿意才行。

    这其中关于寿命的能力是最难的，不仅精神标记少，而且极不稳定，除了图奇以外，决明甚至想不出还会有哪个鼠人可以激活并保持常态。

    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添加这个能力，但事关开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且那个基因是从乌龟身上扒下来的，他的设置比较繁琐，所以普通鼠人激活了也就是个长命百岁，到不了永生的地步。

    将血液收好后，决明回到了三楼，又凝聚出了六个大号老鼠，然后将血液分化成生殖细胞送入体内，个个都是双胞胎，如果都能成功的话，加上图奇，这十三个鼠人将会是这一族的源头。

    做完了这一切后，将大号老鼠放养到空地上，决明对着雕兄打了个招呼，大意是不要去惹那些老鼠，随后他便抱着图奇离开了亚特兰世界。

    ………………

    客厅的沙发中，决明缓缓睁开双眼，感觉怀中多了点什么，他低头看去，正是小图奇。

    “终于带回来了，可这一下消耗了1个精神点，够把一半大陆翻一遍了，唉，不禁用啊。”决明摇了摇头便不再纠结这件事，反正就当做是尝试吧。

    随后的一周里，还没有女朋友的决明，就提前体验了奶爸的生活，而一周后，他带着奶粉和小图奇再次出现在月宫里，这次，鼠人族十二金刚就要出生了。

    同样和上次一样，六只鼠母或多或少都有些惊吓，但好在这十二个小家伙都很顺利的来到了亚特兰世界，原本是生活区的一楼，一下子成了婴儿室。

    但好在决明有了新的能力，他把镰刀怪的基因改造了一下，让他们的前肢变成了锅铲一样的软体，并强行扭转他们的意志，十三个贴身保姆就出锅了。

    然后他按照镰刀怪原本的前肢基因，又造出了一些当做护卫，并在南陆靠海且危险小一点的地方圈了块地。

    决明离开前又给全部镰刀怪下了命令：奶粉用完后将有一只大鸟出现，会每天夜里送来一些植物果实等食物，四个春秋后，这里的正门处会出现一道光路，你们带着所有的崽一直走下去，并在原地生活，保护他们的安全。

    说完后，决明挥手凝聚出大约十公斤的黄金，便转身离开了亚特兰世界。

    回到现实世界的决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还未出国的子轩，因为这批黄金想要出手不是那么容易。

    而对子轩来说却还是有些路子的，他家不仅仅是开超市的，连餐饮，珠宝也有所涉及，他爸甚至还在本地的一个景区投了资，他可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喂？子轩？”

    “哎，怎么了老决？”

    “有点事，你能帮我出手点东西不，就是……黄金？”

    “黄金？你哪来的？多少？”

    “十公斤吧大约。”

    “咳咳咳……”

    第二天的时候，子轩在决明真诚的目光下拿走了黄金，离开前，在子轩的逼问下，决明承认了是自己七舅姥爷过世，这是他留下的遗产。

    不管子轩信没信，反正决明自己是信了。

    随后在子轩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情的办事效率下，决明很快就拿到了一笔340万左右的存款。

    因为癌症他只治疗了三个月，所以花费没有继续上涨，但手术还是做了三遍，在加上药物等费用大概将近30万左右。

    拿到钱的第二天决明便按着账本上的条目，一个个的还了回去，并电话通知了一声。

    还完账他又去了医院，递交了辞职报告，虽然只是个仓库管理员，但做事一步就是一步，他还是亲自去了一趟。

    等到他无事一身轻后，舒舒服服的躺了两天，同时发现自己的精神力有了上涨的趋势，这让他心中有些暗喜。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决明抽空去了一趟动物园，这时候精神力上涨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他整整在里面晃悠了一天，各种动物的毛发收集了一大包。

    然后就是闷在家里做肥……做科研，包括但不限于各种‘mod插件’的猜想，各智慧种族的身体设计的猜想，还有各智慧种族的个性发展设计。

    比如鼠人族，灵活、速度、反应快、喜欢屯粮食，尤其发展到以后，用毒将会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月，在1：365的时间流速下，亚特兰世界差不多过去了十五年，那些鼠人应该已经在陆地上生活了十一年了，决明觉得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

    这次决明一来到月宫里，便把时间流速调大了一些，因为他打算在这里多呆一阵子，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两年。

    对于决明来说，他现在的全部生活几乎已经和亚特兰世界融为一体，因为他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并不是虚幻想出来的，以他的人生来看，在里面和在外面有什么区别么？

    决明微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水晶球外的景色，自语道：“已经有简单的部落了么？智慧可真是最神奇的东西。”

    这里是南陆靠海的一部分，再往旁边一点就和北陆接上壤了，但对于鼠人们来说，他们并不知道这些。

    夜晚，年幼的图奇起床出来尿尿，在惊走了一只小甲壳虫后，他一边放着水，一边抬头望起了月亮。

    图奇总觉得那里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那里有什么，只觉得是一个会发光的大圆球，每晚都能出来放风。

    还有那些小不点，他们只有很小的一点，但却长着和自己一样的脑袋和尾巴，真是奇怪。

    同时他也不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还包括那些奇怪的镰刀虫，它们似乎和外面的不一样，不仅保护着他们，还总是给他们找来一些食物。

    不过现在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了，最后一个镰刀虫战士已经死了很久了，而那只大鸟也已经许久没有来过。

    脑海中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自己等人也不明白，不过有一样似乎只存在于他自己的脑海中：图奇斯卡文，我叫图奇斯卡文。

    图奇放完了水，浑身轻抖，没有再想那些奇怪的东西，转身便要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起早出去捉虫子。

    而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天空中的月亮一下子明亮起来，将夜空照的犹如白昼，这时一个光团从天而降，落在了不远处，图奇被吓得坐到了地上，眼神中满是惊恐。

    随后在他的视线中，一个穿着白袍兜帽，看不清脸的人影从光芒中走出。

    那道人影在背后光芒的映衬下亲和而神圣，他饶有兴趣的看向了图奇，轻声说道：

    “图奇斯卡文？”

第二十章 神启

    “图奇斯卡文？”

    温和的声音从看不清面目的人影中传出，脸上满是惊恐的图奇一下没有回过神来，但旋即回想起了那道声音。

    图奇斯卡文，这是我的名字，他在叫我么？

    “你是什么？”图奇颤抖着双腿，扶着一旁的树干站了起来，尾巴缩成一团。

    决明：“……”

    一开始决明还是一愣，没有听懂图奇的话，只是觉得这发音和汉语很像，但又有些不同，是自己留在他们脑海中那些意识的影响么？

    好在通过数据库他算是明白了图奇的意思，我是什么？什么？啧，这个问题细究起来还有点哲学的意味啊。

    虽然心里没个正形，但决明表面上的功夫还是一丝不苟的，兜帽下的嘴角微微翘起，因为鼠人一族根本还没有发展文字和更多的语言，很多东西说出来他们也听不懂，他索性直接把自己的意思灌输到了图奇的脑海中。

    “我自混沌中醒来，得知我的孩子需要帮助。”

    兜帽下，决明嘴角疯狂特么的上扬，看看，这话多有逼格，该说的说，该藏的藏。

    然而图奇：＠_＠

    看着图奇已经减弱了一些的惊慌失措，但依旧是一脸懵懂的表情，决明心里咯噔一下。

    没听懂？合着我给你们留的东西你们根本就没用上？知道你旁边的树叫啥不？

    图奇一脸懵逼的配合着决明的出演，心里却始终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东西是什么？但他好像和我们很像。

    最终决明暗暗的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能强求一个没接受过世界观教育，刚刚来到地上生活才十年左右的生物什么都懂。

    此时夜空中的光芒已经消失，决明撤掉了自己身上的特效，摘下了兜帽，缓缓朝着图奇走去。

    而图奇看着对方摘掉了帽子，但脖子以上却仿佛是被浓雾笼罩，根本看不清面容，心中的恐惧又提升了几分。

    随后半人高的野草纷纷左右倾斜，露出一条小路，决明缓步走来。

    图奇的双腿打颤，想要转身逃走，却发现自己连挪动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接近。

    终于，决明来到快要哭了的图奇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一股亲近祥和的感觉临身，图奇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走吧，回去看看。”决明感知了一下，便拉起图奇的小手，朝着树林里面走去。

    林子中，决明和图奇来到了一片空地上，黑暗并不能阻挡他们的视线，因为鼠人一族本来就有夜视的天然能力，而决明在亚特兰世界里，睁不睁眼也无所谓。

    外人的气息接近，让本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鼠人们纷纷醒来，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的伙伴和一个不知是什么的动物。

    决明皱了下眉，挥手一指，空地上的一段干树枝迸发出火焰，静静的燃烧起来，而一旁的鼠人们吓了一跳，躲避着光亮的出现。

    决明又是叹了口气：看来得从头开始教了……

    随后决明靠着那股子亲和力在鼠人部族住了下来，他并没有马上大刀阔斧的教给他们什么知识，而是先观察了两天。

    此时的鼠人部族简直连直立猿人的时期都没达到，对世界上的一切了解甚少，又因为诞生不过十几年，连基本的使用工具也搞不清楚。

    但有一点还是宽慰了一下决明，那就是他们的学习能力。

    白天的时候，鼠人们会出去捉虫子，大多是一些简单的甲壳虫和软体爬虫，再就是空闲的时候会采一些植物的果实根茎，而空地不远就有一条河，成了他们唯一的水源。

    至于住的地方就更别提了，用树叶简单的窝成一团，就成了住所，好在他们还知道用树叶遮住某些部位，也许是因为比较敏感的原因。

    在观察了两天后，决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加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告诉他们什么是树，什么是土，什么是火，什么是太阳月亮，什么是食物。

    当然，采用的是灌输意思和言传身教双重教学方法，而语言发音决明打算一错到底，学着他们的扭曲发音，将一些新的名词教给了他们。

    这项工作决明预计没个头儿，就算自己离开也不一定能教完，只能是尽量先把基础的传授给他们。

    其次就是使用工具，在决明来到这里的第五天，他当着十三只鼠人的面，亲自做了一把石斧，虽然只是简单的打磨石头，然后捆绑在树枝上，但他没有动用创世神的能力，而是用手一点点做出来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个道理决明很清楚，自己不是来人前显圣的，而是教会他们怎么生存。

    有了石斧后，在决明的指导下，鼠人们渐渐学会了砍一些小树，收集干树枝，他又教给他们怎么生火。

    决明没有选择燧石，而是用了最原始的钻木取火，一开始鼠人们还有些害怕，倒是图奇先站了出来，尝试了几次。

    当时决明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不愧是鼠人始祖，天赋最高的那一个。

    有了火，鼠人们就有了熟食，虽然一开始只是烤甲壳虫，烤爬虫，烤各种虫子，但事实证明，任何生物都有追求美味的本能，这和智慧无关。

    有了吃的有了火，在接着就是住房了，正经的房屋不在决明的考虑范围，一是生产力跟不上，二是他本来就没打算给予过多的帮助，有些事情，还是他们自己来比较好。

    但一根粗树枝再加上干草树叶搭成的简陋帐篷，对于现在的鼠人们来说已经算是豪华了。

    就这样，决明一边慢慢教着鼠人们对世界的认识，一边传授着他们简单的生存技巧，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半年。

    决明发现自己居然有点享受这种生活，没有了现实里的纷纷扰扰，尔虞我诈，而是只有自然和原始。

    再看着鼠人们一点点的发展，从一开始的害怕到自信，从懵懂到成熟，成就感自然不必多说。

    但有一些东西已经看到，有一些东西他还没有看到。

    比如就有一个小个子，她是个女孩儿，决明给她起名叫伊诺丝斯卡文，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四号老鼠生下的双胞胎之一。

    也正是她，在决明做出石斧后的第三天，伊诺丝就带着一根简陋的石矛，叽叽喳喳跑到了他的面前。

    虽然在她的晃动下，树枝顶部的石块儿掉了下来，但当时决明笑的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可他还在等，他最终想要看到的还没有出现。

    直到他来到鼠人部落的一年后，有一天黄昏，鼠人们都出去打猎还没有回来，决明正一个人坐在空地上设计着一系列的兽人模板，这是他接下来的计划，扩充兽人种类。

    而就在他刚刚设计好虎人的种族个性的时候，图奇带着其他的鼠人慌忙的跑了回来。

    决明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后面由四个鼠人抬着的伊诺丝。

    此时的伊诺丝浑身是血，一道恐怖的伤口从胸膛划到腰间，决明甚至可以看到身体中肋骨和颤动的内脏。

    图奇满脸慌张，没有了平时的自信与果敢，一下就蹲到了决明的面前，哆嗦着说道：

    “请……请您救救她，她快死了。”

    决明皱着眉头，朝着伊诺丝伸出了手，在鼠人们震惊的目光中，伊诺丝缓缓漂浮，轻轻的落到了决明的身前。

    即便平时决明也会展现一些神奇的能力，但每一次总能给鼠人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一道光膜包裹住了伊诺丝，决明闭上了眼睛，仔细感受着她的伤势，胸骨碎裂，内脏破碎，动脉断裂，已经是必死无疑。

    伊诺丝圆睁着眼睛，断断续续的喘息着，她的手用力的握紧，看着这个面目不清，但却给她们带来希望的人。

    希望，这是这个人告诉她们的，他说这是世上最常见，却又最宝贵的东西。

    突然，决明的双眼猛的睁开，不可思议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伊诺丝。

    她……怀孕了……

    事后决明想了想，觉得这事儿还挺正常的，虽然他们才16岁，但这个阶段也没法判断什么是成年，什么是未成年，整个种族就13个人，这方面只能等到后期形成文明再调整了

    但当时决明的心里是惊讶的，又再次确认了一遍后，他缓缓伸出手，一道柔和的光芒从掌心释放，落在在了伊诺丝的身上。

    伊诺丝感觉身上凉凉的，然后突然痒了起来，疼痛使她没办法起身，但在其他鼠人的眼里，伊诺丝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骨头在缓慢生长。

    光芒大约持续了十分钟，决明收回了手，伊诺丝不敢相信的坐了起来，摸了摸原本伤口的位置，扑通一声就跪趴在了地上。

    随后一股轻柔的力量扶起了她：“害怕或者屈服，亦或是认同，都不要低下身子。”

    “是……”

    随后，在众多鼠人陪伴下，伊诺丝离开了这里，但在她走后，决明发现了一件事情。

    地面上，原本伊诺丝红色的血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绿，将地上的干树叶腐蚀出了一个小坑。

    决明眯起了眼睛，他知道，他该离开了。

    在不久后的某个下午，决明抬起头看着升起来的月亮，将一些植物摆在了空地上，告诉鼠人们这些植物敷在伤口上可以止血，对愈合也有效果。

    然后他拍了拍图奇和伊诺丝的肩膀，在所有鼠人注视下，身影缓缓消失。

第二十一章 生之力和十二年计划

    很多年以后，鼠人族在兽人中势力低微，一度沦为附庸，但即便是虎人族的毒辣与狼人族的阴狠，也不曾将他们完全打压，只因为在鼠人圣地中有两样东西。

    一把石斧，虽然木把手已经消失无踪，但它的名字还是流传了下来，兽神之斧，传说中曾划开天地的神物。

    一座坟墓，兽神的禁卫正长眠于此。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在确认伊诺丝觉醒了毒素能力后，决明便回到了月宫之中，该教的都教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而他回到月宫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望了一下空地上正在学着飞翔的一只小鸟，那是二号雕兄的孩子，一年前他赶到的时候，雕兄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了这么个小家伙。

    后来决明把雕兄和那些镰刀怪都埋在了鼠人部族那里，算是有始有终吧。

    二楼，决明正打开着一副又一副的基因模板，思考着该从什么地方下手，他其实还有点不想回现实世界，毕竟只有一个鼠人族还不值得他沾沾自喜。

    而这一年的生活他也没有觉得乏味，没事的时候就研究研究模板，其余的时候更像是做了一年的幼教，成就感还是有一些的。

    另外，他也想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当他发现伊诺丝怀孕了的时候，他的精神点似乎有上涨的趋势，虽然很微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还有就是，通过这一年的平心静气，融入到了亚特兰世界的生活中，决明隐隐觉得自己的精神点利用效率到头了，再往下发展的话应该就只是单纯的数量积累了。

    所以他猜测，或许智慧生物种族和个体数量的增加，以及他们的文明发展程度，都会给自己带来精神点数。

    然后就是他现在闷在二楼，开始着手设计创造新的兽人种族，这部分工作他在现实世界和鼠人部落的时候已经做了很多，基本上算是完成了，。

    决明打算每创造出一个种族，就将他们放到鼠人族中，由他们进行抚养和教育，至于种族同化的问题他也不太担心。

    在思想上来说，大家都是智慧生物，总有一天他们会分得清清楚楚，这是历史的必然。

    在生理上来说，兽人的生殖基因虽然大部分借鉴了人类，但染色体倍数还是有差别的，而且‘小蝌蚪’和‘生命之球’的信号识别受体也并没有完全照搬人类。

    不过以后能发展成什么样，会不会出现什么特殊的情况，决明可就说不准了。

    理顺了这些问题后后，决明伸了下懒腰，便开始了兽人种族的诞生大计。

    在他的计划中，亚特兰世界将会陆续出现虎人、狼人、狮人、鹿人、象人、兔人、猫人、狗人、熊人（决明划掉了北极熊的基因）、狐人、蝶人，以及……猪人。

    每个种族的初始配置都会是十三个幼体，并且除了天赋能力以外，每个种族的个性偏向也会不同。

    比如鼠人拿手的是毒素，狼人是速度，狐人是嗅觉，猫人是灵敏，象人是力量和防御等等。

    蝶人作为唯一会飞的种族，隐匿，轻盈和视力基本上是点满了，至于虎、狼、熊等种族，因为先天原因，自然会强势一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狗人和猪人等虽然没有过强的能力，但重在平均，并且狗人估计会是很幽默的一族。

    而灵长类早就被最先划掉了，理由是决明不想脱裤子放屁。

    蜥蜴人和蝙蝠人紧跟着灵长类被划掉，理由……没有理由。

    “基本上就是这些了。”决明满意的看着小本本上列出来的条目，如果说以后还有什么兽人种族会出来的话，也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做完这一切后，决明招来了一堆白纸，开始像设计鼠人一样，设计起了各种兽人的身体结构和生理结构，结果让他没想到的事，他这一画就沉迷了进去。

    一个月后，当画完了蝶人的结构图后，决明打了个哈欠，这几天他的睡眠严重不足，谁说精神体不会累的，现在他就很累好么。

    不过经过了一个月时间的辛苦，并不停的修修补补，以适应兽人的各种能力，终于是将十二个种族全部画完了。

    这其中最难的就是蝶人，多了一双翅膀属实有些困难，即便是这样，决明也没有把握他们能真的飞起来，只能说先试试看。

    将所有的结构图分类收好，并带到三楼备用后，决明回到了现实世界。

    当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自己在亚特兰世界呆了一年多，可外面世界不过才过了几个小时而已，真的有点分不清了啊。

    决明摇了摇头，想要尽快甩掉这种感觉，他知道，以后也许还要在里面呆更长的时间。

    然后他站起身，准备接点水吃点东西，补充一下**的能量。

    可当他刚刚站起的时候，眉心突然一阵剧痛一闪而逝，就像有人拿打火机里面的电击器电了他一下一样。

    被刺激的形成了习惯的决明下意识就知道应该是识海出事了，他旋即坐回沙发上，意识沉了下去。

    识海中，决明的身影出现，然后愣在了原地，他呆呆的环顾四周，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前他的识海，就像是一个小黑屋，唯一的光源就只有青色光团的投影。

    而如今他的识海一下子亮了起来，四周的边界似乎在自主发出金色柔和的光芒，而识海的大小也由一间教室，变成了半个足球场。

    只不过依旧空空如也，青色光团投影除了漂浮到了识海的正中央以外，没有变化。

    决明仔细的观察着周围，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控制识海的大小和形状了。

    他心思念动，识海瞬间缩小，又变回了之前的大小，而且空间也变得方方正正，就像一间屋子一样。

    “嗯，这说明什么？我升级了？可这有什么用？”

    又在识海里逛了一圈，决明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变化后就离开了这里。

    回到现实后，他便开始动用精神力，想看看有没有增长。

    可当他的精神力涌出后，决明惊讶的发现，以前的精神力无形无影，而现在他却可以用眼睛看见，那是一道如水流般的金黄色雾气，正随着自己的控制在空中翻腾。

    “真的升级了？”

    决明疑惑的尝试着挪动水壶，轻而易举，随后一件件东西被他尝试着托起，一直到他将沙发在屋子里转了个圈，这才有些力不从心。

    同时他还发现，现在的精神力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似乎有点亚特兰世界的味道。

    “嗯，有了十足的进步，而且有了些变化，难道是因为智慧物种的出现？那我这还叫不叫精神力？”

    最后，还没弄明白的决明把这股变异了的精神力取名为：生之力。

    这也是为了提醒自己，这里面有亚特兰世界的功劳，同时心里也留了个底，亚特兰世界的发展确实不能放下，但自身的变化也要抓紧搞清楚，起码得知道这是什么？有什么用？怎么分级吧？

    决明摇着头将这件事放在了心里，事关自身，他可不敢轻易无视，之后他连着在现实世界休息了两天，便又回到了月宫里。

    月宫三楼，决明看着面前一个个的基因光团，还有快要数不清的各种‘mod插件’，一时间有些头皮发麻，觉得自己是不是步子迈的有些大。

    但当他看到过了两年后，鼠人部落已经变得有声有色了，不仅人数上多了三个，而且原本的十三个个体多多少少都激活了天赋能力，提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随后他便开始了兽人第二个种族的创造，他的想法是一个一个的来，每一年拨给鼠人部落十三个个体，一共持续十二年，兽人族的十三个种族就会创造完毕，简称‘十二年计划’。

    而在第一年的时候，他除了会让雕兄的孩子前去以外，还会带去一些嘱咐，比如好好养育之类的。

    最重要的是，自己当初忘了教他们农耕了，这次也要一并将知识带过去，顺便在等待第一批生产的时候，回现实世界买一些高产农作物的种子，怎么着现代的种子产量也要比古代强不少吧？

    这样一来，食物的问题解决了，但外面还是危机重重，也不怕他们开荒没难度。

    “我这可真是开了修改器了，无限粮食爆兵？”决明无奈的笑了一声，便开始了第一年的创造任务。

第二十二章 ‘人’

    “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助手，你觉得呢？”决明歪着头靠在石椅上，看着眼前叽叽喳喳的雕兄。

    然而对方不为所动，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蹦蹦跳跳，。

    这只雕兄按辈分算的话，应该是二号雕兄的孙子，因为决明觉得名字前面加个编号实在是没有人情味，索性就全叫雕兄了。

    上一任雕兄在完成了十二年计划后已经光荣退休，现在就埋在兽人族的领地里，对，兽人族。

    经过了十二年的漫长等待，十三个兽人种族已经全部创造完毕，并且投放到地上有些年头了，就连最后出锅的蝶人族，现在也应该成年了，当然这期间决明没有一直留在这里等，每次都是快生产了他才进来。

    在这将近三十年里，兽人族不停有新的种族个体出现，在决明一开始对鼠人族的知识传授下，整个部落也发展的有模有样，如今已经到了二百人左右，打猎种植也两开花，算是基本上解决了粮食问题。

    而这些年里，决明也只去看过他们一次，那是他们刚刚开始学习种植的时候，有一些兽人因为忍不住诱惑，偷偷的跑到了田里，将原本正在茁壮成长的粮食幼苗吃掉了。

    当时决明正在月宫顶层放风，看到这一幕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劳资教你们种粮食，才不到一百人就开始学会好吃懒做了？

    不过后来决明也没有惩罚他们，只是跑过去严厉的呵斥了一顿，当然这其中少不了特效的加持。

    而此时看着兽人族的发展势头猛烈，决明知道，他们的宿敌是时候登场了，要不然该赶不上二路汽车了。

    为什么说是宿敌呢？也是因为那次呵斥他们的时候，有一个狐人族的少年大着胆子跑过来问决明：

    “我们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当初决明教鼠人族的时候就说的比较模糊，现在他们有疑问也很正常，可败就败在决明的回答上，他当时告诉兽人们：

    “你们是人。”

    到现在为止，决明也不后悔这个回答，只不过等到人族出现以后，兽人们会不会把他们当做同类，决明不知道，但绝大部分人类一定不会将这些长着动物头的智慧生物当做同类，这是一定的。

    不过在决明打算开发亚特兰世界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人类可以和人族划等号，但‘人’却不会只代表人族。

    决明看着根本不理自己的雕兄，挥手调出了他自己的基因模板，现在他的精神的点保持在130点，这是因为创造另外的十二个种族和日常花费消耗了一些，但兽人族的发展又给他补贴了一些，里外一合，比上一次的提升只下降了23点。

    这个消耗他还是满意的，等到后期发展起来，基本上可以说是稳涨不亏的潜力股。

    而关于人族的创造，决明设计初始配置在36人，这样开局稳定一些，起码慢慢能赶上兽人族的发展。

    此时在水晶球内部的空地上，36只猴子正安静的互相挠着痒痒，这也是决明给他们灌输了一些安静的意志后，他们才肯老老实实的呆着。

    毕竟灵长类本身智慧就不低，实在是不好管理，而之前用到的那些大号动物都被决明埋在了月宫后面，她们居功至伟，这点良心他还是有的。

    月宫中，用自己的基因模板随机凝聚出了生殖细胞之后，决明便开始进行了病毒基因的感染。

    基本上他没有选择那些风格比较特殊的，比如毒素，或者放出什么不明气体之类的，而是更贴近人类审美习惯，好吧，是他自己的审美习惯。

    “嗯，体型，力量，速度，视力，嗅觉，这些基础的都要有，每种能力上分配的精神点和兽人差不多就行。”决明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挑选出适合的能力插件。

    和兽人不同的是，决明现在手头上的基因模板很多，同一种能力的插件也有不同的选择。

    比如同样是力量这个点，从大象身上扣下来的，和从老虎身上扣下来的肯定会有所差别。

    这些不同的能力插件用在兽人身上是可以的，毕竟兽人原本就有动物的基因，而且几乎所有兽人的身体构造都是经过了决明的设计和改造，这些能力他们顶得住。

    但人类就不一定了，为此决明特意把插件改造了一下，涉及到某个能力的时候，插件并不会一味地激活到最大输出，而是会根据个体激活时的状态，选择性的控制一下。

    这相当于决明人为的把能力分出了等级层次，否则过强的力量不仅是在透支个体的生命力，而且很大可能会直接破坏掉**。

    “骑士，大地骑士，天空骑士，王座骑士，哈哈哈哈哈”决明突然傻笑了起来。

    一旁的雕兄：“#*-^&%$”

    “咳咳，基本上就是这些了，等以后研究出来什么奇奇怪怪的能力插件再说好了。”

    随后决明将不用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对36个生殖细胞进行了病毒感染，又将其送到了猴子的体内，然后便回到了现实世界。

    现在的决明其实并不闲，他除了每天在绞尽脑汁的想创造出除了兽人和人类以外的其他种族，还在研究病毒血清和自己生之力的问题。

    只不过生之力对他来说实在是没有头绪，基本上没什么进展，但病毒血清他已经有了一些特殊的想法。

    亚特兰世界的十个月过得很快，当决明再一次回到这里的时候，36只猴子或多或少都快到了预产期。

    索性决明便在这里呆了下来，在外面是研究那些事，在里面也是研究那些事，反而在这里还方便点。

    这样前前后后又过了两个月，36个人类个体全都诞生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以决明为模板的原因，大多都是黄皮肤，但相貌上却全都是混血的样子。

    之后决明就安排了一些猴子照顾着他们的日常，自己偶尔会在亚特兰世界教教他们说话，偶尔会回到现实世界，来回的倒腾一些奶粉之类的物资。

    很快，在他们五岁的时候，决明在北陆又圈了个圈，将他们送了下去，这次的保姆依旧是猴子，不过在护卫上，决明选择了改造版黑猩猩这种堪称恐怖的杂食猎手。

    至于教育问题，决明深刻的吸收了兽人族的教训，这次他在每个人类个体的脑中都留了东西，且不会像鼠人那样抽象，而是层次分明的将世界观和一些知识放了进去。

    随着他们年龄的一步步增长，这些知识概念也会一层层的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不过有一点和兽人一样，那就是文字，双方在文字上决明都没有给予任何帮助，这点他希望他们能够自然产生。

    看着那些人类在地上安了家后，决明舒服的躺在一楼的石椅上，他觉得这些还不够，亚特兰世界还必须再精彩一些才行。

    “不过先看看他们两边的发展进行的怎么样再说，好吧，其实是我想休息一下……”决明一边傻笑，一边摇着头。

    突然，一股奇怪的信息传入了他的脑海，决明一愣，因为这股信息不属于青色光团，也不属于亚特兰世界数据库，而来源指向了兽人部落，决明心中疑惑，马上好奇的感知了一下。

    昏暗的帐篷内，中年模样的图奇正蹲坐在小火堆旁，闭着眼睛静静的祈祷着，在他的身前，已经年老的伊诺丝躺在简陋的木床上，温和的看着他。

    “图奇，我已经很老了，你不该因为这件事去麻烦他。”

    “不，伊诺丝，他会来的，他曾经救过你的命，这次也可以。”图奇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平静的语气。

    伊诺丝摇了摇头：“这不一样，那时候我是受了伤，但现在我很好，我只是有些老了，他是那样的尊贵，这样的小事不值得。”

    “但他也同样的睿智，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剩下的我来做。”

    摇曳的火光下，二人就这么对视着，他们没有看到，此时决明就站在图奇的身后，他看了看图奇，又看了看伊诺丝。

    “图奇应该是激活了寿命的能力，但伊诺丝没有，算一下他们应该已经五十岁出头了……”

    决明叹了口气，这就是时间流速的不可逆情况了，虽然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但并不影响他的感情。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他的孩子，不仅仅是用了他的基因模板，也包括这些年的关注和倾注的心血，可世界不同，别说五十年，成百上千年也是弹指一挥间……

    而伊诺丝本不该如此就离开人世，只不过做为第一代兽人，她身上的暗伤已经太多，严重透支了她的生命力。

    就算是现在开启她的寿命基因也已经无济于事，这就像土地，没有了肥力的土地，浇再多的水，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帐篷内，图奇停止了祈祷，因为他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总之‘他’没有出现。

    图奇向前挪动了一点，轻轻的握住了伊诺丝布满疤痕的手掌：“伊诺丝……”

    然而伊诺丝没有回话，她睁着眼睛看着图奇的身后，脸上满是震惊。

    接着，一缕光芒自图奇的身后亮起，瞬间充斥了整个帐篷，就连外面的兽人也被纷纷吸引了过来。

    图奇没有回头，只是握着伊诺丝的手有些颤抖，一道清朗而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图奇……”

第二十三章 灵魂和血清

    “图奇……”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帐篷内的光芒开始减弱，图奇僵硬的回过身，看着一身白袍，看不清面容的决明，直接跪趴在了地上。

    “求求您，救救伊诺丝……”

    决明心情复杂的将他扶起，先是说了一句：“我说过，无论害怕还是屈从，亦或是认同，都不要低下身子。”

    图奇颤抖的起身，已经年过五十的他因为觉醒了寿命基因，所以还是中年人的模样，但流泪和年龄无关。

    “求求您，救救她……”

    决明抬头看向了伊诺丝，她的眼神中只有淡然和平静，就那么和他对视着。

    决明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想救，而是他的力量在蔓延到伊诺丝身上的时候，没有一点反应，简单点来说，就算他换掉了伊诺丝的全部细胞，也阻止不了细胞本身的停止分裂。

    但旋即他就明白了过来，一切还是基因，基因早就已经决定了伊诺丝的寿命上限，或许以后自己会有办法，但现在他真的无能无力。

    即便是寿命插件，也没有办法在主序列已经油尽灯枯的情况下发挥作用。

    随后，伊诺丝看着决明和图奇，缓缓闭上了眼睛，图奇惊慌的扑了过去，轻轻的摇着伊诺丝的肩膀，缓缓的叫着她的名字。

    这一刻，决明放佛看到了那个十五岁的图奇，那个第一次见到自己差点尿裤子的图奇。

    决明闭上了眼，不忍心看着这一幕，但随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伊诺丝身上飘了出来，钻进了他这幅精神体之中，然后消失不见。

    如果把决明识海中的生之力比作一盆水的话，此时这盆水的本质和数量没有变化，但水面却出现了一阵微小的涟漪，这一瞬间，决明好像明白了什么。

    “伊诺丝……伊诺丝……为什么……”

    虽然名义上没有承认，但实际上已经是兽人族领袖的图奇放声大哭，紧紧的抱着伊诺丝的身体不肯松手。

    决明就那么静静的站着，没有出声打扰，外面的兽人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都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一段时间后，图奇收起了眼泪，轻轻的放下了伊诺丝，将她的手塞回了盖在身上的兽皮下，他缓缓转身，沉默的看着决明。

    决明知道他在想什么，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二人一起走出了帐篷，外面的兽人里，有一些见过决明，有一些没见过，但也从壁画和鼠人的口中知道决明的事情。

    众人看他和图奇走了出来，纷纷想要跪拜在地上，决明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所有人，然后他带着图奇向前一个跨步，消失在原地。

    兽人族领地后面的一个山坡下，决明和图奇的身影出现，决明向前走了两步，随意的坐在了一块儿石头上，然后拍了拍旁边。

    图奇沉默的走了过去，缓缓坐下，而在他们的面前，就是雕兄和那些镰刀怪的坟墓。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么？”

    图奇摇头。

    “你一定很不理解，对不对？”

    图奇点了点头，又赶忙摇了摇头。

    决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和你说这些还太早，但这有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图奇露出了惊疑的眼神，看向了决明。

    “离开前，我有样东西要教给你，这也是我最后教给你们的。”

    “什……什么……”

    “生死无常。”

    “生……生死无常……生死无常……”图奇不停的念叨着。

    “也许你不太懂，也许你永远也不会懂，但你要把这个东西教下去，生死无常和希望，这两样，比我教给你们的任何东西都宝贵。”

    “我们……一定会死么？”

    “世间万物都有增长与消亡，谁也逃不掉，这是规律，但……无常……无常。”

    “那……那您呢？”

    图奇看不清决明的面容，但决明的眉头是皱紧的，他的心里很复杂，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起身来到了那些坟墓前，挥手扫去了上面的落叶。

    “我也会……”

    决明的身影缓缓消失。

    ………………

    月宫中，决明拿着一瓶啤酒，站在顶层放风，在这里他不用吃东西，但也可以模拟出那种感觉。

    看着外面已经到了夜晚的大陆，决明喝了口啤酒，挥手间水晶球内也陷入了黑暗之中，他就这么坐在月宫的顶部，晃悠着双腿。

    伊诺丝的死对他来说，无奈大过伤悲，悲伤大过纠结，总之他现在心里说不出的别扭，确实如他离开兽人族时所说，万事万物都会消亡，他也一样。

    但无常……怎么个无常法，他不知道，但他相信一定可以找到办法。

    然后就是识海的问题，那奇怪的东西也许就是伊诺丝的灵魂吧，但他们死后灵魂会去到识海中，成为生之力的一部分？

    可最开始的灵魂是从哪里来的呢？凭空产生？可基础是什么呢？自己凭空凝聚的那些生物有没有灵魂？胎生出来的智慧生物的灵魂是什么时候产生的？

    决明还没有从伊诺丝的死中脱离出来，脑子里就冒出了无数的问题。

    而他的手中是有伊诺丝的基因模板的，但他不知道生出来的还是不是伊诺丝，他不想试，也不敢试。

    决明当晚在顶层坐了一夜，直到月亮再一次转到大陆下方，他才磨磨蹭蹭的回到了一楼。

    他笑着和雕兄打了声招呼，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三楼，决明正坐在石桌前不停的在本子上写来写去，人族和兽人族都有了，接下来还会有其他的种族出现，但这件事先往后拖一个位置。

    他打算先解决病毒血清的问题，实现**感染，将能力插件固定在主序列的特定位置上。

    之所以要研究血清，是因为他以后要对**生物赋予某种能力的时候，如果单独弄个病毒进行感染太过麻烦。

    因为一个个体代表不了整个族群，他对于精神标记分配的量就要极其细化。

    可如果大批量繁殖呢？不仅方便，而且一次给的多一点，感染速度会加快。

    最重要的是，他只需要在生产病毒的宿主上投放一次精神标记就够了，只要病毒复制，里面的精神标记自然会被稀释。

    其实这个目标他已经有了实现的计划，首先他设计的这种病毒是不会自主复制的，那就需要宿主来进行感染和复制，没什么比大号水蛭更适合这项工作了，除了分离出来的时候会有些困难。

    然后就是他的一点个人猜想，比如如何才能让一种生物控制狂风，控制火焰等等，这些能力是普通生物所不具备的，没办法从别处扣下来。

    所以他决定做一些尝试，同样是用病毒的手法，将能力固定主序列上，但这次病毒内部携带的并不是能力基因，而是他用精神点刻画出的意志符号。

    这种意志符号可以暂时提供亚特兰世界数据库的部分权限，使之达到可以控制这些异能的目的。

    而且能达到的效果也会有一定限度，如果拥有能力的个体想要强行将能力发挥到极致的话，也可以，但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意志符号就会被消耗掉。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决明现在想要将亚特兰世界的土地翻一遍，他自己也是需要花费精神点的。

    或许以后可以设计出咒语，以决明为渠道，沟通上数据库，但花费的是个体自己的精神力。

    可现在不是还没研究出来精神力体系么？只能先拿这个方案练练手了。

第二十四章 欣欣向荣

    “#&**￥*……”

    “去，一边去！”决明挥手开了叽叽喳喳的雕兄，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两支试管。

    这两支试管形制像是生化危机里面的双螺旋结构，当然也是决明的恶趣味，一支淡红色，一支透明无色。

    红色的这支是决明靠着宿主复制繁殖出来的‘速度插件’，虽然精神标记被稀释的很少，大概也只有初代感染体可以激活，但它和其他兽人与人类的插件不同，这份‘速度插件’取自猎豹的身上，地球上最快的陆地生物之一。

    而另一支透明的则是决明新研发出来的‘异能插件’，里面每一个病毒都携带有他用精神点刻画出来的意志符号，可暂时借取亚特兰部分权限，异能的主属性为风，这主要是因为控制空气对决明来说也是最简单的。

    但这支风属性病毒和其他的病毒并不一样，它不可被继承，只有初代感染体能够拥有这股能力，感染体的后代则不会再携带意志符号。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这只是他的一个实验，最终这种异能还是会被安排在其他生物上，而人类和兽人等智慧种族，则会采用其他的力量体系来掌控这种能力，比如巫术，魔法等。

    看了一会两支晶莹剔透的病毒血清后，决明一把将它们抓在手里，来到了水晶球月亮的边缘，看向了下方的大地。

    这个时候距离图奇的诞生已经过去将近一百年，距离人类的诞生也已经过去了五十年，期间决明还是会两头跑，一是地球上还有许多生物的基因模板没有拿到，二是子轩家的黄金库存又多了一点。

    蓝鲸的模板他暂时是不考虑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恐龙博物馆。

    还有就是三楼最近添了不少仪器，花了他不少的钱，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用生物十月怀胎来创造了，速度的话他不在意，但他现在更看重灵魂的诞生，生物自然怀胎和人工培育有什么不同？灵魂又是在哪一阶段产生的？这些都需要慢慢的来研究，最终指向的目标就是他识海中的生之力。

    当然以他的路子肯定是买不来什么正经产品，都是些野路子的仿制品，但他也不在意，仿制品结构简单粗糙，正好适合他改造，所以他最近除了在研究培养液的成分以外，还正在自学《医疗器械管理手册》、《达尔文与进化论》、《汽车维修》等课程。

    此时，决明的视线穿透了无尽阻碍，落在了兽人部族那里，经过了一百年的发展，他们已经知道怎么盖房子了，虽然用的只是木头，但也算是质的改变了。

    而粮食的稳定也让他们的人口开始迅速增加了起来，整个兽人部落已经到了以千人算的规模，不同种族的划分也开始有了苗头，基本上属于各族出代表聚在一起商量事。

    至于人类那边开局人数少，时间晚了五十年，自然没有这么快，但也形成了一个小村，有了不到一百人的规模，也许是决明留给他们的知识的缘故，前期开局的上手速度要比兽人这边好一些。

    而就像决明所说的那样，生死无常，有新生的个体，就会有消亡的个体，这一点上，这么多年也让他找出了两点规律：

    一是随着文明程度的发展和个体数量的增加，决明的精神点也会增长。

    二是个体消亡后，都会产生像伊诺丝那样的，类似灵魂的东西钻入识海之中，成为生之力的一部分，虽然少的微乎其微，但应该也是个潜力股。

    ………………

    兽人部族后山，决明的身影逐渐由月光凝聚成型，他静静的看着这片兽人的埋骨地，最中心的是属于雕兄和镰刀怪的坟墓，环绕中心向四周展开的是普通兽人的坟墓，当然这里边涉及不涉及低位的问题，决明没有去深究。

    此时在最靠近中心的地方，有一座像是刚刚被打扫过的坟茔，旁边还插着一根石矛，决明望了过去，嘴角微微翘起。

    树枝不是那根树枝了，但顶部的矛尖还是那块石头，那是伊诺丝第一次做出的石矛，当时那块石头掉下来后就被决明捡了起来，亲自刻上了一朵幸运草。

    决明无声的看了一阵儿，轻轻挥了挥手，所有坟茔上的残枝枯叶就被扫了下去，一缕细微的光芒落在了那块矛尖上，融进了幸运草的刻痕之中。

    “有缘者得之吧，该去人类那边看看了。”决明喃喃自语，转身便要离开。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轻呼突然从后山的边缘传出，决明好奇的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蝶人正呼扇着翅膀，漂浮在树林的阴影处。

    对于蝶人这个种族，当初可是花了决明不少的功夫，想要支撑他们能够飞起不难，难的是翅膀的形式，肉翅的话也可以，可他们的天赋是速度和轻盈，但体型又限制了肉翅的速度上限，那时候决明还没有尖尾雨燕的基因模板，所以就选择了蜂鸟和蝉翼。

    而此时在决明的视线中，小蝶人扇动着翅膀，一脸的惊慌，露出阴影的部分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活像是一个树林中的精灵。

    决明招了下手，小蝶人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飘了出来，落在了他的面前，这是一个女孩儿，有些消瘦的脸上除了惊慌，还有些不可思议。

    “你叫什么名字？”

    “拉……拉娜。”

    拉娜结巴的说道，她不敢直视眼前的人，因为她从长辈们的口中听说过他的事迹，也从广场的石画上看见过他的身影。

    猪人族有位很年老的长辈，那个长辈是个喜欢研究‘话’的人，小伙伴们都很不理解，明明很普通的一句话，那位长辈却要重复上好几天，非要琢磨出什么来才行。

    但有一天长辈在广场上讲故事的时候，曾经对她们说过，石画上的那个人，叫神。

    当时拉娜还问了一句：什么是神？

    长辈说：无所不能，就是神。

    “你很饿？”

    “啊，我……我……没……”决明的声音将拉娜拉回了现实，惊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决明张开手，一道光芒自掌心落到地上，几个水果顿时出现在拉娜的眼前，拉娜瞪大了双眼，眸子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的父母呢？”

    “死……死了。”

    “……吃吧。”决明摸了摸拉娜的头顶，一股透明的水汽悄然渗入了进去，而他手中的风属性病毒试管，也整整少了一半。

    等到拉娜抬起头的时候，眼前就只剩下了几个水果与柔和的月光，她先是愣了一会，然后蹲到了地上，水果很甜，眼泪很咸。

    兽人在南陆，人类在北陆，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见面。

    此时的人类小村子中，一群人正在空地上围着火堆，一起跳着意义不明的舞蹈，火堆的旁边，一头野猪被烤的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而在空地边缘，摆了许多粗糙的石块被当成了桌子，在其中一个石桌后，坐着一个沉默的男孩，面无表情的看着正在跳舞的人们。

    相比于其他的石桌，他面前的食物不仅数量是最多的，而且野猪身上最好的部分，也被摆在他的面前。

    可男孩却不为所动，依旧沉默的坐在那里，连同龄小伙伴的招呼，也像是没有听到。

    “你叫什么名字？”

    一道清朗的男声响在他的耳畔，吓得男孩一个激灵，他回头看去，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脸上带着纹有太阳纹牙白色面具的男人正站在他的身后。

    男孩终究是男孩，下意识的答道：“麦特……”

    决明点了点头，轻轻的坐到了麦特的身旁，周围的人似乎都对他视而不见。

    “为什么不高兴呢？”

    “……我哥哥被被野猪杀死了。”麦特埋着头，沉闷的说道，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就是不由自主的想注意他。

    “父母呢？”

    “我……我没有父母。”

    决明不露痕迹的叹了口气，拍了拍男孩的背，一阵透明水汽夹杂着淡红色烟雾缓缓渗了进去。

    “麦特，生与死是事物必然要经历的，有些人死了，但还可以活在你的心中，你若是死了，那心里的人怎么办呢？”

    麦特抬起了头，看着决明脸上的面具：“在我心里？那他们能活过来么？”

    “能，人的力量是无限的，它比看到的还要庞大的多，也许有一天，你的亲人就活过来。”

    “那我该怎么做？”麦特好像是抓住了什么，急切的问道。

    “记住，人，从来就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个整体，这个给你。”

    决明的手掌光芒闪动，一个玉石雕刻而成的眼睛出现，飘到了麦特的面前。

    麦特的眼睛圆睁，嘴巴不自觉的张大：“这……这……”

    决明胡噜了一下他的头发，开口说道：“它能让你看破虚妄，刺破一切挡在你面前的事物，但只能用一次，明白么？”

    “……嗯。”麦特呆呆的应了一句，随后就看到决明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了夜空之中。

    ………………

    月宫，决明提着啤酒坐在顶层，看着不远处飞来飞去的雕兄，想着它们怎么一代比一代放飞自我？

    如今亚特兰世界人类和兽人发展稳步前进，基本上暂时没什么可以再帮助的了，血清也已经成功。

    那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创造新的种族，以此探究灵魂的产生原理，然后等待他们发展起来，为自己积累精神点，并通过个体死亡来探寻识海中生之力的秘密。

第二十五章 灵魂

    其实决明还是纠结了一下要不要给麦特那只眼睛，毕竟他已经有了风属性异能和更强力的速度。

    但决明还是觉得这些能力有点软，而且自己留给人类的知识也差不多到头了，剩下的就要靠他们自己去和自然搏斗了，就像最开始的图奇，总要有一个能力出众的领袖出现，为以后打下基础才行。

    所以最后他还是给麦特留下了那只‘荷鲁斯之眼’，名字是他随意起的，功能只有一个，就是像他描述的那样，刺穿一切挡在身前的事物。

    而麦特的速度能力会留给他的后代，风属性异能在他死后，如果意志符号没有被消耗的话，会再次回到决明的身上，至于那只眼睛……随意吧，反正只能用一次。

    接下来在决明几天的观察中，麦特已经开始激活了风属性的异能，逐渐在村子里崭露头角，得到了重视。

    在决明的设置中，那股力量会缓慢的伴随着他成长，直到他成年后，属于意志符号的权限才会对他完全开放。

    到现在他已经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帮助村民们了，比如打猎时用风困住猎物，或是为同伴挡下伤害。

    他甚至还想凭借风的力量飞起来，亦或是凝聚风刃用来砍树，但麦特的年纪还是太小，这些能力他还并不具备。

    看着麦特已经可以熟练借由自己的权限来使用风的力量了，决明算是尝到了甜头，这是已经完全脱离了普通生物的能力范围了，自己完全可以将其大范围用在其他种族的创造上。

    而且异能插件和生物能力插件不同，生物能力插件依靠的根源还是病毒基因，借由主序列发挥作用，这样精神标记的牢固与否，就决定了激活能力的难度。

    而异能插件决明打算将其牢牢的固定在主序列上，也就说拥有异能插件的物种，只要到达一定条件，比如说成年，他们就一定会激活这种异能，并且意志符号也会随着dna的复制而分裂。

    但因为病毒携带的不是基因，而是他的意志符号，也就是说无论稀释到什么地步，后代都可以通过获取权限来掌控异能。

    到时候，曾经只存在于自己听过的故事里的那些生物，未必不会出现在亚特兰世界。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异能的权限大小，因为对于决明来说，有些能力可以不消耗精神点，但威力比较大，操控比较繁琐的那些，即便是他也得消耗精神点来达成目的。

    同样，意志符号起的是权限作用，如果某个生物想要发挥超过权限的能力，可以，但用过一次之后，个体体内的意志符号就会被消耗殆尽，这与决明给麦特和拉娜感染的风属性异能是一样的。

    “嗯……得想个办法让生物可以用出超权限的能力，但不能让它们随意就触碰到这个点，可是该怎么设置这个关卡呢？以什么做为区分和限制呢？”

    这不禁有些难住了决明，就在他冥思苦想的时候，正在外面放飞自我的雕兄直接来了个饿虎扑食，从窗子外面冲了进来，直奔着决明的脑门而去。

    可是决明此时的注意力都在思考问题上，等到他扬起手想要停住雕兄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毛茸茸的脑壳瞬间就骑到了他的脸上。

    然而撞击并没有发生，雕兄的身体直接穿过了决明，整只鸟直愣愣的撞在了书架上，惹的各种纸张到处乱飞。

    决明呼了口气：“我记得鸟类里我没混进去二哈的基因啊，怎么会这个样子？幸亏平时在月宫没有模拟实体的习惯……”

    决明看着蹦蹦跳跳的雕兄，嘴里的声音越说越小。

    因为他又想到了一个办法，他现在在亚特兰世界里是精神体状态，或者说灵魂体的状态。

    而他在月宫里也是这个样子，只有到陆地上去‘调研’的时候，他才会选择模拟出实体的感觉。

    “精神体……灵魂……”决明不断的重复着，努力的想抓住这一点灵感的闪光。

    过了一会，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他跑过去用力揉了揉雕兄的脑袋：“你们雕兄一族真是我的福将啊。”说完后，决明便直接跑上了三楼。

    实验区内，决明拿着水瓢，正在给培养舱手动上营养液，没办法，粗制的改造产品，能用他就已经很安心了。

    刚刚雕兄的举动让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既然动物有灵魂，那为什么不用这个做为限制权限的标准呢？

    如果生物想要用出超出权限的异能，那就用它们的灵魂来换，简单点来说就是：

    使用超出意志符号权限的异能＝自爆

    这些生物是亚特兰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们的灵魂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同意，用来换取一部分的异能消耗，使异能效果再增加一点。

    而这一点在之前已经得到了决明的确认，在亚特兰世界中，只有拥有高等智慧的生物死后，他们的灵魂才能被吸入进自己的识海中，成为生之力，而如果自己拒绝这些高智灵魂的进入，他们就会像低智动物的灵魂一样，逐渐消散在亚特兰世界中，成为养料，反哺给亚特兰世界。

    之所以是说低智动物，而不是低智生物，是因为亚特兰世界里还没有植物成精，决明也就没发现有任何一株植物拥有灵魂。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用低智生物实验，顺便可以研究灵魂的产生。”

    接下来的时间里，决明就一直呆在了三楼的实验区，想要将灵魂做为限制权限的标准，他就要知道灵魂上怎么产生的，或者灵魂的根在哪，这两点在数据库中可找不到。

    三楼原本的石桌被决明挪开了，玻璃房也拆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高达三米的培养舱，每一个培养舱上都各自贴了标签，代表着一种普通生物。

    兔子、狼、牛、羊等动物的生殖细胞就泡在绿色的营养液中。

    虽然每次都要手动‘上水’，但相比直接凝聚和胎生出来，外部培养的时间刚刚好。

    此时决明正闭着眼盘坐一旁，他的感知力分成了十几股，分别关照着每一个培养舱。

    有一点是这里和现实世界不一样的，决明在外面感知事物靠的是精神力，但在里面，他靠的是亚特兰世界给予他的感知权限。

    而他原本由精神力变异成的生之力，却无法在这里使用，这也曾导致他一度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灵魂进入了亚特兰世界，还是说只是个投影。

    但如今他分心十几股，已是无力再去思考别的问题。

    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二十天，整整二十天，决明就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因为他不敢放过任何一个产生灵魂的可能。

    而培养舱中的实验个体在这二十天里疯狂的生长，营养液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需要进行补充，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他催化的原因。

    可是二十天过去了，在决明的感知中，这十几个个体已经快要成熟，甚至有发育快的个体已经达到了胎生状态下，可以出生的程度。

    但是……依旧没有任何出现灵魂的迹象，十几个个体全部死气沉沉。

    决明可以在他们身上感知到一股能量，那是属于生物独有的能量，细胞所产生的能量，也就是说，它们是活的。

    可他们没有灵魂，就像是由细胞组成的精密仪器，但却没有操作仪器的人。

    决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按道理说到了这地步，比如那只兔子，常规状态下都可以生产了，但为什么没有灵魂？

    没有灵魂，那就只是一团细胞还活着的肉块而已，这和植物人不同，决明猜测植物人也只是灵魂暂时封闭了起来，可实验体这种状态更像是……植物。

    时间又过了十天，盘坐在地上的决明摇了摇头，他拿起本子，轻轻的在上面画了个叉，这代表着实验的失败，暂时无法找到灵魂诞生的根源。

    他抬头看了看，第六号培养舱中的实验体是只小白鼠，而现在在营养液的浸泡中，这只小白鼠已经开始长毛了。

    正常状态下，这意味着它已经离开了母体，降临到世界上，并开始发育成长了。

    可现在决明还是无法从它的身上感受到半点灵魂的气息。

    “呼……没关系，很正常，刚开始接触的时候，不也弄了好多肉质史莱姆出来么？小挫折，小挫折而已。”决明安慰着自己。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想要回去休息，在这里没日没夜的硬挺了一个月，他的疲劳程度差不多相当于在外面三天三夜没合眼。

    扔下了笔记本，决明无奈的朝着楼下走去，可就在他一只脚迈出了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身形，旋即又转身走了回来，来到了六号培养舱跟前，将整张脸贴了上去。

    他觉得这只小白鼠好像有些不一样，给他一股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精神力上的，也不是感知力上的，而是类似于……心理暗示。

    决明眯起了眼睛，拖着疲惫的心灵调动了全部的感知力，朝着小白鼠身体内的深处探去。

    可逛了一圈却一切如常，决明甚至还在脑部多呆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现，但那种感觉还在，决明不信邪的再次细化了感知层面，直接感知到了细胞的层面。

    这一次，他愣住了，因为在他的感知中，小白鼠身体内的所有基因正在全面崩溃，然后重组。

    重组后的基因和原先的基因没有半分区别，但决明感觉到，小白鼠的身体中似乎多了什么。

    咕噜……小白鼠的嘴中冒出了一串气泡。

第二十六章 超凡种族

    虽然决明不是用眼睛在看，但他还是将整张脸贴在了培养仓上，小白鼠身体内的变化正一丝不露的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无数的dna正在全面而有序的崩溃，紧接着无数的碱基又开始重新组合成新的dna序列，而这些新的序列又和崩溃前的一模一样，决明不禁疑惑了起来，既然一模一样，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意义在哪？

    带着这样的疑问，决明沉下心来，强撑着疲惫的心灵，继续仔细的观察着小白鼠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小白鼠的dna已经崩溃组合快一半了，还是没有什么发现的决明叹了口气，眼皮缓缓的落了下来。

    “不对！”

    决明挣扎的睁开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愣在了那里：刚刚自己要睡着了？不可能啊，在亚特兰世界自己会累，但不会困啊，每次打哈欠也只是习惯性动作而已。

    似乎是觉察出了什么的决明赶忙收回了少于的感知力，转而从更宏观的视角来查看小白鼠的dna崩溃和重组。

    逐渐的，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小白鼠的dna崩溃又重组是所有细胞同时进行的，每个细胞内的进程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就像是同时推倒数列多米诺骨牌。

    而这样的情况就产生了一种差点被决明忽略的奇怪感觉，像是共振，又像是节奏，对，就是节奏，一开始他只顾着观察dna的变化，却忽略了类似节奏的这种感觉。

    现在想起来，这种感觉一开始很微弱，但会随着dna的变化而逐渐加强，就像是耳鸣，一点点的把你拖如今这种节奏之中，最终将感知同化掉，让你彻底忽略它的存在。

    这就像喝大了的人进迪厅，一开始会注意到响亮的音乐声，但过了一会，就会不由自主的跟着音乐的节奏摇摆，你知道音乐是什么么？你不知道，摇就完了。

    “这……就是灵魂么？”决明眯起了眼睛，一边时刻注意着那种节奏，一边小心的观察着。

    最终，当所有dna全部重组了一遍后，那种节奏也达到了**，即便是有所准备的决明，这时也不由得有些恍惚。

    像是浴火重生，也像是破茧成蝶，那种节奏在**处停顿，破碎，分散，然后固定在了小白鼠的身体上。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咕噜一声，一串气泡自小白鼠的嘴中吐出，决明在它身上感觉到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这次，它真的活了。

    ………………

    现实世界，决明租住的公寓里，他正抱着一瓶啤酒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广告，思绪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dna的崩溃重组中带着某种特殊的节奏，在重组完毕后，这种节奏不会消失，而是会孕育出灵魂。”

    “看来灵魂飞升，**无用学说的地位不保啊，可高智生物的灵魂和低智生物差别是怎么产生的呢？”

    这点就要涉及到决明之前的观察了，他发现低智生物在个体死亡后，它们的灵魂就像一个光球，会逐渐消散在世界中。

    而高智生物在个体死亡后，灵魂也是一个光球，只不过更璀璨，更厚重。

    差别就在于一个像一张白纸，一个像一本书籍，可这些都和决明的认知不同，他认知中的高智生物灵魂应该和活着的时候一样，拥有一定的记忆和意识，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鬼。

    但可惜的是，无论是伊诺丝的灵魂还是这么多年其他逝去者的灵魂，都只是一团没有意识的光球。

    决明甚至可以在光球中看到他们的一生的经历，一辈子的想法，就像一本细节到‘我今天为什么要喝水’的自传。

    决明不相信会是这样，一定有什么地方自己还没有触及到。

    “呼……一步步来吧。”决明说着，便直接躺到了沙发上，如今距离他离开医院已经三个月了，自己从无到有在亚特兰世界弄出这么一大份家业，也要好好上心才行。

    月宫中，决明刚一显出身形，就直接定住了要冲过来的雕兄，无奈的把他扇了出去，然后一步步朝着三楼走去，现在的他已经过了那股新鲜劲，上楼下楼还是习惯用走的。

    在观察完小白鼠的灵魂产生过程后，他陆陆续续又观察了五六个其他的个体，所有的过程都一模一样，都是从崩溃重组的节奏中孕育灵魂。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但他一向是实用派，有时候过于纠结某种东西，反倒会拖住自己的脚步，这是他在医院治疗时总结出来的。

    来到三楼后，决明从窗子望了望月宫后面的空地，那些灵魂产生实验的个体就在那里生活着，现如今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而三楼的中间，十几个培养舱里又重新上满了营养液，里面漂浮着一个个快要成熟的幼体。

    这是决明上次离开后培养出来，正是他这次实验的对象，和上次不同，这次培养舱里只有一种动物，狼。

    并且每一个培养舱上不再标记种类，而是标记了时间，这是他们开始进行培养的时间。

    决明故意的错开了每个培养舱的启动点，就是为了让这十几个个体在不同的时间成熟，然后产生灵魂，这样他就可以一个个的手动为他们进行感染。

    在狼的幼体产生灵魂的过程开始，将携带风属性意志符号的病毒倒进去，然后自身保持清醒，让意志符号被同化进那种节奏之中，参与灵魂的产生，进而和个体的灵魂从根本上挂钩。

    这样就可以产生出亚特兰世界第一个超凡物种，风狼，这应该也算是各种艺术作品给决明的启发吧。

    之后就是等待了，等待一个个幼体成熟，并开始产生灵魂。

    直到十天后，决明直起身，将脸从培养舱的玻璃上拿开，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最后一只了，一共十八只风狼幼体的灵魂全部和意志符号挂上钩了，接下来就是把他们放到陆地上了。”

    决明将培养舱中的最后一个风狼幼体抱了出来，放到了月宫后面的空地上，这里一共有十八只风狼幼体，22只带有生物能力插件的普通狼族。

    等风狼幼体能够自由适应，并可以独立行走后，它们会被放到北陆的左上角，但并不靠近极点，与右下角的人类遥遥相对。

    在风狼未成年的时候，风属性异能会慢慢展现出来，做为一种本能可以被它们所利用，主要体现在速度和灵敏上。

    成年后的风狼则会完全激活异能，掌握权限，可以拥有包括但不限于速度的更快上涨、控制风的力量、时间更长的腾空、凝聚风刃等。

    至于其他的能力，即便是低智生物，决明也不敢忽视它们的创造力，更何况狼还是挺聪明的。

    时间又过了一阵子，决明还在一遍遍的研究着灵魂的产生过程，他有点不甘心只收获了可以创造超凡物种这个成果，认为这其中一定还有其他的价值可挖。

    这一天，做完了一天实验的决明来到水晶球边上放风，在他沉迷实验的这段日子，除了风狼被送了下去以外，几乎每天都还会有其他的动物被送往陆地。

    三楼的面积已经不足以满足决明的需求，他把四楼的观景层也腾了出来，摆满了改造后的培养舱。

    只可惜如此大动干戈，除了设计出几种异能天赋以外，关于灵魂的其他作用，决明还是一概不知。

    所以他打算放松一阵子，经常处于思考状态，却又得不到成果，他的心灵和思维上受到了双倍伤害。

    决明透过水晶球玻璃看着下方的大陆，南陆北陆无非是他随意起的，最后到底叫什么，就留给下方的人自己去定吧。

    而这段日子里他也会不时的回到现实世界，由于时间流速有差异，亚特兰世界也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此时距离图奇诞生已经快要200年了，距离人类诞生也过去了150年，这个时间流速对于决明‘神’的身份来说并不大，但对于亚特兰世界来说，已经足够长远。

    其实他并不喜欢将流速调的很快，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这是他创造出来的欣欣向荣，他想好好看看。

    也许以后他会失去兴趣，会变成所谓的感情淡泊的‘神’，但起码现在他还不是。

    月过中天，决明的视线落在了兽人族和人类上，因为长寿基因的缘故，麦特已经步入了老年，但还算硬朗。

    但因为他暂时没搞明白原理，且又一直专心于灵魂的诞生，没有去观察和拦截进入识海中，成为生之力的灵魂。

    所以令他惊讶的是，图奇居然还在世，只不过如今已经垂垂老矣，正如当年的伊诺丝一样。

    决明的视线中，一间由粗制石砖和木头建造的房间里，图奇正安详的躺在木床上，周围还围了不少的兽人。

    经验丰富的决明一眼就看了出来，用不了多久，图奇也会追随着伊诺丝的脚步而去。

    这时，一股信息传入了他的脑海，决明眯着眼睛，身影缓缓消失。

第二十七章 囹圄

    “图奇爷爷，达普大叔马上就要到了，您会没事的。”一个狐人族的少年安慰道。

    周围的兽人也连连迎合，他们看着这位鼠人族的先驱者，兽人族的开拓者以及最年长者，心里带着说不出的悲伤。

    他们的爷爷辈或是辈分更高的先人，曾在这位长者的带领下开拓自然，为整个族群寻得一片沃土生存之地，如今那些先辈已经逝去在时间的长河中，只有这位长者依然存世至今。

    这是一位活着的传说，几乎每个兽人从生下来就知道，图奇长者不仅实力强大，勇敢，充满智慧，而且还见过传说中的神，那是无所不能，创造了万物，带给了他们智慧与生命的存在。

    可如今，即便是身为神的眷顾者的他，也逃不过生命的消逝。

    “让开，让开，拉娜长老和达普巫医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众人纷纷让开道路，接着就看到一位保养得很好，但依旧挡不住苍老的蝶人，和一位年轻的兔人走了进来。

    这位蝶人正是感染了风属性异能的拉娜，而兔人的基因中，决明添了一些壁虎的能力插件，使他们不仅恢复力强，而且他们的血液对于其他的个体也有一定效果。

    拉娜带着达普走到床边，蹲了下来，她轻轻握住图奇干皱的手掌，眼中泪花不停的打转：

    “图奇长者，您一定会没事的，我可以去求……”

    “不……”图奇的嗓音就像是破落的风箱，打断了拉娜：“伊诺丝说过，我们不应该去奢求什么，他已经为我们做的够多了。”

    “可是……”

    “生死无常啊……拉娜，小时候我就教过你这个道理，当时我也不懂，但现在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长者，我也已经很老了，也许明天轮到的就是我，可我还是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孩子。”图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拉……拉娜长老，不……不管用。”

    一旁年轻的达普惊慌的说道，她是兔人族里面天赋最高的，所以今天才有幸过来给长者看病，但她平时引以为傲，不知救活了多少同伴的能力，却在这个时候失效了。

    “什么？”拉娜轻喝了一声，她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在月光下哭着吃水果的小女孩了，“去找，兔人族的长老呢？都叫他们过来！”

    “是……是……”达普赶忙跑了出去。

    而床上愈发虚弱的图奇攥紧了拉娜的手：“孩子，不用这样，不管用的，他们救不活我的，大限将至，就连他也没有办法。”

    “不！他一定有办法的！”拉娜不甘心的回道。

    图奇轻轻的笑了一下，本想继续安慰拉娜，但他突然停了下来，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力量来到了这个房间里，就像是他小时候第一次吃到烤甲壳虫那样的感觉。

    “都出去吧……”他轻轻地说道。

    所有人不明就里，面面相觑，以为长者是要给拉娜长老交代什么，纷纷离开了房间。

    “拉娜，你也出去。”

    “长者……”

    “出去！”图奇突然怒喝一声，仿佛带着年轻时冲向野兽的决然。

    拉娜神色复杂的看着图奇，心中带着疑惑离开了这里。

    “您来了……”图奇虚弱的说道，像是刚刚的喝声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决明穿着白色长袍，脸上笼罩着迷雾，缓缓在床边显出身形，他轻柔的抓住了图奇的手掌，像是握住了一根枯木。

    “孩子……”决明一边说着，一边按住了想要起身的图奇。

    “猪人族的拉古斯说您是神，无所不能的神。”

    决明拍拍他的手掌：“没有人能够无所不能……你还有什么愿望么？”

    图奇的脸上干皱苍老，但眼睛却闪着亮光：“伊诺丝说过，我们不应该再向您奢求什么，您给了我们希望，这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决明没有动，依旧静静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但既然您来了，我还是想……想……”

    决明点了点头，虽然伊诺丝的灵魂已经融进了他的识海，但他也曾观看过伊诺丝的一生，那些记忆还躺在他的脑海深处。

    泛着柔和光芒的手掌抚上了图奇的额头，一股股信息传入了进去。

    图奇闭上了眼，他像是回到了15岁的年纪，那个伊诺丝还在的年纪。

    两行清泪滑出，决明感觉到图奇的手，松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图奇的胳膊放好，静静的站在了床边，不一会儿，一个璀璨的光球从图奇的身体中飘出，被他收了起来。

    兽人族后山，决明挥手招出图奇的灵魂光球，将其安放在了伊诺丝的墓中，并隐藏了起来。

    随后他再一次清扫了诸多坟茔上的枯枝败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阵空气的震动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决明停下脚步，扭头看了过去。

    “我猜到是您来了。”拉娜落到地上，轻轻躬身。

    “你们可以将图奇和伊诺丝埋到一起。”

    “为什么？”拉娜走进了一步。

    决明一时语塞，他知道拉娜问的不是埋在一起的问题。

    “生死无常……”

    “可我不明白。”拉娜又进了一步，语气也有些激动起来，“他是位宽厚勇敢，值得尊敬的长者，为什么不能……”

    “你想让他活多久？二百年？五百年？一千年？”决明皮笑肉不笑，风轻云淡的说道，他现在只能扮黑脸。

    “他……”

    “生死无常，他难道没有教过你么？”决明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拉娜，每个人都会死，生死平衡，这个世界才能运转。”

    “那您会死么？”此时拉娜已经来到了决明的身前，微微抬头，直视着他脸上的迷雾。

    决明沉默，他想像当年一样摸摸她的头顶，但终究还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问题在伊诺丝死的时候，图奇一样问过我。”

    拉娜没有动，静静的等着决明的回答。

    他转过身正对着拉娜：“我也会……”

    “我不信！”拉娜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便转身煽动翅膀，快速的离开了后山。

    决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正如当年那个月光下的女孩儿，他伸出手，稳稳的接住了空中掉落的一滴泪水，重重的叹了口气。

    月宫地下一层，这里是储存各种实验体标本的地方，连病毒的宿主也被安放在了这里。

    此时决明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里面，黑暗中，他望着那些扭曲、奇怪、不可以常理认知的标本，沉默不语。

    是的，谁都会死，他也会死，看着那些曾经在自己身旁转来转去，问着什么是太阳，什么是月亮的小孩子，如今一个个的离开人世……

    他知道自己不能过于沉迷其中，亚特兰世界还要过好多年，会有太多的人死去。

    生死无常，其实有时候他也不太明白。

    ………………

    月宫一楼，雕兄歪头看着决明从楼梯口走了上来，满目春风，笑着和它打了声招呼，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嗯……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决明坐在二楼的石椅上，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猜想，自夸了一句。

    他回想着自己给图奇传送伊诺丝记忆的时候，那种能力也是他随手为之，算是‘意志传导’的另类用法。

    “既然我可以将想法或是意志直接送到生物脑中，那对方负责接收的部分应该是灵魂吧？可我现在无法强迫高智生物完全接受我的意志，也是因为灵魂的原因？那如果我在他们灵魂生成时，就对他们就行潜移默化的干扰呢？会不会形成一种天然的本能？”

    决明喃喃的自语着，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随后他点了点头，朝着三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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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灵魂干扰

    “所以雕兄你到底吃不吃，这可是高级鱼子酱，虽然口味是模拟出来的，好歹尝尝。”决明举着勺子递了过去。

    雕兄：“#*※％……”

    “随意你喽。”决明将鱼子酱味儿的南瓜粥放到了石桌上，便没再管雕兄吃不吃，直接背着手走上了三楼。

    “嗯，生命体征一切正常，个体发育程度稳步提升，嗯？十三号个体有些天生畸形……还有就是营养液浓度偏低了，该‘上水’了。”

    决明一边念叨着，一边开始给培养舱手动添加营养液，这是他‘灵魂干扰实验’的第十六次实验了，说实话他有点紧张。

    前十五次实验里，他选用的个体全部都是低智物种，并在实验个体产生灵魂的时刻，全功率开启世界权限，尝试着用意志传导的方式来催眠暗示灵魂，从而影响个体成熟后的天性本能。

    但低智物种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智商，像狼，鹦鹉之类的，在低智组也是拔尖的存在。

    所以在经过了两次灵魂崩溃，实验组死亡，以及一次决明被反催眠，要不是有世界权限的加持，差点变成人形鹦鹉的教训后，他也还是总结出了一些心德。

    首先就是实验体的智慧越高，实验失败的几率就越大，这点一开始还没什么解决办法，不过后来被决明偷鸡了。

    其次就是在进行干扰的时候，自己的意识不能太过深入，否则不仅会被其同化进节奏之中，甚至有可能会被反催眠，将暗示反弹到自己身上。

    这一点决明倒是找到了解决办法，他先是找到一个刚刚死亡还未消散的，智慧程度最低的物种灵魂，强行将自己的意志打入其中。

    然后在实验体产生灵魂的最后阶段，把被自己意志占据的低智灵魂，融入到那种节奏的**中去。

    最后，低智生物的灵魂会因为过于脆弱而被节奏撕碎，成为实验体新生灵魂的养料，从而使自己可以不用以身犯险，就能将‘干扰’送入其中。

    虽然有些麻烦，但决明现在所谓的意志传导能力，必须依靠灵魂为载体才能使用，也就是说，他还做不到单独将自己的‘意志’分离出来，形成独立的‘意志团”。

    这个狸猫换太子的方法很成功，以至于现在月宫后面的动物园里多了不少奇怪的东西，比如只吃黄瓜的牛，吃素的狼，对饮料情有独钟的鸡，以及一只认为自己是只鸟的二哈。

    当然，最后一个决明认为做不做实验都有可能发生。

    除了动物园以外，后面还多了一个小型甲壳虫养殖基地，这是决明的载体来源地。

    因为用这个方法做过几次实验后，决明发现，载体数量越多，干扰量就越多，成功率就越高，所以他现在需要大量的极低智生物灵魂。

    又做过了几次实验之后，决明觉得经验积累的差不多了，于是就有了现在的第十六次实验，这次的实验个体是灵长类，相比其他物种，更接近高智生物。

    而且为了提高样本量，三楼四楼的所有培养舱都被他用上了，如果这次成功，下一阶段就是拿高智生物来动手了，而且他也有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又看了看实验体的发育情况，决明放下了水瓢，从角落里招来一个麻袋，并将其倒在了地上，数不清的如瓶盖大小的光团洒落一地，这些都是他准备的载体，并用光膜包裹好，防止它们提前消散。

    整整一麻袋，只是一个实验体的用量，因为这次决明多弄了一起，防止不够用，而且其中不仅仅只包含一种‘干扰’，除了对肉食的偏好以外，还包括对明亮事物的喜爱和收集癖。

    随后决明开始批量的给这些灵魂光团传导自己的意志，并等待着第一个快要成熟的实验幼体产生灵魂。

    两天后，13号培养舱出现了异动，决明提着麻袋走了过去。

    同样是dna的崩溃和重组，同样是那股说不清楚的节奏感，决明眯着眼睛，一丝不苟的盯着培养舱中的猴子。

    一小会儿后，猴子体内的节奏感愈发强烈，dna的变化也接近尾声，仿佛要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

    “就是现在！”决明扬手将麻袋中的载体一股脑的倒进了培养舱，散发着微光的载体飘落，在接触到实验体的时候，光膜消失，载体被那种强力的节奏拉扯了进去。

    “成功！成功！成功！”决明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就像是当初他挡着眼查看他的高考成绩。

    啵的一声轻响，回音似乎回荡在灵魂层面，培养舱内的猴子动了动手指，呼出了一串气泡。

    “第十六次实验，第一例个体，灵长类，三种类型干扰完毕，出现生命体征，灵魂稳定，未出现崩溃迹象。”

    决明一边说着，一边连忙排出了培养舱中的营养液，而悬浮在他身边的一本空白笔记本上，端正的字迹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出现。

    十五天后，身后飘着笔记本的决明走到了月宫后面，看着被圈起来的猴子们，微微点头。

    如今42只猴子已经全部培养完毕，这其中一半经过了灵魂干扰，一半只是普通的猴子，并且已经可以独立行动，这几天喂他们吃的也都是食物果实，现在决明就准备试验一下，他的干扰结果如何。

    在他的操作下，猴子们每天的伙食会被分成两份，一份食物果实，一份肉类。

    同时将一些萤石放到了他们的居住地附近，观察他们的反应如何。

    又过了一阵子，月宫一楼，决明照常挥手赶走了雕兄，翻阅着实验的记录。

    食物方面，猴子们一开始对于肉类明显表现出兴趣，包括普通猴子也有这种倾向。

    但经过后面的长时间观察，截止到观察完毕，普通猴子们三分钟热度，大多数还是选择了植物果实做为食物。

    而经过了灵魂干扰的猴子则表现出对肉食的喜爱，并在取消掉肉食供应后，表现出明显且不限于狂躁，少食，无精打采等特征。

    萤石方面，普通猴子对此并不感冒，对其态度和普通石头并无差异。

    而实验组猴子则表现出对萤石的热爱，并有强烈的收集癖，此点在夜晚，萤石发光后尤为明显。

    在继续添加萤石后，特征并无改变，且有加重迹象。

    哒…哒…哒…

    决明手中的钢笔轻敲着石椅的扶手，扭头看了看外面的已经到了晚上的大陆，自语道：

    “这算是成功了吧？下一阶段基本可以以此流程基准，尝试改造高智生物。”

    “但好像有一点我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收集癖和对发光事物的热爱就不说了，但喜爱肉食，这明显与基因中的设定背道而驰。”

    “在我之前的认知和实验基础上，基因有着对一个种族外在表现的绝对掌控权，但这次……”

    决明摇着头在本子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基因之上还有什么呢？灵魂脱身于基因之中，但却可以改变基因的外在表现……”

    “那些经过了灵魂干扰的猴子，他们的基因经过检查与普通猴子一模一样，且该表现的形状也正常表现。”

    “那灵魂又是靠什么来强行改变基因的表达的呢？”

    决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他最不理解的就是，猴子们的基因中决定了他们喜爱素食，但经过经过了自己的干扰后，基因一切都没有变，但它们却偏偏喜爱上了肉食，以决明现在的认知根本解释不了这个问题。

    “呼……这不是现阶段科学可以解释的了。”决明揉了揉不存在太阳穴，又突然笑了起来，“现在我经历的一切本就不能全部用科学解释啊……”

    “原理先放到了一边吧，暂时能用就行。”

    随后，决明起身朝着三楼走去，因为他已经确定了亚特兰世界的下一个智慧种族了。

    但就在他走到了三楼门口的时候，脚步突然停在了下来，决明扭过头，视线仿佛穿过无数阻碍，落到了人族的地盘上。

    在那里，年老的麦特正在无数人的视线中，缓缓浮空，高声宣告。

第二十九章 星之王

    经过了150多年的发展，人类如今已经有了几百人的规模，当初只有几户人家的村子，现在也往外扩了一圈，这种人口的增长速度让决明由衷的感叹了一番。

    此时，他依旧站在三楼门口没有动，因为在他的眼中，麦特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徘徊在生死边缘，所以他很想知道，麦特到底在干什么。

    人类部族，村中的广场上，巨大的木堆摆在中央，欢快的火焰不时的冲上十几米的高空，这足以让所有人都笼罩在明亮之中。

    行将就木，垂垂老矣的麦特就漂浮在火焰上方，俯视着下方的人群，借助风的力量，他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我们能够聚集在这里，用脑中的知识劈开自然的枷锁，享受着新猎杀的猎物，欢愉在谷物上舞蹈，住着安全又遮雨的房屋，这一切，都要感谢我们伟大的太阳神灵。”

    “是，带给我们生命；是，带给我们知识；是，带领我们走出愚昧和无知，将伟大的光芒照耀在我们身上，庇护着我们，为了报答他，我们将付出我们的一切！”

    洪亮的声音随风飘散在广场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跪拜起来，潮水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夜空。

    “伟大的太阳神，我们将付出一切来供奉您，听从您的意志，行您所想，行您所思，您的旨意将带领我们走向光明，我们将在神使的指引下，驱逐黑暗，等待您的到来……”

    月宫中的决明嘴角上翘，看的饶有兴趣：

    “我还以为现阶段只会出现原始的抽象崇拜，这么快就有了具体神灵了？麦特他想要干什么？神使？所以为什么祭祀太阳神要在晚上？”

    这边决明还在静静的观察着，那边人族的广场已经响起了排山倒海的祈祷声，然而决明没有发现的是，在他的识海中，一点点的金色亮光不时的出现，又不时的消失。

    麦特混浊的眼眸环视了一圈，伸出手压下了祈祷声，开口喊到：

    “当太阳升起，第一缕光芒出现在大地上，神谕随之降临，我们需要更多的猎物，更多的谷物，更加安全坚固的房屋。”

    “神，答应了，听到了我们的祈祷，只要我们奉献出足够的祭品，神就能赐予我们更多的回报，赐予我们希望。”

    “为了神，为了我们自己，为了希望，我们愿意付出！”

    麦特的声音并不大，但却有一股无形的魔力，在场的众人无不被他所感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下，心灵的寄托很重要，他清楚的明白这一点。

    随着麦特的声音落下，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

    “为了神！”

    “为了神！”

    在广场上众多人的呼喊声中，最靠近火堆的一圈人里，走出了十几个壮汉，他们光着上身，皮肤上涂抹着原始抽象的太阳纹路，脸上带着虔诚的表情，一步步的向着火堆走去。

    月宫中的决明一下子皱起了眉头，眯着眼看向了麦特，身影缓缓消失。

    广场的上空，麦特呼吸急促了起来，脑海中思绪万千：“快，再快一点，有了你们的生命，我就能多活一段时间，就能继续带领族人繁衍发展下去，这是你们的荣幸，快！”

    而就在这时，广场中突然有人站了起来，大声的喊到：“长老，神不是这样的！”

    就像是皇帝的新装，最先说出真相的永远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那是一个穿着兽皮，大约7、8岁的男孩儿，脸上带着一丝坚定，一丝害怕，一丝无助。

    他的声音虽小，却如同墨汁滴落进了清水，广场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了男孩儿，默不作声。

    空中麦特眼神瞬间锐利，如雄鹰一般盯了过去，仅仅是眼神，就刺得男孩儿的一阵心惊。

    这时，走出人群靠近火堆的壮汉中有人回了头：“凯尔，闭嘴！”

    “父亲……”名叫凯尔的男孩儿刚想说些什么，便被他的小伙伴捂住了嘴。

    “凯尔，长老在看你……”

    骚动只是一时，没有人会在意小孩子说出的话，麦特缓和了一下，开口道：“继续。”

    十几位壮汉对视一眼，脸色决然，继续朝着火堆走去。

    夜间的风有些大，吹得火焰摇摆不定，但麦特并不担心，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只要祭祀完成，自己就又能继续带领族人繁衍下去，这是他的使命。

    壮汉们一步步的接近，火焰的高温烤的皮肤生疼，但他们还是毫不犹豫的扑向了火堆。

    咚的一声轻响，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第一个带头的男子摔倒在了地上，本该落进火堆的他，却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被弹了回来。

    随后，剩余的汉子面面相觑，尝试着将手伸向火堆，但却都像是摸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众人纷纷看向了空中的麦特。

    而麦特虽然表面上风轻云淡，面无表情的审视着下方的众人，但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惊恐发现，自己失去了对风的控制。

    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一点也动不了，就像是被人关进了模具之中，死死的掣住了他的身形。

    将近百年了，自从拥有了风的力量，他何曾如此惊慌过，也正是这时，他想起了儿时的那个夜晚，点点金光飘散在夜空中。

    看着空中没有动静的麦特，众人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就连那些壮汉也是一时愣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自夜空响起，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哆嗦，抬头向天望去，接着，就看到了让他们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原本漆黑的夜空中只有月亮在散发着清冷的光芒，但在惊雷响起后，月亮的身影变淡，最终渐渐消失。

    而在东方，一缕光芒毫无征兆的划破夜空，明亮的阳光瞬间充斥大地，太阳以一种难以理解的速度来到了众人的头顶。

    随之恢弘的声音自四周响起：

    “愚昧！”

    振聋发聩的声音响彻大地，直击在众人心灵之上，不停的回荡。

    然后他们就看到，原本飞在空中的神使麦特骤然下坠，直接落在了火堆之中。

    而麦特在下坠的一瞬间就已经猜到了什么，他挣扎的发出了喊声：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是在履行您的意志，为什么？”

    “你这是在满足你自己的私欲。”决明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火光之中，依旧是牙白色太阳纹面具，月白色长袍。

    “不！您说过，人从来就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个整体，既然是一个整体，那必然要有人站出来指引他们，您选择了我，您选择了我！”麦特狰狞的喊到。

    “我后悔了。”

    “不，您不能这样做，只有我才能忠实履行您的意志，只有我才行！”火焰一次次的从麦特身边划过，让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看着麦特疯狂的样子，决明叹了口气：“你想要活下去？”

    麦特眼眸充血，挥舞着手臂，像是抓住了什么：

    “是！我将会是您最忠诚的仆人……”

    决明摆了摆手：“那么麦特，代价是什么呢？”

    麦特一愣，旋即指着外面的人说道：“他们，我可以将他们奉献给您，祈求您的宽恕。”

    决明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你的父母和哥哥，也曾是他们的一员。”

    说完后，决明摇着头挥了下手，身影也随之消失在火焰之中。

    “不！”麦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冲出火焰的包围，却被光与热瞬间吞噬。

    广场上的众人愣在了原地，似乎都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的一切，脑海中尽是“愚昧”二字。

    唯有凯尔挣脱了小伙伴的胳膊，扒开人群，朝着他的父亲跑去，然而他跑着跑着，就发现四周越来越黑，人也越来越少，直到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河流，周围满是稻谷，一个带着面具，穿着月白色长袍的人就静静的站在河边，背对着他。

    凯尔停下了脚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太……太阳之神……冕下。”

    决明没有转身，分出一道意志安抚着凯尔，轻柔的问道：

    “你觉得……什么是人？”

    “相……相助，相知，相爱……”凯尔小声的说道。

    决明挑了下眉，诧异于一个孩子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但随即又听到凯尔说道：“村……村里的贤者教的……”

    决明颔首：“但能记住的，应该只有你一个人吧。”

    决明扬了下手，一道光芒打入了凯尔身体之中：“回去吧，未来的星之王，带领他们走出愚昧，建立真正的文明，愿你能永远记住刚刚的话。”

    “星……星……星之王？什……什么是星……”然而还没等凯尔说完，决明就已经离开了此地。

    凯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就跪在火堆的旁边，天空已经恢复了黑暗，月亮清冷的光芒再度撒向大地，而他的父亲正一脸担心的摇晃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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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矮人

    “相助，相知，相爱……这个贤者有两把刷子啊。”

    决明一边把玩着麦特的灵魂光球，一边回想着凯尔对于‘人’的说法，他确实也想不到，当初那个对着满桌食物无动于衷，思念父母和哥哥的小男孩儿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是自己的错么？给了他强大的异能，让他带领人类？还是当初幼稚的暗示亲人可以死而复生，但他不可能永远是那个小孩子，也许早就知道生死无法逆转，所以才对活下去有着强烈的渴求？

    看着手上的灵魂，决明一时有些沉默，虽然迈特的灵魂要比伊诺丝和图奇璀璨的多，但他觉得，有一样东西是麦特所不具备的，美丽。

    “呼……”决明起身将麦特的灵魂放进了一个木匣之中，锁好后安放在了负一层的标本室里，与那些扭曲沉寂的标本作伴。

    随后他走上三楼，准备开始他的下一步实验，创造新的智慧种族。

    但在动手前，他抬头望了望上方，视线穿透古堡，穿透整块大陆，落到了正在阳光下奔跑的凯尔身上。

    “星之王，等你成年，我送你一件礼物，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关于决明打入凯尔体内的那道光，其实也是经过了特效加成的异能血清，因为人类已经暂时可以在自然中拥有一席之地，接下来只是扩大发展，增加人口，剩下的一些，该出现自然就会出现。

    所以这次决明没有再选择风属性异能，而是他前阵子新研究出来的意志符号，激活这种能力后，将会对金属极其敏感，并拥有强大的掌控力，当然，给凯尔的依然是不可以遗传的。

    金属，无论是青铜还是冶铁，都将会是种族发展中不可避过的一个坎，决明也希望凯尔能够正确的运用它，为人类的发展做出贡献。

    脑子放空了一会，决明摇着头翻开了笔记本，这次他想要创造的新种族也和金属有关，他们可能不会拥有异能，也可能连生物插件都会比其他种族弱一些，但他们会是天生的金属大师，火焰掌控者，宝石爱好者，美酒品尝家，收藏癖晚期。

    矮人！

    关于矮人这个种族决明的设计并不繁琐，除了简单明了的‘矮’，还有就是他们的工匠技艺天赋。

    但决明知道，现阶段基因只会记录遗传生物本能，像这种文明的经验产物，一般来说是在基因中找不到的。

    这样就只能靠灵魂干扰来实现了，让他们天生热爱，并不是让他们天生拥有，然后自己在最开始的时候再对他们进行启蒙和帮助，稍稍改变一些他们的科技树。

    矮人们有了新手礼包，再有了天生的热爱，用不了多久，后天得来的东西，也会随着时间变成天赋。

    首先是矮，决明率先从灵长类动物的基因模板中，提取出了身高基因，替换掉了人类模板中的一部分。

    然后是耐力和力量，这两点他并没有采用天赋能力的方式，而是也直接替换进了基因模板，毕竟抡大锤还是要来点天生能力的。

    在修改了一些身体结构的问题后，决明又挑选了一些生物能力插件，但和人类与兽人不同，矮人的能力插件并非体现在什么变态的能力上，而是主要以力量，耐力的再次加成，以及身体的耐揍程度，和高温的适应性与身体平衡性为主。

    基本上都是辅助类型的能力，但矮人厉害的是什么？是无与伦比的力量么？还是强大诡异的魔法？

    都不是，他们手中的技艺，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和武器。

    而有了创造兽人的经验，决明现在已经不用一边对照着人体的结构图，一边绘制新的物种结构图了。

    所以在思考过这几个点后，他直接在三楼角落的桌子上完成了矮人的结构设计。

    最后便是灵魂干扰了，这一点才是矮人成为‘矮人’的关键。

    “矮人……嗯，对金属工艺的痴迷，喜欢钻研高超的工匠技艺，对美酒有一定喜爱，收藏癖，尤其是喜欢宝石，而且喜欢挖矿洞。”

    “12345，五个干扰啊，会不会有点多啊……”

    决明撇了撇嘴，五个就五个吧，大不了多弄一些载体就是。

    之后的半个月内，决明一直在收集甲壳虫的灵魂用作载体，这些甲壳虫的基因也是经过改造的，形成了像是蚂蚁一样的社会体系，也有专门的虫后负责生育，而且频率相当可观。

    除了收集载体以外，决明还不时的会偷看一下兽人部落和人类部族的发展情况。

    兽人这边的最年长者，蝶人长老拉娜已经快要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决明不知道自那天后，她的心里对自己是怎样的态度，但无论怎样，决明都不会觉得奇怪。

    而人类这边，自麦特坠落火堆，烧的尸骨无存后，也许是那天的异像太过骇人，也许是自己的那声愚昧真的起了作用。

    第二天所有人依旧有说有笑的继续生活着，只不过私下里还是会讨论那晚发生的事情。

    麦特的骨灰因为已经分辨不出，被当做木灰施了肥，而少年凯尔似乎明白了什么，已经开始偷偷的适应着自己的新能力。

    决明也不知道该说这孩子谨慎，还是有趣，练习能力还要偷偷的，但个人有个人的想法，他也没闲到跑过去告诉人类：啊，那个叫凯尔的是我的人，你们都该拥护他，听从他的指挥。

    另外，在收集载体和观察大陆的空闲时间，决明还在一直的总结着关于工匠技艺等方面的知识，并将其按照难易程度分层。

    这些都是他留给矮人的新手礼包，就像当初人类一样，这些意志都会被存放在矮人的脑海中，等到第一代矮人回到地面上之后，这些知识就会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他们的科技树。

    为此，决明还会经常的回到现实世界，因为工匠技艺这方面的初等知识，他也不是很熟，还是在外面搜集了好半天，这才开始进行分类的。

    终于，等到决明觉得载体数量差不多够了，便又一次开启了三四楼所有的培养舱，这次一共40位矮人个体将会形成，这比人类的开局人数还要多一点。

    不过现在用培养舱进行体外培养，决明也消耗不了多少精神点，唯一的大头支出，也就是营养液的消耗了。

    不过一提到精神点，决明心中一直有些想法，现在他的精神点因为人类和兽人发展的缘故，已经积累了200个单位了，这还是刨除他的实验开销和日常花销。

    不正常，决明觉得这很不正常，因为这样下去自己的精神点早晚有一天多到用不完，按照亚特兰世界和青色光团的尿性，估计还有大额消费的地方是自己还没发现的。

    所以即便是现在有些富裕了，决明依旧是省吃俭用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有备无患。

    就这样，决明一边看着培养舱中的实验体成长，一边继续分类和挑选适合矮人的开局知识。

    直到一个半月后，决明才第一次察觉到了有培养舱出现异动，这也在他的猜测之中，毕竟是培养高智生物，体内的结构还是复杂很多的。

    不过在他准备进行灵魂干扰的时候，决明突然想到了凯尔对于什么是人的解释。

    随后他改变了注意，在原有的干扰种类上，又加上了“相助，相知，相爱”，但这种干扰的程度很浅，决明不保证矮人种族所有个体都适用。

    关于这一点，他也不知道这样改变是对是错，他甚至问过自己：这样创造出来的人，还是人么？

    决明没有得到答案，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载体的量足够多，所以矮人的灵魂干扰进行的很顺利。

    除了35号实验个体因为决明忘了添加营养液，没有成功出生以外，其余的39个矮人都按照计划顺利的活了过来。

    而第一个成功出生并产生灵魂的矮人，被决明起名为：铁墩橡木盾。

    这次，决明没有在等他们成年或是成长起来，直接在他们满月的时候，就安排了猴子保姆(之前灵魂干扰的实验体)，还有改造版黑猩猩，一起将他们送到了南陆，与兽人族斜对角遥遥相对。

    做完了这一切后，决明便回到了现实世界，因为他要去准备一些东西，做为凯尔的成年礼物。

第三十一章 星光灿烂

    “喂，老决，怎么了，我跟你说啊，别想着再卖黄金了，我不管你从哪弄来的……我家是真的收不下了。”

    “咳咳咳……没，放心，这次就是想问问你，元旦你打算在哪过。”

    “元旦啊……国外吧，我下礼拜就要回去了，导师那边有个新项目要开工了，我要赶紧赶回去，咱这毕不毕业还在人家手里握着呢。”

    “新项目？什么新项目？”决明一听到子轩的话瞬间来了精神，这家伙是搞生物工程的，说不定能给他什么启发。

    不料子轩却说道：“我也不清楚，我先过去，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回头再告诉你。”

    决明摊在了沙发上：“好吧，那你什么时候走说一声，我去送送你。”

    沙发上，决明仰头看着天花板，还有十天就是元旦了，那天既是年份的交接，也是自己的生日，迈过了那一天，自己也就迈入了26岁的门槛。

    决明揉了揉脸，26岁了，他也不是个小孩子了，虽然性格还是有些闷骚，但也算是在职场上打拼过，后面又经历了癌症，现在的他已经比以往成熟了不少，只可惜还是一事无成，年少无为。

    “呵……我现在可是创世神了，怎么能叫一事无成呢？”

    决明自嘲的笑了笑，起身开始收拾东西，他准备出去买一点东西，给自己做一些吃的，虽然在亚特兰世界总是模拟出食物，但在里面他终究只是精神体，吃这种事，还是实实在在的才算有感觉。

    他其实还是有些羡慕子轩的，富二代就不提了，起码他还有家人，可是自己呢，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元旦又是自己一个人闷在家里看晚会，有时候想一想，这么多年还真是一个人走过来。

    换上衣服，揣好手机，决明出门打车直奔菜市场，买了一些蔬菜和肉之后，又转头去了家装市场，买了一些荧光粉。

    最后，决明提着蔬菜和五花肉，腰里揣着荧光粉，又去逛了逛恐龙博物馆，虽然在场的安保人员和游客都很奇怪，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但他还是泰然自若的用生之力凝聚成刀，悄悄的在每个标本上刮了点粉磨下来。

    之后决明就安心的在现实世界放了会假，虽然亚特兰世界很有趣，而且自己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完，但长时间对着那些培养舱，终究还是会有些心累。

    这一日，刚刚送走了子轩的决明回到家里，一头瘫在沙发上。

    “算来算去，我今年也不应该是26岁了啊，亚特兰世界里呆了几乎两年，卧槽，我今年马上28了？我特么快要奔三了？”

    决明奔溃的闭上了眼睛，冷静了一会后掏出手机，看着那个许久都没有拨打过的号码，最终还是关上了屏幕。

    …………………………

    亚特兰世界，兽人部族。

    年老的拉娜躺在木床上，奄奄一息，正如当年的图奇一般，这次负责给她治疗的，依旧是兔人族的达普。

    “拉娜长老……”

    “我知道，没用了是吧？”拉娜虚弱的问道。

    “我一定会治好您的，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的……”

    达普弯着腰，咬着牙，眼睛红彤彤的，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自从当年图奇长者去世后，他们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位各族的长老相继离世。

    每一次她都信心满满，相信自己可以挽救他们的生命，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样。

    而这次轮到了族中仅次于图奇长者的拉娜长老，她依旧是无能为力，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会死，为什么？

    那位无所不能的神呢？为什么不来救救她们？为什么要让一个又一个值得尊敬的人死去？为什么？

    想着想着，达普的眼眶很快湿润了起来。

    拉娜用温和的眼神看着她，想抬起手帮达普擦掉眼泪，但却提不起一丝力气。

    最后只是轻轻的说道：“达普，不要自责，这不是病，不是你的过错，我们……我们只是太老了。”

    达普红着眼抬起头，还想着要说些什么，但又被拉娜打断：“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好么，孩子？”

    “拉娜长老……”

    “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等到达普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了拉娜一个人，她缓缓闭上双眼，激活了风属性异能，狂躁的烈风被禁锢在她的周身，没有破坏屋子里的东西。

    然后她将自己的意识融入到异能之中，诚心的祈祷起来。

    这是图奇教过她的办法，他说只要这样做，就可以联系到。

    木床上的拉娜一字一句的默念着，然而直到火盆中的碳火已经熄灭，屋子里还是没有任何异像。

    又过了一会儿，拉娜睁开了双眼，烈风从她的身旁消失，背后的蝶翼也失去了光泽，如今的她，已经虚弱到连神赐的天赋都无力使用了。

    她看着窗外的夜晚，怔怔出神，刚刚的祈祷并不是为了让自己能够继续活下去，而是有一件事，拉娜想要亲自问问。

    “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想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直回荡在拉娜的脑海中，久久不散，直到天色破晓，实在是不放心的达普推门而入……

    兽人族后山

    达普静静的站在拉娜的坟前，眼泪不要钱似的流了下来，旁边的同伴不停的安慰着她，却反而让她哭的更加厉害。

    “达普，别哭了，拉娜长老……我们大家都很伤心，但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不是么？图奇长者说过，生死……”

    “不！”一向安静温和的达普突然吼了起来，“为什么，什么生死无常，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来救拉娜长老，你说啊，为什么？”

    达普不停的摇晃着同伴的肩膀，一声声的质问着。

    “那……那可是神啊……”同伴小声的说了一句。

    “是啊，那可是神啊，我们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们又算……”达普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后山。

    就在达普的心态发生了莫名的变化时，人类的领地上，已经18岁的凯尔正紧张的望向了一个洞口，周围还围了不少人，也同样朝着地上的洞口望去。

    “哎，出来了出来了……”

    随着人群中的叫喊声越来越多，漆黑的洞口处慢慢的爬出了两个健硕的人影。

    凯尔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凯文大叔，奥图大叔，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发现？”

    名叫奥图的汉子擦了下额头，将背在身后的草筐摘了下来：“有，你看，这东西居然比石头还硬，砸都要砸半天才能扣下来。”

    凯尔自草筐中捡起一块暗绿色的石头，静静的端详了起来，然后问道：

    “奥图大叔，这东西下面有多少？”

    “很多，整面墙……不，整个洞全都是，我的天，这石头可真不好挖。”

    …………………………

    当决明再次回到月宫中的时候，他的身影刚刚出现，一股信息便传入了他的脑海。

    “拉娜也去世了么？”他喃喃道。

    随后，决明伸手凭空一抓，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是属于拉娜的灵魂。

    接着，决明感受着光团中的信息，轻轻叹了口气：“我的最后一刻……”

    夜晚

    决明一个人站在水晶球的边缘，沉默的看向了大地，直到拉娜人生的最后一刻，她也没明白什么是生死无常，可她还是笑着接受了，就像是对决明的妥协。

    但代价就是，决明根本无法回答拉娜最后的问题：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刻，会想些什么。

    如果是放在以前，自己得了癌症，一定会得过且过，尽力的享受着剩余的人生，但现在……

    决明深吸了口气，他知道拉娜并没有放下当年的事情，这个问题就是她最后的反抗，但决明不得不承认，这次，是拉娜赢了。

    沉默了一会后，决明摇了摇头，伸手招出了五六个麻袋，整整齐齐的摆在一起并将其打开，这里面装的，都是他用树脂包裹着的荧光粉末。

    “这些不仅仅送给凯尔，也送给你们所有人。”

    说着，决明大手一挥，无数包裹着荧光粉末的树脂球飞了出去，按照既定的规律，一点点固定在了夜空之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今天，亚特兰世界第一次拥有星辰。

    今夜，星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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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溪木镇

    月宫二楼，数据区

    决明一点点整理着关于锻造方面的知识，这是他从外面收集，然后又从书里归纳简化，准备交给矮人的。

    此时距离亚特兰世界拥有星光已经过去了三十年，现实世界的元旦也过去了十天。

    而矮人们在新手礼包和猴子保姆的帮助下，已经可以独立的在自然中生存下去了，当初留在他们脑海中的知识也消化的七七八八。

    这一次，决明准备将这些新的知识带过去，再一次加速他们的发展。

    因为在三十年前，星光第一次铺满大地时，刚刚18岁的凯尔就觉醒了他的全部异能，除了对金属极其敏感以外，还对其拥有强大的控制力。

    当然，只是对金属，并不是对磁场，因为就算对于决明来说，控制磁场也是需要消耗一些精神点的，何况这项能力需求的权限也很大。

    即便是如此，在这三十年里，人类在凯尔带领下的发展速度也能用一日千里来形容，虽然只是简单的青铜器，或是杂铁，但也算是金属用具了。

    有了金属，不管是打猎或是农耕，再或是其他的工作，生产效率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也就导致了这三十年的人口增长率，相比上个三十年上涨了近三倍，这几乎大部分都要归功于武器的发展和利用。

    虽然大型节肢类动物已经减少了不少，但决明也没闲着啊，这些年里他把在外面能搞到动植物基因几乎全都搬了进来，亚特兰世界的猛兽也日渐增多。

    尤其让决明有点担心的是北陆左上角的风狼，他们只是决明第一次异能实验的产物，实验成功后，决明就投入到了异能血清的制作当中，根本没再……或者说是忘了继续创造其他的‘魔兽’。

    这也就可以说在低智组里，风狼现在依旧是亚特兰世界唯一的超凡种族。

    有了异能，本身也并不笨，再加上狼是一种群居且等级性和服从性很高的种族，这让它们现阶段在北陆上几乎没有天敌，个体数量也增长到了几百只。

    “教完了矮人之后，也是该解决一下了，多创造点‘魔兽’，形成天敌循环，省的一个种族独大。”

    决明说着便离开了月宫，朝着矮人一族的居住地前去。

    因为矮人在南陆的左下角偏靠中心的位置，路上决明不免要经过兽人族的领地，如今的兽人族是一位猪人族长老话事。

    率先掌握了农耕的他们，这几年人口也是暴涨，并且各族之间似乎也开始有了矛盾的萌芽，这件事决明没有去管，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他不想主观的掺和进去。

    而且兽人如今已经发现了第一个铜矿，虽然还只是简单的应用，远不如有凯尔带领的人类，但一些苗头已经开始出现了。

    矮人族的广场空地上，铁墩橡木盾正一个人坐在火堆旁，数着天上的星星。

    在他们十几岁那年，夜晚的天空突然明亮起来，出现了这些根本数不清的光点，他们最开始很害怕，以为要发生什么大事情。

    但随后就有一个声音传进了他们的脑海，告诉他们，这些光点叫做：星。

    有人说这是神明的恩赐，以便让他们在昏暗的夜晚也可以生活劳作。

    有人说这些都是神的眼睛，替注视着这片大地。

    还有人说，也许神明就居住在群星之中，神这样做是想更加亲近的孩子们。

    但铁墩对这些话都嗤之以鼻，他不相信神明会有这么无聊，他觉得这些星星一定是一种考验，神明对他们的考验。

    神创造了他们，给予他们制造工具的知识，而在这群星之中，一定蕴含着最终极的智慧和最宝贵的材料，以及无与伦比的美丽之物。

    铁墩一脸沉醉的望着天空，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而就站在他身后的决明则是一脑门黑线，鬼都知道铁墩这幅表情在想什么，收藏宝石还不够？连荧光粉也不放过？后边那座山底下以后有你们挖的。

    “数清楚了么？”

    “没，太多了，哪里数的清楚……谁？”铁墩从陶醉中反应过来，抄起身旁的石锤，谨慎的扫视着周围，脸上的惊慌一闪而逝。

    决明点了点头，铁墩做为一族之长，虽然看着有些不靠谱，但好歹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这份稳重倒是和他的体型一样。

    随后，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处，决明慢慢走了出来，他穿着墨色长袍，上面用银线点缀着极多却并不繁琐的星辰，银色星辰散发着微微白光，有些还用银线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韵味，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片行走的夜空。

    而他的脸上，则是带着一面同样为墨色的金属面具，额头上有着一副星图，也散发着微微白光。

    铁墩惊诧的看着这个走出来的陌生人，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他的身高，“不是自己人！”这是他第一个想法。

    眼看着铁墩的石锤开始缓缓调整角度，以便更好的挥出，决明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铁墩手中的锤子瞬间由石料变成了精钢实铁，一缕缕暗纹浮现在锤身之上，与决明面具上的星图如出一辙。

    这个画面在无数年后依旧被刻画在矮人族的圣厅之中，这是传说中的第一位矮人之王，铁墩橡木盾接受神启，被授予神器的场景。

    至于那副星图……其实就是太阳系的缩略图，因为决明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刻什么，索性就把这个刻在上面了。

    而那柄锤子，无非就是石的变成了铁的，上面的画也纯粹是为了好看。

    可这时的决明并没有预料到，他的一时兴起，不知道熬死了矮人族后世多少想要参悟星图的学者。

    虽然以铁墩的力量来说，拿起同样大小的铁锤并不难，但重量的突然改变还是让他一下子脱了手，铁锤铛的一声掉落在地。

    “我时间不多，带我逛逛小镇，好么？”决明柔和的说道。

    “好……好的，您跟我来。”

    铁墩说着便连忙扛起了地上的铁锤，开始在前面引路，带着决明逛起了他们居住的小镇。

    一滴冷汗从铁墩的额头滑落，但他却不敢去擦，当看到那如夜空一般的袍子和神奇的难以解释的手段后，他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再看到夜晚出门的矮人对两人视而不见之后，心里的激动与震撼无以复加。

    是神，是群星间的神灵来到了这里，天呐，听到我们的呼唤了么？

    “这……这就是我们的作坊，日常的工具制作和打造都在这里。”铁墩有些激动的说道。

    决明点了点头，如今矮人这些作坊基本上还是采用木料为基本的燃料，这样的效率很低，而且成品也会很粗糙，他们似乎还没有去试着挖一下后边的那座山……

    “你们为什么还在用石锤？”决明问道。

    铁墩颇有有些无奈的说道：“打造出来的东西太软了，平常的劳作还可以胜任，但用来打造新的工具就有点不好用了……”

    铁墩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有些害怕这位群星之神会苛责他们，明明神灵已经赐予了知识，但他们依旧无法做到最好。

    决明再次点了点头：“继续……”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直到天色快要破晓，铁墩才带决明逛完了整个小镇，其实这里也没有那么大，只不过决明对于矮人现在的技艺发展程度很关心，所以就多看多问了一会。

    但这把铁墩吓得不轻，整个晚上一会激动，一会提心吊胆的。

    看着天空中已经快要隐去的星辰，决明和铁墩再一次来到了广场上。

    这次决明没有等铁墩再说什么，而是用手指点了下他的额头，无数的信息就传入了他的脑海中。

    “知识，传承，带领你的族人繁衍生息。”

    铁墩瞪大了眼睛，脑子中突然涌现出无数的信息，“这些……这些……都是神灵的知识，有了这些知识……”

    咚！铁墩猛然单膝跪地，手掌轻抚胸口，激动的泪水忍不住的流出：

    “谨遵您的意志，伟大的群星之神。”

    “对了，你们的镇子有名字么？”

    “有……有，就叫……不，我是说，我们就叫它镇子……”

    决明颔首：“叫溪木镇吧，还有，那座大山里有你们需要且数不清的珍宝和地火，可以试着去看一看。”

    “感谢您的仁慈与恩赐。”铁墩再一次说道。

    随后，在铁墩有些模糊的视线中，决明的身影化为一片星辰，逐渐消失在了原地。

第三十三章 生命的时间

    月宫一楼，决明欣慰的坐在石椅上，手里晃悠着高脚杯，一口一口的品着红酒。

    这可不是他凭空凝聚出来的，而是正经从外面世界带进来的，便民超市，20块一瓶。

    “好吧，我承认自己很土，可这玩意儿不也就那个味么？还没图奇做的烤虫子味道好。”

    决明撇撇嘴，放下了高脚杯，起身来到了月宫顶层，不是四层，而是最顶层。

    因为整个四层都用作了安放培养舱，所以决明又在古堡的边角添了个停机台，当做了他现在的放风场所。

    坐在停机台的边缘，决明晃悠着双腿，看着下方的大陆放空心情，在亚特兰世界里，他虽然是精神体，但也可以呼吸，也可以触碰物体，这也是为什么他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需要光膜保护的原因。

    只不过以他现在的能力，已经可以自由掌控这些了，他完全可以在虚幻和模拟实体间随意切换。

    但模拟出来的实体终究只是模拟，决明总是觉得这样有些不真实。

    “所以我为什么不在这里创造出一副身体？”

    决明一时想的出神，在这里他不用吃东西，但在外面，除了味觉，就是单纯的补充身体能量。

    所有的食物在进入食道，再离开食道后，就会被分解成最基础细微的能量，对于他来说，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饱腹感和上厕所的感觉了。

    但决明又想了想，如果以他的基因模板培养出一具身体，会不会产生灵魂？如果不会，那自己正好可以鸠占鹊巢，如果会……那可就麻烦了，到时候该怎么安放他呢？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同时，除了这个问题，他还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拉娜最后的提问：“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想些什么呢？”

    这属实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决明想死么？决明不想死，但如果非死不可，他也不会像麦特那样癫狂。

    但每个人都有追求继续活下去的权力，如果有办法的话，决明也想活着。

    他不是很清楚灵魂的寿命有多长，甚至也不清楚灵魂到底有没有寿命，但他知道**有，即便自己如今凭借着时间流速躲在了亚特兰世界，可外面的**还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啊。

    况且亚特兰世界就寄托在他的肚子里，鬼知道如果身体毁灭了，亚特兰世界会不会也跟着消失。

    这也是他一直还不敢把病毒血清用在自己身上的原因，万一出了岔子，可就前功尽弃。

    而且决明不是很喜欢将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调的很大，如果现在不是搞建设时期，他甚至想将流速调成1：1。

    这主要是他可以在亚特兰世界呆很久，可一旦回到现实世界，也许只过了几个小时，那种时间的落差感是真的不好受。

    到乡翻似烂柯人就很悲哀，反过来呢？时间长了，一样令人不舒服。

    “呼……”决明露出个无奈的表情，他以为自己有了奇遇，没想到最后还是要纠结生命长短这个问题。

    看着下方现在已经生机盎然的亚特兰世界，决明挥手招来了两个笔记本，在将最后的工匠技艺传授给铁墩之后，他就已经开始考虑接下来的发展问题了。

    现阶段暂时总结了三个工作，两个问题。

    一是继续多创造出一些魔兽，丰富一下生态体系。

    然后再创造出一两个智慧种族，接着就是调大时间流速，让所有种族发展起来。

    最后就是设计出新的力量体系，天赋血脉这条线固然重要，但绝不能是唯一的。

    至于两个问题，就分别是生之力和精神点了。

    现在生之力方面的增长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大量的灵魂。

    而精神点的增长途径现阶段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亚特兰世界的繁荣，和文明的发展程度。

    “所以说归根结底还是要用大量的时间来让诸多种族发展起来，既然如此……”决明点着头回到了三楼。

    之后的时间里，决明就一直闷在了月宫，开始不停的改造出更多的魔兽。

    三楼四楼加在一起，一共40个培养舱，每次培养两种新魔兽，一个月出栏，决明用了十年的时间，一共改造出240种魔兽。

    当然，等待幼体成熟的空闲时间，决明一般会在现实世界度过，而里面的十年，外面不过十天而已。

    等到他将最后一批大地熊和毒鹿送到地面上后，所有陆生魔兽的改造工作也就告一段落了，这些魔兽各自拥有稀奇古怪的能力，有的是加载了很多生物能力插件，有的则是添加了异能病毒。

    比如刚刚送走的大地熊，除了极其强大的的力量之外，还会有一点点土属性的异能。

    而毒鹿的原型是北极驯鹿，它们会很害羞，且十分温和，力量很大但攻击性不强，可就是这样的生物，它们的血液中其实都蕴含着强烈的麻痹毒素，而他们的鹿角则是有着剧烈的神经毒素。

    很显然，想去极地探险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去吃，否则在雪地里睡一会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至于海里的生物，决明已经抽空解决完了，近百桶混合型血清被他倒在了海洋里，虽然血清是浓缩型的，但和整个海洋相比，还是会有大部分生物无法感染。

    做完这些后，决明偷偷的去看了看人类，兽人和矮人，发展的倒是有声有色。

    兽人已经开始尝试对于铁器的进一步利用了，只不过各种族的矛盾也越来越多。

    矮人们如今正在全力开发那座大山，数不尽的矿石和宝石被他们从洞口运了出来，有了决明给他们的知识，他们也是变着花的开始尝试各种黑科技，甚至已经产生了要搬到大山内部居住的想法。

    而人类这边，凯尔果然没有辜负决明的期望，随着人类的数量越来越多，几乎每天都会有新生儿出生，种族意识也随之开放，凯尔因为其强大的异能和巨大的贡献，被推举为星之王，。

    这也是三个种族里，第一个正正经经通过众人拥戴所产生的王，并且，有了金属铁器的利用，在他的领导下，人类已经开始尝试修建城池了。

    “果然，在繁衍方面，还是人类最擅长。”

    决明无奈笑了一下，转身回到了一楼，暂时休息一下，其实他想给自己放个长假，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因为在他的设想中，再创造出两个智慧种族，基本就可以拉满时间条，让他们自行发展一会，自己也可以在外面多放几天假，好好的思考一下新的力量体系问题。

    而这最后的两个智慧种族，决明在纠结了半天后，最终敲定在了精灵和巨龙身上。

    对于如此一个奇幻的世界，怎么能少的了这两样？

    “巨龙的话还好说，用袋鼠的身体结构来改造，前阵子的恐龙基因也可以用上了，翅膀一定要肉翅，加大加厚，力量也要足，要不然无法支持起那么庞大的体型。”

    决明一边嘀咕着一边在笔记本写了起来：“还有鳞片的设计，对了！袋鼠不生蛋，还要改造一下生殖系统。”

    “异能的话就选火属性吧，另外也要加上‘对宝石和闪亮亮的事物情有独钟’的灵魂干扰。”

    “其他异能其实也可以尝试一下，没必要照本宣科的来创造，这可是亚特兰世界……”

    写着写着，决明慢慢停下了笔，抬头看了看外面的雕兄，这是第几代雕兄他已经忘了，但它们每一代都会陪在自己身边。

    生命总是短暂的，他选择巨龙和精灵也不是没有私心，因为这两种生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生育能力低下，但寿命极长。

    这也算是他对于延长生命的尝试吧，但如何延长，他还没有具体的想法。

    并且精灵应该是贴近自然，喜欢植物的，可现如今亚特兰世界没有一颗植物拥有灵魂，自己又该怎么下手才能把精灵和植物联系在一起呢？

    “唉……”

    决明叹了口气，放下了笔记本，伸手招来了保存在二楼的拉娜的灵魂光球，将其轻轻捧在手中。

    昏黄的烛光下，风格独特的古堡中，决明一遍遍的感受着灵魂光球之中的问题，想不出答案。

第三十四章 巨龙

    亚特兰世界的大陆边缘，清冷的虚空之中，决明正盘腿而作，身旁漂浮着一个笔记本，上面不时的浮现出文字记录着什么。

    在他的面前，就是整块大陆的边缘，与感知中的视角不同，当决明亲自来到这里查看的时候，才真正感受到了这块圆形大陆的厚重。

    如果单凭肉眼，无论是从圆形大陆的侧面向上或是向下望去，都几乎望不到头，它就像是一面无限大的墙壁，矗立在你的面前。

    而决明已经在这里安静的呆了三天了，处于面壁状态也三天了，但依旧收获甚微。

    之所以会这样，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当时决明敲定了最后的两个智慧种族分别是巨龙和精灵，并以此想要探寻增加寿命的方法。

    但因为创造精灵的事情比较麻烦，不仅要处理寿命长的问题，还要处理亲近自然的特性。

    如果光是亲近自然，决明可以用灵魂干扰来实现，让她们天生热爱，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精灵应该是从树上长出来的，这点算是精灵的标志性特征了，所以他还是决定保持原汁原味。

    可如何让一棵树长出精灵来，就成了需要解决的问题。

    后来想了许久的决明还是没什么好的办法，索性就准备先创造巨龙。

    巨龙的所有设计他都已经总结完毕，包括身体构造，器官的种类，能力插件的挑选，以及异能的选择，基本上都是按照听过的故事里，巨龙的形象来设计的。

    如果这些全部可以实现的话，巨龙将会是亚特兰世界单体能力最强的生物，龙族也会是这片大陆上的顶级种族之一。

    所以寿命长短的问题，就成了创造巨龙的唯一障碍。

    一开始任凭决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可以从根本上延长物种的寿命，那些生物能力插件虽然也有符合延长寿命的，但还远达不到巨龙的水准。

    直到他回到现实世界想换换脑子，在打扫卫生的时候，找出了自己之前的胃癌病例，决明突然恍然大悟，在他当初真正见识过亚特兰世界全貌的时候，他就有了一个古怪的猜测。

    决明发现，在亚特兰世界里，他所谓的凭空造物不过是利用改变分子，或是借助世界权限改变原子，来达到凭空生成的目的。

    可这种能力本质上说只是改变了物质形态，算不上无中生有，当然，除了这片大陆以外。

    这片大陆已经很大了，但它在决明消耗精神点的控制下，依旧还是可以继续扩张的，而重点就在这里。

    大陆扩张需要生成土地，但这些土是哪里来的？其他物质转换？决明并没有发现这个过程，在他的观察下，大陆边缘在向外扩张的时候，那些物质的的确确是在无中生有。

    当时决明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癌细胞和息壤。

    一个是可以无限分裂的病变细胞。

    一个是传说中可以无限生长的神土。

    不过是不是息壤决明无法判断，但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后，他觉得癌细胞还靠点谱。

    所以在看到就诊病历的那一瞬间，决明顾不得收拾了一半的屋子，直接坐到了椅子上，精神则进入了亚特兰世界。

    来到月宫后也管不上其他，抄起笔记本就来到了整片大陆的边缘，这一坐就是三天。

    “呼……这该怎么办啊？”决明挠了挠头，伸手将笔记本握住，仔细的梳理了下他这三天的面壁结果。

    首先可以确认的是，大陆扩张时，它的边缘物质是真的在凭空生成，然后形成新的土地。

    但令决明惊讶的是，以他现在的世界权限，居然无法解读这其中的涵义，也就是说，他弄不清这些边缘物质是什么，为什么可以做到无中生有。

    决明也曾深入过亚特兰世界的数据库查看，可关于这方面的数据表达的不清不楚，有的地方甚至就是一团乱码。

    看着笔记本上记录下的问题，决明再次伸出手，尝试着分离出一些边缘物质，可惜又一次失败了，就算他消耗精神点也是一样，权限指令如同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随后决明有些失落的离开了这里，回到了月宫，他本以为可以借助这些边缘物质来用于创造巨龙和精灵，甚至可以试着给自己创造出一具身体。

    月宫石椅上的决明摇了摇头，在笔记本上打了个叉和问号。

    这意味着这个计划失败了，他以为自己吃透了亚特兰世界，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些自己无法触及到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呢？难道我的权限还有提升的地步？”决明猜测着。

    “不对！我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些物质来创造巨龙呢？就算我能分离出一些，也不能贸然来用它创造生命，嗯，太急了，我还是太急了。”

    决明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无中生有？癌细胞？无限分裂？无限分裂……无限……”

    突然，决明猛的抬起头来，喃喃说道：“大陆的边缘物质我可以以后再探索研究，但是生物之所以会有寿命限制，除了疾病以外，最主要的是细胞的分裂次数啊。”

    “当生物迈入老年，细胞分裂次数减少，没有了足够的新细胞供应，生物的**就会衰老，对，对，对，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决明欣喜的像一个幼儿园拿了小红花的孩子，起身几步就跨到了三楼，挥手打开了早就配置好的巨龙基因模板，眼睛像是快要冒出诡异的绿光。

    “端粒酶，端粒酶，在哪来着，我记得我遇到过的……”

    决明嘴里一边嘀咕着，双手一边划拉着，将眼前的基因模板放大拆解，想要找到控制关于端粒酶的部分。

    而在刚刚突然一闪的灵光中，他想起了生物细胞为什么会减少分裂的原因，那就是端粒。

    端粒位于染色体末端，会随着细胞分裂次数的增多而变短，当端粒越来越短时，染色体的复制和细胞的分裂也就越来越困难，**就会衰老。

    那如果不让端粒变短呢？就像是癌细胞，癌细胞之所以能无限分裂，就是因为有端粒酶的保护，端粒酶具有修复和增长端粒的功能，端粒不会变短，癌细胞分裂起来就没有顾及。

    拿人体来说，正常人的绝大部分细胞中，端粒酶的活性是受到严格控制的，只有干细胞和造血细胞中可以检测出少量的活性。

    “既然造血细胞中的端粒酶可以拥有活性，那我就能通过修改基因序列，让所有细胞中的端粒酶都拥有活性，只要能让活性保持在一个度上，并且会随着时间慢慢减弱。”

    “这样一来，就可以延长端粒的变短速度，细胞就可以大大的增加分裂次数，**衰老的自然就慢了……找到了！”

    ………………

    两个月过去了，此时雕兄正在一楼轻啄着决明笔记本，似乎是觉得这上面带着决明的气息。

    其实雕兄知道，这两个月中，决明就在月宫的三楼里，却一次没见他下来过，原本雕兄还想去偷喝点营养液来着，但三楼的门被锁住了，窗户也被封住了，她实在是进不去。

    哒，哒，哒。

    雕兄有一下没一下的啄起了石桌，她希望能以此吸引决明出来，好让自己能够进去偷喝一点营养液。

    沙沙沙，一阵沉重的石门摩擦声响起，决明疲惫的从三楼走了下来，但眼中充满了欣喜。

    旁边的雕兄一见决明真的下来了，赶忙放轻了脚步，一点点的朝着三楼挪去。

    突然，一阵兽吼从楼梯上传来，旋即雕兄就看见一个长着翅膀的蜥蜴，歪歪斜斜的从上面飞了下来，啪嗒一声摔倒了楼梯上。

    雕兄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会，继续朝着三楼走去。

    而坐到了石椅上的决明被声音吸引，扭过头将那只‘蜥蜴’招到了身边，脸上满是欣喜。

    这就是亚特兰世界的第一头巨龙幼崽，采用了多种动物的基因，宽厚的翅膀，坚韧的利爪，像是恐龙的头部，简直和西方神话传说中的巨龙如出一辙。

    落在石桌上幼崽似乎有些害怕，冲着决明吼了两声后突然咳嗽了起来，嘴中冒出了一点火星，又吐出了两口黑烟。

    决明嘿嘿一笑，轻抚着它的头顶，暂时让它睡了过去。

    这只火属性巨龙的出生，也就意味着决明的实验已经成功。

    而在延长寿命的方面，决明依然采用了病毒感染的方式，将控制端粒酶活性的基因用精神标记固定在了主序列上。

    并在精神标记上设定了减弱机制，随着巨龙年龄的增长，连接活性酶基因的精神标记会不断减弱，最后会彻底脱落，到了那一刻，一头巨龙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脱落的标记不会消散，而是会被数据库平均分配合最近出生的下一代。

    这样，理论上成年巨龙的体型极限是百米，而寿命极限在1200年，可因为他们会产生后代，且生育能力极低的情况，发展起来的巨龙种族，平均寿命极限会稳定在1000年左右。

    “呼……可算是完成了，不行，我要回去睡一会。”

    看着桌子上正在沉睡的红色巨龙幼崽，决明疲惫的自语了一句，身影消失在了月宫之中。

第三十五章 完美天性

    月宫一楼，自现实世界休息回来后的决明又在开始逗弄那条小火龙了，他的手指不停的在小火龙脑袋周围晃悠，惹得小火龙张口就是一道龙炎。

    虽然才刚刚出生，但这龙炎的威力已经有拳头大小了，只可惜它对面的是决明，火焰扑在他的手上，就像是清风抚过，没留下半点痕迹。

    “小家伙，看样子我都不用派保姆保护你们了，就你这样子，谁敢惹你？”决明笑呵呵的说道。

    随后决明将小火龙放到了月宫后面的动物园里，并着重和其他动物做了隔离，他要确保在其他巨龙个体出生前，自己的动物园不会变成烧烤摊后厨。

    安放好小火龙后，决明一步步的走回了三楼，在进门的时候，正好撞到从里面飞出来的雕兄，对此他表示十分无奈，雕兄这一脉似乎越来越像哈士奇了。

    决明笑着侧开了身子，率先给雕兄让开了路，也许是心里过于开心的缘故，他没有发现，雕兄在出门时，故意用翅膀挡了一下嘴角残留的营养液。

    “嗯……四十个培养舱，四种不同的巨龙属性，差不多再有两天，第二条巨龙就要出生了。”

    决明双手掐着腰，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进行了营养液的补充工作。

    在他的安排下，所有的一代巨龙一共分成了四种属性，代表着四种不同的异能。

    分别是：地，火，水，风。

    除了异能以外，其他的生物插件大同小异，没什么差别。

    但在异能和生物能力插件的传承上，巨龙却和其他智慧种族不同。

    像是兽人或是人类，他们本身的天赋能力只能遗传，体内的病毒因为精神标记的缘故，也只能由上一代传给下一代，无法通过血肉，空气，饮水等方式传播给第三方。

    但巨龙不同，巨龙的天赋和异能除了可以血裔遗传以外，还可以通过他们的血肉或是特殊的器官，将其传给第三方，就是效果可能会大大折扣。

    简单点说就是：浴龙血者，可获龙之力。

    这一点设计上，决明参考了龙裔的设定，就是龙语魔法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办。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天，这二十天里月宫三楼每天都会有新的巨龙幼崽出生，决明也亲自一个个的对他们进行灵魂干扰，比如喜欢钱，喜欢宝石之类的。

    之后决明又把他们留在了月亮里几天，当然这也是满足一下他自己的心思，毕竟龙这种生物，无论东方西方，都是传说中的顶级生物，决明也想好好的观察一下。

    直到有一阵子，一共41条巨龙幼崽逐渐开始在动物园里用异能花里胡哨起来后，决明最终还是狠下心准备将他们送出去。

    至于选择的地点，水属性的巨龙话被决明放到了北陆的极点，火属性的放到了南陆靠近极圈的地方，而土与风属性的，则被放到了一座极大的岛屿上，大概位置处于南北陆东面。

    看着那些巨龙被一道道光桥送走之后，决明扭头看向了矮人的领地：

    “真希望你们以后别碰见……”

    做完了这一切后，决明就回到了二楼的数据区，巨龙可以采用这种方式延长寿命，那精灵也一样可以，那现在就只剩下怎么让精灵从树上长出来的问题了。

    只可惜这种延寿病毒和异能病毒一样，没办法拿到现实世界。

    异能病毒就不用说了，依靠于亚特兰世界的权限，在现实世界根本别想着还能用。

    至于生物能力插件倒是能拿出去，决明可以消除精神标记，修改一下识别受体，使之可以自然的追踪到主序列固定位置。

    而同样采用这种方式的延寿病毒血清其实也可拿出去用，只不过没有精神标记的调控，那就不是延寿血清了，就成了100%触发癌症血清了……

    决明摇了摇头，也许以后可以拿一些生物能力的血清出去，给子轩研究一下，没准可以合作，到时候借助一下外部的力量，深入研究一下基因层面的问题，要不然光靠自己，难免有地方会有疏漏。

    看着桌子上杂乱的设计图，决明撇了撇嘴，接下来就是精灵了，他的思路是用植物基因和动物基因结合，创造一种全新的种族。

    为此决明甚至在等待巨龙成熟的空闲时间，就已经开始设计这个方法的可行了。

    其中光是俊美的外表，决明就设计了不下千种的五官搭配，并以现阶段大陆上人类以及兽人的个体基因组合成库，确定合适的外表基因变化范围。

    其次就是身体了，修长且拥有力量，敏锐的视觉以及射箭求天赋等等。

    主要还是以人类基因为基础模板，身体结构上少部分使用植物基因，生理内循环上则动植物基因五五开。

    有了青色光团的帮助，基因方面到还好说，就是内循环结构费了决明很大的力气，必须要以人类为主，植物为辅，确保以正常进食做为种族的能量来源，当环境极端时，也可以依靠植物部分来暂时获取能量，支撑生命体存活。

    这样一来，精灵对于自然的亲近程度也有了更大的提升。

    但生殖方面必须要以植物为主，如果不这样的话，就无法满足可以从树上长出来的这个要求了。

    而一旦植物属性在生殖方面占大头，也就意味着，以动物的生殖方式来繁衍种族，将会受到极大的阻碍。

    当然，还有一些边边角角的涉及到生命属性的不同，也搞得决明焦头烂额，不过决明也不着急，说实话这项工作要比巨龙的设计还要难上几倍。

    就这样，决明每天除了休息以外不吃不喝的，大约用了半年的时间(亚特兰时间)，才算真正在理论上，让这一套生命系统可以正常运转。

    不过这套设计拿到现实世界肯定是没办法用，因为有一些生命属性问题连决明也无法解决，他只能利用亚特兰的数据库，进行了一些无伤大雅的修改。

    而既然精灵最开始是采用‘树长果’的方式来产生，所以在理论上，精灵刚出生的幼体应该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但他们的寿命极限和巨龙是一样的，在1000年左右。

    至于所谓的生命之树，决明用的是他自己设计的一种特有品种，其中也含有部分动物基因，但因为数量太少，且集中在生殖方面，所以不会产生灵魂，正常状态下也不会有树种进行繁衍个体，一颗就是一颗。

    外在表现的特点就三个字：高，大，粗。

    而生命之树生殖精灵的方式则为自己给自己受精，具有双性征，但生育能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小。

    最后就是灵魂干扰的方式也不用担心，因为灵魂本身就是从dna的某种奇怪节奏中脱身而出，换句话也就是说，灵魂也许像波粒二象性一样，具有节奏的波动性，也具有唯一的稳定性。

    而矮人的繁衍情况也证明了，如果父母都受到过灵魂干扰，那他们的子嗣也会具有灵魂干扰的结果属性。

    比如第一代矮人经过灵魂干扰，天生喜欢宝石，那他们的后代，也同样会天生喜欢宝石。

    所以决明猜测，理论上只要还有精灵生活在生命之树周围，那么生命之树繁育出来的后代精灵，也会具有灵魂干扰后的天性。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所以以上记录在笔记本上的数据，才会用那么多‘理论上’。

    但这个东西太过特殊，不试一试的话，谁也不知道答案。

    本着这个想法，决明在三四楼启动了培养舱，计划第一代精灵个体数量在40个，并对他们进行灵魂干扰。

    二代以后的精灵，则由生命之树繁育，并以二代精灵为实验组，观察他们是否和一代精灵拥有同样的天性。

    地点的话，决明将生命之树种在了西大陆的中央，那里距离人类的北陆，以及兽人和矮人的南陆很远，且中间有狂暴海相隔。

    自此，亚特兰世界的三块大陆上，都有了他们各自的主人。

    其实这点决明也是有私心的，因为他想要做一个实验，在当初创造矮人的时候，决明就思考过：经过了灵魂干扰，改变了天性的人，还叫做人么？

    决明不知道，也不清楚这样做对不对，但……他还是动手了。

    对于精灵族的天性，决明不仅借鉴了‘相助，相知，相爱’，还特意回了现实世界一趟，查阅了大量社会学资料。

    最后的结果就是，决明对于精灵族的灵魂干扰，项目数量高达近三十个，且全是关于性格方面的。

    比如：有爱，优雅，勇敢，团结，善良，讲义气，对友情的重视，对亲情的重视，不野蛮，没有侵略性等等等等。

    站在培养舱前的决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些天性，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只能叫：完美天性

第三十六章 白驹过隙

    亚特兰世界西陆，这里因为与南北两陆隔绝，没有智慧生物生活，同时也没有一只魔兽，所以这里几乎80%处在高大植被的覆盖之下。

    高大的节肢类生物已经在这几百年里渐渐消失，同时普通野兽开始迅速繁殖，取代了那些恐怖怪物的地位。

    决明此时就站在西陆的中央，看着周围的景象暗自点头，这西陆的面积不比南北任何一块大陆小，因为狂暴海的缘故，这里在很长时间内都将会是一处独立王国。

    既然精灵有了所谓的完美天性，那这里就成了决明的不二之选。

    关于那些多达近30项的灵魂干扰，其实有的力度并不高，不像矮人族喜欢宝石那样，已经深入骨髓，所以决明不能保证每个精灵族都适用，但在整体上，精灵族将会是一个完美的种族。

    “唉……”决明叹了口气，西陆的中央是一个小盆地，对于贴近自然的精灵来说，这个地形还是不错的。

    他伸手一挥，掌心就出现了一个冒着微光的小种子，这是他研究好的生命之树的树种，因为修改了生长周期的缘故，生命之树的前期成长速度将会很高，大约只要用一年时间，就可以长到几十米高，三四人合抱的粗度。

    决明将树种种在了一个小坡上，同时挥手改变了一下附近土地的营养程度，这样就不至于因为它的快速成长，而导致周围很快贫瘠起来。

    做完了这一切后，决明回到了月宫，开始着手为最后几个马上就要成熟的精灵族做灵魂干扰。

    等到所有精灵出生后，决明便直接将他们送到了西陆，毕竟那里的危险相对于其他两块大陆来说小一点。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决明回到了现实世界，因为他打算收拾一下，把现在租住的公寓退掉，然后回到老家的祖屋。

    因为他打算将一些已经成熟的小实验挪到外边来，看看能否成功，比如生物能力插件在外面的稳定性如何，没有精神标记下，病毒基因的表达会不会出现问题等等。

    这样一来的话，自己现在住的公寓楼就明显不适合当做实验场地了。

    大约用了五六天，决明将大部分收拾好的东西用快递打包回了家，就等着最后和房东奶奶交代一下，把钥匙送回去就可以。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股信息从亚特兰世界中传入了决明的脑海，他先是一愣，现在里面的信息都能直接传到外面了么？随后放下行李箱，靠坐在了沙发上。

    月宫中，决明的身影缓缓出现，他率先眯着眼睛看向了兽人部族，在那里，现在的话事人是熊人族的长老，而狼人族正在脱离兽人部族，准备自立门户。

    “时间越长，虎狼熊象这种原生种族的强大就体现的越厉害，看来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们说了算了。”

    “不过狼人族这么快就要脱离兽人了？嗯，狗人族也有蠢蠢欲动，一起离开的迹象，顺其自然吧，现在分开了，早晚还会有人能统一的。”

    决明暂时放下了兽人这边的事，因为那股信息并不是从兽人族传出的，随后他一步跨出，直接便落到了人类的地盘上。

    他打量着眼前的这堵城墙，虽然不是十分高大，但终归是一种新的形式，人类在经过了艰苦的探索生存后，终于知道用什么来保护自己了。

    决明依旧穿着那身白色长袍，脸上带着面具，背着手一点点朝着城池的中央走去。

    这座城并不大，对于人类现在的数量来说，大约只有一半能够勉强挤进来，所以他们大多数还是居住在城池周围的村子或是镇子上。城内的道路也是土路，不过看样子已经有打算要铺石砖了。

    决明不停的点头，凯尔果然没让自己失望，人类的发展现在已经颇有规模，而且城内已经出现了简单的集市。

    其中更令决明惊讶的是，集市上的通用货币居然不是其他的自然事物，而是一些小块的，没有经过打磨的白银。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么？不过看样子还没有发展完整，如果成熟的话，应该是银币才对。”决明歪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自言自语道。

    慢慢的，决明不知不觉就已经来到了城池的正中央，这里有一座简单的宫殿。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它的的确确是座宫殿，高，大，宽。

    但同时也的确简单了点，谁见过土坯和粗制石砖一起建造的宫殿？

    “到底是随意敷衍，还是有心这样，凯尔，希望最后的你，还是那个少年。”决明沉声自语，一步步走进了宫殿。

    宫殿内的守卫并不多，要走老远才能看见一个，他们穿着用兽皮与铁片精心缝制的铠甲，手里握着像是青铜制的长矛，轻松的在宫殿内巡着逻，所有人都对决明视而不见，他就像空气一样和守卫擦肩而过。

    而在他观察中，宫殿内也是有着侍女的，但没从她们的脸上看出谦卑，反倒是自豪与尊敬隐隐浮现，决明再一次点头，顺着廊道走进了宫殿的深处。

    这是一座大殿，粗制石砖建造的墙壁并没有用什么东西美化，反倒透出一股淳朴的美。

    年老的凯尔就躺在床上，身旁的侍女正小心的给他喂着稀粥。

    突然一阵清风吹过，墙上的铁剑发出了意义不明的颤动，凯尔的胸口有些微微发烫，他挥了挥手，屏退了所有侍者，然后从胸口掏出了一个闪着光芒的玉石独眼。

    “是您么？伟大的太阳神冕下……”凯尔的声音很是苍老，像是有浓痰卡在了喉咙里。

    而就在他说完的下个瞬间，在凯尔的视线中，周围的大殿消失了，石床也消失了，一切都变了样子，就连他自己也不再苍老，而是回到了七八岁的样子。

    就像是几十年前的那一天，清澈的河流，望不到尽头的麦田，以及……那位伟大的神灵。

    凯尔激动的流下了泪水，扑通一声跪在麦田里：“太……太阳神冕下。”

    “你做的很好，凯尔。”决明无喜无悲的开口道。

    “是您的意志指引着我们。”

    决明没有转身，而是挥了挥手：“你……还有什么愿望么？”

    “我……我……”凯尔一时有些语塞，他知道自己快死了，这是神明最后的恩赐，但当年麦特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

    沉默了一会后，凯尔咬着牙说道：“我……我想我的后代能够安稳的生活下去。”

    决明面具下的眉头一挑，没有询问为什么，淡淡的回道：“可以。”

    话音刚落，河流麦田通通消失，年老的凯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只是手心里的‘荷鲁斯之眼’还在微微发烫。

    凯尔沉默沉默不语，不一会，一个中年男人敲门走了进来，坐到了凯尔的床边。

    “父亲，您今天怎么样了？”

    凯尔摇了摇头：“我要去见神明了，孩子，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父亲，您不要胡说……”中年男人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凯尔的眼神止住了嘴。

    凯尔拉住了他的手，轻轻的将‘荷鲁斯之眼’交给了他：

    “记住，我死后，不要再住在这里，也不要再去和他们争取什么，去城外……咳咳……去城外，安安静静的生活下去。”

    “父亲！”

    凯尔摇了摇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则消息如风一般传到所有人类的耳中，带领人类走出愚昧，创造了铁之时代的星之王凯尔，病死在宫殿之中。

    不久，在经过了一番厮杀后，人类的王位易主，星之王的族人也开始莫名其妙的失踪，最后只剩下那位中年人逃了出去。

    这一切决明都看在眼里，但并没有阻止，之后的一段时间，他又去看了看矮人和精灵，见他们发展的还算顺利，只不过生命之树还未彻底成熟，所以还没有第二代精灵出世。

    再然后，决明粗略的感知了一下亚特兰世界现在的状况，调整好时间流速，又给雕兄打了一支延寿血清，并将其放出了月宫，便回到了现实世界。

    还钥匙，领押金，退房，决明拉着行李箱坐上了回老家的客车，心中轻叹一声，这一回，可真是白驹过隙了。

第三十七章 千年之外

    “咳咳咳……还好还好，就是草多了点，不过估计也没有小偷想光临我家吧。”决明一边说着，一边避开了从砖缝里长出的杂草，提着行李箱进了正屋的门。

    这里就是他的祖宅了，说是祖宅，其实也就是他父母留下的宅基地，只不过在之前他一直在外生活，也根本没注重过打扫，那时候他想的是：生活已是如此艰难，还是先顾好眼前的苟且吧。

    可现在他又回来了，自然是不能让家里乱糟糟的，想到这，决明停下了脚步：“家……”

    随后他摇了摇头，将行李放在地上，眉头轻皱，看着被灰尘覆盖的家具和地面，生之力自识海中蔓延而出，如同海中的细沙一般，覆盖住了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紧接着，决明手掌一握，无数的灰尘便被生之力席卷出来，在空中凝聚，压缩，最后变成了一个实心的土球，被他扔到了外面。

    感受着这个效率和成果，决明不禁笑了起来：“流批，是真想给自己个赞，不过最近生之力好像又增长了不少。”

    看着生之力既然这么好用，决明又照着刚才的方法，将另外两间正屋和侧屋也打扫了一下，院子里的杂草也被连根拔起，从头到尾满打满算只用了十分钟，一切收拾好后，决明将行李放好，又去了趟快递的接收点，把一些大部件的东西也领回了家里。

    晚上，决明一个人躺在侧屋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浮想联翩：两个培养仓差不多再有几天就到了，一开始先用最简单的力量插件来做实验，如果情况稳定的话，这不就成了力量药剂了？

    到时候可以和子轩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合作继续探寻基因秘密的可能，关于这方面我可以提供很多理论上的帮助，只不过这件事只能让子轩一个人知道，还得等他毕业后回国再说，算算还有半年吧，也还行。

    想着想着，决明便闭上了眼，陷入了梦乡之中，在亚特兰世界这么长时间，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睡过觉了。

    而对于和子轩合作的事情，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眼看着亚特兰世界已经可以拉满时间条发展了，可关于大陆边缘可以无限增生的奇怪物质，以及灵魂是怎么从dna重组的节奏中诞生的，他都还处在一问三不知的境地。

    在亚特兰世界里，决明的专业知识其实很有限，完全是靠着青色光团和世界权限在一步步发展，所以有时候借助一下外力，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之后的几天里，决明签收了两台培养仓的零件，并将其改造组装了起来，而院子里的两间侧房，一间他自己住，一间则被他挖了个地下室出来，为此他甚至还差点把水管挖破。

    在给地下室装修了一番后，他也没有耽搁，立刻开始了他的力量药剂实验。

    “第22号实验体，生命体征稳定，肾上腺素浓度高出正常值130%，暂无异常情况发生。”

    决明揉了揉脸，放下了笔记本，抬手盖住了观察舱上的黑布，然后倒了杯冰水，靠在墙边沉默抿着。

    到现在为止，他在现实世界呆了有快半个月了，实验次数也做到了20+，终于是有一例成功的了。

    在这些天里，他所选取的实验体是小白鼠，病毒血清则是从牛身上提取出来的力量插件。

    虽然在现实世界没有精神点的帮助，但他在离开亚特兰世界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修改过识别受体的血清。

    但前几次实验的结果相当不如人意，病毒成功感染实验体，可小白鼠的身体无法承受如此大的力量加持，最后……爆体而亡。

    虽然亚特兰世界的智慧物种用的是同款病毒，但他们的本身承受力也是经过了一定的改造。

    所以后来决明就放弃了从牛身上提取出来的病毒基因，改为用狗的，虽然也经历了几次失败，但好歹最后一次成功了。

    “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一趟了，多弄些不同的基因病毒。”

    决明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起了器具，最后又消了一遍毒，确认不会有事后，便直接回到了侧房，一头栽到了床上。

    ………………

    月宫中，决明的身影逐渐成型，他环顾四周，月宫中的景象和他第一次到祖屋一样，到处都是灰尘。

    不过在亚特兰世界他的能力可就大多了，只见他随意的挥了下手，只是一个瞬间，整个月宫，甚至整个水晶球内都变得整洁如新。

    决明点了点头，轻轻一指，一楼的石桌上就出现了一个观察舱，这是他那只实验成功的小白鼠，也被带了进来，他可不敢趁自己不在，随意把这玩意扔在外边。

    放好观察舱后，决明来到了顶层的停机台，仔细的开始感受起了亚特兰世界的变化。

    因为这次调的时间流速比较大，所以外面过了半个月，这里面已经过去了800年，真是应了决明的那句话，这一回可真是白驹过隙了。

    阵阵微风吹过决明的脸颊，为他带来了无数的信息，数量之庞大，决明甚至要通过亚特兰数据库进行缓冲，然后再一点点的去理解。

    大约过了半天，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的决明才动了起来，吐出一口浊气，这才粗略的了解完了兽人和人类的发展情况。

    如果算上最开始的那二百年，亚特兰世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千年，事实证明，智慧生物对适应自然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

    在北陆，人类已经彻底的发展起来了，无论是经济，文化，个体数量还是武力，都处于所有智慧种族的第一位。

    他们的足记已经遍布了大半个北陆，建立了不少的城市，而如今已经形成了两个帝国，五个公国。

    其中凯亚迪尔帝国的王室，自称是远古星之王的后裔，身上流着铁王的鲜血，同时也是武力第一的人类帝国。

    而仅次于他们的是霍诺里斯帝国，自称是风神后裔，同时也是人类唯一一个主信仰不是太阳神的国家。

    剩余的五个公国实力五五开，各自依附于两大帝国，只不过因为信息过多，决明只是潦草的看了一眼。

    可按道理说人类雄踞北陆，按照一贯尿性，不可能放过南陆这块地盘，必须得和兽人刚波正面才对啊，不过当决明看到兽人族情况的时候也就理解了，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涉及到人类的地方。

    大约300年前，人类这边有一位不怕死的冒险家，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后，传出了北陆极地有着巨龙的消息。

    这让不少人趋之若鹜，想要一睹巨龙的风采，各国王室甚至有的高价悬赏一片巨龙鳞片，一时间各国的开发就都放到了北方。

    而这种情况下，兽人500年前率先与矮人族碰到了一起，矮人这边面对陌生人很是谨慎，但时间长了也就熟络起来，再加上兽人族这边也不全是莽夫种族，一来二去两族就有了交流。

    大约400年前，兽人部族的大部分已经开始向内陆南方转移，并且定居在南陆中央。

    400年后的现在，兽人各族同人类一样，还没有产生能够一统全族的王者，但分成了大概三个派系。

    那些猛兽组合站在了一起，比如虎狼；天生喜欢素食的站在了一起，比如鹿人和兔人；而那些和人类生活比较近的种族则抱成了一团，像狗人，猫人，猪人等等。

    其实兽人与人类并不是毫无交流，二者其实也对对方有所了解，甚至在初期也发生过战争，但因为二者都没有统一，内部难免勾心斗角，再加上矮人的介入，所以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不知道各国王室追寻巨龙，是真的爱好呢？还是故意为了引开民众的视线。”决明笑着说道。

    “最后就是精灵族了，精灵一族生活在西陆，与世隔绝，不知道发展成了什么样。”

    决明的笑意更浓，甚至有点想要在这里生活的想法，但等他刚想继续了解精灵族的情况时，一股力量突然涌入了他的识海，决明的眼神瞬间通红，这股力量之庞大，甚至让他在亚特兰世界的精神体隐隐颤抖。

    不久后，力量传输完毕，他的眸子慢慢恢复了正常，下意识喘了口气：“这就是这么多年，死去的高智生物积累下来的灵魂力量？”

    可他刚刚才问出一句，旋即又是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向了他。

    但和灵魂力量来自数据库的暂时保管不同，这股力量来自于三块大陆，并且十分柔和，十分亲切。

    慢慢的，决明吐出了两个字：“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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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希望大家都健健康康，我前天就被凉水激到了，现在的状态和负一层实验标本没啥区别……

第三十八章 大胆的想法

    能将整个水晶球月亮一眼望尽的停机台上，决明仔细感受着那股名为‘信仰’的力量，它如同水流般环绕在决明的周身，轻抚着他的精神体，似乎在安抚刚刚因为灵魂力量过多而导致的颤抖。

    等到决明的精神体稳定了下来，那股力量又如同绷带般猛地缩紧，一点点渗入了他的精神体，最终流入了识海之中。

    决明的眼睛眯了起来，朝着月宫下方早已破败的动物园伸出了手，只见他的掌心处，一团虚幻的，金黄色的光芒出现，随即化成一道金色匹练卷了过去。

    金色匹练在决明的操纵下像手指一样灵活，轻轻松松的就卷起了一块巨石，然后将其带到了停机台之上。

    巨石落下，金色光芒随之消失，决明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沉默不语。

    他知道，刚刚的这项能力，以及那金色的光芒并非是他调动了亚特兰世界的权限，或者消耗了精神点所致，而是生之力，是原本只存在于自己识海中，无法进入亚特兰世界的生之力。

    决明闭着眼睛靠在了那块巨石上，无数的金色光点浮现在他的身旁，最后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河流环绕着他，他能感觉到，这就是生之力，只不过其中还掺杂了那股信仰的力量。

    “我的精神力在经过了亚特兰世界的影响后变成了生之力，而生之力现在因为融合了信仰的力量，从以前只能在现实世界使用，变成了现在可以进入亚特兰世界，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和这里的联系又近了一步呢？对了，识海！”

    决明打了个响指，金色河流重新归于体内，而他的身影则慢慢消失。

    识海中，决明震惊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因为那些积攒了800年的灵魂涌入，现在识海内生之力数量极为可观，甚至已经凝聚出了一个十平左右的小水塘。

    水塘内金色的水面平静无波，但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决明从其中感受到了那股信仰之力，它们与生之力相互交缠融合，最后看似没有改变什么，但却是给生之力打上了亚特兰世界的标签。

    决明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我这算不算瞎猫碰上死耗子？”

    然而这里的改变不仅仅是生之力，整个识海空间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最多只能扩展到半个足球场大小的识海，如今在决明的全力控制下，已经可以扩大到半个村子大小了。

    并且决明也可以凭借生之力，在里面凭空凝聚出一些简单的东西，比如桌子椅子之类，这让决明有些欣喜，他觉得继天赋血脉力量体系之后，下一个力量体系似乎已经有了着落。

    感受着识海中的变化，一个想法此刻突然袭上了决明的心头，带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他先是离开识海回到了现实世界，查看了一下在外面的生之力会强悍到什么地步，然后又回到了亚特兰世界查看了一下数据库，最后他搬了张椅子，又坐在了停机台上，开始仔细的思考着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嗯，生之力有了极大的进步，以前的生之力虽然可以做到移动物体，但这只是柔的方面，而现在已经再往刚的方面发展了。”决明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回想着在现实中，他操控生之力凝聚成刀，一下砍断了铁管的场景。

    “以前的时候，高智生物死亡后的灵魂可以进入识海成为生之力，但生之力却只能存在于识海或者现实世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如今在亚特兰数据库中，生之力也还是通过信仰之力的权限和通道来到亚特兰世界的。”

    “表面上看起来我在亚特兰世界拥有无尽的权限，以至于可以被当做神，但其实这都要归功于青色光团的帮助，它才是我的外挂，它才是和我站在一起的。”

    “那如果我通过信仰之力的通道，将生之力召唤到亚特兰世界，然后用精神点和生之力结合，创造出新的意志符号，这种意志符号不再是基因层面的，而是灵魂层面的，然后再通过意志传导将新的意志符号送入个体的灵魂之中。”

    “这样一来，个体可以通过激活新的意志符号来获得某种能力，但是……但是因为新的意志符号是以生之力为根本刻画的，那个体释放能力的消耗就必须由我自己的生之力来支付。”

    “如果按照这种设想，那生之力就相当于能源，亚特兰世界就变成了转换器，将其转换为各种能力，这样就相当于弱化了亚特兰世界权限的地位。”

    “等到个体死亡后，我可以拒绝他们的灵魂进入识海，让他们和新的意志符号一起消散，生之力也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洗白成功，改头换面正正经经的在数据库拥有一席之地，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生之力的分量越来越大，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到了最后的理想状态，我可以不通过青色光团的帮助，直接拥有亚特兰世界99%的权限？连带着也可以弄清楚大陆边缘的神秘物质是什么？”

    “真是个大胆的想法，狸猫换太子，木马病毒的操作方式啊，但这只是一半……”决明舔了舔嘴唇，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方案，随后开始设想另一半的猜想。

    “既然是通过信仰之力的通道，生之力才能做到这些，那接受新的意志符号的个体，就必须是神明虔诚的信徒……神术体系？那新的意志符号就叫神术符号好了。”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而通过之前的经验，经常激活权限的个体灵魂强度，要比普通人强上不少，比如麦特，比如拉娜，那信徒也可以通过积累虔诚的信仰来增加自己的灵魂强度，从而使能力的威力越来越大，这样升级的方面也解决了。”

    “最后就是拥有神术的信徒数量要严格控制，一是信仰不高，不够虔诚，也就无法完全发挥出神术符号的能力，二是我的生之力现在有限，步子没办法迈的太大。”

    “而解决生之力数量的办法就是大量的灵魂，唉……如果神术体系发展起来，那些虔诚信徒的灵魂品质就会很高，待他们走完一生后，肯定能一个顶俩，可惜为了窃取权限，只能暂时放弃他们了。”

    “如果依靠正常死亡来获取灵魂也不是不行，我甚至可以每隔一段时间挑起一波战争……”决明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沉默了下来，他低下头，视线穿透月宫的阻碍，落到了二楼中拉娜的灵魂光球上。

    “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想些什么呢？”

    拉娜的疑问好似就在耳边，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什么，决明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抛去了那些奇怪的想法。

    “唉……除了神术体系，再试着创造出另一个体系吧，嗯，新的体系要人人都适用，符合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功练，这样可以大范围的提升灵魂质量，对了，我的精神点……”

    “7001点？这也太逼死强迫症了吧？”决明吐槽了一句，随后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我可以在数据库中设置一套程序，通过特定的手势和咒语就可以激活世界权限，释放出某种能力，这种体系的升级方式不会像神术体系一样，以信仰值为标准，而是要通过不停的激活权限，不停的使用能力，慢慢的积累……‘魔力值’，从而达到提升灵魂强度，最后升级的目的。”

    “这样一来，我就要设计一整套的手势和咒语，以及它们对应的能力才行，而且我还可以将手势和咒语建立成库，这样除了我特定传授出去的，他们也可以误打误撞自己创造出什么奇怪的魔法。”

    “嗯，又是一个大工程，不过正好可以先把神术传出去，然后在等待神术发展起来的时候，慢慢设计……就叫魔法师体系吧。”

    永远明亮的月亮里，决明一个人默默地坐在月宫顶部，一点一点的完成着自己的大胆设想。

    在他的想法中，魔法师体系要比神术体系威力会小一些，但胜在种类杂而多，不仅仅是魔咒和手势，还包括魔药和召唤。

    这意味决明要消耗大量的精神点来为这个程序设定特殊的标示，以防止某个无辜的小孩子做了一顿黑暗料理，然后把整个村子炸平的事件发生。

    就在决明还在为魔法师体系伤脑筋的时候，北陆，凯亚迪尔帝国的圣城，光明教会的总部，一名刚满十二岁的少女，在经过了层层选拔之后，成为了一名在总部任职训练的预备实习牧师。

第三十九章 阿莲娜

    特里亚，凯亚迪尔帝国的首都，圣城，北陆光明教会总部所在之地。

    在三百年前，这里还是霍诺里斯帝国的领土，后来经过了艰苦卓绝的斗争，卡文西一世三次率兵北上，耗费了四十年的光阴，将双方整整一代英雄的鲜血撒在了克尔德大峡谷，这才将这片土地打了下来，并以此做为首都。

    当然，霍诺里斯的风神教会尽一切可能的将其称为异教徒的阴谋，暗指凯亚迪尔从一个连公国都不算的，只能靠捕鱼维持财政的小国，跃然成为一个兵力过几十万，四十年敢进行三次北征的帝国，背后一定有光明教会的指使。

    甚至连其王室的星之王后裔，铁王血脉也是编造出来的，不过是光明教会立出来的幌子。

    对此凯亚迪尔帝国的王室一项不予理会，倒是立国之后，光明教会一直和对方处处互相使绊子。

    不过碍于现阶段两国的外交稳定，有些事一直摆在桌子底下，坊巷间有传言，教会的一位红衣主教曾说过：对方只是风神教会一直在试图篡改历史，两国之间还是很友好的。

    不过这个说法到底有多少人能信，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天色昏暗，太阳已经垂落极西，教会的预备实习牧师们正准备做晚间祈祷，以感谢光明之神一天的关照，以及祈求明天的光芒能重临大地。

    刚刚过完十二岁生日的阿莲娜就是其中的一员，按照教会的规定，信仰光明之神的信徒，当少女满十二岁，少年满十一岁，就可以到就近的教堂参加教会每年的选拔，成为预备实习牧师以及预备实习骑士。

    “这是我的无上荣光。”阿莲娜心中想着，小步的走进了祈祷殿，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后，便赶忙跪坐了下来。

    “嘿，阿莲娜，我听古雅祭祀说，今天的晚餐有拉尔波海的鲑鱼，那可是有着魔兽血脉的美味，好像每年只有新一批的预备实习牧师才能吃到一次，天哪，我在家里的时候，只有新年才能吃上一条普通的鱼呢。”一旁的索菲娅满是憧憬的说道。

    “听着，索菲娅，都一个月了，你教典难道还没背熟？祈祷的时候不能讨论这些，这是对神明的不敬。”阿莲娜煞有其事的说道，只是扭过头后，还是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我知道，我知道，说的跟你背下来了一样，哎呀，古雅祭祀来了。”索菲娅眼球打着转儿，安静的跪坐了下来。

    随后一身祭祀长袍的古雅从侧门板着脸走了进来，年过五十她已经做了三十几年的祭祀了，一直坚守在教育指引新人的岗位上，上层也曾多次要给她晋升，但都被她婉言拒绝。

    对于她来说，这项工作已经融入了她的生命里，成为了一种本能。

    只见她先是点了一下人数，然后开始熟练领读起祈祷的祷词。

    “……光明之神自夜晚中醒来，听到了孩子们的呼喊……带来了丰收与希望……”

    阿莲娜一字一句的跟着古雅诵读，同时心中默默的背诵着祷词，她要赶快记下来，因为每一天古雅祭祀都会检查，现如今殿里的三十位同龄少女，只有她和索菲娅背下的最少。

    “我要做第一个背下来的！”即便如此，阿莲娜还是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

    时间一点点过去，冗长的祈祷持续了两个小时，直到殿内的少女们快要坚持不住了，古雅祭祀才刻板的说道：

    “感谢神的恩赐，可以去吃晚饭了。”

    “感谢神的恩赐。”少女们纷纷起身，右手扶胸，朝着殿内高大的神像行了一礼，便纷纷退了出去。

    事实证明，即便已经入了教会，但十二岁的她们依旧是活泼的少女。

    索菲娅捏着长袍腰间的位置，将其半提了起来，小跑着赶上了前面的阿莲娜。

    “阿莲娜，你等等我，难不成你想连我那份鲑鱼也一起吃了？”

    “如果你还在这里耽搁时间的话，到时候大一点的都要被别人抢走了。”阿莲娜白了她一眼，放慢了脚步。

    “走走走，赶紧抢去！对了，明天我的父母要来看我，这才过了一个月，他们就忍不住了，从家里到特里亚要走三天，除非他们一路上都只吃干粮，要不然秋收剩下的的几个铜币根本不够花。”

    “他……他们只是太想你了，你毕竟是他们唯一的女儿。”阿莲娜有些尴尬的说道。

    虽然她极力隐藏，但还是没逃过索菲娅的眼神：“你怎么了，阿莲娜，说起来，一个月前你好像是自己来的，你父母呢？”

    “……我母亲去世了，父亲在城外的矿里做工，平……平时很忙。”阿莲娜一反常态的失去她原有的乐观与自信。

    索菲娅一愣，脸颊瞬间红了起来，旋即搀住了阿莲娜的手臂：“对不起……阿莲娜。”

    看着索菲娅的样子，阿莲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没关系，快走，要不然大鲑鱼就要被抢光了！”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月亮开始露出了它的面容，在路旁的火光中，两个天真的少女相互搀扶，笑着离开了祈祷殿。

    而殿中的古雅祭祀看着新人们都已经离开，便转身关上了殿门，来到了大殿后方，扭动了墙壁上的一个烛台。

    然后就看到那座光明之神神像的后方，露出了一个洞口，古雅手持烛台，一脸严肃的走了进去。

    祈祷殿地下的一间密室中，古雅将烛台放到了石壁的支架上，躬身朝着密室中早已等候多时的一位红衣主教行了一礼。

    “主教。”

    “嗯。”红衣主教背对着古雅，轻轻点了点头，“最近风神教会那边安分了许多，霍诺里斯的王室昨天正式传来消息，希望我们双方能派出一些新人，到对方那里去，互相交流一下。”

    古雅皱了下眉头：“霍诺里斯王室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不插手教会之间的事情么？相互交流？她们才刚刚进会一个月，教典课还没上完，万一到了那边……”

    红衣主教摆了摆手：“教宗已经同意了，就这半个月，你点好十五个预备牧师，骑士团那边也会挑出十五个预备骑士，半个月后出发。”

    听着主教的口吻，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既然是教皇亲自下令，古雅也只好点头同意。

    ………………………………

    月过中天，刚刚洗漱完毕的预备实习牧师们蹦蹦跳跳的就钻进了被窝。

    对她们来说，预备和实习是两回事，实习甚至还要在预备前面。

    当她们完成一年乃至三年的学习后，才会成为一名实习牧师，跟随各自的祭祀去为神的信徒祈祷和解决麻烦，宣扬神的荣光。

    当然，祭祀也有义务在这期间尝试为她们激活天赋能力，那是神的恩赐，只不过如果失败，会被赶出教会，或者留下来当个安分的最底层的神职人员，永远失去晋升的机会。

    而激活了天赋能力的实习牧师会留下来，跟随祭祀完成考验，然后会成为预备牧师，除非你天赋能力十分强大，要不然就只能等着有位子空出来，才能晋升为牧师。

    不过光是预备牧师，福利待遇就已经是阿莲娜和索菲娅这种穷人家的孩子想象不到的了。

    “阿莲娜，你祷词和教典背多少了？明天古雅祭祀又要检查了。”索菲娅将半个头埋在被子里，躲避着冬天的寒冷。

    而在她旁边的阿莲娜则是轻轻的塞好被角，一边回味着拉尔波海鲑鱼的味道，一边说道：

    “我肯定能第一个背下来，你看着。”

    “呦，那我就看看喽。”

    “嘘，赶紧睡觉，祭祀来了！”靠近门口的床铺传来了好心的提醒声。

    旋即所有人都安静的躺到了被子里，等待着明天的学习。

    时间又过去了一点，月亮已经开始靠近西方的大地，床上熟睡的阿莲娜眉头轻皱了一下，一股凉意袭上心头，惊的她猛然睁开了双眼。

    可眼前的一切让她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昏黄的天空中，云层密布，无尽的稻田充斥着视野，天地间唯一不是金黄色的地方，就是不远处的一条河流。

    那条河里流淌着青色的河水，泛着点点光芒，河边还站着一个身穿白袍，双手背后，背对阿莲娜的人影。

    “我……我……这是……”阿莲娜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

    但随即就听见了一道清朗且神圣的声音，自不远的人影处传来：“什么是光明？”

    阿莲娜一愣，有些看不清那道身影，便向前走了几步，同时下意识说道：

    “黑暗之希望，万物之根本，就是光……光……光……光明之神冕……冕下……”

    阿莲娜心里咯噔一声，扑通跪倒在地，眼神直视着地面，不敢抬头。

    其实她很想抬头看一看，但心中不知是敬畏还是恐惧拦住了她，让她不敢去证实自己的猜测，她终究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儿。

    而决明没有对她的回答做出评价，转而又问道：“什么是人？”

    “人……人……人……”

    心中早已乱成一团的阿莲娜哪里还回答的出来，现在她能跪下来就已经是在依靠本能了。

    看着她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决明摇了摇头，伸出手就是一道光芒打入了阿莲娜的身体，同时又有一股轻柔的力量将她扶了起来。

    “你欠我一个问题。”

    清朗神圣的声音骤然消失，周围的景象也随之在阿莲娜起身后崩溃成片片光幕。

    “啊……”阿莲娜猛然起身，眼神中带着震惊与一丝恐惧，冷汗遍布了全身。

    而她的惊叫声也吓了旁边的索菲娅一跳：“怎么阿莲娜，你吓我一跳，是不是做噩梦了，我正打算叫你呢，要不然赶不上早上的祈祷，古雅祭祀又要惩罚了……阿莲娜？阿莲娜？”

    阿莲娜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觉得心里暖暖的。

    ps：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真的。

    感谢人渣特别有魅力，我家橘子皮的打赏，谢谢。

    最后多说两句，写到这里，大部分设定已经铺完了，其实攒设定也不是我擅长的，确实很头痛，但好歹是铺垫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主角和亚特兰世界一起成长，一起装逼，一起经历世事的阶段了，这是我稍微擅长一点的，希望大家能继续看下去，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我也想写的越来越好。

    最后的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四十章 发芽

    月宫一楼，决明一手执笔，收回了看向下方的视线，那个叫做阿莲娜的女孩儿也许现在还不会明白，决明到底给了一股怎样的力量。

    那道打入她身体的光芒包含不止一个神术符号，不仅仅是祭祀主教一系，还有宗教裁判所以及圣骑士团各自的神术符号。

    这些神术一共分为九级，级数越高，难度也就越大。

    除此之外，决明也正在设计其他的系统神术，比如信仰群星之神的矮人，信仰兽神的兽人。

    当然这些都是比较出名的主信仰，除了霍诺里斯的风神教会以外，民间其实也有部分小团体在另类的信仰着其他的神灵，比如海神，丰收神，最初的造物主，森林之神等等，大神小神多到数不清，甚至还包括……月神。

    不过这些都太过细枝末节，大部分有的只是一个模糊的崇拜形象，最终的目标甚至都指不到决明身上，他也就无限期拖延了对这些信仰的关注。

    而精灵族不在决明的考虑范围之内，是因为他们的生命太长了，神术体系放在他们身上起不到快速窃取亚特兰权限的作用，倒是魔法师体系比较适合他们。

    不过说起魔法师体系决明就会头痛，这比神术的分级和设计难了太多，为了满足人人适合，需要涉猎的方面太广了。

    此时决明就正在为韭菜在增力魔药中的分量而伤脑筋，想了半天也没有思绪的他索性放下了笔，打算休息一下。

    转而抱起了石桌上的一颗蛋，这是雕兄的蛋，上一任雕兄虽然打了延寿血清，但还是没能逃过八百年的时间流逝，最后只留下了这么一颗蛋。

    按照决明的感应，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颗蛋已经离开母体三年了，但依旧没有孵化的迹象，这搞得决明以为上一任雕兄和巨龙生了个孩子，不过想来想去，估计也是延寿血清搞得鬼。

    其实关于上一任雕兄，决明已经察觉出了什么，但没有点破，他知道雕兄们似乎一代比一代聪明，他虽然好奇，可也乐得其成。

    只不过有一点他还没想明白是为什么，那就是在他不在的这八百年里，上一任雕兄曾经回到过月宫，而且带走了地下一层标本区里麦特的灵魂光球。

    决明没有见到上一任雕兄的尸体，因为既然精神标记已经转移到了这颗蛋里，那就意味着它的确是死了。

    另外他也没去追究麦特的灵魂光球去了哪里，丢了就丢了吧，这是他给自己的理由，只不过他现在越来越不敢去二楼了，因为每次见到拉娜的灵魂光球，那虔诚又不甘，妥协又不屈的问题就会回响在他的脑海里。

    “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想些什么呢？”

    决明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我还是个人，对吧？”

    随后他放下那颗蛋，拿起了笔，继续设计起了魔法师体系的程序。

    ………………………………

    凯亚迪尔帝国首都，特里亚，光明教会总部

    阿莲娜像是失了魂一样的被索菲娅拉着，两个人跌跌撞撞的走进了祈祷殿。

    迎面撞上的就是古雅祭祀那如同千年寒冰的脸庞，以及手里的戒尺。

    “你们两个迟到了。”古雅祭祀的声音古井无波，但却如针一般的刺进了索菲娅的心里，至于阿莲娜……她根本就没听到古雅在说什么。

    “古雅祭祀，我……我们……”

    “法典戒律章，第二条是什么？”

    “光明之神在上，众生不得说谎，诱导他人，欺骗是原生之心，亦是堕向黑暗之原罪……”索菲娅的声音越来越小，一是后面她根本就没背下来，二是对古雅祭祀的看穿有些心虚。

    “那么，你们迟到了？”古雅严厉的眼神落在了索菲娅二人的身上。

    “我……我们……古雅祭祀，我们……我们是昨天背诵教典，睡得有些晚，早上才……”索菲娅拉着阿莲娜的胳膊，低头咬着嘴唇，还是说出了有些滑稽的万金油借口。

    “教典第三十卷，第二百三十章，第八条是什么？”古雅没有拆穿索菲娅的谎言，反而是提问了起来，对她来说，这种场面她三十年里见过无数回，有时候当面拆穿指责，并不是好的教育方法。

    “第……第……”索菲娅哆嗦着说不出话，光明教典一共三十六卷，每卷三百六十章，总共合计近百万字，是她们一直到正式牧师也要继续学习的典籍，她哪里知道怎么回答。

    古雅直视着她，举起了手中的戒尺，淡淡说道：“伸出手。”

    索菲娅知道事情瞒不过去了，只好颤抖的伸出了手掌，可才伸到一半，她就听到身旁的阿莲娜嘀咕起了什么。

    “光明之神在上，凡事不可亏欠别人，唯有彼此相爱……爱是不加害于人的，所以爱就完全了律法。”

    索菲娅张着嘴，一脸震惊的看着阿莲娜，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从她嘴里讲出来的，以至于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而对面古雅则是眉头一皱，眸子中露出了一丝好奇，转而继续问道：

    “三十五卷，十六章，六条。”

    “人所遭遇的，兽也遭遇……一切出于尘土，最终也归于尘土……唯有神之光芒笼罩之地……”

    紧接着，古雅面色古怪，一条一条的问，阿莲娜面目失神，一条一条的答。

    内容也从教典延伸到了法典，以至于宗教裁判所的律条和圣骑士团的戒律也有所涉及。

    但阿莲娜就好像是一位教会专门研究典籍的学者，每一条都回答的丝毫不差。

    索菲娅已经由震惊变成了痴呆，祈祷殿内的其他新人也是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阿莲娜说的是什么。

    只有古雅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眼中的好奇变为震惊，又变为谨慎，最后只剩下了慎重。

    最后古雅没有再询问阿莲娜，而是先让索菲娅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并吩咐一会有其他祭祀来代课，另外索菲娅最后留下打扫祈祷殿，便带着阿莲娜离开了这里。

    看着古雅祭祀和阿莲娜离开的背影，索菲娅还没从刚才的事里缓过神来，只是直愣愣的望着门口：“阿莲娜她……”

    这时她才想了起来，早上的时候，阿莲娜说她梦到了光明之神冕下。

    “不会是真的吧……”

    ………………………………

    教会靠近后面的一间房间里，古雅脸色镇定的坐在椅子上，像是等待着什么。

    而坐在古雅旁边的阿莲娜似乎也恢复了些神智，只是还没从刚刚的状态缓过来，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多了好多东西，好多自己也不明白的东西，好多好多。

    过了一会，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一位身着红色祭袍，大约三十来岁的主教走了进来，面带疑惑的看向了古雅。

    古雅起身行了一礼：“主教。”

    其实无论是在哪里，红衣主教在称呼上，和基层的驻派到各地的主教没什么不同，甚至引领一方的大主教，称呼上还要在前面加个大字。

    只不过这一身红衣，就足以代表他们的身份。

    红衣主教嗯了一声，古雅赶忙上前将阿莲娜的事说了一番。

    结果红衣主教也是越听脸色越慎重，等到古雅解释完后，红衣主教来到了阿莲娜的身旁，先是轻柔的将她扶到了椅子上，然后手掌轻抚上了她的头顶。

    如果决明在这里的话，一定能认出来，这是类似于响尾蛇红外线的一种感应能力，只不过做为能力插件，这么多年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异。

    但阿莲娜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只觉得一股凉意自头顶浸透全身，自己似乎是被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了，不由得心里有些反感，但对方可是红衣主教，自己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的大人物，也就忍耐了下来。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红衣主教的手还放在阿莲娜的头顶上，只不过他的眉头愈发紧皱，而阿莲娜心中却烦躁更甚。

    终于，阿莲娜似乎是有些忍耐不住，轻轻动了动手指，刹那间，无尽的光明自她身体中涌现，充斥了整间屋子。

    一旁古雅瞬间感觉有一股巨力袭向胸口，将她击到了墙上，而红衣主教更是一口鲜血喷出，直接撞透墙壁，飞出了屋子，而那口鲜血则在无尽的光芒中泯灭。

    古雅挣扎着起身，摸索着想要离开屋子，因为她知道，只要睁开眼睛，她就会被屋内无尽的光芒刺瞎。

    最后古雅狼狈的走出了屋子，来到了刚刚起身的红衣主教身旁。

    “主教，这……”

    “等等……”红衣主教摆手打断了她，只见那间屋子竟然开始融化，光芒透过缝隙照射出来，让他们不由得挡住了双眼。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二人再次将目光转向那里的时候，整间屋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残留的高温，似乎在说明着什么。

    而在屋子中央，一身实习牧师白色长袍的阿莲娜，正安静的躺在地上，紧闭双眼，毫尘不染。

    红衣主教打量了一下四周，见已经有人被刚刚的异像吸引，要过来查看，便赶忙对古雅说道：

    “带她走，去祭祀殿，谁也不能接近。”

    “是，主教，这……”

    红衣主教摇了摇头，右手抚胸，长叹了一声：

    “光明之神在上，感谢的恩赐，快带她走，我去见教宗。”

第四十一章 人心

    “教宗，这……”

    祭祀殿内，古雅在一旁沉默静立，红衣主教则忍着伤势，欲言又止。

    年老的教宗名叫卡兰多，如今已经七十岁高龄了，十一岁入会，前三十年历经骑士团，裁判所征战杀伐，后三十年因伤转为大主教，红衣主教，最后成为了这一代教宗，属实是一代传奇人物。

    而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杀伐果断，长长的白胡子垂到胸口，眼眸中只剩下了和蔼与亲切。

    卡兰多看着昏迷在石台上的阿莲娜，苍老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一时沉默不语，红衣主教见他没有说话，也不敢在过于询问。

    不久后，卡兰多向前走了两步，轻轻的伸出手，抚上了阿莲娜的额头，但却在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红衣主教眼眸微凝，只看到在阿莲娜的周身，一层闪着微光的光膜阻挡了卡兰多。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卡兰多抽回苍老的手掌，猛然间老泪纵横，右手抚胸，朝着阿莲娜轻轻躬身，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光明之神在上，听到我们的祈祷了，五百年了，光明教会立教五百年了，神明再一次聆听到了子民的声音。”

    说着，卡兰多右手持仗，轻点地面，年轻时的旧伤让他的左腿有些不方便，但他拒绝了红衣主教的搀扶，一个人慢慢的单膝跪了下去，眼泪一滴滴的掉落在地。

    “光明之神在上，您虔诚的信徒将奉行您的意志，传播您的光辉，让您的意志行于世间，犹如行于神国，为此，我愿奉献全部的生命。”

    “光明之神在上……”

    “光明之神在上……”

    一旁的古雅和红衣主教见此也单膝跪地，右手抚胸，郑重而虔诚的说道。

    过了一会后，卡兰多在红衣主教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左腿的旧伤因为长时间弯曲而有些阵阵疼痛。

    “教宗……”

    卡兰多摆手打断，眼眸中似乎能看见当年的身影：

    “此事为教会内最高机密，仅你我古雅三人知晓，若是外传……”卡兰多手中的权杖重重的击打了一下地面，“犹如叛教，天涯海角，裁判所必将按照律条处置。”

    “是！”

    “是！”

    “那……教宗，接下来怎么办？”红衣主教尝试着问道。

    卡兰多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半个月后，让阿莲娜随交流团前往霍诺里斯。”

    “教宗不可……”红衣主教惊诧的说道。

    就在这时，卡兰多还没来得解释，石台上的阿莲娜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天真的打量了一下四周。

    “古雅祭祀！主……主教……教……教宗阁下。”阿莲娜惊慌的从石台上跳了下来，眼看着就要跪地行礼。

    但中途却被卡兰多拦了下来：“孩子，不必如此，光明不用向任何人低头。”

    阿莲娜天真的眼眸中带着一点惊慌，但很快被卡兰多安抚下来。

    “光……光明？”

    “你会明白的”卡兰多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个和蔼可亲的状态，忍着腿上的阵痛，轻轻的拉着阿莲娜的小手。

    就在此时，微亮的光芒自阿莲娜的掌心蔓延出来，顺着卡兰多的双手覆盖到了他的腿上。

    一阵温暖的感觉一闪而逝，卡兰多一愣，不可思议的动了动左腿，强忍着泪水，转头看向了红衣主教：

    “你看，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光明从未离开过我们。”

    ………………………………

    月宫一楼，头晕脑胀的决明放下了笔，重重的呼了口气，魔法师体系的设计量简直令人发指，即便以他的耐心，也不由得感到有些头痛。

    决明合上笔记本，一个闪身来到水晶球月亮的边缘，看向了下方的大地。

    距离阿莲娜觉醒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此时光明教会正在为她们举办送行晚宴，决明知道，这应该大部分是看在阿莲娜的面子上。

    另外，那个叫做卡兰多的教宗也的确很有意思，放着阿莲娜这么一个神眷之人不好好保护，居然还要派到异教的地盘去交流。

    “风神教会……麦特……”决明喃喃自语，随后摇了摇头，“呼……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作业，是时候出去放个假了。”

    随着声音的落下，决明的身影缓缓消失。

    ………………………………

    “阿莲娜，前面再走两天就是克尔德大峡谷了，听说那里土都是红的，都是当年打仗留下来的鲜血。”索菲娅撇着嘴说道。

    “不用怕索菲娅，我们这次去的是风神教会，难道还没克尔德大峡谷危险？光明之神在上，会保佑我们的。”

    阿莲娜一边安慰着索菲娅，一边往火堆里扔着柴火。

    她们已经离开特里亚三天了，白天赶路，晚上如果没有赶到城镇，就只能像现在这样露宿野外。

    而关于那天的事，阿莲娜也不是很清楚，但教宗对她的态度还是让她诚惶诚恐，同时她也察觉出了自己似乎有了什么特别的能力，脑子里也多了许多不明白的东西。

    “感谢光明之神的恩赐。”阿莲娜祈祷了一声，她知道这都是光明之神的赐予，也许就是因为那晚的梦。

    “我居然能亲眼看到光明之神冕下，即便只是个背影……嗯，决不能辜负神明的信任，但从霍诺里斯回来之后，要不要先把父亲接到城里来呢？母亲就是死在了那里……”阿莲娜默默的想着。

    火堆噼里啪啦，少女们各怀心事，只不过索菲娅想的是那只野兔什么时候能烤熟。

    “啊……”

    突然，在寂静的夜空下，不远处的林子里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实习牧师的少女们被吓了一跳，惊做一团，而实习骑士的少年们则下意识握住了手中的长剑，只不过眼神中的惊恐还是无法遮挡。

    负责护送少年少女们的是教会总部的圣骑士团，按照规矩来说，这支部队只有在敌人已经打到特里亚城下才会出动，但在教宗的指令下，还是分出了一部分，远赴霍诺里斯。

    这次带队的是一位正值壮年，战功赫赫的副团长，前年才从分部调到了总部，虽然他不明白教宗的意思，但服从命令就是他的职责。

    这边凄厉的喊声还在继续，副团长连忙吩咐大部分人手进行安抚，并将他们围了起来，以保证安全。

    他则一个人带着几个亲信，朝着声音传出的地方探去。

    倘若这些新人出了事，不仅仅颜面上挂不住，教宗那边的死命令也不好交代。

    “团长，要不要再叫几个兄弟。”

    “不用。”

    副团长拒绝了手下的提议，因为只有他知道，虽然表面上护送的队伍只有他们圣骑士团，而实际上，裁判所的人员也一直在暗中跟随。

    那群为了服务于光明，甘愿堕入黑暗的英雄们，向来是副团长所敬佩的，既然他们都没有发出警示，那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危险。

    副团长和手下们一点点接近了林子，眼看马上就要进入树林之中，而在这时，惨叫声戛然而止，转而是奔跑声越来越近。

    “备战！”副团长轻喝一声，拔出了腰间的重剑，紧盯着林子的深处。

    突然，黑暗中显出一道身影，从林子中踉跄的跑了出来，那道身影浑身浴血，满是伤痕，一边跑着，一边大喊：“救命！救命！”

    随之就看到他的身后，一头疾风恶虎正快速的向他奔来。

    人影已经跑到了副团长身边，一下子扑倒在地，死死的抓着他的双腿：

    “求求你，救救我，看在光神的面子上，求求你。”

    副团长眼睛微眯，双腿将人影震开，沉声说道：“是光明之神冕下。”说完后，副团长便双手拖着重剑，朝恶虎疾奔而去。

    屈膝，低身，后仰，重剑划过一道美妙的圆弧，恶虎的肚皮被一剑剖开，鲜血与内脏在副团长的身后洒落一地。

    副团长收起重剑，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踱步走到了趴在地上的青年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叫明珏，特里亚人，要去霍诺里斯探望我的老师。”

    “明珏……好名字，你可以走了。”副团长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而明珏反而站起身跟了上去：“求求你们，让我跟你们一段路吧，前面还有很多猛兽，还有盗匪，我一个人过不……”

    副团长扭过头，眼神骤然如虎：“滚！”

    “斯落姆阁下，让他跟我们一段路吧。”

    一道声音响起，阿莲娜和索菲娅以及其他实习牧师，在骑士们的保护下来到了附近。

    随行的骑士也很头疼，那些少年跟随他们训练，自然是不敢违背他们的命令，可这些少女们却不是一个系统，拦也拦不住，骑士戒律又不允许他们向女性动手。

    “不行，这个人来路不明，不能随行，救他一命已是遵循神的教诲了。”斯落姆沉声说着。

    此时阿莲娜上前一步：“他既然是凯亚迪尔人，那就是光明之神的子民，理应受到庇护。”

    “那也不行。”斯落姆摇了摇头。

    “那我们就不走了！”索菲娅大着胆子跳了出来，挥舞着小小的拳头。

    “对，我们不走了！”

    “不走了！”

    听着少女们的喊声，斯落姆眉头微皱，一时间陷入了思考之中。

    而阿莲娜则对斯落姆没有理会，小步跑到了明珏的身前，轻轻握住了他的双手，一股奇异的力量传送了过去，缓解着他的伤势。

    “你叫什么名字？”

    “明……明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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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神说：不准早恋

    无垠的夜空月朗星稀，明珏头下枕了块儿木头，精神平静的躺在火堆旁，但脸上还是保持着担惊受怕，刚刚脱险的模样。

    一旁的阿莲娜无聊的用枝条轻翻着火堆，脑子里费力的理解着那些奇怪的东西，而在她旁边，刚刚还担心着克尔德大峡谷会不会有鬼的索菲亚，则是一脸满足的啃着烤熟的兔腿。

    “索菲亚，你还没祷告就开始吃晚饭了。”

    “不是说在外面可以简短一点的么？我刚刚在心里感谢过光明之神了。”索菲亚嘴角露出了调皮的笑容。

    阿莲娜无奈的摇了摇头，将另一只兔腿撕扯了下来，递给了身旁的明珏：“你先吃吧。”

    “谢……谢谢。”明珏战战兢兢的接过了兔腿，转而不在意的问道：“那个……牧师大人，感谢你救了我一命，真的。”

    “是斯落姆副团长救了你，不……不是我。”第一次被人叫做牧师大人的阿莲娜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不感谢我呢？我可是替你出头了啊。”索菲娅不甘的说道。

    “嘿嘿，那个，也感谢你，感谢你们，要不然我又要一个人上路了，你们可不知……”

    “油嘴滑舌，你连神明的尊称都叫错了，我看你也不是土生土长的凯亚迪尔人吧。”索菲娅继续调笑着明珏。

    “我是，我怎么不是，你可以去查，我家就住在……”

    “明珏，你过来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巡视完营地一圈的斯落姆走过来打断了他，并朝着他招了招手。

    明珏有些担心的放下了兔腿，不情愿的走了过去。

    营地外围，几个骑士此时正脱了盔甲，一点点的处理着那头疾风恶虎，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外快可是一路上不可多得的美味。

    而斯落姆看着忙的不亦乐乎手下，没有选择出声制止，因为看着他们，斯落姆就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些已经埋葬在战场上的兄弟。

    “我不管你是谁，这一路上最好不要耍什么鬼心思，一旦入了霍诺里斯境内，马上给我离开。”

    “团……团长大人，你……我保证，一到霍诺里斯我就离开。”明珏支支吾吾的说道。

    “最好如此，我会一直盯着你的。”斯落姆头也不回，一字一句的说道。

    “团长大人，您误会……那……那我先走了。”明珏看着斯落姆腰间的重剑，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疾风恶虎的血迹，无奈点头哈腰的离开这里。

    其实营地的外围离中心还是有一小段距离的，而离开外围的明珏才走了一半，半路上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明珏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骑士，锻造精美的铠甲，寒光凌冽的精钢长剑，看样子和其他的实习骑士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那柄长剑上镶嵌的一颗红宝石以外。

    “嘿嘿，骑士大人，您？有什么事儿？”

    少年有着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和一双明亮的眼睛，似乎很享受明珏的称呼。

    “我来是要告诉你，你最好离索菲娅远点，她才十二岁，以后可是教会总部的牧师，或者祭祀也不一定，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坏心思，唔，就是那个吃着兔子腿的那个。”

    明珏嘴角不露痕迹的抽了抽：“当然，当然，不过还真是看不出来，牧师大人们居然才十二岁。”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过以后会有光明之神庇护她们的。”少年故作老成的感叹了一句，随后向明珏显摆了一下腰间的长剑，便转身离去。

    明珏无语的擦了下额头，小声的嘀咕道：“光明之神要不要来一条不要早恋的神谕呢？”

    营地中心，回到这里的明珏依旧表现的诚惶诚恐，小心的继续啃着兔腿，不料索菲娅突然开口问道：

    “费兰特是不是找你了？就是那个家伙。”

    索菲娅随手一指，不远处的费兰特慌张的避开了她的视线，扭头前还不忘给明珏来了个威胁的眼神。

    “呃，是，骑士大人关心了一下我的伤势。”

    索菲娅翻了个白眼：“你不用理他，十五岁了才居然也能经过选拔，不就是因为他那个财务大臣的父亲么，混在一堆小孩子里，也不嫌害臊。”

    明珏心里：“(_)”

    “好啦，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阿莲娜调皮的晃了晃索菲娅的肩膀。

    ………………………………

    第二日，众人起了个大早开始赶路，一路上明珏都坐在一位骑士团成员的马匹后面，不时观察着阿莲娜。

    事情果然如他所说，这荒山野岭的有着不少的猛兽和盗匪，不过最后猛兽都成了食物，盗匪见到是光明教会的人，也是落荒而逃。

    时间就这样平静的过了十几天，明珏靠着他的油嘴滑舌，早就和实习牧师们打成了一片，而他也在路上驯服了匹野马，不用再和人挤在一起了，只不过斯落姆对他的提防又重了几分，连睡觉都特地有人把他夹在中间。

    这一日，太阳当空照，赶路的众人皆是大汗淋漓，尤其是骑士们，盔甲内早已湿透，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抱怨，只因为那是太阳。

    明珏悠哉悠哉的骑着野马，跟着阿莲娜和索菲娅身边晃悠。

    “哎，我说，他们为什么不拦你们呐？我看那些小伙子都被他们管的服服帖帖的。”

    “骑士有他们戒律，不得向女士及孩子动手，以及粗暴对待。”索菲娅叼着草根，把头露出了车窗。

    “那要是有人……我是说女士与教会作对呢？”

    索菲娅突然面露古怪：“你当裁判所的人都是摆设？”

    “索菲娅……”阿莲娜碰了碰她的肩膀，示意她有些多言了。

    索菲娅吐了下舌头，扔掉草根，把头缩回了车窗。

    一旁的明珏则若有所思，有那么一瞬间没有了滑头的样子。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斯落姆正策马前行，一旁的手下询问道：

    “团长，这两天咱们为什么走这么慢啊？”

    “马上就要到霍诺里斯境内了，你第一次出特里亚？还是骑士课上只学会了怎么杀人？”

    “嘿嘿，没有，我就是有些奇怪，这一路上咱们遇到的猛兽和盗匪是不是有点多？当地驻军都是干什么吃的。”

    斯落姆摇了摇头：“你是教会的骑士，不要讨论帝国的事情。”

    说完后斯落姆继续前行，只是他的眼睛逐渐眯了起来，手下的话也确实提醒了他，在裁判所暗中跟随的情况下，这一路上的确不应该如此波折，难道出了什么事？

    而就在斯落姆思考无果的时候，队伍前面突然传来了乱糟糟的声音，斯落姆挥手停下队伍，定睛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临时搭起来棚子，棚子周围有许多身穿淡青色祭袍的神职人员，正来来回回的搬着东西，并不停的熬着粥，分散给排队的穷人。

    此时明珏策马赶了上来，淡淡的说道：“到了。”

    “你该走了。”

    “谢谢您一路的庇护，斯落姆大人，愿……光明之神保佑您。”明珏说完，学着他们的礼节，右手抚胸致意，随后拉起缰绳，朝着那个棚子而去。

    斯落姆安静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对手下吩咐道：“看好队伍，前面应该是前来接应的风神教会。”说着，斯落姆也朝着那个棚子赶去。

    “嘿嘿，麻烦您，我赶了很久的路，能不能盛一碗粥给我。”明珏撇着嘴，使劲的搓了搓手心。

    “可以的，不过还请你排队，不要着急，人人有份。”神职人员温和的说道。

    “好，好，我去排队。”

    等到明珏离开棚子去排队后，斯落姆也下马上前，那明晃晃的盔甲一下子就吸引了风神教会人员的注意。

    “光明教会？交流团？请跟我来。”

    不久后，明珏坐在桌子旁，小口的喝着热粥，眼看着骑士团的队伍在风神教会的带领下离开了此地，朝着霍诺里斯的首都赶去，马车路过棚子时，他还不忘和阿莲娜与索菲娅告了个别。

    “那个……您能在给我来一碗么？”

    “没问题。”

    ………………………………

    马车内，阿莲娜回头望了望，又低下头看着车厢底部的羊毛毯，回想着明珏告别时那句奇怪的话。

    “牧师大人，你觉得，什么是人呢？”

    阿莲娜很奇怪，她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熟悉，好像曾经有人问过自己，但是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什么是人？”阿莲娜细声自语。

    “啊，你说什么，阿莲娜？”

    “没，我就是觉得，风神教会居然也会救济穷人。”

    索菲娅一脸的不屑：“还能怎么样，做样子给咱们看呗，我可听说了，他们会偷偷用那些无家可归的穷人做祭祀，来祈求邪神的庇护，啊……我现在还是想回到总部的祈祷殿里，哪怕让我打扰卫生也行。”

    阿莲娜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转而心事重重的望向了车窗外。

第四十三章 风神教会

    “什么是人？”

    穿着淡青色祭袍的神职人员有些古怪的看着这个同行的男子：“你是人，我是人，只要生活在这世间的，都是人啊。”

    决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那个神职人员也就没再理他，策马朝着前方赶去。

    自从那日和阿莲娜分开后，决明又混进了风神教会的队伍里面，自言既然吃了两碗热粥，就一定要到霍诺里斯的首都，去亲自感谢风神冕下的庇护。

    而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霍诺里斯帝国的首都西尔斯是比较靠近两国边境的，大概六七天左右就可以赶到。

    对此坊间也有传闻，当年卡文西一世在第三次北征打下特里亚后，曾经想要一鼓作气，向西直取西尔斯，彻底消灭霍诺里斯帝国，奈何打了一大半后，途中遭遇了帝国联军和风神教会的殊死缠斗，最后只得无奈退兵。

    当然，决明跟随的这支队伍比阿莲娜她们晚了两天出发，算算时间，还有一天她们应该就可以到达西尔斯，而决明还需要三天。

    路上的时候，他不止一次的问过不止一个神职人员。

    “什么是人？”

    但每个人的回答都大同小异，并无什么特殊的精彩之处。

    至于他为什么总会问这个问题，也许连决明自己也不知道，在亚特兰世界呆的时间越长，他越是不敢承认自己害怕。

    “我在害怕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害怕？”

    时间其实最是无情，转眼间三天就已经过去了，决明在西尔斯的城门口和风神教会的人员告了别，并表示十分感谢他们。

    这一点也令他很是惊讶，风神教会的人似乎无论是对待普通人还是富贵人，亦或是穷苦人，都热情温和的有些过了头，甚至一点也没把决明自称是凯亚迪尔人的身份当回事。

    “说好的教会之间互相不对付呢？我偷听卡兰多开会的时候，他们可没说你们这么热情啊？什么鬼？”决明蹲在城门口不远处，嘴里叼了根野草。

    愣了一会后，看着太阳西斜，决明吐出草根，摇了摇头，一边打量着，一边走进了这座霍诺里斯的首都：西尔斯。

    进城的时候，决明很识相的交了一个铜币的进城费，以弥补自己忘了改口音的失误，也许守城士兵永远也不会想到，光明神就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走进了风神教会的地盘。

    其实有一件事是决明不得不承认的，那就是神的确不是万能的，他能感知到这八百年里都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一些细枝末节，即便是他也无从下手。

    “时间……我的权限能影响到现在，影响到未来，可一直没有涉及到‘过去’，希望神术体系尽快开花吧，尽早让我的权限占据主导地位……”

    走着走着，决明就已经深入了西尔斯内部，却渐渐被集市上的叫卖声给吸引住了，他走到一个挂满了面具的摊位前面，手指轻点，问道：

    “这个是什么？多少钱？”

    摊主一愣，旋即笑道：“您不是本地人吧？这是风神的面具，一个铜粒。”

    决明点点头，铜粒是比铜币还要小的货币单位，一个铜币能换四个铜粒，同理，一个银币能换四个银粒，一个银粒等同25个铜币，金币亦然。

    “不用找了。”决明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枚还热乎的铜币，转身拿走了那个有着漩涡纹样的风神面具。

    离开后的决明一边把玩着面具，一边继续朝着城里走去：“有点意思，在特里亚要是有人敢卖光明神的面具，怕是当天就能进裁判所了，嗯？”

    决明突然轻疑了一声，抬头朝着不远处的高大建筑望去，那是一座完全由灰石建造的高塔，按照现代标准来计算，大约有十层楼的高度，在如今这个生产力的社会，属实能归到奇观里了。

    高塔的正门前，刻画着一个巨大的漩涡符号，门口的守卫也龙精虎猛，但却依然平易近人，笑呵呵的为准备祈祷的信徒指路。

    决明手里掂量着面具，颇有意思的看了又看，嘴角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因为他感觉到，麦特的那颗灵魂光球，就在高塔的下方。

    “雕兄啊雕兄，你到底聪明到什么地步了？”决明眯着眼，双手背后，朝着高塔行去。

    “您好，请问您是来祷告的么？”

    “是的。”

    “那您向里走，第一个弯左拐直行，就是祷告厅了。”

    “谢谢。”

    决明点头致意，缓步走进了风神教会的总部，然而他并没有左拐去祷告厅，而是一直直行，来到了教会举办祈福仪式的大厅。

    此时大厅里也有不少信徒，或是到处观看壁画，或是两两交谈。

    决明背后的手不停的旋转着面具，视线扫过壁画，最终落在了正中央的巨大神像上。

    神像有三米高，双手张开似是在召唤狂风，身上的长袍也向后打开，脸上则带着刻有漩涡纹样的面具。

    “麦特……”决明喃喃道。

    “明珏？你怎么在这里？你跟过来了？我不是说让你离索菲娅远点么？”

    惊讶声音传来，打断了决明的思考，一头金色头发的费兰特气呼呼的朝着他走了过来。

    “你来找索菲娅？”

    决明耸了耸肩：“我就过来看看，你别误会，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就走。”

    说完，决明转身离去，丝毫没有理会后面费兰特的叫喊。

    ………………………………

    夜晚，旅馆房间中的决明看向了风神教会的方向，身影缓缓消失。

    高塔下方，大约十层楼深的一间密室里，已经呈现出老态的教宗加考特轻轻关上了石门，他已经六十岁了，执掌风神教会也将近二十年，一生兢兢业业，他不明白，为什么神明从未回应过他的祈祷。

    此时的加考特轻轻的跪在一个一人高的石柱前，沉默不语，石柱上方，一个闪着青色光芒的光球正静静漂浮着。

    “伟大的风神，远古时，您曾带领我们从愚昧中走出，用狂风摧毁威胁我们的敌人，护佑我们的安全，现在，您最忠诚的仆人加考特，向您祈祷，请赐予我们力量，保佑您的子民。”

    加考特的额头贴紧着地面，静静等待，不敢起身。

    然而青色光球无动于衷，依旧静静的漂浮在石柱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雕兄，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躲在黑暗中决明心中想着。

    按道理说，随着当年麦特的身死，他身上的风属性异能权限已经被收回了才对，可现在决明却能感受到，在他的灵魂光球中，依旧有着部分的异能权限。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现在决明的权限分出去的数量过多，有时候连他自己也懒得一一查看，但是绝不可能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盗取权限，除非是他不在的时候，而且风属性异能血清同样放在标本室里。

    而更令他震惊的是，他在麦特的灵魂光球中，察觉到了一股意识，一股正在沉睡中的意识。

    其实他现在完全可以收走灵魂光球，好好研究一下，但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拉娜，图奇的灵魂光球还在亚特兰世界，并没有被他吸纳进识海，但他们却都没有复苏意识的迹象，这也是他很久之前有过疑惑的一个点。

    “是因为信仰么？”决明暗自想到。

    “既然这样，我就帮你一把吧。”

    想着，暗处的决明手指朝着那光球一点，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向了光球，这股力量除了会稍稍增加麦特的权限以外，还能暂时将他激醒。

    事情的确在按照决明的设想进行，在那股力量涌入后，麦特的灵魂光球颤抖了一下，随即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跪在石柱前的加考特震惊的直起身，直愣愣的看着光球：

    “风……风神冕下，是您么？您听到了我的祈祷么？”

    光球轻颤，一缕青光自光球中飘出，落在了加考特的身上，突然，以他和石柱为中心，密室中猛然卷起了狂风，带着加考特的身体飘了起来。

    加考特先是惊骇，随之变成了变成了喜悦，他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控制这些风，控制这些自然的力量。

    这和血脉天赋不同，这是属于神明的力量！

    风中的加考特感受着这种奇妙的感觉，一时间觉得眼睛有些酸，神明没有放弃他们，千百年来，神明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他们。

    确实，此时决明正躲在暗处摩挲着下巴，静静的看着他。

    大约三四分钟后，密室内的狂风消失，麦特的灵魂光球重新归于寂静，意识再度沉睡。

    而落地的加考特也不停的向着光球跪拜，直至额头磕出了鲜血。

    决明摇了摇头，掏出了傍晚买下来的那个风神面具，手掌轻抹，一道青光就被打入其中。

    随后决明趁着加考特低头的时候，将面具抛了过去，然后他挠了挠头，转身离开了密室。

第四十四章 你的答案

    “阿莲娜，为什么风神教会和祭祀们说的不一样啊？他们不都是拿穷人做祭品的邪教么？”索菲娅抱着装满小吃的袋子，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你不是说他们是给咱们做样子看的么？”阿莲娜扭头看了一眼索菲娅怀中的袋子，无奈的叹了口气，“祭祀给咱们每个人五枚银币，你要是再这样买下去，都不用等一个月回去了，半个月就花光了。”

    索菲娅眼珠一转，不在意的说道：“没关系啊，这次出来我只带了两个银币，剩下的临走前交给我父母了，让他们回去可以试着买一些好一点的木炭。”

    “不过话说回来，特里亚这个时候的晚上都已经很冷了，西尔斯这里居然还可以开窗睡觉。”

    “对了，刚刚说到哪了……奥，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祭祀们不都是这么说的么？可我总感觉西尔斯的人们好像也没那么怕风神教会啊。”

    阿莲娜撇了撇嘴，什么话也没说。

    “风神是霍诺里斯帝国的主要信仰，他们怎么会怕？正如特里亚人会害怕光明教会么？”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正是决明走向了两人。

    当然，在说这话的时候，决明故意忽略了裁判所的存在。

    索菲娅眼睛一亮，跳着挥了挥手：“是你啊，明珏，你也来西尔斯了么？”

    决明几步走上前，眼角不露痕迹的瞥了一眼阿莲娜，笑着对索菲娅说道：

    “我的老师就在西尔斯，我是跟着后一批风神教会的人一起过来的。”

    “哦，这样啊……”

    “怎么了？”决明看着索菲娅突然面露古怪，疑惑的问道。

    “没，就是感觉你好像不一样了。”

    “啊？有么？哈哈哈哈哈哈。”决明尴尬的笑了起来，实则扮演一个油嘴滑舌的猥琐人士，对他来说也是个挑战。

    而看着阿莲娜也看向了自己，气氛属实有些尴尬，决明只好提前转移话题：

    “对了索菲娅，你是不是也觉得风神教会对待信徒乃至其他人，都有些热情的过头了？”

    索菲娅点头：“对啊，可是教会的祭祀们……”

    “那你是不是很羡慕他们呢？”决明笑眯眯的继续问着。

    “唔……”

    然而索菲娅的头刚点了一半，猛然间就醒悟过来，然后疯狂的摇着头：“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我是光明之神虔诚的信徒。”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索菲娅，走了，斯落姆副团长要在天黑前点名的。”

    阿莲娜皱了皱眉，也许是她梦到过光明之神的缘故，或者是她知道自己有着特殊的能力，总之她觉得这个笑话并不好笑，甚至是对神明的亵渎，索菲娅果然还是看错了，他哪里变了，还是那个油嘴滑舌的人。

    眼看着两人要走，决明一时傻了眼，赶忙上前拦住了她们：“如果你们觉得我亵渎了神，那你们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有些东西也许你们会很感兴趣。”

    “对不起，我们没兴趣。”阿莲娜冷着脸，拉起索菲娅的胳膊就要离开这条街。

    “那你知道，什么是人么？”决明嘴角噙着笑意，没有再继续追赶上去。

    反而是阿莲娜突然停住了脚步，扭过头看向决明，有些稚气的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

    “跟我来。”决明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街边的小巷子走去，随后在索菲娅吃惊的目光中，阿莲娜居然抬脚跟了上去。

    “阿莲娜？嗨呀！”不明就里的索菲娅也只好跟着一起拐进了巷子里。

    ………………………………

    “就是这里了。”决明停下了脚步，侧过身给两个少女让开了道路。

    阿莲娜皱着眉头走上前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过来，就因为那句‘什么是人’，？

    “我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个问题？”阿莲娜不明白，只觉得一细想下去，脑子就有些发胀。

    “喂，你们等等我……光明之神在上，这……这是什么地方？”慢了两步赶上来的索菲娅抱着袋子，圆睁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脏乱……不，简直是令人作呕的巷子里，混浊而粘稠的污水顺着渠道流进了地沟，堆满垃圾和杂物的角落里，三三两两的老鼠正来回的乱窜。

    整个巷子散发着腐臭以至于难以忍受的气味，而就是这样的地方，居然却有着不少的人在说说笑笑，丝毫没有收到周围环境的影响。

    她们好一点的，还可以穿着破了不知多少洞的衣服，但大多是妇女和儿童。

    而大部分老人与男人，则是光溜着膀子，疲惫的躺在异味之中，与老鼠为伴，甚至有的就直接用发霉的被子盖住了敏感的地方。

    决明缓步来到二人的身边，轻轻的开口：

    “费兰特和我说过，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索菲娅，你的父母住在乡下的村子里，虽然生活困苦，但也有一些田地，可以维持温饱。”

    “阿莲娜，你的父母都在特里亚城外的矿上做工，在你出生不久后，母亲便因为矿难离开了人世，全家只得依靠你父亲一人微薄的薪水过活。”

    “你们可能认为自己已经很苦了，但这世上总会有一些东西是用来打破认知的。”

    “你看看他们。”决明的手指着巷子里的那些人，“他们可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了家。”

    “我问过很多人相同的问题，什么是人，现在我再问你，你觉得他们……是人么？”

    阿莲娜的嘴张开又闭上，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眼眶红了一圈。

    而一旁的索菲娅早已流下了泪水，双手死死的抓着放满零食的袋子：“怎么不是，他们也是人啊，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决明的脸上没有变化，朝着索菲娅点了点头，转而向阿莲娜问道：“你觉得呢？”

    “……”

    “告诉我你的答案。”

    “当然，他们当然是人！”阿莲娜一字一句，说的斩钉截铁。

    随后她也不管决明会怎样，转身就向索菲娅伸出了手：“索菲娅，袋子。”

    索菲娅吸了下鼻涕，点着头说道：“一起去。”

    看着走进巷子里，给那些生活在绝望中的人派发食物的阿莲娜和索菲娅，决明深呼吸了一下，眯着眼睛自语道：“希望你们明天真的能给我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然后决明摇了摇头，挥手将两个信封送到了两位少女的口袋里，便转身离开了巷子。

    ………………………………

    就在决明离开巷子的时候，风神教会总部，议事殿中，意气风发的加考特正站在风神的神像下，静静的仰望着。

    不久后，一个身穿黑色祭袍的中年人推开殿门走了进来，朝着加考特行了一礼：

    “教宗，国王陛下的命令下来了，明天中午，陛下将会在王宫中设宴款待光明教会一行人，到时候我们可以……”

    “不。”加考特依旧虔诚的仰望着神像，挥手打断了的中年人，“一切行动暂停，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动。”

    “可是教宗，我们在那边的‘朋友’来信说，光明教会这次的队伍里，有着一个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人。”

    “不，那些都不重要了，现在有新的，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让你挑选的三十个信徒找好了么？”

    中年人暗地里咬了咬牙，低着头说道：“禀告教宗，已经找好了，都是总部里的中坚力量，对伟大风神的信仰坚定不移，甚至愿意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很好，明天晚上，带他们来最底层。”

    什么？最底层？中年人心中一震，那可是除了历代教宗以外，不得任何人出入的地方啊。

    但即便惊讶至极，他还是恭敬的应道：“是！”

    随后中年人离开了议事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教宗陛下这是糊涂，这个时候不抓住机会，以后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光明教会的信仰，从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偷偷蔓延到霍诺里斯了，再这么下去，我们风神教会难道就坐以待毙？”

    房间内，中年人不停的踱步，心中充满了气愤与不解，而一旁的心腹手下则开口问道：

    “那……大主教，明天王宫里的行动？”

    中年人停下脚步，看着窗外和煦的阳光，咬着牙说道：

    “一切照旧，只要能再次激起两国之间的战争，以我们的实力，未必会输，只要能消灭光明教会，一切都值得。”

    “我明白了，大主教，我这就吩咐下去。”

    ps：稍晚些还有一章，但是太晚了，可以明天看，另外明天正常更，而且会加更！

    最后，感谢我家橘子皮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推荐票，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真的！！

第四十五章 我的答案

    “阿莲娜，你看见我的腰绳了么？”

    “索菲娅，牧师长袍不需要腰绳。”

    “可我听说那些贵族女士们出席舞会的时候，都喜欢穿上珍贵的丝质长裙，听说上面还会点缀一点红宝石。”索菲娅比着自己的长袍，轻巧的转了个圈。

    “醒醒索菲娅，我们没有长裙，也不是那些贵族女士，我们是光明教会的……实习牧师，神明的荣光就是我们最珍贵的事物。”

    “好吧好吧，我就是开个玩笑。”索菲娅撇了撇嘴，将手中的牧师长袍摊开在床上。

    昨晚她们给那些巷子里的人分完了食物后，一回到风神教会安排的房间就接到了通知，说是霍诺里斯的国王要在王宫里宴请她们。

    阿莲娜对这个消息倒不是很感冒，因为她现在一心沉浸在脑海里的知识中，对，知识，她觉得这就是神明赐予她的知识。

    但索菲娅却突然兴奋了起来，对她来说，那些每天都出入酒会的贵族女士，本来就只存在于村子里懒汉的闲聊中，更何况是国王的邀请了。

    “阿莲娜，你好像不太高兴，你最近怎么了，感觉你沉闷了不少。”索菲娅一边打理着头发，一边说道。

    “有么？你在说什么鬼话？我能有那个明珏奇怪么？”阿莲娜翻了个白眼。

    听到这，索菲娅突然闷了下来，坐到床上叹了口气：“那些人真可怜，风神教会为什么不去救助他们？看来他们真的只是在做样子给我们看。”

    阿莲娜一顿，随即背对着索菲娅，小心的将崭新的牧师长袍放在床上，抚平褶皱，开口说道：“索菲娅，其实……特里亚与西尔斯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可那个明珏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有些看不懂他了，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斯落姆副团长？”

    “他……应该也没什么恶意吧。”阿莲娜喃喃说道，事实上她虽然很反感决明对神明的不尊重，但单单对他这个人来说，其实心里也说不上多么的讨厌。

    “阿莲娜，索菲娅，你们快一点，大家马上就要出发了。”

    同伴的提醒声打断了屋子里短暂的沉默，二人应了一声后就赶忙开始换起了牧师长袍。

    “哎，阿莲娜？你东西掉了。”

    “什么？”阿莲娜回头望向地面，只见一个有些发黄的信封正孤零零的躺在她的身后。

    阿莲娜低身将其捡了起来：“这不是我的。”

    “我亲眼看见从你袖子里掉出来的。”索菲娅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自己的上衣扣，却在一抬手的时候，也是一个同样的信封掉了出来。

    二人奇怪的对视了一眼，同时将信封轻轻的打开，里面除了有一张纸条，还有一个小一点的信封。

    “等你们赴宴回来，在打开另外一个信封。”

    “什么嘛？这什么意思？是那个明珏搞得鬼？”索菲娅抱怨一声，把纸条举向阳光，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不知道，先带着吧，快点收拾，一会要迟到了。”阿莲娜摇了摇头，郑重的穿好了牧师长袍，并将小信封塞到了怀里。

    ………………………………

    “阿莲娜你看，好大啊。”索菲娅水灵的大眼睛眨来眨去，手指着王宫的宫墙惊叹道。

    “索菲娅，注意一下，我们这可是代表光明教会，代表凯亚迪尔。”

    “我是第一次见嘛……喔！你看那边！”

    阿莲娜：“……”

    看着索菲娅一惊一乍的样子，以及队伍马上就要进入王宫了，阿莲娜不由得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索菲娅，经常出入酒会的贵族女士才不会像你这样失态呢，况且，如果你在教会实习期间表现的足够好，教宗陛下和国王陛下也许会亲自接待你，在特里亚王宫。”

    “真的么？”

    “真的。”阿莲娜信誓旦旦的说道，然而她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这档子事，同时心里默默的告罪着神明，自己的撒谎也是迫不得已，毕竟事关教会的脸面，神明的荣光。

    “说起来你见过特里亚的王宫？”

    “见过一次，父亲带我去买入会的新衣服时路过那里。”

    “真好啊，我到教会一个月了，也都没出去好好逛过特里亚。”索菲娅一脸的羡慕。

    “特里亚很大的。”

    “有多大？”

    阿莲娜突然沉默，直到最后在进入王宫前才小声说道：“大到光明照不到每个角落。”

    她不知道索菲娅有没有听见这句话，但她知道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可……这也是事实。

    在值守的卫兵以及侍者的带领下，光明教会算上斯落姆以及几个亲信手下，还有随行的祭祀，一共40人被引进了王宫之中。

    而更多的圣骑士团成员则没有这个机会赴宴，一路上斯落姆目光平视，脸色如常，但那几个手下却对随行的宫中卫兵不假辞色的表示了自己的高傲。

    好在霍诺里斯的国王陛下很是‘随和’，特准他们不用摘掉随身武器就可入宴，代价就是挨着他们的位子上，坐的基本都是帝国将领以及风神教会的大主教。

    至于那十五个少年的剑，带着就带着吧。

    宴会上，众人纷纷落座，因为霍诺里斯和风神教会早已知晓了对方的人员名单，所以年老的国王陛下没有多费口舌，直接开始向斯落姆介绍起了自己这边的知名将领，以及几位特地从外地赶回来的大主教。

    双方皮笑肉不笑的打了招呼，宴会便按照流程的安排正常开始了。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侍者摆上了餐桌，众人一边吃着，一边捡着冷笑话聊着，时不时还会唇枪舌剑，阴阳怪气一下。

    而就在宴会正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宫殿的最上方，决明正倚靠在屋脊上，眯着眼感受着下方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大主教以及个别将领，伸出手朝下压了压，笑着说道：

    “马上就要考试了，请不要扰乱考场秩序。”

    大殿内，众人气氛正酣，自然是没有人察觉到，有个别的大主教和将领突然停下了说笑，面色各异的偷偷对视了一眼，看出了对方的震惊。

    因为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平时引以为傲，甚至以之称雄的血脉，此刻竟然如同死水一般的沉寂了下来。

    心中的惊骇因为场合不敢表露，但每个人都不由得冒出了些冷汗。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在阻止他们的行动？但又有谁能拥有如此诡异的力量，难道……

    将领们不敢在继续想下去，而大主教们则开始默默的在心里向风神祈祷了起来。

    其中那个黑色祭袍的大主教脸色铁青，手掌不自觉的握紧，心里想着：“是教宗么……为什么要拦我？”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宴会依旧照常进行，等到菜肴被吃的差不多了，一些饮品被替换到了餐桌上，这也意味着，宴会差不多该结束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做在一起的阿莲娜和索菲娅突然眉头一皱，同时向坐在一旁的祭祀提出了要上厕所的要求。

    本来宴会快要结束，祭祀是不打算同意的，但眼看着二人的嘴唇都已经开始泛白，只好告罪一声，带着二人出了大殿。

    然而等到三人在侍者的带领下拐过一个拐角的时候，阿莲娜和索菲娅突然发现自己的肚子不疼了，只不过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而在前面带路的祭祀与侍者也停住了脚步，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时间静止了一样，阿莲娜二人看着这诡异的情况，哆嗦着掏出了胸口的小信封，是它，是它在发烫。

    随后周围的景象一下子变幻了起来，无数的画面出现在二人面前。

    有时是热闹的大街上，某个大臣的孩子在纵马狂奔，马后还拖着一个奴隶，因为赶不上马的速度，身后被磨得血肉模糊。

    有时是某个颇有威望的大臣家中，密室里豢养了多个奴隶少女，甚至有的就是当街强抢的普通人家。

    有时是王宫内，诸多王子甚至国王在纵欲享乐，把自己的享受建立在无辜之人的痛苦之上。

    有时……有时……有时……

    阿莲娜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有时了，但即便是要强的她，眸子中也带着愤怒，流下了两行清泪。

    终于，时间过了不知多久，所有的画面归于寂静，天地间陷入黑暗，只有那两个信封还冒着微微的光亮。

    二人手捧着信封，感受着上面的温热，对视了一眼，旋即发黄的信封开始片片龟裂，化成了点点光芒，只留下一张纸条躺在手中。

    “他们……是人么？”

    的确，就连决明也觉得让她们这么小的年纪面对这些，确实有些残酷。

    但如果说之前决明还想通过她们得出什么答案，可现在，他觉得这个时间线可以拉长一点点，起码，神术体系要有个好的开始。

    也正如阿莲娜所说，特里亚很大，大到光明照不到每个角落，更何况是亚特兰世界呢？

    也许决明做为‘神’，本不应该理会这些，有黑就有白，做为东方人的他更是明白这个哲学道理。

    但在阿莲娜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决明突然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我承认神术体系就是为了夺取亚特兰世界的权限，我可以不去管以后它是黑是白，甚至也懒得去管，但在开始的时候，我可以用心埋下一颗好的种子。”

    “我根本就没在害怕其他东西，我怕的只是……有一天，我真的成了‘神’。”

    阿莲娜二人没有说话，只是强忍着泪水，静静的捧着各自的纸条。

    然而决明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转而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出现在纸面上。

    “那……什么是人？”

第四十六章 神眷者维克兹

    “那……什么是人？”

    散发着微光的纸条上，清晰的字迹点点浮现，但还没来得及等阿莲娜二人回答，纸条就如同之前的信封一样，化为了片片光芒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这个问题可以等以后再回答，你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清朗的声音伴随着光明从二人身后传来，阿莲娜与索菲娅闻声转身，只见依旧是一身普通人装扮的决明，正踏着光明缓步朝着二人走来。

    与之前的油嘴滑舌，猥琐机灵不同，这时候的决明一脸的平静，眸子中带着祥和与光明，背后的长发被束在了一起，偶尔会有一缕银丝从墨色中跳出，又归于沉寂。

    阿莲娜二人张着嘴，脑子中一片空白，如果说刚才的种种景象带给了她们幼小心灵极大的冲击，那决明现在的出场方式，就是摧毁了她们身为光明教会实习牧师仅剩的一点思考能力。

    “光……光……”索菲娅的嘴突然结巴了起来。

    决明摆了摆手：“我并非神明，如果你们有兴趣，离开宴会后可以到枫叶旅馆来找我……”

    决明的话似乎还回荡在耳旁，但他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不见，连带着周围的一切也都恢复了正常，侍者和祭祀依旧在前面带路，王宫屋顶上的鸟儿依旧在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阿莲娜二人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有些难以接受刚刚如梦一般的事情，前面带路的祭祀也停下脚步，疑惑的回头问道：

    “阿莲娜？索菲娅？”

    “啊，那个，我……我们去趟厕所吧，索菲娅？”

    事后两个人回到了大殿，心不在焉的听完了斯落姆副团长与国王陛下的互相问候，以及关于加强两国教会联系的口头约定，随后便跟着赴宴的队伍离开了王宫。

    因为她们的马车是五个人乘坐一辆，所以一直等回到住所处，阿莲娜才拽着索菲娅来到了某个无人的角落。

    “索菲娅，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阿莲娜，你……你不是应该有猜测了么？”索菲娅摇着头，“那不是人能拥有的力量，明珏说自己不是神明，他一定是神明的使者，对！神明的使者！我的天呐，我居然能见到神明的使者。”

    “神明的使者……”阿莲娜喃喃自语，真的会是神明的使者么？可我明明梦见过光明之神冕下，等等，我是什么时候见过……

    阿莲娜一边想着，一边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对那天的梦有些遗忘了，现在只依稀还记得无尽的麦田以及透过云层的昏黄阳光，其他的场景，任凭她如何想象，却都无法回忆起来。

    “怎么办？这可是光明之神的启示，是神明的眷顾，我怎么可以忘掉！怎么可以忘掉！”阿莲娜不自觉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蹲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阿莲娜？你怎么了？”索菲娅温热的小手搭上了阿莲娜的肩膀，将她从沉迷的漩涡中拉了回来。

    “我……我没事儿，索菲娅，你认识枫叶旅馆么？”

    “认识，昨天买小吃时路过过，唔，所以我们要去找他了么？我们要不要提前通知一声斯落姆副团长，这可是大事。”

    阿莲娜晃了晃脑袋，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小声的说道：“先不要了吧……没事索菲娅，我会保护你的。”

    索菲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还是我保护你吧，我在村子里的时候经常干农活。”

    说着，索菲娅还特意撩起了牧师长袍的袖子，露出了自己并不强壮的胳膊。

    ………………………………

    “就是这里了，枫叶旅馆。”索菲娅朝着阿莲娜努了努嘴，看着人来人往的门口，心里也是一阵紧张。

    毕竟她们要偷偷见的，是一个可能拥有着难以理解的，诡异力量的陌生人。

    起码索菲娅是这么认为的，她觉得明珏以前那个村头痞子一样的行事一定是装出来的，那新的他，就不能算是熟人了。

    可这一路上，她看不懂阿莲娜到底在想什么，好像一点也不害怕似的。

    看着索菲娅的样子，阿莲娜点了点头：“我们进去吧。”

    说着，二人便迈步走进了枫叶旅馆，为了不引人注目，她们特意换下了那身牧师长袍，但这个年纪的两个女孩来到这里，还是引开了一些人的目光。

    枫叶旅馆是什么地方？西尔斯东区有名的酒鬼聚集地，那些克滋河码头的大老粗搬运工们，最喜欢在没事的时候，拿着昨天赚来的铜粒，到这里点上一杯最便宜的麦酒。

    他们有时候一喝就是半天，甚至有人特意调笑老板，干脆改名叫枫叶酒馆算了。

    不过虽然这里‘名声’在外，一般有所耳闻的外地客人都不会选择在这里住宿，但好在那些大老粗每天真的能喝很多，酒水钱薄利多销，倒也不至于让老板亏本。

    而当二人走进旅馆大堂后，众多扫过来的视线中，除了那些醉汉，也包括了正在和酒保划拳的决明。

    阿莲娜一眼就看见了正靠在柜台上喝着麦酒的决明，不由得皱了皱眉，但还是小心的拉起索菲娅走了过去。

    但却不料在中途被人给拦了下来，那是一个还算比较健硕的醉汉，手里正提着酒杯，脸上带着红晕，笑眯眯挡在了阿莲娜二人面前。

    “哪里来的两个小家伙，你们的父母呢？走，这里都是坏人，叔叔带你们去找父母去，走。”说着，醉汉便一把揽住了索菲娅的肩膀，就要向外走去。

    而决明则是轻饮了一口麦酒，没有丝毫动身的打算。

    醉汉的举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可大堂中最多的却是起哄的呼喊和口哨声，他们都知道，这个喝醉的人叫科尼，是这块儿有名的地痞无赖。

    只因为家里有个表弟，被他使钱送进了城里的巡逻队，自那以后他在这个街区简直可以说是为祸一方了。

    只不过大家都是穷苦人，平时除了喜欢看热闹，也尽量不会得罪他。

    被拉扯的动了身的二人露出了一丝惊慌，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想要挣脱科尼的大手，而阿莲娜眼眸中似乎有光芒闪过，背在身后的一只手紧紧的握着，好像马上就要挥出。

    就在这时，一个木制的酒杯被从角落里抛了出来，正好砸在了科尼的后脑上，痛的他惊呼一声，本就站不稳的身体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

    然而还没等他起身，大厅的角落里走出了一个高出常人两个头，就像是一头棕熊一样的壮汉，沙包大的拳头直接砸到了科尼的脸上，直打的他是涕泗横流，鼻血喷涌。

    大厅中没有沉默，反倒是呼喊声更大了几分，壮汉一脚将科尼踹到了门口，愤愤的喝了一句：“滚，渣子。”

    随后壮汉又点了杯麦酒，重新走回了角落，决明挑眉看了过去，轻轻点了点头，一是不管出于什么动机，这事办的还算可以，二是感叹了一番那个科尼命不该绝。

    看了一眼壮汉后，决明起身放下酒杯，对着阿莲娜二人温和的说道：“跟我来。”

    然后他便上了楼梯，朝着二楼客房走去，阿莲娜和索菲娅则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只不过阿莲娜的那只拳头，还是紧紧的攥着，并未放下。

    三人的身后传来了更加大声的起哄，即便索菲娅早就习惯了村子里懒汉的调侃，即便阿莲娜在母亲去世时，也到类似的酒馆里拉回过醉酒的父亲，但他们毕竟还只是十二岁的孩子，脸上自然青一阵紫一阵的。

    二人用脚想也能知道他们脑子存在着什么样的龌龊想法，而走在前面的决明却没有理会他们，只是面带微笑的仔细听着。

    最后，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而大堂中的众人依旧开着不着调的玩笑，但没有人注意到，微黄的油灯下，每个大声憨笑之人的酒杯里，都落下了点点光明，就像是神赠与他们的礼物。

    ………………………………

    房间中，决明平静的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也是他当初交给人类的种植物之一，只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变化，味道居然比现实世界还要好。

    阿莲娜一手拉着索菲娅的胳膊，一手背在身后，心情复杂的看着他，而索菲娅则惊慌中带着期待，同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决明。

    “坐。”

    决明微笑着伸手示意，二人身后的木椅就凭空挪动到了背后，惊的他们说不出话来，现如今亲眼看到这种诡异的能力，她们还是不免有些害怕。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木窗照亮了决明的半个身子，为他平添了几份神秘。

    看着阿莲娜二人战战兢兢的坐下，决明尽量温和的说道：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维克兹，一位光明之神的信徒，上一代的神眷者，谨遵我受到的最后一条神谕，来见你们。”

    “维克兹？神……神眷者？”索菲娅带着一点兴奋问道。

    决明点了点头，转而又听到阿莲娜忍着激动开了口：

    “光明之神冕下？”

    “对，伟大的光明之神冕下……或许，你可以放下你背后的手了。”

    阿莲娜一愣，纠结了一会后还是拿出了背在身后的右手。

    “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也许……你们需要一个老师。”

第四十七章 师生

    “老师？”阿莲娜疑惑的看着决明。

    “可我们是光明教会的牧师……”索菲娅小声的说道。

    决明露出了早就猜到的表情，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我知道你们可能不太相信，但……老师与学生并不违反任何一条教典以及法典，何况我说了，我也是光明之神的信徒。”

    啪的一声，决明的左手打了个响指，旋即那照亮他半个身子的阳光突然强烈起来，无数的光芒从窗口洪水一样的涌进了房间。

    这些光芒并不刺眼，但却像违反了常理一般，逐渐汇聚成一片光海，将三人环绕浸泡在了房间之中。

    索菲娅失神的看着周围的景象，牙齿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碰撞起来，她有些颤抖的伸出手，伸进了柔和的光芒之中。

    没有哗啦啦的响声，也没有任何实质的感觉，索菲娅只觉得手心有点温热，那些光芒就如清水一样被她舀了起来，然后顺着指缝滑落，重新回到了光海里。

    “光……光……光明之神在上，这……这简直……”

    索菲娅嘴里打着颤，心脏在胸膛中跳个不停，说不出一句利索的话，她对于神明的传说，无非就是从村子里大人们的闲谈中知晓一二。

    而她的父母是虔诚的信徒，所以为了她这一个女儿，宁可省吃俭用也要舍近取远把她送到特里亚的教会总部去进行选拔。

    毫无疑问在家庭的熏陶下，索菲娅同样是一个信徒，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对神明的理解，总是实现愿望，要大过精神寄托。

    索菲娅也见过那些英勇且拥有强大能力的骑士或者游侠，他们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与速度，亦或是鹰一样的眼睛，但此时眼前的异像又哪里是人可以营造出来的？像水一样的光？

    呆愣的索菲娅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心中的震撼了，此刻她就已经认定，眼前的维克兹就是神明的使者，是神明听到了她的祈祷，一定是！

    索菲娅表情的变化都被决明看在眼里，对于她，决明并不担心，他真正在意的是阿莲娜。

    神术符号已经被自己放到了她的脑海里，由于其过于庞大，多多少少对她心理成长会起到加速的效果，所以决明设置了一些封印，这也是为什么她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知识的原因。

    决明的眼眸微亮，直视着阿莲娜的目光，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思。

    而阿莲娜其实也正处于震惊之中，只不过有了之前光明之神的那个梦，她的样子要比索菲娅好一点。

    但就在她脑子里一团浆糊，思考着决明的话时，决明的眼神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阿莲娜抬头正好与决明四目相对，突然，一切声音都在她的耳边消失了，而眼前也只剩下了决明那有些微亮的目光，一股熟悉的感觉袭上心头。

    “光明之神冕下……”阿莲娜喃喃说道。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和那晚的梦一样，是光明之神冕下。

    “咳咳……”决明收回视线轻咳了一声，将有些痴呆的二人拉回了现实，满屋的光海也消失不见，一切恢复如常。

    “我再说一遍，我并非神明，但这些能力却是神明赐予，这就是神眷者。”

    “我……我也能做到这些么？像您一样？”索菲娅大着胆子问道。

    决明颔首道：“当然，但你们和我不同，我代表的是知识，而你们……是传承。”

    “传……承……”阿莲娜看向了窗外的阳光，觉得身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

    “现在，你们做出决定了么？”

    索菲娅和阿莲娜怀着不同的心情对视了一眼，同时起身朝着决明郑重行了一礼：

    “老师！”

    决明满意的笑了笑：“好，很好，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

    “啊？”

    “是这样的，具体的安排要等你们回到特里亚才会开始上课，不过我倒是可以先教给你们一句话，以及告诉你们毕业时的问题。”

    “老师请说。”索菲娅近乎是崇拜的看着决明，礼貌的说道。

    “要教给你们的话是：眼泪，并不能提供什么有用的帮助。”

    “而你们毕业时的问题则是：什么是人？”

    ………………………………

    夜晚，风神教会总部底下最底层，加考特换上了他的教宗长袍，手持着象征身份的权杖，头上也郑重的带上了冠冕。

    此时的他虔诚的站在安放麦特灵魂光球的石柱前，内心默默的做完了祈祷。

    “伟大的风神冕下，感谢您的恩赐，我将付出一切，将您的意志与荣光传播的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让那些已经忘了您的人，重新拾起对您的信仰。”

    随后加考特对着光球行了一礼，就这么站在密室中静静的等待着。

    不久后，石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加考特权杖轻点地面，在风的力量下，石门自动的缓缓打开，安静的地下环境下，摩擦声尤为明显。

    等到摩擦声消失，一列或是穿着暗青色祭袍，或是穿着刻有漩涡纹样盔甲的人鱼贯而入。

    一共三十人，全都低着头走了进来，在加考特面前排成了一排，异口同声的喊到：“教宗陛下。”

    “嗯。”加考特点了点头，“麦迪逊，你也进来吧。”

    话音才落，那位擅自想要在王宫中动手，挑起两国之间战争，身穿黑色祭袍的大主教也走了进来。

    麦迪逊在众人的最右边停住，心虚的朝着加考特行了一礼。

    一方面是这间密室他是第一次进来，难免有些紧张。

    另一方面，他到现在也不确定，王宫之中的诡异情况，到底是不是教宗所为，如果是，那今天他就是凶多吉少了。

    “都抬起头来吧。”加考特手臂轻挥，无形的力量在密室中凭空生成，关上了石门，同时也吹的他袍子猎猎做响。

    随后，狂风开始在他的周身形成，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加考特缓缓漂浮，最终在离地两拳的距离停了下来，因为再高，就要超过那颗光球了。

    “这……这怎么可能！”麦迪逊大主教的眼眸中已经渗进了点点血丝，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虽然只是离地两拳，可教宗的确是凭空飞了起来，这点眼力麦迪逊还是有的，要不然他也做不到大主教这个位置。

    但这是不可能的，据他所知，无论是霍诺里斯还是凯亚迪尔，亦或是其他公国，除了那些魔兽以外，只要是人，就没有哪一种血脉能够做到凭空飞行。

    “可教宗如何……”麦迪逊突然停止了思考，因为他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地，就在他的正上方，那些大厅里的壁画上，一模一样的画面是如此的熟悉。

    “难道……”麦迪逊忍住了心中的激动，等待着教宗的发话。

    看着下方被惊到的众人，加考特心中甚是满足，就那么漂浮在空中，缓缓开口：

    “诸位，你们都是我主最忠诚的信徒，是风神教会的中坚力量，没错，正如你们所看到的，这就是风神的伟大赐予，千百年来，再一次听到了我们的祈祷，并赐予了我们难以想象的力量。”

    “感受一下吧。”加考特又是一挥手，风的力量随之朝着麦迪逊等人卷去。

    众人在风的帮助下，同样缓缓漂浮，有的人震惊，有的人好奇，但即便是最擅长战斗的战士，也用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

    加考特嘴角微翘，自从得到了这股力量后，他仿佛年轻了几十岁，好像又变成了当年的那个小伙子。

    “诸位，风神看到了我们所做的一切，他的意志降临到了这里，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传播神之荣光的机会。”

    加考特说完后便沉默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突然，刚刚稳住身形的麦迪逊猛然单膝跪地，沉声说道：“为了风神的荣光，我愿献出我的一切！”

    “为了风神的荣光，我愿献出我的一切！”

    “为了风神的荣光，我愿献出我的一切！”

    “好！你们将会被神明选中，成为新时代的开拓者与奠基者，你们将有机会升入神明的国度。”

    “麦迪逊。”

    “教宗陛下。”麦迪逊恭敬的应道，在他心里，虽然他会擅自做出今天那样犹如叛教的行为，但对他来说，一切都是为了风神冕下，为了风神教会，而现在，机会来了。

    “原定所有的安排全部取消，等到你们熟悉了新的力量后，再制定新的计划，这一次，光明教会的仇，该报了。”

    “是！”

    ………………………………

    枫叶旅馆二楼，决明正坐在房间中喝着茶，他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这种味道了。

    突然，决明手中的茶杯停在了半空，扭头看向了风神教会的方向，喃喃自语：

    “神国……”

第四十八章 西尔斯之变(上)

    风本无形无质，然而在密室里，在麦迪逊众人的视线中，闪着青色光芒的风从加考特身后凭空生成，朝着众人涌来。

    当风临身，激动不已的麦迪逊感觉心里似乎被什么撩拨了一下，随即周围的风开始变得温顺，开始变得可以控制，麦迪逊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一双手，一双风组成的手。

    “这……这就是神明赐予的力量么？和天赋血脉完全不同啊，倘若有了这股力量，光明教会拿什么抵挡我们，凭那个快要入土的卡兰多么？神明在上，风神教会的机会来了。”

    同样的震惊不仅出现在麦迪逊身上，那些经过挑选的三十位精英也一样陷入了不可明说的情绪之中，感受着风神的赐予。

    随后，众人全部缓缓落地，加考特嘴角微翘，开口吩咐道：“都回去吧，尽快熟悉一下这股力量，教会的未来就看你们了。”

    加考特挥手打开石门，众人又像进来时一样，排成一列走了出去，可心境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心里都清楚，从此时此刻起，两个教会之间，以至于两国之间，马上就要有大事发生了，而他们，注定会在教会的典籍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麦迪逊，你留一下。”

    走在最后的麦迪逊心里咯噔一下，想着难道教宗还是发现了白天王宫的事？

    等到众人离开后，石门再次关闭，麦迪逊忐忑的走到了加考特面前。

    “教宗陛下。”

    “麦迪逊，三王子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听到这麦迪逊心里松了口气，他现在可不敢再生出什么别的心思了，神明在上，既然风神第一个选择了教宗，那必然是有道理的。

    “回教宗陛下，三王子那边已经沟通的差不多了，大王子和二王子一个在军中，一个在内阁，他的机会不多了，三王子没得选，只能和我们合作。”

    “嗯，你回去准备好，督促他们尽快掌握这股力量，然后分出20人去边境，另外，三王子那边可以动手了，想办法让他假借国王的命令，调第二第三军团也前往边境。”

    “各地骑士团也可以动身了，对了，这些要瞒住军中的大王子，还有那些喜欢多嘴管闲事的大臣们。”

    “明白，我这就安排。”

    加考特颔首道：“去吧，这次……就先拿交流团下手吧。”

    ………………………………

    “阿莲娜，我睡不着。”

    “我也是，索菲娅。”

    “要不我们出去逛逛吧，反正躺着也是躺着。”索菲娅突然起身建议道。

    阿莲娜眨眨眼，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是该说清楚了，便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

    随后二人小心下了床，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来到了房子后面的花园里。

    她们居住的是一个有着几栋二层小楼的院子，与风神教会就隔了一条街，听说是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地方，女士们住在东边，男士们住在西边。

    小楼后边的花园里，种满了梧桐树以及应季的花朵，而西尔斯的冬天要来的晚一些，所以这里的景色依旧让人赏心悦目。

    索菲娅走在前面，伸手摘下了一片紫色的花瓣，坐到了花园中间的亭子里。

    “阿莲娜，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是下午发生的事，连一天也没有过去呢，索菲娅。”阿莲娜轻提着裙角，坐到了索菲娅的旁边。

    “反正我就觉得今天好像活在梦里一样，等回到特里亚，我要把这件事告诉我父亲，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索菲娅，这事儿咱们还是不要说出去了，万一给老师惹上麻烦呢。”

    “对哦，不过老师那么厉害，应该没人打得过他吧？你说教宗厉害还是老师厉害？”

    “索菲娅！”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不过……老师的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什么是人？我感觉比入会考试时的问题还困难。”索菲娅晃悠着双腿，轻轻嗅了嗅手中的花瓣。

    “……”

    “阿莲娜？”索菲娅见阿莲娜低着头没有说话，便俯下身子看了过去。

    “索菲娅，其实……有件事我瞒了你。”阿莲娜抬起头直视着索菲娅。

    “嗯？”

    “其实，我梦到过光明之神冕下，交给了我一些东西……”

    “什么……”

    索菲娅疑惑的看着阿莲娜，嘴中的话还未说完，就看见阿莲娜伸出了一根手指，随即，如豆的光明突然点亮了亭子，照亮了二人迥然不同的表情。

    “阿莲娜，你……你……你……”索菲娅晃着头，下意识捂住了嘴，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活在了梦里。

    光明转瞬即逝，阿莲娜收回手指，脸上带着有些复杂的表情，小声说道：“索菲娅，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对面的索菲娅突然沉闷了下来，闷着声说道：“原来你才是神眷者……”

    “不，不是这样的，索菲娅，老师找到你和我，就说明你也是被光明之神所眷顾的。”

    阿莲娜上前抱住了索菲娅：“你忘了老师的话么？他说是光明之神冕下让他来找我们的，是我们，不是我。”

    “我们……”

    “对啊，是我们！”

    索菲娅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光彩：“那为什么……”

    “索菲娅，我们不能擅自揣测神明的旨意，不过，我可以教给你这个啊。”阿莲娜说着，手指尖又亮起了微弱的光明，再一次照亮了索菲娅的脸庞。

    寂静的花园中，亭子里的光芒一阵阵闪烁，而阿莲娜灵魂中的神术符号，也在她下意识的意愿下分裂出了一部分，转移到了索菲娅的身上。

    ………………………………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转眼间光明教会的交流团就已经到西尔斯一个月了，这期间决明没有再联系过阿莲娜二人。

    而对于阿莲娜传给索菲娅神术的事，决明也表示认可，毕竟神术体系就是要用来传播的，如果阿莲娜不挑明，他以后也得把这事解释清楚。

    “撒一个谎，果然还是要用更多的谎来圆。”决明在旅馆的房间中无奈的笑了笑。

    算了算时间，还有两天阿莲娜她们就要离开西尔斯，回到特里亚去了，而风神教会那边却还没有半点动静。

    “还真是沉得住气啊，赶紧的，弄完我还要教学生呢，月宫还好多事没办呢，磨磨唧唧的。”

    阿嚏……麦迪逊皱着眉头揉了揉鼻子，庆幸下属刚刚离开房间，没有见到自己的窘态。

    随后他喝了口水，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回想着计划有没有什么失误的地方。

    后天，后天光明教会的人就要离开西尔斯了，那今晚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在他制定的计划中，今晚风神教会会以送行为名义举行一场宴会，来邀请光明教会的人赴宴，并且教宗也会出席，这样一来就由不得他们拒绝了。

    而到时候在宴会上，教宗遇到刺杀，光明教会斯落姆等人意图挟持教宗，予以风神教会沉重打击。

    最后斯落姆等人被制服，特里亚的光明教会总部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凯亚迪尔帝国也一定会插手这件事。

    但等消息传过去的时候，帝国第二、第三军团已经靠近边境，国王陛下年老体衰，升天于神国，大王子和二王子意图篡位已经伏诛，三王子临阵上位，挥师东征，最终覆灭凯亚迪尔和光明教会。

    “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麦迪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个计划看似简单，甚至与之前的计划只有一点点的差别，但成功的根本却完全不同。

    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神的眷顾，那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就是他们最大的筹码。

    虽然已经分了二十人前往边境，但西尔斯今晚算上自己和教宗，依旧有着十二位神眷之人，就凭那些骑士？麦迪逊还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因为只有真正掌握了这股力量，才能明白它的强大。

    是夜

    光明教会一行人受邀走进了风神教会，落在队伍最后面的阿莲娜与索菲娅嘀咕了起来。

    “真好，后天就能回特里亚了，他们这里的饭我还真是吃不习惯。”

    阿莲娜白了她一眼：“那天在王宫也没见你少吃啊。”

    索菲娅嘿嘿一笑，她现在心情真是说不出的好，尤其是自己也会了那些神奇的能力之后。

    而就在二人嘀咕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斯落姆也是皱紧了眉头，对着手下吩咐道：

    “小心一点，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明白，团长。”

第四十九章 西尔斯之变(下)

    “斯落姆团长，这是西尔斯的特产，用的是克滋河里水樱桃酿出的酒，此地独一份，别处可尝不到。”麦迪逊笑着向斯落姆敬了一杯。

    斯落姆微笑着点了点头，同样举杯回敬了回去：“我听说克滋河里的水樱桃只有西尔斯才有，即便是克滋河的源头，克纳公国，也不曾生长这种植物。”

    “呵呵，克纳公国的源头其实还有一小片，不过也是三十年前从这里移植过去的，如果斯落姆团长喜欢，教会里还有些存货，等离去时可以带回去几桶。”

    “那就谢谢麦迪逊大主教了”斯落姆严肃的脸庞难得在今晚露出如此多的笑容，他眯着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同时在他的桌子下方，还有着一块手绢一样的布料，在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垂下的手指尖，一滴滴淡红色的液体渗入了布料之中。

    这是斯落姆的一项天赋能力，也是他最先觉醒的能力，这么多年的杀伐征战，他一直以为不会派上用场，没想到今天……

    对于风神教会，斯落姆一向没什么好感，自然也就谈不上信任，哪怕他是一名骑士，所以有些东西还是不得不防。

    放下酒杯的他继续与麦迪逊这个风神教会第一大主教闲谈着，只是眼角不着痕迹的撇了一下房门。

    在刚刚进来时，对方把他们安排到了这里，而把那些孩子们安排到了隔壁，说是两边的年轻人自己交流一下。

    对此，斯落姆心中的警惕不得的多了几分，笑着问道：“不知……加考特教宗何时能来。”

    麦迪逊呵呵一笑：“对不住了斯落姆团长，教宗傍晚时突然生病了，恐怕是来不了了，你也知道，教宗年纪大了，唔……据我所知，贵教会的卡兰多教宗今年已经七十岁了吧？”

    斯落姆点点头：“是的，那不知在离开前，我们能否再看望一面加考特教宗？”

    麦迪逊的手停在了空中，为难的说道：“这个……可以，明天吧，明天白天的时候教宗可能会亲自再向你们送别，并给卡兰多教宗带去真挚的问候，来，喝酒。”

    说着，麦迪逊又是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斯落姆点了点头，也跟着要一起举杯，其实对他们两个教会来说，太阳神也象征着丰收之意，而风神的教典中，风神也曾是教给人们种植与打猎的神明，所以对于酒来说，双方除了酗酒烂饮以外，并无特殊的规范。

    可就在斯落姆的酒杯与目平齐时，耳旁突然传来了一阵乒乒乓乓酒杯落地的声音。

    斯落姆双眼猛然睁大，一下将酒杯甩了出去，狠狠地砸向了麦迪逊，只见麦迪逊纹丝未动，精巧的酒杯就凭空在他面前炸裂开来。

    斯落姆心中一惊，顾不得细想，身旁的手下和祭祀都已经无力的昏倒，他伸手就要拔出腰间的长剑，虽然不是拿手的武器，但对方果然还是动手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而就在他的手按住了剑柄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朝着他缠绕了过来，死死的禁锢住了他。

    斯落姆脸色通红，动了又动，就是无法挣脱那无形的束缚。

    “斯落姆不愧是斯落姆，可即便你能躲过酒里的秘药，但你却无法与神赐予的力量抗衡。”

    麦迪逊缓步走到斯落姆身前，看着他连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只能一下又一下的试图挣脱束缚，不由得笑了起来，对着手下吩咐道：

    “来人，把秘药灌下去，带到密室里。”

    ………………………………

    就在斯落姆被俘的时候，隔壁的房间，阿莲娜皱着眉头拿起了一块水果，而她眼前的菜却是一口没动。

    随行的同伴大多数已经喝的有些晕晕乎乎，而那十五个少年实习骑士，则是早已喝晕了一半，另一半正和风神教会的同龄人大声的划着拳。

    对于这些少男少女来说，穷苦人家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自然是学着别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菜，而有些富裕人家的孩子……此时正划着拳。

    这样荒诞的场景直叫阿莲娜在心中连连向神明祈祷，可即便是只吃水果，屋里的酒味还是让她有些头晕。

    那些少年们兜兜转转又玩了一局，其中带头的费兰特退了下来，提着酒杯走到了阿莲娜的旁边，他父亲是凯亚迪尔的财务大臣，这种场面对他来说已是见怪不怪。

    “嗝……阿莲娜，你见索菲娅没有？”

    阿莲娜摇了摇头：“她出去上厕所了。”

    “嗝……上厕所？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你怎么没跟着去？”

    “我要看着你们。”阿莲娜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哈哈。”费兰特突然大笑了起来，“这里边我岁数最大，我……嗝，我见识最广，你看我们？哈哈哈……”

    “你去哪？”阿莲娜回头看着一边大笑，一边向门外走去的费兰特，无奈的喊到。

    只见费兰特背着她挥了挥手：“我去找索菲娅……嗝。”

    阿莲娜清目一瞪，觉得哪有女孩子上厕所，男孩子去找的道理？看着费兰特快要出门的背影，便起身想要拉住他。

    然而阿莲娜刚刚站起，头晕的感觉再一次袭来，并且更加严重，还没等她调动神术，整个就晕倒在了地上。

    走到门口的费兰特闻声回头，想要嘲笑一下阿莲娜，却不料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身穿着盔甲的人影出现，一个手刀击在他的后颈，将他打晕了过去。

    院子里，麦迪逊静静的站在门口，听完了手下的汇报，然后吩咐道：

    “我知道了，那些小家伙也灌上秘药，绑起来送到驿站去，派人看好，那些光明教会的骑士团关到密室里，尤其是那个斯落姆，给我看住了他，教宗陛下要亲自审问。”

    “明白，大主教。”

    “等等，算上那个从厕所外面逮住的小家伙，再挑几个骑士，明天中午在街口执行火刑，我要让所有信徒都知道，光明教会已经大胆到来刺杀教宗了！”

    “明白，可是大主教，街口执行火刑，巡逻队那边要不要打声招呼。”

    麦迪逊笑着摇了摇头：“不用，陛下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

    王宫

    霍诺里斯现在的国王，沃尔顿一世的寝宫外，二王子正焦急的踱着步，等到书记官从寝宫的大门走了出来，他连忙走了上去。

    “父王怎么说？”

    “二王子，陛下说一切都按教会的意思办。”书记官平静的说道。

    “不可能，我眼看着那些凯亚迪尔人走进了风神教会，街口的火刑架都趁夜摆出来了，你和父王说了么？教会这是要干什么？他们难道要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陛下一切已经知晓，但……更多的没有和我说，只是吩咐不要去掺和风神教会的事。”

    “什么掺和？他们要干什么？这已经影响到帝国了！这是外交的事！他们平时的小动作帝国都是默认的，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正大光明的要烧死交流团？父王真当那些凯亚迪尔的野蛮人不敢打过来？”

    二王子暴跳如雷的指着寝宫的大门喊着，似乎是要说给沃尔顿一世听见，然而又过了一会，里面还是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二王子有些急不可待，转身就要趁着书记官不注意强闯寝宫，但却被一双大手拦了下来，正是王宫的侍卫长。

    “二王子殿下，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寝宫。”

    二王子不可思议看着侍卫长，他就是再笨也知道肯定出事了，既然如此，还是先离开王宫，赶紧再做打算的好。

    可就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两队全副武装的侍卫走了过来，挡住了他的退路，旋即就听到侍卫长开口说道：

    “二王子殿下，您怎么对西尔斯的事这么了解？”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要干什么？”二王子双目圆睁，死死的瞪着侍卫长。

    “二王子殿下，陛下有令，还请您留在宫里，来人，请二王子下去休息。”

    ………………………………

    寝宫中，决明坐在房梁上，安静的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不由得感叹了一声，“封建社会，篡权夺位果然是经常发生的事。”

    而就在决明的正下方，沃尔顿一世躺在床上，已经失去了气息。

    而三王子则平静的给他盖上了被子，趴在他的身边缓缓说道：

    “父王，我会替您治理好霍诺里斯的，祖先失去的荣耀，我亲手从凯亚迪尔拿回来。”

    决明摇了摇头，心想着你小子想当国王就直说呗，是先有的野心还是先有的理想抱负呢？

    随后决明的身影消失在寝宫中，来到了风神教会，此时，索菲娅已经和几位骑士关在了一起，看样子是要明天执行火刑。

    而其他的少年少女则被捆绑着送回了居住的驿站。

    决明挠了挠头，心想着阿莲娜居然也中招了，不过也对，神术说白了就是一种能力，以阿莲娜现在的年纪，的确抵抗性不高。

    当初反抗那位红衣大主教，的确是阿莲娜下意识的反击，但在背后，决明也是出了力的。

    看着已经乱流涌动的西尔斯，决明摇了摇头，一个闪身回到了枫叶旅馆，悠闲的喝起了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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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费兰特

    昏暗的密室中，被绑在石椅上的斯落姆睁开双眼，迷糊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潮湿的石壁，发霉的的稻草，摇曳不定的火光，以及全副武装的风神教会骑士。

    斯落姆晃了晃头，尝试着想要挣脱绳子的捆绑，但特制的秘药不仅让他提不起一丝力气，就连天赋血脉也被暂时抑制住了。

    多次尝试无果后，斯落姆放弃了明显的挣扎，转而等待着其他机会，他很清楚自己不会死，因为风神教会既然动手了，那就一定会想办法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

    但他疑惑的是，对方当时到底是怎么把他控制住的呢？无形无质的束缚？可教会典籍中没有过这种天赋能力的记录，到底是什么能力如此诡异？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在斯落姆醒来一会后，一身黑色祭袍的麦迪逊走进了昏暗的密室，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醒了，斯落姆阁下。”

    “呵，你们准备很久了吧？”斯落姆低着头，汗水从他垂下的发丝滴落。

    “三年，我们差不多准备了三年，本来在王宫那天就想要动手了，可……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成功了。”

    “哈哈哈，你们抓住交流团就以为能够成功？你想把我们当做筹码，从教会那里换取点什么？你别忘了，你们的人也还没有离开特里亚。”

    “你有资格当筹码？我们要的是光明教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麦迪逊嘲讽的笑了笑，随即整间密室中突兀的挂起了旋风，无数的小石块以及发霉的稻草被卷了起来，滴溜溜的乱转。

    “看看吧，这不是你们这些骑士所看重的血脉能力，这是风，是风的力量，是神赐予我们的力量！为了风神冕下，这次，我一定会将你们连根拔起。”

    湿润的稻草砸在斯落姆的脸上，让他有些惊诧的目光更加失神，直到麦迪逊快要离开，他才摇着头说道：“不，你们无法战胜光明，神明会保佑我们的。”

    刚刚走到门口的麦迪逊停住脚步，突然被这句话逗得笑了起来：

    “风神才是带领人类进入文明的神明，既然你这么肯定，明天我邀请你来观看火刑，顺便你可以祈祷一下，你的光明之神在哪里。”

    光明之神在哪里？光明之神在枫叶旅馆喝茶。

    决明摇着头收回了视线，风神教会这么高调的搞这一出，无非就是想激起信徒愤怒，把矛头一致对外。

    其实决明清楚，麦特的灵魂光球恢复意识，一定和信仰分不开，所以他也想看看，麦特能走到哪步。

    因为信仰之力是自己现在最不缺的东西，刚好麦迪逊提到的神国，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思路。

    当然，决明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养出个boss，毕竟借助青色光团，自己对亚特兰世界有些几近绝对的控制权。

    等神术体系发展起来，自己又会窃取到世界权限，到时候可以不通过青色光团，真真切切的控制亚特兰世界的一切。

    思索了一会后，天色已经渐明，决明喝了口茶水，又把视线转向了费兰特，那个喜欢着索菲娅的少年：

    “这次就让我看看，你有你祖先的几分风采吧。”

    ………………………………

    天色渐亮，太阳也一点点的滑倒了头顶，即便是西尔斯冬天来的晚，但到了这个时候，阳光也并不会再有着那么高的温度了。

    随着世间的推移，街道上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人们在逛完一整条街后，总会在街口停下脚步，对着新立起来的火刑架指指点点，还不时和旁人窃窃私语。

    西尔斯已经很久没有执行过火刑了，放在以前，一般是异教徒或者是背叛了教会的人才会受到这样的刑罚，难道又出什么事了？这不由得激起了很多人的兴趣。

    而在风神教会的高塔上，浑身无力的斯落姆被绑在窗户前，站在他旁边的麦迪逊笑着说道：“看看吧，你的神明会不会来救你们。”

    下方，火刑架周围已经围满了人群，巡逻卫兵在外阻挡着人群的过于靠近，内圈则是由风神教会的神职人员在布置场地。

    索菲娅和另外几个骑士也被灌了秘药，正被堵住嘴，关在了木笼里，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火刑开始了。

    而在与风神教会隔了一条街的驿站里，那些少年少女们也苏醒了有一会儿了，他们听着门外卫兵的交谈，已经知道自己等人遭遇了什么，却只能在这里无奈的干着急。

    “不行，我们要出去，索菲娅马上就要被执行火刑了，我要去救她！”

    “费兰特，可我们出不去，外面有卫兵把守，咱们这里可就你一个人激活了血脉能力……”一个今年刚满十一岁的少年说道。

    “可……”费兰特咬牙看着自己的同伴们，无论男女，他们最多的也就14岁，在教会学习了也不过两年，的确还没有激活血脉。

    “可那该怎么办？我不能让索菲娅被烧死，呸，该死的风神教会，要是让我回去，我和他们没完！”费兰特死死的盯着房门，却依旧挣脱不开身上的绳子。

    “我可以让咱们出去，但……你们要听我指挥。”一直蹲在角落里的阿莲娜突然开了口，引得众人纷纷向她望了过去。

    “怎么出去？！”费兰特焦急的问道。

    然而阿莲娜没有回答他，只是下一秒钟，她身上的绳子纷纷断裂，一缕光芒从她的身后缓缓亮起。

    众人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随后，无数的光点自阿莲娜手心飞出，飘向了每一个人，一时间，房间内绳子的断裂声不绝于耳。

    “阿……阿莲娜……”费兰特被惊的有些说不出话。

    只见阿莲娜沉着脸走到门口，将双手放在了房门上，突然，房间内光明大放，又是无数光点透过房门飞了出去。

    费兰特只听见门外传来了惊呼声，然后就是倒地的声音。

    如果他能从上帝视角观看的话，就会发现，那数不清的光点飘散了整个驿站，然后钻进了卫兵的身体中，接着所有卫兵就像割麦子一样的全部倒下了。

    “这……这……这是什么能力？”

    “光……光明，是光明，阿莲娜，你……”

    众人七嘴八舌的还没说完，就见房间的门开始缓缓融化，最后化为轻烟消失不见。

    “光明之神在上，这是神迹，是神明的力量。”

    “阿莲娜！”费兰特虽然心中也是震惊无比，但他还是赶忙上前一步，扶住了脸色如纸，摇摇欲坠的阿莲娜。

    “阿莲娜，你没事吧？”

    “没……我没事，你们……你们跟我走，去枫叶旅馆，找……找我老师。”

    “你老师？”费兰特皱起了眉头，他可不知道阿莲娜在西尔斯有什么老师。

    但此时众人已经脱困，他也知道耽搁不得，所以一边扶着阿莲娜，一边回头说道：

    “你们跟着阿莲娜走，我去救索菲娅。”

    “费兰特，说……说好的听我指挥！”阿莲娜虚弱的攥住了费兰特的胳膊，有些生气的说道。

    “我可没答应你，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你带他们走，我不能丢下索菲娅一个人。”

    “可……可是，费兰特老大，那里肯定有很多人，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的，不如一起去找阿莲娜的老师，也许会有办法。”

    费兰特突然沉默，他突然想起了索菲娅的笑容，想起了父亲和他说过的那些话，然后轻笑了一下，挣脱了阿莲娜的手，将她教给了一位同龄的女孩儿，便朝着门外走去。

    “我要去拿我的剑，你们以为我的剑只是为了用来装好看的？不，我是费兰特，我比你们年纪都要大，我是凯亚迪尔财务大臣的儿子，我未来会是光明教会的一名骑士，我身上流着……总之，我不会丢下索菲娅不管的。”说着，费兰特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走出房间的他没有再去管身后的同伴，既然阿莲娜有那么厉害的能力，还有个老师，那他们就应该有了更好的退路。

    所以费兰特先去隔壁的房间拿回了自己镶嵌着一颗红宝石的精钢长剑，郑重的穿上了皮甲，随后绕过满地的卫兵，又从马厩牵了一匹马，朝着两条街外的火刑地点赶去。

第五十一章 十五少年骑士团

    风吹在了费兰特的脸上，让他被灰尘沾染了的金色头发散落在脑后，马蹄踩踏青石板的声音传入耳中，让他忽略了马匹吓到路人的惊呼声。

    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救出索菲娅，他知道自己可能不会成功，正如他知道即便阿莲娜有个老师在西尔斯，但对方也不会为了索菲娅一个人冒险。

    如果他真的能被称为老师，保护并送走阿莲娜她们，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那样的话，索菲娅怎么办？自己不能留下她一个人，就是死，自己也要见上她一面，亲口说出那句可能有些幼稚的话。

    “大哥，父亲，我可能没办法回到特里亚了，但我没有埋没祖先的血，我选择了我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就如祖先当年一样。”

    “索菲娅，等着我，驾！”

    褐色的马匹穿街而过，费兰特手里紧握着那柄精钢长剑，眼神死盯着两条街外的街口，再一次拉紧了缰绳。

    两条街其实没有多长的路程，转眼间，费兰特就已经看到了两人多高的火刑架，而索菲娅和几位骑士已经被绑在了上面，穿着淡青色祭袍的神职人员正在宣读他们的罪绩，火把的焰光摇曳不定，也许下一刻就会被扔在木堆上。

    “索菲娅！”费兰特大吼了一声，马匹再次加速，朝着人群中冲了过去。

    “拦住他。”火刑架旁边的神职人员淡淡的开了口，一个小孩子也想学人劫法场？

    在他的命令下，外围手持长枪的卫兵开始聚集，摆成了阵形，朝着费兰特一步步逼近，而那些围观的群众在听到费兰特的吼声时，早就让开道路，躲到了一边，以免殃及自身。

    “唔……唔……唔……”嘴里被塞了布团的索菲娅扭动身体，对着远处的费兰特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劝阻。

    看着索菲娅的样子，费兰特心中的怒火再一次燃起，他抽出腰间的长剑，格挡住刺来的长枪，一个侧身将枪头削了下去。

    可应付了一柄长枪，随即又有数不清的长枪刺来，被逼停的费兰特一拉缰绳，马蹄的前掌跃起，狠狠的朝着前面踏了下去，可却被两侧的枪头刺进了马的脖颈。

    就连他的肩膀也是中了一枪，被击飞下了马背。

    “咳咳咳……”脸色惨白的费兰特捂着肩上的伤口，止不住的咳嗽，精致的皮甲依旧还是比不上盔甲，伤口顿时间血流如注。

    而在那位神职人员的示意下，卫兵们慢慢走近，无数长枪不留情面的刺了下去。

    “索菲娅！老子喜欢你！”

    “唔……唔……唔……”索菲娅本就湿润的眼眶忍不住的流下了热泪，即便老师告诉过她，眼泪并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该死，你个傻子，费兰特，你来做什么！去跟着阿莲娜找老师啊，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里，傻子！”

    泛着寒光枪尖在视线中不停放大，但费兰特却没有去管，只是柔和的看着火刑架上的索菲娅，心中有了一丝懊悔。

    “要是能和大哥多学一些剑术，也许就能救回索菲娅了吧……”

    乒！

    “费兰特，要学剑术还是等你回特里亚再说吧。”

    费兰特突然觉得有人把自己拖向了后方，而那些刺来的长枪被格挡开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则刺到了地上，激起了星星点点的火花。

    他回头向后望去，只见脸色依旧惨白的阿莲娜正手持着一柄长剑，死死的拉着自己的领子，原本洁白的牧师长袍也被她撕成了短身打扮。

    “费兰特，你傻了？！”阿莲娜拄着长剑，气喘吁吁的看着发愣的他。

    “费兰特老大，你欺负我们不会骑马是不是？”

    费兰特僵硬的转动脖子，以至于牵动了伤口，但疼痛并没有让他做出多余的表情，只是呆呆的望着后面赶上来的少年骑士们。

    “你们……”

    “我们也是骑士，并不是只有费兰特老大你是。”

    “骑士守则第一条，永远不得抛弃同伴，看来费兰特你背的不熟啊。”阿莲娜嘴角翘起了个弧度，一点点光明从她的手心涌入费兰特体内，缓解着他的伤势。

    “你又不是骑士……”费兰特挣扎的站了起来，从地上捡回了长剑，再度望向了索菲娅。

    “可索菲娅是我的朋友。”

    “他们是怎么出来的？废物，吩咐下去，只要敢反抗，全部就地格杀。”怒上心头的麦迪逊吩咐了下去，瞪着眼睛看着下面发生的事情。

    “呵呵呵……麦迪逊，你看好了，这就是我们光明教会的孩子，他们永远不会让神明失望。”斯落姆瘫坐在椅子上，嘶哑的话语从嗓子里挤了出来。

    “哼！”

    高塔下方，阿莲娜和费兰特搀扶着站在一起，他们的后面，是十四位最多十四岁，最小十一岁的少年骑士。

    但面对逼近的卫兵以及身穿盔甲的神职人员，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你们看到了么，就是他们试图刺杀教宗，而这些小孩子，虽然年轻，却有着恶魔一样的心灵，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杀害十几位教会的优秀少年。”

    “几十年过去了，光明教会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改变，他们依然是邪恶的异教徒，虚构了一个不存在的神明，企图盗取风神的功绩与权柄。”

    “他们的和蔼只是用来欺骗的手段，难道你们忘了三年前，那批优秀的骑士是怎么被杀害在边境的么？”

    “也许下一次，倒下的就是你的儿子，你的朋友，你的丈夫！”

    台上的神职人员不遗余力的宣喊着，逐渐激起了围观群众的记忆。

    “杀了他们！我弟弟当年就是死在了边境！”

    “杀了他们！”

    “把他们送上火刑柱！”

    此时的群众群情激奋，而在不远处的酒楼里，决明掏了掏耳朵，心想着怪不得风神教会这么贴近民众，果然，打成一片才能更好的调动情绪，看来风神教会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街道的宽窄限制了卫兵的数量，但很明显，对于这十几个孩子来说，这样的阵仗已经足够大了，即便是阿莲娜，手心里也是冒出了冷汗。

    “杀！”

    早就把少年们包围了的卫兵一拥而上，虽然他们比不上边境军团的百战之军，但面对一些小孩子要是还有人害怕，那就别在这里混了。

    “费兰特！你带他们冲过去，剩下的交给我！”阿莲娜喊了一声，便提着长剑向后退去。

    费兰特眸子一凝，举起了手中的长剑，转身朝着卫兵冲了过去，剩下的少年们心中虽然害怕，但退无可退，也还是一起跟了上去。

    “光明之神在上，请保佑您的孩子。”

    落在最后面的阿莲娜心中一横，虔诚的祈祷了一句，随后扔掉长剑，双手拥抱天空，整个人散发起了光芒，缓缓漂浮了起来。

    阿莲娜的十根手指有些痛苦的弯曲了起来，脸上带着隐忍的表情，更加强烈的光芒不停的从她身体中散发而出，落到了那些少年骑士身上。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加持到了自己的身上，就像是那些激活了血脉的长辈们一样。

    “杀！”

    费兰特眼睛通红，浑身笼罩在光芒之中，一剑就将一个卫兵的胳膊砍落在地，鲜红的血液喷到他的脸上，让他顿时一怔。

    “我……我……我……”

    “费兰特老大，救人啊！”

    费兰特下意识格挡开了刺来的长枪，回头看向了同伴，他们有的出身较好，正奋力的阻挡着卫兵的包围，而那些年纪尚小的，也像抡棍子一样胡乱挥舞着手中的长剑。

    他不是没有看见漂浮在空中的阿莲娜，可他知道，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只是一瞬，费兰特的手又握紧了几分，而那匹已经倒地的褐马在光明的照耀下，也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费兰特朝后点了点头，躲过长枪，扭头便朝着褐马跑了过去。

    “这是什么！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麦迪逊死死的握着拳头怒吼道。

    “你看，光明之神从未放弃的孩子。”

    “那就看谁笑道最后！”

    麦迪逊轻喝一声，接着大手一挥，无尽的狂风开始在下面卷起，刚刚落在马背上的费兰特突然感觉自己动不了了，而褐马跃起的前掌也诡异的停在了半空中。

    不仅仅是他，就连那些少年们也是如此，全都僵硬的定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酒楼上，决明放下酒杯，扬手就是两道光明打入了阿莲娜和费兰特体内，同时摇了摇头：“经此一事，我和凯尔两清了。”

    “啊！”

    凄厉的喊声突然从阿莲娜的嘴里传出，她感觉体内好像有什么枷锁被打开了一样，旋即，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阿莲娜周身被光芒吞没，骤然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无尽光明的光球。

    少年骑士们身上的枷锁被光明打破，高塔上的麦迪逊一口鲜血吐出，不可思议的看着下方的一切。

    而他旁边的斯落姆则是脸色平静，嘶哑的说道：“我现在……明白教宗的意思了……”

    费兰特众人感受着体内的力量，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扬起马头狠狠的朝着前面的卫兵踏了过去，尖锐的枪头竟然只能在马的身上划出一道白印。

    噗！最前面的卫兵首当其冲，被一蹄踩破了胸膛，撞翻了街边的摊位，无数的香料扬了起来。

    费兰特一拉缰绳，连人带马一跃而起，那柄镶嵌着红宝石的长剑在光明中熠熠生辉。

    “光明圣骑士团！备战！”

    “备战！”

    “备战！”

    “备战！”

    身后，十四名少年手持长剑，身浴光芒，在费兰特两侧如两只光明巨龙一般跟随着他一步步的靠向火刑柱。

第五十二章 无名之辈

    无数的香料在光芒中飘散，费兰特似乎闻到了迷迭香的味道，虽然和特里亚东北部，卡诺斯山脉脚下的红迷迭香不同，但他还是想起了特里亚的贵族小姐们，总是有着从家里长辈那求上一包，然后缝起来送给自己心仪男孩子的习俗。

    “大不了回去以后，我送索菲娅一包也行。”费兰特这样想着。

    费兰特的父亲说的很对，虽然这柄长剑镶嵌了红宝石，但它终归是一柄好剑，被光芒包裹着的剑刃像撕纸一样的划开了卫兵的身体，红色的血液在接触到费兰特的刹那，就被蒸发的一丝不剩。

    费兰特没有像第一次见血那样的畏惧与呆愣，索菲娅被火焰灼烤弯曲的头发成了他此时挥剑的唯一理由，就连心中的光明，都不得不为她让开了地盘。

    同样浑身散发着微光的褐马跃起后重重踩下，青石板路被硬生生的踩出了两个小坑，随后一路向前碾压了过去，颇有些霍诺里斯帝国在战场上的战车打法。

    在费兰特悍不畏死的威势下，以及在后方阿莲娜以身化为光明的震撼中，西尔斯这些大多是来混口饭吃的都城卫兵很快便出现了慌乱。

    即便在神职人员的一再催促下，更多的卫兵已然开始向后退去，在他们眼里，那些身份高贵的血脉骑士老爷，又何曾有过这等神明附身一般的阵仗。

    在这样的情况下，费兰特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而十四个少年骑士则手持长剑，姿势各异的为他扫清着两边的障碍。

    高塔上的斯落姆很想笑，因为麦迪逊很生气，所以他真的很想笑，但喉咙的剧痛只能让他的喜悦化为了不断的咳嗽。

    “废物！”麦迪逊喝了一声，抹掉了嘴角的鲜血，双臂张开便一步跨出了高塔，乘着狂风来到了地面上。

    眼看着费兰特胯下的褐马已经一只脚踩在了火刑台上，麦迪逊黑色的袖口横甩，一道近乎要吹灭火刑架的狂风在咫尺之间席卷了过去。

    费兰特长剑一横，一个淡淡的光罩出现身前，却被一击打碎，整个人连同褐马一起被击飞了出去。

    “笨呐！还是年轻……”不远处的决明摇了摇头，身形缓缓消失在座位上。

    嘶！

    费兰特在空中翻了个身，长剑在青石板路上划出了一阵火星，最后单膝跪地撑住了后退的身形。

    随后，费兰特慢慢的抬起磕头，眼中虽然还带着一丝决然，但大多数已经变成了平静，金色的头发滑落脸庞，他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火刑台上的麦迪逊。

    咚！咚！咚！麦迪逊的胸膛毫无预兆的猛跳了起来，好像是有巨人在里面不停的击打着他的心脏。

    他同样直视着费兰特的双眼，那双眼睛虽然平静，却好像有着难以形容的力量。

    恐惧，麦迪逊自成为大主教以来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即便是面对加考特教宗可能发现他擅自主张时，他也没有如此的惊慌过。

    就好像他不再是那个万人敬仰的大主教，此时他就像是一个蚂蚁，而那双眼睛就是巍峨的山脉，不动如山，却又威严如海。

    噗，麦迪逊再一次吐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缓缓倒在了火刑台上。

    之后费兰特又抬起了头，一直望到了风神教会高塔的最顶层，视线仿佛穿过阻碍，落在了加考特教宗的身上。

    此时的加考特怔怔的站在窗边，纹丝不动，手中的风神面具闪耀着青色的光芒。

    距离战斗开始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风神教会这边连带着卫兵就已经处于了劣势。

    而决明的身影再一次回到了酒馆中，静静的饮下了一杯酒。

    费兰特晃了晃脑袋：“怎么了，我怎么愣神儿了？不好！”

    费兰特猛然起身朝着火刑台看去，只见麦迪逊已经倒在了上面，不明就里的他没有多想，几步上前斩断了索菲娅以及几位骑士身上的绳子，拉起索菲娅便朝着外面跑去。

    而在这时，阿莲娜所化的光明之球也渐渐消失，砰地一声，阿莲娜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掉落在了地上。

    “走！”费兰特搀扶着索菲娅，另一只手朝着十四位少年挥了挥，众人便开始极速的聚拢后退。

    没有阿莲娜的帮助，他们很快就感觉到了身体内的虚弱感一阵阵传来，这个时候也不得不走了。

    而就在众人快要离开街口的时候，费兰特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身望向了刚刚发生战斗的地方。

    此时，那几位脱困的骑士正面带笑容的朝他们挥着手，而在更远的地方，一大批精锐的都城卫兵正大步赶来。

    骑士们捡起了地上的长枪，像是特里亚的红榛树一样，背对着费兰特众人，挺拔的站到了火刑台上。

    “走！”费兰特眼中带泪，招呼着众人抚起昏迷的阿莲娜，转身朝着外面跑去。

    费兰特不认识这些骑士，虽然平时训练他们的也是圣骑士团成员，但他们也不会全都认识。

    即便从特里亚出发，大家一起赶了很多天的路，但少年们出于平时对教官的畏惧，也是不敢有过多的交流，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些骑士的名字。

    “他们会是英雄的。”

    突兀的声音响在了费兰特的耳边，他谨慎抬起头，就在不远处，一头长发束后的决明正点头看着他们。

    决明没有张口，但声音依旧响在费兰特的耳边：“跟我来，我是阿莲娜和索菲娅的老师。”

    费兰特眸子微缩，扭头看着索菲娅朝他点了点头，便领着众人朝决明跑去。

    而就在此时，街道旁的店铺里突然冲出了一个风神教会的神职人员，抬手就是一道风刃打向了费兰特的后背。

    决明眯了眯眼，背在身后的手微动，却没有拿出，因为一个壮汉也从店铺里冲了出来，猝不及防之下扑倒了那位神职人员，让风刃偏离了轨迹。

    决明二话不说，一道身影变成了两道，其中一道身影大手一挥，一阵光明闪过，费兰特等少年们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另一道人影则朝着壮汉走了过去，那位神职人员已经昏倒了，除了拥有风属性异能以外，他们在不激发天赋能力的时候，和普通人没有区别，自然承受不住一个棕熊一样的壮汉偷袭。

    “你叫什么名字？”

    壮汉摇了摇头：“我见过你，也见过那两个姑娘，在枫叶旅馆。”

    “所以……你不怕死么？敢在这里帮我们？”决明调笑着问道。

    壮汉摇了摇头，带起一阵酒气：“但他们还是个孩子，不是么？”

    “我们可是风神的敌人。”

    “神不会对小孩子发脾气，我不知道神是什么，但神不会这样，起码风神不会……嗝。”

    决明点了点头，没有在继续说下去，而是偷偷在壮汉身上留了个标记，接着人影便消散在了原地。

    西尔斯城外，克滋河的一个转弯处，决明带着少年们显出身形，而其他的牧师少女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年岁尚小的他们震惊的看着决明的手段，却又在下一刻从少女们的眼神中读到了‘不要吃惊，习惯就好’的提示。

    决明先是看了一下阿莲娜，发现她只是脱力晕了过了，便没再担心，转而走到河边，伸出手将一颗珠子碰到了克滋河中，随后就看到一艘大船从河里上浮了出来。

    决明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临时发明的小玩意还挺好用，于是朝着身后的少年少女们招呼了一声：

    “上船，回特里亚。”

    ………………………………

    凯亚迪尔帝国首都，特里亚，王宫

    位于国王陛下处理政事的大殿外，此时没有一个侍者经过这里，就连值守的卫兵也全部撤离，巡逻的岗位同样忽略了这里。

    因为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国王陛下的视线中。

    大殿门口，凯亚迪尔国王布塞一世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丝毫没有了帝国之主的形象。

    而在他身后，光明教会的教宗卡兰多，正提着一个垫子，铺在地上，然后坐在了他的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处环境的原因，年近六十五的布塞一世，要比卡兰多年轻不少，虽然二人只差了五岁，但布塞一世的体格依旧是健硕的可以。

    “卡兰多，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这么安排太冒险了。”布塞一世摇着头说道。

    “不，并不冒险，甚至我就没打算让阿莲娜那个孩子回来。”

    “为什么？”

    “她有神明的庇佑，不会出事的，所以我更希望她能在外边成长起来，不要被一时的力量冲昏了头脑。”

    布塞一世挑了下眉毛：“你下一任的继承者已经找好了？”

    卡兰多摇着头，轻轻的搓了搓有些寒冷的手：“没有，不过下下任已经定下来了。”

    “女性教宗？就凭这一点，卡兰多你就能在教会的典籍上留下一……不，两页纸的内容。”布塞一世比了比手指。

    “卡利多，我亲爱的弟弟，你说，治理国家什么最重要？”

    “合理的制度，大臣，金钱，军队。”

    “不，是那些无名之辈，那些只知道挖矿的人，是那些没日没夜的在码头搬货的人，是那些成天只知道种地的人，我亲爱的弟弟，他们才是治理一个国家的关键。”

    “这不像是一个教宗说出来的话。”布塞一世拍拍卡兰多的肩膀，“他们最重要的话，那贵族算什么？”

    “那就是你这个国王陛下需要考虑的了。”卡兰多推开了布塞一世的手，起身吸了口气，便朝着王宫外走去。

    下了台阶后，卡兰多突然侧过头，对着布塞一世说道：

    “卡利多，这才是帝国未来的道路，你还是考虑一下吧，另外，我为光明服务了六十年，典籍上起码会有五张纸的位置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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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阿明火锅店

    “阿莲娜，你好好休息，一会索菲娅会把饭给你送过来的。”

    “谢谢老师。”

    阿莲娜低着头，想要再起身道谢，却被决明一把按了回去。

    “阿莲娜，你应该知道你自己拥有什么样的力量了吧？”

    “老师……”

    决明摆了摆手：“阿莲娜，这是光明之神的赐予，你要做的是安心把它传承下去，但身为你的老师，有一点是我给你的忠告。”

    “老师您说。”

    “赤子之心，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被力量迷惑了双眼，永远要保持一颗赤子之心，这一点，如果以后有了疑惑，可以学一学费兰特。”

    阿莲娜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决明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转而离开船舱，来到了甲板上。

    看着两岸的景色以及迎面的清风，决明心里一阵的舒服，在下边这么长时间，他难得的心里很是放松。

    没有了愁人的魔法师设计，没有了拉娜灵魂光球的提醒，也没有了那一个人的沉闷气氛。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决明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朋友一只手数的过来，还时常不联系，你说他孤独么？反正他自己是不觉得的。

    但有了亚特兰世界，有了这么多的生灵，有些东西，只有得到，才明白失去的珍贵。

    尤其是那些曾经的面孔，图奇，拉娜，麦特，凯尔，铁墩橡木盾，甚至一代又一代的雕兄。

    有时候决明会一个人坐在月宫的停机台发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亚特兰世界经历变迁越来越多，他对于那些失去的面孔就会越来越陌生。

    他确实是在害怕，害怕有一天变成小说里的帝释天，但他又真的喜欢亚特兰世界，因为这是他的心血，所以他才会尝试着融入之中，让自己能够保持本心。

    谁说就算一直活下去，也可以永远保持原来的心态，决明不敢保证这种事，把一件东西当玩具，是会习惯和上瘾的。

    而阿莲娜，也正是他现在这个时候的寄托，就像是一根船锚，把他的拴在了人世间。

    其实现在阿莲娜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预料，才十二岁的她，已经到了二级神术师的水准，要知道，在决明的设计中，九级神术师或者九级魔法师如果单打独斗，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能够轻松制住他们。

    至于分级方面，无论是魔法师体系还是神术体系，都被他分为了九级，这个分法是他按照自己的体系定的级。

    决明为了能够更好的衡量自己的实力，所以他按照自己夺取亚特兰权限的多少，给自己分成了九级。

    每夺取10％就为一级，而信徒们使用神术是需要永久消耗他的生之力的，那么就以他现在的生之力为基准，假如夺取10％的权限需要消耗一整个小池塘的生之力，那等他积攒到了两个小池塘的生之力，他就升为了1级，剩下的以此类推。

    而在现实世界消耗生之力，是可以自然恢复的，毕竟生之力由精神力变异而来。

    这样的话，夺取世界权限，可以让自己对亚特兰世界的掌控力更足。

    但在夺取世界权限的时候，生之力也会不停的永久消耗，这就需要魔法师体系来为他的识海增加有质量的灵魂。

    有质量灵魂的积累转化，意味着他的生之力不断增强，这样一来，现实世界的实力也在增加。

    内外两把抓，两开花！

    至于十级，决明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级别，但亚特兰世界如果以后会有十级的话，按照麦迪逊给他的‘神国’启发，那应该会有若干的‘神位’留给亚特兰本土产生的十级强者，也算是亚特兰的大股东了。

    “呵……”

    想到这，决明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只要他继续设计并推行魔法师体系，那他就是在以亚特兰世界的生灵当做垫脚石，来弥补自己的消耗，增长自己的实力。

    “真像个坏人啊，也许我未来会变成帝释天，但我希望这个变化能来的晚一些。”

    “维……维克兹先生，您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话语打断了决明的胡思乱想，他回过头，看见刚刚换完药，包扎好伤口的费兰特走了过来。

    决明面露微笑，并招了招手：“没什么，过来。”

    费兰特有些紧张的走了过去，当时在西尔斯，他还可以说是没从一连串的事情中缓过神来，但到现在，回想起这位维克兹先生的恐怖实力，实在是让人心惊，可偏偏索菲娅对于她这个老师的事一点也不肯透露。

    “不用怕。”决明温和的安慰一句，将手搭在了费兰特的肩膀上，一缕光明自掌心亮起，缓缓渗入了伤口之中。

    费兰特突然皱了下眉，然后发觉肩膀处痒痒的，有种很温暖的感觉。

    过了一会，决明收回了手，微笑的看着他，费兰特不可思议的晃了晃了胳膊，又扒开衣领看了看，眼神瞬间由震惊变为痴呆。

    “维……维……维克兹先生……”

    “费兰特，你果然没让你的祖先失望。”

    “凯尔，第一代人王，星之王，铁王，你是他的后裔，对吧？”

    “您……您怎么……”费兰特瞪大着眼睛，决明此时轻松说出的秘密，比让他的伤口瞬间恢复还要让他震惊。

    “索菲娅没和你说我的事？”

    “没……关于您，她什么也不肯告诉我。”费兰特摇了摇头。

    决明笑着点了点头：“那你愿不愿意做我学生？”

    “我……我……真的可以吗，维克兹先生？”

    “当然。”

    ………………………………

    克滋河的源头在霍诺里斯帝国西部的克纳公国，但最为宽阔的流段就在霍诺里斯境内，这也是霍诺里斯重要的水运道路之一。

    而克滋河顺流而下，一直到霍诺里斯的南方，会分为两条支流，大一点的直接流入了风暴海峡，小一点的则拐了个弯，流入了凯亚迪尔境内的南方。

    其实决明挺想去风暴海峡看一看，因为海峡的南岸就是亚特兰南陆，兽人和矮人的地盘，他想一想好像自己很久没有去过了。

    可这还拉着一船孩子，决明也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大约用了十一天的时间，决明一行人到达了凯亚迪尔境内。

    当然，如果他愿意，用不了半分钟，这群人就可以直接到达特里亚，不过看风景实在是件妙事，路上也就耽搁了一些时间。

    后来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众人走走停停，终于是在一个雪天到达了特里亚城外。

    这些日子里，不说费兰特三人，就是其他的少年少女们，也是被决明的强大实力与渊博的知识所折服。

    所以在决明的授意下，众人暂且分别，先回到教会报道去，至于自己，就说是一个神秘人好了。

    其实决明也没打算瞒，因为这一个多月里，风神教会与光明教会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皮，霍诺里斯和凯亚迪尔两个帝国也蠢蠢欲动，大量的兵力开始集结，粮草也被运往边境，但却一直在僵持。

    因为双方明面上是帝国不会插手教会的事，所以现在边境线上差的就是一个火星子，也许今天你做饭熏到我了，那这场大战也就开始了。

    送完了那些孩子后，决明撇着嘴在城外呆了一会，似乎实在思考什么，随后他进了城，在离教会总部不远的集市租下了一个小店。

    按照他的说法，既然要教学生，那不如搞点副业，比如到冬天了，比如凯亚迪尔人民还不知道火锅是什么东西。

    夜里，年老的卡兰多拄着权杖，慢慢的走进了大殿，虽然他的腿伤已经治好了，但他还是习惯拄着点什么。

    看着大殿内的光明神像，卡兰多的眼睛有些发酸，虽然他说的是要把阿莲娜送到外面成长，但他已经七十岁了，神明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阿莲娜将会是下下任的光明教宗，这是他钦定的事，所以当他听到西尔斯发生的事情时，又如何能够不担心。

    好在神明保佑，阿莲娜众人平安的回来了，只不过她们口中的神秘人到底是谁？会不会是风神教会欲擒故纵的阴谋？这些还需要调查。

    “伟大的光明之神，感谢您的庇佑。”卡兰多单手扶胸，想要缓缓跪下致意。

    而就在他弯腰的时候，大殿内突兀的卷起了一圈清风，咚的一声，大殿石门猛然关闭。

    卡兰多僵在原地，渐渐皱起了眉头，他起身改为双手持杖，小心的向门口探去。

    突然，殿内光明大作，卡兰多惊诧的回过头，却发现周围的一切变了模样。

    这里不再是恢弘的大殿，而是一片无尽的麦田，昏黄的的云层遮住了整片天空，在他脚边，一条青色的河流正在缓缓流淌。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和煦的清风吹过脸庞，就在卡兰多不明所以的时候，昏黄的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

    特里亚，东区，靠近教会总部的地方。

    阿莲娜，索菲娅，费兰特三人奇怪的看着眼前正在装修的店铺，一时有些发呆。

    就在昨晚，教宗陛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找到了他们，并告诉他们，教会的课程可以有选择的学习，如果有时间，也可以到外面去看看。

    阿莲娜心中第一个就想到了老师，一定是老师与教宗商议过了，只不过她没有把想法说出来。

    而索菲娅……她还沉浸在能够亲眼见到教宗的幸福中无法自拔。

    倒是费兰特，出来殿门后第一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也认为是维克兹老师的手段。

    在门外愣了一会，三人走进了店铺的门口，只见决明像是知道他们要来，正煮了一锅清水，摆在了桌子的中央。

    “老师，你要做汤么？”索菲娅疑惑的问道。

    决明呵呵一笑：“来了，来来来，外边冷吧，明天店就开张了，今天你们先尝尝怎么样。”

    看着决明一副酒馆老板的市侩样。

    阿莲娜：“……”

    索菲娅：“……”

    费兰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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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分别

    “哎，对对对，少放一点辣椒，哎？费兰特你那盆只放蘑菇和牛奶，少放一点，牛奶挺贵的，菌锅这两天点的人少，随便准备个七八份就行了。”

    “老师，直接放蘑菇不行么，还放牛奶？这东西要是有人吃得起才怪了。”费兰特撇着嘴往锅里撒了一把蘑菇。

    “我怎么觉得好像什么地方出了问题？”阿莲娜偷偷的嘀咕了一句。

    “啥问题？老师简直就是个天才，这么简单的东西居然能做的这么好吃！”索菲娅盯着桌子上的火锅底料，咽了下口水，圆溜溜的眼睛冒出了诡异的绿光。

    事实的确如此，三人……不，现在是阿莲娜和费兰特两人，他们都以为自己过来是要向老师学习知识和那种强大力量的。

    可谁想到一个月过去了，自己三人好像是跑到这里打了份零工。

    当然也不能说维克兹老师什么也没教，锅料的选择，底料的配比，蘸料的调配，以及肉类的新鲜程度，自己三人这一个月可算是烂熟于心。

    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看着三人忙活的样子，决明微微一笑，此时的特里亚已经进入了寒冬了，边境线上的硝烟也终于上没有再忍耐的住。

    虽然现在还只是小规模的你恶心我一下，我调戏你一波，但双方隐藏边境的神职人员可是早就打出了真火气。

    光明教会这边直接调拨了大批的裁判所成员赶往边境，无非就是因为斯落姆，一位光明圣骑士团的副团长还在对方手里，这个仇可算是结大了。

    而因为风神教会早有准备，二十位拥有风属性异能的神职人员已经等候多时，所以光明教会这边虽然人多，但一直是属于吃亏的的一方。

    到了现在，即便是西尔斯那边冬季来的晚，整个都城也已经飘下了雪花，而特里亚这边更是已经半个月没见过晴天了。

    决明想了想，觉得是时候开始教导他们了，只要光明教会这边的神术师就位，双方一旦达到力量平衡，这大冬天的，最后的结局不过是谈判，放人，撤军，然后在其他方面扯扯皮罢了。

    只不过霍诺里斯那边新登基的国王倒是个变数，即便双方这个时候和解，来年开春，用不了多久，还是会继续乱起来。

    不过用不了多久自己应该就会离开这里了，关于阿莲娜三人的教导，无非是普及一些基本知识，然后指引一下力量的使用方法和忌讳。

    其实决明最看重的还是心性的教导，这也是为什么一个月来只教他们做火锅的原因。

    感受着店里温暖的氛围，决明摇了摇头，翻开了柜台上的账本，里面其实并不是什么账目记录，而是他耽搁许久的魔法师体系设计。

    而关于这个新体系的推广，他已经有了一个简单的想法。

    特里亚的冬天真的很冷，鹅毛一样的雪花整天不停的飘落，阿莲娜的父亲已经不在城外挖矿了，在她回来的第三天，阿莲娜就把父亲接到了城里。

    其实阿莲娜如果有需求，以卡兰多教宗对她的关注，就是城中心的大房子，也可以随便买下来。

    但她拒绝了，阿莲娜找决明借了些钱，在火锅店后边的街上租了个小房子。

    关于阿莲娜的父亲，决明也见过，是个老实巴交且十分死心眼的……好人，起码决明只能用好人来形容，最后他把阿莲娜的父亲安排到了火锅店，现在正在后厨忙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间阿明火锅店在他离开后，应该会属于阿莲娜的父亲。

    冬天的白天过得很快，一天的营业时间在决明的安排下只持续到了晚上**点钟的样子。

    这让生意火爆的火锅店外，那些忍着寒风等待的顾客十分苦恼。

    最后还是阿莲娜的父亲提出了建议，说是可以排号，就像矿上开饭一样，领不到号的，看着时间差不多也就不会在等了。

    决明对此有些意外，实在想不到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沦落到去挖矿。

    等到费兰特收拾好桌子，三人拿起了外套，准备趁着夜色回到教会休息，决明合上了账本，轻声说道：

    “等等，楼上还有空余的房间，这阵子，你们就住在这里吧。”

    三人疑惑的看着决明，觉得老师现在已经要压榨童工到这种地步了么？

    只见决明无奈的再次开口：“先去收拾一下，半个钟头后拿着本子，来我房间。”

    “是！老师！”费兰特率先反应过来，急匆匆的朝着楼上跑去。

    而阿莲娜和索菲娅也面露喜色，行了一礼后走上了二楼。

    房间内，数根蜡烛点亮了黑暗，决明老神在在的站在一块黑板前，等待着三位学生坐好。

    费兰特很是纳闷，这可是蜡烛，就算是在贵族中，也是昂贵的消耗品，老师这么有钱，为啥还要压榨他们开火锅店。

    决明自然没兴趣知道费兰特心里的小心思，看着三人已经坐好，决明拿起了粉笔，在黑板上用亚特兰人类文字，郑重的写下了两个字：神术。

    “众所周知，神明对于人们来说有些不可忘却的恩典，对于这点，你们身为光明之神的信徒应该很清楚。”

    “而神术，就是神明赐予人类的力量，赐予人类可以战胜自然，维护神之荣光的力量。”

    “老师！”费兰特举起了手，“是所有人都可以学习神术么？”

    决明摇了摇头：“实际上并不是，只有对神明有着坚定信仰的人，才可以拥有神术，而经常使用、练习神术，以及对神明信仰的越深，就可以掌握更高级的神术。”

    费兰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接着决明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就先给你普及一下神术的分级，种类，以及实力的晋升模式，最后是神术的传承，这点……”决明指了指阿莲娜，“阿莲娜，这点对于你来说尤为重要，因为就现阶段来说，你身上几乎包含了所有神术，你明白它的意义么？”

    “我明白！老师。”阿莲娜坚定的说道。

    “好，那接下来我一点点说……”

    ………………………………

    其实关于阿莲娜被神明看重的事，索菲娅和费兰特已经了解清楚了，虽然他们很是震惊，同时有些小失落，但孩子心性毕竟是孩子心性。

    起码现在自己也可以学习不是？被维克兹老师收为学生，不也意味着神明的看重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间三个月过去。

    在这三个月里，每天晚上决明都会在房间内教导三人关于神术的知识，慢慢的，火锅店的工作也开始转移到了阿莲娜父亲的身上。

    而白天的时候，决明会带着三人离开特里亚，到城外无人的地方练习神术。

    在决明的帮助下，阿莲娜已经稳定住了二级神术师的实力，而索菲娅和费兰特也晋升到一级神术师，这样速度简直可以用神速来形容。

    而决明本身，也是越来越喜欢这三个性格不同的孩子，有时候甚至没把他们当做学生，而是像弟弟妹妹一样，这让他的心里十分的充实。

    每天除了上课、练习、做火锅，几个人也能不时的坐在一起说说笑笑，聊一聊各地的风土人情，尤其是决明总喜欢将一些现实世界的故事给他们听。

    后来算来算去，决明发觉自己如今已经快要三十岁了，一个人过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能像现在这样，感受到家人一样的感觉。

    又到了一天的晚上，决明这次没有再站在黑板前，而是在房间中准备了一桌子涮菜，还有一盆火锅。

    等阿莲娜三人兴冲冲的来到这里后，三人都有些蒙，索菲娅看着一桌子她最喜欢吃的东西，忍不住问道：

    “老师，今天又要学习做火锅了么？”

    决明笑了笑：“不，今天吃火锅，晚上不是让你们先别吃饭了么？”

    “吼啊！”索菲娅高兴的挥舞了一下拳头。

    而费兰特则是皱起了眉头，似乎察觉出了什么，阿莲娜更是盯着决明，嘴唇闭的死死的。

    “老师……”费兰特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决明摆了摆手：“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就这样，即便是兴致盎然的索菲娅也察觉到了不对，三人没有了往日里的说说笑笑，只是沉默的吃完了这顿火锅。

    饭闭，桌上的菜还剩了不少，最爱吃蘸料的索菲娅碗里也富余了半碗的麻酱。

    三人默默的看着决明吃完，放下了碗筷，等着他的开口。

    “今天……是我给你们上的最后一堂课……”

    “老师……”

    “等我说完，你们先出去，阿莲娜留一下。”决明摆了摆手，打断了三人的疑问。

    等到房间中只有阿莲娜的时候，决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羊皮卷，递了过去。

    “阿莲娜，这是一种单独的神术，是光明之神曾经赐予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当你看不到光明的时候，再将它打开。”

    “老师，您要走了么？”阿莲娜接过羊皮卷，红着眼看着决明。

    决明呼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我只是去旅行，你们是教会人员，可老师我不是啊……阿莲娜，你是我最抱与希望的学生，同时也是光明之神的选择。”

    “所以你要记住，力量的关键不是如何使用，而在于如何约束，你明白了么？”

    “我明白，老师。”

第五十五章 圣徒

    “对了，这个给你”

    说着，决明又掏出了一个黄色的玉石雕刻的太阳，大概半个巴掌大小。

    “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用这个联系我，我可以帮助你三次，但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用到。”

    阿莲娜接过玉石太阳，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被决明打断：“你先出去吧，叫索菲娅进来。”

    “是……”

    阿莲娜擦了下眼眶，郑重的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房间，等到索菲娅进来后，决明同样递过去一个玉石太阳，并说了同样的话。

    可索菲娅却不肯接受，而是低着头哭了起来，决明一时有些头大，拍了拍她的肩膀。

    “为什么你们都这个样子？老师我是要去旅行，不是死了。”

    “可老师……你说的好像交代后事……”

    决明：“……”

    “行了，索菲娅，听着，阿莲娜是你最好的朋友？”

    “嗯……”

    “那以后你们要一直都是朋友，你们将来的担子会很重，所以要相互扶持，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离开了阿莲娜，你也要站在她的旁边，就像她在西尔斯站在火刑柱旁一样。”

    “老师，我明白……我会的。”

    决明点了点头：“索菲娅，你是她唯一的锁，如果我不在，一定要看护好她。”

    “啊……老师你又在交代后事了。”

    “……走走走，出去出去，叫费兰特进来。”

    “哦……”

    决明无奈的看着这个活宝学生的背影，气的直摇头，不过……真像当年小时候的自己。

    “老师。”费兰特的声音打断了决明的愣神，他点点头，“坐，费兰特。”

    同样是玉石太阳，同样是三次帮助，费兰特沉默接受了一切，然后开口说道：

    “老师，您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呢？”

    “……去旅游。”

    “可……您好像在交代后事啊……”

    决明咬了下嘴唇，深吸了口气：“费兰特，索菲娅可真是好姑娘，你们俩真的很适合。”

    “真的嘛，老师！”

    决明僵硬的笑了一下：“说实话，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性格，费兰特。”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对了，荷鲁斯之眼还在你家里吧？”

    费兰特一怔：“老师……那是什么东西？”

    决明眉头一皱：“没什么，你们先回去吧。”

    “哦……”费兰特一脑子浆糊的打算离开，但却在门口停了下来，又跑回了决明的面前，小心的问道：

    “老师，我……我能和您一起去旅行么？”

    “怎么？你要离开光明教会？”

    “不……不是。”费兰特赶忙摇头，“是……是我家里，我家就在特里亚，您也知道，我也经常回去，可……可最近，我大哥和父亲总是吵架，还经常提到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有意无意的都在试探我的意思，可我才十五岁啊，听不懂他们再说什么。”

    “哦？”决明嘴角翘了起来，心里突然有点起了兴趣，“他们在争论什么？”

    费兰特坐下挠了挠头：“唔……他们在说什么贵族，什么矿工，什么农夫之类的，好像在争论哪个重要。”

    听到这，决明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这思想潮流是不是发展的有点快啊。

    但他还是保持着不变的表情，向费兰特问道：“那你觉得哪个重要呢？”

    “我……我不知道。”

    决明颔首：“你就留在这里，老师喜欢一个人旅行。”

    随后决明便将还想说什么的费兰特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几乎一夜没睡的阿莲娜三人急匆匆的聚到一起，朝着阿明火锅店赶去。

    可火锅店今天一反常态的没有开门，三人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就在费兰特想着强行破门的时候，阿莲娜的父亲赶了过来，也是一脸疑惑的给他们开了门。

    看着光洁如新的店铺，三人小跑的上了二楼，阿莲娜一马当先超过费兰特，推开了决明的房门。

    然而，正如他们心中所料，房间内空无一人，但所有的事物都还保持着原状，费兰特甚至看见书桌上，油灯前，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那是老师最喜欢喝的东西，每天空闲的时候，老师就喜欢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喝着清茶，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然后可以发呆一整天。

    可是现在，茶还是热的，人却消失了。

    索菲娅红着眼走上前，看到了桌子上的一张纸条。

    “当光明降临特里亚，那是我送给你们最后的礼物。”

    ………………………………

    转眼一个月又过去了，阿莲娜三人继续在教会学习着固定的课程，她们的能力也没有对任何人说，因为决明告诉过他们，一切顺其自然。

    阿莲娜和索菲娅此时正撑在桌子上发呆，古雅祭祀还是一脸严肃的在给她们讲解着教典中的种种。

    突然，一个祭祀跑进了房间内，侧着身子伏在古雅祭祀的耳旁说了些什么。

    古雅祭祀先是平静，然后是震惊，最后只剩下了严肃和眸子中淡淡的悲意。

    同天下午，凯亚迪尔联合光明教会向全帝国，以及所有信仰光明之神的地区发出申明：

    “光明教会的指引者，最接近神明的信徒，已经年近七十的卡兰多教宗，在特里亚教会总部，归于神国。”

    消息如风一般吹过了正片北陆，举世哗然，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在信仰光明之神的地方，只要是信徒，无不悲伤至极，但在霍诺里斯，加考特和新登基的沃尔顿二世，则是大摆宴会，对外说是风神教会提前预知，今年入秋会有大丰收，所以提前庆祝一下。

    特里亚，王宫

    财务大臣罗诺，静立在布塞一世的桌前，等着这位国王陛下的开口。

    “这是好事，我亲爱的哥哥终于去见神明了，他为教会付出了六十年，他一定可以到达神国的。”布塞一世闭着眼睛，轻松的说着，但他的手还是忍不住的有些颤抖。

    “陛下，我们失去了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罗诺静静的说道。

    大殿内一时有些安静，沉了一会后，布塞一世吸了口气，出声说道：“罗诺，我听说你的小儿子喜欢上了一个农夫的女儿……”

    罗诺心里一怔，有些不明白陛下为什么突然换了话题，而且……费兰特喜欢上那个女孩，陛下又怎么会知道？

    罗诺突然想起自己的大儿子，最近总是与自己争执，希望能够给城外的矿工以及码头搬运的穷人多一些宽容，甚至希望能够给他们发钱，维持每日的生活必须。

    这怎么可能，贵族的钱来的理所应当，为什么要发给那些不知礼仪的粗鲁穷人？难道陛下是在暗示我什么？

    罗诺不明就里的思考着该怎么回答，却又听见布塞一世开口说道：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你先汇报一下这个月的财务情况吧，我那亲爱的哥哥一去神国，边境又要增兵了。”

    卡兰多去世后一个月，所有信仰光明之神的地方都笼罩在阴云之中，凯亚迪尔王室没有声张的继续向边境调兵。

    光明教会新任的教宗，则是那日被阿莲娜失误打伤的红衣大主教，米尼奥。

    而米尼奥只是低调的做了个声明，该有的仪式也临时取消了，就在光明圣殿中，简单的接过了象征教宗权力的冠冕与权杖。

    这样做是卡兰多的意愿，米尼奥心里清楚，他只是个过渡，他的任务就是为阿莲娜打好基础，这是卡兰多在密室中亲**代给他的。

    同时，风神教会步步紧逼，一到春天，霍诺里斯和凯亚迪尔的边境又要开始乱起来了，这个时候也不能大张旗鼓的搞些什么。

    如果说非要搞……

    在米尼奥接任教宗的第二天，同样，由凯亚迪尔王室和光明教会联合发出声明，光明之神降临特里亚，并挑选了三位圣徒，赐予了神术。

    同时，教会将在下个月中旬举行仪式，展现神迹。

    整个北陆又是一片哗然，人们心中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卡兰多的离世。

    同时，教会对外宣布，光明所照之地，所有在外的红衣主教，必须在下个月之前赶回特里亚。

    紧接着，凯亚迪尔王室也对外发出了诚挚的邀请，同样信仰光明之神的三个公国可以派人在下月前来到特里亚。

    当然，这条邀请里，威胁的意味还要大于诚挚。

    一时间，除了那些红衣主教快马加鞭的赶往特里亚外，无数忠实的信徒也开始朝着特里亚前去，想要一睹光明的神迹。

    而在外面的人正不停的赶往特里亚时，教会总部，阿莲娜，索菲娅，费兰特三人正安静的跪坐在光明圣殿中，一言不发。

    其实对于总部的人来说，他们远没有外面的人那么吃惊，因为这个消息太过突然，甚至一点预料也没有。

    除了米尼奥和古雅祭祀以外，总部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是为了对付风神教会而做出的样子。

    “阿莲娜，我想老师了。”

    阿莲娜闭着眼没有说话，对她来说，短短两个月，自己就已经失去两位最好的长辈。

    “你看，光明从未离开过我们。”

    “阿莲娜，你们代表的，是传承。”

    决明和卡兰多教宗的话犹在耳旁，阿莲娜穿着圣洁的牧师长袍，抬起头面向巨大的光明神像。

    她猛然睁开眼，十二岁的她，眼神坚定而决然。

第五十六章 最后的礼物

    一个月，从教会和王室发布声明，到光明仪式的举行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凯亚迪尔帝国有十二个行省，算上首都特里亚，教会在帝国一共有十三位红衣大主教。

    除去暂时接任教宗的米尼奥，其余在外的十二位红衣主教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马不停蹄的赶往特里亚教会总部。

    其中那些偏远地方的红衣主教，更是不敢耽搁一刻钟，虽然教会有鸟类信使传递消息，但时间依旧很是紧张。

    尤其是依附于凯亚迪尔的三个公国，这三个公国同样信仰光明之神，国内也有光明教会，但每个公国只有三位红衣主教，遇到事了，就由三位红衣主教自行商议决定。

    教宗，只能有一位，这是光明法典的第二条铁律。

    三个公国，九位红衣主教，他们甚至比公国王室还要提前知晓消息，等到公国使团想要与教会人员一起出发时，才被告知，主教早就已经走了。

    对此，三个公国的王室只能独自出发，并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先不提信仰相同，凯亚迪尔帝国的拳头大，长剑锋利，这就是道理。

    而公国使团中，其中两个由内阁的首席大臣以及王子带领，当然，这其中有没有暗中表示不满，就只有王室自己知道了。

    另外一个则是国王亲自随使团前往特里亚，于表现出来的正相反，这个公国反而是三个里边最强大的，只不过这任国王是光明之神的虔诚信徒，所以才力排众议，决定亲自前往。

    转眼间大半个月过去了，特里亚的树梢上也开始长满绿色，人流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每天增长，城内的旅馆和店铺可谓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其实只用了不到十五天，特里亚城内就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了，就连普通的居民，也是把自己多出来的房间打扫打扫，临时用作出租。

    大多数后来赶到的人，条件好的，能够使上关系，可以进入城内；关系差一点的，但是比较富裕，就直接在城外的马车里或是打了个棚子暂时居住。

    而那些既没关系，也不富裕的，甚至直接一个铺盖卷，几包干粮，就在城外定了居。

    对于这些，无论是王室和教会都没有做过多的干涉，除了每天增加城内的巡逻，再就是派人监督管理城外的秩序了。

    而这些决明也都看在眼里，庞大的信仰之力就连他也是一时心惊。

    不仅如此，由于信仰之力过多，导致他的识海也再次发生了变化，原本只会和生之力融合的信仰之力，如今竟然也在慢慢的渗透进识海空间之中。

    虽然这个过程很缓慢，但决明脑子中已然蹦出了一个想法。

    随着生之力的不断增长，识海空间也会不停扩张，而生之力的来源于灵魂，现在信仰之力又开始与识海融合。

    “也许……神国有着落了……”

    决明低着头自语了一句，随后扶了扶腰间足有一米二三的长刀，走进了一家旅馆。

    光明圣殿

    阿莲娜闭着眼睛跪坐在地，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制定好仪式流程，传承，不仅仅是将神术流传下去，这更是一次传播神明荣光的好机会。

    为了不辜负光明之神的眷顾，为了不让卡兰多教宗失望，为了报答老师对自己的谆谆教导，阿莲娜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必须做到最好。”

    而在她右手边，跪地闭眼的索菲娅则是三分祈祷，三分感谢，四分疑惑。

    祈祷就不用说了，这一切都是光明之神的赐予，感谢是对决明的，对于这位老师，索菲娅同样有些很深的感情。

    而疑惑，则是索菲娅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老师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索菲娅，你是阿莲娜唯一的锁……”

    索菲娅皱了皱眉，觉得老师就是老师，这话太难理解了。

    在阿莲娜左手边，身穿骑士盔甲的费兰特则是有些耐不住性子，一方面他还是十分思念老师，另一方则是父亲最近又找他谈话了，希望自己能够劝劝大哥，不要在为那群穷人伸张什么正义了。

    “可……索菲娅也是穷人。”

    费兰特是这么回答父亲的，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人心思各异的跪坐了一会，新上任的米尼奥教宗走进了大殿，三人起身示意，便听到米尼奥说道：

    “阿莲娜，第一批传授神术的名单已经出来，你看一下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说着，米尼奥将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对于米尼奥来说，虽然明面上的教宗是他，但他还是对阿莲娜十分的尊敬，这可是神选之人，神术的赐予，对于整个教会，甚至于所有人类来说，也是有着划时代的意义。

    以至于说阿莲娜比他这个临时教宗还重要也不为过。

    曾经在卡兰多还未去世的时候，米尼奥曾经建议过，要不要把阿莲娜对外公布为圣女。

    但卡兰多拒绝了，理由是这没有先例，既然女性教宗已经是一个槛儿了，就不要再提前做出多余的事，有时候过分的打好基础，反而对她的成长不利。

    阿莲娜看着纸条上的名字，第一批被赐予神术的人一共25位，其中有21位红衣主教，还有4位教会总部圣骑士团的团长。

    而获得了神术的神职人员会在仪式结束后会回到各自负责的地方，继续向下传播，只不过人员数量要严格把控。

    阿莲娜点了点，递回了纸条，平静的说道：“差了一个。”

    米尼奥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忘了写自己了，米尼奥教宗。”

    ………………………………

    五天后的上午，特里亚简直可以用爆满来形容，无数的信徒在这一天涌入了特里亚，以至于在最后，巡逻队在教会和王室的授意下，不得不关闭了城门，并告知在城外也一样可以看到神迹。

    但这并没有阻挡人们的疯狂，城内的人一点点向着光明教会的场地挤去，城外的人则以最靠近城墙的地方为抢手地点。

    所有人都是为了能够更加接近神明，希望自己能够聆听到神明的声音，感受到神明的气息。

    而在教会总部，所有的一切已经安排完毕，就等太阳滑到头顶了。

    终于，正午时分，在专门负责观察的神职人员的示意下，教会高台两侧的巨大号角开始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而城内各个区域的待命人员在听到了声音后，也下令吹响身边的号角。

    一时间，整个特里亚都笼罩在威严且巨大的号角声中，就连城外的人也是听的清清楚楚。

    城内无数的信徒停下了脚步，眼睛冒光的看着教会的方向，等待着仪式的开始。

    而在高台的的侧面，还有着一个略矮一些的台子，那是特意为布塞一世，公国使团，以及帝国内的贵族们准备的。

    威严的号角响了三遍才最终停歇，随后，在无数目光中，一脸严肃的阿莲娜，索菲娅，费兰特三人走上了高台。

    在他们前面的是米尼奥这个明面上教宗，后面则是21位身着红色祭袍的红衣主教。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虔诚和谦卑，静静的跟在了三个少年少女的后面。

    最先站定的米尼奥先是打了个招呼，歌颂了光明之神，缅怀了一下离世的卡兰多，最后告诉众人，虽然教会失去了一位长者，但迎来了三位圣徒，她们是光明之神的眷顾之人，是神之力量的传承者。

    闲话少讲，米尼奥知道自己不是今天的主角，又随便说了两句后，便将阿莲娜三人请到了前面。

    阿莲娜穿着圣洁的白色长袍，一步步走到台前，那不是属于任何一个阶位的服饰，就是简简单单的白色长袍，没有任何的装饰与花纹。

    她逐渐看清了城内无边无际的人海，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紧张，手心不自觉的冒出了些汗水。

    昨晚，她想了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告诉神的信徒，想要让他们知道神的荣光，让他们知道神明从未离开过他们。

    但此时，准备好的话却一时间堵在了嘴里，她皱了皱眉，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突然，阿莲娜觉得胸口有些发烫，是玉石太阳，是老师的玉石太阳，老师也在看我么？

    感受着胸口的温度，阿莲娜定了定心，继续缓步向前，然而她马上就要踏出高台了，但还是继续不停的迈出了脚步，这一举动激起了下方所有人的惊呼，就连索菲娅和费兰特都捏了把汗。

    但想象中的坠落没有出现，阿莲娜就那么凭空的在空气中继续走着，每当她踏出一步，脚下就会浮现出一截散发着金光的台阶，而脚步离开后，台阶又重新消散于空中。

    “光明之神在上，这是神迹，是神迹！”

    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声，无数人开始被这惊人的景象所吓到，随之就是从心底散发出的敬畏。

    无数的信徒像是秋天的麦子一样跪倒在地，口中轻念着对光明之神的祈祷。

    终于，在踏出十步后，阿莲娜停了下来，她脸色庄严而圣洁，一手伸出轻托，一个光球就出现在了掌心。

    “神说：要有光。”

    轰的一声巨响，阿莲娜手心的光团开始升空，变大，就像是一颗太阳降临了特里亚。

    信徒们呆愣的看着这一切，而阿莲娜则是额头冒出了冷汗。

    “再大一点，再高一点，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所有人都能看到。”阿莲娜咬着牙，脸色开始变得白皙。

    “唉……”

    突然，一声熟悉的叹息响在她的耳边，阿莲娜只觉得自己突然失去了对光球的控制。

    那光球越升越高，越升越大，又是一声雷霆般的巨响，所有人惊骇的发现，天空突然昏黄了起来，而周围的景象也在一个眨眼间变了模样。

    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看着周围，身边的人还在，高台也还在，被神明眷顾的圣徒也还在。

    但除了这些，原本的特里亚却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田，以及天空中那一条横贯天地的青色河流。

第五十七章 猎魔人伊良

    昏黄的天空中，一颗巨大的‘太阳’悬浮在大地之上，它没有任何温度，却散发着柔和且并不刺眼的光芒。

    高大石台上，红衣主教们和圣骑士们单膝跪地，手掌颤抖着轻抚胸口，眼中带泪，祈祷着神明的降临。

    教宗米尼奥也同样跪倒在地，象征着教宗权力的权杖被横放在身旁，裁判所出身的他眼中第一次湿润起来，感谢着神明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他们。

    索菲娅和费兰特低着头，阿莲娜的神术绝无可能做到这种地步，是神明，一定是神明。

    阿莲娜则在空中闭上了双眼，双臂张开，身上散发着圣洁的光芒，与天空中的太阳遥相呼应。

    而高台之下，无数的信徒虔诚的跪在土地上，或是低声祈祷，或是不停跪拜，亦或是不敢相信的轻捏着身旁饱满的麦穗。

    不仅仅是城内，就连城外的信徒也一并进入了这方天地，卫兵们放下了武器，哆嗦着跪了下来，即便是侧台上的布塞一世，也是放下了自己国王的身段，同样朝着那颗巨大的太阳单膝跪地。

    “是神明，是光明之神！”卡洛公国的国王浑身颤抖着，不敢像其他人一样直视太阳。

    光球虽然停止了上升，但还在继续着膨胀，直到正片天空都被光球所占满，所有人都被压的有些喘不过气。

    突然，一只堪比山脉的光影巨手出现在天空之中，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巨手一下拍在了光球之上。

    啵的一声轻响。

    光球炸裂，变成了无数的光点掉落人间，天地间下起了光雨，烛火一般的光点落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轻松了一些，浑身充满了精立，甚至有疾病缠身或是外伤在体的人也发现，疾病的感觉在慢慢褪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神明……光明之神听到了我们的祈祷。”

    “父亲你看到了么，是光明之神！”

    “那一定是神明的手掌，一定是，感谢神明的赐予……”

    人群中不停的传来惊呼以及祈祷声，而高台上的红衣主教们则是默不作声，只不过手掌的关节上，已经隐隐发白。

    “伟大的光明之神，愿您的荣光撒向每个角落……这就是老师的礼物么，可老师在哪呢？”索菲娅静静的看着这场光雨，眸子中先是惊喜，然后是落寞。

    “真……真的是光明之神……”费兰特一手扶着胸甲，一手轻轻抬起，接下了一点又一点的光明。

    等到所有光芒飘落，空中悬挂的青色天河突然坠落，像一条飘带一样朝着阿莲娜三人卷去，河流越低就变得越虚幻，最终，青色的光芒一闪，河流虚影消失在三人身上，而周围的景象也恢复如初。

    阿莲娜缓缓落在了高台上，眼中带着复杂的神情，有惊喜，有激动，有思念，有疑惑。

    而台下的信徒们用了好一会才从异像中拜托出来，口中高呼着对神明的尊称，以及三位圣徒的名字。

    阿莲娜眨了眨眼，收起了五味杂陈的心情，抬手就是几十道光芒飘出，在无数的目光中，光芒落在了教宗和红衣主教，以及圣骑士的身上。

    “光明之神将永远眷顾他所有的子民，光芒所照之地，将永远受到神明的庇佑。”

    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特里亚，此时的阿莲娜，心中只有光明。

    光明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在赐予了红衣主教神术符号后，阿莲娜又接着开始为信徒讲解教典，让他们能够更加深入的了解光明。

    夜晚，疲惫的阿莲娜也没有休息，而是在索菲娅和费兰特的陪同下，一起见了那些被赐予神术的主教们。

    并依靠着决明教给他们的知识，为红衣主教们讲解神术的分级，以及各种神术的用途和禁忌。

    直到后半夜，主教们散去，一身黑色着装的裁判长独自一人来到了光明圣殿中，单独接受了阿莲娜的神术传承。

    忙完了一整天后，东方已经现了鱼肚白，又是一天的光明即将到来。

    “阿莲娜，要不然你先休息一下吧，已经一夜没睡了。”索菲娅一边吃着碗里的麦粥，一边关心的劝道。

    阿莲娜摇了摇头：“不行，这几天还有很多信徒不会离开特里亚，我还要到外面去给他们讲解教典，要不然你和费兰特先去休息吧，他穿了一天的盔甲了。”

    “唔……我不累。”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教典我现在也背的很熟了！”索菲娅想起了老师的叮嘱，挥了下勺子，一滴麦粥溅到了阿莲娜的鼻尖。

    噗嗤，板了一天一夜脸的阿莲娜突然笑了起来，这个时候，她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儿。

    “唔……索菲娅去哪我去哪。”

    ………………………………

    光明仪式已经结束三天了，阿莲娜三人形影不离的忙前忙后，也正如他们所说，除了那些红衣主教身负神术离开特里亚以外，更多的普通信徒依旧聚集在这里，想要接近一下三位圣徒，以便更加接近光明。

    这一天，费兰特的父亲，凯亚迪尔帝国的财务大臣罗诺，正在自己的屋子里查看着各地汇总的财务信息。

    突然，桌子旁的铜铃响了起来，罗诺放下文件，转身来到书架前，轻轻挪动了一本不起眼的书籍。

    随之书架缓缓侧移，一阵机关声响起后，一个通道出现在他的面前，罗诺手持油灯，缓缓的走了进去。

    底下密室中，罗诺将油灯放在墙壁的支架上，转身坐在了一张石桌前。

    除他之外，石桌周围还坐着几道身影，尽皆是凯亚迪尔的大臣，其中甚至包括内阁的两位大臣，还有一位帝**方的大佬。

    “罗诺，你的大儿子最近做的太过了，他趁着光明仪式，神明降临，竟然到街上去宣传他的歪理邪说，鼓动那些卑劣的贱民争取自己的权益，他们能有什么权益？这是对贵族的侮辱！”

    此时的罗诺没有了在国王面前的老好人模样，而是冷漠的环视了一圈，沉声说道：

    “难道你认为是我让他去做的？”

    “可他是你的儿子！”

    “我管不了他，至于我的二儿子，贝纳尔副团长，希望你能帮我好好带带他。”罗诺的眼神看向了一位身穿骑士盔甲的男子。

    贝纳尔苦笑了一声：“当初你要把他送到我这里来，希望他能在教会中有所建树，可现在……连团长都不知道能不能管的了他……”

    罗诺一时沉默，这也是他没有想到的，费兰特天生跳脱，自己把他送去圣骑士团，也是为了磨练一下，顺便让他积攒一下自己的势力，可没想到……

    铁王血脉本就曾是光明的代言人，现在教会的教育，根本无法完全打动铁王后裔，可没想到……费兰特最后却成了圣徒。

    对于同样信仰光明，又同时有些极大野心的罗诺来说，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随后罗诺叹了口气，又与几人交换了下信息，便要结束这次聚会，但最后的时候，他又对众人提醒了一句：

    “最近陛下似乎很关心贵族和平民之间的事，我怀疑陛下已经有了一些想法，诸位，想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和金币，我劝大家还是不要藏着掖着不出力了。”

    等到众人所有所思的离开，罗诺静静的站了一会，然后扭动墙上的油灯支架，走进了另一个密室中。

    这个密室中没有光芒，紧靠着罗诺手中的油灯才勉强能够照亮一小片地方。

    罗诺一步步的向前走着，脸上也愈发严肃起来，最终，罗诺走到了一个石台前面，石台上方立着一个石架。

    一个精致的，墨绿色的玉石眼睛，正平稳的安放在上面，反射着点点的灯火。

    罗诺伸出手轻抚了一下石架，自言自语道：

    “先祖，铁王才是光明的正统，才是光明之神的代言人，光明教会只不过是借着一时的光辉，引起了神明的注意。”

    “伟大的先祖，请庇佑您的后代，铁王后裔必将再次登上王位，那时，神明的目光将永远投向我们。”

    ………………………………

    特里亚城外，决明吐出了嘴里的草根，有趣的说道：

    “凯尔要知道有你这么个后代，估计能气活，你可比你儿子差远了，两面三刀，神权王权都想要？这胃口比当年的麦特也小不到哪里去啊……”

    决明无奈的摇了摇头，打算就先随他折腾去吧，罗诺自己的那两个儿子绝对不会让他省心的。

    随后，决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出了特里亚的城门。

    门口的卫兵奇怪的看着这个青年，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了起来，一身洗的发白的蓝色短衫，蓝色布裤，腰间别了个……这么长的刀，实在是有些另类。

    决明微微一笑，没有理会后边的窃窃私语，踢了踢满是划痕的牛皮靴，一边走着一边掏出了火锅店账本。

    “嗯，我现在叫伊良，我的刀叫七丁，我是一名猎魔人，专门靠杀魔兽和怪物赚取花销。”

    “我的任务是从特里亚出发，横穿七个行省到达风暴海峡，然后想办法度过海峡，到达亚特兰南陆，推行魔法师体系，完美。”

    ps：今天多说两句，这本书写到这里了，其实过程心里挺复杂的，我知道有时候我不知道怎么讲好一个故事，但我也在不断努力，希望能写出大家喜欢的东西，其实我心里还是有很多故事想要讲给大家听……

    emmm不知道说啥了，卖惨也不好，总之，谢谢大家支持，鞠躬，大家晚安。

第五十八章 龙血者

    暴躁的尘土扬起，在阳光的映衬下落在了老旧的靴子上，让做工本就不是很好的牛皮靴显得更加风尘仆仆。

    决明伸手挡了挡头顶的烈日，天气已经越来越热了，他有点无限期拖延重铸新太阳，换掉灯泡的想法。

    土路两旁树林中的知了叫个不停，决明看了看时间，走到了一颗大树下的阴凉处，坐在了一块青石上。

    放下手里的账本，他从身后的行囊里拿出了硬邦邦的干粮，掌心微光闪过，石头一样的干粮就变成了松软的面饼。

    决明就这样一边吃着面饼，一边看着账本，他已经从特里亚出发一个月了，估计再有半个月，他就可以穿过第一个行省了。

    这样速度不快也不慢，他倒是很享受，因为自己时间足的很，就像这块面饼，他根本没有必要吃，但本着某些与生自来的习惯，他还是备了好多。

    将腰间的七丁解下放好，决明用嘴叼着面饼，开始继续在账本上写了起来。

    关于魔法师体系，其实原本他的设计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一些边边角角。

    但神术体系在人类之中的推广，让他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首先，人类与兽人，矮人，精灵都不同，人类的信仰驳杂，就拿凯亚迪尔和三个公国来说，光明教会只是他们的主信仰，可背地里会不会有人信仰那些奇奇怪怪的神灵，肯定有，而且不在少数，要不然裁判所就没事干了。

    这些驳杂的信仰充斥在心思多变的人类社会，有的也会教人向善，有的与世无争，有的心狠手辣。

    所以对于一个月前的光明仪式来说，教会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开局，来证明光明之神信仰的强大。

    先不说能不能多拉来一些虔诚的信徒，这样的开局，也能更好的推广神术体系，待以后形成良好的循环。

    这也是为什么决明会亲自出手，并给予人类如此长时间关注的原因。

    但兽人就完全不同了，也许是兽人从一开始就生活在一起，也许是他们没出过麦特那档子事儿，除了个别心思奇特的兽人以外，几乎所有兽人天生都是信仰兽神的。

    就像渴了喝水，饿了吃饭一样，他们从心底觉得信仰兽神天经地义，决明猜测这可能和每个兽人在出生时，都会经过部落萨满的洗礼，然后从小言传身教有关。

    对兽人小孩子来说，对兽神信仰的认知，几乎融进了日常的生活学习中。

    而矮人和精灵……决明就不想说了，这两个种族都经历过灵魂干扰，而且对于信仰来说非常单一。

    矮人信仰群星之神，精灵信仰自然……女神，二者和兽人与人类不同，他们对于神明的信仰虽然坚定，但更多的是精神寄托，暂时没有出现对力量的盲目追求。

    对于实力，矮人只相信自己手中的锤子，不过他们倒是祈求过群星之神降下更多的黑科技知识，对此决明没有理会，因为自己现在可能还没对方懂得多。

    而精灵……精灵一族到现在还只认为世界上只有他们一族高智生物，祈祷内容除了丰收……就还是丰收了。

    所以对于这三个种族来说，决明在开火锅店的冬天里，曾经也进行过特殊关照。

    兽人方面，决明曾在他们祭祀的时候，给一些萨满托过梦，赐予了两三个简单的仪式，比如出生的洗礼仪式，通过药材的搭配，咒语以及仪式的顺序，可以让新生个体更加强壮健康。

    比如神赐仪式，同样可以让成年个体有选择的强化自己的天赋能力，类似于狂化，不过这个仪式也加入了神术符号，可以为窃取决明窃取世界权限做出贡献。

    而矮人和精灵，一个几乎只相信自己的手艺，一个生命太长，所以决明根本没寄希望他们能发展出有规模的神术系统。

    不过决明还是给了矮人一点机关术的知识，这是他从现实世界总结出来的一点点，算是个启蒙吧。

    精灵则是赐予了一些关于自然方面，无关痛痒的小魔法。

    当然，决明为了弥补他们，在魔法师体系中又设计了一些新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到现在，他还没有完全肯定的说，魔法师体系已经设计完成了。

    这就是他最近正在研究的，所谓的新想法，魔法师体系除了原来的必修课程外，还会增加几门选修课程。

    包括但不限于血脉魔法课(感谢古尔丹大人给决明的启发)，**魔法课，自然魔法课，以及灵魂魔法课和魔印课。

    其中灵魂魔法课也是决明现在的最头疼的，因为他要仔细的思考这种课程的尺度在哪，体系发展的上限怎么界定，以及亚特兰数据库中，生物灵魂涉及的数据过多，会不会产生什么奇奇怪怪东西。

    而最简单的就是魔印课了，这是他为矮人专门设计的，不仅晦涩难懂，而且失败率极高，甚至那些繁琐的计算量，只有矮人这种天生喜欢钻研的种族能够更好的接受。

    如果发展起来的话，估计以后矮人的附魔武器一定可以卖出个好价钱。

    “呼……”

    决明咽下了最后一口面饼，合上了账本，闭着眼靠在树干上小憩了起来。

    “这个世界看起来发展的很快，但仔细观察，融入生活就会发现，其实根本没有想象的那么厉害。”

    “而且所有生物的灵魂死后要么消散天地，要么被我收回，化为生之力，我总觉得灵魂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也许等我弄清楚，或者实力提高到一定程度，到时候，有生有死，轮回也可以尝试着建立一下了。”

    “呵……突然感觉自己的工作好像还很多的样子。”

    决明摇了摇头，等到太阳渐西，温度降了下来，他别上了七丁，继续朝着下一个镇子走去，如果幸运的话，也许天黑前可以赶到，不用露宿荒野。

    ………………………………

    “呼……老板，一杯麦酒，一块面包，再来一份土豆。”

    决明推开了镇子上酒馆的木门，挑了个角落的位置，一边朝着柜台喊到，一边弹过去了一枚银币。

    虽然他现在是猎魔人，但他的确还没杀过一只魔兽或者怪物，想着自己一路上的花销也不大，变两个钱出来，应该不至于造成通货膨胀。

    酒馆的老板是个油腻且胖乎乎的中年人，看着决明伸手就是远超正常规格的银币，自然是笑的合不拢嘴，点头哈腰的送上了麦酒套餐。

    此时天色渐暗，外面没征兆的下起了小雨，在老板有意的提示下，决明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晚，所以他吃的也不是很着急。

    但等到他将最后一块土豆咽了下去，杯子里还剩着一半麦酒的时候，酒馆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皮甲，背着两把短剑的青年走了进来。

    青年环视一圈，雨滴从他灰色的头发上掉落，爽利的装扮中透着一股儒雅，背后的短剑带着一丝绿色的痕迹，不知是毒液，还是某种魔兽的鲜血。

    一杯麦酒，一块面包，一份土豆，和决明一样的套餐。

    青年仔细的付过账后，转身看到了角落里的决明，他笑了一下，便端着盘子走了过去，坐在了决明的对面。

    决明同样微笑的看着他，没有率先说话。

    “游侠？”

    决明摇头：“猎魔人。”

    “猎魔人？魔兽？怪物？那不还是游侠，不过这个名字听着挺酷的，猎？魔？人？棒极了！”

    决明嘴角微翘，拿起酒杯敬了青年一口：“伊良。”

    “威尔斯，游侠……不，猎魔人兼历史学者，生物学者。”

    决明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边打量着这个奇怪的青年，一边心里盘算起了小九九。

    “唔，你也是为了镇子上那个魔兽来的？”

    决明喝了口麦酒：“路过。”

    “那你要不要一起，我接了格曼男爵的委托，要杀掉那只魔兽，并且希望可以从魔兽老巢中找到他女儿的尸体。”

    决明面色淡然的提醒道：“那你可能要从魔兽的粪便里找了。”

    威尔斯喝了口麦酒，并没有在意决明的玩笑，游侠就是这样，每个人性子都古怪的很。

    “杀掉那只魔兽也行，事后我可以分你一半金币，金币哦。”

    “世界上会有这么好的事？”

    威尔斯偷看一下四周，伸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不是很有把握，那只螳螂太厉害了。”

    决明眉头一皱，螳螂魔兽？自己当初好像没用螳螂创造过魔兽啊？是变异的或者远古遗种么？

    决明象征性的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魔兽尸体归我，金币归你，我想应该是你赚了。”

    “成交！”威尔斯举起酒杯，饮下了一大口麦酒。

    决明饶有兴趣的跟下了最后一口，他之所以会答应威尔斯的邀请，不是因为魔兽，亦或者他的学者身份。

    而是他从威尔斯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龙血。

    决明放下空酒杯，伸手从怀中掏了掏，拿出了一个小布袋，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那么，闲来无事，要不要来局昆特牌呢？”

第五十九章 螳螂少女

    “你输了，威尔斯，一杯麦酒，你跟了四倍，还要再给我一枚银币。”决明调笑的说着，抬手收起了桌子上纸牌，“我想你应该不打算继续玩下去了。”

    “唔，痛快，虽然一直输，但那也是我第一次玩的缘故。”威尔斯愿赌服输的点了两杯麦酒，又弹给了决明一枚银币，“不过，这真的是纸牌么？纸可以坚硬又柔软到这种地步？”

    “当然。”决明收起银币，耸了耸肩，将布袋推了过去，“银币我收了，这杯麦酒我拿这副牌和你换。”

    “你是个很好的朋友，伊良。”威尔斯笑着收下了布袋，“对了，你说你是路过，你还接了别的委托么？”

    “我要去风暴海峡，到南陆去看看，听说那里有很多魔兽，北陆这边有着珍贵材料的魔兽都差不多被捕捉完了，要么就是打不过。”

    “风暴海峡？”威尔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那里唯一的路被兽人和凯亚迪尔帝国同时看守，一般人是过不去的，如果你想出海，风暴海峡虽然不如西边的狂暴海，但也是九死一生，唔……魔兽材料？原来你是做这种生意的，怪不得你要魔兽尸体却不要金币。”

    决明笑了笑：“总会有办法的，不是么？”

    “呵呵……确实，总会有办法的，我在南部行省就见过一个矮人，当时我救了他一命，诺，你看，这把短剑就是他送给我的。”

    威尔斯说着解下了背后的剑带，将其中一柄短剑摆在了桌子上。

    这时决明才看到，原来那抹绿色并不是什么痕迹，而是短剑上独有的花纹。

    决明无奈的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到，这剑的确是好剑，但上面的花纹其实什么用也没有，完全就是为了好看，嗯……当初给矮人的灵魂干扰是不是有点过了……

    看着威尔斯对这柄短剑的爱不释手，决明撇了撇嘴，“那我们明晚见。”，随即端起酒杯隔空虚敬了一杯，便起身朝着楼上的房间走去。

    房间中，决明放下酒杯，借着油灯打开了火锅店账本，静静的沉思了起来。

    “龙血……除非是幼龙，或者龙蛋，否则现在神术体系刚开头，没有谁可以言谈击败一条巨龙。”

    “这里是北陆的中心，有着大量的人类，巨龙跑到这里没理由不会引起恐慌，历史学者？生物学者？有点意思。”

    “况且龙之力加身，威尔斯不可能打不过一个魔兽，那些超凡生物对位阶可比人类敏感多了，见到他不被吓跑就算好的。”

    决明嘴里不自觉的翘了起来，转念便没再纠结威尔斯龙血者的身份，各有各的福报，他得了青色光团，有了亚特兰世界，难道还不准这里面出个幸运儿？

    想到这，决明喝了口麦酒，搓了搓手，便提起炭笔开始继续着魔法师体系的设计。

    清晨，决明按时从床上睁开了眼睛，现在的他自从生之力可以进入亚特兰世界后，即便是在这里睡觉，也可以缓解心灵上疲惫了。

    他胡噜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微光闪过，所有的发丝又恢复成了白天的样子。

    披着短衫外套，决明站在了二楼的窗口，此时的镇子上一片朝气蓬勃的感觉，昨晚下了一夜的小雨刚停不久，初生的阳光照在了泥泞的土路上，妇人迎着泥土的芬芳正在喂猪，土狗老老实实躲在门口，等待着他的早餐。

    这种感觉真好，决明以前只在小时候的外婆家体会过这种感觉，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个世界了，即便可能每天都要走很多路，但和他得胃癌前，每天都要跑医院卖药的感觉完全不同。

    钢筋水泥，土路木墙，人总是喜欢得到一些，然后再羡慕着另一些，虽然有些贪得无厌，但决明很庆幸自己还能保持这种心态。

    透过还湿漉漉的木窗，决明踮了踮脚，他看见威尔斯正出了酒馆，朝着镇子的中心走去，应该是是去格曼男爵家印证消息吧，毕竟晚上就要行动了。

    随后决明便没有理会，从酒馆老板那点了份早餐后，他依旧继续设计着魔法师体系，对此他很认真，因为他从来没有忘记最开始的那个想法：人人有书读，人人有功练。

    魔法师体系和血脉天赋以及神术体系完全不同，它是真的可以做到尽人皆可学，只要你有高智慧的灵魂，那你就能成为一名魔法师，这和种族没关系。

    当然，那几门选修课程除外，自然魔法自然更加适合精灵，魔印也更加贴合矮人，至于血脉和**魔法……希望那些兽人别混出来个古尔丹。

    从太阳初生到日落西斜，威尔斯果然记住了那句‘晚上见’，整个白天都没有过来打扰决明。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群星开始闪耀，月亮也开始爬上树梢，决明提着空空的木酒杯从二楼走了下来。

    而威尔斯早就已经在大堂的桌子旁等着他了，“嗨，伊良，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去。”

    决明摇了摇头，示意老板续杯麦酒，“不用了，我习惯办完事在吃。”

    “你不会是怕一会被恶心到吧？你做魔兽材料生意还会怕这些？我认识的一些游……猎魔人从来都是追着血腥味跑。”

    咕噜，决明喝下了一大口麦酒，“从来如此就一定是真理么？你是个学者，这种想法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好像很有道理。”

    决明走过去拍了拍威尔斯的肩膀：“这句话不是我说的，吃完了吧，走，早去早回。”说着，威尔斯便在决明的拉扯下走出了酒馆。

    酒馆外，土路已经不在泥泞，月光将周围照的亮堂堂的，威尔斯早就提前在马厩租了两匹马。

    二人没有多耽搁，起身上马便朝着镇子东面半山腰的树林中赶去。

    “就是这里了，那只螳螂魔兽就在这里。”赶到预定地点后，威尔斯率先下了马，谨慎的拔出了那柄矮人短剑。

    决明也紧跟其后，将马匹拴在树上，一手扶着腰间的七丁，一手不停弹着一枚银币，一副过来春游的样子。

    威尔斯皱了皱眉，突然觉得这个伊良有些不靠谱，但二人已经来了，就只能继续前进，为了金币。

    就这样，二人一前一后的来到了树林深处，决明静静的感受着周围，他没有用神的能力，而是就简单的用五官来观察四周。

    周围漆黑一片，静的可怕，连刚刚的鸟叫声似乎都在这里停歇了。

    威尔斯指着前面的一个洞口，轻声说道：“伊良，就在那里，格曼男爵家的仆人曾经见到过，那只镰刀怪从那里出来过。”

    决明点了点头，示意二人一起进去，威尔斯自然没什么意见，他先是拿出了一个罐子，把里面的暗绿色液体朝身上撒了撒，又递给了决明。

    “这个可以遮盖气息。”

    决明点了点，象征性的撒了一点，只觉得人家比自己专业多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决明刚刚收起罐子，一道刺耳的蜂鸣从洞口中突然传出。

    威尔斯皱了皱眉，浑身紧绷，一手紧握着那柄短剑，一手抬起握住了身后的另一把剑柄。

    嘶……

    翅膀快速煽动的声音传来，一道绿色的影子借着月光从洞口猛然飞出，决明一个侧翻躲过了两把闸刀一样的前肢。

    但威尔斯却没有他的实力，只见威尔斯一柄短剑格开了螳螂的前肢。

    嘣的一声，螳螂的一条左前肢应声断成两节，掉落在地，决明眉头一挑，这矮人的工艺有点东西啊。

    但随后螳螂突然迂回，用另一条前肢袭向威尔斯，威尔斯转身躲闪不及，只得将短剑护在背后，但整个人被巨力击飞了出去，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龙血者为什么会这么弱？”决明疑惑了一下，正想要看清威尔斯体内的异能符号时，却又见螳螂变向朝着他飞来。

    “伊良，小心，他力气很大！”

    决明暂时把威尔斯放在了一边，静静的站在原地，似是没有听见他的提醒，然而等到螳螂的前肢已经伸到他面前的时候。

    一道明亮的刀光闪过，决明用鬼魅一般的步伐躲过了袭击，同时身影出现在威尔斯身边，而七丁静静的安放在腰间，像是从未拔出。

    螳螂魔兽好像愣了下神，转身就要继续朝着二人飞来，可决明却突然数起了数。

    “一、二、三……七。”

    螳螂魔兽飞了大约七米，随后在威尔斯震惊的目光中，身首分离，应声倒地，激起了一片尘土。

    决明微笑着扶了扶七丁，拉起了呆愣的威尔斯：“解决了。”

    “这……这……”

    而就在西尔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尖叫又从洞口传来。

    二人转身看去，威尔斯依旧是不可思议，但决明却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只见洞口出，一个长着螳螂脑袋的……少女，正发出了悲鸣的叫声。

    “不可能……我绝没做过这种实验！类似的实验也绝没拿螳螂怪做过样本！可这……”

    决明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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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灵魂侵染(上)

    一颗螳螂的头颅，安放在一具少女的身体上，纤细到皮包骨的双腿露在破旧的长裙之下，泥泞的污渍包裹着那双残破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鞋子上。

    月光被顶部的树叶遮挡在外，恰巧只有一道缝隙中的月华撒在了洞口。

    螳螂少女扭曲的悲鸣着，脚腕也被藤条胡乱的缠住，让她的行动范围没有超过山洞一丝。

    如此诡异的场景着实吓了威尔斯一身冷汗，饶是他到处冒险，追求金币与刺激，又何尝见过这样的场景，哪怕是兽人，也远没有此时螳螂少女来的惊悚。

    决明死死的盯着洞口，视线没有一分偏移，在他的感知中，少女的灵魂上布满了裂痕，那种灵魂独有的节奏感混乱不堪。

    而除了少女原有的灵魂以外，在她的身体中，还有另外的一道类似灵魂的事物，只不过同样是残破不堪。

    就像是一片墨汁倒入清水，无孔不入的正在渗入少女的灵魂裂痕之中。

    此时主导这具身体的，正是那如同墨汁一样的残破灵魂。

    决明眯着眼睛，手心握住了那枚银币，另一只手拍了拍威尔斯的肩膀，将他从失神中惊醒，随后，便一步步的朝着那奇怪的少女走去。

    奇怪，真的很奇怪，即便是兽人，因为身体结构的调整，以及为了适应天赋能力，他们的脸庞也不会和原种生物一模一样，多多少少在五官上会有些扩展，以适应视线等感官的调整。

    这其中蝶人是变化最大的，决明当初为了不让这种唯一会飞的兽人看起来十分可怕，以至于五官等方面都是用人类的进行调整再替换的。

    否则想象一下蝴蝶的脸，即便放大了，再安在人身上，也绝对能胜任恐怖片的反面主角了。

    但这个螳螂少女不同，她的头……是真的和螳螂没有丝毫差别，除了大小以外，五官的比例，以及口器等等……这就是一个螳螂的头。

    决明攥了攥手心的银币，这种情况绝对不是他直接经手的任何一个实验的结果，而少女身体中的异体灵魂，应该也是属于螳螂魔兽的，可……它是怎么办到的？

    一旁的威尔斯先是被决明的实力震惊，随后又被螳螂少女吓到，此时还没缓过神来，只是本能小心的跟在决明身后，两把短剑一正一反的横握着。

    二人慢慢的走到洞口，螳螂少女一边朝着二人悲鸣嘶吼，一边不时的看着已经死去的螳螂魔兽。

    杂乱的藤条让想要扑过来的她摔倒在地，她仰着头，差不多只剩下骨架的双臂胡乱的挥舞着，刺耳的声音在黑暗的林子中异常恐怖。

    决明伸出手掌，捏起了掌心的银币，将其轻轻的印在螳螂少女墨绿色，且十分坚硬的额头上。

    一阵轻烟冒起，少女的手臂坠落泥土，整个人昏了过去。

    威尔斯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的用那柄普通的短剑碰了碰少女不似人的脸颊。

    “兽人？不对，没听说有螳螂一族的兽人啊？”

    决明点点头：“不是兽人，他们的确没有螳螂这一族，”

    威尔斯疑惑的打量着少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拉起了少女的袖子，一直将其拉到腋下。

    “这是怎么回事？格曼小姐！？”

    决明余光扫了他一眼：“这就是格曼男爵的女儿？”

    “是的，右臂有荆棘花形状的胎记，格曼男爵亲口和我说的。”

    决明颔首：“一时半会儿不会醒，你先把她捆起来，一会带回去给男爵，我去洞里看看。”

    事实证明，强大的实力在游侠这个行当里总是有着不可明说的便利。

    威尔斯下意识听从了决明的建议，起身就回到马匹那边，去拿原本为了绑魔兽尸体的绳子。

    决明看着他离开，则扶了扶七丁，朝着黑暗的山洞中走去。

    无形的黑暗并不能阻拦他的视线，山洞深处的景象非常简单，除了螳螂魔兽的大窝，还有一个小窝。

    “这应该是那个少女平时睡觉的地方了。”决明摩挲着下巴，继续向侧面看去。

    只见侧面的地上，有着三具小一号的螳螂魔兽尸体，正杂乱的摆在地上。

    而其中一具尸体中，还残留着一丝丝正在消散的灵魂。

    “这就是侵入少女身体内的，原灵魂的主人么？嗯……侵入不完全，有一部分灵魂留了下来，已经死去。”

    决明站在黑暗中，在外面的脚步声接近前，抢先给那具螳螂尸体套上了一层光膜，将其**以至于残留的灵魂凝固住，并把尸体收了起来。

    等到威尔斯举着火把赶到时，决明正一脸茫然看着他，指了指地上剩下的两具螳螂魔兽的尸体，示意自己什么也没发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威尔斯问道。

    “不知道，先回去再说，如果格曼男爵还认他这个女儿的话……”

    “希望吧。”

    然后二人又搜索了一下山洞，便出来将螳螂魔兽的尸体搬上了马，好在因为凯亚迪尔中部地形的原因，这里的马非常适合做驮伏工作，而骑士团和军队的战马，则由再南方一点的马场供应。

    二人一个驮着魔兽尸体，一个驮着昏迷的螳螂少女，一起走出了林子，朝着镇子上格曼男爵的家中赶去。

    “伊良，你是光明信徒？”

    “为什么这么问？”

    “你刚刚的手段……我是说那枚银币，就直接让格曼小姐晕了过去……你知道，前阵子光明教会……”

    “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成交！”

    “我不是光明信徒，这个手段是精灵的手段。”决明露出了潇洒的微笑，实则都是他胡诌的。

    “精灵？精灵是什么？”威尔斯的好奇涌入心头。

    “是一个美丽的种族，他们就在狂暴海的西面，你有兴趣看看么？”

    “伊良，我感觉你在对我进行谋杀，这个笑话并不好笑……你见过他们？”

    决明右手轻弹着银币，笑而不语。

    “好吧，你问我一个问题。”

    银币在空中翻飞，决明反手将其握住：“你见过巨龙？”

    威尔斯的眼神突然明亮起来，颇有些自豪的说道：“那是我梦寐以求想要见到的生物，不过我的先祖曾经见过，他可是一个伟大的冒险家，是第一个发现巨龙的人，就在极北之地。”

    决明抿着嘴点了点头，心想：果然，是那个倒霉蛋。

    “该我了伊良，你有亲眼见过精灵？他们长什么样子？”

    决明依旧笑而不语，抬手扯了下缰绳，坐下的马匹一路绝尘向前，风中只留了带着笑意的声音：“我没什么想要问的了，所以可以不回答你。”

    ………………………………

    格曼男爵的院子外，决明靠着马匹，感受着螳螂魔兽尸体的内部，从生理结构上来说，这只魔兽的确是当年镰刀怪的遗种，但这么多年，当初的病毒基因出现了变异，所以才会有接近魔兽的实力。

    但它没有异能，终究也不是魔兽，但这少女的灵魂侵染问题要好好研究一下了。

    决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然后闭上了眼，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行省，凯亚迪尔帝国，北陆，南陆。

    这股波动一直扩散到将整个亚特兰世界覆盖才停了下来，大约五分钟后，决明睁开了双眼。

    不仅仅是螳螂魔兽，整个亚特兰世界的确还存在着其他的变异情况，只不过都是正常的环境选择。

    “但这只螳螂魔兽似乎变异出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决明正想着，就见到威尔斯拉着马匹从院子走了出来，马背上还驮着那名少女。

    “怎么样？”

    “金币到是一分不少，可格曼男爵……说宁可再生一个，也不会认一个怪物做女儿。”威尔斯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决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人之常情，那你打算把她怎么办？”

    “不清楚，也许送给教会吧。”

    决明翘着嘴角，将手中的银币弹了过去：“交给我吧。”

    “你打算做什么？”

    “反正不会是拿去卖器官，我是个很好的朋友，不是么？”

    威尔斯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其实我已经分不清她是人是兽了，刚刚在里面她醒了过来，挣扎了一下又晕了过去。”

    “如果我足够幸运的话，也许可以把她带到兽人的地盘上。”

    “伊良，你比我更像一个冒险家的后代。”

    决明笑了笑：“就此分别吧，我还要赶路，你打算去哪？”

    威尔斯摩挲着那枚银币，轻声说道：“极北，我要去追寻祖先的脚步，我会是一个伟大的猎魔人，学者和冒险家。”

    “祝你好运。”

    决明轻声祝贺了一句，便带着昏迷的螳螂少女和魔兽尸体，一路绝尘，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ps：今天的一章，稍晚一些还有一章，不过明天周一，大家还要上学工作，可以等明天再看，对不起了大家，今天回家的时候路上出了点事，不过我不会欠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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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伊多瑞斯

    半个月后，同样是静谧的深夜，镇子外的林间小路上，一个配刀骑马的身影走了出来，马蹄一声声的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路奔着镇子东面的半山腰而去。

    魔兽死后，山洞附近重新出现了小动物，虫鸣声也紧跟着蔓延了过来。

    决明翻身下马，又将马背上螳螂少女的尸体搬了下来，借着被踩踏出的小路，他抱着尸体走进了山洞。

    少女终究还是死了，这半个月里，她的灵魂不断被魔兽吞噬，身体也不断的发生变化。

    最终，少女的灵魂还未完全消失，但身体那诡异的合理性被打破了，原本应该向外伸展的翅膀，却在根部形成了骨刺，向内生长起来。

    结果就是在她张开翅膀的一刹那，骨刺穿透心脏，**死亡。

    那时，她的上半身已经和魔兽别无二样，只有双腿还是人类的模样。

    决明将那两团纠缠在一起的灵魂消散在了天地间，并带着少女的尸体回到了这里。

    把尸体在山洞中安放好后，决明挥手掩埋了山洞，骑马朝着酒馆赶去。

    酒馆的深夜依旧有着顾客，只不过柜台前的人从油腻的中年人，换成了他的儿子，父子轮流日夜不歇，这是北陆人类国度里的常态，起码在生活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地方总是如此，因为酒鬼从来不会因为时间而放弃爱好。

    决明推开酒馆的木门，朝着柜台走去，顺便指了指架子上的空酒杯。

    老板儿子很识相的接了一杯麦酒，这可是大客户，这些游侠总是出手大方。

    决明二话不说喝完了一杯麦酒，弹过去一枚崭新的银币。

    “那个背着双剑的猎魔人呢？”

    “哦，您是说那个游侠吧，他半个月前在这里住了几天，然后向着特里亚的方向去了。”

    决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酒馆，骑上那匹并不快的马，借着夜色，一路继续向南行去。

    半年后

    依旧是那匹不擅奔跑的马，依旧是猎魔人的装扮，决明挎着七丁走到了城门口。

    即便是在靠近陆地的这一边，也依旧可以闻到咸咸的海风味道。

    伊多瑞斯，凯亚迪尔最大的海口城，没有之一。

    这里不仅码头众多，而且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渔业，当然，普通的捕鱼行业根本无法满足这样大一座城的发展。

    所以含有魔兽血脉的鱼类，就成了伊多瑞斯对内陆产品主要输出，这其中拉尔波海的鲑鱼，颇受上层贵族的喜爱。

    以至于霍诺里斯帝国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关于拉尔波海鲑鱼的走私，几乎是屡禁不止。

    拉尔波海位于北陆东部，那里的鲑鱼每到春天会向西迁徙产卵，当它们产卵结束返回拉尔波海的时候，也就是伊多瑞斯渔民们收网的时候。

    同时，除了渔业以外，旅游业也是这里获收的一条途径，那些有钱却还没有成为贵族的老爷们，亦或者是落魄到一定程度的贵族们，总会来这里瞻仰一下，来标榜自己的身份。

    没错，这里不仅是海城，同时也是凯亚迪尔还是公国时候的首都。

    跺了跺脚上的尘土，决明拉着马走进了伊多瑞斯，与特里亚一样，足够富裕的伊多瑞斯人民喜欢用石砖搭建房屋。

    但特里亚整体成土黄色基调，而这里也许是因为靠海的缘故，人们一般用植物染料将墙壁涂成灰青色。

    如果不是大海的味道太重，城市规模太大，决明甚至有一种现实世界江南小镇的感觉。

    进了城的决明将马寄托在马厩，便寻了一个还算热闹的酒馆走了进去。

    而等到他推开酒馆的木门后，一股咸腥味扑面而来，然后就是乱糟糟的吵闹声。

    决明小心的避开人群，来到了柜台前，正好有一个客人离开，他赶忙坐了上去，点了一杯果酒。

    与他这半年来见到的不同，虽然在凯亚迪尔，酒馆里如果没有一两个酒鬼，都不能叫做酒馆。

    但这里……所有的座位已经坐满，就连站着的人也是有些拥挤，所有人都在互相大声的谈笑，亦或是比拼着酒量，再或是玩着简单却又不简单的对赌。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没到捕鱼期，闲来无事的渔民，再就是一年四季都会出海的水手。

    既然这里挨着风暴海峡，自然是冒险家的乐园，水手们永远不缺想要出海的雇主，但能够保证每个人都毫发无损到达南陆的，也只有少数资深的船长可以打包票。

    “您的果酒。”

    决明点了点头，小饮了一口，顿时一股浓烈的辛辣刺激着他模拟出来的味蕾。

    酒保看着他的样子和装扮，笑着说道：“您是位冒险家……或者游侠吧，虽然我们这里大多数是果酒，但论味道，可要比内陆的麦酒烈多了。”

    “不过果酒真正好喝的还在后面，辛辣味结束后，就会是独有的果香和甘甜。”

    决明抿了抿嘴，果然如酒保说的一样，辛辣之后反而是甘甜的味道充斥在口腔之中，他笑了笑，弹过去一枚银币。

    “不错的味道，这里有空房么？”

    “有的有的，您别看我们这里人多，但都是过来喝酒的，像您这样的冒险家，我们都会专门留出空房来招待……”

    决明挥手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示意自己知道了。

    就这样，决明在酒馆坐了很久，观察着来来往往的顾客，靠近大海的汉子们总是喜欢直来直去，豪爽的不成样子。

    而对于烈酒，也同样在他们的喜好范围，如果说你不是一个好酒鬼，那你八成也不是一个好水手。

    直到太阳飘过了头顶，湛蓝的天空也逐渐阴沉起来，决明看着窗外刮起的海风，轻声问道：

    “你认识比较厉害一点的船长么？”

    酒保眼睛一亮，利索的说道：“当然，我们这里可是伊多瑞斯东区最受欢迎的酒馆，不知道多少厉害的水手和船长都喜欢我们这里的果酒……”

    叮~~~又是一枚银币，打断了酒保那些无关痛痒的片汤话。

    “后天！皮特船长就会出海回来，他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船长，即便您想要到南陆冒险，他也能将您毫发无损的送到。”

    “很好，他回来你告诉我，到时候还有好处。”

    “好的，没问题，您放心！”

    随后决明提了杯满当当的果酒，从酒保那领了钥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所以说财不外露，这间房的确很好，推开窗就可以看到不远处人流密集的街道，以及更远处的大海，但收费也很可观。

    呼吸了一下新鲜的海风，决明坐到了桌子前，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关于魔法师体系的设计，他这半年走走停停自然没有闲着。

    而且顺便记下了自己在各地的见闻，以及遇到的有趣的事。

    只可惜没有再遇到像威尔斯一样有意思的……弱鸡龙血者。

    而关于魔法师体系，也只剩下最后的一个灵魂魔法没有完成了。

    驯兽术，这是脱身于决明意志传导的一种灵魂魔法，可以收服野兽，魔兽等为自己所用，但对一般的高智生物无效。

    这种魔法没有等级限定，就算是魔法学徒也可以学，不过自身的实力会影响成功率，以及被驯服的对象实力。

    如果一个8/9级的魔法师来施展的话，甚至有几率收服一条巨龙，嗯……有几率。

    哗……

    决明抬头看了看窗外，海边城市就是这样，磅礴大雨说下就下，大风卷着雨水倒灌进窗户，却被一层无形的光膜挡在了外面。

    决明搬了把椅子坐到窗前，眉头时而紧皱，时而平缓。

    他已经好久没去看过兽人了，即便是托梦，也只是一道意志传了过去，而这个时候，特里亚应该已经快要入冬了吧。

    已经离开快一年了，不知道阿莲娜三人现在怎么样，不过神术体系倒是在有条不稳的发展，一路上决明也曾看到过使用神术的牧师，在为信徒疗伤治病。

    查了一下自己的生之力，也算还坚持的住，但以这个发展势头，他必须要在一代人的时间内，将第一批魔法师培养出来，否则信徒们的神术消耗就供应不起了。

    想到这，决明点了点头，打算在这里休整两三天，等那个皮特船长回来，然后立刻出海到南陆，找个地方开始发展新体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决明的手心闪过光芒，辛辣的果酒转眼变成了一杯清茶。

    “这种天气，还是这个味道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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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皮特船长

    昨天的磅礴大雨又下了一晚，直到第二天中午，一缕阳光才探出了云层。

    这已经是决明来到伊多瑞斯的第三天了，此时他静静的坐在码头边的石阶上，看着不远处刚刚靠岸的一艘大船，这些船长除了会接受冒险家的委托，带他们出海以外，还有一项工作也是他们的经济来源。

    捕鱼，和在浅海区捕鱼的渔民不同，他们喜欢深入海洋，甚至要靠近风暴海区，就是为了捕获那些十分稀有，体型巨大，且拥有魔兽血脉的大鱼。

    连最大两个巴掌大小的拉尔波海鲑鱼都十分抢手，更不要说那些稀有鱼类了。

    这项工作风险极大，但收获也成正比，几乎所有出海做这种事的人，都是把脑袋放在了腰上。

    他们的猎物是有着魔兽血脉的鱼类，而除了多变危险的海洋和天气以外，那些真正的海洋魔兽，就是他们最大的拦路虎。

    因为与陆地不同，海洋中的魔兽一般是体型就象征着实力，所以一旦遇上，船长除了指挥船只尽快躲避以外，就只能祈祷海神的庇佑了。

    是的，海神，伊多瑞斯普及最广的信仰是海神，当然这是在私底下，明面上他们还是光明神的信徒。

    如果一个船长在海上遇到了风暴，他一定会选择向海神祈祷，等到了岸上，如果有人问，他也会拍着胸脯说，自己是光明之神虔诚的信徒。

    这就是伊多瑞斯等靠海城市的现状，和内陆不同，他们靠海为生，海就是他们的一切，那些船长的船比伴侣还要重要，他们一年能有两个月呆在岸上就不错了。

    所以即便是裁判所，也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他们也不能把一个城市给推了，只要明面上看的过去，也就没人计较这些。

    只不过这些对海神的信仰之力只有一小部分流到了决明这里，剩下大部分的一边产生着，一边逐渐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因为我从来没有涉及到海洋这方面，所以海神也没有具体的形象来供他们寄托……看来得想办法塑造一个形象了，否则太浪费了。”

    决明一边想着，一边手臂上轻托着一只海鸥，引来了旁人注视的目光。

    “母亲你看，那个叔叔能训练海鸥。”

    “……我现在的外表有那么老么？”决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手臂轻震，海鸥重新飞向了蓝天。

    等到决明再次回到酒馆的时候，这里面依旧热闹喧天，好像这些水手和渔民每天不用做事一样。

    其实只是他们的数量太多了，有人出海就有人上岸，除了女人，金币，银币，他们唯一的爱好就是喝酒了。

    “一杯果酒。”

    “来了，一杯果酒。”酒保将木杯推给决明，同时靠近他的耳边，小声的说道：“皮特船长回来了，就在那个拐角的最里边，黑色船长帽，一脸的黑胡子，淡蓝色皮坎肩，脖子上挂着一串恶虎鲨的牙齿。”

    决明颔首道：“做的不错。”

    随后一枚亮闪闪的金币弹到了酒保的手心里，决明没有去看酒保眼睛冒光的模样，而是端着酒杯向里面走去。

    如他所说，最里面的一桌正坐了四个人，一个青年，两个中年人，还有一个快要离开中年的男人。

    虽然时间毫不留情，但这个男人依旧保持着健硕的身体，黝黑的皮肤下，道道青筋不时的蹦起。

    但他的眼睛却好像是一个老人，一个失意的老人，带着那么一点对生活的无所谓。

    其余的两个中年人则是正常的水手打扮，龙精虎猛的正在喝酒。

    而那个青年是一身皮甲，一把精钢长剑别在腰间。

    游侠？决明挑了挑眉，随后端着杯子坐在了那个青年的旁边。

    他的到来有些突兀，惹来了四人疑惑的目光。

    “皮特船长，听说您能带人出海。”

    皮特喝了一大口果酒，duang的将酒杯砸在桌子上，残留的酒液顺着胡子滴落在地面，头也不抬的说道：

    “两枚金币。”

    “可以。”决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这让旁边的青年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后天出发，到滚坡群岛折返。”皮特依旧头也不抬的答道。

    “滚坡群岛？如果是到南陆呢？”决明嘴角翘起，将两枚金币推了过去。

    此话一出，即便是那两位中年人也放下酒杯，看向了决明。

    皮特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湛蓝的眼眸紧盯着决明，两根手指按住金币，划到了自己这边，同时开口说道：

    “五十枚。”

    决明想了想，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随后勉强点头同意：“可以，后天登船交付。”

    皮特点了点头：“后天正午，西区第一码头，过时不候。”

    决明笑而不语，与皮特同时举起杯，虚敬了一杯后，便离开这里，回到了楼上。

    可就在他想要开门的时候，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最后在他身后停下。

    决明侧过头，是刚刚那个像是游侠的青年，此时正尴尬的笑着，一只手抬了起来，却没有搭上决明的肩膀。

    因为七丁的刀尾，正顶住了他的腹部。

    “有什么事么？”决明转过身看着这个青年。

    “嘿嘿……你好，你好，我叫布兰迪，是一名游侠。”

    “我看出来了，可是……你有什么事么？”

    “那个……那个……”布兰迪结巴了起来，“那个……大家都是游侠，你看……能不能借我点钱，一个金币就行。”

    “到滚坡群岛只需要两个金币，你只有一个金币？”

    “我……我现在只剩九个了，但我想到风暴海域的边缘看看，那个皮特船长要收我十枚金币！”

    “这很公道。”说着，决明便要推开房门。

    “哎哎哎，等等等等，我……我可以用一个秘密和你换，是皮特船长的秘密。”

    “那你可以用这个来和皮特船长做交易。”

    “他会当场把我喂鱼的……你不是想要到南陆去么？一定是想要见兽人对吧？我和你说，皮特船长的船上，就有一个兽人。”

    决明突然停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我在码头等皮特船长靠岸的时候看到的，虽然只是一瞬间，可我不会看错，我的天赋能力就在眼睛上。”

    决明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成交，如果是真的，我替你垫付船资；如果是假的，我让你喂鱼。”

    “好，没问题！”

    然后决明就没在搭理布兰迪，转而进入房间。

    而布兰迪则是想要继续打招呼，却被一道关门声晾在了外面，只好尴尬的离开了二楼。

    房间内，决明抬眼看向了西区，一艘大船上的底舱中，确实有一个兽人少女躲在里面。

    那是一个蝶人少女，此时正眼巴巴的透过封死的舱门缝隙，看着底舱外的景象，脸上带着一丝向往。

    而她的翅膀因为太长时间……或许从来没有飞行过，已经变得萎缩，以至于较同龄蝶人相比，也显得有些发育不正常。

    看到这里决明便收回了视线，一边喝着清茶，一边检查着魔法师体系还有哪些疏漏的地方，像是完全没有看到蝶人少女一样。

    第三天，决明按照约定来到了西区第一码头，而布兰迪则提着个木箱，早就在那里等候多时。

    看见决明的到来，布兰迪笑着挥了挥手，兴奋的像是马上就要跳起来，可他似乎还在意着一点游侠脸面，忍住了冲动。

    “嗨……朋友，在这里。”这时布兰迪才郁闷的发现，自己连这个好心的同行叫什么也不知道。

    决明走到布兰迪身边点了点，随后二人顺着踏板走上了甲板，那日的两个中年人之一正在上面等他们。

    “金币。”

    “给你……”布兰迪心虚的递过去九枚金币。

    中年人正想说什么，却又见决明递过去一个布袋：“四十九枚，给他垫付一枚。”

    中年人接过袋子数了数，随后点头带二人上了船。

    正午的阳光下，海风阵阵，皮特船长的船再一次驶离了第一码头。

    而在码头不远处，那个酒馆的酒保正摸着兜里的金币，将一只信使放飞了出去，然后离开了那里。

第六十四章 海盗

    理论上来说，冒险家是脱身于游侠的，当那些觉醒了天赋能力的游侠们有一天突然发现，猎杀魔兽怪物赚取金钱的日子开始变得无聊起来，就总会有一些对未知充满向往的人，踏上前往远方的征途。

    所以在人们的普遍认知中，游侠和冒险家并没有什么区别，怎么称呼自己完全取决于个人的意愿。

    按照皮特船长的说法，他的恶虎鲨号会一直在海上航行两个月，其中一个月的海上时间都会浪费在两块大陆中间的风暴海区。

    那里浅滩礁石密布，毫无征兆的漩涡会突然出现，突然消失，无数危险的魔兽会隐藏在灰暗的水面下，等待着送上门的猎物。

    一旦驶入那片海域，海船的速度会降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船长不仅要靠自己的经验来躲避碰撞，也要尽量绕开魔兽占领的地盘。

    而多变的风暴天气，以及没有多余阳光的压抑，要比罗盘失灵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船长们只能通过海图上的标记，以及目测标志性的石山来确定方位，这些都是几百年里，无数船长水手用血换来的稳妥方式。

    当然到了现在，如果是经常做，或者是专门做这种生意的船长，手里自然会有一两条熟知的，还算比较安全的线路。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无它，金币才是天地间最大的道理。

    决明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一旁的水手们正用力的收着渔网，收获颇丰。

    他突然有些后悔把风暴海域设计成那个样子，因为环境的确是恶劣了些，他还是小看了人们心中对未知的好奇。

    哒哒哒……

    沉闷的脚步声传来，出发那日收取他们金币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是这艘船的二副。

    “给，你这把刀很特别，我很少看见带着刀的冒险家。”

    “谢谢，现在不是见过了？”决明接过二副递过来的麦酒，眉头挑了一下。

    二副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便喝了口自己手中的麦酒，解释道：“呵呵……我不是伊多瑞斯人，虽然喜欢辣嗓子的果酒，但一般还是更喜欢内陆的麦酒。”

    “听你的口音，是南部行省的人？”

    二副呵呵一笑：“你去过那里？呵……也对，你们这些冒险家怕是要把内陆跑遍了，才会失心疯的想要到南陆去。”

    “正确的说，我是一名猎魔人。”

    “有什么区别么？猎杀魔兽？游侠？冒险家？没有区别的，全都是在寻死的路上采野果。”

    决明咽下一口醇香的麦酒，点了点头：“你去过几次，或者说……皮特船长做过几次这种生意？”

    二副摇了摇，似是所答非所问：“第五天了，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没有晕船的冒险家，不像那个布兰迪，连脑子都快吐出来了，你很厉害。”

    “不过你知道么？南陆那里根本不是咱们人类的地盘，那些兽人们根本不会和你讲什么道理，我见过不少到了那里的人，能活着回来的很少，能带着金币回来的更少。”

    “你们还负责返程？”

    “谁会那么好心，想要回来就自己在海岸边上躲着，运气好，海神眷顾的话，也许能等到像咱们这样，做这种生意的船。”

    决明颔首无话，继续喝着杯中的麦酒，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你慢慢喝，我去看看今天会不会好运气，捕到一两条有魔兽血脉的大鱼。”喝完了杯中的麦酒，二副拍了拍栏杆，转身离开了这里。

    而决明则是继续吹着海风，感受着大海独有的味道，说起来，现实世界这么多年，他还真没去哪旅过游，也没正经的看过大海。

    直到一片乌云来到头顶，空气开始闷了起来，决明这才回到了船舱，给自己沏了杯清茶，站在窗边，静静的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

    兽人那边不像人类，虽然人口同样众多，但他们习惯以族群来划分地盘，聚集而生活。

    所以南陆未被开发和占有的地皮，要比北陆大的多，再加上几百年前兽人南迁，现在靠近北边的这部分虽然也有很多兽人，但要是相比较的话，依旧可以用地广人稀来形容。

    “或许我可以找个山沟沟来发展新的魔法师体系，为他们可以形成一个系统铺垫一下，否则神术那边有教会领头，到时候魔法师一盘散沙……”

    “前期的一段时间里，异教徒这个称呼，板上钉钉的是会颁给魔法师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决明的思考。

    “进。”

    “呕……”应声进来布兰迪脸色苍白，一手用长剑拄着地，一手捂着肚子，摇摇晃晃的坐在了决明的身旁。

    “你是故意过来给我看这幅样子的？”

    “呕……别误会伊良，我是真的……忍不住。”

    决明翘起嘴角：“我教你个办法，你可以晃悠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和船的晃动保持一致。”

    “我……我可不是酒馆里的那些舞女。”

    “那祝你好……”

    决明的话还没说完，甲板上突然传来了响亮的号角声，随之是震动舱板的踩踏声。

    “怎么回事？”布兰迪捂着嘴看了看外面。

    决明翘着腿，摸索着杯子的把手，抬眼向上扫了扫，开口说道：“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呕……等等我，伊良。”

    甲板上，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到船头，身旁的水手来回的跑动，手持刀剑站到了船舷。

    二层甲板上，皮特船长摩挲着刀柄，脸色平静的看着东方的一片海域，眼神锐利如鹰。

    在他身后，大副和二副正在不停的指挥着水手，各自进入指定的位置。

    没错，这个时代虽然金属利用的不错，但没有玻璃，所以也就没有了望远镜，这点决明不得不承认，是他忘了……

    “是海盗……呕。”一旁的布兰迪拄着长剑，眯着眼也看向了东方的海域。

    耳朵饱受折磨的决明实在受不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微弱的光芒像虫子一样钻进了布兰迪的身体，让他可以慢慢的适应大海上的生活。

    随后决明扭头看去，在他们这艘海船的东面，三艘完全不比他们小的船只正朝着这边驶来。

    “是伽利海盗团！”二副提着一把弯刀走了过来，“他们平时也接雇主生意，不过遇到落单的船只也会劫掠，他们是霍诺里斯帝国的船。”

    “刚刚出海五天，再有大约十天就会进入风暴海域，这个时候来，他们应该早就预谋好了。”

    决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布兰迪揉了揉肚子，感觉晕船好了一点，眼睛眯了眯，握着长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打得过么？”决明没来由的突然问了一句。

    “有什么打得过打不过的，来了就砍他们，这帮霍诺里斯的杂碎，呸！”

    天气越来越闷，整片天空已经被乌云遮盖的严严实实，就像是一块布料兜住了一片海洋，也许下一刻，倾盆大雨就会无情的坠落而下。

    伽利海盗团旗舰的船长室内，一个健硕的不像人类的中年人，正坐在椅子上，把玩着一个金属的海兽摆件。

    “船长，那可是老皮特的船，我们这次……”

    砰！说话的二副被砸倒在地，金属海兽摆件也滚落一旁，点点鲜血染红了原本的铜黄色。

    “老皮特而已，十几年前，两国的船在这里遇到他都要绕着走，现在？他不过是一只垂死的海兽而已，他的船没我们的快，跑不掉的，吩咐下去，一个人头一枚金币。”

    “是……”二副捂着鲜血淋漓的额头走了出去。

    而一旁的大副走到了前面：“船长，以老皮特的性格，不可能随身把这么多年的积蓄都带在船上，可关于那个冒险家，酒保也没提到他带着行李，虽然出手大方，但也说不准他是孤注一掷想要到南陆去发财。”

    中年人摇了摇头：“按我说的去做，记住，老皮特只是开始，以后只要在海上遇到凯亚迪尔帝国的船只，一个不留。”

    “……明白。”

    ………………………………

    “左满舵！避开对方船头！”二甲板上，大副扯着嗓子喊道。

    水手们立刻响应，一层层的将命令传达下去，恶虎鲨号缓缓转向，一声刺耳的挤压声，伽利海盗团旗舰的船头，紧贴着恶虎鲨号的侧舷滑了过去。

    随即另外两条船也全速赶到了恶虎鲨号的两侧，将其死死的包围了起来。

    “杀！一个人头一枚金币！杀！”

    随着对方的一声大吼，数不清的抓钩从三条船上抛到了恶虎鲨号上，水手们眼睛似乎冒着红光，像一群豺狼包围了一头年老的恶虎，嘴中叼着海弯刀，朝着恶虎鲨号袭来。

    “弓箭准备！”二副一边大喊着，一边提刀冲出了船舷，竟打算直接在绳子上，用白刃战阻拦对方。

    “猛士……”决明扶着七丁退了两步，摇了摇头，没有火药和火炮，就连海战也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第六十五章 海之恶子

    老皮特的恶虎鲨号是将近二十几年前的两桅船，而伽利海盗团的三艘都是三桅船，在这离海岸线足有五天时间的海域上，注定了恶虎鲨号今天会有一场硬仗。

    其实以老皮特这么多年的财力，完全有实力重新购买或是建造一条新船，但在大海中活命的人就是这样，除非完全沉毁。

    否则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条船，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

    十几年前，是老皮特最风光的日子，那时候凭着这条恶虎鲨号，他在南北两陆的相交海域可以说是横着走。

    但老了就是老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面对如高山一般的魔兽，也能毫不畏惧，指挥水手冲锋的皮特船长了。

    可恶虎……终究还是恶虎。

    “杀！你们这帮杂碎！”

    二副一步冲出船舷，像猿猴一样灵活的在绳索上翻腾，很快接近了第一个敌人，肌肉紧绷的臂膀狠狠落下，海弯刀带起一道白光。

    噗嗤……这场海战的第一泼鲜血，撒在了两船中间的海水里。

    轰……哗……

    瓢泼的大雨终于落下，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伽利海盗团旗舰的甲板上，中年人手拿着两把弯刀，光着膀子走了出来，虬扎的肌肉衬托的他像一个怪物。

    他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老皮特，咧嘴笑了起来：“老皮特，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

    “伽利，你们霍诺里斯的船果然还是这么不讲道理。”黄豆大小的雨点打湿了老皮特的胡子，让他看着年轻了几岁。

    “跟你们，不用讲道理。”

    话音才落，伽利双臂张开，两把弯刀在雷光中阵阵做闪。

    他脚下用力，只听甲板咯吱一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上了空中，朝着老皮特滑去。

    叮！

    刀刃的碰撞声在大雨中格外响亮，老皮特单手横刀，一手竖抵在刀背上，硬生生挡住了伽利的从天一击。

    伽利抽出一只手由竖劈改横扫，却被老皮特转身躲过，随后两人便在二甲板上缠斗了起来。

    虽然伽利实力强劲，老皮特也能不落下风，但一时间，他的防守却要大过进攻。

    而原本也在二甲板的大副早就跳了下来，参与到了下面的战斗中，对方三条船，己方一条船，他已无力去帮皮特船长解困。

    甲板上，对方的人已经有不少登上了船舷，开始了真正的白刃战，这些水手只有一小部分有天赋能力，大部分都还是靠着狠劲和经验在进行劈砍。

    决明单手扶着七丁，一步步躲开劈来的刀刃，在这混乱的战场中，他就像一缕清风，总是能够用诡异的步伐躲来躲去。

    同时他还不忘观察着周围的动向，尤其是布兰迪，这个外表上和威尔斯有的一拼的弱鸡冒险家。

    决明倒是很好奇，这次布兰迪要怎么才能装的下去。

    同那些水手一样，海盗一方可不管你是谁，只要不是自己这边的，那你就是一枚行走的金币。

    布兰迪的反应自然是没有决明快，等到决明都在甲板上转了半圈了，他才在那些劈砍而来的刀刃下缓缓后退。

    他一直双手持剑，格挡着袭来的刀刃，但却一直没有拔出那柄剑，直到剑鞘只撑不住，被一刀劈裂，他才真正的打算进攻。

    噗嗤……布兰迪为了躲避攻击，转身时脚下一滑，不小心摔在了甲板上，而长剑却正好刺穿了一个海盗的身体。

    鲜血顺着长剑滑下，遮盖了剑身之上，剑拖之下面的一个纯金印记。

    “二王子殿下，好久不见。”决明微微一笑，继续在甲板上转着圈。

    正如决明之前的那句感叹，想要说好一个谎言，就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圆。

    鲜血覆盖了印记，但很快被雨水冲刷，布兰迪只能制造着一个又一个滑稽的巧合，不停用新的鲜血来遮盖印记。

    在常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剑术稀松却运气不错的家伙，但在决明眼中，这是霍诺里斯正统的皇家剑术，只不过被布兰迪用不着调的动作遮盖了过去。

    决明身影不停的在甲板上转圈，渐渐的，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他慢慢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恶虎鲨号底舱，封死的舱门无法阻挡决明的脚步，他扶着七丁，一步跨了进来。

    底舱中，瘦小的蝶人少女缩在角落里，像是被雷声吓到不敢动弹，亦或是像被甲板上雨水冲刷的血腥味惊到失神。

    决明轻轻的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惊的浑身哆嗦。

    “不要怕，你叫什么名字？”

    “没……没有名字。”

    萎缩的翅膀虽然不能飞翔，但依旧可以操控，蝶人少女抱着腿，将头埋进了两腿之间，失去光泽的翅膀则盖住了她的脑袋，只留下一个缝隙，露出了胆小的眼神。

    “你想飞么？”

    “想……”

    “那为什么不试试呢？”

    “父亲不让我出去……”

    “好孩子，你会有机会的。”决明轻声说道，随后摸了下她的头顶，光芒闪过，蝶人少女还是那么瘦小，身体依旧虚弱，但背后的那双翅膀，却已然充满生机。

    蝶人少女眨了眨大大的眼睛，不可思议的感受着后背的感觉，然后在又一阵的闪光中，发现这个奇怪的人类哥哥消失在了眼前。

    ………………………………

    红色的血液就算在雨水的冲刷下，也没有完全流下甲板，双方如同死仇一般打的昏天黑地。

    但让决明惊讶的是，即便恶虎鲨号的水手数量不占优势，但伤亡却比海盗少了不少。

    只因为那位看似平常的二副，此时已经从绳索上回到了甲板，而且只凭他一己之力，就拖住了对方的大副和二副两人。

    不仅如此，他还能抽出空隙给其他的海盗来上一刀，而恶虎鲨号的大副早就上了二甲板，帮助老皮特一起对付伽利去了。

    “天赋能力很强，力量，速度，反应，都算是比较高水准的了，手法应该有正经剑术的底子，风格有点像游侠和冒险家的路子。”

    “二副啊，二副，你就这么甘心你女儿在船底呆一辈子？虽然人类和兽人能生育后代……我也很惊讶。”

    决明躲在角落里，暗自分析着战场的情况，除了蝶人少女和二副以外，看来霍诺里斯那位年轻的国王陛下，也是铁了心的要杀了他哥哥啊。

    “行了，差不多就得了，还得赶路呢。”决明摇了摇头，随即他的胳膊上缓缓出现一道伤口，鲜血透过布料渗了出来，他拔出七丁，一步跨出角落，然后摔在了甲板上。

    一旁酣战的二副一刀格开两人，一个翻身来到决明身旁，将他扶了起来：“没事吧？”

    “没……”

    决明话还没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四条船只旁边的海水猛然炸开，溅起了无数水浪，声音一时竟盖住了雷声。

    所有人都放缓了手中的动作，然后就感觉到甲板开始晃动，十数条比水桶还要粗壮，几近百米的触手冲出了海面。

    滑腻的皮肤，无数可以装下一个壮汉的吸盘，就这么**裸的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就连伽利和老皮特也停下了缠斗，同时紧皱起了眉头，心中不详的预感逐渐加深。

    “海……海魔兽，海中恶魔的儿子！”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惊醒了发愣的所有人。

    二副紧握着弯刀，喃喃说道：“完了……”

    “跑啊！”

    又是一声大喊，无数海盗选择跳船逃生，对于这种高山一般的魔兽来说，呆在船上，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恶虎鲨号的水手们肝胆俱裂，也要随着喊声跳船，但却被老皮特喝住：

    “停下！所有人解开钩索，各就各位，扬帆左舵从缝隙穿过去！快！”

    老皮特最后一声声嘶力竭，仿佛嗓子都快喊出了血。

    “十几年前我不怕它，现在……我还是那只恶虎鲨！各！就！各！位！”

    老皮特一刀砍断了栏杆上的绳索，仅有两桅的风帆迎风展开，像是一只巨龙的双翅。

    水手们先是一愣，随后纷纷听从了老皮特的命令，解开钩索，左舵，领海员在如同树林一般的魔兽触手中爬上了桅杆，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大声的辨别着方向。

    轰……

    一声震耳响声，伽利海盗团的一艘船只被四条触手拦腰抱住，咯吱咯吱木板断裂的声音渗人心脾。

    “老皮特，我们下回再算！”伽利一字一句的说道，随后借着桅杆断裂的绳索，回到了自己的旗舰上，并下令撤退。

    老皮特擦了擦刀身，没有说话，转身快步来到船舵处，亲手握住了滑腻的船舵。

    “所有人！预防撞击！冲出去！目标！风暴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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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矛盾和野心

    “奇怪，它为什么没追过来？”船舱内，二副简单的包扎了手臂上的伤口，疑惑的问道。

    透过船舱的舱洞可以看到，极远处的海之恶子只剩下了一个影子，停留在原地不停的挥舞着粗壮的触手。

    “难道你想让它追过来？”决明扶着七丁，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二副身后。

    “它是海上的噩梦，所有船只的坟冢，生活在海中的巨龙，海神保佑，我们居然真的冲出来了？”

    “其实我更好奇……恶虎鲨号和他们有仇？我有点怀疑我那五十个金币是否值得了。”决明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二副先是一愣，随后从墙边的酒桶里接了两杯麦酒，坐在了决明的旁边。

    “不是我们，是所有人都和他们有仇。”

    决明饮了口麦酒，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也许是觉得发生这样的事，对于他们来说有些失职，二副也就没有隐瞒什么：

    “海上和内陆不同，这里永远没有和平，边境线上可以增兵撤兵，但在这里，上了船，就代表已经参加了战斗。”

    “我以为大海的孩子们都十分爽朗。”

    二副呵呵一笑：“那是以前，自从……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一方先动的手，反正自从帝国开始暗地里雇佣水手船只，假装海盗给对方找麻烦开始，双方就结下了死仇。”

    “现在好一点了，帝国基本上不会再做这种事，不过这仇……可不是说没就没的。”

    “这种事难道不是帝国海军代劳？”决明意义不明的轻笑了一声。

    二副摇了摇头，咽下了一口麦酒：“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不过是那些贵族老爷一时兴起，想要玩玩罢了，他们养海军需要多少金币？雇佣我们这些亡命徒又需要多少？”

    “这可不像是一个豪爽的水手说出来的话，皮特船长也受过雇佣？”

    “不然你以为船长年轻时是做什么的？他那时候……很缺钱。”二副继续喝着杯中的麦酒，故意躲过了决明关于他以前经历的试探。

    决明颔首不语，时间还长，他也不急于一时。

    随后船舱内沉闷了下来，二副在喝完麦酒后随意说了两句，便离开检查船只去了，而决明也站起身，朝着布兰迪的船舱走去。

    咚咚咚……

    “进……”

    “你一定要这幅样子么？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没受伤？”决明提着两杯麦酒，坐到了床边。

    而布兰迪则是像让人抽了骨一样，软趴趴的躺在床上，一脸的生无可恋，唉声叹气。

    那把长剑就放在床头，不过被他用布条包裹了起来，就连剑柄也没放过。

    “麦酒，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布兰迪撇着眼坐起身，接过了酒杯：“我的确没受伤。”

    “我是指……心里的伤势。”决明诡异的笑了一下，没有再往继续下去。

    “你别这样看我，我不喜欢男人……”

    “呵呵……对了，你说你要到风暴海域去看看，接下来呢？”

    “接下来？”布兰迪一愣，“接下来回去啊，难不成还要和你一样到南陆去？我可还想多活几年。”

    决明挑眉指了指自己：“那怕是由不得你了，你到风暴海域的边缘就要回来，可皮特船长肯定会先把我送到南陆，然后才会返航，也就是说，你可以选择不下船，但南陆你是去定了。”

    “……”

    决明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偷着乐吧，十枚金币就旅行了一圈，在风暴海域逛了两遍，这生意，皮特船长亏了。”

    “……”

    ………………………………

    甲板上，水手们正在忙碌的跑着，努力的修补着船只受损的地方，好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火炮，否则这场仗打赢打输，都得立刻返航。

    终究是木船，除非决明出手修复，否则随便哪里挨上两炮，都没可能安全通过风暴海域。

    其实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从极远的上空观看，风暴海域其实呈长条状，就像一道屏障，横在了南北两陆之间。

    即便是在中间那唯一的大陆桥上，也是整天阴沉沉的，说不准什么时候会下雨。

    而如果选择绕过风暴海域，那是一般新手船长才会做的事，因为绕路不仅时间长，而且远海的魔兽不比风暴海域少，最重要的是，风暴海域的魔兽都是有地盘的，而且不会在短时间内变动。

    但外面，几乎一块海域隔个几个月，就会出现大的领地变动，除了那些见到必死的魔兽以外。

    所以真正有熟悉线路的资深船长，都会选择横渡风暴海域，只不过是忍受一些沉闷和昏暗，就可以免去不少难以预料的危险。

    当然，能够让每个船员毫发无伤的，是少之又少，全看海神眷顾。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了十天，一路上恶虎鲨号没有再遇到其他‘海盗’，当然这也不意味着海上的亡命徒就少了，除了两个帝国之间的船只会相互劫掠以外，那些职业海盗也是有着自己的规模的。

    这一天，决明像往常一样结束了魔法师体系的检查，来到甲板上吹风。

    对于这个体系，他是寄予厚望，慎之又慎，因为这直接关系到自己的实力问题，同时因为面向的受众多，魔法仪式涉及的范围广，所以他不允许中间出一点差错。

    “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么？”布兰迪垂头丧气的走了过来。

    决明摇了摇头：“南陆你是去定了，要不要过去玩玩？”

    对于布兰迪，决明是有点欣赏的，在西尔斯的时候，这位二王子殿下就真的是心系霍诺里斯，本以为他只是个适合当国王的人才，没想到演戏也能演的这么好。

    “玩？南陆是玩的地方么？”

    “你不要把兽人想的那么凶神恶煞，说不定你能在那里闯出一片天地，即便你是人类，也可以受到他们的尊敬。”决明表情轻松，但眼神却带着莫名的意味。

    有那么一个瞬间，布兰迪愣神了，虽然他隐藏的很好，但还是没逃过决明的眼睛。

    “扯淡……”布兰迪默默的反驳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甲板。

    看着他的背影，决明的手指胡乱的在栏杆上划拉着，同时心里想着：“动心了？在神术和魔法师体系的发展前期，再加上兽人和人类的接触还并不深，历史发展注定这是个人物辈出的时代，你既然能屈能伸有野心，提示我给了你，怎么决断就看你自己了。”

    “另外，贵族与贫民的矛盾，不知道会不会在这个阶段彻底爆发，费兰特他大哥也是个人物。”

    第二天上午，正在船舱喝茶的决明被布兰迪拉到了甲板上。

    此时众多水手也聚集到了一起，向着远处眺望着。

    在前方海天相接的地方，浓厚的乌云就像是一片夜幕，静静的悬挂在哪里，外面阳光明媚，但却无法让人看清里面的景象。

    云层之下，尽皆昏暗。

    “我……我那十枚金币……就到这里就行了，不用再往里去了。”

    决明晃了晃七丁：“放弃吧，我宁可再给皮特船长几枚金币，也不想浪费时间。”

    “伊良，你这是谋杀！”

    “就当做你还了我那一枚金币好了，你赚了，布兰迪。”

    决明笑着离开了甲板，没有在多看那夜幕几眼，现在才是早上，大约傍晚的时候，恶虎鲨号才回真正进入那片海域。

    而且决明也很好奇，虽然这些地方都是他设置的，但也只是一个框架，现在具体发展成什么样子，他也很想看一看。

    如此波澜壮阔的景象，如果用上帝视角查看，岂不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

    凯亚迪尔帝国首都，特里亚

    太阳已经西斜，又长了一岁的费兰特坐在训练场的角落里，一个人静静的发呆。

    刚刚训练完的他，汗水浸透了盔甲内衬，但沉重的拖累却并没有让他感到沮丧。

    一方面因为自己的实力也在增长，一方面是因为……有更沮丧的事还在等着他。

    “费兰特？费兰特？你怎么在这里？走啊，吃晚饭去啊。”索菲娅提着长袍，小步的跑了过来。

    “你怎么了，费兰特？今天训练没达标么？”索菲娅看着他的样子，疑惑的问道。

    “没，我怎么可能没达标？”费兰特摇了摇头，“是我大哥，他昨晚又和父亲吵了一架，关于贵族和贫民的事。”

    “索菲娅，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父亲提起你……”

    索菲娅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费兰特，我们不是官员，而是神明的信徒，无论是什么，都不能让我们心中的光明有所后退，我们只需要完成神的任务，将的荣光撒向世间，贵族与贫民，都是的子民。”

    “我明白，索菲娅……”

    “好了，这个给你。”索菲娅突然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布袋，扔给了费兰特，然后转身跑了出去，“走了，吃饭去了。”

    费兰特愣愣的看着手中的布袋，是红色迷迭香的味道。

    “等等我，索菲娅！”

    ps：稍晚点还有一章，大家可以明天看，毕竟要上学工作，睡眠要充足。

    感谢书友20190608212044127的打赏。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和投资，谢谢大家的支持，抱拳了！鞠躬！大家晚安！

    ……关于章节名不要吐槽，最近……只敢起这种名字……

第六十七章 风暴海域

    “所有人准备，守好自己的位置，我们不是第一次了，预防撞击，收帆！”

    皮特船长再一次顶替了舵手的位置，亲自掌起了舵，因为接下来的路程，他只相信自己。

    “你看，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对不对？”决明调笑的说道。

    布兰迪咽了下口水：“我回船舱去了。”

    “还没决定好么？你那个弟弟不是让人省心的主，你也更别想在凯亚迪尔能找到什么出路，怪就怪霍诺里斯的地盘太大，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当凯亚迪尔的附庸？”

    决明静静的站在甲板上，思考着布兰迪的何去何从。

    而因为风暴海域的面积巨大，即便是在它的边缘，头顶夜幕一般的云层，也像是覆盖了整片天空。

    终于，恶虎鲨号的速度彻底降了下来，桅杆上的船帆也收了起来，昏暗的阴影笼罩了整艘船只。

    船舱里亮起了灯火，但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

    而皮特船长则双手握着舵，眼睛扫视四周，没有一丝懈怠。

    如果当你在风暴海域行驶的足够远，从远处看去的话，灰暗的天地间雾气渺渺，一艘寂静且亮着不多灯火的船只，静悄悄的驶过一座石山。

    只有云层探出的电光，偶尔能够让人看清甲板上的景象。

    恶虎鲨号就是如此，虽然是刚刚进入这里，但后面的天色已暗，它就像是一艘鬼船，驶进了无名鬼蜮。

    “嘘……在这里，所有人都要小声一点，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魔兽听见，但有备无患还是好一点的。”

    二副走过来小心的提醒道，这是他的好心，也是他的职责，因为以前不是没出过类似的事情，对于这些第一次到这里的冒险家来说，抑制住自身的好奇，才是活着走出去的关键。

    “谢谢，我明白。”

    “另外，平时可以点油灯，但记得关窗，也尽量不要拿到甲板上来，这点你不用担心，出海的船用的都是鱼油，虽然腥了点，但便宜，而且路上也能捕到一些合适的原材料回去。”

    决明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给她送完饭了？”

    “啊，你说什么？”二副疑惑的一愣，一脸茫然，但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决明头也不回，只顾看着前方诡异幽深的海域，像是一张魔兽的巨口，将众人吞没。

    “我没有别的意思，对兽人也没兴趣，否则，我也不会在这里和你聊天了。”

    二副终于装不下去了，脸色陡变，手掌已经紧握住了刀柄。

    “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不觉得如果是个鼠人，她也许还能忍受，可一个应该在森林中飞舞的蝶人，被关在一个封死的底舱里，是不是有点可怜呢？”

    决明笑着回过头，眼睛盯着二副：“她可是你的女儿……”

    “你到底是谁！”二副瞪着眼睛，压低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茫然，他也许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外人知道这件事。

    哪怕说他囚禁了一个兽人，也比直接说出是他的女儿要踏实一点。

    决明叹了口气，转身和二副擦肩而过，轻飘飘的声音落在了甲板上：“她以后的路还长，你不可能关得住她一辈子……”

    说完后，决明便走进了船舱，准备按时吃饭，只留下二副一个人，呆愣的站在甲板上。

    恶虎鲨号的餐厅里，决明小心的插起了一块新鲜的海鱼，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从现在开始，越是往后，他们的食物就会越不新鲜，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坏掉的食物自然不会摆上餐桌。

    因为一旦进入风暴海域以后，所有的船只都不会选择在这里捕鱼，否则捕到的是不是鱼，就不一定了。

    啪！

    布兰迪摔着盘子坐到了决明的对面，视死如归的模样有点像决明刚知道自己得了癌症的时候。

    “我决定了！我要去南陆！”

    决明慢条斯理的切开鱼脊背，将鱼骨挑了出来：“你看，我就说你赚了，你用了十枚金币，就得到了我五十枚的结果。”

    “哼！”布兰迪用餐具直接插起了整条鱼，一口咬了下去，含糊不清的说道：“我觉得你是故意的！”

    “那也是为了你好，不是么？”决明嘴角翘着，用手指了指布兰迪，用老姨夫的口吻说道：

    “你这条不是鲑鱼，是伊多瑞斯近海独有的咸鲫鱼，刺很多。”

    “我吃完了，你慢慢吃”决明笑着拍了拍布兰迪的肩膀，离开了餐厅。

    布兰迪：“咳咳……呕……咳咳……”

    ………………………………

    恶虎鲨号进入风暴海域的第三天，在皮特船长高超的航海技术下，众人远远的避开了一座刀刃般，尽十米长的巨石。

    那是一只魔兽背部的鱼鳍。

    第五天，一位不甘寂寞的新船员出来放风，在甲板栏杆的边缘，一只蜂鸟大小的鱼类魔兽跳出水面，并将其扯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一片海水，恶虎鲨号不得不临时转向，绕过这个地方。

    第八天，一位落水者在不远处呼救，舵手在皮特船长不在的情况下，想要调转船头，将人救起。

    却被大副一巴掌打下了二甲板，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落水者，只有一条滑腻腻的，一臂长的海蛇，正吐着信子，紧盯着恶虎鲨号。

    第十三天，暴雨倾盆，海面卷起了巨大的漩涡和水龙卷，恶虎鲨号险之又险的从漩涡边缘滑过，却被一只鸟类魔兽的翅膀，割断了桅杆的绳索。

    巨大的海风瞬间撑起风帆，皮筋一样的绳索带着怪力扯了出去，将两名水手扫向了漩涡，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还有一名水手被抛飞，成了那只鸟类魔兽的美食。

    第十五天，很难得是风平浪静的一天，风暴海域的行程已经过半，即便是皮特船长的船，也损失了四名水手。

    要知道，皮特船长已经在海上纵横了尽三十年了，这么长的时间里，风暴海域不知穿过了多少次，但每一次都要祈祷海神眷顾，希望能躲过那些猝不及防的意外。

    而在决明和布兰迪的询问下，得知后半段路程才是真的艰险，因为那里的海道很少。

    主要是因为那些为了探索，把命留在了这里的人们，在前半段总是兴致勃勃，想要找出最安全的道路。

    可行驶了一半，就会被这魔鬼之地的环境，逼迫的只想快点出去。

    以至于后面的安全道路就那么几条，也许两艘船从不同的地方进入风暴海域，那么在后半段，他们多半会相遇，因为可选择的路太少了。

    这让半个月来从未出过船舱的布兰迪更是惊恐，觉得整艘船都不安全。

    而决明倒是无所谓，倘若不是亲手设下了框架，否则他也会被这里面的景象吓一跳。

    甲板船头，决明扶着不离身的七丁，静静的眺望着远处的海域。

    别人看不到，但他却看的清清楚楚，透过浓浓的迷雾，极远处有一道几乎可以用山来形容的黑影，活的，这是决明得出的结论。

    “前几天的教训还不够么？不要随意靠近边缘。”二副端着两杯麦酒走了过来，丝毫没有第一天的那种冲动。

    决明笑着接过酒杯：“那种魔兽不是已经过去了？”

    “是过去了，也幸好是一只，不是一群，要不然船底都能咬烂。”

    决明摇了摇头，只顾着喝酒，没有接这个话茬。

    气氛沉默了一会，二副终于还是率先开了口，他指着前边目视极限地方，那里有一块手掌一样的巨石，平静的说道：

    “就在那里，船长当年就是在那里遇到的海之恶子，但它总是到处跑，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就是不知道这次它怎么跑出了风暴海域，这件事回去得宣传一下。”

    决明喝了口酒：“情况应该很恶劣。”

    当然恶劣，前几天那是决明在控制，真要是正常碰到那玩意……决明不由得对皮特船长升起了一份佩服，这和身份能力无关。

    二副颔首：“那时候我还是一个普通的水手，不过到现在我还记得船长说的第一句话，冲锋！不是冲出去，是冲锋！”

    “很厉害！”

    “当然很厉害，船长的父亲曾是一位骑士。”

    接着二副似乎思索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的父母都是冒险家，十五岁那年我们一家到了南陆，结果十九岁那年，我和蝶的母亲两个人，在海边遇到了船长的船。”

    “所以说南陆并不是冒险家的天堂，那只不过是让你死的更快而已。”

    “我知道蝶生活在南陆才是最好的选择，那里才有她的同族，没错，可她终究是我的女儿，我不敢把她放出来，那样会惹来更多人的目光，但我也不想让她离开我……”

    说到这，二副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等着决明说些什么。

    但决明却闭口不言，直到喝完了整杯麦酒，才慢慢转过身，又是一次擦肩而过，轻飘飘的话语落在甲板上。

    “你和你的父母很像，当年他们选择带着十五岁的你一起到南陆，现在也该你选择了，我不是她的父母，你不用等我说什么。”

第六十八章 新的人生

    船舱中，决明安心的吹了吹茶水的热气，余光撇着甲板上还在思考的二副。

    如果他打算和女儿一起到南陆，决明可能会送给他们一个小机会，毕竟一个人类带着兽人女儿，想要在南陆生活，一开始是有点难。

    如果他打算将女儿送到兽人部落，那决明便不会插手，而且布兰迪是个很好的选择。

    这个家伙脑子转的快，人也聪明，野心很大，不管他对兽人敌不敌视，只要布兰迪踏上了南陆，那他就不可能会和兽人站到对立面。

    “呵……布兰迪，这回就看你自己了，闯出名头，你就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失败了，你就是人类世界最大的二五仔。”

    决明喝了口热茶，感受着整艘船的寂静，再有大半天，恶虎鲨号就会接近那座活的‘山’，而皮特船长没有任何转向的意思。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决明享受生活的时间，得到答复后，布兰迪推门而入，身后背着那柄包裹着布条的长剑，郑重的坐到了决明对面。

    “伊良，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讨论如何避免鱼刺卡住嗓子么？”

    布兰迪没有因为决明的调笑而气愤，他严肃的摇了摇头：“伊良，我想邀你一起去冒险。”

    “冒险？去兽人部落？”

    “是的！”

    这回换决明摇头：“我是做魔兽材料生意的，对兽人没兴趣，如果你真的想和兽人打好关系，实力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布兰迪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还记得底舱的那个兽人少女么？你带着她，说不定会顺利一些。”

    “可……”

    决明摆手打断了布兰迪，起身给他接了杯果酒，“靠岸后，她就会被送下船……尝尝，其实果酒也挺好喝的，有些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布兰迪愣愣的接过酒杯，直到决明离开船舱，他依旧沉陷在深深的思考之中。

    自己的弟弟勾结风神教会夺取王位，与凯亚迪尔帝国开战的想法昭然若揭，可那样又会死多少人？

    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治理一个国家，只懂得蛮横的挥舞拳头和内斗，大哥还在被囚禁，自己侥幸跑了出来，可弟弟竟然在海上依旧不想放过自己。

    北陆两个最大的帝国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处，正如伊良所说，南陆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可……他又怎么知道，那个兽人会被送下船？

    布兰迪放下了满当当的酒杯，他觉得这个伊良，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离开后决明没有去管布兰迪会怎么想，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够多了。

    甲板上，二副早就离开了船头，决明又开始了他的放风时间。

    傍晚的时候，二副再一次来到了这里，指着前方的一座高山说道：“就是那里，当年我们就是在那里遇到了霍诺里斯的船只。”

    “他们接舷了？”

    二副摇了摇头：“没有，但引来了魔兽，后边更是引来了那只恶子，我们损失惨重，不少兄弟都留在了这里，蝶的母亲也一样，船长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真的老了。”

    决明颔首道：“你决定好了么？”

    二副突然沉默，直到恶虎鲨号驶到了那座高山的边缘，皮特船长沉默的站到了甲板上，不少老水手也跟在后面。

    所有人脸色沉重，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座高山的岩壁，久久不语。

    “能帮我一个忙么？”

    “一枚金币。”决明头也没回的答道。

    “帮我把蝶送到兽人的部落，如果你觉得危险，带到边缘也行，只要能让她的族人发现她。”

    “你不一起去么？”

    二副突然笑了一声，眸子中带着些许的落寞：“我跟着她不是什么好事，再说了，她的母亲就在这里，在这座岩壁下面，我走了，谁来陪她？”

    决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接下了这门生意，随后等到所有人走回了船舱，恶虎鲨号也驶过了那面岩壁，决明一个人站在船舷，眯着眼观察着这座石山。

    它真的很大，按照现在的速度，差不多要到后半夜才能彻底与石山擦肩而过。

    “就你这一只，当年就喝了我一桶血清吧？这也太大了。”

    十五天后，恶虎鲨号有惊无险，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彻底驶出了风暴海域。

    水手们熄灭了油灯，欢呼雀跃的在甲板唱起了船歌，借着酒劲开始撒网捕鱼，以获取新鲜的食物。

    而决明则是站在船尾，回望着风暴海域，这里面人类探索的地方不足百分之一，但依旧有人为了冒险不停的想要进去。

    “要不要等魔法师培养完后，留点机缘在里面呢？”决明突然冒出了个想法。

    之后的日子里就很舒坦了，在皮特船长的丰富经验下，众人安全的渡过了深海区，最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恶虎鲨号缓缓靠近了海岸线。

    按照一直以来的规矩，接受委托的船只不会靠岸，会有水手划着小船，将雇主送到岸边，然后结束委托。

    船只也不会马上离开，而是会在海岸附近逗留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主要是为了补充足够的食物和淡水，为风暴海域的回程做准备。

    同时，如果有反悔了的雇主，也可以在这个时候登船，免费送回去，不过金币是不会退的，而且下次登船，费用可能会翻一番。

    而他们也不担心会被兽人发现，因为这地方本来兽人就少，如果发现了，那也是雇主的事，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兽人的造船能力十分一般，很少有机会进入深海，所以面对人类的船只，他们就只能干看着。

    甲板上，趁着水手们正在餐厅里大快朵颐，除了一把七丁孑然无物的决明，以及提着一个木箱，背着长剑的布兰迪就已经在船尾做好了准备。

    一条小船被放到了海面，随波摇晃，布兰迪一反常态的沉默不语，到了这一刻，他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因为一个人类，想要借助兽人的力量夺回王位，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二人等了不久后，轻轻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是二副。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矮小的，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

    四人汇聚，二副率先拿给决明一枚金币，故作镇定的开口：“准备好了么？如果反悔，半个月内还可以回来，半个月后，恶虎鲨号就会返航，那你们就只能向海神祈祷，等待下一艘船。”

    决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布兰迪沉默的点了点头。

    随后四人顺着绳索下到了小船上，二副尽职尽责的滑动船桨，决明有些期待的看着陆地，布兰迪心里忐忑的规划着以后的生活。

    而那个蝶人少女，面目笼罩在兜帽中，她本看到了决明的脸庞，想要出声。

    但决明却手指竖在嘴边，轻嘘了一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时钟，但转动的速度却并不相同。

    终于，随着一声轻响，小船靠上了岸边，二副默默的将三人送下了船。

    “就拜托你了。”

    “放心，她会过得很好的。”

    “父亲……”

    “蝶儿……”二副蹲下身，满是伤痕的粗糙手掌抚摸着少女的额头，“以后你就不用呆在底舱里了，你可以像你母亲一样，自由的在丛林中飞翔，也不用在担心有人会发现你，这里遍地都是你的族人……”

    “父亲，一起走好不好？”

    “我还要去陪你母亲，你难道要让她一个人呆在那冰冷的水下？”

    “可父亲……”

    “好了，走吧，趁着天黑，你们可以多走一段路，先找个安身的地方。”说着二副站了起来，又是抚了抚蝶儿的头顶。

    黑暗的海岸边，布兰迪震惊于这个兽人居然是二副的女儿，而决明则是透过黑暗的笼罩，看到了二副的脸庞。

    他是一个洒脱的男人，一个喜欢喝麦酒的水手，一个敢直接在绳索上阻拦敌人的二副，一个鲜血还没酒水重要的汉子。

    这是决明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一个男人红了眼眶，即便是路过那座岩壁的时候，他也只有叹息和沉默。

    但此时，他只是一个即将和孩子分别的父亲。

    “走了！”

    二副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上了小船，朝着恶虎鲨号划去。

    蝶儿静静的站在原地，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直到三人视线再也看不到小船，决明拍了拍布兰迪的肩膀，将一枚金币弹到了他的怀中。

    “交给你了，有缘再见。”说完，决明转身就朝着林子中走去。

    “你搞得我好像一个奴隶贩子。”

    “祝你好运。”

    “你早就知道我身份了？”

    决明停下脚步，侧着头说道：“什么身份？”

    话音才落，无尽的黑暗就将他的身影吞没，只剩下了岸边的布兰迪和蝶儿。

    布兰迪摩挲着那枚金币，沉默一会后牵起了蝶儿的小手。

    “走吧，现在就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ps：稍后还有一章，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六十九章 建设招生

    充沛的阳光撒在树林中，积深极厚的落叶下，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下一秒，一只木箭以诡异的速度从落叶下射出，停在了一只小个儿野猪的头上。

    箭头的能量在瞬间就摧毁了它的大脑，让倒霉的猎物连惨叫声也没有传出。

    哗，成片的落叶飞起，一身黑绿色布衣的决明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把简陋木弓，朝着野猪跑了过去。

    “嗯……还挺好用，看来大体上没有什么问题。”决明一边拔出了木箭，一边将木弓放在了地上。

    木弓很简陋，只是用了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枝，加上刚刚折断的藤蔓组成，但在弓身的中间，本应是搭箭的地方，有着一道复杂到极点的符文，正闪烁着微微的黄光。

    如果有人能够偷看到决明的笔记本，也许可以在上面找到对应的解释。

    这是一幅简化到不能再简化的九级魔印。

    接下来按照正常的流程，处理猎物，切下鲜肉，生火做饭。

    而那张木弓第一个被决明折断，当做了引火材料，看着已经开始滋滋冒油的烤肉，决明掏出了一叠照片。

    这些都是他提前从现实世界打印好的，全是各地的城堡啊，宫殿啊，神庙啊，或者电影里建筑之类的。

    没办法，他也不是搞设计的，这可是以后教书育人的地方，可不能像月宫一样，完全就是个橡皮泥模具。

    说出去多丢人！

    可前些天他选来选去，依旧是没有个靠谱的结果，他倒是想来个城堡大锅烩，但后来发现，占地面积可以不用担心，但是地形又是个问题。

    魔法师的摇篮，一定要里面喜欢欢，外面看不穿才行，绝不能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啥，然后所有人都过来一顿祸祸。

    因为他的第一批和第二批并不想大量的招收学员，理由很简单，他教不过来。

    只有等前面的学员，看看有哪些表现中等的，予以留校任职的鼓励，这样老师多了，后面学生也就多了。

    到时候就可以大量招生，然后自己也可功成身退，完成这一阶段的目标，再去研究其他东西。

    “可该选哪里呢？”决明无聊的翻着照片，他已经到达南陆快两个月了，整片南陆北部，除了东边靠海是兽人的发家地，还有靠近大陆桥的那边有兽人守卫以外，的确说的上地广人稀。

    算来算去，这两个月他竟然一个兽人也没碰到，而他也没有刻意的去做什么，每天除了打猎，就是利用打猎来测试魔法的稳定性。

    至于布兰迪和蝶儿，决明也没有去特意关注，那是他的选择，他自己的人生。

    看着烤肉已经正当好，决明先是一挥手，一幅虚幻的南陆地形图出现在面前，他靠在树上，一手拿着烤肉，一手不停放大缩小着地图。

    “嗯……南部不行，中部也不行，兽人太多了，就只能在北部选……高山，平原，沙漠……”

    “哎？这有个小山谷？就是太小了，呼……看来还是得自己来啊……我怎么越来越懒了？”

    最后决明还是选定了那个山谷，大概位置位于北部靠西的位置，不接海，但树林很茂盛。

    等到烤肉吃的差不多，决明也觉得这阵子魔法测试的也还行，和自己预料中的没有什么差别，随后他便熄灭了火堆，身影一步跨出，消失在了原地。

    等到他再次出现的时候，身上的布衣已经换成了一身墨色长袍。

    决明脚落在地面上，踩踏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片地方少有人烟，又因为靠近北边，所以冬天的时候并不会太冷。

    地面上除了枯枝，就只有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落叶，若不是飘了起来，恐怕这一脚他已经陷了进去。

    这个山谷的确不大，差不多与一个村子相当，但这还是不太让决明满意。

    他率先来到了山谷上方，回想着自己的设想，缓缓伸出了手，一股无形的波动自掌心传出，逐渐蔓延出去。

    地面开始震动，树木开始倾倒，地皮翻腾着向后退去，像是有一条地龙在下面打着滚。

    山谷的面积开始扩大，周围的矮山也慢慢后移，并且不断的增高。

    无数的动物惊恐的向外逃离，但在被树木和石头快要砸倒的时候，又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保护住它们。

    震动大概持续了十分钟，整个山谷扩张近十余倍，紧接着，无数高大的树木开始围绕着山谷疯狂生长，只用了一会儿，一片茂密的森林就将整个山谷围了起来。

    决明摇了摇头，这还不够，接着他又伸出了另外一只手，双手凭空向下一压。

    这次没有多余的震动，但如果有卫星地图的话，就可以看到，围绕着山谷的森林之外，无尽的土地开始悄无声息，但却速度极快的，诡异的下沉。

    等到深度足够，几条地下暗河瞬间突破土地，磅礴的清水开始填满凹陷的区域，形成一个圆形的湖泊，范围之广，即便是以地图视角，都可以看到南陆土地上，突然的出现了一小块蓝色。

    做完这些后，决明觉得差不多了，再扩下去就成了半个内陆海了。

    随后他又跑到外面种了些花花草草，微调了一些地形，消除掉他的人工痕迹。

    而湖泊再往外，这个地区本来就属于山地，情况复杂的很，也就没有必要再进行过多的修饰。

    等到他用了几乎一个白天的时间，才将整片地区的细节弄好后，又开始不停的瞬移到世界各地，将那些一脸懵逼的魔兽，带到了湖泊和森林之中。

    直到天色破晓，决明擦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才回到了山谷之中。

    他昨天甚至有想过，要不要把风暴海域的那座‘山’搞过来，但最后打消了这个想法。

    一是皮特船长他们还要从那里经过，那是他们唯一值得纪念的地方；二是那个家伙是个乌龟，睡得太死了。

    最后决明休息了一下，开始着手进行山谷内的规划。

    这是个圆形山谷，以南北为线一刀切，最中心的是主教学区。

    那里有着一个巨大的城堡群，主要功能集老师办公，老师休息，必修课程教学，大图书馆，魔法物件储存，标本储存，师生集会，食堂(感谢霍格沃兹在设计上的鼎力支持)等等为一身。

    主教学区向东扩展是选修课教学区以及实验区。

    实验区往北是宿舍区，往南是操场，小湖泊和娱乐区，以及特殊户外实验区和某些特殊课程教学区。

    其余的边边角角是怎么好看怎么来，能种树就种树，能种花就种花，能摆雕塑就摆雕塑，能铺草皮就铺草皮。

    这样一来，中轴线东半边是被决明塞的满满当当，当然，地形肯定不是一水的平地，也都会根据需要来进行调整。

    而中轴线的西半边是粮食区和养殖区，还有果园，为此决明特意在课程表上加了魔兽识别课，以及……生活课。

    总之，自给自足，对了，他还加了一个新的魔法，垃圾分类咒，不过因为真的太难了，所以现在还在实验阶段。

    等到将绿化和建筑都弄好后，决明又开始琢磨内部装修，为此他参考了现实世界中诸多城堡以及影视作品，还有亚特兰世界的教会装修风格。

    内饰上是怎么奇怪怎么来，怎么荒诞怎么来，只要能吸引到学生的好奇，就算达到了他的目的。

    比如你可以在大图书馆看到一块会飞的板砖，只要让它闻到食物的气息，那就请你的同学立刻通知相关人员过来救治。

    你也可以在城堡通道内见到不停巡逻的，但却只是一副空壳的骑士盔甲，如果上课期间被它碰到，请在晕倒前立刻通知相关人员过来救治。

    你还可以在操场和娱乐区看到造型奇特的路灯，如果你违规使用某些破坏草皮的魔法，那请立刻通知相关人员过来救治。

    甚至在养殖区和粮食区，也有总保持着笑脸的稻草人，你偷懒无所谓，摸鱼无所谓，若是出现糟蹋粮食，虐待食物的行为，请通知……救治。

    以上，包括，但不限于。

    决明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设计，这些东西虽然看上去严厉的不行，但实际上很宽松，判定标准很低。

    归咎于他的学生选择范围，基本还处在未成年阶段，熊孩子的熊行为要好好的管一下。

    你有能耐逃课，躲过卫兵的巡查我不管，你可以避过板砖，在图书馆吃东西我不管。

    但你要是敢破坏我辛辛苦苦铺的草皮，对不起，请通知……救治。

    同样是本着奇怪荒诞的原则，在将边边角角装饰了一下后，决明缓步走进了大图书馆。

    这里的书籍每一本都是他亲自凝聚出来的，里面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魔法类别常识，魔法类别禁忌，魔药种类，仪式种类，咒语常识和种类等。

    以及南北两陆的风土人情(决明刻意避过了精灵所在的西陆)，物种介绍，奇闻异事，语言区别等等。

    最后还包括了魔法物件的分类，常识和禁忌等。

    当然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书，但部分书籍有所分级，不够级别的魔法师无法查看。

    在检查完细节后，决明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上，伸手招来了一支羽毛笔，开始亲手书写入学邀请函。

    这是他对学生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认真。

    一共五十封邀请函，因为人员名单还没定下来，所以名字的部分都还空着，但每个种族的邀请语并不相同。

    在决明的计划中，等他把学校的细节再检查两遍，这些邀请函才会被一种大号的，从未在亚特兰世界出现过的，有着诸多妙用的，被决明恶趣味命名为‘皮克斯’的蝴蝶形魔兽，送到每个入选学员的手里。

    “万事俱备，只欠选拔和检查了。”

    决明写完最后一封邀请函，放下了羽毛笔，转身离开了大图书馆。

第七十章 斯卡布罗魔法学院（上）

    霍诺里斯帝国首都，西尔斯

    繁忙的街道上，人们来来往往，一年多之前，就在同样的街口，那些曾经身披光明的异国少年们，狠狠的在风神教会的脸上打了个巴掌，并最终逃之夭夭。

    这件事并没有被人所遗忘，只是所有人都把它放在了心底。

    但好在风神教会也没有坐以待毙，除了新上任的国王陛下鼎力支持，安抚人心以外。

    风神教会也在西尔斯举行了自己的神降仪式，开始传播属于风神的神术体系。

    有趣的是，这个神降仪式和光明教会的仪式是在同一天。

    除了在特里亚，决明亲自出手了以外，同样是雄距北陆的帝国，同样拥有两个公国的附庸，两者的仪式规模称不上谁大谁小。

    风神教会的教宗依靠着自己的实力，以及那个风神面具，把西尔斯之变的面子找了回来，起码在信徒的心中扳回了一城。

    之后的事情显而易见，一年多过去了，教会之间还在暗中争斗，一点也没有撒手的意思。

    帝国之间小规模的接触也一直没有停过，所有人都不知道霍诺里斯的那位新国王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打不打，非要在边境干耗着。

    而只有少数内阁大臣，或者教会的高层才清楚，国王陛下是在找他的二哥，曾经的二王子殿下，他很怕二王子会投靠凯亚迪尔，所以才迟迟没有真正动手。

    一天清晨，西尔斯一条小巷中，一个少年从暗处跑了出来，怀里抱着半个鸡腿，慌张的躲避着后面野狗的追逐。

    直到他跑了三条街，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两口就将鸡腿咽了下去，连骨头也被嚼的粉碎。

    他叫德拉，今年刚好十六岁，他真的很饿，他最喜欢说的话就是：得了吧。

    他的父亲是一名壮的像熊一样的男人，可后来莫名的死在了街头的斗殴中，德拉不明白，那些骨瘦如柴的人，有谁会是父亲的对手？

    但无论怎样，他现在是一名孤儿，白天在码头搬货，工头看他年纪小，只给了他正常工钱的三分之一，那让他根本连饭都吃不饱。

    西尔斯的冬天来的晚，去的快，在特里亚还在烧火炉的时候，西尔斯贫民已经可以断掉昂贵的煤炭开支了。

    德拉很庆幸自己没有因为饥饿和寒冷，永远的离开这个冬天，今天吃完这半个鸡腿，他还要回到自己的家里，换上一双手套，继续到码头搬货。

    站在自己家门口，德拉沉默的推门走了进去，这是他父亲的遗产之一，即便因为贫穷，德拉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但这所房子，他是饿死也不会动的。

    “这就是我和那群在阴沟暗巷里混吃等死，整天无所事事的人的区别。”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而刚刚关上房门的德拉突然愣住了，外面的天色才露出一点亮光，他根本没有钱买煤油，那……侧屋的亮光是什么？

    家里招贼了？不对，我家里除了墙壁的砖头以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偷的了。

    虽然疑惑，但德拉还是小心的向着侧屋走了过去，一缕炫彩却不刺眼的光芒晃过他的脸颊，德拉眼睛圆睁，再一次僵在了门口。

    “魔……魔……魔兽！”

    德拉想要转身逃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迈不开步子，这时，侧屋中那只足有两个成年人手掌大小的蝴蝶飞了过来。

    它的身上仿佛有着无数种颜色的光芒，微弱而美丽，翅膀煽动时，会在空中留下彩虹般的轨迹，尾部也会拉起一串七彩的光点。

    蝴蝶魔兽轻飘飘来到他的头顶，将一串串光芒撒下，然后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安详且安逸。

    啪的一声轻响，一个精致的信封掉落在地，德拉咽了下口水，僵硬着上半身，余光撇着那只像是睡着了的蝴蝶，把地上的信封捡了起来。

    信封的正面是一只简陋的巨大独眼，瞳孔有着无数细小的，难以理解的符号。

    烫金色的锡漆封住了开口，让人觉得有些沉重。

    德拉眨了眨眼，不敢移动脚步的拆开了信封，将里面洁白的纸张拿了出来。

    “亲爱的德拉，西尔斯的冬天的确寒冷，或许你需要一个温暖的地方，来度过以后几年的寒冬，也同样需要一些伙伴，来让你的人生充满意义。”

    “你应该很庆幸自己没有失去对生活的希望，依旧在努力的想要活下去，同样，因为坚定和不屈，你得到了我们的关注。”

    “如果你想改变现在的自己，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我们可以给予你这个机会，你的未来将会是未知与冒险，但不会是现在的困苦与欺压……”

    “……但代价就是，你将付出更多的努力来换取这一切，德拉同学，斯卡布罗魔法学院欢迎你的到来。”

    “拒绝，请烧掉这封信，不用管皮克斯；同意，请烧掉这封信，收拾好行李，于后天凌晨在家门前等候，会有一辆同样标记的马车，将你送到这里。”

    “注：包食宿，无特殊费用。”

    “斯卡布罗……魔……魔法学院？什么是……魔法？”

    “还……包食宿？”

    “皮克斯～”肩膀上的蝴蝶突然发出了一声鸣叫，似乎在表示同意。

    吓了一跳的他尝试着伸出手，轻轻触碰一下蝴蝶魔兽的触角，惹的它缩了两下，甚是可爱。

    “你……就叫皮克斯么？”

    “皮克斯～”

    随后德拉的眼神变换了几下，大胆的将皮克斯放到了地上，用家里唯一的破布，包住了他唯二的衣服。

    做完这一切后，德拉拿着手套，示意皮克斯不要跟着，一个人走出了家门。

    后天才出发，不搬货，他明天没饭吃。

    同样一个清晨，凯亚迪尔首都，特里亚

    昨天刚刚过完十八岁成年礼的温斯顿起了个大早，成年礼过后，教会学堂的老师正式宣布他毕业了。

    虽然他十一岁没有被选上实习骑士，但教会看在他父亲的虔诚和金币的面子上，准许温斯顿可以在教会学堂学习文化。

    温斯顿的父亲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也是一个没有封地子爵，但那都不重要，因为他家里主要的经营内容就是南方的拉尔波海鲑鱼，虽然只是一些大贵族看不上的小渠道，但他的家里依然很有钱。

    而温斯顿到了十八岁，按照家族的规矩，会有一间自己的店铺，以此来积累商业的经验。

    所以他一早就要出去看铺子，这次他选择的是一家新兴起的行业，火锅店！

    那个老板听说在教会有些人脉，以至于他父亲出马，才争取到了这个加盟分店的机会，所以他绝对不能错过。

    然而等到他整理完衣服，确认形象没有问题，正打算出门的时候，一阵炫彩的光芒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眼睛一花的他愣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啪嗒，一个精致的信封掉落在他的脚边，同时耳旁传来一声轻巧的叫声：

    “皮克斯～”

    南陆，溪木镇

    溪木镇这个名字如何得来已经不为人知了，即便矮人王国早就搬到了山里，但在出口处，溪木镇依旧是矮人最繁华的外部领地。

    莱姆平复着心情从王国大门走了出来，他看着初升的太阳，眯了眯眼，打算到镇子上吃点早饭。

    昨晚他在王宫密室里看了一夜的星辰之锤，然而什么也没悟到。

    传说那是第一任族长的锻造锤，上面藏着高超到难以想象的技艺，但这么多年，却依旧没人能够看懂。

    至于他为什么能够出入王宫密室，很简单，他的全名叫做：莱姆橡木盾

    正统的矮人王族，不过血脉已经偏远的不能再偏远，能够观看星辰之锤，已经是他这个姓氏能带来的最大便利了。

    不过他也无所谓，什么王位，什么宝石，莱姆通通不在乎，他毕生的追求，就只有能够锻造出最强武器的技艺，那才是他的梦想。

    莱姆扛着锤子，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然后拐进了一条巷子，这是条近路，能够让他节省一点时间，吃完了早饭，他还要去练习打铁。

    没错，有着这么崇高理想的矮人，却是一位已经十七岁，但却连打铁都打不好的笨蛋。

    莱姆撇着嘴挠了挠头，没办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对于锻造很没天分，十岁摸锤，打了七年的铁，但没有一点进步。

    此时太阳刚刚跳出地面，巷子里还处在阴影的覆盖中。

    突然，一阵光芒闪过，一只皮克斯轻巧的围着莱姆转起了圈。

    莱姆又是挠了挠头，看着皮克斯，开口说道：“你迷路了么，小家伙？我好像没见过你这种魔兽？”

    啪嗒，又是一个同样的信封掉在了地上，莱姆放下锤子，好奇的捡了起来。

    而那只皮克斯则轻飘飘的落在了锻造锤的把手上，翅膀轻煽。

    “皮克斯～”

第七十一章 斯卡布罗魔法学院（下）

    兽人其实也是有着城市的，但出于某些习惯的原因，并不是所有的兽人都喜欢住在石头窝里。

    比如克拉肯斯卡文，他的家就住在一个丛林的山坳里，距离最近的城市有着一天一夜的距离。

    但他并不为此烦恼，而是还很开心，因为他喜欢这样的环境。

    这一天上午，克拉肯带着面具，卖出了最后一份专门针对火树鸟的毒素药剂，那个豹人猎手根本没发现他在假装自己的父亲。

    是的，克拉肯的父亲上个月刚刚去世，身为毒素方面的专家，鼠人族在这方面钻研的越深，个体死亡时的痛苦也就越深。

    但他才十六岁啊，父亲连草药都没教他认全，就离他而去，为了生计他只得无奈假装父亲，靠着家里的老本过日子。

    同时他也在努力的学习父亲的笔记，父亲说过：鼠人族可以在丛林中找到任何他们需要的材料，这是他们的天赋。

    “天赋个屁啊，我连你个老头子留下的瓶瓶罐罐都认不全。”

    克拉肯无奈的摘下面具，从架子上拿出了一个树罐，这是他们发明的东西，用树木枝干掏空，内部抹上特殊植物的汁液，可以防水防腐，盖子边缘在摸上别的东西，可以隔绝空气。

    克拉肯苦着脸打开树罐，找死的问了问味道，又看了看颜色，最后同父亲的笔记对照了起来。

    是的，他父亲没有做标签的习惯。

    然而就在他没有头绪的时候，一道七彩光芒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吓得克拉肯拿起了身边的锄头。

    那道光芒没有减速，也没有朝着他飞来，而是径直的撞向了树罐，然后一头栽了进去。

    绿色的药液溅出了不少，将木桌面腐蚀的坑坑洼洼，冒出了阵阵白烟。

    皮克斯翻腾了几下，撞倒树罐，整只醉醺醺的趴在了桌面上。

    “皮～克～斯～啵～”

    一个绿色气泡在皮克斯的鼻孔炸裂，一个信封落在了桌面上。

    西陆，生命之树旁边，刚刚做完祈祷的艾妮塔和黛娜直起身，朝着生命之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艾妮塔，恭喜你，顺利度过了你的200岁生日，你现在是一个成年精灵了。”黛娜拍着艾妮塔的肩膀，一副长辈的模样。

    “黛娜，你明明才比我大一百岁，为什么说话口气像长老一样？”

    “一百岁也比你大好不好？”黛娜瞪着眼睛，气呼呼的插着腰。

    黛娜和艾妮塔，是所有精灵部落里出了名的两个……捣蛋鬼。

    你永远不要想着精灵长老的命令，能够很轻松的指挥她们。

    在刚刚出生的一百年里，除了生命之树她们不敢碰，附近几乎所有的树屋，都曾遭过她们的毒手。

    对此，决明觉得这很符合概率论，她们两一定在某些方面没有继承那些良好的品质。

    说实话，从外表上看，精灵除了身材很好，且面容俊美漂亮以外，和人类没多大区别。

    而是设计的时候，决明也没给她们加上翅膀，主要是因为维持植物和动物细胞的共存已经很难了，如果再进行比较大的形体改变，会是份十分复杂的工作。

    但不要因为这样就小瞧了精灵，合理的身体结构和素质，以及恢复能力，注定了她们会是最擅长战斗的种族，只不过需要一点点的训练……

    “艾妮塔，你看，那是什么？”

    “不看！黛娜你肯定想趁我回头敲我头。”

    “不，我说的是真的，那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魔兽。”

    艾妮塔半信半疑的侧过头，余光撇到了两团彩色的光芒。

    “皮克斯～”

    “皮克斯～”

    ………………………………

    主教学区的一间办公室里，决明静静看着面前的一团蓝色火焰，所有受到邀请的学员，他们的所有表现都被决明看在眼里。

    一共50名，兽人占了26个名额，矮人，人类，精灵各占了8个。

    虽然看着有失偏颇，但谁让兽人种族分类多呢，不过这只是第一批，以后慢慢也会好起来的。

    看着最后一个狐人接到了邀请函，决明挥手熄灭了蓝色火焰，站起身将七丁挂在了墙壁上，暂时是用不到它了。

    既然要当老师，那就得有点老师的样子才行。

    时间就这样过了两天，决明静静的等着第一批学员的到来。

    西尔斯，特里亚，兽人领地，矮人王国，精灵部落，一辆辆褐色的马车出现在街道上，车厢上刻画着一只巨大的独眼，车厢前挂着一盏小巧的油灯。

    哒哒哒，马蹄的敲击声似乎只有受到邀请的学员才能听到，趁着夜色，不停的有人咬了咬牙，登上了通往未知的马车。

    随后，马车再次行驶在街道上，却在月光的照耀下，身影缓缓消失。

    寂静的森林中，不时的会有一辆马车出现在林间的小路上，最后在一片水边停下了脚步。

    所有学员都能通过车窗的缝隙看到，外面的马车还在一辆辆的增加，但他们却无法出去。

    他们也很奇怪，明明以为要走好长时间的路，却是一眨眼就出现在了树林中。

    而更为恐怖的是，这些马车似乎……没有驾车的人。

    最后，一共四十八两马车拥挤的停在了水边，随着一阵微风吹过，马车的帘子被吹了起来，众人拿着行李，小心翼翼的走出了马车。

    “人类？！”

    “兽人！？”

    刨除精灵和矮人，虽然接触不深，但兽人和人类向来互相抹黑，基本在正常人的认知中，对方都是一群野蛮的，不讲道理的种族。

    互黑之人见面，那是分外眼红，自然会有冲动的年轻人蠢蠢欲动。

    突然，一声响彻山林的鹰唳震耳欲聋，惊的众人纷纷捂住了耳朵，随后一只巨大的狮鹫从天而降，落在了众人面前。

    对于魔兽来说，有的人害怕，有的人好奇，但都暂时停止了一触即发的争斗。

    只见狮鹫十分人性化的扭了扭头，示意众人跟上，便朝着不远处的一个黑影走了过去。

    所有人怀着不同的心情，小心的跟在后面，直到看清了那道黑影后，纷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车么？”

    只见不远处的水边正立着一座站台，一道长无边际，一眼望不到头的石桥通向了湖心，但在这些学员眼中，哪里看得见湖中心有什么陆地。

    这点决明自觉背了锅，因为这湖扩的确实大了些。

    站台的边缘立着几块石牌，上面用不同语言写道：按顺序登车，一个车厢六个人。

    众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在狮鹫的催促下，忐忑的登上列车。

    一切准备就绪后，列车汽笛一响，开始缓缓加速，朝着山谷驶去。

    对此，决明完全是为了震撼一下这些孩子，这辆蒸汽火车就是个空壳子，连蒸汽机都没安，如果没有他在幕后驱动，根本没办法跑起来。

    而在登车的时候，为了让他们能够提前熟悉对方，决明故意迷惑了一下，将他们的位置完全打乱，并顺便解决了他们的交流问题。

    所以在第二节车厢内，西尔斯的德拉，特里亚的温斯顿，矮人莱姆，鼠人克拉肯，精灵艾妮塔和黛娜被分到了一个车厢。

    气氛属实有些尴尬，即便是捣蛋鬼姐妹也一时沉默不语，只是打量着其他人，尤其是鼠人克拉肯，她们根本无法想象，一个魔兽居然也会说话？

    而其他人也在打量着精灵捣蛋鬼姐妹，无它，单纯的是因为……车厢里就这两个女孩，而且真的很漂亮。

    “咳咳……那个……”矮人莱姆头一个忍不住开了口，但却被一阵杂音压了回去。

    只见车厢外面的走廊上，一个无人的手推车滑了过来，上面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东西。

    手推车上的一个牌子突然立起：“不为你们的皮克斯买点吃的么？”

    “那个……多少钱？”德拉开口问道，此时众人的皮克斯都安静停在肩膀上，没有动作。

    牌子瞬间转身，露出了背面：“免费，学院包食宿，包括皮克斯。”

    “那……那我来一盒这个吧……”德拉咽着口水，小心的从手推车上拿了一个木盒。

    他很饿，昨天搬货又没吃饱，但令他绝望的是，木盒上明确的写了一行大字：皮克斯专用！

    周围的一切都是这么陌生，德拉不敢违背木盒上的提醒，只好打开木盒，推给了皮克斯。

    众人见到没事，也纷纷拿了点吃的给各自的伙伴。

    而因为矮人和兽人常联系的缘故，莱姆见到克拉肯一动不动，表情比他打了七年铁还难过，同时发现他的肩膀上好像少了点什么，便开口问道：

    “鼠人兄弟，你的皮克斯呢？它不饿么？”

    克拉肯生无可恋的从行李中掏了掏，一把将醉醺醺的皮克斯摆在桌子上：“我叫克拉肯斯卡文，我的皮克斯……我觉得它暂时不想吃东西。”

    啵～

    又一个绿色的气泡炸裂在皮克斯的鼻孔。

第七十二章 开学典礼

    车厢内，众人终于在克拉肯无奈的表情下交谈了起来，而他的皮克斯依旧在呼呼大睡。

    “精灵？什么是精灵？你们生活在哪？”

    接受过良好教会教育的温斯顿皱起了眉头，这和他学到的不一样，他从未听教会的老师说过，这个世界上还有精灵这个种族，而且她们描述的也并不符合南陆或是北陆的地貌。

    “我们生活在自然女神赐予我们的土地上。”黛娜颇有些严肃的说道，一旁的艾妮塔认真的点了点头。

    “自然……女神……”

    “等等……等等，各位，我觉得我们都忽略一件事，既然邀请函上说的是魔法学院，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探究一下什么是魔法，而不是为了信仰问题争斗。”莱姆挠了挠头，闷着声说道。

    “同意……”克拉肯双目无神的看着他的皮克斯，有气无力的附和道。

    “魔法……我只知道魔鬼。”德拉捂着肚子，忍受着饥饿。

    “嘿，你好像很饿的样子！我这里带了点家乡的水果，你要不要吃？”艾妮塔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

    “啊？那……那谢谢了。”德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脸颊染上了几分红晕。

    然而下一秒他就后悔了，年少无知的他怎么比得过捣蛋了两百年的艾妮塔。

    当那个鲜艳欲滴红色水果入口后，一股绝强的辣味直冲德拉的天灵盖，脸色岂止红了几分？

    “哈哈哈哈哈！！！兄弟，你上当了！！”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辣到了，我这里有药剂，你要不要喝……”克拉肯还是有气无力，从行李里掏出了一个树罐，里面晃荡着诡异的绿色液体。

    “我听说鼠人最擅长毒素，你这颜色怕是不怎么健康吧？”同为人类，温斯顿自然是向着德拉说话。

    “鼠人兄弟们的药剂确实很好用，不过几乎九成都是这个颜色。”莱姆摸了摸他的锻造锤，以防丢失。

    看着德拉几乎快要辣断气的样子，艾妮塔突然觉得事情不妙：“哈哈哈……呃……那个，你们是不是没吃过辣毒果啊？”

    “辣毒果？”克拉肯突然支起了他的耳朵。

    “呃，就是单纯辣，没有毒的，对了，你吃这个就好了。”说着，艾妮塔又掏出了一个绿色的水果，塞到了德拉的手里。

    而德拉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口咬下了水果，又喝下半罐药剂。

    一股清甜突然充斥味蕾，让原本的辣味消失无踪，他平静了一下说道：“好……好多了……”

    砰，德拉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

    温斯顿眯起了眼，小心的戒备着精灵姐妹和鼠人克拉肯。

    然而却见到克拉肯掏出了一个陈旧的笔记本，松了口气的说道：“呼……没事没事，只是昏睡药剂，一会就醒，不过也好过饿肚子，他好像真的很饿。”

    温斯顿沉默不语，他能听出德拉的霍诺里斯口音，也能看出他的日子过得并不富裕，而且，到底是什么人将他们送到这里的？

    人类，兽人，矮人，还有那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精灵……这铁皮车又是怎么回事？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德拉晕乎乎的直起身，迷茫的扫了扫艾妮塔和克拉肯，二者躲过他的眼神，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矮人莱姆笑了笑：“兄弟你醒了，我这里还有些干粮，你可以尝尝……”

    莱姆说着，便拿出了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些糕点之类的，但德拉却没有接受，而是直愣愣的看向了窗外，嘴巴慢慢张了起来。

    “那是什么？！”精灵黛娜也指着窗外，突然喊到。

    随即，就在众人都想要透过窗子看看外面的情况时，整个车厢顶部突然变得透明。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条十几米长的大鱼从列车的左侧跳出，鱼身在空中翻腾，尾鳍打开，像是一条巨大的七彩扇子。

    噗通！大鱼跃过列车，砸在了右边的水面上，水花四溅，化作无数闪着暗黄色光芒的萤火虫，跟随着列车一路向前。

    随后又过了半个小时，众人慢慢的从震惊中回过神，因为他们感觉到列车的速度在下降，周围的景象也从水面变成了丛林。

    “真的有陆地？我们过海了？”德拉一边吃着莱姆的糕点一边问道。

    莱姆摇了摇头：“这个速度，这个时间，不可能跨过海洋。”

    “我们的马车可没办法用速度来形容。”克拉肯轻摇着他的皮克斯。

    最后，在众人的不解中，列车还是停在了山谷的外侧，那只狮鹫依然跟着他们，一声长鸣示意他们下车跟随。

    等到所有人提着行李下车，又走了一段路后，突然发现前方的一面岩壁上有光芒闪过，那是一个覆盖着光膜的洞口。

    洞口处立着一个木牌：卡斯布罗魔法学院欢迎你。

    “就是这里了？”

    “好像是，没别的路了，进去看看。”

    有人大着胆子走了进去，就有人不明所以的跟了进去，温斯顿等六人也不例外。

    “这……这是什么地方……”德拉瞪着眼睛，手里提着他仅有的布包。

    此时的众人站在一起，静静看着周围的环境，他们以为会是个山洞，却怎么也没想到，里面会是这种场景。

    温斯顿扫了扫周围，又低头看了看：“诸位，我觉得我们还是看看自己比较好。”

    温斯顿的话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众人纷纷低头，却同时惊讶的说不出话。

    原本他们就是不同种族，不同家庭环境，自然也就穿着不同的衣服，然而当他们跨过山洞时，所有人的衣服都变成了统一的黑色长袍，以及黑色红色相交的内衬。

    这时，道路两旁也突然亮起了路灯，似乎是在指引众人的方向。

    而皮克斯们也鸣叫起来，轻轻拉着各自主人的肩膀，想要带着他们按照路灯亮起的顺序走过去。

    最后，众人几乎是脑子空白的穿过了整个东区，来到了主教学区最大的一座城堡门前。

    “黛娜，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好多植物我都不认识。”

    “艾妮塔，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

    “你好，我叫德拉，霍诺里斯西尔斯人。”

    “温斯顿，特里亚人。”

    “看有鼠尾草！”莱姆指着广场的一个角落说道。

    “兄弟，你说的我有些不自在。”克拉肯晃了晃他的尾巴，怀里捧着他的皮克斯。

    轰……巨大的门扉缓缓打开，而当震惊成为一种习惯，也就不那么震惊了。

    众人提着行李，一边好奇的四处大量，一边踏入了大厅之中。

    而在办公室的决明挥手熄灭了火焰，整理了下他的黑色长袍：“呼……该我了。”

    学员们纷纷迈开脚步，踏入了这个豪华且神秘的大厅之中，大厅的地面上铺设着柔软的地毯，中央有着四条长桌，虽然不少的盘子被盖子盖住，但浓郁的香气依然让许多人咽了下口水。

    而在大厅的上方，数不清的蜡烛漂浮在空中，散发出温暖的气息，顶部不是石顶或者壁画，而是一团不断变换的星云，炫彩神秘的光芒让每个人都有了一丝敬畏的感觉。

    十二只略有差别的神秘独眼不时的会探出星云，又会迅速的消失不见。

    “咳咳，大家自由落座，不用拘束。”

    清朗的声音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大厅的最前面，一身点缀着神秘符号的墨色长袍，银白色长发束在背后的决明，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们。

    右眼上，一只单片眼镜反射着亮光，银白色的链子与耳垂平齐。

    儒雅，平和，神秘，这是学员们的第一感觉。

    随后众人沉默的落座，没有人敢在这个奇怪的地方率先开口。

    “我叫梅林，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老师，或者院长，一共48位，你们将是这里的第一批学员，在此，欢迎你们选择卡斯布罗魔法学院。”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诸多疑问，又或者对身边的同学有一些误解，但在这里，这些都不重要，所以请收起你们带有意见的眼神，因为接下来的学习，光靠一个人是寸步难行的。”

    “鉴于你们是第一次到来，所以学院为你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今晚，就是你们的开学典礼。”

    决明嘴角噙着神秘的笑意，手指微动，餐盘上盖子闪过一阵光芒，化作点点星光，归于大厅顶部的星云。

    无数散发着香气的食物显露出来，刺激着孩子们的味蕾。

    “当然，做为你们的导师，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们。”

    决明伸出右手向上一挥，大厅半空中无数蜡烛的火焰跳跃了一下，升腾起的焰光化作一只只火焰蝴蝶，飞到众人的胸口，变成了一枚枚金属徽章。

    徽章呈盾形，边缘有着华丽的纹样，而中间则是一台持平的天平，天平左边是一只神秘独眼，右边却空空如也。

    “这是学院的徽章，也是你们的身份证明，只要将魔力注入，就可以获得一次学院的帮助。”

    “导……导师，什么……什么是魔力？”一位矮人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决明微微一笑：“这个是明天的讨论话题，今天的任务……是吃饭。”

第七十三章 第一节课

    卡斯布罗魔法学院的宿舍是四人间，但决明在设计上参考了现实公寓的设计，为了能够营造良好的环境，每个人都有单独的房间。

    一个宿舍除了四个房间，还有单独的客厅，厨房，卫生间和阳台。

    决明倒是不觉得浪费，大陆第一魔法学院总要有配得上的设施才行……其实是实验区北边的空地有点大，他除了铺草皮不知道干啥了，索性就把宿舍城堡搞得大一些。

    一共六个宿舍城堡，男女各三个，相对而建，中间有一片小林子相隔。

    此时心情各异的克拉肯，莱姆，温斯顿，德拉正朝着宿舍走去，艾妮塔和黛娜在上个路口和四人分别，临走前德拉好好的为她们的舍友祈祷了一番。

    “所以说，什么是魔法？梅林老师好像说了很多，但感觉一点有用的也没有啊。”矮人莱姆闷声说着，右手扛着锻造锤，左手挠了挠头。

    “鬼知道……为什么我的皮克斯还在睡觉？”克拉肯垂着头自言自语。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见兽人和矮人哎，你们在北陆就几乎和传说中的一样！”吃饱了的德拉顿时来了精神。

    “唉……”克拉肯叹了口气。

    莱姆则说道：“我觉得人类也不像传说的那么坏，起码老师好像就是人类。”

    一旁的温斯顿一直没有开口，而是一直在沉思，从下了马车开始，那些奇怪的事物，令人震惊的手段，即便是光明教会也不过如此吧。

    温斯顿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说到底信仰只是他的心里安慰，而父亲对他的教育也是金币至上，爵位什么的都要排在后面。

    可看着身边的敌国少年，还有矮人和兽人，温斯顿还是没办法马上从教会的教育中摆脱出来。

    “唉……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温斯顿叹了口气，和三人一起走进了宿舍城堡。

    “啊……！！！”然而刚刚走进城堡的德拉突然惊恐的喊了起来，手臂颤抖的指着墙上的一幅照片，“老……老师他在动！！”

    三人奇怪扭头看去，只见那张照片里的决明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同时开口说道：赶紧去睡觉，看什么？你们成绩好，以后把你们也挂在这。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四人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冲上了脑子，连忙头也不回的跑上了楼梯。

    等进了宿舍后，德拉气喘吁吁，“太恐怖了，太恐怖了，这里太恐怖了。”

    温斯顿和莱姆什么话也没说，分别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接受现实，然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莱姆，你走错了。”温斯顿进门前提醒道，“那是克拉肯的房间，你看门把手的位置，他比你还矮……”

    鼠人克拉肯没有理会温斯顿的调侃，他一个人弯着腰，失神的捧着皮克斯，喃喃说道：“你什么时候睡醒啊？”

    办公室中，决明满意的点了点头，起码大家都相处的很好，即便有一些不对付的，也在他的警告之下收敛了起来。

    等到所有学员都进了宿舍，决明便没有在观察他们，而是伏在桌子上，开始准备明天的第一节课，对此他很认真，因为他准备了许久。

    第二天一早，所有学员纷纷离开宿舍赶到教学区，没有人敢在神秘的梅林老师眼皮子底下迟到。

    教室中，所有人按照自己徽章上的编号找到自己的位置，等待着梅林老师的到来。

    对于他们来说，昨晚的一夜已经消化掉了那些惊奇，为自己感到幸运的同时，也在期待着什么是魔法。

    不一会儿，决明就从门口轻飘飘的走了进来，他先是推了推单片眼镜，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声音才落，每个人的桌子上瞬间布满了一摞又一摞的课本。

    “同学们，这是你们接下来一年的课程量，第二年还会翻一倍，第三年同样，第四年开始减少，一直到第七年，无论你们学习到什么地步，都可以毕业了。”

    “……”

    “好，既然没有人提问，那现在开始上课！”决明的语气陡然一变，无形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却又一闪而逝。

    “首先，斯卡布罗魔法学院自然是教魔法的，那么什么是魔法？”

    说着，决明又轻打了个响指，墙壁上的烛台被火光点亮，即使有了昨晚的铺垫，学员们依旧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魔法，魔法是一种力量，是一种天地间的自然规律，但它们隐秘无常，不为人所知，而我们，魔法师，就是一种为了寻找这种规律，来获取自然力量的人”

    “梅林老师，我们也能做到这样么？”

    “当然！”决明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当我们找到某种规律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探索它，了解它，并最终利用它。”

    “而魔法的使用形式，则是通过咒语，手势，魔力的相互配合，来达到与某种规律的共鸣，从而掌握它。”

    “这些基础知识都在你们课本上讲解的很详细，这里就不赘述了。”

    听到这里，学员们纷纷开始翻起了面前的课本，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九级……老师！九级魔法师会有多强大？”温斯顿翻着课本，突然举起了手。

    “好高骛远并不好，努力学习，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老师，那十级呢？有没有十级？”

    决明突然沉默，推了推眼镜：“不知道……”

    “好了，关于常识如果细讲的话，太浪费时间，有很多东西是死的规矩，课程安排的时间不是很紧，你们可以回去自己慢慢琢磨。”

    “接下来我说一下课程安排，你们每个人！每个人的必修课程包括：基础魔法课，进阶魔法课，草药课，魔药课，天文课，魔兽生物识别课，以及生活课。”

    “这些都是主要的大课程，下面还会有细分的小科目，比如基础魔法课里的魔咒解析和手势解析等等，与你们课本目录对应，可以自己查看。”

    “除了这些主要课程以外，还有选修课程，包括：血脉魔法课，**魔法课，灵魂魔法课，自然魔法课，魔法物件制作课，以及魔印课。”

    “选修课程可以供时间充足，主修课程无碍的学员选择，具体介绍也请看课本。”

    “如果觉得自己可以兼顾，以后可以单独找我报名，另外，学校的规章制度也有专门的册子，请各位学员务必仔细阅读并牢记。”

    “同时，徽章上的图案就是本校的校徽，也同时是魔法师的守则，记住，是魔法师的守则，并不是学院的守则。”

    “魔法师守则？”

    “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啊。”

    底下的学员们纷纷看向自己的徽章，一个持平的天平，左边是神秘独眼，可右边为什么会什么也没有呢？

    “老师，校徽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右边是空的？”一个狐人少女举起了手。

    “这个……需要你们自己寻找。”决明摇了摇头，同时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的种族不同，但我希望你们记住，在这里，你们是一个整体，魔法师也是一个整体，种族的界限可以影响很多，但并不能代表每个人。”

    “老师。”温斯顿皱着眉头再一次举手，“老师，什么精灵啊？而且我听艾妮塔的描述，也没有符合她们家乡的地方啊。”

    决明点了点头，知道精灵走入南北两陆，也许就要从这个地方开始了，他挥了挥手，一副简化的亚特兰地图出现在黑板上。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地方并没有为人所熟知，即便是北陆，也没有哪个人类学者说自己知道所有地方的情况。”

    “其他的地方更是如此，这是北陆，这是南陆，而在北陆西边是一片有死无生的狂暴海，狂暴海再向西，是西陆！”

    “那里是精灵的家乡，关于这些，你们都可以在大图书馆的地理图册上找到，不过关于西陆的情况，你们自己交流，学院不负责介绍。”

    接下来，决明又继续一点点给学员们介绍着关于学院和魔法的常识，以及思想素质的普及。

    对于决明来说，第一节课教什么知识并不重要，他更看重的是心性。

    ………………………………

    “克拉肯，你的皮克斯睡醒了没？”艾妮塔撑着下巴，在秋千上荡来荡去。

    按照决明安排，所有学员根据车厢的位置被分了组，艾妮塔六人自然被分到了第二组。

    此时是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也是决明为了让他们能更加熟悉校园特意安排的。

    此时温斯顿和德拉正坐在草地上，仔细的看着学院守则，莱姆则一边擦拭着锻造锤，一边看着魔印课的介绍，眸子中快要冒出了火。

    克拉肯生无可恋的躺在草地上，心里无奈的想着：“为什么你们都有皮克斯，就我没有。”

    “哎，你们看！课本上说这叫鼠尾草，克拉肯，和你的尾巴真的好像！”黛娜突然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温斯顿一愣：“黛娜，你从哪拔的鼠尾草？”

    “草丛里啊！植物园那边太远了，跑过去太麻烦。”

    温斯顿和德拉对视一眼，余光撇到后面的金属路灯好像动了一下。

    “德拉，我们还是赶紧去找梅林老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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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后天周六日，也会加更！

第七十四章 被遗忘的部落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回荡在树林之中，惊走了不少正在树上休息的鸟儿。

    布兰迪睁开迷糊的双眼，视线中的树叶影影重重，模糊了天空的界限。

    “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了？”

    来自灵魂的三连问让布兰迪有些呆愣。

    “哦，对了，我叫布兰迪，霍诺里斯帝国的二王子，为了躲避弟弟的追杀，被迫逃到了南陆……”

    布兰迪晃了晃头，费力的撑起上半身，整个人靠在了一颗矮树上。

    他已经到达南陆两个多月了，原以为带着蝶儿可以顺利一些，但没想到蝶儿自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下过船，也就谈不上领路了。

    两个人从岸边开始行进，布兰迪根据太阳的轨迹判断方位，打算寻找到一个小型的兽人部落，他曾是一个帝国的王子，所以他清楚，兽人的种族很多，并不是所有兽人都是野蛮无理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南陆北部竟然荒凉至此，除了蝶儿，他竟是一个兽人也没有遇到过。

    而前几天在水边过夜的时候，他又被一条水蛇咬伤了小腿，本以为水蛇无毒，但现在……

    布兰迪嘴唇干燥的破了皮，嗓子似乎也要燃烧起来，他小心的掀起裤腿，此时小腿已经完全发黑萎缩，两个针眼大小的伤口已经化脓。

    并且毒素还有着向上蔓延的趋势，现在不是他能不能继续走的事，而是他的右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这几日全靠蝶儿用简陋的担架带着他。

    布兰迪用手遮了下眼，看了看天空的太阳，不知道这几天又偏离了多远的线路，如果没看错的话，两个人应该是在朝着东南方向前进。

    “你醒了？”

    一阵翅膀的煽动声传来，蝶儿轻轻的落在布兰迪的旁边，手里捧着一个乌龟的甲壳，里面装满了清水。

    布兰迪点了点头，现在的他连说话都成了困难，他感觉自己有点发烧，“也许毒素已经进了脑子吧。”他这样想着。

    蝶儿还是那身黑色的斗篷，只不过为了方便张开翅膀，后背被她掏了两个洞。

    “你先喝点水，父亲说，如果被海蛇咬了，实在没办法，多喝水就不会难受了。”

    乌龟壳的边缘凑到布兰迪的嘴边，湿润了他的唇齿，平息了喉咙的不安。

    “呵呵……你可真会安慰人。”布兰迪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们今天再走走吧，看看前面有没有树林茂密一点的地方，这样能采两个野果。”蝶儿说着，又从不远处把担架拿了过来，布兰迪那柄宝贝长剑，也被她当做了头部的横枕。

    对此布兰迪是拒绝的，因为那柄剑真的很宝贵，霍诺里斯王室的祖传长剑，那是他日后夺回王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但现在丢了半条命的他，根本阻止不了蝶儿的意愿。

    “能……能在歇会么？正午的太阳太热了，你不考虑我，也得考虑自己，我见你翅膀都有些蔫了。”

    “……”蝶儿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而是躲在了一旁的树荫下，胡乱的用树枝划拉着地面。

    看着地上的蚂蚁，蝶儿一时有些失神，她有些想父亲了，虽然在船舱底下什么也没有，但她还可以每天见到父亲。

    还有那个会发光的人类哥哥，他怎么一个人走了呢？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突然，布兰迪开口自语了起来，惹的蝶儿看了过去。

    “没想到我没死在霍诺里斯追杀中，也没死在风暴海域的魔兽嘴里，最后却倒在了这里，咳咳……也许我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连神明也不愿看到一个人类为了王位，转而投靠兽人。”布兰迪越说越是落寞，最后看着地上的落叶，一言不发。

    “父亲说，船上的水手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断掉一条腿还是可以活下来的。”

    布兰迪无奈的笑了笑，感叹着蝶儿的天真，同时，余光不自觉撇向了自己的小腿。

    等到太阳西斜，天气也没有那么燥热，布兰迪拗不过蝶儿，再一次躺在了担架上。

    而蝶儿则在前方用力的煽动翅膀，肩膀上两根藤蔓拉着后面的担架。

    时间又过了几天，布兰迪的腿上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

    “蝶儿……你自己走吧，不用管我了，你是兽人，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细若蚊声的话语从布兰迪的嘴中传出，但却没有得到蝶儿的回应。

    “不行，你是那个人类哥哥的朋友，我不能丢下你。”蝶儿心里想着。

    即便布兰迪一遍又一遍的劝阻，但蝶儿依旧固执的拉着担架，从上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

    直到月光撒向大地，体力终于支持不住的蝶儿终于倒了下来，在一片落叶中大口的喘着气。

    而此时的布兰迪一动不动，已然又是昏迷了过去。

    蝶儿歇了一会，将担架拉到了树旁，又从附近的林子中采了些野果，自己吃了几个，又给布兰迪剩了几个。

    她不敢生火，因为那会招来野兽，“再等等，也许明天就能见到我的族人了。”

    蝶儿躲在树下静静的想着，突然，一阵微风吹来，掠过她的脸庞。

    蝶儿瞪大了双眼，用力闻了闻空气，是海风的味道，“难道我们又走回海边了？”

    正待蝶儿站起身想要飞过去看看时，她突然觉得后背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晕在了地上。

    明亮房屋中，蝶儿缓缓睁开了双眼，扭头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了正坐在自己身边的一位兽人老者。

    “孩子，你醒了？”

    “你……你是？”

    “我是这个部落的萨满，你失误触发了我们放在狩猎地点的陷阱，好在只是麻醉，没什么大碍。”

    蝶儿点了点，看着眼前的……鼠人，因该是叫鼠人吧，她也不确定，毕竟除了她母亲，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兽人。

    “那个……那个人呢？”蝶儿回过神来，突然想到了布兰迪，他可是人类，父亲说人类遇到兽人……会死的。

    鼠人老者笑了笑，示意她不要着急，“他在隔壁，你放心，我们这里……只是一个小部落，方圆几百里只有这里有兽人定居，我们也见过一些人类，一开始有过误会，后来发现他们其实也分好人坏人。”

    “那……”

    鼠人老者摇了摇头：“都快死了，还能让你不愿意丢下，起码应该给他个当好人的机会吧？如果你不放心，跟我来。”

    蝶儿眨了眨眼，随即披上了自己的黑斗篷，煽动翅膀跟了上去。

    隔壁的房间中，布兰迪已经醒了，但他浑身无力，连一根手指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床边的鼠人，将一瓶黏稠的绿色液体抹到了自己的腿上。

    “鼠人，不好说，他们也许是在救我，也许是打算吃掉我。”布兰迪心里忐忑的想着。

    “布兰迪！”蝶儿此时突然推门进来，落到了布兰迪的身边。

    布兰迪扭过头，看到蝶儿身后还跟了个老年鼠人，又看到蝶儿与正在给自己抹东西的鼠人说了些什么。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发展，兽人与人类的语言虽有相同之处，但却做不到相通，所以布兰迪听不懂她们在讲什么。

    过了一会后，蝶儿回过身来，小声对着他说道：“布兰迪，他们说你现在还有救，不过他们要用毒剂来驱逐毒素，所以你的腿可能……会变瘸。”

    布兰迪眸子缩了缩，沉默了许久，最后才开口说道：“变瘸么？总比丢了命和断掉好，蝶儿，我相信你，告诉他们，随便他们怎么治吧。”

    “……好。”

    然后蝶儿将他的话原封不动的翻译了过去，那个鼠人点点头，继续在布兰迪腿上抹着绿色的液体。

    “走吧，他现在需要平心静气。”鼠人老者背着手说道。

    蝶儿回过头示意布兰迪安心，便跟着老者走了出去。

    此时外面天色开始亮了起来，老者沉默的看着天空，突然说道：“你不是在南陆长大的吧？”

    蝶儿一惊：“我……我在海上长大。”

    老者弯着腰，笑着说道：“蝶人天生不喜欢水，可你身上有一股散不尽的海味，相信我，老头子我鼻子很灵的。”

    蝶儿轻笑一下，低下了头，不知道该和这个慈祥老人继续说些什么，虽然都是兽人，但她终归还是在人类的看护下长大的。

    突然，她想到了布兰迪说过的话，什么王位什么兽人之类的，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王位，但还是知道布兰迪应该想要到兽人多的地方去。

    想到这，蝶儿随即开口问道：“您……知道这是哪里么？”

    老者愣了一下，摇着头回道：“南陆北部，靠近东边海岸，这里曾是兽人的家，但现在……只是一个被人遗忘的部落。”

第七十五章 征途

    “被人……遗忘的部落？”

    扭头看着有点迷糊的蝶儿，鼠人老者突然像个孩子一样笑了一句：“就是他们都搬走了呗。”

    蝶儿不明就里的点点头，又继续保持起了沉默，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也许是鼠人老者很久没有见过其他兽人了，也许是刚刚说出感叹心里舒畅了一点。

    这位部落里寡言少语，人见人怕的老萨满，此时开始主动和蝶儿交谈起来。

    “他是你朋友？”

    蝶儿摇头又点头：“算是吧。”

    “呵呵，如果是在这里，他很难生活下去；如果在人类地盘，你很难生活下去。”

    “他就是从那边跑过来的，想要找兽人多的地方，不过……这里兽人就很多了吧……”

    老者眼中流转着不明的情绪，但脸上依然保持着笑容：“是很多，只不过都睡着了。”

    “行啦，你随便逛逛吧，在南陆，所有的地方都是兽人的，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但别跑太远，部落周围有陷阱，老头子我熬了一夜，要去睡觉了。”

    蝶儿的大眼睛眨了又眨，等到老者离去后，她才有些拘束的逛了起来。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与其说他对兽人知之甚少，不如说她对这个世界也了解不多。

    在来到南陆之前，她唯一见过的兽人就是她的母亲，而她这么多年也从未离开过船舱。

    除了布兰迪，父亲，皮特船长，还有那个会发光的人类哥哥，她也没有再认识其他人类。

    平时所有接触的东西，都是父亲告诉她的，但父亲每次都说的很少，似乎是不愿意让她了解更多人类的事。

    对了，在母亲还在的时候，她也认识一些船上的水手，但后来他们都死了，和母亲一起死了。

    部落里的兽人几乎都是鼠人，也有一小部分兔人，对他们来说，一个蝶人的出现，也是比较新奇的事情。

    除了每年的商队以外，他们其他时间很少能够看到其他种族的兽人。

    他们看着翅膀轻煽的蝶儿，纷纷露出善意的目光，蝶儿有点害羞，但还是向他们点头致意。

    这个靠近海边的部落很大，大到只有这一部分有人生活，但在部落周围的树林中，山坳里，蝶儿明显能够察觉到一丝生活的痕迹。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也没有去过于深究，因为她明白，这里不是自己的家，可自己的家在哪呢？

    中午吃过了午饭，蝶儿想要看望一下布兰迪，但鼠人告诉她，现在是关键阶段，所以还是先不要进去打扰。

    蝶儿只好离开，继续在部落里闲逛，这里离海岸线很近，因为树林的阻挡海风吹不到这里，但海的味道还是蔓延了过来。

    蝶儿轻轻嗅了嗅，翅膀煽动便钻进了林子里，这次她一直没有落地，也就没有触发什么陷阱。

    等到她听到了海浪的声音，视野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一抹蓝色，她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蝶儿轻巧的落在沙滩上，后背的翅膀收起，双臂张开，感受着海风的吹拂。

    她深吸了一口气，咸咸的味道流进肺里，熟悉的感觉回来了，也许是这么多年的习惯，她还是觉得大海更能带给她安心的感觉。

    就像小孩子一样，蝶儿卸下身上的斗篷，踢掉自己的靴子，开始追逐起海浪，在沙滩上踩下了一个个脚印。

    如果鼠人老者在这里，他一定会有些无语，因为并不是所有蝶人都不喜欢水。

    心情愈发开心的蝶儿还捡了不少贝壳，听父亲说，他当年就是送了一串贝壳项链，母亲才答应和他离开的。

    一枚枚漂亮的贝壳被她用斗篷兜住，一串串脚印也被海浪冲刷的干净。

    等到她的斗篷快装不下了，蝶儿看了看天色，一片乌云正从海边朝着部落蔓延过去，她随即跑向自己的靴子，想要在下雨前赶回去。

    突然，蝶儿脚下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赶忙飞离地面，看了看自己的脚掌，没有出血，只是破了一点皮。

    随后她又看向地面，一块有些尖锐的石头被沙滩掩埋，只露出了一个小尖。

    蝶儿一手抱着斗篷，一手疑惑的将它捡了出来。

    那是一块像是矛头或是枪头的石头，很粗糙，但上面简陋的刻画着一个草叶，蝶儿眨了眨眼，觉得还行，也把它一柄塞到了斗篷里。

    晚上，沉闷的雷声阵阵作响，倾盆大雨落了下来。

    吃过晚饭的蝶儿一个人坐在床上，小心的挑出了自己认为更加好看的贝壳，而那块石头，则被她摆到了一边。

    屋子外，布兰迪背着长剑，手里拄着木杖，一步步的走在屋檐下。

    右腿的疼痛让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息，那个鼠人萨满用人类的语言告诉他，虽然那条水蛇很不起眼，但却有着一半的魔兽血脉。

    它的毒素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折磨。

    虽然他的腿保住了，但也别再想能够正常行走，这种疼痛在药劲过后会减弱，但不会消失，只要他活着，就要一直承受着痛苦。

    因为疼痛，布兰迪流下了冷汗，牙齿死死的咬在一起，“既然活下来了，那就证明神明还是给了我一个机会，疼痛又能怎样，我绝不能让霍诺里斯毁在他的手里！”

    布兰迪手关节有些发白，雨水落在地面打湿了他的裤腿，他忍耐了一会，最终还是敲开了蝶儿的房门。

    “你好了？”蝶儿有些惊讶的看着布兰迪。

    “呵呵，起码能走了，你捡了贝壳？”

    “不是给你的！”蝶儿瞪着眼睛护住了自己的宝贝。

    布兰迪脸上的肌肉松弛了一下，随后笑了笑：“我要那玩意干嘛？”

    蝶儿半信半疑的给他搬了把椅子，二人就这么保持了沉默。

    “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有话和你说。”

    布兰迪眉头一挑，示意蝶儿先说。

    “你……你不是要找兽人多的地方么？这里兽人就很多了，你就……就留在这里吧。”

    “你要离开？你要去找伊良？”布兰迪眼神中笑意流转。

    蝶儿只顾着摆弄贝壳，也没有接话。

    “巧了，我也正打算让你留在这，这里的兽人是很多，但还不够多。”

    蝶儿抬头沉默的看着他，二人对视一眼，布兰迪耸了耸肩：“好吧，随便你。”

    ………………………………

    在修养了半个月后，布兰迪终于不用再继续涂抹那种绿色的药液了，右腿上的疼痛也减少了一些，但的确没有完全消失，以至于除了那柄长剑，他不得不再随身多带一根木杖。

    这一日，两匹快马被拴在了兽人部落的门口，布兰迪正在检查着马匹上的绳子是否系牢。

    而蝶儿则是紧了紧身上的布包，等待着鼠人老者的开口。

    “你们真的决定要走了？”

    “嗯！”蝶儿重重的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的照顾和救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下次再当面致谢。”布兰迪回过身，用人类的礼节致谢。

    他的确感谢这些鼠人，但他也不能在此地久留，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多少时间？他想要做的事，已经把他的一辈子搭进去了。

    轻快的马蹄声逐渐远去，只留下两道快要看不见的背影。

    鼠人老者叹了口气，他已经很老了，但他仍记得自己的爷爷讲过的故事。

    那时候，这里到处都是兽人，大家一起生活，一起劳作，到后来，所有人都搬走了，只剩下他们这一小支还留在这里。

    这是他们的家啊，为什么要离开呢？

    老者摇了摇头，最后背着手回到了部落。

    在布兰迪二人离开部落的时候，斯卡布罗魔法学院，办公室中，决明放下了手里的书，抬了抬眼皮。

    他没有想到，最后得到拉娜那块矛尖的居然会是蝶儿，视线穿透无数阻碍，他看到了两匹快马，一直朝着南方行去。

    决明的手指动了动，但却什么也没发生，就像当年他留在矛尖上的印记，其实什么特殊能力也没有，那时候他除了异能血清，也拿不出什么好的东西。

    印记唯一的作用就是能通知他，有人得到了矛尖，但既然是蝶儿……

    决明摇了摇头，这份机缘就先欠着吧，因为他不知道蝶儿需要什么，也许连蝶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随后决明沉下了脸，整个人显得有些恐怖，他盯着正站在办公桌前面的艾妮塔和黛娜。

    “我以为精灵一族都很懂得礼貌。”

    艾妮塔和黛娜低着头不敢说话。

    啪！决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说过多少次了？学院守则写的不清楚么？除了垃圾处理区，禁止！禁止！禁止在任何地方使用垃圾分类咒！”

    “你们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是把学院守则当厕纸！？”

    “现在！立刻！出去用复苏魔法，给我把毁坏的草皮恢复正常，要不然晚饭就不用吃了！”

第七十六章 奇怪的第二组

    “艾妮塔，都怪你，非要用垃圾分类咒摘鼠尾草，现在好了吧，连晚饭都没得吃。”

    黛娜一边抱怨着，一边双手间散发出绿色的光芒，无形的力量落在草地上，让已经枯萎的草皮重新焕发出了一点生机。

    “可是你也没说不同意这个计划啊，反倒是你，东边那一片还不是你弄的。”艾妮塔自然不甘示弱。

    “绝交！”

    “绝交就绝交！”

    “我来的时候，老师在墙上的照片和我说，如果今晚弄不完，宿舍城堡是不会对你们开门的。”

    莱姆扛着他那柄铸造锤，闷着头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木盒，“给你们带了晚饭。”

    艾妮塔眼睛一亮：“我就说，莱姆是最好心的！矮人真是个善良的种族！”

    说着，二人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接过木盒直接坐在草地上吃了起来。

    莱姆放下锤子，也坐了下来：“本来大家要一起来的，但温斯顿还在大图书馆，克拉肯在熬制魔药，说要把他的皮克斯叫醒，德拉去给他送饭了。”

    “克拉肯好可怜……”艾妮塔感叹道。

    “唔……我听他说，他的皮克斯就是喝了他的魔药才变成这样的。”黛娜含糊的喝了口水。

    三人默默对视了一眼。

    “保佑皮克斯……”

    事实证明，精灵对于良好睡眠的依赖性，要比忍受饥饿还要强烈。

    在听说不恢复完不能回去睡觉之后，艾妮塔二人便开始了疯狂的种草皮工作，最后终于在半夜弥补了过失，滚回去睡觉了。

    男生宿舍中，莱姆正喝着麦酒，仔细的阅读着关于选修魔印课的介绍，他最近的成绩还不错，所以想试着和老师提出申请。

    德拉则在一旁吃着炸土豆，看着今天上课的笔记。

    而温斯顿刚刚从大图书馆回来，正倒了杯水，坐在了椅子上。

    “克拉肯呢？怎么不见他？”

    “哦，他还在外面熬魔药，说不成功不回来睡觉。”

    “我给他送饭的时候看他在发呆，所以今晚应该是回不来了。”

    温斯顿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始闭目回想自己一天的收获。

    魔药课程教学区

    一个小矮坡下的木屋门口，克拉肯晃悠着自己的尾巴，静静的看着月光。

    虽然他们现在连一级魔法师也不是，顶多算个学徒，但老师也说过，魔药一课，不仅仅拘泥于课本和等级。

    而自己皮克斯打翻的那个树罐也已经查明白了，是父亲留下来专门捕获酒树虫的药剂。

    魔药课本上没有关于这个的记载，倒是草药课本有类似药剂的解毒方式。

    所以克拉肯现在正在按照课本上描述，熬制着所谓的解毒药剂。

    巨大的石锅下燃烧着刚刚劈来的木柴，锅内绿色的粘稠液体沸腾着，不时的冒出一个个绿色气泡。

    莱姆的确没有说错，鼠人无论熬制什么药剂，几乎都是这种诡异的颜色。

    “月光草三克，缠石木粉末五克，星光蟾蜍毒液二十滴……最后加上土盐石三块，放在锅底灼烧，不用配合咒语使用。”

    克拉肯使用老师教给他们的特殊仪器分好用量，并按照顺序倒进了锅里。

    然而等他回身要去拿挂在柱子上的土盐石时，整个人突然愣住了，他嗅了嗅空气，一股细微的臭味传进了鼻孔，来源正是袋子里的土盐石。

    克拉肯脸色苦了苦，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艾妮塔或者黛娜干的。

    但其他的材料已经入了锅，克拉肯只好忍着恶臭检查了一下，还好还是土盐石，只不过沾了些动物粪便。

    随后他便解开袋子，将三块石头放到了锅下的柴火里。

    女生宿舍

    刚刚进门的黛娜在狂笑，艾妮塔则端了两杯水坐到她的身边。

    “怎么了黛娜……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了？！！”

    “哈哈哈哈，没有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之前把克拉肯要用的土盐石，换成了养殖区那边硫木石，两种石头差不多，效果也一样，但硫木石一经灼烧会产生强烈的粪便臭味，哈哈哈哈。”

    寂静的校园中只有昆虫鸣叫，克拉肯借着月光，用木棒搅拌着锅里的魔药。

    突然，一股强烈的恶臭从锅下传来，直熏得他眼睛冒泪。

    克拉肯放下木棒，捂着鼻子后退了几步，眼睛死盯着锅底的‘土盐石’。

    “艾妮塔！黛娜！我和你们没……”

    砰！克拉肯还没喊完，就见石锅下面突然发生了爆炸，强烈的冲击力伴随着升腾起的火光向四周散发，将克拉肯吹飞了出去。

    石锅也被炸成了碎片，绿色的粘稠液体四处飞溅，腐蚀了不少植物。

    房间中，刚刚躺下准备休息的决明瞬间起身，目光如箭的看向了魔药教学区。

    然后他摇了摇头，继续躺下睡觉。

    ………………………………

    第二天上午，决明按照惯例结束了教学，在收拾教材的时候，余光撇到了克拉肯对精灵姐妹的幽怨眼神。

    临走前他推了推眼镜，开口说道：“从今天开始，第二组所有成员尽快恢复魔药区的绿化环境，并在一周内负责魔药区卫生打扫，以及后续废药的回收。”

    德拉众人一愣，温斯顿刚想举手提问，决明便转身走出了教室：“下课！”

    第二组几人面面相觑，德拉，温斯顿和莱姆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克拉肯的脸色已经和苦瓜一个颜色，而精灵姐妹的得逞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其他学员也在交头接耳，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突然会处罚他们。

    魔药区，昨晚发生爆炸的地方

    “就是这样，砰的一声就炸开了。”克拉肯给另外几人比划着昨晚的情况。

    “所以这事都怪黛娜，连累我们大家一起受罚。”艾妮塔严肃的说道。

    “我……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啊……”

    “不对啊。”温斯顿摩挲着下巴，“虽然课本里提到的硫木石用量都是小分量，但没提过灼烧后会爆炸……”

    “会不会是我们还没有学到的魔法？”德拉歪着头问道。

    莱姆摇了摇头：“不太像，要不然我们就见不到克拉肯了。”

    “哎，我怎么感觉我昨天在死亡边缘逛了一圈。”克拉肯摊开了双手，“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先收拾吧。”

    随后第二组众人整整收拾了一个下午，才将将把受到破坏的地方恢复正常。

    等到了晚上，克拉肯在宿舍重新检查着魔药的材料配比，准备找机会在熬一锅。

    这时，温斯顿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布包。

    “温斯顿，你带吃的回来了？”

    “没，是一块硫木石。”

    “你想干什么！！”克拉肯一下子跳了起来，紧盯着温斯顿手里的布包。

    “有点好奇，我前天刚刚背完课本，上面说硫木石可以灼烧，除了恶臭不会产生其他恶劣效果才对。”

    “你打算在宿舍烧硫木石？不活了？这以后怎么住人？”

    一旁的德拉揉了揉脸：“得了吧，我猜他一定是想用垃圾分类咒来驱逐臭味。”

    “我觉得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好？”矮人莱姆喝了口麦酒。

    最后众人还是拗不过温斯顿，其实主要还是德拉和莱姆也想看看是怎么回事，而持坚决反对意见的只有克拉肯一个人。

    “德拉，准备好了么？”

    “放心吧！”宿舍客厅中窗户大开，德拉双手横空，准备随时释放垃圾分类咒。

    温斯顿先是在厨房点了根蜡烛，然后切了些硫木石粉末，放在上面灼烧。

    然而除了恶臭以外没有丝毫变化，随后他又继续加量，直到将整块石头放了上去，依旧是没有任何变化。

    随后的几天里，第二组的人频频碰头，温斯顿仔细的询问克拉肯都用了哪些魔药，然后又询问黛娜是从哪找的硫木石。

    实验的一次又一次失败，也激起了他们的兴趣，但因为犯错在先，他们也不敢去问决明这是怎么回事。

    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决明看在眼里，只是没有去管他们罢了。

    而在其他学员眼里，第二组的人一下子变得很奇怪，每天总是神神秘秘的，连吃饭也都不在一起吃，而是打包带出去。

    可按理说魔药区已经收拾好了，也不是每天都有魔药课，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半个月后，魔药区

    第二组的六个人再一次站到了这里，这次他们排除了各种问题，唯一没有试过的就是……黛娜在那天的硫木石上沾了牛粪。

    “莱姆，点火。”

    砰的一声轻响，柴堆被点燃，温斯顿心里算着时间，估摸着燃烧多久后再放入硫木石。

    “差不多了，德拉！”

    “来了。”德拉捂着鼻子，将一块在养殖区腌了三天的硫木石扔了进去。

    随后众人赶忙躲了起来，观察着这次的结果。

    而在娱乐区的广场上，正在休息的学员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纷纷扭头看去，只见一朵不算大的蘑菇云从魔药区升了起来。

    “唉……”办公室中决明摇了摇头，“火药不是这么弄得……”

    ps：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我家橘子皮的打赏

    emmm，上架有点突然，节奏有点乱，可能大家能看出来这两天的节奏不太对了，写的不尽人意，今晚我会好好整理一下，明天给大家好好更新，而且！我不会欠章，说加更的就一定会还！

第七十七章 矮人的执着

    办公室中，决明面色如常，银色的眼镜框架反射着点点光芒。

    但第二组的学员却感觉这位老师，校长，此时是如此的恐怖，就像是一座马上就要爆发的火山，镜框上的光芒也许下一秒就会将他们吞没。

    决明放下手里的书，端起一杯清茶吹了吹，小抿了一口。

    “谁的主意？”

    “我……”

    “老师，是我出的主意，擅自毁坏校园绿化环境，擅自动用不熟识的大范围魔法，擅自在宿舍中使用垃圾分类咒……”

    温斯顿打断了矮人莱姆的开口，将一切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况且，这件事的确是他带的头。

    决明点了点头，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抬起头扫视着第二组，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直到所有人被看的发毛，刚刚被打断的莱姆又站了出来。

    “老师，我们愿意恢复校园的绿化，也愿意按照学校守则接受惩罚。”

    “嗯。”

    决明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不是他故作高深，也不是强行要给这些学生压力，而是……他在想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学院守则上写的清清楚楚，身为一名魔法师，应当毫不避讳的去探寻自然中一切的未知规律，并以敬畏之心去学习。

    这是为了让他们能够尝试自己创造，而不是只守着课本上的那些魔法。

    但这样一来，做为幕后的那只手，他可以在某些方面隐瞒。

    但身为一个老师，他必须要给学生一个解释，一个学术上说得通的解释。

    可这是火药，按照正经的说法，这是化学反应。

    而魔法体系是他自己编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魔药中设计出咒语和手势，以及材料的放入顺序，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避开某些材料的化学反应。

    随着决明接二连三的沉默，办公室中气氛变得诡异起来，直到他想好了说辞，这才平静的开了口，声音并不愤怒，就像是平时上课一样。

    “有两点，第一点，你们值得表扬，身为一名魔法师，对未知的规律进行探索，这方面你们做的很好。”

    “呼……”艾妮塔轻轻松了口气。

    但转眼又听见决明说道：“第二点，你们应当接受批评，在明知克拉肯第一次失误的情况下，却依旧没有考虑到下一次的实验后果。”

    “这方面，你们没有敬畏之心。”

    “学校向来不主张功过相抵，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所以我会分开来算。”

    “至于你们的实验，属于魔法的一部分，但另一部分涉及到其他领域，还并不属于现阶段的课程安排。”

    随后决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值得鼓励的方面，我刚才已经口头表扬过了；违规方面，仅限三天时间，把实验区恢复正常。”

    “如果三天没有完成，那魔药区的卫生和废药，将永远归你们打扫，直到毕业。”

    “最后，此类实验在未接触到相关课程之前，属于超规模魔法级别，禁止在校园内使用，相关研究提前找我报备。”

    “行了，都出去吧。”

    “是，老师。”

    “是，老师。”

    众人纷纷鞠了一躬，然后心里茫然的离开了办公室。

    城堡里不断移动的楼梯早已没有当初那般新奇，所有的学员也开始真正的认识到什么是魔法。

    但只有少数有心之人，还记得老师第一节课所讲的那句话，校徽之上，天平的右边该放什么，需要他们自己去寻找。

    甚至有人觉得这是老师在暗示他们，倘若神秘独眼代表魔法，那这世间又有什么能与魔法持平呢？

    年纪尚小的他们只有胡乱的猜测，却得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城堡外，第二组灰头土脸的走在路上，想要赶时间恢复魔药区的损坏。

    艾妮塔和黛娜心虚的不敢说话，毕竟这件事的源头因她们而起。

    鼠人克拉肯则满脑子还是他的皮克斯，德拉在想着今天晚饭能吃到什么。

    只有莱姆和温斯顿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其他课程？咱们还有其他课程么？”

    莱姆摇摇头，掂了掂他的锤子：“如果是按照老师之前讲的，还有课本来说，应该是没有其他课程了。”

    “那沾了牛粪的硫木石，为什么会在木柴中燃烧爆炸？我没记得我们有人做过手势，或者念过咒语。”

    “得了吧温斯顿，与其考虑这个，不如想想办法解决接下来的事，魔药区被咱们毁了一半，我觉得应该先把教室修好，毕竟后天就有魔药课了。”克拉肯晃着尾巴，背着手说道。

    “魔法之外的其他领域？会不会是天文课？”

    “德拉，你比我更像一个矮人。”

    不断的交谈声中，第二组朝着魔药区走去，就像克拉肯说的，后天就有魔药课了，得先把房子修好。

    夜晚，宿舍城堡中，温斯顿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借着烛光翻看着自己的课本。

    可即便算上选修课，也没有一门学科能够和老师含糊不清的解释相对应。

    最后，没有头绪的温斯顿收起课本，在自己的日记中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咚咚咚……

    “进。”

    “嘿嘿，温斯顿，我猜到你还没睡。”莱姆端着两杯麦酒推门而入。

    良好的教会教育以及贵族家风，让温斯顿婉拒了莱姆送来的麦酒。

    “莱姆，明天一早还有咒语课，你这么晚还不睡么？”

    “你不是也没睡？”

    看着莱姆几口就喝完了一杯麦酒，温斯顿摇了摇头。

    “好吧莱姆，你肯定是有什么事找我。”

    莱姆放下酒杯，侧过头小声说道：“我听懂老师的意思了？”

    温斯顿一愣，又把这话想了两遍，这才明白莱姆的意思。

    “老师什么意思？”

    “你看，老师说不能在学院内实验，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到外面去？但老师又说相关实验要进行报备，那不就是说我们其实可以继续尝试下去？”

    “莱姆，你的想法很危险，这样理解是不是有些牵强了。”

    “牵强么？”

    “好吧，就算可以进行实验，那我们要怎么做，除了知道硫木石会爆炸以外，我们没学过任何相关课程。”

    “嘿嘿，这个我有办法，所以我想找你一起试试，我负责制造，你负责找个稳定的硫木石。”

    “稳定的硫木石？你想做什么？我觉得能从你手里出来的东西，就已经很不稳定了。”

    温斯顿无奈的摊着手，没办法，混熟了以后，莱姆就一直想着法的要给大家造点东西。

    但他的确连打铁都打不好。

    ………………………………

    半个月后，学院山谷外，第二组的人再次聚集到了一起。

    “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又要受到处罚？”德拉小心的问道。

    “可我们已经做完了，现在就差实验成果了。”莱姆带着期待说道。

    随后，莱姆从包裹中拿出了一个密封的树罐，这是克拉肯的鼎力赞助。

    树罐内有着一小块硫木石，少许动物粪便和木炭，这是温斯顿找到的平衡结果。

    硫木石被用精巧的机关固定悬空在树罐内，并不会因为震动而掉落，这是莱姆的手法。

    然后就是刻画在树罐内壁的火系魔法阵，在这方面，德拉的成绩一直领先众人。

    还有为了老师所说的敬畏之心，所以还要算上精灵姐妹艾妮塔和黛娜，以防止一会爆炸导致的丛林失火。

    “所以说你放了几天？”

    莱姆挥了下手：“放心吧，我腌制了一周了。”

    “那开始吧。”

    说着，在众人准备好后，莱姆凭借着强大的臂力，狠狠的将树罐扔了出去。

    树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到了最顶点的时候，精灵姐妹的双手同时出现绿色光芒，周围的水汽似乎浓郁了几分。

    “德拉，就是现在！”

    “好！”

    只见德拉双手摆出了一个奇怪的造型，口中念出了一句咒语。

    砰！

    巨大的响声惊起群鸟，一个酒桶大小的火球在空中爆炸开来，随后被水汽熄灭。

    莱姆的眼睛先是兴奋，然后变得奇怪。

    “不对啊，温斯顿，是不是你搞错了，怎么火球这么小？”

    “我觉得是德拉的魔法阵刻错了。”温斯顿耸了耸肩。

    这边众人还在奇怪，而办公室中的决明则有些头疼。

    “你们确定这次是火药爆炸，而不是甲烷燃烧？腌制粪便？亏你们想的出来。”

    “唉，哪里还有什么后续课程，教材我还没编呢……”

    ps：稍后还有一章

第七十八章 比赛

    其实关于第二组毁掉魔药区的事，这完全就是一个巧合。

    甚至说只是类似于劣质黑火药的化学反应，某些必须成分还是从养殖区的粪便处理区得到的。

    如果硬要说是火药也可以，但和真正的……劣质黑火药还差的远。

    只不过现在又搞上甲烷燃烧又是哪样？

    决明摇了摇头，摘下了自己的单片眼镜，“不行，不能再让他们这么搞下去了，当初我也是一时好奇，才想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现在看来，再继续下去的话，学院不保。”

    “而且火药的问世现在的确有点早，整个世界还没有真正的融为一体，兽人和人类早晚会碰上，还有费兰特那一家子的阶级矛盾，布兰迪就更不用说了。”

    “如今普世价值观还掌握在王室和教会手里，文艺复兴更是别想现在就出现，火药的出现会对神术体系造成影响……得找出点东西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才行。”

    决明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想着，眼神无意的撇过了手上的单片眼镜，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有了。”

    第二天一早，决明像往常一样走进了教室，站到讲台上后，眼神故意的扫了扫第二组的几个人，像是在说：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下课来我办公室！

    莱姆等人心里咯噔一下，心虚的不敢抬头。

    随后点了点人数，决明放下手里的教材，开始正式上课。

    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等到课程结束时，决明收拾完教材，开口说道：

    “我耽误大家一点时间，有个事要和大家宣布。”

    所有人都疑惑的看着他，只见决明轻轻挥了挥手，每张课桌上闪过一阵光芒。

    接着，每个人面前都出现了两样东西：一个铁盒，里面装满了沙子；一个透明到极致，有一只拳头大小的玻璃水晶球。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眼前的水晶球所吸引，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晶莹剔透的事物，就像是一轮月亮摆在了他们面前。

    决明清了清嗓子：“你们来到学院已经三个多月了，学习的进度和努力让我很欣慰，因为你们没有浪费我的教导，以及你们自己的选择。”

    “但学习是枯燥的，我想你们一定有人很想家，或者是朋友，亲人。”

    “所以本着体谅学生，以及寓教于乐相结合的原则，斯卡布罗魔法学院将举行一场比赛，参与规模以你们的小组划分，最后获胜的小组可以得到一份奖品，以及……七年内回家一次的机会。”

    “回家？”

    “比赛？什么比赛啊？”

    “我感觉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母亲了。”

    教室中响起了嗡嗡声，决明伸手压了压。

    “其实，这次比赛并不是最重要的事，重要的是，比赛全程都会涉及到一门新的课程，现在你们只有一个人跨过了那道门槛，勉强成为了一名一级魔法师。”

    “而那门课程需要四级才可以学习，而且是精通四级所有主修课程才行。”

    “我相信大家一定不会止步于四级魔法师的，所以最后获胜的队伍，除了冠军奖品以外，还可以得到和新课程有关的一件魔法物件。”

    决明的话音一落，教室内又响起了阵阵讨论。

    “好了好了，比赛一共分三场，并且一场比一场难，而第一场比赛的内容就是……想办法把铁盒里的沙子，变成你们右手边的圆球，限时一周。”

    “另外，位于实验区的魔力增幅区也将对你们开放，就这些，下课。”

    说完，决明拿起教材，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只留下了教室内更加热烈的讨论声。

    ……

    ……

    魔药区的草地上，第二组的人正聚在了这里，因为这个地方他们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就算有什么事再毁一遍，他们也能在半天之内将其恢复正常。

    “你们有办法没有，我是实在想不出来，一堆沙子，为什么能够变成这么漂亮的一个水晶球。”

    “德拉，你怎么知道这是水晶球？”

    “我之前在码头搬货，看到过王室的船只，他们就搬了好几箱水晶下来，说是给国王陛下装饰椅子用的。”

    “所以说是猜的喽？”克拉肯晃着尾巴说道。

    “温斯顿，你有什么想法么？”莱姆闷声问道。

    “……没有。”温斯顿摇了摇头，“想不出，想不通。”

    莱姆又将目光看向了艾妮塔和黛娜。

    此时精灵姐妹的头上带着鼠尾草花环，一脸的茫然。

    就这样一直过了三天，第二组想破了脑袋也还是没想出什么办法，可以将沙子变成水晶球。

    眼看着时间过了一半，众人再次聚集到草地上。

    “艾妮塔和黛娜呢？”

    “她们说一会到，有点事……唉。”

    “怎么办？我们可能要输了。”德拉垂下了头。

    “不对。”温斯顿摩挲着下巴，手里拿着学院守则，“守则上说，一般情况下，实验区的魔力增幅区是不会对外开放的。”

    “只有到了五级魔法师的学员，才可以进入，尝试着将魔力增幅到六级，来体验魔法过程的细微变化。”

    “你是说？要用魔法来完成这个任务？”克拉肯支起了耳朵。

    “不然呢，这是魔法学院，新课程肯定也和魔法有关，但问题是……用什么魔法？”德拉插了一嘴。

    “排除法，肯定不是自然魔法！”清脆的声音传来，艾妮塔和黛娜拉着手跑了过来，头上换了个新花环。

    “猜猜我们发现了什么？”艾妮塔的大眼睛一眨一眨，似乎在等待着夸奖。

    “我猜到了，你们的新花环真漂亮……”

    “才不是！我告诉你们。”黛娜弯下腰贼兮兮的说道：“我和艾妮塔刚刚打听来的，萨莫那组已经找到办法了！”

    “什么！？”

    “怎么办到的？！”

    就连一直沉思的温斯顿，也是默然的抬起了头。

    “萨莫说她的老家在极南的地方，小时候他在雪线附近看到过巨龙，那～么大，说一口火喷出来，地面上的雪就化了，土地也变成了裹着七彩的黑疙瘩，不过质地和水晶球很像，刚刚她们已经奔着魔力增幅区去了。”

    “用火烧？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没听说还有别的细节。”

    “可能人家在误导你。”

    “不管有用没用，总要试试才行。”温斯顿站起身，“走，我们也去试试。”

    “唉，狐人果然是最聪明的兽人，先是第一个晋级成一级魔法师，现在又……”

    德拉一把搭在克拉肯的肩上：“克拉肯，不要这么想，鼠人才是最聪明的，我相信有一天，你一定可以熬制出能喝的魔药。”

    “我感觉你不是在安慰我……”

    魔力增幅区

    “这个怎么用？”

    温斯顿看了看守则：“踏入这个圈，然后正常使用魔法就行，不过……上面只说了可以将五级增幅到六级，没说咱们这种学徒有什么效果。”

    “那就试试呗。”

    随后众人将那一盒沙子倒在了石台上，众人眼睛都看向了德拉，毕竟这里边他的成绩最好，也最擅长和火有关的。

    德拉点了点头，摆出了个手势，口中紧念了一句咒语。

    轰！一团火焰出现在石台上，散发着阵阵高温，众人一惊，果然，德拉平时是不可能有这种实力的。

    而德拉心中更是惊诧，自己体内的魔力消耗速度没有变化，但呈现出来的效果却完全不同。

    时间一点点过去，众人眼中紧盯着石台。

    可那堆沙子毫无变化，倒是德拉的额头上流下了冷汗。

    “怎么回事？她真的骗你们了？”

    “我……”

    艾妮塔刚想说话，却被温斯顿打断，“等等，温度不够，巨龙是什么生物？即便有魔力增幅，光靠德拉一个人也达不到，大家一起！”

    几人对视一眼，然后纷纷用出了和德拉一样的学徒级魔法。

    只有莱姆站在一旁没有动手，因为他除了打铁不行，魔法成绩也是倒数，全班倒数。

    逐渐的，随着魔力的注入，火焰的温度也在升高，颜色也变的白了一些。

    而那团沙子开始变得柔软，最后缓缓融化。

    “哎，有用！有用！我就说萨莫不可能骗我！”

    “唉，狐人果然是真的聪明……”

    一旁的莱姆挠了挠头，他突然有种想一锤子砸上去的冲动。

    办公室中，决明点了点头，即便是和全班学生比，18岁的温斯顿也算是年纪最大的那几个了。

    他以前一直认为接受过教会教育的温斯顿会排斥魔法，后来他想错了。

    而刚开始教学的时候，他又以为温斯顿会是最努力的那一个，但后来他又想错了。

    温斯顿虽然也在努力学习魔法，但似乎他更在意这些魔法的原理，以至于他经常会泡在大图书馆，亦或是随时手里拿着一本书，然后在实践课上，成绩却处在中游。

    “温斯顿……虽然年轻了些，但你比威尔斯那个弱鸡龙血冒险家更像个学者。”

第七十九章 以后的事

    半个月后，决明一个人站在办公室中，端着一杯清茶站在窗口，看着城堡下来来往往的学员。

    说实话，这个学院当时只是靠着一股子冲劲设计出来的，如果现在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当时太过在意格调这个东西，就像是一个人突然喷了一瓶香水，味道很好，但太过浓烈。

    当然，这是决明以现代眼光来看，而对于那些学员来说，这里自然是美不胜收，就连精灵也在刚来时惊叹不已。

    “呼……”

    决明松了口气，前阵子的比赛早就已经结束，表面上来说，这个活动是失败的，而且是极其失败的。

    除了第一场比赛有四组人晋级，到了第二场，就只剩下两组人晋级，最后一场……无人晋级。

    如果决明是一个单纯的老师，那此时的脸面一定会挂不住。

    但实际上，决明很开心，因为他成功的将学员们积极性调动了起来，为了那所谓的新课程，每个人心中的小目标都变成了：成为一名四级魔法师。

    并且他们也在开始为这个小目标奋斗，如今决明已经很少能在下午时分看到，草地上不是聚餐就是聊天的场景了。

    转而大图书馆的人多了起来，自习室中也从一开始的空空如也，变成了天天有人，整个学院似乎都开始打了鸡血，每个人都在为成为一名高级魔法师努力着。

    但想要学习那门新课程，除了成为四级魔法师，还要精通所有四级主修课程。

    能够做到这一步，难上加难，只有决明知道，一级到四级到底有着多少课程，多少内容。

    如果真的有人做到这一步，那也不怕，到时候决明应该也能够编出一些物理和化学的相关知识了。

    不过身为一个理科生，决明就怕到时候他们刚一接触，就会这门……炼金课失去兴趣。

    除此之外，比赛最重要的结果就是彻底将第二组的奇怪想法扭转了过来。

    而关于玻璃，矮人莱姆对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加上决明有意无意的透露和暗示，魔印课和玻璃就成了莱姆现在的执念。

    但选修课程需要二级魔法师才能学习，所以现在莱姆反倒成了最努力的那一个，只不过成绩嘛……

    而德拉依旧是平平常常的上课学习，他绝对不是众人中最用心的那一个，但他却是在狐人萨莫之后，第二个成为一级魔法师的人。

    这让决明想起了自己的高中，有些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是学霸。

    关于兽人学员，大多数都对**和血脉魔法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只有克拉肯独树一帜，依旧在坚持熬制出人喝了没事的魔药。

    而精灵对自然魔法的关注非同一般，这其中捣蛋鬼艾妮塔和黛娜的成绩，处在所有精灵学员中的顶尖，这点倒是让决明小吃了一惊，没想到除了‘熊’，这俩孩子居然也能安下心学习。

    窗口的决明喝了口茶水，其实他心里最担心的不是他们，而是温斯顿。

    自从比赛过后，温斯顿的行为比以往更加疯狂了，每天几乎除了上课以外，他就会泡在大图书馆，甚至有一天熬了个通宵。

    但他的成绩，每一科永远都踩在及格线上，好似对他来说，六十分就是万岁。

    但……在魔法师体系中，五级到六级是个分水岭，在六级以后，课本上的魔法数量和知识会急剧减少，但效果会大幅上升。

    这也就意味着前四级需要学习的东西是最多的，而决明给出的精通标准就是：除了生活课和魔兽识别课以外，其他五门主修大课程，要有三门满分，两门八十以上，部分小课程及格就可以。

    “温斯顿是个聪明人，生意人自然明白厚积薄发是什么道理，希望到时候你不要被炼金课折磨到放弃。”

    随后决明走回了办公桌，开始回忆起一些简单的物理化学知识，因为……他并不想在这方面教的太多。

    ……

    ……

    大半年过去了，当初决明能够用半年时间，从特里亚走到伊多瑞斯，那是因为有路好走。

    而对于布兰迪来说，兽人的南陆根本没有多少修缮好的道路可供选择。

    再加上瘸了一只腿，他的忍耐力再强，也撑不住长时间在马背上的疾驰。

    “吁……”

    布兰迪拉住了缰绳，平静的看着前方树林外的兽人身影，“终于到了。”他这样想。

    自从离开鼠人部落过了这么长时间，按照他的推算，自己和蝶儿怎么也该快到南陆中部了，终于，现在他又一次见到了兽人。

    此时的布兰迪早已没有游侠的样子，一身破旧的兽皮斗篷披在身上，脸上尽是污渍，浓密的胡须挡住他原本还算可以的脸。

    他翻身下马，手里拄着木杖，一点点朝着树林外走去，如果从背影看，也许连兽人都会把他当做某个部落的祭祀。

    蝶儿跟在他身后，小手牵着两匹瘦了不止一星半点的老马。

    “布兰迪……”蝶儿叫住了他，“就这么直接过去么？”

    布兰迪停身侧头：“早晚的事。”

    说着，布兰迪再次拄着木杖，一瘸一拐的朝着外面走去。

    “什么人！”

    两名正准备外出打猎的兔人战士警觉了起来，紧盯着树林深处。

    “你们好。”

    布兰迪拄着木杖走了出来，用标准的兽人语言问了声好。

    “你是……不对！你是人类！”

    并不是所有兽人都见过人类，但两者之间的差距他们还是分得清的，即便是和人类长的最像的蝶人，在背后也有一双翅膀。

    “人类？又是那群可恶的冒险家，抓住他！”

    “不要！”

    蝶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但依旧没有阻止兔人战士的行动。

    只不过让他们疑惑的是，这个人类似乎并没有反抗，而是很顺从的配合着他们。

    但他们也不管那么多，人类，绑了就是。

    直到二人将布兰迪治服，后边牵着两匹马，背着一柄长剑的蝶儿才姗姗来迟。

    “他不是坏人。”

    “蝶人？”

    ……

    ……

    “姐姐，他真的不是坏人。”

    “蝶儿，人类是一个很狡猾的种族，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欺骗，你不要被那个人给骗了。”

    “姐姐，他真的……”

    “好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别乱跑啊。”

    蝶儿呼了口气，无奈的坐在屋子里，任凭她怎么解释，这个兔人姐姐就是不相信她的话。

    而她也从兔人的口中得知，到了这里，的确算是南陆中部了，在这个部落的南面，一直延伸到雪线，就是大批兽人的聚集地。

    蝶儿看着地面，手指摩挲着脖子上的贝壳项链，一个刻着幸运草的石块，被吊在了中间。

    布兰迪要到兽人多的地方，这里的兽人够多了吧，可他到底要干什么呢？

    那个会发光的人类哥哥会不会也在南边？

    想了一会，蝶儿放开项链，扶了扶背后的长剑，整个人趴到了门框上，偷看着不远处，部落空地笼子里的布兰迪。

    “蝶儿，不用管我。”

    “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是布兰迪被抓后，两人擦肩而过的对话。

    笼子里，布兰迪裹了裹身上的兽皮斗篷，他们离开恶虎鲨号快一年了，越是向南走，天气就越是冷了起来，好在那些兽人没有把斗篷抢走，否则腿上的痛只会更加严重。

    “如果在霍诺里斯，在西尔斯，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这么凉，克滋河的管制也可以放松一些了，否则到了冬天，大多数依靠时节的小生意人，一般不会在寒冬下水，就是不知道我那个亲爱的弟弟，会不会按照以往的规矩来……”

    布兰迪摸了摸自己的右腿，又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兔人，他笑了笑，还好，不是虎人和狼人，要不然自己现在已经熟了。

    “亲爱的弟弟，你最好期盼着我死在这里，否则……就是你死在父亲曾经的王位上。”布兰迪喃喃自语道。

    他是布兰迪，是人类最大帝国的二王子，十五岁开始跟在首席大臣身边，十八岁成年进入内阁，开始学习如何治理一个国家。

    他可以不要那个王位，以至于让给身在军队的哥哥，但！绝不能落在他弟弟那个蠢材手里，他只会毁了整个霍诺里斯！

    快要入冬的南陆，在刺骨秋风的照顾下，布兰迪在笼子里缓缓闭上了双眼，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一个王子，难道还搞不定一个兽人部落？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西尔斯王宫

    曾经的三王子，现在年轻的国王陛下正坐在王位上听着大臣的报告。

    但他的心里，却还惦记着他那个逃跑的哥哥，“再等等，明年夏天之前，要是还找不到，边境的事也不能再拖了。”他这样想。

    “陛下，关于克滋河的管制，入冬时候的条例……”

    国王陛下挥了挥手：“回去吧，交给你去办，按照以前的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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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会还有一章

第八十章 无神者论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布兰迪在笼子里也带了十天了，但让他奇怪的是，还是没有一个兔人过来处置他。

    除了每天送饭，还有蝶儿会过来和他说说话以外，其余的兽人就像看不见他一样，仿佛他们从没有抓住过一个人类，仿佛这个笼子是空的。

    这样的结果让布兰迪有些措手不及，他想过无数的可能，也许兽人会折磨他，也许兽人会把他当做奴隶，甚至直接公开处决。

    可……无视他算什么？

    这一日，布兰迪像往常一样坐在笼子里，仔细的观察着兽人部落的情况。

    身为一个王子，他知道的确要比普通人多，那些贫苦百姓或是有两个金币的贵族，总是喜欢添油加醋的形容兽人的野蛮，说他们只是一群会说话的野兽，住在阴暗的洞穴里或是杂草丛生的山坳里。

    当然这和王室一直以来的暗示是分不开的，但实际上呢？并不是，兽人也是有着部落，有着城市的族群。

    虽然他们和人类一样，没有一统种族的王者，但面对异族的团结，却是人类如何也比不上的。

    在那些游侠的嘴中，人类与兽人的第一次接触，是因为矮人的介入而停止。

    可在王室的典籍中，却是因为霍诺里斯和凯亚迪尔的相互防备，谁也不敢把背后留给对方，最后导致联军兵败，而兽人主力那时候还没有从南方赶到北方。

    这是两国王室死死隐瞒的秘密，他们不敢将这件事公布出去，否则后果没人承担的起。

    但即便如此，王室对兽人信息的掌握，也仅仅是一个全面笼统的阶段，因为谁也不知道兽人的具体情况是怎样。

    至于那些游侠冒险家？他们嘴里的版本连起来能写出十本书。

    “按照这些天的观察来看，无论是在生活还是武力的方方面面，兽人的发展程度丝毫不亚于人类。”

    “只不过是他们的生活方式和种族习惯，导致了部落的存在，而不是成为国家，但其实说是部落，实则和一个人类小镇差不多。”

    “而根据他们的交谈，兽人也有城池，只不过那是比较强大的地方，实力和荣誉才是兽人看重的阶级标准，而不是人类的血统和金币。”

    “可即便是这样的兔人族战士，也有着丝毫不弱于人类战士的实力，那些虎人，狼人，熊人呢？”

    布兰迪心里想着，摇了摇头。

    “兽人的实力比人类只强不弱，只不过太过分散，治理上有很大的问题，若是他们能像人类一样接受统一管理……”

    布兰迪突然停住了思考，因为他有点不敢想下去，但愣了许久后，他还是攥了攥拳头，来都来了，也得对得起自己的腿。

    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和他们接触，布兰迪有一万种办法保住自己的性命，但……对方完全不搭理他。

    噔！一个木盘被放到了地上，一双牛皮靴出现在布兰迪的视线中，随后是一撮暗绿色的头发。

    “这么久都没发现，你的头发都这么长了。”

    蝶儿没有理他，蹲下身将两个碗塞进了笼子里。

    “吃吧，我今天多给你盛了点。”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做，我和伊良就认识那么一段时间，跟着我，你找不到他的。”

    “布兰迪，我真的看不懂你。”

    布兰迪呵呵一笑，端起一碗青菜，大口的吃了起来。

    “怎么样，还习惯么？”

    “还好，我还是喜欢海上的感觉。”

    “这是好事，起码你还有个想念的人，你知道么？嗝……我的父亲，我的大哥，都死了，还有我的弟弟……”

    “布兰迪，这个时候是真实的你么？”

    布兰迪嘴角微翘：“才离开一年左右，你比在船上长大了不少。”

    蝶儿没有说话，转身就要离开这里，却在起身后被布兰迪叫住。

    “等等，蝶儿，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处置我么？”

    “你是真的疯了布兰迪……”蝶儿摇摇头，“是部落的萨满，病的很严重，所以他们才没空过来。”

    布兰迪点点头没有说话，一边扒着饭，一边看着蝶儿离开，突然，布兰迪愣住了，他慢慢的划开碗里的青菜，两块熟肉，正安静的躺在碗底。

    “蝶儿，这么善良的话，以后会吃很大亏的。”

    ……

    ……

    半夜，一位兔人走进了蝶儿的房间，满脸的激动与期待。

    在这段时间里，蝶儿一直试着融入到兽人的生活中，自然免不了被人询问来历和布兰迪的关系。

    但蝶儿对于南陆一无所知，只能将自己在船上的生活讲了出来，只不过隐去了他的父亲，而布兰迪也成了将她救出来的恩人。

    对此蝶儿心里忐忑，不知道能不能瞒过去，而走进她房间的那个兔人，则是心里有些窃喜。

    一直生活在船上？从来没上过陆地？也没有接触过任何兽人？这不是现成的同伴么？

    “蝶儿？睡了没？”

    “还没，贝拉姐姐。”

    拉贝笑着推门走了进来，直接坐到了床边。

    “蝶儿，怎么样，这里住的还习惯么？”

    “挺好的，贝拉姐姐。”

    贝拉点了点头：“蝶儿，你……知道兽神么？”

    蝶儿一愣，她当然知道，第一次听说还是以前船上的水手告诉她的，只不过这么多年，她只信仰海神。

    并不是她对其他的信仰反感，而是从小到大的影响，很难让她有所改变。

    蝶儿摇了摇头：“我知道，可是……”

    “可是你对兽神没有认同感对不对？”

    蝶儿用沉默表示认同，但也没提海神的事。

    “好孩子，这是正常的，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兽神真的在关照它的孩子，为什么会让你一个人在海上漂泊那么多年？”

    蝶儿下意识嗯了一声，随后猛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这和她想的怎么不一样？

    “孩子。”贝拉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愿不愿意认识一下真正的世界？”

    蝶儿眨了眨眼，看上去是愣住了，实际上是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贝拉却以为自己‘高超’话术吸引了她。

    贝拉起身拉着蝶儿的手，“跟我来，蝶儿，我带你认识一下这个世界的真相。”

    眼看着贝拉已经抓住了自己的手，满脑子疑惑的蝶儿只得跟在身后走出了房间。

    正如她回答布兰迪一样，她还是觉得海上的生活更加习惯，甚至对于植物果实来说，她也更加喜欢每天不重样的海鱼。

    所以蝶儿第一时间没有反抗，因为她不知道在这里，如果自己拒绝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船上长大的孩子就是这样，谁让她出生在人类两个帝国船只互斗的时候呢。

    黑暗的夜晚中，两个人躲过部落里的油灯和火把，走向了角落里的一个房间。

    房间内没有点灯，也没有生火，贝拉先让蝶儿在一旁等着，自己则在墙上摸索了起来。

    随着一阵机关声响起，房间角落出现了一个暗道，光亮也从里面照了出来。

    贝拉朝着蝶儿招了招手，然后拉着她走了进去。

    通道后是一个阶梯，以蝶儿在底舱没事数鱼鳞的技巧，估摸着二十来阶。

    走下阶梯后是一条甬道，拐个弯再走几步就是一个地下大厅。

    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站着一位兔人老者，周围还有不兽人，正坐在石椅上等待着什么。

    贝拉带着蝶儿走进大厅后，就把她安排到了一个长椅上。

    在她的身边，还有着四个看上去比她还要小一些的兔人，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台上的兔人老者说话了。

    “同伴们，我们今天又将迎来五位新的同伴，他们将在引导下，认知这个世界的真相，戳破那些无知兽人的美梦。”

    随后，兔人老者将视线看向了蝶儿她们。

    “自古以来，兽人都在信仰着兽神，将我们辛苦的来的，最是丰盛的谷物献祭给它。”

    “在仪式上，鲜血曾是它最喜欢的祭品，灵魂也曾是它独一无二的收藏。”

    “但它给过我们帮助么？没有！从来没有！为什么？高高在上的神难道就真的不会低头看一眼它的孩子么？”

    “大家仔细想想，千百年来，又何曾听说过有神迹出现？我们所经历的，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血祭！”

    “为什么？！因为它跟本就不是兽神！它只是个刽子手！一个诞生于我们这个蒙昧族群的祈祷中，给了一点蝇头小利，却换走了无数灵魂的邪神！”

    兔人老者声嘶力竭，苍老的手不停的拍打着石台上的桌子。

    “可……可壁画上……”一个小兔人颤巍巍的说道。

    “壁画上？！我们兽人只有十三个族类，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它的真面目？那是因为它集合了我们的祈祷与意念而生，它就是个怪物！所以不敢露出原本的面容。”

    “如果这样你们还不相信，那你们就去看看部落的萨满，一个月前，他使用了那所谓兽神传下来的仪式，现在呢？难道你们对结果视而不见？”

    “知道这是为什么么？因为它害怕了，因为知道它真面目的兽人越多，不信仰它的兽人越多，没有了祈祷，没有了我们的意念，他就会变得虚弱，甚至消失！”

    兔人老者情绪激动，周围的兔人也群情激奋起来，连那四个小孩子，也变得有些古怪。

    只有蝶儿，一脸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想着：“海神可没向我们索取过什么……”

第八十一章 布兰迪的自救

    蝶儿不知道昨晚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石台上的那位兔人老者，一整晚都激动的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恶虎鲨。

    父亲曾经说过的，兔子急了会咬人也不过如此吧。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如果非要说自己的感觉，那就是可怕，那些密室里的人很可怕。

    而且昨晚离开前，贝拉姐姐还告诉自己，这样的聚会每周都会有一次。

    蝶儿明白她的意思，这样背叛信仰的事情，自然不可能通过一晚上的说教就能成功。

    但蝶儿想离开这里了，因为自己一开始对她们就没说实话，她们也就误以为能把自己拉到一起，放弃对兽神的敬畏。

    可这有什么用呢？自己信仰的是海神，但如果每周都被拉过去听一顿疯狂的说教，蝶儿觉得自己会疯。

    蝶儿一边思考着以后的事，一边将木盒盖住，走出房间，朝着部落空地走去。

    依旧是两碗青菜，一壶清水，被蝶儿塞进了笼子里。

    “今天还有肉？”

    蝶儿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布兰迪无奈的笑了笑，端起碗就开始吃了起来，他并不在乎什么形象，能活下来，才是他现在最重要的事。

    和昨天有些不同，布兰迪预料之中的熟肉依旧躺在碗底，但蝶儿却没有立刻离开，似乎是在等他吃完，然后再收拾碗筷。

    布兰迪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估计自己问了，蝶儿也不会搭理他。

    他索性也就没有出声，旁若无人的继续吃着碗里的菜，而就在他抬头喝水的时候，布兰迪的余光赫然瞄到一个影子，正躲在树后偷偷的看着这边。

    他若无其事的放下水壶，继续低头扒着第二碗菜。

    “有人跟着你？”

    蝶儿皱着眉抬起头，不明所以的她想要回头望去。

    “别回头，如果你遇到事情了，就把这个空碗拿出去。”

    蝶儿眨了眨眼，伸手取出了第一个空碗。

    “好，我吃完了，今天你呆的时间够长了，先回去，明天来的时候再讲给我。”

    蝶儿看了他一眼，沉默的点了点头，收起木盒便离开了这里。

    吃饱喝足的布兰迪裹了裹身上的兽皮，倚靠在笼子边缘，闭着眼假寐起来，但始终有一缕目光还在盯着树后的那道人影。

    等到蝶儿彻底离开，那道人影也消失不见。

    “难不成蝶儿关于来历的说法被人发现了？那也不对，如果蝶儿被人戳穿，对方都用上跟踪了，没道理不来看一下更加可疑的自己……”

    布兰迪吸了口气，一时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蝶儿依旧照常来送饭，布兰迪在笼子里翻个身，余光撇向了不远处。

    “果然，是冲着蝶儿来的。”

    蝶儿蹲下身，一边将碗塞进笼子，一边小声的说道：“确实有人跟着我，是贝拉。”

    “长话短说，这两天发生什么了？”布兰迪低着头接过碗，用人类的语言说道。

    “是这样的……”

    蝶儿同样用人类语言，小声的把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和盘托出，尽量将重要的细节告诉了布兰迪。

    布兰迪一边吃着一边听着，眉头逐渐皱了起来，直到他听见蝶儿形容那兔人老者说到部落萨满，因为使用了仪式而重病，即将不久于人世，布兰迪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蝶儿，你能见到部落的萨满么？”

    “我不知道……”

    “或许你可以试试，比如……以想要看看萨满的情况为理由，来确定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然后呢？”

    “然后你仔细看一下萨满的情况，回来再转述给我。”

    “好！”

    蝶儿说完后便收拾好木盒离开了这里，如果布兰迪有办法，她也想离开这里，自从被贝拉拉过去以后，她就觉得这里很压抑，还不如大半年前遇到的那个鼠人部落。

    蝶儿走后，布兰迪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就变得有意思了，难道他们就不想想？如果兽神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那萨满的病，就不可能是因为仪式导致的……”

    时间到了晚上，蝶儿看了看外面月亮的位置，然后故意出去走了走，果不其然的碰到了不时在跟踪她的贝拉。

    按照布兰迪的办法，蝶儿委婉的表达了自己对于兽神的不认同，同时又表现出一丝疑惑。

    看着贝拉越来越激动的眼神，最后，蝶儿提出刚要看看萨满的请求。

    令她没想到是，贝拉很轻松就答应了下来，然后领她朝着部落中央走去。

    萨满的屋子就在那里，因为重病的缘故，所以白天黑夜都会有人轮流照顾。

    当二人走进房间后，蝶儿明显看到了负责照顾的兔人，和贝拉有了眼神上的交流。

    同时她也明白了布兰迪的意思，萨满可能真不是病倒的。

    二人靠近躺在船上的萨满，贝拉朝着蝶儿‘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说话。

    蝶儿点点头，开始仔细的观察着萨满的情况。

    萨满闭着眼睛安静的躺在床上，饱受病痛折磨的他已经难以分辨原来的年纪。

    干枯如稻草一般的毛发，紧皱且颜色发紫的皮肤，整个人干瘦的不成样子。

    露在外面的淡紫色皮肤凸显出道道青筋，尤其是脸上，像裂纹一样的血管覆盖了脸颊，嘴里还不停的流出淡青色的脓液。

    若不是他的肚子还在微微起伏，就说这是一具尸体她也相信。

    ……

    ……

    “就是这样，萨满恐怖的就像一具尸体。”

    布兰迪点了点头，“这是仪式造成的？怎么感觉更像是中了剧毒？”

    布兰迪猜测的说道，关于兽人的仪式他并不清楚，就连人类那边的神术，也是在他逃离西尔斯后才发展开来的，但萨满的样子的确是像中了毒。

    “蝶儿，我说一些东西，你仔细听，然后在部落周边逛一逛，看看有没有。”

    “衔环草，外表有金属质感，不结花朵，顶部的草叶就像两个交叉在一起的圆环……”

    布兰迪连忙低声道出了几样药草，这些草药是王宫密典里记载的，合在一起是一副解毒的药汤。

    但因为人类和兽人对于药草的描述理解不同，加上蝶儿根本不懂这些，所以他只能再附上详细的说明。

    “找到这些后熬在一起，随便熬就行，然后想办法让萨满喝下去。”

    “这样有用么？”

    “不知道，只能先试试了，不过好在有一些药草北陆已经很少见了，南陆应该常见一些，蝶儿，小心！”

    “我明白！”

    布兰迪再一次看着蝶儿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希望有点用，如果能行，我可以借着这个反对兽神的组织进一步接触兽人。”

    之后的时间里，蝶儿用了一周才找到那些布兰迪所说的药草，但也并不是都找全了。

    不过布兰迪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只能找到多少用多少了。

    然后蝶儿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确认后半夜贝拉没有躲在屋子外的时候，悄悄地合上窗子。

    因为已经接近冬天，天气渐凉，屋子里有现成的火炉，所以蝶儿借着从厨房顺来的石锅，在屋子里熬制起了汤药。

    第二天的时候，在布兰迪的授意下，蝶儿再一次提出了想要看看萨满的意思。

    而此时她已经经历了两次那些‘无神者’的洗脑，蝶儿觉得那些人简直是疯了，用布兰迪的话来说就是，北陆那边有着很大部分没有信仰的人类，但他们不会去埋怨什么。

    但这些兽人，他们对于神明的憎恨以至于到达了没有理由的地步。

    布兰迪对此猜测到：这可能不仅涉及到一个部落，甚至他们也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地下组织。

    与此同时，在贝拉的带领下，蝶儿再一次走进了萨满的房间。

    与上次一样，萨满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几分。

    同时贝拉心里也开始认为，经过了这几次的开导和事实见证以后，蝶儿一定会成为她们坚定的同伴。

    可就在贝拉得意的时候，笼子里的布兰迪站了起来，他盯着不远处萨满的房间，狠狠的撞向了笼子。

    一下，两下，三下……

    仅用藤蔓固定的木笼翻滚了起来，在布兰迪的带动下朝着萨满房间滚去。

    笼子内的布兰迪状若疯狗，死死的盯着房间敞开的大门，吸引了不少兽人的注意。

    就连贝拉和那个照顾萨满的兔人，也不由得向外看去。

    而借着这个空档，蝶儿从斗篷里掏出一个小瓶，略微粘稠的药液被她灌到了萨满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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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向左？向右？

    状若疯狗的布兰迪被重新锁了起来，部落里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兔人们都在纠结萨满的身体问题，继续无视着布兰迪的存在。

    而房间内的萨满没有变化，依旧紧挨着双眼，安静的躺在床上。

    照顾他的兔人对二人说了一句要出去拿点药草，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蝶儿和贝拉。

    贝拉先是关心了一下萨满，然后开始查看着周围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而蝶儿则站在床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布兰迪的药有没有用，或许什么时候有用，所以她就只能站在原地发呆。

    过了一会儿，贝拉弯着身子在给火炉加碳火，蝶儿打算也看看架子上的那些罐子，说不定有什么发现可以告诉布兰迪。

    可她刚刚动了两步，也就走到床头的位置，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斗篷似乎被什么刮到了，蝶儿扭头向后看去，只见萨满干枯的手指正微微颤抖，一根食指翘起，正好勾住了她的斗篷。

    视线上移，萨满的眼睛睁开了一条微弱的缝隙，虽然整个人像一块木雕，但蝶儿能够看到他的眼神正在左右摇摆，示意自己不要声张。

    蝶儿点了点头，萨满松开了手指，重新闭上双眼。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兔人道着歉走了进来，怀里捧了一堆罐子，贝拉和蝶儿见状，自然是没有再多加打扰，离开了房间。

    “怎么样，蝶儿，这回相信了吧？”

    “嗯，贝拉姐姐，可萨满好可怜，我们有没有办法救他？”

    贝拉落寞的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办法，不过我们在其他部落也有同伴，早晚有一天，我们会彻底脱离邪神的掌控！”

    “那贝拉姐姐，我们平时需要做些什么呢？”

    “仔细的寻找可能成为同伴的兽人，然后像我和你一样，引导他们了解世界的真相，当然，还有大多数冥顽不灵的人，根本没办法去理会他们，所以我们的目标一般是年纪小一些的，只有这样，才能在他们小的时候避免受到邪神的影响！”

    ……

    “她是这么说的？”

    “嗯，原话。”

    “嗯……”布兰迪抓了抓胡子，“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能用这种想法来进行思想上的影响，又同时承认其他部落也有同伴，看来他们真的是一个很有规模的组织。”

    “那我们怎么办？”

    布兰迪挑了挑眉，“怎么办？蝶儿，倘若她说的都是真的，在兽人的这种生活制度下，他们的组织已经不能用简单来形容了，现在我们最要紧的是脱身。”

    “可是萨满他……”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保证那副汤药会完全生效，何况还缺了几种药草，更大的可能只是一时的好转，接下来萨满还是凶多吉少。”

    “不过……”布兰迪扒着碗里的青菜，“所有轮流照顾萨满的兽人，绝对不可能全部都是他们的人，他们若是有这个实力，部落早就会有新的萨满了。”

    “那我想办法接触一下？”蝶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道。

    “你等我消息，我这里离得近，方便观察几天。”

    “好！”

    因为部落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日常工作，再加上照顾萨满也不是一般人就有资格的，所以布兰迪用了两天时间，就摸清了四个轮流照顾萨满的兔人情况。

    其中两个较为年轻的兔人，行为举止很是可疑，还有两个上了岁数的，看起来还算正常。

    随后第三天的时候，布兰迪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蝶儿，并告诉她明天白天可以尝试接触了。

    但令蝶儿意外的是，布兰迪推荐她接触的时间，刚好是和贝拉有过眼神交流的那个兔人。

    “布兰迪，这是什么意思？”

    “他见过你，你也暂时取得了贝拉她们的信任，所以更方便行事，不然你是想连那个门都进不去？”

    “……”

    一天后，蝶儿起了个大早，朝着部落萨满的房间走去，路上布兰迪向她递了个没问题的眼神。

    因为贝拉现在已经相信蝶儿成为了她的同伴，接下来只需要继续加深对邪神真相的认知就可以了，所以现在她也就没有再跟踪蝶儿。

    而蝶儿第一次碰见的那几个兔人小孩，多半是被他们的父母拉过去的，布兰迪说的果然没错，这样的影响方式果然很可怕。

    但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念头，和布兰迪一样，她在这里生活的很不舒服，所以只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但布兰迪的做法让她有点奇怪，要是逃跑的话，现在自己没人跟踪，趁着晚上想办法把他弄出来，两个人不就跑了么？

    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来接触部落萨满？

    蝶儿摇了摇头，走进了房间。

    那个兔人见是蝶儿先是一愣，点头笑了笑，但也没有将她赶出去。

    蝶儿眨了眨眼，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就直接坐在了萨满的不远处，表情上满是担心，就差下一秒直接哭出声。

    兔人在嘴上比了个手指，示意她不要打扰到萨满休息，然后二人便再也没有了交流。

    从上午到中午，再到下午，蝶儿一直没有离开过房间，以至于布兰迪饿了一整天。

    期间贝拉来过一次，看到楚楚可怜的蝶儿后，好好的安慰了一番，并且偷偷说道，只有让更多的兽人认识到真相，萨满的痛苦才不会白白浪费。

    等到贝拉走后，蝶儿还是那副样子，但贝拉的话，却让她心里打了个莫名的寒颤。

    一直到傍晚，那个负责照顾的兔人来回转了两圈，对着蝶儿说道：“蝶儿？你在这里看一下，我去拿点药膏来，如果有什么事，就开门大喊，明白么？”

    “嗯……明白……”

    “乖孩子。”兔人摸了摸蝶儿的头顶，便开门走了出去。

    等到房间的门被关上，蝶儿停顿了一下，没有马上起身。

    倒是萨满僵硬的动了动胳膊，朝着她挥了挥手：“谢谢你，你的确是个好孩子，蝶……蝶儿？”

    沙哑的的声音自床上传来，蝶儿起身走到跟前。

    “萨满……”

    “我知道你的事，他们总以为我什么也听不见，看不到，但我只是咳咳……睁不开眼睛而已，兽神的仪式让我留下了我的听觉，孩子，要阻止他们……”

    “萨满，可是我……”

    蝶儿本想说，她也没办法搞定这件事，萨满你还是找个厉害的人来吧，但转念间她又想到了布兰迪，便开口说道：

    “萨满，其实不是我，那个药是外面那个人类给的，是他叫我试一试的。”

    萨满沙哑的嗓子突然顿住，有些混浊的眼神望着屋顶：“人类……”

    萨满好像陷入了回忆，一下子愣住了，可蝶儿有些着急起来，再拖下去，那个兔人就要回来了。

    这时，萨满开口了：“蝶儿，是他把你从船上救下来的？”

    “……嗯。”

    “你把门打开一个缝。”

    蝶儿皱了皱眉，但还是照做了，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同时还有布兰迪的目光。

    布兰迪和萨满就这么隔着一道门缝相互对视，谁也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

    不久后，布兰迪收回了视线，不远处，那个兔人也已经接近了房间。

    蝶儿赶忙将门关上，然后就听到身后的萨满虚弱的说道：

    “蝶儿，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你想办法到我的家里，在我书架的最上面，有……有一张兽皮卷，交给外面……那个人类。”

    话音才落，萨满又晕了过去，而脚步声也已经到了门外。

    ……

    ……

    “布兰迪，其实你早就能走，你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才一直拖着的吧？”蝶儿翻着白眼，弯腰蹲在草丛里。

    “这点你说错了，要是没有你把长剑拿来，我也砍不断笼子。”

    “你根本就没在回答我的问题！”

    “嘘，有人。”

    等到巡逻的兔人离开后，二人又在草丛里暗中观察了一会，然后趁着夜色跑出了部落。

    林子里，布兰迪气喘吁吁，而蝶儿轻飘飘的落了地。

    “布兰迪，那卷子上写的什么？”

    “萨满的警告，他早就对这个邪神论组织有所察觉，这是他给其他部落的警告，上面有他的印记，但可惜……没有送出去。”

    “那现在我们？”蝶儿看着前面林子中的两条岔路。

    布兰迪也在看着岔路，但心里也在选择着另外两条路。

    有了兽皮卷和蝶儿，他可以站在邪神论组织的这一边，借着他们的发展势头，一路走下去。

    但他也可以选择站在兽神这一边，同样可以借着提醒兽人部落的名义，在兽人中打出自己的名声。

    不久后布兰迪看了看蝶儿，呵呵一笑：“听兽神的安排。”

    随后他放开了手中的木杖，让木杖自己倾倒。

    “走左边。”

第八十三章 新的开始

    时间是一种过的很快的东西，自从布兰迪说出口听兽神安排以后，他就已经是选择了站在兽神信仰的这一边。

    因为那群邪神论者更像是一群疯子，他想要借助兽人的力量重回霍诺里斯，但他不想最后将整个北陆搭进去。

    自从布兰迪踏上南陆，时间转眼已经过去了八年，这八年里南陆北陆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霍诺里斯年轻的国王陛下，沃尔顿二世在寻找布兰迪无果后，果然安耐不住自己的性子，在第二年开春，抛弃了小打小闹，正式向凯亚迪尔宣战。

    帝国七个军团分出四个直扑两国边境，几十万人堵在边境线上，让凯亚迪尔压力倍增。

    虽然布塞一世已经年老，但凯亚迪尔依旧是北陆武力第一的国家，衰老的身体并没有磨灭这位国王的斗志，

    自从自己的亲哥哥，上一任光明教宗卡兰多归于神国后，布塞一世等的就是这一天。

    凯亚迪尔的五个军团，近三十万兵力早就在边境线上严阵以待，由此可以看出，双方一直都没有放弃防备对方。

    战争持续了四年，双方损失惨重，一开始的时候谁也奈何不了谁，直到双方教会也加入战场，优势开始向凯亚迪尔这边转移，毕竟光明神术是经过了决明设计的，而风神体系只是他随手而为。

    但好景不长，在战争的第三年，布塞一世因过于劳累，长期亲自处理边境事物，最终与世长辞。

    因为他与上任教宗卡兰多是亲兄弟，在米尼奥教宗的放任下，以及阿莲娜的建议下，布塞一世被葬入了教会陵墓。

    而他唯一的儿子，布塞二世登上王位，继续主持帝国内部事物，以及边境战事。

    转折点也正由此开始，在布塞二世登位后，凯亚迪尔内部派系纷争不断，费兰特的父亲，财务大臣罗诺也动起了自己的心思，但一直被大儿子想要为贫民争取利益的行动所干扰。

    战争的第四年，凯亚迪尔军团节节败退，帝国西部损失了大片土地，霍诺里斯和两个公国的联军一直打到克尔德大峡谷才堪堪摆手，因为他们自己的损失也同样巨大。

    而凯亚迪尔的版图就像是一块大饼，被狠狠的咬下了一口。

    但第一强国毕竟是第一强国，贵族们还没有到人人自危的地步，反而是清醒了一些，知道再内斗下去，凯亚迪尔就要名存实亡了。

    这样的变化让布塞二世暂时保住了自己的王位，因为就算贵族没有抗议，但战败的消息早就已经在普通民众中传开。

    这些年来，为贫民争取利益的派系已经露出了一点眉头，战争高压导致民众不满的抗议全都落到了嘴上，这曾一度让帝国内部被流言蜚语所充斥。

    但好在对方打到克尔德大峡谷后便撤了兵，帝国内贵族权力还足够大，暂时压制住了民众的不满。

    后面的几年双方一直在修养生息，边境上也只剩下了一些小摩擦，但两遍都清楚，下一次的战争，随时会来。

    而兽人这边也同样不平静，说是一场波及到整个种族的内斗也丝毫不过分。

    即便是在战争时期，沃尔顿二世也没有放弃对布兰迪的追捕，他的意思很明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他可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的这位二哥，已经开始在兽人南陆搅风搅雨了。

    布兰迪在当日选择站在兽神这一边，在逃出兔人部落后开始继续向南行进。

    手里拿着兔人萨满的兽皮卷，布兰迪和蝶儿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兽人部落，但他终究是个人类，即便有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是只有一部分部落选择相信他。

    而不相信的那些，自然免不了抓住，拷问，被当做奴隶等待遇。

    直到布兰迪遇到了狼人族的萨满，这件事才真正引起了兽人高层的重视。

    而那个时候，布兰迪除了腿伤，还付出了一只左眼，以及身上再也没有一处健康的皮肤，和声带近乎全毁的代价。

    当布兰迪选择离开狼人族主城，打算继续向南的时候，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潇洒的冒险家，也不再是那个心中时刻充满抱负的二王子。

    年近三十岁的他站在城外的夕阳中，更像是一位六十岁的老人，他依旧披着那块兽皮斗篷，手里拄着当年那根木杖，但那柄长剑，任凭蝶儿如何递给他，他也只是摆了摆手。

    而蝶儿过了这么多年，也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她知道布兰迪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拔出那柄曾经象征他身份的长剑。

    在霍诺里斯从克尔德大峡谷撤兵的同一年，布兰迪终于走遍了所有有着一定规模的兽人部落。

    而等到北陆两个帝国修养生息的时候，一场内部的大清洗开始上演在兽人内部。

    无数的邪神论成员被抓捕，拷问，之后又以狼人族为首，兽人高层对其进行了大清洗。

    当时狼人族大萨满的原话就是：既然他们不信仰兽神，那就送他们去见一见。

    此次行为引起了兔人，猫人，狗人，狐人等弱势兽人的反对，但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一切抗议都是徒劳。

    狼骑兵的屠刀下，可不仅只有邪神论成员的鲜血。

    而布兰迪呢？没有多少兽人记住他，只有极少的普通兽人对他有所过耳闻，但也仅限于知道他是个人类。

    但布兰迪并没有一场空的感觉，相反，他这次是真的用命踏进了兽人高层的眼中。

    大清洗结束后，布兰迪自荐留在了狼人族大萨满的身边，开始慢慢的，将自己心中快要遗忘的治国道理捡了起来。

    而跟了他七八年的蝶儿，也有了想要离去的心思。

    ……

    ……

    斯卡布罗魔法学院，决明换了一身新的长袍，准备参加第一批学员的毕业典礼。

    经过了七年的学习，第一批学员大部分到达了五级魔法师的水准，三四个迈入了六级，而只有德拉一个人摸到了七级的门槛。

    鼠人克拉肯虽然是五级魔法师，但他在魔药方面远超众人，不过至今还没熬制出人喝了没事的魔药。

    精灵姐妹艾妮塔和黛娜一个五级一个六级，成绩还算可以。

    而矮人莱姆则还在四级的门口晃悠，但他对于玻璃的形成原理和魔印却有着不低的天赋，以至于储藏室里，过半的魔法物件都是玻璃制品，且出自他手。

    而温斯顿……温斯顿也是四级，成绩在所有人之中是垫底的，但对于炼金课，他却比所有人走的都要远。

    同样的教室，决明这次手里没拿教材走进了进来，看着相处了七年的学员，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已经完成了在学院的所有学习，这也正式代表你们可以毕业了，也许你们有的人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学会，不过以后也可以通过你们的徽章，再次回到学院。”

    “只需要注入魔力，当晚凌晨就会有马车接你们过来，一如七年前一样。”

    “不过，这枚徽章不能传承，如果丢失或者你们百年之后，学院会亲自进行回收，当然，你们也可以推荐学员来这里学习，不过下一批学员的考察，要比你们难得多。”

    “老师……”

    决明摆了摆手：“该教的我都教给你们了，该说的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同学们，好自为之，下课！”

    话音才落，决明的身影化作一片光点，消失在空气之中。

    办公室中

    几位学员静静的等待着决明的开口，为首的克拉肯晃悠着尾巴，默不作声。

    “克拉肯，既然你们想要留下来，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斯卡布罗魔法学院的第二任院长。”

    “老师！”

    决明摇了摇头：“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哦，对了，萨莫，你是第一个迈入一级的学员，现在也是仅有的六级毕业生之一，之前你提过要在兽人极南之地开设分院的事情，我同意了，不过总院的徽章不会向你们派发。”

    “老师……”

    “如果没想好叫什么，就叫冬堡吧，反正那边也挺冷的。”

    随后决明笑了一声，将自己的单片眼镜摘下，放到了桌子上，又端起了桌上的茶水，轻轻吹了吹，小抿了一口。

    突然，一股蓝色的火焰从决明身上燃起，几位留校学员纷纷大惊，克拉肯更是向前一步。

    “老师！”

    啪嚓！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中，决明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茶水泼洒了一片湿润。

    这位大陆第一魔法学院的第一任院长，在火焰中消失。

第八十四章 风神教会的朋友

    魔法学院外，那片广阔的内陆湖岸边，众多学员走下了列车。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舍与落寞，即便是种族不同，但也朝夕相处了七年，七年的时间，又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而落寞更多的是因为老师，老师甚至只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就直接离开了他们，有的人甚至跑遍了学院的每个角落，都没有在发现老师的身影。

    “同学们，大家珍重。”

    平时一副生无可恋模样的克拉肯，这次难得严肃了起来，注视着这些同窗，连尾巴也不再摇晃。

    “保重！”

    “保重！”

    告别了一番后，在留校学员的目光中，那些同学们纷纷坐上了马车，就像是七年前刚刚到达这里一样。

    每个人都提着行李，但却把校服换了下来，即便是实力最强的德拉，也依旧是穿着当年那身破旧布衣，登上了马车。

    “连续三次不及格的人，明天就给我滚出学院，怎么来，怎么走！”

    这是老师当年的气话，但这一刻似乎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怎么来，怎么走。

    “黛娜，你真的不和我回去么？”艾妮塔眼中带泪的问着。

    黛娜摇了摇头：“艾妮塔，我想到人类那边去看看，所以可能先不回去了。”

    “那我也去！”

    “艾妮塔！你是精灵学员里唯一的六级魔法师，精灵族还需要你回去，我比你大一百岁，你得听我的。”

    “不就是因为那个温斯顿！”艾妮塔指着旁边的马车，狠狠的跺了跺脚，哭着跑回了自己的马车。

    “唉……”

    马车内，温斯顿脸色尴尬，“我觉得……我还是不出去的好。”

    黛娜掀开帘子点了点头：“幸好你没出去，要不然你挡不住她的一个木刺咒。”

    “黛娜，如果你真的和我到了人类那边，北陆和西陆的距离……”

    “你傻啊，以后我先来学院，再坐马车回去就好了，哎，等等，你背后是什么？”

    德拉的马车内，放下行李的他从角落里拿出了一个木盒，打开后发现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

    心有所动的德拉将魔力注入，水晶球闪过一阵光芒，开始不停的有画面在流转。

    第一次上课，第一次熬制魔药，第一次毁了学院草皮，第一次晋级，第一次被老师亲手惩罚，第一次关禁闭，第一次被养殖区的牛追着跑，第一次……

    无数的第一次不停转换，七年的点点滴滴回放在眼前。

    马车中，几乎所有离开的学员都抱着一个水晶球，沉默不语。

    德拉盖住木盒，身体后仰，听着耳边的马蹄声，缓缓闭上了眼睛，“老师，谢谢您的礼物。”

    湖岸边，克拉肯叹了口气：“希望他们喜欢老师的礼物。”

    “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我总觉得老师有点不对劲，会不会……”

    “不可能！”克拉肯低喝了一声，“老师不可能有事的！只是我们太……他只是累了，想要出去逛一逛……”

    克拉肯的声音小了下去，气氛变得有些沉闷，看着他失态的样子，狐人萨莫拍了拍他的肩膀：

    “克拉肯，我也要走了，如果冬堡能成功建立招生，到时候要是来次比赛，你们可别输得太惨啊。”

    “那……那就到时候看吧……”克拉肯轻声说着，然后目送萨莫离开了学院。

    旁边的学员……现在是老师了，点了点他的后背：“我说院长，喜欢就直说嘛，下次见面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克拉肯晃了晃尾巴，背着手摇着头走回了列车，“走吧，回去收拾收拾，研究一下，老师走了，现在该我们了。”

    ……

    ……

    克尔德大峡谷，当年卡文西一世四十年里在此鏖战三次，洒下了无数鲜血，才最终建立了凯亚迪尔帝国，以至于到现在，峡谷的土地都是淡红色的。

    黄昏中，一队骑兵正朝着大峡谷赶去，再有一天时间，他们就能赶到凯亚迪尔的前线营地。

    这队骑兵的动作整齐划一，纪律严明，马匹健硕，盔甲精致且布满划痕，显眼的光明印记刻在了盔甲胸口。

    光明教会圣骑士团，一支原本不会走出特里亚的骑士团。

    为首的是一位满头金发的青年，身着厚实且精美的盔甲，腰间别着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长剑。

    费兰特，光明教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骑士副团长，而且是教会总部的圣骑士团。

    对此，只要是对他有所耳闻的人，都不会对他坐上这个位置产生异议，不仅仅因为他是圣徒，也因为这个位置，是他一步步打上去的。

    所有人都在赞美这个年轻且虔诚的信徒，称他是光明的代言人，但费兰特不以为然，他是信仰光明之神，但并不代表他对权力有多大的追求。

    四年前，凯亚迪尔兵败，帝国内的贫民阶层怨声载道，纷纷提出了抗议，费兰特知道，这其中少不了他大哥的影子。

    而也在那个时候，为了索菲娅的事，费兰特彻底与家里决裂，与父亲断绝了关系。

    他不明白，以前索菲娅是贫民，但现在她同样是圣徒，是被光明之神眷顾之人，为什么父亲还是不肯接受她？

    所以费兰特发誓，即便靠他自己，也一定要闯出一番事业，自那以后，费兰特便沉下了心，开始一点点的提升自己的实力，再凭借着实力，提高自己的地位。

    他想告诉父亲，即便没有你，我一样可以站的很高，做的很好，我喜欢一个女孩，谁也拦不住。

    黄昏的树林影影绰绰，费兰特挥手停下队伍，吩咐原地扎营，明早再出发。

    而他则一个人翻身下马，坐到了路边的巨石上，望着夕阳发起了呆。

    按道理说，除非霍诺里斯打到首都特里亚，否则他们是不会出来的，但在他自己的要求下，以及阿莲娜的支持下，他还是带了一队骑士赶往前线。

    因为他站的越高，才越明白有些事的身不由己，所以很简单，圣骑士团团长，才是他的最终目标。

    可那样一来，只有战功才是积累底蕴的最好方式。

    至于阿莲娜的支持，几乎是他能带队出来的最大原因。

    如今米尼奥教宗几乎就是个摆设，大多数教会内部事物都会由阿莲娜亲自处理。

    虽然表面上阿莲娜和索菲娅都是教会总部的祭祀。

    但费兰特听说，教会内部已经在秘密准备阿莲娜接任教宗的典礼和仪式了，到时候，索菲娅也会成为常驻总部的红衣大主教。

    女性红衣大主教并不稀奇，但女性教宗，无论是教典还是法典，都没有硬性规定不允许出现，但教会典籍也没有过类似记载。

    “希望一切顺利，阿莲娜。”

    是的，费兰特只能在这里进行祝福，因为他将要在前线呆很长一段时间，可能没办法赶回去参加典礼，同时他也决定，等他回去，就向索菲娅求婚。

    光明法典第六条，除光明教宗外，其余神职人员可以婚配。

    对此教会的解释是，神爱世人，所以对于虔诚的信徒，神不会剥夺他们应有的权力。

    但教宗不同，教宗是最接近神明的人，必须保持虔诚的纯洁。

    “呵呵……虔诚的纯洁。”费兰特笑着摇了摇头，“一看这就是你们自己加上去的，神对于的孩子一视同仁，才不会有这种要求。”

    ……

    ……

    霍诺里斯，西尔斯，风神教会

    教宗加考特沉默的站在大殿中，抬头看着高大的风神雕像。

    而大主教麦迪逊则站在他身后，轻声的汇报着。

    “……就是这样，教宗陛下。”

    “女人当教宗？”加考特笑了笑，“光明教会真是越来越不如以前了，消息可靠么？”

    “绝对可靠，八年前光明教会交流团来的时候，那个朋友就传来消息，说交流团里有个重要的人，现在看来，指的应该就是那个女孩。”

    “嗯……”加考特点了点头，“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教宗，我们……”

    “联系那个‘朋友’，尽量询问具体细节，最好知道具体时间。”

    麦迪逊皱了皱眉：“教宗，难道我们要……”

    “光明教会能够让一个女人当教宗，一定是力排众议，王宫内也传来消息，再过不久，帝国还会大的动作，这个时候打击一下他们的实力，到时候战事一起，再将彻底他们拿下！”

    “麦迪逊，这件事就教给你去做，闹得越大越好。”

    “明白，教宗陛下！”

    ps：这个‘朋友’在第四十四章有提到过。

第八十五章 袭击

    斯卡布罗魔法学院，克拉肯沉默的站在办公室中，他曾经很羡慕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位置，他觉得能坐到那里，一定只有像老师那样强大的魔法师才行。

    可他只是个五级魔法师，但现在那个位子却开始属于他了。

    克拉肯晃了晃尾巴，走到办公桌后坐了下来，地上摔碎的茶杯还没有收拾好，他也没有去管，而是开始翻阅起了关于学院的管理日志。

    傍晚的时候，克拉肯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余光撇到了决明留下的单片眼镜，他尝试着带到了自己的头上。

    “怪不得老师会带这个东西，果然清晰了不少……”

    突然，克拉肯一愣，只见那本日志的最后一页本应是一片空白，但透过单片眼镜，他却可以看到有字迹正缓缓浮现。

    “生死无常”

    啪嗒！清澈的泪水滴落在日志上，激起了一点褶皱。

    不久后，克拉肯逐渐伏上桌案，静静的睡了过去。

    而决明也离开了他的身后，那句话他曾经送给过鼠人先祖，图奇斯卡文。

    现在，也同样送给斯卡布罗第二任院长，克拉肯斯卡文。

    ……

    克尔德大峡谷边缘，费兰特用力的将长剑从尸体中拔出，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不少负伤的同伴同样拄着长剑站了起来。

    “我们赢了？”有人出声问道

    “赢了。”费兰特抹了下脸上的鲜血，“打扫战场，天黑前赶回营地！”

    吩咐完的费兰特走到一边，找了颗树靠坐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满是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精致的盔甲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胸口处，一道近乎穿透了胸甲的伤痕，正诉说着刚刚的惨烈。

    三个月了，他来到这里三个月了，这样的战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在帝国眼中，这只不过是无伤大雅，互相试探的小摩擦，但在边军眼里，这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胜利。

    看着夕阳逐渐落下，费兰特望了望东边，估计就这几天了，阿莲娜即将正式接任光明教宗，索菲娅也会成为典籍历史上最年轻的红衣大主教。

    “光明之神在上，请您庇佑她们，希望一切顺利。”

    特里亚，光明教会总部

    “阿莲娜，我好紧张。”

    “索菲娅，你得学会适应，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索菲娅撇了撇嘴：“你不是小孩子了，我可还是，再说了，这和适应有什么关系，你心里不紧张么？”

    阿莲娜愣住没有说话，然而下一刻就出其不意的伸出手，抓了一下索菲娅的痒肉。

    几乎可以说是属于教会高层的两个女孩，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开始在房间内打闹起来，简单的白色长袍遮住了她们的身材，但却挡不住属于青春时期最美好的事物。

    等到二人玩累了，一起并排躺在了床上，索菲娅盯着房顶，轻轻说道：“阿莲娜，我很担心费兰特。”

    “我记得以前是谁不愿意搭理他来着？”

    “但那是战场，每天都会死人的。”

    阿莲娜翻了个身，拢住了索菲娅的额头：“放心，费兰特他会没事的，光明之神一定会眷顾他的，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调整好心态，教宗这个位子太重了，我需要有人帮我。”

    “阿莲娜，我不会离开你的。”

    “其实……”阿莲娜突然坏笑了一声，“其实你还得做好另一个准备。”

    “？？？”

    “说不定费兰特回来，就会向你求婚。”

    “啊！！！你在说什么啊！”

    一周后，光明教会正式向所有地区宣布，半个月后，米尼奥教宗将会退位，而圣徒阿莲娜，将会接任下一任光明教宗。

    消息一出，有人震惊，有人泰然，有人觉得理所应当，有人觉得此事不妥。

    震惊和泰然的一般都是普通信徒和民众，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说在上任教宗还活着的时候，就要进行换人。

    同时对于他们来说，谁当教宗也无所谓，反正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况且接任教宗的还是那位光明圣徒，这有什么不好？

    而觉得理所应当的则是教会内部的红衣大主教们，阿莲娜曾亲自赐予他们神术，让他们感受神的荣光，对于他们来说，阿莲娜自然是教宗的不二之选。

    但阿莲娜掌握大权，自然是引起了帝国内部大贵族的不满，按照以往的惯例，教宗都是从红衣大主教中投票选择，而贵族们自然早会与那些大主教维持好关系，不管谁当上了教宗，以后遇到事，总归是有个情面可讲。

    但阿莲娜不同，她圣徒的身份以及教会的保护，贵族们自然不可能提前接触打好关系。

    可她就是个丫头片子，她懂的怎么管理教会么？她做事靠谱么？教会与王室的微妙关系她知道怎么处理么？谁知道会不会一个决定，就影响自己赚金币？

    终究是年轻人，有财务大臣罗诺的大儿子在前，这些贵族们自然是不想让她当上教宗。

    可他们又没有权力去管教会的事，只能是依靠金币，来暗处散播反对谣言，一口咬死了女人不能当教宗。

    对此阿莲娜没有去管外面的流言蜚语，即将退任的米尼奥教宗也没有任何表态。

    只不过在某个晚上，裁判所的一袭黑衣在特里亚城内逛了一圈，第二天的时候，市面上就再也听不到什么反对言论了。

    时间转眼到了半个月后，虽然有了神术加持，但最苦的依旧是那些红衣大主教，尤其是在偏远地区的，更是不敢耽搁一刻钟。

    与八年前的光明仪式不同，教宗的接任仪式是在教会内部举行，不会对外人展示，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多信徒赶往特里亚。

    而除了教会内部人员以外，凯亚迪尔的国王陛下和一些有信仰的贵族，以及在裁判所的友好劝说下，一部分信仰不是那么坚定的贵族，也都在邀请之列。

    光明大殿外，阿莲娜穿着洁白的长袍的，神色庄严的等待着自己的上场。

    在她旁边，一身红色祭袍的索菲娅同样严肃的等待着。

    按照流程，仪式会由古雅祭祀来完成，因为她和米尼奥是当初唯二知道阿莲娜身份的人。

    一会宣读完祷词后，会由古雅亲自为阿莲娜戴上冠冕，然后由米尼奥亲手将教宗权杖移交给阿莲娜。

    之后阿莲娜宣读祷词，再以教宗的身份册封索菲娅为红衣大主教。

    最后众人在光明神像下，所有红衣大主教再进行宣誓，仪式就算完成了。

    终于，在一阵悠扬的颂歌中，阿莲娜二人轻提着长袍，走进了大殿。

    殿外，圣骑士团团长以及守卫骑士皆轻敲剑身，单膝跪地向二人扶胸致意。

    精心挑选的祭祀们弯腰行礼，但歌喉并未停下。

    殿内，红衣大主教位列两侧，神色庄严，观礼的客人则站在他们身后，即便国王陛下也是如此。

    随着二人的脚步靠近，颂歌声愈发嘹亮起来，身后的骑士起身直立，像一颗颗挺拔的红榛树。

    而在殿内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那座高大的光明神像开始散发出微微白光。

    二人走进殿内，索菲娅先在一旁等候，阿莲娜则上前对着神像行了一礼。

    接着古雅祭祀宣读完祷词，从一旁主教托着的木盘中拿下教宗冠冕。

    阿莲娜微笑着弯腰，等待着古雅祭祀的加冕，而在她身后，光明神像在光芒的映照下变得朦胧，像是有人影附着其上。

    突然，阿莲娜皱了下眉，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但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古雅祭祀正式将冠冕戴到阿莲娜头顶，想要回身时，大殿内突然光明大作，教宗米尼奥手中的权杖散发出夺目的光芒，以迅雷之势朝着阿莲娜横扫过去。

    阿莲娜眼神一撇，轻巧的躲过权杖，手指微动，一个白色的符号自指尖飘出，打在了米尼奥的身上，让他一下动弹不得。

    随后，一道黑色人影突兀的出现在米尼奥背后，两把长剑狠狠的从背后刺穿了米尼奥的小腿，力量之大，甚至将整个人钉在了石砖地面。

    事情在眨眼间结束，直到权杖落地，众人才大惊起来，竟然有人要在仪式上刺杀教宗！而且凶手还是……上任教宗。

    殿外的骑士瞬间封锁了整座大殿，殿内众人见米尼奥被治服，纷纷投来目光，有的人甚至向前迈了几步。

    这其中就包括阿莲娜的父亲，和索菲娅的父母，他们虽然是贫民，但身份特殊，自然也被邀请了过来。

    可就在这时，异像再生，本来躲过袭击的古雅祭祀已经避到了大殿中央的位置，而她的两侧，就是凯亚迪尔的国王和贵族，还有索菲娅二人的父母。

    只见又一阵光芒从古雅身上散发，雷鸣般的响声传了出来。

    阿莲娜和索菲娅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四只手亮起光芒，瞬间一层光膜就覆盖了过去。

    时间仿佛定格，两侧的红衣主教也开始防备古雅的袭击，想要护住身后的客人，而那道黑影也朝着古雅跑去。

    国王陛下和贵族们纷纷后退，这个时候再傻也知道袭击还有一波，同样后退的除了他们还有阿莲娜的父亲。

    但……索菲娅的父母却向前一步，逆行人流，向前跑去。

第八十六章 以身赴死

    关于新任教宗在就任仪式上被刺杀的这件事，光明教会下了封口令，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新任教宗的颜面，刺杀者的身份更是关乎整个光明信仰的颜面。

    以至于裁判所内部，对于这件事的条令只有一个字：杀。

    神职人员若是泄露，直接送进裁判所，而那些贵族们，在那道黑影亲自送出教会后，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守口如瓶。

    整个刺杀事件除了索菲娅的父母以外，只有一位红衣主教因为想要拦住他们，最后被古雅的自爆波及到，受了轻伤。

    索菲娅的母亲正在接受教会治疗，而她的父亲，则再也没有醒过来。

    房间内，索菲娅扑在阿莲娜的怀中，无声的哭泣，而阿莲娜则一言不发。

    “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请他们过来！”

    索菲娅死死的抓着阿莲娜崭新的教宗长袍，眼眸通红。

    “他……他们只是想保护你……”

    “我不需要他们保护！我不是以前小女孩了，我为什么需要他们保护，为什么？！”索菲娅的声音逐渐无力，手掌慢慢滑落。

    “我不需要他们保护……不需要……我不是……小女孩了……我不是……”

    阿莲娜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的扶着她的肩膀，不停抚摸着她的额头。

    阿莲娜没有去算过了多久，只知道外面天色微亮的时候，索菲娅才停止了抽泣。

    她抱紧怀中的索菲娅，掌心缕缕光芒闪烁，安扶着她的心灵，“索菲娅，相信我，你的父亲一定会进入神国的，神明在上，不会的孩子受到委屈的。”

    索菲娅身体一僵，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猛然起身，眸子红的像是快要滴血。

    索菲娅用力摇晃着阿莲娜的肩膀，“对！对！神明！光明之神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对！”

    说着，索菲娅挣脱了阿莲娜的手臂，踉跄着跑出房间，而阿莲娜只能快步跟着跑了出去。

    “索菲娅！”

    门外，阿莲娜的手停在空中，眼看着索菲娅的速度越来越快，朝着光明大殿跑去。

    直到视线中失去了索菲娅的身影，阿莲娜担心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开始变得冷漠，停在空中的手掌放下，狠狠的攥在了一起。

    在她的身旁，一身黑色着装的男子从阴影中走出，对着她行了一礼：“教宗。”

    异端裁判所裁判长，光明教会隐在黑暗中的涂毒匕首，昨天在光明大殿中，一击将米尼奥钉死在地面上的，就是这个男人。

    “索菲娅的母亲怎么样了？”阿莲娜的声音清冷而陌生。

    “红衣主教在进行治疗，情况已经稳定，但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可以恢复正常。”

    “米尼奥呢？”

    “米尼奥的确是收到了古雅的邀请，但他不承认自己和古雅是一起的，另外……我们在古雅残留的尸体中，发现了微弱的……风神教会的邪术痕迹。”

    “风！神！教！会！”阿莲娜的手臂轻颤，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呢喃着。

    这一刻，已经身为光明教宗的阿莲娜，似乎又回到了七八年前，西尔斯的火刑街口，在光明的庇佑下，那些曾经的少年少女们，面对的就是风神教会。

    软下来的眼神瞬间恢复冷漠，阿莲娜抬头看着天空初生的太阳，沉默一会后，对着黑衣男子吩咐道：

    “趁他们还没走，让凯亚迪尔东部六个行省的红衣主教即刻出发，向西前往克尔德大峡谷。”

    “东部六个行省的骑士团分出一半，同样即刻前往前线。”

    “圣骑士团分出一半，行进至纳西行省待命，再调两个副团长，一个领圣骑士团，一个到前线领行省骑士团。”

    “裁判所……你看着办。”

    裁判长一愣，迟疑了一下：“教宗，这么大规模的军队调动，王宫那边……”

    阿莲娜慢慢的转过头，看着这位为了光明而献身黑暗的信徒，眼神如深渊寒狱，平静的说道：

    “现在……我就是光明……”

    “……谨遵您的意愿！”

    光明大殿

    索菲娅静静跪在神像前，默不作声，在她的身前，地上摆放着一块玉石太阳，正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阿莲娜轻轻的推开殿门，眉目间带着担忧，走到了索菲娅身后，同时也看到了地上的玉石太阳。

    “老师……”

    “没有用。”索菲娅心如死灰的摇着头，“神明没有回应我，老师也没有……”

    “索菲娅……”

    阿莲娜同样跪坐下来，抱住了索菲娅的肩膀，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最好的朋友，那些对信徒宣扬的教义就在嘴边，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索菲娅，你的母亲没事，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最终，阿莲娜还是只能这么说，希望能给她带来一点慰藉。

    气氛沉默了一会，大殿中只有她们两个人，殿外的神职人员则默默的在外面关上了殿门。

    “阿莲娜，我觉得我不适合当这个红衣主教。”

    “不，你很……”

    “阿莲娜。”索菲娅打断了安慰，声音平静而坚决，“我要去裁判所！”

    “什么！？”

    阿莲娜低呼了一声，光明教会的裁判所不像骑士团，虽然他们一直隐藏在暗处，但死伤率也是最高的。

    “索菲娅！裁判所不是那么简单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索菲娅站起身，望着高大的光明神像，转身朝着殿外走去，“所以我才要进裁判所。”

    阿莲娜跪坐在地上有些发愣，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涩。

    ……

    ……

    克尔德大峡谷边缘营地，费兰特在帐内擦拭着自己的长剑，夜晚的虫鸣声扰的他睡不着觉。

    想着自己的得到的消息，再算了算时间，阿莲娜在昨天应该就成为了教宗了吧，而索菲娅也成了红衣主教。

    “嗯，等我回去，就像阿莲娜求婚好了。”

    哒哒哒……

    密集的马蹄声和脚步声回荡在不远处的山谷里，以至于地面也震动起来。

    费兰特一下子警觉，提着长剑走出了帐篷，而其他骑士也莫名其妙的纷纷跟了出来。

    听着声音的逐渐接近，费兰特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举起手中的长剑大声喊到：

    “披甲！备战！”

    话音一落，所有人赶忙回到帐篷，开始有条不紊的快速穿上盔甲，拿好自己的武器。

    而外面的费兰特也看到了身负重伤，还咬牙坚持跑回来的骑士斥候。

    马蹄止步，浑身是血的骑士跌落地面，死死的抓着费兰特的手：“团……团长，霍诺里斯……大军……摸上来了……”

    话音才落，骑士的手松了下来，砸到了土地上。

    费兰特眼眶骤红，强抿着嘴，合上了这位骑士的眼睛。

    这时营地的骑士也穿好了盔甲，严阵以待，众人沉默的看着蹲下身的费兰特，感受着地面的震动。

    经验丰富的他们很快就能体会出来，即便是在峡谷里，没有上万人是不可能有这种威势的，但他们才三百多人……

    “团长！”

    “团长！”

    费兰特站起身，回头望向东边，只见那里火光冲天，厮杀声也逐渐传来。

    那边是帝国先锋军团的营地，因为费兰特他们是教会骑兵，人员不多，费兰特又一直主打小规模接触，所以他们便没有和帝**团在同一处扎营。

    “可是那边也打起来了，霍诺里斯是想两面夹击，突袭掉先锋军团，但他们没想到我们会驻扎在峡谷这边。”

    想到这的费兰特眼睛圆睁，看着周围排好阵列的骑士，开口喊道：

    “一队出列！一半人去先锋军团报信！另一半向西，向军团本部报信！快！”

    “是！”

    等到一队带着命令离开，费兰特回帐篷换好盔甲，骑上了属于他的军马，静静的站在阵列的前面。

    所有人都清楚，既然一队回去报信，那他们，就只能死守这里。

    对方既然是顺着峡谷摸上来的，那峡谷的出口，就是最好的拦截地点，他们必须提前赶到！

    “出发！”费兰特一声低喝，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的骑士们默不作声，只是按住了腰间的长剑，提着缰绳跟了上去。

    而阵列前方，月光下，十四位骑士冲出阵列，紧跟在费兰特身后。

    正如当年在西尔斯火刑柱前，他们身披光明，胡乱挥舞着长剑，跟在那一头金发少年的身后一样。

    “光明圣骑士团！备战！”

    他们每个人心中默念着。

第八十七章 一命

    月光下，震耳的马蹄声惊起一片又一片的飞鸟，费兰特和他的骑士们没有选择压低声音，而是光明正大的朝着峡谷出口的斜坡策马而去。

    他们的任务不是埋伏，而是拦截，为先锋军团调整阵形，和军团本部派出援兵拖延时间。

    所以尽快占领有利地形才是重中之重，否则他们若是一退，对方出了峡谷一马平川，照样还是两面夹击的局面，战场一旦焦灼起来，死伤只会更多。

    终于，等费兰特这近三百人赶到峡谷出口的时候，地面的震动愈发强烈，只不过由于峡谷内弯路太多，他们还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团长！”

    十四位曾是少年的骑士跟了上来，后面，更多骑士沉默的等着费兰特的吩咐，只有马匹的喘息声回荡在众人人周围。

    峡谷的地形都很标准，克尔德大峡谷也不例外，里面绕，出口小。

    费兰特静静看着前面的出口，抬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下马！”

    命令传达，所有人的手心都渗出一层汗水，骑士下马，阻截步战，那马匹自然就是拦住出口的第一堵墙。

    没有人违背费兰特的命令，所有人翻身下马，沉默的抚摸着自己伙伴的鬃毛。

    在队伍最后方，大约五十几名身着另类盔甲的骑士牵马上前，不约而同的将自己的伙伴留在了出口处。

    他们是这一小支队伍里的重甲骑士，就连马匹也都是防护到了牙齿，以放弃速度的优势，来换取冲锋上极大的压制力，但此时，这些重甲战马必须第一批顶上去。

    凯亚迪尔建国时的克尔德三大战役声名远播，教会做为当初帝国的坚定扶持者，在训练骑士团上，必然会涉及到方方面面，自然会对峡谷战场的各种情况做出仔细的分析。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费兰特只需要决定做什么，至于怎么做，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位置。

    听着峡谷内仿佛就在耳边的震动声，众人纷纷隐在出口处，左边以费兰特和十四位骑士为首，右边则以那些重甲骑士为先锋。

    不久，一道尖锐的哨声从峡谷中传来，费兰特心中一凛：“来了！”

    透过缝隙，费兰特侧头看向峡谷内，眸子中闪过一缕光芒，戳破了黑夜对视线的阻挡。

    峡谷的出口虽然不宽，但也能容的下十数位骑士并排而行，但因为道路的限制，所以战马的速度并不快，也没有战车随行。

    而等到对方靠近后，大军的速度突然降了下来，最后在一位领头人的示意下，停在了出口的不远处。

    领头之人骑着战马，一身青色祭袍，眼中有着青色光芒流转，他嘴角翘起，挥了挥手。

    “火把！”

    霎时间，队伍后方亮了起来，明亮的火把被成片的扔了出去，在空中划出无数道抛物线，最终落到了出口处，落到了重甲战马的蹄下。

    噗嗤，一匹战马打了个喷嚏，踩灭了一支脚下的火把，依旧静静的站在原地。

    “原来是光明教会的骑士团，怪不得连马都这么镇定，不知是哪一部分的骑士团？”领头之人高声喝道。

    费兰特闻声露出身影，单手拄着长剑，同样喊到：“原来是风神教会的青衣主教，看样子你们过的又不踏实了，不知道是哪一个行省的主教？”

    “不自量力，你们应该还没收到光明教宗被刺杀的消息吧。”青衣主教小声自语了一句。

    随后在他的命令下，大军前方的骑兵开始蠢蠢欲动，准备强行冲破拦截。

    一是他要尽快赶出峡谷，配合第一军团吃掉对方的先锋，二是他知道费兰特一方根本没有多少人，骑士用马当路障，只有死战才能干的出来。

    “冲！”

    随着一声怒吼，近百位骑兵策马冲锋，想要一次性彻底击溃费兰特脆弱的防线。

    “团长，后边准备好了！”

    “先不要动，守！”

    费兰特一声令下，一面面盾牌树立在战马之后，所有的重甲骑士半蹲下身，手抵盾牌，充当起了第二道防线。

    一根根两人高的长枪搭在盾牌上，后一排的长枪则搭在了前一排的肩膀上。

    霍诺里斯的骑兵在青衣主教的帮助下瞬间加速，眨眼就冲到了防线跟前。

    随着长剑出鞘，长枪刺入**的声音，伴随着战马的嘶吼声响彻峡谷。

    第一批赶到的骑兵在重甲战马的阻挡下速度骤减，在他们挥舞长剑试图砍倒战马时，重甲骑士的长枪也刺了出去，一时间竟是人仰马翻。

    青衣主教挥了挥手：“放箭！”

    又是一队骑兵自阵前冲锋，半路上，霍诺里斯后方响起了拉弓搭箭的声音。

    而费兰特这边的重甲骑士则是举起盾牌，轻松的挡住了第一波箭雨。

    但眼看着对方骑兵又一次冲到了面前，费兰特挥舞了下长剑：“放！”

    防线后方，一根根长枪像是守城的床弩，被骑士们投掷了出去，狠狠的落在了冲锋骑兵的头顶。

    青衣主教的眼睛眯了起来，心中虽疑惑这支骑士团的令行禁止和装备精良，但峡谷内的道路已经让他们有所耽误，时间不等人。

    “步兵冲线！骑兵在两侧！弓箭不要停！教会骑士没有配备弓箭的习惯，我看他们到底有多少枪能用来投！”青衣主教高声喝道。

    命令传达下去，霍诺里斯一方不再选择一**的试探，步兵从两侧行于阵前，一步步的朝着防线走来，每一步都像踏在了费兰特众人的心上。

    费兰特吸了口气，轻轻转了下剑身，走到了重甲骑士中间。

    “光明圣骑士团！备战！”

    “备战！”

    “备战！”

    数量有限的骑士拔出长剑高声呐喊，吼声响彻峡谷，他们用自己的**挡住了出口，要为后面的援兵争取时间。

    “圣骑士团？”青衣主教轻蔑的一笑，“全军，碾过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霍诺里斯的军团彻底赶到了出口，重甲战马的防备再好，也挡不住绞肉器一样的摧残。

    当最后一匹战马倒下，费兰特怒吼一声，一步跨到了尸山上，手中的长剑亮起了摧残的光辉，他一剑斩下，步卒身体，盔甲，手中的长枪，直接被一分为二。

    霍诺里斯这边开始响起了冲锋的吼声，而费兰特的骑士团的一片死寂，每个人都沉默的跟在费兰特身后，耳边只有利刃划过**的粘稠声。

    至此，双方没有多余的扯皮，直接开始了白刃战。

    狭窄的谷口逐渐被血腥味充斥，跟着费兰特挡在最前面的十四位骑士早已杀红了眼，前面的就是敌人，后面的就是同伴，脑海中唯此而已。

    十五人手中的长剑皆闪耀着圣洁的光辉，即便是鲜血，在沾染的刹那便会蒸发的一干二净。

    “光明之神在上！”

    厮杀了不知多久，费兰特低吼一声，双手握住长剑横扫了出去，一道覆盖了整个出口的圣洁剑光呈半月形斩了出去。

    一瞬间数十米的距离内，霍诺里斯的士兵就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下去，战场一下子空出一大片。

    潺潺的鲜血流到了马蹄下，青衣主教眸子一凝：“没想到还能遇到一条大鱼，全军，继续冲锋！”

    说着，青衣主教凭空而起，朝着费兰特飞去，后面的军阵中，同样三道青色身影一同飞上了空中。

    “四对一，你们赢不了的。”

    “那就试试。”

    费兰特浑身浴血，金色的头发粘在了脸上，手中的长剑愈发明亮。

    剑术他会很多，神术他也会很多，但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战场，这些都起不到什么根本作用，除非……

    天空中，四道青色人影凭空而立，一条巨大的青色龙影开始变得凝实，水缸一样的眼睛，冷漠的扫视着费兰特众人。

    而下方，十四位骑士围住费兰特，奋力搏杀。

    费兰特站在中间，双手高高举起光剑，口中开始颂念不存在于任何典籍上的祷词。

    “吼！”

    空中的青色龙影怒吼一声，煽动着翅膀朝着尸山飞来，而费兰特的防线之后，一道近乎百米高的虚影出现，动作与费兰特如出一辙。

    “啊！”

    费兰特一剑斩下，身后虚影手中的巨大光剑也朝着龙影斩下。

    没有任何声音，巨大的光剑像切豆腐一样撕开了龙影，朝着四位青衣主教斩去。

    噗……四位青衣主教同时一口鲜血吐出，其中两位更是坠落在地。

    可那巨大光剑在斩碎了龙影后，行至一半便突然消散，费兰特也吐出一口鲜血，浑身瞬间像爆豆子一样，响起了一阵闷声。

    鲜血顺着盔甲的每处缝隙流出，费兰特长剑落地，整个人跪倒下来：“索菲娅……”

    “老大！”

    “团长！”

第八十八章 血色郁金香

    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挡了多久，只知道天还没亮，当军团援兵赶到的时候，三百骑士，最后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当年在西尔斯挥舞长剑的少年，也阵亡了两位，光明圣骑士团副团长费兰特，以身殉职。

    自那晚起，北陆最大的两个帝国再次陷入了全面战争，以克尔德大峡谷为中心，方圆百里尽皆战场。

    凯亚迪尔这边虽然被偷袭，但因为费兰特的殊死一搏，将霍诺里斯的军团挡在了峡谷内，使得凯亚迪尔并没有丧失有利地形，从而进行了反攻。

    半个月后，阵亡的骑士早就被运往了特里亚，教会总部将会为他们举行符合荣誉的葬礼，并祈祷他们升入神国。

    但费兰特的尸体却一直没有动，而是静静的摆放在后方营地里。

    十二位幸存下来的骑士日夜守护，即便是军团长过来，想要见这位英雄的最后一面，也被他们用长剑拦在了外面。

    久而久之，营地内开始有疑惑，即便现在天气不热，但一具尸体又如何能够不腐烂？

    十二位骑士没有回应外界的疑问，依旧尽职尽责的守护着费兰特的尸体。

    只有他们知道，所谓的腐烂，在老大身上根本不存在。

    半个月过去了，费兰特虽然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但他的身体还有温度，虽然日渐消瘦，但整个人就像睡着了一样。

    他们觉得费兰特没死，即便一开始有随军祭祀过来检查，言声确定已经死了，但他们还是不肯相信。

    “老大是圣徒，是光明神的代言人，身体还有温度，皮肤没有溃烂，怎么能说是死了呢？”

    随军祭祀答不出来，只好摇着头离开。

    其实有一件事他们没有和外人说过。

    不是他们不愿意送费兰特回特里亚，而是不能，费兰特的身体如此奇怪，但却不能受到一丝一毫的震动。

    哪怕是用手指碰一碰，也会像海绵一样，不停的有鲜血流出。

    夜晚，两位骑士正在帐外站岗，继续守护着费兰特。

    突然，一道黑影从营地外极速靠近，朝着帐篷跑来，两位骑士眸子一凝，按住了腰间的长剑，“什么人？”

    “滚！”

    一声低喝，黑影瞬间靠近，反手将挡住门口的二人扇开，冲进了帐篷内。

    二人挣扎着起身，却发现没有受伤，赶忙也跟着冲进了帐篷。

    “什么……大……大主教？”

    “大姐头？！”

    索菲娅一身黑色皮甲，斜着撇了一眼，挥了挥手：“对不起，刚才手重了。”

    “没……没事……”一位骑士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另一个人直接拉了出去。

    待二人走后，索菲娅低头看着费兰特的尸体，血丝像小虫一样布满眼睛，但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

    索菲娅蹲下身，轻轻嗅了嗅空气，然后在费兰特紧握的手心里，拿出了那袋红迷迭香。

    “费兰特……”

    眼眶终于有些湿润，看着盔甲缝隙不停的流出鲜血，索菲娅的掌心开始散发出光芒，体内所有的力量疯狂的朝着费兰特涌去，但却像是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索菲娅试了又试，但没见到任何效果，终于，她伏在床头，低声抽泣。

    “不！不会的！费兰特，你会没事的……你看，你还是原来的样子……你还有体温……你是圣徒，你没事的，答应我……”

    突然，一缕拨动心弦的感觉出现在索菲娅心里，她红着眼抬起头，觉察到在自己的光明神术下，费兰特身上有什么东西正散发着熟悉的波动。

    索菲娅猛然起身，轻轻抚去胸甲的血污，只见一道裂痕出现在上面，裂痕内，一个玉石太阳正漂浮不定的在血污里晃荡。

    “老师……”索菲娅呢喃着，“老师，是您么？”

    索菲娅擦了擦眼泪，伸出双手，将最纯粹的精神力罐入了玉石太阳中。

    刺眼的光芒在帐篷内亮起，以至于引起了外面的注意。

    有士兵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被门口的骑士挡了回去，同时他们心中也是震惊，难道老大有救了？

    光芒足足闪耀了一刻钟，当索菲娅放下手臂，再次轻轻触碰费兰特时，这次，没有鲜血流出。

    “费兰特！”

    “呃……呼……呼……呼……索……索……索菲娅？”

    “你……你醒了？”

    “我这是……”费兰特浑身剧痛，感觉像是全身骨裂，他扭过头看着一身黑色皮甲的索菲娅，长发被她简单的束在脑后，露出了肩膀上的‘黑日圣印’。

    “索菲娅，你不是红衣……”

    索菲娅按住了他的肩膀，轻轻说道：“我现在是裁判所的副裁判长。”

    “为什么……”费兰特喘息着，不可思议的看着索菲娅。

    而索菲娅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二人沉默了一会，费兰特突然无奈的笑了一声，引起了一阵咳嗽，他轻轻摇头，从索菲娅的手里拿出了那袋红迷迭香，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然后颤抖的伸出手指，借着血污，在索菲娅胸口皮甲上，断断续续的画了一朵血色的郁金香。

    “那些都不重要，嫁……嫁给我，索菲娅，我向光……光明之神起誓，我将永……”

    索菲娅眨了眨眼，用手指挡住了费兰特的嘴唇。

    “我答应你了。”

    ……

    ……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索菲娅用神术治疗了费兰特，但因为伤的太重，还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不过这倒是让前线军团的士兵士气大振，人人都认为光明之神就在头顶看着他们，以至于最近的几次战斗倒是连连获胜。

    而费兰特的那个玉石太阳也被拿了出来，不过上面已经不再完整，一道清晰的裂痕出现在玉石太阳上。

    索菲娅不由得想起了老师临走前的话，依靠这个玉石太阳，可以获得他的三次帮助，看来费兰特应该是用掉一次了吧。

    对此索菲娅很感谢自己的老师，毕竟费兰特现在正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

    但她们可能根本没想到，这只不过是决明留在玉石上的自主触发机制，而他本人在教完第一批魔法师之后，已经暂时离开了亚特兰世界。

    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月，克尔德大峡谷的战争如火如荼，凯亚迪尔的贵族们吸取了教训，不敢在这个时候随便内斗，再加上阿莲娜的鼎力相助，一时间竟有反超霍诺里斯的架势。

    而费兰特在伤好之后再次加入战场，只不过这次他的身边除了十二位骑士，还有一个在暗处的索菲娅。

    在特里亚，普通人民过得还算好，毕竟是帝国首都，教会总部所在。

    这一日，温斯顿照常起了个大早，一个人走进了书房。

    他已经回到人类世界很长时间了，当年他没有向父亲告别，只是简单的留了一封信，就踏进了神秘的魔法学院。

    现在突然回来，自然免不了父亲的责怪，不过好在有黛娜在，父亲看在马上有机会抱孙子的面子上，倒是没有一直追着责骂他，只不过从来没给过好脸色罢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温斯顿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仿佛出了学院，他根本配不上说自己是个魔法师。

    吱……房门被推开，黛娜端着一杯清茶走了进来。

    “我想让你多睡会来着。”

    “温斯顿，在精灵族，我起的可比现在早多了。”

    “是为了捣蛋么？”

    黛娜嫌弃的一笑：“难道我来了你们人类世界以后，不是一直老老实实的？”

    “你变了许多……”

    “总要学着长大嘛。”黛娜放下清茶，走到温斯顿身后，轻揉着太阳穴，“还没有解决么？”

    “没有。”温斯顿摇了摇头，“黛娜，你知道么？我虽然只是四级魔法师，但在学院里我从没自卑过，因为只要用纸笔就能给出答案的考试，我总是第一名。”

    “但你的实践课永远是最后一名。”

    “呵呵。”温斯顿笑了笑，这才像黛娜嘛。

    “唉，但离开学院以后，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变成了笨蛋，就拿这个玻璃来说，种种材料配比，还有温度，经过计算是可以烧出晶莹剔透的玻璃的，但我却怎么也无法成功，甚至还比不上莱姆毕业时的成果，更不要提老师的水晶球那种透明度了。”

    “温斯顿，其实你不必纠结于玻璃。光是炼金术，还有莱姆矮人族的机关术，就有太多的选择，比如矮人那种可以刻字的东西，莱姆不是说回去以后打算在纸上试试么？那咱们也可以啊！”

    温斯顿闭着眼想了想，摇头说道：“但我过不去这个坎，我一定要先把玻璃烧制出来。”

    “好吧好吧。”黛娜松开手耸了耸肩，“我要去吃早饭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吃什么？”

    “火锅啊！你们人类世界真的太神奇了！这种东西都能发明出来！”黛娜瞬间像是换了个人。

    温斯顿无奈的笑了笑，起身拿起了外套：“走吧，不过不要随便使用魔法，这里是光明教会总部，被发现会有很大麻烦的。”

    “我知道了！”

    “对了，说起火锅，当年我在学魔法和开火锅店之间纠结了好久……”

第八十九章 阶级

    又是一天清晨，黛娜回头看了看身边，不出所料，床上只剩她一个人了。

    这几天温斯顿就像疯了一样，没日没夜的想要烧制出合格的玻璃，幸运的是品质的确有所上升，但还远远达不到老师的水晶球那样的透明度。

    黛娜穿好衣服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她觉得有一丝奇怪。

    已经好几个月了，除了在学院了解到的人类世界以外，她在这里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人类的房屋，食物，生活习惯，日常工具，这些东西给黛娜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亚于当年老师一个响指点亮蜡烛。

    可有些事物也让她感到厌烦，比如那些连饭也吃不起的穷人，那些明明付出了辛劳，却依旧只能得到一天温饱的贫民，还有街上不时可见的贵族。

    在精灵族，即便是长老，那也是因为他们在引领族人生活，为部族付出心血，所以才被众人所尊敬。

    黛娜不明白这些肥头大耳的贵族到底有什么能耐，才能如此的不同于普通人，更不要说最近发生的战争了。

    “人类世界真是神奇又奇怪。”

    黛娜撇了撇嘴，走出了房间，在一楼的大厅中看到了温斯顿的父亲，连忙打了声招呼：“叔叔。”

    温斯顿的父亲最近难得在家，没有因为生意到处跑，其实他也是想多看看自己失踪了七八年的儿子。

    况且，这位黛娜姑娘已经带回来了，有些事情应该也该办了吧？

    “黛娜啊，来来来，吃早饭，吃早饭，那个……你放心，我这两天就催催那个臭小子，尽快让你俩……”

    “父亲！”

    温斯顿的父亲还没说完，便被从外面赶回来的温斯顿打断，惹的他一下子沉了脸，看也不看温斯顿一眼。

    “父亲，我需要一笔金币。”温斯顿坐下喝了口茶，安奈住兴奋的说道。

    “怎么？还要去开那个火锅店？然后头天晚上再来次失踪？”

    “不是火锅店了，这次有大生意要做。”

    “什么生意？”温斯顿父亲一下来了兴致，心中暗喜，这孩子终于是要干点正经事了。

    “秘密。”

    “……自己去拿，回来找我报账！”温斯顿父亲砰的放下茶杯，没好气的离开了大厅。

    温斯顿嘴角翘起，一旁的黛娜坐了过来，“成功了？”

    “没有，不过……”

    温斯顿神秘一笑，从袖口拿出了一个小巧的玻璃杯，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这个玻璃杯只有一点透明，没有丝毫纯净度可言，完全是各种颜色揉成了一团，就像是滴落在清水里的各种染料，但在阳光的照射下，却有着流光溢彩的美感。

    “你看，虽然烧不出纯净的玻璃，但我完全可以舍弃掉纯净度，而且这样的玻璃杯已经很漂亮了，你能想象如果把它安在窗户上，每天清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五颜六色日光，该有多漂亮？”

    黛娜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颇为认同这个想法，但却话锋一转：“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成本问题？”

    “当然，我这几天已经用魔法手段做出一批了，所以才想找父亲借些金币，看看效果如何，如果反应强烈的话，用老师教过的炼金方法，大批量烧制，成本可以压到极低的程度。”

    随后的几天里，黛娜陪同着温斯顿一起挑选店铺，一起设计装修，因为黛娜亲近自然，且二人深受魔法学院的风格影响，店铺的内饰多以植物为主。

    货架上，借着烛光，隐藏在绿色中的玻璃制品反射出别样的光芒，就连店铺的窗户，也被温斯顿率先用上了玻璃。

    之后的几天里……店铺外门可罗雀，即便温斯顿已经把价格压到了理论上的最低，但依然没有人光顾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店。

    除了有人在街上指指点点，以及隔壁的火锅店老板看着新奇买走了一个杯子以外，温斯顿这几天的收入就是零。

    不过他也不着急，因为他知道这种新东西有着怎样的前途。

    隔壁的火锅店属于加盟店，虽然老板不知道加盟是什么意思，不过那些材料的配比，是他花金币从总店买来的。

    当然，他也不敢私自将秘方传授出去，毕竟听说总店的老板，和教会某位大人物有着很深的关系。

    这一日下午，温斯顿和黛娜在自己的店里玩着五子棋，这是老师教给他们的娱乐方式，虽然简单，但很考验脑子。

    而隔壁的火锅店走进了一位看着十分年轻的中年人，张口就点了一个菌锅。

    中年人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一边等着火锅，一边仔细的观察着店里的客人，时不时会点点头，自言自语的说些什么。

    然后等火锅底汤端上来的时候，中年人的目光恰巧扫过柜台，看到了老板桌子上的玻璃杯。

    他眉头一挑，觉得有些好奇，是陶的？可陶器不会有这种圆润的颜色和质感。

    随后他忍住了好奇心，先是吃起了火锅，等到结账的时候，故意靠近柜台，观察了一下流光溢彩的玻璃杯，对着老板问道：

    “这个杯子，您是在哪里找到的？”

    老板剔了剔牙：“哦，就隔壁有卖，不贵，我看着挺漂亮就买了一个。”

    “谢谢。”

    ……

    “黛娜，你输了。”

    “我怎么就输了啊？”

    “我斜着连上五个子了。”

    “你作弊！”

    “我只是四级魔法师，你是五级，我怎么作弊……”

    “您好，请问……这里是什么店？”

    询问声打断了二人的狗粮生产，温斯顿扭头看向门口，是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人。

    “您好，我们这里是玻璃制品店，货架上的制品都用于出售，如果您有需求，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材料，上门为您的窗户进行改造。”

    中年人又是眉头一挑，回头看了看店铺的窗户，又浏览起了货架上的玻璃制品，还不时的拿到手中仔细观察，倒是完全忽略了黛娜的美貌。

    温斯顿也很耐心，这是他在学院学习时练出来的。

    许久后，中年人才开口问道：“请问，您刚才说这是……”

    “玻璃。”

    “哦对，玻璃，玻璃是什么？”

    “您手中拿的就是玻璃，它比陶坚硬一点点，但同样易碎，不过它具有一定透明度，以及合理的美丽颜色。”黛娜抢先回答道。

    “真是美丽的事物，我可以知道它是怎么做出来的么？”

    “不好意思，这是商业秘密。”

    “或许你们需要一个合作伙伴。”中年人紧接着说道。

    “很抱歉，那可能是以后的事，但现在……”

    温斯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中年人打断：“我叫费兰奇，特里亚东区的费兰奇。”

    温斯顿皱起了眉头，费兰奇，即便他离开这里七年，但依旧听说过这个名字，帝国财务大臣的儿子，圣骑士团副团长，光明圣徒的哥哥，一直致力于为贫民争取利益的帝国贵族。

    他的名字因为那些事迹，只要生活在特里亚，就不会没有人听说过。

    同时，温斯顿脑子一转，也很快明白了费兰奇的意图，他是想依靠玻璃的兴起，从而增强贫民的影响力？那这个人的眼光可不是一般的毒辣。

    “怎么？有兴趣么？还是因为我的身份让你有所顾忌？”

    “确实，这是一个十分头痛的问题。”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不同意也没什么，只不过如果我没猜错，这种东西应该还可以做的更透明吧？我的意思是……像水晶一样。”

    “你在拉我入伙？为贫民争取利益？”

    “你可以这么理解，这种事物有着很大的前景，不过制作过程应该也相当费力气吧？”

    “你在威胁我？”温斯顿眯起了眼。

    中年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要把我和那些肮脏的贵族相提并论，虽然我现在也顶着这个头衔，但我是在真心实意的准备谈生意。”

    “玻……玻璃的制作过程如果真的需要很大的人力，贫民将会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你不是那么黑心，这将解决一部分他们的温饱问题，毕竟除了小部分好吃懒做的人，大部分普通人还是很希望用自己的能力来换取生活的稳定。”

    温斯顿沉默一会，直到黛娜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回过神来，开口回复道：“这并不是什么随意的选择，我需要考虑一下。”

    “好的，那过几天我再来。”

    费兰奇笑了笑，然后买了一个玻璃杯，离开了店铺。

    其实有一件事他没有挑明，如今大部分有着足够规模的产业，几乎全被大贵族和大商人所垄断，而贫民受到他们的雇佣，只不过是被动的让他们吸血。

    费兰奇一直有自己搞出一种产业的想法，但奈何没有多余的路子，帝国贵族里，他的人缘可以用极差来形容，不过这个玻璃……倒像是神明带给他的礼物。

    当然，如果决明在这里，一定会感叹的说一句：实业兴国。

    并且，亚特兰世界还并没有‘工人’这个概念。

第九十章 巨龙之所

    其实温斯顿如果当初没有进入魔法学院，那他现在一定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但在接触了知识以后，他觉得金币不过是实现人生目标的外力，只有知识才是永恒的，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所以在他回到人类世界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按照父亲的意思开始经商，而是继续研究着老师教给他的东西。

    尤其是炼金课的知识，对他来说甚至比魔法还要有吸引力。

    而在经过了决明七年的教导，温斯顿也明白，知识最不需要的就是占有，而是分享，只不过分享的对象并不是随便的每个人。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他会拒绝告诉费兰奇玻璃制作原理的原因。

    但费兰奇的提议他同样心动，因为这也算是将知识推广给世人的一个好办法。

    但唯一令他纠结的就是费兰奇的立场，一旦选择和他合作，那必然会牵扯到贵族和贫民间的争斗。

    对此温斯顿并不害怕，除了知识，他本身也是个魔法师，有着强大的实力，他真正害怕的是麻烦，谁也不想这边正做实验呢，突然有人跑来告诉你，你场子被人砸了，多糟心。

    而他父亲虽然是个子爵，但更像个普通商人，贵族一样的家风，也只是培养他能在生意场上更加内敛和沉稳，并不是趾高气扬的傲气。

    直到最后，还是黛娜说服了他，在温斯顿告诉她费兰奇的事迹后，黛娜就露出了浓厚的兴趣，对于贫民，黛娜有些不小的亲切。

    至于麻烦，有魔法学院撑腰，怕什么？

    不过这阵子二人也拜托皮克斯寄过信件，只不过克拉肯一直在解释学院现在的招生计划，但对老师的下落闭口不谈。

    以后的几天里，温斯顿再次与费兰奇接触，确定了相关的合作事宜。

    至此，费兰奇和温斯顿算是在各自的人生目标上，迈出了一大步。

    ……

    ……

    因为决明在太阳的运行规律上参考了现实世界，再加上亚特兰世界真的很大，所以在极北和极南之地，也会有短时间的极夜和极昼。

    而极北之地，此时正处在全天摸黑的环境下。

    黑暗中，暴风雪下个不停，吹得酒馆的木门吱吱做响。

    每年到这个时候，极北的雪线就会南移，在原本雪线边缘的酒馆，也就会暂时成了雪海中的孤舟。

    砰！酒馆的木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披着熊皮，拄着木杖的青年走了进来。

    “老板，两份土豆，一杯虫酒。”

    说完后，青年弹了枚银币到柜台上，坐到了靠近壁炉的桌子旁。

    青年放下木杖，褪下了熊皮帽子，露出了背后的两把剑柄。

    “威尔斯，七八年了，你还是这么年轻。”酒馆老板放下土豆和虫酒，调笑了一句。

    “当然，我可是很用心的在保养，要不要来局昆特牌？”

    “不，我拒绝，否则今天我又要把那枚银币还给你了。”老板摇着头走开了，“我去睡觉了，要什么东西自己拿，反正店里就你一个客人。”

    “谢了。”

    威尔斯笑了笑，喝了一口杯中的虫酒，这是极北地区独有的酒水，火辣至极，是用一种虫子泡制的，部分人家在没有灯油的情况下，甚至会拿它来照明。

    感受着嗓子里的火辣，威尔斯揉了揉自己的脸，什么狗屁保养，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啥都三十岁出头了，自己还长的像个小伙子。

    随后威尔斯吃了口土豆，听着外面暴风雪的怒吼，开始制定这次的行动计划。

    这是他第六次来极北了，自从遇到伊良以后，他就决定追寻先祖的足迹，寻找传说中的巨龙。

    但可惜的是，六年来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发现，哪怕是块龙鳞，或者食物残渣都没有找到。

    极北之地越是往里，天气就越是寒冷，好在他抗冻能力比较强，相比于其他的冒险家，威尔斯深入的距离已经足够远了。

    “先祖可以做到的事，我一样可以做到，不仅是巨龙，还有伊良说的什么精灵，我都要一个个找到，我才是最伟大的冒险家！”

    “就是可惜了，这破地方什么也没有，此时此刻，要是能有一盆火锅该有多好……”

    威尔斯嘴里嚼着土豆，幻想着自己在经过特里亚的时候，吃到的那美味而神奇的食物。

    壁炉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威尔斯在吃完晚饭后，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往的路线，最后索性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老板将他叫醒的时候，威尔斯张口就是：“火锅……”

    老板翻了个白眼，他听都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醒来后，威尔斯收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备，又从老板那买了点干粮，没有耽搁任何时间，直接拿起木杖，推门走进了黑暗的极北之地。

    面罩下，威尔斯喘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在极夜的情况下来这里探索，以往的时候，他都是正常天色，或者极昼的情况才来，主要是因为这个时候太冷了。

    但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六年了，什么都没有发现的威尔斯只能在这个时候来碰碰运气。

    除了寒冷，极夜情况最难受的就是无法分辨时间，从而也会影响到行进距离和方向的判断。

    但好在威尔斯对这里轻车熟路，依靠着以往的经验，艰难的向北行进着。

    第一天，一切如常。

    第五天，暴风雪开始减弱，但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第十天，威尔斯看到了一些驯鹿，但为了不浪费体力，他打消了猎杀的念头。

    第二十天，驯鹿也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了雪寒风，树。

    二十天过去了，威尔斯依旧没有任何发现，他靠坐在一颗树洞里，掏出一个散发温热的竹筒，将里面红色的液体往身上撒了撒，顿时一股热流包裹全身，让他好受了一些。

    威尔斯咽了下口水，又啃了一口坚硬如铁的干粮，看着树洞外面。

    即便现在暴风雪小了不少，但温度却比刚出发时冷了不是一星半点，自己的腿又……

    威尔斯摇了摇头，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右小腿，他知道那里冻伤了，但不敢掀开查看。

    “再坚持五天，就五天，五天后的路线我以前没有探索过，而我的干粮，也只能够坚持五天了……”

    威尔斯给自己打着气，靠着食物的消耗分辨着天数，然后裹了裹身上的熊皮，开始小眯起来。

    他不敢直接睡过去，否则可能就真的睡过去了。

    之后又过了两天，威尔斯一瘸一拐的行走在雪地上，不知道是天气的愿意还是地区的原因，此时暴风雪已经停了，但温度又降了几分。

    夜空也不再是那么黑暗，点点星光开始散发光芒，而星光之下，绿色的极光展现着瑰丽的身姿。

    威尔斯深吸了口气，掏出笔记本记下了这一幕，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场景。

    “天呐，说出去他们一定不敢相信。”威尔斯赞叹了一声，继续朝着北边走去。

    又过了三天，威尔斯在艰难的爬过一座山坡后，突然跌倒在地，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的盯着山坡后的山谷。

    没有风雪的清澈空气让他的视线毫无阻碍，他似乎看到了山谷中有一个小房子。

    这让他精神一震，但他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毕竟他已经很虚弱了。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不去，自己还有可能回去，去了，就有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按道理来说，这种情况九成是冻出来的幻觉。

    但威尔斯想起了伊良说过的那句话：从来如此，就一定是真理么？

    最后威尔斯撑起身，还是朝着山谷内走去。

    然而等到他赶到山谷里的时候，事实证明，从来如此，大多数情况下的确是真理。

    那所谓的房子不过是一块普通的巨石，威尔斯自嘲的笑了笑，转身便想离开这里，他还不想死。

    可在他转身时，余光撇到了巨石下方的一块方形的小石头。

    威尔斯停下了脚步，皱了皱眉头，抱着最后试一试的心态，抽出了身后的矮人短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块石头似乎太方了点。

    随后，威尔斯用短剑磕掉了石头上的冰碴，蹲下身轻抚表面。

    “巨石，左边，冰层。”

    仅仅六个字，却让威尔斯瞬间清醒过来，字迹，这里居然有字迹，这说明在他之前，早就有人到过这个地方。

    他愣了一会，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走到左边，用矮人短剑砍掉了冰层，不久，一个洞口出现在他的眼前。

    威尔斯咽了下口水，点燃了仅剩一点的火棒，走进了洞口。

    ps：感谢oldestduck的打赏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九十一章 笔记

    威尔斯此时心中就如同这雪地一样，一片空白，连续在暗黑和极寒中行进快一个月的他，终于在一个莫名的山谷里找到了人类的字迹。

    无论这个山洞里有什么，无论这次会不会找到巨龙，威尔斯都觉得自己不虚此行。

    寒冷的空气让本就不多的火棒只能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威尔斯侧着身挤进了洞口，山洞内一片黑暗，目光所视不过几米，像是有什么东西阻拦了火光。

    威尔斯一步步小心的向前走着，脚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这巨大的山洞里诡异的回荡着。

    嘴中的喘息声愈发频繁，威尔斯虚弱的身体像是枯木逢春，莫名的多了些力气，在他右侧是被冰层覆盖的岩壁，也成了他前进的唯一参照物。

    因为这山洞太大，火光微弱，威尔斯又是靠着右侧岩壁一点点挪动，自然忽略了左边融入黑暗的庞然大物。

    不知走了多久，威尔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感觉这山洞大的有些诡异，他回头看去，入眼却只有一片黑暗。

    他定了定心，掏出身上的竹筒，将仅剩的一点红色液体全都撒在了身上，握着火棒的手又紧了几分，随后他继续扶着岩壁向前走去。

    不久后，威尔斯突然停住了脚步，低下头磨了磨脚底，一股滑腻的感觉自脚下传来。

    他赶忙蹲下身，手掌扫了扫地面，此时他的脚下不是岩石，而是淡青色的凝固物。

    矮人短剑插入地面，挖出了一点凝固物，威尔斯将其靠近火棒，借着火光仔细观察。

    “动物油脂……”威尔斯自语道。

    随后他站起身，慢慢的向后退去，直到脚下再次接触到岩石，威尔斯毫不犹豫的用火棒靠近了凝固的油脂。

    又过了一会，部分油脂开始融化并燃烧了起来，温度上升带来了连锁反应，火光开始不停蔓延，直到他的眼前，一个十米见方的大坑被火焰布满，威尔斯彻底无语。

    在这寒冷的极北之地，如此多的动物油脂从何而来？又是怎么被人运到这里的？

    但此时威尔斯无心讨论这些，借着火光可以看到，这个山洞极大，而且顶部有洞口和外面通气，不过看样子是被冰层覆盖住了。

    而充满火焰的巨坑后面已经没有了道路，威尔斯只好转身看向身后。

    啪嗒！火棒掉落的声音清晰无比，威尔斯举着火棒的手臂停在空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身后的火光已经勉强可以让威尔斯看清山洞内的情况，而此时在他眼前，一个近百米长的巨大身影，就这么横亘在他的面前。

    咕噜，威尔斯咽了下口水，看着自己来时的道路，正好位于那巨大身影的脖颈下方。

    巨龙！

    威尔斯踉跄着向前了几步，看着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巨龙就躺在自己眼前，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右腿的冻伤更加严重，他蹒跚着一步步靠近，来到了巨龙的翼翅旁边。

    从这里看，百米长的身躯已经无法窥的全貌，威尔斯横握短剑，另一只手慢慢的朝着翼翅摸去。

    即便隔着厚实的手套，威尔斯还是感觉到一片冰凉，和天气的寒冷不同，那是一种只有亲自触碰，才能感觉到的刺骨寒意。

    随后威尔斯又在洞**走来走去，试图从各种位置和角度观察这条巨龙。

    “这就是巨龙么？这……这简直是不属于世间的生物……”威尔斯呆呆的站在翼翅边，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它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充满力量，倘若能够飞翔在天上，双翅展开该是多么壮观！

    巨大且锋利的巨爪，坚韧无比的鳞片，即便是矮人短剑，也被崩出了一个缺口。

    但威尔斯并不心疼，因为能找到这里，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但唯一的遗憾是……这是一头巨龙的尸体。

    是的，这是一头已经死去的巨龙，紧闭的双眼，被无形力量划破的翼翅，腹部的巨大伤口，地上散落的龙鳞，以及丝毫没有动静的身躯，都意味着它已经死去。

    可又是什么力量可以伤害到如此不讲道理的生物？即便只剩一副残躯，依然可以散发强大气息的恐怖物种？

    威尔斯无力的靠在翼翅上，身体的虚弱一阵阵传来，他痴呆的望着这个巨大的洞穴，脑子有些发蒙。

    过了一会后，威尔斯借着火光和雪水，吃下了仅剩的一点干粮，然后收集了一下地上的鳞片，朝着巨龙腹部的伤口走去。

    他想要在离开前看一看里面，看一看是什么样的力量可以杀死一头巨龙。

    他拾起火棒后慢慢靠近，巨龙腹部的伤口巨大切平滑，像是被利刃一下剖开，威尔斯摇摇头，继续朝着里面走去。

    分不清是什么的脏器已经被冻得僵硬，威尔斯简单的转了一圈，在巨龙腹部的深处发现了一层冰盖。

    再用短剑打碎后，威尔斯估摸着这个地方应该在巨龙胸腔的位置。

    冰盖后面是一小片空地，原本的脏器似乎被人清走了，突然，威尔斯一愣，手持着火棒向前走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正盘坐着一道身影，威尔斯警惕了起来，直到他走近看清后，才发现这身影是一具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

    尸体旁边有一小堆冻了不知多少年的肉干，还有着一个两掌大小的木盒，尸体盘坐在这里，依稀可以看见安详的面目，是一位人类老者，身上穿着断了线的盔甲，怀中捧着一卷兽皮。

    威尔斯沉默一会，对着这位前辈行了一礼，然后拿起了那具尸体怀中的兽皮，打开后是一段人类文字。

    “后来人啊，如果你能看到这份笔记，请记得将我的尸身投入火海，一个伟大的冒险家即便死去，也不应该像雕塑一样，是个如此滑稽的结局……”

    “……我叫伊尔多纳，出生在凯亚迪尔帝国，从小就梦想着成为一名伟大的冒险家，很幸运，我这个梦想实现了，我曾踏遍北陆每一个角落，也曾在南陆与兽人相谈甚欢，甚至与矮人王当面讨论星辰的奥秘……”

    “……我原本我的一生已别无所求，直到我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北陆西边的狂暴海，那里比风暴海域更能杀人于无形，但我的好奇心同样浓厚，这是一个冒险家应有的品质……”

    “……再后来，等我已经筹备好金币，打算独自出海的时候，我收到了凯亚迪尔和霍诺里斯帝国王室的同时邀请，他们想雇佣我到极北之地，寻找一种从未出现在世人眼前的强大生物……”

    “……是的，也许你听过的传说，是一个倒霉的冒险家第一次发现了巨龙，但实际上，两国王室典籍中早就有过相关的记载……”

    “……他们疯了，他们企图捕获巨龙，用来正面对抗兽人，当时年轻的我对此深感兴趣，有什么比王室出钱出力更好的冒险旅程呢？所以我暂时搁置了探索狂暴海的计划，选择带领一支联军探索极北之地……”

    “我们见到它们了，那是天神的造物，是神明的宠儿，它们的双翼遮天蔽日，它们的利爪足以抓碎山峰，它们能从嘴中吐出万年寒风，我甚至怀疑，极北之地会不会就是因为它们而形成的……”

    “……是的，是它们，是两条能够控制寒霜的巨龙……”

    “……我们失败了，那两条相互争斗的巨龙有一条受了重伤，另一条离开了这里，在我的指挥下，我们决定帮助这条巨龙，希望它痊愈后可以再回报我们……”

    “……王室典籍没有记错，巨龙这种神奇的伟大生物同样拥有智慧，它答应了我们的条件，但在我们进入山洞后，它却突然反悔，极致的寒霜瞬间包裹了每一个人，连山谷外的士兵也没能幸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好奇，进入山洞后我是第一个接触它的人，当时我的身上沾染了些许它的血液，也许是这个原因，我逃了出来，但我永远也忘不掉它的眼神，即便临死，它也当我们人类如同蝼蚁……”

    “……至此，十万联军丧生在山谷中，也许你进来的时候，就踩到了他们的头顶。”

    “……此事之后，我逃离了极北，也不敢再回王室复命，后来人类联军在兽人战场上战败，我也没了心思再去出海，直到我发现自己因为龙血而有了特殊能力，我才意识到，也许王室的用意，不仅仅是想依靠巨龙打败兽人……”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我虽然有了特殊的能力，但因为寒风也同样命不久矣，所以在晚年，我再一次踏进了极北，幸运的是，那条巨龙已经死去，我在它的身体中找到了‘龙晶’，就算是你帮我处理尸身的报酬吧，呵……冒险家从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字迹到这里逐渐模糊，后面的字迹因为时间太长，已经无法分辨。

    威尔斯放下手臂，无神的眼眶有些湿润，随后对着那具尸体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激动。

    “先祖！”

第九十二章 风云变幻

    充满火焰的巨坑边缘，威尔斯用短剑插着肉干烤了烤，这种冻了差不多快有三百年的食物并不美味，即便依旧可以食用，但味道却让威尔斯有些反胃。

    但他还有别的选择么？他的干粮已经吃完，如果放弃这些肉干，他根本无法走出极北之地。

    填饱肚子后威尔斯起身恢复了一下体力，然后把伊尔多纳的尸体搬到了一旁。

    如果笔记上记载的是真的，那这具尸体就是当年发现巨龙的那个冒险家，同样，他也是威尔斯的先祖，对此，威尔斯决定完成先祖的意愿，将他的尸体投入火海。

    巨坑虽然面积很大，但深度并不深，里面的动物油脂不停的减少，火焰也小了几分。

    威尔斯再次朝着尸体行礼，沉默的将其投入了巨坑之中。

    随后，收拾好肉干，揣起了兽皮笔记，威尔斯提着那个木盒，走出了山洞。

    而等他迈出山洞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了断裂的声音，威尔斯回头望去，只见山洞内的地面开始崩裂，一簇簇水花用了上来。

    随着一阵距离的震动，整个山洞的地面彻底消失，变成了一片湖泊，火焰随之熄灭，巨龙的尸体也沉入水底。

    威尔斯摇了摇头，估计用不了多久，这里面会再次结冰，而那巨龙的尸体，也将永不见天日。

    将自己缺了口的矮人短剑拔出，插在了洞口的那块方石旁，威尔斯一瘸一拐的朝着山谷外走去。

    途中他的心一直提着，毕竟按照笔记的记载，人类近十万联军都被冻死在了这里，而且就在他的脚下，任谁知道这回事，心里也绝对不会舒服。

    而那块木盒里的龙晶他也看过了，是一块只有半个拳头大小，像水晶一样透明的不规则石头。

    他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好歹是巨龙身上的东西，又被先祖重视，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物件。

    ……

    ……

    其实自从决明通过螳螂少女，发现了灵魂既是dna的一部分，也是dna的升华，同时也是dna的总控开关后，他就不着急提前深入探索基因了。

    所以他回到了现实世界，然后开始……旅游，是的，关于亚特兰世界以后的发展道路，以及种种新奇的东西，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但他在等，等自己的生之力足够强大，等自己的识海空间逐渐与信仰之力融合，等亚特兰世界的权限逐渐被自己窃取。

    只有这样，他才更好的开展下一步的建设，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对等，暂时没什么事的决明自然不会在里边干等，如果算了算时间，他现在实际年龄都已经三十多岁了。

    最后就是决明一直对现实世界的那些神话故事颇为感兴趣，毕竟亚特兰世界神国是一定会有的，还有一些像地狱之类的异空间也会有，但这些具体的细节设定还没有着落。

    所以他也想到处走走，看看各地名胜古迹能不能激发出别的灵感。

    而在他离开后的亚特兰世界，依旧走在自己的轨道上。

    威尔斯在离开极北之地后，打算前往南陆去冒险，一是他从没去过，二是他的矮人短剑留在了极北，所以他打算寻找矮人王国，用龙晶打造一柄长剑。

    毕竟当年伊良的七丁可是带给了他很大的震撼。

    在他的后续计划中，探索完南陆，他也会出海，朝着西边的狂暴海前行，那不仅是先祖未完成的愿望，同时伊良提过的精灵，似乎也需要横穿狂暴海才行。

    时间转眼过去了三年，威尔斯在南陆的冒险正在进行，只不过有些举步维艰。

    而北陆，凯亚迪尔帝国的联军在光明教会的协助下，在第二年终于收复了不少的失地。

    第三年时，光明圣骑士团团长在前线殉职，七位红衣主教马革裹尸。

    同年，在各方劝阻无果后，光明教宗阿莲娜亲率教会联军奔赴前线，在克尔德大峡谷以西五百里外，一场不属于人间的战斗结束后，风神教宗加考特陨落，大主教麦迪逊继任教宗。

    光明教宗阿莲娜重伤回到特里亚，费兰特因其卓越的功勋和精进的实力，在前线暂代圣骑士团团长。

    在十二位骑士的拼死守护和索菲娅暗中相助下，教会和帝国联军竟打的霍诺里斯帝国节节败退。

    在第三年的冬天，凯亚迪尔彻底收复所有失地，并攻占霍诺里斯将近两个行省的地盘，那时，联军前线距离西尔斯不过三天路程。

    本来在费兰特的一意孤行下，联军准备直扑霍诺里斯首都，但被教会一纸调令勒住了马蹄，两国暂时停战。

    随后费兰特回到教会总部，曾亲口质问阿莲娜，但得到了什么样的答复却无人知晓，只有在费兰特沉默的离开后，一位路过的祭祀似乎听到阿莲娜教宗自语道：

    “凯亚迪尔要变天了……”

    回到特里亚的费兰特在修养一段时间后，正式接任光明圣骑士团团长，而索菲娅同样开始在裁判所大权在握。

    接任仪式结束后，二人举办了婚礼，费兰特没有邀请他的父亲罗诺，也没有邀请他的大哥费兰奇。

    战场杀伐最是锻炼人的心性，他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在与阿莲娜密谈之后，他同样重视到了帝国贵族官员间的诡异气氛。

    费兰奇在与一个叫做温斯顿的人联手后，推出了一种叫做玻璃的造物。

    顿时风靡了整个凯亚迪尔，美丽的外表和多变的外形，以及低廉的价格，让它很快成为了人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东西。

    这为费兰奇的派系增加了不少金币上的实力，同时费兰奇用自己的身份在各地开设玻璃厂，大量的贫民被雇佣，在他的运作下，解决了不少贫民的温饱问题，这让他的声望一时间水涨船高，用黛娜的话来形容就是：打成一片。

    同时费兰奇的确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盈利分成一丝不少的给了温斯顿，同时玻璃的材料配比和烧制关键，也依旧掌握在温斯顿手中。

    但这种情况自然引起了贵族们的不满，费兰特在前线厮杀，费兰奇在拯救贫民，而他们的父亲自然没有闲着。

    在罗诺书房的地下密室中，参加会议的贵族又多了不少，年纪愈发增长的罗诺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他的野心了，而布塞二世的无能，也给了他很好的机会。

    但教会方面，阿莲娜的实力也让这些贵族们忌惮不已。

    尤其是罗诺，一般来说教会只在乎新国王会不会信仰光明之神，其他的，只要不是个昏庸的君主就行。

    但阿莲娜是个变数，当初贵族们的担心还是发生了，这样一位年轻的女性教宗，根本不会和你去讲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

    就拿三年前的事来说，她接任的第二天就直接调派骑士团和红衣主教奔赴前线，哪里会管你王室同不同意？甚至连知会一声都没有。

    如今以费兰奇为首的贫民派系，和贵族阶层的矛盾已经是风口浪尖，阿莲娜的态度由不得他们不考虑。

    更何况，罗诺除了王位，对于神权也同样垂怜已久。

    总的来说，即便是决明在这，也不愿意掺和到凯亚迪尔这一锅乱粥里。

    而霍诺里斯方面，沃尔顿二世的声望骤降，人们纷纷指责他的无能，凯亚迪尔都快打到西尔斯了，可这个国王陛下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无奈之下，沃尔顿二世只好再次求助于风神教会，新任教宗麦迪逊亲自接待了他。

    二人在密谈了许久后，沃尔顿二世沉思着回到了王宫，而麦迪逊则眼神阴沉狠辣的，独自一人在教会高塔上站了许久。

    在兽人南陆，布兰迪的地位节节攀升，几乎所有兽人都知道，狼人族有一位智者，他总能不时的提出一些新的建议，为大家带来更好的生活。

    即便有些安排并不是所有兽人都适应，但习惯也就好了，毕竟这些安排的确能带来好的结果。

    除此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位智者的具体身份，除了兽人高层，所有兽人都以为他是一位狼人，而非人类。

    “这件事是一定要做的！我们兽人必须和矮人王国建立联系！你们这些虎人，熊人，狼人等等，都放下你们的脾气，这是有好处的！”

    布兰迪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手中木杖不停的敲击着地面，盖住了他的咳嗽声。

    “我们兽人？你倒是说的越来越顺口了？”坐在旁边的虎人族长调笑了一句。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有些人喜欢幽默，就回家找自己的狗人婆娘去。”狼人族长眉头一皱，替布兰迪反驳了回去。

    “老族长，我觉得你这话说的有些歧义……”桌子另一边的狗人族长无奈的插了一句嘴。

    “好了好了，这是十三族会议，不是你们家床头！同意布兰迪提议的举手。”象人族长说完后率先举起了手。

    紧接着，桌子周围的十三个族长全都举手同意。

    “那……这次算是与矮人王国正式交流，代表团派谁去？”

    “我来！”布兰迪木杖轻敲，从椅子上站起，“我亲自去！”

    ps：感谢热爱雨林的打赏！

    另外，免费章节“第六十一章：灵魂侵染(下)”解除屏蔽了，没有看到的读者可以看一下，主要解释了灵魂和dna的关系，为以后做了铺垫，多的就不剧透了

第九十三章 第一百零一个梦

    关于布兰迪亲自前往矮人部落的自荐，十三族会议还是有一些人不同意的，理由是这是兽人和矮人的交流，为什么要让一个人类去？

    但在狼人族长的支持下，会议还是决定由布兰迪带领交流使团前往矮人王国，所以会议结束后，兽人这边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安排。

    狼人族长是兽人十三族里，唯一一个族长和大萨满是同一人的部族，他同样是位智者，当年他第一次见到布兰迪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类不一般。

    不管布兰迪来南陆有什么目的，他都很愿意借助布兰迪的智慧，因为他明白，兽人在某些方面与人类还有着很大的差距。

    在兽人决定和矮人深入交流，凯亚迪尔贵族和贫民矛盾逐渐恶化的同时，霍诺里斯首都，西尔斯的街头最近出现了一个有名的医师。

    清晨，德拉换好衣服走出了家门，自打从学院毕业后，这位第一批学员里唯一摸到七级门槛的魔法师，就一直过着普通的生活。

    从前生活穷苦的他现在并不缺钱，虽然他的魔药课成绩不如克拉肯，但草药课还算说的过去。

    靠着一开始在街头摆摊，卖一些普通药剂攒了一些积蓄，到现在租下了一个小店，神奇的**魔法和药剂让他逐渐富裕起来，同时也让德拉在西尔斯小有名气，甚至一些贵族也会慕名来找他治疗。

    在最初离开学院的时候，他还有些迷茫，因为他之前就是个码头搬货的穷小子，现在虽然成了一名魔法师，但接下来的生活该怎么过，他却是一点想法也没有。

    后来当了个医师，他又决定稳定生活，继续朝着七级魔法师冲刺，可即便已经摸到了门槛，但他还是小瞧了中级和高级魔法师之间的天堑。

    之后他索性顺其自然，不去强行追求晋级，而是在看病之余开始研究其他的东西。

    “皮克斯，躲起来，你会吓到别人的。”德拉伸手抓住皮克斯的尾巴，将它带到了店铺的地下密室。

    整个密室的面积比一楼还要大上不少，除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剩下的全部被一排排木架所占满，这是他和学院的大图书馆学的。

    大多数木架空空如也，只有一部分木架上摆放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水晶球，这都是他用魔法手段制作出来的。

    对此他还与温斯顿来往过书信，深入讨论了玻璃的制作问题，不过深受炼金课影响的温斯顿一直坚持要尽量避免使用魔法，来达到大规模生产玻璃的目的。

    德拉倒是无所谓，两个人的目标不同，也就没有必要做过多的争执。

    温斯顿想要的是普及玻璃，所以才拒绝使用魔法，而德拉制作这些水晶球的原因，则是他要收集梦，将死之人最后的梦。

    这是老师的毕业礼物带给他的想法，他并没有能让死人活过来的本事，所以有些必死的病人送到他这里，他都会在对方消逝前，留下他们脑海中最美的梦境，然后储存在水晶球中。

    除了和火焰有关的魔法以外，他的灵魂魔法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吩咐好皮克斯自己在这里玩，不要随便上去之后，德拉回到了一楼，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来他这里看病治伤的只有小部分是贵族，大多数还是普通的贫民。

    对于贫民，他的收费标准很低，一般只收取药草的成本，有些时候还会免费治疗。

    而轮到贵族，他自然会小宰上一笔，再美名其曰药草十分珍贵。

    今天自然也是一样，一天的治疗成本算起来是亏的，但最后来了两个贵族家的小姐，眼神飘忽不定，话里话外也不肯说得了什么病，只说要一些安神的药剂。

    德拉无奈的用魔法偷偷检查了一下，然后卖了两瓶安胎的药剂。

    直到她们离开，德拉脑子里还充斥着贵族小姐与守护骑士抛弃世俗眼光的相爱戏码。

    到了傍晚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德拉看了看时间，打算带着皮克斯回家，结束今天的营业。

    而在他转身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街上传来，德拉好奇的回过身，只见到一位破衣烂衫的男子，抱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小男孩跑了进来，满脸的慌张。

    “求……求您救救他，求求您了，求您救救他。”男子进门噗通一声跪下，抱着男孩不停的祈求。

    德拉绕过柜台扶起了他，将他引入了里屋，又把男孩放到了床上。

    男孩的身体骨瘦嶙峋，面黄肌瘦，在他的背部，有一道从左肩到右腰的恐怖刀痕，此时正不停的渗出鲜血。

    “你先出去！”

    德拉一声将男子赶了出去，随后用药粉撒在了刀痕上，想要暂时止住鲜血，又从箱子里翻出了两瓶绿色的药剂，灌入了男孩的嘴里。

    做完这些后，德拉嘴中念动咒语，双手散发出微绿的光芒，缓缓落在了男孩的身上。

    许久之后，房间外面的男子双目失神，静静的等待，而房间内的德拉叹了口气，从箱子里拿出了一个水晶球，摆在了男孩的身边。

    德拉的眉头微皱，眼神中尽是无奈，治病他还有一套，治伤还是克拉肯或者精灵比较擅长。

    男孩背部的刀痕已经伤到了骨头和内脏，哪怕是药粉也挡不住鲜血的渗透。

    德拉没有办法，只能尽力安抚着男孩的感知，让他能够少一些痛苦。

    他双手附近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无形的力量渗入了男孩的身体，让男孩的*****声逐渐减弱，最后缓缓睡去，同时德拉也闭上了双眼。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男孩的视角，脏乱腐臭的巷子是出现最多的场景，然后是一起玩耍的伙伴，辛苦照顾他们的女人，以及时常没有工作的懒散男人。

    德拉的心里异常沉默，他记得当年还没有接到学院邀请函时，他饿死也不肯卖掉父亲留下的房子，就是为了表明自己和那些阴沟暗巷里混吃等死的人不一样。

    很明显，这个将死的男孩和外面的男子就属于这一类，不过德拉现在早已改变了当年的想法，倘若有好的活法，谁愿意每天和老鼠作伴？

    画面不停流转，大多数是男孩不知生活苦的快乐童年，虽然经常饿肚子，但也常有笑脸。

    直到一批人闯入了巷子，开始粗暴的抓捕这些乞丐一样的贫民。

    他们想要逃离，但被那群人无情的堵住了巷子口，一个个锁上铁链，打晕后送上了遮盖严实的马车之中。

    而男孩的母亲被一双大手抓了起来，跑到一半的男孩想回去阻拦，却被一刀砍在了背后。

    画面到此结束，德拉松开双手深吸口气，轻轻抚摸着男孩的后脑勺。

    沉默了一会后，他收起水晶球，开门将消息平静的告诉了男子。

    男子似乎有些发愣，脸上没有悲伤和痛苦，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抱着男孩的尸体离开了店铺。

    夜晚，德拉打开了自己的家门，将皮克斯放出来后，一个人坐到了长椅上，手里捧着那个水晶球。

    这是他收藏的第一百零一个梦境，之前的一百个里，比男孩还要悲惨的比比皆是。

    之所以男孩的梦境能引起他的沉默，是因为那群手持屠刀闯入巷子里的人。

    当年德拉的父亲在混混斗殴中死去，而凶手在德拉从学院回到西尔斯的第二天，就沉到了克滋河里。

    当时德拉亲眼看着凶手挣扎着下沉，却喊不出一点声音，心中只有畅快，而凶手手臂上的纹身印记，也是他寻找凶手的重要依据。

    他本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印记，但在男孩的梦境中，那群闯入巷子里的人，手臂上却有着同样的印记。

    从这时起，德拉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父亲的死，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静坐了一会后，德拉放好水晶球，起身做了点吃的，然后等着凌晨的到来。

    夜半时分，德拉挥手安抚了下皮克斯，披上黑色斗篷走出了家门。

    一路上，德拉的脸色沉的像是黑夜里的死水，他先是去了克滋河岸，沉默的站了一会，又来到了男孩梦境中的巷子。

    因为白天的事，这条巷子里几乎没有了贫民，只剩下杂乱的虫鸣和腐臭，地上的鲜血被污水冲刷，也只留下了一点点痕迹。

    德拉弯下腰，用手指轻抹了一下残留的血迹，诡异的咒语回荡在巷子中，一股明悟浮上心头。

    德拉直起身，视线中似乎有一根血线在指引他的方向，德拉快步沿着血线在街道上不停的穿梭，直到走到一个街口，血线突兀的断掉了。

    他眉头一皱，抬起头看向了街角，一座高塔正矗立在那里。

    “风神教会……”

第九十四章 二五仔

    德拉没有在街口停留太长时间，观察了一会后便回到了家中。

    房子里新添了不少家具，同样深受魔法学院影响的他，在屋子里种了不少植物。

    里屋的窗户前，德拉一边浇着水，一边思考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些手臂上有着印记的人，一定是有规模有组织的，血脉魔法的追踪咒不会出错，在那个街口，风神教会是最大的可能。

    放下手里的水壶，德拉坐到了桌子前，他并不是风神的信徒，所以对于风神教会，他没有什么坏印象，同样也没有什么好感。

    先不提那群人为什么要抓捕贫民，就说自己的父亲，到底又是怎么惹到他们了？

    想了许久的德拉没有什么头绪，便没有继续纠结，而是转身回到了房间休息。

    第二天的时候，经常路过那条街道的人们突然发现，那个特别厉害的医师似乎没有开门营业，这让一些想要购买药剂的人失望而归。

    而德拉则是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后吃了个早饭，换了一身极其朴素的布衣，然后开始游荡在西尔斯的各个角落。

    他先是租了一辆马车，来到了风神教会的街口，车外没有车夫，德拉就安静坐在车里，等待着那群纹有印记的人出现。

    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但不代表他是个莽夫，风神教会毕竟有神明庇佑，摸不清里面的情况，直接进去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之前在战场上，上一任风神教宗加考特陨落在光明教宗阿莲娜手下，德拉也曾在战争停歇后偷偷去看过战斗的痕迹。

    这也是学院大部分人类学员的毛病，像德拉，虽然老师告诉他们魔法师有级别之分，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实力能造成什么样的破坏，但对于拥有神术传承的教会来说，他并不知道自己能排在什么样的位置。

    刚刚学会一个魔法就沾沾自喜，以为天下无敌，那是刚入学的时候才有的心态。

    至于德拉自己的实力，在观察完战场后，德拉觉得自己经过准备后也能做到那种程度，但绝不敢说可以打得过当初的两位教宗。

    况且，教会总部人多势众，就算教宗不插手，狼群咬死老虎的事情并不稀奇。

    德拉很有耐心，他甚至带了些干粮在马车里，中午草草在马车里吃了点东西，直到下午的时候，一队马车从风神教会的院子驶了出来。

    马蹄声敲击地面，路上的行人纷纷让开道路，在一个不起眼的的角落，德拉走出马车，拉动缰绳跟了上去。

    感受着车厢的震动，德拉观察着前面的车队，因为这些从教会里出来的马车，和他从男孩梦境中看到的马车并不一样，但路上德拉又用了一次追踪咒，血线延伸的方向却正是这队马车。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竟然会谨慎到这个地步？”德拉的手紧握缰绳，就这么一直吊在马车队后面。

    在西尔斯，稍微有点金币的大户人家都喜欢驾马车出行，所以德拉也不担心会被怀疑。

    就这样，马车队一路向南行驶，直接出了西尔斯城门口，而德拉却在城门停了下来，将马车安放在一家酒馆门口，自己则是步行出了城。

    城外无人的地方，德拉眯起眼睛看着远去的车队，一阵咒语声过后，身形鬼魅的跟了上去。

    对于车队的去处，德拉在出城后就有了猜测，事实果然如他预料的一般，马车队平稳的驶进了一处营地，在里面七拐八拐后，停在了一处守卫严密的地洞周围。

    一个又一个的贫民从马车上走下来，又被赶进了地洞，其中就包括那个死去男孩的母亲，与昨天的拼命挣扎不同，此时这些贫民浑浑噩噩，双目无神，像是处在梦游的状态。

    德拉躲在营地外的林子里，身旁的地上有一个小水坑，而营地内的场景在水面上分毫毕现。

    与特里亚不同，光明教会的圣骑士团驻扎在特里亚城内，而隶属风神教会总部的骑士团则驻扎在西尔斯城南。

    挥手散去水面的景象，德拉吸了口气：“看来这件事的确和风神教会有关，可他们为什么要抓捕贫民？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父亲平时也算半个风神信徒，当年又为什么会死在他们手里？”

    “唉……要是当初报仇的时候多问两句就好了。”

    自语完的德拉没有离开，反而是拿出干粮枕在脑后，就这么躺在了树林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于食物的执念，早就形成了习惯。

    等到夜半时分，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散落在德拉的身上，他起身吃了点干粮，然后撕下上衣的一块布料蒙在脸上，咒语念动，转瞬间德拉就像变了一个人，脸上再也找不出原来的痕迹。

    做完伪装后，他迈动脚步走出树林，身形鬼魅的朝着骑士团营地走去。

    对于这些骑士，德拉还不放在眼里，同时也庆幸自己追踪到了这里。

    他真正忌惮的是风神教会总部，昨天追踪咒的血线在那里莫名断掉，阻止了他的窥探，德拉认为这是来自于神明的力量。

    虽然他对神明没有多少信仰，但起码还有尊重之心，但风神教会的所作所为显然不是什么好事，这些披着信徒外衣来满足自己私欲的人，向来不在少数。

    戒备森严的营地并不能阻挡德拉的潜入，毕竟是一位手段多如牛毛的六级魔法师，想要躲过这些没有多少学习过神术的骑士还是轻而易举。

    营地内，德拉的身影融进了黑暗之中，只要有影子的地方，都是他的藏身之处。

    没用多少时间，他就赶到了地洞的附近，在偷偷打晕了一个从地洞里出来的骑士后，德拉换上了盔甲，手掌在脸上一抹，就变成了那个倒霉蛋的样子。

    随后他便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地洞，路上的守卫很多，有些看起来和这个倒霉蛋认识，也被德拉糊弄敷衍了过去。

    地下通道很是复杂，但在追踪血线的指引下，德拉还是一步步接近了地底。

    而在他走出通道口，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洞窟中后，德拉微不可察的愣了下神，然后依靠在学院逃课的经验，瞬间恢复原状，走向了一位双手背后，背对着他的青衣主教。

    巨大的洞窟有不少人工雕琢的痕迹，岩壁上挂满了笼子，而那些被抓来的贫民，正浑浑噩噩的被关在里面。

    不仅如此，洞窟四周还有着不少的通道，德拉察觉到，恐怕通道后面也同样是关押这些贫民的地方。

    “主教。”德拉先声制人，开口喊到。

    青衣主教点了点头：“回来了，新的那批怎么样了？”

    德拉一愣，不敢耽搁的答道：“一切都安排好了。”

    “嗯……光靠西尔斯的这些老鼠远远不够，从南方的几个行省送过来又太麻烦，东边两个被凯亚迪尔攻占的行省有不少难民无处安放，留着他们也是浪费粮食，不如就让他们出一些力，也算是为他们夺回家园的报酬了。”

    “主教……”德拉迟疑了一句，同时手心开始出现阵阵扭曲。

    “这是教宗的意思。”青衣主教侧过头，“国王陛下那边不同担心，放手去做就好了。”

    德拉突然沉默，惹的青衣主教转过身看着他，这时，德拉猛然伸手，速度极快却又轻飘飘的拍在了主教的肩膀上。

    青衣主教清明的眸子瞬间变得扭曲和混乱，好似瞳孔和眼白混合在了一起。

    “带我去你的房间。”德拉轻声说着，以免洞窟中其他守卫看出端倪。

    随后在主教的带领下，德拉走入一个通道，拐了两个弯，最后走进了一间密室。

    德拉顺手关上石门，然后掀起了青衣主教的衣袖，之间他的手臂上，同样的印记清晰可见。

    “你们为什么要抓捕那些贫民？”

    “不知道，教宗只是说，需要用他们来夺回失去的领土，散播神明的荣光。”主教不带感情机械的回答道。

    德拉皱了皱，环视了一圈密室，“前一阵子，你们是不是失踪过一位成员？”

    “是的。”

    “十二年前，那个人是不是在西尔斯东区杀过一个熊一样的男人？”

    青衣主教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是的。”

    “为什么？”

    “那个男人袭击了神职人员，放走了光明教会的交流团。”

    “就这样？”

    “是的，西尔斯事件是教会的耻辱，善后的方方面面都是经过慎重的决定。”

    “慎重？”德拉冷笑一声，“谁的决定。”

    “上任教宗。”

    德拉沉默了一下，挥手让主教睡了过去，然后沉着脸走出了地洞，将盔甲还给那个倒霉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家。

    书桌前，德拉的双手紧握，但脸色却平静异常，使用灵魂魔法过后，那位主教和骑士不会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所以他不担心打草惊蛇。

    过了不知多久，德拉松了口气，眼睛通红的拿起了羽毛笔，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

    “亲爱的温斯顿，我觉得有些事情需要告诉你一下……”

    等到天色将明，德拉将写好的信放入信封，拍了拍皮克斯的小脑袋。

    “拜托你了。”

第九十五章 火锅密会

    特里亚的冬天总是来的很早，今天并不是礼拜日，阿莲娜在养好伤后第一次推掉了一天的工作，在教会后面的一个房间里，屏退了所有跟随的神职人员。

    时间到了中午，一身精致盔甲的费兰特扶着长剑走进了光明教会。

    一路上但凡是遇到他的人，都会躬身行礼，称一声：费兰特团长。

    能够坐上这个位子的人，除了可以直接领导指挥圣骑士团以外，还握有整个帝国所有教会骑士团的最高权柄，就连那三个公国内的教会骑士团也不例外。

    可以说在整个教会，除了阿莲娜和裁判所的裁判长，就连那些各地的红衣主教，也要矮上他半级。

    可算来算去，自从决明收三人为学生，到第一批魔法学员毕业，再经过三年的征战杀伐，费兰特如今不过才二十七岁，对于这个位子来说，还属于青年的费兰特已经称得上前无古人。

    但他对此却没有什么畏畏缩缩的念头，他现在已经是六级神术师，这个位子是用实力和鲜血换来的，他心安理得。

    况且，阿莲娜和索菲娅比他还要小三岁，不也一个是光明教宗，一个人裁判所的副裁判长了？

    心里揣着一个重要消息的费兰特行走在教会内部，犹入无人之境，盔甲踩踏地面的声音吭哧作响。

    而在他接近到教会后方的时候，却被一个人给拦了下来，是常驻教会总部的红衣主教。

    三年前索菲娅选择进入裁判所，就相当于放弃了红衣主教这个位子，那自然需要其他人顶上来。

    “费兰特团长，教宗在里面，谁也不让进。”

    费兰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依旧扶着长剑走进了屋子。

    红衣主教一愣，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说教会现在有谁风头正盛，那必是这位费兰特团长无疑了。

    费兰特进屋后关上了门，朝着侧屋走去，相比外面的寒冷，屋子里尤其的暖和。

    进了侧屋的费兰特还未说话，整个人就愣在了门口，就见屋子里的桌子上摆放了一盆菌锅，周围还有着不少的涮菜和肉片。

    而阿莲娜头上并无冠冕，但身穿教宗长袍，正挽起袖子调配着蘸料。

    “当年你的头发还没有这么长，现在头发都快落到碗里了。”费兰特嘴角微翘，迈步走了进来。

    “没办法，外面的人都在看着，只能穿这身衣服，幸好我把头冠留在了大殿里。”

    “这是对神明的不尊重。”

    “老师不是说过，外物再强大，也表明不了对神明的敬仰之心。”

    费兰特无奈一笑，然后沉起了脸，轻敲剑身，单手抚胸，对着阿莲娜行了一礼：“教宗陛下。”

    阿莲娜抬起头眨了眨眼，手中搅拌酱料的动作不停，洁白的教宗长袍上确实落下了几根头发。

    她就这么默不作声的看着费兰特，嘴边噙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嘿嘿……”费兰特摇了摇头，“阿莲娜。”

    “来，尝尝我的手艺，虽然很久没有调过酱料了。”

    费兰特笑着解下了腰间的红宝石长剑，坐在桌前蘸了一口刚刚调好的酱料。

    “还是原来的味道，唔……你知道我要来？”

    阿莲娜挑了下眉：“我不是叫人给你送信了么？”

    费兰特放下碗撇了撇嘴，“我最近都住在营地，你的信估计索菲娅能收到。”

    “你们可才刚结婚。”

    “战事刚刚结束，事情太多了……没你的事多。”

    “我觉得我的事才是最多的。”话音从门口传来，一身长裙的索菲娅走了进来，“所以今天是要吃火锅？”

    阿莲娜点了点，索菲娅最近已经变得很好了，不再是那么的冷漠和不近人情，但阿莲娜和费兰特都清楚，她对于风神教会的恨，从未减少过。

    “索菲娅，我已经很久没见你穿长裙了。”阿莲娜摆好餐具，笑着说道。

    “裁判所就没有长裙这种衣服。”索菲娅无奈的做到费兰特身边，“开锅了，开始吧！费兰特，你怎么还穿着这身盔甲？”

    费兰特指了指阿莲娜，“难道你不觉得穿教宗长袍调酱料更奇怪？”

    三人突然沉默的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的同时大笑起来。

    冬天，火锅，三人，日子好像一下回到了老师还在的时候，那时候晚上上完课，三人总会在大堂吃上一顿火锅，然后才会老老实实的去睡觉。

    就像费兰特说的，阿莲娜调配的酱料还是原来的味道，三人不约而同的避开了这几年的风风雨雨，言谈间尽是从西尔斯逃出，再到老师离开之间的回忆。

    直到火锅吃到一半，三人又同时沉默下来，费兰特咽下了一口涮肉，开口想要说话，却被阿莲娜打断。

    “凯亚迪尔要变天了。”

    二人同时抬头看了过去，等着阿莲娜继续开口。

    “费兰特，你大哥借助生产玻璃为贫民阶层积攒了不少实力，帝国内已经有不少贵族安耐不住了，我昨天收到消息，南部行省有的地方已经出现了双方公然对峙的情况，但被教会压了下去。”

    “我和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费兰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费兰特眉头一挑，从锅里夹了叶青菜，含糊不清的问道：“什么时候教会也需要站队了？”

    “教会当然不需要站队，可是也不能看着无辜的信徒平白伤亡。”

    “呼……”费兰特放下了碗，“我那个大哥是一个很有理想的人，以前我不懂他的想法，但现在，我真的很佩服他。”

    “有理想的不仅仅是你大哥。”阿莲娜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父亲的理想同样不小。”

    费兰特和索菲娅对视一眼，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阿莲娜继续开口说道：“财务大臣罗诺已经拉拢了不少贵族，甚至教会的神职人员也不在少数……”

    “所以……？”

    “他想要这个王位。”

    费兰特脸色骤变：“这不可能……”

    他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却突然止住了声音，因为他深刻的知道自己流着什么样的血，铁王后裔，父亲的确有这个动机。

    “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教会不用考虑我的意思。”费兰特摇着头说道。

    “教会应该不会参与这件事。”索菲娅这时开了口。

    “是的，教会的确不会参与这件事，只要确保帝国国王依旧信仰光明就可以了。”

    听着阿莲娜的话，索菲娅心中点了点头，只要国王信仰光明，教会就不会去管谁做国王，倘若国王并不信仰光明，那就换一个信仰的就好了，裁判所典籍里关于这种事的记载并不在少数。

    “他会信仰光明的……”费兰特沉声说着，铁王后裔一定会是光明之神的坚定信仰者，这点他很确定。

    “所以今天除了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吃过火锅了，还有就是我怕费兰特……”

    “放心，我没事，都说了，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阿莲娜抿着嘴点点头，又向锅里下了些涮肉，“还有就是那些被拉拢的教会人员，现在还不要打草惊蛇，事情结束后再进行处置。”

    “先把人员名单交给我，裁判所会提前进行监视。”索菲娅说道。

    “对了，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费兰特正了正身，脸色开始变得严肃，“风神教会似乎又在搞什么大动作。”

    索菲娅撇了他一眼，“我都不知道，你哪来的消息？”

    “是我大哥，那位发明玻璃的学者有位朋友在西尔斯，昨天来信说风神教会开始偷偷的抓捕贫民，并且还要对一些难民下手。”

    “需要大量的活人？”

    “对，信上的确是这么说的，但……真假不得而知。”

    阿莲娜收回愣在空中的手，沉思了一会说道：“不论真假，先试着接触一下，但要防止是对方的阴谋，大量活人，如果是真的，风神教会的确还是不死心……”

    “阿莲娜，教宗要有教宗的威严，你可不能再随便走出特里亚了。”索菲娅耸了耸肩。

    “你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哪有一点教宗的威严？”费兰特指了指阿莲娜，洁白的长袍被溅上了不少酱料，嘴边因为沉思，还耷拉着一根青菜。

    “好吧，这事交给我去办，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费兰特呼了口气，继续夹着火锅里的涮肉。

    而阿莲娜将青菜吸进嘴里，撇了二人一眼：“这事不简单，费兰特你得小心应对，还有索菲娅，你不能再擅自调人去西尔斯了！”

    “知道了知道了，当了教宗就是话多。”

    “放心，我……你怎么把肉都夹完了？！”

第九十六章 无甲

    当天的火锅一直吃到傍晚才结束，三人一直在屋内密谈了许久。

    阿莲娜坚持教会在中立的同时，尽量保证无辜信徒不会伤亡，费兰特对此表示十分认同，并开始着手接触神秘的‘德拉’，来确认风神教会又在搞什么鬼东西。

    至于索菲娅，她只对风神教会感兴趣。

    就在三人吃着火锅的时候，其他人也没有闲着，风神教会依旧在大肆抓捕贫民，但他们深知羊毛不能逮着一个薅，在德拉的窥视下，他们的手已经开始伸向了失去家园的难民。

    而离开教会的费兰特在回营地安排好事务后，当晚亲自拜访了温斯顿，并开始了解风神教会的事。

    至于他的哥哥费兰奇根本不在特里亚，为了开设玻璃厂和动员贫民的事，费兰奇早就开始游走于帝国各地。

    他心里同样清楚父亲的野心，但和费兰特的无视不同，他是罗诺的坚定反对者，这无关乎亲情，只关乎他心中的理想。

    但表面上他的目标正在一步步达成，实则只有他知道，自己是在刀尖上跳舞。

    贫民阶层的实力和话语权的确正在增加，但帝国内贵族阶层的压迫也不曾减少，倘若有一天真的撕破脸皮，反倒是费兰奇不愿看到的。

    不是他太在乎牺牲，而是旁边霍诺里斯帝国实在是让他放不下心。

    教会和帝国联军因为国内的矛盾暂时勒住了马蹄，导致霍诺里斯依旧有喘息的机会。

    可霍诺里斯只要还有一点还手的机会，贫民和贵族之间的矛盾就只能一直隐而不发。

    两边都不是傻子，谁也不想正在解决内部矛盾的时候，外部突然有人插一杠子。

    “这就是一个死结，教会是唯一有能力平衡砝码打破僵局的一方，可他们又选择中立，我那个弟弟啊，唉……”

    夕阳下的山坡，费兰奇骑着一匹快马，带领队伍朝着下一个城镇赶去，除了增加贫民阶层的实力以外，寻找破局的办法，也是他此行的目的，正如温斯顿一样，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天才。

    北陆的勾心斗角就像是一锅乱粥，如果布兰迪当初没有选择离开北陆，说不定还有他翻身的一点机会。

    但现在他也不曾后悔，树林中，这个当年心思深沉却如初生太阳一样的青年，此时正拄着木杖，看着逐渐下沉的夕阳，成了一个秃鹫一般的男人。

    远方的灯火阑珊，矮人王国门口的溪木镇永远都处在光亮之中。

    兽人十三族的交流团在经过了两个月的跋涉，终于是赶到了矮人的领地。

    因为在出发之前，他们已经给矮人发出了消息，所以好客的矮人们举办了盛大的宴会来迎接他们。

    矮人国王为了表示自己高尚的礼节，破例在溪木镇外围新增加了几排房屋和场地，这是为了照顾兽人们忍耐不了洞**的压抑。

    蜡烛和油灯挂满了溪木镇的每一个街口，温热的气氛驱散了冬天的寒冷，数不清的美酒和烤肉摆满了所有的空地。

    镇子的东边，成排的矮人借着火焰和美酒，用铸造锤一下又一下的击打着剑胚，以此来表示自己的尊重。

    在布兰迪的带领下，兽人的交流团走进了溪木镇，并送上了珍贵的宝石和矿石，来表达自己的友好。

    矮人王的眼神是何等的尖锐，虽然好奇领头的是一个人类，但也没有马上提出质疑，依旧把布兰迪当做兽人来看待。

    宴会持续了一整晚，无论矮人王如何热情，布兰迪还是滴酒不沾。

    直到第二天傍晚，休息了一天的兽人们继续在溪木镇与矮人进行友好的交流，而布兰迪则独自一人走进了矮人王宫。

    双方在进行了一番寒暄后，布兰迪率先打破了局面。

    “尊敬的矮人王，我们很高兴能够与矮人一族正式交流，对于以往的误会，我想应该只是我们相互还不够了解。”

    布兰迪嘶哑的声音没有引起矮人王的反感，反而激起了一丝兴趣。

    “当然，我想大部分兽人同样友好，而矮人中也有脾气火爆的，若是这样也能成为两族间的隔阂，确实是太过幼稚了，只不过……”

    “只不过我是个人类？”布兰迪兜帽下的脸狰狞恐怖，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的确让人很好奇，毕竟很难相信，一群兽人会对一个人类言听计从。”

    “正如矮人王刚才的意思，任何族群中，总会有一些异类，不是么？”

    “的确如此……”矮人王沉思了一会，调整了一下坐姿，斜靠在镶满宝石的椅子上，眯眼看着布兰迪。

    “所以……兽人交流团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代表兽人来和矮人王国建立交流，得到两族永远的和平。”

    “这不是你丢下兽人代表，一个人进入王宫的理由。”矮人摇了摇头，手掌摩挲着王座。

    布兰迪坐在椅子上，轻敲着木杖，用嘶哑的声音平静的说道：“我想和矮人王做笔交易。”

    “哦？说说看。”

    “交流团一共一百三十二人，兽人十三族每族各来了十人，我希望矮人们能根据种族的不同，为他们打造合适的盔甲。”

    矮人王面色古怪，轻笑了一声：“没问题，一百三十副盔甲，矮人王国还不在话下。”

    “不，矮人王陛下，我指的是……整个兽人十三族。”

    啪！矮人王轻拍了一下扶手，目光如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们想要干什么？！”

    “和矮人永远和平。”布兰迪慢条斯理的回道。

    矮人王抿着嘴，眼睛眯成了一道缝，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能够让兽人甘愿为首的人类，一时沉默不语。

    “当然，打造盔甲所需的矿石我们自己提供，而且是……两倍，一方面为我们打造盔甲，一方面用来弥补矮人因为居住在圣山之内，珍贵材料不缺，但普通铁料不足的缺陷。”

    “矮人王陛下，这笔生意，稳赚不亏。”

    “两倍？好大的口气！你能做的了兽人的主？”

    “当然。”布兰迪起身摘下兜帽，捋了捋胡须，露出了自己恐怖的面容，目光死死的盯着王座上的身影，“我说两倍，就一定是两倍！”

    矮人王重新归于沉默，许久之后，他起身走到布兰迪身前。

    “我遇到过不少人类，你是我见过最有胆识的一个。”

    “年轻时，我也当过一段时间的冒险家。”

    “那你一定是最成功的那个冒险家，这件事不能马上给你答复，我想兽人奔波劳顿，一定需要在这里多休息一些日子。”

    “感谢您的款待。”

    布兰迪用人类的方式，单手抚胸行了一礼，便带上兜帽，朝着王宫外走去。

    只留下了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的矮人国王。

    溪木镇中，布兰迪看着空地上的酒桶有些愣神，然后摇摇头打算回到自己的屋子，但一道声音却突然叫住了他。

    “你说了？”

    “说了。”

    “他们会答应么？”

    “不知道。”

    “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蝶儿，我不是神明。”

    蝶儿撇着嘴走到布兰迪的身边，将手中的酒杯递了过去，“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

    布兰迪摆了摆手，“早晚都会发生的事，我只不过提前为兽人做好了预防……这个酒杯很漂亮。”

    “矮人说这叫玻璃，很漂亮，但很容易碎掉。”蝶儿撇了他一眼，饮尽了杯中的酒，“布兰迪，你不能让兽人去送死。”

    “……我知道。”

    布兰迪还是蹒跚的离开了，蝶儿一个人站在街角，望着天空中璀璨的星辰，心中不时闪过一个会发光的人影。

    之后的几天里矮人王一直没有给布兰迪一个合适的答案，而他也不着急，就这么一直安心的等着。

    时间过了三天了，布兰迪趁着夜晚推开房门，走出了溪木镇。

    寒冷的天气并没有阻止他的脚步，他垫了块兽皮，坐在镇口的巨石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星辰。

    盔甲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一切顺利，还会有武器和战争器具。

    正如他和蝶儿说的，兽人和人类早晚有一战，也许是几十年后，也许是几百年后，自己只不过是把这件事提前了而已。

    “弟弟，你千万要活着，好好的等我回去……”

第九十七章 暴风雨前

    当年布兰迪被自己的亲弟弟追杀，以及自己夺回王位无望时，最喜欢的就是晚上出来看星星，因为他觉得相比太阳，月亮和虚无缥缈的风，只有静谧的夜空能给人片刻安稳。

    而现在一切都在按他设想的进行着，布兰迪却找不回从前的那种心情了。

    也许是腿上的疼痛在扰乱着他的内心，也许是永远陷入黑暗的左眼再也看不到完整的星空。

    其实更大的原因是，今天阴天。

    “听说矮人信仰群星之神，们的神国就隐藏在浩瀚无垠的星辰之间，每一颗闪亮的星星，都是他们注视大地的眼睛。”

    布兰迪闻声扭头，看着这个一头灰发，身穿皮甲，刚刚从镇口牵马走出来的青年。

    “每一颗星星都是眼睛？那天上的神灵未免太多了些。”布兰迪嘶哑的笑声显得有些恐怖，像是某种魔兽的低吼。

    “威尔斯，一名冒险家。”

    “布兰迪，一个……人类。”

    “我看你是和兽人一起来的，一个人类居然能和兽人相处的那么好，你很厉害啊。”威尔斯坐到了布兰迪的身旁。

    布兰迪没有接他这个话茬，反而开口说道：“一名冒险家能从北陆走到矮人王国，你也很厉害。”

    “彼此彼此。”威尔斯说着便双臂枕着脑袋，直接躺在了地上，“不过矮人这边的星星，倒是真的挺好看的。”

    “今天是阴天。”

    “谁说阴天就不能看星星了？从来如此，就是真理么？”

    布兰迪摇着头说道：“道理是好道理，但用的地方不对，有点胡搅蛮缠了。”

    二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躺着，气氛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生性有些跳脱的威尔斯来南陆很长时间了，能在矮人部落看到一个人类，自然是忍不住想要攀谈一番。

    布兰迪的话极少，但每次都说的刚刚好，既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反而还在侧面打听北陆发生的事。

    当他知道霍诺里斯大军打到了克尔德大峡谷的时候，紧握的手掌松了一下，然后又重新握紧。

    不过因为威尔斯从极北离开后，没过多久就来了南陆，自然也就不知道凯亚迪尔现在又反攻回去的事。

    二人在外面聊了许久，直到马嘶叫了一声，威尔斯才回过神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打算继续到其他地方冒险。

    他比布兰迪到矮人王国要早很多，那块龙晶也被他拜托矮人镶嵌在了一柄长剑上。

    对此他觉得自己很幸运，虽然找到的矮人连打铁也打不好，不过他倒是没有对那块龙晶起什么非分之想。

    牵过马匹后威尔斯朝着远处走去，却在半路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朝着布兰迪说道：“对了，有样东西送你吧，我带着它很麻烦。”

    布兰迪抬起头，只见威尔斯轻轻吹了个口哨，一声啼鸣从林子深处传来，一只像是有着魔兽血脉的乌鸦飞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看着布兰迪，指了指肩膀上的乌鸦：“就是它，之前我救过一个兽人，为了感谢，他就把这只乌鸦送我了，和信使不一样，它异常的听话。”

    “这是很好的宠物，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呢？”

    威尔斯拍了拍马背，轻抖肩膀让乌鸦飞向布兰迪，然后翻身上马一路绝尘：“我觉得它太丑了。”

    布兰迪面无表情，看着那只乌鸦停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啊……”黑色乌鸦叫了一声，似乎在表示自己的不满。

    一点白色悄无声息的落下，布兰迪伸出枯瘦的手掌，抬头望了望天空，然后一瘸一拐的朝着镇子内走去。

    白色的痕迹不停落在他的身上，拄着木杖的手坚定有力，肩膀上黑色乌鸦的眼睛十分懵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换了个主人。

    “下雪了。”

    同样懵逼的还有策马疾驰的威尔斯，他现在一看到雪，就会想到极北之地的那条巨龙，和弥漫出山谷的十万联军的尸体。

    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威尔斯转念又觉得自己刚刚离开的时候很帅，比之前的伊良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不过那只乌鸦其实真的很神奇，好像什么话都能听得懂，但他还是放弃了，主要是真的太丑了。

    突然，小路黑暗的前方出现一抹亮光，威尔斯眸子一凝，停下了马蹄，伸手握住了背后新打造的龙晶长剑。

    在南陆，夜路遇见魔兽是非常正常的，雪花落在睫毛上，威尔斯紧盯着那抹飘忽不定，越来越近的亮光，然而耳边倏忽响起一道声音。

    “皮克斯～”

    ……

    ……

    “费兰奇大人，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一个精壮的汉子不停的摇着费兰奇的手，说着感谢的话，但几度想要跪下的冲动都被费兰奇给拦住了。

    “新开的玻璃厂需要很多人手，我知道今天秋天收成不好，你们只要经过了审查，都可以到那边工作，直到招满为止。”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只要管饭，我们可以不要工钱的。”

    费兰奇摇了摇头，扶着汉子的肩膀，“当然管饭，但我们不会拖欠你们的工钱，另外就是我说的审查，明天开春，家里有地的回去种粮食，如果本来收成应该很好，但却荒废了土地，你们干的再好，玻璃厂也不要你们。”

    “记得，记得。”

    “放心吧，费兰奇大人。”

    底下的民众纷纷应和，费兰奇又简单说了两句，然后便解散了民众，回到了自己的临时住所。

    “费兰奇大人，这样安排的话，那以后……”

    “没办法，总不能看着民众没钱过冬，然后活活饿死吧？”

    “可有钱也解决不了真正的问题啊，南部行省今年一年都可以说是颗粒无收，贵族手里有粮不会轻易放，民众有了钱，还是要到他们那里买……”

    “我知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想。”

    费兰奇挥手屏退了自己的幕僚，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窗外。

    寒风透过窗户吹得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也让他觉得玻璃的前途一定是无限光明。

    一个人沉思了许久，费兰奇关上窗户，点亮了油灯，拿起羽毛笔开始在信纸上写了起来。

    “亲爱的费兰特，我的弟弟，南部行省灾情严重，寒冬中无数贫民饿死，教会分发的粮食远远不够，但贵族们却视而不见，帝国律法在他们眼中如同一张厕纸……”

    几天后，费兰奇坐在同一张桌前，打开了费兰奇的回信。

    “费兰奇！光明骑士团不是私军！你有没有考虑过教会骑兵冲进贵族家里，会对现在的帝国和教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不过你放心，教会这边已经在全力收集粮食，不久将运往南部行省，只要你的人靠得住，会优先分配给你们一部分。”

    将手中的回信借着油灯烧掉，费兰奇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如果费兰特真的借给他一支骑兵，那也就相当于他把教会拉上了船，贫民阶层的话语权将成倍的增加，但这种结果也在预料之中，所以也没什么失望的。

    费兰奇沉默的坐了一会，起身走出了房门，南部行省虽然不经常会下雪，但冬天依旧寒冷。

    听着耳边呼呼的寒风，费兰奇自语道：“可惜，可惜我没有权利调动帝国守军，还有父亲，这个国王的位子，不是那么好做的。”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左右，教会承诺的粮食如期运进了南部行省，但和所有灾民相比，还是远远不够。

    而费兰奇也凭着他的人脉和细心，用某些把柄做为筹码，从一些贵族那里换来了不少粮食。

    这一日，费兰奇带着队伍来到了一座新的城镇，他知道自己可能救不了所有人，但能做多少是多少。

    然而让他惊奇的是，这座城也算是南部行省的大城，但城门处却没有守卫的士兵。

    马蹄略过城门，费兰奇皱着眉头看着街边，原本应该热闹无比的街道空无一人，店铺十个有九个关了门，整座城都处于一种沉闷的死寂之中。

    队伍一点点朝着城中走去，街道上也慢慢出现了人影，但大多是面黄肌瘦，形同乞丐。

    马蹄声敲击地面，饥饿的贫民纷纷缩着身子向后退去，眼中除了惧怕，还有一丝愤恨。

    费兰奇神色复杂，身旁的幕僚开口说道：“其他的城镇远没有这里严重，费兰奇大人，建议先到伯爵府邸去看看。”

    “好。”

    费兰奇拉动缰绳，想要朝着伯爵赶去，却在半路被一阵哭声吸引。

    他停下马蹄，翻身下马，寻声走进了一条暗巷之中，身边护卫寸步不离的守卫着他的安全。

    暗巷中，大量的贫民蹲在地上，有的回头看着空地上女孩，大多数则是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盯着费兰特一行人。

    “大人，这里不太对劲。”护卫提醒道。

    “我看到了。”费兰奇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悲愤，眼神同样望向了那个正在哭泣的女孩。

    女孩身前躺着一具尸体，骨瘦嶙峋，残缺不全，像是被什么野兽啃咬过。

    费兰奇没有走近，而是扭头向着旁边的贫民问道：“城里进魔兽了？”

    那位贫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呆滞：“是野狗，它们太饿了，所以过来和我们抢吃的。”

    “什么！？”费兰奇音调瞬间提高，多年的涵养被这句话中蕴含的信息打破。

    “那群野狗吃了他的腿，今晚又要有十几人挨饿了。”那位贫民像木偶一样指了指女孩身前的尸体，面无表情的说道。

    费兰奇吸了一口凉气，然而比天气更凉的，是他的心。

    “完了，要出事了。”

第九十八章 怪

    月宫之中，决明举着报纸出现在石椅上，沾了一屁股灰。

    “哦豁，顺手把报纸也带进来了，看来最近放松的厉害。”

    决明笑了笑，挥手将月宫的灰尘和杂物扫了出去。

    在现实世界过了几个月的他感觉十分良好，除了刚出去的时候。

    当初他在亚特兰世界呆了**年，外面不过一天而已，时间混乱的感觉简直让他想吐。

    这种心理上的落差感，要比**上的不适更加难以忍受。

    不过有种感觉足以盖过这种心理上的落差感，那就是：环游世界，有钱真好。

    现在外面的他正躺在飞机上睡觉，航班是从希腊出发，目标是埃及的斯芬克斯国际机场，这趟线的机次不多，他排了好长时间才买到票。

    这次进来除了飞机上的时间有些无聊，还有就是他的生之力增长的很快，世界权限的夺取也进展的很顺利。

    不过这也说明亚特兰世界现在应该真的很乱。

    但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他这次最大的目标是风神教会，麦特的灵魂光球经过信仰之力的冲刷，和自己一开始的助推，已经有了快要苏醒的迹象。

    而且风神教会最近的大动作就算能瞒过所有人，还能瞒得过他？

    决明放下手里的报纸，从一个蓝色光罩中拿出了上一任雕兄的蛋。

    这颗蛋已经有些年头了，但还是没有孵化的迹象，不仅仅是因为雕兄的特殊，也同样因为它一直放在月宫里。

    神棍一点的说法就是：神明所居之地，没有凡物。

    决明左看看右看看，他知道里面有一个灵魂正在诞生，但是很慢很慢。

    “算了，你先在这呆着吧。”

    把蛋重新放到蓝色光罩里后，决明来到了月亮的边缘，俯视着下方的大地，将这几年发生的事大体上了解的七七八八。

    “克拉肯怎么回事？为什么三四年过去，第二批学员才刚刚招生？”决明的嘴一撅，身影消失在月亮中。

    “阿嚏！”克拉肯抽了两下鼻子，用手揉了揉，“学院的天气也不算冷啊，怎么有点感冒的感觉，一会熬一锅魔药好了。”

    克拉肯晃悠着尾巴从椅子上起身，摘下了老师留给他的单片眼镜。

    当初决明离开的时候，将整个斯卡布罗魔法学院的子控制权都放在了这副眼镜上。

    这件事也是克拉肯研究了许久才发现的，但他毕竟不是决明，以前决明可以对学院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但一轮到克拉肯他们，就需要很长时间熟悉。

    生活在这里七年，并不代表就可以管理好一个学院，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所以他们拖了这么久才开始招收第二批学员。

    其实他们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前几天萨莫来信，说南陆极地的冬堡魔法学院才刚刚完成内部装修，估计还要半年才能开始招生，毕竟萨莫没有召集人手，冬堡的一砖一瓦都是她这位六级魔法师亲手搭上去的。

    克拉肯低头叹了口气，绕着办公室的桌子走了一圈，屋内的一切摆放都没有变，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老师……”

    ……

    南部行省，一座大城外，决明一身蓝色布衣，头发扎在脑后，腰间挂着一柄巨长的长刀，正静静的看着马上就要初生的太阳。

    原来的七丁还挂在学院的墙上，不过对他来说，这世上本没有七丁，或许所有刀都叫七丁。

    寒风吹动发丝，决明拍了拍刀身，披着晨光走进了这座城。

    城中心，一座异常豪华的城堡内，费兰奇脸色沉重的看着对面的男人，手掌不自觉的握紧。

    在离开那条以人为食的暗巷后，费兰奇带着队伍直奔伯爵住所，一路上不仅仅是之前的巷子，越是人多的地方，那令人心寒的事情就愈发常见。

    直到众人到了伯爵府邸，那位身份尊贵的伯爵已经被吊死在了树上，肥胖的尸体压的树枝都弯成了弧形。

    杀死伯爵的是他身边的侍卫长，理由很简单，侍卫长的初恋成了伯爵的小老婆，这种事要多恶俗有多恶俗，要多烂大街就有多烂大街。

    但费兰奇也不得不承认，往往充斥在生活中的，的确是这种恶俗烂大街的事最多。

    “我可以不追究你杀死伯爵的罪责，但城堡粮库的粮食必须放出来。”

    侍卫长手里握着酒杯，敞开外套斜靠在椅子上，“你追究我？费……费兰奇大人是吧？我听说过你，你的名头很大，但我为什么要怕你的追究？你连个伯爵都不是，为什么不先考虑考虑怎么从这里走出去的问题呢？”

    噌！身旁的护卫拔出了长剑，但又被费兰奇按了下去。

    “你是打算造反？”

    “哈哈哈。”侍卫长摇着头喝下了一口麦酒，“有那个胆子，我也没那份实力啊，从现在的南部行省造反？走不出二百里就全都饿死了。”

    侍卫长起身走到椅子后，扶着椅背盯着费兰奇，“当然是能快活一天算一天了，现在！在这！劳资就是国王！”

    “你别忘了，城里还有教会。”费兰奇平静的与对方对视着。

    “教会？南部行省这是天灾，有点能耐的大贵族都暂时离开了，路上连个商队都没有，红衣主教也不在这里，骑士团还在前线没有回来，你以为凭一个普通的主教能有多大能耐？要是没有我这里给教会供粮，他们连祈祷的力气都没有！”

    “那就是没得谈了？”

    “你觉得呢？”

    噌！又是长剑出鞘，费兰奇身旁的护卫一剑砍倒了一位侍者，城堡内瞬间乱了起来。

    侍卫长狂笑着冲了过来，但被护卫挡住，费兰奇被身边的幕僚一把拉向后面，躲过了身侧的一击。

    “费兰奇大人，他已经疯了！”幕僚死死的护着费兰奇。

    “不用管我，单论剑术，我那个弟弟也比不过我，冲出去！”

    “是！”

    费兰奇的队伍大约六十来人，大部分都是设计玻璃厂的人员，所以没有跟进来，而小部分护卫几乎都跟着他进了城堡。

    但一个伯爵，尤其是富裕的伯爵，能拥有的侍卫要比他们多的多。

    在护卫的掩护下，费兰奇手持长剑一点点朝着城堡外移动，但在侍卫长的疯狂下，这些伯爵侍卫也似乎同样失去了理智，不停的向他们杀来。

    “哈哈哈哈，你们跑不掉的，吃了那个贱女人的肉，就是我的兄弟，给我杀！”

    噗嗤！费兰奇身边的一名护卫捂着肚子倒下了，防守出现了缺口，一边的幕僚咬着牙，最终捡起地上的长剑顶了上去。

    在混战中，幕僚趁所有人不注意，用剑锋划开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在手臂上画下了一个奇怪的符号，同时默念了一句冗长咒语。

    此时，费兰奇众人已经打到了二楼的楼梯处，而一楼大厅，紧闭的木门被一刀切开，轰然倒地，一道蓝色的影子划破了几名侍卫的小腿，像蓝色闪电一样跳到了楼梯上。

    然后蓝色身影停顿了一下，用脖颈的长领盖住了脸，要多快有多快的原路返回，跑出了城堡。

    “卧槽，有熟人，我学生，先溜了。”

    ……

    ……

    城中的一间屋子里，费兰奇刚刚换完手臂上的纱布，抬头看着这位跟了自己许久，平时连剑也挥不起来，但在混战中不仅毫发无损，而且还大杀四方的幕僚。

    “邓恩，你是教会的人？我弟弟安排你来的？”费兰奇噙着笑意，满不在乎。

    “不，在遇到您之前，我并不信仰任何一位神明，除了饿肚子的时候。”

    费兰奇沉思了一会，随后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外面熬粥的人手不够。”

    “是，费兰奇大人。”

    邓恩答应一声走了出去，费兰奇则继续陷入了思考之中。

    相比于邓恩这个跟了他三年，却一直假装没有武力的幕僚，南部行省的状况更令他担心。

    费兰特虽然说在筹集粮食了，但教会能够做的其实很有限，粮食的大权还掌握在那群贵族，没有他们的同意，很难彻底解决南部行省的困难。

    他现在突然有点希望风神教会弄出什么大动静，然后帝国和教会趁机打的他们喘不过气。

    这样一来，他也好放开手动员贫民阶级，玻璃的发展其实超乎他的想象，也同时解决了很多贫民的生活问题。

    那群贵族不了解，但他很清楚，只要关于霍诺里斯的外部威胁一解决，贫民阶级就有实力为自己争夺话语权。

    有件事他不想说，但却不能不承认，除了军团以外，现在整个凯亚迪尔的内政就靠那些大臣在撑着，说是外强中干一点也不过分。

    “父亲，我是不会放弃我的理想的，希望你不要拦我……”

第九十九章 力

    一段时间后，费兰奇离开了南部行省，继续朝着南方前进。

    而决明也在南部行省的边界，放弃了继续跟踪观察费兰奇。

    他没有别的意思，之前单纯的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在现在这个社会环境下，像他这样的出身，能够产生为贫民说话的想法，属实是个人才。

    而对于他那个幕僚邓恩，魔法学院的第一批学员，也没有为难的意思，依旧像以前一样重用，同样能看出费兰奇的确是个心胸宽广之人。

    在离开费兰奇的队伍后，决明没有在南部行省过多停留，而且朝着西尔斯赶去，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倒是很想研究一下麦特的苏醒过程。

    南部行省其实处于凯亚迪尔中部，距离西尔斯还是很远的，等到决明要么飞行，要么走路赶到边境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个把月。

    而此时的特里亚，费兰特和费兰奇的父亲，凯亚迪尔财务大臣罗诺，正坐在书房的密室里，等待着各位贵族的到来。

    如果说平时的会议会有许多‘志同道合’人，那今天的会议人数，一双手数的过来。

    因为今天不仅仅是讨论贵族的事项，同时也是罗诺决定开始夺权的一天，所以他邀请的自然都是信得过，愿意拥护他的心腹。

    过了一会，密室内的铃铛响个不停，除了罗诺，一共八个算的上身居高位的贵族走进了密室。

    这些人不仅本身就是大贵族，而且身份还是帝国官员，涉及到了军事内政的各个方面，甚至一位内阁成员也在其中。

    “罗诺，昨天不是才聚过一次，今天又有什么事？”

    “凯亚迪尔风雨飘摇，你我一天聚一次也都正常。”旁边有人率先顶了回去。

    罗诺笑了笑，看着到齐的人员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才说道：“各位，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仅是一句话，众人表情瞬变，有人一脸不出所料，有人面带惊讶。

    “罗诺，现在是不是有点早，凯亚迪尔现在乱成一团，教会的态度也不明确。”

    “对啊，谁知道那个丫头片子是怎么想的。”

    罗诺撇了他们一眼：“早么？再等下去我就要去见光明神了，还是说要等我大儿子领着一群贫民，拿着锄头打进特里亚，到时候我再站出来？”

    “可教会那边怎么办？”

    “贝纳尔？”罗诺扭头看向了一旁身穿盔甲的圣骑士团副团长。

    贝纳尔点了点头：“已经打听清楚了，教会不会管这件事，只要新国王同样信仰光明之神，即便是教宗，也不会随意干涉。”

    “呵！”有人轻笑一声，“信仰光明，罗诺你说你信仰光明，你自己信么？”

    罗诺面带微笑并不言语，起身朝着墙上的灯架走去，扭动灯架，一阵石头的摩擦声响起，密室的侧方出现了一道石门。

    罗诺手持蜡烛，嘴角带着笑意，向众人伸了出手：“各位请跟我来。”

    贵族们纷纷对视一眼，怀着好奇的心思跟着罗诺走了进去。

    密室还是像从前一样黑暗，众人跟在罗诺身后，紧盯着他手中的蜡烛。

    不一会，罗诺停下脚步，用蜡烛点燃了石台旁边的一个火盆，火光一下子照亮了密室，罗诺也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众人眯着眼看向了石台，眼中多少带着疑惑，只见石台上，一颗墨绿色的独眼，正静静的安放在架子上。

    “这……这是什么？”

    “罗诺，这是什么意思？”

    罗诺笑而不语，看向了正皱眉思考的贝纳尔。

    身为光明圣骑士团副团长的贝纳尔虽然是教会武力的象征，但他们也会从小学习典籍，只不过多年的征战杀伐已经让他忘的差不多了。

    贝纳尔摩挲着下巴，仔细回想着儿时的记忆，他似乎觉的这个东西有点眼熟。

    等了许久不见出声的罗诺摇了摇头，轻吐出两个字：“光明。”

    可众人还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但贝纳尔双眼却猛然圆睁，手掌不自觉的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光明……光明……独眼……眼……”贝纳尔眉头紧皱看向了罗诺，“荷鲁斯之眼？！”

    “看来贝纳尔团长的学识还是很扎实的。”罗诺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这……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荷鲁斯之眼？”

    “身为光明之神的虔诚信徒，难道贝纳尔团长感受不到这上面纯粹的光明之力？”

    贝纳尔紧紧的咬着牙，眼中的不可思议逐渐变成了接受，看着周围贵族一脸茫然的模样，他开口解释道：

    “荷鲁斯之眼，教会典籍中有过记载，传说中光明之神巡视大地，看到的孩子们为了生存步履维艰，所以特意降下神谕，指引的孩子们打败自然，并从中挑选出了一位王者，赐予了一只神明的眼睛，荷鲁斯之眼。”

    贝纳尔尽量平静着心里的翻腾，紧紧的盯着罗诺继续说道：“而那位被选中人就是当年的……铁王，星之王，是传说中流着神明之血第一任王者。”

    “什么！？”

    “这不可能！罗诺，你是从哪找出的这块石头！？”

    众人纷纷吓了一跳，这么大的来历，他们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

    贝纳尔眉头一紧，转身看向了刚刚说话的那位贵族，正是那位身在内阁的大臣。

    “这是教会明确记载的，铁王当年就是依靠荷鲁斯之眼才带领人类打败自然，创立了人类国度，上面的确有纯粹到极致的光明之力，这种力量，我只从阿莲娜教宗身上感受过。”

    “这……”

    贝纳尔言之凿凿的话让他们哑口无言，除了一脸的震惊，就只剩下了相互对视。

    而回过头的贝纳尔上前一步，对着罗诺问道：“它怎么会在这里？”

    罗诺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仿佛都充满着自信：“它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有谁能证明，布塞一家就真的是铁王后裔？”

    “难道你……”

    “没错！我才是当年铁王的直系后裔，我才是凯亚迪尔正统的王室！你们很幸运，早早就选择了我。”

    ……

    ……

    光明教会，贝纳尔神色复杂的走在小路上，他已经忘了参加会议的众人是怎么出来的了，这件事对他们的冲击，无异于当年神明亲临的光明仪式。

    心中思虑许久，贝纳尔看着身前的光明大殿，迈步走了进去。

    大殿内，阿莲娜三人正在一起讨论风神教会的事，索菲娅第一个听见了殿外的脚步声，一个闪身躲到了暗处。

    而阿莲娜和费兰特则回过头，看着走进了贝纳尔对她们行了一礼。

    “教宗陛下，团长。”

    “有什么消息么，贝纳尔？”

    “回教宗，罗……”贝纳尔偷瞄了一眼费兰特，“罗诺已经决定行动了。”

    二人对视一眼，阿莲娜知道费兰特不好开口，便问道：“具体什么时间？”

    “半个月后。”

    阿莲娜握着的教典，将手背在身后，“继续观察，有什么情况立刻禀报教会。”

    “是！”贝纳尔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大殿。

    索菲娅这时也从暗处走了出来，“看来事情都碰到一起了。”

    “你们不用管我，我会全力负责风神教会那边的事。”费兰特沉着脸说道。

    “好，不过你要小心，索菲娅，裁判所加快渗透速度，绝不能让风神教会完成祭祀仪式。”

    “放心吧，交给我。”

    三人沉默了一下，又说了些具体的安排，费兰特和索菲娅便一同离开了大殿。

    只有阿莲娜一人还留在里面，静静的仰望着高大的光明神像。

    “出来吧。”

    “教宗陛下。”贝纳尔去而复返，再次回到了大殿之中。

    “怎么不走？有什么事需要避开你的团长？”

    贝纳尔低着头上前一步，对着阿莲娜和光明神像单膝跪地。

    “教宗陛下，我在罗诺家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阿莲娜抬起眼皮，转过身等着他的下文。

    “荷鲁斯之眼，是典籍中记载的神明之眼，荷鲁斯之眼！它就在罗诺手里，还自称是铁王后裔。”

    阿莲娜面无表情的眯起了眼，“你确定？”

    “外形一样，我还在上面感受到了最纯粹的光明之力。”

    阿莲娜眼神落在贝纳尔的身上，脑海中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继续监视罗诺，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明白，教宗陛下！”

    看着贝纳尔离开的身影，阿莲娜这才皱了下眉头，教会中只有教宗才能阅读的典籍的确记载，凯亚迪尔王室并非铁王后裔。

    但荷鲁斯之眼若是真的，罗诺也真的铁王后裔，那费兰特……

    ps：这位贝纳尔在第五十七章出现过，也在之前只出现过这一次，所以大家可能记不清了……

第一百章 乱

    “……色泽墨绿如翡翠一般美丽，即便天空崩裂，也无法损坏分毫，它是神明的左眼，是光明的承载，是大地上的太阳……”

    阿莲娜手捧着典籍，再一次仔细的读出了关于荷鲁斯之眼的描述。

    “神明的左眼……大地上的太阳……”

    阿莲娜抚了一下书面，将典籍合上，重新塞到了架子里，然后转身离开了密室。

    罗诺后天就要进行他所谓的夺权了，阿莲娜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尤其是那枚不知真假的荷鲁斯之眼。

    如果是真的，教会就要小心了，不站队是不可能的了，铁王当年可是神权王权集于一身，但现在，阿莲娜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只有光明教会才能代表光明，才是神明唯一的代言人。

    与此同时，西尔斯城外的林子里，决明靠着树干煮了一锅雪水，挥手消散了眼前的文字。

    “哪个神没事扣自己眼珠子下来，他倒是真大公无私。”

    将准备好的面条下到锅里，决明用树枝划拉着以免粘锅。

    “冰天雪地配面条，如果有一位熊人师父在这里现场拉面，场面一定很滑稽。”

    “但就是这血腥味实在是让人心烦。”

    决明一边说着一边沉下了脸，风神教会的动作很快，普通人闻不到，但那股围绕在骑士团营地的血腥味却不自主的朝他这里钻。

    那些被抓捕的贫民和难民早就化作了亡魂，并且被拘束在了地宫之中，风神的神术是做不到拘束灵魂的，但如果有一个魔法师，情况就不一定了。

    ……

    ……

    光明教会，大量的光明骑士在昨晚进入了教会，等到太阳升起，整个教会的后半部区域，尤其是光明大殿，已经被彻底隔离，以至于日常的大祷告都被安排在前殿进行，这让不少神职人员心生疑窦。

    光明神殿石门紧闭，一排排蜡烛照亮了整个大殿，阿莲娜独自一人，低着头跪坐光明神像之前。

    崭新的教宗长袍一尘不染，头顶的冠冕在烛光中生辉，阿莲娜将象征权柄的权杖横放在身前，口中轻念着一串发音拗口的祷词。

    费兰特和索菲娅在半个月前就离开了特里亚，暗中朝着霍诺里斯赶去，目的就是为了阻止风神教会企图召唤邪神的阴谋。

    所以特里亚的安稳，就落在了阿莲娜一个人的身上。

    随着祷词的重复，阿莲娜连同光明神像开始散发出微光，一道道虚影从阿莲娜身上漂浮出来。

    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每一道虚幻的身影都和阿莲娜长的一模一样，无数阿莲娜在空中飞舞，口中似乎在歌唱着神国的乐章。

    突然，阿莲娜猛然睁开双眼，眼眶之内充斥着无数光明，此时大殿内的光芒亮到了极致，石门也开始发出颤抖。

    殿外，几位骑士团的高层用剑锋划破手掌，印在了石门上，随后双手拄剑，守卫在大殿门口。

    不久之后，石门停止颤抖，一股无形的波动自光明神殿向周围蔓延，直至覆盖了整个特里亚。

    城外，阿莲娜的巨大虚影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这个和自己手掌一般大小的北陆雄城，城内一切的一切，哪怕是暗渠里流了多少污水，都尽数展现在她的眼中。

    如果用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来形容：此时此刻，她就是特里亚的神！

    当然，阿莲娜心中不会有这种想法，而她的异像也没有被外人所发现。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人知道阿莲娜的实力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即便是对公认的教会实力第一人费兰特来说，这同样是一个谜。

    阿莲娜目光横扫，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赶往王宫的罗诺，按照贝纳尔的消息，此时的罗诺应该是打算向布塞二世汇报冬季的财务情况，而那枚荷鲁斯之眼，今天也被他特意随身携带。

    罗诺神色不定的坐在马车里，即便各方面都他安排的十分缜密，但仍没有掉以轻心，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阿莲娜巨大的手掌就停在马车的上方。

    对于阿莲娜来说，荷鲁斯之眼就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灯火，她在上面感受到了和光明神像一样的气息。

    没错！这就是典籍中记载的荷鲁斯之眼，光明之神的左眼，大地上的太阳！

    但她最终还是停住了手，神明之物，尤其是亲赐于铁王一脉的神明之物，没有允许，不敢轻夺。

    这不是她的柔弱，而是越接近神明，才越懂得敬畏之心。

    马车缓缓再王宫前停下，罗诺像往常一样走了进去，在侍者的带领下来到了国王处理政务的房间。

    “罗诺大人，还请您在这里一下，陛下马上就来。”

    等到侍者离开后，罗诺平静的环视着这个自己来了无数遍的房间，若是布塞一世还在世，每天天还没亮，他就已经起床在这里处理政事了，再看看现在这个国王，估计还在睡觉吧。

    凯亚迪尔王室自从卡文西一世建国以后，人丁就一直无法开枝散叶，上一代还有布塞一世和教宗卡兰多两位兄弟，到了这一代，就只剩下布塞二世这一位直系继承人了。

    不过这也给罗诺省了不少麻烦，至于那些旁枝末节的王室贵族，根本不成气候。

    等待了一会后，布塞二世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走了进来，漂浮的步伐，迷糊的双眼，红润的脸颊，以及根本没有系好的衣服，都意味着这位国王陛下昨天一定玩到很晚。

    “罗诺大人，今天这么早就来了？”布塞二世吭哧一声坐到椅子上，回味着被子里的温存。

    “陛下。”罗诺起身行李，然后站到了布塞二世的身边，“冬天不穿好衣服，很容易生病的。”

    “呵呵，还是罗诺大人细心，有什么事，尽管说。”

    “陛下，这是帝国这个冬季的财务情况，南部行省秋天颗粒无收，所以按照以往的规律，今年的税收免掉了。”

    “好，没关系，罗诺大人做事我放心。”布塞二世象征性的翻了翻报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还有一件事，陛下，教会已经通知过我们了，南部行省的情况很严峻，如果再不进行救济的话，恐怕言论上对帝国很不利。”

    “哼！”布塞二世软绵绵的锤了下桌子，“教会！又是教会！那个丫头片子到底有没有把王室放在眼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也是我头疼的问题……罗诺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表情不变的说道：“陛下，现在关键的是解决南部行省的粮食问题。”

    “那……罗诺大人你有什么建议？”

    “陛下发布文书，临近南部行省的大贵族尽快出粮，解决粮食问题，同时南部行省内的贵族要确保不会有难民流窜到其他行省。”

    布塞二世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和我想的一样，就照这个方法办，马上办！”

    “是，陛下，可是这……”

    布塞二世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他拿起桌上的羽毛笔，简单的写下了一份文书，然后左右掏了掏衣服的口袋，最后在内兜拿出了一枚戒指，在纸上按下了印记，“好了。”

    罗诺眯起了眼，将文书卷在一起收好后，依旧静静的站在布塞二世的身边。

    “罗诺大人，还有什么事么？”

    “陛下，除了灾情，帝国各地出现了不少贫民冲撞贵族，甚至聚众游行的事，现在国内的形式不容乐观。”

    布塞二世撇了一眼，“杀就是了，一群贫民而已。”

    罗诺微微一笑，“陛下，那还需要一样东西才行。”

    “我知道，文书嘛。”布塞二世摇了摇头，就要拿起羽毛笔再写一份。

    而就在他提笔的时候，一阵剧痛突然从后腰传来，布塞二世双眼圆睁，一点点扭过头看向了罗诺。

    “你……”

    “错了陛下，是王位……”

    罗诺的手轻轻一转，布塞二世低吟一声，直接倒在了椅子上。

    “蠢货！你连霍诺里斯的那位都不如，凯亚迪尔早晚会毁在你手里。”

    罗诺走到桌前，将荷鲁斯之眼放在了桌上，单手扶着胸口，神情虔诚而庄重。

    “伟大的光明之神，您的光辉会再次照亮世间，远古的铁王血脉也将再次成为您忠实的仆人。”

    接着，罗诺推开布塞二世的尸体，用羽毛笔模仿着他的字迹写下了一份文书，然后捡起掉在地上的戒指，轻轻印了上去。

    城外，阿莲娜巨大的虚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教会才是神明光辉的传颂者。”

第一百零一章 神

    一切都是这么的悄无声息，关于北陆第一雄国的王位易主，就像是在深海爆炸的暗雷，没有激起海面的一点水花。

    普通的民众自然不会在乎谁当国王，因为谁当都是那个样。

    而贵族们虽然惊骇，但在更大的贵族的压迫下，还是不得不承认了这个事实，尤其是罗诺继任后颁布的一系列措施，更是对他们大大有利。

    是的，继任，罗诺没有大肆宣扬自己才是铁王后裔的事实，反而是假借布塞二世的字迹，光明正大的将王位让给了自己。

    这听上去很滑稽，但在罗诺支持者的拥护下，以及教会的默不作声下，滑稽也就变成了正常，正常到将布塞二世尸体抬出房间的，就是王宫内的守卫。

    布塞一世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偏向贫民的念头，可惜他是劳累猝死，很多事情都没有来得及安排，就轮到了布塞二世在战争期间匆匆上位，这几乎让罗诺的势力没有任何损失。

    而且自己的大儿子已成势头，自己若不果断一些，那就什么都晚了。

    此时距离罗诺登上王位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身在南方的费兰奇莫名其妙的成了王子殿下，这让他心里又沉重了几分，父亲已经抢先撕破了脸皮，他也得加快脚步了。

    光明神殿中，阿莲娜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的听完了裁判长的汇报。

    “费兰特和索菲娅应该已经到了霍诺里斯，关于教会被罗诺拉拢的人员先不要动，一切先以解决风神教会为主。”

    “是！教宗陛下，但……罗诺不得不防。”

    “支持罗诺的大贵族都是帝国高层，势力集中在北方，南方那几位公爵没那么容易承认他的地位，从他决定夺位开始，就已经做好了放弃南方的打算，所以他现在还不敢和教会翻脸。”

    “那岂不是……”

    阿莲娜转过身点点头：“没错，费兰奇现在就在南方，他不会坐以待毙，罗诺一边和咱们交好，一边把南方留给费兰奇和那几位公爵去斗，财务大臣果然算的一手好账。”

    “通知下去，帝国所有行省的教会人员，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除了接纳避难的信徒，不准与任何一方合作，如果有背叛教会的，按裁判所律典处理。”

    ……

    ……

    罗诺选择这个时候突然动手的原因，无非还是他的年纪问题，在他心里，费兰奇已经无可救药，但费兰特还有的救，他相信只要他起个头，以后的事交给费兰特就好了，父子关系决裂无非还是因为索菲娅的问题。

    虽然罗诺打心底排斥光明教会，但为了铁王正统，一点点退让还是值得的。

    至于大儿子费兰奇，罗诺不相信他能依靠连刀剑都没有的贫民，从南方那几位公爵手里活着走出来，要知道，即便是凯亚迪尔最强盛的时候，南方的公爵们也一样是眼高于顶的‘封疆大吏’。

    “天高皇帝远，南方环境看似平静，实则对费兰奇更加严峻，不过有一个邓恩当他的幕僚，应该有点帮助吧，我记得这个邓恩当初在学院成绩还算不错。”

    决明摇了摇头，坐在树枝上的他将目光移到了树林之外。

    树林外，德拉一身黑袍的站在暗处，等待着约定时间的到来。

    直到月过中天，一阵马蹄声自林中小路传来，德拉抬起头看了过去，只见一男一女自林中缓步走出。

    费兰特翻身下马，看着面前的黑袍人沉默不语。

    德拉也愣了一下，看着气氛愈发诡异，便开口说道：“德拉。”

    “费兰特。”

    “就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就够了。”

    德拉点了点头，觉得这个男子一定是光明教会叫的出名号的人物，“跟我来。”

    在德拉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西尔斯城外的骑士团营地外围，德拉伸手指了指。

    “就在那里，底下有个极大的地宫，那些贫民很可能凶多吉少，最近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你进去过？”

    “费兰特先生，过于打听别人的**，不是什么礼貌的事情。”

    费兰特一笑，颇有深意的看了德拉一眼：“他们是为了给风神祭祀，听你口音是西尔斯人，为什么会通知我们这件事？”

    “我说我信仰光明之神，费兰特先生相信么？”

    “呵……”费兰特摇了摇头，没有回应。

    之后的几天，德拉带着费兰特回到了自己家里，二人每天都会出来观察一下营地的情况。

    而决明等待着麦特的苏醒，闲来无事也会观察二人的相处。

    费兰特当然没可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索菲娅和裁判所的人就躲在这片林子里，这段时间里，她们在营地外围摆弄了不少东西。

    而德拉的确也对费兰特有所隐瞒，除了自己魔法师的身份以外，地宫中的魔法波动，德拉也没有说出来。

    他可以确定，地宫中一定有一位曾经的同窗，可父亲因风神教会那可笑的理由而死，这个仇，他不能不报。

    时间又过了三天，这一日傍晚，德拉发现营地内的魔法波动到达了一个顶峰，他猜测风神教会的动作可能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

    所以天一擦黑，德拉便和费兰特一同出了城，躲在了营地外的树林之中。

    等到月亮升起后，一队车马从风神教会总部驶出，随行跟着不少的主教和骑士。

    车队的最中间，一辆马车内，麦迪逊盘腿而坐，怀中捧着一个石盒，表情庄严肃穆。

    没用多久，这队守卫森严的车马就赶到了营地，德拉和费兰特二人眼看着麦迪逊捧着石盒，还带着一群神职人员走进了地宫。

    德拉虽然不认识麦迪逊，但那身青色的教宗长袍还是能够说明很多问题的。

    而费兰特则是一眼就认出了麦迪逊，当年自己正是被他一击逼退，就是不知道多年以后，到底谁弱谁强。

    过了一会后，营地恢复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德拉看了费兰特一眼，意思是：你不是说你一个人行么？上啊！

    费兰特嘴角上扬，轻轻打了个响指，细碎的声音回响在树林中，数道身影来到了费兰特身边。

    德拉眼眸一凝，心中暗道：果然……

    “索菲娅！”

    “放心，都安排好了！”

    只见索菲娅双手握于胸前，开始念起了德拉听不懂的祷词，身后的数道黑影口中也传来同样的声音。

    渐渐的，营地周围开始亮起了荧光，聚集成一道道咒文，等到祷词的回响消失，一个由荧光组成的巨大咒文圆环，围绕了整个营地。

    “早知道这么简单，咱们早这么来不就行了。”

    “索菲娅，这是风神教会秘密行动，不敢大张旗鼓，否则哪有这么容易得手，行了，出发！”

    费兰特一声令下，所有的黑影借着绵延的黑暗快速冲向了营地，德拉则是故意慢了一步跟在后面。

    咒文圆环的力量逐渐展开，一层无形的光膜笼罩了整个营地，地面上的骑士纷纷困意袭来，一个接一个的倒在了地上。

    地宫内的道路复杂，最后面的德拉逐渐赶上众人，在前面引路。

    地宫大厅中，一位魔法师站在充满粘稠鲜血的坑边，对着麦迪逊说道：“教宗大人，将风神的寄托放入血池，这些灵魂的力量自然会唤醒风神冕下。”

    麦迪逊点了点头，郑重的将石盒打开，拿出了麦特的灵魂光球，青色的光芒比以前强烈了不少，大厅内的守卫纷纷单膝跪地，犹如神临。

    随后，麦迪逊轻轻的将灵魂光球放入了血池，青色光芒猛然增强，无数的灵魂被吸入其中。

    麦迪逊虔诚的看着血池中的灵魂光球，等待着风神的苏醒。

    而费兰特他们还是小瞧了麦迪逊的实力，在咒文圆环形成一刹那，麦迪逊就眉头一紧，朝着身旁的青衣主教挥了挥手。

    “教宗不必着急，由我去对付，您在这里迎接风神冕下就好。”魔法师呵呵一笑，转身和几位青衣主教离开了大厅。

    魔法师离开了，麦迪逊的心里则思索起来，又是那群光明教会的探子么，真是不怕死，敢在这个时候来惹事。

    对此麦迪逊也很无奈，自从霍诺里斯战败，光明教会就和疯了一样，探子一波接着一波的来，不过现在不重要了，只要能接引到风神冕下，获得的帮助，一切都是值得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费兰特一行人终于还是在半路遇到了那位魔法师和青衣主教。

    德拉眯着眼睛，在人群中看向了自己的同窗：“艾尔，你不该杀这么多人的，老师可没教过这些。”

    “是你！德拉！”，艾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起生活了七年，所以他很清楚德拉有着怎样的魔法造诣。

    而此时的地宫大厅中，麦迪逊早已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看着自血池升起的光球，一道恢弘的声音响彻耳边。

    “你是谁？”

第一百零二章 不夜城

    “你是谁？”

    振聋发聩的声音让麦迪逊一时有些愣神，他抬起头，激动的说道：“伟大的风神冕下，您忠实的仆人麦迪逊，恭迎您的降临！”

    灵魂光球漂浮在血池之上，一阵青色光芒闪动，麦迪逊突然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疼痛瞬间传遍全身，但他死死的咬着牙，冷汗不停的滴落地面，不敢有丝毫动静。

    至于大厅内其他守卫，在风神苏醒的一刹那，就已经爆体而亡。

    疼痛让麦迪逊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才逐渐消失，直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扶了起来，整个人才回过了神。

    “起来吧，我忠实的仆人。”

    麦特的灵魂光球开始蠕动，最终在麦迪逊的眼中，由一个光球化作了一位青年的虚影。

    “风神冕下！”

    “嗯。”

    麦特轻轻点了点头，他刚才已经从麦迪逊的脑中，将现在世界的情况了解了七七八八，说实话他心中有些感慨，前一秒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无尽的火焰之中，下一秒就有人对着他尊称神号。

    这种感觉不可谓不奇妙，但短暂的美妙并未冲昏他的头脑，麦特心中仍有惧怕。

    接着，他缓缓闭上了双眼，无尽的力量开始蔓延至南北两陆，他不过才刚刚苏醒，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但信仰之力环绕着麦特，风的力量瞬间能够摧毁整片大陆，这种力量已经称得上是神明了。

    麦特嘴角微微翘起，“连你也死了么？你也有死去的一天？哈哈哈哈，可你没想到我活了下来吧？哈哈哈哈……”

    麦迪逊突然呆愣，不知道风神冕下到底在和谁说话。

    撤回了蔓延的力量，麦特逐渐收起了笑容，无尽的威严自周身散发，整个大厅变成了一片风的世界，耀眼的青色光芒自手中流出，传进了麦迪逊的身体之中。

    “我忠实的仆人，传播我的荣光，你将升入神国，获得永生。”

    感受着身体内成倍增长的力量，麦迪逊瞪大了狂热的眼睛，再次跪地，“就算付出生命，也必将您的荣光传播到世界每一个角落。”

    “嗯……”

    突然，麦特僵在了空中，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凝固，在这片风的世界中，一缕金色的光芒像针一样刺破风幕。

    在麦特和麦迪逊震惊的目光中，一阵光芒闪过，一位身穿月白色长袍，面部遮盖着一团扭曲光芒，背着双手的身影出现在二人身前。

    璀璨的光芒和周围狂暴的旋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麦特，好久不见。”

    声音柔和而清朗，与当年天空中的恢弘和火焰中的低沉完全不同，就像是一位普通的青年，在向一位老朋友问好。

    但短短的六个字却像是击打在麦特心脏上，记忆中的恐惧随着灼烧感纷至沓来。

    他依然还记得当年这位神明无情的将他融化在火焰之中，当年面具可以挡住他的脸，却挡不住的眼神。

    那是高山上的雄鹰在俯视地上的蚂蚁，又或者天上的太阳，在照射土沟中的石粒。

    麦特的手有些颤抖，就连声音似乎也回到了千年之前，“你……怎么可能，你不是死了么？你怎么可能还在！”

    一旁的麦迪逊还没有从狂喜中恢复，就又掉入了深渊之中，一开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身为风神教宗的他，怎么可能不去研究光明教会。

    月白色长袍，模糊的面目，璀璨的光芒，以及对风神冕下的态度，这不是那位光明之神又能是谁！？

    此时的麦迪逊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以免一会波及无辜，但深深的恐惧只能让他两腿发颤，浑身却动弹不得。

    “你从什么地方听说我死了？”

    “你……”

    麦特咬牙看着决明，看着周围的狂风和璀璨的光芒，心中突然安定了下来。

    “那又如何，你我同为神明，现在你能拿我怎么样？”

    说着，无尽的信仰之力化作狂风朝着决明卷去，散发着青色光芒的狂风时而柔和似水时而坚韧如刀。

    决明没有动，任凭狂风吹在自己的身上，一团团金色的光点随风飘散，就像是一个幼童打在了壮汉的身上。

    “你和当年一模一样。”决明淡淡的开口。

    麦特的眼神逐渐凝重，一道又一道狂风从手中打了出去，但结果如出一辙。

    旁边的麦迪逊已经躲到了一边，目光痴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决明摇了摇头，看着不可思议的麦特，沉声说道：“你得到的，都是我想给你的。”

    话音落在空中，狂风为之一凝，无形的枷锁缠住了麦特，风属性权限被剥夺，庞大信仰之力被拉扯出他的身体，又被硬生生打散在空气之中。

    决明伸出手掌，麦特像木偶一样跟在他的后面，“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神！你不能这么对我！”

    决明没有理会他的喊叫，转身向着光芒中走去，但在迈进了一只脚后又退了回来，侧过头撇了一眼角落瑟瑟发抖的麦迪逊。

    麦迪逊挣扎着后退，仿佛无数恶鬼临身，巨大的恐惧降临脑海，眼眸混乱而癫狂，随后闷哼一声，身体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生息。

    大厅中的异像在下一刻消失不见，决明和麦特的身影也来到了外面。

    而此时的地宫之中，索菲娅众人拦住了青衣主教，费兰特则朝着大厅赶去。

    至于德拉和艾尔打的难解难分，早就不知道撞破了几层石壁，跑到哪里去了。

    地宫的角落中，狼狈的艾尔扶着石壁，紧盯着德拉，嘴角带着癫狂的笑容说道：“这就是你的实力么？也不怎么样嘛？”

    “艾尔，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老师要是在，也不会怪你的。”

    “收手？亏我们还在一起学习了七年，你难道不知道我是风神冕下的信徒？”

    “可你杀的人太多了。”

    “能换来风神的降临，是他们的荣幸。”艾尔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诡异的笑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魔法阵的那边还剩下不少灵魂，但风神的寄托之物已经停止了吸收。

    “德拉，我在去年已经摸到了六级的门槛，虽然和你差了一级，但我还是想试试，你这魔法学院毕业生第一人的厉害！”

    癫狂的笑声中，艾尔的手掌轻轻一转，手臂上的魔法咒文亮起，无形的力量将他托了起来。

    “你不是擅长灵魂魔法么，那就看谁的灵魂强！”

    艾尔大手一滑，大厅中血池开始翻腾起来，一个又一个的光点从中飘出，透过石壁的阻碍，开始在他的周身凝聚。

    而德拉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整个人不为所动，直到艾尔的身前凝聚出了一支光箭，光点不在出现，大厅中的血池也几近干涸。

    德拉摇了摇头：“灵魂魔法不是这么用的。”

    “谁也不能阻止风神的降临！”艾尔大吼一声，光箭随着手臂的挥动射向德拉。

    德拉扯了扯身上的黑袍，“确实，我到现在也只是个摸到七级门槛的六级魔法师，但你不懂这之间的差距，对不起了艾尔，老师一定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

    德拉的话音一落，光箭就已经到了他的面门，但空气中突然出现一抹火光，德拉十指崩裂，在火光中十指并用，用鲜血划出了一道复杂的阵图。

    巨龙吐息般的灼热升腾在空气中，光箭瞬间被融化，无数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一股无穷无尽的火焰自德拉身上爆发，就像是无数火焰巨龙，火焰越升越大，转眼间就吞噬了艾尔。

    但火焰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在地宫里游窜，凡是接触到的风神教会人员，因为风神力量被剥夺的缘故，一瞬间就化为了灰烬，而索菲娅众人却毫发无损。

    地宫外面，决明皱眉看着营地，砰的一声巨响，一团营地面积大小的火焰从地下冲上天空，燃烧着一切和风神教会有关的事物，巨大的火光照亮夜空。

    随后，一条条火蛇从营地中窜出，朝着西尔斯城内游去。

    这一夜，费兰特和索菲娅众人从火焰中走出，带着莫名其妙的结果离开了营地。

    魔法学院第一批学员中的艾尔身亡，德拉失踪。

    西尔斯城内燃起了无名大火，凡是和风神教会有关的房屋，就连石头也像木柴一样易燃，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将整座城照的如同白昼。

    风神教宗失踪，教会损失惨重，但普通平民却没有一人伤亡。

    而在夜晚的火光中，决明带着苏醒的麦特离开这里。

第一百零三章 归山入海

    “费兰特，你确定？”

    “我确定！”

    光镜这边，阿莲娜眉头紧皱，思考着要不要答应费兰特的请求。

    刚刚费兰特已经把西尔斯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邪神降临的阴谋的确被阻止了，费兰特在大厅内找到了死的不明不白的麦迪逊的尸体。

    风神教宗身亡，西尔斯无名大火几乎毁了风神教会的总部，而那个神秘的德拉也失踪了。

    在费兰特的描述中，德拉和那个艾尔似乎有着同一个老师，而且有着完全不同于神术的奇异力量。

    这种力量丝毫不弱于神术，但却是教会所不了解的，连风神教会总部都毁于一旦，如果对方的目标是光明教会呢？

    所以费兰特请求留在霍诺里斯，继续调查这件事，但阿莲娜清楚，调查神秘的德拉是一回事，更多的还是趁着风神教会遭了大难，费兰特想乘胜追击，说白了，还是索菲娅放不下对风神教会的恨。

    “费兰特，你父亲登上王位，你大哥在南方已经开始有了动作，帝国内部的形式……教会没办法派出更多的人，只有纳西行省的教会骑士团和神职人员你可以全权调动，至于帝国边境守军，那得你父亲说了算。”

    “足够了。”费兰特嘴角一翘，又和阿莲娜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便挥手关闭了神术光镜。

    这是阿莲娜研究出来的神术，使用后即便两人相隔千里，也好似在面对面交流，十分的方便和神奇，只不过消耗也称得上恐怖。

    费兰特结束对话后走出了帐篷，昨天晚上的事他们的确是稀里糊涂，费兰特也搞不清麦迪逊怎么就死了，风神教会总部为什么会烧了一整晚。

    不远处，索菲娅正在带着她的人训练，而费兰特就靠在帐篷边静静的看着。

    “大哥若是能在南方那些公爵手里闯出自己的势力，那他和父亲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两个人的理念根本就是完全不同。”

    费兰特摇了摇头，这也是他不想回去的原因之一，他这一家已经足够乱了，也许自己在外边，无论是对教会还是其他人都好。

    关于费兰特在边境的问题，阿莲娜派人进王宫通知了罗诺，得到的答复是部分帝国守军可以调动，但也仅限于纳西行省。

    阿莲娜觉得这在情理之中，罗诺虽然有意支持他这个二儿子费兰特，但大部分兵力还要用来克制南方的势力。

    至此，因为风神教会的事，霍诺里斯元气大伤，信仰上处在崩溃的边缘，国内人心惶惶，沃尔顿二世因为麦迪逊这个最大的靠山没了，整个人不知所措。

    而凯亚迪尔南方的那几位公爵最终还是不肯承认罗诺，结成联盟决定不再听从新王室的命令，凯亚迪尔明名存实亡，一分为二。

    唯一能够影响到两边的只有教会，但阿莲娜依旧是那个态度，除了接纳避难的贫民，禁止教会和任何一方有所联系。

    短短一个冬天，北陆两个人类最强大的帝国翻天覆地。

    而费兰特在得到阿莲娜的肯定后，几乎调出了纳西行省所有的骑士团和帝国守军，孤军深入霍诺里斯，在其国内最乱的时候，狠狠的在腰间插了一刀。

    此时南陆的布兰迪已经回到了兽人的主城，源源不断的矿石和材料被运往矮人王国，用以打造盔甲和武器。

    对此，十三族会议的反应十分强烈，但在狼人族大萨满的支持下，布兰迪据理力争，陈述利害，用多年的布局给会议众人画了个大饼，这才压了兽人对于两倍矿石输出的意见。

    兽人披甲，一切都在按照布兰迪的计划进行着，除了蝶儿。

    “布兰迪。”

    已经到了初春，天气虽然好了一些，但还是不算暖和，一身都是暗伤的布兰迪正在火炉边烤火，抬头看着走进来的蝶儿，沉默不语。

    布兰迪的身上依旧披着当年的兽皮斗篷，蝶儿却是已经长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有个人类父亲的原因，相比其他蝶人，五官上更接近人类。

    蝶儿清秀的脸庞上没有了多年前的稚嫩，她同样沉默的走到布兰迪身边，摘下了背后的长剑。

    布兰迪正在烤火的手颤抖了一下，看着长剑上的金色印记，心想这一天还是来了。

    “一定要走么？”

    “可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事做？”

    “蝶儿……”

    “布兰迪，跟着你这么多年了，但我还是喜欢大海的感觉。”

    “我知道……”布兰迪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蝶儿的心从来就不在这里，当初她跟着自己，还是认为那个伊良和自己是朋友，自己在，伊良也许还会回来。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蝶儿已经不是靠幻想和期待过日子的小女孩了。

    “蝶儿，不光是你，我也找了他很久，但兽人十三族没有一点他的消息，也许他已经……”

    “布兰迪，我走不是因为伊良，我是真的想再看看大海，另外，我已经离开父亲很久了……”

    布兰迪沉默收回烤火的手，拄着木杖起身走到了蝶儿的身前，那张恐怖的脸映入蝶儿的眼中，她却一点也不害怕。

    “值得么，布兰迪？”

    布兰迪一愣，伸出手比了比蝶儿的头顶，正好到他的下巴。

    “你长高了不少，以前你才到我胸口。”

    蝶儿没有说话。

    “给我吧。”布兰迪接过了那柄长剑，“你可以一路向东北，还记得咱们第一次遇到的鼠人部落么？就在海岸边，那里有艘海船。”

    蝶儿突然抬头对布兰迪对视，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布兰迪呵呵一笑：“十几年了，我只给你准备了这个，我觉得应该还算不错的礼物吧。”

    布兰迪摇了摇头，拿着长剑转身走到床边，背对着蝶儿，“走吧，你在这，我终究还是有些放不开手脚，放心，我不会叫兽人去送死的。”

    “布兰迪……”蝶儿的眼眶突然红了起来，她看着这个有些佝偻的男人，身上却再也找不出一点当初在恶虎鲨号上的影子。

    “我们是朋友吧？”

    “……是。”蝶儿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一匹快马已经准备好了，蝶儿仿佛在惧怕着什么，来不及检查马背上的行李，便直接翻身上马，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听着马蹄声渐远，布兰迪死死的抓着那柄蝶儿背了十几年的长剑，忍受着门外吹进来的寒风。

    突然，布兰迪扔下长剑，手持木杖一瘸一拐的快步跑向门口。

    “蝶儿……”沙哑的声音散在寒风里，哪里还有蝶儿的身影。

    此时此刻，布兰迪有些分不清，他和蝶儿，到底谁活在幻想和期待里。

    寒风吹拂着他的胡子，布兰迪望着蝶儿离开的方向很久很久，直到初春的天空再次飘起了点点雪花，才逐渐收回视线。

    雪雾弥漫，布兰迪带上了兜帽，佝偻着身体，拄着木杖朝兽人议会走去，那只奇怪的乌鸦站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了不明的啼叫。

    ……

    ……

    等到蝶儿赶到那个鼠人部落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以后了，靠近北面的天气已经很暖和了，而她从一开始的独自一人，也变成现在一股小有规模的团队。

    人类有着层出不穷，各种花式作死的冒险家，兽人同样有着把冒险探索摆在生命之前的先行者，只不过在这方面体现的没有人类明显罢了。

    所以这一路上她召集了不少的同伴，大多数都是想要出海，却因为身在内陆，无法实现的兽人。

    这个鼠人部落当初被老萨满叫做被遗忘的部落，蝶儿现在已经知道原因了，但那个老萨满却已经去世。

    在部落新萨满的带领下，蝶儿一行人来到了海岸，只见一艘巨大的三桅海船正安静的停靠在岸边，看样子已经完工有一段时间了。

    “布兰迪……”蝶儿看着这艘船沉默了一会，然后带着众人登上了海船。

    蝶儿先是按照在路上的安排，给每个人分配了位置，她则一个人走上了二甲板，手掌一路划过船舷，最后握在了船舵之上。

    “大姐头，船舱里的淡水和食物都是满的！”下面有人喊到。

    “从今天起，喊船长！”

    “是，船长！”

    蝶儿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海风，熟悉的味道传遍全身，望着前方广阔无边的大海，她拔出腰间在矮人王国打造的弯刀，狠狠朝前一挥。

    “所有人就位！寒鸦号！扬帆！启航！”

第一百零四章 梅林的窃魂卷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到底是谁？你到底要做什么？神明，我错了，我愿意做您最忠实的仆人，请您原谅我的愚昧和无知，祈求您。”

    麦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强硬，变成了现在的软弱，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在劫难逃，但没想到，这位光明之神却直接把他带到了这里。

    他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量，无法做到感知四周，但这片金色空间中的信仰之力他却十分熟悉。

    神国！这里是神国！

    麦特无奈的跪坐在了地上，当日的他认为同位神明，自己有能力和光明之神一较高低，但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自以为无以匹敌的力量在那位的眼中，就如同一朵掀不起风浪的浪花，而那位才是真正的大海。

    不远处的屋子中，决明的身影浮现，他刚刚出去下了飞机，然后又找了个当地的酒店，这才又回到了这里。

    这里是他的识海空间，这个屋子就是他识海最开始的大小，屋子以外的地方是后来扩展出来的，也代表着他的力量在不断增强，也只有把麦特放在这里，他才算踏实。

    而这段时间里，他已经确认了麦特之所以会苏醒的原因，的确和他猜想的一样，个体死亡后的灵魂会陷入沉睡，然后要么逐渐消散，要么被决明的识海吸收，化为生之力。

    而麦特能苏醒是因为信仰之力，为此决明特意把月宫二楼拉娜的灵魂光球拿到了识海，没错，就是那个临死前问决明“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想些什么”的蝶人长老拉娜。

    他的信仰之力比麦特多了不知多少，加上世界权限的加持，质量也不是麦特可以比拟的，所以在识海空间中，拉娜不用像麦特一样，等待那么长时间才苏醒。

    如果拉娜能够成功苏醒，那就代表一切顺利，神国和地狱的建立，决明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到时候随便来几个特效，树立几个形象，亚特兰世界的信仰对象就会又多了几个，这样他的实力也会加快增长。

    至于现在这个麦特……已经没用了，他可以利用识海将他的意识抹去，然后吸收掉。

    但麦特的力量已经被自己打散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灵魂，生之力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而神国的雏形决明已经确定就是自己的识海空间了，至于地狱……麦特倒是很适合。

    “麦特……”

    “光明之神冕下，您忠实的仆人麦特，等候着您的吩咐。”麦特颤抖的匍匐在地面上。

    “你后悔么？”决明这次没有加特效，但在这里，神明的威严完全的体现了出来，强大的气息压制的麦特一动不动。

    “后悔！我不该背弃您，不该违背您的意志……”

    决明静静的听着麦特的忏悔，直到他实在没词儿了，才摇着头说道：

    “没有人能够原谅两次相同的背叛，更何况是神明，如果你能升入神国，那些虔诚的信徒又该放在哪里？”

    “您……您……”

    “麦特，你该庆幸，因为有个更好的去处在等着你。”

    麦特的表情变了又变，决明则平静的看着他，对于麦特曾经的所作所为，他真的没有半分好感。

    只见决明伸出手掌，一股散发着金黄色光芒的，像是液体一样的生之力奔涌而出，麦特连惊呼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直接吞没。

    过了一会，决明收回手掌，生之力消失不见，而麦特的人影则变成了一个不带任何颜色的光球，静静的漂浮在决明的身前。

    此时的光球依旧属于灵魂，但又和灵魂不同，它没有任何意识，且十分脆弱，脆弱到如果没有决明的保护，拿到外面瞬间就会消散在天地之间。

    而关于麦特的烙印已经彻底抹去，或者说从现在开始，这位曾经第一个接受过神谕的人类，真正的消失了。

    直接抹去意识烙印，这个手段决明以前是不会的，不过随着世界权限的夺取，种种好处和能力也随之而来，决明不由得感慨自己当初的大胆想法是正确的。

    手里捧着脆弱的光球，决明回到了月宫之中，目光扫过出海的蝶儿，最终落在了魔法学院。

    “嗯？威尔斯这弱鸡龙血者居然入学了？”

    随后决明摇了摇头，伸手招来了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开始进行了改造。

    ……

    ……

    斯卡布罗魔法学院，威尔斯刚刚从食堂出来，即便他来这里有段时日了，但还总是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撼。

    就单单一个食堂，漂浮在空中的蜡烛，以及变幻无常又瑰丽神秘，时不时露出十二只独眼的天花板，就已经是超出认知的异像了。

    更不要说学院的种种神奇事物，会动的路灯，会飞的板砖，行走的盔甲，威尔斯觉得自己前半生所有的冒险经历，哪怕是极北的巨龙，也没有这里来的震撼。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见到精灵了！伊良果然没有骗他，难道伊良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真不知道是什么人建立的这所学院……”威尔斯自语道。

    “当然是院长啊，还有几位老师。”旁边跟上来的舍友回答道。

    威尔斯摇了摇头：“我听老师说，克拉肯院长是学院的第二任院长，至于第一任院长，有人说失踪了，有人说去世了，还有墙上那些会动的画，听说以前全部都是第一任院长，可是现在一张也没有了。”

    舍友撇了撇嘴：“真的？！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对了，威尔斯，下午的考试你准备好没有？”

    “放心吧，绝对没问题！”

    很快时间到了下午，关于学院平常的考试，克拉肯他们设计了不少，为了激励学员，前十名可以到魔法物件储藏室挑选一件属于自己的魔法物件。

    当然，可供挑选的魔法物件都是比较低级的，主要是第一批学员里，以莱姆为首的矮人们造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而第二批同样又有不少矮人学员。

    为了防止仓库爆仓，克拉肯连同老师们就想出了这个法子。

    而这次考试是关于魔法运用的，如此简单的内容自然不会有什么神奇的魔法物件提供给学员们。

    威尔斯记得上一次同级别的考试，储藏室里最厉害的东西，不过是一种叫做闹钟的玩意，除了能叫人起床以外……没有其他用途。

    以至于威尔斯不止一次觉得，老师们可能是闲得慌，才会开设这无关痛痒的考试。

    但这并不意味着威尔斯不会认真对待，相反，因为实际年龄要大很多，加上本身就算半个学者的他，成绩一直还算不错。

    再由于大多数学员对这种考试已经习以为常，有的认为根本不值得用出全力，所以威尔斯在下午的考试中顺利的获得了挑选魔法物件的资格。

    不过和他预想的一样，这间屋子里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挑选的，大多数连闹钟都比不上，看着一起进来的其他九位同窗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无奈。

    威尔斯摇了摇头，实在不知道选什么的他，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空白笔记本，如果没猜错，这笔记本最大的神奇之处应该是防水。

    十个人排着队走了出去，而克拉肯则闲来无事的晃悠到了门口。

    “院长好。”

    “院长好。”

    按照以往规律，学员们挑选的魔法物件是没有介绍的，因为都是些快要爆仓的小玩意，老师们自然懒得一个个写上去。

    “嗯……这支羽毛笔不错，防水的，以后在水里也可以写字，运气不错。”克拉肯拍着一位学员的肩膀，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那位学员脸色僵了僵，我为什么要跑到水里写字？在水里我写在什么上？？？

    克拉肯笑了笑，没办法，自己那批矮人同学实在是太闲了，现在只能跳楼大降价，清仓大甩卖。

    “嗯，你这个也不错，防水的……”

    “你这个防火的……”

    “你这个也是防水的……”

    克拉肯一个个介绍，学员们的脸色一个个成了苦瓜，而轮到威尔斯的时候，克拉肯却突然一愣。

    “你这个……”

    “院长我知道，防水的，和前面那个防水羽毛笔应该是一对儿。”威尔斯无奈的说道。

    克拉肯摇了摇头，他不记得仓库里有这个笔记本来着。

    威尔斯看着克拉肯院长的样子，顺手翻了翻空白的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的下方，发现了一行小字。

    “梅林的窃魂卷”

    “院长，梅林是谁？”

    克拉肯眉头紧皱，连嘴上的胡须也抖了抖，戴着单片眼镜的他，自然也看到了那行小字。

    此时其他学员已经离开，只有克拉肯和威尔斯还在，沉默许久后，克拉肯拍了拍威尔斯的肩膀。

    “上一任院长……这是个好东西，你要收好。”

    说完后，克拉肯没有在理会威尔斯，转身背着手，摇着头离开了。

    而威尔斯看着克拉肯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位一向很是和蔼的院长，此时是无比的落寞。

    “梅林的窃魂卷……梅林……第一任院长？那我赚到了？？”

第一百零五章 再临伊多瑞斯

    伊多瑞斯这座风格独特海城就像与世隔绝一样，外面的纷争并没有对这里造成多大的影响。

    决明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是以冒险家的身份，雇佣了皮特船长的恶虎鲨号去了南陆。

    而这一次，他不仅换了身行头，还换了张脸，强壮的体魄和粗犷的脸庞，以及满身的海盐味，如果没人指出，说他是土生土长的伊多瑞斯人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在一个靠海的街区买下了一个两层小铺，上层用于居住，下层开了一个海鲜烧烤。

    今天决明像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收拾好东西后坐在窗边沏了杯清茶。

    透过清澈的玻璃不仅可以看到街上的人来人往，同样可以看到海港外的无边大海，热闹的气息与海风的和煦，让人感觉不到北陆的战火硝烟。

    距离罗诺登上王位已经过去了六年了，费兰奇得到了一位女公爵的帮助，在南方扎下了脚跟，开始发展起了自己的事业，甚至拉拢起了属于自己的军团。

    其他几位公爵虽然恨得牙根痒痒，但那位女公爵一口咬定这支由贫民组成的军团是属于自己的，和费兰奇没有任何关系。

    可谁不知道军团的直接领导者是费兰奇？但因为顾忌北方罗诺的实力，几位公爵还是咽下了这颗果子。

    费兰奇在南方发展的顺风顺水，温斯顿做为玻璃的发明者，一家也搬到了南方，在这位痴迷炼金术的学者孜孜不倦的研究下，技术是不停的更新换代。

    就比如现在的窗户，决明轻轻敲了敲，无论是硬度还是纯净度，和现实世界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生产工序更加繁琐，但这是硬件技术落后的正常现象。

    而在光明教会，在阿莲娜的意思下，教会依旧选择两不相帮，按兵不动。

    索菲娅在霍诺里斯遇袭，重伤回到特里亚修养，代价就是风神教会仅存的六位青衣主教尸骨无存，至此，风神信仰名存实亡，风神神术只剩下了一个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的风神面具。

    没有了风神体系的神术师，费兰特的骑士团以战养战，百战百胜，攻下了霍诺里斯的大片领土。

    但他并不承认这些被攻下的领土属于凯亚迪尔，除了光明教会的人以外，拒绝任何凯亚迪尔军团和贵族踏入。

    就像是一头归山的恶虎，为自己划下了地盘。

    对此，光明教宗阿莲娜不予理会，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

    这就是北陆暂时的局面，就像平静水面下的火山，看上去风平浪静，但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而决明来到伊多瑞斯的目的很简单，海神信仰！

    他不可能让这么多的信仰之力白白浪费，所以建立一个新的马甲就很有必要。

    决明放下茶杯，合上了关于海神神术设计的笔记本。

    这几年来他也逐渐变得成熟，虽然外面那副身体还很年轻，但他的心理年龄已经不是个小伙子了。

    这么多年他除了学会如何享受生活，也在学习如何当好一位神明，所以平时有空的话，他也会回复一些信徒并不过分的祷告，当然不会是真身降临，比如有人祈求今年庄稼长的好，他就会稍微多下一点点雨，或者阳光充足一点。

    这些回复更体现在运气方面，但对于信徒来说，他向神明祷告了，获得了好的结果，那这就是神明的眷顾。

    有付出才有回报，这点决明很清楚，那些更加纯粹的信仰之力就是证明。

    将杯子中残余的茶叶倒掉，决明起身出了屋子，朝着海港走去。

    做为一个烧烤摊的店主，每日的新鲜食材是他所必须保证的。

    所以每天决明都会亲自前往港口，检查自己订下的海货。

    “嗨！伊摩，今天这么早。”一位船长打着招呼。

    决明爽朗一笑：“那是当然，要不然就赶不上新鲜的海货了。”

    “你应该相信我的伊摩，我绝对会把最新鲜的留给你。”

    “不，你只会把最新鲜的留给金币。”

    “哈哈哈哈哈，说真的，你比我更像一位船长，或许你需要一个大副，我是说可以负责烧烤摊进货的人。”

    决明摇了摇头：“那样我更担心我的金币。”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着，一会儿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会儿像是生意桌上互相算计的老对手。

    决明在简单检查一下后，挑选了五六筐新鲜的海货，并雇佣水手帮忙送到了店铺里，而他则是转身去了酒馆，打算畅饮两杯。

    从外表上看，现在的他五大三粗，一头淡蓝色的头发，活像一只成年的海狮。

    这样的体型再加上爽朗的性格，自然在酒馆和不少水手打成一片。

    “一杯果酒。”决明一个银币拍在桌上，力气大的吓了酒保一跳。

    酒保看清来人后笑呵呵的接了杯果酒，然后欢喜的划走了银币。

    决明端着酒杯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这个酒馆就是当年他遇到布兰迪和皮特船长的酒馆，而原来的那个酒保，在皮特船长从南陆回来，上岸的第一天就把他拉走喂鱼了。

    至于皮特船长和他的恶虎鲨号，已经不在伊多瑞斯很久了，除了决明还记得他们以外，就只剩下一个人，还在不停寻找他们的踪迹。

    酒馆的门再次被推开，决明一边喝着麦酒，一边撇了门口一眼。

    一位身穿有些肥大的蓝色外套，佝偻着身体的老妇人走进了酒馆，身后还跟着两个壮汉，像是在保护她。

    这样奇怪的组合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过大多数人都已经习以为常，就连酒保也是。

    一看老妇人的到来，酒保赶忙接了一杯果酒，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老妇人走到柜台前坐了下来，身后的壮汉一个金币弹了过去，酒保笑的合不拢嘴。

    自从去年开始，这位老妇人每隔两个月就会来一次，每次只点一杯果酒，一枚金币。

    一开始还会有不识相的，想要对老妇人出手，或者趁着离开跟踪出去，但第二天酒保就再也没见过那些人了。

    久而久之，自然就没有人再去打她的注意，在海里金币重要，在岸上，还是命重要。

    决明的一杯果酒很快喝完，他起身又接了一杯，然后端着酒杯离开了这里，他要回去处理海货，一般中午的时候，烧烤店就要开门营业了。

    决明走后酒馆依旧热闹非凡，老妇人在壮汉的保护下，一杯果酒坐了一天，但看在金币的面子上，酒保没有任何不满。

    傍晚的时候，老妇人离开了酒馆，七拐八拐来到了决明的烧烤摊。

    “老板，老规矩。”身后的壮汉喊到。

    “好的，就差鱿鱼了，再等一会儿就行，早上的时候我在酒馆就看到你们了，所以早早就回来准备了。”

    决明一边笑呵呵的翻烤着新鲜的鱿鱼，一边撒上了秘制的调教。

    最后，老妇人和壮汉几乎带走了决明一筐的海货。

    决明用毛巾擦了擦手，端起了那杯没有喝完的果酒一口饮下，看着老妇人佝偻的背影，轻轻摇头：“痴儿……”

    离开后的老妇人和壮汉没有在伊多瑞斯过多停留，拿着刚刚烤好的烧烤，三人走到港口，登上了一个破烂的小渔船，朝着深海处驶去。

第一百零六章 幽灵船

    在伊多瑞斯的水手们中，总是会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说。

    满载金币的古老沉船，在海上失踪的王室舰队，只在夜晚出现幽灵船只，亦或是在风暴海域深处，有着能让人长生不死的神奇之物等等等等。

    这些充满诱惑，又散发着神秘色彩的传说多到数都数不过来，大多数沦为了酒馆中的谈资，只有少部分听起来像样的，还在不停引诱着一批又一批的冒险家和船长，扬帆前往广阔无垠深不可测的大海之中。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群上岸的水手带来了一个新的传说，一开始只是说，他们看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海之恶子，在风暴海域的边缘，将两条海船硬生生拖入了海中。

    后来又有另一群水手说，他们遇到了一艘幽灵船，在夜晚的海面上散发着绿色的荧光，悄无声息的行驶着，对方也同样发现了他们，但却并没有理会，只是擦着边静静的开走了。

    这个幽灵船被喝醉了的水手说的绘声绘色，他甚至说自己还伸手摸了一下，沾染了一手绿色的荧光，结果惹来了众人哈哈大笑。

    可再到后来，这个不靠谱的传说却被越来越多的人所发现，有人是在夜晚看见的，有人是在白天看见的，一艘巨大的船只从海面下一跃而起，无尽的海水从甲板流下，亦或是如高山一样的鬼船，在月光的掩护下缓缓沉入水底。

    新的传说很快传遍了伊多瑞斯，不仅仅是伊多瑞斯，就连其他海城也同样开始流传了起来。

    这自然引起了不少人想要亲眼一见的兴趣，大量的船只和冒险者开始出海，想要寻找那艘诡异的幽灵船。

    有些人无功而返，有些人却再也没有回来，水手们信誓旦旦的描绘着幽灵船的样子，但依旧被不相信的人嗤之以鼻。

    直到最后，一支凯亚迪尔出海剿灭海盗的帝国舰队，在近海处遇到了这艘正在缓慢航行的幽灵船。

    对他们来说，没有特殊标识就是海盗，就是功劳和金币，所以即便幽灵船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帝国海军还是提前动了手。

    这场战斗规模不小，但动静却不大，有很多水手都亲眼目睹了这场战斗，当气势汹汹的帝国舰队接近幽灵船时，无数根触手自海面升起，滑腻的皮肤，巨大的吸盘，都意味着一个身份，海之恶子！

    随后在众多水手的目光中，幽灵船的二甲板上，一个黑影出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狠狠的向前挥了下去。

    帝国舰队冲在最前面的两艘船只，瞬间就被触手拖入了海下，数不清的船员跳船逃生，后面的船只纷纷减速，在船员惊骇的目光中，开始调转船头。

    因为无论多强大的舰队，遇上海之恶子，也只有一个结果。

    战斗就这样结束，幽灵船也随着海之恶子的触手，缓缓沉入了海面。

    这件事在海上炸开了锅，人们纷纷确定了这是个真实的传说，在南北两陆的中间海域，有着一艘可以在海面和海下航行，又能驱使海之恶子的幽灵船。

    有人说他们是远古的海上亡魂，有人说他们是海神的使者，但好在除非自己作死，否则还没听说过幽灵船主动攻击相遇船只的事情。

    ……

    ……

    从港口出发，拉了一船烧烤的小渔船停在了一片阴影旁边，壮汉摸了摸船身，回头对着老妇人说道：“船长，到了，船长？”

    “嗯，上去吧。”

    回过神来的老妇人低下头，捧了两把海水洗去了装扮，露出了原本清秀的脸庞，然后直起身脱下了肥大的蓝色外套，闷了一天的瑰丽翅膀展开，双翅震动，整个人直接飞向了甲板。

    两名壮汉无奈的摇了摇头，接过上面垂下的钩索，将小渔船固定，一点点被拉了上去。

    飞上甲板的蝶儿收起翅膀，看着跑来的大副问道：“都回来了么？”

    “都回来了，船长。”

    “有消息么？”

    “呃……有一个消息，是三组从霍诺里斯那边打听回来的。”

    蝶儿眼神明亮，月光的映照显得脸庞愈发白皙，“来船长室，仔细说。”

    船长室内，蝶儿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杯热茶，静静的听着大副报告着三组打听到的消息。

    “三组在霍诺里斯的一个海港打听到的，是一个刚刚上岸的老船长，几年前他和恶虎鲨号见过一次，但也只是相互打了个招呼，后来听说恶虎鲨号遇到了海盗，然后就再没有听说过恶虎鲨号的任何消息了。”

    大副是个虎人，但却没有一般虎人的凶狠，说完后挠了挠头，等待着蝶儿的吩咐。

    蝶儿喝了口茶，眉头皱在了一起，“知道是哪个海盗么？”

    “海上公爵，巴洛夫。”

    “海上公爵……”

    “对，船长，就是前天和咱们擦肩而过的那支海盗舰队。”

    蝶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带了烧烤回来，去晚了就没了。”

    虎人大副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船长室，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寒鸦号一出风暴海域，到达人类这边后，船长就和疯了一样的寻找恶虎鲨号。

    听船上的人类兄弟说，恶虎鲨号当年也是很有名头的海上霸主，只不过后来失踪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了。

    船长室里，蝶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静静的思考着，等到杯子里的茶水不再冒热气，她才起身走了出去。

    二层船舱的食堂里，众多兽人和人类混杂在一起，丝毫没有种族之分，就算有偶尔的争吵，也不过是你抢了最后一条拉尔波海鲑鱼，他赌钱的时候出了老千，仅此而已。

    看着热闹非凡的船舱，蝶儿用弯刀敲了敲门框，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明天一早起锚，目标，拿落岛。”

    “是，船长！”

    “是，船长！”

    船员们纷纷应和，等到蝶儿离开后，又开始小声的交谈起来。

    “我没听错吧，船长说是去拿落岛？那个海盗王国，拿落岛？”

    “怕了？海盗王国算个屁啊，让他所有海盗出来，还不够咱们寒鸦号塞牙缝的。”

    “又在说屁话，嗝……就是所有海上的船都算一起，谁能打得过海神之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声说着，所有人都认为，寒鸦号在海上是无敌的存在，为此他们还编了个绰号：上天入地寒鸦号。

    甲板上，蝶儿一个人吹着海风，一只手试图接住天上的月光，一只手握着胸前的吊坠。

    只有她一个人清楚，寒鸦号之所以能够如此神奇，可以在海面以下航行，甚至驱使海之恶子，全是因为她当年在沙滩上捡到的这块石头，这块刻有幸运草，像是矛尖一样的石头。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所以只能当做是海神的赐予，正如上面刻画的幸运草……她足够幸运。

    “船长。”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是一位消瘦的人类青年，他是寒鸦号的二副。

    “船长，拿落岛做为海盗王国的大本营，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贸然上岸，海上公爵巴洛夫生性多疑狡诈，他要是执意躲在岸上，我们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这次我们并不是以幽灵船的身份过去，从明天起，船上的旗子都要换掉，我们先当一段时间的海盗。”

    “……明白，船长。”

第一百零七章 海盗王国

    拿落岛准确的说并不是指一个岛屿，或许叫它拿落群岛更加合适。

    一个形状像是马蹄铁一样面积巨大的岛屿，周围环绕着十几个较小的海岛，整体呈水滴形，横躺在南北两陆之间。

    距离人见人怕的风暴海域只有十天路程，距离人见人爱的拉尔波海，也只有三天的距离。

    这里是海上亡命徒的落脚点，是疯狂海盗的王国，是所有普通船只包括帝国舰队的噩梦。

    以小环大的地形，加上远离陆地的位置，多次使前来围剿的帝国舰队未战先疲，失败而归。

    久而久之，虽然拿落群岛上有着数不尽的金币，但需要付出的代价，还是让贵族们望而却步。

    天色有些阴沉，阵阵的闷雷声预示着很快就会有一场暴风雨到来，蝶儿裹着黑色斗篷，不同于常人的眼睛缩成了一个针孔，远眺着视线中的拿落群岛。

    寒鸦号的诡异荧光消失不见，刀砍斧劈的痕迹布满船身，像是刚刚经过一场大战，船上的兽人们躲在船舱里，只有人类船员还在外面来来回回的进行着各种工作。

    船上的寒鸦旗换成了意味鲜明的骷髅海盗旗，在蝶儿的指挥下，寒鸦号缓缓驶入了马蹄铁形状的拿落岛。

    在他们以往的经历中，一直秉承着能不靠岸就不靠岸的原则，所以这也是寒鸦号第一次来到这里。

    在踏入群岛范围前往主岛的路上，寒鸦号的二副，人类青年沃恩，也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鬼地方帝国舰队打不进来了。

    就连环绕外围的小岛，在每个关键方向的岩壁顶端，都有着巨大的木制建筑，不是攻城车和守城床弩又是什么？

    “这鬼地方，他们是从哪找来的这些东西？还安放在岩壁上面？”沃恩忍不住问道。

    “百年的发展，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金币，再加上以前两个帝国雇佣船只相互骚扰，保不准就有海盗换身皮干这种生意。”

    蝶儿收回视线，扶了扶腰间的弯刀，“不信有机会你去看看，那些守城床弩上说不定还写着：凯亚迪尔制造呢。”

    “其实这东西安在船上也可以吧？”沃恩很是认真的想了想。

    蝶儿撇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上前走到了二甲板的边缘，“船上的确能安，但只有三桅船撑得住，二桅船射一发，甲板能给你掀开。”

    沃恩眼珠一转，凑近说道：“船长，要不要办完事临走前，我带兄弟们搞两架回来？”

    蝶儿终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无奈的摇了摇头，“拿来当烧火棍？”

    沃恩一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的确，在海上，有哪艘船能打得过寒鸦号？打得过那位海神之子？

    “行了，下去准备一下，咱们是新来的，一会儿得拜拜码头。”

    “是，船长！”

    沃恩离开后，蝶儿独自一人扶着二甲板的栏杆，胸前雕刻着幸运草的石头微微发热，寒鸦号突然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无人理会的船帆自己调转了方向，数条绳索像是灵活的海蛇，自动控制着力道。

    伴随着海风的吹拂，寒鸦号躲过了水面下一块又一块的暗礁，避开了许多人为设置的陷阱阻碍，最终驶进了拿落岛的腹部水域。

    一艘三桅大船的到来自然引起了岸上不少的注意，毕竟寒鸦号上的配置足以担任一只船队的旗舰了。

    此时天色愈发阴沉，狂暴的海风像是海神的怒吼，激起了一片片海浪。

    黑色骷髅旗猎猎作响，一座木楼上，两位年纪稍大的老海盗正痛饮着果酒，扭头望着进出海的口子。

    “新来的？没见过啊。”

    “什么新来的，不是这里的人，能这么顺利从外面那暗礁迷宫里走出来？我看你是喝糊涂了。”

    “你才喝糊涂了，老子十三岁就出生在这，到现在四十多年了，这么大的三桅船，来过一次老子能记一辈子！”

    另一位老海盗撇了撇嘴，“那应该是不知道哪位船长新换的船了，我要是能有这么一艘船就好了。”

    “诺，多喝两杯，梦里都有。”

    啪嗒啪嗒……伴随着一阵雨滴落下，寒鸦号收起了风帆，缓缓停在了港口。

    蝶儿压了了自己船长帽，脏乱的脸上透着一股风吹雨打的豪迈感，女海盗船长虽然不常见，但并非没有。

    比如拿落群岛的四位海盗王之一，海上王后朱莉安，就是一位让帝国海军闻风丧胆的女海盗。

    其最出名的事迹就是曾经只靠着二十五艘船，直接打进了凯亚迪尔的海军港口，在付出了一艘沉船的代价后，又完好无缺的走了出来，甚至还抢了不少物资。

    无论是仇恨度还是赏金，这位海上王后朱莉安，都稳稳的压了其他三位海盗王一头。

    而她本人平时的作风也是十分爽快豪迈，虽然很少有人见过她的真面容，但并不妨碍她是所有海盗的梦中对象。

    即便是伊多瑞斯等海城里的普通船长，也都以能亲眼见一面朱莉安为荣，至于危险，按照口口相传的说法，只要你的船足够破，朱莉安一般是不会对你下手的。

    随着噔的一声轻响，寒鸦号彻底停稳，蝶儿嘴角露出一抹莫名的笑容，顺着踏板走到了港口岸边。

    跺了跺老旧的牛皮靴，蝶儿直起身子，侧头瞪了一眼后面呈腹泻式下船的船员们，意思是：都特么下来了，谁看船？

    虎人大副因为种族的缘故躲在船舱里，二副沃恩赶忙上前，安排好了轮流值班，轮流下船休息的批次，蝶儿这才回过头，带着人走进了这个大名鼎鼎的海盗王国。

    “老板，他们点的，都算我账上。”蝶儿指了指身后的船员，又拍了拍桌子，顺手扔过去一个小布袋。

    老板带着个破烂的船长帽，伸手查了查布袋，二十几枚金光闪闪的金币映的他眼睛发亮，老板呵呵一笑，露出少了一颗的门牙，为蝶儿一行人指了个空位。

    酒馆里的人不少，但外面的暴风雨也渐渐大了起来，狂暴的雷声和雨声甚至盖住了酒馆的吵闹。

    二副沃恩抿了一口果酒，压下身子问道：“船长，二十几枚金币都乐成这样，不是说这海盗王国有数不清的金币么？”

    蝶儿摇了摇头：“陆上海上都一样，你在北陆，那些贵族的金币什么时候给过你们？真正有钱的都是那些风头正盛的大海盗，拿落这里占大部分的，还是那些年老到没办法出海，或者年轻到还不能出海的人，这里和陆地没什么两样。”

    沃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这么说来，咱们要是想找恶虎鲨号，打听海上公爵巴洛夫的消息，还是得从这些老人入手。”

    蝶儿轻笑一下，喝下了一口果酒，她最喜欢的就是虎人大副外表老实，但打架绝不含糊；还有二副沃恩这个一点就通的聪明脑子。

    拿落这里最有势力的就是四大海盗王，海上骑士，海上恶神，海上王后朱莉安，海上公爵巴洛夫。

    这其中海上恶神和海上公爵巴洛夫是霍诺里斯人，因为在霍诺里斯海域，实在没有合适的地盘当做大本营，所以无论是哪国海盗，都以拿落岛为落脚点。

    海上公爵巴洛夫是真正具有所有海盗特点的人，但没有什么特殊的嗜好，相比于海上恶神的残暴，海上骑士的聪明，海上王后朱莉安的神秘，可以说巴洛夫看上去才算是一个正正经经的海盗王。

    朱莉安性格莫测，神秘非常。

    海上骑士则传说一直暗中和帝国贵族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起码凭借着他的脑子，拿落群岛一半的物资供给都出自他手，这让他是这四位里，来钱风险最小的一位。

    至于海上恶神，人如其名，担得起这个名号的自然不是什么善茬，就连落单的海盗都不愿意在海上碰见他，黑吃黑更是家常便饭，传说中他最喜欢四样东西：金币，大海，肢体，和未成年少女。

    蝶儿很庆幸恶虎鲨号的去向和巴洛夫有关，而不是和这个海上恶神有联系，否则她们还真是不好对付。

    寒鸦号在海上自然不怕他们，但在陆地上，那头大章鱼可上不了岸，至于幸运石块的其他能力，蝶儿并没有把握在这堡垒一样的拿落岛杀出一条路来。

    酒馆外的雨越来越大，在了解清楚这里的地形之前，蝶儿不敢让船员们到处乱跑，只能所有人闷在这里喝酒。

    就在这时，一杯果酒被人拍在了桌子上，一位皮肤褶皱，腿脚残疾的老海盗旁若无人的坐在了蝶儿的对面，二副沃恩的旁边。

    “伟大的海盗船长，我觉得你们可能需要一点帮助。”

    蝶儿和沃恩对视一眼，蝶儿嘴角微翘，沃恩眸子谨慎。

    “或许我们可以听听，你有什么值得我们掏出金币的消息。”

第一百零八章 海神赌场

    “呵呵……第一个消息，您大可以随便问，我会免费为您解答，这样，我的诚意足够大了吧？”

    老海盗摘下自己的帽子，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木杯中的果酒，一脸的陶醉享受。

    蝶儿动了动自己的肩膀，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她身后翅膀被她暂时用绳子绑住了，所以有些硌得慌。

    “那么……海上王后朱莉安，你知道她的下落么？”

    “当然……咳咳咳……咳咳咳。”老海盗掐着被果酒呛到的嗓子，脸色通红的看着蝶儿，“这个……这个……”

    老海盗心里苦啊，他太难了啊，哪有人一上来就敢问那四位海盗王的？这不按常理出牌啊。

    “怎么？不知道？”沃恩很合时宜的补了一刀。

    “不，咳咳，当然不，在整个海盗王国，怎么会有我不知道的消息？”老海盗辩解着。

    “不过……海盗王太过特殊，他们要是知道被人出卖了行踪，我可是担了很大风险的……”老海盗用果酒涮了涮嗓子，手指不自觉的摩擦起来。

    “不是说免费？我看你也就是个骗子，敢骗到我们寒鸦号头上来了？”沃恩顿时露出凶狠的表情，作势就要拔刀。

    蝶儿见状按下了沃恩的手，朝着老海盗弹过去一枚金币，“先说说看，事后一分不少。”

    老海盗面露为难：“这……这……”

    蝶儿撇了他一眼，默默的松开了抓着沃恩的手。

    “好！”老海盗心中一横，咬着牙下定了主意，“事后一分都不能少！你们跟我来。”

    蝶儿和沃恩相视一笑，吩咐好船员们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喝酒，二人跟着老海盗走出了酒馆。

    外面的暴风雨还是很大，三人只能靠着墙壁躲在屋檐下，以免被打湿衣服。

    虽说海盗们的衣服经常没有一件是干的，但上了岸，谁不想体体面面的。

    拿落岛其实很大，但最繁华的地方还是靠近腹部水域的这一边，因为形似马蹄铁，所以海盗们上了岸，谁也不想再走老远的路，到海岛的另一面去潇洒取乐。

    而腹部水域这一面，其实是一个弧形的巨大石壁，一层层的木制建筑或直接悬挂在石壁上，或直接在石壁上掏出一个空间，用作生活。

    因为十分潮湿，所以藓类植物众多，让整片繁华区都呈现出墨绿色，一盏盏鱼油灯火挂在石壁上，配合着大海的寂静或狂暴，颇有一种阴森和热闹相融合的别样意味。

    老海盗带着二人走了许久，最后沿着石壁上的木梯登上了高层。

    一路上蝶儿和沃恩小心谨慎的观察着四周，记录着地形和道路，也是在这时二人才看到，老海盗的走路姿势十分奇怪，原来他的两条腿都是残疾，膝盖以下，两条木腿在梯子上当当作响。

    途中二人看到不少海盗聚集的地方，有些人神神秘秘的掏出金币，然后窃窃私语。

    面对沃恩的疑问，老海盗自豪的一笑，指着那群人说道：“那些都是贩卖消息的地方，不过说实话，喝了酒去那待会也就图一乐，真要打探消息，还得找我们这样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

    沃恩点了点没有说话，蝶儿则一直保持着沉默。

    不久后，在老海盗的带领下，三人几乎登上了整面石壁的最高层，来到了一个半悬空半嵌入在石壁内的木楼之中。

    老海盗掀开帘子，一阵吵闹声和热浪瞬间扑面而来，蝶儿二人又对视一眼，纷纷握住了手中的弯刀。

    “里面请。”老海盗笑呵呵的走了进去。

    二人迈步跟了进入，只见木楼里面几乎坐满了水手，在一个个桌子旁大声的喊叫着，时不时来一口果酒，扔出几枚金币，在摸一摸身旁的火热女郎。

    “海神赌场”

    门口牌子上的四个大字映入眼帘，蝶儿眉头一挑，沃恩开口问道：“好大的口气，海神赌场？”

    老海盗咧嘴一笑：“这里当的起这个名头，看见柜台前的老板娘没有？她可是海上恶神的……”

    老海盗说到这突然闭上了嘴，就见柜台前一位保养的精致到看不出实际年龄的火辣女人，正一边翻着账本，一边望向了这里，手里还端着一根细长木杆，一头冒着烟，一头刚刚从嘴里拿出。

    女人轻吐一口烟气，眼神中的魅惑难以阻挡，声音不大透着慵懒，落在了三人的耳旁。

    “老家伙，你的两条腿怎么没的，怎么就不长记性呢？难道最后一条腿也不想要了？”

    老海盗呼吸一滞，尴尬一笑：“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赶忙招呼上身后二人，朝着赌场内室走去，而那个火辣的老板娘轻扫了一下蝶儿的背影，扭过头继续翻看起了账本。

    一条走廊内，左边是可以俯瞰大片腹部水域的好地方，右边则是一间间单独的房间，不堪入耳的声音即便是雷声也遮挡不住。

    老海盗脸色依旧尴尬，“前面，就在前面，理解一下，事关海盗王，得小心一点。”

    最后，老海盗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屋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蝶儿和沃恩看了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但老海盗却没有跟进来，而是默默关上了房门，离开了这里。

    二人眉头一皱，就要拔出弯刀，一道声音拦住了她们。

    “老家伙一般不会带陌生人过来，除非你们要的消息很特殊。”

    屋子内，一名中年男人正沏了壶茶，坐在矮桌后一动不动。

    “先说好了，在拿落，茶是很贵的，但在我这里免费喝，只要你们需求的消息足够重要，付出的金币足够多……”

    二人心中思虑，沃恩看了蝶儿一眼，她点了点头，率先坐到了中年男人的对面。

    ……

    屋子外，离开的老海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连海神赌场都不知道，连贩卖消息的酒馆也不清楚，果然是运气好，稀里糊涂得了一艘大船的新人，这次老大满意，我的分成肯定不少。”

    拿落海港，负责看守寒鸦号的船员没精打采，正羡慕着那些提前下船的兄弟，突然，一群黑影趁着大雨摸上了甲板，朝着船舱内扔出了几个装满药液的罐子。

    无色的液体瞬间蒸发，船员们纷纷昏迷倒地，甲板上的黑影比了个手势，示意一切顺利，然后纷纷聚集到一起，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船舱。

    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一层船舱的咚咚声被更下一层的虎人大副听到了。

    等到这些不速之客走进来后，遇到的是一群上来查看，却对药剂免疫的‘真虎背熊腰’的兽人。

    双方一个照面都愣在了原地，这时，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从外面传来，数道绳索像是狰狞的海蛇，在甲板外漂浮着，死死的盯着这群不速之客的后背。

    然后，大雨倾盆中的寒鸦号一切如常，安静的停靠在港口，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

    “海上王后朱莉安？”中年男人面露难色，推了两杯清茶过去，“你知道在这里泄露一位海盗王的行踪，会有什么后果么？”

    “只要金币够多，我想对于你来说，什么后果都能承担。”蝶儿沉声说着，没有去碰那杯清茶。

    面对这种场面，她自然不会随便入口别人的东西，就像她想要找的明明是海上公爵巴洛夫，但表面上却一口咬定想找的是海上王后朱莉安。

    中年男子摩挲着下巴，起身背对着二人，认真思索了起来，“让我想想……”

    二人就这么等着，过了一会儿，沃恩突然晃了晃头，眼神开始变得模糊，他看向了旁边的蝶儿，“船长，不对劲……”

    话还没说完，沃恩就一头载到在地，蝶儿也甩了甩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开始充斥脑海，沃恩倒地后，就是傻子也知道这里有问题。

    这时中年男人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不堪的笑容，“你以为不喝茶就没事了？拿落的特产可是鱼油啊，哈哈哈。”

    蝶儿的身体晃了起来，看着一脸得意笑容的中年男人慢慢靠近，手上也开始不规矩起来。

    晃荡，拔出一半的弯刀掉落在地，蝶儿也侧身栽倒，模糊的视线中，只剩下了一盏挂在墙上的鱼油灯。

    她感觉到有人在解开自己的斗篷，意识变得更加模糊，视线中的鱼油灯火开始发散成一团，一道佩刀的年轻身影慢慢出现在灯火之中。

    “伊良……”

    蝶儿轻声呢喃，胸口的幸运草石块骤然发烫，惊的她猛然清醒。

    一只手狠狠的抓住了中年男人的胳膊，男人一愣，随即便对视到了蝶儿的目光。

    眸子中，男人似乎看到了无尽的大海在咆哮，狂暴的海风席卷一切，粗壮的雷电似乎劈在他的灵魂之上。

    绝望的黑暗和狂暴将他吞噬，一条条滑腻的触手将他拉入深渊。

    他大声的叫喊着，拼命的挣扎着，却被无形的利齿刺破胸膛，海水顺着伤口倒灌进身体，取代了每一滴血液。

    仅仅一个瞬间，中年男人的嘴角流出了黑色的鲜血，整个人噗通倒地，皮肤上渗出了滑腻的油脂，眼球一片黑色，就像是海底的无尽深渊。

    蝶儿拾起弯刀，将沃恩扶了起来，却见房间的门被人打开。

    火辣的老板娘靠在门框上，慵懒的吐了口烟气，理也没理死去的中年男人，只是颇有意思的看着蝶儿。

    “我早就说过，他早晚踢到铁板，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啧啧啧……”

第一百零九章 捕鱼者

    “喝了这个，感觉会好一点。”火辣的女人推了一杯漂浮着油脂的淡蓝色液体过去。

    蝶儿将信将疑的看了看，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女人吸了口烟，掩面一笑：“是给他喝的，你不是已经没事了？”

    愣了一会，蝶儿才试着将杯中奇怪的液体，慢慢灌入了二副沃恩的口中。

    “呕……”淡蓝色液体入口，沃恩翻了个身，开始疯狂的呕吐起来了，油腻柔软的白色脂块掉落一地。

    女人拍了拍手掌，立刻有下人走进来收拾，并将已经清醒了一点的沃恩抬到了里屋休息。

    看到沃恩脱离了危险，蝶儿这才放下了心，抬起头看着不停吞云吐雾的火辣女人，沉声问道：

    “你是谁？”

    “海神赌场的老板，你可以称呼我‘捕鱼者’。”女人mei眼如丝，换了个斜靠的姿势，万种风情就连蝶儿也是咽了下口水。

    但随即她便反应过来，露出了一抹冷笑：“捕鱼？就像那个男人一样么？”

    “不不不，我和他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付钱，我租给他房间，合情合理。”女人笑了笑。

    “那你为什么会救我们？”

    女人眉头一挑：“我是个生意人，所以别强行欠我人情，我只是过来告诉那个蠢货手脚干净点，每次做完一屋子的胳膊腿，到头来负责收拾的还不是我？海上的人啊，对于血腥味有着独特的敏感，那样的屋子租不出去，吃亏的是我。”

    看着女人用轻松的口气说出这番话，蝶儿心里一阵恶寒，她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幸运石块，突然想到了什么。

    女人像是知道她的想法，颔首道：“对，那个男人是海上恶神的手下，也就只有他们喜欢女人和胳膊腿了。”

    女人的声音永远都带着那么一丝慵懒，就像是北陆内地，贵族小姐们常常喜欢养的猫。

    “不过你放心，恶神那家伙现在不在拿落，过几天跑还来得及。”

    蝶儿看着面前的女人，二人四目相对，一个慵懒魅惑，像是一杯散发着清香的醇厚美酒；一个静谧诡异，像是被狂暴大海环绕的无底深渊。

    “你和海上恶神有关系？”蝶儿突然问道。

    女人点了点头：“如果逃跑之前你想顺手解决那个老海盗，我是不会插手的。”

    “我想买一个消息。”

    “我这里很贵的。”

    “海上公爵巴洛夫的行踪。”

    女人眼眸带着笑意沉思了一下，“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去找他，他现在和恶神在一起，前阵子刚刚出海，往西去了，或许你能在霍诺里斯的海域找到他。”

    说着，女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朝着外面走去，“在这里好好休息休息吧，金币什么的就不要给了，就算欠我一个人情，毕竟一个女船长并不多见，相比于海上王后朱莉安，你比她更沉稳一点，我看好你。”

    女人走到门口，蝶儿刚想说些什么，就又被她打断，“别以为我有什么特殊的目的，不要忘了，我开的是赌场，该下注时就下注，我又亏不了什么，呵呵呵……”

    女人离开了，蝶儿松了口气，这才喝了一口桌子上的茶水，他们说的没错，茶水在海上真的很贵。

    放下茶杯，里屋的门被推开，沃恩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呕吐到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气色。

    蝶儿扶着他坐了过来，又倒了杯茶水推过去。

    “谢谢船长……”

    “好些了么？”

    “好多了，那杯奇怪的东西还挺有用。”

    蝶儿点了点头：“你怎么看那个老板娘？”

    沃恩咽了口茶水，皱起了眉头，“她说的应该是真的，但这个人不简单，不建议有过多的接触。”

    “嗯……你还有多久可以出海。”

    沃恩消瘦的身材定了定，扶着腰间的弯刀说道：“最快明天就没事了。”

    “那就在这里多待几天。”

    之后的几天里蝶儿就一直呆着拿落岛，沃恩果然在第二天就恢复了健康，而寒鸦号上的船员也一批轮一批的下来休息，这可羡慕坏了那群兽人，只可惜他们不能像蝶儿一样，无论怎么打扮，该虎背熊腰还是虎背熊腰。

    蝶儿这几天也没有闲着，她一边观察着拿落岛的具体情况，一边也在提防着那个自称‘捕鱼者’的女人。

    正如那个老海盗所说，她确实和海上恶神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纵观整个拿落岛，蝶儿还没见过能有一个地方，能让那些泼皮惯了的海盗只要一进去，就老实的像个鹌鹑。

    那个老海盗也被他们抓住了，暂时和那些企图抢夺寒鸦号的倒霉蛋关在了一起，防止他们通风报信，毕竟海上的信使可比内陆的快上不少。

    几天后，蝶儿再次仔细询问了那个女人，得知了海上公爵巴洛夫的去向，便召集船员准备离开这个海盗王国。

    毕竟她的父亲还在恶虎鲨号上，拖得时间越久，蝶儿的心里越是放心不下。

    临走前，那位‘捕鱼者’，海神赌场的老板娘亲自将蝶儿送到了港口，并送给她一盒茶叶，两箱子烟叶。

    最终，在一阵号角声中，寒鸦号三帆齐展，缓缓驶离了拿落海港。

    岸边，火辣女人静静的看着渐行渐远的寒鸦号，轻吐一口烟气，“希望你不是去寻死，要是能活下来，这片大海怕是又要出一个朱莉安了。”

    女人摇了摇头，提着烟枪朝上层的赌场走去，在这个混乱至极的国度中，这样的身材面容和气质，竟是没有引起一个人的觊觎。

    路过的海盗纷纷低头，不敢直视这位风姿卓韵的‘捕鱼者’。

    ……

    ……

    甲板上，虎人大副和沃恩勾肩搭背，痛饮着从拿落岛上补充的果酒。

    虎人大副一脸的委屈，哭诉着自己不能上岸，只能躲在船舱里吃了好几天的鱼干。

    沃恩只好拍着肩膀安慰他，说岸上也不轻松，自己差点让一个男人贪图了美色，俨然一副难兄难弟的场面。

    而甲板另一侧的老海盗目瞪口呆，自己就是被这群人给抓住了？他们这个样子真的是海盗么？什么时候船上多了一群兽人？

    在老海盗身后，还捆着一群垂头丧气的黑衣人，老海盗没有看到，但他们可是亲身经历过了，可以弯曲的桅杆，像海蛇一样有意识的绳索，这根本不是一艘船，这就是一个怪物，一个魔鬼！

    “放心，用不了多久，兽人也许一样可以登上北陆。”

    蝶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虎人大副和二副沃恩一怔，没有明白船长的意思。

    蝶儿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深究这个问题。

    “船长这些人怎么办？”虎人大副指着被堵住了嘴的老海盗一一群人。

    蝶儿思考了一下，这些人都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帮凶，听说就连自小生活在拿落岛，没有出过海的小女孩也曾遭过他们的毒手……

    “愿海神保佑他们，所有人准备，寒鸦号下潜，用最快速度赶往霍诺里斯海域！”

    “是！”

    “是！”

    伴随着蝶儿弯刀的挥舞，在老海盗等人惊骇的目光中，寒鸦号的甲板开始长出了墨绿色的苔藓，三根桅杆的风帆展开到了极致。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寒鸦号缓缓沉入水底，但似乎有一层水膜阻挡了海水的灌入。

    沉入水下的寒鸦号速度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蝶儿收起弯刀，撇了一眼老海盗他们，回身走向了船长室。

    老海盗一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沃恩带着人走到身前，咬着牙说道：

    “杂碎，呸！自己祈祷海神保佑你们吧！”

    随后一群船员纷纷上前，将一个个挣扎着的海盗提起，透过水膜，直接推进了黑暗的无量大海之中。

    水中的他们继续挣扎着，强大的水压让他们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然后被紧跟在寒鸦号后面的一道黑影所吞噬。

第一百一十章 特殊任务

    “呸！这什么鬼玩意？”

    二副沃恩的脸皱成一团，很快憋成了一个紫色的茄子。

    虎人大副嘲讽的看了一眼，继续嘬了一口，“这东西叫烟草，我们兽人的萨满在进行祭祀仪式的时候很喜欢抽，人类没有这玩意？”大副晃了晃烟枪。

    “咳咳……我想那群贵族姥爷更喜欢醇厚的牛奶和柔和的熏香。”

    “啧啧啧，真没意思，不懂得享受生活，这种感觉能让我们更加接近神明。”

    沃恩带着苦色，接着激上甲板的海浪熄灭了烟火，“兽神还是海神？我觉得你们兽人的胸腔更能承受这种摧残。”

    “你这话说的比咱们叫‘寒鸦号’还奇怪，我一直觉得叫海神号更霸气。”

    “这话你自己去和船长说，假如你想在后厨刮一周鱼鳞的话。”

    “固定绳索和木桶，准备上浮。”

    蝶儿无声无息的走到了二人的身后，吓了二人一个哆嗦，虎人大副还被烟呛了嗓子。

    两个人匆匆忙忙的离开了，毕竟寒鸦号上浮，水膜消失，还是会有不少海水冲上甲板的。

    蝶儿感受着胸口的温热，一个人走到船舷，伸出手透过水膜，降低了速度的水流没有多大的冲击感，恐怖的水压对她来说也好似不存在一般。

    蝶儿手指弯曲拢住了一团海水，她轻轻抽回手掌，一团清澈的水球安静的漂浮在她的掌心之上。

    她平静的观察着水球，水球表面并不光滑，似乎随时都有崩散的迹象。

    而她的脑海中却浮现出漫天的大雪，一个秃鹫一般的男人佝偻着身体，拄着木杖一步步离她远去，寒风凛冽，肩膀上的乌鸦发出不明的啼叫，男人停下脚步，慢慢的转过身来……

    啪嚓！画面破碎，水球掉落在甲板上，重新散成一片海水。

    蝶儿闭着眼深吸口气，她拔出腰间的弯刀，在黑暗寂静的海底大声喝道：

    “寒鸦号，上浮！”

    一眼望不到边的海面上，一根木杆竖起，随后是桅杆，船帆，甲板，船舷。

    伴随着层层激起的海浪，寒鸦号稳稳的停在了水面之上，就像是一只海中巨兽露出了自己的脊背，残余的海水顺着船舷流下，映出一片雪白。

    桅杆最顶端的望台，船员胡噜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以天上的月亮和肉眼可见的海岛，在海图上确认着寒鸦号所在的位置。

    “报告船长！我们已经到达霍诺里斯海域，距离路桥海峡三天路程，目前尚未发现其他船只。”

    蝶儿站在二甲板上冲着望塔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

    漆黑的夜里，寒鸦号刚刚被海水熄灭的油灯被重新点亮，蝶儿握住船舵，心里默想着海图，亲自掌起了舵。

    同时，一声低沉的吼叫自海面传出，一道比黑夜更黑的巨大影子从船底游向远方，而船上的水手们会心一笑，早就习以为常。

    一连十几天过去了，寒鸦号在霍诺里斯海域逛了小半圈，还是没有找到海上公爵巴洛夫的踪迹。

    不过一路上倒是遇到不少其他的船只，只不过因为海盗旗的缘故，没有人愿意接近寒鸦号。

    而一些刀尖舔血不长眼想黑吃黑的海盗，自然也成了蝶儿他们的外快。

    为此虎人大副一直觉得这些海盗脑子都有毛病，要换做是他，绝不会轻易向一艘三桅海盗船发起攻击。

    当时二副沃恩拍着他的肩膀说：“如果海盗都像你一样，那他们就不叫海盗了。”

    虎人大副给他的答复则是：“按照船长的话，我是**型虎人，换做我的同族，说不定比海盗还海盗。”

    这一天风和日丽，久违的阳光蓝天再次降临，就连平时都躲着其他船只的兽人，也纷纷来到甲板上，享受着新鲜的空气。

    蝶儿依旧站在二甲板上，亲自掌着舵，突然，熟悉的低吼响起，水面下巨大的黑影归于船底。

    蝶儿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怪不得一直找不到，原来是在近海区，什么时候除了海上骑士，这两位也开始靠岸了？”

    “所有人准备，扬帆，全速前进！”

    等到寒鸦号收起船帆，蝶儿眯起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了。

    寒鸦号上的海盗旗猎猎作响，又是一个雾气弥漫的下雨天。

    沃恩站在甲板的边缘，收回了紧缩的目光，豆大的雨滴落在肩膀，“船长，他们……没有挂海盗旗，船身似乎也被伪装过了。”

    “我看到了。”

    “值得两位海盗王靠近岸边，又这样对待的，他们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蝶儿颔首：“先回船舱，借着大雾吊在他们后边。”

    船舱中，二人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一边的虎人大副正在标记着海图。

    “怎么样？确认是他们了？”

    “就是他们。”沃恩大大咧咧的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果酒，“三十几条船，不少了，但这是两位海盗王，还把旗子给下了，这场面就跟国王陛下出门偷偷坐独轮车一样。”

    “我们要不要也把海盗旗给下了？”

    “不用。”蝶儿拧了拧衣角，走到海图旁用手滑了一下，“这个航线……是朝着岸边去的，卸下海盗旗……做了伪装……他们应该是想上岸。”

    “上岸？”沃恩惊讶的放下酒杯，“除了海上骑士，其他的海盗王敢上岸？这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如果按照这个方向走下去，正好是霍诺里斯的一座小型海港。”蝶儿点了点桌面，“以他们的傲气，就算真的到岸边炫耀一下，也不会将自己伪装起来，就像你说的，他们一定有着什么特殊的目的。”

    “过几天要是晴天了，我们再这么跟下去，有可能会打草惊蛇。”沃恩顺着蝶儿的思路想了想。

    蝶儿嘴角露出了笑意，抬头看了沃恩一眼，“沃恩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跟我提前上岸。”

    沃恩呼吸一滞：“船长，我能不能拒绝……”

    第二天一早，寒鸦号放下了一条小船，蝶儿绑住翅膀，裹着黑色斗篷跳了上去，而一脸死相的沃恩紧随其后。

    “船长……”

    “准备出发！”

    蝶儿将双腿固定在船上，伸手拍了拍船舷，沃恩也照着她的动作绑住双腿，只不过两只手是死死的抓住了船舷。

    天气已经有转晴的迹象，雨也小了不少，小船底部被巨大的黑影笼罩，一根绳索自船头沉入水中。

    随着沃恩的一声惨叫，小船就像一只弓箭一样窜了出去，速度竟比寒鸦号在水下慢不了多少。

    虎人大副听着惨叫声渐行渐远，厚实的手掌横放在额头上。

    “说实话，我也想试试，一定很刺激，可惜我上不了岸，啧啧啧……”

    小船的速度很快，一路上虽然为了避开被发现绕了些路，又为了照顾沃恩的身体状况不时的停下歇息，但还是比两位海盗王的船队早了大半天靠岸。

    蝶儿和沃恩上岸后就一直在港口的角落里等待着，到了晚上，月朗星稀的夜空即便没有灯火，也丝毫不妨碍视线。

    在二人尽在掌握的目光中，三十几艘船停在了港口不远处，而一艘足以担当旗舰的大船缓缓靠了岸。

    船上没有点亮油灯，似乎是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一会，一队马车缓缓驶进港口，在岸边停了下来，大量的黑衣人从马车上下来，包围住了港口。

    好在这里不算什么海城，小型港口的夜晚除了连夜回港的渔船，也不会有其他多余的人。

    随后，一位中年男子从马车走下，在众多黑衣人的保护下登上了大船。

    登上甲板后，男子似乎有些留恋，又扶着栏杆看了许久，最后被人提醒，转身走进了船舱。

    而角落里，沃恩一脸茫然，扭头看向蝶儿：“船长？”

    蝶儿沉默，眼神死死的盯着船舱的门，脑子中回想着刚刚在月光下，中年男人的侧脸。

    “布兰迪……”

第一百一十一章 海神踪迹

    “船长？”沃恩再一次叫了一声。

    蝶儿忽然摇头，自言自语起来，“不对，不是布兰迪，他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蝶儿闭上了眼睛，想从混乱的脑海中找出一点头绪。

    刚刚的那个中年男人，如果说相貌，和当年还没有毁容的布兰迪有着七成的相似，只不过因为年纪更加成熟，可……世上不可能有长的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而且两人的气质也完全没有相似之处，如果说登船的男人像是一头眼神带着愤恨的狮子，那布兰迪就是一只阴暗角落里，心思深沉的秃鹫。

    “海盗王……布兰迪……人类帝国雇佣海盗……相似的脸……北陆的战争……”蝶儿不停的呢喃着，突然，她猛然一怔，看着已经开始扬帆的大船，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是……布兰迪的弟弟……”

    “船长，谁的弟弟？你认识他？”

    蝶儿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一眼晴朗的夜空：“回寒鸦号，马上！”

    离港的海盗船自然不再是想要靠岸的磨蹭速度，但在大号章鱼：海之恶子的全力行进下，蝶儿的小船还是要比他们快到不知哪里去了。

    等到蝶儿回到寒鸦号上，天色已经微亮，沃恩二话没说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虎人大副倒是觉得他的发型很酷。

    而蝶儿则把自己一个人关到了船长室，只留下了一句：等着海盗王出来，挂上海盗旗跟在后面。

    虎人大副挠了挠头，丝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按照蝶儿的话吩咐了下去。

    船长室里，蝶儿沉静的坐在椅子上，一手扶着腰间的刀，一手握着胸前的幸运石块。

    “我记得没错的话，布兰迪的弟弟是霍诺里斯的国王，布兰迪也正是由此，心中才一直想要带领兽人反攻北陆的人类帝国，夺回王位……”

    “可如果真的是他，一位帝国的国王为什么要出海呢？”

    “战争……除非霍诺里斯已经坚持不住了，否则一个国王没理由会踏入海洋……”

    蝶儿沉默的思考着，直到半天过去了，虎人大副敲了敲舱门，才把她拉回了现实。

    “船长，他们出来了，又重新挂上了海盗旗。”

    蝶儿抬起头走出船舱，在甲板上眺望了一下远处，只见三十几艘海盗船成群结队的扬起了风帆，正朝着远海驶去。

    “跟上去。”

    ……

    ……

    海盗船队的旗舰上，原本空荡荡的船长室中此时站满了人。

    正中间的木桌上摆放了满满一桌的海鲜，主座上，一位胡须张扬，肌肉虬扎的壮汉举起了酒杯，“来来来，为了恭迎我们的国王陛下，我敬一杯。”

    说着，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海上恶神自顾自的饮下了一杯烈酒。

    他没有名字，人人都称呼他为‘海上恶神’，所以他索性就以恶神为名，只要是在海上，他的名号就仿佛真的是神明，人见鬼怕。

    坐在他左边的，是一位留着较短胡须，看上去像是贵族的男人，如果不是他的穿着和此时此刻的场所，就算说他是一位帝国的贵族官员，也并不过分。

    这就是行事作风最像海盗的海盗，海上公爵巴洛夫，他同样举起了一杯烈酒，一口饮下。

    而坐在巴洛夫对面的，正是布兰迪的弟弟，霍诺里斯的这一任国王陛下，沃尔顿二世。

    沃尔顿二世抬头扫了一圈，皮笑肉不笑的端起了酒杯，回敬了回去。

    三人的背后没有空着，恶神和巴洛夫后面站满了水手，而沃尔顿二世的身后，也站着一群黑衣人。

    单从气质上来说，这些水手自然比不上训练有素的王室护卫，但这是海上，是他们的地盘，所以没有人露出一丝胆怯。

    三人放下酒杯，气氛一时有些沉默，恶神笑了笑，摸了摸坐在腿上瑟瑟发抖的未成年少女的后背，开口说道：

    “这里全是海货，不知道国王陛下吃得惯吃不惯？”

    “各地有各地的特色，哪有什么吃的惯吃不惯，在内陆想吃到这么新鲜的海鱼，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沃尔顿二世沉声说道，隐藏起了眼神中对这位海上恶神的鄙夷。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那该死的凯亚迪尔骑士团都已经打下西尔斯了，首都沦陷，国王奔逃，霍诺里斯已经名存实亡了……

    他唯一的机会就是海上，是海岛，是南方海城，只要能有一线生机，只有他还活着，霍诺里斯就还活着！

    也幸亏几十年前帝国曾雇佣过海盗，还留有一点关系，虽然现在眼前的这些人粗鄙不堪，但只要能收归已用，暂时的低头并不是什么难事。

    听着沃尔顿二世的语气，恶神哈哈一笑，屏退了身后的水手，又敬了一杯。

    而沃尔顿二世也将护卫调出船长室，只留下了桌前的三人和……恶神腿上的少女。

    三人一边喝着烈酒，一边吃着刚刚打捞上来的海货，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却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只是言语上的交锋丝毫未减。

    “来，国王陛下，尝尝这条鱼，这可是有着魔兽血脉的好东西，只有深海才有，虽然厉害，但还是免不了摆上餐桌。”

    “我认识这种鱼，这种鱼的鱼群一般都有头鱼，头鱼不死，族群不灭，聚集在一起，就是真正的魔兽也毫不逊色，的确是难得的美味。”

    “哈哈哈哈……”

    三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试探着对方，等到吃的差不多了，船舱外的天色猛然阴沉，瓢泼大雨不要钱的下了起来。

    天空中雷声滚滚，沃尔顿二世话锋一转：“不知道恶神阁下有没有真正一统大海的胸怀，巴洛夫阁下想不想知道真正的公爵，拥有怎样的权柄。”

    两位海盗王一愣，笑眯眯的对视一眼，巴洛夫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而恶神一放酒杯，开口说道：

    “这海上可比陆地上要复杂的多，没有那么容易的，不知道国王陛下最近听没听说，这大海之上出现了一艘能驱使那头恶子魔兽的幽灵船？”

    沃尔顿二世点了点头：“确实听说过。”

    恶神一拍腿上少女的后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传说那是海神的使者，是在挑选海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可惜我一直在追寻它的踪迹，却没有半点线索。”

    沃尔顿二世眉头一皱，怎么？想以海神的名义弄出第二个风神教会？你的胃口还真是不小啊。

    外面雷电交加，暴雨倾盆，狂风吹得大船摇摇晃晃，沃尔顿二世举着酒杯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开口说道：

    “倘若真的是海神使者，我想只有恶神阁下能够找得到了。”

    恶神露出了张狂得意的笑容：“借国王陛下吉言，我想霍诺里斯的王位一定还在等着您回去。”

    三人笑着对饮一杯，心照不宣，殊不知那条幽灵船就跟在他们的后面，躲在汹涌的水面之下。

    ……

    伊多瑞斯，因为大雨没有开门的烧烤店里，决明坐在二楼喝了口茶，轻咳一声，又将剩余的半杯茶水甩手撒在了地板之上。

    ……

    远海海域，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雷声骤然响起，粗壮的闪电即便是临岸的海城也能看见一抹亮光。

    船长室内的三位突然骤然了眉头，耳旁紧跟着响起了蜂鸣声。

    海浪开始变大，甲板上即使是多年的老水手，也不得不死死的抓住什么，以防被甩下船去。

    “船长！出事了！”

    一个水手着急的跑进了船长室，恶神顾不得呵斥，赶忙快步走到了甲板上，海神公爵巴洛夫和沃尔顿二世也紧跟其后。

    等到三人看清了情况后，不由得同时咽了下口水。

    天空中的电光一道比一道闪亮，大雨已经没有了雨点之分，就像是有人在天上拿桶直接倾泻而下。

    远处的海面上，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巨大到足以撑满一个人的所有视线，漩涡上方，浓厚的黑云像是神明的愤怒，压的众人喘不过来气。

    三桅船又如何？就是这艘旗舰，也在狂暴的大风中摇摇欲坠。

    无形的黑暗笼罩在漩涡之上，众人只能借着雷光，隐约看到黑暗中似乎有一道模糊的，但却可比天地的伟岸身影。

    狂风围绕在他的身边，巨浪匍匐在他的脚下，雷电化作长矛，狠狠扎进了漩涡之中。

    伟岸的身影消失，四道高大的人影出现，厚重的雨幕披在身上，四位巨人似乎正抬着一具沉重的棺椁，缓缓步入了漩涡。

    咔！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闪电，大雨停歇，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不过几个呼吸，柔和的阳光照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沃尔顿二世瞪大着眼睛，即便是当初的风神仪式，又哪里比得上如此雄浑的天地之力。

    而恶神和巴洛夫则是死死的攥着手，努力的消化着刚刚的一切。

    “海神……”

    ……

    ……

    水面下，寒鸦号上的水手们纷纷站了起来，揉着自己快要失聪的耳朵。

    蝶儿则站在二甲板上，一手紧紧的握着船舵，一手拼命的攥着胸前的幸运石块，仿佛是在握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海神……”

第一百一十二章 找到海神（上）

    船舱内，海上恶神端着酒杯，平静的看着海图，几个月前的海上异像一直徘徊在他的心里。

    那遮天蔽日的黑影，掌控狂风恶浪的伟力，形同玩具的雷霆，以及足以轻松吞噬任何一条海船的漩涡，都指向了一位存在：海神！

    那不是任何一种魔兽可以拥有的力量，即便是那海之恶子，在那漩涡恐怖的吸力下都会被卷入其中。

    这位海盗王无法忘却那天的情景，就像有一把烙铁把那副画面印在了心里。

    那异像太过巨大，那天除了两位海盗王的船队以外，自然也被别人看到。

    大海上一下炸开了锅，一传十十传百，短短的几个月内，只要是在海上讨生活的，几乎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有的人听到的版本甚至比真实情况更神乎其神。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海神降临的预兆，继光明之神之后，又有一位伟大的神灵苏醒，将目光投向了对祈祷的信徒。

    一时间有着对海神虔诚信仰的船长水手们纷纷出海，想要追寻海神的踪迹。

    而那些总是在风浪中临时抱佛脚的人，也为了能亲眼目睹海神的神迹，跟着一起来到了海上。

    以至于海城的酒馆一下都变得冷清起来，可见这些人的火热心情。

    而蝶儿的寒鸦号也摘下了海盗旗，暂时抛却了幽灵船的伪装，正式开始在大海之上抛头露面。

    人们也渐渐知道，海上又多了一艘巨大的三桅船，船上有着一位兽人船长。

    虽然这个身份在海上只此一家，但大部分海上汉子的豪爽并没有让他们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即便有那么一两艘不长眼的船，也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沉入了海底。

    再加上寒鸦号一直和海盗过不去，人们自然也就比较好接受这样一个尴尬的存在。

    而蝶儿这样做原因无它，因为蝶儿曾以同为海盗的身份见过海上公爵巴洛夫，当时她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混迹在拿落岛，处处从不吝啬金币，并在海神赌场老板娘的帮助下，搞出了一点名头。

    蝶儿不知道那位自称‘捕鱼者’的火辣女人为什么会帮助自己，但这些都不重要。

    在一次赌场内的狂欢中，蝶儿依靠着自己的名头接近了巴洛夫，并无意中询问了关于恶虎鲨号的消息。

    也许是看在火辣女人的面子上，这位最像海盗的海盗王一边抛着金币，一边轻吐出了两个字：

    “沉了。”

    蝶儿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的赌场，只记得二副沃恩一直死死的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拖进了角落。

    第二天的时候，拿落岛少了一位刚闯出一点名头的海盗，而海上，则多了一艘让海盗们恨的牙痒痒的寒鸦号。

    海上恶神喝了口烈酒，放下海图来到了甲板上，不远处就是几个月前发生异像的地方。

    但和之前的空无一人不同，此时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船只充斥海面，每个人都想在这片海域寻找到海神的踪迹，成为那个被神明选中的幸运儿。

    一般来说，海盗更喜欢劫掠落单的船只，但此时这里有着数不清的水手和船只，即便是他这一位海盗王的到来，也没办法压住所有人。

    而正经船只这边虽然人数众多，但谁也不想当炮灰，只要还没打起来，自然也不会先出手。

    这就形成了一个有趣的局面，让人闻风丧胆人见人恨的海盗王，和这些靠着大海过日子的船长水手们，在这片海域上泾渭分明，但相安无事。

    在恶神旗舰的不远处，寒鸦号旁若无人的停在那里，甲板上人类和兽人水手来回忙活。

    这也是蝶儿的意思，既然要抛头露面，那索性就彻底一点，只不过那头大章鱼依旧潜伏在水下。

    人人都知寒鸦号的水手们实力强劲，悍不畏死，却并没有人知道，它就是那条神秘的幽灵船。

    二甲板上，蝶儿端着杯果酒，搬了把椅子，靠坐在栏杆上，眼神斜撇着刚刚到来的海上恶神。

    “船长，他们来了。”

    “嗯，先看着。”

    蝶儿摩挲着木酒杯：只有一位来了么？那位海上公爵巴洛夫难道打算一直呆在拿落岛？

    同样沉思的还有海上恶神，他在甲板上同样看到了寒鸦号，以及坐在二甲板上的蝶儿。

    因为当初寒鸦号做过伪装，所以他并未认出，只知道这是最近一直在针对拿落海盗的船只。

    还有就是，一位兽人船长，在这片人类统治的海洋中，想不出名都难。

    关于那位霍诺里斯的国王陛下，一直由巴洛夫在拿落岛拖着，恶神虽然答应和他站到一起，但这位国王陛下承诺的金币却一直不肯松口。

    “没有金币，难道想靠我的水手上岸卖命？还是说想把我的船当做陆上的战车用？什么狗屁的国王陛下，说好听的是一个落魄的狮子，说难听点，不过是一条丢了家的野狗，要不是你手里有着王室的金币……”

    恶神阴沉的笑了一声，喝尽了杯中的烈酒，将酒杯狠狠的扔了出去。

    “不要在这里等，按照我在海图上的标记，在这片海域动起来，寻找海神的踪迹！”

    恶神大声的吩咐下去，瞥了一眼寒鸦号上的蝶儿，舔了舔嘴唇，笑着回到了船舱。

    ……

    “船长，要不要跟上去？”沃恩站在一旁问道。

    蝶儿摆了摆手，“就在这里呆着，哪也不去……对了，大副呢？”

    “是……呃，他说他第一次见这么多人类，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在后厨刮鱼鳞呢……”

    蝶儿奇怪的看了沃恩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打发走了沃恩。

    她的胸口处，幸运石块微微发烫，水面下一片巨大的黑影跟随着恶神的旗舰而去。

    蝶儿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海域，光靠那头章鱼，想说称霸大海那简直是在痴人说梦，有时候人类数量上的优势和层出不穷的手段，即便是最强大的魔兽也招架不住。

    所以作为曾经离海神神迹最近的蝶儿来说，自然不会放过寻找海神的机会，这不仅是她的信仰，同时也是她报仇的愿望。

    如果真的被神明选中，成为神明的代言人，即便是巴洛夫一辈子不出海又能怎样？神明的伟力一样可以将他拖入深渊。

    还有就是大海上的传说，传说死于大海里的人，无论他生前有着怎样的信仰，灵魂都会归海神掌管，堕于无尽的海底深渊。

    “假若能找到海神，我是不是能再见父亲一面呢……”蝶儿喃喃自语。

    ……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这片海域的船只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起来。

    而船长们也不在纠结于在这里等待，也许是那位海上恶神带来的启发，这些船只们开始围绕着这片海域绕起了圈，以求可以先人一步找到海神的踪迹。

    这一天，寒鸦号依旧停在原来的位置，因为蝶儿相信，有了幸运石块的帮助，自己一定比其他人更能有机会找到海神。

    同样，蝶儿今天依旧坐在二甲板上，看着远处的海域和蓝天。

    突然，天空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来了一片乌云，停留在了这里。

    蝶儿胸口的石块开始发烫，她站起身抬起头，望着越来越阴沉的天空，喃喃说道：

    “海神……来了……”

    ps：今天一更，明天加更，大家晚安。

第一百一十三章 找到海神（下）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绵绵的细雨开始落下，海面上的人们纷纷抬起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心中逐渐激动起来。

    又下雨了，海上的风雨总是不定，但唯独这片区域已经是几个月的晴朗无云。

    “下雨了，是海神么？”

    “一定是，一定是海神！除了风暴海域，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黑云！”

    “停船，在这里等！”

    众多船长或是吩咐水手减缓速度，等待下一步的变化，或是死死的盯着天空，期待能看到海神的身影，更有甚者激动的跪在了甲板上，一边落泪一边不停的祷告。

    永远不要低估信仰的力量，这群在海上讨饭吃的豪爽汉子们，即便是海盗，也是绝大部分真心的信仰海神。

    在伊多瑞斯的烧烤店二楼，决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开张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完善着海神的神术体系，直到今天终于是完成了。

    亚特兰世界的发展要加快，诸多神位不必完全确立，但必要的几个还是得设计出来。

    实力的提升让他尝到了甜头，所以他要尽快留下海神的传承。

    等到神国建立，有诸神为他分担子权柄，像回应信徒，留下神迹，收集信仰之力也就不用他亲力亲为了。

    即便是如今，他也不再像曾经教导第一批鼠人一样，打算真身显露了。

    如果特效拉满，他现在亲自走一趟海上，那些对他祈祷的虔诚信徒怕是连一道雷霆之威都承受不住。

    这就是真神！

    这就是逐渐夺取掌握世界权限的真神！

    以往决明通过胃里的青色光团驱动世界权限时，特效和神明之力是分离的，需要各自调动。

    而现在，真正开始亲自掌握世界权限的他，一举一动都开始携带世界之力。

    他根据自己现在的实力推测，如果等到世界权限完全夺取，他甚至不敢在亚特兰世界随便乱动。

    神不可直视，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眼神透过无数阻碍落到了那片海域之上，决明轻咳一声，海域之上，乌黑的云层形成了一个漩涡，一道明亮的雷霆狠狠的劈在了海面。

    决明眯了眯眼，“蝶儿，你既然捡到了那块幸运的矛尖，我自然会送你一场造化，但能不能脱颖而出，人生还是需要你自己来走。”

    说着，决明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一整杯清水被他直接泼洒到了鱼缸之中，激起一片水花。

    那片海域之上，狂风骤起，大雨瞬间倾盆，随着天上的雷霆不断劈下，对应着黑云漩涡的中间区域，海面上也开始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漩涡。

    “后退！后退！”

    “快！转弯！调头！”

    追寻海神踪迹的船长们大声吩咐手下，海面漩涡不断扩大，再不后撤就会被吞噬其中。

    “船长！”

    二副沃恩快步从船头跑来，顾不得大雨打湿了衣服，着急的喊道：

    “船长！怎么办，漩涡快扩大到这里了！”

    雨声风声掩盖了沃恩的声音，蝶儿压了压头顶的帽子，发丝在狂风中疯狂打转。

    她环视四周，几乎所有的船只都在后退，天上的黑云不断扩大，整片天地像一下子来到了晚上。

    胸口的灼热还在提升，虽然没有对她造成伤害，但胸前的衣服在大雨中却是干燥异常。

    蝶儿的眼神沉的像是漆黑的大海，她抬头盯着不远处的漩涡，坚定的开口喊道：

    “扬帆！前进！”

    “什么？！”

    “我说扬帆！前进！”

    二副沃恩愣住了，但下一秒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转身朝着甲板跑去。

    “扬帆！前进！”

    寒鸦号的水手们同样一愣，然后在沃恩不停的重复和催促下，开始各自跑向自己的位置，虎人大副也从船舱中跑了出来，手上还拿着刮鱼鳞的刀。

    “我特么以为你要刮一辈子鱼鳞呢！”沃恩喊道。

    “总要给人一个转变心态的时间嘛。”虎人大副呵呵一笑，走向了属于自己大副的位置。

    仿佛世界末日的海上，所有的船只疯狂后退，躲避着漩涡的波及，而有一艘船偏偏逆行而上，在风雨中冲出了一条道路，直奔着漩涡而去。

    “是寒鸦号！”

    “兽人都是疯子么？她这是寻死！”

    蝶儿早已站了起来，双手紧握着船舵，小心的在风浪中控制着方向。

    而船上的水手们也没有一个退却，他们既然登上了寒鸦号，那就意味着冒险。

    若是害怕，那喜欢居住在山林中的兽人，为什么要跟随蝶儿来到海上？

    至于人类水手，都和兽人打成一片了，风浪又算得了什么？

    而寒鸦号是一般的船么？沉船？常规操作而已。

    虽然视线所及所有的船都在后退，但在其他方向，也不乏有悍不畏死的船长迎风而上，他们有的就是普通的鱼船，有的是像皮特船长一样接受委托的冒险船，就连海盗，也是将自己的旗帜升到了最高。

    海上恶神站在船头，死死的抓着栏杆，“废物！给我把绳索系好，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怕死！”

    恶神号作为这位海盗王的主舰座驾，配置自然豪华，巨大的桅杆要几人合抱才能围住。

    在恶神的呵斥下，水手们各就各位，同寒鸦号一样，恶神号就像一支离弦之箭，朝着漩涡的中央冲了过去。

    房间中，海面上的一切景象都落在了决明的眼中。

    “海神传承主水，狂风，雷霆，和带给万物生机的太阳神不同，除了极致的坚定，过人的胆略和魄力也同样不可缺少，这个位子本就带着死中求生的狂暴和威严，就看你们谁能捷足先登了……”

    海面之上，数条船只冲破海浪，来到了漩涡的边缘，短短的一段路程，不知多少冒死前进的水手葬身大海。

    “两桅收帆！”

    “两桅收帆！”

    蝶儿死死的抓着船舵，将方向打死，以防被漩涡卷入其中，海面下的水流只会更加危险，寒鸦号也不敢轻易下沉。

    “收帆！你们这群废物！谁慢了一步现在就给我下去喂鱼！恶神号不需要懦夫一样的水手，哈哈哈哈哈哈……”

    恶神同样亲自掌舵，狂风暴雨中的飘摇，雷鸣电闪之下，是他狂笑的脸庞。

    相比于劫掠女人和金币，海上的巨浪更能让他回想起年轻的时光。

    那时候没有漩涡，但也在暴风雨中，他杀死了自己的船长，获得了自己的第一艘船，现在，他已经是威名赫赫海盗王，这次，他想要获得的是神明的目光。

    最后来到漩涡中的了四条船，除了恶神号和寒鸦号，还有两艘很有名气的冒险船，四条船环绕在漩涡四周，跟随水势绕着圈。

    天空中又是一道雷霆劈在了漩涡中心，四道头顶黑云的高大身影出现，它们共同抬着一具巨大的棺椁，缓步走进漩涡中心。

    蝶儿抬头看着这幅骇人的场景，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和高大身影相比，寒鸦号就像是其手中的玩具。

    无边的脚掌落下，沃恩下意识捂住了眼，却发现身影虚幻的穿过甲板，落在了海面之上。

    高大身影最终走进了漩涡，消失不见，蝶儿沉默一会，开口大喊：

    “三桅收帆！”

    迎风的船帆全部收起，胸口的石块更加灼热，蝶儿咬着牙松开了船舵，寒鸦号瞬间在风浪中被吸进了漩涡之中。。

    “船长！！！”沃恩拼命的抓住栏杆，蹲坐在了地上。

    海上恶神眯起了眼，张狂的笑着，船舵疯狂旋转，恶神号紧随其后进入了漩涡。

    等到四条船全部消失在海面之上，其余后退的船都目瞪口呆，神迹并未消失，但没有再继续扩张。

    风浪更加凶猛，挡住了那些想要效仿的船长，无数人只能在远处等待着，等待着下一步的变化。

第一百一十四章 聚魂棺

    本应该一片黑暗的水底此时亮起了蓝色的微光，将一切都照的清清楚楚。

    这里没有海面上的狂暴风浪，反而平静异常，水流安稳，鱼群畅游，就算是正常的海底也不该如此平静。

    四条船并驾齐驱的行驶在海底，一层水膜隔绝了海水，三位船长的脸色沉了下来，几十年的海上生涯，他们哪里有过这种经历。

    而寒鸦号上的水手在经历的惊吓之后，反而笑了起来，这种情况他们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

    前方，四道身影正抬着棺椁缓步前进，四艘船安静的跟在后面。

    蝶儿瞥了一眼恶神号，恶神同样瞥了一眼蝶儿。

    恶神裂开了大嘴，无声的笑了笑，又转过头看向了另外一边的两艘冒险船。

    两位船长同样没给好脸色，虽然在外面他们惧怕海盗王，但在这里，海神的领域，大家都是一样的处境，谁都有机会获得神明的青睐。

    海底的压抑抹去了时间的概念，不知过了多久，四道高大的身影突然消失，所有人打起了精神，看向了前方，然后同时愣在了原地。

    前面不远处，一条巨大的海底峡谷出现在众人眼中，峡谷的中暗流涌动，一座大到看不清全貌的宫殿正安静的躺在那里。

    “这……这是……海神的宫殿！”

    “伟大的海神冕下，感谢您多年的庇佑，您虔诚的信徒必然不会让邪恶之徒玷污您的神国。”一位船长默默地祈祷着，顺带看了一眼旁边的恶神号。

    四位船长的表现各不相同，但却默契的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控制着船冲了过去。

    恶神扶着栏杆，感受着这种心念一动便可自由控制海船的感觉，嘴里不自觉的翘了起来，“海神冕下，我才是这片海域最强大的人，我才是您最合适的使徒。”

    蝶儿的嘴角同样上扬，寒鸦号本身就不是普通的海船，跟她在这里比水下前行的本事，他们还差的远。

    随着蝶儿的吩咐，寒鸦号遥遥领先朝着宫殿行去，同时蝶儿发现在这里，胸前的石块虽然有着强烈的感性，但她却联系不到那只大章鱼了。

    “果然是海神冕下的宫殿么？”

    四条船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进入了峡谷，眼看着距离宫殿越来越近，恶神阴沉的笑了一下，然后恶神号突然改变轨迹，朝着旁边的冒险船撞去。

    水膜可以隔绝海水，但却无法阻挡撞击，猝不及防之下，冒险船侧舷被撞出了一个大洞。

    恶神号上的水手紧跟着将特质的鱼油罐扔了上去，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冒险船支离破碎失去平衡，水膜破裂，海水瞬间倒灌，强大的水压眨眼间就将整艘船吞噬。

    恶神笑了笑：“你看，这不就少了一个对手，运气不好，说明你没有被神明青睐的机会。”

    蝶儿和另一位船长眼眸一凝，纷纷和这个疯子拉开了距离。

    随后，三艘船在互相防备之中来到了宫殿之前，一条宽阔到可以容纳几艘船并行的甬道出现，甬道两旁，高大的鱼人石像耸立，手中的兵器散发着微微蓝光。

    三艘船逐渐靠近，行驶到了甬道上，突然，两旁的守卫石像同时睁开双眼，转身朝向了他们。

    手中兵器横摆挡住了去路，紧闭的嘴唇上下轻启，无数道浑厚的声音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神之所，退！”

    无形的波浪震的船吱吱作响，一些没有天赋能力的水手直接跪在了甲板上，一口鲜血吐出。

    而三位船长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艘冒险船的船长不停的祈祷着，但还是顶不住这股气势，吐出一口鲜血后直接晕倒在地，船上大副慌了神，一边下令撤退一边将船长扶进了船舱。

    冒险船缓缓后退，离开了峡谷，而恶神嘴角同样流出了鲜血，浑身的肌肉紧绷，一根根青筋跳起，他手持弯刀，狠狠地朝着小腿劈了下去，血肉落在甲板上，恶神一声大吼，弯曲的腰板直起，眼睛像是要冒出血丝，死死的顶住这股气势。

    蝶儿同样很难受，就像是有人用力按住了她的头顶，心中不自觉升起了顶礼膜拜之心。

    但她的处境要比恶神好很多，胸前的石块被她拿了出来，此时石块红的发亮，随着那股磅礴气势的增强，蛛网一样的裂纹布满了石块。

    蝶儿紧握着双拳，大部分的压力都被转移到了石块之上，她慢慢的直起身，看着前面无数的守卫石像。

    “前进！”

    弯刀一挥，两艘船齐头并进，蝶儿和恶神对视一眼，又扭过头紧张的看向前方。

    这时，石像气势猛然一变，手中的兵器朝着两艘船袭来。

    巨大的枪刃落在甲板上后消失不见，整艘船为之一震，石像也随之破碎。

    二人同时又是一口鲜血吐出，心中仿佛明白了什么，此时的船已经和船长在某种程度上融为一体，想要接近宫殿，与其说是船冲过去，不如说是船长需要一路挨打顶过去。

    可宫殿就在眼前，恶神想要称霸大海，蝶儿想要再见父亲的亡灵，到了这一步，都没有退却的道理。

    他们一步步接近宫殿，石像守卫一座座破碎，等到最后两座石像倒下的时候，恶神已经倒在了甲板上，意识几近昏迷。

    蝶儿则是跪了下来，虚弱的没有一点力气，而那块幸运石块也四分五裂，化作了一团粉末。

    宫殿的石门像山一样高大，沉重的声音响起，石门缓缓打开，一道完全由水流组成的蓝色身影走了出来。

    的面目模糊，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一团打着旋的水流，手中的长枪锋利无比。

    “海神冕下！”水手们纷纷跪地，不敢抬头直视这位神灵。

    蓝色身影缓缓扫视，目光所在，所有人身体中的血液仿佛凝固。

    而蝶儿和恶神更是感觉神威临身，仿佛自己置身于深渊之中。

    “哼！”

    ‘海神’一声怒喝，长枪横扫出去，恶神在大副的搀扶下直起上身，低着头开始像海神祈祷，无视了扫来的长枪。

    而蝶儿则是将嘴唇咬出了鲜血，反手抽出腰间的弯刀，一下跳出水膜，想要以刀锋抵挡这神之一枪。

    失去了石块的蝶儿感受到了周围强大的水压，但手中的刀并未放松丝毫。

    一枪，‘海神’的身影只划出了一枪，但蓝色的光芒充斥了所有人的眼中，水手们低下头也能感觉到自己身处于蓝色的光芒之中。

    ……

    ……

    海面之上，那条撤退的冒险船已经上浮，并在远处和无数海民一起等待了一天一夜。

    漩涡开始减弱，面积缩小了一半，但天上的黑云却愈发浓厚。

    最先出来的是恶神号，上浮之后恶神号缓缓远离漩涡中心，等到恶神的手下登上甲板后才发现，所有人都已经昏了过去。

    时间又过去半天，黑云停止了扩张，漩涡消失不见，空中的雨依旧瓢泼。

    在无数人的目光中，伟岸的身影借着雷光若隐若现，身影静立在水面，船长水手们纷纷跪地祈祷，恭迎海神的降临。

    伟岸身影前方，寒鸦号从海面升起，稳稳的停在了原地，众人低着头面面相觑，心中已经有了结果。

    等到黑云散去，这片海域恢复如常，寒鸦号上的众人也清醒过来，唯有蝶儿消失不见，只剩下甲板上一具略显萧瑟的石棺。

    船长不在，虎人大副和二副沃恩同时商定，先离开再说。

    随后，在海神众多信徒的膜拜中，寒鸦号扬帆，朝着更深的海域前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战场相遇

    房间中，决明点了点头，悍不畏死，信仰虔诚却又有着一颗像狂风暴雨一样坚定的心，的确很适合在复杂的海上传播海神信仰。

    看着桌子上的清茶，决明喝了半杯，身影缓缓消失。

    三个月里，海神的神迹和当日的情况已经传遍了所有海民，即便是有的内陆地区，也听说了这件事情。

    众多靠海为生的人泪流满面，神明终于是没有忘记他们，他这片随处都是危险的大海上，只有海神的庇佑是他们唯一的寄托。

    有不少身家丰厚的信徒甚至打算给海神冕下修建教堂，但久久未露面的寒鸦号却成了唯一的阻碍。

    那是海神的使者，是神明的代言人，如果用内陆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最接近神明的教宗，没有她的允许，擅自设立教堂是对神明的不敬。

    而三个月后，游荡在风暴海域边缘的寒鸦号停了下来，因为蝶儿满脸泪痕的从甲板上的石棺中走了出来。

    传说中的没错，在海上死去的灵魂的确归海神所管，决明将蝶儿父亲，恶虎鲨号二副的灵魂记忆提取了出来，把他临死前对女儿最后的思念放入了棺中。

    除此之外，还有一枚海神神术的种子。

    沃恩和虎人大副看着泪痕还未消失的船长，轻轻叫了一声。

    蝶儿回过神来，目光扫视着望不到头茫茫大海，开口说道：

    “海神冕下苏醒，是时候传播的意志了，从今天起，海上所有虔诚的信徒，都将受到的庇佑……寒鸦号，！”

    天空中，决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现在急需加快世界权限的夺取速度，所以留给未来海神教会的不是什么威力极大的东西，而是能更好收集分辨亡魂的聚魂棺。

    其实关于蝶儿或者阿莲娜这样的第一代神术传承者，她们的实力提升简直不能以常理认知，对于神位来说，她们也是算上以后的无数时光里，最容易登顶的人。

    就像当初血脉天赋最高的图奇斯卡文一样，初代神术种子注定会给她们带来许多便利。

    但……谁又说的准以后的事情呢？这点决明没有说第一代就一定可以登上神位，自身的实力，威望和信仰，同样是必不可少的条件。

    ……

    ……

    在蝶儿决定开始传播海神信仰的时候，凯亚迪尔的西南行省，一场惨烈的战斗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在山脉众多的西南行省，一片方圆百里的平地只此一处，战斗已经持续半个月了，双方都已经精疲力尽，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了最后的关键时刻。

    前线的帐篷里，女公爵正仔细的为费兰奇包扎着伤口。

    “你没有必要这么做，这太危险了。”

    费兰奇摇着头笑了笑：“我早就不是贵族了，我和他们一样，一样一个鼻子两只眼，没理由放着他们在前线厮杀，而我躲在后面出谋划策，况且，政事我擅长，要论怎么打仗，我还没有邓恩做的好。”

    “可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谁来接着为贫民出头？你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费兰奇笑看着这位女公爵，并未说话。

    最后女公爵叹了口气：“我也不是贵族了，可我是一个女人，做不来你的位子。”

    “哈哈哈……”费兰奇突然笑了起来，“你就别在我这里装糊涂了，一个人震的住三个行省的女公爵大人，怎么可能比我差，还有，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大人！”一道声音打破了帐篷内的轻松，一脸严肃的邓恩走了进来。

    “费兰奇大人，明天就是总攻的时候了，对方现在正在趁着夜色集结军队。”

    费兰奇起身动了动刚刚包扎好的胳膊，“东西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就是……不太稳定，建议明天用到的时候在进行搬运。”

    “好，这件事交给你和温斯顿全权去办就好。”

    “是！”

    邓恩退出了帐篷，他刚刚进去的时候就傻了，自己这不是坏好事么？好在费兰奇大人不在意。

    松了口气的邓恩回到了自己的帐篷，戴着眼镜的温斯顿正坐在桌子旁等他，这两位曾经在魔法学院共同学习的同窗，如今又一次站到了一起。

    “邓恩，怎么样？”

    “没问题，费兰奇大人已经同意使用了。”

    温斯顿点了点头，看着桌子上陶碗里的黑色粉末，心里不由得沉了一下，“邓恩，你说老师会同意我们这么做么？”

    邓恩皱了下眉，坐在了桌子旁，“说实话，我不知道，但老师一定知道炼金课会有这个结果，他既然没有故意掩盖这部分内容……”

    “是我多虑了……”温斯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哎，你们两个都在啊，正好，我熬了点粥。”精灵黛娜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种族的不同使她看上去依旧是个少女，而温斯顿和邓恩却已经人到中年。

    第二天一早，战斗继续打响，一边是装备精良骑士和步兵，一边是大多数身穿皮甲，手拿缺口刀剑的贫民军队。

    时间一长，费兰奇这一方自然支撑不住，但靠着人数众多，也算是稳住了脚跟。

    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双方真正的主力都还引而不发，费兰奇再一次无视了女公爵的劝阻，身穿盔甲亲自上阵。

    有一件事的确是真的，单论剑术招式，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也比自己的弟弟，那头归山的恶虎费兰特要强。

    剑光一次次闪过，费兰奇侧身躲过一次劈砍，一剑刺进了一名骑士的腰间，身旁的一位士兵欺身而上，解决了来不及防守的另一名骑士。

    费兰奇扭头笑了笑，拍了拍这位才十八岁的小队长，他当初就是因为一句跟着费兰奇有饭吃，就一直把命拴在了腰上。

    费兰奇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这么拼命，他说：贵族们的税收太严重，他想让弟弟妹妹们吃饱饭。

    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让费兰奇想到了自己那位也曾十八岁过的弟弟。

    嘶吼声回荡耳边，二人擦肩而过，继续投入了战场之中。

    战斗还在继续，每时每秒都在有人死去，皮甲很难挡住利刃的攻击，但人命可以。

    费兰奇一剑砍翻了一位骑士团长，将他从马上拉了下来。

    战场的阵型开始出现了骚动，随着一声怒吼，贵族的军队全面出击。

    费兰奇拔出长剑回身望去，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这支由贫民组成的军队也开始了冲锋。

    “再坚持一下，赢了这场仗，凯亚迪尔南方就只剩下一位贵族公爵了，吃下他，南方再在无战事。”费兰奇这样想着。

    号角声回荡，费兰奇立于尸山之上，浑身血污，他高举着长剑，有着嘶哑的声音响彻战场。

    “为了自由！必胜！”

    “为了自由！必胜！”

    “冲锋！”

    无数的士兵与他擦身而过，奔向前方为自己的战友铺路。

    费兰奇喘起了粗气，他摇了摇头，年纪大了，不服老是不行啊。

    突然，一阵剧烈的马蹄声从天边响起，费兰奇和对方的统帅同时心中一惊，以为对方还有后手。

    但令他们都没想到的是，伴随着马蹄声出现的，是远处山坡之上的一道黑线。

    如果从山坡向后望去，密密麻麻无数的士兵一直延伸到了天际，气势之盛堪称恐怖。

    费兰奇看向山坡，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因为山坡之后，便是曾经霍诺里斯的领地。

    一匹高大的战马登上山坡，全身笼在盔甲里的人影望着下方的战场默不作声，十二位骑士紧随其后，在山坡上勒住了马蹄。

    即便相隔甚远，但又好似近在咫尺。

    “弟弟……”

    “大哥……”

    费兰奇凝望了一会，便扭头加入了战场，而山坡之上的，正是那位攻陷了大半个霍诺里斯帝国的费兰特，他的亲弟弟。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战神

    下方的战场血流成河，嘶吼震天，而费兰特就这么静静看着，没有丝毫动手的打算。

    如果说现在的北陆谁最兵强马壮，不是那些割据的公爵，也不是哪一个帝国和王国，而是他，费兰特。

    倘若山坡之后的军团顺势冲锋，此时战场上的双方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但费兰特还是选择按兵不动，就好像他真的就是来看戏的。

    战场的形式瞬息万变，贵族深厚的底蕴不是费兰奇几年发展就可以很快赶上的。

    投石车进入了战场，因为是在南方，所以特质鱼油并不是十分珍贵的东西。

    一个又一个的油罐被点燃后抛了出来，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的浅坑，燃烧的鱼油沾上了皮甲，费兰奇这边很快陷入了劣势，出现了不小的骚动。

    后方，温斯顿没有出来，依旧在帐篷里研究着什么，邓恩则指挥着一辆辆投石车加入了战场，而他们发射的不是鱼油，而是火药。

    贵族统帅看着他们的行动冷笑一声，才十几辆投石车就想翻盘，真是天真。

    可原以为已经取得战场优势的他，却在费兰奇一方的一次齐射后，差点从马上跌倒。

    十几个黑色的木桶抛向空中，滑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邓恩站在战场的后方，用火石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刻下了咒印。

    一个奇怪的手势摆了出来，邓恩口中吟唱起了无名的咒语。

    黑色的木桶在空中毫无变化，直到快要落地的时候，邓恩的手势猛然一变，右手狠狠落下。

    砰！！！

    十几个木桶同时爆炸，远处山坡上的费兰特眼神一缩，眉头突然紧皱了起来，后边的十二位骑士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火焰从每一个爆炸点向外扩散，十几个木桶虽然无法覆盖整个战场，但还是形成了一道冲天的火墙。

    火势之凶猛，让费兰特不由得想起了当年西尔斯的那场大火。

    在魔法的加持下，火焰迅速蔓延了接触到的每一个士兵，再精良的盔甲也无法阻挡火舌的进入。

    而火药真正的威力是在火焰么？强烈的震动让受到波及的贵族士兵纷纷吐出一口鲜血，失去了战斗能力。

    炸裂的石块纷飞四溅，像一支支无形的箭矢射了出去，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巨大的深坑，离得近的士兵直接是血肉纷飞，散发出了令人干呕的焦糊味。

    费兰奇也是愣在了原地，他是见过火药的实验，但却没想到这么大规模的爆炸会是这种效果。

    噌！噌！

    又是两轮齐射，装满火药的木桶再次展现出了强大的威力。

    前后不过几百米的距离，整片地面像是死神的镰刀划过，没有一个活人，只剩下了冒着烟的残肢断臂。

    贵族统帅抓着缰绳的手颤抖不已，脸上已经出现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谁他妈能告诉我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即便是身旁的护卫也开始出现了后撤。

    邓恩这边已经停止了齐射，因为火药的不稳定性，配置需要十分小心，从战前到现在，将近一个月他和温斯顿也就造出了这些。

    但这已经足够，恐怖的威力和骇人的视觉效果让贵族军队出现了溃散。

    “回来！你们这群废物，给我冲上去！”贵族统帅一边喊着一边调转马头，想要尽快的离开这里。

    而费兰奇眼看局势一变，振臂一挥，便带着士兵冲了过去。

    ……

    ……

    傍晚时分，费兰奇坐在营帐外，查看着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一位穿着盔甲却披头散发的男人被压到了这里。

    “费兰奇！你算什么贵族！你以为靠着这些贫民真的能翻了天？北方军团可不是我们这样的私兵，你早晚会死在战场上的。”男人恶毒的说着。

    费兰奇抬头望了望远处还未散去的硝烟，看着男人说道：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个贵族，大人，时代变了，现在南方就剩下一位公爵，就算我去不了北方，起码我能在南方给他们一个人人都能吃饱饭的家。”费兰奇说着挥了挥手，将男人带了下去。

    又过了一会，邓恩到来，费兰奇看着他，“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邓恩一愣：“大人，我也没想到……”

    “算了。”费兰奇摆了摆手，“这东西一定不能泄露出去，再准备一点吧，还有最后一块骨头要啃，如果能少死些人，那是最好……”

    “是，大人。”

    邓恩离开后，费兰奇一个人回到了营帐，开始规划彻底解放南方的事情，期间女公爵过来了一趟，送了碗热粥，但也没再继续打扰他。

    时间一直到了半夜，费兰奇才放下了笔，地图上涂抹着只有他一个人看的懂的杂乱线条，他闭上眼睛，静静的听着夜间的虫鸣。

    突然，营帐的帘子被人掀开，一阵盔甲的震动让费兰奇睁开了双眼。

    “大哥……”

    “我就知道你会来。”费兰奇一笑，从桌边拿起了酒袋。

    费兰特摆了摆手，惹得他又是一笑，“也对，你们纪律严明，军中不准饮酒。”

    “大哥，你想要这么一直打到北方去么？”费兰特坐了下来，沉重的盔甲压的木椅吱吱作响。

    “难……帝国几乎所有的军团都在北方，在父亲的手里。”

    “他已经很老了。”

    费兰奇眉头一挑，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你虽然比我小，但也三十多岁了，你和索菲亚结婚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和父亲和好么？”

    “我要是和他和好，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大哥你不是也在一点点逼他么？”

    费兰奇喝了口酒，摇着头说道：“这不一样，费兰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万事小心，尤其是教会那边。”

    费兰特沉默不语，两兄弟就这么一个喝酒，一个像块木头，一直保持了许久。

    “为什么？”费兰奇突然问道。

    “索菲亚怀孕了，我不想她再呆在裁判所，这么多年，其实真的很累……”

    费兰奇抿着嘴点点头，拍了拍费兰特的肩膀：“治理一个国家也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希望我们兄弟以后能再见。”

    费兰特嘴角翘了起来，拿过费兰奇手中的酒杯，喝下了剩下的半杯酒，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临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侧头说道：“大哥，人还是有信仰的好一些。”

    “当然，只要是对民众有好处的，以后帝国南方不会再排斥任何信仰，不过费兰特，这句话你还是和你自己说吧。”费兰奇无奈的笑了笑。

    费兰特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自这天开始，费兰特率领大军离开边境，朝着北陆西边进发，誓要攻下霍诺里斯帝国剩余的所有土地，甚至连那两个公国，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霍诺里斯的地盘……哦不，现在已经是费兰特的领地了，决明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处山谷之中，如果没有出差错的话，三天后费兰特就会率军经过此地。

    他一早就知道这小子根本没个狗屁信仰，自从当年见面，满脑子全是索菲亚，这么多年也没变过。

    小的时候还好，还有对于光明的敬畏，现在长大了，人到中年，歪心思也就出来了。

    如果不是身为第二代的神术传承者，又经过了决明的亲自教导，他要是能坐上圣骑士团长这个位置，决明这个真神也就不用当了。

    不过他既然有这个志向，而且又需要一个很好的理由，决明自然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因为现在整个亚特兰世界里，没有谁比他的经历更合适推广这个神明的存在了。

    战神！

    费兰特简直就是这个神明的王牌推销员！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会信仰战神……决明持怀疑态度。

    而战神的神术体系，决明在设计海神体系的空余时间就完成了，因为真的没有什么可设计的，自始至终贯穿战神神术的宗旨就一个字。

    莽！

    “唉……”决明叹了口气，挥手间，一座神殿就在山谷的隐蔽处形成。

    “若不是底蕴不够，谁又愿意每次都当工程队呢……”

    ps：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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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精灵部落

    在完成了神殿的布置后，决明就离开了山谷，费兰特那小子他不用过多担心，他也没指望费兰特能真心实意的去信仰战神，但只要他能将这个信仰传播出去就够了。

    霍诺里斯帝国之所以倒的这么快，和风神教会的倒台息息相关。

    这个时代，信仰还是很关键的，更西边还有两个实力强劲的公国，光明神术并不适用于大规模的战争。

    当然，如果费兰特没有选择战神，那战神就只能单方面选择费兰特了。

    布兰迪也曾在决明的考虑之中，但冲锋陷阵还是费兰特更合适，布兰迪更像是一位躲在暗处的谋士。

    从山谷离开后的决明也没有在亚特兰世界停留，而是回到了现实世界，拖了这么久，也该起床去参观一下金字塔了。

    南陆，斯卡布罗魔法学院

    克拉肯正在湖边采集着熬制魔药所需的材料，树林中一阵马蹄声响起，克拉肯回头望去，就见威尔斯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院长？”

    “威尔斯？才毕业不久就回来了？有新的突破？”

    威尔斯挠了挠头，“哪有那么容易，我想了想，决定到精灵的西陆去看看。”

    克拉肯点了点头，笑着调侃道：“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想要去西陆的人类学员，对了，你不是说打算横穿狂暴海过去么？”

    “呃……是想穿过狂暴海来着，但是……”

    “但是好奇心实在忍不住？呵呵呵。”克拉肯无奈的摇着头，“不打紧，追寻规律，探索未知是魔法师的基本精神，但也并不意味着要故意走弯路，从西陆出发，穿过狂暴海回到北陆也是一样的。”

    威尔斯若有所思的低着头。

    克拉肯看着他挥了挥手，一辆马车走了出来，“去吧，我曾听说狂暴海虽然九死一生，但也是有着一条安全的道路的，如果你真的喜欢冒险，希望你从西陆回来的时候，能如愿找到那条路。”

    “有人进过狂暴海？”威尔斯一下面露惊异。

    克拉肯没有回答他，而是挥手将其送入马车内，然后消失在了树林的小路中。

    “唉……”克拉肯叹了口气，“反正老师曾经这么说过……”

    放下锄头，背起木筐，这位学院的第二任院长弯着背离开了这里。

    ……

    ……

    西陆，一片美丽的海岸边，精灵们正一点点的将渔网拉起，一天天肥美的海鱼被她们扔进了竹篓里。

    马车从林子中缓缓走出，停在了金黄色的沙滩上。

    威尔斯有点懵，院长怎么话不说完就给自己赶出来了？

    精灵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奇怪的看着这辆莫名出现的马车，一边指指点点，一边互相询问。

    威尔斯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然后一下子被西陆的美丽景色给镇住了，和南陆的原始与北陆的繁荣不同，这里处处都凸显着一股自然的亲切感。

    如果说一片森林，在南陆你会担心有没有强大的魔兽盘踞，但在这里，你不自觉的就会放心下来。

    每一颗树木，每一粒沙子，每一滴水，仿佛都在告诉你：来吧，这里是你的家，这里没有任何危险。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安心的感觉。

    威尔斯从未见过这样神奇的土地，他不由得想起了从精灵同学那了解到的消息。

    “自然女神……博爱和关照一切生灵的自然女神。”

    威尔斯静下心，右手抚胸朝着不远处的精灵致意。

    精灵们笑着对视一眼，一个看样子十五六岁的女孩跑了出来。

    “你好，请问你是从遥远的魔法学院来的么？”

    威尔斯一愣，旋即客气的说道：“是的，我从斯卡布罗魔法学院来，我是一名人类。”

    “喔，真的是从魔法学院来的。”

    “人类就长这个样子啊，感觉和我们没什么不一样的啊。”

    “他一定很厉害，说不定和艾妮塔院长一样厉害。”

    “嘘，你别吓到人家了。”

    威尔斯眼睛突然半睁半闭，在微微的海风中有着凌乱。

    “别这么说，看到你们我觉得自己丑哭了，还有，你们年纪最小的估计也比我大个几十岁吧……”威尔斯心中默默的想着。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威尔斯逐渐和她们熟悉了起来，随后，收完渔网的精灵带着威尔斯走进了森林，朝着部落赶去。

    一路上威尔斯很好奇，这里的精灵似乎听说过魔法学院，而且对人类好像也有所耳闻，还有什么艾妮塔院长？这里也有魔法学院？

    碍于自己是客人，所以他没好意思询问，打算先跟着看，然后找一下自己的精灵同学，他们应该知道不少。

    金黄色的太阳落下，天地陷入了黑暗，然而本该阴森恐怖更加漆黑的森林中，却不是威尔斯想象的那样。

    虫鸣声回荡在耳边，各种发光的昆虫胡乱飞舞，更神奇的是，这里的大多数植物都有着可以发出荧光的部位。

    比如树根，树干，枝条，果实和花朵，不尽相同，但错落有致，淡淡的蓝色荧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尤其是树上垂落的果实，就像是一个个小灯笼，可爱又瑰丽，像是在梦中一样。

    “假如能从天空向下看，这应该是一片能发光的森林吧。”威尔斯心中有着激动，这场面在南北两陆可是看不到。

    一段缥缈的歌声传来，威尔斯心中一怔，自然平和的感觉尤然心生。

    旁边的精灵带着微笑和虔诚解释道：“这是歌灵树，每到夜晚，它都会传出阵阵属于自然的歌声，能让人心里充满平静，传说这曾是自然女神后花园的独有植物，后来赠予了我们。”

    威尔斯点了点头，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开始记录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小路很快就到了尽头，威尔斯在精灵的带领下走出了出口，然后再一次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片被森林围绕的巨大圆形空地，大到威尔斯看不清最远处的边界。

    空地中错落生长着许多参天巨树，片片灯火从树干上散发出来，一个个精灵就居住在树干房屋之中。

    无数的粗壮藤蔓将巨树连接起来，形成了天然的空中楼阁，精灵们可以自由的在藤蔓上跑来跑去。

    除了灯火，数不清的灯笼果散发着蓝色的荧光，一排排的生长在藤蔓上，像一颗颗星星挂在空中。

    潺潺流水从渠道中流动，汇入了一个个池塘，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鱼类欢快的畅游。

    “这可真是……梦中的世界啊……”

    威尔斯由心的赞叹了一声，他决定将这里写……不对，画下来，没有文字可以形容这里的美丽，只有亲眼看到，才能体会到这里的非同寻常。

    旁边的精灵们捂着嘴轻笑一声，带着威尔斯朝部落的中间有去。

    过了一会，一个遮盖视线的黑影出现在威尔斯的眼前，威尔斯张着嘴抬起头，一颗更加庞大的参天巨树正安静的立在前面。

    有多大？大到威尔斯想起了极北那条百米长的冰霜巨龙。

    “这是生命之树，是自然女神在人间的化身，是我们所有精灵的母亲和孕育的摇篮。”

    威尔斯回过神赶忙抚胸，朝着生命之树行了一礼，威尔斯是个没有具体信仰的人，但他懂得尊重别人的信仰，对于神明，他不信，但知道什么是敬畏。

    随后威尔斯转过身，寻找着刚刚声音的来源，只见一群身穿白色长袍的精灵走了过来，微笑的看着他。

    这些人有的他认识，正是自己曾经的一些同学，而另一些，威尔斯也很快明白了，应该是上一届的前辈。

    为首的是一位美丽到精致的少女，眉目间总有些故作沉稳的样子，看着威尔斯又愣了神，她笑着说道：

    “我叫艾妮塔，应该是你的学姐，跟我来。”

    威尔斯点了点头，收起了手中的笔记本，四处打量着跟了上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龙魂

    威尔斯打量着周围，说实话他有点晕，在这个围绕着生命之树建立的圆形部落里，分辨方向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但因为是第一次来，所以威尔斯也就没有在意，他甚至有种想在这里生活下来的想法。

    与世无争的地域，美丽的精灵，充满着亲切的环境，“神国也不过如此吧？”威尔斯想着。

    跟着这位自称学姐的艾妮塔走了一会，威尔斯一行人来到了一个由七颗巨树组成的特殊地区。

    和精灵的生活区不一样，这块地方由六颗树呈六芒星形环绕，中间还有一颗更为粗壮一点的巨树。

    六芒星，这是学院魔法课的独有名词，成绩还算可以的威尔斯自然记得清楚。

    在艾妮塔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中间的那颗巨树，顺着天然的藤蔓楼梯走了上去。

    树干里面的布局要比威尔斯想象的简单，藤蔓楼梯环绕巨树，同时路过一层层房间的出口。

    和威尔斯心中猜测的一样，既然刚来的时候，那些精灵称艾妮塔为院长，那这一层层房间的熟悉布置也就说的过去了。

    最后他们来到了巨树的最顶层，明亮的灯火让威尔斯有一种回到了人类社会的感觉，房间的窗户上安装了玻璃，树干的脉络神奇的和玻璃结合到了一起。

    “请。”艾妮塔转身做了个手势。

    房间的中央，两条长桌上摆放了还散发着热气的食物，明显是在模仿学院的布置。

    威尔斯道了声谢，和这些曾经的精灵学员们做了下来。

    随后艾妮塔笑着说道：“现在，正式欢迎你来到精灵部落，威尔斯。”

    “谢谢学姐。”威尔斯笑着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甘甜弥漫味蕾，有水果的清香，又带着酒精的醇厚。

    “怎么样？”

    “很好喝，我觉得比学院的酒水更特别。”

    “哈哈哈。”艾妮塔笑了起来，露出了一丝辛苦隐藏的调皮，“你这话要是让克拉肯听到，他一定很伤心。”

    威尔斯：？？？

    “学院现在的酒水都是克拉肯亲自调配的秘方，七年了，你难道没尝出一股魔药的味道？”

    威尔斯：

    “好了好了，反正喝了七年也没事，那就没啥问题。”艾妮塔摆了摆手。

    随后众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关于学院的事，艾妮塔知道的自然比威尔斯要清楚，所以大多数时候是威尔斯在发问，艾妮塔则一点也不着急的回答。

    这可是第一个来西陆的人类，急什么？

    而威尔斯通过艾妮塔的话除了对魔法方面受益匪浅，也对精灵部落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西陆真的很大，但精灵部落其实就占了微不足道的一小块地方，而且这里是围绕着生命之树的初始部落，在森林的其他地方，或者其他森林，也是有着精灵部落存在的。

    并且艾妮塔告诉他，这里几乎每隔个几里地，环境景色还有植物种类都不相同，如果威尔斯是个冒险家，那他可以在这里呆很久。

    这话让威尔斯心里定了下来，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是没来错地方，什么？横穿狂暴海？再议，再议。

    “对了学姐，我看你这里的布置和学院很像，但除了学院以外，我只知道在南陆的极南之地还有个冬堡学院……”

    艾妮塔看了他一眼，放下酒杯回答道：“的确是这样的，当年老师只同意了萨莫开设冬堡，但我忘了问能不能在精灵族也开一个。”

    “后来问也没机会了，在后来我又问过你们的院长，克拉肯说：如果老师在，他一定会同意的。所以现在就有了精灵族的绿林地自然学院。”

    威尔斯心中一愣：“绿林地……自然学院？”

    艾妮塔颔首：“是的，这里和冬堡不一样，我这里只教自然魔法，所以你刚来的时候，那些精灵会是那种态度，她们同样有着探索的心，所以对于能被学院选上学习其他魔法来说，那是羡慕的很。”

    威尔斯点着头若有所思，“没机会……学姐，第一任院长去哪了啊？”

    话一出口，威尔斯就感觉自己说错话了，他本想着自己身上带着‘梅林的窃魂卷’，所以下意识想询问第一任院长梅林的去向，但他忘了学院里老师们对于这位神秘院长的态度。

    果然，艾妮塔没有立刻回答，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长桌旁的第一届学员都有些沉默。

    最后艾妮塔举起酒杯，笑了笑：“来，明天我带你逛逛这里，顺便和长老打个招呼。”

    威尔斯点了点头，没有在继续追问下去。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威尔斯见过了精灵部落的长老，也算是能自由的在这里走动了。

    虽然精灵的外表和人类一样，但这里就他一个人类，怎么说呢，威尔斯觉得自己还是很好被认出来的，毕竟人比人得死，再俊俏的长相扔在这里也是有苦说不出。

    这一天，威尔斯像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薄薄的晨雾弥漫在藤蔓楼梯上，衬托着这里像是人间仙境。

    威尔斯特地准备了好几个笔记本，上面写下了满满的关于精灵部落和西陆的见闻，有的还配有图画。

    他没敢用那本‘梅林的窃魂卷’，因为至今他也没搞懂，这个以曾经的院长名字命名的魔法物件有什么用。

    收拾了一番后，威尔斯像往常一样来到了绿林地自然学院，当了一个旁听生。

    虽然这里只教授自然魔法，但关于基础魔法的运用都是精通的，他现在只是个四级魔法师，所以听一听前辈的经验还是很重要的。

    而且就他这样的成绩，在这一届毕业生里处于中等水平，听院长说，曾经的第一批里，光六级魔法师就有不少，甚至有一个人类学长摸到了恐怖的七级门槛。

    “唉，希望不是老师带过的最差一届……”

    时间过得很快，临近中午的时候，威尔斯打算在这里吃了午饭，然后再去探索森林。

    可就在他刚刚坐下的时候，一个精灵快不的跑了进来，趴在艾妮塔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艾妮塔面色巨变，然后带着一些老师匆匆的跑了出去，威尔斯在征得同意后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在森林中的藤蔓上跑来跑去，最后来到了一个山谷。

    只见艾妮塔一阵咒语念出，一层结界消失，露出了一个隐蔽的通道。

    “怪不得我上次走到这里会迷路，原来有个结界啊。”威尔斯嘟囔着。

    然而等他跟着精灵魔法师们走到山谷中后，他站在原地咽了下口水。

    一条巨大而熟悉的身影正躺在山谷之中，威尔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见过类似的生物，而且是具尸体，但眼前这个家伙可是活生生的啊。

    巨龙！一条活生生的巨龙！

    看着威尔斯的样子，旁边的精灵魔法师解释道：“三百年前，这条巨龙从狂暴海飞了出来，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后来族里的长老就把他安放在这里了。”

    又一位精灵接着说道：“我们用尽了方法治疗它，可一点用也不管，后来艾妮塔带着魔法来了，虽然有一点用，但它伤的太重了……”

    威尔斯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看了看，不远处的巨龙的确深受重伤，已经处在了生死的边缘。

    艾妮塔早就冲了过去，轻轻的抚摸着巨龙宽阔的额头，眼中撒出了泪花。

    没有人说话，气氛就这么一直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巨龙突然撑着身子站起，一阵狂风将所有人推开。

    然后是一声凄厉的怒吼，硕大的眼眸凝望着精灵们，隐约带着一丝感谢。

    随后，龙身开始干瘪，巨龙轰然倒塌，所有人都无奈的看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道巨龙虚影突然从龙身上冲出，在空中飞行了一圈，然后目光死死的盯住了威尔斯。

    大家都有些奇怪，也同样看向了威尔斯。

    “吼！”巨龙虚影无声的怒吼了一下，最后像山峰一样冲向了威尔斯。

    威尔斯下意识挡住了脸，袖子中，梅林的窃魂卷掉落在地，巨龙虚影接近后缓缓变小，被瞬间吸入其中。

    而威尔斯为眼神一愣，晕倒在了地上。

    ps：今天起晚了，晚上八点多才起，上午码好的两章先给上，说好的加更今天熬夜写，明天一同奉上。

第一百一十九章 乱世

    精灵部落在清晨初生的曦光中醒来，激发出了和夜晚截然不同的活力。

    刚刚起床的精灵们伸着懒腰，打开窗子呼吸着最新鲜的空气。

    不到二百岁的少年少女们顽皮的在藤蔓上追逐打闹，不顾后面父母或长辈们对于早饭的招呼。

    薄薄的晨雾弥漫，顺着打开的窗子流进了树屋，像是自然女神的轻抚，缓缓落在了昏迷的威尔斯身上。

    艾妮塔穿着白色长袍推门而入，将一束鼠尾草插在了花瓶里。

    床前的木桌上还摆放着那本奇异的笔记本，她轻轻碰了一下封面，以她摸到了七级魔法师门槛的实力，依旧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可昨天那条巨龙虚影……

    艾妮塔扭头看着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威尔斯，一晚上过去了，艾妮塔觉得他好像和昨天有点不一样了，但一下又说不出哪里发生了变化。

    艾妮塔摇了摇头，回过神轻轻翻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空白，所有的页面都是空白的，除了最后一页。

    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一条张狂的巨龙栩栩如生的刻画在了上面，她甚至能够看到龙鳞熠熠生辉，巨龙充满不明情绪的眼神，和昨天看向威尔斯的最后一眼分毫不差。

    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笔记本。

    “难道是威尔斯本身有什么异常？”艾妮塔想着，翻过了画着巨龙的最后一页。

    而在这页的背面，一行小字映入眼帘，一下刺进了艾妮塔的心里。

    “梅林的窃魂卷……梅林……老师……”

    艾妮塔念叨着，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直到一声轻咳，威尔斯借着晨光睁开了眼睛，她才回过神，再次扭头看了过去，但眉头却突然紧皱。

    “你醒了。”

    “我……我昏了多久？”

    “昨天发生的事而已，不用担心。”艾妮塔心不在焉的安慰着他。

    威尔斯点了点头，先是看向了桌子上的窃魂卷，又看到了艾妮塔神色复杂的目光。

    “学姐，你怎么了？”

    “……威尔斯，你毕业的时候成绩怎么样？”

    威尔斯一怔：“不怎么样，除了灵魂魔法，其他的都在及格线徘徊……我是指，我现在还是个四级魔法师。”

    “四级？”艾妮塔的声音变了形。

    “对啊，四……我，我怎么到五级了？”威尔斯有些不敢相信的感受着自己的精神力强度。

    “这本书……”艾妮塔指了指窃魂卷，没有在追问关于晋级的事。

    “这本书是我在储藏室找到的，院长说这是学院第一任院长……”威尔斯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晨风掠过树窗，吹的窃魂卷哗哗作响，最后一页的巨龙，栩栩如生。

    二人沉默了许久，最后艾妮塔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留着吧，这是个好东西，你先休息吧，那条巨龙的尸体还在山谷，你要是有兴趣，随时可以去看。”

    威尔斯眨了眨眼，看着这位学姐走出了房间，心中的疑惑更甚，因为学姐艾妮塔的话和院长克拉肯的话几乎一样，就连态度也都是相同的一落千丈。

    “是因为那位神秘的第一任院长么？”威尔斯若有所思。

    ……

    ……

    亚特兰世界发展总是很快，尤其是在这个各方混乱的时代。

    就像决明当年在恶虎鲨号上说的，这注定是一个混乱至极且英雄辈出的时代。

    五年后

    威尔斯依旧还住在西陆，暂时还没有离开的打算。

    费兰奇在温斯顿和邓恩的帮助下，彻底拿下了凯亚迪尔的南方领土，真正的做到了和贵族阶级平分天下。

    而关于威力渗人的黑火药，战场上的实战不可能瞒过所有人。

    但温斯顿并不担心秘方会泄露，就算有别的同窗也在研究，但在进度上，他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再就是自从学院的第三批，也就是现在这批学员开始，克拉肯主动掩盖了这部分内容，但具体原因没有说。

    同时，南陆的兽人军师布兰迪也知道了霍诺里斯彻底覆灭的消息，矮人承诺的铠甲已经接近尾声，他已经开始为最后一步做准备了。

    蝶儿在海上的发展顺风顺水，海神教会已经扎下了根，费兰奇本着南方接受一切信仰的原则，并没有对其有什么‘特殊’照顾。

    但拿落群岛的海盗王国，蝶儿却迟迟没有动手。

    这一天，特里亚光明神殿中，阿莲那正平静的看着那座高大的光明神像，沉默不语。

    年轻时的稚嫩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成熟与沉稳。

    在她身后，索菲亚一身漆黑皮甲，缓步走了进来。

    “索菲亚，你还记得老师说过的毕业问题么？”

    刚刚进来的索菲亚一愣，旋即明白了阿莲那的意思：“老师问，什么是人。”

    “我到现在还没找到答案，”

    索菲亚笑了笑，她知道阿莲那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我们好像都和当年不一样了。”

    “那是我们都长大了……索菲亚，你还信仰光明么？”

    “当然，我从不敢忘记老师的教导和神明的恩典。”

    阿莲那转过身拉起了索菲亚的手，就像当年在西尔斯一样。

    两个人走出了光明大殿，不顾地上的尘土，并排坐在了殿门口的台阶上。

    阿莲那摇了摇头，抬手摘下了自己头顶的冠冕，叮当一声，随手放在了石阶上。

    “这是我当教宗的第十五个年头了，感觉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是啊，当年我们还能为一条拉尔波海的鲑鱼吵一架。”

    “我以为我们今天会再吵一架的……”阿莲那突然落寞的说道。

    索菲亚一笑，抚了抚阿莲那的长发，“都不是小孩子了，还整天吵架吵架的，也不嫌弃丢人。”

    “丢什么人，当年在西尔斯，你还差点在我怀里哭出来呢？那时候你怎么不嫌丢人？”

    索菲亚的笑容一僵，抿了抿嘴，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闭上了嘴。

    二人就这么相互依靠着，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像极了当年两个刚刚进入教会的实习祭祀。

    直到落日的余晖消失不见，月光撒了下来，阿莲那才再次开口：

    “如果你想去，就带着孩子去看看吧，这几年我记得费兰特就回来过一次。”

    “我答应过老师，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

    “这并不冲突，不是么？”阿莲那嘴角翘了起来。

    “……谢谢你，阿莲那。”

    阿莲那摇了摇头，伸手拿起了地上的冠冕，拍了拍索菲亚的肩膀，一句话没说，转身走进了光明大殿之中。

    “阿莲那！”索菲亚突然叫住了她，“罗诺已经很老了，半个月前，他就已经不在亲自处理任何政事了……”

    阿莲那无声点了点头，关上了巨大的殿门。

    ……

    这是阿莲那当上教宗的第十五个年头，在和索菲亚待了一个下午后，第二天清晨，光明教会裁判所裁判长索菲亚，带着她三岁的儿子离开了特里亚，朝着西边赶去。

    同年四月，费兰奇在南方立国，以普选议会的形式为主体，议长为首，副议长为辅，议会制定讨论新的律法治理国家。

    费兰奇高票当选为议长，邓恩为副议长。

    同年六月，索菲亚到达原霍诺里斯首都西尔斯，原光明圣骑士团长费兰特宣布独立，在十二位骑士的拥护下，创立索兰帝国，并建立战神教会，推广战神信仰。

    南陆，兽人十三族议会最终同意了布兰迪的提议，秘密预备在第二或第三年开始调动军队，向北方进发。

    斯卡布罗魔法学院，一位兽人魔法师偶然逆转咒语和手势，甚至符咒顺序，导致一种邪恶的魔法出现。

    并在兽人南部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后，魔法师这一特殊群体，正式踏入了兽人社会的舞台。

    同时，冬堡魔法学院成立拳师协会，那位研究出邪恶魔法的兽人魔法师被萨莫亲自抓捕，最后关押在了斯卡布罗魔法学院的禁魔密室内。

    为此，时任院长克拉肯抹去了炼金课关于火药的部分，并在第三批学员的课程中，增加了一门特殊的‘黑魔法防御课’。

    至于那位矮人莱姆，精通魔印的他已然在矮人王国有了很高的地位，但依旧每天琢磨打铁。

    当年第一批毕业生的最强者：德拉，在西尔斯大火后不知所踪。

第一百二十章 神之秘

    清晨时分，决明睁开眼从酒店的床上醒来，对此早有准备的他并没有像上次一样，被时间的混乱感所恶心到。

    回到现实世界的他毫无违和感的洗脸刷牙，准备早早的出去。

    在昨天的时候，他就已经报了一个当地临时组局的旅游团，虽然不怎么专业，但好歹也能跟着随便逛一逛。

    收拾了一番后，决明又刮了刮胡子，然后带上了遮阳帽，朝着预定的地点赶去。

    与此同时，他也希望这次能有一些收获，之前在欧洲的时候，可以说真是在纯粹的旅游。

    那些被称作名胜古迹的某某遗迹，某某神庙，如今只剩下了一些残檐断壁和数不清的门票收费点，以及各种饮料贩卖机。

    可他想要找的不是这些，所以他又转头来到了这里，起码这个有着古老历史的国家，在神秘学方面大部分应该还埋在坟里。

    一路上决明想着该从哪里入手，很快就赶到了集合的地点，并登上了一辆大巴车。

    因为是临时组的团，所以车上的人并不多，而且全部都是国人。

    当本地导游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语开始自我介绍时，决明终于知道为什么服务费这么贵了，感情人家就是专门做这个的。

    “唉……”

    决明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到了大巴车的最后一排，用帽子挡住了脸，假装睡了过去。

    无视了导游的存在和作用后，他的精神开始散发，一个差不多巴掌大小的虚幻人影逐渐在他的头顶形成。

    人影散发着淡淡的金色，且只有决明能够看到，整体虽然虚幻，但却和他长的一模一样。

    或者理论上说，这个巴掌大小的虚幻人影就是他，这是他用生之力凝聚出来的，算是精神力的延伸。

    随着他识海中的生之力不断增多，他的实力也在逐渐增强。

    以至于现在可以一心两用，一边保持着本体毫无异常，一边还能控制虚幻人影穿越实体到处探索，只不过同样碍于实力，他现在控制的距离有限。

    在试了几次让虚幻人影不停的在车顶穿来穿去后，决明将其化作生之力，重新收回了识海。

    而他本人依旧靠坐在最后一排，等待大巴车到达参观地点。

    车窗外的现代氛围向后退去，滚滚黄沙取代了周围的景象。

    炎热的天气下，人流并没有减少，反而随着深入还多了不少。

    不一会，大巴停下，脚下的黄沙已经不足以支撑汽车行进了，所以众人租了一队骆驼，朝着更里面的地方走去。

    越往里走越接近金字塔，人流量就越多，本地人在空余的地方摆下了摊子，兜售着各种颇具本地特色的纪念品，而游客们则不停的换着角度拍照。

    就这样，决明跟着这个不靠谱的旅游团，顶着斗大的太阳逛了大半天。

    直到下午的时候，导游才带着众人来到了胡夫金字塔的附近。

    这里算是一个比较著名的景点了，如果决明没记错的话，里面应该没什么好看的。

    作为规模最大的一座金字塔，胡夫金字塔在中世纪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连法老王的墓室都只剩下了一个空空如也的石棺。

    干净到官方甚至允许游客穿过内部大走廊，直接进去主墓室去参观。

    “果然还是不靠谱，看来还是得自己来……”决明无奈的叹了口气，带着这样的心情，决明跟随导游走进了这座金字塔。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在他迈入第一步的时候，轻视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不对劲，这地方不对劲！

    这是决明的第一个想法，因为通道被打开的缘故，所以内部大走廊并不是十分凉爽，但就在其他游客还在扇着风的时候，他却察觉到一丝凉意。

    决明二话不说，直接用生之力凝聚出一道虚影，开始追寻那股奇怪感觉的源头，为了安全起见，他甚至暂时隔离了自己和虚影的联系，任由虚影独自在这里徘徊。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到旅游团打算离开的时候，决明的本体跟随着人群走出了金字塔，然后一个闪身脱离的了队伍，开始假装起了游客，表面上是在金字塔附近绕着圈，实则是在等待虚影的反馈。

    金字塔内部，决明的虚影不停的穿过一层层石墙，来到了一个个的密室内，有的是官方或者盗墓贼已经挖掘过了，有的甚至还无人发现，但都什么也没有。

    那股奇怪的感觉总是似有似无的环绕在自己周身，似乎只要在金字塔内，就能够感觉的到。

    一个角落里，虚影摩挲着下巴思考着，过了一会儿，虚影突然双手一拍，直接朝着正下方穿去。

    “既然到处都能感觉到，但又找不到，除非是是骑驴找驴，除非我就站在源头的正上方。”

    决明的虚影下意识眯着眼，穿过厚厚的土层，直接来到了金字塔最下方的密室中。

    “不对……还在下方！”

    自语一句，虚影一个闪身又朝着下方穿去，因为和本体隔绝了联系的缘故，虚影现在仅能够按照本体留下的意念行事，所以行动起来要比决明莽的多，更像是一个上了弦的玩具。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决明本体感受着虚影的位置，突然心中一惊，“怎么朝下面去了？这么深？再往下去虚影就要奔溃了……”

    事实的确如此，随着虚影下沉的深度越来越深，稳定性也变得差了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消失。

    而就在这时，虚影感觉身子一轻，落在了一个空荡荡密室之中，算了下距离，这里比官方认知的最深密室还要向下几百米。

    虚影定了定神，开始环视四周，黑暗的空间并不能影响他的感知。

    这间密室不大，但没有通向外界的出口，而且里面除了尘土，更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而那股奇怪感觉的源头，则来自于墙壁上的壁画。

    虚影皱了皱眉，走到了壁画前面，壁画很简单，只有三幅。

    第一幅是民众膜拜神明，献上祭品的画面，仔细观察，应该是埃及的九柱神。

    而第二幅却让虚影一惊，上面画着传说中的众神，正朝着一个会发光的圆形物体顶礼膜拜！

    什么东西需要堂堂众神顶礼膜拜？

    看着那个会发光的圆形物体，虚影陷入了沉思，然而还没等他看到第三幅壁画，那股奇怪的感觉突然强烈，虚影波动了一下，破碎在了密室之中。

第一百二十一章 圆桌会议

    虚影分身在壁画前破碎，身在金字塔外面的决明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

    奇怪的是他没有感觉到什么恶意，而压迫分身的力量也并非多么强大，只是他的分身太弱了，而且和本体里的太远了。

    但那间深埋地下的密室里到底有什么？分身又看到了什么，对于好奇心极强的决明来说，就像猫爪子在心里不停的挠。

    思虑再三，眼看着沙漠的夜晚凉了起来，决明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尽量躲着人走，来到了金字塔的阴影处。

    摸了摸历经千年的石块，他顺势躺了下来，头枕在一块巨石上，然后闭上了双眼。

    生之力不断的从识海中涌出，一个正常大小的‘决明’浮现在本体的身侧。

    两个决明睁开眼对视了一下，互相露出一个笑脸。

    本体：“交给你了。”

    分身：“放心吧。”

    本体：“妈的智障。”

    分身一笑，转身穿过巨石，朝着金字塔内部走去，而本体则再次闭上双眼，仔细的操控着分身。

    决明穿过无数巨石来到了金字塔内部的正中央，然后一头扎了下去，深厚的土层对于分身做不到丝毫阻碍，但视线上决明还是有点不习惯这种感觉。

    终于，周围的土层陡然消失，决明稳稳的落在了密室之中。

    感知了一下，密室大概十平米左右，呈长方形，虽然空空荡荡，但没有人为的对外出口，暂时刨除被盗的可能，而且这么深，鬼能知道这地下还有个空间。

    没有什么其他发现后，决明顺着那股奇怪的感觉来到了三幅壁画的前面。

    “第一个分身就是看到了这三幅壁画？”

    决明小心了起来，外面的本体也皱起了眉，生之力不断的供应了过去，同时又确保可以随时断开联系。

    决明慢慢的抬起头，第一幅依旧是尼罗河边，无数的民众膜拜天空中出现的九道身影。

    “九道，埃及的九柱神？”

    许久没有什么异常后，决明又看向了第二幅壁画。

    壁画中洪水滔天，万民沉浮，一片狼藉，洪水之上，九道原本威严的身影不顾下方的惨状，齐齐的朝着天空中一个散发着光芒的椭圆形物体顶礼膜拜。

    “嗯？”决明轻疑了一声，圆形的光芒，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太阳神‘拉’，但下方九柱神领头的那位应该就是‘拉’，那上边的是什么？

    突然，熟悉的感觉开始从壁画上加强，朝着分身碾来，外面的本体一怔，感觉肚子一热，本体的生之力不仅没有断开，反而加强供应了不少。

    黑暗的密室中，分身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从壁画中出来的奇怪力量一触即溃，消失不见。

    决明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股奇怪的感觉也无影无踪，墙上的壁画再也不见丝毫奇异之处，并开始缓缓风化，落下了一地细沙。

    “不好！”

    决明迅速看向另一侧，第三幅壁画已经风化了一半，下面一半属于人间的部分消失，而上半部分，九位埃及神明并排而列，头顶着发光的椭圆形物体，走进了一道圆环之中。

    就这一眼的时间，三幅壁画全部化作细沙，分身站在了原地许久，又仔细亲眼查看了一下周围，最后回到了外面，和本体融合。

    决明睁开眼睛，看着天空璀璨的星河，一时间沉默不语，会想着刚刚发生的事和壁画上的内容，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是你么？”

    ……

    ……

    索兰帝国首都，西尔斯

    为了方便新帝国的管理，费兰特在地名上没有做过多的改变，甚至新首都同样选择在了西尔斯。

    原来风神教会总部的位置重新整理，建造了一座新的教会，光明教会。

    是的，光明教会，而与光明教会隔了一条街的位置，更加恢宏的战神教会总部就落座在那里。

    两座教会正对门做了邻居，这是费兰奇建立的南方联合王国也不曾拥有的事。

    即便是在海城伊多瑞斯，海神教会和光明教会也是隔着一个区的距离。

    西尔斯的居民也是头回见到两个教会挨在一起的，在他们的思想认知中，信仰不是应该只有一个而且互相敌视的么？

    对此王宫给出的解释是：信仰自由，即便国王也有着自己的信仰，他也不会强迫自己的人民去做精神上的奴隶。

    这样的说法加上费兰特上位后的一系列政令，让本应混乱一段时间的索兰帝国很快安稳下来。

    当然，信仰自由这个说法还是费兰特从他大哥那里学的。

    事情果然和决明预料的一样，山谷中，战神神殿的遗迹并没有让费兰特公然放弃光明，所以决明留下的后手就排上用场了。

    你不要，那我就硬塞给你。

    费兰特一生征战沙场，以战养战，手下最开始的光明教会骑士也从占大多数，变成了占小部分。

    而其他的普通士兵和将领，倒是有不少成了战神的坚定信仰者，尤其是那些军中大佬，仿佛人生迎来了第二春。

    就像费兰特说的：人还是有信仰的好。

    而至于他本人，实力不仅进一步上涨，威名也彻底传遍了整个北陆，人们何时见过能同时受到两位神明眷顾的人？

    甚至有深巷陋坊之间的传言，索兰帝国的第一任国王，费兰特才是真正的神明之子。

    这样的传言费兰特没有去制止，因为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信仰，或者……信仰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除了战神信仰，光明信仰也出现在了索兰帝国。

    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妥协，费兰特对阿莲那的妥协，毕竟两人……还是朋友。

    西尔斯王宫，大殿外面，索菲亚挽着费兰特胳膊，静静的陪他围着大殿绕圈。

    王宫内的巡逻守卫很自觉的躲得远远的，避开了这里，这时候上去晃悠，不是找死是什么。

    “我还是不喜欢你穿盔甲的样子，我亲手做的那件常服不好么？现在又不用打仗。”

    索菲亚说着，手掌轻抚着费兰特的后背，这副盔甲跟了他大半生，虽然修复了无数遍，但一些刀痕中的血迹却是如何也擦不掉。

    费兰特呵呵一笑，远处视力不错的守卫眼珠子快要掉了下来。

    握着索菲亚手，费兰特难得轻声的说道：“我今天擦了香料。”

    “那有什么用？”

    “一会有个会议，不能穿常服去的……其实我也不喜欢你穿那身裁判所皮甲的样子。”

    “我……我快去快回，你照顾好儿子。”

    费兰特点了点头：“不急，等我开完会，派人和你一起去。”

    索菲亚点了点头，挽着胳膊的手用了用力，两人又这么绕着大殿走了两圈，然后费兰特进了大殿，索菲亚站了一会后也离开了这里。

    大殿之中灯火通明，一张巨大的圆桌摆放在中间，十二位骑士落座一圈，费兰特坐在主座上，那柄镶嵌着红宝石的长剑被斜靠在椅子上。

    “国王陛下。”

    “国王陛下。”

    骑士们纷纷起身行礼。

    费兰特压了压手，“我还是习惯你们叫我老大。”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一时间充斥大殿，十二位骑士同时想起了儿时的回忆。

    二十几年前，就在西尔斯，他们十四个人跟在费兰特的身后，一人一声老大冲向了火刑柱。

    可到了现在却少了两个人，当年克尔德大峡谷的拦截战，三百骑士十不存一，十四个兄弟也留在了那里两位。

    如果他们当年能活下来，现在又该有多好……

    费兰特沉默一会，收了起笑声：“关于贵族的问题就按照之前说的办，所有贵族一切权利不变，除了封地和私兵。”

    “那他们可就都变成了大商人了。”有人调侃了一句。

    “大商人就大商人，用封地和私兵换下一条命和无数金币，他们没理由不答应。”

    费兰特点了点头：“贵族更应该体现在德行上，而不是实力上……对了，明天你们出六个人，和索菲亚一起回特里亚，护送斯落姆阁下回家。”

    十二个人面面相觑，斯落姆是原先光明圣骑士副团长，当年就是他带着交流团来到了西尔斯。

    只不过现在他已经垂垂老矣，浑身暗疾，费兰特攻下西尔斯后，在地牢里找到了他，当时差点没认出来。

    “老大，护送斯罗姆阁下和大姐头用的到六个人么？”

    费兰特撇了他一眼，嘴角翘了起来：“到了特里亚，你们就知道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北征（一）

    两个月后，马蹄踏着厚厚的积雪，嘴里吐出一长串雾气，缓缓停在了特里亚城外。

    如今的凯亚迪尔早已不是当年的北陆第一帝国了，南有占了原领土一半的南方联合王国，东有蠢蠢欲动的三个公国。

    而西边则是一统整个北陆西半部分的索兰帝国，虽然国力刚刚安稳，但军力却是连当年强盛时期的凯亚迪尔也要自叹不如。

    六位圆桌骑士和索菲亚，再加上一辆马车，在特里亚城外静静的等待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他们没有带一兵一卒。

    不久后，一队教会骑士出城迎接，将他们接进了光明教会总部。

    斯落姆阁下被安排在教会内生活了下来，作为英雄，他得到了他应有的待遇。

    阿莲那甚至为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祈祷光明之神眷顾他虔诚的孩子。

    而那六位圆桌骑士则跟在索菲亚后面，一脸懵逼，老大不是说到了特里亚就知道了么？还有啥事？

    三天后，阿莲那在光明大殿接待了众人，虽然在索兰帝国任职，但这些圆桌骑士还是信仰光明的。

    说实话他们有点怕见到阿莲那教宗，因为实在是尴尬。

    但出乎他们预料的是，阿莲那教宗并没有提费兰特建国，以及他们脱离光明圣骑士团的事，反而褒奖了他们对于光明信仰的坚定，以及英勇作战的功绩。

    这一套下来弄得他们更是云里雾里，分不清情况。

    大殿内，阿莲那头戴冠冕，手持权杖，静静的看着光明神像，然后转身朝着六位圆桌骑士说道：

    “明天王宫会派人通知你们进宫。”

    六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是费兰特的父亲，罗诺陛下要见你们，进去后再等通知。”

    虽然心有疑惑，但六人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然后退了出去，大殿中只剩下了索菲亚和阿莲那二人。

    “阿莲那，一旦这么做，贵族的反应会很强烈，南方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费兰特那边虽然还可以保留名头，但实际上和大商人没什么区别。”

    “我知道索菲亚……”阿莲那走到她的身边，“还记得当年在西尔斯你问过我的话么？”

    索菲亚：？？？

    “你问我，特里亚到底有多大，当时我说……特里亚很大，大到光明照不到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了。”

    阿莲那笑了一下，光明神术加身以及自己的保养，完全看不出这位教宗已经从当年的少女变成了中年。

    岁月似乎没在她的身上留下多少痕迹，除了稳重和成熟，以及对光明的信仰。

    “索菲亚，我还是想不明白什么是人，想不明白老师的问题是什么意思，所以我只能按照当年我看到的去解决，那些贵族已经不再适合这个时代了，换句话说，他们以为在暗处做的那些肮脏事，能逃过光明的眼睛么？”

    “那你打算怎么做？”索菲亚伸手正了正阿莲那有些歪斜的冠冕。

    “老老实实的当商人，或者……和光明的火焰融为一体。”

    “……我觉得你更应该考虑东边三个公国的问题，失去了凯亚迪尔这个落脚点，恐怕会有不少贵族逃往那三个公国。”

    阿莲那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

    第二天，王宫的邀请如约而至，六位圆桌骑士在回去后仔细的讨论了一下，心中已然有了一点猜测。

    这让他们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短短十几年，整个北陆的变化用翻天覆地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们作为历史的参与者，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就是不知道神明，是不是正在看着他们。

    当天，已经衰老到无法下床的凯亚迪尔国王罗诺，在大殿接待了六位圆桌骑士。

    年老的他当然为自己二儿子的成就而自豪，同时也为大儿子的行为而愤怒，什么议会制度？通过选举当国王，那还叫国王么？

    而这次邀请六位圆桌骑士，罗诺也有着自己的打算，虽然索兰帝国在推行战神信仰，但也并不排斥光明。

    他已经很老了，自己一死，那前半生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换来了片刻的美好。

    所以他想通过六位骑士和费兰特联系，将整个凯亚迪尔仅有的北方土地送给索兰帝国，这样也算费兰特间接的继承了自己的衣钵。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费兰特已经不是当年的费兰特了，那个任性叛逆偏执的孩子，已经在战场上杀伐了十余年，已经是一个堪称恐怖的帝国的国王了。

    所有梦都在索菲亚的匕首中破碎，当六位圆桌骑士收到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时，当索菲亚的身影出现在罗诺的背后时，当匕首从后背刺入了他的心脏时。

    罗诺有些憋屈的一生终于落入黑暗，六位骑士离开大殿，控制住了王宫内的重要地方。

    而索菲亚则弯腰捡起了罗诺手中的那枚荷鲁斯之眼。

    就差一点，罗诺就会动用这枚传说中的神物，但年老的他连用力握住也成了十分艰难的事。

    索菲亚静静的站在尸体旁边，沉默了许久，最后将荷鲁斯之眼小心的收起，准备带给费兰特……

    这年的冬天，凯亚迪尔的国王，罗诺，因年老病死在寝宫中。

    光明教会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宣布接管内政，废除贵族的封地和私兵等律法，帝**团中早就安插好了的神职人员也掌握权利，向教会俯首。

    而教会也没有改成光明教会国，依旧选择沿用凯亚迪尔的国号。

    普通的民众还好，教会管理国家，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信徒们自然更是高兴，觉得光明再一次靠近了自己。

    而那些贵族们则感觉大祸临头，末日到来，不少贵族纷纷打起了小心思。

    但同时，光明教会宣布，凯亚迪尔境内可建立战神分教会，但需经索兰帝国和光明教会共同审核。

    这样一来，闲下来的裁判所自然把功劳瞄向了那些贵族。

    大殿中，阿莲那叹了口气，同意战神信仰进入凯亚迪尔，这是她对费兰特的回应。

    消息传遍北陆，人们纷纷惊讶，但这十几年里，惊讶的消息还少么？大多数人也就是听一乐，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

    而南方联合王国的议长费兰奇，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时代，可真是有趣。”

    ……

    ……

    “有趣？你们以为我在和你们开玩笑？”布兰迪沙哑着嗓子，用力的拍着石桌，眼神扫视过议会上的十三位兽人族长。

    “布兰迪，不是已经定下来了么，明年或者后年，兽人军队开始向北方调动。”虎人族长说道。

    “你们在拖什么？啊？不就是再拖哪族打头阵的问题么？我以为兽人不会贪生怕死呢？”

    “兽人当然不会怕死，但现在是冬天！南陆南方大雪连绵，即便开春能到北方，又有多少战力可以立刻进攻？”熊人族长问道。

    布兰迪皱了下眉，慢慢的起身，手指轻敲桌面：

    “就因为是冬天！所以才在这个时候行军，今年秋季我们兽人大丰收，粮草可以供应的上，而北陆人类刚刚结束几场战争，军力疲惫，粮草不足，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机会！就算开春到了北方，休息两个月等待粮草又有什么？难道你要等到他们睡饱觉，吃饱饭，然后再冲过去嘛！”

    布兰迪越说越激动，以至于拄着木杖手都有些颤抖：“兽人可以不怕死！但不能白白送死！”

    哐当！布兰迪坐回了椅子上，闭上眼喘着粗气。

    十三族议会大厅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不久后，狼人族长咳嗽一声：“举手表决吧，这么多年，我们一直都在准备着，同意冬季行军北方的举手。”

    说完，狼人族长率先举起了手，另外十二个族长对视一眼，接着是虎人，狮人，熊人，象人……

    兽人十三族里，除了蝶人，兔人和猫人，其余尽皆举手。

    这年冬天，在凯亚迪尔还在维稳，索兰帝国还在解决没了贵族后的官员问题，南方联合王国还在大力发展社会体系的时候。

    南陆，兽人四十万先遣军冒着风雪，开始朝北方进发。

    大军最前方，披着兽皮的布兰迪轻举木杖，寒风吹翻他的兜帽，雪花打在他的胡子和灰白的头发上，眼神如秃鹫一样阴沉。

    “出发！”

    嘶哑的声音被一遍遍传了下去，肩膀上的乌鸦同样鸣啼一声。

无题

    这章免费，无任何后续剧情铺垫成分，如果不想看，可以直接跳到下一章。

    ……

    ……

    南方联合王国，原凯亚迪尔南部行省，这里作为联合王国和凯亚迪尔的交界点，罗诺还在世的时候，属于双方南北战争的首当其冲之地。

    等到凯亚迪尔彻底被光明教会掌控，作为光明教宗的阿莲娜并没有扩张领土的野心，所以这里的气氛一下缓和了不少。

    在这个行省的一座城市里，当年南部行省灾荒的时候，这座城曾出现野狗食人的事情，现在的议长费兰奇，当年也曾在这座城里击杀了一位谋杀伯爵的侍卫长。

    现在两国战事平息，光明教会向联合王国传达了和平的消息，费兰奇自然欣然同意。

    联合王国刚刚独立不久，由于是第一次贫民阶层战胜了贵族阶层，正处在建立维护新的体系秩序的境地，所以无论大小，任何一场战争都不是费兰奇这个时候希望看到的。

    而两国交好，第一步就是商业路线互通，允许商人和民众自由来往，这对于双方都是有益处的事情。

    恰巧这座城，位置正是最接近边境的几座城市之一。

    这就意味着凯亚迪尔的商队如果要来，这里有着最先接触的地理优势。

    现在贫民阶层不用在看贵族脸色了，吃的穿的用的都可以用自己的双手获得，也不用再担心有人会无情的克扣。

    虽然目前生活水平提升不高，但随着王国的政令一点点完善颁布，这上升的势头却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

    再加上来年开春商队的到来，这座城未来的繁荣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就连街边的小孩子都知道，只要不懒，脑子再笨也能见到金币是什么样。

    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整座城都处在喜气洋洋的氛围里，但最近却有些烦心的事，让所有人心里都有些不痛快。

    城内东区的一户人家里，院子中坐了个青年正在扒着碳火，想要在这寒冷的冬季升上一盆火炉。

    要知道，能在城里有一座带院子的门户，那在之前是只有贵族老爷才能拥有的特权，费兰奇攻下南方行省后，早就下令拆除了这些石砖里都流油的建筑。

    但显然这个院子是个例外，不仅没有被拆，而且还很破旧，似乎没有经过多少修缮。

    而那个青年的脸上有不少伤痕，原本应该充满朝气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他一只手拿着扇子，不停的朝炉子里扇着风，又用钳子一点点向里面夹着木炭。

    眼看着火苗已经起来了，青年松了口气，刚想放下手里的钳子，就听到外面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他想提着钳子出去，但屁股刚离开椅子，就又坐了回去，继续往火炉里夹着炭。

    吵闹声断断续续，但一直没有停歇，直到生好火，青年提着火炉走进了房间里，然后靠在椅子上，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十天了，吵闹声已经持续了十天了，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青年一手扒拉着碳火，一边回想着六年前，他跟在议长费兰奇大人身边的经历。

    那时候他十八岁，在一个破落的村庄里第一次遇到了费兰奇大人，当时他跪在地上，求着费兰奇大人接受他。

    费兰奇先是扶起了他，然后问他为什么。

    青年当时说：我想让弟弟妹妹们吃饱饭。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理由，青年留在了费兰奇的身边，一直到战争结束，南方统一。

    而他的弟弟妹妹们……没他运气好，没挺过这场战争，所以他就再没回过村子，而是随便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就来到了这里生活。

    看着窗外开始飘起了雪花，青年突然毫无征兆的笑了起来，自言自语的说道：

    “当年我可是一名小队长啊，我还在战场上替费兰奇大人解决过一个逼近的敌人呢，当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是这个肩膀……”

    青年放下钳子扶着自己的肩膀，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可真好啊……”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青年歪斜头看了看院子，将手中的铁钳用力甩了出去，哐当砸在了大门上。

    大门被人推开，一位身穿盔甲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先是捡起了铁钳，然后来到了屋里。

    “队长！”

    中年人喊了一声，他是本地的城防官，虽然地位不低，岁数也大，但当年他可是青年手下的一名普通士卒，所以这一声队长，他喊的心甘情愿。

    “呦，这不是我们的城防官大人么？今天有时间到我这来？”青年不见半点刚才红了眼眶的模样，调侃了一句。

    “队长，你就别说笑了，赶紧想想怎么办啊？”

    青年耸了耸肩：“你是城防官，你说了算，聚众闹事，都抓起来就完了。”

    “可是上面刚颁的政令，普通民众的正常问题诉求，我们必须正常解决，王国内现在不能出一点乱子，他们只是堵塞街道故意扰乱秩序，声称自己有诉求，还没到聚众闹事的地步。”

    青年撇了城防官一眼，从旁边端了杯麦酒喝了一口：“我怎么觉得你是打算让我来背这个抓人的锅呢？”

    “嘿嘿，队长你德高望重，有您罩着，绝对没问题。”

    “没问题个屁啊，劳资现在就是个普通人，这个锅我不背……他们真的有诉求？”

    此话一出，城防官沉默了下来：“其实他们根本没有诉求，只是在单纯的找麻烦，我查过这些人的底子，几乎曾经都是城内贵族的仆人，现在那些贵族跑了，鬼都知道是他们气不过，暗中指示来恶心咱们的。”

    咣！青年将杯子砸在了桌子上，许久后吐出一口酒气。

    “去瞅瞅。”

    街道上，二人站在了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前面的街口。

    那里围堵了不少人，城防官声称的那些贵族仆人正举着木牌，大声喧哗着自己有合理的诉求，站在路中央扰乱着秩序。

    可当巡逻士兵过去询问的时候，他们又开始胡搅蛮缠，说什么现在玻璃厂的酬劳太低，去年秋天打仗没种粮食，现在都吃不起饭了，要求玻璃厂提高报酬。

    等到玻璃厂的人来了后，他们又开始说别的问题，总之就是在这里打着有问题的旗号，故意恶心人。

    青年眯起了眼睛，玻璃厂的报酬到底怎样他很清楚，不可能存在生活过不下去的情况。

    “你看，这不是胡搅蛮缠是什么？”城防官指着街口说道。

    青年没有说话，继续看了一会后转身打算离开，“反正我不背这个锅，要想抓你去抓喽……”

    “你们放开！不是说好了有问题可以诉求反应的么？为什么不让人说话，当年攻城的时候，我们可也是出了力的，你们现在这样，和之前的贵族有什么区别！？”

    “对！你们和贵族有什么区别，我们要涨报酬，我们要合理的休息时间！”

    吵闹声在卫兵维持秩序的过程中陡然增大，听到喊声的青年停下了脚步，扭头又看了一眼街口，然后慢慢的走了过去。

    城防官脸色一变，也赶忙跟了上去。

    “刚才，谁说我们和贵族没有区别的？站出来，有什么问题提出来，我们都可以解决。”青年沉声开口，声音中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闹事的人看见青年一身布衣，心里放松了下来，向前一步说道：

    “就是他们，兄弟，你难道不觉得我们现在付出的和得到的不成比例么？大冬天连木炭都烧不起了。”

    面对闹事人的拉拢语气，青年冷笑了一声：“这里的大多数民众原本就烧不起木炭，现在玻璃厂的报酬和执令官分发的福利，以及教会的布施足够满足所有人一个冬天的温饱，甚至还能有富裕，你住在哪里？居然连木炭都烧不起，说出来，我帮你在城里买个房子。”

    青年的话语很冷，冷到雪花似乎也自觉的散开，战场杀伐的气场像刀子一样刺入闹事众人的眼中。

    “可……可这和我们的付出根本不相等……”

    “什么是相等？”青年怒问一句，推开卫兵向前一步，“白天工作，晚上休息，难道不比你一整天随时等着伺候贵族要舒服？再说一遍，谁和哪些贵族一样？”

    冷漠的眼神带着恐怖的意味，青年就这么直视着这个领头的人。

    领头的人被吓得后退两步，突然气急败坏起来，指着青年的鼻子骂道：“你又算什么？不帮着我们就算了，还替他们说话，你和我们当初在贵族府邸里有什么区别？”

    “有什么区别？”

    青年没忍住笑出了声，单手抚上领口，一把che下了shang衣，在风雪天中，露出了光秃秃的左边臂膀。

    “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劳资把这条胳膊扔在城外了！这城是劳资打下来的！是劳资兄弟拿命换来的！”

    “你们说你们在攻城时出了力？那你看看他们！”青年右手指着旁边围观的民众，“只要是个男人，你看看他们身上哪一个没有伤！再看看你，你们的主子已经跑了，还在这里死性不改的替他们卖命，当吃人的野狗，就真的那么舒服么？”

    青年一字一句的说完，看着被直接点破想要反驳的闹事众人，扭头离开了这里。

    “城防官大人……”

    “队长……卫兵！聚众闹事！全部给我带回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北征（二）

    事实上人类魔法师在北陆是非常低调的，一两次的出手和露头都显得十分谨慎。

    即便是当年西尔斯风神教会覆灭，关于魔法师的事情也仅限费兰特等少数人知晓，而且这么多年还根本调查不出什么。

    唯二的温斯顿和邓恩算是比较出名的，但也一个是因为玻璃和火药，一个是因为辅佐了费兰奇。

    而魔法本身并未在北陆掀起什么风浪，主要还是和整个人类世界相比，魔法学院那三批毕业生人数实在是少的可怜。

    但南陆就不同了，那个创造出黑魔法的兽人魔法师现在还关在斯卡布罗的禁魔密室里，也正是他的破坏影响，使得魔法师已经开始走入了普遍兽人的认知。

    对于兽人来说，他们的能力主要是依靠自身，各种奇异能力以及萨满密咒的效果，也大多都是强化自身。

    单论单兵实力，一个兽人远远要比一个人类士卒强得多。

    所以魔法师这种不依靠自身**，也能拥有强大破坏力的力量，自然吸引了兽人高层的注意，尤其是布兰迪。

    “到了这里，温度会很快的回升，再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大军就可以接近海岸线。”

    兽人先遣军的将军们坐在帐篷里，听着一位熟悉地理位置的老萨满分析着行军路线。

    帘子被掀开，肩膀上停着一只乌鸦，身上裹着兽皮的布兰迪走了进来。

    “统领！”

    “统领！”

    将军们纷纷起身，这段时间以来，布兰迪的学识和在大型战争方面的独特见解，彻底征服了这些兽人将军们，打破了他们对于布兰迪只会阴谋算计的另类眼光。

    布兰迪压了压手，拄着木杖做到椅子上，摘下了兜帽和脸上的面罩。

    “都坐吧，我在外面听到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接近海岸线，后边的粮草和军团至少要两个半月才能到达。”

    “这一个月我们可以驻扎在海边，等待补给和后续的援兵。”一位狼人将军说道。

    “你也太小心了，我们有四十万精锐兽人，在海岸线休整一周，便可以直接顺着陆桥打过去。”

    狼人将军冷笑一声：“熊人都是你这种家伙么？我可真为我们的士兵感到担心。”

    “你什么意思？！”

    “别吵了！”布兰迪轻喝一声，木杖锤了锤地面，“这还不够小心，一周，大军到达离海岸线一周路程的地方就安营扎寨，派遣所有斥候小队向前探索，一周后大军开拔封锁海岸线，等待后续军团的到来。”

    “统领，这未免太……我们有四十万精锐啊，冒着风雪过来，就为了看守海岸线？”

    “你以为这是小事？”布兰迪撇了他一眼，“四十万很多么？当年北陆一个凯亚迪尔就不止四十万军团，更不要提现在的索兰帝国了。”

    “统领。”老萨满上前一步，“我们除了先遣军，后续军团还有多少人会来前线？”

    此话一出，将军们也竖起了耳朵，兽人各族分开生活，虽然在布兰迪的政策下有了融合的趋势，但对于各自出动多少士卒，只有十三族议会才能知晓。

    看着帐篷里众人好奇的眼神，布兰迪不带感情的笑了一声：“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攻城，还要顺着陆桥长驱直入，四十万士卒也许可以走过陆桥，但还是远远不够。”

    说着，布兰迪起身走到地图边，伸手点了点，“一旦我们攻下摩尔斯城，后面我们就要和人类军队在山地和平原上进行大规模多线作战，几十万疲惫之师怎么挡得住人类联军的增援？”

    “所以我们要等，后续的兽人军团还有整整一百一十万精锐会分三批到达北方，第一批补给到达后，先遣军开始攻城，然后在城内和陆桥上驻守，等待第一批四十万援军到达，然后……”

    布兰迪的手指狠狠戳在了地图上。

    “踏上北陆！”

    ……

    ……

    摩尔斯城落座在南北之间的陆桥上，这也是人类在陆桥上唯一的城市，里面几乎没有居民，全部都是人类的士兵驻扎在那里。

    具体位置靠近北陆，但城市两边的地形极其恶劣，无法行军，它就像一块石头，挡住了通向北陆的道路。

    兽人要是想通过陆桥，只能选择攻下这座城，可以说，谁拿下了摩尔斯城，谁就主导了陆桥上的军团调动。

    这天清晨，海上的薄雾又弥漫到了城外，按道理说这么远的距离是不可能的，但自从海神教会成立，类似奇怪的事情就越来越多，人们也就习以为常，即便是城内，还有不少士兵有着海神信仰。

    城墙上，两个刚刚吃过早饭换了岗的卫兵正在闲聊，一般来说，能被派到这里守军都是精锐之师。

    但兽人进攻？开什么玩笑，的确，对面的兽人时不时会有一两队人总来骚扰，但那也是属于双方的互相调戏。

    因为兽人绝大部分居住在南陆更南的地方，几百年过去了，举族来攻这种事也早就变成了说说而已。

    两个卫兵正聊的开心，其余卫兵也是因为雾气而有些抱怨，谁也没有发现，一团漫无边际的黑影，正在逐渐靠近这里。

    嗖！一支淬毒的箭矢划破雾气，直接穿透了一位闲聊卫兵的脖子，远处的雾气中，一位狼人族战士放下木弓，冷笑一声：“把毒箭给我换成普通箭，人类就这点本事？”

    城墙上，刚刚还笑容满面的卫兵惊诧的看着同伴倒下，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大声喊到：

    “敌袭！兽人敌袭！”

    沉重的号角声响彻整个摩尔斯城，所有驻扎的士兵都是一愣，然后才纷纷进入了战斗状态。

    一位身穿盔甲的中年人走出自己的房间，皱着眉来到城墙下，“谁特么吹的号？最高级别的号角是这个时候吹的么？”

    “团长！团长！敌袭！兽人敌袭！”卫兵小跑着从城墙上下来。

    “又是骚扰？”

    “不……不是军团长，有很多人，很多很多兽人！”

    听到这话，军团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来到了城墙之上。

    此时微风吹散了雾气，军团长眯着眼望向了远处，只见蝗虫一样密密麻麻的兽人大军正一步步朝着摩尔斯城靠近，数量之多布天盖地，根本望不到头。

    “遭了！娘的，劳资不会这么倒霉吧……来人！最高级别战备！通知城外驻军进城增援！派人去海兰行省报信！快！”

    随着他的喊声，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登上城头，紧握着手中的武器，一箱箱预备多年的守城器具也被不停的搬上城头。

    而军团长则站在原地，依旧死死的看着远处的兽人军队。

    如此大的规模，起码有十万兽人，紧凑的阵型和队列，包裹了布条的鞋子和兽蹄……

    他们是有备而来！

    “呸！”军团长吐了口口水，“还以为打完仗能调到这里休息一下，没想到又要开始了，不过兽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蹭！精钢长剑从腰间拔出，一声怒吼回荡在城头。

    “备战！这是兽人，不是人类，备战！”

    城下一位狼人轻蔑的笑了一声，同样吼道：“冲锋，保持阵型，木梯准备，箭矢准备！”

    在这平常的一天，在这注定要载入史册的一天，兽人与人类延续了几百年的和平，再一次被打破。

    而这场战争的始作俑者，一位神秘的人类，正坐在后方的帐篷里，不停的发出一道道命令，指挥着兽人的第一次进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北征（三）

    摩尔斯城头上，兽人再一次撤退，零零散散的士兵们拖着沉重的身体走下城头，而更多的士兵则是以肢体的方式被抬了下去。

    一队新的守军被换了上来，等待着兽人的下一次进攻。

    “兄弟，下去好好休息养伤。”

    “小心点，等着我回来换岗。”

    类似的话语在擦肩而过中飘散在风里，他们本就是经历过战争的精锐，心里上的不适应早就没了，更多的是曾经熟悉的脸庞，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摩尔斯城是在几百年凯亚迪尔和霍诺里斯合力建造的，守军原本也是双方各占一半。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霍诺里斯守军慢慢退了出去，这座城逐渐变成了凯亚迪尔所有。

    而现在摩尔斯城的归属是费兰奇的南方联合王国，至于霍诺里斯……已经没了。

    现在驻守摩尔斯的是南方联合王国的第二军团，这是支跟随费兰奇立下汗马功劳的一支军队，战力和素质自然不必多说。

    但第二军团全编二十万人，这里却只有十万人，而兽人那边……也正是那位军团长所着急的。

    会议室中早就乱成了一片，来来往往的人不停的将命令传达出去，又将信息反馈回来。

    军团长双臂支在桌面上，仔细的听着下属的报告。

    “又是新的一轮兽人？”

    “是的军团长，这一轮进攻的兽人没有丝毫一个伤员。”

    这时，一位幕僚走了出来，开口说道：“摩尔斯一共有十万守军，真正能上城楼的只有九万多一点，对方三天里足足进行了二十七次进攻，这势头太疯狂了，他们的伤亡要比咱们大的多，却还能有新的士兵加入攻城，团长，对方人数起码数倍咱们。”

    “就算是数倍的话，我们也可以在援兵到来之前守的住。”旁边有人开口道。

    军团长摆了摆手：“信使三天现在应该已经到达海兰行省了，但是要等到援兵还需要很久，我们还有多少滚石鱼油和木桩？”

    “滚石鱼油还很足够，木桩容易受潮，所以摩尔斯向来不会常备太多。”

    “嗯……木桩和滚石先用，鱼油尽量留着，我们得拖到援兵的到来，可惜，可惜没有和议长申请一些火药。”

    彭！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众人闻声望去。

    “又开始了……”

    ……

    海兰行省，执令官死抠着信使传来的纸条，一时间不敢相信上面的消息。

    “执令官大人，怎么了？”

    “……摩尔斯传来消息，兽人……攻城了。”

    “什么？！”

    沉默一会后，执令官折好纸条，将其交给了下属，“马上传给议长，我亲自带兵先行增援。”

    “是！”

    “对了，消息传给教会一份。”

    ……

    特里亚，光明大殿，阿莲那静静的听完了光镜中红衣主教的汇报。

    “兽人？”阿莲那也露出了一丝差异。

    “是的教宗陛下，海兰行省的执令官亲自传来的消息。”

    阿莲那深吸了口气，思虑一下后沉声说道：“南方联合王国内的教会骑兵暂时归你调配，暂时集结在海兰行省，尽量和那边打好招呼，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剩下的等我通知。”

    “是，教宗陛下。”

    关闭了光镜后阿莲那在大殿内不停的踱步，然后伸手召开了一位骑士吩咐道：“叫圣骑士团长来见我，马上，现在。”

    ……

    索兰帝国，王宫大殿内，费兰特关闭了光镜，平静的坐在了王位上，圆桌周围，十二位骑士等待着他的命令。

    “……第三，第四军团开始准备，三天后出发。”

    “是，老大！”

    就在各方收到消息开始进行安排的时候，兽人营地，军帐内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一位鹿人将军正在质疑布兰迪的做法，“统领！你这是让我的族人去送死，我们是天生的射手，不是爬墙的莽夫！”

    这话本应引起其他兽人将军的反驳，但这三天来，布兰迪完全不要命的举动确实让他们心里也有些气愤和不解。

    以这位统领的学识不应该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说是攻城，就真的去拿人命堆。

    好吧，就算拿人命堆，可不止一次虎人和狮人已经登上了城头，却收到了撤退的消息，这算什么？儿戏？

    众人沉着脸，都在等着布兰迪的解释。

    而布兰迪却所答非所问，拄着木杖走出了帐篷，这一轮的进攻再次失败，兽人响起了撤退的号角。

    诸位将军跟在后面，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不久后，无数的伤兵被抬了下来，立刻有部落萨满熬制药剂，并举行密咒仪式，治疗着受伤的士兵。

    兽人皮糙肉厚，很少情况出现断手断脚，大多数命丧城下也是因为被击中了要害。

    看着来来往往的伤兵，布兰迪头也不回的说道：“人类以为我们的伤亡很重，但实际上要比他们预估的少。”

    鹿人将军眼睛一瞪：“少又能少多少？一次一万人攻城，最惨的一次伤亡过半，就算能恢复伤势，我们死去的族人也不在少数。”

    布兰迪摇了摇头，指着那些受伤士兵说道：“摩尔斯城虽然在陆桥之上，但依旧会受到大海的影响，所以城里面多的是滚石和鱼油，但木桩和弓箭不会常备太多，更何况距离上次大战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他们远没有当初那么戒备。”

    “你看，现在受伤士兵大多是皮外伤，箭伤很少，烧伤也很少，他们的弓箭不多了，但鱼油还在留着最后用，想要拖到援兵的到来。”

    诸位将军对视一眼，“那现在怎么办？”

    “等天黑，再发起一轮，这次象人族打头，他们的弓箭不多，蝶人族也不用躲在后面了。”

    “统领你是想用鱼油？可我们没多少鱼油。”

    布兰迪嘴角翘了起来：“有一点就够了。”

    之后布兰迪一个人回到了帐篷，没有让任何人进来。

    不久后，一个年轻的鼠人弯腰走了进来，身上穿着黑色长袍，领口处绣着一只神秘独眼。

    “统领大人。”

    布兰迪颔首：“你所谓的魔药熬制好了么？”

    “统领大人放心，除了少部分鱼油，今晚蝶人用到的大部分罐子里，都换成了魔药。”

    “效果能到什么程度，我要的是摩尔斯城，不是一片死地。”

    鼠人呵呵一笑：“魔药蒸发，凝而少散，触之即死，魔药可持续三天，三天后药力消失，兽人大军自然可以不用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摩尔斯。”

第一百二十五章 北征（四）

    当光明教会的骑兵还在集结，当马上国王费兰特率领索兰第三第四军团出发，当海兰行省执令官的四万援兵还有三天才能到达摩尔斯城。

    一只黑色的乌鸦掠过摩尔斯城头，一声嘶哑的鸣啼后，落在了布兰迪的肩膀上。

    城头上的尸体不多，少数的鲜血凝固发黑，枪与剑掉落在地，横七竖八的叠在一起。

    啪！磨损严重的木杖拄在一个小坑中，溅出了不少粘稠的绿色液体。

    布兰迪一步步走到边缘，靴底同样沾染了不少绿色。

    城内，兽人们分工明确的归纳着各种武器，小心的捡出还未爆炸的鱼油，寻找着还未断气的人类士兵。

    来来往往的强壮身影不停的将尸体运到城的另一侧，扔到了正在挖掘的土坑里。

    这些人类的尸体很难直接抬起，因为稍一用力，脆弱的骨头就会像朽木一样崩裂，奶酪一样的血肉也会融化成一摊绿色液体。

    即便是凶狠的虎人、狮人也难以抵挡这样令人作呕的场面。

    他们不敢相信，四天之前，这些同样手持武器，在城头上和他们打的你死我活的人类，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碰就会散掉的肉糜。

    不少兽人有些畏惧的回望了一下城头，那道披着兽皮的身影也看向了他们，仿佛地狱的恶鬼。

    大军从南方出发时，底层的不少兽人士兵就知道高层里有一位人类随行，但服从命令是士兵的职责，多少猜忌和不满都被将军们压了下去。

    直到现在，城门处还有着无数兽人正走进城内，刺鼻的气味，腐烂的尸体，满地的脓液，即便是狼骑兵座下的恶狼，一时间也有些望而却步。

    四天前的夜晚，混杂着鱼油的魔药陶罐被蝶人投掷进了城内。

    在布兰迪的安排下，无数的蝶人趁着夜色从两边绕过摩尔斯城，在靠近北陆的一侧发起了袭击。

    爆炸产生的热浪让魔药散发的更加迅速，堵死了城内人类士兵的退路。

    当天色破晓，兽人撤退，布兰迪曾站在远处观望，当时整个摩尔斯城的上空都弥漫着淡淡的绿色，寂静无声。

    布兰迪站在城头看着城内的惨状，看着那些和自己流着相同血液的人类，看着他们不可思议却又无可奈何的脸庞。

    整整十万人，一夜之间就被毒死在了这里，成了一缕缕不甘的亡魂。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握着木杖的手松了一下，但随即握紧，吸了一口刺鼻的气味，头也不歪的说道：

    “尸体一定要处理好，魔药虽然失效，但瘟疫还需要防范。”

    站在他身旁的鼠人魔法师点了点头：“统领大人放心，坑已经在挖了，到时统一用火烧掉。”

    “嗯。”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薄薄的雾气再次笼罩了摩尔斯，布兰迪抬头看了看，他仿佛可以看到无数的灵魂在雾气中咆哮，咒骂他居然是一个人类。

    可他的眼神中只有冷意，不见畏惧。

    一艘大船自海雾中驶出，悬挂着风暴旗帜的寒鸦号躲过一处暗礁，停在了距离陆桥只有一天行程的海面上。

    水手们都很奇怪船长的吩咐，但谁也没有问出口。

    底舱中，湿漉漉的聚魂棺微微颤抖，吸纳着自摩尔斯城飘来的十万灵魂。

    甲板上，蝶儿脱下了平时的淡蓝色祭袍，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皮甲，凝望着摩尔斯城的方向。

    “布兰迪……你终于开始了么？”

    薄雾中，准备走下城头的布兰迪停住脚步，猛然朝着远方望去，他突然觉得那个方向好像有一抹熟悉的感觉。

    ……

    ……

    兽人大军攻下摩尔斯城后便驻扎了下来，一场大火过后，带走了十万人类军团的最后一点痕迹。

    而四十万兽人的伤亡也同样惨烈，将近三十次不计后果的疯狂攻城，近六万兽人战死他乡。

    但对于一座十万人驻守的雄城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胜仗。

    城内的粮草很足，但因为沾染了魔药，无论鼠人魔法师如何解释，布兰迪还是决定烧掉。

    三天后，海兰行省的执令官率五万援兵增援赶到，而等待他的是平原地带上的兽人重骑兵。

    虽然因为数量的问题，矮人们不可能精雕细琢每一副盔甲，但毕竟不是一般的工艺。

    几百年前，兽人们凭着血肉打退了人类联军，几百年后，兽人披甲。

    巨无霸的象骑兵数量不多，但在冲阵时犹入无人之境，五万援兵的先锋就像鸡蛋碰石头，一触即溃。

    狼骑兵的屠刀，鹿人的箭镞，虎人的勇猛，狮人的凶狠，狐人的规划，猫人蝶人的斥候。

    兽人十三族在人类面前展现出了什么叫做各尽其能。

    人类援兵败退，海兰执令官阵亡，兽人大军趁着士气高涨，第二批粮草到达摩尔斯，以摩尔斯城为枢纽，开始踏上北陆的土地。

    一路上无论是刚刚组建的新军，还是北陆饱经战火的劲旅，一时间经没有谁能是兽人大军的一合之敌。

    半个月时间里，兽人先遣军就已经攻占了海兰行省的大半土地，这还是因为教会骑兵一直在拼死阻挡。

    相比于索兰帝国和凯亚迪尔来说，南方联合王国的军力的确偏弱。

    战争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兽人一方从不拖泥带水，眼中唯有挥刀和冲锋。

    兽蹄所过，尽皆焦土，无数的村庄和城镇被洗劫，女人成为了炫耀的战功的资本，孩子被流放荒野自生自灭，而男人们则倒在了血泊之中。

    劫掠是战争的附属品，即便是费兰特也不敢说，在攻打霍诺里斯时，手下的士兵没有干过这样的事。

    只不过以前是人类对人类，现在变成了兽人对人类。

    种族的不同让兽人一方根本没有无辜一词，放过孩子已经是他们最大的仁慈了。

    而这一切，身在摩尔斯城的布兰迪全都一清二楚，但却从来没有下令阻拦过。

    等到费兰特带领军团赶到边境，南方联合王国的副议长邓恩亲自带兵赶到前线，这才遏制住了兽人的攻势。

    但此时，海兰行省几乎被兽人占领，索兰帝国的密斯行省也被攻掠大半，兽人第二批五十万精锐已经赶到摩尔斯城下。

    兽人大军就像一支箭羽，插进了索兰帝国和联合王国的边境，然后朝着两边开始扩散。

    摩尔斯城内，布兰迪看着墙上的地图，沉默不语。

    在他身后的兽人幕僚们也不敢说话，这位人类统领在战争上布置，以及对于地形的熟悉和利用让他们心服口服，甚至对于人类联军的种种动作，也一样预料如神。

    他们当然不知道，布兰迪为了这一天，已经等了近二十年。

    “报告统领，联合王国战线消息。”

    “说。”布兰迪头也不回，还在继续看着地图。

    “联合王国战线遇阻，人类光明教会的一位红衣主教自杀式袭击前线营地，我们损失惨重。”

    布兰迪转过身，眉头紧皱：“现在呢？”

    “那位主教已死，与先锋军六位萨满同归于尽，粮草被烧毁大半。”

    “北边的索兰帝国还在僵持？”

    “是的，索兰帝国固守阵地，我们一时无法推进，但他们似乎也不想反攻……”

    布兰迪眯着眼，扭头看了下地图。

    “开城门，让第二批大军带着粮草支援东部前线，半个月，半个月给我攻出海兰行省，另外，让西部前线进攻索兰帝国，不计损失！”

    “是！”

    兽人士兵跑了出去，这时，一位狐人幕僚开口说道：“统领，您的意思是索兰帝国是想拖住我们，然后主力绕路支援联合王国？”

    “我太了解他们了，这点小把戏而已……”

    布兰迪摇了摇头，走出了房间，看着城内来来往往的兽人，朝着不远处的另一间屋子走去。

    屋子内，几位身穿黑袍，领口绣着神秘独眼的兽人魔法师，正在对着魔兽图卷研究着什么。

第一百二十六章 王遇王

    自打联军节节败退开始，人类就已经明白，这场战争不再是人类之间的较量，而是两个种族之间的对峙。

    刨去已经阵亡的人数，在兽人第二批五十万精锐进入战场后，兽人一方有着近七十万的部队，这还不算还在路上的最后一批六十万增援。

    而南方联合王国所有的部队还剩四十万，索兰帝国还有近六十万，而凯亚迪尔还有三个军团一共三十万人马等在南部行省的边境线上。

    总体来说双方部队人数上差不多，但有一点是人类并不具备的，那就是兽人的单体实力要强于人类，而且一旦急眼，兽人可以做到全民皆兵。

    这场战争从春天开始，到了夏天的时候，凯亚迪尔三十万大军在阿莲那的命令下，借道联合王国赶赴前线。

    一直到秋天，联合王国的六个行省已经被打下了两个，索兰帝国也有两个行省落入了兽人手中，这是费兰特增援联合王国的行动被提前预料的结果。

    这时，双方开始进入了僵持阶段，人类凭借城墙和多变的战术，以及费兰奇分享的火药配方，稳住了兽人的攻势。

    这年冬天，索兰帝国和联合王国中间的一座山谷内，一名青年士兵砍倒了最后一个兽人，大口的喘着气，看着身旁的战友，由心的笑了笑。

    是的，他们又赢了，这个山谷的后方，就是东西两个前线的交通要道，这里被派有重兵把守，一旦要道被攻破，东西前线就会被割裂，人类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就会被打回原形。

    兽人的进攻被打退，这本该是件高兴的事，但一次次胜利，伴随着的是身边的好友一个个倒下，青年笑着笑着就沉默了下来，吸了口气开始打扫战场。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到了第三年开春，冬天的安稳再次离去，百万兽人撒在战线上，又开始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尤其是这个山谷，前面正对着兽人大军本部，后面是连接两边战线的重地，自然受到了猛烈的进攻。

    这一天，阳光再次照耀在大地上，树枝开始长出嫩芽，布兰迪背着一个木盒，第一次走出了摩尔斯城，再次踏上北陆的土地。

    看着天上的太阳，他的眼神坚定而执着。

    山谷中，青年正在按例巡逻，突然，大地开始猛烈抖动起来，这是兽人骑兵到来的征兆。

    浑厚的号角声响起，营地进入了战备状态，无数的路障陷阱和拒马被设置在山谷内，青年已经升为了小队长，此时正在阵中嘱咐手下的士兵一会要冷静应对。

    是的，嘱咐。

    兽人的身体本就不是人类可以比拟，即便有教会的支持，但对方也有萨满的帮助。

    即便他们有的人拥有血脉天赋，但兽人却人人都可以进入狂化的状态。

    这两年来人类损失惨重，不是在土地上，而是在作战的士兵上。

    此时他的手下，有不少是刚刚入伍，没经历过几次战斗的新兵，所以安抚他们的情绪就很重要。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阵列后方，投石车蓄势待发，一个个火药桶被搬了出来。

    火药，这是人类拖住兽人步伐的最强武器。

    “吼！”

    一声震耳的兽吼响起，一个个长相渗人的身影出现士兵的眼中。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看着视野中狂奔过来的巨兽有些不知所措。

    “是魔兽！是魔兽！”一个新兵突然颤抖了起来，大声的喊着。

    兽蹄敲击地面像是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阵列后方一位红衣主教走了出来，双手伸出，念动祷词。

    士兵们突然觉得天上的太阳亮了几分，随之光芒落在身上，形成了一层光明的铠甲。

    “备战！”

    执令官一声令下，火药桶被率先投出，爆炸声在山谷内引起了巨大的回响。

    但他们低估了魔兽的实力，虽然有魔兽被命中身亡，但更多的魔兽则被激起了凶性。

    刷！一只风狼口中吐出一道风刃，瞬间击飞了一片阵前的士兵，虽然有着光明铠甲保护，但还是吐出一口鲜血，保住了命，却失去的战斗能力。

    ……

    半个月后，山谷中，布兰迪背着木盒停下脚步，看着前面地上红衣主教的尸体，转身绕了过去，身旁的幕僚和护卫则紧跟其后。

    “统领，这座山谷前方是一小片平原，然后是山脉，只要我们扼制住这里，人类的两边阵线就算断了。”

    布兰迪点了点头，脑中回想着北陆的地形图，开口吩咐道：“暂时停下前线攻势，以前我们的阵型像只‘箭’，但只要大军守住这个山谷，我们就会变成一把‘剑’，人类不会放弃这个位置，他们一定会过来的。”

    “是，统领！”

    的确，如果守住这个山谷，兽人现在占领的土地就像剑身，以摩尔斯城为枢纽，陆桥就是剑柄。

    这是一把长剑，硬生生劈在了北陆中央，撕开了索兰帝国和联合王国，尖峰则直指凯亚迪尔。

    就在人类再次陷入弱势的时候，斯卡布罗魔法学院，一辆马车驶进了校园。

    外面的战争并没有影响这里的学员，因为他们并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马车直接停在了主教学楼前，学员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从未见过有谁敢直接把马车停在这里。

    帘子被掀开，身穿盔甲的邓恩走了下来，没有人知道，这位联合王国的主帅偷偷离开了前线营地。

    办公室中，克拉肯沏好了两杯清茶，摘下了单片眼镜。

    等到邓恩旁若无人推门而入时，克拉肯笑了一声：“我从来没想过你穿盔甲的样子。”

    邓恩沉着脸，直接走到桌前，一掌拍了下来：“克拉肯！你什么意思！”

    克拉肯努了努嘴，胡须颤抖的两下：“别这么大火气，学院是学习的地方。”

    “你还知道学院是学习的地方！为什么我会在战场上看到兽人魔法师？为什么大批魔兽被人操控冲击阵列？除了灵魂魔法，还有谁能做到这些！”

    “可温斯顿的火药威力也很大啊。”克拉肯摊开了双手。

    “我不求你帮助哪一方，但学院不能插手这事！”

    克拉肯突然沉下了脸：“邓恩，学员毕业就不再受学院的规章制度约束了，他们有自己的思想，我没有权力替毕业的学员做选择！”

    “可那是人命！相比神术，魔法在战场上会造成多大的破坏难道你不清楚？摩尔斯城一个晚上整整十万人！十万人被魔药毒死！”

    “我当然清楚！可你让我怎么办？告诉他们不要插手，然后把他们关到禁魔密室？火药已经流传出去了吧？那玩意的威力你比我更清楚，邓恩，我的族人也在前线流血！那我是不是要把你和温斯顿也抓起来？！”

    克拉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比邓恩矮了不少的他依旧撑着桌子，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墙上的蜡烛被莫名的寒霜冻住又重新点燃，在变换了几种颜色后才恢复正常。

    “呼……”邓恩松了口气，“对不起，是我……”

    “不用说对不起，邓恩，学院不是国家，只负责教授学员魔法，你不能用政客的思维去思考这里。”

    邓恩点了点头，“有机会再在一起喝茶。”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克拉肯重新坐下，戴上了单片眼镜：“老师要是还在的话，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

    在兽人攻占山谷的半个月后，人类两边前线明显出现颓势。

    与此同时，索兰帝国国王，费兰特亲自率领军团支援，打算夺回山谷。

    而另一边前线交给了邓恩，凯亚迪尔的军团转头也朝着山谷赶来。

    山谷后面的一片小平原之上，天地间一时压抑到了极点，布兰迪骑马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的人类联军，目光落在了阵前的费兰特身上。

    这个被两位神明同时眷顾的国王，布兰迪同样十分重视。

    “费兰特，就是你打下了霍诺里斯？谢谢你替我教训了我那个弟弟，现在……东西该还给我了。”

    对于兽人来说，只要打赢了这一仗，不仅大挫人类士气，同时也可以稳固兽人现在的阵型，接下来就是长驱直入，吞并北陆土地。

    人类联军这边，费兰特也望了过去，布兰迪没有故意隐藏自己，所以很明显的被他看到了。

    费兰特眉头突然紧皱：“人类？”

    虽然隔了很远，但二人的目光似乎在空中接触，在这场持续了两年多的异族战争里。

    两位王者，终于是第一次碰了面。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教你唱首歌吧

    平原会战的第七天，布兰迪站在营地里，看着正在接受治疗的伤员们，心中愈发慎重。

    七天来，为了争夺山谷，双方进行了三次大战，虽然兽人占了一点便宜，但还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兽人这边依靠各种族的天赋配合以及萨满的辅助，无论是近战还是远攻，在战场上几乎没有短板。

    而人类这边在费兰特的指挥下，麾下十二位圆桌骑士默契如一人，战场调动如臂指使，

    再加上光明教会的神术师辅助，战神教会的人在阵中厮杀鼓舞，进攻防守滴水不漏。

    即便人类用火药给兽人造成了不少伤亡，但兽人的魔兽冲锋也同样悍不畏死。

    战局一下子僵住了，东西两边的前线因为兽人主力靠向山谷，双方也同样处在了尴尬的局面。

    似乎整个战场的胜负，都决定在了这个小平原之上。

    兽人赢，则人类一败如流水，北陆战场再无阻拦；人类赢，则兽人功亏一篑，只能收拢战线，最惨甚至要退守摩尔斯城。

    “费兰特在战场上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布兰迪点着头说道，然后扭头看向旁边的鼠人魔法师，“你们还需要多久准备好？”

    “统领大人，魔法和萨满咒术的结合是第一次，我们已经在进行尝试了，估计再有几天就可以了，不过……统领大人您真的要亲自上场么？”

    布兰迪嘴角微翘，带着冷意的笑了一声：“怎么？瞧不起一个瘸子加瞎子？”

    “不，不是的，您误会了。”鼠人魔法师赶忙低下身，“我是说……您的身体，我怕您无法承受如此强大的力量，到时候……”

    “这个你不用担心。”布兰迪摆了摆手，“一切照常去做就好。”

    “是。”鼠人魔法师应了一声，然后退了下去。

    只剩下布兰迪一个人站在这里，身后还背着一个木盒。

    “我绝对可以承受的住，绝对可以，哪怕受到神明的唾弃，我也要亲手将霍诺里斯拿回来。”

    布兰迪咬着牙说道，然后转身望向了南边的天空：“蝶儿，如果现在你能在我身边……多好。”

    又过了七天，三次大战让双方都想休整一下，既然对方没有动作，那自己这边自然也想趁机多准备准备。

    人类联军大营，最中间的军帐中只有费兰特一个人。

    他静静坐在椅子上，沉默的祈祷着，体内两股不同的力量混杂在一起，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受。

    光明神术的力量在他接受了战神眷顾后就停止了提升，不仅没有提升，反而还有下降的趋势。

    而战神的神术随着他的立国，并推广战神信仰，一直在水涨船高，但受到和光明神术的冲突，费兰特估计这种提升也是有限的。

    他刚刚结束了对光明之神的祈祷，但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他又掏出了老师留给他的玉石太阳，也同样沉寂的像一块普通石头。

    “连老师也放弃我了么……”

    费兰特收起玉石太阳，又开始向战神祈祷，暗金色的微光从他身上显现，化作了一副盔甲，最后融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神明……”费兰特呢喃了一句，陷入了思考之中。

    “陛下！陛下！”一位骑士掀开帘子走了进来，“陛下，兽人大军动了。”

    “全军备战！”

    还是那片小平原，兽人大军与人类联军对峙而列。

    与以往不同，这次布兰迪亲自骑马走到了阵前，那根跟了他近二十年的木杖被留在了营地里，手上取而代之的是木盒里藏了多年的长剑。

    剑身上金色的印记熠熠生辉，象征着他霍诺里斯王室的身份。

    这一刻，弯了多年的后背再次挺直，他仿佛变回了那个经常在内阁处理政事的二王子。

    如果蝶儿在这里，一定也会看到，那个冒险家布兰迪又回来了。

    呜……呜……呜……

    “冲锋！”

    沉重的号角声带着惊人振奋的勇气，鼓舞着各自的士兵冲向战场。

    布兰迪一马当先，一剑砍下了一个骑兵，袖口翻动，露出了干皱手腕，无数复杂的魔法印记和萨满咒文刻画在皮肤上，布满了整个上半身。

    他每砍翻一个人类，便有无形的血气顺着长剑流入身体，一点点充盈的他的肌肤，上面的诡异纹路似乎也会微微颤抖一下。

    兽人营地里，一群魔兽的尸体被丢在一旁，血液被放干，化作了地上一个巨大的圆形血色阵图。

    六位兽人魔法师盘坐在阵图中央，闭着眼念动无名的咒语，三十六位萨满坐在外圈，用魔兽鲜血在身上画满咒文，也在默念着对兽神的祈祷。

    战场之上，布兰迪浑身浴血，肌肤上虽然满是疤痕，但整个人却壮硕的如一个虎人。

    全力一击之下，连一位战神主教也是被磕飞了长剑，虎口震裂，口吐鲜血。

    后方，费兰特眼神眯了起来，他到现在也依旧没有查清楚，为什么一个人类会在兽人大军中有如此待遇，他是谁？他知道什么？他为什么要和兽人站在一起？

    更荒诞的是，他居然是这支兽人大军的统帅，那发号施令的样子做不得假。

    “驾！”

    费兰特轻拉缰绳，拔出了腰间的红宝石长剑，缓缓走出了阵列。

    马蹄逐渐加速，费兰特如一支离弦之箭，带着人马冲进了战场。

    这边，布兰迪又对上一位光明主教，对方拉开距离施展神术，但他身上的一个咒文突然诡异的动了一下，一股无名的血色火焰从主教身上燃烧起来。

    布兰迪策马前行冲到了主教身边，长剑狠狠的劈下，却听当的一声，被另一把长剑给格挡住了。

    费兰特欺身上前，救下了那位光明主教，但虎口也被震得生疼，不由得对布兰迪的实力重视了起来。

    乱军之中，无论是兽人还是人类，在厮杀之中都有意避开了这两位的身边，二人也你来我往的交起了手。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和兽人站在一边。”费兰特躲过一剑，横劈了过去，身上暗金色盔甲虚影闪耀异常。

    “你既然攻下了霍诺里斯，难道不认识这招？”说着，布兰迪挽了个剑花，显出了阵阵虚影，看似华而不实，但暗藏杀招。

    费兰特嘴角一翘，一剑直直的刺进了花蕊之中，虚影破灭，但也被一下格挡开了。

    “我连那位沃尔顿二世都没见到，又怎么……”

    费兰特说了一半的话突然停住，因为他看到了布兰迪长剑上的金色印记，这个印记他并不陌生。

    霍诺里斯王室！

    “你就是沃尔顿二世？”

    布兰迪轻蔑的一笑：“我那个弟弟曾经想要置我于死地，虽然你是我的对手，但我感谢你替我教训了他。”

    当！费兰特挡住一剑，“弟弟……你是霍诺里斯的二王子，布兰迪……”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可惜是你……”

    费兰特心神一震，这个统帅兽人大军的男人，居然是霍诺里斯曾经的二王子？

    消息虽然震惊，但也没让费兰特分神，二人依旧缠斗在一起。

    许久之后，大军还在厮杀，布兰迪却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长剑突然亮起血光，身上也出现了诡异的扭曲感。

    费兰特神色慎重，手中的长剑暗金色光芒更深，身上的虚影也开始凝实，狂野的威压四散，仿佛有一位神灵附体。

    二人的异像被人发现，突然，一股血光直冲天际，一股暗金色光芒也不甘示弱。

    巨大的气场甚至推开了正在战斗的士兵，气势之盛甚至整个万人战场都放缓了动作。

    这时，兽人营地里，六位魔法师和三十六位萨满同时割破手掌，将自己的鲜血印在了阵图上。

    战场上，布兰迪升空而起，浑身被血色的雾气笼罩，周身几百米内，无数手掌大小的血气乌鸦不断收割着人类士兵的生命。

    费兰特没有动，依旧在地上抬头看着他，身后一个百米高的暗金色虚影出现，手持巨剑凌空而立，浑身包裹在盔甲之中，仿佛战神临世。

    数不清的兽人感觉浑身压力骤增，扑腾一声，双腿折断，不堪重负的跪在了地上。

    ……

    ……

    索兰帝国中部，一个小村庄中，一位青年披着破烂的长袍，带着兜帽，随便拄着一根树枝，坐在了村口的石磨旁，像极了一位风尘仆仆的旅人。

    奇怪青年的旁边，一个正值青春的美丽姑娘，穿着布衣长裙，也坐在石磨旁择着野菜。

    突然，青年抬头望向了南方，眼神不带任何波动，呢喃细语道：“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青年的奇怪话语引起了姑娘的注意，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了他。

    “你说什么？”

    “没什么。”青年一笑，“你好像不高兴？”

    姑娘一愣，叹了口气：“我朋友去参军了，两年前离开的，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回轮到青年愣住了：“只是朋友？”

    姑娘脸色一红，有着羞涩的说道：“对啊！只是朋友！”

    青年沉默，然后看着姑娘害羞的脸庞：“我教你唱首歌吧。”

    “唉？”

    “您要去斯卡布罗集市么

    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带我向那儿的一位姑娘问好

    她曾经是我的爱人

    叫她替我做一件麻布衣衫

    上面不用缝口，也不用针线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窥神国之人

    这世上只有一种衣服无需缝口，无需针线。

    裹尸布。

    无数大好青年奋勇抵抗兽人，只为有一天能够平静的生活，回到家乡迎娶等待自己的美丽姑娘。

    但最后十之**化作了兽人屠刀下的亡魂，那位姑娘学会了那首歌，依旧在村子里择着野菜，等待着她的心仪之人。

    当日在平原上，布兰迪的血气乌鸦收割了无数人类士兵的灵魂，化作了绝世的一剑，朝着费兰特横扫而去。

    而费兰特则打碎了身后的战神虚影，将力量灌注在手中的长剑上，以一人之力对抗无数士兵亡魂。

    二人不躲不避，令天地都有些变色的力量对撞在一起。

    这一仗，两败俱伤。

    平原战场上的双方士兵被二人的余势波及，死伤惨重。

    费兰特因为玉石太阳保下一命，布兰迪因为一枚金币苟延残喘。

    一年后，兽人停止了攻势，人类也暂时喘了口气，双方的前线上只剩下了小规模的互相骚扰。

    兽人最终还是在北陆拿下了四个行省的地盘，稳住了脚跟，人类虽然恨的牙痒痒，但却无可奈何，只能默默的承认这个结果，然后努力的恢复实力。

    布兰迪回到了南陆修养，那枚金币是当年决明登上南陆离开时弹给他的，他一直放在身上，因为那枚金币和长剑，是为数不多可以提醒他自己是个人类的事物。

    布兰迪不知道是那枚金币救了自己，但战场上强大的反噬还是让他失去了两条腿作为活命的代价。

    在修养前，布兰迪向兽人十三族议会提出了最后一个议案：鼓励兽人北迁，在南陆北方甚至北陆的四个行省定居，建立生活区。

    布兰迪用自己几十年的行动证明了他永远是对的，兽人十三族议会同意了他的议案，并很快开始着手实施。

    清晨，费兰特推开窗户，呼吸了下新鲜的空气，一年多来的静养让他心里安稳了不少，起码这几十年的戎马生涯里，环绕在鼻尖的血腥味淡了下去。

    看着花园里叫个不停的鸟儿，他难得的笑了笑，时间不等人，他已经不在年轻了。

    这些日子里一直是索菲亚在帮他处理政事，帝国取消了贵族的特权，借鉴了联合王国副议长邓恩的方式，采取考核制度任用官员。

    帝国的体制问题解决了，这也是为什么费兰特肯退居幕后，安心静养的原因。

    看了一会晨光，费兰奇打消了向光明之神祈祷冲动，坐到桌子前掏出了老师留给他的玉石太阳。

    玉石太阳上有着两道恐怖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费兰特知道，这是它救了自己两命。

    心中带着平和，费兰特像往常一样沟通起了玉石太阳，但依旧没有收到任何回馈。

    “老师……”

    他摇了摇头，自从和布兰迪一战后，他体内光明之力愈发减少，战神之力反而上涨的一大截。

    虽然两者的冲突也越来越明显，但凭借着这两股力量，他居然一路突破到了八级神术师的水准。

    “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费兰特叹了口气，起身走出了房间。

    作为一位**型信徒，他一年前就已经在思考神明之事了。

    八级之上是九级，九级之上呢？

    一年里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身负两种神明之力的他，比阿莲娜更能体会实力提升的细节。

    实力至上，这是费兰特当初和父亲决裂就一直秉承的道理。

    所以他才会为了让索菲亚不用再待在裁判所，选择建立索兰帝国，只有自己够强，才能给自己爱的人更好的生活。

    就像这个时候，自身的力量和势力已经得到，他想和索菲亚永远在一起，年龄和死亡，就成了他下一个需要挑战的目标。

    涉及生死，谁能长世永存？

    唯有神明。

    只有见到神明，才有机会关上死亡的大门，甚至升入神国。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并不虔诚。

    这是个很大胆的想法，但一位国王和八级神术师，他有资格去尝试这种亵渎的行为。

    信仰，这是费兰特所想到的唯一途径，所以他开始在帝国大力宣传战神信仰，凭借着自己的经历和兽人与人类的大战，传扬战神的理念。

    一时间在索兰帝国内，战神信仰之盛，比之凯亚迪尔的光明信仰也毫不逊色。

    又过了一年的时间，费兰特向整个北陆宣告，他将接任战神教会的第一任教宗。

    联合王国第一个发来贺电，随后是北陆东部的三个公国也派人前去观礼。

    唯有凯亚迪尔没有动静，光明教会始终像是没有听到这个消息一样，教宗阿莲娜除了最近行踪不定，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随后，在盛大到近乎神迹的仪式中，费兰特成了继远古时期的铁王之后，第二个真正意义上集神权和王权为一身之人。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还是继承了父亲罗诺的衣钵。

    索兰帝国开始大量修建战神神殿，王宫大殿前方，一个巨大的神像被立在了那里，战神的脸部被头盔挡住，只露出了一双睥睨四方的眸子。

    如果仔细查看，会发现有一丝费兰特的影子，但在这里，即便是一尊石像，又有何人敢直视神明。

    无数民众的信仰汇聚，让费兰特感觉到了体内战神之力又有了明显的提升。

    尤其是那些军中之人，战场杀伐果断，意志是何等坚定，对于信仰，自然也是无比的虔诚。

    用决明的话来说就是：一个顶俩。

    终于，在某一日的正午，费兰特屏退了所有人，把自己关在了战神教会的大殿中。

    他已经摸到了九级神术师的门槛，虽然没有迈过去，但他也能感受到了那股似有似无的力量，那股名为信仰的力量。

    那股力量总是凝聚又消散，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

    大殿内，费兰特一身盔甲的跪坐在神像之前，用长剑割破手掌，鲜血抹在了胸甲之上。

    祷词从口中念出，没有光明祷词那样的平和与恢宏，而是充满了坚定的信念和不屈的勇气，铿锵有力。

    费兰特慢慢闭上了双眼，许久后，他感觉自己和西尔斯融为了一体，城内的一切都分毫毕现。

    浑厚的信仰之力包裹着他，让他再一次确定这个方法是正确的。

    费兰特的灵魂逐渐平静下来，感受着那股信仰之力，尝试着将自己和其融为一体。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奇妙，以至于他好几次差点失去了自我，被信仰之力同化。

    在一片暗金色的海洋中，费兰特不知漂泊了多久，终于，一个巨大的光团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光团越来越近，费兰特的意识也越来越弱，最后眼前一黑，被信仰之力推进了光团之中。

    ……

    “嗯？”

    识海空间中，决明扭头看了一眼远处。

    “八级就敢这么做，你还真是个憨憨。”

    决明摇了摇头，收回视线继续着自己手里的工作。

    亚特兰世界持续了几十年的战争让他的实力大增，尤其是兽人与人类的战争，他的生之力已然成了一个大湖。

    信仰之力也在源源不断融入进来，世界权限也在被他不停的夺取。

    到如今，他已经完全掌握了亚特兰世界三成的权限，这是实实在在的掌握，不需借用青色光团的帮助。

    而他的识海空间在换了一些特效后，也有了一些神国的样子。

    现在他正在做的事就是尝试让识海空间和亚特兰世界融合。

    这样一来，神国与世间建立联系，信仰之力经过神国的感染再流入世间，很大可能上可以唤醒那些沉睡的普通灵魂，普通人死后将不再是沉睡的灵魂光团，而是会苏醒成有意识的灵体。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苏醒，用比较现代的解释就是：有执念，则成鬼。

    还有就是阿莲那已经摸到了那层门槛了，作为第一代虔诚的神术传承者，阿莲那在多年前就已经迈入了九级的水准。

    倘若她再次突破，以灵魂状态入神国，登神位，决明对于世界权限的占有可以直接增加一成。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尽快将识海和亚特兰融合的原因之一。

    也正是凭着这个时候，费兰特才有机会钻了个空子，以八级实力强行进入了这里。

    眼看着还有一点点就要完成了，远处，生之力的金黄色湖泊里，费兰特的身影从水面钻了出来。

    决明挑了下眉，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诸神降临

    哗啦啦……

    费兰特划破金黄色的水面上了岸，环视四周，心中难掩激动的心情。

    神国！这就是神国！

    他看了看地面，又朝着远处望去。

    这是一片金色的空间，天上没有太阳，但依旧明亮柔和。

    此时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处浮空岛，岛屿上有着一个望不到边的湖泊。

    “我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怀着疑惑，费兰特走到浮空岛边缘，小心的朝下望了望，一片模糊，金黄色的模糊。

    在这座浮空岛周围，还有着数不清的大小不一的浮空岛，上面的景色各异，有着从未见过难以形容的植物和建筑，散发着瑰丽而奇异的感觉。

    湍急的瀑布一泻千里，有巨龙飞于其上，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动物来往于岛屿之间。

    春夏秋冬，雷雨风暴，河流大海，山脉沙漠，每一座浮空岛之上的环境、地形和天气都各不相同，即便是极其恶劣的地方，也有着一种特殊的美感。

    雄浑，壮阔，震撼，柔美，任何一个世间可以找到的形容，这里都与之对应。

    暗处的决明叹了口气：没办法，1.0版本，你先凑合看，一会回去都忘掉就行了。

    除此之外，天空中还漂浮着十二座更加巨大的浮空岛，高高的凌驾于所有事物之上。

    费兰特抬起头只能看到十二座岛屿的底部，但和其他浮空岛不同，这十二个岛屿带给他的只有一种感觉。

    威严！

    曾在战场浴血，坐在国王宝座之上，手握无数人生死的费兰特再一次有了熟悉的情绪。

    害怕，因为弱小而产生的害怕。

    就像是一只蚂蚁看到山峰朝自己压来。

    当他成为老师的学生时，他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再有这种感觉，而事实上在来到这里之前，他确实从未害怕过。

    突然，天空上的金色光芒陡然一亮，费兰特下意识闭上了眼，等到他再次睁开的时候，除了威严，这十二座岛屿又有了其他的感觉。

    其中两座浮空岛很熟悉，一座平和而恢宏，堂堂正正。

    一座有着无比的锐意和气势，只是看了一眼，费兰特就感觉胸口被重锤了一下，四肢仿佛被无数利刃穿透，眼前有着千军万马朝他奔来。

    啪！锋锐与压迫同时环绕周身，费兰特双膝猛击地面，直接跪了下来，大口的喘着气。

    许久之后他才有着哆嗦着站起，又尝试瞄了一眼另外一座岛屿，天地间变了颜色，无尽的黑暗将他吞噬，仿佛有一双滑腻的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就在他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刀剑碰撞的声音让他一惊，恢复清醒。

    随后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漂浮起来，朝着一座岛屿上飞去。

    最后，停下身形的费兰特咬着牙抬起了头，那股锋锐的感觉减弱了不少，前面，一座山峰一样高大的神殿正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

    周围再也看不到其他十一座岛屿，费兰特觉得自己似乎来到了一块陆地之上。

    “战神冕下！”

    费兰特回过神来，朝着神殿紧闭的大门单膝跪地，大门上刻画着无数缠绕在一起的兵器和人影，透露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大门上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等着费兰特开口。

    实则决明心中所想：有事说，有屁放，忙着呢，换另一个人早踢出去了。

    费兰特一愣，低着头沉声说道：“伟大的战神冕下，您虔诚的信徒费兰特将在人世间奉行您的意志，传播您的教义，让愚昧懦弱之人重拾勇气，让阴险狡诈之徒消失在利刃之下……”

    神殿的大门又闪烁了一下，然后便不再变化，费兰特等了许久，心中不由得疑惑起来，于是他尝试着站起来，想要走过去看看。

    可当他刚刚起身，大门之上的一个浮雕突然动了起来，一辆战车虚影从门上冲出，转眼间将费兰特撞了出去。

    决明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前，开口说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嗯，这大门前得放几个士兵雕像才行……”

    战神大殿中，费兰特猛然惊醒，大口的喘着粗气，水流一样的汗水从额头滑落，浑身像是被车子碾过一样酸痛。

    “这……”

    费兰特皱了皱眉，回想着刚刚的场景，脑海中只记得自己进入光团后就出现在了一座大殿之前，最后被一车撞了出来。

    静静的想了一会，费兰特对着战神神像行了一礼，沉默的回了王宫。

    ……

    ……

    识海空间，决明闭着眼站在生之力湖泊边，四周的金色光芒褪去，开始不停的变换着场景，有陆地，有海洋，有天空，有无数生灵

    亚特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识海空间中一闪而逝，最终定格在了一片蓝天之上。

    生之力湖泊开始沸腾，一个个气泡从金色的水面破碎，倏忽间，金色的雾气从湖面升上，弥漫了整个识海。

    时间一点点流逝，待雾气消散，蓝天消失，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决明依旧闭着眼，嘴角翘了起来，亚特兰世界全貌一丝丝展现在脑海之中。

    “成了！”

    这一刻，亚特兰世界的所有生灵都感觉心中一颤，愣了一下，仿佛身边多了一些变化，但却又什么也没有变化。

    人们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忙活着手头的工作，只有极个别的人才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也没有什么头绪，比如蝶儿，费兰特这种接受了神明传承的人，以及各大教会中实力较高的人。

    而在特里亚，光明大殿中，正在亲手拨弄蜡烛的阿莲娜愣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光明神像，然后推开殿门走到台阶上，抬头望向了天空。

    虽然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她还是像个石雕一样凝望着。

    殿门口的骑士一脸的不解，不知道这位教宗在做什么，只能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冕下，是您么？”

    阿莲娜呢喃细语，眼中露出了一丝激动，到了她这份实力上，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一股曾经遇见过气息扑面而来，也能察觉到一双眼睛，正从莫名之处看向了这里。

    不对！不止一双眼睛！

    ……

    前段时间的变化一直回绕在阿莲娜的脑海中，她知道一定有事发生，但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自从那日以后，她无数次的在大殿中向光明之神祈祷，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这一天正午，太阳行至中天，阳光撒向大地，突然，阿莲娜又是一怔，再次跑出大殿来到了广场上，皱着眉头望着天空。

    阳光在这时突然减弱，太阳迅速行至了西方，同时，一轮明月自东方升起，与太阳一东一西各自占据了一半天空。

    亚特兰世界变得混沌昏暗起来，无论身在在何地，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望向了天空，

    有人静静的等待着，有人心里忐忑起来，有人已经恐惧的跪倒在地，祈求神明的庇佑，就连精灵也聚集在生命之树的周围，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天空中黑暗与光明相互混杂，十二道巨大模糊的身影出现在所有生灵的眼中。

    们面目不清，只能看到是一个个人形，但每一个身影都有着不同的异像环绕。

    一道人影周身散发的光芒，中正平和包容的感觉印在每一个人的心里，而在光明之神信徒的眼里，尤其是阿莲娜的眼里，这道身影有着出奇的吸引力。

    扑通！身为教宗的阿莲娜跪倒在地，“见过伟大的光明之神冕下。”

    阿莲娜的声音响彻整个特里亚，无数信徒醒悟过来，纷纷跪下朝见神明。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西尔斯，海上，兽人南陆，精灵部落和矮人王国，只不过对象各有不同。

    光明之神，还有周身环绕着战争异像的战神，雷霆与风暴的海神，星辰加身的群星之神，有着丛林虚影的自然女神，能在人影看到无数兽类的兽神。

    还有站在群星之神身边，一袭纹有月纹黑袍的黑夜之神。

    站在一片沼泽泥潭之上，恶鬼横行，白骨遍地的死亡之神。

    被无数线条框住，又被无数纸张切开的智慧之神。

    除此之外，还有三道模糊到极致的身影，甚至连异像也无法看清。

    十二位神之影围成一圈，俯瞰着整个亚特兰世界，威压散发出来，地面颤抖，海洋咆哮，整个世界为之震颤。

    无数的生灵跪倒在地，脑中同时浮现出一缕信息，分别是其中九位神明的身份。

    有人激动落泪，有人一脸茫然，但所有人心中都是震撼的。

    神明！是神明苏醒，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这一日，亚特兰世界，诸神降世。

    幕后：

    决明：虽然还有三个主神位没想好，若干主神位的神术还没设计，但我梭哈了，摊牌了，你们快来信我。

第一百三十章 禁魔密室的囚徒

    月宫中，决明开始投身于其他主神位的神术体系设计，前阵子的诸神降世又为他增长了不少的信仰之力。

    这也是他这个阶段的终极目标之一，培养神明，夺取权限。

    尤其是黑夜之神，死神和智慧之神，这三个主神的信仰第一次出现在亚特兰世界，自然俘获了不少信徒的信仰。

    像光明教会和战神教会，虽然这两个势力强大的教会没有官方同意，但也没有明令反对。

    所以关于这三位新主神的信仰，在民间也开始悄悄地发展了起来。

    亚特兰世界一时间对于神明的崇拜，从未如此繁盛过，几乎走在路上的每一个人，在心中都会有祈祷的对象。

    对此决明很满意，当然，诸神降世时一共十二位身影，也是他故意没把自己算上去，神位就是他的分身，人们对于诸神的信仰自然算在他的身上。

    哪怕有人登上了神位，可以动用对应的信仰之力，那神明也只相当于决明雇佣的职业经理人，替他管理亚特兰世界某个方面的权限。

    因为他才是这里唯一的真神，世界权限是实实在在握在他手里的。

    而这段日子里，他除了埋头设计神术，还抽空换了个新太阳，阿莲娜现在只差一个契机加上自己的同意就可以登上神位，上来一看是个灯泡也不像样子啊。

    呼……决明扭头扫了下方一眼，视线掠过整个亚特兰世界。

    费兰特已经到了八级神术师水准，论实力应该排个第二第三，但这小子的想法一如既往的偏。

    阿莲娜现在是板上钉钉的世间最强者，几乎没出过手的她越来越深居简出，如果不亲眼所见，根本没有人能够想象，她有着怎样的实力。

    西陆海岸，带着窃魂卷的威尔斯正在与艾妮塔告别，打算离开西陆，横渡狂暴海回到北陆人类世界。

    魔法学院中，克拉肯正在大厅中不停的踱步，眉头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不一会，学院的老师们陆陆续续来到了大厅里，纷纷落座在各自的位置上。

    克拉肯停步扭头看了一眼，然后挥手关上了大厅的大门。

    台下坐着的几十位老师，他们有的是和克拉肯同一批，有的是后续留在这里任职的学员。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任职着几门课程，这也让魔法学院的学员一直在逐批增长。

    “我一直觉得，魔法师早晚会进入所有人的视线中，正如现在的南陆，不少兽人魔法师参与了战争，或者游走于各地，展现着自己的魔法。”克拉肯双手扶着桌子，看着台下的老师们说道。

    “但在北陆，人类社会还并没有真正认识到什么是魔法，这和有着强大势力的教会有关，我们的同伴们不敢在世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害怕被教会定为异端。”

    “但前阵子的诸神异像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克拉肯绕过桌子走到台下，“大家有什么看法？”

    “或许我们也可以寻求一位神明的庇佑，正大光明的显露出自己的身份。”一位兽人老师说道。

    但随即被一位人类老师反驳：“那我们要祈祷哪一位神明？魔法包容万象，哪一位神明的权柄符合我们的追求？智慧之神？”

    “我们的追求是探索万事万物的规律，从自然中获取力量，力量才是终点，我想智慧之神肯定不会在乎这个。”

    “那你这么一说，我们岂不是站在了神明的对立面？哪位神明会接受我们的祈祷？”

    “我觉得你这个说法就有问题，我们从自然规律中认知事物，为什么要祈祷？除了我们原本各自不同的信仰，你又愿意为哪位神明付出生命？”

    “我原本就没有信仰，现在我更相信我脑子中的魔咒。”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大厅中一时间变得嘈杂，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意见。

    如果这里的话随便传出去一句，都是对神明严重的亵渎，但在这里，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许久之后，谁也说服不了谁的诸位老师逐渐安静了下来，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克拉肯。

    “院长……九级魔法师之上……是什么？”突然有人问道。

    克拉肯回过神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只有第一任院长才清楚……”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第一任院长啊，虽然学院一直声称那位院长环游世界，探索更深的秘密去了。

    但老师们都猜测，更大的可能是那位院长已经身处死亡之地。

    “魔法和神术有着本质的不同，它不用向神明祈祷，也不用有着怎样的门槛，认知和追寻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做到的。”

    克拉肯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学员本身的信仰不去讨论，如果为了力量和身份，转而去向某位神明祈祷，这和魔法的本质上相悖的。”

    “院长的意思是，我们哪一位神明也不去信仰？”

    “不！”克拉肯挥了下手，“我说了，学员本身的信仰不去讨论，如果非要为魔法的未来下一个定义，我更愿称之为真理，造物主的真理。”

    “造物主……的真理？”

    “造物主？”

    大厅中再次陷入讨论，只不过这次声音小了许多，诸位老师交头接耳的议论着克拉肯刚刚的说法。

    “我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一位老师迟疑的说道。

    众人有人点头，有人依旧疑惑，接着就听到克拉肯又说道：

    “其实今天的会议除了让大家思考一下魔法的未来以外，还有再过几天就是冬堡学院的校庆日了，萨莫特意邀请我们前去交流一下。”

    “院长，咱们可从来没办过什么校庆啊。”

    “可以。”克拉肯点了点头，“明年咱们也办，对了，我记得今天大图书馆有好多书需要整理，一会你辛苦一下。”

    “……”

    三天后，由院长带队，过半的学院老师以及一部分成绩优异的魔法学员登上马车，离开了这里，前去冬堡学院参加校庆。

    克拉肯和多位老师离开后，学院依旧保持着日常的安排，剩余的学员和老师继续过着正常的生活。

    可就在克拉肯离开的第二天，主教学楼的地下深处，一间黑暗的密室中，一个兔人冰冷的笑了一下。

    密室不大，除了一张床，和一间独立的厕所以外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里面没有灯火，但地面，四壁以及房顶，都刻有复杂的咒文，正散发着微弱的蓝白色光芒。

    更诡异的是，这间密室没有窗户，也没有门，就像是一个封死的盒子。

    兔人魔法师坐在正中央，低着头一言不发，手腕和脚腕捆着粗壮的锁链，连接到了四面墙壁上。

    铁链上同样刻有魔法咒文，但这些咒文似乎活了过来，总是在不停的蠕动，每时每刻吸取着他体内的魔力，用来强化这座牢笼。

    “呵呵呵……克拉肯，你真以为这里困得我？我怕的不是这些咒文，而是你，这次，你们没有人可以在抓到我了，呵呵呵……”

    带着冷意的笑声回荡在密室中，兔人魔法师的手臂上出现了黑色的纹路，随后整个化作了一团黑雾，挣脱了四条粗壮的锁链。

    “嗯……这可是我自己的魔力，可不能白白浪费。”

    说着，黑雾散尽，兔人魔法师重新出现，只见他盘腿而坐，双手抓住锁链，磅礴的魔力开始逆流，朝着他体内涌去。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魔法，这些知识在你们手中真是浪费……”

第一百三十一章 种子

    “啊……”

    一位人类学员不甘的瞪着眼睛，手中凝聚一半的魔法波动消散无形，鲜血从嘴角流下，一团黑雾从腹部抽出，回到了考夫曼的手心。

    考夫曼就是那位研究出了黑魔法的兔人魔法师，在吸收了禁魔密室的魔力后，他终于还是逃了出来。

    看着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考夫曼轻轻推了下这位学员的肩膀。

    扑通！学员倒在了地上，和两位学院老师并排倒在了一起。

    回头望去，大量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路边，有学员，也有老师。

    校长办公室中，剩余的学员在老师的带领下躲在了这里。

    考夫曼嘴角噙着笑意，整个人化作黑雾，一瞬间来到了办公室的门口。

    咚咚咚！

    不急不缓敲门声击打在所有人的心头，几位老师对视一眼，纷纷上前挡住大门。

    “快联系院长！”

    “联系不到，学院被封闭了。”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做的到？！”

    “别想那么多了，保护好学员！”

    “老师我们……”

    “闭嘴！”

    “桀桀桀……愿意跟随我的，可以活命，克拉肯根本不懂什么是魔法，只有我才能带你们认识到真正真理。”

    考夫曼在门外轻声细语的说着，一丝丝诱惑之力透过门缝渗入进去。

    同时，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板上，一根根纤维崩裂化作黑沙，不过两句话的功夫，整扇木门就被腐蚀消失。

    看着办公桌后惊恐的学员，以及面前义愤填膺的几位老师，考夫曼笑的更加厉害。

    “算了，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话音才落，不见考夫曼念动魔咒，只是随手一挥，一阵黑风就朝着办公室内的众人卷去。

    老师们的手中凝聚出了魔法波动，合力堪堪挡住这一击，但后面的不少学员还是受到了波及。

    屋内黑风将一切吹的乱七八糟，学员们像是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纷纷抱头痛苦的扭动着身体。

    “去吧，我会带着你们对魔法的热爱，继续将其宣扬出去的。”

    轰！粗壮的电光从考夫曼手指击出，在空中织成了电网，老师们只是稍一接触，便口吐鲜血撞到了墙上。

    学员们扭曲的更加痛苦，眼看着电光已经到了身前，这时，一位学员因为痛苦而手足无措的胡乱抓着周围掉落的事物。

    突然，他摸到了一个刀柄，凉意传遍全身让他恢复清醒，看着袭来的电网，下意识拔出了那柄长的有些过分的长刀。

    清风拂过所有人的脸庞，考夫曼闷哼一声，消失在了学院之中。

    月宫，决明手中的笔停了一下，扭头瞥了一眼，然后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

    “给我找！通知所有能通知到的魔法师！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考夫曼！”

    办公室内，急忙赶回来的克拉肯目眦欲裂，愤怒的喊到。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前脚刚走，考夫曼就逃离了禁魔密室，那可是自己亲自设下的封禁。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的考虑都比不过重新抓捕考夫曼。

    因为克拉肯清楚的知道黑魔法是多么的邪恶。

    随后，学园里为这次丧生的师生举办了祭礼，并着手安排家人的善后抚恤，这是学院的责任，学院必须负责。

    冬堡魔法学院

    萨莫沉默的看着克拉肯传来的消息，无奈的叹了口气。

    “当初我就说要彻底解决考夫曼这个隐患，可你不听啊，非说学院并没有必死的规章制度，现在可倒好……”

    萨莫摇了摇头，对着身旁的虎人说道：“通知拳师协会以及冬堡毕业学员，在整个南陆范围内搜寻考夫曼，遇到以后不要打草惊蛇，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是，院长。”

    南方联合王国

    放下了手里的政务文件，邓恩拿起了克拉肯刚刚传来的消息。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陡然睁圆，眼皮不自觉的颤了一下。

    砰！邓恩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克拉肯，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门外的卫兵赶忙推门进来，以为出了什么事，邓恩平复了一下愤怒的心情，对卫兵吩咐道：

    “加强防线的检查和巡逻，尤其是那些没什么人野地，从今天开始也要派人巡视，一个山坡都不能放过！”

    “是，副议长。”

    除了萨莫和邓恩，那些游走于南陆各地，以及隐藏在北陆的人类魔法师也同时接到消息：寻找黑魔法师考夫曼。

    而就在考夫曼的名字传遍了所有魔法师时，他早就已经逃出了斯卡布罗魔法学院，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兔人，混进了北迁的兽人队伍中。

    一路上他安安分分，丝毫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直到北迁队伍走过陆桥，进入了兽人占领的四个行省后，他才默默的脱离了队伍。

    而这时距离他逃出学院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

    考夫曼很明白，南陆是魔法师的地盘，现在魔法学院肯定在满世界的通缉他。

    所以他将目光投向了北陆，与兽人相比，人类多变复杂的情感更适合他寻找自己的随从。

    能值得魔法学院院长亲自下令抓捕的人自然不是什么善茬，克拉肯的命令在下达之后，不仅南陆热闹了起来，就连北陆的人类魔法师也开始显露了自己的踪迹。

    在大家追捕考夫曼的同时，这些不属于任何教会，但却拥有着神奇力量的群体，也开始逐渐进入了人们的视线里。

    南方联合王国的一个小山村里，夜晚的到来让家家户户都关上了屋门，一顿美味的晚餐，一场安稳的美梦，足以缓解一天的疲惫感。

    感谢费兰奇议长，是他给我们带来了这样美好的生活，所有人都这样想着。

    到了半夜，昏黄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村民们纷纷进入了梦的世界。

    但有一户人家却并未歇息，屋子里只留下了一根蜡烛，玻璃窗户也被窗帘死死的挡住，房间内，一家三兄弟正站在屋子中央，恭敬的朝着一道黑影行礼。

    “尊敬的魔法师大人，您能借住在这里是我们的荣幸。”

    考夫曼面具下的脸冷笑一下，沉着声问道：“你们见过其他魔法师？”

    “是的，半个月前，也曾有魔法师大人到过这里，借住一晚就离开了。”

    “他朝着什么方向去了？”

    “南边，是南边。”

    披着黑袍带着面具的考夫曼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你们不要声张，我并不想显露自己的踪迹。”

    “我们明白，那位魔法师大人也曾是这个意思。”

    “嗯，好，你们先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是。”

    三兄弟恭敬的退了出去，却没有听到考夫曼阴沉的笑声，以及身后跟着的三道黑雾。

    几天后，考夫曼离开了村子，身后还跟着三个长相相似的仆人。

    ……

    光明教会，新一任的裁判所长站在一边，等待着阿莲娜的回话。

    “魔法师……我知道了，只要不造成什么破坏，只要不亵渎神明，就不用管他们。”

    裁判长离开了，大殿中只剩下了阿莲娜一人独自拨弄着蜡烛，在她眼中，魔法根本不值得她去关注。

    诸神降世，难免会有特殊的群体出现，只要不是亵渎神明的存在，她也懒得去管。

    就像现在的裁判所，对于其他信仰已经从以前的暗中处决，变成了现在的监视。

    毕竟是涉及神明之事，若还像以前一样处理，要出大麻烦的。

    索兰帝国王宫，费兰特听完了下属的汇报，沉默不语。

    “陛下，这……我们该拿什么态度来……”

    “魔法……”费兰特摩挲着下巴继续说道，“教会方面不用管，只要不发生冲突，由他们去，但帝国方面尽量接触一下他们，如果可以的话，请他们来王宫里。”

    “是。”

    下属离开了，费兰特斜靠在王座上，脑子中突然浮现了当年德拉的身影。

    “魔法……神术……”

第一百三十二章 真神之石

    “是您？”

    “是我。”

    浮空岛上，一身月白色长袍，银发束后，没有遮挡面容的决明微笑的点了点头。

    “这里是……”刚刚苏醒的拉娜疑惑的看着四周，心中有些震惊。

    “神国。”决明平静的解释道。

    “神国……”

    拉娜轻扇着翅膀，看着四周各自不同的奇异场景，苏醒化作人形的她不再是当年的老态，而是恢复了最青春的模样。

    空荡荡的神国之中，年轻美丽的蝶人比精灵更像一位精灵。

    金黄色的光芒落在她的翅膀上，映出了淡淡的彩虹，她将目光停在决明的脸上，愣愣的问道：

    “这就是死后的归宿么？”

    “理论上，现在只有你是这种归宿。”

    “那图奇长者……”

    “他还在下面。”

    决明挥手一抹，周围的一切消失不见，脚下便是现在的亚特兰世界。

    “这……”拉娜捂住了嘴，不敢相信的看着下方的世界，“这是……”

    “已经过了一千多年了，很多东西不在了，但也有一些东西留下来了。”

    决明轻轻一点，一个光点出现在拉娜的视野中，南陆对应的位置上，一间地下密室中，一群兽人正在议论着什么。

    “你离世之后，达普的反应要比你当初强烈不少，这些无神论……或者说邪神论者，就是在秉承着她的思想，她比你更要恨我。”

    “我并没有……”拉娜脱口而出，但又被决明打断。

    “不重要了。”决明摇了摇头，二人又回到了浮空岛上，“知道么，现在只有你敢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

    “您是伟大的，但对于父亲，我相信您更爱自己的孩子。”拉娜直直看着他。

    有那么一个瞬间，决明愣了一下：“还记得你最后的那个问题么？”

    拉娜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对于她的记忆来说，她苏醒的上一秒，就是当年她离世的最后一秒。

    “我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会想什么……”决明嘴角噙着笑意，“拉娜，除了这个问题，你在离世前还想了些什么？”

    拉娜的目光落寞下来，背后的翅膀也失去了活力：“我不想死，我想活着，但我又想死，因为活着太累了，我想一切可以重新开始，又想永远沉睡……”

    拉娜的声音小了下去，决明的手抚上了她的头顶，声音温和而亲切：“孩子，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更何况即便到了，又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

    “选择？”拉娜的眼睛重新散发光彩，抬起头看向了决明。

    决明一笑，收回了她头顶的手掌，周围的一切再变，金黄色光芒消失，二人来到了一片昏暗的荒野之上。

    萧索的狂风吹的拉娜有些颤栗，恐怖的气息弥漫在四周。

    “这里是……”

    “地狱……半个地狱。”

    “半个地狱？”

    “不久之后，这里会成为灵魂的暂居之地，他们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选择，或者……被选择。”

    “生……生死平衡？”拉娜突然回想起了决明曾经说过的话。

    决明点了点头，场景变换，二人再次回到了浮空岛上。

    “你可以暂居这里，思考一下你的选择。”

    拉娜看了看以灵魂态存在的自己，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决明没有再打扰她，默不作声的回到了月宫。

    “确实只有你敢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决明呢喃了一句。

    和拉娜交谈的时候，的确让他又回想起了第一批鼠人从诞生到成熟时的那种喜悦。

    过了一会，决明摇了摇头，提起笔继续设计神术体系，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扭头看向了下方的亚特兰世界。

    “果然世界权限加身会产生其他影响，当年无意留下的痕迹都能被玩出花来……”

    ……

    ……

    随着黑魔法师考夫曼还未被找到，世界各地的魔法师们也行动的更加厉害了。

    尤其是北陆，魔法师已经不是什么隐藏的秘密了，所以自然会有人向遇到的魔法师寻求魔法的秘密。

    在克拉肯批准了第一例这样的事后，越来越多的魔法师开始有了收徒的打算，一小段时间内，南北两陆掀起了一股魔法热，即便是一些有着虔诚信仰的信徒也不例外。

    对此阿莲娜的光明教会依旧不予理会，重心全部放在了对其他信仰信徒的争夺上。

    而费兰特则是一直在试图招纳魔法师，以探寻魔法和神术的秘密。

    在北陆索兰帝国的一处海滩，刚刚退潮的海浪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身影。

    威尔斯咳嗽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看周围的景色，以及朝着他跑来的渔民，脸上狂喜了起来。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

    威尔斯激动的手舞足蹈，吓了跑来的渔民一跳，但他还是没有平静下来，一把抱住了呆愣的渔民，大声的喊着：

    “我成功了，我出来了，我想到了一条安全的航线，先祖，我成功了！我征服了狂暴海！”

    昂扬的声音回荡在沙滩上，伴随着落日的余晖传出去很远，也注定了南北两陆即将迎来新的冒险热潮。

    就在威尔斯登岸的时候，一艘海船冒着大雨驶进了拿落岛这个海盗王国。

    兽人占据的四个行省中有两个是靠海的，布兰迪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便利的机会，开始大力发展航海事业。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上开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兽人船只，虽然现在并不是战争状态，但人类在海上遇到兽人，大半还是会打上一场。

    而这艘冒雨进港的海船上面兽人与人类混杂，除了蝶儿的寒鸦号以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海船靠岸，身穿黑袍带着面具的考夫曼走下了甲板，身后跟着几个兽人和人类的仆人。

    在海盗王国，管你是兽人还是人类，只要有金币，就有资格在这里生活。

    考夫曼一行人在岸边等待了一会，然后一个身材壮硕，但看上去很是狡诈的男人走了过来。

    “魔法师大人？”

    “那块石头在哪？”

    “嘿嘿，您跟我来。”

    男子嘿嘿一笑，领着考夫曼一行人来到了拿落岛的背面，走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山洞中空空荡荡，只有一块巨石摆放在中央，巨石上有一道凹陷，像是什么人躺过的痕迹。

    “嘿嘿，魔法师大人，就是这个，我寻思这个可能和魔法有关，所以费尽心思找到了您。”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知道起啥名

    市图书馆中，决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将手中的书还回了书架，他没有必要借，因为看一遍就全记住了，缺的只是仔细的研究。

    前阵子他在埃及又逛了逛，没有其他特殊的发现后就回了家。

    决明肯定壁画上那个发光的椭圆形物体就是自己肚子里的青色光团，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在上面看出其他线索。

    虽然第三幅壁画下半部关于人间的场景他没有看到，但第二幅壁画中的洪水吸引了他的注意。

    随后回到家的他开始查阅有关古代神话传说的资料，令他惊奇的是，似乎世界各地都有关于大洪水的传说，就连自己的祖国，大禹治水更是家喻户晓。

    回到家的决明躺回床上，回想着自己查到的资料，试图在传说中寻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调查清楚青色光团的来历。

    亚特兰世界又是十年过去了，拉娜并没有选择继续住在神国，即便她知道以她的身份，留在神国会有很多想象不到的好处，但她还是向决明申请去了那还未完成的地狱。

    那里其实是决明分化出的一部分识海空间，被他放在了亚特兰大陆的底部。

    神国，人间，地狱。

    但因作为地狱中枢的窃魂卷还在威尔斯身上没有归位，地狱暂时无法对外开放，所以是未完成的。

    拉娜临走前对决明说，她要在那里种些花，用来迎接那些值得尊敬的灵魂。

    决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许了她的选择。

    这十年里，阿莲娜简直低调到了极点，每日除了卧室就是光明大殿两点一线，费兰特愈发醉心于魔法和神术的研究，企图为他和索菲亚获取延长寿命的方法。

    而黑夜之神成了北陆另外三个人类公国强推的信仰，并建立了黑夜教会，决明也顺水推舟赐予了黑夜神术。

    于信徒来说这是好事，但对于聪明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三个公国已经不愿意再向凯亚迪尔俯首称臣，所以另立信仰，抱团隐隐与之对抗。

    而南方联合王国则一直处于风口浪尖的状态，先是一直秉承着接纳所有信仰的联合王国，开始隐隐推崇智慧之神，并主动建立智慧之神教会。

    这虽然有些违背当初的说法，但在决明神赐了智慧神术后，其他教会也只能将不满藏在了心里，毕竟大家都有神明罩着，摸不清上面的意思，谁也不敢撕破脸皮。

    再然后就是王国的第一任议长费兰奇因为旧伤复发离世，这位足以称得上伟人的先驱者离世，让整个北陆都有些没缓过神，费兰特甚至亲自前往联合王国，见了他哥哥最后一面，同时让他对于死亡的恐惧更加严重。

    最后，将整个联合王国推上人们口诛笔伐地步的是邓恩，这位曾经站在对抗兽人第一线的统帅已经年老。

    费兰奇离世后，他接任了议长的位置，并下了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命令。

    那就是打开防线，接纳半兽人甚至兽人来到人类的地盘，并传递了互相通商的意思。

    这种**裸的近乎背叛人类的行为让整个北陆为之哗然，如果言语能化做刀剑，邓恩恐怕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

    但当兽人北陆总统帅布兰迪拿到邓恩传来的消息后，一边欣然同意，一边笑着给出了评价：

    “邓恩这个人呐，不简单，甚至在某些方面，他想的比费兰奇还要远，幸亏当年他还年轻，否则一个他，一个费兰特，兽人能不能踏上北陆还要两说。”

    至于死神信仰，虽然在北陆和南陆有着不少信徒，且有着自己的秘密组织，但并没有哪个国家敢公开推崇，即便死神传承的教义是热爱生命。

    除了这些以外，亚特兰世界的魔法师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开始游走于各地，光明正大的生活在普通人的世界。

    斯卡布罗魔法学院也开始被人们所熟知，这个魔法师的摇篮不知成了多少人心中的圣地，无数渴望成为魔法师的兽人或人类都希望被其选中。

    甚至有人直接找上了门，祈求可以入学，但被学院外树林中的魔法阵无情的挡在了外面

    而魔法师的增多并不是因为魔法学院扩招了学员，相反，因为黑魔法师考夫曼的原因，克拉肯降低了入学人数，对于学员的选择也近乎到了苛刻的程度。

    但这还是无法阻止魔法师日益增多的趋势，那些科班出身的魔法师收徒，然后徒弟再收徒，导致现在即便只会一手引火术的人，也敢自称魔法师。

    但理论上他们的确是魔法师，这种参差不齐的状况让身处拿落岛的考夫曼抓住了空子。

    十年前考夫曼在拿落岛得到了‘真神之石’，也就是决明最开始在大陆中央躺过的那块巨石。

    自那以后，拿落岛这个海盗王国就成了他的大本营，当初逃出陆地的沃尔顿二世还是没有斗过海上恶神，在某场暴风雨中葬身鱼腹。

    而海上恶神最终也没有死在蝶儿的手里，作为大名鼎鼎的海盗王，他成了考夫曼立威的工具。

    海上公爵巴洛夫和海上骑士成为了考夫曼的仆人，海上王后朱莉安不知所踪。

    凭借着黑魔法和真神之石，考夫曼很快就控制了拿落岛，并以此向陆地延伸自己的势力。

    一直到现在，黑魔法师简直成了世界公敌，他们到处破坏，以无辜的灵魂来作为自己快速增长实力的养料。

    这让一直对魔法师处于放任不管的各个教会警觉了起来，但在费兰特对于魔法的青睐下，教会的矛头并没有针对所有魔法师。

    后来，各国王室以及各个教会终于对黑魔法忍无可忍，开始进行了席卷整个北陆的围剿，可这并不能彻底将他们连根拔除。

    考夫曼的算盘打的很好，黑魔法就像跗骨之蛆一样出现在了这个世界，除非所有人死绝，否则它将永远流传下去。

    最后就是现在，由联合王国牵头，海神教会鼎力支持的第二次对拿落岛的围剿已经开始准备，就连兽人领地也派出了一支舰队，但他们只能和联合王国的舰队待在一起，毕竟除了联合王国，其他人类还并没有接受他们。

    对此兽人的将领也曾提出异议，但被布兰迪一口回绝，黑魔法在南陆不盛行是因为魔法学院在南陆，但在北陆定居的兽人依旧深受黑魔法的影响。

    海城伊多瑞斯的港口被临时征用，各国的战船在此集结，其中尤以海神教会的实力最为庞大。

    寒鸦号上，蝶儿身穿绣满了风暴雷纹的淡蓝色祭袍，微笑的看着桌子对面的人类，有神术加身，受到神明眷顾的她并没有过多的老态，反而随着实力的增长更加容光焕发。

    而坐在蝶儿对面的，正是龙血者威尔斯，现在的他已经是北陆鼎鼎有名的冒险家。

    自从他公布了狂暴海大体的安全路线，以及将自己在西陆的见闻和精灵的描述公布后，无数冒险者疯了一样的将目光从风暴海域转向了狂暴海。

    可十年来能够真正到达西陆的少之又少，能够安全回来的更是凤毛麟角。

    但精灵这个族群也第一次被人类所熟知，尤其是当某个幸运的家伙获得了一位精灵的芳心，并一同回到北陆后，关于精灵悠长的寿命，以及美丽到无可挑剔的外貌，更加激起了人们的好奇。

    若不是此时正在围剿拿落岛的黑魔法师大本营，索兰帝国甚至已经准备派出探险远征队前往西陆寻找精灵部落，并与之建交。

    所有人都认为索兰帝国作为现在的人类第一帝国，这是很正常的事，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是精灵悠长的生命，像毒药一样吸引了费兰特的注意。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威尔斯先生。”蝶儿笑着说道。

    “的确，但我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教宗陛下。”威尔斯同样笑着回道，体内微弱的龙血并不能让他真的和巨龙一样长生，但还是让他保持了中年人的模样。

    “我记得威尔斯先生不仅是一位伟大的冒险家，同时还是一位魔法师。”

    威尔斯耸了耸肩：“当然，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不不不。”威尔斯摇着头，“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用合作未免太生疏了。”

    二人相视一笑，随后又讨论了一些围剿的细节，威尔斯便暂时离开了。

    但在他踏出舱门的时候，随身携带的窃魂卷颤抖了一下，又一条亡魂被吸取其中。

    威尔斯愣了一下，看着蝶儿没有发现，赶忙离开了船舱。

    甲板上，威尔斯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其实他的魔法天赋并不高，按道理讲越是往上他的机会越渺茫。

    但他现在却是一位……七级魔法师，并且很快就摸到了八级的门槛，这全要归功于那本窃魂卷，它每吸入一个亡魂，自己的实力就会增长一分。

    “唉……说起来，我好像比那些黑魔法师更像黑魔法师……”

第一百三十四章 窃魂

    拿落岛，曾经的海盗王国现在到处都被一股淡淡的黑雾笼罩，石壁上原本独特的风格也变得有些恐怖诡异。

    甘愿获得力量的海盗成了考夫曼的仆人，而更多的普通人则早被控制了心神，成为了只服从命令的傀儡。

    外面针对他们的围剿并没有对这里造成什么影响，依旧不停的有船只驶进港口，压下了不少被充做奴隶的人类或是兽人。

    拿落岛的后面，一个隐蔽的山洞中，考夫曼用手摩挲着那块真神之石。

    “十年了，虽然我得到了强大的力量，但我还是没有弄清楚你的秘密。”

    干皱的手掌抚过巨石上的凹陷，“这就是神明留下的印记么？神明……为什么会在这块石头上留下印记？还是说……”

    感受着真神之石上的奇异力量，考夫曼体内的魔力又上涨了几分。

    过了一会，一道信息传入脑中，考夫曼眯起了眼睛，背着手离开了山洞。

    在拿落岛的另一边，一间密室内站了不少身穿黑袍的黑魔法师，每个人眼中都带着惊喜和期待的目光。

    莎莎声响起，石门被推开，考夫曼沉着脸走了进来。

    “怎么样？有什么成果了？”

    “尊敬的考夫曼大人，这都要多亏了您赐予的知识和魔法，您看……”

    一位黑魔法师引着考夫曼走到了一个巨大的铁笼子前面，笼子上罩着黑布，里面静的可怕。

    唰！黑魔法师突然一把扯下了黑布，露出了笼子里面的景象。

    骤然一声怒吼，一个足有四五米高的巨人站了起来，咆哮的看着考夫曼，粗壮的手臂被刻着咒文的锁链锁住，但狠戾的气息还是随着挣扎扑面而来。

    巨人的皮肤呈淡灰色，而且光滑无比，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毛发，五官上接近人类，但却没有丝毫理智可言。

    考夫曼走进了几步，一指轻点，一道黑光落在了巨人的身上，让他瞬间安静了下来，像是一个被驯服的宠物。

    “很好！很好！”考夫曼忍不住夸赞道。

    一旁的黑魔法师微微低头：“这都是您传授的真理魔法的功劳。”

    真理魔法，就是考夫曼的黑魔法。

    “他原来是什么人？”考夫曼颔首问道。

    “是一位虎人，考夫曼大人。”

    “人类呢？”

    “人类同样可以，在另一间密室里，另外大人，这是您的杰作，还请您为他们命名。”

    “……就叫巨魔吧。”考夫曼嘴角轻翘，“你们带上资料还有巨魔个体跟我来。”

    ……

    伊多瑞斯海港，无数的战船舰队扬帆，驶向了深海，朝着拿落岛而去。

    这一次围剿是联合王国打头，各国王室和各大教会都有派人出力，就连智慧之神教会也派出了神职人员，负责新的火药器具的使用。

    晴朗的天空随着时间阴沉起来，仿佛预告着这场战争的艰难。

    拿落群岛，黑魔法师们自然也知道这次联合围剿的事，正在指挥的行尸走肉的仆从一点点的布置着防御阵地。

    逃跑对他们来说是不可能的，就像上一次围剿，考夫曼大人不过动了动手指，联合舰队就一触即溃，所以只要有考夫曼大人在，他们就没想过害怕。

    半个月后，联合舰队按时到达了拿落群岛，与上次围剿不同，这次随行的神职人员众多，而且还有智慧之神提供的新型器具，众人自然是信心满满。

    “散！”

    蝶儿的声音好似雷鸣，在这阴沉的天空下阵阵作响。

    所有船只按照预定的计划散开，呈半圆形包围了几座岛屿。

    要想攻入拿落岛，他们必须解决外面的附属岛。

    随后，舰队船只的甲板上推出了一个个漆黑的铁桶，将桶口朝向了岛屿上的阵地。

    气氛瞬间凝固了起来，一道闪电亮起，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

    智慧之神教会的人员测定着距离，一团团火焰亮起，铁桶不停的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包裹着火药的铁球飞向了黑魔法师的阵地。

    一阵黑云从拿落岛上升起，浓郁的黑雾极快的笼罩了阵地，抵挡住了炮弹的爆炸冲击。

    “击！”

    一阵雷鸣响起，将蝶儿的喊声传遍四周，无数人类的船只交由了普通士兵操控，简陋版的火炮不停的吐出一颗颗炮弹。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但蝶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说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战斗从正午持续到傍晚，联合舰队的船只不少已经开始了登录作战。

    对方防御阵地上也没有坐以待毙，无数的诅咒，电光以及莫名其妙的黑魔法被一个个用出。

    大批士兵在冲向阵地的途中就诡异的跌倒，浑身开始迅速腐烂，或者直接化作了一团血水。

    无数毒蛇一样的黑雾从阵地蔓延了出去，接触到的人类战士瞬间成了散落一地的白骨。

    天空中的黑雾刮起一阵狂风，冲在最前面的战士脸色一紧，整个人开始膨胀，肥胖的身体撑破了盔甲，白色的皮肤晶莹剔透。

    砰砰砰……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这些战士身体爆炸开来，乳白色的液体飞溅，凡是碰到的人又会继续膨胀。

    即便有着神术的加持，也依旧少有人可以冲到阵前。

    其中一队由战神教会带领的士兵最为勇猛，在损失了一大半人后，一位战神主教终于将长剑插在了对方的阵地上，但瞬间被一颗巨树击飞了出去。

    一排排巨魔出现在阵地上，挥舞着粗大的树干，仰天咆哮，在他们身后，是数不清的行尸走肉一般的奴隶。

    “这是什么东西？！”

    蝶儿咬紧了牙齿，掌心间亮起了蓝色的光芒，天空中的雷霆猛增，一道道雷电朝着对方的阵地劈下。

    冷汗从蝶儿的额头流下，但因为黑雾的阻拦，只有杯水车薪的雷霆落在了对面的阵地上，这黑雾似乎隐隐有些克制她的神术。

    ……

    特里亚，光明大殿，阿莲娜放下了拨弄蜡烛的竹签，抬眼看了看门外的夕阳。

    她垂下的手指轻轻画了个圈，身前的一排蜡烛尽数熄灭，只留下了一根烛火猛然大放光明。

    ……

    海上，蝶儿突然神色严肃起来，群岛上空的乌云散开，形成了一个露出蓝天的空洞，无尽的光明撒下，落在了笼罩阵地的黑雾之上。

    四周雷霆阴云，倾盆大雨，空洞蓝天清风，光辉四散，岛屿火焰残尸，血流满地，场面圣洁而诡异。

    仿佛遇到火热阳光的积雪，考夫曼借由真神之石招出的黑雾在光辉下迅速蒸发泯灭。

    待空洞消失，阴云重聚，蝶儿朝着特里亚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又是一阵雷霆洗地。

    黑魔法师伤亡惨重，战士们冲向阵地开始了肉搏战。

    一位战神信徒刚刚用长剑解决掉一个黑魔法师，却又被巨魔一棍击飞，倏忽间地上的泥土拱起，稳稳的接住了他。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露出身形的威尔斯递过去一个笑容，继续穿梭在战场之间。

    黑雾消失，战斗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灵魂离开自己的身体。

    所有的岛屿尽皆如此，鲜血混着泥土被雨水冲入大海，而威尔斯凝重的看着战场，带着窃魂卷的他更能体会到这战场上的亡魂。

    另一边，寒鸦号一马当先，蝶儿带着最精锐的神术师冲破层层阻碍赶到了拿落岛，可当她们上岸后，却发现这里空空如也。

    “不好！”

    蝶儿低呼一声，她想起哪里不对劲了，海上公爵和骑士都已经归顺了考夫曼，但整场战斗却没有见到一艘船只出来迎战。

    突然，整个拿落岛猛烈的震动起来，岛屿的四周亮起了巨大的黑色符文。

    阵地上，无数黑魔法师，巨魔以及失去了理智的仆人突然倒地，战场瞬间停止了战斗，战士们手中的长剑才刚刚挥起，但敌人却莫名倒下。

    ……

    拿落岛极远的地方，一支船队正缓缓驶进了风暴海域，旗舰的船舱中横放着真神之石，考夫曼一边摸着，一边看向了拿落岛的方向。

    “再见了，你们这些苍蝇……”

    ……

    拿落岛周围暗了下来，黑色的符文让这里瞬间刮起了更大的狂风，那是无数海上的亡魂在以某种轨迹快速乱窜。

    神术师们感到了危险的气息，蝶儿却松了口气，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寒鸦号舱内，聚魂棺震动起来，开始不停的吸引着亡魂的进入。

    但陡然间，被拉向聚魂棺的亡魂突然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蝶儿凝重的望了过去。

    群岛上空，威尔斯一脸懵逼，不受控制的飞上了天空，狂风骤停，然后以他为圆心，又刮起了猛烈的旋风。

    身上的窃魂卷散发着冻人的冷意，旋风不断缩小，无数亡魂被吸入其中。

    在蝶儿的眼中，天空中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酝酿，威尔斯的实力在以一种不可能的速度疯狂提升着，以至于他一时间有些无法控制气息的外泄。

    “威尔斯……”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曾是少年

    斯卡布罗魔法学院，禁魔密室

    这里曾是关押黑魔法师考夫曼的地方，在他逃离这里后，克拉肯进行了修复和改造，使之有了更强的禁锢之力。

    如今这里又迎来了第二位客人，龙血者威尔斯，与考夫曼不同，他是自己走进这里的。

    繁杂的咒文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威尔斯的眸子时而通红，时而漆黑。

    拿落岛一战后窃魂卷吸取了数以万计的灵魂，让考夫曼留下的后手没有爆发，同时他的实力也提升到了一个自己也摸不准的地步。

    从当日自拿落群岛上空逃走，连蝶儿也拦不住他，到现在回到魔法学院，主动进入禁魔密室，威尔斯一直处于十分煎熬的状态。

    那些灵魂不仅被吸进了窃魂卷，仿佛也存在于他的脑海中，他的耳边每时每刻都在回响着亡魂的低语与怒吼，这让他一直处在失控状态的边缘。

    空气一阵扭动，克拉肯端着餐盘从墙壁中走出。

    “吃点东西吧。”

    “院长……”

    威尔斯想要将窃魂卷拿下来交给克拉肯，但窃魂卷却死死的贴在了他的身上。

    看着威尔斯奋力的样子，克拉肯手掌亮起绿色的光，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威尔斯，命运是人力无法抗拒的，有些时候尝试着接受会比较好。”

    “可是院长……”威尔斯咬着牙，努力的保持着清醒的状态，“这东西还没有满足，它……它好像是活的，我听到了它的声音，就在我的耳旁，它还要更多，还要更多的灵魂……”

    威尔斯的眸子混沌一片，沸腾的魔力让克拉肯松开了肩膀上的手。

    眼看着威尔斯又要失控，克拉肯无奈的叹了口气，从背后掏出了一把长刀，扬手抛出，长刀悬浮在了威尔斯的头顶。

    眼中的疯狂渐次褪去，他大口的喘着气，抬眼看向头顶，却感到一股锋锐的气息扑面而来，浑身一抖。

    “七……七丁……”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脑海中，一位猎魔人手指绕着银币，纵马疾驰在林间的小路上，月光洒落肩膀，带着些许的氤氲。

    “院长，这把刀？”

    克拉肯摇着头：“它一直挂在办公室里，应该也是上任院长的遗物。”

    “第一任院长……”

    看着愣住的威尔斯，克拉肯再次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禁魔密室，临走前他对威尔斯说道：

    “威尔斯，无论发生什么，最重要的是你要能分辨自己的灵魂。”

    ……

    西陆的森林中，鲜血染红了藤蔓，尖锐的地刺从一个穿着皮甲的男人体内拔出，缓缓缩回了地底。

    一位骑士抽回自己的长剑，将面前的敌人一脚踹开，扭头看向了身旁的精灵。

    绿色的光芒从精灵手掌中打出，最后一个站着的敌人双手抱头，全身被生命魔法笼罩，尖锐的骨刺刺破皮肤，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刺猬，失去了生息。

    “谢谢你们。”为首的精灵对着骑士点头致谢。

    “不，这是我们的错，航路的开拓让越来越多怀着恶意的人类来到这里，不过你们放心，我们的国王陛下不会放过他们的。”

    精灵点了点头，真诚的笑了一下：“艾妮塔长老说过，两族的接触不可避免会受到阻碍，但我们不能将错误放在每个人的头上。”

    “艾妮塔长老一定是一位智者。”

    拿落岛一战后，人类失去了考夫曼的踪迹，蝶儿也曾在无边大海上巡视，但也一无所获。

    那位将黑魔法带到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似乎消失的无影无踪，但黑魔法依旧肆虐在南北两陆的大地之上。

    索兰帝国的舰队在休整之后开始探索狂暴海，最终在第二年的秋天打通了安全航路，人类正式与精灵开始了交流。

    人类的饮食，文化，不同的技术知识被商队传播到了西陆，换来的是各种珍惜的植物和药草种子，以及其他的西陆特产。

    索兰帝国凭借着地理优势大力发展与精灵族的交流，同时也将大部分罪恶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除了特产，美丽的年轻精灵也成了一些富贵人的垂涎之‘物’，他们花费大量的金币组织船队，以商队的名义到达西陆，暗中却在做着贩卖人口的买卖。

    一个精灵少女，在索兰帝国的黑市甚至可以卖到三十万金币，这还是有价无市的状态。

    这种利润高到天上去的买卖，自然让那些大商人或者亡命徒愿意铤而走险。

    索兰帝国虽然也在积极打击这种生意，但收效甚微，规律是人定的，空子也是人钻的。

    就像费兰特废除了贵族制度，但掌控诸多行业的大商人依然有着很高的话语权，原来的私兵，也变相的成为了拿着报酬的手下。

    西尔斯王宫，费兰特挥手退下了一位等待回复的大臣，大殿内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一身常服的费兰特捏了捏眉心，正如当年他哥哥对他说的，治理一个国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现在国内的大部分政务都在由索菲娅打理，精通战事的费兰特更像是一位修养的老兵。

    他从王位上站起，跟了他半生盔甲就挂在一旁的架子上，那柄红宝石长剑也立在那里。

    费兰特静静的站在斑驳的盔甲前面，沧桑的眸子中流转着自己的一生戎马。

    有当年西尔斯火刑场的愤而拔剑，有克尔德大峡谷的殊死一搏，有踏在血坑中的马蹄，有守卫在自己身旁的十二位骑士，有在训练场上为了增强实力留下的一滴滴汗水。

    还有当年对索菲娅喊出的那句“老子喜欢你”，有那身一直被索菲娅藏起来的皮甲，上面画了一朵血色的郁金香。

    有阿莲娜亲自为他们主持的婚礼，有三人聚在一起吃着热腾腾的菌锅，那些烫熟的肉片总是被阿莲娜夹走，煮好的青菜和拉尔波海的鲑鱼，也总会落在索菲娅的碗里。

    鼻子似乎闻到了迷迭香的味道，画面定格，费兰特抬眼看着盔甲，似乎看到了那个一头金发，刚刚走出特里亚，手中挥舞着长剑，策马奔腾在山中小路上的十五岁少年。

    脚步声自殿外传来，他扭过头，看着一脸担心的索菲娅。

    “费兰特……”

    “我没事索菲娅，那个臭小子呢？”

    “还在训练场上，你不是说不练好挥剑不让他吃饭么？”

    费兰特一笑：“可我中午的时候看见你去给他送饭了。”

    “费兰特……”

    费兰特摆了摆手：“我们都老了，总会有死去的那一天，克里尔一定可以进入神国的。”

    索菲娅松了口气，克里尔已经是离世的第五位圆桌骑士了，当年英勇无畏的他们，也终究逃不过岁月的追赶。

    “索菲娅？”

    “嗯？”

    “我们今晚吃火锅好不好？”

    “我去准备！”这位总是一脸严肃的王后露出了莫名的神采，转身离开了大殿。

    在索菲娅离开后，费兰特沉默的站了一会，然后来到了大殿后面，扭动墙上的一个机关，走进了密道之中。

    地下密室中，十几位精灵少女被铁链束缚在笼子中，奄奄一息。

    即便以精灵的体质，能落到面黄肌瘦的地步，可见她们遭受了什么样的待遇。

    一群身穿长袍的魔法师和神术师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不停的研究着什么，复杂的咒文刻在了密室的四周，防止气息波动泄露出去。

    石门打开，费兰特沉着脸走了进来。

    “国王陛下。”

    “教宗陛下。”

    众人纷纷行礼。

    “怎么样了？”

    “陛下，还……还差一点……”一位魔法师支支吾吾的说道。

    “我们还没有找到神术和魔法的结合点……”

    费兰特看着那群有着异常美貌的精灵少女，撇了他一眼：“我记得当年的布兰迪，曾经将萨满咒术和魔法结合在了一起。”

    “陛下，萨满咒术和神术略有不同。”

    “哪里不同？”

    “信仰……”一位神术师继续说道，“仪式以魔法为辅，神术为主，精灵的灵魂虽然重要，但……但我们还需要一些有着虔诚信仰的……灵魂。”

    “比肩神明么？”费兰特玩味的说道。

    密室中的魔法师和神术师纷纷低下了头，不敢接着回话。

    “你们再研究研究……”

    费兰特转身离开了这里，他要去亲自调配酱料了，准备晚上和索菲娅以及儿子吃一顿火锅。

    ……

    特里亚，光明教会

    阿莲娜将锅中的肉片夹到碗里，蘸了蘸酱料，仔细的嚼着。

    明明还是原来的配方，却再也吃不到原来的味道。

    窗外的月光照在地上，阿莲娜又下了一把青菜，喃喃自语。

    “费兰特，适可而止，再这样下去，你离疯子不远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神明需要谁来做刽子手？

    冬天的大雪如约而至，西尔斯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冷冽的寒意并没有驱散人们对生活的享受。

    纷杂的叫卖声中，水汽蒸腾，脚下的雪水化作泥泞，被来来往往的鞋子踩得啪啪作响。

    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妇互相挽着胳膊，带着笑意提着一些青菜，又从猎户手里买了一点刚刚打来的野味。

    “我都说了，王宫里不是有么，为什么非得出来买啊？”

    费兰特捏了捏索菲娅的手指，宠溺的笑了笑：“王宫里面哪有新鲜打来的猎物？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来西尔斯的时候么？一路上我打了不少野味。”

    “是～除了兔子就是青蛙，你那时候也打不到别的。”索菲娅故意调笑了一句。

    “是啊，那时候也打不到别的……”费兰特看了看天上的雪花，摇了摇头。

    “对了，你通知他们了么？”

    “通知了，晚上一起来吃饭……吃一次少一次了。”

    索菲娅抱紧了费兰特的胳膊，依偎在他的身边，就像是一对出来买菜的普通老夫妇，丝毫没有帝国国王和王后的样子。

    兜兜转转，二人又采买了一些食料，准备回到王宫，路过一个街口的时候，费兰特手边的袋子不小心撞到了架子上。

    二人回过头，看见一位穿着布衣的老者正蹲在架子前，满面愁容。

    老者身前的地上，一个破旧的帽子里面正躺着几枚铜粒，看样子是个卖画为生的人，而且卖的很便宜。

    索菲娅眨了眨眼，赶忙走过去道了个歉，却突然愣在了画布的前面。

    费兰特疑惑着跟了上去，当他眼睛瞄到画布时，也同样愣了一下。

    老者画布上画的是前面的一个街口，人影摊位，惟妙惟肖，画工堪称一绝。

    但唯有一点，那就是此时天色阴沉，大雪鹅毛一样的落下，但画中的场景却是夏天，绿叶纷纷，青虫飞舞。

    “这……这是……”

    索菲娅不敢确定的看向费兰特，他点了点头。

    没错，老者画上的街口，正是当年西尔斯火刑的那个街口。

    只见刚刚因为费兰特的一撞，一团浓厚的墨汁留在了画布中央，一下子破坏了整幅画的美感。

    二人对视一眼，索菲娅决定出一些金币来弥补老者，老者欣然同意。

    但费兰特却依旧看着那副画，沉默了一会说道：“先生，为了弥补我们的歉意，我们能请您到我们家里作一幅画么？当然，金币我们也会照付。”

    老者一下乐开了花，连忙点头同意，随后拿起了帽子，小心的将铜粒揣在怀里，跟在了二人身后。

    “先生，您的画布……”

    “不用不用，他们都看不起我的画，现在都烧的起木炭，没人会偷的。”

    索菲娅点了点头，和费兰特一起带着老者走回了王宫。

    而在他们走后，那团画布上的墨汁缓缓流下，形成了一道简单粗暴的墨印，像极了一根立在街口的柱子。

    夜晚，王宫大殿内，费兰特和索菲娅，以及仅存的七位圆桌骑士聚在长桌前，一起回想着当年的往事。

    费兰特坐在中间，索菲娅在他的旁边，七位圆桌骑士分列两侧，并给那五位已经离去的兄弟留出了位置。

    那位老者惶恐的拿起上好的画笔，一点点勾勒出轮廓，然后说道：

    “国……国王陛下，好了。”

    “好了？要多久才能画好？”费兰特带着酒劲问道。

    “一个月……”老者答道。

    不久后，天上的乌云散去，老者借着月光走出了王宫，而费兰特等人还在里面谈论着当年克尔德大峡谷一战。

    老者步履蹒跚的远离了王宫，身后留下一串脚印，来到白天的那条街道，收起了自己的画布。

    不远处的城门已经关闭，老者摇了摇头，身影开始变得年轻，带着画卷消失在了暗巷之中。

    ……

    一个月后，费兰特闭着眼坐在王座上，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索菲娅从外面走到了他的身前，将一叠纸张放在了桌子上。

    “费兰特，温那尔也……”

    温那尔，算上他，这已经是第八位离世的圆桌骑士了。

    王座上的费兰特显得苍老了不少，花白的头发越来越多。

    他伸手捏着眉心，声音疲惫不堪。

    “那个老人找到了么？”

    索菲娅摇着头，脸上担心的神色愈发明显：“没有，整个西尔斯都没找到，应该是拿着金币走了吧。”

    呼……

    费兰特重重的呼了口气：“还有其他的事么？”

    “有！”索菲娅颔首，“最近全国收到了不少人莫名失踪的消息，而且大部分是光明信徒。”

    费兰特努了努嘴：“那些奴隶贩子只在乎精灵，不敢对信徒下手，应该是黑魔法师在捣鬼，战神教会帮一下吧，要不然阿莲娜要怪我了。”

    “我这就去处理。”

    说着，索菲娅离开了大殿，只剩下费兰特一个人坐在王座上，望着头顶大殿的浮雕，轻轻叹气。

    “对不起……”

    ……

    几个月后，冬天过去，西尔斯迎来了春天的气息，万物复苏，本该是一片大好的景象，但整个索兰帝国却笼罩在了阴云之中，仿佛还未从严冬中走出。

    开国的十二位圆桌骑士短短一个冬天就损失了六位，旧伤，疾病，意外，理由不足而一。

    而普通民众中，各地莫名失踪的情况虽然在教会的帮助下少了很多，但依旧不时发生，黑魔法师带来的恐惧让所有民众都人人自危。

    当从特里亚东北部，卡诺斯山脉移植过来的红迷迭香盛开的时候，索兰帝国最后一位圆桌骑士自杀于家中。

    这件事被死死的盖住了消息，除了黑魔法师，圆桌骑士接二连三的死亡也让民众对于教会有了些争议，甚至有传言说，这是神明的怒火。

    毕竟这十二位圆桌骑士的信仰如今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王宫，索菲娅怀着沉重的心情走进了大殿，却发现一直呆在这里的费兰特，今天不知道去了那里。

    她四处找了一番，疑惑的走出了大殿，就在这时，一股震动突然出现，而且越来越强烈，索菲娅心神一震，吃惊的回头望向了大殿。

    即便生活再糟糕，西尔斯的民众还在正常的过着日子，可突然的变化打破了他们的平静。

    因为不仅仅是王宫，整个西尔斯的大地也开始不停的震动起来。

    特里亚，光明大殿，阿莲娜的身影缓缓消失，一串声音留在了空气中。

    “费兰特！神明需要谁来做刽子手？！你已经疯了！”

    不仅仅是特里亚，精灵部落，艾妮塔放下手里的藤蔓，望向了西尔斯的方向。

    海上，狂风暴雨中，蝶儿走出船舱，来到了甲板上，神情严肃的望向了北边。

    矮人王国，正在挥舞铁锤的莱姆突然停住，皱了皱眉头。

    斯卡布罗魔法学院，克拉肯看着窗外沉默不语，禁魔密室中，威尔斯突然愣了一下。

    黑夜教会，智慧之神教会，纷纷有人朝着索兰帝国的方向望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无所有

    特里亚的人们丝毫没觉得周围有什么变化，阿莲娜的身影消失，化作一道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光束，流水一般的覆盖在了大殿中的光明神像上。

    整个特里亚被无形的波动扫过，城中的居民觉得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不少，仿佛鼻尖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叫卖声喊的更加有力，人们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互相打着招呼。

    而在光明教会，红衣主教和圣骑士团长早已将光明大殿团团围住，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有事发生。

    除了那些为人所熟知的强者远隔万里将目光投向了西尔斯。

    索兰帝国西部的一个山村里，袅袅炊烟随风而上，村子里的姑娘谈论着正在锄地的小伙，酒馆里的老板还在呼呼大睡。

    街道尽头的一个医馆今天没有开门，锅里的药剂沸腾的冒泡，一位看着还算年轻的中年医师放下了手里木棒，平静的望着东边的方向。

    “学院大图书馆有一本书说的很对啊，屠龙者终将为龙。”

    西尔斯的震动越来越大，民众们惊恐的躲避着坠落的石砖瓦片，大地撕裂，深不见底的裂缝蔓延了整座城市。

    原本晴空万里的蓝天被不知哪里来的乌云覆盖，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躲在洞中的老鼠成群结队的跑上街道，被裂缝无情的吞噬。

    天空中的飞鸟毫无头绪的乱转，然后一头扎在了地上。

    城防军团没有出来维持秩序，教会人员也自顾不暇，慌不择路的人们一边对着神明祈祷，一边朝着城外跑去。

    在这突如其来的末日场面中，一座随时可能倒塌的房子里，决明正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画笔，轻轻的勾勒出了画布上的聚会场景。

    灰尘从吱吱作响的房顶落下，让画布上原本富丽堂皇的大殿蒙上了一层阴影。

    王宫大殿前，索菲娅的心跳的厉害，雄伟的大殿在轰隆声和震动中变成了废墟，一座大小不逊色于大殿的圆形石台升上地面。

    石台上各种颜色的光华交错，金色白色的咒文布满了表面，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身穿祭祀长袍的神职人员单膝跪地，在外围成一个大圈，口中念动着神圣的祷词。

    十数位魔法师环绕在内，手中的姿势各异，传出了索菲娅听不懂的魔法咒语。

    费兰特穿着那身戎马一生的盔甲，拄着红宝石长剑站在了圆台的最中央，斑驳的痕迹中，沉淀血迹是那样的刺眼。

    索菲娅眼中带着不可思议走了两步，费兰特身边摆放了数十个水晶球，散发着纯洁的信仰波动。

    “费兰特……”

    费兰特睁开了眼睛，手中的长剑重重的拄在圆台上，索菲娅耳边似乎有无数战场上的亡魂怒吼，一束光柱从天而降，将索菲娅罩了起来。

    “索菲娅，再等等，再等等就可以了。”

    “不！不！”索菲娅瞪着眼睛后退，却被光柱挡在了里面，那些水晶球中的灵魂波动和信仰之力瞒不了她，信徒失踪的事是她亲自解决的，还有那些精灵少女……

    “费兰特，这都是……你做的？”

    这位前半生一直隐藏在黑暗中杀伐，后半生足以掌控帝国的女人，再一次露出了年少时才有的哽咽。

    “费兰特……我以为你已经放弃了……现在停手还来得及，悠长的生命难道就那么重要？”

    “索菲娅，你不懂。”

    费兰特摇着头，手中的长剑再次拄地，落在索菲娅身上的光束强烈了几分，击退了她脚下想要突破出去的黑影。

    “索菲娅，我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费兰特呢喃了一句。

    圆台上神术师和魔法师的声音陡然增高，祷词和咒语交织在一起，显出一股别样的意味。

    圆台上的符文阵升腾起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两股力量相互碾压，互不相容。

    这时，费兰特轻喝一声，接近九级神术师的他本身就是一位强者，大量的水晶球破碎，无数充斥信仰之力的灵魂飞上天空。

    魔法师们的手势一变，抽出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渗入了圆台上早就刻好的纹路之中。

    神力和魔力在那些信徒的灵魂中开始融合，磅礴的威压骤然出现在整个西尔斯的上空。

    大地的震动停止，但强烈的压迫感让所有人不由自主的瘫坐在了地上。

    索兰帝国各地，不少教会之中的神职人员突然愣住，纷纷倒地，无穷的灵魂朝着西尔斯飞去。

    “费兰特！费兰特！你停手啊！停手！”

    索菲娅用力击打着光束牢笼，手中黑色的光芒被一次次压制下来。

    “费兰特，你听我说，我们还有孩子，你不能这样做，神明不会放过你的，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事已至此，索菲娅，我不会放弃的，我曾为光明付出生命，曾为战魂付出灵魂，我不求死后能升入神国，我只想多活那么一点时间，就那么一点……”

    索菲娅停下了挣扎，张着嘴却说不说一个字，她只能摇头头靠在光束牢笼中，失神的望着愈发神圣的费兰特。

    “费兰特，你还记得老师么？他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不会的，还有阿莲娜……”

    “费兰特，你已经疯了！”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整个西尔斯，空中的乌云裂开，璀璨的阳光自缝隙洒落大地。

    无形的力量切断了费兰特对于整个帝国的灵魂收割，斑驳的日光中，身穿教宗长袍的阿莲娜显露出身形。

    费兰特嘴角翘了起来，抬眼看着空中阿莲娜巨大的身影。

    “我知道你会来的，阿莲娜。”

    “费兰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你在亵渎神明！你是在寻死！”

    “亵渎神明……我以为你会先开口讲一讲朋友之间的事。”

    阿莲娜眉头一蹙，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朋友……朋友……在你带着光明骑士团登上王座，在你开始信仰战神，在你手握着教宗权柄的时候，身为朋友，我没有对你说半个不字。”

    阿莲娜的声音冷静平和，就像在和一位多年的老友叙说着往事。

    “可是现在，费兰特，你做的太过了……”

    费兰特突然笑了起来：“是啊，身为朋友，你已经做了太多的让步，可是阿莲娜，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即便阻拦我，时光也不可能倒流。”

    “可有些事情，做与不做，是两回事……”

    “你知道么阿莲娜，你这个时候，特别像当年的老师。”

    天空中神力和魔力已经融合，惊人的力量让整个北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费兰特的声音恢宏而神圣，开口大喊：“阿莲娜！我只是想拿到我应得的！我曾亲眼见过神明，我从未背叛过们！”

    “没有信仰，哪里来的背叛。”阿莲娜的声音带着渗人的冷意。

    阿莲娜的身上开始散发出夺目的光芒，融合的力量也开始朝着费兰特的身上涌进。

    而光束牢笼中，索菲娅一言不发，默默的掏出了怀中的玉石太阳，漆黑的氤氲环绕双手，玉石太阳被她一下捏碎。

    费兰特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厚重，他的实力极速的攀升着，甚至隐隐开始接近阿莲娜。

    突然，费兰特的身影消失在圆台上，化作了一个整个西尔斯都可以看得到的战神虚影。

    “阿莲娜，你挡不住我的。”

    话音才落，光华环绕，足以撕开山峰的巨剑被费兰特扬了起来，没有花哨的招式，就那么简简单单的朝着阿莲娜劈了过去。

    轰！阿莲娜的光影消散，无名的火焰冲天而起，惨白的颜色带着恐怖高温，一条火蛇飞起，一口咬在了长剑之上。

    费兰特反手一挥，劈散了火蛇，再次扬起巨剑，朝着那团火焰劈去，仿佛要将整个大地一分为二。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乌云如积雪一样消散，无尽的光芒将半个北陆的天空照的惨白一片。

    异像之中，一道如针细的光柱从天空射下，直奔着费兰特的眉心而去。

    费兰特心中一泠，一具面甲覆盖住了眉心，光柱极速落下，却只听一声痛苦的****。

    索菲娅突破了牢笼，看上去娇小的身影挡在了费兰特的眉心。

    她的手心还残留着玉石太阳的粉末，周身的光膜阻挡了阿莲娜这一击的大部分威力，但光柱还是透过了她的身体，击碎了费兰特的擎天虚影。

    “索菲娅！”

    “索菲娅！”

    两道惊呼声响起，阿莲娜和费兰特恢复了正常的大小，落在了圆台之上。

    周围的魔法师和神术师尽皆在余波中死去，费兰特眼睛通红的接住了落下的索菲娅，跪倒在地。

第一百三十八章 苍穹之光

    索菲娅横躺在费兰特的怀中，她的身上没有一点外伤，甚至脸色红润的有些不正常，但她感觉很困，真的很困。

    “费兰特……收手吧，阿莲娜，我们……我们还是朋友，不好么？”

    索菲娅的手抚上了费兰特的脸庞，头甲早已掉落一旁，费兰特披头散发，眉心有着一个细小的红点。

    “索菲娅，索菲娅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费兰特低着头，死死的抓着索菲娅的肩膀，‘她’还是那个索菲娅，但灵魂却已被阿莲娜击穿。

    “费兰特……我答应过老师，我会永远站在阿莲娜身边，但……但我也不能放弃你啊，我们不是朋友么？为什么最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呵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费兰特轻声轻语，生怕吓到索菲娅。

    “费兰特，收手吧，生命有始有终，就算是……就算是精灵，也有死去的那一天，我……我听那些信仰死神的人说，人是有来世的，我们为什么要纠结现在这些呢？”

    “不纠结了，不纠结了，我错了索菲娅，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费兰特不由自主的的哆嗦起来，被藏在泪腺中几十年的眼泪决眶而出。

    “费兰特……我好困……”

    “……嗯……嗯……你别说了，有办法的，有办法的，今天我们一家吃火锅怎么样？有办法的……”

    费兰特颤抖的腾出一只手，在胸口掏出了一个快要破碎的玉石太阳。

    “我还有一次机会，我还有的……老师，老师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老师……我什么也不要了，求求你救救她。”

    费兰特将玉石太阳死死的按在索菲娅胸口，不停的低声祈求着。

    房子里，决明拿着画笔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为索菲娅描上了一头乌黑的秀发。

    “费兰特……我想吃……拉尔波海的鲑鱼……”

    “好，拉尔波海鲑鱼，拉尔波海鲑……”

    咚……

    不再年轻的手臂垂落地面，索菲娅闭上了双眼，失去了生息。

    即将破碎的灵魂从体内飘出，在费兰特和阿莲娜的眼中，缓缓消失在了天上洒落的日光之中。

    房间内，决明画下了最后一笔，为索菲娅点上了两颗不谙世事的眸子，伸手一抓，一个被光膜包裹着的，马上就要破碎的灵魂被他抓在了手中。

    圆台上，费兰特止住了眼泪，将头埋在了索菲娅的身上，沉默的像是块石头。

    阿莲娜紧握着拳头，神色复杂，想要靠近却又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阿莲娜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父亲，大哥，兄弟，朋友……他们都一个个离我而去，我孤注一掷，就是想留住最后一样东西，悠长的生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怕有一天会再也看不到索菲娅，为什么……”

    “费兰特……”

    “为什么！”费兰特放下索菲娅的尸身，有些花白的淡金色头发随风扬起，仿佛有了一些当年的影子。

    “为什么……我曾经拥有一切，但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我用一切想要留住的……现在也没有了……”

    “阿莲娜，你是最接近神明的人，你告诉我，为什么？！”

    费兰特一声喊出，身上暗金色的光影闪动，一步来到阿莲娜的身前，一拳狠狠地砸了下去。

    阿莲娜侧身躲过，但费兰特穷追不舍，接着一拳一拳的朝着她砸去。

    他双眼通红，没有了几十年的世事沧桑，那些铭刻在骨子里的招式神术全被抛在了脑后。

    费兰特就像一个街边打架的小孩子，嘴里念叨着“为什么”，一拳一拳毫无章法的乱挥着，但每一下都用足了全身的力气。

    阿莲娜不停的闪躲，她想说些什么，但嗓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终于，避无可避的阿莲娜一个闪身出现在圆台的另一侧，费兰特扑了个空，一拳压在了地上。

    近十米高的实心石台轰然碎裂，尘土飞扬，碎石乱飞，阿莲娜一把抓住索菲娅的尸体，闪身飞下圆台，躲到了远处。

    待烟尘散去，费兰特跪在了碎石堆里，双拳鲜血淋漓，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阿莲娜抱着索菲娅的尸体，眼中透出一股悲凉，这一刻起，费兰特的魂，已经没了。

    一颗碎石当当的从高处落下，费兰特慢慢的起身，眸子里已经没有一丝理智，混乱和无序充斥的他的灵魂。

    突然，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阿莲娜飞来，身上的暗金色光芒亮到了极致，皮肤隐隐有着裂开的迹象。

    阿莲娜眉头一蹙，将索菲娅的尸体放在地上，同样朝着费兰特冲了过去。

    “费兰特！醒醒！”

    两道光芒撞在一起，没有声音传出，就像是一场无声的电影，苍白的火焰缠绕着费兰特，却迟迟没有真的全力出手。

    二人纠缠了许久，阿莲娜决定先制住费兰特再说，可就在光明大放之时，一股更加强大的光明之力从费兰特身上涌现。

    阿莲娜的视线中，一只墨绿色的独眼出现在费兰特手中。

    “荷鲁斯之眼！”

    阿莲娜想要回身抵挡，但已经来不及了，费兰特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一把将荷鲁斯之眼捏碎。

    就像是清晨的阳光照在树叶上，露水折射出的微光美丽而弱小。

    看似脆弱的光芒像一把长剑刺穿了阿莲娜的虚影，苍白的火焰升腾而起，然后破碎消失。

    特里亚光明大殿，高大的光明神像裂开一丝裂纹，流水一样的光芒落在地上，化作了阿莲娜的实体。

    噗……阿莲娜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吐出。

    荷鲁斯之眼，刺穿一切事物的神明之眼。

    西尔斯王宫，费兰特同样跪倒在索菲娅的旁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抱起，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额头。

    然后伸出颤抖的手指，用自己闪着金光的血液，在她的胸前画了一朵血色的郁金香。

    特里亚光明大殿，阿莲娜依旧跪坐在地上，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羊皮卷。

    那是老师单独留给她的，老师说当她看不到光明的时候，再将它打开。

    可她现在依旧看得见光明，却有一些疑问存在心中，如费兰特和索菲娅一样，她也不明白三人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斑驳的羊皮卷缓缓打开，阿莲娜擦掉嘴角的鲜血，看到的却是……一片空白。

    轰！整个北陆上空响起一声巨大的钟鸣，太阳一时间变得更加闪耀却并不刺眼，凡是阳光所照，尽皆染上了一缕金黄。

    虚无缥缈的歌声响起，仿佛神明的国度降临世间。

    这一天，苍穹之光照亮了整个亚特兰世界。

    在整个北陆的目光中，一束巨大的光柱笼罩了光明教会，其璀璨之势即便是靠近陆桥的布兰迪也是心中一惊。

    “是神明么……”

    布兰迪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层毯子，呢喃了一句。

    黑夜教会，智慧之神教会一时间寂静无声，狂风暴雨中的蝶儿抚胸致意，然后走回了船舱里。

    矮人莱姆继续挥舞着锤子，克拉肯关上了窗户，接着设计新的课程安排，西陆的艾妮塔将藤蔓系紧，虔诚的跪在了生命之树下，向自然女神默默祷告。

    房间内，决明收起画布，伸手将费兰特飘出的灵魂招来，回到了神国之中。

    神国的异像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仿佛一个瞬间就恢复如初。

    但不仅是特里亚，乃至整个北陆，城市中，山村里，道路边，凡是信仰光明之神的信徒尽皆跪倒，心中一片清澈，不停的祈祷着神明的恩赐。

    光明大殿外，红衣主教和圣骑士团长对视一眼，等了许久后共同打开了大殿的石门，但大殿内却空无一人。

    神国

    决明一身白袍，银发束后，平静的看着飘在身前的两个灵魂光团，即便是在沉睡之中，二人也在莫名的相互吸引。

    水声响起，阿莲娜恢复了年轻时的面容，从金黄色湖泊中升起，她环视着四周，一边惊讶于这里的景象，一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光明之神冕下。”

    阿莲娜上岸朝着决明跪倒在地。

    “你来了……”

    决明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缓缓转身看向了阿莲娜。

    “老……老师？”

第一百三十九章 轮回

    “好久不见，阿莲娜。”

    温和的声音回荡在神国内，远处各种异兽的叫声渐次入耳，让阿莲娜心神一震。

    “老……老师，是您？原来您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已经……”

    “已经死了么？”决明微笑的问道。

    周围的光芒褪去，天空被厚重的云层覆盖，浮空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黄色的麦田，宽阔的青色河流就静静在阿莲娜脚边流淌。

    决明身上的白袍明亮了几分，背着手站在原地，笑而不语的看着一脸茫然的阿莲娜。

    自十二岁起，无数次在梦中回想的画面，时隔多年再一次真切的呈现在阿莲娜的眼前，只不过那道伟大的身影这次转过了身。

    “老……老……光明之神冕下。”

    阿莲娜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在教宗位子上几十年的临危不变让她很快想通了一切，压下心中的震惊就要跪地行礼。

    周围的景象恢复如初，无形的力量阻止了阿莲娜。

    “还是继续叫老师吧，光明之神……说实话，很快就不适合了。”

    阿莲娜疑惑的抬起头，不明白老师的意思。

    可决明却话锋一转：“你心里有疑问？”

    澄澈的眸子看着阿莲娜，让她心里暂时抛却了其他的想法。

    “老师，费兰特和索菲娅……我不明白。”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就如同这些年来的你……每个人都做出了自己认为合适的选择，不是么？”

    “可是老师，我们……我是说以前的我们……”

    决明笑着摇了摇头：“生命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诞生和不可挽回的成长，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弄得清楚。”

    “连身为神明的您也无法解答么？”

    “阿莲娜，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你想知道答案，那就自己去寻找。”

    “自己……去寻找？”

    阿莲娜若有所思的自问了一句，还没缓过神，一股绝强的威压就降临在了身上。

    无尽的光辉自上空十二座浮空岛亮起，尤其以其中一座最为猛烈，仿若一颗小型的太阳。

    决明的身影在阿莲娜的视线中猛然高大起来，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和包容一切的平和，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视线落在阿莲娜身上，仿佛将她的灵魂看穿。

    “阿莲娜，你可知道，什么是光明？”

    决明的声音振聋发聩，阿莲娜浑身一抖，终于是跪倒在地。

    什么是光明？阿莲娜心神一震，包容，正义，希望，荣耀……

    各种各样的形容在阿莲娜的心中一闪而过，身为教宗的她有着太多关于光明的定义，但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决明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人之所奋，既为光明。”阿莲娜终于说出来她的答案。

    这是一句很含糊的回答，硬要定义的话，即便罪恶之人所追寻的恶，也是属于他们自己心中的光明。

    这个答案超出了决明对阿莲娜的预期，他点了点头。

    “阿莲娜！”

    “老师。”

    “从现在起，光明之权柄，由你继承。”

    话音才落，十一座浮空岛暗淡下来，只剩下一座岛屿还在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神辉自决明掌心落下，部分世界子权限归于阿莲娜掌控。

    她的容貌又年轻了几分，回到了十几二十岁的模样，无数的信息涌入了脑海，洁白的教宗长袍上蔓延出了神异的太阳纹路，还没有缓过神的眸子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阿莲娜愣住了，旋即被决明亲手扶了起来，她低头看着笼罩自己的光芒，举手投足间都能带起无尽的光明神力。

    亚特兰世界天空中太阳熠熠生辉，与阿莲娜生出了一种莫名的联系。

    “老师，我……”

    阿莲娜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一时间却不敢相信。

    “你既然已经给光明下了这样的定义，那以后就要学会如何取舍不同的‘光明’，去吧，时间还很长，先熟悉熟悉。”

    决明拍了拍阿莲娜的肩膀，天空中的浮空岛生出一股亲近感，并开始召唤着她。

    阿莲娜抿着嘴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岛上的光明神殿飘去。

    原地只剩下了决明一个人，他看着阿莲娜的背影，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语道：

    “我曾在这里向下看了很多年，有些答案不是用言语就能说清的，阿莲娜，等你见过了成千上万人的生生死死，悲欢离合，无数灵魂的诞生与泯灭，你就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了。”

    “光明神和死神作为权柄最大的两个主神位，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决明笑着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那些无良的面试官，故意用一些自己也不知道的问题来刁难应聘者。

    “又进一步了。”决明心中默念道，阿莲娜登临神位，他对于世界权限的掌控已经接近了五成，实力的上涨让本来成型缓慢的地狱也有了新的进展。

    想到这，决明突然一愣，对着上面已经踏上浮空岛的阿莲娜说道：

    “对了，晚上的时候让太阳小心点，大陆下面还有东西别撞到了。”

    刚刚停住脚步的阿莲娜茫然的看着老师，没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就看到决明转身离开了这里。

    ……

    ……

    距离苍穹之光降临世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普通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阿莲娜和费兰特的战斗却瞒不过一些强者。

    这一个月来索兰帝国差点崩溃，一代人间战神，帝国国王以及王后双双殒命在王宫，那毁天灭地的异像实在是不好解释。

    帝国只能死死的咬住是黑魔法师潜伏进了王宫，并行刺了国王和王后，以此来杜绝有心之人传出的费兰特是惹怒了神明，受到了神罚的谣言。

    为了稳住帝国的秩序，费兰特的儿子索斯特匆匆上位，誓死效忠的帝**方和战神教会成了他强大的后盾。

    除了有着费兰特留下的底子，这位十分年轻的国王陛下并不是蠢材，他只是单纯的在武力方面没有天赋。

    若要仔细形容，索斯特并不像他的父亲费兰特，反而很像他的大伯和爷爷。

    他是个聪明人，很快就稳住了帝国的局面，同时继续加深着与西陆精灵的交流。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只要没有第二个布兰迪，北陆几十年内不会轻易发生大规模战争，其他方面的实力才是硬通货。

    所以继联合王国之后，索斯特力排众议，索兰帝国成了第二个与兽人领地尝试交流的国家。

    当时决明很是惊讶了一番，心想铁王凯尔这一脉当真没有一个废物？

    除了索兰帝国的后续以外，在阿莲娜登上神位之前，世间的光明神像是没有面目的，一是教会不敢私自描绘神明，二是为了突出神明的威严。

    可在阿莲娜掌握权柄之后，无数的光明神像一夜之间有了新的面貌，虽然依旧模糊不清，但若是亲眼见过阿莲娜的人，还是可以从眉目中依稀找到她的影子。

    对此，光明教会总部连夜传出消息，召回在外的所有红衣主教。

    一个月后，凯亚迪尔的光明教会正式向整个大陆发出通告：光明教宗阿莲娜升于神国。

    并在言辞间着重提出，是升于神国，不是归于神国。

    稍微有点心的人都明白这则通告的含意，再加上一个月前的大战以及光明神像的变化，一时间各大教会拉拢信徒的速度有了明显的提升。

    那些真正位于亚特兰实力金字塔顶端的强者，也纷纷有了自己的想法。

    地狱

    这里比以往要大了不少，决明对于这里的规划并不满足于和神国一样大小，起码得和南陆或者北陆差不多大才行吧。

    宽阔的冥河边，拉娜用铲子在冰冷坚硬的地上挖了个坑，将一颗种子埋了进去，然后小心的盖好。

    最近她很郁闷，以往昏昏暗暗的地狱，最近总是不时被太阳撞到，刚刚长出来的花朵每次都被烧了不少。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敢去问。

    虽然她把决明当做父亲看待，但他终究是一位神明，有着自己的行事方法。

    拉娜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无形的波动自身边出现，决明身后飘着两个灵魂光团走了出来。

    拉娜垂下翅膀，赶忙行了一礼。

    “还习惯么？”

    “还好，就是最近……”

    “她刚刚上任，马上就熟悉了，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不用着急，用不了太长时间，这里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太阳。”

    “对了，这个给你。”说着，决明伸手将费兰特和索菲娅的灵魂交给了拉娜。

    “这是……”拉娜眉头一皱，两团灵魂入手，除了光明和锋锐之意，还传来了巨大的伤悲之感，竟让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好好照顾他们，等到地狱有了自己的太阳，将他们投向世间。”

第一百四十章 冥土追魂

    西尔斯王宫，经过了一年的重新修缮，原本完全倒塌的大殿被重新建造起来。

    对于这种事，工匠们自然不会懈怠，但索斯特依旧坚持亲自督造，

    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新的大殿要和以前一模一样。

    傍晚时分，索斯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沉默的到处走着，不时的用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

    最后他来到了王座的旁边，摩挲着扶手，心里想着小时候自己在这里跑来跑去，甚至站在王座上的滑稽模样。

    那时候父亲总是一脸严肃的叫自己下来，母亲则是在一旁偷笑。

    自己不听，父亲就会拿起柄红宝石长剑，带着剑鞘朝自己的屁股打来，但每一次都会被母亲拦住，然后将自己抱走。

    可到了现在，他却有些厌恶这个位置，因为每次坐上去，他都会有种莫名的寒栗。

    索斯特摇了摇头，越过王座走到架子前，这身盔甲不仅斑驳，而且有着严重的破损，那柄红宝石长剑也缺了个口子。

    自他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做什么，他说不出是同意还是反感，只觉得父亲应该真的很爱母亲吧。

    关于王宫里发生了什么他知道的不多，在父亲出事前的半个月，他就被送到了城外。

    但父亲母亲都是被神明眷顾的人，即便父亲的行为惹怒了神明，看在父亲一生的功绩上……

    想到这，索斯特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神明之事，一个凡人又怎么猜的透呢？

    索斯特伸手拔出了长剑，虚晃着向前劈下，果然还是歪歪斜斜，没有一点剑术天赋。

    将长剑插回剑鞘，索斯特还是坐在了王座上，看着殿门外沉默不语。

    说实话，相比于当国王，他更想去山村里打猎钓鱼，但这是父亲和叔叔们用鲜血打下来的基业，他不能就这么扔下不管。

    “听坊巷间传说，那位伟大的冒险家威尔斯曾在精灵部落生活了很长时间，那里一定很美吧？”索斯特自言自语道。

    “是的，的确很美。”

    温和的声音突兀的回荡在大殿里，索斯特全身绷紧，一边环视四周，一边准备跑向一旁拔出长剑。

    大殿中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他的吩咐，这个时候也不会有其他人进来，回想着黑魔法师的事，索斯特心中一下子紧张起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殿中只有王座周围为数不多的蜡烛，平和的声音渐渐褪去，灯架上的烛光猛然明亮，超过了蜡烛原有的亮度。

    整座大殿也在这时被光明笼罩，但诡异的是，光芒只存在于殿内，一丝一毫也没有泄露出去。

    慢慢的，一个虚幻的光影出现在大殿中央，而索斯特的心中却没有了紧张，反而不由自主的的放松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走下台阶，双腿有着发颤，心里只觉得这道光影有着亲切，但也有着无法抗拒的威严，想要让他顶礼膜拜。

    “索斯特……”

    平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光影的面目变得清晰，索斯特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呆在了原地。

    “阿……阿……光……光……”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的人影。

    “传言是……是真的……”

    阿莲娜轻笑了一声：“那些不重要，索斯特，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说着，阿莲娜伸出手掌，掌心光芒闪过，一卷画布缓缓飘向了索斯特。

    索斯特呆愣的接住画卷，下一秒，阿莲娜的虚影消失，殿内再次恢复了昏暗的模样。

    索斯特握着画卷愣了一会，然后走回了王座，借着点点烛光，在桌子上将画卷缓缓打开。

    那是一幅惟妙惟肖的画作，灯火辉煌的大殿中，他的父亲坐在摆满食物的长桌中间，神态似是少年，似是国王。

    母亲依偎在身旁，一头乌黑的秀发披肩，灵动的眼眸仿佛正在看着索斯特。

    在两侧，十二位圆桌骑士姿势各异，但皆是满脸骄傲，带着一生的不悔和所向披靡。

    微弱的烛光中，一滴泪水滴落，落在了画卷上，费兰特的酒杯之上。

    ……

    ……

    一个偏远的山村，夜色降临，村里的医馆打了烊，那位已经显出老态的中年医师关上了门，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呆了许久，然后来到了房子的地下室中。

    地下室摆满了木架，架子上则全是一个个装满梦境的水晶球。

    医师走到一排架子前，将手中的水晶球端正的摆了上去，这意味着，今天又有一位无法治愈的病人死去。

    身旁皮克斯不停的飞舞，仿佛有着什么紧急的事情。

    如果按照以往的习惯，医师不会理会，但不知道是不是见惯了太多了生死，今天突然心里有些烦闷。

    他领着皮克斯回到了二楼，拉上窗帘，坐在椅子上，一束青色光芒自指尖打出，落在了皮克斯的身上。

    皮克斯一愣，然后疯狂的煽动翅膀，无数的光粉落下，凝聚成了一面镜子，然后传出了一道无奈的声音。

    “德拉，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肯回应了。”

    医师……德拉笑了笑：“你这只臭耗子怎么越长越矮，莱姆怕是能从你身上找回不少自信。”

    德拉的声音轻松又带着调侃，丝毫没有多年未见的隔阂感，仿佛此时又回到了当年刚刚入学时的样子。

    “压力大了，没办法，只能越长越矮，**魔法也治不了。”克拉肯同样自嘲了一下。

    随后二人开始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过了一会，镜子另一边的克拉肯再次开口：“德拉，考夫曼的事你没有回应，但这次，我这边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可我现在只是个大夫啊。”德拉摊开了双手，“另外，考夫曼的事还是你太善良了，要是老师还在，当年考夫曼绝对活不过第二天。”

    “我承认是我的错，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说实话，我现在找不出一个在灵魂魔法方面，可以比你有更深造诣的人了，务必尽快回来一趟。”

    德拉摸了摸有些刺手的胡须，沉默了一会。

    “这么着急？”

    “很急！”

    ……

    ……

    第二天，村子里的医馆没有开门，门上挂着的牌子说是进山采药去了。

    而魔法学院的主教学楼，一辆马车停在了这里，惹得学员们纷纷侧头。

    克拉肯弯着腰，背着手走了出来：“上一个直接停在这里的，还是邓恩。”

    “我这是自从毕业几十年后，第一次回来……”

    德拉掀开帘子，刚刚走下马车，却突然停住了嘴里的话。

    克拉肯无奈的一笑：“你看到了，搞成这个样子，我也没什么办法。”

    德拉皱着眉头环视了一圈，原本生机勃勃的学院此时笼罩在一股似有似无的奇怪气息中，普通的学员感受不到，但对于他来说，却犹如扑面而来。

    这是亡灵的气息……

    “怎么回事？”

    “跟我来。”

    禁魔密室，德拉眉头皱成了花卷，仔细打量着坐在地上，低着头昏迷过去的威尔斯。

    “老师留下来的刀都已经压不住他了，这阵子即便是学院的魔法阵，也阻挡不了外界源源不断涌进来的灵魂。”

    “那是什么？”德拉伸手指着威尔斯胸口的一本书问道。

    “窃魂卷，老师留下来的东西，选择了他，根据他说的，在西陆窃魂卷曾吸收了一条巨龙的灵魂，自那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拿落岛一战，他已经无法控制了。”

    “窃魂卷给他带来了迅速增长的强大力量，但他的灵魂也迷失在了其中，就在昨天，我已经感受不到他的灵魂了，为了避免他失控，只好用魔药灌昏了他。”

    “德拉，你的火焰和灵魂魔法无人能比，想办法救救他。”

    德拉点了点头，走上前扶住了威尔斯的肩膀，稍微感受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老师留下来的东西应该不会故意害他，只是一下子吸取了太多的灵魂，他坚持不住，迷失了进去。”

    “有办法找回么？”

    “可以试试。”

    说完后，二人便开始对禁魔密室进行了改造，克拉肯根据德拉的要求不停的调整着周围的咒文。

    时间一直到了半夜，整座禁魔密室已经没有了丝毫原来的样子，德拉对着克拉肯点了点头，盘腿坐在了威尔斯的身后。

    克拉肯退了出去，即便隔着墙壁，也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德拉则闭上眼睛，扯开了上衣，繁杂的咒文布满了他的上半身，慢慢的，德拉的灵魂开始主动顺从那股吸引力，朝着窃魂卷飘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阿弥壳断层

    黑暗，无尽的黑暗，德拉的视线中只有无尽的黑暗。

    依靠着魔法，他的灵魂主动进入了窃魂卷之中，这里混沌一片，感知中有着数不清或是癫狂，或是安静的灵魂。

    愤怒的巨龙在头顶咆哮，手持刀剑的战士和诡秘莫测的黑魔法师还在这片死亡的世界相互缠斗，生前的最后一点执念，成了此时唯一支撑意识的事物。

    作为外来者的德拉不愿在此地多留，即便周围的亡魂对他视而不见，找到威尔斯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但他还是低呼了窃魂卷的力量，分不清上下左右的死亡世界里，德拉只能凭着感觉一直朝前飘去，而那股疯狂的混乱和无序也开始侵染了他的灵魂。

    就这样，凭借着自身的强大实力，以及经历过很多亡者梦境的经历，德拉艰难的想要在这里寻找到一条出路。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脑海中只剩下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

    就在他马上要被这里同化的时候，突然，混乱消失了，耳边的刀剑碰撞和咆哮声也消失了，天地间一片清明，一条宽阔的大河出现在他的眼中。

    禁魔密室外，克拉肯陡然睁圆了眼睛，一步走进了密室，就在刚刚，他失去了德拉的灵魂联系。

    ……

    地狱

    拉娜蹲在地上，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拄着铲子，无奈的看着躺在地上沉睡的威尔斯。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不是说这里还没有对外开放么？怎么现在就有人过来了？

    就在她还纳闷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是德拉。

    拉娜抬头望去，伸手一抓，实力强大的德拉在这里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被拉娜直接抓了下来，扔进了冥河之中。

    冥河并不深，或许对于现在的德拉来说并不深，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的他先是挣扎着上了岸，一眼就看到了昏迷的威尔斯，然后才抬眼看见了蹲在地上的拉娜。

    “你好，请问这里是？”

    德拉上前打了个招呼，倘若对方有恶意，自己刚刚也就没机会上岸了。

    拉娜站了起来，身后的翅膀习惯性的煽动着，她静静的看着德拉，却一言不发。

    德拉也是心有疑惑，这里似乎不是窃魂卷的内部了，而这位蝶人少女又是什么人？

    见对方不答话，德拉试着一步步的靠近地上的威尔斯，同时小心戒备着拉娜。

    不仅是克拉肯，德拉自己也感觉到和外界失去了联系，必须要尽快出去。

    拉娜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她当然清楚二人强大的实力，而且昏迷的威尔斯似乎和地狱有着说不出的联系感。

    慢慢的，德拉已经走到了威尔斯的身边，他与拉娜对视着，再次问道：“请问，这里是？”

    话音才落，一脸平静的拉娜突然皱起了眉头，手中挖土的铁铲一挥，眼前的德拉与威尔斯如泡沫幻影一样破碎。

    天空中，两道黑影已经飞出去了好远，这是地狱，来了哪有随便走的道理？

    强大且无形的吸力落在了抱着威尔斯的德拉身上，将他一点点向下拽去。

    他的实力虽然强大，但这里现在是拉娜的地盘。

    眼看着二人又要被抓了回来，德拉心中正在着急，突然，他感觉身上的吸力一轻，身前突兀的出现了一个黑洞，将二人吞了进去。

    拉娜气的跺了下脚，身旁的空间一阵扭曲，轻飘飘的声音自其中传来。

    “他们来的太早了，先让他们回去吧。”

    “可这里是地狱！”

    拉娜不由自主的抱怨了一声，先是被太阳撞，现在又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阿弥壳断层的人选已经确定了，到时候会横亘在大陆和地狱之间，作为阻拦和关押之所，你要是有时间，不妨少种点花，多研究研究其他事。”

    拉娜没有回话，而是垂下翅膀，一言不发的蹲在了地上，继续用铁铲挖着小坑，撒下了一颗种子。

    扭曲中传出一阵无奈的笑声，消失在了地狱。

    禁魔密室中，克拉肯扶起了满头虚汗的德拉，又查看了一下已经醒来的威尔斯，不由得松了口气。

    “好在是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可旋即他就发现，二人似乎有点不太正常，然后就听到德拉问道：“威尔斯，那是什么地方？”

    威尔斯双手锁着铁链，神色复杂的说道：“应该是……地狱。”

    克拉肯听着二人的交谈，眼神来回打量着，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德拉叹了口气，拍了拍威尔斯的肩膀，然后朝外走去。

    “走吧克拉肯，让他一个人待一会。”

    几天后，学院山谷外的湖泊边，克拉肯背着手站在原地，不在年轻的他愈发和蔼，没有了当年的冒失和怨天尤人。

    就像他曾对威尔斯说的，有些时候，命运还是试着接受比较好。

    “院长，就送到这里吧。”威尔斯回身说道。

    “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失控了，可能有句话你不爱听，千万不要成为第二个考夫曼。”

    克拉肯笑呵呵的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学生，因为龙血的缘故，他的样貌还维持在中年人的状态，也许是这个原因，以前的威尔斯还是有一些孩子气的。

    但自从他醒来，并可以完全掌控窃魂卷以后，他眼中的稚嫩彻底不见，只剩下了比克拉肯还要沧桑的目光。

    对此克拉肯并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他没权力为其他人做选择。

    至于他肯放威尔斯离开，与其说相信威尔斯，不如说更相信自己的老师。

    “我会的院长，还请您替我向德拉先生道谢。”

    “你自己去和他说啊。”

    “德拉先生没有回应我。”

    “他不回你，也照样不会回我，行了行了，冒险家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世上还有很多地方等着你呢。”

    威尔斯沉默的点了点头，随后登上了马车，听着马蹄的敲击声，他闭上了双眼，放松着疲惫的灵魂。

    在进入到地狱之前，他一个人在窃魂卷里停留了许久，并被整个空间所同化。

    但幸运的是，他并没有真的迷失在其中，而是经历了一段又一段的人生，属于那些亡灵的人生。

    那些复杂却又分明的人生仿佛是他的亲身经历，让他一瞬间成熟起来，同时也让他和窃魂卷的联系愈发紧密。

    另外，一条信息也传入了他的脑海，那就是窃魂卷虽然吞噬了无数的亡灵，但它最想要的，是自己的灵魂。

    这是一把没有剑柄的剑……

    其实现在的威尔斯很羡慕德拉的生活，隐居在一个小山村里，平静的当着一个普通人。

    “我是一个冒险家，但我现在又能去哪呢？”

    ……

    大海之上，风暴海域之中，寒鸦号独自穿梭在暗礁和漩涡之中。

    人见人怕，随时可能殒命其中的风暴海域就像是蝶儿的后花园。

    她是海神的代言人，狂暴的风浪和雷霆在她手中就像是温顺的孩子。

    多年过去，寒鸦号上的水手换了一批又一批，当年的虎人大副也战死在了拿落岛，二副沃恩在替她打理教会的事。

    当年一战考夫曼逃遁，蝶儿在拿落岛建立了拖延许久的海神教会总部。

    在将相关事宜交给沃恩后，她便踏上了寻找考夫曼的旅程。

    除了报仇，那块真神之石也是蝶儿想要拿到手的，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最后一眼 八百里冥花

    如今的南陆北方不再像以往一样空空荡荡，布兰迪关于兽人北迁的提案被很好的执行着。

    越来越多的兽人在鼓励和奖励下开始向北方迁移，一点点布满了他们曾经的诞生之地。

    但要说哪里最热闹最繁华，还是要数北陆的四个行省。

    这里每天都着无数的兽人来往，甚至城市的街上偶尔还能看见人类。

    当年的血仇并没有被完全遗忘，依旧存在于很多人的心中，比如那些破碎的家庭，比如在战场上失去父亲的孩子，比如那个永远也等不到‘朋友’的姑娘。

    这些感情是双方相互的，就连那些从南陆迁移过来的兽人，也大部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丈夫，父亲，哥哥，会莫名其妙的踏上北陆，走上战场。

    但时间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在它的冲刷下，这些感情被人们藏在了心底，不会消失，即便再深，也有着一席之地。

    自从联合王国和索兰帝国开始与兽人开放交流，越来越多的兽人走进了人类社会，人类也同样与兽人接触的越来越深。

    虽然这个过程中矛盾不少，但整体还是安稳的，双方的资源互相交换流通，带来的是双方共同的进步。

    可除了奇妙，时间同样是种很残酷的东西。

    伊多瑞斯海城，这里是联合王国的重要海口城市，尤其在与兽人开放交流后，这里的发展有增无减。

    这一日傍晚，一艘海船收起了风帆，缓缓停在了东区第一港口。

    昏黄的阳光下，一个虎人少女推着一辆轮椅上了岸，在轮椅上的人的指点下，二人朝着远处的一个酒馆走去。

    推开酒馆的木门，里面的吵闹声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现在的伊多瑞斯兽人并不少见，甚至海神教会里就有着兽人祭祀，那些豪爽的水手们只是多看了两眼便没再理会。

    虽然有极个别的人投来了仇视的目光，但城防巡逻队对于此类事件的处罚也很严重，所以冲动的闹事并没有发生。

    “两杯果酒，两个房间。”虎人少女推过去两枚金币，声音冷静而沉稳。

    酒保笑眯眯的收起了金币，一边接好了果酒，一边领着二人上了二楼，顺便还帮忙抬了下轮椅。

    等到酒保离开，虎人少女检查了下门外，然后坐到了轮椅旁边。

    轮椅上的人坐在窗前，透过澄澈的玻璃看着远处微微起伏的海浪，他摘下兜帽和面罩，露出了干皱而恐怖脸庞。

    他身上的旧伤很多，与费兰特一战更是让他透支了不少生命，现在苍老的不成样子，如果有人说这是一具干尸也毫不过分。

    布兰迪，这位兽人北陆总统帅时隔多年，再一次回到了伊多瑞斯，回到了他这一生真正开始的地方，而这间屋子，正是当年决明曾经居住过的。

    “娅梵卡，不用担心，这里没有人监视。”

    嘶哑的声音透着无比的虚弱，但布兰迪的目光，却一直盯着远处的海面，一丝不苟。

    “老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虎人少女娅梵卡说道。

    “呵呵……有什么万一不万一的，我现在就是一个快死的瞎子瘸子，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娅梵卡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老师，您要是真的不在乎，也就不会来这里了。”

    “……娅梵卡，有时候太聪明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是老师教的好。”

    “哈哈哈……咳咳咳。”

    布兰迪喘着气大笑起来，笑的直咳嗽，娅梵卡赶忙上去轻柔的拍着他的后背。

    布兰迪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摇着头看着自己的这位学生，和普通的虎人相比，娅梵卡可以称得上十分瘦弱，就算与人类比，她也和强壮沾不上一点边。

    但有一点是他十分看重的，那就是她很聪明。

    布兰迪摆了摆手，示意娅梵卡坐回去。

    “当年我就是从这里出发，坐船前往了南陆，那时候我才……好像二十多岁……”

    娅梵卡静静的听着，这些东西老师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但她依旧听的很认真。

    “……我当年的确是想要通过兽人的力量夺回霍诺里斯，但后来你都知道了，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于人类来说，我是个彻彻底底的恶魔，是背叛者，是披着人皮的兽人，无数的人类为了那场战争将鲜血撒在了土地上，不知道多少家庭因此支离破碎。”

    “对于兽人来说，我是个智者，但同样是个刽子手，为了自己的私欲将百万兽人送上了战场，他们的家人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娅梵卡，到了现在，你觉得我后悔么？”

    “老师……不后悔。”娅梵卡抿了抿嘴。

    “呵呵……我的确不后悔，但不代表我这辈子没后悔过。”

    “老师……”

    布兰迪摆了摆手，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娅梵卡，索兰帝国的索斯特很年轻，联合王国的邓恩威望很高，虽然他也快死了，但很长一段时间内，人类不会主动挑起战争。”

    “可兽人这边不一样，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十三族议会已经尝到了甜头，他们敢派人监视我，就说明他们没有放弃。”

    “我终究是个人类，我死后，将不会再有任何压制力，没有人可以压的住十三族议会的野心。”

    “娅梵卡，记住，我死后，一定要阻止他们继续发动战争，你很聪明，我相信你可以做到，这是我……是我对你最后的交代了。”

    说到这，布兰迪的声音突然更加虚弱起来，以至于有些喘不过气。

    “老师！”

    娅梵卡赶忙上前继续轻抚他的后背。

    “答应我，娅梵卡。”

    “……我答应您，老师。”

    “很好，我也曾答应过某人，不会让兽人白白送死，我没有做到，所以只能靠你了，替我让双方少流一点血。”

    “老师……”

    “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娅梵卡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但她却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守在了门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中没有传出一丝响声，天色暗了下来，伊多瑞斯的夜晚也同样的热闹，但在二楼，娅梵卡却感到了老师身上深深寂寥。

    海面上起了风，卷起了阵阵海浪，寒鸦号的甲板上，蝶儿亲自紧握着船舵，死死的盯着远处的海港。

    “教宗陛下，速度太快了，马上靠岸要减速了。”

    可蝶儿没有理会水手的呼喊，寒鸦号依旧在全速的前进着。

    “布兰迪！布兰迪！你别死啊！”

    ……

    房间内突然传出了咳嗽声，蹲在地上的娅梵卡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不知什么时候，布兰迪跌落下了轮椅，双手扒在窗户上，仅剩的一只眼睛，紧紧的望着不远处的海浪。

    “老师！老师！”

    娅梵卡想要扶起他，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撼动布兰迪的手臂。

    “我能感觉到，她来了，她来了……”布兰迪失神的呢喃着。

    娅梵卡一愣，顺着窗户向外望去，只见一道巨浪升起，一艘海船顺着浪花扬起了船头。

    二甲板上，蝶儿咬着牙，同样看到了只露出一个头的布兰迪，多年不见，他早就像变了一个人，但蝶儿心中却不由得想起了他在恶虎鲨号上的模样。

    房间中，布兰迪笑了一下：“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那个冬天，没有早一步出门喊住她……”

    一根黑色的乌鸦羽毛从布兰迪的袖口滑落，娅梵卡心神巨震，因为她感觉到老师的手臂……松了。

    ……

    在一个平常的清晨，一个消息传遍了南北两陆，兽人军团总统帅布兰迪，离世。

    联合王国执政殿，同样衰老的邓恩接到消息后叹了口气。

    索兰帝国王宫，年轻的索斯特站在大殿门口，替自己的父亲向这位对手致以单纯的敬意。

    这位饱受争议的人类注定会在历史上留下如何也抹不去的痕迹。

    但人类这边绝不会有什么美赞，兽人这边早晚会因为他人类的身份而淡化他的所作所为。

    兽人大军并没有夺回霍诺里斯，他这辈子也没有实现他的愿望，但他唯一的后悔，恐怕只留在了那个冬天，那个蝶儿离开的冬天。

    地狱

    拉娜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灵魂光团，似乎在思考为什么又进来一个。

    旁边的空间扭曲起来，长发束后的决明走了进来。

    “这就是您说的阿弥壳断层？”拉娜问道。

    “不是。”

    “那怎么处理？”

    “你问他自己。”决明指了指灵魂光团。

    拉娜狐疑的伸出手，然后惊奇的发现，这个灵魂竟处在半睡半醒之间。

    突然，原本完整的灵魂没有征兆的破碎成了无数光点，这个灵魂……自杀了。

    但光点并没有消散，而是尽数飘在了拉娜的身前，每一粒细小的光点都化作了一颗种子。

    决明没有表情，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布兰迪，只是朝着拉娜问道：

    “这些能种多少？”

    “如果太阳不会再撞进来的话，能种几百里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兽人之灾（这才是143章，上一章我打错了）

    “教宗陛下，那我就先走了。”

    “一路顺风。”

    娅梵卡乘坐着来时的海船离开了，这位瘦弱的虎人少女要带着对老师的承诺回到南陆，并依照老师的遗愿，将遗体和木杖以及那柄长剑交给了海神教宗。

    对此兽人内部，尤其是军方曾传出不少异议，但早就换了大半批人的十三族议会巴不得布兰迪别再回来，遗体最好丢进海里。

    他一个人类横压了兽人数十年，这对于新一代的兽人上层来说，是无比耻辱荒诞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事情。

    蝶儿带着布兰迪的遗体在海上走了很长时间，还顺着当年恶虎鲨号的航线走了一趟南陆。

    最后，没有找到布兰迪灵魂的蝶儿回到了拿落岛，作为新的海神教会总部，整个群岛都是教会的地盘。

    布兰迪的墓就在拿落岛后面，蝶儿将那根乌鸦羽毛和刻着霍诺里斯王室印记的长剑埋进了墓中，作为他最后的陪伴之物。

    而那根磨损严重的木杖则被她留在了身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岛上的教会人员突然发现，教宗居然开始拄起了木杖。

    在这之后，蝶儿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拿落岛的海神大殿中，有时候几天几夜也不会出来，偶尔的出海也只是到风暴海域转一圈。

    在布兰迪死后的第二年冬天，联合王国的第二任议长邓恩，在一个寂静的凌晨死在了病房中。

    临死前，智慧之神教会的主教温斯顿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作为曾经的同窗好友，后来并肩作战的同道人，温斯顿也曾想尽办法为邓恩延长生命，但就算是黛娜的自然魔法也无济于事。

    “温斯顿，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我和你同岁，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但黛娜还很年轻啊。”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呵呵……费兰奇大人死了，费兰特死了，布兰迪死了，我们这些老家伙早晚都会是一个结果，温斯顿，一切顺利的话，下一任议长应该是我的学生，他会坚持我的主张，王国大概百年内会一直和兽人开放交流，但军事方面也不能落下。”

    温斯顿笑了笑：“你不是都安排好了么？”

    “可谁又知道死后的事呢？我之所以大力支持智慧之神教会的建立，除了王国确实离不开知识的发展，同时也是希望我死后，教会可以反哺国家。”

    “人心最是错综复杂，我们不仅要在开放的同时警惕兽人再次发起战争，也要遏制住我们自己掀起战争的势头，王国内不是没有这样的人。”

    说到这，邓恩长叹了口气：“北陆乱了几十年了，让民众好好休息休息吧，这是根独木桥，走歪了，又要有人流血了，咳咳……”

    “我明白了，那……”

    “不用了。”邓恩摇了摇头，“不要去麻烦克拉肯了，他熬的魔药我向来是不敢喝的。”

    ……

    索兰帝国王宫，索斯特伸出手接着天上飘下的雪花，对身旁的大臣说道：

    “派使团去联合王国吊唁，除了帝国的身份以外，再以我个人名义送去慰问。”

    “是，陛下。”

    “对了，精灵使团什么时候到？”

    “三个月后，但精灵部落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所以艾妮塔长老并不会前来。”

    索斯特点了点头，退下了大臣，一个人继续望着天上的鹅毛一般的大雪。

    匆匆二三年，北陆老一代的风云人物陆续离开了这个世界，这让不少人感叹，旧时代随着这些璀璨星辰的陨落，也终将会过去。

    人类与精灵的交流愈发加深，双方不仅互派使团访问，同时索兰帝国第一个提出了互相移居的提议。

    若有精灵想要来人类这边定居，人类国度将给予友好的待遇，而人类若是想去开拓广袤的西陆，精灵一族也将提供便利。

    除此之外，矮人王国也开始尝试与人类交流沟通，经过兽人领地进入人类社会，尤其是智慧之神教会提出的炼金术，让双方有了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几年后，整个亚特兰世界做到了真正的各种族交融，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兽人方面，随着各族的高层换代，十三族议会却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大厅中，虎人族长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愤怒的吼道：

    “娅梵卡！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你想当兽人的‘布兰迪’？”

    一旁的狼人族长眯着眼看戏，熊人族长却开了口：“我们的长辈留了几十万条亡魂在那边，鲜血可以染红土地，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那你们确定可以打的过人类？”娅梵卡不急不缓的反问道。

    “你们以为人类没了费兰特，没了邓恩，就剩下一群蠢包了？难道他们会像山坳里的鼹鼠一样，等着你们把刀架在脖子上？”

    “你们呢？你们只知道挥舞拳头，难道要再留下几十万兄弟姐妹在北陆？你们是否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再次卷入战争？”

    “还有，请尊重我的老师，没有他，兽人们能有今天的生活？”

    “娅梵卡，你……”虎人族长看着这位和自己同族的少女，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好了！”狐人族长敲了敲桌面，“现在的确不适合发动战争，先不说精灵一族和人类都快穿一条裤子了，就说矮人，现在的矮人王国还肯帮咱们么？”

    此话一出，大厅中陷入了集体的沉默，十三位族长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打这个保票。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当年矮人肯为整个兽人军团提供武器盔甲，甚至在后期还有粮草上的帮助，难道是因为他们也有征服北陆的野心？

    不，那仅仅是因为当年布兰迪和矮人王的一纸条约。

    可是现在兽人十三族无数的族人里，还能挑出第二个布兰迪么？

    狐人族长默默低下了头，狗人、猫人族长开始打量起了大厅的墙壁，一副别看我的样子。

    “行了，先这样……”象人族长晃了晃耳朵，打算先散会休息，时间还长，改日再谈。

    就在这时，大厅的石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位萨满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不好了，出事了！”

    ……

    南陆西部的山区中，有着两个兽人部落生活在这里，按照以往的习惯，清晨之时他们会有人出去打猎，有人负责灌溉农田。

    但今天已经到了正午，两个部落还是静悄悄的，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了一片乌云，挡住了凌空的太阳。

    部落广场上，砰的一声，一根粗大的石柱砸倒了最后一个兽人，带起了一片鲜血淋漓。

    五米高的巨魔抗起了带着血肉的石柱，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四处寻找着还有没有其他活着的生物。

    一阵嗡嗡的咒语响起，巨魔放下石柱，乖巧的站在了原地。

    淅淅碎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大批眸子通红，失去了神智的兽人走进部落，开始搜刮起来。

    黑雾沿着地面蔓延，考夫曼嘴角噙着笑意，脚踏黑雾走到了巨魔的身旁，在他身后，还有着不少身穿黑袍的黑魔法师。

    “你说，我们的巨魔数量维持在多少合适？”考夫曼笑着问道。

    一旁的黑魔法师连忙答道：“当然是越多越好，考夫曼大人。”

    “嗯……”考夫曼点了点头，脸色沉了下来，“那你看看这两个部落还有活人么？难道你们现在已经到了可以用残尸转化巨魔的地步了？”

    “没……没有，考夫曼大人，是我的错，下次一定注意……”

    那位黑魔法师连忙躬身，斗大的汗水滴落地面。

    “很好，这次就原谅你。”

    考夫曼冷笑了一声，脚下的黑雾幻化成无数手臂，那位黑魔法师瞬间就只剩下了一身落地的黑袍。

    考夫曼侧过头对着身后另一个仆人说道：“下次注意啊。”

    在考夫曼的命令下，众多黑魔法师加入了搜刮和收集灵魂的队伍中。

    而考夫曼则一个人站在广场上，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布兰迪死了，费兰特、邓恩也死了，都是人才啊，这次我看还有谁能拦我，克拉肯？我们可是好久不见了……”

    ps：晚一些还有一章，等不及可以明天看～

第一百四十四章 态度

    被鲜血染红的石棒砸下，激起了一声怒吼，虎人战士手中的长刀死死的架住石棒，双腿不由自主的的弯了下去。

    两块石头正中巨魔的双眼，两个蝶人手握着锁链的两端，死死的缠住了巨魔的脖子，让虎人战士逃过一劫。

    刚刚后退两步虎人战士瞬间被已经失去理智的同族围了上来，长刀刺入他的腰间，一口虎牙差点咬碎。

    他挥刀砍翻一个狼人，更多的长刀又向他砍下，地面流淌着绿色的液体，长刀停在了虎人战士的鼻尖，四周的敌人被瞬间腐蚀倒地。

    半空中，一个骑着巨鹰的鼠人呼啸而过，又朝着另一个地方扔出了玻璃药罐。

    虎人战士笑了一下，随即被巨魔扔来的两个蝶人撞倒，它挣脱锁链朝他们跑来。

    火墙升起，熊熊烈火阻挡了巨魔，让它的身体像蜡烛一样融化，一位狗人魔法师跳了上来，火墙扩散逼退了巨魔。

    他笑了笑，朝着身后比了个手势，示意暂时解决。

    可一团黑雾隐蔽在鲜血中蔓延过来，像蛇一样缠住了狗人魔法师的双腿，黑魔法师自黑雾中站起，一手掏出了他的心脏。

    “现在……你的灵魂归我了。”

    ……

    “黑魔法师！又是黑魔法师！北方的军团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赶回来！”狮人族长拍着桌子，脖子上的鬃毛一颤一颤。

    “最快也需要一个月，这还是不计粮草的情况。”狐人族长指着桌子上的地图说道。

    “一个月！一个月他们都快打到这里来了！”

    “一个月确实挡不住，就算那个时候军团能够按时赶到，但议会也需要转移。”猪人族长摇了摇头。

    “他们比人类更可怕，我们的族人一旦被他们活捉，就会变成他们的人，这才是真正的以战养战，越来越强。”猫人族长舔了舔舌头。

    “可大家有没有想过，那个考夫曼还一直没有露面，萨满们根本不清楚他有着怎样的实力。”

    狗人族长点了点桌面：“冬堡学院的拳师协会正从东部赶来，我们不能让他们跨过南德斯河！”

    “很不幸，今天清晨，黑魔法师大军已经跨过了南德斯河，正朝着这边赶来，他们的黑魔法和巨魔根本无法防御，太多的族人战士莫名其妙就被俘虏了。”

    “前线已经出现了问题，我们的战士面对的是自己的同族，在战场上我们有着天然的弱势，再有三天！按照这种溃败速度，再有三天他们就会打到这里来，占据南陆近四分之一的土地，这比蝗虫还要可怕。”

    “矮人那边呢？”

    “被围困了，他们现在只能龟缩在圣山里，靠着星阵保护，要是没有那位大师莱姆，矮人恐怕……”

    “斯卡布罗魔法学院也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派出了队伍，并在尽力召集各地的魔法师，但我们从未收到黑魔法师大军后方受敌的情报，情况怕是不容乐观。”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虎人族长站了起来，指着地图上的防线吼道，“南方所有军团召集过来，死守议会山！等待北方军团增援！”

    “你没有去过前线……”鹿人族长摇了摇头，“挡不住的，即便刀劈在身上，箭射在身上，他们依然能够悍不畏死的战斗，除非将他们整个人砍碎，这还是那些失去理智的同族，至于那些巨魔，除了增援前线的魔法师以外，我们没办法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那……呼！”

    虎人族长圆睁着眼睛，愤怒的坐回了椅子，大厅再次陷入沉默。

    一个月前，黑魔法师考夫曼在西部出现，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数悍不畏死没有理智的兽人。

    就像刚刚狗人族长说的一样，他们不用吃饭，不用喝水，不会疲惫，这是一群比蝗虫还要可怕的敌人。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一直沉默不语的娅梵卡突然开了口，引得十三族族长侧目而视。

    “求援人类。”

    “人类？！”

    “这不可能，兽人的事不需要他们来指手画脚！”

    “他们不会帮忙的，别看现在双方交流的很好，但这种事送命的事，他们会同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人类的教会与黑魔法师一直在做对抗，他们有着丰富的经验。”

    “我觉得可以……”狐人族长思虑了一会后点了点头。

    “举手表决吧。”

    十三位族长对视一眼，有七人举手表示同意。

    虎人和狮人族长摔门而去，只留下了一句：“懦夫！”

    ……

    联合王国执政殿，新任议长将手中的信纸放下，眯着眼看了看手边的蜡烛。

    外面的卫兵走了进来，恭敬的说道：“议长，智慧之神教会，温斯顿主教想要见您。”

    “就说我病了，改日我亲自去教会拜访。”

    “这……是，议长。”

    凯亚迪尔，光明教会总部。

    光明教宗沉默的望着光明神像，他刚刚祈祷了许久，但神明并未给予任何回应。

    过了一会后，他对身后的骑士说道：“先沟通一下索兰帝国，询问是否可以借路……”

    黑夜之神教会

    昏暗的大殿中，一张信纸被撕碎，还未落地便被黑色的火焰燃烧殆尽。

    “好久没捕鱼了……”

    索兰帝国王宫

    索斯特靠在王座上，对着殿下的大臣说道：“第一第二军团赶赴边境待命。”

    “陛下，难道我们……”

    索斯特从王座上站了起来，摇着头说道：“仇恨归仇恨，但兽人挡不住，下一个就是人类，这点上的认知，联合王国的新议长可是远远比不上邓恩前辈。”

    “陛下，我们可以在边境以逸待劳。”

    索斯特看了这位大臣一眼，笑了笑：“你这句话要是让战神教会的人听到，怕是不能走夜路了。”

    ……

    在考夫曼起兵的一个半月后，兽人的北陆军团极速赶回南方，加入了与黑魔法军团的战斗。

    但考夫曼在渡过了南德斯河后却放慢了脚步，这让兽人的十三族议会松了口气。

    同时，索兰帝国第一第二军团踏上陆桥，朝着南陆进发，凯亚迪尔光明骑士团借路索兰帝国，也朝着陆桥赶去。

    黑夜教会控制的一个港口，两支舰队在一个深夜悄悄出发，借路拉尔波海，朝着南陆西部赶去。

    拿落岛，蝶儿站在甲板上，轻轻点了点木杖：“扬帆，！”

    而联合王国则按兵不动，只是加大了边境的防守强度，没有丝毫过线的意思。

    ……

    斯卡布罗魔法学院，克拉肯望着天上的阴云，轻松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

    “我说你为什么停下了向东的脚步，原来是攒够了实力，想要先解决掉这里，给后方一个安稳。”

    “考夫曼，你真以为魔法学院是泥捏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白夜无双

    兽人议会山，距离考夫曼起兵已经过去四个月了，黑魔法军团一直停留在南德斯河沿岸，兽人的北方军团和人类增援也在神术的加持下，极速的赶到了前线阵地。

    此时的大厅中，兽人十三位族长和光明圣骑士团长，以及索兰帝国第二军团长齐聚一堂，商量讨论该如何对敌的事宜。

    这应该是有史以来双方高层的第一次和平接触，大厅的气氛本该有些尴尬，但在黑魔法军团强大的实力面前，众人只感觉压力太大。

    “已经僵持了半个月了，我们的试探进攻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一旁的狗人族长点了点头：“刚刚来时收到的消息，矮人王国的围困解决了，他们似乎在收缩兵力。”

    第二军团长仔细的看着桌上的地图：“黑魔法军团的东面是咱们的前线阵地，西面是矮人王国和……斯卡布罗魔法学院。”

    说到这，他抬头看了一眼狗人族长。

    狗人族长耸了耸肩：“联系不上，自从两个月前，魔法学院就彻底失去了联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建议反攻，这次来带了一些火药，你们不要说兽人的魔法师没有研究这个？”骑士团长眯眼看着这些族长。

    “就是可惜智慧之神教会没有派人来，要是有他们那些精良的火药器具……”

    南德斯河前线，人类军团和兽人军团驻扎在一起，仅仅隔着一排木墙。

    但双方的指挥所是同一个，兽人这边的总指挥是布兰迪的学生，瘦弱的虎人少女娅梵卡。

    而人类这边则是索兰帝国的第一军团长，战神教会大主教。

    除此之外，第一军团长身边还跟着一群经验丰富的智囊团。

    这一日清晨，双方的高层齐聚在军帐中，娅梵卡指着沙盘说道：“和我们想的一样，议会山也认为他们是在准备围攻魔法学院，所以提议我们进行反攻，到时候矮人王国会在另一面进行配合。”

    “矮人的器具工艺很厉害，之所以被围困是因为事情太过突然，溪木镇那个地方并不开阔，没办法进行反攻，如果他们真的能出来，那事情就好办了。”第一军团长点头说道。

    这位第一军团长的父亲曾经参加抵抗过兽人的北征，并再也没有回来，但此时他却并未带着什么成见，而是很认真的在思考接下来的局势。

    “宜早不宜迟，即便这是个陷阱，我们也得小心的踩过去，军团极速赶路，要是继续耗下去，粮草方面我们比不过对方。”一位智囊团的青年开口说道。

    “嗯，那商量一下反攻时间，然后大军渡河！”第一军团长指了指沙盘。

    “我建议我们从南德斯河北边渡河。”

    “北边其实是个很好的方向。”

    这时，娅梵卡和那位智囊团的青年同时开口说道。

    二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最后，众人商定三天后大军向北前进，从北边靠近魔法学院的位置渡河反攻。

    娅梵卡带着兽人离开军帐去处理调度，智囊团也纷纷离开，军帐中只剩下了第一军团长和那个青年。

    军帐的帘子垂下，第一军团长走到青年的身边，小声说道：

    “陛下，这次您就不要跟到前线去了，待在后方替我们决策就好了。”

    索斯特一丝不苟的盯着沙盘，嘴角带着笑意回道：

    “我除了挥剑不行，哪一点比父亲差？南陆的风景很美，这次错过了，下次就不一定有机会来了。”

    ……

    就在人类与兽人准备反攻的时候，斯卡布罗魔法学院正处在一片混乱之中，即便克拉肯尽力的在安排一切，但依旧于事无补。

    原本黑魔法军团是依靠那些失去理智的兽人奴仆充当战士，巨魔只占了一小部分。

    而现在，考夫曼却收缩兵力，用这段时间不停的将普通兽人转化为巨魔。

    魔法学院内大部分都是刚刚入学不久的学员，战斗力几乎为零，而靠着数量有限的老师，现在已是举步维艰。

    天空阴云密布，学院的草坪上摆放了一个个简单的床铺，受伤的学员和老师正在接受治疗，然后准备参加明天的战斗。

    原本的种植区已经被占用，还没上过几节课的学员在老师的指点下，正参照着越级的课本维修魔法物件。

    山谷外的一个山坡上，去而复返的德拉正和克拉肯望着山谷外的战场。

    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看不见一棵树，荒地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绿色的魔药残留，整个山谷外一直到湖泊岸边已经成了一片死地。

    就连德拉也不敢说自己能完好无损的在外面走上一圈。

    这是克拉肯的手段，这就是一位擅长魔药毒素，接近九级的鼠人魔法师的手段。

    看着拖拽残尸离开的巨魔部队，德拉叹了口气：“你看搞成这个样子，以后不知道要种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那咋办嘛？学院都没了，还种什么树？没事的，大不了以后把艾妮塔请过来。”

    看似轻松的对话戛然而止，二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克拉肯如今是八级魔法师，这是他一直在忙学院的事，所以有些耽搁了，而德拉是九级，但即便以他们的实力，心里还是对考夫曼有些发怵，不敢轻易言胜。

    “说实话克拉肯，实在不行，学院马车还很多，有人在，哪里都是学院。”

    克拉肯抖了抖胡子，故作轻松的脸沉了下来：“老师把学院交给了我，要是挡不住，你带着学员离开，我和老师们是不会走的。”

    “你这是木头脑袋！”

    “难得糊涂啊，我已经很老了，这到是个不错的结局，起码在地狱见到老师，不会羞愧的说不出话来。”

    德拉吸了口气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回到了学院里。

    第二天夜晚，二人再次站在了山坡上，月亮被黑云挡在了后面，天地间一片昏暗。

    “今天白天他们没有进攻，应该就是等着今天晚上了。”

    “我有种预感，这次恐怕没那么简单，德拉，一会看情况，你带着学生们先走吧。”

    “哦，那然后你让我有什么脸面去见老师？”

    话音才落，地面开始震动起来，黑夜挡不住二人的目光，只见无数巨魔挥舞着石棒再次朝着山谷冲来，他们脚下弥漫着黑雾，身后跟着更为狡猾的黑魔法师。

    正如他们所料，因为议会山联军开始渡河反攻，所以今天考夫曼已经没耐心再陪他们玩了。

    学院响起了警铃，老师和学员从睡梦中醒来，条件反射一样的进入了预定的位置，而那批停在教学楼门口的马车，依旧空空荡荡。

    巨魔军团很快冲到了山谷前，与老师和学员们开始了战斗，但这些有着很大程度‘魔免’的巨魔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除了火焰一类的魔法以外，其他的魔法就像是在给他们挠痒痒。

    这次考夫曼可谓倾巢出动，学院一方瞬间就进入了劣势。

    克拉肯早已下去指挥，而德拉依旧站在山坡上，望着潮水一样的敌人，嘴角翘了起来。

    天空中突然升起了无数月亮，又像是接近大地的星辰，在黑云密布的战场撒下了无数的光辉。

    那是梦境，是德拉收藏过的一个个梦境。

    战场后方的克拉肯猛然抬头，细碎的牙齿死死的咬在一起：“德拉……”

    战场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每前进一步，天空中的梦境就会破碎一个，而他也会苍老一分，不过几百步，就已经须发皆白，面容褶皱。

    天空中没有了亮光，但他的身上却笼罩着足以照亮天地的朦胧白光。

    德拉嘴角依旧带着笑意，一手凝聚着火焰，一手散发着月白色的光芒。

    巨魔的石棒朝他挥来，却直接穿透而过，处在现实和梦境交界点，他可以无视所有物理上的攻击。

    他就这么一直朝着战场后方跑去，很快接近了巨魔军团后面的黑魔法们。

    无数黑魔法纷至使出，但德拉不躲不避，所有的魔法波动都在朦胧的梦境之光中抵消。

    德拉犹如身入羊群的恶狼，黑魔法师们的实力哪里比的上德拉，一条又一条罪恶之魂在德拉的手中破灭，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失去了黑魔法师的控制，巨魔军团的势头也是停了下来，年迈的克拉肯亲自带人在第一线阻拦，竟有着要反攻出去的意思。

    就在这时，天空中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

    “就凭你？”

    接着，一个擎天的黑影出现在大军的后方，伸手探进云层，抓出了一根由黑云凝聚的长矛。

    ……

    北陆，极北之地，一双穿着皮靴的脚稳稳的站在了风雪之中。

第一百四十六章 魔法之殇

    长矛散发着邪恶而强大的力量，那个由考夫曼所化的擎天黑影一击掷出，黑色的闪电环绕着长矛，朝着德拉刺下。

    德拉停住脚步，眼神决然的望向天空，剧烈的波动从周身散发，土石纷飞，双腿沉入地面，方圆几百米内的巨魔瞬间成了破口袋，倒飞了出去。

    长矛仿佛穿越了空间，直接来到了德拉的面前，他双手虚握，一点点的阻拦着矛尖，身上的梦境之光由朦胧变得刺眼，随着他的一声怒吼，长矛竟被他反推了出去。

    擎天黑影的胸口处，隐藏在黑雾中的考夫曼睁开了双眼，真神之石正漂浮在他的身后，散发着属于神明的波动。

    只见他扬起的手轻轻挥下，毫不费力，天空中的黑云亮起无数电光，一条条黑雾从其中探出，四面八方的朝着德拉缠去。

    梦境之光破碎，德拉吐出一口鲜血，数不清的黑雾将他笼罩，就像是神国的锁链将他困在了地面。

    突然，学院内的克拉肯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朝着战场中唯一的亮光喊道：“德拉！”

    砰！

    一声轻响，宛若倒扣在地面的光膜从德拉身上四散而去，凡是接触到的敌人尽皆化作了梦境的光点，强化着光膜继续扩散。

    速度之快瞬间就蔓延了大半片战场，以万计的敌人泯灭无形。

    而考夫曼却摇头笑了笑，伸出手掌朝着德拉拍去，没有什么花哨的东西，巨大的手掌不分敌我的拍在了地面上。

    待到他收回手掌，地面上只剩下了随风而散的无数光点，就像是德拉第一次入学时，跟随列车煽动翅膀的那些萤火虫。

    “九级魔法师又如何？我现在，是神！”

    考夫曼的声音响彻天地，克拉肯死死的盯着战场，眸子通红。

    不远处，又是数不清的巨魔纷至沓来，克拉肯扶了扶单片眼镜，矮小的他踩在一个倒地巨魔的头颅上，眼中亮起了惨绿色的光芒，苍老的声音怒吼着：

    “魔法师为探索规律，追寻真理而生，你不是造物主，即便是神，有什么不能杀的呢！？”

    禁魔密室中的七丁瞬息间来到了克拉肯的手中，明亮的刀光带起一阵狂风，这位老鼠人就像他的挚友一样，毫无顾忌的冲进了战场。

    身后的老师们对视一眼，手中各样的魔法纷飞，跟随在他的身后，学员们则留在阵地上，用不多的魔法物件进行着支援。

    魔法学院外的湖泊旁，一阵光芒闪过，击退了不少的巨魔，一辆辆马车自光芒中走出。

    冬堡学院的院长萨莫第一个跳了出来，目光穿过空间的阻碍，落在了战场中挥刀的克拉肯身上。

    “克拉肯，坚持住！”

    冬堡学院的拳师协会从后方加入了战斗，这些主攻**魔法和血脉魔法的兽人们将自己的身体发挥到了极致，环绕着血光的拳头落在巨魔的腿上，一击断裂。

    但巨魔军团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他们的加入也只是稍微拖延了一下对方的攻势。

    这时，为了方便巨魔行走而被黑雾冰冻的湖泊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纹，紧接着，寒鸦号从水底破冰而出。

    大片的湖泊碎裂，一艘艘船只浮上冰面，不仅仅是海神教会，还有黑夜教会的两支舰队。

    寒鸦号上，蝶儿看着身旁没有一点衰老模样的女人，开口问道：“精灵？”

    而那个女人正是当年蝶儿在海神赌场见过的‘捕鱼者’，传言他和海上恶神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可她此时望着焦灼战场却答非所问：“还是海神教会好啊，有水的地方就能到。”

    “那不知我该称呼你为海上王后朱莉安，还是黑夜教宗呢？”

    “有什么区别么？你来是为了救兽人，我来是为了救学院，不冲突的。”

    两位不同教会的领导者相视一笑，船只靠岸，大批教会人员也进入了战场。

    化身黑影的考夫曼看着下面的场景笑出了声：“来的好，省的我一个个去找你们了，今天就都留在这里吧。”

    考夫曼最后一个字是吼出来的，黑色的雷霆并不显眼，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头顶的天威，那是神明的天威。

    克拉肯在砍倒了一个巨魔后抬头远望，莫名的笑出了声。

    随后双脚下亮起一个绿色的魔法阵，带着他登天而上，朝着考夫曼飞去，胡须被狂风吹弯，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掉考夫曼，为自己当初的犹豫赎罪，为下面被奴役的族人，为自己的老友，为死去的师生同窗报仇。

    “当初没有除掉你，结果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是一个罪人，即便是死，我也要没有愧疚的去见老师。”

    地面上，萨莫瞪眼看着冲天而起的克拉肯，同样起身跟了上去。

    甲板上，蝶儿和黑夜教宗对视一眼，一个融入了狂风之中，一个化作了一抹夜色。

    考夫曼的巨大黑影消失，身后的真神之石流水一样的进入了他的身体，他感觉此时自己有着无人能敌的力量。

    强者们在空中相遇，浑厚且强大的力量让整片天地都为之一凝。

    阴暗的云层下，考夫曼缠绕黑雾俯冲而下，要以一人之力对抗两位九级魔法师，两位教会教宗。

    随手散发强大波动的战斗被包裹在了黑雾之中，没有影响到下面的战场。

    可失去了克拉肯等人，教会和魔法师一方很快就陷入了焦灼的围困之中，魔法学院的老师最后已然十不存一。

    阵阵响声从黑雾中传出，双方一对四打了个旗鼓相当。

    考夫曼舔了舔嘴唇：“看到了吗？这就是真神的力量，即便是神明，也要在真神的力量下颤抖！”

    时间一点点过去，黑雾中的战斗还未结束，但战场中的胜负已定，后面还有无数的巨魔不停的赶来，可教会和学院一方已经只撑不住。

    就在众人无奈绝望的时候，一个圆环突然出现在山谷的旁边。

    圆环内漆黑一片，但却有着冷风吹来，甚至让地面染上了一层冰霜。

    ……

    北陆，极北之地

    目光沧桑的威尔斯来到了山谷里，走到了一块石碑前。

    很多年前，他在这里找到了先祖的笔记，第一次追寻到了巨龙的踪迹，临走前，他把那柄矮人短剑插在了这里。

    望着寒霜冷冽的山谷，威尔斯闭上了眼，这座山谷下有着十万具尸体，是当初那些跟随先祖来到这里，却葬身在巨龙冰霜下的十万人类联军。

    “诸位前辈，即便你们的灵魂消散，但我也不愿打扰你们最后的身躯，今天请你们帮我，以后我带你们回家！”

    说着，威尔斯从怀中掏出了窃魂卷，他仿佛听到无数的亡魂在其中呐喊。

    “你不是想要我的灵魂么？只要你帮我，事成之后，尽管拿去。”

    轰！一声属于灵魂层面的声音响起。

    无数的亡灵自窃魂卷中飞出，落在了山谷之中，淅淅碎碎的声音响起。

    一个，两个，三个……十万个，十万具尸体眼中闪耀着蓝色鬼火，面目狰狞的爬出了雪面，浩浩荡荡站满了整座山谷。

    他们的刀剑已经锈蚀，尸体已经腐烂，但依旧有着无数的亡魂飞入躯体之中，让眼中的鬼火更加明亮诡异。

    威尔斯闷哼一声，忍着脑中的剧痛，回身拔出了当年那把矮人短剑。

    又是一声怒吼，在精灵西陆吞噬的巨龙灵魂翱翔在风雪中，一头扎向了湖底。

    剧烈的震动似山崩地裂，一头百米长的寒霜龙尸自冰冻的湖底爬出，仰天咆哮，山谷中十万联军的尸体也同样朝天怒吼。

    接着，威尔斯拿回窃魂卷，一口鲜血吐在上面，然后将其扔了出去。

    窃魂卷闪过一阵光芒，化作了一个漆黑的圆环。

    威尔斯挥动短剑，大声吼道：“出发！”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人间死神

    漆黑的圆环正在变大，比索兰帝国最大的风车磨坊还要大，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冷冽的寒霜扑面而来，土地染上了一层白霜，刀剑与骨骼碰撞的声音自圆环中传出，随着一声龙吼，震撼人心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巨龙，这个比精灵还要神秘异常的生物以翱翔九天之姿进入了战场。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巨龙，但并不妨碍他们对这是一具尸体的判断。

    疑惑之时，碰撞声更近了，浩浩荡荡的亡灵之军在惊骇的目光中冲向了巨魔军团，接替了精神力干涸，筋疲力尽的众人。

    威尔斯脸色苍白的从队伍中走出，来到了学院的一边，一下坐在一具巨魔的尸体上，屏息凝神的看着战场，像是在与什么做着无形的斗争。

    作为第二批学员的威尔斯自然是前辈中的前辈，其他的老师和学员虽然庆幸和疑惑，但也没时间过多的寒暄，纷纷恢复着自己的魔力，以应对接下来的变化。

    天空黑雾中的战斗愈发激烈，不时有闪电狂风或是黑色的火焰落在战场上，不分敌我的破坏着一切。

    寒霜巨龙绕着战场煽动翅膀，带起一阵又一阵的寒霜，口中的吐息更是让‘魔免’的巨魔直接冻成了冰块，然后被狂风卷碎。

    后方还有无数的巨魔正在赶来，但圆环中似乎也有着无穷无尽的亡灵大军。

    这些曾经的人类联军虽然脆弱的不堪一击，石棒轻挥就能让他们变成一地白骨，四溅着冻得发青的血肉。

    但仅仅下一秒，散落的白骨就会在灵魂之火的驱动下重新凝聚成战士。

    百年前的战身，百年后的战魂。

    二者融为一体，锈迹斑驳的剑锋笼罩着微弱的蓝光，切豆腐一样划开了巨魔的身体，这是死亡的力量，泯灭一切的终结之力。

    ‘生’有很多种表现，但‘死’只有一种。

    一剑，两剑，无数剑光落下，巨魔终于是不再挣扎，轰然倒地。

    诡异的亡灵大军在战场上突进的很慢，但却从未后退过一步。

    魔法师们经过了几天的战斗，一时间没有恢复战力，但冬堡的拳师协会和教会人员趁着这个机会喘了口气，再次发起了反攻。

    算上亡灵军团，三面夹击，一点点压缩着巨魔的势头。

    黑雾中的波动越来越强烈，威尔斯猛然睁开双眼，目光直视着天空中的雾团。

    仿佛爆炸开来的火药桶，黑雾团无声的炸裂，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外扩散，气势之大，掀起了不知多远的地皮，湖泊中的流水瞬间蒸发一半，天空中的阴云被撑破，露出了皎洁的月光。

    就连远隔几百里，正在朝着魔法学院前进的联军中，索斯特和娅梵卡也是望向天空，沉默不语。

    无数巨魔倒地不起，拳师协会和教会人员纷纷吐血萎靡，实力不济的甚至直接爆成血雾。

    只有亡灵军团还在不停的从圆环中赶出，破碎的骨骼无法凝聚，那就几具尸体的碎骨重新拼凑，继续挥舞长剑。

    考夫曼身上的黑袍焦糊一片，刀痕处处皆是，但他本人却还在张狂大笑，没有半点虚弱的模样。

    反观克拉肯，身为鼠人魔法师，本就不擅长正面战斗的他早就已经口吐鲜血，若不是身后的黑夜教宗和萨莫正在为他疗伤，自然魔法和**魔法恢复着他的伤势，恐怕连留在天空中也做不到。

    而萨莫和黑夜教宗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靠着强大的天赋，一个靠着魔法和神术的加持勉强还有一战之力。

    唯一状态还算不错的就是蝶儿了，但此时也是有些狼狈，浑身是伤。

    “感受到了么？这就是真神的力量，那些凡人天真的以为靠军队就能胜利，可对我来说，这不过只是一场游戏而已，你们，准备好死亡了么？”

    “你真的理解……什么是死亡么？”

    并不响亮还带着颤抖的声音从威尔斯口中传出，身旁的魔法师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但天上的五人却听到清清楚楚，仿佛阴冷的亡魂正在耳边低语。

    威尔斯带着莫名的笑意，直视着考夫曼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穿。

    “等你们死了，自然会替我去理解的。”

    考夫曼笑了一下，缓缓张开双臂，靠着体内的真神之石，他将自己整个融入了天地之中。

    无形的威严自他身上散发出来，大地震动，天空撕裂，一抹流水从天空中垂落而下。

    克拉肯终于坚持不住倒飞了出去，萨莫赶忙跟了下去。

    而威尔斯的身影一闪，出现在天空之中，眸子中带着乌光，静静的等待着考夫曼的动作。

    咚！

    钟声响起，阴云的缝隙中亮起了璀璨的金光，被照射到的巨魔纷纷自燃，化作灰烬。

    一根金色的手指带着无尽光明与神威自云层中探出，点向了狂笑的考夫曼。

    “我记得你！光明教宗！你果然成了神！可惜，你拦不住我，我才是唯一的真神！”

    吼声中，黑雾化作巨矛与阿莲娜的手指碰撞，双双破碎。

    神国之中，阿莲娜皱了皱眉头，考夫曼的力量的确离神不远，所以她在思考要不要把太阳移过来。

    当然，她并不知道，要是像决明以前的脾气，恐怕刚刚就直接是太阳砸下去了。

    眼看着考夫曼的力量马上就要突破那一层门槛，黑夜教宗第二个坚持不住撤了下来。

    此时，地狱，拉娜正在冥河边种着布兰迪化作的种子，突然，整个地狱开始猛烈的震动起来。

    她凝重的起身感知四周，只见整个地狱竟然开始朝着大陆上方飘去。

    战场上，考夫曼眸子缩了一下，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股极致的终结、毁灭的虚无感降临，天空中金色的光芒不见，地面的战场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荒芜的土地和一条青色的河流。

    威尔斯眼眸漆黑一片，像是无底的深渊，要将他的灵魂吸出。

    “没用的，就凭……”

    话说一半，考夫曼突然愣住，那股吸力并没有作用于他的灵魂，而是他体内的真神之石。

    考夫曼调动全身之力与整个地狱投影抗衡，稳住了真神之石的躁动，但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威尔斯身上，却忽略了一旁的蝶儿。

    一道明亮的闪电劈在了他的身上，威尔斯陡然加大了力度，周围的空间仿佛快要与地狱重叠。

    “不！”

    闪电离身，蝶儿的身影出现，带着真神之石远去，但她也深受重伤，在空中摇摇晃晃。

    这时，远离地狱虚影的她抬头看见了从天空中垂下的水流，想也没想的一头扎了进去，然后逆流而上。

    空中的威尔斯伸手一压，随着一声不甘的怒吼，他和考夫曼连带着地狱投影消失在了空中。

    地上的黑魔法师见状，带着巨魔军团极速撤离，而亡灵大军也愣在了原地，只剩下巨大的圆环还在呼呼冒着寒霜。

    ……

    “冕下？还是院长？”

    威尔斯不卑不亢的对着决明行了一礼。

    “随便，我们很多年没见了。”决明笑着说道。

    威尔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准备好了么？”

    威尔斯摇了摇头。

    “要去建立你的信仰？”决明反问道。

    “死亡不需要信仰，它存在于每一个生灵的最心底。”威尔斯又是摇头。

    “我是个冒险家，我想再仔细看一遍人间。”

    决明颔首：“死亡的极限是重生，去吧，记得把窃魂卷带回来，这里要开始步入正轨了。”

    威尔斯点了点，离开了这里，一旁的拉娜正在看着被束缚住的考夫曼，决明拍了下她的肩膀。

    “别想了，哪有那么多种子。”

    接着，决明又走到考夫曼的身前，仔细的打量着他。

    “有了真神之石的滋养，现在倒是合适了。”

    “放开我！你……你！”

    “威尔斯说想让你真正理解一下死亡的含意，去吧，这里有你的位置。”

    决明伸手一挥，不顾考夫曼的求饶以及怒吼，一巴掌将他扇离了地狱。

    从此，地狱与大陆之间多了一个隔断，阿弥壳断层，用来关押和阻拦灵魂自由穿梭之地。

第一百四十八章 百万精神点

    要论这世界上谁的经历最多，决明第一个推举威尔斯，德拉也只是收藏了几百个梦境，而威尔斯当初却是在窃魂卷中经历了不知多少人生。

    威尔斯现在已经登临神位，只不过他想要再走一遍人间，决明很欣慰，生死无常，生死相依。

    神国之中，决明伸手摸了摸蝶儿的头顶，就像当年在船舱中一样。

    只不过上一次是治好了蝶儿的双翼，这次则是赋予了她大海的心脏。

    看着这位曾经朝思暮想的面孔，蝶儿心中没有以往的爱慕，反而急不可待的出现了另外一道身影。

    等到决明离开，蝶儿和阿莲娜打了个招呼，便急匆匆的离开了神国。

    地狱冥河的岸边已经盛开了不少美丽的红色花朵，鲜艳的仿佛是血液浇灌而出。

    此时，拉娜还在种着种子，地狱马上就要开放了，她要提前为那些值得尊敬的灵魂的到来做好准备。

    冥河平静的水面激起一阵涟漪，水流涌上岸边，化作了蝶儿的身影。

    拉娜起身看着蝶儿，蝶儿目光灼灼的看着拉娜，两个蝶人相视一笑。

    蝶儿迈开脚步，四处张望，鲜艳的花朵擦着她的腿边。

    “在找什么？这里暂时什么都没有，要等威尔斯的黑日归位，才会有灵魂到来。”拉娜解释道。

    “我……”

    蝶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低头看了一会岸边的花朵，和拉娜寒暄了两句，带着失望离开了这里。

    离开时，脚步趟过花丛，带起一阵花香。

    围攻魔法学院的黑魔法军团撤退了，但学院和教会伤亡惨重，无力继续追击。

    威尔斯回到过魔法学院，但没有露面，只是带走了窃魂卷和无数的亡灵大军。

    随后他将这些尸体埋在了索兰帝国和凯亚迪尔交界处的一座山谷里，算是完成了自己要带他们回家的诺言。

    那条寒霜龙尸也在其中，只是那条龙魂被送回了地狱，作为看守阿弥壳断层的第一道门槛。

    做完这一切后，威尔斯隐入世间，人间也多了一位行走的死神。

    黑夜教宗回到教会养伤，海神教会没有像光明教会一样，大肆宣告蝶儿升入神国，反而对外说是为了抵抗黑魔法师考夫曼，教宗殒命升天。

    这是沃恩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船长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位寒鸦号曾经的二副，现在的海神大主教拒绝了接任教宗的提议，然后推举了另外一位人选。

    而已经很老的他则是每天坐在拿落岛的海港，一边抽着曾经一点也不习惯的烟草，一边望着落日的余晖。

    眼中满是当年纵横大海的波澜，以及水手们洋溢着笑容的脸庞，还有船长挥动弯刀的英姿。

    “大主教，起风了，您还是进去吧。”

    沃恩磕了磕烟枪：“当年的寒鸦号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起风下雨我见了几十年，现在多看一会落日怎么啦？”

    就在沃恩又点燃了一锅烟草的时候，斯卡布罗魔法学院的一间屋子外，原本正在恢复伤势，重新规整校园的师生们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齐齐的站在门外。

    房间内，克拉肯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床边的萨莫。

    “克拉肯，你不是最会熬魔药么？这次怎么不行了？”

    “呵呵……怎么不行，熬了一辈子，这不是熬成了？”

    克拉肯笑着，与萨莫相握的手紧了几分，眼中丝毫没有对于死亡的恐惧。

    “克拉肯，你还记得当年的比赛么？那次还是我告诉你们玻璃是怎么烧成的呢。”

    “当然记得，我记得你是当初第一个突破的学员，那时候我沮丧了好久，心想狐人果然是最聪明的兽人……”

    “克拉肯……”

    “萨莫。”克拉肯打断了她，“记得照顾好学院……”

    “克拉肯？克拉肯！”

    第二天，联合王国，智慧之神教会

    祈祷殿中，温斯顿亲吻着象征智慧的书籍石像，然后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低着头沉默无言。

    殿外，依旧年轻的黛娜走到门口，看了看正在值守的骑士，点头走了进去。

    两位骑士对视一眼，发现今天两位大主教都有些不对劲，但也不敢胡乱猜测什么。

    “温斯顿……”

    黛娜坐到他的身边，扶着他的肩膀。

    “我没事，黛娜。”

    “温斯顿，这不是你的问题。”

    “可是……如果那天我们也回到学院，克拉肯他……邓恩，德拉……都走了，当年老师的学生没剩几个了。”

    黛娜抿了抿嘴：“行礼收拾好了，今晚回学院，见克拉肯最后一面。”

    温斯顿叹了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他想不明白，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智慧，才能够超脱生死。

    ……

    南陆，两族联军在傍晚驻扎在了一条河边，没有了考夫曼的指挥，黑魔法军团节节败退，在人类和兽人的驱赶下，只剩下了最后几万只成编制的巨魔。

    再有三天时间，联军就可以彻底消灭他们，让南陆回归正常。

    夜晚的蛐蛐声传出很远，河中的流水有些浑浊，这是黑魔法还未彻底消散的残留。

    一身戎装的索斯特在晚饭时间走到河边，捡起了几块小石子，一下下的打着水漂。

    这是父亲交给他的第一个游戏，曾经连剑也不会挥的他，用这种方式消磨了不少时间。

    当然，他现在也挥不好。

    石子激起阵阵涟漪，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怎么有四下？索斯特回身望去，只见虎人少女娅梵卡攥着石子，走到了河边。

    “你是我见过最笨的战士，要不是你很聪明，我都想不出人类的军团长为什么要带上你。”娅梵卡调笑的说道。

    索斯特无奈的咧了下嘴，顺手扔出去一个石子。

    “你也很聪明，不愧是布兰迪的学生。”

    娅梵卡撇了他一眼：“谢谢那天你救了我。”

    “不客气，我连剑也挥不好，只能充当盾牌了。”

    “要不要留下来，兽人与人类交流愈发紧密，这边的风景很好。”

    “你在挖墙脚么？”索斯特眼睛一亮，“这可没什么吸引力。”

    “我就是随口一提……消灭巨魔后，你们就要离开了？”

    “不然呢，十三族议会现在肯定已经不耐烦了，这么多人类士兵深入腹地，他们晚上肯定睡不好觉。”

    “如果人类和兽人永远没有战争该多好……”娅梵卡望着河面，一时有些失神。

    “我尽量往上爬，到时候能见到我们的国王陛下，我多说说好话，让他别轻易打兽人的主意。”索斯特嘴角带着笑意说道。

    “你？连剑都挥不好，还想往上爬？战神教会的人又不是瞎子。”

    “哈哈哈……”索斯特突然大笑起来，拍了拍娅梵卡的肩膀。

    “如果有一天我能给国王陛下提意见，你能像你老师一样左右十三族议会，我劝他和你们订盟。”

    娅梵卡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祝愿你尽早练好挥剑。”

    说完，娅梵卡扭头离去，只剩下了还在抛着石子的索斯特。

    ……

    亚特兰世界边缘，是整个晶壁的边缘，决明伸手摘走了一个包裹着荧光粉的树脂球，在差不多同样的位置，换上了一颗真正的星辰。

    直到现在，他的精神点已经达到了百万级别，不过是一百万零一点。

    决明再一次感受到了青色光团深深的恶意。

    另外，随着死神和海神的归位，世界权限他已经掌握了近七成。

    所以坐拥这么多精神点和世界权限的他，除了换上几颗星辰，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大陆边缘，那种可以无限增生的奇怪物质上。

    “家财万贯，总要做点什么尝试才行。”

    决明抛着树脂球，笑了笑。

第一百四十九章 内脏行凶事件

    拥有了近七成世界权限的决明算是亚特兰真正的掌控者了，很多操作不再像以前一样需要精神点，而是他随手就可以做到。

    大陆边缘，那种可以无限增生的物质正在不停翻腾，数据库中对于这种物质的描述体现几乎空白，他隐约觉得，这应该和青色光团有关。

    与上次的静静观察不同，这次决明慢慢将手伸了过去，仿佛撕碎纸张的声音，一团拳头大小的奇怪物质被青色光膜包裹住，飘向了决明的手心。

    外表上看和普通的土壤没什么区别，但它依旧在不停的翻腾，就像一团蠕动的土球。

    决明仔细的打量了一会，没发现什么结果后便托着它向外飞去。

    依旧是看似坚硬实则柔软的晶壁膜，决明的身影像水滴一样穿了过去。

    亚特兰世界之外是无尽的虚空，决明曾用心探索过青色光团，但这里除了亚特兰以外，就只剩下黑暗和虚无。

    一旦出了亚特兰，他就不再拥有神明的权限，但他本身的实力也不再是以前那个菜鸟，更何况青色光团就是他的金手指。

    决明环视一圈，随便挑了个方向，便开始全力冲刺，直到几乎快要看不到亚特兰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他将手中被光膜包裹着的奇怪物质推了出去，然后查了一下自己近百万的精神点。

    “梭哈！”

    感知中，百万精神点大河决堤般的消失，被青色光团投入了那团奇怪物质上。

    那团蠕动的土球停顿一下，接着开始疯狂的向外增生，延展生成了一块土地。

    决明眯起了眼，土地扩展的速度极快，但想要形成一个世界还需要一点时间。

    亚特兰世界需要他靠信仰来夺取权限，那这个自己亲手创造，与生俱来就是真神的世界，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决明此时竟然有些期待，现在的他不是那个毛头小伙子了，经历和眼界决定心态。

    就在这时，陷入沉思的决明突然挑了下眉，回头看向了亚特兰世界的方向，嘴角翘了起来。

    现在能够引起他兴趣的事情不多了，但今天一下来了两个。

    “有意思……”

    ……

    ……

    艾沃斯城，联合王国的首都，智慧之神教会的总部所在。

    这里和海城伊多瑞斯一样，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强烈的独特风格，只不过一个是大海的自由与豪爽，一个是平原的安稳与井井有条。

    有些阴沉的天空预示着马上就会有一场小雨到来，排列紧密的青石板路勾勒着特殊的花纹。

    来来往往的人群和马车行驶在宽阔的道路上，两旁的木筋房屋鳞次栉比。

    矮一些的烟囱冒着阵阵白烟，人们用纸袋装着刚刚出炉的糕点，欢快的结束了一天的辛劳。

    高一些的玻璃窗则探出一个个女人，看了看天色，用木杆收回了快要干透的衣服。

    路旁的水沟宽敞又隐蔽，执政殿的管理人员正在提前点燃一个个玻璃路灯，以免一会的小雨影响晚上的照明。

    刚刚结束工作的男人们习惯买上一份晚报，靠在路灯架上潦草的阅读一遍，然后将奇闻异事分享给在家的妻子。

    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逸。

    这都要多亏了智慧之神教会，他们改善了纸张的工序，又从矮人那里学来了印刷的方法。

    一开始只是为了教会记录那些繁杂的文字方便一些，但不知道哪个人才想出了将文字印在纸上，然后贩卖的想法。

    于是报纸出现了，与此同时，矮人在天文方面的知识也给了教会很大的启发，他们重新修正了历法，‘准确’的制定了一天的时间划分。

    他们还开设公众学校，在王国政策的执行下，开展了九年义务教育，并以此影响了精灵们开始尝试九十年义务教育。

    不仅这些，还有其他很多新奇的东西每天都会从这里传出，然后影响到整个大陆。

    智慧之城，这是整个北陆给予艾沃斯的称呼，甚至连南陆的兽人也有所耳闻。

    生活在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智慧之神的信徒，他们感谢智慧带来的一切。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整个艾沃斯城终于笼罩在牛毛小雨之中。

    街上的人们纷纷跑回家，享受着烛光和温暖的壁炉。

    而在艾沃斯东区的一个巷子外，此时却聚集了一圈执政殿卫兵，不顾雨势的守卫着这里。

    蹄声渐近，一辆马车停在了朦胧的雨幕中，一位智慧之神教会的大主教走了下来，挥手拒绝了随行祭祀的雨伞，冒着雨进入了巷子里。

    智慧之神教会没有教宗一职，只有十二位联合大主教负责全部事物，这样一位平时根本见不到面的大人物亲自来到这里，卫兵们猜测，恐怕里面的死者身份同样不简单。

    巷子里空空荡荡，连一点垃圾也看不到，而在一片阴暗之中，却躺着一个人影。

    血水顺着雨水流出了巷外，表示这个人应该刚刚死去不久。

    身穿深蓝色祭袍的大主教走到跟前，蹲下身看清了死者的脸庞，狰狞而痛苦。

    随行祭祀跟了上来，也看了一眼，然后说道：“没错，是比利教士，这身便服是他前天离开教会时穿的。”

    大主教伸手摸了摸比利教士的脖子，然后下滑到了腹部，在那里有着一个恐怖的伤口，鲜血淋漓。

    大主教迟疑了一下，然后将手探了进入，仔细的摸索了起来。

    不久后大主教起身，空气中的雨水被吸引过来，洗净了手上的鲜血。

    “第四个了，这是第四个被挖走内脏的教会人员了。”

    “大主教……”

    “先带回教会。”

    “是！”

    ……

    ……

    教会后面的停尸房里，温斯顿，黛娜，以及刚刚带回比利教士尸体的老者，一共三位大主教围绕在桌子旁，脸色凝重。

    “温斯顿，能看出什么么？”

    温斯顿摇了摇头，眼中似乎有着某种猜测。

    这时黛娜皱着眉头开了口：“没有魔法的痕迹，也没有神术的痕迹，比利教士的实力不错，能没有半点动静将他杀死并取走内脏，还能不留下一点痕迹，有点麻烦了。”

    “除了是教会的人员以外，对方下手没有一点规律，没办法预测下一个目标是谁。”大主教摇着头说道。

    “温斯顿，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温斯顿吸了口气：“有点不对劲，你们看他的胸腔和腹部，所有内脏的连接点没有利器切割的痕迹……”

    “你是说……”

    温斯顿点了点头：“不仅如此，皮肤伤口参差不齐，还有撕裂的迹象。”

    “这不是利器造成的，这是被硬生生扯开，然后直接拽走了内脏……”温斯顿沉着声一字一句的说道。

    黛娜和另外一位大主教对视一眼，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

    “兽人？”

    “不太可能，艾沃斯城兽人不多，而且虽然死在巷子里，但终归是闹市，没理由不会被人发现。”

    “但不能完全排除他们的嫌疑，我建议立即排查城内居住的兽人，以及隐藏在人类中的邪神信徒。”

    “同意。”

    “同意。”

    最后那位大主教冒着雨离开了停尸房，温斯顿和黛娜则站在门口，沉默不语。

    雨势似乎大了一些，黛娜扫下了温斯顿肩膀的水滴，开口说道：

    “温斯顿，你为什么不把那件事说出来？你肯定想到了，但为什么没说呢？”

    温斯顿抬了抬眼：“智慧秘典里的辅助神术？”

    黛娜颔首：“包括比利教士在内，四位遭了毒手的教会人员都是曾经研究过辅助神术的人。”

    温斯顿吸了口气，回想起了关于辅助神术的事。

    辅助神术在智慧秘典里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它是个半成品的神术……或者说，禁术。

    智慧之神教会号称要探尽世间一切奥秘，就连魔法也毫不避讳的研究，自然对于人的灵魂十分感兴趣。

    辅助神术因此而生，它不像黑魔法一样邪恶，而是依靠自身灵魂的奇异之处，来达到加速提升实力的目的。

    但在几年前的一次实验中，数十人的实验组死伤殆尽，只活下来七人。

    教会认为这是接触到了神明的领域，于是下了封口令，只完成了一半的辅助神术在秘典里也就成了禁言、禁视、禁听的存在。

    “我当然知道，七个幸存者死了四个，可辅助神术的事除了咱们十二个人，就只有这些幸存者知道……”温斯顿点了点头。

    黛娜眸子一凝：“有内鬼？”

第一百五十章 活的

    因为地理位置的问题，艾沃斯每年都会有两三个月处在阴雨连绵之中，但因为王国西部的横断山脉，这里的雨季一直是小雨不断，大雨没有的恼人状况。

    今天艾沃斯城西区的一个黄金位置被人盘了下来，简单打扫的店铺第二天就开始营业了。

    火锅店，如今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行业，因为有太多的人开火锅店了，艾沃斯城甚至有一个火锅一条街。

    在这个对面不远处就是教会的位置，人们都觉得店主一定是疯了，寸土寸金的租金绝对会让他赔的一干二净。

    天色依旧阴沉，细如牛毛的小雨还在不停的下着。

    店主是一个年轻人，说着一口流利的伊多瑞斯话，斯文的外表下张口就是大海的豪爽。

    强烈的反差让门外躲雨的教会祭祀笑了笑，摇头抽了一口烟草。

    “进来坐一会吧，吃个火锅再走，我请客！”

    祭祀继续摇头：“不了，一会还有事情。”

    “那就进来喝杯茶嘛，顺便抽口烟草，外面湿乎乎怪难受的。”

    祭祀眉头一挑，吐出一口烟圈：“我以为大海的孩子不会在乎这种感觉呢？”

    说着他便要转身进来，这时，剧烈的马蹄声刺破雨幕，一位骑士稳稳的停在了火锅店门口，小声对着祭祀说了些什么。

    祭祀的脸色凝重起来，抬手灭了烟枪，正了正头顶的雨帽，侧着头说道：“下次吧，我带朋友过来吃。”

    说完走进了雨中，翻身上马，和骑士一起消失在了朦胧雨汽之中。

    店主笑了笑，用抹布擦擦手，走到门口望着祭祀离去的方向。

    “内脏……”

    ……

    距离智慧之神教会两条街，紧挨着光明教会的一条街道上，一个老者面目狰狞的躺在地上，腹部和胸腔鲜血淋漓。

    祭祀翻身下马，靴子激起一朵朵水花，快步走到尸体跟前，先是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脖子。

    “温的，刚死不久，有没有人看到凶手！？”

    旁边的卫兵摇了摇头，这鬼天气他们一般不会出来巡逻，街上的人也少的可怜。

    而一旁的光明祭祀开口说道：“我们在殿内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波动，可是当我们出来后，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智慧祭祀眨了眨眼：“那有没有看到凶手？”

    光明祭祀摇头：“可惜，没有，我到的时候他还剩下一口气，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指着那个方向。”

    智慧祭祀顺着方向看去，又听到光明祭祀说道：“我们在地上发现了血迹，逆着水流方向流进了那个下水道里，但很快被雨水冲刷。”

    “谢谢你们。”

    “不，这样的凶手早点抓捕到也是好事。”光明祭祀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智慧祭祀扭头吩咐骑士赶紧回去通知大主教，又让卫兵在此看守住现场，而他一个人则慢慢走向了那个下水道。

    关于这种排水工程，是当初邓恩点名要智慧之神教会设计的，就是为了防止雨季的到来。

    可在翻盖建成之后，却成了一些不思进取的流浪汉和罪恶之徒的躲藏地。

    祭祀走到下水道旁边，看着被打开的黑漆漆的洞口，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这里面道路错综复杂，倘若凶手真的由此逃窜，时间耽搁的越长，找到的机会就越渺茫。

    地面距离地下大约六七米深，这是依靠神术才能在整座城市完成的大工程。

    通道的水流没过了膝盖，祭祀将刚刚从死者身上拔下的一缕头发扔进水里，手心朦胧的白光打入，头发竟然逆着水流开始在黑暗的通道中前进。

    借着头发上的微光，祭祀慢慢的跟随行走在水道里。

    水道的四壁布满青苔，水中的杂物不时的撞到祭祀的双腿，不知道为什么，祭祀越走越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这里莫名的有些气闷。

    按道理说这是不可能的，无论是出水口还是街道上的进水口，都能保证这里有充足的空气流通。

    慢慢的，祭祀大概走了十几分钟，气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以至于他失去了判别方向的耐心。

    但抓捕凶手的意志还在让他坚持着继续前进，不知又走了多久，一抹光亮出现在眼前。

    祭祀揉了揉模糊的双眼，霎时一股寒意自脚底板冲上头颅。

    他本以为自己找到了凶手，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不止一个人的准备。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看到的会是这种情况。

    扑通一声，祭祀直愣愣的倒了下去，意识残留的最后一秒，看到的是昏暗的水道中，几块木板被固定住，上面点燃了几根蜡烛。

    而在水中，直立着不少脏器，心脏，肾部，胃部，肝部。

    是的，直立，不是漂浮。

    这些脏器像是活生生的人，它们没有五官，但却在祭祀出现的时候，集体转过身看向了他。

    是的，祭祀感知的很清楚，是看向了他，活生生的看向了他。

    地面

    又是那位大主教赶了过来，询问了卫兵之后愣了一下，暗骂自己的这位学生太鲁莽，竟然敢一个人追过去。

    随后他让人将尸体送回了教会，而自己一个人也跟着进入了下水道。

    大主教是位七级神术师，虽然不是教会中最强大的，但智慧之神信徒的能力，永远不要用单纯的力量去衡量。

    很快，七拐八拐的大主教就来到了祭祀倒下的地方，但那些脏器早就离去，阴暗潮湿的水道中，只剩下了一根燃烧殆尽的蜡烛，和腹部鲜血淋漓的祭祀。

    大主教眼睛怒而圆睁，抬脚就要上前，但才迈出一步，密密麻麻的冰刺凭空生成，朝着他飞来。

    心中愤怒无比的大主教哪里看得起这种把戏，只见他扬手就是一团水球飘起，水球中有电光闪烁，莫名的气体生成。

    砰的一声！

    气体和残余的水球爆炸，震耳的响声在水道中不停回响，无数冰刺被直接震碎。

    大主教一把捞起祭祀的尸体，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离开了这里。

    智慧之神教会

    除去不在艾沃斯城的以外，一共七位大主教聚集在停尸房里，不时的互相对视，但谁也没个准话。

    最后还是黛娜开了口：“第六位了，第六位辅助神术实验的幸存者了。”

    “还有我的学生！”那位大主教愤怒的说道。

    “有人泄露了智慧秘典？”一个老妪开口说道。

    “你在这里问有什么用？”一位脾气暴躁的大主教反驳道。

    “灵魂呢？”温斯顿这时突然问道。

    老者摇了摇头：“消散了，没有人知道他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或是凶手，或是凶手们……”

    “这是针对。”黛娜摩挲着下巴，“这是针对教会的行为，对方是为了辅助神术。”

    “最后一位幸存人员在哪？巴不德斯在哪？”

    “遭了！”

    ……

    巴不德斯死了，当大主教亲自登门的时候，他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浴桶里，同样的面目狰狞，同样的鲜血淋漓。

    智慧之神教会将这件事死死的压了下来，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氛围笼罩在整个艾沃斯城。

    夜晚，智慧神殿的大门被人推开，温斯顿朝着卫兵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他今天有些睡不着，总是觉得哪里不对，放心不下的他决定查看一下智慧秘典，也许辅助神术有些地方能够找到答案。

    大门被卫兵关闭，灯火通明的智慧神殿因为最近的谋杀事件，也弥漫着一种别样的感觉。

    温斯顿走到智慧神像前的台子上，上面有着一本打开的书籍雕像，被层层秘法保护着。

    温斯顿默默念动祷词，手中白光一闪，石书表面出现裂痕，一片片石屑落地，温斯顿敲开石层，露出了里面的智慧秘典。

    就在这时，身旁的烛光摇曳，一个黑影从窗户一闪而逝，随之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温斯顿眉头一皱，手中的权杖一点，带着光芒的波纹朝四周散去。

    “什么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们自铀了

    玻璃的破碎声在夜里很是引人注意，但殿外的卫兵却没有任何反应。

    温斯顿手握权杖，谨慎的防备着四周，一根冰刺突兀的从智慧神像后方的阴影中射出。

    “无尘！”

    权杖再次轻点地面，像是激起了一圈尘土，尖锐的冰刺在温斯顿身前炸裂，仿佛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壁。

    虽然轻而易举的瓦解了对方的攻击，但温斯顿心中却疑惑起来，神殿不是水道，在这里能凝聚出冰刺，怎么都有一股智慧神术的味道，难道真的有内鬼？

    思虑之间，目光落在智慧秘典上，温斯顿一把将其抄起，急速后退。

    仅是两步，安放智慧秘典的石台轰然炸裂，破碎的石块击倒不少灯架。

    教会内部，六位大主教同一时间齐齐惊醒，神色各异的看向了神殿方向。

    透过窗户的冷风吹的烛火摇曳，点点雨丝落了进来。

    温斯顿紧盯着神像后方的阴影，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对方的心跳声。

    可下一秒，嘴角才翘起一半的他就僵住了表情，饶是活过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也挡不住此时的震惊。

    一个拳头大小的事物从阴影显出身形，的确是心跳声，因为那就是一个心脏。

    紧接着，胃、肾、肝等等不同的脏器纷纷跳出，像是人类一样看向了温斯顿。

    “你是谁！？”

    温斯顿沉着声问道，用这种诡异的方式抛头露面，除了那些邪神信徒怕是没有别人了。

    而且这些脏器的来历，温斯顿已经有了猜测，这是对死者的亵渎！是对神明的亵渎！

    话音才落，最先露面的那颗心脏抖了抖，好像是知道刚才的动静大了些，一个个脏器开始跳向窗边，消失在雨幕里。

    “想走？”

    温斯顿低喝一声，地面上的碎石化作粉末，朝着落在最后面的一个肾脏卷了过去。

    粉末凝聚成水晶一样的牢笼，带着恐怖的高温将其困在了地面。

    此时其他脏器都已经逃掉了，窗口上最后一个肝脏人性化的回头看了看，接着也消失在夜色中。

    砰！神殿大门被人推开，六位大主教纷纷走了进来，身后是已经失去生息的卫兵。

    “温斯顿！”一位老妪瞥了一眼年轻貌美的黛娜，关心的说道，“发生什么了？你没事吧？”

    其他大主教也将目光看了过去，等待着他的解释。

    “呼……我睡不着，想来看一下关于辅助神术的记载，结果正好遇到了……凶手们。”

    “凶手？们？他们是为了智慧秘典？”

    “在哪？我去追！”脾气暴躁的大主教说道。

    温斯顿摇了摇头，黛娜上前轻敲着他的后背。

    “不用追了，我留下一个，在那。”温斯顿指了指被困住的那个肾脏。

    虽然这件事从里到外透着诡异和荒诞，但水晶牢笼困住肾脏的一瞬间，温斯顿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这些脏器是活的，它有着属于它自己的灵魂。

    大主教们对视一眼露出一丝不解，但当他们的感知落到肾脏上的时候，脸色是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天色渐明，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智慧神殿的地下密室中，七位大主教口干舌燥，无奈又怪异的摇了摇头。

    在隔壁的密室中，他们研究了那个肾脏一晚，可它传来的信息只有一个意思：

    “我是巴不德斯！”

    可巴不德斯已经死了，温斯顿猜测这就是他的肾脏。

    “难道这是巴不德斯的灵魂？跑进了他的肾脏里？可一个脏器又凭什么能单独存活？”

    “不，我赶到巴不德斯家里的时候，分明感觉到灵魂消散的痕迹，这不应该是他的灵魂。”一位大主教反驳道。

    众人沉默的看着桌子上打开的智慧秘典，正是记载着辅助神术的那页。

    过了一会，温斯顿率先起身，捏了捏眉心，疲惫的说道：

    “先这样吧，还有其他的日常工作要做，封禁密室，我们上去想办法，然后由教会的人秘密搜捕那些脏器，尤其是排水管道。”

    “不能放松邪神信徒的排查，搞不好这是他们骗人的把戏！”

    “嗯，魔石怎么样了。”

    温斯顿点了点头：“放心吧，都在这里，除了神明，没人能进来。”

    ……

    ……

    今天又是小雨的一天，年轻的店主起了个大早，将灰尘扫了扫便开门营业了。

    看着门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店主抿了口清茶，眼中有意思的神色愈发浓重。

    这时，店门被人推开，走进了一位银灰色头发的青年，二人相视一笑。

    “院长。”

    “要来份火锅么？你是我这三天里第一……第二位客人。”

    威尔斯笑了笑，这位行走人间的死神即便是笑容，都总带着一股子沧桑的味道。

    “我没想到您也在这里。”

    “我也不相信你是恰巧过来的。”决明推过去一杯清茶。

    威尔斯饮了口茶水：“我感觉到有些灵魂……很特殊，所以想过来看看。”

    “是很特殊。”决明点了点头，“但不过是残破的灵魂罢了，连重新做人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不插手了……对了，要不要来局昆特牌呢，院长？”威尔斯笑着拿出了当年决明送给他的牌组。

    决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正好你来了，帮我看下店。”

    说着，决明起身推门，朝着智慧之神教会走去。

    只剩下死神威尔斯看着那套牌组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雨水避开了决明滑落在地，他的身影也逐渐虚幻，最终一步跨出，带着点点雨滴，来到了教会的地下密室之中。

    他先是来到了关押肾脏的密室，此时那颗肾脏依旧被水晶牢笼关押，不时的还抖一抖。

    “你是谁？你不是教会的人？”

    温斯顿等人听不懂的灵魂之音自然难不住决明。

    “你是巴不德斯？”决明温和的问道。

    “我当然是巴不德斯。”

    “那你的身体呢？”

    “我的身体？那只是我的牢笼，那个家伙是假的巴不德斯，他将我困在他的身体内为他工作，现在我好不容易挣脱了出来，我才是巴不德斯！”

    决明点了点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会，然后一句话也没说的离开了这里。

    “喂！你救我出去！我可以报答你！教给你无穷的智慧！”

    决明没有理会那颗肾脏的无能狂吼，转而来到了隔壁的密室，翻看起了桌子上的智慧秘典。

    “辅助神术，依靠魔石影响**，并以灵魂力量介入病变，在修复**的同时，将灵魂力量锁进**，以到达控制……衰老……”

    呼……

    决明叹了口气，这哪里是提升实力的神术，这是想要保持**活力，获得寿命延长的禁术，怪不得教会禁止了实验，对他们来说，的确是触碰到了另一个领域。

    “只可惜想法出了问题，**虽然是灵魂诞生的基础，但灵魂一但成型，**的死亡也并不意味着生命的消失。”决明摇了摇头。

    可他们却走进了岔路，作为生命总控开关的灵魂，和**之间的联系就像是：蝉和蛹的关系。

    无论是神术还是魔法，都是一种修炼方式，用来升华灵魂，提高灵魂力量，脱离现在的这副蛹壳。

    灵魂强大了，**想要凝聚成了什么样子自然随心意。

    可他们却要在还未脱壳的时候，本末倒置的将灵魂锁进脏器，结果就造成了脏器里的部分灵魂受到**影响，意识和灵魂主体剥离了，然后……脱体而出。

    “可为什么是脏器？”

    决明疑惑了一下，身影向下沉去，来到了下一层的密室中。

    这间密室里有个石台，上面用秘法禁锢着一小块类似金属的石头。

    “魔石……”

    决明走上前，手掌没有阻碍的将魔石拿了起来，仔细的感受着，然后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不愧是智慧之神教会啊，铀都能弄出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内鬼

    决明没用多长时间就回来了，两位神明随便聊了一会，尤其是关于灵魂轮回的相关事情。

    随后威尔斯便决定小住艾沃斯城，既然院长在这里，那关于地狱的事情他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请教。

    而除了回答威尔斯的问题，决明则继续在店里坐着，一边等着智慧之神教会的动作，一边思考着辅助神术的事。

    关于将灵魂锁进**，他突然有了一个很好的新想法，但模模糊糊，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

    时间转眼过了半个月，智慧之神教会不仅自己出动人员搜寻那些脏器的踪迹，同时还联合其他教会对艾沃斯城来了个大盘查。

    但如此大的动作，甚至引来了王国执政殿的询问，可结果脏器一个没找到，反而只抓到了一些信仰邪神的信徒。

    傍晚，天色暗了下来，智慧神殿也结束了一天的信徒来访。

    七位大主教再一次聚集到了这里，但每个人都有些郁闷，没一个人开口说话。

    这些天他们也大概有了些猜测，虽然没有认识到是脏器内的灵魂意识与主体意识发生了剥离，但肯定是辅助神术出了问题。

    也许是魔石的影响，也许是不应该将灵魂锁进**。

    但好在他们当年已经把辅助神术列为了禁术，最后的七位幸存者死亡，也就不会再出现命案了。

    可那些脏器有了自己的意识，就像密室里的肾脏，虽然他承认自己是巴不德斯，但早就不是以前的他了。

    大主教们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些脏器逃离了艾沃斯，那样麻烦可就大了。

    “咳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需要向神明祈祷一下，祈求的原谅。”

    “我已经祈祷过了。”温斯顿摇着头说道，“神明并没有给予回应，不知道是不在乎，还是在怪罪我们。”

    众人继续沉默了下来，除了向神明祈祷，他们也曾连手亲自感知过整座艾沃斯城。

    但因为那些脏器都从教会人员身上脱离的，他们的灵魂本身就信仰智慧之神，可以用神术避过查看。

    所以只发现了他们活动的踪迹，并没有找到他们的藏身点。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神殿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得到允许后一位骑士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

    “大……大主教，不好了，东区又发现一具教士的尸体！”

    “什么！”

    “不可能！”

    大主教们震惊起身，当年的幸存者都已经死亡，辅助神术已经无人知晓。

    “是它们做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它们也许想召集更多自己的同伴。”

    “我去吧。”

    资历最老的温斯顿握着权杖起身，打算亲自去现场看一看。

    不久后，温斯顿就在骑士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街口，他颤巍巍的走下马车，身后的祭祀赶忙上前撑伞。

    温斯顿的眉头皱了起来，雨季到了现在正是最大的时候，街上的行人很少，但两旁的店铺里依旧有着不少人望向这里，神色惊恐的指指点点。

    “有人看见了？”

    “大主教，这……据路过的居民说，教士是在这里突然倒地的，然后……然后内脏冲破了皮肤。”

    果然，还是被人看到了，温斯顿无奈的吸了口气，这是教会最不愿意看到的，因为他们无法对民众有所解释。

    但事已至此……温斯顿蹲下身检查起了尸体，他记得这个教士，今天就是他主持的祈祷仪式，没想到回家的路上就……

    突然，温斯顿怔了一下，轻轻的扒开扣子，看到了尸体的腹部。

    与那七位幸存者不同，这位教士的脏器在冲破皮肤时卡住了，只露出了一半在外面，已然彻底失去了生息。

    “失败了么？”温斯顿喃喃道。

    接着他毫无顾忌的将手掌伸了进去，开始了摸索，不一会就停住了动作，握住了尸体内部的一块异物。

    周围的骑士背对着将现场围住了，即便是他身旁的祭祀，也没有看见温斯顿偷偷将那块异物收了起来。

    水流将手上的鲜血冲刷干净，温斯顿起身接过权杖，慢慢走回了马车。

    “将尸体带回去吧，他的家人从今天开始由教会照顾。”

    ……

    夜晚，停尸房

    黑暗的房间内响起一阵开门声，一抹烛光从门缝照了进来，温斯顿没有带着象征大主教身份的权杖，而是真正的像一个老人，慢慢的走进来，关上门。

    昏黄的蜡烛被放在了桌子上，温斯顿背着手，看着今天死亡的教士尸体，连连叹气。

    傍晚被他藏起来的那块魔石就在他的手里，被神术封印住了原本的奇异之处。

    尸体的腹部和胸腔已经被打开，可以很明显的看到魔石的影响痕迹。

    突然，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温斯顿握紧了手心，扭头看去，只见黛娜沉着脸从角落走到了他的身前。

    “这不是辅助神术自然形成的痕迹。”黛娜没头没脑的开了口，“那些脏器也许继承了神术，但他们不可能弄来魔石。”

    “你还是怀疑有内鬼？”温斯顿抬了抬眼皮。

    “没有别的可能了。”

    温斯顿叹了口气，伸出了后背的手，将那块魔石放到了桌上。

    黛娜眸子一凝，不可思议的望向了温斯顿。

    然而温斯顿却温和的笑了笑，像是一位普通的老者，他凝视着黛娜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后才说道：

    “黛娜，收手吧。”

    “什么？你在说什么，温斯顿？”

    看着黛娜属于精灵一族依旧年轻美丽的样貌，温斯顿伸出苍老褶皱的手掌，轻轻抚上了她的脸庞。

    “这么多年了，你一点也没变，捣蛋撒谎永远都是一个样子，你骗的了别人，难道还骗的过我？我早就习惯啦。”

    “温斯顿……”

    “黛娜，我害怕的不是死亡，是身边曾经熟悉的脸一个个在我之前消失，邓恩是如此，德拉，克拉肯也是如此。”

    黛娜沉着的脸终于恢复了原样，她同样握住了温斯顿的手背。

    “不是你害怕，而是我害怕，我为什么是个精灵？我为什么要拥有这样悠长的寿命？我想和你一起……”

    “黛娜！按照人类的寿命来说，我已经活的够长了，你知道你的话要是让当年的费兰特听见，他怕是要直接气死。”

    “温斯顿……”

    “答应我，收手吧。”

    “好！”

    黛娜点了点头，上前抱住了温斯顿年迈的身躯，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背，在耳旁轻声说道：

    “我不会放弃的，我要你和我一起活下去，温斯顿！”

    温斯顿一愣，手臂用力，怀中的黛娜便化作虚影，与桌子上的魔石一起消失在了停尸房，只留下一片绿叶，缓缓落地。

    “黛娜……”

    ……

    火锅店里，刚刚有了一点头绪的决明望向了教会的方向，摇了摇头，喝了口茶水。

    一旁的威尔斯投来了疑惑的目光，他便解释道：

    “精灵一族的观念中，自动放弃生命，灵魂将会被生命之树吸收，化作树根，所以黛娜只能选择想办法为温斯顿延长生命。”

    威尔斯点了点，眼中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神色。

    决明撇了他一眼：“你想插手？”

    威尔斯无声的笑了笑，喝了口茶水便上了楼，他总觉得现在的院长和当初的伊良，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不是像自己这样，经历了无数人生的时间，而是另外一种他也说不清楚的……变化。

第一百五十三章 温斯顿

    威尔斯离开了，他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请教完了与地狱相关的事情，这位死神再次踏上了人间的旅途。

    智慧之神教会的黛娜大主教失踪，温斯顿有心隐瞒，但其他大主教也不是傻子。

    教士的当街死亡还是惊动了执政殿，议长亲自拜访了教会，整座艾沃斯城表面宽松，实则开始了戒严。

    但大主教们都知道，黛娜若是想要做什么，光靠戒严是拦不住她的。

    “请带我向温斯顿大主教和黛娜大主教问好。”

    “议长放心，我们会带到的。”

    几位大主教对视一眼，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教会并没有将这件事的主谋是黛娜告诉议长，说到底这还是教会自己的事。

    况且黛娜又是温斯顿的妻子，而关于上次王国没有派兵帮助围剿考夫曼的事，温斯顿已经和执政殿闹得很僵了。

    侧殿中，温斯顿像是又老了几岁，一个人坐在桌子前，静静的翻看着画册。

    那些为数不多的记忆现在全在这本小册子里了，去为克拉肯吊唁的时候他见到了莱姆，这个曾经打铁也打不好的矮人，现在早就成了矮人王国内举足轻重的元老人物。

    可他们的实力越来越强，地位越来越高，能留下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少。

    “温斯顿，议长走了。”一位老妪上前说道。

    温斯顿嘴角带笑，翻过一页画册，上面是他五十岁生日时候场景。

    黛娜用鼠尾草为他编了个头环，他也依照凯亚迪尔的老规矩，送给了黛娜一包卡诺斯山脉脚下的红迷迭香。

    看着温斯顿一副不理世事的样子，老妪不由得有些着急。

    “温斯顿，除了我们，没人知道这是黛娜做的，现在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找到黛娜，不要让她在做傻事才是重点！”

    温斯顿扭过头看着老妪，笑而不语。

    而其他的大主教则躲在门外，关于这位老妪还有温斯顿夫妇的趣事简直数不胜数。

    作为曾跟随在费兰奇大人身边的智者，颇有贵族风范的温斯顿当年可是抢手货。

    年轻时的争风吃醋和八卦传闻，也曾出现过在他们的身上，奈何黛娜是个精灵，论美貌和智慧，她不输给任何一个人。

    三天后，依旧是侧殿，温斯顿还是不停的翻看着那本画册。

    一位大主教跑了，一位大主教傻了，这对其他大主教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可就在这一天，负责循环搜寻排水管道卫兵有了新的发现，他们在城市中心处的下方找到了那群脏器。

    被发现时那群脏器已经死亡，并且有着解剖的痕迹，赶到现场的大主教仔细的辨别，确认没有遗漏后就将它们带回了教会。

    可是黛娜去哪了？众人依旧没有个头绪。

    “还是没有找到黛娜，我怀疑她已经离开了艾沃斯。”

    “怎么办？全国搜捕一位大主教？教会丢不起这个脸。”

    “这已经不是丢脸的问题了，辅助神术有着我们还没搞懂的缺陷，黛娜想要完成神术，就需要活生生的个体。”

    “那我们……”

    吱～～～

    侧殿的门被温斯顿推开，打断了几位大主教的商议，此时的他没有穿着象征大主教身份的祭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学院长袍。

    黑色的绒织一如当年一样崭新，胸口的独眼天平还是散发着神秘的味道。

    温斯顿和黛娜的魔法师身份少有人知，大主教们也纷纷诧异，不明白温斯顿这是要做什么。

    “各位老朋友，教会就交给你们了。”

    “温斯顿，你什么意思？！”老妪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

    “黛娜是我的妻子，这件事也是因我而起，我有责任结束它。”

    “温斯顿，你不要冲动，教会已经准备全国寻找黛娜了！”平时脾气最火爆的大主教此时也劝起了他。

    “温斯顿，难道你……”

    温斯顿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言语：“放心吧，我会找到她的。”

    说着，温斯顿不顾众人的阻拦，一个人蹒跚的走出了智慧神殿。

    到了门口时，他又侧过头嘱咐道：“辅助神术本就是个错误，毁了吧。”

    哒哒哒，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温斯顿登上马车，消失在湿润的街道上。

    ……

    斯卡布罗魔法学院，自克拉肯死后，学院换了新的院长，萨莫也回到了冬堡学院。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复，学院基本恢复了之前的样貌……除了山谷外的荒地。

    克拉肯全力施展的魔法和熬制的魔药，让师生们用尽了办法却还是寸草不生。

    学院在种植区开辟了一块墓园，用来埋葬那些丧生在黑魔法军团围攻中的师生，因伤去世的克拉肯也葬在这里。

    马蹄声渐缓，温斯顿一身黑袍的走了下来，克拉肯的墓很好找，最中间的那个就是。

    不知是故意而为还是天气使然，今天的学院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

    温斯顿的脚踩在石板路上，每前进一步，脸上的笑容就多一分。

    最终他停下脚步，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个树罐，这是当年毕业时克拉肯送给他的，那时候没有玻璃，所以这个东西还很好用。

    还有一个鼠尾草编制的头环，这是温斯顿亲手编的。

    他将两样东西放在了克拉肯的墓前，然后拍着墓碑笑了笑：

    “老家伙，我又来看你了，不过可能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了，老师的眼光是对的，你这个院长当的很好。”

    “可惜了，我没能见到德拉最后一面，对了，邓恩还托我给你带句话，你还欠他一顿茶呢，不过……你们应该已经喝上了吧，呵呵……”

    温斯顿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沉默无言，只是抚摸着那块墓碑，脑子里似乎浮现着当年自己嘲笑克拉肯个子小，克拉肯跳起来表示抗议的画面。

    没有人知道他回来过，又借着浓雾离开了这里。

    西陆，精灵部落

    艾妮塔愈发沉稳，没有了当年的调皮捣蛋，他将许久未见的温斯顿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沏了杯清茶。

    “尝尝，我从学院种植区移植过来的，老师当年最喜欢喝了。”

    “的确好久没喝过了，我记得以前都是咱们去种植区偷摘，然后冒着第二天被惩罚打扫卫生的风险才能喝到。”

    “现在不是以前啦，对了，黛娜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温斯顿看着艾妮塔桌子上的鼠尾草，又望了望远处的生命之树，笑着说道：“确实不是以前了，黛娜她有些事，过几天到。”

    艾妮塔点了点头，随后温斯顿便在精灵部落住了下来。

    他知道黛娜想要做什么，她一定会回到精灵部落的，所以温斯顿必须阻止她。

    这些天里温斯顿闲来无事一直在观察着生命之树，似乎对这个孕育出了精灵一族的植物很感兴趣。

    直到半个月后，刚刚下课的艾妮塔被人急匆匆的叫了出来。

    “艾妮塔长老，不好了，温斯顿先生他……他出事了！”

    等到艾妮塔赶到生命之树的时候，他看到的是脸上带着笑容，胸口却鲜血淋漓的温斯顿。

    一把匕首刺进了他的胸膛，剧烈的疼痛让年迈的身躯不由得跪了下来。

    “温斯顿！你在干什么？！”艾妮塔大喊的问道。

    可温斯顿并没有理睬她，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了第二柄匕首，又狠狠的扎进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眼中带着一辈子都未有过的疯狂。

    “黛娜！我知道你就在这里！收手吧，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为了我，难道你要把整个精灵族都搭进去么？！”

    “既然如此，那我就死在这里好了……”

    “不要！”

    一道有些慌张的喊声响起，黛娜的身影从一片绿叶中浮现。

    温斯顿笑了起来，而艾妮塔却一头雾水。

    “黛娜……我死了，你就不要在碰辅助神术了，用生命之树做实验，你会毁了精灵一族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纳气

    打错了，这是第一百五十四章！

    ……

    “今天我和我最好的姐妹见到了两只美丽的魔兽，它们给我们带来了远方的信件，可斯卡布罗魔法学院是什么地方呢？我们都不知道。”

    “但那里一定是一个有意思的地方，部落外很远的地方我们都去过，这个什么什么学院，离家到底远不远呢？”

    “哈哈，那些都不重要，我和艾妮塔已经决定了，我们要去别处捣蛋了，希望那里的精灵不要后悔送来邀请。”

    “喔！马车好像只走了一里路，这连部落都走不出去……我看到了什么！这是金属做的车！还有刚刚长着鹰的脑袋，狮子的身体，还会飞的是什么魔兽？！”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建筑，艾妮塔也一样，我想我们都低估了这里，还有刚刚美味的晚餐，那个自称老师的家伙难道把星空搬到了房顶？”

    “今天上完了第一节课，我要为我昨天对老师称呼‘那个家伙’而道歉，原来这就是魔法，神奇的魔法！希望老师不会偷看我的日记，他绝对可以做到的。”

    “今天上了地理课和天文课，我突然觉得以前的眼界有多么渺小，其他精灵也这么觉得，原来我们只生活在一块大陆上，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兽人、人类和矮人。”

    “我越来越喜欢克拉肯的尾巴了，鼠尾草不会是老师故意这么叫的吧？哈哈哈哈哈，可惜学院的路灯是活的，鼠尾草可是老师的心肝宝贝。”

    “今天我和艾妮塔在大图书馆编花环，谁能告诉我那块板砖为什么飞了过来？它不是只针对偷吃零食的家伙么？”

    “说实话，我感觉大家长的都一样啊，没觉得精灵特殊在哪里，不过今天发现了温斯顿还挺聪明的，不知道他在和莱姆搞什么东西，听说他才十八岁，婴儿哎～哈哈哈。”

    “我就猜到会被惩罚，我就不该参与什么爆炸树罐的研究，嗯，艾妮塔也不该参与，可怜我们对于打扫魔药区越来越熟悉了。”

    “果然是个婴儿，温斯顿这个家伙理论上一套套的，一到实践课就垫底，真的笨！”

    “我今天特意给他送了个鸡腿，妈的，这只鸡是我亲手喂大的，他居然就‘嗯’了一声？果然，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今天下雨了，温斯顿一个人窝在魔药区在研究什么炼金，可我没觉得炼金有什么用啊？那也算魔法？”

    “雨停了，我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家伙呢？”

    “今天下雪了，本来休息，但温斯顿考试没及格，现在正在喂牛，要不要去看看他呢？”

    “艾妮塔和我说，有个人类女孩一直缠着温斯顿，一群小屁孩，瞎搞，我要去向老师举报！”

    “温斯顿去山谷外采药了，有点想他，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

    “我们没有见到老师最后一面，也许老师是不想让我们伤心吧，七年了，大家终于是要分别了。”

    “我觉得长老一定会怪我，艾妮塔也一样，我偷偷打听过，她们都说人类的妻子都很贴心，不会每天用辣毒果当早餐，嗯，我要学着像个大人了……可我本来就是个大人啊？”

    “半夜了，温斯顿还没有回来，他肯定又在为玻璃的事情发愁了？人类真的很神奇，一边有这么多神奇的发明，一边却要互相打来打去，还要分贵族贫民……”

    “温斯顿的父亲很和蔼，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孩子……可我是个精灵……”

    “现在正在前往南方的路上，温斯顿决定和费兰奇一起去建立一个新秩序，我觉得费兰奇很厉害，但温斯顿要是能从炼金术上腾出点时间，未必会比他差。”

    “今天死了很多人，温斯顿说这是不可避免的，但我知道，他也在纠结要不要把火药拿出来，那样会少死很多人，也会一下死去很多人。”

    “我今天给他拔了一根白头发，王国刚刚建立，他每天都会忙到很晚，可我觉得他还是像个孩子一样。”

    “费兰奇死了，他的年纪很大了，身上又有旧伤，温斯顿的白头发越来越多了。”

    “人类正在和兽人打仗，火药不停的被送去前线，可我知道温斯顿不想这样，因为对面就有曾经的同学。”

    “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我们是魔法师，居然受到了智慧之神的眷顾，不过看温斯顿的样子，他应该很开心吧，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今天用自然魔法给温斯顿祛了风湿，他一天比一天老了，我却还……我知道，他早晚也会和费兰奇、邓恩一样，可我该怎么办？”

    “我发现了个东西，这块石头似乎能够让人生病，破坏**，倘若先破坏，然后用灵魂力修补，能不能重新让身体获得活力呢？”

    “实验失败了，魔石发生了爆炸，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德拉死了，克拉肯也死了，温斯顿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我知道他在自责，他已经找不到一根黑色的头发了，人人都很敬重他，但在我心里，他还是当年那个青年，那个孩子。”

    “我为什么会是精灵？为什么？为什么是这该死的精灵！我不能看着温斯顿死去，绝不能……”

    啪！

    一双年轻的手合上了本子，白色的袍子挡不住里面身体的颤抖。

    艾妮塔的眼圈很红，红的像要滴出血来，攥着日记本的手关节发白，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艾妮塔长老，其他长老……”一位走进来的精灵小心的说道。

    “他们不同意？”

    “其他长老说，这没有先例……”

    艾妮塔转身，眸子中冷意渗人：“用我的机会换，换黛娜和温斯顿一起埋在生命之树下。”

    “艾妮塔长老……”

    “去！”

    ……

    ……

    艾沃斯城的火锅店里，决明叹了口气，收起账本，提前关了上门。

    关于辅助神术将灵魂锁进**的新想法他已经有了头绪，并准备尝试在新世界里开展。

    他是个东方人，破而后立这种想法第一时间就浮现了出来。

    亚特兰世界的强者，甚至神明，你说他灵魂强大么？当然强大。

    但他们是在依靠自身的灵魂强度发挥实力么？不，他们只是把灵魂力量当做消耗品，来驱动决明为他们设计好的东西，比如神术，魔法。

    当然这也是决明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设计出来的。

    但升华灵魂，脱离躯壳，灵魂基因**。

    若是主动设计一种可以被**吸纳的力量，反其道而行之，用**这个驱壳来影响灵魂，增加灵魂的力量。

    灵魂再从体内去除糟粕，一点点凝聚升华成新的灵魂，最后破壳而出。

    以前的‘壳’是**，破壳而出的是灵魂。

    而这个新想法的‘壳’是**和旧灵魂，破壳而出的是新灵魂。

    在新世界里，自己将不再分配世界权限，强大的灵魂将会依靠自身的力量影响事物。

    当然这个新想法的过程必须设计的小心且循序渐进，否则就会像辅助神术一样，一大部分灵魂与主意识剥离，走火入魔。

    当然他还有很长时间来设计，毕竟新世界成长完毕还需要一段时间。

    决明站在二楼，看着窗外的雨，喃喃自语：

    “灵气……用什么来当灵气呢？”

    ……

    ……

    地狱，威尔斯出现在冥河边，弯腰拨弄了一下鲜红色的花朵。

    一旁的拉娜直起身，手里握着铲子问道：“带来地狱的太阳了么？”

    威尔斯摇摇头：“还没有，再等一段时间吧，人间还没走完。”

    说完，威尔斯伸手凭空召开了两个灵魂光团，“这两个……特殊照顾一下吧，别消散了，等到以后一起投出去。”

    拉娜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里其实还有两个。”

    威尔斯一愣，转瞬间明白了拉娜的话，然后看着冥河岸边的花朵摇了摇头。

    “院长他……变了好多。”

第一百五十五章

    伊多瑞斯的酒馆里，死神威尔斯正品尝着辣口的果酒，水手们身上的汗水和大海的味道融为一体，虽然呛鼻，但这就是人间的味道啊。

    两年前他从艾沃斯城离开后，兜兜转转就来到了这里，打算穿过风暴海域再去一趟矮人王国，他这趟人间之旅就算是圆满了。

    黑日归位，地狱也同样可以正常运行，不过他有些羡慕光明神阿莲娜，因为她好像除了每天控制太阳以外，基本上没什么事可做。

    自己就不一样了，地狱轮回之事复杂无比，涉及到所有智慧生灵，以后可能还会涉及到那些非智慧生命，难啊。

    就像院长说的，他行走人间未必没有放个长假的想法。

    不过转念一想，阿莲娜可能还要同时兼顾无数信徒的祈祷，威尔斯心里好受了一点。

    掏出一枚金币付了酒钱和房钱，威尔斯走出了酒馆大门，今天他约了船，傍晚出海。

    “海城的夕阳总是这么美……”

    威尔斯话说一半突然愣了一下，抬眼望了望天，低头看了看地。

    在刚刚那个瞬间，他感觉不到院长的存在了，或者说院长依旧无处不在，但他就是感觉不到了。

    摇了摇头，威尔斯没有深究，踏上了即将出海的大船。

    外界，决明关闭了摆设一样的手机，登上了飞往ylk地区的飞机，这次他要找的是古巴比伦文明的遗迹。

    ……

    矮人王国

    圣山即便再大，也没办法满足所有矮人的居住要求，再加上人口不停的增长，矮人也在尝试着扩张自己的土地。

    虽然和兽人方面有些冲突，但好在没发生什么大的争执。

    而且越来越多的矮人也开始走出了家乡，来到兽人或者人类的社会中居住，他们高超的工艺和技术总能带给人们不一样的惊喜。

    比如现在索兰帝国的首席铸造师就是一位矮人，甚至还是铸造大师莱姆的学生。

    如果说智慧之神教会一直在探索新的知识，那矮人一族就是将已有的技术发挥到了极限，人们习以为常的事物总能被他们玩出花来。

    溪木镇，历代矮人王依照祖历没有大规模的扩建这里，但并不影响他是矮人领土上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

    这天清晨，莱姆像往常一样走出了屋门，有着王室血脉的他无论是自己的实力，还是他为矮人做出的贡献，都足以争一争矮人王的宝座。

    但他却无心于此，依旧数年如一日的研究着魔印，那些可以组合成无数图案的线条，有着无限的可能。

    “来看一看啊，看一看，刚刚出炉的长剑，最纯正的地火石铸造，正宗的矮人手艺，旅行冒险，居家必备的好东西！”

    “想要短剑么？一年只出十二把的艾佛妮家的短剑，淬毒刻火蕴冰的短剑，铸造大师莱姆的得意学生，艾佛妮亲自打造，刻有三级魔印，来晚了就没有了！”

    “嗝……我这里没有短剑长剑，只有葡萄酒，自家酿造的葡萄酒，出行必备的解乏秘药，矮人手艺，你值得信赖。”

    伴随着初生太阳的是嘈杂的叫卖声，这是矮人们从人类那里学来的方法，很有用，而且也没人会虚假宣传。

    艾佛妮确实是莱姆的学生，矮人的美酒也确实解乏。

    随着各个种族交流的加深，越来越多的人类和兽人，甚至精灵也会不远万里来到矮人王国，要么想要淘换一些新玩意，要么是来寻找商机。

    看着天一亮就热闹起来的镇子，莱姆笑了笑，背着手走向了镇子边缘的工坊。

    一路上所有的矮人或是有些见识的外来人都弯腰打着招呼，来表示对这位铸造大师的尊敬。

    莱姆笑呵呵的一个个回了过去，虽然和蔼亲切，但也安然受之。

    论手艺，三块大陆上莱姆无人能敌，论辈分，能够与他同辈还活着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

    看着身边各个种族的笑脸，莱姆心中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越是活的久，越是能体会世事的沧桑。

    两年前他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温斯顿和黛娜的死讯，那些和他同一时期的朋友又少了两个。

    有时候在深夜，他也会想起在学院时怂恿温斯顿研究火药的事情。

    从特里亚到艾沃斯，从霍诺里斯到现在的索兰帝国，再从两族大战到共同对抗黑魔法，直到如今的各族其乐融融。

    那个血与火的时代终于是过去了，那些数不尽的英雄们也终将化作一黄土。

    老马归田，盔甲斑驳，回头望去，那始终是闪耀的黄金光芒的岁月。

    莱姆走到了工坊，脸上的笑容化作苦笑。

    工坊里有很多人在等他，不仅是矮人，还有人类和兽人，这些被铸造工艺所吸引，愿意来到这里学习的异族，矮人也欣然接受。

    “艾佛妮，你的侄子又在贩卖你的短剑了。”莱姆笑呵呵提了一嘴。

    “物有所值，老师你不要觉得我卖贵了，那可是三级魔印！”

    “那你不如好好研究研究，什么时候能画出四级魔印，说不定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老师！”

    “呵呵……好了好了，说正事吧，东西做好了么？”

    莱姆摇着头停止了打趣，他最想听的还是这一声‘老师’，因为这能让他想起自己的老师，他现在也有学生了，也终于体会到了老师的无奈。

    “老师，您看！”

    艾佛妮带着莱姆走到了工坊的深处，周围的铸造师纷纷让开道路。

    在一片空地上，摆放着一个三米见方的椭圆形金属物体，表面呈暗金色，光滑且没有拼接的痕迹。

    一年前，莱姆在烧水的时候发现沸腾的水蒸气将壶盖顶开了，于是就有了这个想法。

    随后他便开始着手设计一种能够自己产生动力的机器，期间经历了不少的炸膛、力量不足、魔印冲突等问题。

    但在矮人最优秀的一批铸造师共同努力下，理论上完美的，被称作蒸汽机的器具还是被造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在之前的设计中，莱姆众人依旧使用的是魔印作为能源。

    但在一点点探索的过程中，他们逐渐精细结构，改善工艺，虽然现在理论上能产生的动力比不上魔印，但却是所有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的，无非还是火炉烧水那一套。

    “开始吧，试试我们这一年多的成果，希望不要再炸膛了。”莱姆点了点头。

    说着，立刻就有矮人开始向里面加水，调整气阀，并开始向炉口加入煤炭。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盯着蒸汽机的运作，这可是他们共同的结晶。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热量逐渐从蒸汽机上散发出来，浓烈的水汽顺着阀门喷涌而出。

    蒸汽机的另一头，一个由杠杆和齿轮延伸出来的把手开始做起了运动，而且还在不停的加快。

    蒸汽机的噪声很大，但铸造师们的欢呼声更大，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个机器意味着什么，光靠水和煤炭就能产生无穷尽的动力，普通人也能操作使用的动力。

    “成功了！我已经忍不住要去艾沃斯城炫耀一番了。”

    “放心，艾沃斯城这次一定无话可说，哈哈。”

    艾佛妮在一旁上蹿下跳的检查着各种参数，而莱姆则是欣慰的笑了笑，新的工艺和成果，是他追寻了一辈子的东西。

    这次！轮到矮人改变世界了！

    就在工坊内众人欢呼雀跃的时候，溪木镇外的林子里，威尔斯轻抚着他曾经的那柄矮人短剑，感叹了一声：

    “世界越来越好了啊……”

    话音未落，威尔斯的身影缓缓消失。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五年后，威尔斯的身影出现在冥河边，身旁还漂浮着一个黑色的圆球。

    不远的一间茅屋里，拉娜煽动翅膀飞了过来。

    “走完了？”

    “走完了。”

    “不上去看看？”

    “不用了，院长当了甩手老板，地狱的事忙着呢，以后再说吧。”

    威尔斯摇了摇头，又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向了拉娜。

    “你就打算一直在这里种花？如果我没感应错，兽人们对于兽神的祈祷应该都落在你身上了吧？”

    拉娜笑了笑，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这不冲突，兽人们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神明处处帮助他们什么。”

    威尔斯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想又是一个甩手老板。

    没再纠结，既然已经回来了，威尔斯也就开始正式接手地狱了。

    身旁窃魂卷化作的黑球逐渐升上高空，并不停的变大，最后稳稳的停在了地狱的顶层。

    难以形容的黑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地狱，无数的亡魂从黑日中飘出，有些神色清明，有些目光混沌，落在了无边的荒凉大地上。

    威尔斯朝着拉娜摆了摆手：“帮下我，先从审判开始吧。”

    神国，阿莲娜走出了神殿，看着蠢蠢欲动的蝶儿摇了摇头。

    “蝶儿，冥河按道理也归你所属，不用亲自去一趟的，若是布兰迪的灵魂出现，威尔斯肯定会告诉你的。”

    “我还是去一趟吧。”蝶儿低声说了一句。

    看着蝶儿消失的身影，阿莲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让她想起了在地狱还未苏醒的费兰特和索菲娅，谁说神明无烦心事？

    而布兰迪的灵魂她当初也没注意，想着应该是消散在了天地之间吧，否则肯定逃不过威尔斯的目光的。

    静静的站了一会，阿莲娜扭头朝着自己的神殿走去，除了照看白天的世界，回应信徒的祈祷以外，是时候完成老师的嘱托了。

    ……

    ……

    智慧之城艾沃斯和矮人王国一直有着频繁且深入的交流。

    虽然双方一直在互相学习，但大家都是走在探寻知识的前列上，暗中免不了互相的比较。

    和平的氛围下，智慧之神教会凭借着层出不穷的设计和理念，以往总是压了靠手艺吃饭的矮人一头。

    可自从五年前起，蒸汽机的问世让矮人扬眉吐气了一把，甚至有铸造师特意跑到艾沃斯城，阴阳怪气的来上一句：

    “我们矮人可不仅仅会打刀剑而已，以后排水管道出口可以放上两台蒸汽机，保证艾沃斯城的工作效率翻一倍。”

    对此智慧之神教会忍下了这口气，因为从拿到手的样品来看，蒸汽机的前景确实没得半点虚假。

    更何况教会还损失了黛娜和温斯顿两位大主教，实力大打折扣。

    正如他们所预料的，这次矮人们真的改变了世界。

    一代蒸汽机问世仅仅两个月，矮人就推出了第二代改进版，不仅收缩了体型，还增加了安全措施，随后的五年里，矮人又逐渐推出了七代的改进版。

    蒸汽机开始走进了各个种族的社会，尤其是采矿业和农业，节省了大量的人力成本来进行其他细致的工作，同时安全系数大大提高。

    一步慢步步慢的智慧之神教会自然不想落了风头。

    于是在仔细的商议和思考之后，教会首次将蒸汽机和交通工具联系了起来。

    虽然由于体型，动力和安全等问题，无法替代普通马车，但在长距离大量运输货物方面却有着极其广阔的前景。

    于是矮人方面和智慧之神教会方面开始了关于蒸汽交通工具的竞赛。

    教会先设计出来，自然扳回一城，矮人要是先成功，则教会还是抬不起头，智慧之城也会成了一个笑话。

    此时，矮人王国

    莱姆佝偻着身体从工坊走了出来，自从蒸汽机问世，仿佛用尽了他一生最后一点精力。

    以前他可以在工坊的高温中待上一天，可现在刚刚进去就会被蒸的喘不过气来。

    身后的艾佛妮急忙跑了出来，担心着自己老师的身体。

    “老师，您没事吧，下次您就不用亲自来了，保住您脑袋里的知识才最重要。”

    艾佛妮笑着说道，她知道，只有这样说才能劝的动老师。

    莱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宠溺的摸了摸艾佛妮的头顶。

    “以前我还在魔法学院的时候，从大图书馆里的一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叫‘世间代有才人出’，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明白了，以后是你们年轻的世界了。”

    “胡说，老师才是最厉害的大铸造师，大魔印师！”

    “今天吃糖了？想让我推荐你去学院学习？”

    “好啊！好啊！”

    “没门！”

    莱姆故意哼了一声，不顾身后艾佛妮气急败坏的样子，转身朝着圣山走去，可扭过头的他却也像个孩子一样偷笑了起来。

    圣山内，矮人王亲自出来迎接了莱姆，按照辈分，这代矮人王应该是莱姆的侄子。

    “莱姆叔叔，我猜您今天又去工坊了。”

    “陛下，有智慧之神教会在，矮人的工艺和知识可不能落下，否则谁还会记得我们。”

    “好吧莱姆叔叔，有蒸汽机在，难道这次不是我们矮人赢了一次么？”

    “呵呵……”莱姆摇了摇头，“陛下您也知道是赢了一次啊，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坐吃山空可不是矮人的道理。”

    “我明白了，莱姆叔叔，您这次……”

    “我想去一趟圣殿。”

    矮人圣殿就在圣山的最深处，被层层地火包围，这里是历代矮人技艺的储藏之所，以及由莱姆设计的星阵阵眼，同时也是第一代矮人王，铁敦橡木盾的埋骨地。

    恢宏的大殿内灯火通明，粗大的柱子撑起了整个殿顶。

    以矮人的癖好这里无论是书架，灯架，还是柱子，就连地面都是纯金打造的。

    目光所致，一片富贵之色，这还不包括那些被各种宝石镶满了的缝隙。

    圣殿的尽头是一座石台，上面供奉着一代矮人王铸造锤：星辰之锤。

    圣殿的顶部则刻满了壁画，从一代矮人王接受星神的赐予，到历代矮人王带领族群开辟圣山，点点滴滴都刻画的清清楚楚。

    莱姆知道，自己死后也会被刻在上面，也将是第一位以非王者身份被刻在上面的矮人。

    “莱姆大师。”

    “莱姆大师。”

    圣殿内长年有参悟星辰之锤奥秘的智者，此时见到莱姆到来，纷纷恭敬的行礼。

    莱姆点了点头，示意众人继续自己的思考，而他则慢慢走到了星辰之锤的前面。

    这其实是把很普通的锤子，但上面的星图却是矮人们无数代也不曾参悟透的秘密。

    从最开始的以目观星，到近几十年来用磨制的玻璃观看星辰，再加上从魔法学院学来的天文课。

    可即便如此，矮人们还是无法找到和星图完全一致的星空。

    有人说那里是神明的国度，隐藏在群星之间，当年星神早就赐予了矮人们通往神国的道路，可就是无人能够找到。

    莱姆同样相信这个说法，他曾尝试着将星辰和魔印结合，可结果只弄出个星阵。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莱姆盯着上面的星图，喃喃自语。

    神国，阿莲娜漂浮在神殿之中，伸手朝着虚空一点，无形的波动散开，此时正是黄昏，太阳还未落下，但群星似乎已经等不及开始要散发自己的光芒。

    矮人圣殿中，莱姆突然心神巨震，仿佛灵魂被死死的按在了星图之上。

    在他的视线中，刻在锤子上的星图竟然开始缓缓绕动起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人间很好 一生之盟

    当年决明赐予铁墩橡木盾的锤子上被他随意刻上了太阳系的星图，这是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存在，矮人们当然无论如何也是悟不透。

    圣殿中的矮人智者们都没有发现星辰之锤的变化以及莱姆突变的状态，依旧在思考着自己的各种猜测。

    而莱姆的眼神从震惊到痴迷，最后变成的无神，一抹灵魂之光缓缓从头顶上浮，朝着天上的神国飘去。

    矮人王国的星阵受到外力的冲击就要发动，阿莲娜轻疑了一声，没有想到莱姆设计的星阵居然能够发现她的降临。

    天空似乎闪了一下，星阵重新归于寂静。

    神国之中，阿莲娜站在金黄色的湖边，等待着这位理论上算是同学，如今的矮人大铸造师的到来。

    神国现在只有两位神明，死神威尔斯和兽神拉娜窝在地狱不出来，有些事情她和蝶儿实在是忙不过来。

    不仅是威尔斯，阿莲娜也有同样的想法，老师果然还是当了个甩手老板。

    世界一共应该有十二位主神负责整个世界的运转，但现在只有九个主神位确定了下来。

    除了战神的权柄被老师握在手里，自己分摊了智慧和群星的工作，蝶儿则暂时还要承担部分自然和黑夜的任务。

    阿莲娜越来越觉得威尔斯表面辛勤，暗中摸鱼了。

    老师消失前曾告诉过她几位神明的候选人，让她和蝶儿自己随机应变。

    所以阿莲娜第一时间就把目光放在了莱姆身上，不仅因为他实力强大，充满智慧。

    还有一件事就是自从诸神登位，人间的整体实力上涨仿佛受到了约束，像她还在人间时那种遍地天才，一夜四级的情况几乎一次也见不到了，就连魔法师也是如此。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意味着以后的时间越长，拥有神明之姿的人就越难成长。

    她和蝶儿就要继续被繁琐的，不属于自己权柄范围内的工作困扰，她已经很久没有偷偷下去吃一顿火锅了。

    哗啦啦……

    金色的湖水翻腾，莱姆的身影浮出水面，他环视四周，惊奇的打量着这里，同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久违的年轻身体，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阿莲娜的身上。

    此时的阿莲娜依旧是一身绣着金色纹路的白色长袍，学着决明的样子长发束后，周身不由自主的散发着煌煌神威。

    莱姆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心中明白了过来。

    “您是……光明之神冕下？”

    他是认识阿莲娜的，兽人南陆第一个光明教堂里就挂着她的画像，以及和她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光明神像。

    到了他们这个实力的份上，冥冥之中自然有着无法言说的猜测。

    “莱姆。”阿莲娜微笑着点头。

    “终于死了么？这几年我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就是没想到这么突然。”莱姆没有丝毫的恐惧，口气反而异常的轻松。

    阿莲娜的笑容更甚，她和莱姆是同一个时代的人，岁数上差不多。

    虽然登临神位后心理上年轻了不少，但她还是懂得一个经历了几十年风雨的老人的心态。

    “莱姆，死亡并不是终结，更何况你还没有死。”

    “没有死？这里难道不是神国？”

    “群星间的国度还需要需要一位主宰，矮人的历史需要有人照料和记录，莱姆，你准备好了么？”

    阿莲娜始终用平和的目光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莱姆充满智慧和稳重的眸子出现了片刻的失神，联想到阿莲娜的经历，莱姆摇着头笑了笑。

    “群星之神么？”

    阿莲娜颔首：“技艺之神，启兆星尊。”

    “技艺之神……启兆星尊……”

    莱姆喃喃自语，此时年轻的他习惯性的眯起了眼，笑呵呵的思考着。

    许久之后，阿莲娜依旧耐心的看着他，而莱姆却抬起头，看着这位笼罩在光芒之中的光明之神。

    “我年轻时最想要的是练好打铁，后来最希望的是学好魔法，当年考夫曼围攻圣山时，我也曾升起追逐神明的想法……”

    阿莲娜的眉头轻蹙，继续听着莱姆慢吞吞的回答。

    “但现在回头想一想，我这一生真的很累啊，现在老了，就想休息休息，技艺永远没有尽头，启兆……未来是那些年轻人的。”

    “魔法学院……”阿莲娜本想说出老师的事，但又被莱姆打断。

    “冕下，能来一趟神国我已经很满足了，但……人间也很好啊。”

    莱姆右手抚胸，用人类的礼节弯腰致歉。

    阿莲娜眼中没有不满，虽然结果有些出乎意料，她凝视着这位强壮的矮人，脑海中勾起了年轻时的回忆，这个世界的确变了很多啊。

    “错过了这次，下次可就……”

    “冕下。”

    “我明白了。”

    阿莲娜点了点头，手指朝着莱姆轻点，金色的湖水再次翻腾起来，莱姆的身影缓缓沉了下去。

    唉……阿莲娜叹了口气。

    这边莱姆刚走，不远处一片蔚蓝的浮空岛上，蝶儿失魂落魄的显出了身形，头也不抬的走进了神殿。

    唉……阿莲娜又叹了口气。

    ……

    矮人圣殿中似乎只过去了一眨眼的时间，莱姆的眸子恢复了神采，他看着星辰之锤上的神秘星图，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会是启兆星尊。

    技艺永远没有尽头，群星之间的神国也未必是终极的智慧，未来终究是诞生在不停的探索之中。

    就像蒸汽机，这是技艺和智慧的结晶，现在不正在影响整个世界么？

    星图能否参悟透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矮人一族永远都有一颗愿意参悟的心，也许这才是星图的真正奥秘。

    莱姆吸了口气，将刚刚的经历埋在了心底，人间很好啊，但他突然些不放心。

    三天后，矮人一族的九级魔印师，大铸造师莱姆从圣山启程，用余生最后的时间，开始环游整片南陆。

    ……

    就在莱姆离开圣山的时候，原联合王国的海兰行省，现在的兽人北陆领地。

    这座城是原来海兰行省最大的一座城，当年布兰迪就是在此办公，打理兽人的北陆事务。

    而原本热闹繁华的城市今天却突然戒严，大批的兽人战士把守住了各个街道口和城门。

    把生活在这里的人类吓了一跳，以为两族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矛盾。

    但后来人们发现，这些兽人战士只是在看守，并未对人类有什么特殊的对待。

    一直到了中午，一队由人类骑士团护送的车队走进了城市，朝着执政府邸赶去。

    执政府邸的内室中，一张长桌摆放在中央，长桌的一头坐着如今的兽人军团副统领，内定的下一任虎人族长，娅梵卡。

    而另一头则是索兰帝国的国王，索斯特。

    二人相视一笑，退下了身旁的护卫，兽人战士们和骑士们虽然不放心，但还是在命令下走到了门外。

    “我一听说是某位年轻的内阁大臣带队，就知道是你亲自来了，你们人类果然很狡猾，国！王！陛！下！”娅梵卡笑着说道。

    “不亲自来怎么能显出我的诚意呢？你可是布兰迪的学生，我知道瞒不住你的……作为一个虎人，你还是这么瘦，统！领！大！人！”

    娅梵卡耸了耸肩：“有什么关系呢？一个瘦弱的虎人，一个不会挥剑的国王，就这样他们还怕咱们打起来。”

    索斯特露出了有趣的表情，身体向后靠去：“你能代表的了十三族议会？”

    “副统领也是统领。”娅梵卡毫不避让的盯着索斯特的眼睛。

    “布兰迪有个好学生啊。”

    “费兰特也有个好儿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 黑夜之名

    染墨的羽笔停留在纸面，娅梵卡停住了动作，抬头看着桌对面的索斯特。

    索斯特也一样，笔端停在纸面之上迟迟没有落下，同样抬头望向了娅梵卡。

    两份空白的盟约放在桌子上，二人的表情都很有趣。

    “当年你替我挡了一剑，会不会就已经想到今天了？”娅梵卡的须子抖了抖，声音突然泛起了冷意。

    “你不要学你老师，总是把人想的很坏。”索斯特放下了笔，拿起了还未签写的盟约。

    “你也不要总是端着，你学不来你父亲的那股感觉。”娅梵卡也拿起了盟约。

    嘶啦！

    二人笑着将盟约撕成了碎片，起身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索斯特，索兰帝国国王，有生之年，索兰帝国一兵一卒也不会侵犯兽人领地。”

    “我，娅梵卡，兽人军团统领，下一任虎人族长，只要我活着，兽人大军不再踏上北陆一步。”

    “战神冕下在上！”

    “兽神冕下在上！”

    二人同时开口，同时住嘴，一切都无需多言，用纸张来约定？笑话而已。

    “中午了，留下来吃饭么？”娅梵卡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池塘。

    索斯特摇了摇头，来到她的身旁：“不了，我还要回去，这次也是偷着出来的。”

    “南陆的马场很多，很适合跑马看风景，而且盛产战马。”

    “北陆已经开始实行义务教育了，人们每天都可以接受到新鲜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奇怪的战场器具。”

    娅梵卡没有接话，索斯特也没有在继续说下去，二人沉默了一会后一起走出了房间。

    府邸的门前，娅梵卡抱着胳膊点了点头：“南陆还有很多地方的风景很美，有时间可以过来看看。”

    索斯特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西尔斯城东北角有个很破的摊子，但烤红薯的味道一绝。”

    “再见！”

    “保重。”

    ……

    ……

    几天后，黑夜之神教会，教宗朱莉安撕碎了手下传来的纸条，喃喃自语。

    “这是好事，有时间多琢磨琢磨吃饭钓鱼，打仗有什么好处？”

    “那教宗……”一旁的黑夜祭祀迟疑了一下。

    “不用管，现在全力准备仪式。”

    “是，教宗。”

    黑夜祭祀离开了，朱莉安一个人坐在昏暗大殿中，思考着自己需要做的准备工作。

    她曾是魔法学院的第一批精灵学员，但在毕业后和黛娜一样没有回到西陆。

    天生喜欢追求刺激的她选择来到海上，成为了一名海盗，并在打进了当时凯亚迪尔的海军港口后，闯下了海上王后朱莉安的名头，后来闲得无聊，在拿落岛开了个赌场。

    再后来受到了神明的眷顾，辗转又成为了黑夜教宗，有时候连她也不禁感叹，命运是真的奇妙。

    与考夫曼一战后她身受重伤，回到了教会修养，但海神教宗却殒命于那里。

    当然这是海神教会对外宣称的，但朱莉安知道，蝶儿当时带走了真神之石，并借此升入了神国。

    不过仅仅这个原因还不足以让她着急举行仪式，她是精灵，有着足够长的寿命来慢慢追寻那神圣之所。

    但自从考夫曼被消灭后，朱莉安就开始发现，无论是神术师还是魔法师，实力提升的速度比之几十年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甚至连她都隐隐感觉天地间似乎有了某种压迫，对于这些顶尖强者的压迫。

    她心中有了些猜测，但又不敢确定，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所以朱莉安决定提前举行黑夜仪式。

    依靠仪式的力量打通那层通道，升入神国。

    这是个极其大胆的想法，所有教会中，她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的教宗。

    黑夜教会虽然也在北陆甚至南陆开花，但大本营还是立足于凯亚迪尔东部的三个公国。

    双方的关系就像是互相利用，黑夜教会依靠公国王室给予的便利发展信仰，公国则利用黑夜教会对抗光明教会手中的凯亚迪尔。

    但成神仪式的事绝不能让他们知道，王室绝不允许教会压在他们的头上。

    唉……

    朱莉安叹了口气，这就是后一步建立教会的劣势，黑夜教会天生在底蕴上就比不过战神和光明等教会。

    两个月后

    朱莉安身着墨色华服，在十二位大主教的簇拥下走进了黑夜圣殿。

    明月高悬，漆黑的夜空中仿佛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大地。

    砰！

    圣殿的石门被彻底封死，无数暗夜骑士和神职人员守候在外面。

    与石门关闭同时传出的声音在殿前的空地上，几位披头散发的骑士或是祭祀被压在地上，反射着月光的刀锋狠狠的落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鲜血顺着沟壑通过提前准备好的孔洞流进了圣殿之中，化作了黑夜仪式的养料。

    这并不是朱莉安滥杀无辜，精灵的本性不会让她做出这些事，但公国王室留下的谍子本应该就是这个下场。

    夜色更黑了，整个教会的地面上显出了黑色的符文，即便是月光落下，也像是落进了无底的深渊。

    不仅仅是这里，整个北陆，南陆，几乎所有的黑夜教堂都一反常态的灯火通明。

    负责一方事务的主教们没有征兆的在这晚召开了盛大的祈祷仪式，无数的黑夜信徒走出家门，手持蜡烛，跪倒在教堂外，低声的祈祷着。

    而教堂内，一位位实力不错的教会人员排列整齐，手持匕首将自己的手臂划破，在祈祷声和神术咒文的加持下，黑色的血液流满了一个个小碗。

    一人一碗，不许多，也不许少，这是教会总部亲自下达的命令。

    就在朱莉安仪式进行的时候，西陆，精灵部落，诸位精灵长老和许多的精灵们愁容满面的看着眼前的生命之树，有人眼中带着恐慌，有人带着无奈。

    此时的生命之树早已不见了当初的翠绿和生机盎然，一片片枯黄的叶子飘落地面，树干也枯萎的像是寿命将至。

    艾妮塔并不在人群之中，而是站在办公室的窗口，望着不远处的生命之树。

    突然，她扭头看向了东方，如墨一般的黑夜蔓延到了这里，甚至开始掩盖群星的光芒。

    “朱莉安……”

    ……

    ……

    “黑夜与光明交替，带来了世间的流转与不息，人们在光明中寻找生的希望，在黑夜中获得永远的安眠……”

    “……黑夜是世界的梦乡，是所有生灵的复苏之地……”

    “痛苦，无助，绝望，疲惫，失落，人间一切的沉沦都将在黑夜中重生，这是光明的诞生的前奏是光明消失的终结……”

    “……以黑暗，洗去黑暗……”

    朱莉安低沉的声音仿佛魔咒，在漆黑的圣殿中萦绕不散，配上她原本精灵不俗的样貌，气氛是如此的让人沉迷想要昏昏睡去，却又如黑夜中的月光，让人惊醒迈步前行。

    “以黑暗，洗去黑暗！”

    “以黑暗，洗去黑暗！”

    圣殿外，各地的教堂内外，无数的信徒在同一时间重复着这句祷词。

    朱莉安猛然抬头，目光穿越了空间，落在了一座模糊的浮空岛上。

    “果然……成功了！”她心中喊到。

    随后在庞大的信仰之力包裹下，朱莉安的灵魂开始朝着神国飘去，而阿莲娜和蝶儿已经在湖泊前等待了。

    可就在朱莉安的一只手已经探出水面的时候，一股让阿莲娜也为之一震的气息出现在神国，将朱莉安直接打了下去。

    “老师！”

    阿莲娜脱口而出，这是决明的气息，也只有决明才会有这样的气息，但她的声音回荡在神国之中，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一旁的蝶儿也皱起了眉头，舒缓了一下胸口的沉闷，心中也是疑惑了起来。

    冕下一向行踪不定，为什么会单独在这个时候放出一道气息阻止朱莉安成神？

    就算冕下不同意，以的性子，起码应该露面才对啊。

    没人知道缘由，而在黑夜圣殿中，朱莉安吐出一口鲜血，嘴里呢喃着‘为什么……’，昏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五十九章 母树之死

    神国，一座风景秀丽的小型浮空岛上，微风吹拂着茂密的树林，清澈的湖水中鱼儿欢快的游荡，也许它们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里并非人间。

    草地上，阿莲娜和蝶儿聚在了一起，除了偶尔的放松以外，她们再一次谈论起了前几天，决明的那道气息阻止朱莉安成神的事。

    二人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尤其是阿莲娜，她尝试过用祈祷来询问老师，但同样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冕下没有传来消息么？”蝶儿控制着水流打着漩。

    “你不是也祈祷过么，没有。”阿莲娜端坐在蝶儿的身旁，一边摇头，一边控制着神国边缘的小光球，模拟出了落日的景色。

    “可朱莉安也是冕下看重的神明候选人啊，为什么会突然阻止她登位？难不成是她做了什么事？”

    听着蝶儿的话，阿莲娜露出思索的表情：“黑夜仪式？朱莉安确实是依靠信徒的力量打破了那道门，但……”

    “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依靠信徒信仰，没有人能主动登上神国，朱莉安每位神职人员只取了一碗血，稍微实力不错的，两天就能恢复，冕下不会为了这种事情生气的。”蝶儿接话道。

    “以前的院长的确不会为了这种事情生气。”

    清朗却带着沧桑的声音传来，不远处，死神威尔斯显出了身形，朝着这边走来。

    “地狱也有感觉？”阿莲娜扭过头问道。

    “不明显，但我似乎从没见过院长发火的样子，所以上来看看，还有我那座神殿应该都快落灰了。”

    阿莲娜和蝶儿对视一眼，并不觉得威尔斯的冷笑话有多好笑，反而是蝶儿指了指威尔斯的脚下。

    这位死神一怔，低头就看到以他脚下为圆心，方圆数米的草地开始枯萎腐烂，变得漆黑龟裂。

    他抖了抖，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不好意思，在下面时间长了，忘了。”

    “拉娜呢？”

    “种花呢。”

    “难得上来，待一阵子吧。”

    威尔斯摇了摇头：“下次，我来是提醒一下蝶儿，你兼顾了部分自然权柄，现在精灵族都快灭族绝种了，生命之树这事怎么办？”

    ……

    ……

    西陆，精灵部落

    不仅仅是围绕着生命之树的精灵们，定居在其他地方的精灵也在这几天里纷纷赶来，聚集在生命之树周围，带着恐惧和希望，虔诚的向自然女神祈祷着。

    这个时候的生命之树愈发枯萎，叶子几乎掉光，只剩下了秃秃的枝干，连带着藤蔓枝条也受到了影响。

    丰润如婴儿皮肤的绿色树皮已经成了过去，只留下了干皱如顽石的褐色外壳，整颗生命之树缩水了两圈。

    枯黄的树枝弯曲坚硬，正在孕育甚至马上就要出生的精灵幼体也掉落地面，永远没有了睁眼看一次世界的机会。

    除了不吃不喝不停祈祷的精灵以外，还有一些精灵正环绕着生命之树，在树根部位画下了一个个绿色符文。

    新的符文掩盖了旧符文的痕迹，说明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进行尝试治疗了。

    在前些天里，部落最年轻但实力最强的艾妮塔长老领头，曾对生命之树进行过三次的治疗。

    但结果显而易见，可精灵们并未放弃，生命之树是他们的母亲，更是自然女神在人间的化身。

    倘若它出了什么事，以精灵族的生育能力，他们就只能看着精灵一族慢慢衰落，甚至绝种。

    这是信仰和现实的双重崩溃，所以等到分散在西陆各地的部落长老赶来后，艾妮塔再次提出了集合所有精灵的力量治疗生命之树的想法。

    甚至在她的提议中，整个精灵一族都可以搭进去，只要生命之树活着，就还有希望。

    长老会同意了这个提议，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当然他们也知道以艾妮塔的性子原本不会如此激进，这都是她最好的朋友，黛娜的死带给她的刺激。

    就在大家围绕着生命之树祈祷或是准备治疗仪式的时候，作为仪式的主持者，艾妮塔却离开部落来到了海岸边。

    这里有人类为她们修建的海港，但现在因为精灵一族的灾难，已经禁止使用了。

    西边的太阳马上就要消失，落日下的海边总是有着特殊的美感。

    但此时艾妮塔却没有半点欣赏景色的心思，在她眼中，精灵族就和这落日一样，也许马上就要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心里很清楚，生命之树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搭上整个族群也只是殊死一搏，在不可能中求一线生机，只是她没有将这些告诉长老会罢了。

    生存已如此艰难，说出来也没有必要。

    海风阵阵，一艘大船收帆靠岸，艾妮塔向前走了几步，等待着自己想要见到的人。

    “你比以前沉稳多了。”

    无力的声音惊醒了艾妮塔，她抬头朝船上看去，见到朱莉安正坐在轮椅上，被一位祭祀推出了船舱。

    此时的朱莉安脸色苍白的异常，手中的手绢上是触目惊心的鲜血，整个人虚弱的像是一条上了岸的垂死的鱼。

    但这并没有影响她的美丽，原本就带着一点魅惑之意的脸庞，此时更是染上了病态的美。

    艾妮塔眉头紧皱，赶忙上前接替了黑夜祭祀，将朱莉安推下了甲板，送到了马车上，朝着部落赶去。

    “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艾妮塔急切的问道，她原以为朱莉安的仪式失败了，但后果也不至于如此严重。

    朱莉安笑了笑，带着看透却疑惑的眼神，手心摩擦着沾染了鲜血的手绢。

    “没什么，放心，还能有点用，咳咳咳……”

    说着，朱莉安又剧烈的咳嗽起来，手绢上的红色又深了几分。

    艾妮塔闭上了眼，握住了朱莉安的手掌，什么话也没说。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同样的话语响在艾妮塔的办公室中，却是朱莉安说出了口。

    她凝望着不远处的生命之树，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是一块石头。”

    “石头？”

    “是的。”艾妮塔将桌上的鼠尾草换成了新鲜的，又给朱莉安沏了杯清茶。

    “是一块很特殊的石头，已经被我毁了，它是跟随着黛娜和温斯顿的尸体一起被埋进树下的，怪我没有提前发现，等到后来一切都晚了。”艾妮塔叹着气坐到了朱莉安的身边。

    提到黛娜的时候，朱莉安明显愣了下神，然后又注意起了树根下的那些绿色符文。

    “这些符文……你是想沟通女神？”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女神可以救回母树。”

    “哈哈哈……”

    朱莉安突然大笑了起来，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然后拍着艾妮塔的肩膀说道：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这样救不活母树的。”

    艾妮塔不明所以，疑惑看着朱莉安，等待着她的解释。

    可朱莉安似乎不愿多说，只是趴在她的耳边，小声的说道：“叫他们别画了，仪式推迟两天，我来设计。”

    “两天？两天生命之树会变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可我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学习使用过自然魔法了，艾妮塔，我是黑夜教宗，两位神明更有胜算救活母树。”

    朱莉安的话总是半露不露，艾妮塔心中更加不解，但看着朱莉安的眼神，她还是点头同意，选择相信朱莉安，相信这位同族。

    随后艾妮塔离开了办公室，去吩咐符文和劝说长老会。

    而朱莉安则一个人坐在窗子前，一会看看生命之树，一会抬头看看暗下来的天色，属于她的时间到了。

    “一切沉沦的新生，以黑暗洗去黑暗……”

    无形的符文顺着这颗树屋蔓延了出去，开始渗透进了精灵部落的地下。

第一百六十章 暗夜精灵

    朱莉安和当初的黛娜和艾妮塔一样，是个**型精灵，但有一点和她们不同。

    那就是在时光的冲刷下，即便实力强大，身居高位，她依然还保留着一点当初性子。

    正如这次一样，她想赌，所以有些事情不能告诉艾妮塔，因为艾妮塔肯定不同意。

    碎而后生，这本就是黑夜圣典里的教义。

    劝说长老会推迟仪式的时间，艾妮塔没有费很多话，他们就不得不同意了。

    虽然关于朱莉安成为黑夜教宗，长老会里有不少人认为这是对自然女神的背叛，但现在她肯为了精灵回到这里，那自然也不好说什么闲话。

    还有就是看重朱莉安本身的实力，和光明教会相比，黑夜教会勉强可以说是名声不显，除了征讨考夫曼，也没有在大陆上搅动风云。

    但一教之宗，最接近神明的人可不是说说而已。

    精灵一族已经到了决定以后存留的时刻，任何可能长老会也不想放过。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着，其他地方的精灵接踵而至，来到了生命之树这里。

    当一些在西陆生活的人类或是兽人想要换一些东西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整个部落已经人去屋空。

    不仅如此，一些在这里淘金的商人也发现，原本完好的海港突然被禁止了使用，精灵部落虽然会提供日常物资，却禁止任何船只离港进港，整个西陆似乎都开始封闭了起来。

    至于客人，自从发现母树开始枯萎的那天起，精灵部落就已经拒绝了任何外来人的进入。

    时间一长，也引起了外人的注意，尤其是两天前黑夜教会的船只到来，更是让整个精灵部落笼罩在了迷雾之中。

    有人说是自然女神降下了神谕，精灵部落正在解读神明的旨意。

    还有人猜测，有可能是黑夜教宗的那不知道做什么的仪式失败了，所以打算联合精灵进攻那三个公国。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真正的精灵内部除了封锁消息，就只剩下了视死如归的准备。

    这一天，在部落外看守领地的精灵战士们被招了回去，所有精灵都聚集在生命之树的周围。

    空地放不下，就站在楼梯一般的藤蔓上，藤蔓上站不下就站在枝干上，即便如此，密密麻麻的精灵还是在部落外围了一圈又一圈。

    他们的寿命很长，生育能力低下，生命之树的孕育能力也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强。

    但自他们诞生一千多年来，还是有着可观的族人。

    又是夕阳日落，昏黄的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迸射到空地上，仿佛和精灵一族一样，想要用最后的一点亮光，重新燃烧明天的火焰。

    生命之树周围的符文被朱莉安重新设计，黑色和绿色的线条交杂在一起，沉重中带着一丝悲凉。

    艾妮塔身穿白袍，朱莉安一身黑色华服，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中间隔着生命之树相对而立。

    向外一圈，是长老会的长老们，长老会后面是其他各部落的长老，再往后是那些实力强大的精灵族人。

    以此延伸，最外面的人实力最弱，甚至已经看不到生命之树了，但依旧跪在地上，低呼着自然女神的遵名。

    他们面色各异，有期待，有恐惧，有忐忑，但更多的是决然。

    黑夜终于到来，天然的荧光植物让这里不用灯火依旧明亮，长老们左右看了看，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神色肃穆的艾妮塔，和虚弱的快要昏迷的朱莉安身上。

    当一缕虫鸣落下，一直闭着眼的艾妮塔露出了明亮的眸子，双手一抬，周围的荧光植物猛然增大的亮度，而所有精灵的低声祈祷也停了下来，变成了心中默念。

    随后，艾妮塔的声音响彻整片森林，没有教会那些复杂的修饰，只是对赐予他们生命的神明最原始的崇拜和敬畏。

    森林中每一片绿叶，每一颗植物都成了艾妮塔的传声筒，以至于离他们很远的人类营地也望向了这边。

    这个瞬间，整座森林活了过来，刚刚断裂的树枝重新发芽，刚刚倒下的野草也再次站起。

    充沛的生命之力自亮起的符文大阵中传出，仿佛真的是自然女神降临。

    而在这生命的海洋中，一直低声念着祷词的朱莉安显得有些渺小，但不知不觉间，黑色符文的气势在沉寂中慢慢反超。

    朱莉安的脸色逐渐恢复红润，她与艾妮塔仿佛两颗双子星，闪耀着各自的光芒。

    磅礴的力量不停的涌入生命之树，恢宏的信仰之力直冲云霄。

    神国之中，阿莲娜，蝶儿，威尔斯三人静静的看着下面，精灵一族帮是要帮的，否则决明那里不好交代，但该怎么帮却成了问题。

    蝶儿并未拥有所有的自然权柄，她只是暂代了一小部分而已。

    “怎么办？”

    威尔斯摇头不语。

    蝶儿看着下面的精灵部落，仪式的力量涌入树干仿佛泥牛入海，而最外围已经开始有精灵倒下了。

    思虑瞬间完成，她咬了咬牙，心中一横：“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就用最简单的方法来吧。”

    说着，蝶儿双手抬起，朝着人间狠狠的压了下去。

    ……

    ……

    精灵部落，艾妮塔的脸色开始出现了变化，冷汗也从额头流下，可生命之树还是那个样子，干枯死寂。

    突然，所有精灵耳中仿佛响起了一声鸟鸣，漆黑的夜空中传来了一股强大的波动，朝着生命之树涌去。

    “女神……”艾妮塔呢喃道。

    生命之树有了一丝变化，但除了枯黄的树皮有了一点绿意以外，还是没有复苏的征兆。

    “女神回应我们了！大家坚持下去！”

    艾妮塔的声音传入了所有精灵的耳中，同样包括黑夜教宗朱莉安。

    树干的另一侧，朱莉安的嘴角翘了起来，随后她的手势猛然一变，口中的祷词也彻底变化。

    蔓延到整个部落的黑色符文浮上地面，无论是仪式还是从神国涌出的力量，落脚点陡然从生命之树变成了朱莉安。

    艾妮塔和长老们吐出一口鲜血，其他族人则齐齐晕了过去。

    朱莉安的气势疯狂增长，整个人也飘上了天空，随着一道扭曲的劈裂的声音，整颗生命之树化为了齑粉。

    艾妮塔倒在地上，不可思议的看着空中的朱莉安，不停的摇头。

    “不！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朱莉安！”

    天空之中，朱莉安眸子全黑，低头望向了艾妮塔。

    “艾妮塔，我说过，两位神明才有胜算救活母树。”

    话音才落，无穷的吸力从朱莉安手心中传出，将艾妮塔吸了上来，那些力量也开始涌入她的体内。

    神国之中，蝶儿瞪大了眼睛想要收手，但被威尔斯拦住。

    “别停！继续！”

    神国的力量不停的降下，朱莉安眼中却愈发冷静，二人已经被层层光芒笼罩，半个西陆仿若到了白天。

    终于，一声钟鸣响起，光芒消失，朱莉安和艾妮塔的身体齐齐跌落地面，落在了原来生命之树的位置。

    她们皮肤开始肿胀，绿色和黑色的脉络变得明显，四肢扭曲成树根的模样扎进地下。

    最后在不多保持清醒的长老的注视下，二人的身体不断增长，一阵树木摩擦声后，化作了一颗新的生命之树。

    只不过一半绿色，一半黑色。

    而神国，金色的湖泊沸腾，两道身影浮上水面。

    威尔斯拍了拍蝶儿的肩膀：“你看，黑夜和自然，你这下轻松了。”

    说着，威尔斯还朝二人努了努嘴，然后身影缓缓消失，回到了地狱。

    地狱中，拉娜看着回来的他，撒下一把种子问道：“有新朋友了？”

    威尔斯点点头，但却没有开口，因为刚刚他有件事没有提，那就是院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又同意朱莉安登上神位？

    难道是院长早有预料？还是仅仅是个巧合，单纯的就是因为之前的黑夜仪式中，朱莉安借用了那些信徒的鲜血？

    威尔斯猜不透，但他闭上眼感知了一下，还是没有院长的踪迹。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亚特兰界

    神国

    十二座浮空岛的中央，四位身影凌空而立，光明之神阿莲娜，海神蝶儿，自然女神艾妮塔，黑夜女神朱莉安。

    算上地狱的死神威尔斯和兽神拉娜，两个人类，两个精灵，两个兽人，这就是亚特兰世界初具规模的领导班子，六位主神。

    启兆星尊由于矮人莱姆的拒绝暂时空缺，智慧之神……其实阿莲娜也不知道智慧之神该怎么登位，总之和其他主神的不一样。

    除此之外就剩下被决明握在手里的战神，以及三个还未确定权柄的主神位。

    但好歹也算是齐了一半神，所以在朱莉安和艾妮塔适应了几天后，第一届神国大会在阿莲娜的主持下召开。

    会议总结确定了权柄的使用界限，使用方式，以及神明对人间的干涉程度，还有日常工作任务完成度等事项。

    以此来保证人间正常运转进步，生灵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神国代表阿莲娜发表了重要讲话，确定了决明甩手老板的管理模式，以及诸神和信徒之间的隐线关系。

    并对诸神权柄交叉协作的事宜，与诸神进行了深刻的探讨，定下了和平合作，共同进步，营造一个美好新世界的发展基调。

    会议持续了一天，在多方满意的情绪下完美结束。

    当然，与会人员中死神缺席，兽神缺席，对此阿莲娜习以为常。

    地狱

    威尔斯站在冥河边缘，抬头望着上方的黑日，那曾是第一个接受神谕的人类，麦特的灵魂，但现在他已经消失，成了地狱唯一的太阳。

    很难解释为什么会有黑色的光，但冥河边那些鲜红的花朵长势很好。

    有时拉娜闲得无聊，就会捡起一块石子投进冥河，溅起的水花落在鲜红的花瓣上不停摇曳，像极了爱人的轻抚。

    身后漂浮着四个沉睡的灵魂光团，视线穿透阿弥壳断层，死神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人间。

    但这次不是泯灭，而是重生。

    四个灵魂光团环绕着威尔斯不停加速，最后在他的念头下，排成一连串的冲出了地狱，进入了人间。

    一旁的蝶儿直起身，拍散了衣服下摆的冥土，掂了下腰包里的种子，看着逐渐消失的灵魂光团，开口问道：

    “他们又会有怎样的人生和经历呢？”

    威尔斯笑了起来：“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挽留灵魂，重新回到人间，这是最后一次对他们的帮助了。”

    “冕下还没有消息么？”

    “没有。”威尔斯吸了口气，“也许……院长正在人间的某一处看着我们吧。”

    ……

    ……

    南陆东部海岸，垂垂老矣的莱姆松开了手中的木杖，张开双臂拥抱着海风。

    浪潮的声音拍在岸上，也拍在他的心里，头顶的海鸥扇动洁白的羽翼，高声鸣叫，仿佛是在送别这位充满智慧的矮人。

    莱姆身后，两位矮人护卫紧盯着他的背影，垂下的双手随时准备抬起，以防这位大师跌倒。

    但随着礁石激起一阵浪花，海鸥转向飞向了远方，而莱姆也缓缓闭上了双眼，无力的朝后倒去。

    矮人护卫大惊，迈前一步接住了他沉甸甸的身体，用手指探了探鼻息。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沉默的低下了头。

    突然，莱姆跌落地面的手心中，一个纸团掉了出来，滚落到护卫的脚边。

    护卫犹豫的将其拿起打开：

    “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但还是坚持从南陆的最西边走到最东边，也许我会死在途中，也许还有机会返程，但无论怎样，我都没办法活着回到圣山了……”

    “……在我的胸口有一封信，请帮助转交给我的学生艾佛妮，她可以拿着信去主动报名魔法学院，这让她自己决定……”

    “……有时候我会很想当初的那些同学们，喜欢钻研的温斯顿，总是唉声叹气的克拉肯，调皮的精灵姐妹，还有邓恩……德拉……”

    “他们曾游走于整个世界，或是实现了自己心中的理想，或是死而无憾，可我这一辈子又做了什么呢？我窝在了圣山几十年……”

    “……如果艾佛妮选择进入学院，希望她也能认识这样能让人骄傲一生的朋友……”

    “……我死后，请将我的尸体送回圣山，并埋在工坊的边缘，让我看着一代又一代的矮人创造出更多的奇迹……”

    “……想了很久，转告国王陛下，不要将我的事迹刻画在圣殿之顶了，矮人不需要膜拜一个有框架的目标。”

    “另外，转告艾佛妮，请将我未完成的路走下去，替我从这里走回矮人圣山。”

    “人间真的很好啊，这是我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礼物。”

    “希望矮人一族永远生活在和平与探索之中。”

    “莱姆橡木盾”

    ……

    ……

    西陆，精灵部落

    被仪式伤到自身的精灵们接受治疗，然后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对自然女神的赞美纷纷回到了自己的部落，整个精灵一族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长老会隐瞒了艾妮塔和朱莉安化身母树的事情，将之解释为二人受到女神感召，同时升入了神国，而生命之树变了模样的事则一问三不知。

    此时的生命之树重新焕发了生机，枝丫开始发芽，叶子开始生长，黑色和绿色的脉络交杂，有着一种特殊的美感。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本很久才会孕育出一代精灵的母树，在变好后很快就有了新的一代诞生。

    不仅仅这种速度闻所未闻，而且这一代精灵似乎也有点不一样。

    生命之树下，长老会带领着精灵们齐聚在一起，等待着新生命的到来，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传统。

    而生命之树上一共有着近三十个果子一样的包囊，一半黑色，一半绿色，但皆是晶莹剔透，透过阳光甚至可以看到脉络在里面缠绕，包裹着一个小小的人形。

    所有精灵都在下面一丝不苟的看着，因为这是他们重生的标志，是女神降临后的第一代族人。

    终于，枝丫断裂的响声被鸟鸣盖住，一个绿色的包囊炸裂，小巧的精灵幼体晕乎乎的坠落地面，被一位族人接住，然后带去照料。

    一个黑色的包囊也紧随其后，抛出了一个皮肤显黑，仿佛披着夜幕的幼体。

    一位长老走出人群，亲自接住了这第一个出生的黑色精灵，手指碰了碰you嫩的鼻子，笑了笑，然后环视四周，大声的宣布道：

    “这是属于我们精灵的新纪元！女神降临拯救了我们，并给我们带来新的族人，暗精灵！”

    ……

    ……

    朱莉安登天后，黑夜教会陷入了一时的混乱与恐慌，但很快就被压了下来，并选举了新的教宗。

    因为在某一天的晚上，一位大主教看着教会混乱不堪，于是打算向神明祈祷，希望能在黑夜中得到一抹指路的月光。

    但神谕没有降下，神迹却被他完完整整的看在眼里。

    那晚，面目模糊的黑夜神像轰然碎裂，殿外的月光像是流水一样反常理的蔓延进了圣殿，然后凝聚出了有朱莉安七八分像的神像。

    自那以后，稳定下来的黑夜教会不仅没有削弱实力，反而升起了效仿光明教会的想法，想要反制住三个公国，平静的北陆再次有了一丝涟漪。

    索兰帝国蒸蒸日上，索斯特虽然无心王位，但的确是在尽心尽责的治理着帝国。

    强大的军团，辽阔的土地，铁血的战神教会，再加上借鉴了一些联合王国的社会制度。

    就算费兰特离世，索兰帝国依旧稳坐北陆第一人类国度的宝座。

    索斯特这位帝国的第二位国王，也被捧上了和他父亲一般的位置。

    而他和娅梵卡的一生之盟，从他离开兽人领地就已经开始了。

    兽人的北陆领地里再也没有一个成建制的军团，常驻边境的索兰第四第五军团也后撤了整整三个行省，取而代之的是大力发展的边境商业。

    可索斯特时常会站在空荡的大殿门口，遥望着南方的天空，手里有时会拿着一块有着儿时味道的烤红薯。

    而娅梵卡也总是牵着战马巡视北陆领地，一个人能在边境线待上一天，但却从未跨出过一步。

    矮人王国和艾沃斯城依旧再为智慧与技艺争锋。

    两位人类王者的后人一同保持着莫名的默契。

    精灵迎来了新的纪元，教会带领信徒们寻找着各自内心的安稳。

    六神归位，人间太平，在经历了近百年的血雨和剑火之后，亚特兰世界终于是踏上了平稳的正轨。

    那黄金一般的岁月闪过，留下的是一颗颗璀璨的明珠，那是一位位英雄与枭雄的史歌，一名名正义与罪恶之人的赞唱和惋叹。

    这是普通人的时代，这是英雄的时代，这是众神的时代。

    ……

    ……

    索兰帝国西部的一个村子里，一位少女埋葬了自己的养母，然后坐在一块青石上，默默的摘着野菜。

    她有一位‘朋友’参军了，这是光荣又安全的事，所以内心充满了期待。

    但她还是会不时的唱起养母教给她的那首歌，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好听。

    “您要去斯卡布罗集市么

    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带我向那儿的一位姑娘问好

    她曾经是我的爱人

    叫她替我做一件麻布衣衫

    上面不用缝口，也不用针线

    ……”

谢谢大家支持

    首先说一下通知吧，这本书写到这里，第一卷，众神时代，结束。

    其实在这里断掉，有些朋友会觉得还行，有些朋友会觉得有点突兀。

    但……能读到这里，如果大家回想一下以前的剧情，哪怕有那么一次，某个人物能够让大家多回想了两遍，那就值得了。

    我尽力在有限的能力内，为每个人物安排了一生和结局，他们的故事也是故事。

    如果你多回想了哪个人物，请把他摘出来，再回想他的一生，如果不是现实因素，我能为每个人单独写一篇十万字的番外，没有决明，就是这个人物的一生。

    但亚特兰世界断在这里，刚刚好。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亚特兰世界结束了，仅仅是众神时代断在了这里。

    以后亚特兰的剧情还会有，而且很多，甚至单独的一卷，不过需要时间发展。

    另外还有很多明坑，比如娅梵卡和索斯特，艾佛妮，另外六个神位的发展和归属，大陆的变化，教会的变化，那个雕兄还未孵化的蛋，风暴海域的那个大王八，决明为什么阻止朱莉安成神。

    还有一些为了不剧透不可明说的暗坑，这些都会有一个结局。

    一是我不想一个世界一直写到底，然后在写另一个世界，这样有刷副本的味道，我希望大家能看到一个一同发展，相互联系的大世界。

    所以在亚特兰发展，时间流逝的时候，就是另一个世界故事开始的时候了。

    二是本书的主角是贯穿全书的，有些线是和他挂钩的，如果一个世界写到底再写另一个世界，很多东西逻辑对不上，就算对上了，大家也会感觉极其怪异。

    最后，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亚特兰世界，众神时代卷，结束。

    下一卷：天道渺渺

    ……

    以下是第二卷部分混剪预告。

    ……

    “你身无一物，拿什么砍呐？啊？”老人凝实着他的眼睛，字字诛心。

    “二爷！大夫人不行了，她……她想见你最后一面。”下人低着头，无视了二爷和家主夫人的传闻。

    “大哥，你这一剑下去，家就散了！”

    “我来借把剑……杀人。”

    “朕是皇帝！连喝一碗粥的资格都没有了么？”

    “师父，什么是道？”

    “先生！用完了记得回来！我家小姐再给你做！”

    “师父，这一脉当真要毁在我们自己的手上么？”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和他就是什么关系。”

    “天上仙人有几何？来人间下棋啊～”

    “你的墨干了。”

    “没事，用剑磨一磨就好了。”

    “小爷我年芳十八，擅长磨剑。”

    “仙人不读书，读书无仙人……”

    “那是朝廷！你想咱们一派灭门么？！”

    “仙路茫茫啊，可我偏要尝尝天上的糖葫芦是什么味道！”

    “当了皇上又怎样？登临天门又怎样，将死之时，你问问他们谁不想这一碗羊杂汤？”

    “这就是烟火，人间的烟火啊。”

    “你还想成仙么？”

    “长安！”

    “我对不起天下人，但何曾对不起过你？”

    “这是招臭棋……”

    “你，就是道！”

第一章 空中花园

    “洪水伴随着风暴，几乎在一夜之间淹没了大陆上所有的高山，只有居住在山上和逃到山上的人才得以生存。”

    《吉尔伽美什史诗》

    就算没有查阅那些复杂的资料，提到古巴比伦文明，决明的脑子里也能冒出“文明古国”、“吉尔伽美什”、“汉谟拉比法典”等代名词。

    但曾经的古文明和传说中的英雄早就随着历史的长河成了过去，真假与事实已经无从得知。

    遗留至今的汉谟拉比石柱保存在卢浮宫里，决明没兴趣再去趟巴黎，除非他能在遗址里找到什么有关的线索。

    中午的阳光并不刺眼，来到这里已经一周的决明拉开窗帘，从这所巴格达最好的酒店向外望去，哪里真的不刺眼，无非是灰蒙蒙的烟气挡住了阳光。

    这里是巴格达，ylk的首都，从这里出发向南90公里，就是现存的古巴比伦遗址。

    多年的战火与混乱让这座城市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脱离了潮流的步伐。

    旅游团不是没有，但很不好找，所以决明在这里休息了一周，打算在今天独自前往遗址探索。

    背上枯燥的双肩背包，在前台交卡退房，真实的身份证件在工作人员眼中变了一个模样，然后在决明拿回的时候又恢复了原样。

    他现在已经可以影响现实了，虽然破坏力不大，但障眼法还是绰绰有余。

    走出酒店门口，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语差点让司机认为他是本地人。

    灵魂愈发强大的决明，用一周时间学会一门语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九十公里，将近五个小时，这多亏了这里复杂且不发达的交通网络，以及司机师傅想要带他多看看风土人情的善意，当决明到达这里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下车，交钱，买了点吃的来弥补没有饱腹感的肚子，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决明的身影才慢慢走出角落。

    值班的工作人员对于从眼前走过的他熟视无睹，即便按道理讲，天色一黑，这里就不再接待游客了。

    不仅如此，除了身形被掩盖，地面上也没有留下脚印的痕迹，决明的脚底和地面之间，总有着那么一点点的空隙。

    跟着巡逻的工作人员穿过大门，然后在某个拐角分开，决明站到了一处山坡之上。

    环视着周围面积并不大的遗址，决明心里有些失落，即便从网上看过图片，但他还是没有想到，这里会这么简陋。

    所谓的古文明遗址怕是连半个村子的大小都没有，那些……城墙？或是房屋，不过只剩下一堆被不断风化的黄土，徒有其形罢了。

    “唉……”

    决明叹了口气，五六千年了，能留下东西就不错了，真想看到这里曾经辉煌的原貌那就有点困难了。

    但他也并没有灰心，有青色光团在身，上次在埃及不也发现了点什么么？

    想到这决明笑了笑，慢慢的走下高坡，开始仔细的在遗址中逛了起来。

    除了用肉眼领略岁月的痕迹，决明的生之力也没有闲着，随着脚步的落下，生之力也蔓延了开来。

    他就像一根针，在试图用生之力这跟线描绘出当年的景象，掀开时间的遮掩。

    这里的遗址真的不大，而且也没有什么，就算决明再仔细，十几分钟也就逛完了一圈。

    等到他再次来到高坡上环视的时候，眼中的遗址已经变成了一张网，一张由生之力交织起来的网。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飘来一朵云彩，遮盖住了月亮的踪迹。

    微风之中，决明高举双手，体内的生之力喷涌而出，沟通着遗址中那张网。

    脸色瞬间潮红，冷汗从额头滑落嘴角，决明的眼中只有漠然。

    下面的那张网开始动了，仿佛成了有实体的存在，网的边缘处，杂乱的线条蠕动，一点点朝外延伸，继续编制着曾经存在过的脉络。

    决明竟要以一人之力，推建还原出整个遗址的全貌。

    生之力如潮水一般涌出，亚特兰神国内，金色湖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惊的阿莲娜众神第一次不知所措，但好在情况很快平稳下来。

    而外界，生之力的巨网已经蔓延出去很远，将整个遗址的面积扩大了一倍。

    再想向外扩大，所需的生之力将会几何倍的提升，而且决明的灵魂强度也无法再继续进行推算了。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勾勒出线条而已，而是在逆着时间的轨迹以窥探过去的存在。

    所以决明停手了，维持着这个状态大口的喘着气。

    只见巨网上面，一条条金色的线勾勒出了一栋栋房屋，一颗颗树木，一道道水渠。

    笔直的街道设计有序，区域的划分合理规整，单单从这些轮廓来看，当时的发达程度也绝没有现在人们想象的那么原始和简单。

    整体的还原模糊不清，大概维持在三米左右，但决明发现，其实还有着不少建筑远高于三米，从那地基的轮廓就能看出，只不过他实在是无力进行下去。

    但这样的结果却不符合决明的心意，因为他没发现一点有价值的存在，也就是和青色光团有联系的东西。

    遗址的还原持续了两分钟，仅仅两分钟决明就坚持不住了。

    他的双手垂下，遗址中的生之力巨网片片消散，曾经的文明再次被时间的大手拢了回去。

    决明的脑子有些昏沉，识海中混乱一片，如若不是他早就将亚特兰世界的神国和地狱单独分离，也许这个时候里面已经天崩地裂。

    他摇了摇头试图恢复清醒，但昏沉感反而加剧，就像是吸入了大量的煤气，眼中的一切都带着重影，身体飘飘欲仙。

    终于，决明失去了意识，倒在了高坡上，强行突破时间的代价还是有些大了。

    但他的身影却没有被人发现，衣服下，皮肤仿若透明，青色光团正散发着微光。

    ……

    ……

    “呃……”

    决明咬着牙睁开了眼睛，扶着额头深吸了口气，自从重新演化亚特兰世界，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糟糕的感觉了。

    然而等他开始注意起四周，整个人突然愣住了。

    他摸了摸地面，不敢相信的又四处看了看，脑子有那么一刹那的空白。

    此时的他身处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周围是来来往往，身着奇异风格服装的人类。

    周围是一幢幢用金色石块修建的房屋，远处还有着不少高大的巨塔，在黄昏的夕阳下闪耀着光芒。

    决明站起身看了看自己，仿佛处于虚幻的状态，擦肩而过的人群也对他选择无视。

    视线再往远处眺望，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视线能有多远？但他只见目光所及的最远处，一面巨大的墙壁平地而生，插入了云层。

    不，那不是墙壁，决明在上面看到了环形的道路，直通天际，看着左右两边望不到头的巨塔边缘，决明咽了下口水。

    “巴比伦……通天塔……”

    决明的神色有些复杂，他试着动了动脚，心里升起了想要上去看一看的念头。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浮空，极速的朝着巨塔飞去，而且还在不断上升。

    巨塔上有很多卫兵，也生活着很多人类，但决明只是来得及撇了一眼，便直接略过，因为速度太快。

    渐渐的，决明看到了云层，甚至看到了极速变黑的天空，他知道，再往上去，就出球儿了。

    但随后一阵莫名的波动扫过，原本的天空又快速拉远，决明停了下来，身前，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巨大楼阁呈现在眼中。

    呼了口气，决明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

    “空中花园……通天塔之上原来是传说中的空中花园，这哪里还在地球，这分明就是简化版的神国雏形，埃及的九柱神一直存在于壁画上，可这古巴比伦的人间……竟然与神同居！”

第二章 新界篇章

    洁白的石柱足够四五人合抱，翠绿的植物被鲜嫩的果实压弯了腰，石台下，层层流水形成瀑布，溅起的水花落在道路两旁的石像上。

    巍峨的宫殿同样用洁白的巨石建造，又配以黄金点缀，宽阔的石阶上是红色的地毯，从最下层一直延伸到最顶层。

    红色帷幔从上垂下，绣满了金色纹路，水池中的鱼儿自由游荡，通过水道从这个池塘游进另一个池塘。

    整整九层的空中花园植被茂盛却不抢彩，形制威严大气又没有隔离的陌生感。

    身穿白色衣服的人们互相交谈闲逛，井然有序，手持长枪的卫兵值岗巡逻，一丝不苟。

    好一个空中花园，好一个人间神国。

    以上，都是决明想象的内容，或者是空中花园应当有的样子。

    而此时，宫殿倒塌，石像碎裂，帷幔燃烧，巨大裂缝从石阶蔓延到石柱，布满了整座空中花园。

    所有的植被枯死，水中的鱼儿翻身，街道上，房间内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仿佛所有人凭空消失。

    “这里经历了什么？”

    思虑至此，巨大的响声传遍整座空间，裂缝陡然扩大，无穷无尽的水流迸涌而出，顺着通天塔流向人间。

    决明低头看去，天空开了一个口子，一片海从天而降，砸向了地面，望不到头的洪水如猛兽一样前行，肆虐大地。

    洪水冲破了城墙，打碎了房屋将一切吞没，人们无助的呼喊最后也卷入了浪花之中。

    看到这，决明的视线有些模糊，人间之景不见，随后，一个充斥眼球的青色光团出现，悬浮在空中花园上方。

    砰！

    整座花园轰然炸裂，无数的水流和巨石落下，青色光团抖了一抖，瞬间将废墟吞入其中。

    视线突然黑暗，高坡上，决明再次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天上重新露面的月亮，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

    “从一个神话的毁灭到另一个神话的灭亡，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

    ……

    ……

    青色光团内部，无尽黑暗的虚空中，决明停下了身影。

    他不信邪的将整个青色光团逛了一遍，可除了亚特兰和新世界以外，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他甚至怀疑这里根本没有边界这么一说。

    站在原地想了想，他摇了摇头，也许还有更多的传说和神话去等着自己探索，到那时候说不定除了青色光团的来历，自己还能搞清楚现实世界的诸多秘密。

    随后，决明的身影瞬间加速，朝着已经形成的新世界赶去。

    新世界的整体其实已经形成完毕，大小上和亚特兰世界差不多，也就是和地球的面积相当，他没有心思在这上面去扣细节。

    同时，新世界也呈圆形，被晶壁所包裹，上面只有两块不规则的大陆，还并不是完全被海水隔离。

    这个新世界被决明起名为：元界

    一是他会在上面设计新的修炼体系，以特殊的‘灵气’为根本。

    二是起一个谐音，‘元’即‘源’，这是他第一个不不用夺取权限，就能控制一切的世界，我即世界，世界即我。

    元界外，决明的身影透过晶壁，进入其中，打量着这个新生的世界。

    上面还没有像样的生物，仅有一些他利用时间加速，自然而生的微生物和一些很简单的植物。

    如果按照这个进度，决明不插手的话，元界终究会自己演化出一个生态圈，至于是不是人类或者和人类相似就不得而知了，也许很多年后，蚯蚓也能进化发展出自己的文明，统治世界。

    没有外力，一切皆有可能。

    但怎么可能没有外力？

    决明满意的点了点头，伸出手掌，手指轻转。

    整个元界的植物开始腐烂，微生物也开始死亡，刚刚形成的脆弱的生态圈就这样在他的手中被毁掉，成了一片死亡之地。

    这并不是决明直接杀死了它们，而是环境的变化，如果现实世界的检测仪器会因为数值过高而爆炸的话。

    那扔下去两个辐射检测仪器，估计瞬间就会炸的连渣也不剩。

    镭，这种元素由居里夫人发现，它的一种同位素有着很强的放射性，且稳定性也很可观。

    而此时在元界中，水中，地下，浓郁的镭元素正在生成，恐怖的辐射充斥着整个世界，杀死了一切生命的痕迹。

    镭，这就是决明选定的新修炼体系的新源头，而放射性，就是‘灵气’。

    这是他从智慧之神教会的魔石，‘铀’中得到的启发。

    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设计出一种与外界和亚特兰完全不同的生物圈，适应并能吸收辐射为己用的生态系统。

    当然，具体的想法和目标他已经想好了。

    水熊，这是地球上一种极其古老且生命力极强的物种，无论高温冰冻，还是辐射，就算是进入了外太空，依旧能活着回来并生存的生物。

    它的基因，就是决明想要的，并以此创造出新的系统，再通过时间来慢慢筛选，慢慢使之完整。

    这和亚特兰世界拿灯泡当太阳不一样，灯泡本身会亮，只不过需要能源，而那是亚特兰的世界之力在为其提供，并扩大效果。

    而如果完全以现实世界的生物基因进行创造，辐射对他们的危害是现实世界的死规则，决明没办法改变。

    而水晶球月亮会发光，也不过是他用精神点强行改变，可元界这里涉及到的是整个生物圈，光靠精神点太费力了，而且他也希望在这里尽量少用一些精神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整个元界已经没有了半点生命存在。

    决明停下了手，将水晶球月亮召了出来，这是他离开亚特兰时换下的。

    ……

    ……

    一片草原上，面容恐怖的豹子正小心的隐藏着身形，准备对前面长着一个半脑袋的牦牛进行捕猎。

    而在豹子身后的不远处，一群刚刚从部落里出来的人类也在放轻脚步，准备来一手黄雀在后。

    这群人类里大部分面容丑陋，只有一小部分正常，而在面容正常的人里，又只有一小部分拥有他们也搞不清楚的能力。

    突然，豹子动了，狂野的速度让牦牛落荒而逃，刚刚出生不久的小牛则被豹子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疲惫的豹子喘着气，小心的预防那些趁火打劫的鬣狗。

    就在这时，人类动了，他们穿着兽皮衣服，举着木矛冲了过去。

    豹子回身想逃，却见那群人类之中有一些没拿武器的人，他们跑在最前面，手中是最普通的石子。

    嗖！

    石子破空而出，纷纷砸了过去，虽然准头差了点，但终究是有一颗命中。

    豹子瞬间毙命，拇指大小的石子竟将它整个头颅打碎，这种力量简直离谱。

    人类跑到跟前，托起了豹子和小牛的尸体，围绕着那几名面容正常，但四肢有些怪异的人类不停欢呼。

    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高悬的太阳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天的陨石，地面开始震动，巨大的裂缝吞噬了他们，无尽的地火涌出，整个世界再一次毁灭。

    大陆之上很远的地方，水晶球中

    决明收回了手掌，看着掌心漂浮的几个基因模板，开始挑选了起来。

    “这个不行，吸收的速度太慢……”

    “这个也不行，辐射让他的身体有很大隐患，虽然厉害，但寿命极短……”

    “这个……勉强可以进行下一轮……”

    决明弹指放弃了绝大部分的模板，只留了几个勉强合格的，等待着元界恢复正常，重新出现生物。

    随后他转身回到了石桌前，开始对基因模板进行新的改造。

    而在身后，是一个又一个的培养舱，不过现在都改成了标本舱，里面绝大多数都是一些人类的标本，千奇百怪，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

    “啧！这根血管会影响运行的线路，得往左调一调……这里再加块骨头吧……”

    决明伏案低头，对那些人类标本熟视无睹。

第三章 意外成品

    “元界，成界第5600年，灵气浓度稳定，第一百六十二批次人类投放。”

    身后漂浮的笔记本上应声缓缓出现字迹，随着决明的话语传出，月宫的空地上，一共六十位人类被传送到了地面。

    他们的平均年龄在六岁，离开月宫的那一刹那就被抹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靠生物的本能，活下去。

    看着地面上从惊恐逐渐到稳定，慢慢的开始熟悉周围环境的人类，决明点了点头，这批还算比较满意，起码外形上过得去。

    如果按照这个趋势下去，这批是最有可能完全适应新生态系统的‘人类’。

    其实按照事实来说，刚刚被投放下去的那批人类，应该算是有着和人类一样的外表，相似的内部构造的新分支。

    辐射作为灵气会被他们吸收，化作个体的**力量，并以之影响灵魂。

    但这并不意味着辐射完全没有害处，极小的可能依旧会导致某些个体的某些部位出现变异，但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也就是说如果发生变异，是好是坏也说不定，万一是往好的方向变异，搞出个什么特殊体质，那就能一飞冲天，被决明‘重点照顾’了。

    实验层的那些标本舱被他收进了仓库，现在的月宫游离在元界晶壁膜之外，而里面的时间流速正在加快。

    因为即便以他现在的心态也不可能一直在里面观察几千年，但他又不能离开，得随时发现新批次的隐藏问题。

    所以他现在就像看电视一样快进，然后在某个‘看点’停下来，仔细观察并记录。

    情况果然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这批新人类在充满辐射的世界中生存了下来，只有极少的个体出现了机体变异的情况。

    因为灵气充沛，所以他们的个体实力很强，就算没有主动吸收，也依旧比正常的人类强大很多。

    再加上元界内的猛兽很少，所以他们很快就安定了下来，开始发展起了族群。

    猛兽少是因为从始至终决明只向里投放过一次非智慧生物，在一百多次的世界灭绝中，决明的目标也一直是人类，所以总有那么一些非智慧生物从灭顶之灾中苟活，一代代传了下来，只不过数量很少罢了。

    可它们虽然数量少，但大多数实力不凡，而且在辐射中变异的千奇百怪，颇有一点山海经异兽的感觉。

    元历5700年，人类发展出了数个小规模部落，粮食问题主要靠打猎，只要猎物够，天生实力强悍的他们永远不缺食物。

    元历6000年，几个上万人的大规模部落占据了一条入海大河的上下游，粮食问题已经发展成了打猎为辅，驯养为主，但因为耕地能力低下，所以颇受食物问题的困扰。

    这个人口的发展速度确实惊人，但决明认为还算正常。

    亚特兰世界规则大部分按照现实世界设计，生物个体对环境的适应性也一样。

    可元界呢？人类天生就可以吸收灵气，而决明为了尽快筛选出合适的族群基因，现在的浓度高的有些辣眼睛。

    刨除食物问题，灵气逼脸，你要是没这个增长速度那趁早淘汰。

    除此之外，依靠客观的历史发展经验，母系社会形成，只要有新个体出生，就意味着有新的战斗血液加入，所以人们对于生zhi的崇拜高于一切。

    元历6070年，朦胧的原始信仰形成，部落以氏族凝聚，女性兼任部落首领和祭祀，以祈求供奉那虚无缥缈的神。

    元历6200年，各大部落混战，为争夺河流最好的位置，以及更好的耕种土地和狩猎区。

    战争持续了十年左右，最终数个大部落合并成三个更大规模的部落，占据了发源地最好的位置。

    与此同时，父系社会崛起，那些充斥的蛮荒原始气息的男人们是战争的主力，也是胜利的关键。

    在生活安定平稳后，男性思想出现转变，以力为尊的思潮开始暗中发展。

    终于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大河下游的部落发动了政变，有着强大力量的男性将女性赶下高位，伴随着血腥的杀戮和镇压，第一个父系社会制度的部落产生。

    有一就有二，其余两个强大部落的女性首领虽然有所警觉和准备，但在强大且数量极多的男性战士的围攻下，最终还是落败。

    元历6223年，元界人类社会制度彻底转变为以力为尊的父系社会。

    看到这里决明愣了一下，似乎现实世界的历史发展也是这样的。

    元历6400，人类族群发展的更为壮大，三个强大部落变为两个，并开始探索未知，朝着更好的生存地域迁徙。

    元历6410年，灵气浓度被决明手动下降，出现主动吸收灵气进化自身的人类，但吸收方法原始且粗暴，运行路线基本没有规律，危险性：高。

    元历6450年，国家雏形形成，两个部落分居南北，各自发展。

    元历6500年，奴隶制度兴盛，南北两个国度发生战争。

    战争持续五年，两败俱伤。

    月宫中，决明摇了摇头，手指朝着元界大陆轻点。

    元历6800年，元界三百年干旱结束，莫名瘟疫开始流行。

    元历7000年，元界瘟疫遍地，适逢洪水滔天，人类国度雏形毁于一旦，活者十不存一。

    时有万众先民暴雨中立足山巅，泣血而歌，祈求神明护佑，天灾减弱但并未断绝。

    不久之后，月宫中的决明轻“咦”一声，收回了手指，天地逐渐恢复清明。

    人类于灭族之际残喘，时族群中有强人出，自称“巫”。

    他们带领人族克服天灾，以药草治疗瘟疫，并传授自天地间吸纳灵气的方法，但取消了以禾草牧粮供奉神明的旧习，改以人类鲜血生命祭祀。

    元历7100年，人族以巫为首，建立了第一个真正的奴隶制国度，并开始继续向四周探索。

    月宫中，决明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巫”字，沉默许久。

    在他的身后，一个标本舱里正放置着一个强壮男人的尸体，这是第一代的巫王。

    放下手里的笔，决明绕着圈的打量着这个实力强大的巫，目光透过皮肤看到了体内的肌理。

    在灵气的冲刷下，他的身体早已异于常人，灵魂也异常强大。

    但这并不是决明想要的，**吸纳灵气反哺灵魂，这点巫做到了，可在体内凝聚孕育出新的灵魂，脱离**的躯壳，巫却没有半点迹象。

    决明开始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设计出了问题，甚至已经做好了再来一轮的准备。

    但经过他仔细的观察却发现，没问题！所有的一切都没问题！

    按道理巫是可以在体内凝聚新灵魂的，但……他们却过分的追逐起了力量的增加，以至于完美避过决明为他们设计好的道路。

    想到这，决明摩挲起了下巴，确实，灵气浓度这么高，只要吸纳灵气就可以一直提升力量。

    作为从人族危难中崛起，悟透灵气用法的巫，在这个充斥着蛮荒气息的世界里，当然是以追求最强的力量为目标。

    至于舍弃强大的**和灵魂，破而后立凝聚出新灵魂，这种有着极强超脱意味的事情，根本不符合他们的价值观。

    “这么一看，巫的诞生倒是个意外，我本打算用天灾来逼迫一下生活在灵气之中的人族，没想到……不过“巫”这种只走了一半路的成品，倒也能够自洽。”

    决明摇了摇头，来到了月宫的边缘，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就是推到重来，简单明了。

    第二就是让灵气浓度随着时间下降，既然体系已经成功，那就没必要这么高了。

    至于巫……同样随着时间的流逝，社会逐渐完善，生活富足了之后，思想也会进步。

    总会有人吃饱了躺着，然后在探寻生命哲学的意义时，突然想到了超脱，想起了这个体系的后半截路。

    人类从不缺少聪明人……和闲人，这是条真理。

    只不过到时候巫的存在与否，就不得而知了。

    决明想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离开了月宫边缘。

    “有点累了，就先看看你们吧……对了，凝聚新灵魂既然有着破而后立的超脱意味，那为什么不能设几道门槛和世界规则联系在一起呢？仙？悟道？”

    “嗯，有道理，既然没打算给你们分配世界权限，你们也可以自行修炼，人间处处是灵气，没道理可以如此轻松的以力破法，让你们一直没有阻碍的提升。”

    “但我就是天道啊，这个门槛的判定标准……嗯，不能太低。”

第四章 少年奴隶

    元历7900年

    距离第一代巫王建立第一个人类国度已经过去了800年，没有了决明亲自赐予的知识，他们就需要用脚来丈量土地，用双手来认识万物。

    700年前，第一代巫王死后，第二代巫王正式为国度命名为：启

    与此同时，二代巫王开疆扩土，大力发展耕地农业，并以大巫为首建立巫殿，以具体的规矩来勒令拥有强大力量的巫们。

    并改掉以人类生命鲜血祭祀的习惯，以古法用禾草扎成动物的形状，以最新的粮食堆积成山来祭祀供奉天神，祈求天清地宁，风调雨顺。

    大巫们跟随在第二代巫王的身边，以灵气蕴养自身，以自身亲犯险境。

    彼时，有大巫可挥手开山裂石，吐息之间翻云成雨，在毒瘴间穿梭无碍，最终却倒在一株手指大小的毒草之上。

    只为教养先民，何物可果腹，何物可祛疫，何物可致死。

    也有大巫，率全族巫民歃血起誓，远探未知，时隔百年，却再也没有回来。

    700年前，那时的巫就是人族的脊梁，那时巫王就是最厉害的大巫，那时，人人为巫。

    ……

    ……

    启朝都城，启城

    如果从城墙边向上望去，巍峨的城墙仿佛入天，坚硬的石砖满是岁月的斑驳，原本的青色就算在巫印的加持下，如今也变成了暗红色，摸上去还有着滑腻的粘稠感。

    八百年启朝，也并非一帆风顺。

    启城东面的城门很大，可容十辆马车并行，那是巫王为了尽快出城亲征特意设计的，就算当年兵临城下，第十二代巫王也是大开城门，单人匹马出城破敌。

    如今的城门处人来人往，大多是趁着上午进城的附近部落的人，想要将昨天多余的猎物以及攒了一个月的兽皮卖个好价钱。

    而两旁的卫兵则穿着精美华贵，刻满巫纹的甲胄，手持王宫铸造坊的特制长枪，一丝不苟的检查着货物。

    看见不凡的东西也不会顺手牵羊趁火打劫，只是稍稍暗示一点过路费。

    进城的人自然不会和他们较劲，也知道自己货物的价值，一般都会掏出两个银子儿，算是提前的喜钱，这样出城的时候对方也不会为难。

    今天进城的人一如既往的多，不仅普通人多，在城墙根儿还有着一队奴隶，被一队英武不凡的士兵押送着靠近了城门。

    “呦，这一队奴隶……好啊，都是干活的好手啊！”

    卫兵老远处就大声的喊了出来，他们直隶王宫，进门交钱是规矩，没有多少人是他们惹不起的。

    吁……

    押送奴隶的队伍停了下来，为首的一位将军人物走了出来，别说人了，光他骑着的那匹马就有两人高。

    浑身漆黑，脖颈处有着些许暗色鳞片，额头凸起，四蹄雪白，鼻子喘出的粗气竟吹起了地上的尘土。

    刚刚开口的卫兵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这是‘踏雪龙’，自己怕是瞎了眼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就在心中忐忑的卫兵想要开口解释的时候，那位将军人物反倒先开了口，嘴角带着渗人的冷笑：

    “娘的！祝马家的奴隶也要收钱？你怕是觉得王宫里的御马粮草不够，想要去送些肉糜？好大的胆子！”

    噗通！

    将军最后一句喊声如裂石之雷，城门处的人们只觉得耳朵在那个瞬间仿佛失聪，胸闷如鼓。

    而卫兵直接一口鲜血吐出，跪倒在地，萎靡不振，不久就失去了生息。

    “啐！杂碎，下辈子长双好眼睛。”将军吐了一口唾沫，击穿了已经死去卫兵的脖颈，又是一摊鲜血流了出来。

    “赶紧收拾了，都城城门，成何体统！”

    将军说完提马前行，身上散发着强大的血气和明眼就能看见的力量感。

    奴隶队伍再次动了起来，朝着城门靠去，而其余的卫兵则在将军走后，小心翼翼的跑了过去，为自己的同袍收尸。

    没办法，惹谁不好非要惹祝马家，那可是启城最大的巫家之一，现如今的家主是朝中大臣，颇受大王信赖。

    难道大王会为了一个卫兵，去开罪一个有着强大实力的重臣？

    “兄弟，要怪就只能怪你命不好，放心，你的阿娘兄弟几个替你养。”卫兵抚手合上了他的双眼，默默的说着。

    而这一幕全都被奴隶队伍里的一个少年看在眼里，少年大约十五六岁，有着一头杂乱的黑色短发，额头被刺上了奴隶的印记，身上穿着破烂的兽皮衣裳，手脚被镣铐锁在一起。

    但他和其他奴隶唯一不同的是，他那双眼睛很有神，有神的不像是一个奴隶。

    在其他人被士兵驱赶，低着头前进，就这样接受自己注定的一生的时候，这个少年仿佛还对生活充满着希望。

    “卓，不要看了，那些卫兵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低头！”一位老者碰了碰名叫‘卓’的少年，小声的提醒道。

    “巫祝爷爷，这就是启城么？真的很大啊，和阿爸说的一样大。”卓依旧没有身为奴隶的自觉。

    老者看着少年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娃娃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不是那种畏惧的怕，而是明知结果，却依旧无畏的天真。

    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士兵，老者偷偷拍了拍卓的额头：“巫祝爷爷也是第一次来启城，确实很大啊。”

    “巫祝爷爷，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对我们啊？不是说大王很爱护他的子民么？”

    老者笑着抻了抻手上的锁链：“大王只爱护那些能够交足贡品的子民，咱们黑鱼部今年少了30只羊，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老人的笑中带泪，满是心酸与无奈，一个近万人的部落，就因为少了30只羊，结果就迎来了都城祝马家的铁骑。

    劣质的铁刀如何劈砍的动刻着巫纹的甲胄？柔软的兽皮又怎么挡得住锐利的刀锋？

    “要是巫祝爷爷再厉害一点就好了，如果巫祝爷爷能成为四级巫，一定能挡得住他们。”

    卓天真的话逗得老人又笑了起来，但什么也没说。

    四级的巫？那要六级的巫，甚至七级的大巫才挡得住，可就算挡得住又有什么用？

    祝马家回去了，下次来的就是王宫的巫骑，黑鱼部的命运早就注定了，谁也挡不住的。

    “巫祝爷爷……”

    “嘘……别说了，卓，他们一般不会让还没成年的娃娃去挖矿的，你很可能会被送进某个巫家大人那里，在那里做事机灵点，有时候什么都问不是好事。”老人仔细的叮嘱着卓。

    就在这时，缓慢前进的奴隶队伍又停了下来，一老一小二人抬头望了过去。

    队伍最前的那位祝马家将军也皱起眉头勒住了马蹄。

    “将军……”

    将军眸子如鹰，抬手止住了自己副手的话，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后撤，让路，是巫殿。”

    副手一愣，赶忙回身下令整个奴隶队伍后撤，可不能让这些下贱胚子脏了巫殿大巫的眼。

    而那位将军则拍了拍踏雪龙的脖子，翻身下马，静静的等待着不远处巫殿的队伍靠近。

    这位比常人高了半个身子，一口唾沫就能击穿卫兵身体，祝马家实力最强的将军，此时反而安静的像个奴隶。

    没有其他理由，因为那是巫殿。

    几里外，巫殿的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中间是一辆辆罩着黑布的马车，两旁则是一位位穿着黑色蟒鳞巫甲的骑兵，坐下是清一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黑龙’。

    黑龙，是比踏雪龙还要强壮的马种，稀有到万金还有价无市，而且启朝命令禁止市面买卖这种马匹，如有发现，直接拉走喂狗。

    与踏雪龙不同，黑龙更加高大强壮，浑身漆黑覆满鳞片，散发着逼人的狂野气息，这种马是吃肉的。

    队伍的最前方，是三个穿着黑袍，带着兜帽的巫殿大巫，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没有人怀疑他们的实力。

    城门处的人早就散开，无需卫兵维持秩序，所有人都知道见到巫殿该怎么应对，低头，卑微的低头就够了，能活命。

    队伍很快就走到了城门，那位将军稍稍往前迈了两步，希望能有机会说上两句话。

    果然，队伍停了下来，中间那位身穿黑袍的大巫扭过头，看了一眼长长的奴隶队伍，又看了看气势全无的将军。

    “祝马家的人？”大巫的声音低沉嘶哑，分不清男女。

    “是，祝马家，祝马由，见过巫殿大巫！”

    “有两把子力气！”黑袍大巫似是赞赏的说了一句。

    祝马由心中一喜，就要继续搭话，可却听到大巫的话锋陡然一变。

    “既然是祝马家的人，难道你们家主没告诉过你们，部落的巫祝是不能当做奴隶的？”

    黑龙的马蹄敲击地面，嘴里吐出的热气让祝马由流下了汗水，大巫望着他的脸，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把巫，当做什么了？”

第五章 黑鱼遗种

    冷汗如流水一般浸湿了甲胄，祝马由强壮的不似人类的身体青筋暴起，但带来的不是无可匹敌的力量，而是死死压制的颤抖。

    “回大巫……”

    “做了就是做了，无论是有意还无意，都需要为错误付出代价，不是么？”

    大巫打断了祝马由的解释，单手轻拉缰绳，黑龙的一只前蹄抬起，狠狠踏向地面。

    然而地面没有事，只是激起一圈尘土，可祝马由却应声到底，尖锐的骨刺从甲胄的缝隙刺出，流出了潺潺鲜血，他的双腿已断。

    “谢……谢谢大巫手下留情。”

    祝马由脸色惨白，咬着牙说道，以他的实力，折断双腿远没有这么痛苦，真正令他难以忍受的是那股大巫的巫力，正在他伤口处横冲直撞。

    “看在祝马家的份上，以你的实力，这点伤三天就能好，不用这幅样子。”大巫的语气似乎有些调笑，又带着一股子无所谓，就像是随手拍了个苍蝇。

    “谢谢……大巫。”

    祝马由低着头有苦说不出，巫祝不能当奴隶这种事的确是有的，但早就成了无人在乎的笑话，部落都灭族了，实力低下的巫祝又有谁会在乎？

    不过他还是没想到，巫殿总会有一些奇怪的大巫，固执的坚持着某些事情，只不过今天他命不好，让他给碰到了。

    可他又能怎么办？祝马由连恨也做不到，就算明天他莫名淹死在过城河里，祝马家也会当没发生过一样，即便家主是他的舅舅。

    这就是巫殿，启朝第二代巫王亲手创建的巫殿。

    巫，是个高贵的称呼，不是你能修炼拥有强大的力量才是巫，而是要巫殿承认，你才能叫巫。

    祝马由的确很厉害，但他也不敢以巫自称，巫殿承认一个巫的身份标准千奇百怪，就连启朝的大王，这一代的巫王也不能插手，否则巫殿的殿主可能会直接跑进王宫，指着巫王的鼻子问候祖宗十八代。

    嗯，现在的大王是第二十一代，刨去第一代建国的巫王，第二代建立巫殿的巫王，恰好能问候十八代。

    这事并不奇怪，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只不过没人敢提罢了。

    大巫点了点头，黑龙马蹄轻点，朝着奴隶队伍走去，剩下的两个黑袍大巫对视一眼，心中无奈了几分，这位同伴的脾气就是这样，谁也摸不准。

    不一会黑龙就停下了脚步，鼻孔的热气吹的卓有些睁不开眼。

    “跟我走。”大巫对着队伍里的巫祝说道。

    老者的双手双脚锁着铁链，无法行礼，但还是弯腰表示尊敬，他摇着头说道：“还请大巫怜悯一下这个娃娃，他是黑鱼部最后的年轻人了，我一个老头子活下来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

    大巫没有说话，被兜帽遮住的面容就这么看着老人，黑龙的马蹄变得有些不耐烦。

    老人点了点头，“用我的机会来换。”他知道，在巫的眼里，‘怜悯’一词比黑龙还要珍贵。

    啪嚓！

    少年卓手上脚上的锁链应声断裂，掉落在地，他有些痴呆的看着巫祝爷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卓，跟着这位大巫走，其他的不要管，只记得要听话就够了。”

    老人的话传入耳中，卓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一股无形的波动将他笼罩，整个人开始浑浑噩噩，行尸走肉一般的跟在了大巫后面。

    黑龙扭头便走，大巫头也不回的留了一句：“不要后悔……”

    老人抿着嘴点了点头，他知道大巫是什么意思，自己若是奴隶，这么大年纪无非一死。

    但现在祝马由的双腿折断，自己把机会让给了卓，秋后算账的时候，自己恐怕连轻松死去也是个奢望了。

    可那是黑鱼部最后的娃娃了啊，老人闭上了眼睛，轻声的呢喃道：

    “老家伙，你孙子我保住了，当年争夺巫祝的位置，你故意输给我而丧命，这账……老子不欠你了。”

    大巫也许听到了老人的话，也许没有听到，但他都没有回头，径直的走回了队伍，带着人马进了城。

    而祝马由则一直趴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大摊，将他整个人浸没，可在巫殿的队伍完全进城之前，无人敢扶。

    启城很大，大到普通人无法理解的程度，一个部落精壮的汉子，备好干粮，从城的一端走到另一端，算上跑，也要整整一个白天。

    这是巫建立起来的城市，也只有那些远古大巫才有能力，有心思建立一座这样的城市。

    城里的房屋都是统一用青石搭建，富裕不富裕不重要，有实力才允许你用别的材料。

    比如王宫的西边，那是诸多巫家的聚集区，除了巨石，黄金，珍惜的木材木料，要多奢华有多奢华，其中某些材料还有着聚集灵气的效果。

    而王宫的东边，有着一水黑石搭建的巫殿，这已经不是吸收灵气的材料了，这些黑石本身就在不停的散发着灵气。

    巫殿的队伍进了城就开始狂奔起来，黑龙的速度在这里提升不到最快，但也是横行无忌，隔着几里远，街上的人们变纷纷让开了道路。

    大约一个时辰后，巫殿的队伍在一个岔路口分为两队，一队朝东向着巫殿赶去，一队继续直行，朝着王宫赶去。

    恰好那位带走卓的大巫正赶往王宫，卓也被放在了一辆马车上，依旧浑浑噩噩。

    王宫的大门打开，两列士兵夹道欢迎，这些士兵和城门的卫兵不同，全都是肌肉虬扎，浑身散发着侵略感的汉子。

    华丽的甲胄既无法给他们添上威武的样子，也挡不住原始蛮荒的气息，反而有种累赘的感觉。

    面对他们，就像是在面对一群异兽，凶猛嗜血的异兽，但大巫知道，这远不是大启朝最精锐的战士。

    王宫门口，一个穿着宽松华服，露着胸膛的汉子正站在那里。

    相比祝马由，他有着正常人的身高，虽然强壮但也属于正常人的范围。

    可这个人并不能以身躯来衡量他的实力，因为他是巫王，启朝第二十一代巫王，单名一个端。

    巫殿的队伍放缓了脚步，最终停在了王宫门口，大巫翻身下马，双手合在一起，上身微屈，就算是行礼了。

    大巫不跪，这是祖宗的规矩，可虽说巫殿殿主不在乎巫王的感受，但对于其他大巫来说，这个狮子一样的男人终究是启朝的王。

    “哈哈哈……大巫辛苦了。”巫王托着大巫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大巫东去近十年，终于是回来了。”

    “为了启朝，再远也是应该的。”

    “好！快让大家下马，本王在宫里备了宴席。”

    说着巫王便拉着大巫的胳膊，要朝王宫走去，不料却没有拽动，只见大巫又行了一礼。

    “大王，其余的人可进宫歇息，我还要回巫殿复命……”

    巫王的眼睛转了一下，脑子想起了一个指着自己鼻子的身影，连忙说道：“对对对，殿主还要等你复命，这事不能耽误时间，以后大巫进宫本王再招待吧。”

    大巫点了点头，转身没有骑上黑龙，而是登上了马车，朝着巫殿赶去，而剩下的队伍则在战士的带领下，缓缓进入了王宫。

    马车疾驰在街道上，偶尔有巫家子弟看着不顺眼想要拦下来，却在见着了马车上的标记后悻悻的缩了回去。

    马车上，卓晃了晃脑袋，醒了过来。

    “醒了。”

    大巫的声音不在低沉沙哑，雌雄难辨，而是像那个巫祝一样，是个老人的声音。

    “大……大巫？”

    卓的嘴磕磕绊绊，但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就是传说中巫殿的大巫！

    大巫点了点头，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张平淡无奇的老者的脸庞，看样子怕是有七八十岁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你的族人？”

    卓眼中透露着担心，抿着嘴“嗯”了一声。

    大巫看着车窗外，脑子里像是想起了什么，目不斜视的答道：“如果没有城门的事，大多数人会死的慢一点，到现在，死的快一点。”

    他的声音平淡，情绪古井无波，像是诉说着一件小事。

    卓猛然瞪大了眼睛，巫祝爷爷不是这么和他说的，不是说族人只是去挖矿的么？

    但还没等他问出口，大巫就拍了下他的头顶，力道之大让他险些晕了过去，随后就听到大巫说道：

    “娃娃，你记住，如果你是部落的最后一人，那就要活的像一个部落……进了巫殿，先扫扫地吧。”

    大巫摇了摇头，闭上眼开始休息，东去十年，就算是巫，也有累的时候。

第六章 巫之秘殿

    和西边的巫家聚集的区域不同，诸多巫家住在那里，以他们为圆心，以实力为标准，整个启城西边的大半部分都是有实力的家族居住。

    而巫殿不一样，巫殿在东边也占有很大地方，虽说他们的地盘都被自己隔离了起来，但挨着巫殿的，却是那些普通人。

    那些家族不是不想搬过去，毕竟整个巫殿都是由黑石建造，那可是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灵气的宝物。

    但曾经有一个家族想要搬过去，而且还这么做了，第二天过城河的出口处就被堵住了，这事王宫连问也没问一句。

    自那以后别说搬过去住，就连那些巫家子弟横行启城，唯独不敢去巫殿附近转悠，死了没人埋，过城河里喂鱼家人都不敢收尸，谁敢去？

    马车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巫殿，大巫率先走下了马车，随后是还没从族人的命运反应过来的卓。

    他呆呆的望着高大的巫殿，心里一片混乱。

    二人下车后，立马就有人接过马车领了下去，然后大巫带着卓走进了巫殿之中。

    巫殿，巫之秘殿，以追寻巫之秘密，人之极限，世界之尽头为宗旨，但如今哪一项都还差的远。

    虽然由黑石建造，但巫殿的通道内并不昏暗，除了灯火，一层荧光也覆盖着墙壁，提供了明亮的视线。

    大巫将卓安顿在一间屋子里，让他自己缓一缓，然后就离开了。

    而卓则四处打量周围，只觉得这里很舒服，空气仿佛都带着一股香甜，让他混乱的心灵有了些许安定。

    另一边，大巫穿过一条条过道，来到了一间大殿，大殿中摆放了三个笼子，是从那些马车上拆下来的。

    而大殿的尽头，同样站在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正笑眯眯的看着大巫。

    大巫走到跟前，二人相视一笑，又互相行了一礼。

    “十年不见了，枫。”老者笑着招呼道。

    如果让其他人听到，肯定心里一惊，这位风尘仆仆归来，有着七八十岁年纪的大巫，居然有这么一个年轻的名字。

    枫也笑了笑：“我以为等我回来的时候，你都已经死了呢，可惜了，没办法参加你这老东西的葬礼了。”

    “那还真是可惜，你没死在路上。”老者笑着摇了摇头。

    二人看着对方的眼睛，又各自笑了起来。

    这时枫开口问道：“殿主呢？怎么不见，不会又……”

    老者点了点头：“又出去了，明知道你们回来，还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一个比一个不靠谱，都是老不正经的，算了，跟你汇报也行。”

    老者点了点头，示意枫继续说下去。

    “十年前巫殿队伍从启城出发，一直向东行进，试图寻找还被被发现的部落、异兽、植物和土地，表面上用了十年，实际上我们一直向东走了七年，最后三年才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枫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最左边的笼子旁。

    “七年的时间，我们一直向东，直到遇到了大海，宽阔无边的大海，这一路上所有的见闻，地形，标记，还有巫殿典籍中已知和未知的异兽，植物，矿石等等，都被记载了下来，一会你自己去翻。”

    “我们没有遇到其他部落，也没有遇到其他像人族一样的种族。”

    说到这，枫停了下来，静静的看着老者。

    “就这些？你是不是赶着回去喝酒吃肉？翠楼头牌等了你十年，你还惦记着呢？”

    枫撇了他一眼，伸手掀开了第一个笼子的黑布，同时开口说道：

    “那你应该庆幸我没有一进城就直奔翠楼，看看这个……”

    黑色的绒布落下，只见这足有两人多高的笼子里，正趴着一匹白色的马，闭着眼睛，显然是在昏迷之中。

    如果只看颜色，它和踏雪龙正好相反，浑身雪白，只有四蹄有着黑色的绒毛，而且脖颈处也没有鳞片，只是普通的马鬃。

    “这是……”老者面露疑惑。

    大巫枫嘴角翘了起来，仿佛脸上的皱纹中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次东行，我们找到了比黑龙更加珍贵的马种。”

    “就这？”老者愣了一下，指着笼子里的白马。

    枫的笑容更甚，伸手拍了拍笼子，一阵迷幻的烟雾从他的袖口飘出，弥漫到了白马的鼻子上。

    随着一声啼叫，笼子中的白马瞬间恢复清醒，挣扎着站了起来，白色的马鬃无风自动，鼻孔吐出阵阵白烟。

    不仅如此，它的四只黑蹄踩踏期间，竟隐隐生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笼罩弥漫着整匹马的下方，端的是神异无比。

    老者瞪大了眼睛，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指着枫的鼻子问道：“是不是你们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东西，用巫法巫咒改造过了？”

    “用得着么？我拿这个骗殿主？”枫得意的说道，他就喜欢看自己这位老友这副样子，十年归来，可真是赏心悦目。

    “不可能，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从启城出发，向东行五年，过大山，山上多玉石，背阴处有马群，通体雪白，四蹄生雾，驮重甲可日行五百里，一个昼夜可行近一千里生汗，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那座山上有个墨玉黑石矿，他们喝的泉水也是从里面流出来的，这可是吃着灵气长大的，估计养起来会很麻烦。”

    老者咽了下口水，瞪着眼睛回想着大巫枫刚刚的话，然后突然扑了过去，摇晃着枫的肩膀：

    “你说！你说你在那座大山做标记了！你说你做了！你说啊！泉水怎么了？就是吃墨玉也得养！这是宝贝！”

    枫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心里真是舒畅了许多，缓解了不少翠楼头牌老了十岁的郁闷。

    “行了行了，就说到这了，另外两个笼子里也是其他异兽，具体情况在随行记载中都有，十年啊，光是记载册子我们就装了十几车，你自己慢慢翻去，我估计殿主也懒得自己去翻。”

    说着，枫挣脱了老友的胳膊，赶忙离开了大殿，再待一会估计就走不了了，鬼知道那些记载在哪辆车里，路上翻了次车，顺序都打乱了。

    枫离开后，就没再管大殿中老友的大喊，这一路上的见识可远远不及这几种异兽这么简单。

    十年，他们只是一直往东走了七年，就装了十几车的记载册子，那向北呢？向东北呢，方向这么多，走的越远差的越多，又有多少东西是他们没见过，不知道的呢？

    八百年启朝，人族还是犹如井底之蛙，对这个天地了解不过皮毛。

    而巫殿，巫之秘殿，巫殿里的大巫，就是一代代为此而生。

    你拥有强大的力量就敢自称巫？现在的巫王也是自称本王，他敢喊自己一声巫，老殿主第二天就敢把他挂在城门口。

    当然，也正是因为他巫王的身份，殿主才会如此严格，至于那些大巫家族，每年巫殿都会象征性的下放一些成为巫的资格，没办法，巫殿终究是启朝的巫殿。

    叹了口气，收敛了一下心情，大巫枫又沉起了脸，走进了卓的房间。

    看着这个少年已经接受了结果的样子，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头顶，这次是轻轻的。

    “跟我来吧，我带你看看启城内的巫殿，至于启城外的，你暂时没必要知道，除非你想连外面也要打扫。”

    巫之秘殿，自然涉及方方面面，有专门研究巫法巫咒的，草药毒物的，珍稀异兽的，还有特殊咒文仪式的等等等等。

    其中巫法巫咒是巫的立足之本，没有强大的力量就没资格谈规矩。

    而特殊咒文仪式则是为了探寻如何才能更好的沟通天神，以应天听。

    其实城内的巫殿大多是存放特殊东西和典籍的，真正的巫殿领地是在城外，紧挨着启城北边城墙，那才是巫殿日常种草训牧，做各种危险极大的巫法尝试的地方。

    大巫枫很快就带着卓在巫殿内转了一圈，介绍了一些能去不能去的地方。

    随后二人来到了巫殿门口，枫扭头对着卓问道：“想不想加入巫殿，成为一名巫？”

    枫的言语郑重而严肃，眸子直视着卓的眼睛。

    卓当然点了点头，这没理由不答应，可他又听枫说道：“可有一个条件，加入巫殿，你就是个巫，不再是黑鱼部最后一人，就不能报仇，不要有侥幸心理，只要你有这个念头，巫殿就会知道，你……想好了么？”

    看着卓愣住的样子，枫点了点头，一袖子将他甩进了巫殿大门：“先扫地，回去想清楚再找我。”

    说完，枫登上了一辆马车，对着车夫说道：“快！去翠楼！”

第七章 翠楼大巫

    “翠楼，顾名思义就是很翠的楼。”

    这是枫年轻时酒后胡诌的解释，那时候他还不是大巫，也不是个巫。

    那时候的他不过二十五岁，早就过了为修炼巫力打基础的最好年纪。

    与部落里那些十几岁就学习打猎，后来都练出了一副强壮身板的同龄人比，二十五岁的他，就是个骨瘦如柴的小伙子，

    恐怕就连卓一直在巫殿里扫地，到了二十五岁的时候，也要比他当年壮。

    “那时候我阿爸卖掉攒了半年的兽皮，又加上阿叔们的接济，才挤出两块碎金，供我跑到这几百里外的都城巫殿修炼巫法。”

    “想当年我进城的时候二十五岁，一直在巫殿扫了十年地，三十五岁才第一次接触巫法。”

    “四十五岁才第一次觉察到灵气，感应到巫力，现在我七十六岁，不过三十年就成了大巫，娃娃，你说我这算不算厚积薄发，天赋过人？”

    枫依旧穿着那身黑袍，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点红晕，止不住得意的笑。

    怀里还多了两位衣着暴露的姑娘，看样子比卓大一些，一个白净的有些过分，一个略有些古铜色的皮肤，应该是有南方蛮族的血统。

    “是是是，枫大巫年纪轻轻天赋过人，当年那些瞧不上您的人肯定后悔死了，瞎眼看不清真墨玉。”

    古铜色皮肤的姑娘拍着枫的胸口，脑袋顺其自然的靠在了肩上，动作比言语更加大胆火辣。

    而那个白净一些则低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一股子害羞，给枫又重新倒满了酒碗。

    看着一羞一火的两个姑娘，枫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抄起酒碗就是一通猛灌，酒液顺着胡子滴在黑袍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翠楼与西边各大巫家的聚集区隔了三条街，是整个启朝响当当的酒楼。

    整个翠楼全部由金刚木建造，没用半块青石，正对着街上的一面遮的严严实实，红色的帷幔上画满了将军人物凯旋归来，与心头好把酒言欢的场面。

    路旁摆摊的或是闲人，都说翠楼每根木头上都刻了巫印，要不然怎么可能冬暖夏凉，这么多年结实的厉害？

    言之凿凿，说的好像他们真的进去过一样。

    而翠楼内呈回字形，一共三层高，越是往上，看的就越清楚。

    大巫枫就是在第三层靠窗的位置，那些街上的人猜的很对，这里的确刻满了巫印，即便窗户挡的严严实实，依旧可以看到街上的情况。

    而此时，透过帘子，隔着天井，枫所在房间的对面，一个看着有四五十岁，但保养的很好的女人望了过去，嘴角带着冷笑。

    “狗娘的！刚回来就到这来糟蹋姑娘，当年要不是老娘，你能进巫殿扫地？在翠楼白嫖了二十年，巫法入门都揣烂了，四十五岁才想起来看一眼，去你娘狗屁的厚积薄发！”

    女人啐了一声，身旁的侍女不敢说话，不过心里却想着即便如此，那这位大巫更称得上天才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女人的目光，枫脸上的红晕瞬间消了下去，眸子中恢复了清醒的神色。

    两个可人儿的姑娘被那双铁板一般的手掌推了出去，哐当一声撞在墙上，但起来后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颤抖，一声也不敢吭。

    对面的女人抱着胳膊，缓缓朝着这边走来，枫也赶忙走了出去。

    “呦！这不是巫殿的枫大巫嘛？巫殿百年来的绝世天才，巫力提升速度第一人，巫殿殿主的忘年交，厚积薄发的楷模啊！”

    女人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如常，但落在枫的耳朵里，却犹如刮起了冬日的风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他又能怎么样呢？他不能怎么样，只能像个鹌鹑一样的听着女人的嘲讽，与进城时面对祝马由判若两人。

    现在的枫没有卑躬屈膝，巧言讨好，就已经是他大巫身份最后的脸面了。

    额角有冷汗滑落，枫咽了下口水，尴尬的说道：“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好，我以为今天您没在翠楼呢，要知道您在，肯定第一个先去看您呐。”

    女人挑了下眉毛，眸子中的神色比枫还要沧桑几分：“心思倒是不错，可我这两个头牌姑娘从来没见过客，我可舍不得把她们拿出去，你这……要不我把翠娃娃给你叫过来，你俩叙叙旧？”

    翠儿，十年前翠楼的头牌，枫六十六岁时的心头好。

    “不用了不用了，改天我带着最好的墨玉泉水来看您，这次东行一路上也给您备了不少好东西，翠儿就不用了，不用了……”

    枫一边说着一边扔下两块金锭，飞也似的朝楼下跑了出去，后半句还没落在空气里，人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只见得一楼的汉子刚刚喝了口酒，打算尝尝怀里的姑娘，身后就升起一阵冷意。

    汉子扭过头愣愣的对同伴问道：“刚才什么玩意嗖一下的过去了？”

    ……

    ……

    翠楼两条街外，枫靠在巷子里大口的喘着气，这不是他身体受不了这么短的路，而是那个女人吓得。

    那个女人名叫绿疏，翠楼的头头，五十年前自己刚来启城，第一次进到翠楼的时候，绿疏就是当时的头牌。

    当年就是她介绍自己进入巫殿，自己这才有了扫地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五十年过去了，她能当上翠楼的头头，还能保养的这么好，当然因为她也是一位大巫，而且是比自己厉害的那种。

    什么？巫殿怎么会承认她是巫？

    唉……枫叹了口气，那还不是老殿主一句话的事，谁让两个人是相好呢。

    “啧啧啧，巫殿就没一个正常人。”

    枫摇着头说道，平复了一下心情，借着夜色朝巫殿走去。

    走出巷口的时候遇见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看穿着应该是某个巫家子弟，枫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你看到什么了？”

    “我……大……大巫，我……我什么也没看到。”

    “嗯……”

    枫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去，路过那个年轻人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就看到年轻人双腿一软，人间蒸发，只剩一件衣服掉在了地上。

    枫拍了拍手心：“这要是传出去，丢人！”

    ……

    ……

    有一件事枫的看法很对，那就是巫殿的确没有一个正常人，如果有，那就是待的时间不够长。

    巫殿大巫人见人怕，即便祝马由也是敢怒不敢言，难道仅仅因为他们强大的力量？

    根本原因还是他们喜怒无常，不按常理出牌，完全凭心意行事，可偏偏又谁也惹不起他们，这就是最可怕的了。

    当真以为元界最野蛮的是启朝人，或者是启朝南方的蛮族？不，元界现在最野蛮的，是这些大巫。

    巫殿门口，枫背着手慢慢走了过来，抬眼就看见了一旁的暗处，卓正拄着扫把，圆睁着眼睛看着他。

    “啐！想吓死老子嘛？”

    卓没有说话，手里的扫把握的紧紧的，一点点挪了出来。

    枫撇了他一眼：“想好了？留在这一直扫地，还是要当个巫？”

    “我想当巫！”卓的眼睛明亮的像是蕴藏着星辰，扫把被他收在了身后。

    “当巫……为什么？我凭什么答应你？你不想报仇了？”

    “因为……因为巫祝爷爷就是个巫，所以我要当巫……我想报仇……”

    “当巫就报不了仇了。”枫摇着头与卓擦肩而过。

    “我可以不报仇！”卓急忙转过身，大声的喊道。

    枫停下脚步，侧过头想了一会，打了个哈欠才开口说：“明天再说，先回去睡觉。”

    卓的眼睛睁的更大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巫殿里的大巫都很奇怪，总是让你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点也不像巫祝爷爷。

    卓回去了，但枫还留在原地，不久后，一旁的暗处又走出个人影，正是今天白天为了那白马异兽而疯狂的老人。

    “你不去翻记载册子，有心思闲逛？”

    老人笑着站到了枫的身旁，答非所问：“想报仇却不报仇，这娃娃有点意思，枫，你这是给巫殿带了个麻烦回来。”

    枫转过身挑了下眉：“堂堂启朝巫殿会担心一个小孩子？真没气量，怪不得你当不了殿主，再说了，想报仇却不报仇怎么就是麻烦了？我在巫殿五十年了，你看我啥时候成麻烦了？”

    说完，枫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巫殿。

    “你……”

    老人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也许自己的老友就是看重了这个娃娃的身世，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吧。

    若是这个娃娃刚才回答不想报仇，只想当巫，恐怕明天过城河里又得多具尸体了。

第八章 远探之族

    “这里是草药的种植园，外面的都是一些普通的药草，再往里面走是比较珍稀的，最里面的是更加珍贵的，那已经不能用草药来形容了，那是天神赐予人间的珍宝。”

    “不仅稀缺难以种植，有的甚至是启朝八百年只发现了一株，直接种在墨玉上的。”

    “当然，这些你心里有个数就行，平时不要来这里，也最好不要靠近，负责这里的大巫脾气古怪，你就是加入了巫殿，惹了她也不一定走的出去。”

    枫换了一身新的黑袍，带着卓一点点走过了种植区，但他说的话却让卓翻了个白眼。

    脾气古怪？巫殿有脾气不古怪的大巫么？

    卓心里正想着，二人便来到了一个高坡之上，这时卓惊讶的发现，此时太阳正当空，原本就是视线最好的时候，可山坡下有着一片望不到头的空地，却被一团灰雾笼罩，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枫扫了下袖子，指着下面说道：“下面是巫殿尝试新巫法巫咒的地方，还包括巫殿的黑骑，直属王宫大王的巫骑，他们武器甲胄的制造以及更新换代，都是在此完成。”

    “并且那边的一块空地，后面的接壤的是一小块平原，也用作他们日常的训练用。”

    卓认真的点了点头，用力的记着枫所说的每一句话，直到他觉得自己记住了，才疑惑的问道：“老师，我……现在还不用知道这些吧？”

    枫扭头看了他一眼，神秘的一笑：“当然，你想和这里搭上关系还远的很呢，不过让你认认路，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说着，枫拍了拍他的头顶，直拍的砰砰作响：“走吧，回城内。”

    马车上，枫闭眼歇息，与其说带着这个娃娃……不，自己的学生走一圈，不如说是他自己也想走一圈。

    毕竟离开巫殿十年了，就算是大巫，这一辈子又有几个十年。

    马蹄哒哒，用了一个时辰才赶回城内巫殿，这还是用黑龙当坐骑的情况，没办法，启城实在是太大了。

    到了巫殿门口后，枫指了指门口的扫把说道：“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就是扫地，城内巫殿所有的地方，除了典籍室，都归你打扫。”

    “啊？”

    卓伸了下脖子，但看到老师的眼神后又悻悻的缩了回去，沉默不解的拿起扫把，走进了看上去黝黑的巫殿。

    而枫则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转身上了马车，亲自拉动缰绳：“架！翠楼！”

    ……

    随后的半个月里，卓一直在巫殿扫地，以至于现在他闭着眼睛也能在里面畅行无阻，无它，唯手熟尔。

    当然，这也是和他从小在林子里跟着阿爸打猎有关系，有时候林子里的标记并不靠谱，说不定什么原因就给抹去了，所以为了不迷路，走过一遍的路就要记住，是一个部落精英打猎人必修的课程。

    哗……

    秃了毛的扫把划过墨玉墙壁，卓现在也知道这种材料有多么珍贵了，甚至说是灵气的源头也不过分。

    不过他现在无心这些，因为他想起了他的阿爸，还有巫祝爷爷，阿叔，阿姆们，他们现在在哪呢？按照老师说的话，也许现在应该死了吧。

    “当了巫就不能报仇，不当巫就没有能力报仇，可我怎么能不……”

    想到这里，卓拼命的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甩了出去，就在半个月前，老师带他举行了一个仪式。

    把他的鲜血放在了一个小碗里，然后配合着巫咒点燃了，当时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内似乎少了一块什么，和这座巫殿融为了一体。

    也许这就是老师所说的：你心中所想，巫殿全都清楚，天涯海角，必死无疑。

    叹了口气，卓继续挥动扫把，打扫着通道内的尘土，脑子里不能想报仇，不能想族人，那就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一个姓氏：祝马。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这次卓总算知道老师为什么带他去城外认路了，现在扫地已经不是他的主要工作了，跑腿成了他现在最重要的事。

    城内的巫殿和城外的场地当然需要沟通，或者递送一些特殊的东西，按道理说大巫们明明有更好更快的办法。

    但老师还是一句话：把这个送到城外，跑着去。

    天神在上，黑龙马车都要一个时辰才能出城，卓却只能跑着去，但他还是坚持下来了，因为成为巫是他唯一的目标。

    除此之外，他几乎没怎么逛过启城，但还是从老师的口中知道了翠楼这个地方。

    卓想着老师每次都急匆匆的，想来翠楼应该也是巫殿的重要地方吧，或许和巫殿的典籍室一样重要，否则老师为什么没带他去过。

    ……

    这一天，卓像往常一样，在傍晚的时候跑回了巫殿，心里正庆幸着巫殿免费提供鞋子，就看到老师急匆匆的走出了大门。

    “老师，又去翠楼？”卓天真的问了一句，想着好歹缓和一下师生关系，最近他跑的越来越频繁了。

    枫应声停步，脚下的靴子甚至磨出了黑痕，带起一股白烟，他瞪着眼睛看向卓，沉着脸问道：

    “你看到什么了？”

    “我……我看到什么了？我……我什么也没看到啊？”

    卓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的老师，然后就被一袖子扫进了巫殿。

    之后枫登上马车，朝着王宫赶去。

    不久后，王宫宫门的卫兵见到是巫殿的马车纷纷让行，马车也没有减速，一直顺着大道直奔王宫大殿而去。

    等到枫赶到大殿的时候，殿内已经聚集了不少巫殿的大巫，而巫王端，正闭眼坐在最上方的宝座上。

    枫的心里沉了一下，因为老殿主的缘故，大王对他们这些巫殿的大巫一向是打着哈哈，少有如此严肃的时候，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带着疑惑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随后就看见巫王睁开了双眼，开口说道：

    “诸位大巫前辈，殿主为何没来？”

    底下有大巫眼皮子抽了抽：“大王，殿主一向踪迹难寻，我们也不知他的去向。”

    “嗯……”巫王颔首继续说道：“今日召集诸位大巫前辈来，本王是有要是相商。”

    “大王但说无妨。”

    巫王端环视了一圈，抬手拍了一下宝座，就见几乎由黄金打造的大殿巨门轰的一声关闭，无数复杂的巫纹蔓延，将整个大殿封锁了起来。

    “诸位前辈，巫殿典籍中可有记载，七百年前巫殿初立，当时有一部族族长，亦为大巫，以全部族人歃血起誓，向东远探未知？”

    巫王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低沉而严肃，坐下的大巫对视一眼，一个年纪最大的大巫开口答道：

    “的确有这个记载，但……那个部族再也没有回来，向东……枫，你不是才东行归来，可有什么发现？”

    枫眉头一皱，不知道大王为何突然问起了这个，但还是摇了摇头：“哪里能有什么发现，那都是七百年前的事了，沧海桑田，怎么可能留得下痕迹。”

    年纪最大的大巫点了点头，望向了巫王，心中也在疑惑，大王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巫王双手扶膝，吸了口气：“南方蛮族探子来报，有一个靠近东边的小部落，似乎发现了当年的蛛丝马迹。”

    “需要巫殿出手么？”有大巫问道。

    虽然南方蛮族野蛮之极，常常给启朝造成不少麻烦，但若是巫殿出手，摧枯拉朽而已。

    “那就还请巫殿出手，以后有机会我再亲自和殿主打招呼。”

    “等等大王……老头子可否问一下，到底发现了了什么蛛丝马迹，一个小部落值得巫殿出手？”

    此话一出，其他大巫对视一眼，嘴上没有明说，但脸上也是表明了意思。

    巫王闭上眼沉思了一会，然后才沉声开口说道：“第二代巫王死后，被葬在了祖陵里，对吧？”

    “是这样的，二代巫王在死后没有葬入巫殿，而是抬进了祖陵。”

    “其实并没有。”巫王摇了摇头，“二代巫王死后，按照他的意思，尸体被当初远探东方的部族带走了。”

    “什么！”

    “怎么会这样！”

    巫王的话一出口，坐下的大巫纷纷炸开了锅，大殿内的巫力波动瞬间增大，压迫的整个大殿吱吱作响。

第九章 启城祸星 一老一少

    “枫，就你去吧，尽量少弄出点动静，要是有二代巫王尸体的消息，先带回巫殿。”

    “殿主，我可刚从……”

    “刚从东边回来，这不正好么，路你都熟……哎呀，绿疏前两天跟我说，翠楼里……”

    “保证不负殿主嘱托！”

    看着枫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走了出去，大殿的阴影处，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矮小老人掏了掏耳朵，走到了明处。

    有多矮小呢？大概比卓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还要矮上两头，如果在街上遇见黑龙，狂奔的马蹄怕是能踩到他的头顶。

    除了个子小，这个老头浑身脏兮兮的，脸上不知沾了多少灰尘，花白的胡子也黏成一缕一缕的。

    身上的麻衣是灰色的，但不难看出原来应该……应该是白色的，到处都是没有缝补的破洞。

    扔个碗放在大街上，就是妥妥的流民乞丐，跋扈的巫家子弟一天不知要戏耍多少的那种货色。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老头，在这巫殿里却没有人小看他，或者说没有人敢看他。

    因为他是巫殿的殿主，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巫没有之一，历经三代巫王不衰，巫殿里脾气最古怪的那个人。

    先不说他心情好不好，会不会因为你看了一眼就把你变成一缕青烟，就说他这副行头，堂堂的巫殿殿主和乞丐没什么区别，换哪个手底下的人也不敢多看。

    枫离开后，大殿的门轰然关闭，殿主来到了象征他身份的宝座前，顺着靠了上去，坐在了墨玉石阶上。

    枯瘦的小腿用力，将脚上的草鞋甩了出去，一边扣着脚趾，一边抬头在脑子里查找着许久不曾想起的信息。

    “远探东方未知之地的部族……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仔细的回想了一会，殿主摇了摇头，确认自己没有记错的可能。

    二代巫王作为巫殿的第一任殿主，死后并没有以巫的身份入葬，而是以王的身份抬进了启朝祖陵。

    可现在却又说他的尸体是按照他自己的意思，被七百年前远探未知之地的部族带走了。

    如果是假的，现在的巫王为什么要这么说？

    如果是真的，二代巫王为什么要这么做，竟然连巫殿都没有知晓半分？

    思来想去，殿主脑海中凝聚出了现在巫王的模样，他站起身穿上鞋，恨恨的啐了一口：

    “娃娃，打哑谜打到老子身上了……算了，先去趟翠楼……”

    ……

    ……

    知道殿主就在启城的枫当然不敢再去翠楼，否则要是碰了面，那该有多尴尬。

    在者就是时间不等人，他还要出发前往那个东方的蛮族小部落，这次的事情是巫殿出手，而王宫则选择了在一旁观看。

    事关二代巫王尸身，如果王宫参与，很容易对南方蛮族打草惊蛇，而蛮族中也有巫，只不过实力上和启朝没得比。

    蛮族的巫不需要通过巫殿承认，也不受巫殿管辖，但大部分对巫殿还是很向往的，毕竟七百年前，所有的巫都曾跟随在二代巫王的身边。

    启城东城门，卓扭头看了看城墙根儿，半个多月前，他就是在这里和族人分别，跟随老师进了巫殿，而现在，他又在这里与老师分别。

    马蹄敲击地面的声响将卓拉了回来，他扭过头便听到坐在黑龙背上的老师说道：“事情没多大，但路比较远，一个来回大概两个月，殿里的地别忘了扫，城外的东西也要继续送。”

    “是，老师。”

    嘴上答应着，卓心里翻了个白眼，光是跑腿还好，扫地？他昨天才知道，巫殿的墨玉灵气逼人，墙上的巫咒每天都会保持殿内洁净，哪里用的到他扫，分明是老师故意的。

    “嗯……”枫点了点头，口气难得温和了起来，“你的房间里有一件黑袍，是按照你身材织造的，今天起，你就是一名巫了，另外这个给你，没事可以在启城逛逛，身为一名巫，别总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人。”

    说着，枫从袖口掏出了两块碎金，扬手抛了出去。

    “谢谢老师！”卓激动的接过碎金，赶忙低下了头，但等他抬起头的时候，黑龙马队早已跑出去老远，更是看不见老师的身影。

    老师走了，卓在城门口站了一会，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孤独，虽然知道老师两个月后就会回来，但还是有一种所有熟悉的人都离他而去的感觉。

    看着快要落山的夕阳，卓小心的将碎金揣进怀里，朝着城内跑去。

    他的身板本就很好，再加上半个月的锻炼所以跑的很快，但半个时辰后他还是决定停下来休息一下。

    此时暗色已经暗了下来，以他的速度，恐怕要到深夜才能返回巫殿了。

    可就在他在一个巷口停下脚步时，后腰却突然被人猛撞了一下，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直接过去，但他的下意识反应还是捂住了胸口的碎金，以防被人偷去。

    而在他身后，撞到他的那道黑影更惨，直接被他弹了回去，又撞到了巷子的墙壁上，立刻就传来了大声的惨叫。

    “啊……我的腰啊，老头子的腰啊，赔钱！小娃娃，你得赔钱！哎呦我的腰。”

    拍拍胸口缓了口气，卓转过身看到了躺在角落里的一个矮小老人，看样子是个乞丐，嗯，无赖的乞丐。

    “喂！明明是你撞的我，为什么要我赔钱！”

    “我不管，你撞到老头子了，赔钱！”

    卓撅起了嘴，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老师平日对他的教导：“启城很大，娘的无赖也很多，但身为巫殿的巫，不用看任何人脸色，遇到不长眼的就打，打死为止。”

    喘了口气，卓眯起了眼睛，双手握成了两个拳头，一步步朝着角落里的老人走去。

    老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停住了喊叫，一点点的向后退去。

    然而才走了一半，卓停了下来，闭上眼挣扎了一会，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只留下巷子里的老人站起身，笑呵呵的看着跑出去的卓，自言自语道：“这娃娃哪点像个巫？好在还年轻，以后能改过来，算喽，我还是去翠楼吧。”

    老人笑眯眯的话语没有传出去多远，但翠楼二字却说的极有韵味，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的，顺风传入了跑出去不远的卓的耳朵里。

    这位少年愣在了原地，心想翠楼？那不是巫殿的重地么？一个无赖乞丐怎么会知道？不行！得问清楚！

    随后卓跑了回来，质问起了老人为什么会知道翠楼。

    老人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心想枫是不是让他这个学生误会了什么，但既然入了巫殿，那生是巫殿的巫，死是巫殿的鬼，怎么能不去翠楼呢。

    “看来还得我这个殿主亲自教导啊。”老人暗中想到，但嘴上却说：“想知道？跟我来！”

    说完，老人一个转眼就溜出了巷子，速度竟比卓还要快上几分，卓只能转身很上，想问清楚翠楼的事。

    翠楼其实离这里很远，但老人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这还是为了照顾身后的卓。

    而卓也莫名其妙，等他停下脚步，根本想不起来刚刚都路过了哪里。

    夜晚的翠楼灯火通明，透过红色的帷幔将小半个街道映的红彤彤的。

    老人转身朝着卓勾了勾手，带着他走进了翠楼旁边的巷子，然后在他震惊的目光中，用手指硬生生戳出两个洞。

    “娃娃，瞧瞧，这就是翠楼。”老人咧着大嘴，指着墙上的两个洞。

    卓还没从老人能在墙上戳洞中反应过来，下意识将眼睛挪到了洞口。

    瞬间，卓的脸色涨成了一个红灯笼，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了挪开视线。

    老人带着猥琐的笑点了点头：“偷看才是享受翠楼最好的方式，娃娃……”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虚幻“娃娃，我听说西城那些巫家都喜欢豢养异兽，要不要尝尝啥味道，明天咱们去偷两只？”

    ……

    ……

    枫离开一个月了，王宫依旧是沉闷的氛围，巫王终究还是对自己祖先的尸身很感兴趣。

    而启城却突然热闹了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启城内多了两个实力颇强的贼人，诸多大大小小的巫家都被嚯嚯了一顿，但他们却连人影也抓不到。

    负责城防的卫军和巫家的私兵走街串巷，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后来有巫家求助巫殿，希望能协助他们抓捕贼人，可巫殿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滚！

    而正当那些巫家灰溜溜的离开巫殿时，启城某个巷子里升起了一团烟火，一老一少两个人影正大口的吃着一只雪鹿的烤腿。

第十章 夜探祝马

    “娃娃，怎么样，前两天的雪鹿腿还耍得吧？”

    老殿主簸箕一样的坐在街边的石阶上，用随手捡来的树枝剔着牙缝里的青菜根儿。

    “耍得！耍得！可是前辈，咱们不会被人发现吧？”

    “你个娃娃会怕这个？”老殿主白了一眼。

    “嘿嘿……”卓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一个天真不知怕的少年，一个无赖不懂理的老人，总有那么一股子带歪了路的味道。

    “啐！”将青菜叶随口吐到街上，老殿主掏了掏耳朵，“好歹大小也是个巫，有巫殿背着锅，怕甚？”

    “是是是……”

    卓连声答应，这两天二人一直凑在一起偷鸡摸狗，对于这位巫殿前辈的怪异行为他早就习惯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像其他大巫，总是一身破衣烂衫，但和老师相比，这位前辈真的很接地气。

    以至于老师留下的那身黑袍他也没有穿，而是换上了同样满是补丁的破麻衣，像现在这样往街边一蹲，妥妥的两个流民乞丐。

    “前辈，再过一个月我老师就要回来了，恐怕没办法在陪您玩了。”

    “哎！娃娃这个玩字用的好，人活一辈子，不玩算什么？你老师？枫？管他作甚，就说老子让你来的，我看他敢放个屁！”

    卓吐了吐舌头，没有说话，背后议论长者的事他是做不出来。

    “娃娃？算算还有哪个巫家没有去过，咱们今晚去瞧瞧。”老殿主大大咧咧的说着，声音出他口，入卓耳，这大街上再无第三个人听到。

    “嗯……刨去那些不入您眼的小巫家，稍微有点实力的都去过了，还有启城四大巫家，刑风，相雨，大御……祝马。”

    卓的声音细弱蚊声，但还是逃不过老殿主的耳朵，他一口唾沫吐到卓的脚下，硬生生在青石路上打出个洞。

    “还剩祝马家吧，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了，早就想尝尝他家的雷风马是什么滋味了。”老殿主大手一挥，丝毫没有在意卓异常的脸色。

    凌晨深夜，粗狂的启城没有宵禁这种东西，但到了后半夜，漆黑的街道上还是冷冷清清，看不到一个人影。

    唯一有点动静的就是负责城防的卫军，他们由原来的一个时辰轮换一队巡逻，变成了现在半个时辰两队。

    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凶手此时正躲在暗巷中撒尿，一老一少提起裤子，抬头看了看身旁高大的院墙。

    “彼时有氏族，偏好豢马训马之术，经手之骑，面虎狼而不逊色，对熊豹而不改性，吾人族凭此踏山过河，无往不利，巫王遂亲赐族名：祝马。”

    “娃娃，记好了，这可是于近千年之前的人族功臣。”

    “可……”

    “可并不妨碍我现在想尝尝雷风马腿的味道。”老殿主晃着头，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来，你先上。”

    卓脸色如常，死死的将族人的事压在心底，然后一脚踩在老殿主的肩膀上，一个用力便翻身跳进了院子。

    而老殿主则慢吞吞的自己爬了上来，轻飘飘的落在了卓身旁，落地时脚下乌光一闪，隐藏在地面的巫咒就化为乌有。

    “走，马厩在西边，脚步给老子轻点。”

    就这样，老殿主走在前面带路，无论是地面还是什么地方的巫咒，在他那双草鞋下通通失灵。

    而卓则眯着眼跟在身后，如果可以，他甚至想闭上眼，堵住耳朵，因为只要一踏进这里，脑子中就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他的族人，那些被祝马家带走的族人。

    终于，二人七拐八拐的绕过巡逻的私兵，踩烂了不知多少的巫咒，来到了西边的马厩。

    马厩中是一匹匹高大健硕的雷风马，这种马奔跑如风，四蹄踩踏如有雷声，是仅次于巫殿黑龙的马种，一匹天赋极好的雷风马甚至要比踏雪龙还要贵重。

    老殿主像是来到了自己地界，不停来回观察着马厩，一会说这匹太肥，一会说这匹太壮，肉柴。

    而卓则靠在马厩的木桩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老殿主似乎没有在意卓的状态，而是继续沉浸在烤马腿的想象之中，可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呼救声传了过来。

    老殿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来到卓的身旁，抓住他的肩膀躲进了角落，两个人像是偷吃的老鼠，暗中观察着一切。

    “放开我！你放开我，唔……”

    视线中，一个婢女被一个强壮的男人扯着头发拉了过来，推倒在了草垛上。

    看身材相貌，举止穿着，这个男人应该是祝马家私兵的某个头头，趁着酒醉看上了路过的婢女，这种事情并不稀奇。

    那女子还在挣扎，而男人却已经迫不及待，一个巴掌打在脸上，让女子脑子一片空白，嘴角流出了鲜血。

    “阿青！”

    角落里的卓瞪大了眼睛，那女子不正是黑鱼部的族人么，还是自己小时候的玩伴。

    少年最占心头恨，卓的眸子瞬间变得通红，抬脚就要冲出去，但却被一双铁手死死的按在了原地，老殿主满不在乎的声音飘入耳中。

    “巫殿的巫不怕任何事情，冲出去是很好的选择，但你也很有可能死在这里，我没理由出手保护你，那是你老师的责任。”

    卓依旧瞪着眼睛，喘着粗气，而外面，那名少女还在挣扎，也许是酒喝多了，男人终于没了耐心，一拳打在了少女的脸上，美丽的头颅轰然炸裂，身体软趴趴的倒了下去。

    男人啐了一口，用衣服擦了擦手上的鲜血，吹着口哨离开了这里。

    “看到了么？这些奴隶在他们眼里和畜生没有什么区别，你刚刚要是出去，也是同一个结果。”

    “他杀了阿青！”声音从牙缝传出，卓好似要把一口牙齿咬碎。

    “我看到了，可说不定他一会还能获得奖赏呢。”

    “娃娃，想报仇么？”

    卓喘着粗气，没有说话。

    老殿主拍了拍他的肩膀，卓眼前一花，二人就已经回到了刚刚的巷子里。

    老殿主嘴角带着笑意，就这么一直看着他，不一会，卓一声不吭的转身向外跑去。

    “去哪啊，娃娃？”

    “回巫殿。”

    少年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身影也消失在了老殿主的视线里。

    这位貌不惊人的老头掏了掏耳朵，慢慢的走出了巷子。

    “希望你以后能明白什么巫。”

    老殿主摇摇头，在巷子口停住脚步，回身望了望祝马家高大的院墙。

    “雷风马，最近祝马家的私兵数量有点不太对劲啊。”

    ……

    ……

    自那晚开始，卓再也没有去找过那个老头，在巫殿里也同样没有看到过他的身影。

    但巫殿的大巫们倒是有了个新发现，这个枫从外面领回来的学生仿佛一夜之间开了窍，地也不扫了，城外的东西也不送了。

    每天拿着那本巫法入门窝在房间里，不时的会出来吃饭，路上遇见大巫，不管是谁，都要天不怕地不怕的拉住请教一番。

    有时候碰到脾气不好的大巫，给他揍得鼻青脸肿，第二天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重复着这样的日子。

    巫殿的暗处，枫的老友看着少年的一举一动，频频点头：“虽然不知道你这两天都出去干什么了，但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不疯魔不成活，没当过疯子，怎么当巫殿的巫啊。”

第十一章 诡异部落

    “吁……”

    一匹黑龙停在了树林边，鼻孔喷着白雾，四蹄却死死的立在地面。

    枫摘下兜帽，挥手示意林子里的人马停下，然后望向了不远处的空地。

    经过了一个月昼夜不停的赶路，这一队直接从启城巫殿出发的黑骑终于是赶到了地图上的部落。

    这里是启城的东南方向，属于南方蛮族的领地，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枫显得很谨慎。

    说实话启朝并不怕南方蛮族，甚至有实力将他们完全剿灭，但对方虽然野蛮莽撞，可在战场上却是属耗子的，从来不和你正面对抗，总是在林子里依靠熟悉的地形绕圈子，直到拖垮你为止。

    所以自第十六代巫王起，启朝就不再每年费心费力的进行南征了，吃力不讨好的事干多了实在是心累。

    而且无论是蛮族还是启朝，大体的生活环境都差不多，别看启城恢宏无比，里面的人不是穿着布衣就是华贵的绒绸。

    但实际上，整个启朝只有启城一座城池，其余的广阔土地上，都是像卓所在的黑鱼部一样，以氏族部落的方式定居。

    兽皮衣才是他们最普遍的穿着，大部分部落连铁质刀剑都做不到每个战士都有，本地的特产就是他们最大的经济来源。

    这种情况下，连年的征战并不能带来什么更大的好处。

    黑云飘来，月光逐渐朦胧，枫摸了下黑龙的脖颈，这匹双眼甚至能冒出红光的野兽安静下来，慢慢的朝着前方走去。

    身后，列成两队的黑骑跟了上去，沉重的马蹄此时悄然无声，就如同天上的黑云，朝着前面的部落笼罩而去。

    没用多长时间，枫就到了部落的大门前，说是大门，其实就是木篱墙留出的空隙。

    咔嚓，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枫勒住缰绳，低头向下看去。

    只见黑龙的马蹄刚好踩碎了一个人类的头骨，头骨下面是早已长满青苔的碎骨。

    一个黑骑赶了上来，下马查看了一番：“枫大巫，看样子死了很久了，起码半年以上。”

    “嗯，小心戒备。”说着，枫策马前行走进了部落。

    小心戒备是有原因的，因为即便是夜晚，一个部落也不可能一点亮光也没有，但此时这个部落就是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出有人居住的样子。

    枫眯起了眼睛，大王一个月前收到情报，仅仅一个月这里就出事了？不对劲！

    “掌火！”

    话音一落，身侧冲出两队黑骑，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把，照亮了一小片部落的外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借着昏暗的火光，所有人都看到，这个部落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杂乱的木屋结网落灰，再往中心看去，还有不少房屋已经倒塌成一片废墟。

    而空地上，土路上，入眼全是人类的骸骨，它们没有规则的纠缠在一起，像是在这里无人问津很久了。

    “这骸骨……”有人突然疑惑道。

    枫扭头仔细看了看，颔首解释道：“是这个部落的人，这个部落是蛮族结匈部的分支，他们的族人胸口骨骼都会像鸡胸一样外突。”

    “停马，先检查一下附近的房屋和白骨。”

    枫皱着眉头翻身下马，作为这里实力最强的巫，他要在这诡异未知的环境时刻保持谨慎。

    但他心中的疑惑同样不比那些黑骑少，原以为来这里就是杀人，然后带走发现的东西就行了，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样子。

    过了一会，散开的黑骑重新聚拢，一名黑骑上前汇报道：“枫大巫，房屋里一切正常，没有战斗的痕迹，不过倒是有拖拽的迹象。”

    “地上的尸体只剩下白骨了，看不出死因，不过可以排除毒杀和巫法诅咒。”

    “继续向前，注意四周。”枫率先上马，朝着部落的中间赶去。

    可是越是往前，路上所见就越让人心生疑窦，两旁的房屋开始倒塌，地面上还有着硕大无比的巨坑，朝里面望去，只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冷风和莫名的香气。

    而地上的白骨也越来越多，到了最后，甚至黑龙每走一步，就会随之响起一道咔嚓的声响。

    寂静的黑夜里，月光逐渐消失，只剩下黑骑手中的火把能带来些许光亮，地面上是累累白骨，多到让人数不清这里曾经死过多少人。

    终于，枫再次拉住缰绳，放缓了马蹄，因为在前方，整个部落中心的位置，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随行的黑骑见状直接将手中的火把扔了过去，照出了黑影的虚实，然后所有人的后背都流下了一丝冷汗。

    就连枫也是皱起了眉头，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前方的空地上，一颗约有十人合抱的巨树立在那里，粗壮的树干上满是人脸，无风自动的枝丫上则挂满了白花花的尸体。

    这些尸体肿胀的不成样子，但白色仿佛一戳就破的肌肤下，是绿色的脉络在不停的蠕动。

    除此之外，尸体上还开满了白色的花朵，正散发着醉人的香气。

    有件事不得不承认，巫殿也经常拿活人做实验，但这种诡异的状况还是少见。

    “呕……”

    香气入鼻，有人眼神迷离，沉醉其中，有人则摘掉头甲，趴在马背上呕吐起来。

    “灼！”

    枫狠拉缰绳，仿若口吐雷霆，周遭的空气瞬间升温，但香气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浓烈。

    甚至有黑骑摔倒在地，脸色惨白不省人事，也有落地的黑骑乞丐一般的朝那颗巨树爬去，似乎十分迷恋那尸体上的花朵。

    眼看情况就要失控，枫终于大手一挥，夜空中刮起了无名之风，吹散了香气。

    口中巫咒念动，一股股波动落在发狂的黑骑身上，让他们逐渐恢复了清醒。

    等到所有人正常之后，一名领头的黑骑脸色惨白的驱马上前。

    “枫大巫，这是……”

    枫依旧沉着脸，抬起的手臂不敢放下，维持着无名之风朝反方向吹去，同时说道：

    “桂树，这花也是桂花，这是一种在比蛮族领地还要南方的地域生长的一种树木，但……不应该如此诡异。”

    “所有人下马，原地刻画巫阵！”

    很快，受过专业训练的黑骑们就摆好了阵型，一颗颗墨玉被放入特定的地点，维持着巫阵的运转。

    这时，枫才松了口气，放下了抬起的手臂。

    “原地警戒！”

    吩咐了一声，枫不顾黑骑的劝阻，夺过一根火把朝着那颗诡异的桂树走去。

    脚下不断传来白骨碎裂的声音，周身的黑暗中仿佛蛰伏着一只只猛兽。

    他先是来到了粗壮的树干前，小心的用手碰了碰，坚硬的树皮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随后枫又围着桂树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最低的尸体，眯起眼睛注视了起来。

    尸体上的白色小花一张一合，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皮肤下绿色的脉络像一条条树虫。

    这桂花香气确实有些不同，但对枫这个大巫造成的影响有限。

    沉默了一会，看不出什么门道的枫再次伸出了手，试着点了点尸体。

    仿佛柔软的奶糕，他的手指立刻陷了进去，但却没有戳破皮肤，同时，所有的白色花朵张合的更加剧烈，整颗巨树也开始颤抖起来，无数的花朵落地，又被风吹到了另一边。

    突然，一旁的地面升起了一个鼓包，一根墨绿色的藤蔓钻了出来，以迅雷之势卷上了枫的手臂，并将他拉向地面，力气之大，让枫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但他终究是一位八级大巫，很快稳住了身形，同时身体发力，反过来拉扯起了藤蔓。

    砰！

    一声闷响，藤蔓应声断裂，钻回了地底，而挂在枫手臂上的那节也迅速枯萎，化作了绿色的粉末。

    枫赶忙接住一些粉末收了起来，同时扭头看向了来时路上两旁黑黝黝的洞口，想起了黑骑说房屋中有拖拽的痕迹。

    “看来，你是躲在下面了……”

第十二章 巫王尸酒

    “就从这里，挖！”

    枫指着地面，立刻就有一队黑骑翻身下马，拿着工具从一个可容一人下落的洞口开始向下挖掘。

    当然还有更快的办法，那就是枫直接轰下去，但下面的情况未知，枫也不愿意这么做。

    一旁的巨型桂树还在不停散发着香味，但被巫阵隔绝在外，枫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那颗桂树，手指摩挲着那节藤蔓的粉末。

    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些奇怪的想法，如果说这些白骨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才迅速腐烂，以至于看上去像是死了有半年之数。

    但这些空无一人，倒塌成废墟的房屋呢？这些没有生命的死物又做何解释？那厚厚的灰尘，枯黄的落叶，复杂的蛛网，甚至还有一些野兽的窝。

    这些没有一定的时间是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起码一两个月是不可能的。

    可大王当时为什么没有说明这点呢？是他真不知道，还是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一定要巫殿派人前来。

    王宫的巫骑若是小心一点，也不一定会打草惊蛇，暴露在蛮族的视线之中。

    “大王到底什么意思……”

    就在枫思虑之间，那边的黑骑已经挖到了东西。

    大约斜向下挖了六七米深，一名黑骑突然踩空，差点陷了进去，好在被同伴拉住才幸免于难，等到枫赶到的时候，几人正借着火光朝里面望着。

    “枫大巫，挖通了，这下面似乎有个空洞。”

    “有发现危险么？”

    “暂时没有。”

    “嗯，火把给我。”

    枫接过黑骑的火把，踩了踩坑的边缘，然后低着身子慢慢走了进去。

    也许是降水少的缘故，这里的土地很硬，但大约过了三米之后，土壤开始变得湿润松软，枫的脚步甚至能在上面踩出一个个土坑。

    而通道的内壁上，有着不少像蚯蚓一样的植物根须正探到空气中，不停的扭曲蠕动，仿佛只要你把手指靠近，它就会缠住你，将你拽进土里。

    一根像线一样的根须就这样抓住了枫的袍子，然而他却没有在意，只听撕拉一声，象征大巫身份的黑袍就被扯出了个破洞。

    枫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去。

    终于，他来到了那个被黑骑踩破的空洞之前，视线透过空洞，原本夜视无碍的目光却受到了阻挡。

    “巫力……是南方蛮族的大巫做的？”

    一边心里想着，一边将火把扔了进去，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等了一会见没有什么异常后，枫用脚将空洞扩大，没有犹豫的跳了下去。

    砰！

    直着下来的枫却在落下后跪在了地上，他心中一凛，感受到周身莫大的压力，竟然能压的一位八级大巫无法直立。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就算是九级大巫，枫也只见过老殿主有如此威慑，这还是在大巫云集的启城。

    他艰难的抬起头对抗着那股压力，进来后他的视线也恢复了正常，眼角的余光扫到墙壁上，无数的细小根须正不断蠕动，散发着一股股摄人心魄的巫力。

    “娘的！到底是谁！”

    枫不由得骂了一句，可话一出口，压力骤然增大，他甚至听见了自己大巫之骨的摩擦声。

    砰！

    一声巨响从洞口传出，地面的黑骑纷纷望了过来，害怕枫出了什么变故，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不要进来！”

    枫的喊声紧随其后，制止了动身的黑骑。

    当然不能进来，否则让他们看到一位大巫在这里面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响头，这要是传出去，丢人！

    火把滚落在地，火光中，枫慢慢的抬头起身，咬着牙看向前方。

    周身的压力在那一个响头之后顿然一轻，但他心中的怒火却奋腾而起，自从入了巫殿，他何时受过这等侮辱。

    巫，跪天跪地跪神灵，就连巫王都不一定有资格让直属启城巫殿的大巫下跪。

    捡起地上的火把，枫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沉着脸一步步向前靠近。

    在他前面不远处有一个黑影，但始终笼罩在黑暗之中。

    一步，两步……十步。

    等到枫借着火光看清了黑影真身后，心中的怒火瞬间熄灭，同时咯噔一声，差点自己再来一个响头。

    在他前面是一个一丈见方的石台，石台中间凹陷，里面似乎有着某种液体，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和酒香。

    石台的两旁还各自跪着三具白骨，看胸骨的样子，并不是这个部落的人。

    一根根细长的根须缠绕了六具白骨，长出一朵朵白色的桂花。

    最重要的是石台后，那里有着一团杂乱无序，像蛇一样不停蠕动的根须，应该是从地上桂树的根部长出来的。

    而那团根须之中，竟然缠绕着一具男人的尸体。

    尸体不着寸缕，感受不到任何生息，但强壮身躯却好像活的一般，反射着铁青色的光芒。

    肌肤之下是一根根墨绿色的血管在不停蠕动，最后从背部延伸化作根须，爬进了石台的凹陷处。

    “巫……巫王！”

    枫脱口而出，冷汗从额头滑落，握着火把手不由的颤抖了起来，心里像是有个巨人在不停打鼓。

    只要是进过巫殿的巫，哪怕是启城之外的分殿，但只要你进去过，就绝对不会不认识眼前这个闭着眼披头散发，被根须包裹着的强壮男人。

    二代巫王，巫殿的建立者，第一任巫殿殿主，继第一代巫王建立启朝后，真正率领大巫征服自然，为人族打出一片生存之地的男人，巫中之巫。

    这是一个传说，一个存在于所有人心里的传说一般的男人。

    “二代巫王并没有抬进祖陵，而是被远探未知的部落带走了。”

    大王的话犹在耳边，呼噜，枫咽了下口水，倘若这是真的，那刚刚的响头……不亏，甚至荣幸。

    枫发了好一会的呆，直到地面上的黑骑朝下面喊话，才把他从无数的传说中拉回现实。

    “不要进来，这里很危险！”

    当然很危险，这可是二代巫王，自己都撑不住的压力，那些黑骑身上的甲胄会像纸一样被撕碎。

    不要说这股压力会留情，因为枫刚刚就没感觉到有一丝留情的余地，更何况二代巫王尸身的现在这个状态，怎么看也和正常挨不上边。

    握紧了手里的火把，枫慢慢的靠近了石台，这时他才发现，凹陷中像酒一样的液体，应该就是从二代巫王身上流出来的。

    可这是为什么？启城离这里不过一个月的路程，当初的远探部族不可能才走了这么远就定居下来。

    二代巫王的尸身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石台两旁一共六具白骨又是什么人？是当初远探之族的后人么？这酒液又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无数的疑问瞬间从脑海中浮现，枫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一件远古秘闻，身处在复杂纷乱的漩涡之中。

    又愣了一会，枫慢慢的向后退去，现在这种状况，他一个人无法决定该怎么处理，必须保护住这里，尽快通知殿主。

    嗯，通知殿主，先不要通知巫王。

    慢慢的，枫回到了洞口的下方，可就在他准备上去时，整个人却突然愣住了。

    右眼的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定了定心，枫举着火把又朝右边靠去。

    在此期间，他的视线除了扫向右边，就是一直紧盯着二代巫王的尸身，那被根须笼罩的身体，总是给枫一股直中心灵的奇异感觉。

    仿佛下一个瞬间他就会睁开眼睛，笑着打上一声招呼。

    终于，后背被冷汗浸湿的枫来到了右边的角落，而角落里同样有着一具白骨，正靠坐在地上，没有被根须缠绕。

    白骨的双手护胸，透过指缝可以看到，那里有着一份兽皮书卷。

    吸了口气，枫单手轻松的抽出了兽皮卷，令他惊奇的是，他竟然分辨不出这是何种兽类的皮毛所制。

    但冥冥中似乎有一个声音，正在叫他打开这兽皮卷。

    摇了摇头，抑制住这种想法，枫赶忙回到了地面，压抑的感觉瞬间消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这时，他命令黑骑守住洞口，但所有人不可进去，然后一个人走到角落，掏出了那本兽皮卷，借着火光缓缓打开。

    入眼就是一句：“吾，找到了天！”

第十三章 都名为天

    “当这张兽皮卷被人看到的时候，我应当早已死去，但我仍希望千百年后，有后人可以拿起它，因为那意味着我人族依然存在于这世上。”

    “说到死，这世上又有什么能逃得过归于一切的寂灭呢？”

    “我叫启，启朝的启，不知道正在看的你听没听说过我的名字，或者这个王朝的名字。”

    “如果你听说过，那我可以瞑目了。”

    “启，这是我父亲给我起的名字，他希望我可以接过他的担子，继续带领人族开拓出属于自己的土地。”

    “我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在我的带领下，人族建立了巫殿，战胜了自然，将洪水猛兽，天灾**通通踩在脚下。”

    “对了，你听说过巫么？那是一群很厉害的人啊，但现在通通不重要了，因为你能拿到这张兽皮，就说明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十二岁接过启朝的王位，直到写下这段文字时，我已经一百三十四岁了，现在的我正躺在草垛里苟延残喘，像极了一个部落的普通老人。”

    “死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人终有一死，拥有强大力量的巫也不例外，我的儿子很像我，所以我可以很安心的将启朝交给他，将人族交给他。”

    “但世事难料，在我一百二十岁那年，我亲自带领大巫们建立的启城热闹非凡，所有人都在庆贺我的寿辰。”

    “可我知道他们有些人并不开心，当时我的身边有位智者，他和我说，老而不死是为贼，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我是巫，更是王，人族的王，难道我要自己了结自己的生命，才算是不愧对天神赐予我的诞生？”

    “没有这个道理……有点嗦了，人之将死，话就有些多了。”

    “在我一百二十岁寿辰的那天，我收到了来自东方的消息，那里有个很强大的部落被一夜之间灭族，为祸一方的是两条恶蛟。”

    “于是我在过完寿辰的第二天就亲自离开启城，带领大巫前去剿灭，原本一切都很顺利，恶蛟根本不是我们的一合之敌。”

    “但在归途之中，我们无意间在一个山谷中发现了一些东西，那是一些支离破碎的骸骨，脆弱的轻轻触碰就会化为齑粉。”

    “可真正令我感觉不对劲的是那些骨骼的形状，那是人类的骨骼，可又和现在的人族有着迥然不同的构造。”

    “我们猜测这可能是某些特殊的氏族，而且接下来我们在这些骨骼上发现了巫力的痕迹，这本来很正常，但……人族诞生多少年，而这些骨骼残留的时间却远超我们想象。”

    “我将这件事埋在心底，同时勒令所以人都不准说出去，回到启城后，这件事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

    “于是我开始责令巫殿，以探索未知之物为己任，不停的继续寻找那虚无缥缈的远古踪迹……”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在巫殿大巫们的不懈努力下，越来越多的远古之迹被发现，有些遗迹甚至可以追溯到天地之初。”

    “大巫们带回来的那些骨骼我甚至无法确定是否能归于人族。”

    “直到那时我才不得不承认，人族并非第一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天神宠儿，远在我们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不次于人族的文明。”

    “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感到什么是害怕，因为那些远古之族都灭绝了，再没有机会见到今天的太阳，是天灾么？还是天神的怒火？”

    “这些都无从得知，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研究那些破碎的骨骼，试图寻找到蛛丝马迹。”

    “可结果是更加如深渊一般的恐惧，那些远古之族的身躯无法更好的吸收运转巫力，但人族可以，人族对于巫力灵气的运用是完美的，仿佛人族天生就是为此而生。”

    “完美，人族完美的让人心惊。”

    “我不甘心，谜团就在眼前，所以不甘心，不过现在想来，当时还是害怕，我害怕有一天世上突然出现比人族更加完美的种族，到那时，就是人族的末日。”

    “我是王！我是人族的王！我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事发生！”

    “于是在我一百二十九岁的时候，我将王位交给了我的儿子，我要走出启城，去寻找那一切痕迹的根源。”

    “顺着被发现的远古之迹，我带领本部的族人远探东方，这一走就是五年。”

    “路上我们迷了路，失去了来时的方位，我们别无他法，只能闷着头继续前进，后来，我们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座山脉的脚下。”

    “那是如此恢宏的山脉，仅仅是视线所及，我们人族引以为傲的启城简直不值一提。”

    “山脉之上长满了珍稀的植物草药，聚集了无数的珍奇异兽，那些求之不得的材料和矿石，在这里多到你捡都懒得去捡。”

    “我们跪伏于地，认为这是来到了天神的地域，就在我们想要退去的时候，山脉最高的一座山峰上突然出现了一座城池，一座笼罩在透明墙壁里的圆形城池。”

    “我们受到感召，仿佛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呼唤我们进去。”

    “于是我们穿过无数毒瘴险地，爬上了满是积雪的高峰，当我们踏入那里的时候，天地间一切美好的形容都无法附加在那座城池的身上。”

    “同时，一个声音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我们也第一次知道了那座城池的名字：天！”

    “那果然是天神的领域，我甚至在这里见到了我的父亲……”

    兽皮卷上的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一双黝黑苍老的手掌用力抻了抻了，兽皮卷下方有崭新的撕裂痕迹。

    而再往下看，很明显可以看到一点地图的边角，但显然也被撕扯了下去。

    苍老的手掌收起兽皮卷，抬头看向了那颗巨型桂树。

    距离枫发现这里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接到消息的老殿主放弃了尝一尝雷风马腿的行动，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

    可当他赶到时，入眼只有原地等待封锁的黑骑，而枫……已经失踪了，并且带走了兽皮卷的后半部分和通往那座天神都城的地图。

    老殿主深吸口气，转身两步来到了地下的空洞之中。

    除了二代巫王的尸身，和石台凹陷处的酒液，以及石台两旁的六具白骨以外，再也见不到其他事物。

    而黑骑们也不清楚这下面都有什么，也不知道枫到底去了哪里，只知道在挖出这个空洞的第二天清晨，枫大巫就不见了，就连通知巫殿的信息，也是黑骑的头领发出的。

    “天……”

    老殿主喃喃自语，即便以他见惯了世事的年纪，也一时无法从兽皮卷上的信息缓过神来。

    原来巫殿一直以探索未知为宗旨是这个原因，二代巫王所留的前半部分，字里行间虽然没有明说，但满满的透露着人族是出自天神之手的猜测。

    但二代巫王从天之都城回来后，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这也是天神的手笔么？

    老殿主眯着眼睛走近了那团不断蠕动的根须，直视着二代巫王年轻的脸庞。

    “您获得了寿命么？您到底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天神？”

    回应他的只有那诡异的根须，和二代巫王铁青色的身躯。

    随后，老殿主转过身，低头看着石台中的粘稠酒液，大胆的伸出手指沾了一滴，慢慢的放进了嘴里。

    与这周遭的诡异情况不同，这酒液入口只有淡淡的桂花酒香，但这酒香却在不断的品味过程中转为苦涩，然后又转为甘甜。

    直到最后酒香四溢，甚至从老殿主的每个毛孔散发而出。

    “呃……”

    舒爽的呼了口气，老殿主脸上带着红晕，感觉浑身轻松，仿佛整个人年轻了几岁。

    站在原地细细的感受了一会，直到没有别的发现，他才迈动脚步准备回到地面。

    这时，矮小的身躯突然愣住，脸色瞬间涨红，破布麻衣下的皮肤上，一颗颗细小鼓包凸起。

    噗嗤一声，一根墨绿色的触须钻出皮肤，扯破的麻衣，在空气中胡乱的挥舞，像是刚刚来到这世上的蛆虫。

    “！”

    老殿主闷哼一声，浑身巫力流转，身上的麻衣爆裂，一根根触须被逼出皮肤，弹射到了墙上，不久后就失去了生息。

    筛子一样的身体很快恢复，但他的嘴角还是流出了一缕鲜血。

    老殿主转过身，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与震惊，似乎要将二代巫王的身躯看透。

    “您！到底变成了什么怪物！”

第十四章 巫王反常

    启城东城门，暗红色的宽厚城墙下，落日的余晖中，身穿黑袍的少年举目远眺，视线中出现了一条黑色的蟒龙，那是巫殿回程的队伍。

    再有两个月卓就十六岁了，这么小的年纪站在这里，却惹的无数进城的人纷纷躲避，甚至连看也不敢看一眼。

    就连门口的卫兵也对他视而不见，还要提防着这个少年突然回头，卫兵好及时报以和善讨好的笑容。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身上的这件黑袍，用浸泡过墨玉粉水的蚕丝成线，再按照特殊的纹理直接制造出隐形的巫咒。

    年纪虽小，但此时的卓，是巫。

    少年还是沉着脸，没有从亲眼见到阿青的死中走出来。

    即便枫曾经告诉过他，黑鱼部的族人必死无疑，但哪里有亲眼所见却无能为力来的震撼人心。

    自从那天起，他一直在巫殿努力学习，经过了两个月的时间，终于是能察觉到灵气的存在。

    这种速度算不上天才，只能是中等，因为察觉灵气很简单，难的是吸收进体内，并能够运转使用。

    而一个月前他就已经来过一次东城门了，可老师并没有按照约定回来。

    所以他现在除了稳固察觉灵气的感觉，几乎每天都要抽时间来这里看一看，万一哪天老师回来了呢？

    说到底，他还是感觉有些孤独，有时候实在学不进去了，卓也找过那个像乞丐一样的巫殿前辈，但并没有找到。

    问巫殿的大巫吧，每个人一听说是像乞丐一样的老头，就纷纷找借口离开，说没见过，唯恐避之不及，不清楚缘由的卓也就没在追问。

    而今天他的运气很好，据他所知，巫殿这几个月只有老师带领黑骑出城了，那这次回来的应该是老师吧？

    黑骑的马队很快接近了城门，可卓跳着脚的看了看，队伍前方并没有看到老师的身影。

    反而队伍后方似乎摆了很大阵仗，一个巨大的拼接木板上笼罩着黑布，被十几匹黑龙拉着，又被两队黑骑保护在队伍中央。

    卓心中疑惑，等到队伍来到身边，领头的黑骑勒住缰绳，面甲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说实话他有点怕这个少年，当初出城的时候就见过一次面，应该是枫大巫的学生吧，可现在的枫大巫……

    唉……心中叹了口气，这些黑骑虽然也是巫，但终究更像战士，万一一会这个少年问起来，该怎么回答。

    你的老师背叛巫殿，正在被整个启朝巫殿追捕，甚至是老殿主亲自下的命令？

    这对于一个刚刚进入巫殿的少年实在过于残忍。

    但这位黑骑头领不知道的是，少年早就经历过更残忍的事情了。

    “前辈！”卓恭敬的行礼。

    “嗯！”

    “请问我的老师呢？他有回来么？”

    “嗯……枫大巫又接到了重要任务，暂时还要几个月才能回来，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不过他让我给你带个话。”

    卓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领头黑骑拍了拍腰间的长剑，面甲下挤出一个少年看不见的尴尬笑容。

    “他希望等他回来，你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巫，力量上的那种。”

    “……劳烦前辈了。”

    卓低头又行了一礼，然后看着领头黑骑点了点头，带领着队伍朝城内走去。

    他就这么一直站着，目光一直在队伍上飘来飘去，仿佛不信任那个黑骑的话，以为老师正躲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但卓终究是失望而归，只不过在那个被黑布笼罩的拼接木板路过他的时候，他突然闻到了一股酒香，还有一种迷人的奇怪味道。

    这味道让他的意识有些迷幻，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吸引感，仿佛有个声音在召唤他掀开黑布。

    而他竟也眯着眼朝队伍走去，好在守护在一旁的黑骑惊醒了他，这才没有闹出什么事故。

    ……

    ……

    巫殿内部的地下密室中，那颗巨型桂树被安放在了里面，以至于凭它的高大，巫殿只能在密室的地上挖了个坑。

    如果站在地板上，正好可以与树冠的最高处平齐。

    而此时树冠前就站了一个矮小的身影，正是巫殿的殿主。

    他没有出现白天的马队之中，而是直接回到了这里，可即便过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是震惊于二代巫王留下的那些文字。

    每当他仔细的回想起，总是能感受到深深的恐惧和后怕。

    “绿疏，别藏了，我闻到你身上的水粉味儿了。”老殿主头也不回的说道。

    暗处，一个四五十岁容貌还是十分艳丽的女人走了出来，正是翠楼的老鸨，翠楼大巫绿疏。

    “我收到你的消息就一直在这里等你了，这就是二代巫王的尸身……啧啧啧，真恶心。”绿疏捂着鼻子，脸上满是嫌弃。

    老殿主颔首：“的确是，但现在已经是个怪物了。”

    “我闻到了一股酒香。”

    “我劝你最好别喝，这和你翠楼的酒可不一样，会死人的。”

    “巫殿为什么会通缉枫那个龟儿子？”

    “有理由的。”老殿主摆了摆手，“现在还不能说。”

    “哎，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绿疏话落在空气中，但老殿主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王宫大殿

    刚刚处理完政事的巫王半躺在椅子上，享受着王后对肩膀的捏拿。

    突然，一阵清风平地而起，巫王脸色陡然一变：“舒，你先出去吧。”

    “是，大王。”王后恭敬的行了一礼，退出了大殿。

    在她走后，大殿的黄金巨门轰然关闭，一缕乌光在大殿中央升起，缓缓凝聚出一道人影。

    “殿主！”

    巫王起身点了点头，赶忙走下了王座，这老殿主论资排辈是他爷爷辈的，实力又是无人可敌，就是指着他的鼻子骂街，巫王也是不敢怠慢。

    可奇怪的是老殿主没有理会巫王的客气，依旧沉着脸站在原地，身上的破旧麻衣还跑出一只蟑螂，溜到了一边。

    巫王的眼皮跳了跳，没敢去管蟑螂，而是和声的问道：“老殿主怎么啦？又哪个巫家子弟不长眼惹到您了。”

    “滚！”老殿主一脚踹在了巫王的腿上，“巫殿那么大队伍进城，你还跟老子这打哑谜装糊涂？”

    “这……本王当然知道，可见您老这个样子……”

    “少给我扯别的，娃娃我问你，关于二代巫王，你还有什么事瞒着巫殿？”

    “没有了，真没有了。”平日里威严的巫王此时就像个小孩子，“您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巫王真挚的与老殿主对视，空气中出现了一丝安静。

    老殿主凝实了他许久，最后沉着脸点了点头：“跟我去巫殿。”

    “呃……我这边还有点事没有处理完，您先走，我随后就到？”

    老殿主沉默了一会，撇了巫王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呼……”

    巫王松了口气，眼神由孩子气逐渐阴沉起来，看着关闭的殿门，心中想道：

    “看来巫殿是找到了祖先的尸身了，那一定拿到了关于天之都城的信息和地图，否则老殿主不会这个样子，嗯……让我想想，该怎么走下一步棋。”

    想到这，大殿的巨门突然被人推开，正是王后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

    巫王的脸色更沉了，他掀起袖子，看着手臂上的绿色脉络，恨恨的说道：

    “祝马舒，你可真是本王的好王后！祝马家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王后媚眼生花的一笑：“呵呵……我们这也是为了大王，为了启朝，来，大王，喝药了。”

第十五章 启城秋

    秋天的启城格外热闹，不仅又到了各地部落来向巫王朝贡的时候，那些富裕又离得近的强大部落，也纷纷将本地的特产运往启城，企图卖个好价钱。

    启朝地大物博，氏族部落零散而居，朝贡的队伍也不可能同时出发，同时到达。

    所以天气一凉，树叶开始泛黄，启城的四方城门每天都会有很长的队伍排队。

    这些代表部落前来朝贡的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本族战士，毕竟部落之间除了较量谁的贡品多而珍稀，这武力的象征可不能落了下风。

    精致的盔甲，锋利的刀剑，胯下凶猛的异兽，这都是那些强大部落的标配。

    若论实力，一些定居在其他地方的大部落，甚至不比启朝的四大巫家差，只不过是四大巫家的历史比较久远。

    刑风，相雨，大御，祝马，从名字就可以看出，他们曾经是千百年前的人族功臣，这都是二代巫王亲自赐予的姓氏。

    可居住在蛮野之地的启朝子民，哪里会在乎你的氏族历史，他们只会看现在，实力为尊罢了。

    所以每当一些强大部落来到启城时，他们一向眼高于顶，城门的卫兵也不敢多加骚扰。

    在他们眼里，老子只尊巫王，只尊巫殿，四大巫家算个屁，有本事打过来试试。

    而弱一些的也有弱一些的比法，看哪家战士身上的兽皮更加珍贵，谁家的铁刀铁剑能做到人手一把。

    虽说启朝野蛮，但这里面的道道可却并不简单。

    启城东门的城墙上，值岗的战士目不斜视，尽力暗示自己不要去注意旁边的两道人影。

    太阳西斜，昏黄的阳光下，一老一少正坐在城墙上，双脚耷拉在外面，手里各拿着一个鸡腿。

    老殿主最后嘬出了卡在牙缝里的肉丝，将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扔下城墙，撇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大大咧咧的笑了笑。

    “怎么啦娃娃，最近好不容易有兴趣出来，连鸡腿都瞧不上了？巫殿的伙食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卓吸了口气，将食之无味的鸡腿用油纸包了起来，目不斜视的看着快要落山的夕阳。

    “您知道我老师的事情吧？”

    “嗯，知道。”老殿主点了点头，一边掏着耳朵一边抖着腿，“枫的事全启朝的巫都知道，就连南边那些蛮族都有所耳闻。”

    “可他们为什么要抓我的老师啊，他虽然看起来很不正经，可我能感觉到，他是个好人。”

    老殿主一怔，鄙夷的嗤笑了一声：“好人？娃娃，巫殿里哪有什么好人，他的好，只不过是你自己觉得好罢了。”

    “那……那他也不会背叛巫殿的，他很自豪自己的身份，这一定有什么误会，前辈，您知道老师他到底做了什么么？”

    老殿主看着少年天真中带着恨意的眼神，抬手伸了个懒腰，慵懒的说道：

    “不知道，可人都是会变的，就比如下面这些进城朝贡的人，倘若有一天启朝倾覆，巫殿若是不管，第一个举起刀剑的就会是他们，你信不信？”

    “不信，黑鱼部就不会这样。”卓摇了摇头。

    “你这娃娃。”老殿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黑鱼部总共能挑出三千个手拿铁剑铁刀的战士么？说什么鬼话！”

    是啊，黑鱼部要是也能拥有那些手拿刀剑的强壮战士，也许就不会被祝马家灭族了吧。

    似乎是老殿主的话有些重，卓抿着嘴翻了个白眼，理也没理他，翻身垮下城墙，头也不回跑向了城内。

    看着卓很快消失的背影，老殿主破天荒的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是自诩很了解枫。

    当初枫被绿疏介绍到巫殿，就是自己亲自带的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也算半个老师了。

    可那二代巫王的兽皮卷后半部分到底写了什么？以至于枫连自己也不信任，一个人带着半卷兽皮逃走了。

    其实他也不相信枫会背叛巫殿，背叛自己巫的身份，可事实摆在眼前，没办法解释啊。

    老殿主就这么一个人在城墙上坐了许久，直到太阳完全落下，才起身回到了巫殿。

    ……

    ……

    密室中，老殿主背着手走进了那颗巨型桂树，身后传来了绿疏的声音。

    “又去和那个娃娃偷鸡摸狗了？”

    “人老了，不像年轻小伙子的时候了，总待在这里脑子会发霉的，出去晒晒太阳。”

    “四个月了，还是没有枫的消息么？”

    “你负责巫殿情报，你问我？”老殿主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巫，不问你问谁？枫那个龟儿子要是找个山旮旯躲起来，我还能把整个启朝的土地翻一遍不成？”

    看着一言不发的老殿主，绿疏走上前继续说道：“你要是真不想找他，就好好琢磨琢磨这二代巫王的尸体，还有那尸体里流出来的酒有什么用。”

    “端那娃娃又过来问了？”

    “他祖宗的尸身，能不关心么？”

    “我觉得最近端有些不对劲，你让王宫里的人多留心，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是～殿主大人～”绿疏行了一礼，故意拉长了音。

    “对了，最近我就留在这里继续研究这奇怪玩意，卓那娃娃就交给你了。”

    “那我还真是忙，一边又要注意巫王，一边还要带孩子，那孩子可不简单，察觉灵气才三个月，虽然没有学习巫法巫咒，但巫力已经到了三级巫的水准了，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速度意味着什么吧？”

    老殿主颔首：“比枫还要天才。”

    “希望能别像枫一样不让人省心就行了。”说着，绿疏的身形慢慢隐入了暗中。

    待到绿疏离开后，老殿主依旧沉默的看着桂树的树冠，没有动作。

    关于二代巫王兽皮卷上的文字他谁也没有告诉，甚至是负责巫殿情报的绿疏。

    并且他从未相信过现在的巫王会真的对巫殿毫无保留，这一家子自古到今就没有一个省心的主，典籍上记载的是如此，他爷爷是如此，他父亲也是如此。

    思虑过后，老殿主拍了拍手掌：“都出来吧。”

    话音一落，伴随着机关声，密室侧壁开了个密门。

    起先是一队奴隶走了出来，然后是一级二级一直到四级的巫。

    等到所有人站好，老殿主撇了一眼那些奴隶，就像在看一堆木头，然后转身走向了那些巫。

    “按照之前的经验，他们没有一个活了下来，而且死的一点也不安详。”老殿主难得严肃的说道。

    “为了巫殿！为了启朝！”

    “为了巫殿！为了启朝！”

    低沉而富有力量的声音回荡在密室，老殿主点了点头：“你们家人由巫殿负责照顾，你们的部族免十年朝贡，我说的。”

    “谢殿主！”

    众巫异口同声，眼中带着决然走向了前方的石台，纷纷用手指点了点石台凹陷处的莫名酒液。

    他们先是强行将手指上的酒液滴入了那些奴隶的嘴中，然后又将手指放入了自己的口中。

    整个密室随之开始弥漫起浓郁的酒香，就像当初老殿主尝试时一样。

    可接下来的情况却让老殿主心中一惊，最先出现反应的是那些巫们。

    正如猜测的一样，他们的皮肤凸起了一个个鼓包，一条条诡异的触须钻透皮肤，肆意蠕动。

    巫们终于坚持不住，纷纷抱头倒地，痛苦的呻吟着，最后大部分失去了生息。

    只有个别的四级巫坚持的时间较长，而且触须缠绕住了身体，但最终也没有逃过死亡的命运。

    而反观那些奴隶却一个个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其中几位老人明显看上去年轻了几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红晕。

    老殿主眯起了眼睛，挥手间就有人进来带走了那些奴隶好生看管，只留下了巫的尸体。

    “需要以巫力为养分么？对普通人却有益处？”

    他轻按着那些巫的皮肤，入手仿佛是一块破旧的皮革。

    “巫祖啊，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

    ……

    “来吧，来吧，过来，过来～”

    “来吧，过来啊，过来～”

    密室门前，一位巫朦胧着双眼，耳边回荡着摄人心魄的呼唤，那是多么美妙的声音，让他身体的每一处都感觉了阵阵欢愉。

    简简单单的几个词语形成了特殊的节奏，震荡着他全身的巫力，震荡着他的灵魂，让他迷失了自我，情不自禁的朝密室走去。

    他的眼中满是流光四溢的色彩，仅是五级巫的他仿佛有了九级大巫的感觉，挥手可断苍穹，抬指可劈大江。

    机关扭动的声音沿着空空荡荡的通道传出去老远，密室的大门被打开，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

    那位巫眼中仅存的一点理智瞬间被吞没，只剩下了狂热的**，那是兽性的本欲。

    “酒，酒，我要喝酒……”

    他含糊不清的念叨着，脚下也打起了绳结，摇摇晃晃的朝着那颗巨型桂树走去。

    石台中凹陷处的酒液又恢复了曾经的容量，至今老殿主也没弄清楚，二代巫王的尸身是如何产生这奇怪的酒液的。

    白色的桂花无风自动，根部的一团触须中，二代巫王铁青色的皮肤下，墨绿色的脉络清晰可见。

    “呔！”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而至，老殿主的身影出现在密室门口，抬手一道乌光打断了那位失去神智的巫的双腿。

    噗通一声，巫跪倒在地，但还在挣扎痴迷的用双手扒着地面，朝前爬去。

    可不久之后，他还没有爬到桂树前面，整个人就化作了一滩血肉与植物根须混杂的肉糜。

    老殿主喘着气走到跟前，本就满是皱纹的额头更是眉头紧皱。

    “连酒香都已经开始引诱巫了么？”

    凝视许久，老殿主挥手将肉糜带出了密室，并亲自在密室外设下了巫阵，告知所有人都不得接近这里。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老殿主依旧在研究着那酒液的作用，他发现那些触须的生长是以巫力为养料，而且必须是巫体内的巫力。

    这就意味着，想要接近真相，他就必须用级别高的巫来献身，甚至是大巫。

    就在老殿主一步步探寻酒液真相的时候，启城依旧有部落队伍不停的赶来，为巫王送上今年的朝贡。

    黄昏时分，卓穿着一身黑袍一个人坐在城墙上，在这里他可以望的很远，他心里总是期盼着，也许有一天，视线尽头就会出现老师的身影。

    可等了一天又一天，终究是一无所获，天色暗了下来，卓摇了摇头，再次沉默的回到了巫殿。

    刚刚走进自己房间的卓脱下黑袍，准备清洗一下身子就上床休息。

    可就在这时，他的鼻子轻轻嗅了嗅，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

    这股酒香有点熟悉，想起来了，是那天巫殿黑骑进城时闻到过得，怎么会传到这里来？

    天真到无畏的卓穿好鞋子，推开石门，顺着那股酒香开始在通道里逛了起来。

    兜兜转转不知走了多久，卓感觉到很困，眼皮已经开始打起了架，可双腿不停使唤的还在继续走着。

    耳旁似乎有个声音在呼唤他，那个声音很有亲切感，仿佛小时候阿姆叫他回家吃饭的喊声。

    就这样，眼神迷离的卓走到了一个角落，这里是一条死路，他双手拍打着墙壁，仿佛一条闻到了食物味道的小狗。

    倏忽间墙壁亮起一道光芒，卓脚下一滑，走了进去。

    里面还是通道，卓的神智愈发迷糊，一个五级的巫都抵抗不住的酒香，他自然也深陷其中。

    慢慢的，卓莫名的穿过一道道巫阵的阻拦，来到了密室的门前，而此时的老殿主正在翠楼和绿疏交流情报。

    密室石门同样亮起光芒，顺着那股酒味，卓的一只手已经伸了进去。

    突然，密室中巨型桂树下的那团根须中，二代巫王尸身紧闭的双眼猛的睁开，铁青色的光芒从眸子中射出。

    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二代巫王的头缓缓看向了密室的大门，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微笑。

    翠楼中，老殿主突然怔住：“不好！有人进了密室。”

    随后矮小的身影没有理会一头雾水的绿疏，缓缓消失。

    而密室门口，眼神迷离的卓也猛然惊醒，不知所措的看着周围的事物，然后转身顺着通道跑回了地面。

    桂树下，二代巫王尸身的头部归位，眼睛又重新死死的闭紧了起来。

第十六章 归来是客

    当老殿主赶回密室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恢复原状，被破坏的巫阵重新归于寂静，丝毫未见有人来过的痕迹。

    而卓浑浑噩噩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连澡也没来得及洗，直接闭眼躺到了床上，转瞬便进入了梦乡。

    这个夜里他做了个奇怪梦，梦中卓来到了一个满是光的世界，脚下是轻轻一动就会激起涟漪的水面。

    不远处，水流逐渐凝聚出一个神色漠然，但眸子中仿佛又包容一切的人影。

    除了眼睛以外卓看不清人影的其他五官，但能真切的感受到那如枯木一般的情绪，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卓试着向前迈步，但整个人被束缚在了原地，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又发现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在他不知所措，四处张望的时候，那道水流凝聚的人影开口了。

    “再等等，等你长大一点，再去也不迟。”

    开口的瞬间，水流人影的眸子终于有了变化，眼中尽是信任和信心。

    仅仅一句话过后，卓瞬间被封闭了五感，大吼一声从床上惊醒，胸膛起伏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被褥，天色已然大亮。

    那道人影的话依稀就在耳边，但卓却疑惑了起来，不是因为梦，而是……昨晚自己为什么没洗澡来着？

    疑惑的不仅仅是卓，窝在密室想不出头绪的老殿主也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昨晚密室巫阵的波动绝对不会出错，但为什么毫无痕迹呢？龟儿子的！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自这次事情之后，巫殿一切又恢复了正常运转，卓依旧在每天学习修炼和去城门等待老师之间切换。

    老殿主也开始尝试用更高等级的大巫来饮用那莫名酒液。

    结果和猜测的差不多，当一位八级大巫自愿献身以后，那些根须吸收着他体内的巫力疯狂生长，改变着他原有的身躯。

    最后那名八级大巫消失不见，整个人化作了一颗半人高的小型桂树，只不过树干上血肉和植物组织交杂，比那颗巨型桂树要恶心多了。

    另一间密室里，老殿主看着台子上八级大巫所化的桂树，一时间沉默不语。

    这颗桂树虽小，但若是割开树皮，依旧可以流出散发着酒香的液体，甚至比二代巫王身上的酒液更具有诱惑力。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绿疏捂着鼻子问道。

    老殿主闭上了眼，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摇着头说道：“这是巫的末日根源……”

    老殿主没有过多解释，这酒液吸引巫迷失自我，以身躯和巫力为养料化作它们的同类，然后再继续吸引巫，但这酒液却对普通人无用，甚至还有莫大好处。

    这是瘟疫，独属于巫的瘟疫。

    幸好现在还在可控的范围，否则一旦流传出去，这不是巫的末日是什么？

    想到这，老殿主的心中犹如刮起了数九寒风，一根根无形的冰刺扎破了每一条血管，小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可转念间他又想到了一件事：那些远古之族都灭绝了，是天灾么？还是天神的怒火？

    兽皮卷上的字迹浮现脑海，七百年前寻找到天神地域的二代巫王，七百年后变成了“瘟疫”根源的二代巫王……

    “天神的怒火……”

    老殿主的话细弱蚊声，心里浮想联翩，更深的恐惧缠绕心头。

    噗！

    这位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巫毫无征兆的吐出一口鲜血，眼神突然迷离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

    眼看着老殿主失心疯一样的不停自语，绿疏终于发现了问题不对劲，赶忙上前查看。

    胳膊才刚刚搭上老殿主的肩膀，旋即一股强大的巫力透体而出，这位翠楼大巫瞬间被击飞撞到了墙壁上。

    都是九级大巫，这就是能稳坐巫殿殿主位子的实力，一击即溃。

    但绿疏也并没有白白受伤，老殿主最终还是清醒过来，扶起了绿疏。

    “绿疏，回去后巫王的情报和枫的追捕就都交给你了，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在踏足这里。”

    “死鬼，你要干什么？”

    “闭关，从今天开始，永久封闭这地下密室，我一天不出来，就一天不准启封。”

    “你……”

    “巫殿就暂时交给你了。”

    自这天开始，巫殿殿主再一次失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巫殿的事物也都交给了绿疏，这大家也早就习惯了。

    而卓依旧在巫殿城墙两点一线的跑着，坚持着自己心中的所相信和追求的东西。

    报仇！老师一定会回来！

    ……

    ……

    秋末的天气总会有那么几天毒辣的厉害，秋老虎可不是白叫的。

    大多数部落队伍朝贡之后不会在这里久留，因为他们的本钱永远也逛不完销金窟一样的启城，与其意犹未尽，还不如早点回家。

    只有那些大部落的队伍才会选择在这里多待一阵子，领头之人十有**是族长的亲戚，喜欢拿着大笔金锭尝一尝这里穿着绒绸女人。

    东城门没有了前几日的热闹，但依旧不时会有马队从远方而来，压着朝贡的时间线赶到启城。

    而今天这里迎来了一队特殊的客人，城门的一个新卫兵露出好奇的神色，一旁的老兵则瞥了一眼，见怪不怪。

    城门之前，一队奇怪的车队慢慢靠近，走进之后才发现，充当脚力居然不是马，而是鹿。

    这种鹿和普通的山鹿不同，它们强壮的过分，头上的犄角冲天而起，一口利齿让人毫不怀疑它会轻松咬断自己的脖子。

    而赶车的人看上去很是肥胖，并且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甚是惹眼。

    看着新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老兵淡淡的解释了一句：“这是极北氏族的人，来朝贡的，他们那离这里很远，现在这批人赶到启城，下一批朝贡队伍应该已经出发了，不过要明年这个时候才会到。”

    “要走一年？”新兵瞪着眼问。

    “嗯，要走一年，来回两年。”老兵挥了挥手，示意车队不用检查，直接进城。

    领头的人笑了笑，脱帽向卫兵致意，架着鹿车进了城。

    三天后，祝马家的府邸

    这一天祝马家摆了一桌私宴，出席的除了四大巫家的家主，还有一些强大部落还没有离去的领头人。

    强者之间的聚会，这是老规矩了。

    而在宴会将要开始时，一位穿着大红色衣服的肥胖老者笑呵呵的走了进来，手里还牵着几条精神奕奕的狗。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来晚了来晚了。”肥胖老者赔了声罪，“诸位，来晚了，这是我们极北氏族最好的朋友，特地挑了两只品相好的给你们带来了。”

    老者说着将狗绳交给仆人，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祝马家主嗤笑了一声：“不就是狗嘛，启城地大物博，什么狗没有，你说这狗要是烹了吃肉，它香不香？”

    看着摇了摇头：“这可不一样，你看我们每年来这里都穿着一身红衣，就是为了防止在雪线以北掉进冰窟窿，这狗能轻松看到，然后救你一命。”

    “那送到这里还不是吃肉，我对你们那全是冰疙瘩的地方可不感兴趣。”大御家主笑着说道。

    大御家主的话惹得哄堂大笑，但老者却没有反驳。

    的确，极北天寒地冻，物资匮乏，那里比得上中央地区环境宜人，物产丰富。

    “好了好了，别打趣了，宴会开始吧。”祝马家主压了压手。

    随即一道道美食佳肴被端上了桌，一坛坛美酒也被抬了上来。

    众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直到后半夜才堪堪散去。

    不过最后的时候，四大巫家的家主有意拦住了一些人，暗示有话要说。

    等到无关之人离去，残羹冷炙被撤走，换上了新一轮的美食美酒。

    “诸位这是什么意思？”极北氏族的老者问道，而其余的人心中却有了一些猜测。

    祝马家主神秘的笑了笑，看着老者说道：“极北之地太艰苦了，实在是不适宜生存啊。”

    老者心中一凛，叹了口气，想当年极北氏族也是生活在中央地域，可在十二代巫王的时候，祖先参与了南方蛮族的叛乱，想要赌一把。

    可结果赌输了，当时大军兵临启城，十二代巫王单人匹马出城破敌，在巫殿的配合下硬生生打散了百万叛军。

    从此南方蛮族一蹶不振，参与叛乱的部族尽数灭族，而极北氏族因为千年前的功绩免于一死，但全族被发配到了极北之地，并剥夺了原有了姓氏。

    “呵呵……”老者自嘲的笑着，“假若当年祖先没有赌那一把，现在启城应该是五大巫家了吧。”

    “神旦一族原本就是负责沟通天神，负责祭祀，属于巫殿分支，可惜了……”刑风家主摇着头，“不过……”

    “不过不知道现在的极北氏族愿不愿意再赌一把。”相雨家主接道。

第十七章 第二位客人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老者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么？这是谋反！”

    “别生气，别生气嘛，你不为你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你的族人后代考虑？”

    “极北那狗屁地方，一年一半见太阳，一半见月亮，你们部族每年又有多少新生儿因为物资匮乏活不到成年？”

    “祖先犯下的错，本就不该由你们承担。”

    “秋末了，月亮越来越圆了，离乡几百年的神旦氏族，难道不想回家？”

    众口纷言落入耳中，极北氏族的老者沉默了，哪里不想家，这几百年来，极北一族世世代代都想回到曾经的沃土。

    但错了就是错了，又有什么可以辩驳的呢。

    “我劝你们还是收起这个想法，四大巫家绵延至今不易，不要走了我们的老路。”

    “如今的启朝四海升平，诸邪退避，一不小心湿了鞋，可没有我们当年那么好运。”

    “哈哈哈哈哈……”祝马家主大笑了起来，“是啊，如今的启朝四海升平，但巫王一脉，也不是曾经的巫王了。”

    老者抬眼看向首座上的祝马家主：“四大巫家，还有几个强大的氏族部落，你们这是铁了心的要动手？你们当巫殿是摆设？”

    “呵……巫殿？巫殿现在自顾不暇，他们能保存自己就不错了。”大御家主笑出了声。

    老者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极北远隔万里，消息本就闭塞，更不要提被遮的死死的二代巫王尸身的消息了。

    看着场上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样子，老者心知自己可能是被摆了一道。

    “可以慢慢想，毕竟这关乎神旦氏族的以后，神旦啊，曾经最接近天神的氏族却落得如此下场，这几百年来，你们可曾听到过天神的呼唤？”

    天神的呼唤？老者默默的饮下了一杯烈酒：“自从我们被剥夺了姓氏之后，就再也不敢向天神祭祀了，苟延残喘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又怎么敢以罪人的身份再去叨扰天神。”

    “可天神并没有让你们灭族，冻死在寒风之中，不是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极北氏族已经没有任何资本拿的上赌桌了，你想让我们拿氏族的命来赌么？！”

    祝马家主面带微笑，手指敲着桌面：“再忍一忍，二十年内，巫王端不会再活着。”

    “二十年内？你怎么不说一百年内？”老者严肃的脸怒极反笑。

    “一百年？二十年足够了，不仅是巫王一脉，巫殿也撑不过二十年了。”刑风家主晃着脑袋说道。

    “神旦氏族出自巫殿分支，当年功绩累累却还是被巫殿压了一头……啧啧啧。”

    “你们想要启朝，想拿我极北氏族当牌坊，取代巫殿？”老者的话愤怒至极，但神色却有那么一点缓和。

    这并没有逃过祝马家主的眼睛：“我们是奉天神的旨意，想要让启朝更好的发展，不是想将一切破坏掉。”

    “天神的旨意……”

    “对，天神的旨意。”祝马家主起身来到老者身旁，扶着肩膀小声的说道：

    “赌不赌你好好想想，一边是永远回不到曾经的故乡，永远在疾苦之地过一辈子，一边是洗刷祖先的耻辱，重新获得荣耀的姓氏和天神的青睐。”

    “今晚就住在我这里吧，有很长时间来思考这件事。”

    第二天正午，一队鹿车缓缓离开了启城，而城墙上，四大巫家的家主站在一起，满意的看着老者离去的身影。

    “为什么一定要挑选他们？这么麻烦？”

    “我说了，这是奉天神的旨意。”

    “你不是随口诳他的么？”

    “谁说的？”

    祝马家主撇了他们一眼，带着神秘的笑容离开了城墙。

    ……

    ……

    十年后

    巫殿的门口冲出了一匹黑龙，朝着东城门的方向跑去，已经二十五岁的卓成了一个稳重的青年，但天真无畏的脾气还是没有改。

    经过了十年的学习和大巫的洗礼，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位七级巫了，算是站在了大巫之列的门槛上。

    这种修炼速度简直前无古人，惊世骇俗，甚至有巫殿的长老希望将他培养成下一任殿主。

    但此事只是起了个苗头就不了了之，因为现在的老殿主不见了，不见了整整十年。

    若不是巫殿的墨玉巫咒显示他还完好无损的活着，以及翠楼大巫绿疏证明，巫殿甚至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但无论如何，绿疏都不肯说出老殿主去了哪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那间密室已经关闭了十年了。

    “哎！小鬼！又跑出去！今天的巫咒练好了么？！”门口的绿疏恰好碰到了离开的卓。

    卓扬起马鞭，狠狠的抽下，声音消散在空气之中：“练好了！回来再给前辈检查！”

    又是一个秋天，卓仿佛一个机器人，准点下午时分来到东城门，等待老师归来的身影。

    看着下方又一年前来朝贡的队伍，他看了看自己的身旁。

    不仅仅是老师，那位邋遢的前辈也已经整整十年没有见过了，好不容易又有个熟悉的人，又一次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心中叹了口气，望着快要正在西斜的太阳，卓心里默默的想着：

    “快了，我已经是大巫了，七级还不够，但我的速度很快，八级不会太远，九级也一样，祝马家，你们欠黑鱼部的也该还了，为了阿爸阿姆，为了巫祝爷爷，为了阿青，为了族人……”

    就在此时，王宫之中，寝殿里，巫王端虚弱的躺在床上，看着门外走进来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恨得牙根痒痒。

    一阵香风飘过，走进来的‘巫王’身材面目大变，变成了王后祝马舒的样子。

    她手里拿着汤药，一步步来到床头，媚眼如丝，满是对巫王的爱，仿佛真的不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错的。

    “大王，今天的政事都处理好了呢，那些巫家大臣一点也没有发现。”

    “唔……唔……”巫王脸憋的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来，大王放心，这是只是暂时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绝不会，呼……来，喝药了。”

    等到王后祝马舒轻松的拿着空碗离开寝殿，巫王的脸色逐渐平和，最后变得扭曲，眼眸中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股恨意，同时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一丝满不在乎的冷笑。

    ……

    ……

    一片森林中，一个穿着破烂黑袍的老者扒开藤蔓，对照着手中的地图，看了看周边的地形。

    “没错，就是这里，可山脉呢？那座山脉呢？”

    这个仿佛野人的老者，正是当初拿走天之都城地图的枫。

    巫殿整整找了他十年，而他也躲了十年，现在他终于沿着地图的标记，来到了理论上那座神之山脉的位置。

    喝了口腰间壶里的泉水，枫继续迈步向前走去，然而事实并没有让他失望，在翻过了一个山坡后，他来到了一座悬崖的边上。

    而正前方，正是兽皮卷上所描述的那座山脉，无数珍稀的草药矿石和异兽，无数的美丽景色。

    深吸了口气，枫抬头远眺，果真看到了最高的那座山峰顶上，有着一座被透明墙壁笼罩的圆形城池。

    “终于找到了！”

    随后他翻山越岭，渡过沼泽毒瘴，跨过雪领森林，终于在一个山坳口看到了一个石门，压制着心中激动的心情，枫抬脚迈了进去。

    然而还没等他睁眼，一道声音就传入耳中：

    “欢迎你，天的第二位到来者。”

第十八章

    “欢迎你，天的第二位客人。”

    这声音宏大而悠扬，犹如天神的低语，又仿佛多年的老友在身旁亲切的问候。

    枫缓缓睁开双眼，惊奇的是，这座城池之内仿佛一个独立的世界。

    外面的天色阴沉，山巅风雪交加，而里面却充满了和煦的阳光和微风。

    入眼并无太多的房屋，只有远处一座风格不伦不类的高大石头房子。

    其余的空地上要么种满了植物，要么有着一些奇怪的动物在自由奔跑。

    枫自诩通读巫殿典籍，但此处的珍植异兽却也不敢说能认出十分之一。

    所有的植物都被规划分类，有的奇形怪状，有的美丽异常，甚至有像杂草一样的植被，却散发着比墨玉还要高的灵气。

    这里的天极高，地极远，高山瀑布间有灵鹤盘旋，果实花朵中有拳头大小，散发着光点的蝴蝶飞舞。

    湛蓝的天空下，枫愣住了，这是和外面迥然不同的世界，在外面的荒野中，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危险和野蛮，而在这里，他却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是啊，他躲了十年，走了十年，身心俱疲，真的很累啊，好像睡一觉啊……

    突然，昏昏欲睡的枫猛然惊醒，快要合上的眼眸圆瞪起来，磅礴的巫力升腾，直叫脚下的青草歪斜。

    仿佛一层纸窗被捅破，枫的身上传出了噼里啪啦的爆豆子一样的声音，污浊的汗水排出，眼中有了一丝谨慎和疑惑。

    “怎么回事？我刚刚差点睡着……我的巫力，我突破了？”

    枫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是八级大巫的他，在这一眨眼的功夫就突破九级了？

    不对！那道声音！

    回想起刚进来时的欢迎声，枫抬起头环视四周，这才发现不远处的一个湖泊边站着一位长发披后年轻男人，正微笑的看着他。

    那是什么样的目光？仿佛包涵了天地万物一般，只是对视一眼，枫就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无数的虫子钻来钻去。

    “是天神么？”

    枫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半低着头朝湖泊边走去。

    湖泊的水很清，清到如果不是有鱼游来游去，激起了阵阵涟漪，阳光也在上面留下了痕迹，枫差点没看出这里有水。

    在那疑似天神的男子身前站定，枫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面容。

    随后一股水流从湖中升起，缠绕上了枫的身体，洗净了身上的污垢，又重新回到了湖中。

    “能找到这里，还能走进来，说明你的实力已经到了那个程度，只不过你的心结一直是你的阻碍，适得其反，越是想要就越是得不到，所以这么多年你才迟迟没有到九级大巫的水准。”

    这男子当然就是决明，他笑着说道，然后动了动手指，青草地上就长出了两根藤蔓，交错缠绕成了两张木椅。

    “坐吧。”

    他的嘴角总是噙着笑意，眼神中却没有与之对应的和善，但也称不上没有感情，让偷瞄一眼的枫很是怪异。

    决明轻松的靠在了木椅上，而枫却依旧站在原地，不仅没有做的打算，反而双腿有些发颤。

    “天神……”

    “嗯，你们确实总这么叫我。”决明看着湖面点了点头。

    扑通一声，深殖于心中对于天神的崇拜和敬畏让他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

    “起来吧，坐。”

    决明没有动，仅仅是言语出口，无形的力量就托起了颤抖的枫，将他扶上了木椅。

    “你为何而来？”

    “我……”

    此时的枫心中一片混乱，以至于准备了一肚子的疑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天神，这可是天神，人族供奉敬畏了不知多久的天神。

    他是天地的主宰，是万物的造者，可此时就这么像一位贵公子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此时枫的心情就像小时候，一位路过他们部落的巫殿大巫送给了他一块面饼一样五味杂陈。

    看着枫的惶恐不安，决明没有怪罪，心境古井无波，就这么坐在那等着他缓过神来。

    许久之后，一旁的枫深吸了口气，慢慢的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小块兽皮卷，小心的递了过去。

    这时决明才扭过头，像看小孩子一样看着枫，笑着接过了兽皮卷，然后慢慢打开。

    “原来他回去后还写了这些东西，看来还不算无药可救。”

    枫心中依旧忐忑，半低着头不敢直视决明的面目。

    那后半卷兽皮其实除了地图以外，文字描述的并不多。

    除了一些二代巫王对于这里的介绍，有用的东西不过两三行。

    但就是这两三行却和前文的风格背道而驰，如果说在写下前半部分的时候，二代巫王就像是一个看透了生死的老人，那后半部分，就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那段文字直到现在枫也记忆犹新。

    “我找到了伟大的天神，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我想知道人族到底是何起源，我们对他又意味着什么，将来会不会有一天，这天底下会出现比人族更完美优秀的种族，我们……到底会不会有被放弃的那一天。”

    “我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因为我知道这些问题绝对是对天神的亵渎，我一个凡人，有何资格询问这些东西，但我不甘心……”

    “……我找到了，我从天神那里找到了九级之上的道路，天神告诉我，那叫仙。”

    “……毁掉，你们这些玷污灵气的东西，灵气不是这么用的，毁掉，我要把你们都毁掉。”

    “……我现在很虚弱，但总有一天，你们会全部消失，你们不配拥有这纯洁的灵气……我要给巫留一些东西，对，给巫留一些东西……”

    二代巫王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要毁掉人族？枫不得而知，也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巫殿，他怕二代巫王真的留了后手。

    一代人族的王所拥有的智慧不是他可以猜透的，尤其是疯了的王。

    “有什么问题么？”决明收起兽皮卷，扔给了枫，目光重新望向湖面。

    “二代巫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想毁掉人族？还是……”

    枫定了定心，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但最后一个问题却是如何也说不出来。

    他是否是受了您的旨意行事？

    决明的笑容第一次明显起来：“你现在的样子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抱着必死的决心。”

    “不过我当年回答了他的问题，也告诉了他九级之上的事，因为他是人族的王，他的功绩足以知道答案，但……我现在为什么要回答你？”

    “天……”

    “他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那是他自己的事，和我无关。”

    决明依旧带着笑容，手心突兀的出现了一把鱼食，被他一粒粒的投入了湖中。

    “还有事么？”

    噗通！枫再次跪拜下去，额头狠狠的磕向地面。

    “求您救救人族，给人族一个出路。”

    “出路是自己找的，另外你现在并不应该担心人族，他可没在兽皮卷上指明给巫留了什么东西。”

    决明的话带着莫名的意味，五体投地的枫陡然一愣，回想着那奇怪酒液，回想着那癫狂的文字……

    “巫……不是人族？他要毁掉的是巫？！”

    “你该走了，像你这样真正的巫，不多了。”

    话音才落，周围的景象一变，枫跪在了山巅的风雪之中。

    而那座天之都城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在原地愣了一会，难以形容的神色逐渐坚定，枫慢慢起身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启城赶去。

    而湖边，决明起身将鱼食全部抛出，拍了拍手掌，视线落在了枫的身上，又扭头望向了启城。

    “是不是灵气浓度太高了，他们闲的没事干？本以为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千年之前人人是巫，千年之后又还有多少巫呢？是存是留，就看你们谁占上风了。”

第十九章

    启城，祝马家

    今天清晨时分，其余三大巫家的家主不约而同的赶到了这里，连带着一些朝贡的领队，也暗中乘坐没有标识的马车进入了祝马家高大的府邸之中。

    厅堂之中众人落座，眼中带着心照不宣的神色，谁也没有说话。

    不一会，待到太阳升起，下人禀报有新客到来，祝马家主赶忙让人请了进来，而来者正是极北氏族那位老者。

    “十年不见，还是老样子，呵呵呵……”

    “北方冻人的很，想老都难。”老者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不知这次神旦氏族来了多少人？”大御家主问道。

    “百人而已，还有，事情一天不成，就不要称呼以前的姓氏了。”

    “百人？够干什么的？”刑风家主嗤笑起来。

    “呵！我们不就是个牌坊么？来那么多人做什么？再者说，极北之地，我们能有多少战士？”

    “好了好了，刚来就不要吵了。”祝马家主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除了神旦氏族，不知道各位族长这次带了多少人？启城很大，人少了可不够。”

    “怎么？难道你们四大巫家在启城的驻兵不够？真打算让我们打进城？痴人说梦！”

    “偌大启城，四大巫家的战士需要控制的地方太多了，不仅有其他巫家，还有王宫的巫骑需要制衡，难道你们想不费一兵一卒，等着我们给你们开城门？”相雨家主冷哼了一声。

    “当然，也不会真的让你们攻城，到时候城门处自然会有人接应，诸位族长需要做的就是按照预定的计划，帮助我们控制启城，这里太大了，变故很难提前预测。”大御家主总是喜欢当和事佬。

    此话一出，其余的族长对视一眼，有个领头的人站了起来。

    “除了四大巫家，启朝各地一共来了十七个部落，一共能出五十万精锐战士。”

    “四大巫家能出六十万，还不算城外驻扎集结的二十万，你们是在糊弄事呢？这趟浑水只要了，就是把全族搭进来，难道你还指望隔岸观火？”刑风家主拍着桌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那些族长的脸上了。

    “怕是有人想要明哲保身吧？”相雨家主很合事宜的阴阳怪气了一句。

    各大部落的族长短暂的沉默了一会，的确，十七个强大部落不可能只凑出五十万战士。

    但大家都是人精，万一事成以后，四大巫家来个过河拆桥怎么办，夺权篡位都干得出来，背后捅刀子已经算是小事了。

    “这样吧，十七个部落一共出百万战士负责配合你们，但说好的条件你们可不能反悔。”

    “当然！”祝马家主点了点头：“事成之后，十七个部落将成为启城新的巫家，并会得到肥沃的土地和草场，我们四家可以向天神起誓，由神旦氏族的族长见证。”

    说着，祝马家主带着莫名的笑意，看了那位老人一眼。

    “那就剩下两个问题了，一个是王宫，一个是巫殿，王宫的巫骑实力强大，巫殿更是水深，而且还掌握着启城的大阵，那些大巫可不是摆设。”

    “对啊，百万战士靠近启城，几百里外就会被巫殿发现。”

    四大巫家的家主相视一笑。

    “这点放心，我们准备了十几年，一定会做到万无一失，半个月后，巫王就会因病暴毙，王宫大乱，巫骑由我们四大巫家对付。”祝马家主颔首说道。

    紧跟着大御家主也开了口：“用不了半个月，巫殿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不用担心进城后巫殿的阻拦，至于大军接近启城，诸位族长尽管调动战士，我们会帮你们解决的。”

    “看来你们真的是万事俱备啊。”极北氏族的老者插了一嘴。

    祝马家主笑着摇了摇头：“集结大军需要多久？”

    “十七个部落分散各地，集结不成问题，但全部赶到百里外，最快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那就给你们一个月，一个月后，攻入启城！”

    ……

    那边四大巫家正在密谋夺权篡位的事，这边巫殿却迎来一些奇怪的事情。

    从半年之前起，巫殿莫名开始有大巫失踪，这件事很快就得到了绿疏的重视。

    但无论她怎么调查却没有一点线索，这可是巫殿，失踪的可是大巫级别，有什么人有这种能耐？

    直到现在，实在没有办法的绿疏把目光放在了地下密室之上。

    整个天底下能在这里悄无声息制住大巫的只有一个人，殿主。

    但那个死鬼说了他一天不出来，就一天不能启封密室。

    “唉……这死鬼，到底要不要进去看看呢？”

    翠楼里，绿疏扇着扇子，嘴里吃着从南方运来的水果，叹了口气。

    不一会，门外的婢女走了进来，递过去一封信，说是一个男人要交给绿疏的。

    屏退婢女，绿疏漫不经心的打开了信封，可当她看到信纸的内容时，神色陡然一变。

    直至许久以后，她的脸色恢复如初，将信纸扔进了酒杯中，手指燃起一缕火焰，将信纸烧成了灰。

    一个月后

    漆黑的夜空被乌云笼罩，秋冬之际的第一场雨雪像是马上就要到来。

    夜里睡不着觉的卓起身来到巫殿的院子，靠在一块青石上，默默的吸收着灵气。

    他现在已经是八级大巫了，他从没想到成为巫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仿佛所有的关卡对他来说都是顺水渠成，一路毫无阻碍。

    只要不停的吸收灵气，化为己用，他就可以不停的提升，至于突破的困难……他是一次也没遇见过。

    滴答……

    一滴雨水落在了地面上，卓抬头望向天空，突然，他看到西边的夜空中亮起了一团火光，同时有着强大的巫力波动传来。

    就在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股眩晕感袭入脑海，整个人开始浑浑噩噩起来。

    “怎么回事？”

    卓皱着眉头，用手扶着自己的脑袋，自己是八级大巫了，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难道是因为实力提升的太快，终于来了报应了？

    可是……这种感觉好像有些熟悉。

    眩晕感愈发强烈，卓忍不住闷哼一声，扑倒在了地上。

    这时，一缕细弱蚊声的呼喊出现在他的耳中。

    “来啊，过来，来啊，来找我，我是你最亲近的人……”

    卓晃着脑袋死死的抵御着这道声音，但声音的吸引感似乎越来越强，无处不在的钻入了他的脑海。

    终于，卓失去了意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朝着地下密室走去。

    而此时的地下密室中，十几滩肉糜洒在地上，长满了无数的根须。

    巨型桂树有点萎缩，但依旧活着，可根部那团触须中的二代巫王却已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巫殿的老殿主。

    “你不是巫祖！你是个怪物！”

    老殿主口吐鲜血，浑身的巫力被触须不停的吸收，此时的他就是一个失去力量的老人，只能无力的挣扎着。

    “呵呵呵……别费力气了，这可是天神亲赐的牢笼，我用了整整七百年的时间，到现在还要依靠你的无知才能挣脱。”

    “怪物！天神不会放过你的！”

    “他当然不会放过我，但假如我成了天神呢？”

    二代巫王咧着嘴笑了笑，英俊的脸庞只剩诡异。

    随后他没再理不停谩骂的老殿主，而是走到了石台旁，将其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同时在一旁的累累白骨中挑选出了合适的骨骼，塞进了像米粥一样柔软的身体中。

    “啧啧啧，你看看你们，这就是九级大巫的骨骼，这种实力在千年之前勉强只能算是六级，你们真是浪费玷污了这灵气，一代不如一代。”

    说着，二代巫王转身朝密室外走去，双手拥抱着空气，满脸的陶醉享受。

    “又活过来了，真好。”

    ……

    启城之外，密密麻麻黑黝黝一片的战士静立在南城门。

    足足百万大军，绵延无尽，四大巫家果然做到了承诺，他们浩浩荡荡的一路赶来，竟真的没有被巫殿的人发现。

    这时，一缕火光从城内冲天而起，随后无数火光从城墙下亮了起来。

    呜……

    震天的号角吹响，启城紧闭的城门轰然大开。

    “杀！一个人头，免全家一个月赋税，实力强者，可得沃田草场！”

    “杀！”

    “杀！”

    无数蛮兽一样的战士举着刀剑冲进了城门，没有受到一丝阻拦。

    而这也是启城建城近千年起，第一次有人带兵攻入其中。

    就在二代巫王挣脱桂树牢笼，百万叛军杀入启城的时候，距离启城几十里外的一座矮山上，风尘仆仆的枫走了上来，从这里向前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小半个启城。

    “遭了！有叛军攻城！”

    脚下生风，枫不顾夜色朝着启城快步赶去，而在他的背后有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被他死死的系在了身上。

第二十章 远古残魂

    雄浑的号角声仿佛震裂夜空的阴云，刀剑碰撞的嘶吼声成了此时启城所有居民的梦魇。

    根根火箭划破夜幕，南城墙外卷起了一道由火光汇聚的海浪，如天神怒火扑向城内。

    被混乱嘈杂刚刚惊醒的普通百姓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无数箭羽就破窗而入，分毫不差的刺入了喉咙。

    箭杆上的巫咒破裂，更大的火团将整座房屋吞没，熊熊烈火瞬间蔓延，小半个启城南城区都化作一片火海。

    无数百姓衣衫不整的跑出了家门，惊恐的望着被一**箭雨照耀的仿若白天的夜空。

    在启朝战争永远是常事，但何曾有人想过，启城也有这个时候。

    噗嗤！噗嗤！

    一杆杆长枪射来，惊魂未定的百姓被强大的力道击飞，特殊的尖刺没有让长枪贯穿他们的身体，反而是像破口袋一样钉在的地面上。

    嘶吼声响起，一队骑兵从南边冲杀而来，马蹄踩碎了他们的骨头，强壮的手臂捡起地上的长枪，继续向前狂奔，速度丝毫未减。

    从南城门开始扩散，启城南边无数的街道都上演着相同的一幕，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骑兵之后是强壮的不像人类的步卒战士，染血的屠刀收割着幸存的生命，掠夺毁坏着一切可以破坏的东西。

    而在城外，十七个参与反叛的部落族长却聚在一起，没有进城。

    一是他们害怕四大巫家背后捅刀，二是百万大军就像脱缰的野马，气势一旦涨到极限，除了杀戮，任何指挥的命令在偌大的启城都不会有丝毫作用。

    说白了，蛮野的战士杀红了眼谁也拦不住。

    至于帮助四大巫家控制启城？破而后立就是最好的控制方法。

    反叛一旦成功，十七个部落进驻启城成为新巫家，那他们的族人自然需要地方居住，现在多杀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正好给老子腾地方。

    冲天的火光和巫力波动自然瞒不过王宫内的巫骑，城防军已经被祝马家掌控，等到巫骑想要出动的时候，他们面对的是由四大巫家主亲自率领的大军，将王宫和巫骑驻地团团包围。

    从对峙到厮杀不过一个瞬间，双方就纠缠到了一起。

    四大巫家准备了十几年，自然不会有纰漏，族中的强者在家主的带领下身先士卒，与巫骑中的大巫们激烈的对阵起来。

    场面一时间难解难分，谁也奈何不了谁，而就在这个时候，王宫和驻地周围亮起了诡异的绿色光芒。

    一圈圈扭曲的巫阵显露，后方的战士有条不紊的将墨玉放入阵眼。

    强大的波动猛然散发，正在挥舞兵器的巫骑突然发现，自己体内的巫力流水一般消失，进入了巨大的巫阵之中。

    祝马家的马蹄踩透胸膛，大御家的甲胄抵挡无力的挥刀，刑风家锋锐的狂风切割着巫骑的身躯，相雨家借着天上的雨雪，浸入了伤口之中。

    一个个勇猛无比，所向披靡，启朝仅次于巫殿黑骑的战士，在巫阵和四大巫家的连手下节节败退，速度之快犹如烈日下的白雪。

    王宫之中，一匹踏雪龙喘着粗气疾奔到了寝殿，马蹄渐缓，巫骑的副统领翻身下马，手握刀柄直接冲了进去。

    王宫的守卫已经全部调往宫门，对于里面已经无力看守。

    “大王！大王！”副统领大喊着掀开帘子，迈入了寝殿的最里层。

    原本急躁的神色在看到寝殿内的情况后顿时一怔，整个人愣在原地。

    寝殿内，王后祝马舒瘫倒在地，口吐鲜血，神志不清，而床上的巫王脸色乌青，已然没有半点生息。

    “大王！”副统领即刻上前跪倒在地，扭头看向了祝马舒，“王后！到底怎么了！”

    “有……有一位巫殿大巫过来，然后……然后……”

    祝马舒泣不成声，不顾嘴角的鲜血，将头埋进了胳膊里。

    “巫殿……巫殿，这不可能！王后，还请先行撤离，从北门出城！”

    “我知道了，统领……”

    “好，稍后就有一队巫骑会赶来，护送王后和大王出城！”

    副统领紧忍着巫王已死的事实，交代完后便向外走去，他是个统领，直属巫王的巫骑副统领，现在这个时候，天塌下来也要尽快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可他的一只脚刚刚迈出门口，整个人陡然停住，目光圆瞪着抬起了头。

    “王后……祝马……不好！”

    噗嗤！

    这位副统领的头还没有转过一半，一只纤细的手掌就从后背穿胸而过，一滴鲜血落在地面，祝马舒诡异的笑了一下，轻轻用力就将副统领离体的心脏捏的粉碎。

    “真是找死，不该来的时候偏要来。”

    祝马舒笑颜如花，将统领的尸体拖到了她刚刚跌倒的地方，手掌放在尸体的胸口，巫咒念动，这位副统领就变成了她的样子。

    拍了拍手掌，祝马舒孩童似的得意了一下：“好了，大王和王后都死了，父亲，我没有对不起家族，但我也是真的爱他……”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从北面出了王宫，朝着还未被叛军围住的北城门赶去。

    驾车的是个女人，车内躺着个昏迷的，像狮子一样的男人。

    就在城内混乱一片的时候，巫骑的另一位副统领穿过层层阻碍，身染鲜血的赶到了巫殿。

    马蹄才停，踏雪龙轰然倒地，这匹跟了他大半辈子的蛮马再也支撑不住。

    没有去理会生死相依的同伴，这位统领快步走进了巫殿的大门。

    才刚刚走到院子，一阵冷风就吹进了他的脖颈，以他八级大巫的实力都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此时的城内喊声震天，但巫殿却异常寂静，不仅没有一盏灯火亮起，就连墨玉墙壁上的荧光也消失不见。

    整座巫殿仿佛人去屋空，再也看不到一个身影。

    “大巫！殿主！”

    副统领忍着身上的伤痛，慢慢的朝深处走去，他越走越快，直到将大半个巫殿走了一圈，却还是没见到一个巫。

    再次回到院子里的他靠在青石上，系紧了伤口上的布条，不停的喘着粗气。

    “怎么回事，巫殿到底怎么了，大巫们呢？殿主呢？除了殿主没有人可以发动启城的大阵，该死的！”

    没有回答他，情况愈发诡异和艰难，副统领只好打算再仔细寻找一遍巫殿。

    可他刚要起身，脚边的地面突然破出个洞，一根手指粗细的根须钻出，缠上了他的脚腕。

    他抽刀想断，体内的巫力却如流水一般泄去，更多的根须钻出地面，一个眨眼的功夫，这位实力强大的副统领连呼喊声也未传出，整个人化作了一颗交杂着血肉的植物。

    他视线中最后的画面就是巫殿的大地开始晃动，一颗怕是足有百米高的参天桂树冲破了土地。

    啪嗒！

    一双脚停在了院子中，二代巫王依旧浑身铁青，披头散发，一边扭头看了一眼那位副统领，一边手里掐着卓的脖子。

    此时的卓没有八级大巫的样子，就像一条待宰的鱼，被二代巫王轻轻松松的抓在身后，不时的挣扎一下。

    “别费力气了，你和以前比差远了，现在你还想逃出我的手心？”

    “唔……有人开始攻城了，不枉费当年我亲自以天神的名义给他们留下信息，这次你救不了他们，所有巫都要死，所有！”

    话音才落，身后百米高的桂树枝条抽打，无数触须从地面钻出，朝着四面八方爬去。

    而巫殿的墨玉也开始**，磅礴的灵气涌入了二代巫王的身体，最后化作齑粉。

    “这些普通人虽然体内灵气甚少，但数量够多，暂时弥补一下我几百年的损耗吧，反正只要给他们留一点，就能生生不息的生育新的后代。”

    “你是巫么？你不是巫！你是怪物！是妖魔！”卓挣扎着说道。

    “那你又是什么呢？你以为你和他们一样？”

    “我是人，也是巫！”

    卓的眸子愈发通红，红的像是要滴出鲜血。

    “巫？浪费灵气的蛀虫罢了……”

    二代巫王的话未说完，突然感觉抓着卓的手掌一阵滚烫，仿佛是在抓着一个太阳。

    一股震人心神威势从后背升腾而起，二代巫王的手不知怎么的一空，卓就挣脱了他的控制，瞬间来到了他的面前。

    此时的卓气势升腾，体内巫力飞速上涨，瞬间突破到九级大巫，而且还在不停提升。

    双眼由通红变得只剩眼白，带着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眼神，淡淡的看着二代巫王。

    远古之魂，终于醒来。

    二代巫王嘴角翘起，有那么一丝的不屑：“这才有点意思，你终于醒了，可你一个人又有什么用呢？”

第二十一章 大巫之骨

    “收手吧，巫是存是留自有天定，你这样早晚会重蹈覆辙。”卓目光冷淡，平静的劝道。

    “你看，你还是这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谁会领你的情呢？”

    “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天神么？”二代巫王挑了下眉毛，“我又没有要毁灭人族，我要毁的是巫，只有你们这些蛀虫全部消失，我才好教给他们真正使用灵气的方法。”

    “称王做祖，比肩天神？”卓的目光冷了下来。

    “不可以么？他若是想管，我也活不到现在，反倒是你，自以为了解神灵，惺惺作态。”

    “你不懂……”卓摇了摇头。

    “谁活下来，谁才有资格说这句话。”

    二代巫王同样摇头，脚下用力，仿佛穿越了空间，闪身来到卓的面前，毫无花哨的一拳砸了下去。

    卓双手交叉横挡，一声闷响，无形的冲击吹倒了周围几百米内的所有房屋，只剩下那颗桂树还在不停摇晃。

    残瓦纷飞，烟尘四起，二人一击即退，又再次碰撞，在烟雾中不停的交手。

    强大的力量震出一道道裂缝，从巫殿所在的位置蔓延了出去，倒塌的房屋也还在向外扩张，天空响起了巨大的响声，直惊的整座启城震动起来。

    仅仅两个人的战斗，竟盖住了百万大军攻城的气势。

    轰！夜空仿佛惊雷起，所有人都感觉心中一颤，普通的百姓甚至直接被活生生震死。

    烟尘散去，又是一声砰！二代巫王的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卓的脸上，渐起些许血滴。

    此时的卓还是保持着那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神色，即便狼狈不堪，被二代巫王再次抓在手心，但那眼神依旧未变。

    “你看我说了，你一个人又有什么用呢？虽然这样方便了一些，但现在我不嫌麻烦，我真的很想看看你原来的样子，看着你毫无办法却又必须接受事实的丑陋样子。”

    砰！砰！砰！

    “你知道么，我真的很讨厌你现在这种眼神，自命超脱一切，和那个天神一样，令人生厌。”

    “出来啊！出来让我见见你！”

    砰！砰！砰！

    二代巫王一边狰狞的大喊，一边不停挥舞着拳头，短短两句话的功夫，已经有几百拳落在了卓的脸颊上。

    砰！

    最后一拳砸下，卓青肿的脸耷拉下来，双手无力的垂下，昏了过去。

    而在卓的身后，一道散发着光芒的虚影被二代巫王的拳头硬生生打了出来，漂到一边，但精神萎靡，受伤不轻。

    将卓甩到身后，二代巫王笑着转过身，一步步朝那虚影走去。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就像是一条死狗，超脱？你也配超脱！”

    咣！

    虽然是虚影，但二代巫王的脚还是狠狠的踩在了他的胸口，像是踩到了实物一般，而他的眼神从未变过。

    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咳咳……我当初，就不该把你放出来。”

    “放出我是超脱的第一步，可你现在后悔也晚了，吞了你和他，我就真正的完美了。”

    “呵呵……是么？”

    虚影的面容在笑声中逐渐清晰，英俊的五官显露，竟和二代巫王一模一样。

    “超脱的第一步，就是斩去自己的善恶之心，可斩去你们后，我反而更弱了，你知道为什么么？”

    二代巫王的笑容更加放肆：“等我完整之后自然就会明白，你不用在这里拖时间。”

    说着，二代巫王的手中亮起乌光，一点点将虚影吸进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而这时倒在地上的卓也醒了过来，睁眼就看到了这一幕，旋即想起自己很久之前做过的那个难以忘怀的梦。

    梦中那个水流凝聚的人影，不正是二代巫王脚下被一点点吞噬的虚影么？

    卓想挣扎着站起来，但身上一阵酸痛，体内巫力空空如也。

    终于，在一阵解脱的笑声中，那和二代巫王一模一样的虚影消失，与他融为了一体。

    他的气势更强了，强的让卓有些不敢直视他的面容。

    “现在……该你了，我的善魂。”

    二代巫王慢慢扭过头，朝着卓走了过去。

    “当年你要超脱成仙，要到九级之上，便斩了自己的善恶心，但你没想到我这个恶魂会如此强大，便让善魂重新投胎，却把我困在了天神的牢笼里。”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重新合为一体了，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卓精疲力尽的一脸疑惑。

    “来吧，吞了你，我们一起成仙。”

    二代巫王走到了卓的身前，掌心亮起乌光，一把抓向了卓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束无形的波动从背后传来，打在了二代巫王的后背，九级大巫全力一击就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但他的神色还是变了，又是谁想来坏他的好事？

    砰！

    二代巫王头也不回的向后伸出胳膊，轻松抓住了朝他撞来的身影。

    “老师！”卓脱口而出。

    “好小子！好学生！”

    破烂的兜帽被风吹开，露出了枫那张玩世不恭的老脸。

    “臭虫！”

    二代巫王冷哼一声，想要将枫甩出去，但那双枯皱的手掌却如钳子一样死死嵌进了肉里。

    突然，枫咬碎了自己的牙齿，凌空的双腿猛然爆裂，巨大的冲击让没有防备的二代巫王向后退了两步，而他也趁着这个机会将身后的包裹扔给了卓。

    “老师！”卓瞪大了双眼，却无力起身。

    “找死！”

    二代巫王怒目圆睁，狠狠将只剩半截身体的枫不停砸向地面，血液四溅染红了整片空地，可枫脸色惨白，依旧死死的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放手。

    卓开始喘起了粗气，胸膛犹如野兽一般起伏，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从手上的包裹中传出。

    他赶忙打开包裹，却发现是一具散落的人类骨架。

    突然，骨架开始变软变轻，化作了乳白色的粘稠液体，顺着毛孔钻进了卓的身体之中。

    轰！卓的脑海瞬间充斥了无数的信息，那是二代巫王的记忆，也是他的记忆。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超脱成仙之路漫漫无边，九级不过是个开始罢了……这是我们的骨，大巫之骨……其实做个平凡人没什么不好的……人和巫有什么区别呢……”

    一句句毫无关联的话回荡在卓的脑海，似是自言自语，似是说给他听。

    卓的眼眸逐渐恢复清明，磅礴的巫力在体内升腾，此时的他前所未有的强大，甚至直逼二代巫王。

    砰！

    二代巫王终于将力竭的枫甩了出去，撞在了桂树上生死不知。

    他转过头看着站了起来的卓，还是毫不在意的说道：“原来他刚刚的话是这个意思，他把力量留给了你，他早就算到了这一天。”

    “他？还是你？我们是一个人。”卓轻轻的说道。

    “是啊，就看谁能解决谁了，你看看恢复记忆的你，一点也没有刚刚的样子可爱。”

    话音未落，二代巫王暴起而动，几百年后，善魂恶魂终于再次战在了一起。

    巫殿终于毁于一旦，战斗的余波扩散的越来越远，天上地下，二人的身影仿佛随处可见。

    而此时的桂树下，枫用手扒着地面，用尽全身的力气爬向了一团根须之中。

    “老……老师，我来救您了。”

    被根须缠绕的老殿主睁开了双眼，眸子虽然带着落寞，但还是笑了笑：“几十年了，你这是第一次叫我老师。”

    枫也笑了，他抓住一根触须，将自己拉入其中：“老师，只有您才能发动启城的大阵……”

    “你不后悔么？这么多年的心结，当初可是巫殿屠了你全族。”

    “那这仇就留着下辈子再报吧，现在……我是个巫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百姓被无故屠戮。”

    最后一个字是枫喊出来的，用最后一点力气将老殿主扯出了根须，自己躺了上去。

    “老师，这仇下辈子再报吧……”

    枫晕了过去，老殿主踉跄着站稳，一边恢复着体内的巫力，一边沉默的看着只剩半个身躯的枫。

    “你才是真正的巫……”老殿主喃喃自语，转身离去。

    ……

    ……

    翠楼，如果说有一个秘密是这天底下所有人都猜不到的，那就是这里了。

    千年启城的庞大巫阵的阵眼就藏在这里，藏在这风月之地。

    当老殿主避过卓和二代巫王的战斗余波赶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空无一人，那些美丽的姑娘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下绿疏一个人端坐在大堂中央，像是等待着什么。

    “你来了。”绿疏笑着说道。

    “我的确没有猜到是你，绿疏，趁我闭关，撤走启城百里内巫殿岗哨，隐瞒王宫情报，确实只有你能做到。”

    “那我只能说一声抱歉了。”绿疏脸色严肃，对着老殿主弯腰行了一礼。

    “打之前，我想问问为什么？”

    放下手里的扇子，绿疏起身饮尽茶水：“你知道祝马舒么？大王的王后，她是我的侄女，我叫祝马疏……”

    “哈哈哈……祝马家真是下了一步好棋啊！”

第二十二章 尘埃落定

    启城北城门外是一片小平原，小平原再向北是一座横亘山脉。

    就在这样一个背靠山前挨着城的地方，除了是巫殿研究巫法巫咒的地方，同时也有部分黑骑和巫骑驻扎在这里轮流训练。

    十年前的卓也是在枫的‘指导’下，成天的往这里跑。

    而现在这里，因为城内几乎被四大巫家控制，迟迟未收到消息的部分战士和大巫才刚刚出发，前往城内支援。

    可就在大军赶到北城门的时候，却被一辆马车拦住了。

    统领挥手停下队伍，眼看着马车的帘子掀开，走出了一个狮子一样的男人。

    “大王！大王！”

    无数的士兵呼喊着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

    这位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巫王此时神色平静，怀中抱着他的王后，沉默不语。

    一滴鲜血顺着祝马舒的手指滴落地面，巫王带着微笑抚闭了她死不瞑目的双眼。

    “所有人止步，等我命令进城！”

    巫王大声喊着，将胸口的虎符扔到了地上，抱着王后的尸体进了马车。

    无数的战士低头不动，谁也不明白大王的意思，唯有那统领起身前行，捡起了虎符。

    “谨遵大王旨意！”

    就这样，从小平原不停赶来的战士纷纷聚在了这里，大眼瞪小眼的疑惑统领是什么意思。

    而统领也同样站在马车旁，不明白大王是什么意思。

    城内，卓和恶魂的战斗还未停歇，老殿主和绿疏的战斗刚刚开始。

    从南城门不停进入的百万叛军一路上杀戮不断，但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他们已经杀顺手了，红了眼的他们不顾胯下战马的体力，疯狂的肆虐着整个启城。

    这夜晚刚过一大半，几乎半个启城已经沦为地狱。

    而四大巫家大破城内的巫骑的守兵，进入了王宫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是刑风家和相雨家，祝马家次之，大御家落在最后，没办法，大御和祝马一个擅长甲胄，一个擅长战马，自然比不得另外以巫法见长的两家。

    等到众人聚到一起，四大家主一同来到了寝殿外，只要拿到巫王的尸身，此战几乎算是胜利告捷。

    至于巫殿那边，有带着天神旨意的二代巫王处理，他们也自然放心。

    “你说以后谁来坐这个巫王？”说话一向莽撞的刑风家主问了一句。

    祝马家主撇了他一眼，压住了眸子中的鄙夷说道：“当然是巫祖他老人家，你以为是谁在解决巫殿？”

    “那他老人家实力当真不可想象。”

    “废话，岂止是实力，他老人家的智慧同样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相雨家主补了一嘴。

    “当然，几百年前我祝马家就受到了巫祖的眷顾，知道了他还未死，并得到了天神的赐予，咱们下的棋算什么，他老人家用几百年下的才叫大棋。”祝马家主得意的说道。

    众人一边说笑一边靠近寝殿，大局已定，离成功只剩一步了。

    只要巫祖归来，重新登上大王的宝座，他们四大巫家将在千年之后再一次成为功臣，继续绵延不断。

    果然，等到四人掀开帘子看到床上巫王的尸体时，都不约而同的笑了笑，这一切都没有白费功夫。

    可祝马家主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直愣愣的看着地上祝马舒的尸体，一股闷气堵在了胸口。

    “舒儿！”

    一声凄厉的喊叫，身上鲜血未干的祝马家主冲了出去，抱起了地上祝马舒的尸体。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是让你杀了巫王么？以你的实力，谁又能杀你？不可能！”

    其余三位家主收起了笑容，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大事已成，王后死了就死了，反正不是自己家的事。

    “舒儿！”

    祝马家主的脸色涨红，体内的巫力不停的涌入尸体。

    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在浑厚巫力的冲刷下，尸体上的巫法被冲散，露出了原本巫骑统领的原貌。

    “这……”

    “这是怎么回事！”刑风家主吼道。

    “这……这……”

    祝马家主也被惊到了，连忙放开了这个自己哭了半天的男人尸体，终归是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他脑子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旁的相雨家主同样升起了一个想法，一个箭步冲到了巫王的尸体前，庞大的巫力直接破坏掉了祝马舒的巫法，露出了一具婢女的尸体。

    “你得给我们个解释！”相雨家主转过头，咬牙对着祝马家主说道。

    “我……我……”

    祝马家主哑口无言，眼看着事情就要成功，却发生了这种变故，而且很大可能是自己女儿出了问题，这叫他如何解释。

    但好在他思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无论是什么原因，彻底拿下启城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巫祖他老人家腾出手，就是巫王也跑不了多远！”

    几人对视一眼，相雨家主狠狠的挥了下手臂：“走！等等，大御家主去哪了？”

    三人这时才心中一惊，刚刚变故让他们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尸体上，没有注意到大御家主的消失。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了厮杀的声音，三人赶忙走出寝殿，只见殿外四大巫家的战士早已战做一团，大御家的人正把屠刀举向了盟友。

    北城门外

    巫王再次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看着在一旁小心等待的统领，拍了拍肩膀说道：“都到齐了吧，替我看好这辆马车，里边躺着的可是本王的王后。”

    巫王的话笑中带着冷意，统领低着头应了一声。

    “给本王找匹马来，大军进城！”

    “是！大王！”

    随后在巫王的率领下，支援而来的大军终于奔赴前线，而巫王也策马跑在最前面，脸上满是得意的微笑。

    “真是本王的好臣子，你们可以把绿疏大巫安排进巫殿，可曾想过大御家一直就是本王的人。”

    “如果说神旦氏族出自巫殿分支，可大御家当初可是王族和巫殿共同搞出来的，你们啊……啧啧啧。”

    ……

    ……

    巫殿，卓和二代巫王的恶魂两两对立，大喘粗气。

    “的确很厉害，但你还是杀不死我。”恶魂笑着说道。

    “可你也杀不死我。”卓点了点头，抹掉了额头的汗水。

    “那能怎么办呢？不如我们连手？”

    卓笑着摇了摇头，话锋一转：“七百年了，你能活过七百年还能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应该是你把天神的牢笼给同化了吧。”

    “你知道又怎样？这就是我的意志，即便是天神也困不住我，只不过那无知的臭虫提前将我放了出来。”

    卓颔首道：“当年你我本为一人，现在当年的骨头在我身上，你这幅皮囊只能依靠桂树支撑，或是用大巫的骨头暂时支撑，对不对？”

    恶魂的脸色骤变，扭头看向了桂树。

    而卓则轻飘飘的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死在这些臭虫的手里呢？”

    话音一落，巨型桂树的那团根须之中，虚弱的枫睁开了眼睛，嘴角带着决然解脱的微笑，一颗散发着强大灵气的野草从袖口滑落。

    这是他从天神的城池偷摘下来的，即便是千年之前的大巫也是尝之即死。

    “你不再是巫了……”

    枫摇着头对恶魂说道，然后用手掐碎了那颗野草，手掌带着汁液狠狠的插入了桂树之中。

    “不！”

    恶魂怒吼一声，朝着桂树跑去，却在背后被卓抱住了身体。

    “有句话本体说的很对，当凡人有什么不好的呢？人和巫又有什么区别呢？”

    “恶魂，真正的巫永远都会把普通人放在心上，你还记得你我千年之前曾为一个奴隶停车下马，亲自喂给食物的事么？”

    “你已经忘了什么叫做人人为巫，你已经不是巫了，那就……一起死吧。”

    说着，刺眼的光芒从卓的身上爆发了出来，直映的整个启城仿若白昼。

    而在光芒中，一缕缕黑线从枫的手臂爬上了桂树，一直朝着上边蔓延而去，所过之处尽皆枯萎崩塌。

    “哈哈哈哈哈……”

    苍老的枫狂笑不止，没有插在树干中的手不停拍打，仿佛很久没有如此高兴过了。

    ……

    ……

    翠楼，老殿主静立一旁，绿疏站在他的身后。

    “感觉到了么？那个怪物死了，你们没有希望了。”

    “我知道，可我不能背叛家族。”绿疏平静的说着，将手从老殿主的后背抽了出来。

    “你这死鬼，要不是桂树抽走了你太多的巫力，我还真打不过你。”

    “呵呵……知道什么是天下第一大巫了吧？”老殿主没有在意透胸而过的伤势，笑着说道。

    “他们都说我是你的老相好。”

    “难道不是么？”老殿主虚弱的反问了一句。

    绿疏掩面而笑，仿若一个年轻的女子：“当然是啊，我年轻时可是真的喜欢过你。”

    “那就好……那就好……”老殿主断断续续的说着，矮小的身体终于倒地。

    他生命中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绿疏蹲到了他的身前，手中现出一把匕首，轻轻的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我觉得枫那个龟儿子有一句话说的好，巫殿的巫全是疯子，没有一个正常人……”

    话音才落，绿疏闭上了双眼，带着笑意倒在了老殿主的怀中。

第二十三章 自取灭亡

    天亮了，正值秋末，启城的太阳还没有那么晚出来盼头露面。

    经过一夜的酝酿和激荡，夹带着雪花的小雨砸在了土地上，与鲜血和泥土混成一滩。

    血腥味和土腥味升腾而起，但被雨水压了下去，静静的等待着放晴的一刻，然后以更加凶猛的姿态反扑，挑战所有人的嗅觉底线。

    王宫宫门之前，残肢断臂被巫骑拖了下去，幸存的大巫以绝强之力升起一座石台。

    石台下是一望无际的叛军，所有人都双膝跪地，手掌嵌进血泥，低着头瑟瑟发抖，与昨晚化身蛮兽疯狂杀戮的样子截然相反。

    而在叛军的最前方，跪着的是十七位反叛部落的族长，再往前则是刑风，相雨，祝马三大巫家的家主。

    篡权夺位，叛军入城，四大巫家作为幕后主使最在意的就是巫王的死活，所以在寝殿发现假尸体时才会那般失态。

    当巫王身先士卒带领援军赶到时，整个战场为之一凝，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刀剑落地的声音。

    没有其他理由，就因为他是巫王，统治了启城近千年的王族。

    根深蒂固的畏惧在卓和恶魂同归于尽，他们最大的靠山消失后，成了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彼时一声声大王让雨幕破碎，冲天的血火瞬间熄灭，不少从杀红眼的状态清醒过来的战士更是口吐鲜血，萎靡不振。

    这场史无前例的反叛就这样被生生打翻在地。

    巫王站在石台上面环视着周围的废墟，脸色阴沉，但眸子中却有着得意的神色，鹿死他手的得意。

    站在巫王两边的是一位统领和大御家主，二者不苟言笑，手握刀柄，但不时的会偷偷向身后瞄去，统领不为所动，大御家主则轻轻叹了口气。

    “当我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远没有想到你们真敢这样做。”

    巫王的声音响彻云霄，在巫阵的加持下传遍了整座启城，所有的叛军和家主族长都心如死灰，面容苦涩。

    他们清楚的知道，这种事情启朝自古以来只有一个结果，灭族。

    老人，女人，娃娃，一视同仁，连当奴隶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是启城的四大巫家，千年之后又有什么功绩值得巫王手下留情？

    抢着做这个位置的部落有的是，只要有足够的沃田和草场，培养一个忠心耿耿的新巫家只需要一代人的时间。

    巫王嘴角噙着笑意，入眼尽是黑压压一片的后脑勺。

    “你们说说，是本王给予你们的权力不够大，土地不够多，还是说我那个疯了的祖宗能给你们更多？”

    “刑风家？相雨家？祝马家……”

    巫王一个个的点名，却没有一个人胆敢回应。

    “那既然如此，难道是为了讨取天神的欢心？”

    等了许久，依旧没有得到回应的巫王笑了笑，拍了拍手掌。

    即刻有一队巫骑上前，压着有百余人的囚犯走到了石台前面，正是极北氏族的朝贡队伍。

    为了配合四大巫家的计划，取代巫殿，极北氏族这次来的几乎大部分都是族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极北氏族百年前的教训还不够深么？这次还敢插手，你们的胆子真的很大啊！”

    “大王……”

    极北氏族的老者抬头喊道，却被身后的巫骑一掌落下，打的上气不接下气。

    “参与反叛是何罪名！”

    “回大王，灭族！”大御家主低头答道。

    巫王颔首，指着三大巫家家主和十七位族长说道：“好好看看，你们早该知道会是如此结果。”

    说着，巫王手狠狠的挥下，一把把利刃出鞘，悬在了极北氏族百余人的头顶。

    雨滴滑过刀锋，一起落在了脖颈之上，一颗颗人头滚落，滚到了三大巫家家主的身旁。

    冒着热气的鲜血连雨水也压不住惊人作呕的味道，在叛军鼻中，更是化作了勾魂的锁链，缠绕上了灵魂。

    极北氏族的老者歪着头跪倒在地，脖子虽然被巫骑死死的按着，但还是眸子通红，不甘心的反抗大喊着。

    “大王！大王！求大王手下留情，我极北氏族未杀一人啊，大王！”

    巫王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继续享受的听着刀锋切开肌肤的莎莎声。

    “大王！我极北氏族早已知错，我们……我们只想回家，我们只想回家啊，几百年了，我们从未生出非分之想，我们只是想回到故土啊，大王！”

    一刀落下，生死相隔，百人不过几个眨眼就会成为刀下亡魂，看着死不瞑目的族人，老者欲哭无泪。

    “好啊。”巫王扭过头，“你们死后，尸身会葬入故土，本王还可以答应你，等到一切安定之后，极北氏族的所有人，都会尸身完好的回来陪你们，到时候本王亲自给你们上一黄土，来弥补几百年的寒霜。”

    “大王……”

    噗！最后一刀落下，老者目眦欲裂，鲜血直喷到了刑风家主的脸上，略有肥胖的身体轰然倒地。

    他到死也没有想到，最后极北氏族终究还是沦为了牌坊。

    至此极北氏族来人，无一生还。

    巫王满意的点了点头，双臂一震：“看到了么？这就是下场，你们谁来当下一个？”

    “大王，我能知错了。”

    “大王手下留情，我们知错了。”

    此起彼伏的求饶声从各位族长的口中喊出，额头砰砰磕向地面，连三大巫家主也不例外。

    看着他们求饶的样子，巫王心中酣畅无比，直到他们将头磕破，鲜血与地面的血泥融为一体，巫王才摆了下手，开口说道：

    “想活命，就需要自己争取，你们不是想拥有更大的权力么？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巫王背着手走下了石台：“半年，我给你们半年时间，将你们部族里所有战士，调集到启城三百里外，只要能挥动木棒的，就一个也不准给本王落下！”

    “这……”

    所有人对视一眼，灵魂不定，但还是伏地而呼：“谢大王饶命！”

    巫王点了点头，嘴角微翘，转身朝着王宫内走去：“这段时间，你们就住在本王这里吧，好酒好肉管够。”

    雕刻着奇珍异兽的墨玉石道上，大御家主跟在巫王身后，等待着吩咐。

    “快马加鞭通知出去，只要是我启朝子民，所有部落都是如此，半年，将所有战士调动过来。”

    “是，大王！”大御家主应声，随后又犹豫的问道：“大王，臣斗胆问一句，您为何……”

    巫王停住脚步，侧着头看了一眼大御家主，笑眯眯的没有说话。

    大御家主心中咯噔一下，赶忙告罪退了下去。

    ……

    回到王宫的巫王直奔寝殿，坐回了自己的床上，抬手抱起了身边王后的尸体，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王后啊，放心，用不了多久，你父亲就可以下去陪你了。”

    巫王闭上了双眼，静静的抱着尸体，仿佛她还活着。

    经此一役巫殿毁于一旦，老殿主和绿疏的尸体没有找到，但墨玉巫咒显示确实已经不在世上了。

    自二代巫王建立巫殿起七百年，巫殿终于再一次落入了王族的掌控之中。

    没过一会，一位大巫赶来，得到允许后走进了寝殿。

    “大王！”大巫低头行礼，没有在意王后的尸体。

    “将启朝各地所有的巫集合过来，半年时间。”

    “是，大王！”

    “还有，将启城大阵所有阵纹拓下来，再重新刻画需要多久？”

    大巫眉头一皱，硬着头皮说道：“最快也要一年。”

    “半年！”巫王放下王后的尸体，走到大巫身前，“我只给你半年时间，一天也不能少，明白么？”

    “是，大王！”

    待到大巫走后，巫王一个人站在了窗边，将怀中的半卷兽皮掏了出来，这是他从巫殿废墟中找到的。

    虽然说巫殿的一切都毁了，但终归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

    看着兽皮卷上的地图，巫王的手指摩挲了起来。

    “天……”

第二十四章 没必要了

    百万大军撤离，给启城留下了一个百废待兴的烂摊子，巫王身为一国之主，自诩人族王者，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除了派人为居民恢复房屋外，王宫还开仓放粮，免费为无家可归的子民提供食物。

    看似一切正常，井井有条，但一些普通子民却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以启朝的实力，启城虽大，但有大巫和巫骑相助，想要重建房屋也不过是几个月的事。

    可这一转眼过去半年了，重建的速度却慢的可怕，按照这个速度，几年都不一定能恢复如初。

    有人说大王可能心不在此，毕竟这次叛乱涉及到四大巫家还有十七个强大部落，怎么也得先解决这些才能把重点转移到他们这里。

    反正王宫会一直为他们提供食物和临时住所，勉强算是衣食无忧，又有什么发愁的呢？

    可就在大家伙都心中感激大王，等待着事情解决的日子里，又有人慢慢发现，昨天才和自己一起领粥的朋友，今天突然不见了。

    亦或是自己的家人，莫名的会在第二天清晨不见了人影。

    可在这灾后废墟的偌大启城内，想要找到一个走丢的人何等困难，心中的感激作祟，子民也不敢去麻烦那些卫兵和大巫。

    除此之外，靠近西城区的人们也发现，原本化作一片废墟的翠楼如今被重新修缮，并且被巫骑团团围住，不知到底在做些什么。

    新建好的翠楼内，两位大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一个后背纹满了巫咒的巫骑屏退。

    “还差多少？”

    “再有三天就完事了。”

    “晚上加把劲吧，大王要求的时间太紧了，三天后就是半年之期，尽量两天提前完成。”

    “好！”

    就这样时间到了三天后，这一天清晨，整座启城动了起来，无数的战士聚集朝着城外赶去，而领头的正是巫王和仅存的巫殿大巫。

    城内只留了一小部分卫兵维持秩序，街头巷尾都有人交头接耳，猜测这是大王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和势头，一举拿下南方蛮族，奠定新的启朝。

    有这种想法的不仅仅是启城内的百姓，那些没有参与叛乱的部落也是这么想的。

    否则大王为什么会让他们调动全族战士参与，甚至只要能挥舞木棒就强制征调。

    可他们也没办法，大王风头正盛，谁敢忤逆他的旨意，蛮族还没灭，自己就先被大王灭了。

    浩浩荡荡的大军出了城，让启城前所未有的空虚，而三百里外则驻扎着更为庞大的军队。

    整个启朝所有部落，五百余万的精锐战士正蓄势待发，这还不算那些弱一点的部落送来的炮灰，就等巫王一声令下，要么建功立业，要么戴罪立功。

    所有人都认为巫王是想要拿下蛮族，像他的祖先一样，一统整个人族。

    然而等到大军开拔，一道道命令从军帐中传出，众人才有点纳闷，这方向不太像是奔着蛮族去的啊？

    大军行了一个月，如果从天空向下望去，整个大军的阵型绵延近千里，浩浩荡荡。

    毫不夸张的说，巫王这次可是倾启朝的全国之力出征。

    夜晚，大军扎营，巫王的军帐中，曾经参与叛乱的十七位族长和三大巫家主齐聚一堂，心中忐忑不知大王是什么意思。

    “诸位大臣，今天召你们过来是想要借一样东西。”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体内的巫力瞬间喷薄，但旋即被隐藏在暗处的巫殿大巫制住，一共二十人惨死当场。

    鲜血流到巫王的脚边，他喝了口酒，笑着说道：“叛乱之人向来只有一个下场，本王只不过是让你们多活半年罢了，你们的族人战士暂时借本王一用。”

    同样在这个夜晚，王宫的巫骑继续驻扎在大军中，而巫殿仅存的黑骑则趁着夜色，悄悄脱离了队伍。

    ……

    一年后，整整行进了一年的大军暂时驻扎在了一座山的背阴处。

    这一年里有太多各种各样的传言在战士口中相传，因为大军早就已经偏离了前往蛮族的路线，以至于众人都不清楚自己到了哪里。

    直到现在，大军的粮草已经告急，一路上所过之处都快被他们吃光了，军心开始慢慢出现了动摇，再这么下去，就该吃人了。

    “大王，关于粮草的问题……”大御家主犹豫的问道。

    巫王满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还有多少。”

    “省着点吃，还剩十天。”

    “吩咐下去，今晚随便吃，还有两天，打赢了什么都有的吃。”

    大御家主一愣，很快明白了巫王意思，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军帐。

    而巫王则饮进了杯中之酒，眯起了眼睛：“这天下是巫的天下，天神？不过是强大一点的巫罢了。”

    两天后

    天之都城中，决明平静的看着不远处的一座山峰，眼中一片漠然。

    在他身旁，卓的灵魂布满裂痕，勉强维持住了身形。

    “他们不该这么做。”卓摇了摇头，眼中无悲无喜，与决明的漠然略有不同。

    “你的子孙果然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决明说道。

    “我想再考虑一下。”

    “好。”

    决明的话音才落，山巅之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挥舞着刀剑向前冲了过来。

    大军后方，巫王有条不紊的发出一道道军令，根据地形向‘天’发起了冲锋。

    所有人都被这山脉的绮丽和‘天’的壮观所震撼，但事已至此，后边不明所以的战士接踵而至，冲在最前面的战士想退也退不了了。

    决明的神色古井无波，手掌轻挥，仿佛镜像一般，无数的大军从‘天’巨大的石门中冲出。

    双方很快纠缠在了一起，这些镜像战士的实力同样无比强大，人族战士们几乎是在和自己战斗。

    “有句话说的好，人最难战胜的就是自己。”决明瞥了一眼卓，淡淡的说道，这句话他应该深有体会。

    “的确，可他们在您的手下撑不住片刻，对于您的敬畏早已深植于他们的心中。”

    决明摇摇头，笑而不语，继续将目光投入了战场。

    战场上的厮杀愈发无法控制，无数的人族战士如蝗虫一样围了上去。

    但人终究是人，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只知道太阳升起又落下，鲜血染红了所有的白雪。

    前线的战士终于怕了，即便后面还有人不停赶来，他们还是挣扎着向后跑去，前线开始出现骚动。

    后方军帐中的巫王抬起了眼，神色逐渐凝重，接着他拿出一只玉蝉，用力将其捏碎，无形的波动散去。

    远在天边的启城突然开始地动山摇，正中心的王宫轰然倒塌，一个盛满了血浆的血池出现在原地。

    城内的百姓不知所措，就在这时，整座城亮起了诡异的乌光，望不到尽头的城墙上也是如此。

    无数的百姓感觉脑海被撕裂，割麦子一样纷纷倒地，鲜血从毛孔中渗出，朝着巨大的血池流去。

    前线大军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马鸣，黑压压一片的巫骑冲出阵地，他们光着上身，背后纹刻着和城墙大阵一样的咒文，无尽的力量涌入他们的身体，朝着‘天’冲杀而去。

    紧接着，巫王将手中玉蝉的粉末一扬，又是一阵波动散去。

    启朝各地几乎所有部落中只剩下了女人老人和孩子，稍微弱一点的部落，不过十名黑骑就能横扫，无数的部落惨遭屠杀，鲜血流进了巫阵之中。

    而在前线，无数想要后退的战士突然愣住，眸子开始变得通红，逐渐失去了理智和人性，转身继续挥舞起了刀剑。

    ……

    “以启城所有人的命来沟通大阵，将其力量带给了巫骑，黑骑离开大军前往各地部落屠杀老弱妇孺，以血脉的联系让前线的战士失去人性悍不畏死。”

    决明摇了摇头：“岂止是倾全国之力，他这是倾了半个人族进来，也想要灭掉我。”

    “他怎敢……”卓上前一步，眸子中终于出现了愤怒。

    “想好了么？”决明话锋一转的问道。

    卓摇了摇头，一下子落寞许多：“没必要了……”

第二十五章 天降玄鸟

    卓看上去还很年轻，但他已经恢复了以前的记忆，自然不能当做青年来算。

    但此时他年轻的外表却仿佛老了几十岁，不停的摇着头：“他不该这样做，他不该的，这可是半个人族……”

    “没有必要了么？”决明再次问道。

    “没有必要了，这世上……不再需要巫了……不再需要了……”

    卓闭上了双眼，一滴灵魂的泪水滑落，被决明轻轻接住。

    决明神色依旧漠然，但嘴角却翘了起来，等了许久后才继续问道：“不后悔？”

    卓深吸口气：“不后悔，巫没了就没了吧，只要人族还在，灵气还在，就会有新的修行道路，那是不是巫……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换了个叫法而已。”

    决明点了点头，又听到卓开口：“只是希望，以后的人族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决明拖着那滴泪水笑了笑：“这和你控制不住你自己的善恶之心一样，还差一样东西来弥补他们野蛮原始的灵魂。”

    “请天神赐教……”

    “道！”

    说着，决明大手一挥，卓的那颗灵魂之泪飘出了天之都城。

    震动，整个元界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大地撕裂，天空倾斜。

    在天之都城的上方，湛蓝的天空撕开了一道裂缝，露出了深邃的虚无。

    无尽的黑暗开始蔓延整片天空，刹那之间，整个元界再也没有一点自然的光亮。

    倾盆大雨开始冲刷大地，在巫王大军的前线，那空洞的虚无之中，更是一道天河垂下，无尽的大水冲刷着一切。

    卓灵魂之泪所化的大水无穷无尽，对于普通事物，它就是普通的洪水，而对那些拥有巫力人来说，它就是一泡王水浇头而下。

    几百万的战士依旧没有理智的冲锋，最终逐渐在洪水中化作了虚无。

    大巫们引以为傲的实力荡然无存，巫王圆瞪着双眼，眸子中尽是癫狂，单手举剑面对风浪毫无惧色。

    单从这点上来说，比他祖先十二代巫王单枪匹马出城破敌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气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一道巨浪拍下，巫王尸骨无存，只剩下那柄王剑沉入了水中。

    不仅仅是这里，整个元界都在经历着同样的事，大水席卷山岗，已经成了一片死地的启城也不例外。

    洪水卷起百米高的浪花拍在了城墙上，坚固的城墙本可支撑一下，但洪水侵蚀了上面的巫咒，巨大的能量爆发让城墙炸成了碎片。

    这是卓的灵魂之泪，是一个可以称得上巫祖的人，对于巫最后的绝望，他终于还是亲手毁了巫的一切。

    启朝的无数部落中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所有的老弱妇孺都被黑骑屠杀殆尽，洪水肆虐着销毁着巫一切的存在痕迹。

    而在南方，蛮族部落同样遭遇了洪水的侵袭，无数的巫触之即亡，普通人也在灾难之中挣扎求生，这场景像极了当年决明故意为之的天灾。

    大水持续了十几天，元界成了一片汪洋，只有少数人族在巫的带领下登上高山，苟延残喘。

    看着这灭世的景象，决明指了指下方，对着卓说道：“也并不是所有巫都变了。”

    卓摇着头说道：“这世上没有巫的位置了，但他们……请天神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

    “你拿什么来换呢？”

    “拿我这最后残破的灵魂。”

    “可以。”决明思考了一下，点头说道。

    卓笑了，这一笑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天真无畏的孩子，他张开双臂，即将破碎的灵魂缓缓融化，变成了一个光球。

    决明伸手拖过光球，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卓存在的痕迹。

    接着，他将手高举，璀璨的光球开始升空，并变薄变大，最后和整个元界融为一体，一阵阴云飘过，慢慢消失。

    十日之后洪水退去，天空放晴，人族重新踏上了平坦的大地，但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需要重新再来，幸好他们还有巫，有大巫帮助他们。

    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信心满满，准备第二天重新开始的时候。

    夜晚突然亮的如同白昼，天空之上没有太阳，但云层却散发着光辉。

    若是抬头仔细观察，隐约之间可见天上有楼阁一闪而过，有大殿若隐若现。

    所有保护着剩余人族仅存的巫聚集到一起，心中升起了莫名的感召，他们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笑着像人们告别。

    “大巫叔叔！你们要去哪啊？”小孩子天真的问道。

    这位大巫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顶：“仙……”

    才出口一个字，所有的巫就都化作了光芒，朝着天空飞去，直至再也看不到光芒，直到天空重新归于黑夜。

    “仙……什么是仙啊，阿爸？”

    ……

    ……

    “白日飞升……”

    决明点了点头，水晶球重新升入高空，离开了大地肉眼可见的视线范围。

    接着，他伸出手指轻点大地，整个元界的灵气浓度再次下降了一个等级。

    就在这时，正准备思考怎么过渡掉这个漫长的发展阶段时，一股奇怪又熟悉的波动惊醒了决明。

    他扭头朝着月宫城堡望去，一个闪身就进入其中。

    只见月宫的石桌上，笼罩在蓝色光膜之中的一颗蛋正在不停跳动，表面也出现了一丝裂纹。

    决明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道由心的笑容：“终于出来了，等了你好久，可真是元界及时雨雕兄啊。”

    又等了一天，坚硬的蛋壳被小喙啄碎，一只两掌大小，浑身光秃秃却一片乌黑的雕兄爬了出来。

    决明皱了下眉头：“啥时候混进去乌鸡血统了？”

    摇了摇头便没在意，随后一人一鸟在月宫生活了一个月，雕兄的发育速度惊人，仅仅一个月就已经有半人高了，并且眼神很是灵动。

    这一天，决明像往常一样来到湖边喂鱼，而雕兄则躲在一旁的灵气苞米地里褪毛。

    决明瞥了一眼，如果这次褪毛顺利，应该是时候了。

    果然，一声明亮的鸣啼响彻整个水晶球，一只有一人高，浑身长满了墨色羽毛的雕兄凌空盘旋，落在了决明的身边。

    羽毛虽然是黑色的，但并不显得傻，反而有一种神秘华贵的感觉。

    “主人！”

    清脆的声音自雕兄口中传出，眼神直直的望着决明。

    决明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它的头顶：“会说人话了。”

    “我学了很久，但之前的那副身体不支持我的发音……”

    “这就是你偷喝营养液，盗走异能血清，拐跑了麦特灵魂光球的理由？”

    “对不起主人，我错了……我只是，想当个人试试，没想到没成功，还是这副鸟样。”雕兄低着头，滑稽的看了看自己的翅膀。

    “谁说你现在不是人呢？”决明挑起了眉毛。

    “可我想当想您一样，有手有脚的样子。”

    “没了翅膀，你拿什么飞？”

    “可是主人……我已经飞腻了……”

    决明神色不变，但心中却想：上钩了。

    “想当人可以，但要放弃你这副身躯，抹去你的记忆，一切都重回原点，我也不会再帮你，这个代价……你接受的了么？”

    雕兄突然陷入了沉默，低头看看自己的翅膀，抬头望了望天，又跑去边缘看了一眼元界的大地，许久之后才回到决明的身边。

    “主人，我接受的了！”

    “很好，那去吧。”

    决明二话没说，一巴掌拍在了雕兄的脑袋上，一个乌黑的灵魂就被他扇下大地。

    而他则回到了城堡之中，人族死的太多了，尤其是巫，他现在的生之力还在不停暴涨，要不是雕兄突然破壳，他早就闭关慢慢梳理那些汇聚过来的灵魂了。

    ……

    ……

    大地之上，仅存的人族惊恐的度过着每一天，洪水摧毁了他们的家园，也摧毁了野兽的家园。

    但总有聪明的野兽躲过一劫，可现在他们都是普通人啊，没有了大巫的庇护，随时可能因为意外死去。

    这一天，天色蒙蒙亮，一个怀孕的女人离开了洞穴，来到一处通着泉水的池塘。

    许久未曾洗澡的她浑身酸臭无比，还有就是她快要生产了，总不能脏兮兮的抱自己的娃吧？

    可就在她刚刚脱下衣服，迈入池塘的时候，一道黑影掠过，盘旋在她的头顶。

    女人抬起头，看到一个散发着乌光的巨鸟，正朝她咧着嘴，她惊恐的大喊了一声，旋即晕倒过去。

    山石上的雕兄撇了撇嘴，扇动翅膀，一头扎进了女人鼓起的肚子之中。

    几天之后，一个男孩降生，所有的人都欢欣鼓舞，这意味着人族有新的生命延续了，人族不绝。

第二十六章 传道万法

    洪水之后人族降生了第一个婴儿，人们觉得这是上天赐予他们的新生。

    被洪水冲垮的族群就如同这婴儿，开始了漫漫的重新崛起之路。

    灵气浓度降低，吸收灵气变得愈发困难，而洪水之前，所有和灵气有关的修行方法都掌握在巫的手里。

    可如今这片天地，自仅存的巫飞升之后，哪里还有半点巫的影子，唯一能够流传的只剩下人们心中的回忆，但早晚有一天会被时间抹去，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没有了巫，人们开始自力更生，用自己的勇气和力量重新征服自然，开垦农田，以杂草为食，肉类更不要提是怎样的奢望。

    时间如流水消逝，雕兄投胎的男孩慢慢长大，以强壮的身体和惊人的聪慧闻名于人族。

    根据女人的说法，她是看到了一只黑鸟被吓晕的，这更让人们认为这孩子是天神的赐予，是对人族的拯救。

    事实上雕兄没有让所有人失望，在成年的那一天，他亲自在雪山之巅猎杀了一头饥饿的雪狼，展示了他天赋异禀的一面。

    青年时，他是人族璀璨的希望之光，中年时，他已经成为了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接过了族长的担子。

    在他的带领下，人族开始重新建造房屋，建立村落，去野外寻找新的可以种植食用的植物，捕捉数量稀少，但可以驯养的兽类。

    除了食物问题堪忧，人族还是凭着那股坚韧，在无尽的荒野中活了下来。

    月宫中的决明点了点头，满意的看着第一次做人的雕兄，抬手加快了元界的时间流速。

    在他身后有两块巨大的水晶，里面封存着老殿主和绿疏的尸体。

    他们依旧依偎在一起，即便老殿主浑身浴血，苍老不堪，但绿疏紧闭的眉目之间还是带着笑意，解脱又无悔的笑意。

    决明手掌轻震，水晶化作流水淌进了湖泊，二人的尸身落在地面，开始不停的缠绕在一起，很快就没有了人类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颗两人高的桂树。

    外表上这桂树再普通不过，根根枝条延伸而出，白色的桂花飘落水面，引的一尾尾鱼儿竞相争夺，以为是鱼食来了。

    一缕缕灵气逐渐汇聚，涌入了桂树之中，树干开始散发乳白色的光芒，最后不堪重负陡然崩溃，化作了无数的光点。

    月宫中下了一阵光雨，无数的植被动物变得更加充满生机，而在桂树生长的地方，只留下了一颗拇指大小的种子。

    决明迈步上前，弯腰捡起了翠绿又带着褶皱的种子，将其抛进了元界之中。

    随后决明便走回了城堡，开始梳理识海中狂暴如海的生之力。

    元界的时间在飞速流逝，人族的发展也在不断进步，诸多植被和动物重新出现在大地上，人类可选择的生存条件也越来越宽裕。

    也许是上天的恩赐，整个元界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次天灾，无论大小，反而每年都是风调雨顺，生机勃勃。

    雕兄投胎后决明没有给予任何优待，他在带领人族走出新的一步后开始进入轮回。

    有时他的一生是精彩无比的，有时也是多灾多难，更多的时候则是泯然众人，鳏寡孤独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夭折腹中也不是没有发生。

    但这也算在了决明给他的代价中，这是他的选择，决明现在不可能，也懒得问：“玩够了没？玩够了要不要回来？”

    在月宫的视野里，整个元界就像高速运转的齿轮，除了决明，就算叫阿莲娜或者威尔斯过来，也看不清一眨眼的功夫元界上都发生了什么。

    在决明闭关半个月后，城堡的大门还是死闭，但元界的时间流速却悄然慢了下来。

    如果向下看去就可以发现，人族再次占领了大地，足迹遍布四面八方。

    整片大陆上，北至极地，南至陆桥，东西至海洋，到处都有人类踏足的影子。

    他们用属于人族的力量走遍了大巫也不曾走过的路。

    而这一走，就是两千年！

    其实元界在地形上决明没有过多的约束，两千年沧海桑田，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

    其中北陆的面积最大，极北接连极地，一直向南通过大陆桥就是南陆，南陆面积只有北陆的五分之一，且孤悬海外，除了大陆桥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而且环境恶劣，始终被毒瘴和黄沙笼罩，所以没有人类踏足。

    现在的人类单从文明上说，要比启朝发展的还要远，不过现在正是群雄争霸的阶段，一个字，乱！

    乱到什么程度，你召集几个兄弟，在山沟沟里霸占了一个村子，就可以建国称王。

    “道……”

    不带感情的声音响彻月宫，时间流速彻底慢了下来，城堡的大门缓缓开启，走出了一十八个人影，每一个都是决明。

    “拜托诸位了。”

    “幸不辱命。”十八个决明拱手行礼，转身飞向了元界，城堡大门则再次关闭。

    道？法？决明一点不清楚，但并不妨碍他将现实中的经典书籍照搬过来，留给他们自己参悟，

    自己作壁上观等待果实成熟。

    是的，果实成熟，如今知道了现实世界中那些神话传说真的存在过，那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未必只是一些虚无缥缈的思想。

    至于那些老祖宗的神话传说都去哪了，决明也很想知道，但肯定和青色光团有所联系，也许等自己的实力到了那个份上，就有资格接触了吧。

    月宫重归寂静，一十八个决明表情各异，或虚无缥缈，或儒雅翩翩，或忧国忧民，或充满智慧，飞入了元界之中。

    这一日，大道天成，万法传世。

    ……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混乱的世道中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人。

    就比如有一国，国主在殿内接待了一位毛遂自荐，自称有治国之法的老人，二人密谈了许久。

    一个月后，国主突然颁布诏令，开始减少官员俸禄，提倡节俭，人人相敬等政策。

    而那位老人也离开王宫，在闹市租了个门面，招收学徒。

    直至百年以后，老人离世，只留给了学生们一个字：“钜。”

    还比如另一位国主也同样接待了一位老人，大殿之前，老人言之凿凿要为国主介绍一位绝世之才。

    国主疑惑，老人笑着说道：“此人名为……君子。”

    除了有人直面国主以外，也有孩童放牛，睡倒在山坡之上，梦中遇见一老人，传授治世之策，一飞冲天。

    或有旅人误入山洞，见一白骨，得武道之始。

    亦或是山巅采茶人观云卷云舒，福灵心至，得悟炼气之法。

    或是某国之主夜间遇一瘦弱青年托梦，开口便是：“霸道……”

    诸般种种，不一而同，每个决明都在以自身所携带的‘法’，用不同的方式传入世间。

    这个过程时间不定，一直持续了两三百年，分身们开始陆陆续续的返回月宫，重归本体。

    直到三百年后，世间就只剩下了一位决明迟迟未归。

    这一日，某个小国的藏书室新招了一位管理典籍的人，这是位耄耋老人，走路都颤颤巍巍的，但总是面带笑容。

    世道依旧混乱，国与国之间永远有打不完的仗，根本没有多少人愿意来藏书室读书，可老人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整天与陈旧典籍打交道。

    直到有一天，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小孩子鬼鬼祟祟的走进了藏书室，扒着门框探了探头。

    老人笑着招了招手，孩子害羞的跑了进来，走两步还不忘舔一下手上的糖葫芦。

    “来读书？”

    孩子摇了摇头，犹豫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父亲说这里看书是要钱的，我家没有钱。”

    “嗯……”老人颔首，“确实是要钱的，这是规矩，但我可以教你一些这里没有的东西，这样你就不用交钱了。”

    “想学么？”

    孩子眨了眨眼，仿佛从老人的眸子中看到了万物星辰，一时有些呆愣，以至于握着糖葫芦的手都松了几分。

    “想……”

    “那就听好了，我不讲二遍哦。”

    老人摸了摸孩子的头顶，声音温和而缥缈。

    “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

第二十七章 小爷有的是钱！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决明传道万法，让世间有了思想的约束，避免再次出现像巫一样的事情。

    可时光匆匆，几百近千年过去了，思想与人挂钩，人也有生生灭灭，多数道统自然也会泯灭在过去，只有少部分流传了下来。

    而决明的第十八个分身没有返回月宫，因为在他将道德经第一次在元界中讲出，讲给那个小孩子听后。

    在月宫的决明本体心中当即升起一股不可明说的明悟，识海中刚刚梳理好的生之力又翻腾了起来，他震惊的阻止了最后一个分身的返回，让他继续留了在元界之中。

    要知道经过了灭巫之后，几乎整个世界的人族灵魂都汇聚到他这里，化作了生之力。

    现在决明的实力暴涨，但还是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化。

    “这老祖宗的东西真的有点东西啊……是福是祸？”

    黑暗的城堡中，决明喃喃自语，然后闭上双眼，脑海中一边安抚着生之力的暴动，一边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那部经书。

    而那最后一个分身，决明也就彻底绝了召回来的想法，暂时切断联系，有备无患，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

    与此同时，他再次降低了元界的灵气浓度，人类实力的提升再次受限，但登天的方式却开始花里胡哨起来，这近一千年倒也断断续续有人用各种方式登临天门，白日飞升。

    ……

    ……

    近千年之后，整个元界开始恢复平静，不是那些法门思想给了他们多少转变，而是强者把弱者打没了，自然就平静了。

    现如今的北陆两个国家平分天下，离朝，端朝，两家兵强马壮，君贤臣忠，国土内能人异士不绝，方外之人不断，当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端朝在南，离朝在北，边境自然少不了摩擦，有摩擦就会死人，死人就会有孤儿。

    这点上北边的离朝要比端朝好，那里的将兵若是战死沙场，朝廷会派人负责家属的一切生活所需，直到孩子弱冠成年。

    但端朝就不一样了，马革裹尸那是天经地义，朝廷会给家属一笔银财，其他的则一概不管。

    就比如端朝东部崎领郡地界的一个山村里，就有这么一个收到父亲抚恤银财，每天无所事事的青年。

    崎领郡，顾名思义此地多山，只要是村子，无论贫富，其他地方的人都喜欢调侃一句‘山村’。

    李村，同样顾名思义，村里的大姓就是李。

    这一天艳阳高照，日上三竿，一位十七岁，还差三年就到了弱冠的青年，慢吞吞的走出了自己家破旧的院子。

    看着天上的太阳懒散的伸了个懒腰，从门后扛起了锄头，门也没锁，朝着村后的耕田走去。

    锁门？锁什么门？他们家最值钱的就是砖头和烂瓦片，谁要偷就偷呗，日子还能再差咋的？

    青年嘴里叼着草根，眼睛半睁半闭，似是还没有睡醒。

    他叫李清河，这是父亲给他取得名字，寄托了他父亲热切希望崎领郡能有一条河的心思。

    但如今他的父亲连尸体也找不到，喏，衣冠冢就和母亲埋在一起，葬在了田地头。

    按照他父亲的话说，就是死，也得看着咱家这一亩三分地。

    “唉……”

    李清河叹了口气，路过坟头的时候恭敬的用锄头上了上土，心想死鬼老爹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当了一辈子农户，怎么就被拉着上了战场了呢？

    他哪里会打仗，他就会拿个锄头刨地，兴许是能娶到母亲，用完他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吧，毕竟母亲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

    上完了土，将嘴里的草根插在坟头前，“吃吧，今天一天的饭还没着落，你们先拿这个对付一下。”

    打了个哈欠，李清河挥舞起了锄头，开始照顾他家的一亩三分地，山地本就无沃土，所以是真的一亩三分地。

    巴掌大的地很快就锄完了，土地贫瘠的连草也不愿意多长。

    抬头看了看太阳，李清河又抗起了锄头，朝着后山走去。

    大约半个时辰，李清河用锄头扒开树枝杂草，来到了一处岩破上。

    从这里向下望去，可以俯瞰整个李村，甚至还能望到十几里外的其他村子，只不过是个模糊的形状罢了。

    将锄头扔在地上，嘴里又叼着草根，席地而坐，然后躺下。

    这是他小时候经常来的地方，以前年岁尚小，爬到这里要一个多时辰，父亲因为危险总是抓到一次就打一次，可他还是不知悔改，乐此不疲的偷跑过来。

    其实他只是很喜欢从高处向下望的感觉，想象着自己像鸟儿一样飞翔在天空之中，极远的山间薄雾就像是母亲的手，朦朦胧胧的。

    可自从他懂了事，就再也没来过这里，因为他知道自己家还有耕田要照顾，家里没钱供他读书，那就只能帮父亲分担田里的农活，学习如何刨地。

    躺在绿草稀少的岩破上，歪头看着树干上小时候刻下的名字，他缓缓闭上双眼，嘴里念叨着自己的名字，睡了过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忍住饥饿，等到了晚上，再回家用几粒米熬一锅米汤充饥。

    他不是没有钱，父亲的抚恤朝廷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但他舍不得用，因为他从没见过那么多钱。

    “李清河……”

    “李清河……”

    “李清河！给小爷醒来！”

    啪！一个巴掌甩在了李清河的脸上，将他的呼噜打断，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散学了？”

    李清河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借着肚子咕噜咕噜的抗议坐了起来。

    “太阳都快落山了啊，回家煮米汤去了。”

    “李清河！给小爷站住！你他娘的除了睡觉还能干什么！”

    他舞了舞锄头，懒洋洋的挑了下眉：“刨地啊，不睡觉很饿的。”

    “走！跟小爷吃饭去！”

    李清河还没缓过神，就被眼前这个穿着丝绸短衣的同龄人拉走了。

    他叫李长安，和端朝都城一个名字，多气派，他是村子里唯一的酒楼老板的儿子，有钱的很。

    其实李村并不穷，穷的只是他们这些普通人，李村真正出名的是山后头的药材，但都被几家大户垄断了。

    又用了半个时辰，二人回到了村里，走进了李长安家的酒楼。

    一迈步李长安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二楼雅座两位，上肉，上酒！”

    说着就上了二楼，而柜台的老板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祖宗哎，可算回来了。”

    然后扭过头朝着身旁的小二严词厉句：“没听到嘛！上肉上酒！赶紧的啊！”

    “哎，是，掌柜的！”

    ……

    二楼角落靠窗的一桌，看着酒肉齐备，李长安哼着小曲倒了两杯酒，笑着夹起一块咕肉放入嘴中。

    “嗯～今天大厨厉害啊，比昨天做的好吃。”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李清河夹着菜，默默的说道。

    “你懂什么！”筷子砸在碗上，“这叫心境，你懂么？你懂个屁！”

    李清河摇了摇头，举起酒杯，“今天先生讲了什么？”

    “论语。”

    “这不是七岁就讲过了么？”

    “先生说温故而知新，十年后再讲一遍。”

    李清河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随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人酒足饭饱，李长安喝的酩酊大醉被送回了家里，而李清河则拿着他的笔记回了自己的烂房子。

    临走前他非要揣给李清河十两银子，说是给他吃饭用的，李清河本想拒绝，但随后他一句：

    “小爷有的是钱！”

    李清河默默的收起银子，离开了酒楼。

    二人从七岁相识，那时候李长安刚刚入学塾读书，那时候李长安刚刚学会喝酒。

    每次李长安总会在散学后找到李清河，将老师教过的东西再教给他。

    可十有**李长安会喝醉，然后李清河自己拿着他的笔记回家彻夜苦读。

    他也想读书，可是穷啊。

第二十八章 可惜是个瘸子

    依旧是日上三竿，李清河打着哈欠下了床，穿好自己的破单衣，揉了揉眼睛，发现看东西有点模糊。

    心想也是，自己连油灯蜡烛都点不起，只能借着月光读书，眼睛能好才怪呢。

    没多在意，从土炕上扣出块土砖，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里面有一个普通的石盒。

    将那几页笔记放了进去，然后盖好，留着以后忘了再看，也没打算还回去，就算还回去了，下场也不过是厕纸而已。

    李长安不仅家里有钱，过目不忘，过耳不失也是他经常吹嘘的本事，有时候他会背着酒楼掌柜的，跑到几十里外的城里听书，一听就是一天。

    然后再跑回酒楼，一字不差的原封说出来，当然，因为只听了一天，所以有些不知道的地方他就喜欢信口胡诌，常常昨天某个人物被他说死了，过两天就莫名活了过来。

    村里喜欢去酒楼听书的都是大字不识的农户，也没人在意，就图听个热闹。

    再加上他每次都手脚并用，李清河总觉得他不是在说书，是在耍猴。

    塞好了土砖，李清河走到院子里，跳下了水井。

    他家的水井很以窄，以至于他可以用手脚扒住井壁，慢慢的下去。

    井壁很滑，但在他的手下却仿佛长了倒钩，将身体拖得稳稳的，他想也许这是除了刨地，自己唯一拿的出手的手艺了吧。

    大约下滑了一半深度，李清河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随后停下开始摩挲井壁，最终扣出了一块青砖，又拿出了一个石盒。

    掏了掏胸口，将昨晚李长安给他的银子放了进去，塞好青砖，一步步的爬出了水井。

    打水洗脸，抗起锄头去耕田，下午无所事事的要么睡觉，要么在村子里闲逛，这就是他的一天，毫无意义的一天。

    无事可做的下午是漫长的，李清河回到家没有睡觉，而是放下锄头，朝着村里的学塾逛了过去。

    有时候他也喜欢去那里旁听，学塾的先生是个秀才，知情知理，也不赶他。

    可他自己照着笔记照着书苦读还行，一旦有人在耳边和他念叨，不出一炷香准睡着。

    路上的时候李清河经过了一家小铺子，外边的摊子上摆满了土罐，一股酒香和吵闹声传出去老远。

    “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好好读书！让你好好读书！你不听啊！你非要像你那个死鬼爹一样，整天游手好闲，让别人戳你脊梁骨你就乐意了？”

    泼妇一样的嗓门隔着一条街也能听得见，旁边的过客却习以为常，只有一些正在树荫下唠嗑的老婆子，才肯过去帮忙拉架。

    “我供你吃喝，供你穿衣，你整天就知道闲溜达，你还赌钱，你对得起我么？啊？要不是你，我能留在这受气，你个白眼狼！”

    两指粗的擀面杖不留情面的落下，一群婆婆们赶紧拦了下来。

    女人又转身抄起了案板上的菜刀，朝着身前砍去，好在隔壁摊子的老板娘跑了过来，从背后夺走了菜刀。

    “你要逼死我么？我还能怎么对你好？难道你要我像李家媳妇一样，出去卖，再拿回来钱给你才行嘛！”

    眼睛半睁半闭的李清河停下了脚步，眸子瞬间犀利如鹰，看向了酒铺前那个穿着碎花布衣，披头散发的女人。

    直到视线下移，看到了女人脚下一个巴掌大的木偶，才扭过头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朝着学塾走去。

    他知道那个女人在说谁，整个李村只有他的娘亲才会这样被人拿来当做谈资。

    快二十年了，虽然他们不会当着李清河的面说出来，但背后依旧喜欢拿他娘消遣。

    他知道娘亲很爱父亲，要不然也不会自己把自己赎出了清馆，跟着父亲嫁到李村。

    但他又何必和一个可怜的疯子计较呢？

    李清河走后，婆婆们也纷纷散开，酒铺的女人蹲在地上泪如雨下，抽泣声中充满了委屈。

    不久后她摸干了眼泪，用布条随意绑起头发，将地上的木偶抱在怀里，在躺椅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眼眸四周带着晚霞，嘴角翘起，不停的念叨：“孩子乖，娘亲永远都会保护你的，永远都会。”

    ……

    ……

    寻了个屋檐下，李清河吹了吹土，靠着墙坐了下来，背后就是朗朗的读书声，而他则开始昏昏欲睡。

    一个纸团从窗子飞出，砸到了他的脑袋，打开后脑海中不由的响起了李长安那老子天下第一的语气。

    “又跑这来睡觉了？”

    李清河挑了挑眉，心想你拿课堂笔记当厕纸的时候，怎么没有这骄傲劲儿？

    将纸团揣进怀里，李清河蹲在地上，脑袋慢慢探进了窗子，眸子半睁半闭的看到了正在咬笔头的李长安。

    突然，李清河愣住了，在李长安的身边，坐着一个身穿白色绸缎衫的女孩，学着男子将头发梳成了髻，正一丝不苟的听着先生讲学。

    那张脸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朵云彩，很白很软的样子。

    啪！又是一个纸团扔了出来，李清河缩回脑袋，又靠在了墙上。

    “看到没？小爷的爱慕者，跟你说了多少次，小爷在学塾可是顶呱呱的风流人物。”

    “淦～”

    李清河收起纸团，坐在地上，听着读书声睡了过去。

    直到天色渐暗，他才被散学的声音吵醒，扭过头看着坐在身旁的李长安说道：“我怎么没见过你带那些爱慕你的人回去吃过饭？”

    “小爷有的是钱，有必要这么炫耀么？”李长安抖着腿，学着李清河叼了个草根。

    “怕是她家比你家有钱的多吧……”李清河面无表情的指了指学塾前面的马车。

    那个女孩被一群婢女扶着，慢慢的登上马车，朝着村子西边远去。

    “你家有婢女么？”

    “啐！李清河，这就没劲了啊！”

    “是咱们村子的人么？我怎么没见过？”

    “虽然你整天闲逛，但没见过也正常，那是咱们村西边李家的小姐，李家你知道么？李村的李。”

    李长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漂亮吧？可惜是个瘸子。”

    “瘸子？”

    “瘸子。”李长安点了点头，“他爹作为咱们村的首富，花了不知多少钱都治不好，这两天才肯放出来到学塾读书。”

    李清河不在意的起身，李长安勾着他的脖子，一起朝着酒楼走去。

    “她家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请个先生？”

    “她自己要求的，说瘸就瘸了，也不能总不见人，怎么样，这性子是不是和小爷特别配？”

    李清河撇了他一眼，拿开了脖子上的手，摇头不语。

    ……

    ……

    夜半时分，李清河独自一人拿着今天的笔记回到了自己这三间破瓦房。

    没错，李长安又喝多了，他这个人吧，无酒不欢，一天不喝浑身难受。

    有一天李清河问他：“先生是不是说过喝酒伤身？”

    李长安答：“你懂什么？我们这种江湖儿女就是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那天总是呆愣呆愣的李清河第一次说了句脏话：“你算个狗屁的江湖儿女，听书听傻了，有时间和你家厨子多学学做菜。”

    想到这，李清河摇了摇头，这个活宝朋友是真的有趣。

    然后他放下毛巾，走到父母的牌位前恭敬的点了两根麦秆，看着村东头棺材铺里最便宜的牌位，李清河一点点摸着上面的名字。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娘，虽然村子里的人都对她指指点点，但听爹说，娘其实是很善良很漂亮的一个女人。

    即能温侬软语，读书识字，又能操持家务，像泼妇一样骂街。

    如果不是世道乱，走在街上说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过分。

    “可惜……我从来没有见过您。”

    就在李清河上完香，借着月光学习着今天的学塾笔记时，李长安家的酒楼后院，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影走了出来。

    李长安眯着眼睛，晃晃悠悠的抱着酒坛，借着月光大饮一口，噗的一声，酒液尽数喷在了井口边的磨刀石上。

第二十九章 一两一坛

    “列为客官，上回咱们说道这北边离朝的十大高手，咱们今天说一说这咱们端朝的十大高手。”

    啪！惊堂木一拍，李长安人模狗样的喝了口清茶。

    “好！”

    “好！”

    听着大堂的叫好声，李清河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摇了摇头，同样喝了口茶水。

    他一听就知道李长安要开始胡诌了，因为他这几天根本没去过城里听书取经。

    “好，那咱们就从这第一位说起，说起这第一位啊，说实话，两三天都说不完。”

    “不知各位听没听过太和山，这我端朝第一高手，就是那太和山上的掌门，崔老道！如今已是百岁高龄，童颜鹤发，一手太和剑可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千里之外？乖乖，那怕不上九品高手？”

    “哎，有句话您别不爱听，九品？那今天小……我就给大家讲一下这九品之上的层次，各位今天可是捡了大便宜了。”

    “好！”

    “唉……”李清河摇了摇头，放下茶杯转身就要走，听李长安胡诌，还不如去听顾大嫂家的猪叫。

    可就在他刚要起身的时候，清脆的嗓音从背后传来，一根青葱细指点了下犀木桌面。

    “请问这里有人么？”

    李清河环视了一圈，看着高堂满座的酒楼，懒散的说道：“现在没人了。”

    “怎么走了，这不是才刚开始么？”

    “我去听猪叫……”

    李清河摆了摆手，看清了来者正是那位腿部有疾的李家小姐，抬脚便要走！

    然后就听咣的一声！

    惊堂木被李长安直愣愣的扔到了李清河的脚边。

    “哎，哎，捡大便宜了各位今天。”

    嘴上说着，眸子不停的给李清河使着眼神，意思是在说：你他娘要是拆小爷台，小爷今晚掀了你家瓦！

    叹了口气，李清河捡起惊堂木坐回了长椅上，立刻就有小二过来添茶。

    “我叫李知，我见过你，前两天在学塾。”

    李知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身边的丫鬟递上一个食盒，打开后是江南地区特产的漓水荔枝。

    “有钱……”李清河心中念叨。

    “李清河。”

    李知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台上的李长安。

    “大家都知道，这世上无论是凡俗武道，还方外炼气，都有九品之分，但九品却不是山巅之上。”

    “俗常大家说七品高手，八品高手，其实在江湖中，九品才勉强算是摸着了高手的门槛。”

    “在九品之上，则是盲枢，盲枢境界之人遇九品，如屠户遇猪狗。”

    “盲枢武者全身精铁，挥手裂金，若是炼气修道，则三尺罡气可挡千刀万剑。”

    “到了这个境界，才有资格说一声高手。”

    “那盲枢之上呢？”

    “盲枢之上？”李长安翘起嘴角，“盲枢之上为气舍，气舍之人返璞归真，看不出高手的模样，当然武者一身腱子肉另说。”

    “到了气舍境，精气凝于体内，瞬发而至，不动则已，动则收魂。”

    “气舍之上则是听宫，听宫境强者对于各位来说，已经不属于凡人的境界了，抬手穿云，一喝断山不在话下。”

    “吹牛呢吧，穿云断山？那岂不是神仙？”

    “哎，还就是神仙。”李长安点着头，满脸的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别打岔，那……那听宫之上呢？”

    “听宫再往上？”李长安神秘一笑，抬手指了指，“没了，听宫之上就要到天上去找了。”

    “那咱们接着说太和山崔老道这端朝第一高手……”

    李长安还在上面手舞足蹈，侃侃而谈，台下的李清河无奈的舔了舔嘴唇：“盲枢，气舍，听宫……真是能诌。”

    “不是胡诌啊。”李知笑了笑，剥了一个荔枝放入嘴中，“九品之上确实是盲枢，气舍，听宫，而且听宫之上，还有一灵台境，灵台再往上才是神仙。”

    李清河有些惊讶，抬眼看了李知一眼，就见李知笑的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我家请过城里的说书先生，他是这么说的。”

    “有钱……”李清河点了点头。

    ……

    ……

    不知道谁说过，年轻人最让人羡慕的就是那蓬勃如初阳的朝气，当然，李清河不算。

    从那天以后，李长安日日不落的在他家酒楼讲着端朝十大高手的故事，李清河为了蹭饭自然也是每天不落。

    不知道是不是那李知小姐听上了瘾，倒也是每天都来，一盒荔枝，一碗清茶就能坐一个下午。

    一来二去，三人也就熟识了，李清河偷偷问过李长安，是不是喜欢人家姑娘。

    当时李长安一脸严肃，说江湖儿女不谈感情，那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结果只换来了李清河的一个白眼：“你以后就是握菜刀的命，拔哪门子剑，真当自己是太和山崔老道了。”

    这一日，李长安拍响了惊堂木，道一声且听下回分解，算是散了今天的场子。

    此时正是黄昏，荔枝要回家，李长安要去买酒，三人便一同离开了酒楼。

    荔枝，这是李长安给她起的诨号，说是江湖中人名号很重要，大多数时候只要报出诨号，敌人就会吓的屁滚尿流。

    李清河也有份，号‘刨地仙人’……

    这让李清河十分想通知一下掌柜的，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李长安说不定哪天就离家出走，手握菜刀闯荡江湖了。

    “你家酒楼生意好的连酒也没了？”

    “照顾一下生意嘛，一个寡妇挺可怜的。”李长安指了指酒铺，正是那天发疯女人的铺子。

    李清河快要睡着的眸子露出了异色，仿佛想到了什么，荔枝则脸颊发红，低着头用扇子挡住了脸。

    “你们想什么呢？都说了多读书，非礼勿言知道么？”李长安翻了个白眼。

    这时荔枝抬起头，“我以前不常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清河撇了撇嘴，没有说话，李长安倒是接道：“说白了也是个可怜人，丈夫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被混混打死了，还有个儿子，从小特别受宠，恨不得把心肝掏给他，开始还很好，但后来越来越歪，最后让他娘逼急了，跳井了。”

    “啊？”

    “再后来就疯了，但时好时坏，好的时候特别好，坏的时候拿菜刀，你看见那个木偶了么，她亲自给她儿子做的，以前儿子特别喜欢，现在成了她唯一的念想了。”

    “真……真可怜，青儿，我们也买几坛酒回去吧。”

    “听小姐的。”

    “他儿子也爱喝酒，所以她家的酒都是自己酿的，也许是心中的执念吧，味道确实不错，是不是！”

    李长安用胳膊肘顶了下李清河的腰。

    “是是是……”

    “请问您这酒怎么卖？”荔枝早已凑上前。

    “真好看的姑娘啊。”女人的眼睛总是像一朵晚霞，笑起来就知道，年轻时一定很美，“十文钱一坛，自家酿的，不贵。”

    “那我要二十坛，帮我装上马车。”

    “我也来二十坛，今天先拿走两坛，明天我叫小二来搬。”

    李长安不甘示弱的递过去一颗碎银，“剩下的不用找，下次再来买。”

    随后三人分道扬镳，荔枝登上马车回了李府，李长安和李清河一人抱着一坛酒回了酒楼。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怎么？”

    李长安叹了口气：“钱财乃身外之物，可惜我是个俗人。”

    “读书果然有用，你都有自知之明了。”

    “滚！”

    二人拌着嘴踩在自己的影子上，走了一会李长安突然停住，指着前面的一辆板车说道：“又来了个卖酒的。”

    李清河抬头看去，只见前面有一辆牛车，车上摆放着许多酒坛，驾车的人是一位神色淡漠，身穿白色深衣的美丽女子。

    “外地人？”李长安扭过头。

    作为李村小灵通的李清河点了点头：“没见过。”

    待到牛车上前，李长安摆了摆手：“这位女侠，这酒怎么卖？”

    “唉……”李清河摇了摇头。

    女子扯住缰绳，神色淡漠的看了过来：“一两一坛。”

    “粮食太贵，能借一点不？”李长安笑了笑。

    “可以。”

    女子点头下车，掀开了一坛酒，用木勺盛了一碗，递给了李长安。

    李长安闻了闻，“桂花酒？”随后一饮而尽。

    “呕……”

    李长安瞬间将口中的桂花酒吐出，只觉得这酒苦涩如蛇胆，怎么能喝？还一两一坛？

    女子似乎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没等他开口，便掀开了李清河抱着的酒坛，盛了半碗那疯女人的酒，又从自己的坛子里盛了半碗。

    两种酒液混合，顿时一股异香飘散了半个街道，光是味道，就让不擅酒力的李清河有些晕乎。

    李长安瞪大了眼珠子，哪里见过这般神奇的酒，随后又接过酒碗，小酌了一口。

    “清……清河……我有点晕……”

    扑通，仅仅一口，李长安这个酒鬼就醉倒在地。

第三十章 不识字也配当道士？

    李清河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论语，眼睛偷瞄着李长安。

    心想这个酒鬼也有今天，一口酒就不省人事了，幸亏自己没作死去尝一尝。

    “清河。”

    “伯父。”

    李长安的父亲端着亲自熬的醒酒汤进了屋子，无奈的看着紧闭双眼的李长安，放下汤碗摸了摸脉门，然后才放心的点了点头，嘱咐两句便离开了。

    “伯父放心，长安醒了我就给他灌下去。”

    “好孩子，清河啊，要不你就搬到这里来吧，快到秋天了，天气一凉，这里暖和些。”

    “多谢伯父，爹娘还在家，不敢动。”

    掌柜的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回到楼下大堂，立刻就有小二凑上来，低声问道：“掌柜的，怎么处理，那个卖酒的女人住到咱们店里了。”

    账本砸了下小二的脑袋，掌柜的嗤之以鼻：“小家子气，酒楼打尖住店哪有赶人的道理，这开了十七年了，又不是黑店。”

    人到中年，掌柜的拍了拍腰间的肥肉，甩出去几枚铜子，“走吧，今天我收拾。”

    小二感激涕零的离开了酒楼，没想到这铁公鸡也有这么大方的一天。

    月亮爬上当空，夏末的虫鸣不要命的将精力榨干，来证明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掌柜的慢吞吞的将大堂打扫完毕，就这么一直站在柜台后扒拉着算盘，李村酒楼十七年第一次彻夜不闭。

    直到圆月西斜，掌柜的合上账本，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二楼的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那个拉着牛车卖酒的女子走了下来，依旧神色淡漠，手里捧着一个小酒坛。

    “掌柜的，两碟小菜。”

    掌柜富态的笑了笑，亲自端着盘子坐在到了女人的对面。

    “青城山桂花酒不是只供长安城天福酒楼么？”

    女人懒得抬眼，给自己倒了碗酒，就着小菜一饮而尽，“那是天福酒楼订的多，一年就出那么些坛，他们订了九成，看上去自然是专门给卖给他们。”

    掌柜的颔首：“我也想买两坛，不知有没有多的。”

    女人的筷子停在空中，看着碗里的酱菜，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道士不是不让喝酒么？”

    酒坛中升起一片水雾，酱菜碗里的酱汁也四散而起，两者在空中猛然相撞，留下满地污渍。

    “盲枢境……”

    将筷子放入嘴中，喝尽了碗里的酒，女人没有理会掌柜的谨慎，留下一粒碎银离开了酒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侧头留下一句话：“不好意思，你的地白扫了。”

    天色将亮未亮，一辆载满酒坛的牛车借着快要消失的月光离开了李村。

    大堂之中，掌柜的纹丝不动，过了许久口中吐出一缕白雾，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女人留下了碎银和那还剩半坛的桂花酒，掌柜犹豫一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脸色顿时绿了起来。

    和李长安一样，他只觉得苦涩如胆汁，入口难咽，可那女人却像没有味觉，喝的津津有味。

    摇了摇头，掌柜知道，那个女人的酒就这个样子，若是单喝，保证苦的你永生难忘，若是和其他酒兑着喝，那就算是酒糟也是天底下不可多得的美味。

    站起来望了望西边，掌柜摇了摇头：“还有三年，三年后就可以回去了。”

    出了李村，牛车吭哧吭哧的一步步走在山路上，穿着白色深衣的女人目不斜视的赶着车。

    突然，她放缓了手里的鞭子，眸子中出现了谨慎，盯着前方山路拐角走出的一个道士。

    看样子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一身脏兮兮的破烂道袍，拄着根木棍，一步步朝着李村走来。

    令她谨慎的是她竟然看不出这个道士的实力，但举止又不像个普通人。

    最重要的是，她讨厌道士，很讨厌，即便她的酒铺就开在青城山脚下。

    二人擦肩而过，中年道士朝着女人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离开了。

    “气舍境……”

    女人呢喃了一句，摇摇头继续赶往下个村子。

    中年道士也没有停步，因为他很累，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还没有消息么……也对，时间流速不一样，这里过了两千年，上面也许才几天而已。”

    中年道士……决明摇了摇头，走进了李长安家的酒楼。

    “道长打尖还是住店？”

    掌柜又恢复了那副市侩样，丝毫没有刚刚面对卖酒女人的谨慎。

    “住店。”决明大大咧咧扔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再来两个肉菜，两坛好酒。”

    “得嘞！”

    ……

    ……

    “佳人莫轻许，贼寇请莫追，咱们接着上回说道离朝……”

    决明一碗清茶，一块惊堂木，坐在桌前侃侃而谈，轻言重调的将自己近千年的见闻娓娓道来，直叫堂下诸客拍掌叫好。

    角落的桌子旁，李知吃着荔枝，李长安和李清河喝着茶水，一个颇感兴趣，一个不以为然。

    “啐！什么玩意儿，在小爷家抢小爷饭碗！”

    “我觉得这位道长比你讲的好太多了。”李清河续了杯茶水。

    “歪门邪道，哪有道士来说书的，江湖上哪有这种腌事儿，这算什么道理。”李长安摊着手，气不打一出来。

    “吃不到荔枝说荔枝酸……”李清河默默的插了一句。

    李知抬眼如花，如云彩一样笑了笑，将食盒推了过去。

    近千年了，决明的分身一直没有停下脚步，在人间行走了近千年，看过了太多的奇闻异事，悲欢离合。

    一个个故事从口中说出，悲情之时就连只知道挥舞锄头的老汉也红了眼圈，义愤之时，街边卖糖水的小姑娘也想拿拳头打人。

    沉浸在故事之中的客人们忽略了时间，转眼太阳西斜到了黄昏。

    “佳人莫轻许，贼寇请莫追，列为看官，咱们明日再说！”

    啪，惊堂木定场，决明拍了拍洗的发白的道袍，在一片再来一段的劝说声中下了台。

    “怎么样，没辱没了这台子吧？”

    李清河翻了个白眼，扭过头继续喝着茶。

    “道长果然是云游四方，见识不凡。”李知笑着说道。

    “哈哈哈，还是这女娃娃会说话。”

    决明大笑着喝了口茶，看了一眼李清河，摇摇头回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充什么好汉，歪门邪道，啐！”

    从那开始，决明就在李村住下了，想着歇息一段时间继续上路，等待本体出关。

    李长安和荔枝继续在学塾读书，李清河继续刨地睡觉，只不过有时李长安请客，荔枝也会一起，三人倒是越来越熟，俨然成了好朋友。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过去，冬天的崎领郡更是难耐，干冷的让人不想出门。

    这个时候的李清河更加无所事事，虽然秋天收了一亩三分地的庄稼，但每天除了睡觉就还是睡觉。

    学塾他是不敢去，在外面睡着了，染了风寒更是不舍的看病抓药。

    有时候他也会拿着笔记去找决明，心想着这位道长见多识广，肯定能指点一二。

    可结果就得了一句：“我不识字啊。”

    “啐！我都说了他就是个假道士，连字也不认识，小爷好心提醒你，可别给他骗了。”

    “我觉得你可能有点嫉妒。”荔枝夹了口菜。

    “别和我说你想离家出走，闯荡江湖啊。”李清河摇着头说道。

    李长安的筷子顿了一下，眸子没有被察觉的变了变神色，话锋一转：“早晚有一天你会在江湖上听到小爷名号的。”

    第二天

    “名号？”决明挠了挠头，看着堂载飘落的小雪，“你是说道号？”

    李清河认真的点了点头，两个无所事事的人坐在酒楼的角落里。

    “贫道……清玄。”

    “清玄道长？”

    “嗯……”决明抿着嘴点了点头，脸不红心不跳。

    “有没有兴趣学道？”决明挑着眉突然开口。

    李清河一愣：“什么道？”

    决明笑而不语。

第三十一章 太和山上道人多

    清晨，李清河搓着双手走出院门，一口哈气让手心暖和了不少。

    捏了捏袖口的两文铜钱，李清河定了定心，想起了前几天和清玄道长的对话。

    ……

    “我也不知道什么是道，但不学怎么知道？”

    李清河转了转眼睛，思考着这句话的意思，却听道长又说道：“我就随口一提，修道之人哪有那么多必须做什么？”

    “就说如李长安那臭小子，不是顶看不上我？”

    李清河苦笑一声：“他就那个脾气。”

    ……

    思虑之间，李清河来到了酒楼，这个时候李长安和荔枝正在学塾，冬天的李村人也不愿顶着寒冷的天气出来，收药材的商人更是春秋才是旺季，以至于酒楼有些冷清。

    进了门李清河就看到清玄道长一个人坐在角落喝茶，身旁还放着一个包裹，心中大惊，难道道长这就要走？

    “来了。”

    “清玄道长，您这是……”

    “嗷，这是给你准备的。”

    决明笑了笑，倒了两杯清茶，等着李清河的动作。

    是的，李清河一听说学道不收钱，就有了心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长安的笔记每次都是一堂课，他整天无事，多读些书总是好的。

    “我听长安说，修道拜师……”

    李清河说着又捏了捏袖口的两枚铜子，那是他准备的拜师茶钱。

    决明笑看着李清河，视线穿透肌肤，直视灵魂，“好久没看到这么单纯的灵魂了。”

    “方外之人，不讲那些个规矩，敬杯茶就行了。”决明大手一挥，毫不在意。

    李清河怔了怔，上前端起茶碗，恭敬的抬了过去。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决明笑而不语，单手接茶，一饮而尽。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第一个徒弟了，出去以后千万别报我名号。”拍了拍身旁的包裹，“这些书送你了，随便读，幸好你识字，为师睡觉去了，没事别来打扰，自己悟。”

    说着，这位在李清河心中刚刚有点仙风道骨的师父，扔下茶碗头也不回的上了楼，寒风顺着门缝吹进堂内，李清河觉得有点冷。

    “师父……”

    “自己悟……”

    李清河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起包裹准备回家，长安不在，他也不好意思总在这里待着。

    扭头看见掌柜的正笑眯眯的看着他，李清河反身回到柜台，将袖子里的两枚铜子推了过去。

    两文钱，一杯茶。

    看着李清河的离开的背影，掌柜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好小子，我道家又多一妙人。”

    又扭头看了看楼上：“气舍境，江湖上没听说过清玄道人这个名号啊，朝廷武评也从未出现过此人……只要不是青城山的就行。”

    太和山，青城山，端朝境内两大道家洞天福地，方外名山，就是一直互相不对付。

    不过青城山一向严守规矩，从日常饮食，到修行祭天，方方面面细致的不行，就连进殿先迈哪只脚都有讲究。

    太和山虽然松散一些，重视感悟天地，但拜师一事也是马虎不得，最次也要沐浴更衣，上香祭拜道祖，告诉祖宗，道家有了新香火。

    这种一杯茶就完事了的，一般都是野道士从简才会这么做，可野道士能有气舍境？

    掌柜的摇了摇头，那一身道家真气做不得假，只要不会对长安有歹意就好。

    再者说，自己只是盲枢境，必然躲不掉对方的眼睛，既然没有说破，应该无事。

    李清河拜了师，李长安知道后大吃一惊，连连恨铁不成钢的叹息，说为何要拜那野道士为师。

    “你这是……嗨呀，清河你知不知道，这一旦拜了师，就不能再另投他门，你要是想学道，小爷我可以……”

    “你可以怎么？清河愿意不就行了，又不是练武，跟错了师父打错根基。”荔枝翘着那条有疾的右腿，不在意的说道。

    “我也没打算学道啊，反正不要钱，还能多读点书。”

    李清河指了指他家的土炕，上面摆了两捆道家书籍。

    自从决明在酒楼住下后，三人的聚集地就改成了李清河的家，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个时候有点冷。

    荔枝在一旁搓着小手，心想着下回来得给清河带点火炭。

    而李长安则怒火中烧，浑身冒汗。

    “这能一样么？这是修道！道祖两耳不闻窗外事，可其他祖宗呢？没有先人庇护，万一……”

    李长安还是说不出口，他很想告诉李清河，修道不是读书这么简单，武者练武打错根基就算了，方外之人错一步走火入魔都是轻的。

    “唉……”

    李长安叹了口气，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心想要是再晚一点多好，清河若是想修道，自己以后可以带他回太和山，以后兄弟二人马踏江湖岂不快哉？

    “好了长安，我真的只是想读读书，没打算当神仙。”

    “你……”

    就这么，三人继续在这小小的李村读书闲聚，过了这个冬天再有一年他们就可以毕业了，李长安的成绩一直不错，可荔枝却一直稳稳的压了他一头。

    弱冠之后，男子可参加科举，以士子身份搏一个功名，但李长安却没有此打算，因为到了弱冠，他就要回太和山开始学道了。

    所以时间越是往后，他就经常往李清河家跑，他不知道这个朋友会不会和他一起，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在太和山下三峰给他开出块地。

    荔枝如果也想去，倒是可以让崔牛鼻子给她治治腿。

    他确实没说错，他家确实很有钱，太和山就是他家。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春天，这天清晨，一夜未睡的李长安收起磨刀石，走回了酒楼，就看见掌柜的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小祖宗哎，又一夜没睡？”

    李长安撇了他一眼，就要跑去李清河家。

    “长安！”

    一道喝声传来，李长安停下脚步，慢慢的转过身。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正神色严肃的看着他。

    “师伯……”

    来者正是太和山第二高手，端朝武评第九位，太和青松，苏青木。

    这可是南北两朝公认的道家圣人，武评第九位也只是朝廷卖了个低调的面子，道家之人嘛，尤其是太和山，总是不太爱出风头。

    江湖有人传言，若是按真正实力，这位太和青松起码能排进前五位。

    “跟我回去。”苏青木沉着脸，双目如虎的看着李长安。

    在太和山，小时候的李长安天不怕地不怕，就连那掌门崔老道也被他揪过胡子，可唯独对这位整天板着个脸的苏青木唯唯诺诺。

    “不是……明年么？明年我才弱冠，今年秋天学塾先生才……”

    “你爹他不行了。”

    苏青木快人快语，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李长安的爹是他师弟，掌门最小但天赋最高的弟子，可道家之人不近女色，那小师弟偏偏在下山历练后带回个娃。

    当时掌门只是笑了笑，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完全没有怪罪的意思。

    但身为大师兄的苏青木自然是狠狠的惩戒了一番，可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呢？

    从那以后小师弟再也未曾踏出山门，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连受戒刑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发。

    终究是小师弟，当师兄的又怎么能忍心呢？可他不肯出屋，谁也不理，就只能把李长安宠上了天。

    只不过苏青木主动认领了扮黑脸的活，从小到大就没给过李长安好脸色。

    “我爹！我爹他怎么了！”

    “气舍难散，破听宫的时候走火入魔了……”

    “不可能！我爹他……”

    李长安突然愣住，不愿相信的摇着头，而苏青木则点了点头，这孩子他娘就是小师弟的心结，心结难散，又谈什么散气舍，入听宫。

    苏青木终于还是心软了一把，叹了口气：“跟我回去吧。”

    “我……我……”

    一向嚣张跋扈的李长安失了神，一头跑出了酒楼，大喊着：“等我一下……”

第三十二章 旧友去 老卒归

    李清河正在家里打水准备洗脸，就见李长安慌慌张张的破门而入，差点将那两扇漏风的木板推垮。

    “清河！李清河！”

    “今天不用去学塾么？”

    “清河，跟我走，我带你去学道！”李长安喘着气，擦掉额头急出来的冷汗。

    李清河没有动，似是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看着他满脸憔悴，像是一夜未睡的模样，想着昨晚应该没喝酒啊？

    “去哪？你真要离家出走？”

    李长安突然呆住，是啊，自己哪里是要离家出走，自己是要回家啊。

    “清河，长话短说，小爷……我要回太和山了。”

    “回？”

    李长安安静下来，喘着气没有说话。

    “不打紧，我可以去看你，太和山离这里不过三郡之远，又不是去北边离朝，做什么生离死别的样儿。”

    “你不吃惊？”

    李清河抬头望了望天，坐在井边：“我是穷，又不是傻子，你我七岁相识，小时候你可不是崎领郡的口音。”

    李长安的嚣张气焰一下熄灭，面对多年好友的踌躇，和面对大师伯苏青木一样心中忐忑。

    “就不送了，省的到时候一哭，坏了你江湖儿女的光辉形象。”

    李清河费力的抬着水桶进了屋子，没再理会站在院子中的李长安。

    “李村吃不饱饭了，就去太和山找我，小爷有的是钱。”

    咣！李清河将盛满水的铁壶放在了火炉上，小心的用火折子生着火。

    李长安头也不回了跑出了院子。

    他刚走没多久，小院的门再次被人推开，荔枝迈步走进，身旁的丫鬟还提着一兜子火炭。

    离开院子的李长安朝着李村西边跑去，为了赶时间抄近路前往荔枝家，却在半路被苏青木抓住，强行带上了马车。

    铁钳一样的手掌落在肩膀上，浑厚的道家真气纹丝不动，只靠一把子力气就压的李长安无法动弹。

    驾车的掌柜连连叹气，按辈分讲，苏青木是他师祖，李长安真要论的话，算是他师叔，这也是为什么他总对这个还未弱冠成年的孩子毕恭毕敬的原因。

    太和山收徒一向如此，辈分和年龄无关，李长安他爹和苏青木差了半辈子，而苏青木居然比他那个掌门师父崔老道还要大上两岁。

    掌柜的听说苏师祖原来是个卖猪肉的，后来被掌门看上收做了大弟子，在山上吃了几十年素，修身养性这才这么瘦。

    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肥肉，掌柜的闭眼打坐，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一旁的李长安动弹不得，可偏偏不敢发作，透过马车呼扇的帘子，看着路旁十几年的熟悉地段，李长安身子慢慢软了下来。

    是啊，太和山离李村不过三郡之地，算不得远到天边，可这么突然就走，总是有些太过急躁。

    “李清河那个没良心的，亏小爷请他吃了几年的饭，说不来送还就真不来送！”

    心中慢慢平静，苏师伯的手依旧不肯放松，李长安摇了摇头，闭上眼提前练起了静心凝气的功夫，可父亲的事总让他心烦意乱，沉不下心。

    马蹄渐疾，很快就到了李村的西村口，李长安的眉头紧皱，小心的睁开一条缝，心想能在路上遇见荔枝道个别也好。

    叮……

    一声清脆的钟声响起，李长安瞪大了眼睛，这是学塾先生准备开始讲学的声音。

    背后的苏青木没有睁眼，手上的力气却松了几分，李长安拼命的挣脱，将半个身子探出了车窗。

    只见土路的一旁，荔枝在丫鬟的搀扶下，一手拿着小铜钟，一手攥着木锤，正一下又一下的敲着。

    李清河说的很对，她笑起来真像一片云彩。

    而李清河就站在她的身边，还穿着那身破旧单衣，腰间挂着一本同样破烂的《洞灵真经》，双手结了个不伦不类的祈福灵尊手印。

    李长安用力的抿着嘴，眼眶不由自主的挂了水儿，哽咽了一声，扯着嗓子喊道：

    “你他娘的结错印了！都说了不要和那个野道士学！”

    “荔枝，我回去问问崔牛鼻子，能不能给你治好腿……”

    马车越走越快，李长安的声音散进风里，最终消失不见。

    路旁只剩下了李清河和荔枝二人，荔枝红了眼眶，身子有些软，丫鬟不由得多用了些力气。

    “怎么不早说呢，早说昨天我就出来了，连最后一顿也没吃上。”

    李清河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身前蹩脚的手印迟迟不肯放下，初春的天气并不暖和，风吹的他有些哆嗦。

    “走吧……”

    ……

    ……

    李长安就这么突然的离开了李村，荔枝二人总觉得有些不适应，但日子还得过，荔枝说也许真的有一天，他们会从过往的客商口中听到他闯出来的名号。

    李村的酒楼关了门，但隔一天就重新开了张，酒楼的小二急匆匆的将李清河从家里拉了过去，说掌柜的临走前把酒楼托付给他了。

    李长安走后一个月，李清河静静的坐在酒楼大堂的角落里，即便现在他是掌柜，但还是习惯坐在下边。

    他再也不会饿肚子了，这酒楼开了十多年，老顾客回头客足以让他的日子富裕起来。

    这天清晨，李清河像往常一样喝着茶，读着道书，长安不在，最近都是荔枝过来给他送随堂笔记。

    再有半个月就是药材成熟的时候了，到时候会有不少药商过来，酒楼将会迎来第一个旺季，他也得准备好。

    突然，李清河抬头看向楼上，身穿陈旧道袍的决明走下楼梯，笑眯眯的坐了过来。

    “师父……”

    “嗯，最近悟的怎么样？”

    李清河心中一阵无奈，他哪里悟出什么，他根本就是什么都看不懂，但嘴上还是说道：“太深奥，一时半会儿读不懂。”

    “读不懂正常，你要是能一遍读懂，太和山，青城山大殿里挂的就是你了。”

    决明大大咧咧的喝了口茶，然后起身朝外走去，“徒儿，世道漫漫，终有一别，那些书好好读，以后有了名声再说是我徒弟。”

    李清河心中一惊，抬眼看去，门口哪里还有师父的身影，他慌张的跑了出去，左右眺望，李村唯一的大路上，只有薄薄的晨雾，不见人影。

    “师父……”

    在门外站了许久，李清河回到桌前一言不发，郑重的倒了杯茶，摆在了决明刚刚做过的地方，随后转身离开。

    李村西边村口，李长安是从这里走的，决明也是从这里离开的，薄雾中，两个高大的人影走进了李村。

    仔细看去，那是两个身穿盔甲的男人，上面刀痕剑痕数不胜数，明亮的甲片也有些污渍，看样子就知道是边境守军。

    “二哥，是这里吧？”略矮一些的男人问道，手中抱着个半人高的盒子。

    “应该不错了，崎领郡东边就这一个李村，郡城主簿银子也收了，没理由骗咱们。”稍微高一些的男人答道。

    “老四，抱好了，天气凉，别让老三冻着。”

    “放心吧二哥。”

    两位边境步卒趁着守军轮换，不远千里的走进了李村，他们不认识自己兄弟的家，就只好寻了个酒楼，连夜赶路，肚子也确实饿了。

    这时候的李清河正在柜台后收拾东西，抬眼看到这么早就有外人来，赶忙迎了上去。

    二人点了一坛酒，几个小菜，就在大堂大口的吃了起来。

    饭至一半，李清河亲自提着茶壶走了过去：“小店送的，两位军爷慢点吃。”

    也许是他父亲被拉走当了兵的缘故，他倒不是很反感这种大大咧咧的吃相。

    “掌柜的，和您打听个人。”老四开口说道。

    “您说。”

    李清河心想，李村还真没有我不知道的。

    “李禾田的家在哪个位置，他还有家人么？”

    啪嚓！手中的茶杯落地摔得粉碎，李清河怔怔的看着两个边军步卒，声音都有些颤抖：“谁……”

第三十三章 道心

    “就是这里了。”

    李清河指着前面地头的一座孤坟，眼中无悲无喜，心里一片空白，他何时能想到有一天能够见到父亲的尸骨。

    两位边军步卒点了点头，老四上前将长布撕开，把木盒放在了坟前，又从胸口掏出一把供香，用火折子点燃，插在了坟头前。

    另外一个被叫二哥的男人也上了香，将刚刚二人没有喝完的酒坛打开，尽数撒在了地上。

    “老三，回家了！”

    李清河在身后静静的看着，没有动作，也没有流泪，他甚至有些高兴，高兴爹娘终于团聚了。

    两个血染沙场的七尺男儿沉默不语，只能用目光注视着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的尸骨，古来征战几人回，马革裹尸无人收，能回家就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士卒天大的运气了。

    三人回到酒楼。

    李清河劝说让两个人休息一天再走，但老四说来不及了，日夜赶路才能在下次轮换之前赶回去，拖延军令是要杀头的大罪。

    “可老三总不能一直待在那鬼地方，万一哪天我们都死了，谁来送他回家？”二哥印下一杯酒，摇着头说道。

    “清河，你哪天找个好日子，把你爹的尸骨迁进……”

    老四的话说一半就愣住了，余光撇到了李清河腰间的道书，他大字不识一个，但上面隐约的道纹还算见过。

    “哈哈哈哈哈，三哥有个好儿子啊，学道好，学出个神仙，给离朝那些龟儿子全都打回去。”

    “老四！”二哥酒碗一砸，“说什么胡话，老三的仇自有我们来报，你以为修道是学武，错一步就是……”

    二哥一愣，话锋猛然一转，看着李清河的脸庞眼睛有些发酸：“老三的确有个好儿子啊。”

    酒过三巡，二人没有在多吃什么，直到日上三竿，这才带着李清河为他们准备的干粮上了路。

    临行前李清河问道：“还不知……”

    二哥摆了摆手，头也没回：“边军没有名字，那是死后刻在墓碑上的玩意儿，活人用不着。”

    直到二人走出村口，二哥这停了下来，摸了摸干粮袋子，不一会掏出一把碎银，无奈的笑了笑：“这孩子……”

    ……

    ……

    两位没留姓名的边军步卒走了半个月，酒楼迎来了不少客商，李清河当了甩手掌柜，把一切安排都交给了小二。

    这小二也是土生土长的李村人，小时候他还跟着屁股后边喊过哥，到处胡乱撒野。

    二楼的房间中，李清河翻着师父就给自己的各种道书，按照上面的算法掐算着最近的良辰吉日。

    可算了半个月了，没有一次结果是相同的，按照这个说法，每天都是良辰吉日。

    叹了口气，李清河撇了撇角落里的道德真经，这本并不珍贵，但却是天下人皆知的道家圣书。

    李清河曾经看过一眼，只觉得脑袋昏昏涨涨，快要睡着，自此就再也没动过。

    “算了，就今天吧。”

    定了定心，想着多买点供香贡品，道祖应该不会怪罪他学道不精。

    出了门，在小二幽怨的眼神中，李清河将酒楼托付给了他，自己则从东边的棺材铺卖了香烛纸钱，贡品若干，来到了自己家的地头。

    回想着书上的记载，李清河一丝不苟的摆弄着仪式，然后挖开了墓穴。

    他并不觉得里面的白骨有多可怕，那是他的爹娘啊。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到他重新盖上土，又上了炷香，撒了两碗酒，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脑子里不停的回想着父亲同袍的那些话。

    “被离朝的马蹄踩破了胸膛……”

    “学出个神仙，给离朝的龟儿子全都打回去……”

    “名字是给死人用的，活人用不着……”

    呼……李清河长舒口气，收拾起东西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酒楼，而是先回了趟家，一进门就看到荔枝正在里屋坐着，还带了个食盒。

    “今天不用去学塾么？”

    荔枝摇了摇头，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开口说道：“女子读书有什么用，他们才不管我去不去呢。”

    “先生不是这样的人。”李清河倒了两碗白水。

    “可我爹是……”

    李清河一怔，没有说话，就见荔枝推开了食盒，“这是江南新出的糕点，你尝尝，虽说路上耽搁的时间有点长，但天气也不算很热。”

    李清河点了点头，打开食盒吃了起来，柔软的糕点带着甜丝，并没有因为路途遥远而变了味道。

    气氛有些沉默，荔枝抬头撇了一眼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也使了个眼色，荔枝又一瞪，丫鬟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出去，说是到院子里打桶水。

    “清河……”

    “嗯？味道不错。”

    “我爹给我介绍了门亲事……”

    “……那不挺好，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先读完学塾。”

    “可我是个瘸子……”

    “但是你漂亮啊！”

    “李清河！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嘛！”荔枝眸子一瞪，拍了下桌子，“怪不得李长安说你笨的可以！”

    说着，荔枝在急忙赶紧来的丫鬟的搀扶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家。

    李清河看着晃晃悠悠的木门，看了许久，又低头看了看腰间还没读完的《洞灵真经》。

    “糕点……很好吃……”

    ……

    ……

    “师父，什么是道？”

    “你除了每天刨地，这一辈子还有别的目标没？”

    “没了。”

    “人生朽木如你这般，谈什么道？”

    “那您为什么收我做徒弟啊？”

    “为师愿意～”

    仙风道骨的形象轰然破碎，李清河睁开了眼，拉开帘子看了看天色。

    随后翻身下炕，穿好衣服，拿着那本道德真经朝着后山走去。

    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李清河再次爬上了那个岩坡，低头望着只有点点星火的李村，抬头看看还有一个时辰才天亮的夜色。

    “崎领郡要是有条大河多好啊，田里就不用看老天爷脸色吃饭了……”

    “我就是死，也得看着咱家地头……清河，一个人好好刨地，等爹混出个将军回来……”

    “学道好，学出个神仙……”

    “老三有个好儿子啊……”

    “想学道为啥不早跟小爷说，大不了小爷让你做师叔，给你介绍崔牛鼻子认识认识，以后行走江湖……”

    “我爹给我找了门亲事……”

    “李清河！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嘛……”

    “人生朽木如你这般……”

    无数的回忆涌上心头，李清河张开双臂，闭上了眼，想象着自己真的成了一只飞鸟，从岩坡俯身而下，翱翔天地。

    他穿过无数山川大河，掠过奇峰峻领，最后轻轻的落在一片树枝之上。

    他脑海中幻想着，用尽了自己在书中看到过的景色描述，回想着自己这近二十年来无聊的一生。

    直到天边一缕阳光照射过来，李清河这才放下不知酸痛的手臂，睁开了似有烟雾的双眼。

    “朽木……飞鸟……”

    “我这辈子是飞鸟，还是人呢？”

    “朽木……朽木……”

    李清河不停的念叨，突然抬起头看向了李村，看到了耕田的农户走出了家门，口中虽然骂骂咧咧，但还是为了吃饭要起个大早。

    “道可道，非恒道，名可……”

    李清河突然停住，笑着摇了摇头，倒身合衣睡了过去。

    “顺其自然……”

第三十四章 囚龙在渊

    “清河，我给你带了点火炭，初春天气最是不定，说凉就凉，不值钱，你别舍不得用。”

    “清河，来尝尝我亲自做的桂子糕，这桂子泡水我可盯了一夜。”

    “来来来，往里搬，往里搬，别磕到了。”

    “喏，这是今天的随堂笔记，下个月学塾就结课了，先生说在他家院子给大家摆了宴，叫你一起去。”

    田地头上，李清河一手拿着《洞灵真经》，一手拿着学塾先生亲自写的信函，有一些小纠结。

    不去吧，学塾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去吧，又有些不对味，长安一走，除了先生和荔枝他就谁也不熟了。

    想着自己家那三间破瓦房，里面摆满了新打的家具，李清河叹了口气，将视线挪到了《洞灵真经》上。

    不知怎么的，再读那本道家圣书他已经不会头昏脑涨了，可读来读去还是一个样，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不懂了，还不如其他道书来的有意思。

    长舒了口气，心想着快到傍晚荔枝肯定又要来了，索性抗起锄头回了家。

    直到天色渐黑，李清河一个人坐在正屋看着院子发呆，桌子上是他刚熬的药汤。

    师父留下来的那些道书上没有所谓的炼气法门，全部都是一些经书，以及一小部分丹药汤药的炼制方法。

    很多材料他都没有见过，即便李村就是靠药材发家，但他还是寻了一个方子，说是一月一喝对女子很好，但怎么好说的含糊其辞，云里雾里。

    可看着家里从以前的墙角漏风，到现在的亮亮堂堂，李清河觉得总得做点什么回报荔枝。

    用长安的话说就是：江湖儿女情分比天大。

    “今天怎么没来……”李清河喃喃自语，眼神日常半睁半闭的呆愣。

    第二天的时候，隔壁家的鸡鸣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李清河吵醒。

    看着锅里已经凉透了的药汤，李清河揉了揉脸，打水洗脸一气呵成，带着那封信函出了家门。

    现在的酒楼已经彻底盘给小二了，李清河就每个月收些例银。

    一是他觉得小二哥忙活了这么多年，实在是不值得，二是他真的不擅长做生意。

    与其有那个时间，不如照顾好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闲时读读道书来的划算。

    先生姓陈，是郡城派下来的，端朝很看重读书育人，士子其实很受重视。

    等到李清河赶到陈先生家的时候，学塾的很多学子已经到了。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墨香，不过对于李清河来说，这里比学塾更加让人犯困。

    隔着许多人陈先生就看到了这个孩子，山羊胡子仿佛翘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我没想到你真的能来。”

    “陈先生。”李清河执弟子礼。

    二人交谈了一会，陈先生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但随后的时间李清河就一直缩在角落打起了瞌睡。

    宴会从早上起，先是诗词歌赋对应一遍，快到中午才正式上了菜。

    如果用李长安的话说，他不是看不上读书人，但他顶瞧不起这股子酸腐劲，弱冠都还没到，非要学古时文人附庸风雅。

    直到宴会结束，众人散去，陈先生特意将他送到了门口，说了一句让他不清不楚的话。

    “清河如果你有打算，弱冠之后的科举，你可以来我这里。”

    李清河道谢后送回了陈先生，这才想起好像差点什么。

    “对啊，荔枝呢？怎么不见她？”

    正在疑惑之时，他便听到了一道喊声。

    “李公子！李公子！”

    李清河回过头，荔枝的丫鬟青儿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李……李公子……”

    “荔枝呢？她怎么没来？”

    “我家……我家小姐从楼上摔下来了，没法出门，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着，青儿递过去一个锦囊，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摔……”

    李清河看着青儿愈行愈远的背影，慢慢的打开了锦囊，抽出了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

    仿佛一道惊雷从天而至，李清河脑中空白的愣在原地，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收起荷包，重重的叹了口气，低着头回了家。

    李清河离开后，大门紧闭的正屋，陈先生拿着毛笔的手抖了抖。

    他看着自己满屋的儒家经典，君子之行，沉沉的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狼毫笔狠甩在地上，溅起了满地墨汁。

    转身看着身后挂着的儒圣画像，眼中似有无奈和自责，摇头叹道：“陈某算什么读书人……”

    ……

    ……

    太和山属岭南郡境内，就在岭南郡边上，整个岭南郡只有太和山这一处山脉，由此可以看出端朝朝廷对于太和山的重视。

    这是道家圣地，即便北边的离朝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国土境内，无论是底蕴和实力，都找不出一个能与之相比的宗门。

    同样，端朝西边的青城山也在争道家头把交椅的位子，论底蕴自己也有，论实力也是不差，可偏偏这太和山崔老道一人，就死死的压了他们一头。

    传下道德真经的道祖归属何地不为人知，那就以实力分高下。

    以至于江湖上都说，只要崔老道在这人间一天，青城山就永远别想出头。

    太和山山头不少，但真正称得上洞天福地的只有上中下三峰，一共九个位置。

    当时李长安说要在下三峰给李清河开块地，属实是所有道人梦中难求的机会。

    至于上中六峰，李长安也没把握说的动师祖。

    马车缓缓停步，在外十几年的掌柜松了口气，心想可算是回来了。

    苏青木则依旧是一张铁脸不为所动，一脸憔悴的李长安走下马车，背后背着长条包裹，怀里抱着块磨刀石，看着阔别十余年之久的太和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人人都说太和山上多松竹，其实太和山上一颗松树也没有，倒是下三峰被一整片竹林覆盖。

    至于松，说的是崔老道大弟子苏青木，这太和青松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一路上上到执事，下到道童，无一不恭敬的朝着这位师祖行礼，和名号一样，苏青木可是有了名的铁面无情。

    至于李长安倒是仅有一些老人认了出来，刚想扭头通知这混世魔王回来了，但随即想到山上那位小师祖的处境，也就没了动静。

    李长安没有心思欣赏周围的景色，回忆童年，心中满满都是对父亲的担心。

    直到苏青木带着他来到了上三峰的主峰，一位童颜鹤发，胡子能垂到胸口的老人正笑呵呵的等着他们。

    他的名字已经无人知晓，江湖上都管他叫崔老道，刀削的脸庞带着岁月的痕迹，这根太和山的顶梁玉柱穿着最普通的道袍，没有一点道家之人的出尘，反而就像是街边晒太阳的老头。

    “长安啊，都长这么高啦，越长越俊，以后出去不知道要勾搭多少闺人呐……”

    “师父！”

    苏青木冷哼一声，想当初自己就是被师父这个样子忽悠上山的。

    “师祖……”李长安恭敬的行了一礼。

    崔老道摸着他的头顶，声音依旧和蔼：“去吧，你爹在殿里等你。”

    “是，师祖。”李长安头也不回跑开了，山口只剩下了苏青木和崔老道这对师徒。

    “这孩子，读了书就是不一样了，有礼貌多了。”

    “师父，小师弟他就真的……”

    看着远处的云雾缭绕，崔老道摇了摇头，终于露出一丝无奈：“没用了，气舍入听宫，就是要舍去一切，去听那寥寥天音，他心里带着事呢，舍不下。”

    “那就算修为全废，只留下……”

    苏青木话说一半就停住了，他现在就是听宫境，自然明白此中凶险，寥寥天音，除非道祖亲至。

    “师父，长安他娘……”

    “你怕他钻牛角尖，不听劝的下山？”

    崔老道摆了摆手，转身离去：“就不要再管着这孩子了，以后是去是留，看他自己的意思吧。”

第三十五章 拔剑问江湖

    香气缭绕的大殿中，李棠林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只是胸口起伏不定，每次呼吸都要带着很大的力气。

    “爹……”

    李长安跑进门跪倒在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轻轻的将李棠林的手握住，一言不发的看着那惨白的脸。

    李棠林断断续续的睁开双眼，剧烈的咳嗽回荡在大殿内，点点黄色的脓水溅到了道袍上。

    李长安着急的想安抚一下李棠林，却被他拍手打断，想要说些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爹，您先别说了。”

    李棠林的眸子满是宠溺，不停的抚摸着他的头顶，一会点头，一会摇头。

    父子二人沉默的对视许久，十年的分别付诸于点点目光之中。

    终于，李棠林闭上了眼睛，拍着李长安的肩膀，指了指门外。

    李长安慢慢的抽出手，站起身看着睡着的父亲，抬起头瞅了瞅大殿中的道祖像，失神的走出了大殿。

    门外的大师伯苏青木正在等他，指了指身旁的石凳，语气难得软了下来。

    “这段时间多陪陪他吧。”

    “我知道，师伯。”

    “不用这幅样子，你爹的心态比你还要好呢。”

    李长安疑惑的抬起头。

    苏青木脸色未变，抬手于几丈外飞摘下一片竹叶，落在手心，摩挲着上面的脉络，头也不回。

    “你七岁下山，从出生到下山前，你爹和你说的话没超过两掌之数，怪他么？”

    李长安摇着头，沉默不语。

    “他以前就是这个样子。”苏青木望向了远处的云端，叹了口气。

    “看看你自己，你的性子和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远远比不上你爹。”

    “我爹以前……”李长安扣着手指，心神不定。

    “长安，你从小就嚷着要去这江湖，但你可知为什么太和山下山的弟子，最后都会回来？”

    “山上有规矩。”

    “呵……咱们不是青城山，太和山从来没这规矩。”

    “那……”

    “因为对于那些弟子来说，如果想离开江湖，太和山就是他们的家，可这世上又有几个太和山呢？大多数人是想离开却离不开，江湖这潭水，淹死人没个气泡。”

    李长安一怔，刚想开口说隐居山林也是条退路，但随即被苏青木打断，扬手将竹叶飞入云端，朗声说道：

    “我太和山上承道祖一脉，开宗立派八百年，出了一十七位仙人，举世无双，就是朝廷武殿指挥使来了，也要下马徒步登山。”

    “凭着这份底蕴，我太和山才敢说这江湖，没有谁敢来登门要人。”

    “你自小九品，盲枢，气舍，听宫，境界背的比谁都熟，但你又何曾懂得这其中真正的差距。”

    像是知道李长安在想什么，苏青木冷哼一声：“隐居山林，你就是跳到海里，掘地三尺也有人能将你找到，快意恩仇，那得有本事才行。”

    “那我爹……应该很有本事吧。”李长安低头沉声问道。

    苏青木嘴角不被察觉的翘起：“岂止是很有本事。”

    “六十多年前，江湖上都知太和山出了个姓崔的大器晚成的天才，十多年前，江湖上又知道太和山出了个姓李的年少得志的剑仙。”

    “前一个是你师祖，后一个是你爹。”

    李长安眼睛瞪着溜圆，低头盯着石桌上的沟壑，心想这事儿自己是一点也不知道。

    “十三岁显修道之姿，十五岁入九品，二十岁入盲枢，弱冠下山，初入盲枢就敢仗剑入青城，横挑了十三位同境之人。”

    “自那以后你爹名声大噪，一战闻于江湖，那个时候，你爹他从未说出自己与太和山有半点联系。”

    “那……那后来……”

    “后来他行走江湖，接连拜访了大大小小的宗门，无论是方外修道，还是以武入道，同境没有人接的住你爹一剑，离朝高手也不例外。”

    “那时候的他，傲的很，嘴巴都快杵到天上去了。”苏青木的神色也软了下来，似是沉浸在了当年。

    “甚至山下有那大胆的女子，编撰出你爹夜访闺房的趣事，结果第二天，他真的去了，那时候他总喜欢饮完一壶酒，留下一句‘姑娘的脸蛋可比得天上的月亮？’，然后转身离开。”

    “有本事？十年前，那是你爹的江湖，多少惊艳才才的同龄人被他甩在后头，多少恶人见他如猛虎。”

    “再后来……他就遇见你娘了。”

    “我娘？”

    李长安扶着石桌的手不由得用力了几分，半个身子倾了出去。

    苏青木撇了他一眼，铁掌又将他按了回去。

    “那时候你爹二十五岁，具体的他从不肯和我们说，只知道那年冬天，在江湖上闯出偌大名头的棠林剑仙失踪了几个月。”

    “等到他再出现的时候，是在长安城外，大雪纷飞，单剑布衣入长安。”

    “然后呢……”李长安咽了下口水，心神被深深的吸引。

    “然后？那你得去问你爹了，我只知道长安城内，你爹一夜入气舍，拼着剑碎挑翻了三个听宫境，毫发无损的出了长安城。”

    “他真这么厉害！！”李长安拍案而起。

    苏青木摇着头：“气舍境挑翻了三个听宫确实前无古人，但毫发无损，是看在太和山的面子上。”

    “准确的说，是看在你师祖的面子上，我太和三百年没见过仙人了，你爹算是百年里最有天赋的，即便登不了天门，达到你师祖的高度也是早晚的事，你师祖自然不肯松手。”

    “最后就是你爹带着你回来了，至此自困樊笼十余载。”

    “我娘……死了么？”

    “应该是，要不然以你爹的性格，除非你师祖打断他的腿，否则他不会留在山上的。”

    “我娘是谁？”

    “不知道，你爹这个人，他想说就说了。”

    “他呀，向来看生死如街边土石，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有多潇洒，现在的他，也许死也是一种解脱吧。”

    “登不了天门，还可以下去和你娘团聚，就是你，他一直都知道亏欠你太多，但却一直跨不过那道坎。”

    苏青木起身摇了摇头，双手轻轻的放在了李长安的肩膀上。

    “长安，江湖，想好了再进。”

    轻飘飘的话语传入耳中，李长安只觉得肩膀上的手一松，回头就不见了大师伯的影子。

    ……

    ……

    以后的日子里李长安每天都陪在李棠林的身边，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眼神里的意思，李长安都懂。

    他也曾彻夜跪倒在蒲团上，朝着道祖像不停叩首，鲜血流了一地，却未见半点回应。

    看着他爹气若游丝的样子，李长安沉默不语，大师伯口中的爹，现在怎么就成了这幅样子，我娘到底是怎么个人？

    没有人回答他，李棠林也不例外。

    一转眼半年过去了，李长安在他爹的眼神催促中，白天也会跟着大家一起修道悟道，或者迎接来山上上香的客人。

    晚上的时候他会急匆匆的吃完晚饭，抱着清粥跑回大殿，一点点喂给李棠林。

    这一夜，李长安像往常一样走在山路上，一路上不停的有人朝他行礼，无论年龄大小，大多数都会喊一声小师祖。

    李长安无心应付，只能以点头回应，但在其他人眼中看来，配上那无神的目光，像极了体悟天道的样子。

    清风吹的竹林莎莎的响，阴沉的天气闪过一丝雷光，李长安抬头看了看天色，想着怕是快要下雨了。

    就在他马上登上顶峰的时候，突然，一阵雷鸣彻底显出身形，劈在了太和大殿之上，映出片片金光。

    山上的弟子不明所以的抬起头，辈分高的猜测莫不是掌门到了那一步？

    可随后，一缕细如竹叶的剑光从大殿顶迎风而上，逆着天雷劈入阴云漩涡之中。

    一道潇洒至极的笑声响彻云霄，震动了整个太和九峰。

    李长安李震惊的抬头望着，只见他爹仿佛伤势全无，手持断剑从大殿走出。

    一步踩在殿前石像，两步踏到大殿顶脊，三步登天而上，一袭布衣猎猎作响。

    “天上仙人懂道否？”

    畅快的声音震荡云层，李棠林低头看向李长安，嘴唇微动，一缕话音传入耳中。

    “你娘最喜欢喝的，就是太和山的竹叶青……”

    随后抬头望天，一剑劈下。

    这一剑劈出了十年的洒意，劈碎了十年的樊笼。

    ……

    侧峰的一处房间中，崔老道猛然睁开双眼，喃喃自语：“听宫……棠林……”

    长安城，皇宫之中，一位带着书卷气的老者正和端朝皇帝讲解治国之策，突然，老者扭头望向了东边：“太和山不愧是是太和山……”

    青城山，紫宫殿中，一个瘦削的老道将棋子捏在手里，迟迟不肯落下，身前与之对奕的年轻人笑着说道：“青城山怕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喽。”

    老道摇头笑道：“夏末蝉鸣，昙花一现罢了。”

    不仅这些地方，不少实力强大的门派之中，亦或是山野之中，都有人望向了太和山，或是叹息，或是一笑。

    ……

    “天上仙人懂道否？”

    又是一声张狂笑问，随之而来的一道紫色雷霆轰然落下，击碎了十年剑气，击碎了强行入听宫的棠林剑仙。

    “爹！”

第三十六章 黑马啸西风

    青州边境，绵延无尽的军队行进在黄沙之上，统一的甲胄，统一的头巾，统一的面罩，看上去就像一颗颗一模一样的苦杨树。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能分毫不差的认出身边的同袍，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足以让他们知道，身旁的人可以站在自己的身后。

    端朝一共十三州，一州三郡，就比如李村所在的崎领郡，就属于越州，已经是端朝最东边了，与之相反，最西边的就是青州。

    青州自古以来就是苦寒之地，也是端朝唯一一个有五个郡的地界，可真正能居住的只有两郡之地，而且靠东边的大部分是荒漠，靠西边的延伸到了高原之上。

    剩下的三郡之地，简直是一毛不拔的死地，以至于靠近离朝的北边，尽是漫漫黄沙。

    行军的队伍中，一个高大的男人遮住面庞，舔了舔嘴唇，他现在很渴，但没到时间，不得饮水。

    如果李清河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这个高大男人正是送回他父亲尸骨的那个被叫做二哥的男人。

    “二哥！二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一个瘦小的男子策马跑了上来，伸出手摊开，一只目光呆愣的小蜥蜴正瑟瑟发抖。

    “嘘！噤声！”

    二哥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巡军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毛毛躁躁，打起仗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老六！”

    “你说错了二哥，第一个跑的应该是他，这小子，腿上挂着两个油罐。”一旁的老四笑着说道。

    “四哥我上回可看见你冲锋时跑的最慢。”

    “你小子，找打！”

    “行了！各回各位，扎营再闹，让巡军发现了，大哥也挡不住。”二哥沉声说着，两人这才讪讪退下。

    这支边军迎着太阳慢慢行进，直到太阳落了山才堪堪停下。

    由于行军太长，各部分只能原地驻扎，恰好这位二哥所在的部分，赶上了一座小沙城，在这鬼都不愿意来的地界，算是天大的福分了。

    青州的夜晚很冷，士卒们都喜欢三三两两的聚在火堆旁，五湖四海的扯着鬼话，边军最出兵油子，这话一点也不假。

    “大哥呢？”

    “去城里了，说看看有没有肉食，想着买一点。”

    几个人点了点头，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火堆旁一共四个人，除了‘二哥’，‘老四’，‘老六’，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五’。

    这样称呼对方不仅仅是因为多年征战厮杀养出来的感情，更是因为，他们没有名字，唯一有名字的老三已经回家了。

    在他们加入到这支军队的时候，就早已忘掉了自己的名字，除非战死沙场，军中的主簿会替你想起来，刻在你的墓碑上。

    唐是国姓，在这里，他们只有代号，唐一，唐二，一直到唐六，算是一个小队，又以天干地支与其他小队区分。

    这样细致的划分除了斥候队伍，几乎不会在大规模行伍中出现，甚至是画蛇添足的设置。

    但在这支军队中却名正言顺，不会有闲得无聊的谏臣上奏抨击华而不实。

    这就是端朝武殿指挥使以下第一人，宇文源大将军手下的百战边军，无名骑。

    自端朝建国五百年起，无名骑成军三百载，历经十数位主将。

    最惨的时候，所有将领马革裹尸，主将率先阵亡，全军只剩十六人，但三百年……无一败迹。

    这是端朝的神话，同时也是离朝的梦魇，同等规模下，整个离朝没有一位将军愿意面对这支军队。

    ”他们哪里是把脑袋拴在腰上，他们根本就是不带脑子的冲锋。”一位离朝耄耋之年的老将军如是说。

    无名骑虽是骑军，但永远是边军，从来没有轮换的时候，唯一的一次就是上回，唐二和唐四借着机会送回了李清河父亲的尸骨。

    这也是因为朝廷突然下令让无名骑前往青州，所以才破天荒这么一回，这也是这支军队第一次踏上青州这块鸟不拉屎，没人愿意抢夺的地方。

    “来了，这里没有牛肉，不过倒是有些羊肉，还是下水，凑合吃，总比嘴里没个咸味强。”

    几个人正聊着，唐一的声音传来，提着两个油纸包坐到了火堆旁。

    借着火光，看着唐一脸庞的青肿，唐四摔出了手中的枯枝，骂骂咧咧的说道：“去他娘的，大哥你打架了？”

    “废话，沙城就那么大点，你当这里的羊和沙子一样多？”

    “狗日的，老子一枪挑了他，哪个队的？”

    “老四！坐下！”

    “二哥！”

    “坐下！”

    在唐二的呵斥下，唐四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了下来，狠啐的一口。

    唐二无奈的摇了摇头，添了把火，唐一赶忙打了个圆场。

    “行了行了，趁热吃，一会该有膻骚味了。”

    ……

    大军最前方的军帐中，一位将军看着地图，皱眉沉思。

    朝廷的这道军令不清不楚，只说让无名骑分出四分之一赶往青州高原驻扎，这不是胡闹么？

    骑军如何在高原上作战？就算无名骑用的都是宛州战马，那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可武殿指挥使只给了他一句话：照着做就行了。

    宇文源大将军更是一句话也没说，下了军令就不见了人影。

    “唉……”

    夜晚，淅淅碎碎的爬动声传出去老远，营帐中的士兵翻了个身，沙漠多蜥蜴小虫，不足为奇。

    临时的马厩中，一道黑影突然出现，蒙着脸像是在寻找什么。

    不一会，黑影停下，看着身前雄壮的宛州战马，冷冷的笑了一声，将怀中的纸包粉末倒进了马槽。

    “狗日的直娘贼，你当老子查不出？老子当年是斥候出身，啐！”

    黑影狠狠的吐出一口唾沫，慢慢的离开了马厩。

    不远处，唐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老四就这点不好，斥候出身，见面分生死，表面嘻嘻哈哈，但个顶个的都是狠苗子。

    还有老六，表面嘻嘻哈哈，心里其实真的嘻嘻哈哈。

    老五又沉默寡言，大哥又是真的大哥，老实忠厚，老三……

    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唐二走回了营帐。

    第二天，无名骑重新出发，再有一天他们就可以走出沙漠，进入荒漠，到那里可以寻一处泉眼补充水分。

    随着马身摇晃的唐四眼神不停的瞟着，面罩下的嘴咧的老大，心中想着：“小子，跟爷抢吃的，爷深入离朝百里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思虑至此，队伍中突然出现骚乱，一匹战马没有防备的失控，冲出了队伍，屁股后不停的响起阵阵响声。

    “这玩意只能让马放屁受惊，不过你当时放的确实多了，再手抖一下，这鬼地方战马出了事，你逃不掉巡军的调查。”

    唐二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冷意，让唐四一惊。

    “按军令，残害战马何罪？”

    “就地正法！以示军威！”唐四低着头，冷汗从额角流下。

    “老四，我更希望咱们能一起死在离朝马刀下，而不是自家的军令下。”

    “我错了，二哥。”

    点了点头，唐二策马跟上前边的队伍，一阵疾风吹过，带起阵阵黄沙，宛州战马鸣啼一声，二人稳稳的停在了一处高坡之上，再往前，黄沙已经消失，但风却大了起来。

    “老四，前边是什么地界。”

    “青州北边三郡没多少人住，很多地方根本没有名字。”

    “无名之地，来了一群无名骑，倒是合适，驾！”

    唐二唐四狠夹马肋，冲入了疾风之中。

第三十七章 青城货桂酒

    青城山，紫宫殿前，年轻人执平辈礼向一身紫袍的瘦削老道告别。

    “道长不愧是国手，棋力之深远非我等可比。”

    “先生莫不是取笑老道，这局棋你我下了三天，下了个死局，谈什么国手。”

    年轻人笑了笑：“那要不要重来一局？”

    “老道可以。”

    “喝了三天茶，我觉得还是吃饭比较重要，道长，告辞了。”

    年轻人再次行礼，转身登上马车，离开了青城山。

    那瘦削老道笑眯眯的看着马车驶下山道，胡须抖了抖，很快便有一道童跑了过来，递过去一封信函。

    老道慢慢打开，凝实许久，手掌一震，信函化作白雪落地，被风吹散。

    “当年的气舍以下第一人，终究还是败在了女人的身上，太和山凭什么还敢自称我道家第一圣地。”

    “只是可惜，也算是个好苗子，只怪锋芒太盛，否则未必无缘天门……”

    “掌门。”一旁的道童犹豫的开口，“山上没酒了。”

    老道点了点头，从袖口掏出一包碎银，拍了拍道童的头顶：“山下那女子不知回来没有，你去看看，多买点，省的每次都跑。”

    “是，掌门。”道童糯声糯气的跑开了。

    青城山的道士从不饮酒，但不代表他们不买酒，若是说太和山有崔老道死死的压住了天下所有修道之人。

    那青城山上的九色金莲，就彻底让除太和山以外的所有方外宗门望尘莫及。

    可笑的是，也仅仅只有青城门人才知道的是，戒律一向严明的青城山，山门至宝最好的养料居然是酒。

    ……

    ……

    今天的阳光并不刺眼，在这个还不算炎热的节气里给人一阵温暖的感觉，松枝儿放下了手里的石杵，眯着眼从头顶上结满桂花的缝隙里寻找着一束一束被切开的光。

    一阵轻风，带来了扑面的桂花香，松枝儿从坛子里捻出一小撮桂花偷偷扔进了嘴里，充满味蕾的香甜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嘴里咂么着滋味，想着师父精心挑选的桂花果然和其他的不一样，还拍了拍院子里那颗几人围抱的大树，想来自家的树也是争气，能结出这么好的桂花，可怎么就是酿不出真正的桂花美酒呢。

    自己八岁的时候跟着难民逃饥荒，被师父从死人堆里扒了出来，师兄比她来得早两个月，听说是江南富庶人家的子弟，不知怎么的被赶了出来。

    平日里师兄总是笑呵呵闭口不谈以前的事，松枝儿也就知趣没有过问。

    一转眼八年多过去了，自己和师兄在青城山下的这个镇子里和师父学了八年的酿酒。

    师父酿的酒在刚来的时候自己就偷偷尝过，美酒就不谈了，那端得是苦涩无比，入喉难下，简直是她这辈子尝过难吃的东西。

    可是八年过去了，师父酿出酒的味道丝毫没有改变，还是那般的苦涩，她们一直认为师父的酒是世上最难喝的。

    直到有一天师父准许自己和师兄按照师门的古法开坛酿酒，她和师兄互换成果之后，两个人都默默改变了心中的看法。

    柴扉外传来了脚步声，松果儿满头大汗背着一大捆柴走了进来，对着松枝儿憨憨的一笑，喊道：“师妹，今天青城山上有下来人么？哎，你是不是又在偷吃桂花？”

    看着师兄憨憨的样子，松枝儿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师兄也算是面容俊秀，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拉出去也能在那些闺中乱谈里谋个角色，为什么总是有着胖子一样的觉悟，难道富家子弟都这样，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师兄你告人短处这辈子都酿不出好酒，哼。”

    松果儿正想反驳，突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

    “松果儿？不劈柴，不清灶，是不是最近很闲？”

    “师父，你回来啦！”

    “师父！”

    松果儿松枝儿二人惊喜的抬头看去，师父这次出门送酒，终于是回来了。

    柴门被推开，那日经过李村卖酒的淡漠女子走了进来，看着自己的两个徒弟，终于是有了点笑容。

    女子晃悠悠的进了院子，提脚踢上了院子的柴门，走到松枝儿身边宠溺的摸摸了头，也伸手从坛子里捻出一小撮，小声的说：

    “嘘，只要酿酒的分量不差一丝一毫就行了，别和你师兄说，那小子吃起来没够。”

    “师父我都听到啦，你又偏心师妹。”

    “我在镇子上买了王婆婆家的蜜饯。”

    女子说完打了个嗝，晃悠悠的进了屋，松果儿吐了吐舌头乖乖的到屋后劈起了柴，嗯，为了蜜饯。

    松枝儿无奈的拿起了石杵，师父怕是早就回来了，只不过又跑去李老头家的馆子里喝酒了。

    想当年师父待她和师兄还是非常好的，不仅教她们酿酒，还能经常跟着师父能到各地去长见识。

    即便师父自己酿出来的酒一次又一次苦涩无比，也只是皱皱眉，顶多是自己关在屋子里生半晌闷气也就好了。

    直到三年前，师父进京去给京城的天福酒楼送酒，回来后就变的像失了魂一样，那段时间连酒窖的酒都断了。

    从那之后师父就常常醉酒，一尝到自己苦涩的酒就会跑出去喝得很凶，隔三差五就要她和师兄去付钱然后扶回来才行，每次出去送酒的时候也总是一个人了，再也没有带上过她和师兄。

    摇了摇头，这对师兄妹对视一眼又吐了吐舌头。

    “师妹，我闻到了，师父身上一股辣嗓子土烧酒的味道。”松果儿偷偷说道。

    “用你说，一会儿你去镇子上看看，是不是师父又赊账了。”松枝儿嚼着桂花。

    松果儿一愣：“师父不是刚送酒回来么？身上怎么会没钱？”

    松枝儿翻了个白眼：“师父喝多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咣！砸酒糟的木棒从屋子中飞了出来，砸到了松果儿脚，痛的他直跳。

    “师父！是师妹说的！”

    傍晚时分，师徒三人在院子的桂花树下摆了张桌子，女子出了趟远门，带回了不少好东西。

    师兄妹二人正要动筷，就听见柴门被人敲响，一个小道童轻轻的撞着柴门，明明一拉就能拉开，但非要一下一下的轻撞着。

    女子晕乎乎的撇了一眼，正对上小道童的眸子，小道童脸色一红，低下了头。

    “松果儿，告诉他没酒了，半个月后再来。”

    松果儿领命，跑到了柴门外：“买酒？”

    “嗯。”

    “我师父说没了，要半个月后再来。”

    “哦。”

    小道童转身要走，却被松果儿偷偷拉住。

    “我问你，你家大师兄呢？”

    “师兄不在山上。”

    “松果儿？”

    催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松果儿背后流下冷汗，赶走了小道童，乖乖的跑回了桌子前。

    ……

    ……

    李村，李清河站起身，对着学塾的陈先生执了个弟子礼。

    陈先生点了点：“清河，从今天起，弱冠即是成年，你的表字想好了么？”

    “表字？”

    “还没想好？那需不需要……”

    “陈先生赐字！”

    “我记得你说过，你父亲一直希望崎领郡能有条大河，所以给你起了个清河，嗯……你父亲既然是沙场恤卒，我端朝在南，叫‘南华’如何？”

    陈先生笑看着李清河，等着他的意思。

    “南华……李清河，字南华。”李清河一笑，“谢陈先生。”

    “嗯，回去吧，是否参加科举，你自己决定，你虽未踏进过学塾一步，可这书上的东西，你可是半点没落下。”

    李清河离开后，陈先生愣了一会，转身双手扶着桌案，手指的关节发白。

    许久以后，他直起身，从手边的《论语》中抽出了一张纸条。

    “字南华。”

第三十八章 送你柄拂尘

    抵近年关，李村酒楼的小二安排完了客人外订的酒菜，又跑了一趟李清河家，送去了今年最后一月的例银。

    今天的李村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就算是穷人家，也要买上两张红纸，贴在自己门前图个喜庆。

    李清河没有去酒楼订席，就在自己家里一个人做了年夜饭。

    如今有了酒楼的生意，地里自然不用再种一些五谷杂粮，反而让他栽了一些蔬菜，秋收的时候倒是存了不少。

    盛了两碗米饭，盖了些菜，李清河恭敬的点了两炷香，算是祭拜了父母。

    一个人坐在堂屋，看着依旧空荡荡的院子，默默的夹着菜。

    长安已经离开快两年了，不知道在太和山过的怎么样，山上不会只有素菜吧。

    想到这，李清河摇了摇头，看着桌子旁的药汤叹了口气。

    荔枝也已经许久没来了，不知道她的腿伤怎么样了，青儿倒是来过两次，不过都是偷偷来的，话里话外都希望他能去看看荔枝。

    李清河犹豫了，自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荔枝，自从见了那个荷包，他哪里还不懂荔枝的心意。

    可说书先生口中的才子佳人，长安嘴里不入流的闺中小说，那些主角要么一见钟情，要么日久生情。

    听着看着是那么一回事，自己心里有没有感触又是一回事，李清河明白荔枝的心，却理解不了荔枝的情。

    对他来说，读书读出新意，田里收了新菜，就已经是他最开心的事了。

    心中一阵烦闷，下嘴的青菜如鲠在喉，李清河放下碗筷，从怀中掏出了荔枝亲手绣上鸳鸯的荷包，凝视许久，想起了李长安以前的屁话，现在却觉得仿若圣人之言。

    ……

    “清河，我建议你读一读这本书，这可是我从城里买来的，人间大美莫过于此。”

    “三才剑的风流韵事？这什么书？”

    “大美之书！知道么？我以前最羡慕那些你侬我侬的坊巷故事，可现在我顶瞧不上那些不喜欢还东勾搭西勾搭，行走江湖美名曰红颜无数，知己若干，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小人。”

    “可我怎么觉得……这本三才剑就是你说的这些啊？”

    “不懂了吧，书中自有坊巷传闻无法言说之美，用先生的话说，非礼勿言，啧！”

    “可先生还说非礼勿视。”

    “啐……”

    ……

    一阵冷风吹进堂屋，李清河打了个哆嗦，起身来到侧屋，提笔在纸上写下两字：勿念。

    然后将其装入荷包，跑出了家门，跑向了村西边。

    行至一半，李清河停下脚步，看着对头跑来的青儿，大口的喘着气。

    “李公子！”

    “青儿，你怎么……”

    “小姐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新年好。”

    说着，青儿将怀中的包裹打开，是一件儒衫。

    “荔枝……”

    “李公子，小姐让我问你，年后你要去参加科举么？”

    李清河一愣，手里死攥着荷包，嘴唇哆嗦，许久才开口说道：“去，我明天就会出发前往郡城。”

    “那……”青儿欲言又止。

    “你把这个交给荔枝。”

    李清河将荷包塞了过去，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半夜，李府

    荔枝的父亲和姨太太们正在守岁，荔枝则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穿着一身酱红色长裙，散开的裙摆像一支鲜艳的花朵。

    她脸色惨白，双腿隐隐疼痛，细长的手指打开了荷包，并不算好纸张落在地上，有字的一面朝上打开。

    “勿念。”

    “他……是这么说的？”

    “是，李公子说他明天就出发去郡城，要赶今年的春考。”

    “春考在三月，正月走什么……”荔枝双眼无神，盯着地面上的白纸。

    “小姐，李公……”

    “不要叫李公子了，他一定能考上，以后要叫先生。”

    第二日，李村的每户人家都起了个大早，互相拜访邻居亲戚，都是一个村子的，没几个不沾亲带故的。

    李清河在家中洗了把脸，照着荔枝送来的铜镜，将头发仔细的扎成了髻。

    又从井口拿出盒子，把银子放进怀里，将包裹系在身后，扭头看了看炕上带不走的道书，犹豫了一下，放弃了那本道德真经，将洞灵真经卷在腰间。

    环视一圈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院子，摸了摸那把祖传锄头，仔细的锁上了院门，这也是自他爹死后第一次锁门。

    吸了口清晨的薄雾，李清河没有立刻出村，先是去了一趟田里，蹲下拍了拍地面。

    “我走了，你自己随便长点什么，野草也行，别荒废了。”

    说完，他原路返回，打算直接离开，路过那个卖酒的抱着木偶的疯女人的时候，李清河悄悄的在桌案上放了些碎银。

    可在经过自己家院门的时候，又一次遇见了青儿。

    “李公……李先生，你这么早就走了？”

    “荔枝叫你来的？”

    “小姐让我把这个给你，说你一定能考上。”

    话音才落，青儿红着眼眶将身后的一柄拂尘拿了出来，白色的拂尘带着方外之人的洒意，木杆上刻着四个小字：青云直上。

    “替我谢谢荔枝。”

    李清河点了点头，接过拂尘朝前走去，行至数十步，身后的青儿突然大喊：

    “先生，你还回来么！”

    “回来……”

    “那……拂尘能用多久？”

    李清河怔了怔：“用心的话，十几年吧。”

    “那用完了记得回来，小姐说，她再给你做！”

    “记得了。”

    李清河点着头，脚步没有放缓，心想到那时候，荔枝也该成亲了吧。

    李清河走了，但青儿还站在原地，眼眶中泪珠打转，想起了自己早上起早打水，想要伺候小姐洗漱梳妆，可刚刚推开房门，手中的铜盆就掉落在地。

    屋子内，小姐最喜欢的青丝一夜白发，散落满地，取而代之的是摆放在门口的一柄拂尘。

    “李公子，你不该这样的……”

    ……

    大年初一，李村走出了一个奇怪的青年，身穿儒衫，却手持拂尘，脸上带着些许愧疚。

    在李清河踏出李村的时候，陈先生在家中的院子里叹了口气，将卷起的纸条绑到了鸽子腿，轻轻放飞了出去。

    随后一个人回到正屋，看着桌子上自己刚刚写下的‘君子’二字，撕成了粉碎。

第三十九章 寒门卖剑

    天色阴沉，肉眼难见的雪花飘落，还没落到地上便随风融化，土地一片湿润却无泥泞。

    一双布鞋稳稳的停在了城门一里外的茶摊，寻了个无人的位子，张口想来一杯清茶，但随即想到这里不是李村，也不是那间酒楼，转而要了一碗白水。

    清茶一文一碗，白水不要钱，这是越州大多数城外茶摊的规矩，虽无人看管，但都是行内默认的。

    真要追溯起来，那得说到百年前，那时候离朝在西线芒砀山牵制住了无名骑主力，又在海碗口伏击了刚刚由船上岸，直属武殿指挥使的端朝武卫。

    三十万离朝铁旅迂回入山道，直扑越州崎领郡，试图打开一个缺口。

    越州是端朝最东边的一州，境内多山，于骑兵不利，但只要出了越州便是一马平川。

    武卫奔赴前线，长安空虚，三十万铁骑志在必得兵临长安城，至于途中守军和藩王根本不用放在眼中。

    时任武殿后将军的宇文化临危受命，自宛州起十万步旅赶至越州，抬棺而行。

    宛州乃安逸之地，端朝近半赋税出自于此，宛州之兵自然可想而知。

    当时一天夜里，大军行进至城外，城内水源被尽数破坏，宇文化口渴难耐，见一茶摊有茶水相赠，便喝了一碗。

    等到离开后，副将借着火光提醒宇文化嘴角带血，宇文化大惊，赶回茶摊后却只见到了一具温热的尸体。

    从那天起，赶至越州的宇文化面对三倍于己方的敌人，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整个越州血流三月不止，硬生生撑到了回撤的武卫增援。

    当时宛州十万步卒只剩千人守孤城，等到战事平稳后，只要是越州境内，城外茶摊一律白水不收一文钱。

    也正是从那时起，宇文化升任武殿前将军，他的儿子也同样如此。

    到了现在的孙子宇文源，一门三代金戈铁马连任了端朝百年的武殿指挥使以下第一人。

    尤其是宇文源，更是从指挥使手中抢到了不败之军，无名骑的虎符。

    想着这段带着温热血腥味，越州人口口相传的历史，李清河吹了吹碗，初春微凉，白水也是热的。

    山地汉子性子直烈，女子也是如此，比不得宛州江南的柔侬软语，但心里却也是热枕的厉害。

    李清河借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白水，吃完了随身携带的干粮，朝着郡城走去。

    如今已是二月中旬，三月上旬就会开始春考，他要加快脚步，要不然报名都赶不上。

    他这次出来除了躲避荔枝的心意，试一试考考科举，还有就是长安曾经说过：总待在一个地方人会变傻，尤其是你这种只知道刨地睡觉的，如果你想修道，那更是要读千卷经，行万里路。

    郁闷的舒了口气，李清河心中想着：以前长安说过那么多屁话，怎么到头来一句句越来越合适，难道我傻了？

    “看一下包裹！”

    卫兵的喝声将他惊醒，随手打开了包裹，几袋干粮，两三本书，一柄拂尘，两个牌位。

    还有一枚手指大小，刻画着莫名纹路的铁牌，那是朝廷送恤银时一起送来的，战死沙场的士卒都会有这么一块铁牌来证明他的身份。

    李清河看不懂铁牌上的纹路是什么意思，但值守城门的卫兵清楚，视线轻轻一扫，眼睛陡然睁大，挥了挥手，神色肃然起敬：“请！”

    李清河点头进了城，那卫兵却还回头看了一眼，那是无名骑的铁牌，端朝三百载的不败之军。

    其实这块铁牌除了象征死去士卒的身份，什么作用也没有，但同为行伍之人，如何能不叫他心生敬畏。

    崎领郡的郡城背靠大山而建，只可惜前面没有水，但这里依旧繁华不已，虽是正当午，但城内热闹的气氛和天气相冲，反倒让人心情舒畅。

    但李清河现在街道一边，躲过了行来的马车，心中一愣一愣的，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父亲的恤银加上李长安这么多年的救济，满打满算九十七两三文钱。

    站在街边思虑了一下，李清河决定先去官署报名春考，询问着街边的摊贩，他左拐右拐，穿街而过，来到了主学官署。

    一进门就看到不少同样的学子正在排队，李清河身上穿的是荔枝亲手做的儒衫，虽然比不得真正的大户人家，但看上去也非寒门。

    有人看他嗤之以鼻，有人露出了想要交好的神色，但都被他无视，静静的站在了队伍的最末尾。

    才刚刚站定，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听似着急实则毫不在意的呼喊。

    “哎呀呀，来晚了来晚了，再晚一步就赶不上春考了。”

    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李清河的身后，他和众人一样向后望了一眼，就见一位散着头发，模样俊俏的弱冠学子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身上虽然穿着大氅，但只剩下一层布料，还满是补丁，像极了打肿脸充胖子的虚荣之人。

    用李长安的话说就是：狗屁，伪君子！

    “这位仁兄……有何指教？”男子笑着问道。

    李清河摇了摇头：“没事，有阵风吹过来了。”

    年轻男子眼睛一亮：“仁兄真是个妙人。”

    报名的速度很快，检查了是哪里学塾结业的，是否有结业文书，认哪位先生为师就够了。

    李清河从包裹的书中抽出陈先生的‘介绍信’，心里有些忐忑，按道理讲，他没上过学塾，所以没有结业文书，是没办法参加春考的。

    这时身后又传来一阵笑声：“讽刺，天大的讽刺，百年之前文英大学士以命相抵，为天下寒门学子造了一座门，数十年前又有大儒入朝为官，说是寒门也能出贵子。”

    “可看看到头来有什么用呢？真正的寒门没有银子进学塾，这仕途又是给谁开的呢？”

    男子并未压低声线，引来了不少人的再次注视，就连前面的学官也投来目光，神色冷了一下。

    如此大放厥词的言论也激起了不少人或是鄙视，或是同情的目光，可年轻男子并不在意。

    “何方人士？结业文书。”学官看着李清河的脸问道。

    李清河摇了摇头，执弟子礼：“先生，学生并未进过学塾，但有学塾先生的信函。”

    这一生‘先生’叫的学官很是受用，带着笑意颔首打开了信函，不一会就将报考文书发给了李清河。

    期间特意撇了一眼身后的年轻男子，故意扯开了嗓子：“我端朝重文雄武，乃自古罕有的文武双治，自己学识不精，就不要怪朝廷如何，这样的人又怎么能让陛下放心当做臣子呢？”

    李清河面色不变，转身朝外走去，身后的年轻男子则一脸嗤笑的走了上来。

    具体是什么情况，李清河没有去理会，自己就是寒门中的寒门，和自己没关系，就尽量不要去招惹。

    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正在被李长安曾经的屁话慢慢的给带了进去，就比如现在，行走江湖情义为先，若是自己都吃不饱，那还是各扫门前雪吧。

    站在街上等了一会，李清河正准备寻个便宜的客栈暂且住下，可刚刚抬脚，一只手就落在了肩膀上。

    “仁兄哪里去啊，认识一下，陆泽。”

    “李清河。”

    “清河兄是要去寻个客栈？跟我来陆某人熟。”

    说着，陆泽大大咧咧的拉住了李清河的胳膊：“清河兄，你我可真是一见如故啊。”

    ……

    ……

    “掌柜的，住店多少？”

    “一晚一两，两位先生，我这酒楼可是郡城最便宜的了，图的就是一个好名声。”

    李清河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会是如此结果，扣扣索索的从包裹掏出一两银子。

    “先住一晚。”

    掌柜的见多了这些寒门学子，对于李清河的抠门并不在意，给个笑脸，留个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要知道这些读书人嘴皮子最是厉害，口口相传除了街边婆子，说的不正是他们么？

    “呃……那这位先生？”掌柜的看向了陆泽。

    “掌柜的等我一会，清河兄不必为我付账，陆某没这个习惯。”

    说着从背后的大氅里掏出了一柄锈迹斑驳的铁剑，转身不顾形象的蹲在了客栈门口。

    “等我买了长剑，既能打尖，也能住店。”

第四十章 江湖没有读书人

    夜晚，月上中天，李清河被陆泽拉着跑到了酒楼的屋顶，两坛最便宜的浑酒，陆泽喝的不亦乐乎。

    簸箕一样的斜靠在屋脊上，浑浊的酒液落入口中，若不是夜已深，陆泽真想放声吟上一首。

    瞥了一眼连打哈欠的李清河，陆泽摇了摇头，本以为真是一见如故，陌遇知己，谁想到自己看走了眼。

    不过虽和自己想的相差甚远，但这李兄倒也有趣，就是这性子像个泥人，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估摸着自己的酒坛见了底，陆泽伸手抢过了李清河怀中满当当的酒坛，从袖口掏出了纸包，借着浑酒将纸包中的白色粉末灌入腹中。

    李清河强行的睁了睁眼，露出一丝疑惑，就见陆泽神色仿佛飘飘欲仙，好不快哉的说道：

    “五石散，李兄要不要来一包，梦中可见儒圣也。”

    李清河赶忙摆了摆手，是药三分毒，这玩意他听说过，可不止三分毒那么简单。

    闲来无事，不用陪着陆泽饮酒的李清河摘下腰间的《洞灵真经》，借着月光读了起来。

    劲头正足的陆泽瞄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愈发精彩：“李兄居然还是方外之人？看你这幅静沉的性子，莫不是太和山上的弟子？”

    李清河抬头瞅了瞅陆泽，心想你的房钱还是我垫付的，怎么这么自来熟，果然还是李村太小，这世上什么人都有。

    “不是，我从没去过太和山，是拜师了一位云游的道长。”

    “哦？那李兄也是江湖中人了？”

    “也是？”

    陆泽一笑，抬起了身旁那柄根本没卖出去的斑驳长剑，神智飘然。

    “这柄剑是家父留下来的，他年轻的时候是个仗剑游侠，学了两手功夫就要去江湖行侠仗义，摸爬滚打十几年混了个七品的把式，不过这些都是听我娘说的。”

    李清河神色一转，点了点头，平日在李村听李长安三五屁话说江湖，他总觉得和自己没啥关系，可现在出来了，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他只是随性，又不是真的只知道窝在土里的鼹鼠。

    同时心中也是对陆泽的身世有了一点佩服，他对九品之上的境界不太了解，但长期跟在李长安身边耳濡目染，也知道九品到所谓的盲枢是一道天壤之别的坎。

    那些站在江湖山巅的高人能有几个，七品实力属实不弱了。

    “后来他遇到了我娘，听说是一见倾心，当时就想撇下长剑归隐山林，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我记得小时候他总喜欢趴在地上，让我把他当马骑，那时候还能看见他脸上常带着笑。”

    陆泽饮了口酒，长舒口气：“再后来有一天，应该是我五岁的时候吧，记不大清了，那天夜里我和我娘正在睡觉，外面的月亮很远。”

    “半夜的时候我被一阵闹声给吵醒了，我娘还没醒，就见我爹下了床，他将这柄剑塞到我怀里，小声跟我说。”

    “泽儿啊，保护好你娘，以后不要学武，要读书，要进庙堂，那样才有好日子过，才会不被人欺负。”

    陆泽突然大笑起来，声音惊的后院的狗汪汪直叫。

    “我那时才五岁，只觉得我爹是世上最厉害的人，可我没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再后来……我娘跳了井，然后就是现在了……”

    李清河沉默了一会，合上了手里的道经，“那你为什么还要卖这柄剑。”

    “呵……”陆泽摇了摇头，“卖了就卖了，又能怎么样呢？江湖没有读书人，我一介书生拿着又有何用，再说了，这不是也没人买么？”

    陆泽大袖一挥，笑着站起身，将怀中空了的酒坛甩下了房顶，自己也背手离去。

    ……

    ……

    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李清河心里的血也滴的很快，客栈住店一两一晚，他和陆泽两个人就是每天二两银子。

    如今他的兜里只剩下个位数了，再这样下去，无论春考通没通过，他都没办法在继续住下去，更不要提秋考了。

    端朝科举分春秋二考，依次以秀才，进士，贡士来划分，若是秋考中了贡士，那在入冬的第一天就是端朝陛下亲自出题的殿考，确定三甲及排名。

    这一天，李清河在柜台前退了房，掌柜的笑呵呵的说吃了早饭再走，今日酒楼里免费供应，预祝各位考生金榜题名。

    “这掌柜的倒是会做生意，这店才开了五六年，以后不火都没天理。”陆泽摇着头，小抿了一口热粥。

    李清河没说话，白了他一眼，巴不得掌柜的天天吃饭不要钱。

    吃过早饭二人就急匆匆的前往了考场，检查完携带的东西，在一道钟声响起后，算是正式开始科考。

    考试会持续一整天，李清河开始答得很顺利，那些书上的文字他虽然不像李长安一样过目不忘，但这么长时间也算是正背如流。

    第二卷是对经典的解意，李清河默默的回想着那些年看过的笔记，一点点的将答案写了上去，略有粗糙，但都是死答案。

    可第三卷却让他整整苦思了一个下午还未曾动笔，他一个闷在村子里二十年，没有进过学塾的人，哪里懂得治国的道理。

    只怕这些东西学塾先生都会讲解，但李长安却从来没有记录的习惯，他一个一心闯荡江湖的太和山弟子，管什么治国道理。

    看着天色渐黑，思来想去的李清河随便涂抹了一阵，写上总比交白卷好。

    等到又是一声钟鸣，学官亲自收卷，李清河走出考场叹了口气，心想这次是完了，前两卷只要认真苦读不可能有人不会，那拉开成绩的只能是第三卷。

    “可惜……”李清河不停的叹气，他在可惜自己那几十两银子。

    “李兄为何叹气啊？”

    潇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泽抱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站在了身后。

    “你哪来的钱？”

    “陆某自幼和乞丐抢饭吃，在市井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有来钱的路子。”

    说着，将手中的包子递给了李清河。

    “虽不知李兄接下来有何安排，但陆某囊中实在羞涩，今日欠李兄三十八两二文，来日必定归还。”

    “咳咳咳……陆泽，你不觉得你这前后两句话自相矛盾么？”

    “有么？李兄江湖儿女，在意这些作甚，走了走了。”

    看着陆泽大大咧咧的背影，李清河皱起了眉头，但什么也没说，捧着包子跟了上去，他的行礼包裹还在客栈。

    又过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在陆泽亲切的挽留下，李清河还是准备离开郡城，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和乞丐抢饭吃了。

    掌柜的的确是把做生意的好手，每个准备离开的考生又赠送了一些干粮。

    城门口，陆泽还是那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背着手朝李清河点头。

    “李兄难道不等结果了么？”

    李清河翻了个白眼，心说我倒是想等，可实力不允许啊。

    “不等了，心中自有定数。”

    “不愧是修道之人，陆某还要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如果李兄方便可留下地址，我好将结果和银子寄过去，以免你耽误了秋考。”

    “呃……”李清河一愣，“太和山。”

    “太和山？”

    陆泽的眼色变了变，这道家圣地若是普通人还好，可以登山上香，若是修道之人，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直到李清河走了许久，陆泽依旧站在原地，摇了摇头：“江湖里没有读书人，愿李兄一路顺风。”

    ……

    ……

    长安，皇宫偏殿中，端朝皇帝正和一带着书卷气的老人下棋。

    “老师，您说江湖中有没有读书人？”

    老人一笑，头也未抬，手中落子的速度不减：“陛下想做什么就做便是了，问我这个糟老头子做什么？”

    “宛州刺史的奏折今日才到，江南一郡的主簿被人杀了。”

    “端朝有国法，按律处置就好了。”

    “是洗剑池的下山弟子做的。”

    老人依旧没有其他动作，将最后一枚白子落下，正好在背后屠尽了黑子的大龙。

    “洗剑池剑主的实力是靠时间熬上去的，他和我岁数差不多，年轻的时候见过几次，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双手放膝，老人抬头看着皇帝：“陛下是在担心酌雪剑神顾居尘。”

    皇帝颔首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洗剑池的顾居尘呐，武评第一的大宗师，天下江湖第二人，轻酌三捧阳春雪，一剑三千六百人。”

    老人点头应和：“离朝不甘寂寞，无名骑刚刚分出一部分驻扎青州高原，这个时候马踏江湖，不是明智之举。”

    “朕知道，可这江湖，应该是我端朝的江湖。”

    “侠以武犯禁确实不假，可武评前五位的大宗师不是兵多就可以制衡的。”

    老人的一番话让皇帝闭上了眼，大殿内一时沉默。

第四十一章 太和山上说宗师

    四月的天气最是喜人，李长安叼着草根躺在山脚下的巨石上，双手枕在脑后，遇见香客登山就抽出一只手，大喊一声：“里边请，顺着山路往上走！”

    上了岁数的道人都觉得这太过无礼，好好的太和山搞得像那山下勾栏一样，开门笑迎所有人。

    可偏偏他们的辈分又赶不上李长安，不仅说不能说，遇见了还得捏着鼻子喊一声小师祖。

    这日李长安照常躺在巨石上晒太阳，太和山每逢初一十五是香客的热潮，看着前脚跟踩后脚跟的人流，李长安识趣的闭上了嘴，这要是喊，能把他嗓子喊没了。

    李棠林当日拔剑而立，登天问道可是给李长安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影子，就像大师伯苏青木说的，他境界背的比谁都熟，但又怎知道这其中真正的差距。

    他爹头十几年的潇洒肆意他是没看到，但最后这昙花一现却是胜过他在任何书里看过的天之骄子。

    向天拔剑，问道仙人。

    李长安没进过江湖，可单论他爹这份气度，又怎么比不上那武评前五的大宗师？

    “小师祖！小师祖！”

    一位大约六七岁的小道童跑了过来，稚嫩的声音传入耳中。

    李长安摇了摇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了二郎腿：“不去山上迎香客，跑到山下做什么？”

    “师父说怕小师祖忙不过来，叫我来帮忙。”

    “啐，你师父那是知道我就是过来晒太阳的！”

    小道童低下头踩着小碎步，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说吧，今天想听什么？”李长安掏了掏耳朵。

    “五大宗师，接着上回说。”小道童圆睁着眼睛，满脸期待。

    翻了个身，单手撑着脑袋，侧躺在巨石上，李长安眸子转了转，开口说道：

    “武评前五啊，上回说道第五位，观星道人，这个人在江湖上没有师承，虽是我道家一脉，却也不见和哪家亲近过，踪迹难寻，出手次数少的可怜，若非你大师祖不愿意，这第五位应该是他的。”

    “大师祖不是第九位么？”

    李长安颔首：“所以江湖上都说武评前五只有四位大宗师，把观星道人算上，不过是为了在离朝面前摆谱，显得我端朝能人多。”

    小道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第四位是江南棋圣洛星河，这个人不修道，不练武，与人打架就靠一手墨玉棋盘，手段属实诡异。”

    “江湖上都说面对他最好一击让他失去先手，否则一子落下，犹如星河坠落，气势越翻越强，一人可挡百万大军。”

    “那第三位呢？”小道童眼睛睁的贼大，显然是被那一人可挡百万军给吓到了。

    “北邙枪圣，许幸之，这个人……枪出如龙。”李长安犹豫了一下，因为他编不出来了，以前在李村再怎么跑到城里听书，也不可能把这江湖事全都听完。

    小道童皱了皱眉：“好像……听着没那么厉害。”

    “没那么厉害？”李长安嘴角一翘，“棋圣洛星河的墨玉棋盘上，天元位有个孔，就是他一枪戳出来的。”

    “再往上就是那狗日的青城山，紫宫真人，排第二位。”

    “那第一位……”

    “第一位……”李长安突然露出了一丝羡慕的神色，“轻酌三捧阳春雪，一剑三千六百人，洗剑池，酌雪剑神顾居尘，武评第一大宗师，天下第二人。”

    “听着好像还没前几位厉害啊，武评第一怎么是天下第二？”

    李长安笑了一声，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山上说道：“天下第一在顶峰太和殿里坐着呢。”

    “掌门？！”小道童惊呼一声。

    李长安摇头不语，摆了摆手：“去去去，赶紧迎客去，一会你师父看见你偷懒我可不管。”

    看着小道童离去的身影，李长安闭上了眼睛，继续晒起了太阳，他现在有点理解李清河那个臭小子了，无所事事真他妈舒服。

    至于刚刚说的那几位大宗师，排名倒是不假，可除了酌雪剑神顾居尘，其他几位都没有他爹在心中的分量重。

    转眼间到了黄昏，香客们陆陆续续下了山，李长安在小道童的催促下醒了过来，刚想要上山吃饭，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两位道长！留步！”

    李清河转身看去，原来是朝廷的邮差，付过了银子以后，看着信封上的字，心中一阵疑惑。

    “清河兄敬启”

    “清河……给李清河的？怎么寄到太和山来了，莫不是那小子出村了？”

    小半个月过去了，李长安依旧完成每天的功课后就会来到山下，一边躺着，一边按照太和经的记载，运行着体内的真气。

    太和经初始容易，但越往后越难，所以他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一日上山的香客并不多，李长安也就没再遇到小道童的纠缠，否则再缠下去，他真的就无话可说了。

    一缕细微的真气游遍周身，最终归于气海，李长安轻吟一声，吐出一口白气。

    “这太和经虽然前期容易，可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摸到一品，真不知道我爹是怎么用两年就到了九品，五年入盲枢更是天方夜谭……”

    “长安？”

    细弱蚊声的呢喃传入耳中，李长安眨了眨眼。

    “长安……”

    “谁叫小爷！”

    李长安一个翻身跳起，目光扫视四周，定格在了不远处，山路下的一道人影，眸子中先是惊喜，然后是惊诧。

    “李清河！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

    ……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长安喝了口酒。

    李清河鼻子嗅了嗅，一边说着一边向嘴里扒着饭：“道士不是不让饮酒么？”

    李长安嗤笑一声，大拇指冲着门外：“太和山上几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李清河默默的竖起了大拇指，只顾着解决碗里的饭菜。

    叹了口气，李长安摇了摇头，刚刚在山下见到清河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来。

    以前的李清河虽然整天睡不醒，但好在知道干净。

    现在可倒好，人瘦了一圈，身上脏的和流民没什么区别，一身破单衣能看见肉，头发上能住鸟。

    “你……让人抢了？遇见……山贼了？”

    “嗯～没有，没钱了。”

    “对了，半个月前有人给你寄了封信。”

    李清河放下筷子，嘴里的动作不停，打开了信封，先是几十两碎银掉落，然后才是信纸。

    “清河兄，陆某欠你的银子都在这里了，感谢清河兄多日的扶持，再有就是坏消息，主学官署贴出的秋考名单并没有你的名字，陆某深表遗憾，希望清河兄再接再厉，来日方长，若是有缘，你我殿试长安再见。”

    “陆泽。”

    “呵……”李清河摇了摇头，“殿试？怕是没这个机会了，不过银子还回来倒是真的。”

    “你参加科举了？”李长安收回了偷瞄的目光。

    “嗯，陈先生给介绍的，试了试。”

    “没中也好，你就留在太和山，以后兄弟二人仗剑江湖。”

    吃过午饭，李长安带着李清河寻了个客房，打算将他暂时安顿在这里。

    路上听说荔枝给他绣了个荷包，又让他给退回去了，李长安大骂你小子不知好歹，榆木脑袋一个。

    可是李清河一言不发，只是跟在他身边，默默的低着头。

    “就是这里了，一会给你打点热水，洗个澡，带你去见神仙。”

    李清河惊了一下，点了点头，打开包裹收拾了起来，那柄白色的拂尘滑落在地，被李长安捡了起来。

    拂尘入手很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传出，李长安皱起了眉头，觉得有些熟悉，刚想开口就听见李清河闷声说道：“这也是荔枝送的。”

    “啥！”

    李长安头皮炸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拿着拂尘的手有些颤抖。

    “不是我说你，清河啊……你……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第四十二章 醉醒之间

    黄昏的斜阳透过窗子照进了屋内，李清河捧着那柄拂尘，轻抚着华丝，点点香气环绕指尖，沉默不语。

    “你看看什么是道家拂尘，你看看你手里的那个是一样的么？大雪山蚕丝也没这个感觉！”

    “这他妈是荔枝经常用来洗头发的皂角香，你这一路就没想起来？”

    “你呀……唉……”

    李长安气的扔下手里的道家拂尘，叹着气摔门而去。

    “荔枝……”李清河呢喃着闭上了双眼。

    太和殿中

    “你喝酒了？”

    “师祖，您鼻子真是一如既往的灵！”李长安谄媚的说着，跑到崔老道身后锤起了背。

    崔老道也不恼，只是笑呵呵的享受着：“今天嘴怎么这么甜，以前不都是崔牛鼻子崔牛鼻子的叫么？”

    “嘿嘿……这不是读了经书，做了功课，知道尊卑了嘛。”

    “少给我打岔，山上来了个年轻人，什么事，说吧。”

    “嘿嘿，那个……那个我想跟您要块地。”

    “多大？多高？”崔老道闭着眼，嘴角噙着笑意

    “那当然是越……您看着来就行，都听您的。”

    崔老道笑意更甚，眼睛依旧紧闭：“想在太和山上开地，就是武殿指挥使的虎符来了也没有用，就因为是你小子的朋友？”

    “太和山上几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你小子口气不小，明天这掌门给你做得了。”

    李长安脸色一变，尴尬的说道：“好歹都是道家人，您行个方便，我带他先见见您？”

    崔老道没有回话，李长安怪笑一声，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等到他带着异常沉默的李清河来到大殿中，崔老道这才睁开了眼，仔细的打量起了这个年轻人。

    李清河还沉浸在荔枝之事中，没有在意崔老道的目光，只觉得一缕清风拂面，身体不由得轻松了些许，心中的烦闷也随之减弱几分。

    崔老道眸子中有刹那的失神，因为这孩子的眼神有那么一个瞬间，很像棠林。

    目光再次扫过，崔老道心中突然惊疑一声，方才听李长安说都是道家中人，他并未在意。

    但此时仔细看去，这孩子周身散发着一股虚无缥缈之意，本身却无半点修为，当真奇怪。

    某处山林间，清玄道人决明抬头饮下一壶清酒，笑而不语。

    “孩子？”崔老道轻声喊道，将李清河拉回了现实。

    “呃……前辈。”不知道叫什么的李清河只好称一声前辈，执晚辈礼。

    “有没有兴趣在我太和山学道？”崔老道眯着眼，像极了一位亲切的老人，没有半点高人的气场。

    李清河摇头拱手：“晚辈已有师父，还请前辈见谅。”

    崔老道‘嗯’了一声，笑着点头：“不打紧，你师父是何人，就是青城山的道人也无所谓。”

    “清玄道长。”

    “清玄？”崔老道心生疑窦，他从未听说过江湖有这么一号人物，但旋即笑了起来。

    “无碍，不是要你拜入太和山，如果你愿意，可以在这里住，和长安一同修行，大道万千，太和山什么都容得下。”

    此话一出，一旁的李长安使劲的给李清河打眼色，急的额头冒汗。

    “多谢前辈。”

    李清河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他现在身上只有三十多两银子，既然春考没中，也就没心思继续参加，只得暂时落脚太和山。

    他本就不是为了功名而读书，没必要和仕途死磕，用他师父的话说，人生如朽木没有头绪，随性的有些过头了。

    待到二人离开后，崔老道露出了一丝颇感兴趣的笑容。

    随后苏青木走进了大殿。

    “师父，我太和山是不是和朝廷有仇，长安他娘就……现在又来了个这孩子。”

    崔老道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在意，这孩子不一般，自有一番造化，他既然和长安是朋友，那就就留在这里吧，我太和山什么时候需要看朝廷脸色了。”

    “就怕朝廷盯上这座江湖啊。”苏青木叹息一声。

    “也许……我太和三百年又能见一次仙人，也说不准。”崔老道起身朝殿外走去，留下一脸惊诧的苏青木站在大殿中。

    ……

    ……

    自打那日起，李清河再也没碰过那柄拂尘，只是把它放在了房间的最深处，权当没有看见。

    为此李长安又是将他狠骂一通，但对着这么个榆木脑袋，多少口水都是白费。

    崔老道没说将哪块地开给李清河，李长安就当做他老人家默认随便了，索性让李清河搬到了自己的住所旁边。

    二人整日一起修行，做功课，如果不是李清河身上没有穿道袍，和一个普通的太和弟子没有任何区别。

    反倒是那些弟子见了他都恭恭敬敬，没看到和小师祖称兄道弟么，那妥妥也是个前辈啊，看着年轻，但辈分在那呢。

    这一日，二人来到山下，躺在山道两旁的巨石上，李长安闭目运气，像是睡着了一样。

    李清河则头下枕了块石头，一丝不苟的读着那本道德真经，这是他从山上借来的。

    师父留下的道书他几乎读了个遍，就像那本《洞灵真经》，关于所谓道的部分他还是不懂，但其他的篇章倒也略知一二。

    唯有这道祖亲传的道德真经，实在是晦涩难懂。

    真气运行了一个周天，李清河吐出一口白气，扭头看着对面的李清河喊道：

    “我说清河，你啥时候回李村？”

    “不知道……”

    “你小子，良心都让狗吃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二人依旧躺在山下，而顶峰太和殿中，崔老道睁开了眼睛，目光望向殿外，笑呵呵的说道：“来了。”

    “请问这里是太和山么？”

    清朗的声音将躺着的李长安拽了起来，眉毛一挑，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持剑年轻男子说道：“瞎么？看不见山路上的石碑？”

    不怪他如此没好气，这男子明知故问，明显就是不怕死过来挑事的。

    持剑男子一笑，长剑挂于腰间，双手抱拳道：“青城山，柳玉川！”

    李长安腾地一下跳了起来，指着柳玉川的鼻子：“紫宫真人的徒弟？来我太和山何事？！”

    柳玉川一笑，举止优雅洒脱：“拜山！”

    “砸场子！来人啊！给老子……”李长安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喊道。

    柳玉川赶忙摆手：“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我来不是打架的。”

    “那你拜哪门子山？”

    柳玉川颔首道：“问道！”

    此话一出，还沉浸在道书中的李清河看着上面的经文，喃喃自语：“什么是道？”

    目光横扫，柳玉川看向了李清河：“大道万千，处处皆是道。”

    李清河抬起眼，眸子中露出了些许疑惑：“道人为何不可饮酒？”

    “安分己身，凝定心神，以求道心。”

    “那……饮酒，为何不是道？”

    柳玉川的笑容一僵，他虽然持剑行走江湖，实力也只是九品，未曾破镜入盲枢，但心境上的修为却是此辈最高。否则紫宫真人也不会派他下山，来太和问道。

    本想着李棠林前辈仙逝，师父让他来问道，一雪十几年前，李棠林仗剑入青城之耻，可这还没登山，就被一个没有修为的弟子给拦住了？

    再看看他这问题，明摆着无赖的问题，但却挑不出一丝毛病。

    李长安也是一惊，看着李清河面目呆愣，就知道他肯定是看书看进去了，根本没想着面前的是谁，只是随口问，随口答罢了。

    “饮酒伤身，无益与心。”

    “醉醒之间，是道否？”

    柳玉川一愣，站在原地许久未曾说话，最后双手抱拳：“受教了！”

    随后转身离去。

    李长安眨了眨眼，半晌没说出话来，看着李清河还沉浸在道书中，不由得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离开了太和山的柳玉川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是不是给人忽悠了？怎么想怎么不对味呢？

    “我就知道太和山没那么好上，本想着应付应付师父，就当下山历练了，可这回去说连山门都没进，是不是太丢脸了些？”

    摇了摇头，柳玉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酒壶，轻饮了一小口，神色和吃了五石散的陆泽一样飘飘欲仙。

    “下山就是这点好，没人管着喝酒，这白姑娘的酒如此香甜，怎么他们都说苦涩无比呢？”

第四十三章 终究是醉了

    镇上的人都知道镇子旁边的山脚下有个爱喝酒的女子，带着两个徒弟成天的酿酒。

    那个女子的桂花酒总是苦涩无比，但和别的酒搀兑在一起后却能让另外的酒不仅酒香更加浓郁，还能带着一股特殊的香味。

    所以镇子上的酒馆经常找她订酒，就连远处的一些大酒楼都会特意跑到青城山这里订货，有时候是山上的道士云游顺便托送，但大多数还是那个女子一袭白衣的奔波在路上。

    松果儿一大早开始倒腾昨天的酒糟了，门外五六个青城山的道士已经等了一盏茶了。

    有几个显得有些不耐烦，不停地用剑柄拨弄着种在门外的桂花树，领头的那个年轻男子呵斥了几句后又一次走上前来。

    “松果儿啊，你师父什么时候睡醒，这辰时已经过了一半了。”

    说话的正是两个月前在太和山问道的柳玉川，青城山紫宫真人的大弟子，

    那日被李清河一句醉醒之间问的哑口无言，只好灰溜溜的跑回了青城山。

    似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紫宫真人并没有责怪这个他最偏爱的弟子，只是让他继续留在山上修行，不破盲枢不得下山。

    柳玉川心里清楚，一但他破镜入盲枢，必然还要去一趟太和山。

    当年棠林剑仙是踩着青城山的脸闻名江湖，这个事一直是师父心里的死结，自己被太和山崔老道死死压一头，到头来徒弟又跑过来打了次脸，这仇不报是不行的。

    虽然十多年过去了，棠林剑仙也在几个月前仙逝，可用一些儒家内部流派的话来说：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柳道长，这么多次了你还不知道我师父，再等……”

    松果儿的话还没说完，一袭白衣就从屋内出来直奔酒窖，一旁的柳玉川也赶紧跟了上去。

    松枝儿也走了出来，手拖着脸坐在了松果儿旁边。

    “师兄，你说柳道长有没有机会？”

    “有啥机会？青城山连喝酒都不让，再说师父最讨厌修道之人啊，哪次见了柳道长有好脸色？”

    “这几年师父不醉的时候能有啥好脸色？”

    “师父醉了的时候能出来见他们？嘿嘿，我还是去帮帮柳道长抬酒吧，顺便套个什么武功出来教给师妹你。”

    松枝儿看着走远的松果儿摇了摇头，师兄待她也是极好的，小时候自己受欺负了，师兄总是挺身而出替自己挨揍。

    长大了以后师兄缠着师父要学武，尽管师父说她不会，但师兄不信，师兄觉得师父这么多年穿的这么招摇，路上没个武技傍身是不可能的。

    后来柳道长来了，柳玉川是青城山这一代的大弟子，剑眉星目，颜如舜华，在江湖上也是颇有声誉，道上人见了面都要抱拳称一声柳道长，或者柳道长。

    他总带着师弟来这里买酒，熟络了之后师兄就经常缠着柳道长教他武功，柳道长无奈只好指点一招半式，可是松枝儿总觉得师兄心里可能还是放不下什么。

    他们买酒很频繁，道士们是不会酗酒的，只是听说山上道观里有种着几株‘酒仙芝’，救人治病很是灵验。

    尤其是掌教的院子里，更是有一株九色金莲，传说只要一片叶子就能活死人肉白骨。

    九色金莲是要用美酒配合浇灌的，道士们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师父酿的酒虽然不能喝，但是用来养酒仙芝确实格外的好，就像施了肥料一样。

    柳道长喜欢师父是她和师兄都知道的，但也知道师父并不喜欢他。

    虽然不清楚师父每次见他都脸黑是不是和这个有关，但松枝儿想如果换成自己，辛辛苦苦酿的酒拿去浇花想必也没什么好心情，不过师父还是卖了，谁让人家香火钱多。

    松枝儿歪着头想了想，好像以前师父也不是这样，见柳道长也不是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记得好像是师兄有一次在镇子上碰到了柳道长，柳道长说他很喜欢喝师父的酒，所以每次都会多买点带到山上去。

    后来师兄每次提起那次对话的时候都会翻一个白眼，说有人喜欢喝师父酿的酒那才是见了鬼。

    他觉得柳道长可能也在跟自己套近乎，想着酒能便宜些。

    再后来师父也听说了这件事，勃然大怒，断了山上很久桂花酒的供应，是柳道长的一位长辈下来和师父说了什么，师父才肯继续卖酒。

    只不过数量减少了许多，从那以后师父每次见柳道长脸色都黑的可怕。

    ……

    ……

    半个月过去了，松果儿还在屋后批着柴，松枝儿还在树下捣着桂花，山上的道士又搬走了一批桂花酒。

    柳玉川也总是找着各种理由来看白衣女子，期间松枝儿才知道，柳道长是真的喝了她师父的酒。

    又是清风，松枝儿下意识想去偷捻一点桂花，却发现坛子里的已经空空如也。

    想着最近好几单生意都被师父推了，灶也几天没起了，回头偷偷的瞄了一眼在屋子里的收拾东西的师父，看来这次要搬走真是心意已决。

    松果儿觉得这事跟柳道长脱不了关系，所以昨天他就已经闯过青城山的山道了。

    守山的道士说柳道长生了恶疾，没办法让他上山，松果儿就一个人在山口坐了两个时辰，太阳落山的时候一个人回来，在屋后劈了大半夜的柴。

    松枝儿随意捣了捣坛子里桂花，站起身想去提醒师兄，心想着劈了那么多的柴又用不完，自己几个人也不能背着柴火走。

    回身的时候正好看见师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向外面望着，松枝儿也看了下，是青城山的方向。

    “松枝儿，松果儿，你们俩也收拾下，咱们过了午时就走。”

    松果儿走了出来，松枝儿看着他局促的样子知道他有话想说，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两人只好闷声答应了下来。

    午时一过，天就不算很热了，师徒三人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松果儿想自己和师妹在这里生活了八年，师父却不知在这里多久了。

    松枝儿看了看自己只带了些细软，师兄除了衣服还带了他那把劈柴的斧子，师父更是只带了一坛酒。

    三人站了一盏茶的时间，转身离开的时候一把剑插在了柴门的正中央，身后屋子里的传来了柳道长那有些慵懒的声音。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就这么想躲着我，我是虎豹，豺狼，还是蛇蝎？”

    “我是为了你好。”

    “你是走是留都好，我今天以后不会在见你了，只是，我能再喝一次你亲手酿的酒么？”

    “屋子里有好几坛。”

    “你就…不能…亲手给我倒一杯么？”

    听到这就连松枝儿也听出问题了，柳道长习武修道之人，中气什么时候如此虚弱过。

    松果儿则是想起了昨天那个道士说过的恶疾，眉头一皱就要冲进去。

    白衣女子一手拦住，将手中的酒坛交给了他，吩咐了一句：“你们谁也不许进去。”

    说着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屋里。

    转眼间太阳从头顶跑到了西边，在院子里来回溜达的松果儿终于没有忍住，轻声的推开了屋子的门，松枝儿听到斧子落地的声音也赶忙跑了过去。

    ……

    ……

    柳玉川死了，是笑着走的，手里还紧紧地握着白衣女子递给他碗。

    那天松果儿也明白了柳道长确实身患恶疾，他那握剑的手像是枯萎的树枝，脸庞因为消瘦已经陷出了坑，随身携带的手帕染满了咳出了鲜血。

    而松枝儿则记得那天师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们俩知道咱们院子里桂花树为什么如此粗壮么，不仅因为它活的时间长，而那根本就是两棵树，咱们酿酒用的桂花就是树冠正中心的那部分桂花。”

    松枝儿看着青城山的道士第一时间带走了柳道长的尸体，其中有几个道士还想冲着师父拔剑，不过在一个紫袍老道的注视下，忿忿回了山门。

第四十四章 阴差阳错

    柳玉川下葬前，青城山下起了大雨，松枝儿和松果儿眼睁睁的看着师父在道观门外不吃不喝的跪着。

    雨下了三天，白衣女子跪了三天，观门闭了三天。

    松枝儿知道师父为了什么，师父她想求紫袍老道用那九色金莲救柳道长。

    师兄几次想把师父拉回来，结果就是师兄终于知道了师父果然会武功。

    松枝儿也知道师父确实不喜欢柳道长，师父的眼里只有满满的愧疚，而师兄不信，所以当时松枝儿从师兄的眼里什么也没看到。

    柳玉川下葬后，三个人没有搬走，松枝儿照常捣着花，松果儿照常劈柴，只是绝口不提学武的事情。

    山上的道士再也没来买过酒，两个人发现师父酿出的酒开始有着香气，越来越浓郁，直到师父酿的最后一批酒，屋门一开，香气沁透了整个小镇。

    小镇里酒香环绕三日不绝，镇里的人只道是那女子终于酿出了绝世的好酒，看样子量还是不少。

    只有松枝儿和松果儿知道，那天以后，师父再也没碰过自己的桂花酒。

    时间又过了一个月，一个月里白衣女子再也没教过两个人酿酒，只是扔了本破书给松果儿，然后就是日复一日的喝着，从李老头家买来的辣嗓子土烧。

    有时候喝醉了就躺在了院子外的桂花林里，松果儿不过去扶就会一直躺在那。

    屋子里的灶也被松果儿起了火，松枝儿每天默默的往里面加着刚捣好的桂花。

    两个人酿酒的时候师父就在旁边冷眼的看着，她们尝过很多次自己酿出的酒和师父的酒，想不明白为什么师父酒会突然变得那么好喝。

    松果儿没被赶出家门之前喝过京城天福酒楼进贡到宫里的贡酒，觉得和师父的酒相比也不过如此。

    松枝儿以为日子会这么一直过下去，直到有一天有人来找白衣女子比酒，松枝儿捧了把桂花和师兄趴在篱笆外面偷偷的看着。

    “那个人是谁啊，师兄？”

    “京城天福酒楼的大掌柜，我以前见过他。”

    院子里，女子见到那个男子后也喊了一声师兄，面带喜色，容光焕发，眼神里也重新充满了活力。

    松枝儿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居然还有个师伯，松枝儿揉了揉肉眼，告诉自己没看错，师父刚才居然笑了。

    而那个男子声音显然没有师父那样高兴。

    “师妹，我是来找你……”

    不等他说完白衣女子就猛地停下了脚步，脸色的喜色一扫而光，眼睛盯着男子的腰间，取而代之的是面如死灰。

    “我知道了。”

    白衣女子转身从屋子里拿了一小坛自己的桂花酒递给了男子，那男子也解下了腰间的酒壶换给了白衣女子，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师妹，你赢了。”男子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声音有些落寞，低着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不，是你赢了。”

    那天福酒楼的大掌柜走后白衣女子就生了病，请了好多郎中也看不好，每天就是躺在床上喝酒。

    松枝儿整天忙着照顾师父，松果儿则一次又一次的要上青城山请人看病。

    又过了半个月，白衣女子也死了，和柳玉川一样，很安详，连死法也是一模一样。

    镇子上的王婆婆帮忙处理了后事，松枝儿哭成了泪人，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想着最宠自己师父死了，自己就只剩师兄一个亲人了。

    而青城山上的紫宫真人则在大殿中沉默不语，伸手在身前的酒坛点了点，然后含入口中，只觉得酒香四溢，直叫人飘飘欲仙。

    “孽缘……天不兴我青城山……”

    松果儿晚上给白衣女子守灵，白天还是不停的在劈柴，连斧子都劈坏了一把。

    松枝儿和松果儿把白衣女子葬在了桂花树下，下葬的那天晚上又下起了瓢泼大雨，树上的桂花被打落了一半。

    松枝儿一个人看着白衣女子的遗物发呆，松果儿冒着雨从外面跑了进来。

    “师妹，院子外面桂花林被人砍了…是山上的剑法。”

    松枝儿没有出声，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松果儿也沉默了。

    第二天松枝儿就离开了青城山，随身还带了一包院子里的桂花。

    松果儿则是头晚就离开了，他也带了一包桂花，背后背着一小捆柴火，怀里捧着柳玉川的剑，留下了师父给他的那本破书之后，趁着夜色头，也不回的扎进了雨里。

    ……

    ……

    看着窗外的大雨，李清河背在身后的双手握着那柄拂尘，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不一会儿李长安用道袍袖子遮挡着雨水，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清河！清河！大事！大事！”

    李清河这才回过神，将拂尘默默的收进袖子：“又有人来拜山了？”

    “屁，你以为谁都像青城山一样，赶来这找麻烦？”

    “那什么事？”

    李长安神秘一笑，举起两根手指。

    “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前阵子来拜山的柳玉川，青城山大弟子，死了。”

    “死了？”

    “死了。”李长安得意的点了点头。

    “这算什么好事。”

    “呵，他青城山死一人，对我太和山来说就是好事，崔牛鼻子不这么想，小爷可是开心的很。”

    李清河无奈的摇了摇头：“那另一件呢？”

    李长安四处看了看，凑到他的耳边，小声的说道：“江湖上有人说，是那柳玉川来太和山问道，结果被一个弟子说的崩溃，道心碎裂，气竭而亡。”

    “哦……啥？”李清河的语气陡然升高，“那个弟子……”

    “没错！就是你！小爷我羡慕啊，还未入江湖就出了名，不得了，不得了。”

    “这……这青城山不出来解释么？”

    李长安白了他一眼：“巧了，青城山屁都没放一个。”

    李清河一时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仅他无奈，紫宫真人同样无奈，怎么解释，我青城掌教的大弟子不是被太和问道而死，而是因为一个女人死的？

    耻辱！莫大的耻辱！这要是传出去，道祖不管，青城在天上的祖师也得下来一雷劈死他。

    就在紫宫真人静坐大殿的时候，一个小道童跑了进来。

    “掌教！上次找您下棋的那个人又来了。”

    “知道了。”

第四十五章 带酒下太和

    “这是陛下的意思？”紫宫真人轻落黑子，堵住了白子的去路，将其逼入死角。

    “是陛下的意思，不过朝廷也就起个头，不露面。”年轻人落子天元，将破碎的白子重新聚合了起来。

    “到时候陛下不会大军兵临青城山吧？让我们来背这个千古罪责。”

    年轻人一愣，无奈的笑道：“真人真是想多了，最近离朝又有些小动作了，明面上有朝廷抗衡，但暗地里，得咱们江湖防着。”

    “老道明白了。”

    紫宫真人最后落下一颗黑子，大龙已成，就等吞噬残局，可年轻人面不改色，用白子替黑龙点了个睛，煌煌之势瞬间崩溃。

    “真人，承让了。”

    紫宫真人点了点头，无心棋盘，送走了这位与他平辈的年轻人，随后一个人坐在大殿中，抬头看着四周的祖师画像。

    “咱们江湖？”紫宫真人轻笑一声，摇头不语。

    半个月后，青城山明面上散布消息，广招天下江湖人士齐聚青城，以武论道，以道论法。

    一是年轻后辈多多交流，让江湖热闹起来，二是老前辈们叙叙旧，有仇有怨的自己也可以解决。

    暗中则默默传播离朝又要搞事，这次大会就算是提前准备，以防万一。

    这样的事情在江湖上并不少见，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哪个实力还不错的门派组个局，大家过来唠唠嗑。

    毕竟靠着行走江湖遇见同道中人，还是太过难得，实力是一方面，人情世故，交情深浅有时候也能救命。

    多个朋友多条路，越是大门派，越是懂得这个道理。

    像那些个街头巷尾流传出来的，不得志的文人书生写出来的通俗小说，随便编一个强大门派目中无人，到处横行无忌。

    若是放到现实中，第一个被灭门就是他，像是那天下第一的崔老道，虽说大器晚成，但自成名后，也有三十年没下过太和山了。

    再者就是离朝，百年前为天下寒门学子造门的文英大学士曾经说过：什么是江湖，刀光剑影，快意恩仇是江湖，街边巷里，五行八作也是江湖。

    这句话深得当时庙堂江湖一致认可，只可惜自文英大学士之后，江湖再无读书人。

    那句儒家的“十世之仇，犹可报也”，就是他亲口说出来的。

    那离朝在战场上奈何不了端朝，论勇猛大胆，守卫的长安城的武卫敢尽数全出，直奔前线。

    论杀伐无敌，三百年不败的无名骑也能阵前指着他们鼻子骂，却没有半点脾气。

    朝堂上占不了上风，自然就会在别处使下作手段，两国的江湖高手对拼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犹可记太和山崔老道是怎么当的这天下第一，还不是当年一根烧火棍无处安放，当头一棍敲死了离朝的武道第一人，当时的镇国将军。

    那时候洗剑池的酌雪剑神还是个连剑都拿不起来，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所以一听说离朝又要有动作了，江湖一下子沸腾起来，聚众叙旧都成了其次，能动手反倒是期待。

    谁不想一飞冲天，闻名天下，可行侠仗义又哪有那么多大寇，这不是送上门的踏脚石？

    一时间数不清的中小门派纷纷动身前往青城山，散人们也乐的看个热闹，江湖这点事，以后说出去也好和人吹嘘：“我和那个谁谁掌门就隔了几十丈远。”

    而那些大门派也愿意卖青城山一个面子，毕竟能让他们做东，这个机会可不多。

    ……

    ……

    “师父，青城山来信。”苏青木拱手将信封递了过去，等待着这位山下人眼中的神仙的答复。

    “喔……这回轮到青城山了？”

    “后面应该是朝廷的手，一个月前，酌雪剑神顾居尘路过长安，在城门外茶摊喝了碗茶。”

    崔老道折起信纸，笑了笑：“这孩子倒是胆子大，他也不怕宫里那几位出来。”

    “他不进长安城，就算是让步了。”苏青木不敢坐下，依旧恭敬的站在一旁。

    “陛下这是预防离朝是真，摸一摸江湖的底子也是真。”崔老道颔首。

    “先帝在世的时候，为了抵抗离朝，确实大力扶持过江湖门派的力量，到了陛下这里，四海升平，国力强盛，自然不放心枕头旁一直放着刀剑。”

    “那师父，我们……”

    “去，为什么不去，多下山走走有好处，总待在一个地方，人会变傻的。”崔老道笑着指了指太阳穴。

    可让谁去却成了难题，以往其他门派有这种事，派个辈分不高不低的就好了。

    但青城山紫宫真人亲自发出的邀请，起码要苏青木这颗太和青松的辈分才足够。

    至于崔老道……苏青木没敢想谁有那么大面子，能让师父破了三十年未曾下山的戒。

    一只飞鸟自山下而来，嘴里衔着块湿泥，落在了太和大殿的房檐下，一点点搭建着自己的窝。

    清风吹过，湿泥自口中掉落，崔老道点了点头，一股清气自袖口掠出，将湿泥送了上去。

    “长安不是还闲着呢么？整日总嚷着要去江湖，让他见见世面也好。”

    “长安？”苏青木拐了个音，“他今日才刚刚一品境界，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放心，青城山的紫宫虽然骄傲刚愎，但同样也不屑于做这种下作的事，就让那两个孩子去吧，早去晚去也得去。”

    苏青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反驳崔老道的意思，但临走时又提了一嘴：“需不需要派人跟着？”

    崔老道抬眼看着他，挥了挥手：“太和山的弟子什么时候这么娇贵了。”

    离开后的苏青木带着掌门的意思来到了山下，找到李长安的时候，他正躺在石头上睡觉，反倒是一旁的李清河正在读着从山上借的道书。

    好一顿教育后，苏青木这才看着后脑勺起了个包的李长安，脸色严肃的说道：“你不是想要下山么，这次你师祖点名让你去的。”

    李长安揉着头，闷声闷气的说道：“是去镇子上买菜么？我去就是了，大师伯你手可真黑。”

    “这次不是去镇子上，是去……青城山。”

    “啥？”

    ……

    ……

    三天后，一身布衣短打的李长安站在山门前，恭敬的对着太和山行了个礼，即便根本没人出来送他。

    但他说：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身旁的李清河反倒是穿了一身道袍，腰间别着道书，看上去比李长安更像太和弟子。

    荔枝给他做的那身儒衫他早就换下来了，否则从郡城走到太和山，非得刮烂了不可。

    而那柄拂尘也放在他的房间里，没敢轻易拿走。

    “走吧，去青城！”李长安大手一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山道。

    “你背后背着什么？”

    李清河问道，一路上所有的行礼干粮都是自己背着，李长安又带了啥？

    “……兵器！”李长安费劲的憋出两个字。

    “剑？”

    可也不像啊，李清河一阵纳闷，没见过和铁锹一样宽的剑啊。

    李长安翻了个白眼：“走走走，到时候你就看小爷我在青城山大显神威吧！”

    心里则是想着，自己也许正在走当年爹走过的路，也许……能去看看娘。

    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酒葫芦，里面装满了太和山的竹叶青。

    顶峰太和大殿

    “他昨天问过我，他娘是哪里人？”

    “告诉他了？”崔老道看着这位比自己还大两岁的大弟子。

    苏青木颔首：“长安……可师父，我不知道这么早告诉他是不是……”

    “行了。”崔老道摇头微笑，“各有各的造化，他和他爹一样，锋芒太盛，磨炼一下未必是坏事。”

    “可……”

    “青木，我还活着……”

    “明白了，师父。”

第四十六章 卖与帝王家

    固然崔老道是在太和大殿中说的这句话，但就算整个江湖听见，也得心服口服。

    虽然苏青木平时严词厉句，对李长安不假言笑，但对这孩子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可就像崔老道口中简单的四个字：我还活着。

    就足以打消他的大部分担忧。

    这个时候正是初秋，天气也开始凉了起来，李长安二人其实还是有一些时间在路上耽搁的，青城山预定的日子是在入冬的第一天开始召开大会。

    然后会持续整整一个月，等到诸多门派散去，回到自己的地盘后，正好赶上新旧之年交替。

    表面看上去安排的正好，但足足一个月的招待，也说明的东家的底蕴不凡。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强大门派才带头做这种事，客人来了不管吃住，丢不起这个脸。

    就在李长安二人赶路的时候，一年一度的秋考也开始踏上日程。

    崎领郡的郡城中，还是那个客栈，陆泽身穿满是补丁的大氅，坐在大堂中喝茶。

    一旁的掌柜十分纳闷，明天就是秋考了，考中了就是秀才，一但成了秀才，那就算是真正的士子了。

    第二年的春天就可以到州城参加进士春考秋考，再中了，就可以到长安考贡士，考中了就可以亲自面见皇帝陛下。

    基本上成了贡士，那就是有功名在身，可以进入庙堂，为国出力。

    这一套流程不知是多少读书人的心愿，不过真正肯安下心的，都不会再中了秀才后，第二年直接考进士，稳扎稳打才是正途。

    可虽然疑惑，掌柜的在这开了五六年店了，什么样的人也都见过。

    有那考试头晚喝的酣畅淋漓，第二天依旧能中的；也有彻夜苦读，结果不是郁郁寡欢的离开这里，再就是留恋勾栏，做一个清馆才子。

    可堂中的这位学子看上去像是前者，可谁又说的准呢？

    看着一副怡然自得样子的陆泽，掌柜的想了一会，从后厨端了碗清粥，坐在了一旁。

    “这位先生，这是小店送的，大中午的，饿肚子可不会有一个好状态。”

    陆泽放下茶碗，笑呵呵的看着掌柜：“说真的掌柜的，我敢断言，不出五年，你这店能翻一番。”

    “哈哈哈，那就托先生洪福，提前承您高中的彩头。”掌柜的抱拳笑着走开了。

    陆泽则抿了一口清粥，摇头晃脑的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细弱蚊声的自言自语：

    “人就是这样，你抬我，我抬你，大家都高兴啊，可要是谁遭了恨……”

    说着，陆泽住了嘴，掏出胸口的纸包，借着清粥喝下了一包五石散，神色飘散的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依旧是那身大氅，仿佛陆泽就根本没有其他衣服，反正掌柜的是没见过。

    陆泽收拾好了行李，在柜台前退了房，掌柜的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先生今天就走？”

    陆泽眉毛一挑，身上的大氅一挥，大笑着迈出了客栈。

    “既知结果，又何必多留，掌柜的，不出五年，你这里肯定是郡城最大的酒楼。”

    “承先生吉言，先生高中。”

    离开了酒楼，陆泽在街边买了两个包子，慢悠悠的走向考场，经过一番检查走了进去。

    单独的房间内，看着桌子上官署统一发放的纸砚笔墨，陆泽点头叹息。

    端朝重文雄武不假，可还是那句话，再重视有什么用，寒门依旧是寒门，上不起学塾，连参加科举的机会也没有。

    咣……

    钟声响起，各个房间同时走进考员，将试卷发放给考生。

    秀才的秋考和春考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第一卷的内容更为隐蔽，多是一些不常用的书籍。

    第二卷解释经意也不再单纯涉及儒家经典，而是各家之长都有登场。

    以至于进士或者贡士秋考的第二卷，甚至包括几百年前那些已经消失了传承的流派思想，也因为传承消失，答案分数更依靠主考官自己的理解。

    时间一点点过去，写完第二卷的陆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想着以后答案若是依靠主考官自己的理解，那这其中的门道可就多了。

    再看第三卷，也许是仿照殿试皇帝陛下的喜好，秋考的第三卷不考春秋大义，而是由主考官出题。

    判卷的时候，分数多少更是由考官完全说了算，若是分数平庸还好，前面答的漂亮倒不耽误，就怕有些考生的答案正好和考官反着来。

    人无完人，考官中有一心为国的清官，自然也有肮脏之流，这道门槛不知道拦住了多少苦读的学子。

    此时的陆泽翻开第三卷，映入眼帘的只有两行字，两个考题。

    “为何读书？”

    “何为仁？”

    摇了摇头，陆泽没忍住笑了出来，想必这位考官定是儒家的读书人。

    没做过多思考，抬笔便写。

    “为何读书？”

    答：“为国为民为社稷……”

    突然，陆泽停下的笔端，想了一会，自语道：“太清了，得俗着点。”

    答：“一身书卷气，卖与帝王家。”

    “何为仁？”

    陆泽皱了皱眉头，眸子中闪过一刹那的失神。

    答：“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放下笔，他没多看第三卷的答案，检查了一番前两卷，便提前交了卷。

    走出考场的陆泽伸了个懒腰，背好行李，借着腰间的酒壶饮下一包五石散，满是补丁的大氅随风飘摇，头也不回的朝着城门走去。

    ……

    ……

    三天后，学塾之中，几位考官正在仔细的阅卷，越州之地不比其他州郡，读书人也有如山的风骨。

    可朝廷对待科举，向来是不准出自本地的考官阅卷主考，这是为了防止士子集团的形成，端朝不是没吃过这亏。

    首座的主考官来自散发着酒香和胭脂味的宛州，但和其他考官不同，这位主考官一直对越州心生向往。

    挑灯夜读时，每每被百年前宛州十万步卒拼死抵抗，越州山民以血相赠的情义所感动，所以阅卷的时候十分严格公正。

    “大人，您看看这张卷子……”

    主考官抬起头，结果手下递来的试卷，前两卷字体大气潇洒，所答深入浅出，一眼明了。

    可是这第三卷……

    “卖与帝王家……俗是俗了点，倒也是真情实意，我反而更好奇他之前写的什么。”

    主考官摇了摇头，这两道题是他出的，阅起来自然心中有数。

    视线下移。

    “十世之仇，犹可……”

    主考官一愣，看着这所答非所问的答案，皱起了眉头。

    “文英大学士的学派啊，几十年没有见过了，越州果然是越州。”

    心中认同，但主考官脸上却不敢表露，关于文英大学士在儒家读书人中的地位，一直是有所争议。

    先不说这句话的偏执和儒家格格不入，就说这个学派的其中一个主张，就是臣子可向君主报仇。

    如此大胆的思想会没落下来，也就有理由了，没有哪个皇帝敢任其发展下去。

    文英大学士的时代至今已有百年，估计再有个几十年，也会没人记起，就连试卷上也不会出现。

    “大人，这……”

    主考官点了点头：“你接着阅卷，这个交给我吧。”

    “是，大人。”

    随后主考官看着试卷沉默许久，抬起的墨笔几次放下，直到灯架上的蜡烛该换了，最终才给了评语。

    “阅，甲上！”

第四十七章 青城山下小人物

    “喝啊，不是嚷着饿么？”

    李清河吹了口气，烫嘴的清粥飞出一片白雾，身旁的李长安一脸苦相，没有半点食欲，连连叹息。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了？”李清河放下粥碗，用勺子搅着，“是缺了行侠仗义，还是才子佳人，亦或是书里写的三才剑的风流韵事？”

    “啧……不对。”李长安一本正经的摇着头，“不对，不对，不对劲。”

    李清河翻了个白眼，没功夫再搭理他，刚从太和山上下来的时候，他还一脸兴奋，一副大愿得成的样子，再看看现在，丧如败犬。

    这一路上二人为了能多看看外面的世面，一直选择在官道赶路，毕竟李长安虽然每天咋呼的厉害，但和李清河一样，他从没出过越州地界。

    青城山在凉州，与太和山中间隔着两州之远，李清河倒还好，只觉得一路上确实见了不少新东西，书上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果然不是胡扯，端朝之大，远不是一个李村能比的。

    可李长安却傻了眼，原以为能见到心中所想的江湖，可到头来一点那个氛围也没有。

    路见不平一声吼，剑上血珠抖三抖，亦或是路遇知己抱个拳，喝酒吃肉心不寒，更是连影子都没看见。

    这两个多月里，唯一让李长安兴奋就是在街上碰见个欺负良家女子的恶汉，才一品境界的他勉强没有在恶汉手下吃亏，却被那女子抓了个花脸。

    寻着旁边的摊贩一打听才知道，感情人家小两口闹别扭呢，真要打起来，听说那女子比恶汉力气还要大。

    当时李清河就贴心安慰了一句：“知足吧，那女子肯定留手了，要不然你引以为傲的面容就破相了。”

    看着碗里的热粥，街边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李长安长舒口气：“一定是我们没找对路子，说不定那个卖菜的就是一个高手，你看他背着两筐菜四平八稳的……”

    当当当！

    李清河敲着他的粥碗，朝着另一边努了努嘴：“你去河口码头看一圈，人人都是十大高手，赶紧吃，找错了路子也来不及改了。”

    “唉……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真正的江湖啊……”

    李长安仰天长叹，嘴像借来的一样喝完了清粥，借着清晨的薄雾，二人再次踏上了前往青城山的路程。

    半个月后，当二人走出林中小路，迎面就是一条半宽不宽的河水，跨过石桥就算来到了青城山下。

    与青州截然相反，凉州并不荒凉，境内多林，李清河也问过，朝廷为何会这么起名字，李长安只是说图个念想，其他的便没再过多解释。

    青城山下有个镇子，平日里只有本地人来来往往，但最近越来越热闹起来。

    不知多少江湖中人赶到这里，就等着三天后青城大会的召开，到了这，李长安心中才有点安慰，自叹一声：“这才像江湖嘛！”

    一个小镇子其实远放不下这么多人，住在这里的更多的是带后辈来长见识的小门派，再就是一些浪荡散人，稍微有点名望的，山上早就预留了客房驻地。

    看着人流攒动，满大街的佩刀佩剑，佩各种兵器的江湖人士，李长安不由得笑开了花。

    一旁的李清河突然问道：“太和山也办过这种大会么？”

    “没有……太和山从来不掺和，听说以往有这种机会，辈分足够的弟子都唯恐避之不及。”

    “崔牛鼻子说，太和山太小，香火钱有限，经不起这么多人折腾。”

    停住脚步，李清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二人站在了一家酒馆的前头。

    这两天都在山林中赶路，酒壶干了的李长安早就忍耐不住，想要喝个酣畅淋漓。

    “李老头土烧，听这名字就不简单，说不定是个高人。”

    李清河眸子半睁不睁的撇了他一眼，跟着走了进去，心想这一路上你看谁不是高人？就看我不是高人。

    店内早就人满为患，李长安抽了个空隙，看着刚走的两个汉子，一屁股坐到了空座上。

    “小二，两坛酒！两盘牛肉！小爷要大块的！”

    大大咧咧的嗓门引来了不少人的注视，有人笑而不语，有人嗤之以鼻，无外乎觉得如此张扬，不知道是哪家出来的愣头青。

    不一会有一老汉走了过来，笑呵呵的将酒坛放在桌子上。

    “老头子可当不得小二了，这店小，也请不起小二。”

    李长安打眼一瞧，凑到耳边轻轻说道：“看见没有，起码五品境界，应该是个武夫，不过看身材也没准是个还俗的道士。”

    李清河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的夹着牛肉。

    八仙桌不大，但可坐四人，除却李清河二人，另外还坐着两个佩刀的壮汉。

    两个人看着李长安的滑稽样，寻思着这股愣劲儿说不准，但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注定不是什么名门大派。

    “两位小哥，不知从何处来啊？”壮汉瓮声瓮气的问道。

    李长安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我们……从越州来，赶了快三个月的路。”

    “越州？”两位壮汉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李清河的一身道袍，“莫不是？”

    “没错！在下越州崎领郡，乾坤一气帮，李长安！”

    “这位！太和山弟子，李清河！”

    李清河：(_)

    两位壮汉喘了口气，纷纷拱手：“失敬，原来是太和山上小道长，李……李清河，我怎么听着有点熟悉？”

    这时柜台前的李老头用牙签剔着牙：“青城山紫宫真人的弟子柳玉川，不就是这位小道长给……”

    话音未落，店内有那么一刹那的寂静，无数道目光**裸的望了过来，但却无人带着恶意。

    咕噜……不知道是谁咽了下口水，店内再次恢复了热闹，两位壮汉寒暄了几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酒馆，但空位却一时无人敢坐。

    “长脸啊，长脸！”

    “你怎么不亲自长脸？乾坤一气帮？”

    李长安嘿嘿一笑，神神秘秘的说道：“人生地不熟的，又是青城山的地盘，我才一品，顶着太和山的名头谁也打不过，你就不一样了，说死了柳玉川，谁敢来触你眉头。”

    李清河点了点头，给李长安倒满了酒碗：“那你有没有想过上山后，我还不如你呢，到时候有人来报仇咋办？”

    “上山后？上山后你我都是乾坤一气帮的弟子，李清河是谁？”

    “……”

    就在李清河无奈的吃着牛肉的时候，不一会儿，外面响起了一阵吵闹声，引得众人投去目光，路人也驻足停下。

    只见旁边一家卖糕点的店铺里，突然倒飞出两个人影，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动弹不得。

    一位拄着木杖的老婆婆走了出来，口中直骂：“老婆子我在这开了几十年店了，还没有谁不带钱就想白吃，你当你是山上的紫宫真人？”

    酒馆的李老头也拿着把瓜子，靠在门框上看起了热闹。

    “王婆子，赶紧扫垃圾了！”李老头笑着喊道。

    “滚一边子去，死卖酒的！”王婆婆喝骂一声，转身走回了店里。

    路旁有几个拿着木棍的乞丐对视一眼，跑向了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影，立刻就给抬进了巷子里。

    李清河在店里看的不明所以，李长安却津津有味的说道：“看，这青城山脚下，也不是那么安分。”

    ……

    ……

    夜半时分，一身陈旧道袍的决明正站在院子里，将几坛桂花酒收入袖中，又拍了拍那颗粗壮的桂花树，沉默不语。

    不一会，柴门外响起淅淅碎碎的声音，决明眉毛一挑，身影消失在原地。

    “我就说上山吧，镇子上肯定没有住的地方了。”

    “上山干啥？看那些道士的臭脸？就咱们两个人，指不定给咱们挖什么坑呢。”

    李长安推开柴门：“喏，这不是有间院子嘛，看看有没有人。”

第四十八章 青城山上大人物

    清晨，李清河起了个大早，来到院子里准备打水洗脸，却看到李长安正绕着那颗桂树连连点头。

    走过去询问一番，才听李长安说道：“咱们在这住了三天了，我一直觉得这树有点不对劲，感情埋了个人，你看！”

    李清河低头看去，果然在树根处有挖掘过的痕迹，看样子时间并不长，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石块充当墓碑。

    想着院子里居然埋了一个死人，即便李清河不惧鬼神，但在这入冬的第一天，也是浑身打了个哆嗦。

    反观李长安却不以为意，摩挲着下巴，似乎是在思考这会不会是院子的主人，是的话又是谁？

    等到李清河洗完脸，还没想出结果的李长安这才放弃，收拾收拾来到了镇子上。

    王婆婆家的糕点店不仅可以在这吃，还提供清粥清茶。

    李清河此时正捧着茶碗，看着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数不过来的江湖人士朝着青城山上赶去，只觉得自己没见过的场面还是太多。

    而李长安却在一旁和王婆婆套上了近乎，想要问一问那镇子旁的小院是何人居住。

    原本看着这个年轻后生笑脸相迎的王婆婆，却在听到问题后沉下了脸，倒也没生气，只是背过身说了一句：

    “一个酿酒的……”

    李长安一怔，心想我还不知道是酿酒的，屋里的器具都在那摆着呢。

    正想要刨根问底的时候，却被李清河拉了出去。

    “清河你拉我干什么？”

    “人家婆婆明摆着不想说，答非所问，便是已经答了，你又何必揪着不放。”

    李长安眼珠一转，不怀好意的笑容挂上嘴角：“那你对荔枝答了没有？”

    “上山！见世面！”

    李清河撂下一句，转身便走。

    到了今天，也就算是正式入冬了，凉州虽然多山林，但寒冷的气温还是让树叶掉了个精光，镇子旁周围尽是干枯的枝丫。

    但青城山却是个例外，远处看去一片翠绿，若是迈步其中，忽略寒冷清风的话，还以为是到了春夏。

    也许是故意和太和山对着干，太和山上没有松树，而青城山却一半都是松林，但这并不足以撑起这个‘青’字。

    从半山腰往上，其他的树种也同样翠嫩欲滴，明白其中道理的都知道，这是因为青城顶峰的九色金莲，才会在寒冬之际有如此异像。

    青城山就靠着这点，才在面子上与太和顶峰的云宫雾殿相抗衡。

    一步步走在山路上，李长安四处打量，可碍于人太多，实在是什么也看不到，好在今天有些阴天，阳光并不刺眼。

    山路上的都是江湖中人，有本事在身，自然不会因为登山而嫌累，但你挤我，我挤你，二人还是用了一个时辰才赶到半山腰。

    半山腰有一个巨大的平台，一些身穿道袍的青城弟子正等候在那，为那些暂时歇脚的人士提供帮助。

    才到一品境界的李长安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这青城山实在是陡，比太和山还要陡，太和山还比这高呢，自己也没累成这样啊。

    身旁的李清河更加不堪，他几乎是被后边的人推上来的，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热汗。

    实在是走不动的二人来到平台上，寻了个清净的地方坐了下来。

    “清河……太丢脸了，一会有人问，死咬着咱们是乾坤一气帮的人。”

    “呼……可我忘了换衣服了。”李清河指着自己身上的道袍。

    李长安摆了摆手：“管不了那么多了，死咬着别松口就行了，这地人那么多，不一定能遇见昨天酒馆的那些人。”

    李清河点了点头，大口的喘着气，二人就坐在这里休息，可没过一会儿，不远处一个小道童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葫芦，糯声糯气的说道：

    “两位前辈，喝些水吧，大会要下午才开始呢，午时这里也有饭菜供应。”

    李长安抬眼接过葫芦，没想着和孩子不对付，好声好气的答应了下来，然后随手将葫芦扔到了一边。

    “里面肯定放东西了，青城山这些人，啧啧啧……”

    李清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可我们现在不是乾坤一气帮的弟子么？”

    李长安顿时哑口无言。

    “咳咳……两位，我青城山还没那么下作，反倒是太和弟子都这么以心评人么？”

    “你管……”

    李长安刚想回身就骂，可在看清了那老迈声音的主人后，硬生生把后半句憋了回去。

    紫袍，青城山只有一人有资格穿紫袍，就如同太和上三峰的中间那根，除了太和大殿，只有崔牛鼻子能住在那里。

    紫宫真人，青城山掌门，武评第二位大宗师，方外修道之人仅次于崔牛鼻子。

    “呼……”李长安瞬间冷静下来，面不改色的行了一礼，既然人家都点名了，那太和的面子不能丢。

    “见过紫宫真人。”

    “见过紫宫真人。”李清河也跟着行礼道。

    紫宫真人抚了下胡子，目光不带歧意的扫过二人，先是看向了李长安。

    “性子和眼神太像了，李棠林是你什么人？”

    “家父！”

    “嗯……”紫宫真人颔首，“虎父无犬子啊，若是你能到你父亲的高度，青城山随时恭候。”

    李长安低下头瞥了一眼，没有说话，紫宫真人随后看向李清河，目光凝视了一会才说道：“醉醒之间是道否，玉川提过你。”

    “真人，其实不是这样……”

    李清河想要解释，却被紫宫真人打断。

    “我都知道，太和后继有人呐，还是那句话，我青城虽然恭候。”

    “但今日你们既然代表太和而来，请上山！”

    说着，紫宫真人大手一挥，指向了一处隐蔽的山路，率先走了过去，二人对视一眼也抬脚跟了上去。

    此处山路不比大路，不仅幽静无人，似乎路程也要快上许多，在紫宫真人的带领下，三人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青城顶峰。

    “二位就在这里吧。”

    说着，紫宫真人便离开了，他还有其他门派的人要亲自接应，虽然是两个小辈，可没办法，人比人得死，就是太和山来了两个孩童，他也得亲自跑一趟。

    这是礼，对太和山上那位三十年未曾下山之人的礼，虽然心中不服，但打不过就是事实。

    青城顶峰依旧有个很大的空地，大多数门派弟子都绕着圈找个合适的位置，还发生了不少争执。

    而二人所在的地方是个高台，背后就是紫宫殿，自然是门派的领头人或是掌门呆的地方。

    “你看，洗剑池的弟子，不知道酌雪剑神来了没有，估计没来，他才不屑于这种场合。”

    李长安自言自语的说着，李清河一点点的听着，反正闲得无聊。

    时间一点点过去，场面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更有许多江湖散人见缝插针，跳着高的往里看。

    高台上来了不少门派的领头人，第一位进来的是洗剑池的一个中年男人，见到二人后一愣，随后听到站在一旁的小道童糯声糯气的说道：“太和山……”

    中年男人一笑，平辈拱了拱手，算是打过了招呼，太和山能来这的，两个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而李长安则偷笑一声：“看到没，咱这回是出名了！”

    李清河撇了撇嘴：“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谁，不还是看在崔前辈的面子上？”

    “啐，早晚有一天小爷自己也能闯出名号！”

    时间到了下午，陆陆续续只有一些散人还在登山，紫宫真人没有再等，而是在高台上讲起了话，热热场面。

    就在这个时候，青城的山路下，一个看上去很是秀气，甚至有些弱不禁风的男人停住了脚步，看着茫茫山道点了点头。

    “来晚了。”

    他穿着一身江南郡特有的织绸大袍，眉心有一点红痣，身后背着一个方形的包裹，身旁还站了一个女子。

    “师兄，这就是青城山？你不是最讨厌这种事么？”

    男人笑了笑，眉心一点红痣愈发红艳。

    “听说紫宫真人棋力高深，堪称国手，师兄当然是来找他……下棋。”

    武评第四，江南棋圣，洛星河。

第四十九章 洛星河

    崔老道给过紫宫真人这么一句评价：骄傲刚愎。

    以他的性子自然不肯将青城山搞得和菜市场一样，但菜已经摆上桌了，也绝不能丢了面子。

    紫宫真人讲了讲片汤话，接下来就是各宗门弟子练手的时间，有想让年轻后辈在老家伙面前露露脸的，也有私人恩怨借着机会假装失误下死手的。

    这也是这种大会的日常流程，第一天图个热闹，剩下的一个月里就全靠众人私下交流了。

    小辈们结交朋友，老家伙们叙旧唠嗑商量事，当然，散人和小门派依旧每天都得爬山。

    否则整整一个月都这样比试，那不成了排名大会了，朝廷是有这个意思，但紫宫真人却不想这么做。

    说到底还是方外道人，不想和世俗惹上太多关系。

    修行有出世入世的说法，青城山此时就是入世，要不然他这个‘真人’是怎么来的。

    若他是天下第一，青城山也能像太和山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每天收收香火钱，何必和朝廷走的这么近。

    空地广场上，一用剑男子正上下腾飞，剑招花哨糊眼，潇洒至极。

    与之对阵的女子长鞭如臂指使，反着冷冽的寒光，点点绿斑甚是惹眼。

    坐在高台的李清河摇头道：“完了，那个男的要输了，剑招太花哨了。”

    身旁的李长安翘着二郎腿，撇了他一眼：“那女的是南疆蛊教的，也就只有她们穿的这么五颜六色，输得是她。”

    李清河疑惑的扭过头，还没问出口为什么，场上的男子气势一变，绚丽的招式全无，欺身而上，三尺长剑如滔天巨浪当头劈下。

    长鞭在侧，不管不顾，剑锋稳稳的停在了女子的额头，吹散了几缕秀发。

    而那淬毒的鞭头却差之一毫，擦肩而过，划破了衣服但没有划破皮肤。

    “承让了。”

    “东海剑阁名不虚传。”

    “怎么样？”李长安得意的笑了笑，“连你都能看出剑招花哨，怎么可能就这样上来丢脸。”

    “东海剑阁？”

    “就在东海啊，改天可以去看看，听说他们的剑法和大潮一样，霸道的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刀法，今天算是见识了，不过说起来小爷还没见过海呢。”

    “他们和洗剑池一东一西，分掌天下剑道八成的流派，以前都是剑阁占上风，自从出了酌雪剑神以后，洗剑池稳压一头。”

    李清河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场上的比试就已经有些超出他的认知了，这总被长安挂在嘴边的酌雪剑神到底有多厉害？

    似乎知道李清河听不太懂，李长安继续说道：“你见过海么？”

    “没有，书上见过算么？”

    李长安嗤笑一声：“听闻酌雪剑神曾往东海遇大潮，浪花腾飞，一剑竖劈出十几里海道，从此剑阁再也不敢自称剑道魁首，就连剑法的霸道之名都不敢多言。”

    十几里……李清河咽下口水，这还是人么？

    “呵呵……小友谬赞了，十几里海道夸张了些，不过居尘听见应该会很高兴，而且论霸道，剑阁确实在我洗剑池之上。”

    二人转过头，见洗剑池领头的那位男子走了过来。

    “剑阁的始祖乃是几百年前朝廷陛下的亲卫，后来一部分建立了现在守卫长安城的武卫，一部分组建了无名骑。”

    “最后一部分无心庙堂，入了江湖，说是剑法像刀法也不足为奇，本就是杀人术，霸道一点也是应该的。”

    “前辈。”

    嘴上说着前辈，李长安却平辈行了一礼，李清河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行了个平辈礼。

    “十几年前居尘还是九品，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见一见棠林剑仙。”

    李长安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坐姿：“现在长安也想见一见酌雪剑神。”

    “哈哈哈哈哈，果然和李棠林一个脾气刻出来的，崔仙长近来可好？”

    李长安笑了笑，这就是外界对崔牛鼻子的态度，即便是对紫宫真人也只是称一声‘真人’‘道长’。

    “师祖还好，他让我带他向洗剑池来的前辈问好。”

    “嗯，两位小友以后若是有空，可以来我洗剑池走走，说不定能碰上居尘。”

    说着，男子看了一眼李清河，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但并没有说什么。

    对于这位论道论死了柳玉川的年轻人，在江湖上也是有了一点点的名气，男子心里也只是叹气一声。

    太和山前有崔老道，后有李棠林，李棠林死了，他儿子看上去同样不是个废柴，这又突然冒出个李清河。

    太和三百年不见仙人，可这百年里却是大有希望，若非太和山是方外宗门，他们更是要无奈的吐血。

    这边三人正聊着，场上的比试却突然停了下来，山道的位置让出了一条路，一位身穿锦色织绸大袍的秀气男子走出人群，身后跟着一女子，朝着高台走来。

    有被挤到的人想要理论，抬手扶上肩膀，却感觉半空中的手掌一滑，莫名的落到了一边。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不知是谁敢直接这么走出来。

    正在比试的二人也面面相觑，以为是对方的仇人。

    男子全然不顾，一心一意的迈着步伐，眼神平静的盯着高台上的紫宫真人。

    台下众人一时没有认出，自然瞒不住台上的大佬。

    有人摇了摇头，语气幸灾乐祸：“棋痴来了，真人，我劝你还是退一步，要不然他能一直赖在青城山。”

    话及于此，男子停在了高台的阶梯下，论实力他是武评第四，但论辈分却是晚辈。

    可江湖只看实力，他却偏偏死守着辈分不放，以至于见过他的，少有能安心受他一礼的人。

    最奇怪的是，即便是与他平辈之人，他也能变着法的让自己的辈分更低，然后自认晚辈。

    “江南棋院，洛星河。”

    洛星河声音淡然，对着台上的众人行了个晚辈礼。

    除了紫宫真人和李长安二人，众人都站起身来，侧身避了过去。

    “棋圣洛星河？”

    “武评第四大宗师？！”

    人群中，刚刚抬手想要理论的人退了回去，仿佛劫后余生。

    高台上李长安伸着脖子向下看去，能上武评之人，除了苏青木他可一个没见过，何况是第四位。

    李清河虽然好奇，但也没他那么不堪，只是站到了栏杆处张望。

    紫宫真人脸色不变，心里苦的像个苦瓜，洛星河这个人想要下棋，任谁也拦不住。

    没有耽搁太长时间，洛星河很快便被请上了高台，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广场上的人群也散了，但少有几个年轻后辈获得了称赞。

    远道而来的门派识趣的没有打扰紫宫真人，本想着今晚能商量一下关于离朝的事，可洛星河来了，也就算了。

    因为他要下棋，在场除了紫宫真人没人打得过他，打不过，道理上自然就说不过。

    ……

    ……

    天色擦黑，月光照在植被上，让人差点忘却已经到了冬天。

    山上山下的人回去后，洛星河成了口中热烈讨论的事情。

    辈分高的打赌他和紫宫真人谁能赢，没见过世面的或者后辈们，讨论的则是武评第四第二会不会今晚打起来。

    山路上，吃过晚饭的李长安悠闲的欣赏着景色，一旁的李清河握着本道书，突然开口：

    “洛星河？我倒是在书里见过江南棋院，没想到他居然是院长，还这么厉害。”

    李长安不甚在意：“书里只会写他棋力有多深，不会写实力有多高，这是朝廷默认的规矩。”

    “拿棋盘打人？”

    李长安一愣，面色古怪：“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不过没见过他出手，听说咱们还在李村的时候，他上过太和山，说是要和崔牛鼻子下棋。”

    “崔前辈还会下棋？”

    “他会下个屁的棋！”李长安翻了个白眼，“洛星河连下三峰都没上去，就给他一棍子打下来了。”

    “为什么他棋盘上天元位会被捅出个窟窿，还不是因为当年缠着北邙枪圣许幸之下棋，许幸之行伍出身，大字不识一个，缠着人家下棋不是为难人家么？”

    听到这，李清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这些所谓的大宗师，为什么李长安只羡慕那个什么剑神。

    一个牛皮糖，一个不识字，一个青城山……

    “等等……”李长安突然停住了脚步，侧过身小声说道：“去紫宫殿瞅瞅？洛星河脾气虽然烦人，但能看他下棋也是求之不得的机会，见见世面？”

第五十章 仙人抚顶

    “大会第一日，江南棋圣洛星河至。”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再次补充到：“太和山，李棠林之子李长安，一品境界，弟子李清河，无修为。”

    写完后，黑衣人将纸条塞入竹筒，放飞了信鸽，本人也隐于阴影。

    紫宫殿前，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靠近了门口，即便一旁的道童已经看到了他们，惊愕的忍着没有出声。

    大殿内的道祖像和太和山上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些贵气，至于道祖是不是真的长这样，没人知道。

    洛星河与紫宫真人对座，你一子我一子的在墨玉棋盘上纵横厮杀。

    紫宫真人心里苦啊，洛星河这个人一但将心沉在棋盘上，举手投足控制不住自己的实力。

    他倒是舒坦了，自己得凭着真气压着点，以防一不小心给大殿弄出什么事故，也亏得自己比他实力强。

    可自己又不能故意输给他，否则他还真有可能赖在这不走了。

    棋盘上黑子白子打的不可开交，洛星河往往不假思索就能落子，紫宫真人一边控制着真气，一边要思考很久才能走上一步。

    和朝廷那位与他同辈的年轻人不同，那位年轻人抬手间大开大合，小门道也不少。

    洛星河却反其道而行之，落子间棋盘犹如死水，就好像你在和一个不懂棋的孩童对奕。

    清风吹进殿内，紫宫真人余光一扫，正好看见趴在门口的李长安二人，心头涌出一计，故意走了一步臭棋。

    洛星河皱了皱眉头，就听紫宫真人大喊：“两位小友来了就进来吧，外面冷。”

    然后又对着棋盘大惊：“哎呀！可惜了，落子无悔，洛院长……不如明日再下？”

    心里却想着：明日得到后山去下。

    洛星河双目无神，抬头看了看紫宫真人的尴尬脸色，又回头看了看门口，眉心的红痣异常红艳

    “可以，叨扰真人了。”说着便要收起墨玉棋盘。

    可这时李长安二人也走了上来，瞅了瞅棋盘，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下完了啊？”

    叮！

    一颗黑子落地，洛星河扭头问道：“这位是？”

    “棠林剑仙的儿子，李长安。”紫宫真人捏着鼻子解释。

    “那这位就是太和山的李清河了。”洛星河点头说道。

    紫宫真人脸色更黑了几分。

    “两位也会下棋？”

    “不会……”

    “会！”

    二人对视一眼，李长安不停的使着脸色，心说：“和洛星河能下上一局，说出去也算本事了，小爷难道就真只能顶着我爹和太和山的名头走江湖？”

    须臾之间李长安已经坐到了紫宫真人的位置上，而紫宫真人沉着脸叹了口气。

    “请！”

    李长安也不客气，执黑子先出，他会下棋？他会下个屁。

    洛星河神色不变，短短十数手便杀死了比赛，随后将目光转向了李清河。

    李清河一愣，连忙摆手：“前辈，我不会……”

    “试一试。”

    洛星河的声音淡然，仿佛带着某种奇怪的韵律，李清河只觉得自己面对着浩瀚星空，心头一软，不知怎么的就坐了下来。

    “请。”

    李清河眨了眨眼，看着李长安的眼神似乎在说：随便下，反正都是输，求个名声。

    随后执黑子先手，洛星河淡然跟上，同样，短短十数手变有了败像。

    这时，大殿外的石板路上，一个拿着酒葫芦的人影出现，另一只手捏着一片金色的叶片。

    “九色金莲？以前月宫里也没这玩意，先带一片，以后回去种一颗试试，好看倒是真好看……嗯？”

    游走人间千年的决明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这千年来为了避免和月宫的本体呼应，他没有再读过一次道德真经。

    闲得无聊的他倒是学了不少其他的东西，千年时间太长了，当你对一件事情不感兴趣的时候，那就说明你不够无聊。

    收起莲花叶，将酒葫芦系在身后，决明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大殿，先是抬头看了看道祖像。

    “这么多年一点也没变，和我长的哪里像一个人？也就那双眼有些神似。”

    摇了摇头，来到李清河的身旁，与李长安和紫宫真人一起看向棋盘。

    “徒弟呀，走错了……哎对对对，走那，走那。”

    “哎呦你这不是找死，再有两步就崩了。”

    “嗯？”决明看向了洛星河，“没用全力？”

    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决明用身上的道袍擦了擦手，单手放在了李清河的头顶。

    对面的洛星河眉头一皱，猛然抬头看向李清河，眸子中有些疑惑，但却什么也没发现。

    只觉得刚刚看着这个年轻人有那么一股子道家人的意思，可现在看去……虚无缥缈，给人感觉像极了当年他登太和山时，山上飞下来的那根烧火棍。

    啪！黑子不假思索的落下，洛星河神色一变，仅仅一子，便扳回了败像。

    一旁的紫宫真人也惊疑了一下，没想到这孩子能走出这一步妙棋。

    但他和李长安并没有发现李清河的不同，只有对阵的洛星河才觉察出了不一般。

    心沉了下来，洛星河眸子无神，一颗颗白子落下，自身的实力不收控制的躁动起来。

    好在紫宫真人不用思考棋盘，强行给压了下来。

    大殿内啪啪声不绝于耳，黑子白子接连落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闲，仿佛战场上的血腥厮杀。

    直到下到后半段，洛星河率先沉思起来，局势变缓。

    灯火阑珊，李长安看了个不明所以，紫宫真人却越来越心惊，只有和洛星河对奕过的人才知道，他的棋力足以媲美他的实力。

    啪！洛星河最后一颗白子落下，局面僵住，若是李清河再有一子，便是他胜。

    可现在二人的棋盒已空，若是数子，应当是洛星河胜。

    此时的洛星河早就心无外物的沉浸在棋盘上，眉心的红痣仿佛亮了起来，他已经不在乎对面坐的是谁了，他只知道，自己赢了。

    决明挑了挑眉：“千年以来，当得人间棋圣，可惜……”

    李清河笑了笑，抬手拔下一根头发，揉成一团，落在了棋盘上。

    煌煌之局，轰然倒塌。

    洛星河神色大变，瞪着眼睛看了看李清河，满脸的不可思议。

    此人毫无修为，却单凭棋力胜了自己，头发做子？

    身后的决明开口，李清河同样开口：“棋局棋局，既心中有星河，就不要拘泥于棋盘大小，头发为何做不得子？”

    气氛一时死寂，直至许久之后，紫宫真人松了口气，洛星河的气势尽数收敛，神色恢复如常。

    “受教了，太和山出了个了不得的人啊，若有时间，江南棋院恭候大驾。”

    说着，洛星河没有一点输了的心态，嘴角噙着微笑收拾好棋盘，满足的离开了大殿。

    “清……清河……”

    ……

    ……

    第二天一早，李清河洗了把脸，扭了扭脖子，还是没想明白昨晚自己怎么就开了窍，又怎么突然说了那一番话。

    但确实是自己从心所做所说的没错啊，可就是不明白为什么。

    走下山路，经过打听才得知，棋圣洛星河一早就下山了。

    只不过李清河还有些奇怪，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在广场上找到了李长安。

    “没错！是小爷说的，你解释也没用了，下山的时候有人大胆问过洛星河了，他亲口也承认了，你李清河在棋盘上胜了他。”

    “……”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瞅着青城大会过去了一半时间。

    长安城，皇宫。

    皇帝看着密信上的消息，手关节攥的发白。

    “太和山就是朕的克星么？李棠林当年插了一杠子，现在又接触了李清河，朕选中的人你们就一定要插一手？”

    “陛下……”一旁的黑衣人提醒道。

    皇帝深吸口气，屏退了黑衣人，收起了密信，不一会，一位带着书卷气的老者走了进来。

    皇帝迎了上去：“老师……”

第五十一章 此去江南

    李清河还是小瞧了在棋盘上胜过洛星河的后果，青城大会接近结束，这几天他一直闷在屋子里不敢出去。

    只要他一露面，迎来的必然会是指指点点，然后是或真或假的笑脸。

    人们丝毫不在乎他有没有修为，甚至传出了他已经进入气舍境，返璞归真，所以才看上去像是普通人。

    可他不出来，又会有人说是和洛棋圣一局，感悟到了听宫境的门槛。

    直到现在，很多人都认为他是崔老道的亲传弟子，继当年李棠林之后又一绝世天才。

    反观李棠林的儿子李长安，不仅没有安慰他，还经常在吃饭的时候捧腹大笑，然后求着李清河教他下棋。

    “清河，如果说柳玉川死了，你算小有名气，可现在……哈哈哈，要不是你没和人打过架，估计明年秋天的新武评就有你的位置了，哈哈哈……”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哈哈咳咳，说正经的，教教我下棋呗？”

    李清河翻了个白眼，教个屁，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下出来的。

    “明天大会就结束了，赶紧回去还能赶上过年。”

    “回哪？好不容易出来你就要回去？”

    “不然呢？”李清河一愣。

    李长安放下碗筷，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大师伯告诉我，我娘是长安人，他们早就知道我不会回去，否则也不会和我说的。”

    李清河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去长安过年？”

    话音未落，李长安瞬间破功，嬉皮笑脸的从胸口掏出一打银票。

    “我去了能干啥，才一品境界，连个街边女子都打不过，崔牛鼻子远在天边，你名气大，但连我都打不过……”

    “咱们去宛州，喝喝酒，闻闻胭脂味儿，有机会我再和那狗皮膏药的棋圣来上一局。”

    李清河端着饭碗愣了一会：“随便你了……”

    不怪他如此没有主见，而是他确实什么事也没有，在哪待着不是待着，况且外面的世界真的是书上写不出来的。

    “长安，借我点钱，我买两本书。”

    “你不是没考上秀才？”

    “读一读也好。”

    ……

    ……

    “真人，就送到这里吧。”李清河恭敬的说道。

    一旁的李长安假模假样的行了一礼，没有说话。

    “两位小友慢走，日后一定要来我青城山做客。”

    “呃……”李长安点了点头。

    紫宫真人和颜悦色的送走了二人，直到视线看不到身影，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心中一阵无奈。

    论实力，崔老道就像江湖上的一块巨石，论后辈，青城山虽人才辈出，却没有能挑大梁之人，唯一的柳玉川还……

    “唉……”

    下了山路的李清河二人来到镇子上，看着早就没了前阵子热闹的街道松了口气。

    他们故意挑在大会结束的第二天才下山，就是为了躲避众多江湖人士的目光。

    下了青城山，气温似乎一下子冷了起来，李长安嚷着要去李老头的酒馆买些土烧上路。

    可才刚踏进酒馆，两个人就愣了一下，只见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一身陈旧道袍，身后背着个小半人高酒葫芦的决明正笑看着二人。

    “师父？”

    “野道士？”

    “徒儿？这回你可是出名了，没想到你居然能下过棋圣洛星河，为师果然没有看错。”

    李清河尴尬的挠了挠头：“师父这说来话长……”

    “喂！你怎么在这？”李长安不管不顾的坐到了桌子旁。

    决明晃了晃脑袋：“青城大会这么大的事，江湖上有几个人没来？你小子说话客气点，怎么说我也是清河的师父。”

    “啐！就你还想攀这个辈分？那是他遇人不淑，这会儿想搭上太和山这跟线？没门！”

    决明摇头不语，李清河赶忙打了个圆场，李长安这才气呼呼的安静下来。

    那边李老头笑呵呵的正灌着土烧，这边决明抬眼看了看脸色红涨的李长安，摇头笑了笑。

    “太和经第一卷应过周身穴位七十二个，需避开穴位十六个，运行一个半周天，气机散于全身。”

    “而不是像你这样运行两个周天，归于气海，事倍功半，天赋不错，太和经向来前期容易，你不觉得你进展有些慢么？”

    “正常修行，以你的天赋一年可入三品，三品之后的境界提升才会慢下来。”

    “你……你为何知道我太和山的功法？”李长安顿时紧张起来。

    再者说，他的修行方式没有请教过崔牛鼻子和大师伯，全是靠着他爹留给他的心得来修行。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决明放下酒碗，看着外面有些阴沉的天气。

    “当年就是这样的天色，你爹一个人入了长安城，你和他的天赋不一样，按照他的方式自然行不通。”

    “你认识我爹？”李长安瞪大眼睛，再次破功。

    决明笑而不语，圆谎的最好方式就是推给死人，这么多年游戏人间，这种事自然信手捏来，不过李棠林的天赋之高确实不假。

    他也没有想到，这种灵气浓度也能引发变异，的确算的上是天纵奇才了。

    “道长！前辈喝酒！”李长安目不转睛给决明倒了碗酒。

    摆了摆手，决明叹了口气：“哎呀，贫道只是个野道士，当不起崔仙长徒孙的一杯酒啊……”

    “前辈！前辈说笑了，今天我就是从山上跳下来，也认您一声前辈！”

    李清河在一旁噗嗤笑出了声，决明则接过酒碗喝了一口。

    “倒是见过你爹，不过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爹这人嘴严的很。”

    李长安愣了愣神，突然整个人软了下来，瘫坐在椅子上。

    这道士知道他爹倒没什么，能一口指出太和经的修行问题，就说明境界不弱，只是……他真的很想打听打听他娘的事。

    看着他的样子，决明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小子还是嫩，万一那修行问题是我信口胡诌的呢？

    “师父，您当时说走就走，这次又打算去哪？”

    “不知道啊，走一处算一处。”

    “前辈！那不如和我们去宛州江南看一看。”李长安突然说道。

    决明眉毛一挑，哪里听不懂这小子的话，无非是想从他这套出一些修行上，或者和他娘有关的东西，但……闲着也是闲着。

    “好啊，好久没去过江南了，上回去……”

    上回去……还是三百年前，当时他到李村的时候，就是刚从离朝回来。

    现在的他如果不是特意去想某些事，一般见过的东西都会抛在脑后。

    就比如当年被崔老道一棍子敲死的那个离朝镇国将军，就曾受过他的随手点拨。

    还有很多其他人，但时间太长，现在连名字叫什么都忘了。

    ……

    ……

    江南郡地处宛州中心，若论繁华不输长安城，可算上地势之景，就是长安城也比之不上。

    传闻这里的河中尽是美酒，树上随便摘下一片树叶就是上好的胭脂，这里的女子美貌冠绝天下，男子多出人杰。

    多年来不知多少文人雅士在这里留下了千古名篇，就连百年之前的文英大学士也曾有言：人间之盛景，莫过于江南。

    可也有大儒说过：红粉骷髅，堕落之地。

    江南，就是这么一个两级风评差距极大的地方，夸奖的多为江湖和民间之人，批判的多为庙堂谏臣。

    对此，当朝的无名骑主将，武殿前将军宇文源曾说过：那些狗屁文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陛下若是封赏他们去江南做大吏，一个个回府能摆上三天宴席。

    “师父，快到岸口了。”

    甲板上，李清河望着两岸的风景，不时的感叹一声，崎领郡要是也能有条这样的大河该多好。

    “别想了，这河在这里算是小的，等哪天小爷当了天下第一，小爷亲自去给你劈出条河来。”

    李清河白了一眼，没有说话，船舱内的决明也没接话，因为他抱着那小半人高的酒葫芦睡着了。

第五十二章 见红见喜

    “果然是大美之地，啧啧……妙不可言。”

    李长安摇头晃脑的看着街上行来走去的女子，脸上满是享受。

    “我倒是没看出潇洒，反而有一些猥琐。”李清河补了一嘴。

    “前辈呢？”

    “楼上睡觉呢。”

    三人自青城山一路行来，行至半程改走水路，这才将将在年关之前赶到宛州江南郡。

    即便如此，距离新年不过还有三天时间，本就热闹繁华的江南郡城更是一时无二，奢华至极。

    宛州刺史不仅让整座郡城张灯结彩，更是说出了新旧交替，三天夜不闭城的话来。

    百姓是开心了，可苦了负责城防巡逻的士兵，为此宛州节度使特意登门吵了一架。

    但武官不比文官，这位刺史能在整座朝廷中稳坐宛州江南，除了自己的人脉势力，为人也不是一般的油滑。

    有人看见节度使大人气势汹汹的进了府，然后没一会就满面春光的回了家。

    酒楼大堂，李长安拖着下巴，抖着腿，叹了口气，本以为这位清玄前辈能给他修行太和经指点一二，可一个多月了，屁都没放一个。

    开始他还以为是清玄前辈偏心，可一问李清河，感情就是这么个人，当年甩下道书说了句“自己悟”就走了。

    “难道实力不错的前辈们都是这个脾气？嗯，有可能，不新鲜。”

    李清河喝了口茶，放下了手里的书，也跟着叹了口气，心想长安又犯病了。

    “就在这酒楼了？”

    李长安扭过头，“对啊，和掌柜的商量好了，上面二楼最大的雅间包下来了，这可是江南郡城第二大酒楼，唉，不知道回去崔牛鼻子给不给补偿一下。”

    李清河撇了一眼，补不补偿对你来说有区别么……等等。

    “第二大？虽然我第一次见这么繁华的地方，但应该很抢手才对吧？”

    “是啊。”李长安打了个哈欠，“我用的你的名字，说不信可以自己去江南棋院问。”

    “……”

    “不过你还别说，洛星河的名号在江南地界还挺好用。”

    “……废话。”

    三天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决明一直没有出酒楼，说什么太累，想休息休息。

    李长安二人便逛了逛这里，直到这时李清河才知道什么叫坐井观天，银子如流水，李村……哪怕是去青城山的一路上，哪里见过如此盛景。

    走街串巷处处都是吆喝声，街上人的脸色都洋溢喜悦，冬天的冷气也一时被排除在外。

    青砖绿瓦，小桥流水，豆蔻年华的姑娘们肆意追逐，撞到人也会羞涩一笑的跑开。

    玉树临风的公子三两结伴，吟诗作对，腰间的玉佩一看就是上好的品色。

    再有那路过游侠，腰佩长剑，好不潇洒。

    老人在路旁怡然自得，孩童在邻居家的院墙上翻来翻去，嘴馋着街边的糖葫芦。

    河道里船家一声清嗓，路边即刻有汉子应喝一声。

    “能生在这里，一定很幸福吧。”

    酒楼外，李清河提着纸包，双目有刹那失神。

    李长安察觉到他脸色不对，用脚踢了一下：“咋的，小爷什么身份？陪你过年还有的挑？”

    李清河神色恢复，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抬脚走进了酒楼。

    若白天的热闹如那阳春白雪，夜晚的郡城就像极了滚烫的油锅。

    年轻人不愿意在家中无聊的守岁，纷纷跑出家门，姑娘们更加大胆的穿行于人流，公子们则在酒楼的好位置饮酒作乐。

    烟花满天绚丽，街上的灯会舞展更是连绵不断，更有青州西域人士再此卖艺，引得众声叫好。

    郡城第二大酒楼临街的雅间，李长安三人靠着窗边。

    决明手扶着酒葫芦，随着街上的表演哼着小曲，另外二人则盯着街上目不转睛。

    外面人头攒动，爆竹声声。

    “前辈！清河！”李长安端起一碗酒，“旧岁一去，新符到来，敬一杯。”

    三人碰碗而饮。

    不一会，李长安突然愣住，默默的走到角落，摆了一碟饭菜，又插了炷香。

    “差点忘了，还要祭道祖。”

    决明眉毛一挑：“是不是有点寒碜？”

    “条件有限，道祖不会怪罪的。”李长安说着瞥了一眼李清河。

    “我白天祭过了。”

    决明点了点头，他知道李清河说的是他爹娘。

    随后三人开始聊起了天，李长安靠着嘴皮子口吐莲花，可在决明千年的见识下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各地风俗异事随口而出，不带重样的。

    起码自这晚开始，在见识方面李长安是服了。

    直至子时，郡城中心的突然传来一道响彻云霄的钟声，礼花鞭炮更加热烈。

    决明点着头笑了笑，从袖口掏出两个红纸包，递给了对面的二人。

    “新年旧岁，见红见喜。”

    “谢前辈！”

    “谢师父……”

    李清河接过纸包，看着外面的天空有些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

    ……

    郡城中心，宛州刺史笑呵呵，恭敬的送走了洛星河，没有这位江南棋圣，武评大宗师，这钟声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传遍郡城的每个角落。

    就在新旧交替的时候，越州的一座大山里，寂静的山坳中有一座破烂的寺庙。

    端朝重道，离朝礼佛，所以这里能有一座寺庙属实稀奇。

    漏风的庙里，一团火焰升腾而起，年轻的双手向里面添着木柴。

    陆泽还是那身大氅，搓了搓手，烤了烤火，将一只野鸡架在了火堆旁，又从身后拿出了坛酒。

    揭下酒坛上的红纸握在手中，饮了一口，眼神迷离。

    “新年旧岁，见红见喜，开春就要去州城考进士了……”

    李村村口

    一身简陋布衣，脑袋上绑着围巾，长的十分秀气的男子背着行李，借着喜庆的气氛离开了村子，手里握着一块红布，自言自语。

    “新年旧岁，见红见喜……”

    而李府中，青儿忐忑的站在一旁，听着老爷的大声呵斥：

    “她一个瘸子能跑到哪里去？给我找，找不回来你们也就不用回来了！”

    ……

    ……

    青州高原

    唐五沉默的坐在火堆旁，只顾添柴，唐六笑嘻嘻的躺在一旁，唐四则用牛油擦着他那把匕首。

    唐二摇了摇头，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热汤。

    不一会儿，忠厚老实的唐一走进了营帐，手里提着一串腊肉，一碗酱汁。

    “这鬼地方只有腊肉了，我还淘了点高原的特制酱汁，来尝尝。”

    小个子的唐六翻身而起，笑着说道：“有肉就行，可惜军中不准饮酒。”

    “你还想喝酒？想得美！”唐四笑了一声。

    唐六摇了摇头：“在我家那边，过年的时候都会用红色的东西包上点什么，图个好彩头。”

    唐一拍了下他的脑门：“傻小子，整个端朝都是这样，你以为就你家乡有啊？”

    “我记得我就是大年初一入的伍，那时候我娘给了我一个红布包，里面就放了一文钱，就是去年的时候被离朝那些龟儿子给我打丢了。”唐四望着火堆说道。

    “老四，小点声。”唐二提醒道。

    无名骑中提家已是极限，提家人则是大忌。

    “没事二哥，巡军也是人，大过年的……”

    话未说完，一声雄壮的号角声响起，震动了整座营地。

    营帐中的五兄弟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敌袭！”唐一喊道。

    唐二和唐六跑出营帐查看，唐五依旧一句话也没说，默默拿起了头甲。

    火光中，斥候出身的唐四甩着匕首，露出一丝冷笑。

    “这不是有了？新年旧岁，见红见喜……”

第五十三章 当死

    “陛下，青州军报！”

    “念。”

    “昨夜子时，离朝奔虎轻卫三万人突袭无名骑营地，直至卯时约一万人溃逃，无名骑阵亡一百三十二人。”

    “知道了，让后将军出发吧，无名骑原地驻扎等待。”

    传令官离开了大殿，浑身带着书卷气的老者捋了一下胡子，笑着说道：

    “我读了几十年书，从未在历朝历代见过这样的军队。”

    “有什么样的魂，就有什么样的将士，无名骑的魂三百年从未散过。”

    皇帝随手落下一子。

    “多少年前老掉牙的把戏了，离朝是越活越回去，当年三十万铁旅入越州，现在又想进青州。”

    “陛下，即便如此，老头子还是有句话要说，离朝从未弱过，当年若不是崔老道一棒子打死了他们的镇国将军……”

    “老师是在提醒我不要动江湖？”

    “太和山终究是道门槛，崔老道若是仙去，江湖任陛下拿捏，可那时候，也是离朝大军南下的时候，我端朝虽强盛，但后院不能起火。”

    皇帝手中的黑子迟迟不落，老者叹息着退了出去。

    不一会，黑衣人现身，皇帝递过去一张纸条。

    “找到这个人。”

    “陛下这不是……”

    皇帝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黑子放入棋盒：“废了的棋子就不要留着了，有人能顶上去。”

    “对了，太和山周围的人撤回来，谁下的这个令？一起送去喂马。”

    “是，陛下！”

    黑衣人退下后，皇帝凝望着棋盘沉默不语许久，直到午时到来，新年初一的祭天大典就要开始，皇帝突然抬手将整张棋盘掀翻，棋子散落一地。

    “这是朕的天下……来人！更衣！”

    ……

    ……

    “老四！老四！”

    微弱的晨光下，唐二大声的呼喊着，脚下就是无数的尸体，早已被被寒风冻得僵硬，就像踩在崎岖的山路上。

    “四哥！”

    不远处的唐六也奋力喊着，一旁的唐五仿佛是个哑巴，只顾弯腰搬动尸体，寻找着唐四的身影。

    噗嗤！一把匕首自下而上的刺穿了离朝奔虎轻卫的尸体，几个人快步跑了过去，将浑身浴血的唐四挖了出来。

    一道寒光闪过，唐四的眸子通红，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唐二抬手压住他的胳膊，夺过了匕首：“老四！醒醒！是我！二哥！”

    “呼……呼……呼，二哥？”蹲着的唐四眼神恢复清明，松了口气。

    随后披头散发的站了起来，将埋在尸体中的右手拔了出来。

    一颗乌青的头颅被他死死的攥在手中，像极了街边为了糖葫芦打架急眼的孩童。

    一滴浓稠的鲜血滴落荒地，唐四冷笑一声：“新……新年旧岁，见红见喜……”

    三万奔虎轻卫虽然只是试探，但离朝确实没有想到这青州高原驻扎着一部分无名骑，以至于大败而归。

    “来，尝尝！”

    沙城中，唐一坐在了老旧的木椅上，“将军特批的，改善伙食。”

    “嚯！羊杂汤！”

    “这可比腊肉香多了。”唐四抱着受伤的胳膊，眯了眯眼。

    “在我老家，这羊杂都是扔野地乞丐才会捡的货，以前一直不懂为什么会有羊杂汤这种东西，现在可算明白了。”唐一笑着说道。

    “为啥啊大哥？”唐六一脸疑惑。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赶紧吃，给我点杂！”唐四一瞪眼珠子，拍了下唐六的后脑勺。

    唐二笑了笑：“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吐了么？”

    “吐了，胃都快吐出来了。”

    “那时候你要是能喝一碗羊杂汤，保证你躺在尸堆里也能睡得安稳。”

    ……

    ……

    寒冬似乎不会在江南多留，春天的气息转眼就到，就在李长安疑惑的时候，算了算日子才发现，三人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了。

    边疆战事似乎也永远不会波及到这里，不要说街谈巷语了，就连一点消息也没有传来。

    “人间盛景确实不假，时间嗖的一下就过去了，一点反应也不给人留，怪不得有人会说这里是堕落之地。”

    “江南郡是个神奇的地方，同样是宛州，与它一江之隔的江北郡却截然不同。”决明抱着酒葫芦站到了窗口。

    “江北之地多草场，端朝乃至整个天下最雄壮的战马就出自那里，其中以全身浑黑，马鬃后有一块黑色坚硬凸起最为珍贵。”

    “传说那是龙鳞，是流着龙血的马种，当今天下只剩两匹，一匹在宇文源的手里，一匹在武殿指挥使的手里。”

    李长安扭头拍了拍窗框：“前辈，这世上有您不知道的事么？”

    决明喝了口酒，笑着摇头：“我只不过是走过的地方多些，见过的人多些罢了。”

    李长安一愣，品出了决明的语气，“前辈，您又要走？”

    “不走留在这干什么？陪你们俩小崽子整天混日子？”

    “呃……这个……”

    “少跟我打哑谜，太和经九品之前正确运行气机的方式都告诉你了，咋的，我还得替你入个盲枢呗？”

    “不是不是。”李长安收起了笑脸，郑重的行了一礼，“谢前辈传道之恩。”

    决明脸色不变的白了一眼：“你回去问你大师伯他也会告诉你的，拿你太和山的东西指点你，这个谢我可不受。”

    说着，决明转身下楼，抬脚便走，李长安赶忙追了出来。

    “前辈，不交代清河点什么么？”

    “交代不了，自己悟。”

    “那前辈去哪？”

    “大概……”

    大概什么，李长安没有听见，决明的声音消散在吵闹的街道上。

    “还真说走就走了啊……”

    李长安愣愣的站在酒楼门口，看着城门方向，清河都说前辈性格古怪，果然是真的。

    摇了摇头，回到酒楼房间，李长安取出了一直背着的那把兵器，借着酒液磨了起来。

    如今他才知道修行路上有人教导多么重要，青城山的时候他才是一品境界，如今快四个月过去了，他已经到了三品境界，甚至感觉到了四品的那道门。

    这个速度不可谓不快，但前辈说这本就是他之前一年里应当有的速度。

    不过太和经的缺点也开始显露，那就是李长安明显觉得自己运行气机越来越吃力，有时候一个晚上只能运行一个周天。

    照这个趋势，入了四品一夜能运行半个周天就算不错了。

    这边他还在认真的磨着兵器，那边郡城外的一处庄园中，李清河叹了口气。

    他一大早就被洛星河给请了过来，非要缠着他再来一把，可结果下了一个上午，倒是把这位好脾气的江南棋圣给气走了。

    无它，因为李清河输了整整一个上午，败像之惨还不如棋院里刚刚接触棋道的孩童。

    以至于洛星河觉得这是在故意侮辱他，索性一甩袖子，到一旁平复心情去了。

    看着太阳正当空，李清河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待下去了，便和洛星河的师妹道了个别，自己回了城内。

    直到进了城，一声稚嫩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先生！先生等一等！”

    李清河回头看见一个约摸着五六岁的孩子跑了过来，怀中抱着一张棋盘，两盒棋子，气喘吁吁。

    “先生……我家……我家院长说把这个送给你，以后随时可以来棋院下棋。”

    李清河无奈的点了点头，弯腰接过棋盘棋盒。

    “替我谢谢洛院长，就说我是真的……”

    街边的吆喝声掩盖了本就轻巧的出鞘声，李清河的手还握在棋盘上，孩童抬起头突然诡异的一笑。

    李清河没感觉到痛，就是觉得胸口有些凉，黑白二子散落一地，在众人的惊骇的目光中，扑通倒地。

    他艰难的看向胸口，一把淬毒的匕首正插在他的心脏部位上，痛彻心扉的感觉姗姗来迟，呼喊声还未传出，人便晕了过去。

    人群炸开了锅，街上慌作一团，哪里还有孩童的身影。

第五十四章 白活

    李长安是在医馆里找到李清河的，当听到城防司送来的消息时，他先是愣了一下，头也没回跑到房间，将行李翻的到处都是，找出了下山时携带的丹药。

    一进门就看见李清河躺在床上，进气多出气少，脸色惨白，绿色的血管崩起，胸口一片鲜红。

    一旁的大夫不停的叹气，城防司的人安慰两句也就离开了，敢在郡城行凶，这事没个结果，节度使绝不会饶了他们。

    李长安没有去管大夫如何，急忙赶到床边，一股脑的将认识不认识的丹药全都灌了进去，噎的李清河一阵咳嗽。

    “就算是灵丹妙药，也没有这样用的……”

    “闭嘴！”

    李长安轻喝一声，眼瞅着李清河愈发虚弱，心中急躁无比。

    “清河！你他娘的怎么回事？”

    李清河眯着眼睛，费力的将手中的两颗棋子递了过去，随后又陷入了昏迷。

    “清河！李清河！江南棋院……”

    死死的攥着棋子，李长安眼中冷意十足，牙齿咬的作响，可又不敢在这个时候离开。

    太和山上的丹药自然不一般，更何况是能被他拿下来的，李清河虽然昏迷，但丹药下肚，脸上的绿色脉络有了变淡的趋势。

    整个人的气色突然红润起来，仿佛一个正当壮年的男子，身上的道袍无风自动，仿佛他的每个毛孔都在向外卷出狂风。

    “这……”

    医馆的大夫被惊的说不出话，心想这到底是什么药，能有这种……莫不是哪座道家圣地的弟子？

    时间不长，大约一炷香左右，膨胀的道袍落下，绿色脉络彻底消失，但脸色依旧惨白。

    李长安咽下口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手指呈剑，轻轻的放在了李清河的鼻下，却是无半点气息。

    “不可能！崔牛鼻子亲自炼制的丹药，怎么可能没有用？这世上有他的药救不回来的人？”

    一旁的大夫也是瞪大了双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兄弟，这位小道长的毒是解了，但……匕首已入心脏，神仙来了也是死局，能撑到这个时候，已经是奇迹了。”

    大夫的话环绕耳边，李长安的嘴死死的闭在一起，手指间咯吱声不断，他涨红着脸扭过头，一字一句的说道：

    “看着他，谁也不许动，我说的，太和山李长安。”

    说着，整个人紧攥着那两枚棋子，转身离开了医馆。

    ……

    ……

    “什么？你亲眼所见！”

    “大人，街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众目睽睽……”

    宛州刺史稳坐这块宝地多年，但却不是外人印象中的胖子，反而是十分消瘦。

    用他私下的话来说就是：“有些事情看起来掩耳盗铃，但却很有用，我越瘦，这个位子坐的就越稳。”

    放下手里的茶杯，刺史的眸子几度变化，最后起身吩咐：“快，出城拦！绝不能让李长安赶到江南棋院！”

    额头析出汗珠，刺史这么多年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忐忑，先不说是否真的是洛星河所为，可死的是太和山弟子。

    那李长安若真的和他爹一个脾气，大闹江南棋院，他这个刺史吃不了兜着走。

    可别忘了去年的江南郡主簿，就是死在了洗剑池弟子的手中，虽然凶手最终伏法，但他也能听出陛下圣旨中的敲打。

    侠以武乱禁，他清楚陛下的底线在哪里，江湖的事江湖了，但绝不能波及普通人。

    思虑之间，马车早就备好，刺史催促着车夫快走，可刚没走两步，马车突然急停。

    “怎么回事！”刺史探出车窗。

    却见一匹高大的宛州战马挡住了去路，作为一州职位最高的武官，宛州节度使笑呵呵的登上了马车。

    “刺史大人要去哪里啊？”

    马车就这样在路旁停了一炷香，然后调转车头，赶回了刺史府邸。

    江南棋院在城外莫约十里处，紧靠着一处山泉和大河。

    院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不断，紧靠着矮山而建，一步一景，处处桃花，虽也是盛景，却和江南普遍的感觉截然不同。

    院内由洛星河师妹教授围棋，凡是真心爱棋的人，上至耄耋，下至孩童，皆可免费在此学习。

    而像其他大宗师，紫宫真人乃青城掌门，酌雪剑神常年行踪不定，北邙枪圣扎根北邙山，不怕死的就进去找。

    与之相比，这里算是离传说中的大宗师最近的地方了。

    洛星河虽然并不常露面，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就在里面，一般不会轻易离开。

    “师兄，还在为那李清河生气？”

    洛星河摇头一笑：“不至于，反倒觉得很有意思，就是……总觉得今天会有什么事发生，自他走后就有些心神不宁。”

    “尝尝我新采的茶，安神定心最好。”

    洛星河点了点头，笑着接过了师妹手中的茶杯，才刚刚放到嘴边，眉头突然一皱。

    江南棋院小而精致，其实并不大，从高处也能直接望到门口。

    “李棠林的儿子，他来干什么？”师妹向下望着，疑惑的问道。

    洛星河放下一口未饮的茶杯，眉头依旧紧锁。

    砰！

    棋院门口，李长安眯着眼睛，并没有因为好友的死而冲昏头脑，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却再也没压着。

    当面一脚踹开了棋院的木门，惊的里面的学生扭头望了过来。

    “洛星河！”李长安带着冷意喊道。

    树上的桃花刚刚开出新芽，师妹来到院中，解散了不明所以的学生。

    一身红色织绸大袍自半山腰飘下，眉心的红痣很是显眼，洛星河皱着眉头：“小友何事？”

    “李清河哪里得罪你了？”

    “小友什么意思？”洛星河皱眉再次问道。

    李长安脸色沉的可怕，一些还未散去的学生惊愕了一番，这人是谁，敢对洛院长这么说话？

    “今天……这块地我太和山要了！”

    ……

    ……

    一条大河的船上，决明正抱着酒葫芦喝酒赏景，突然一愣，摇头笑了笑。

    随手从袖口掏出两枚铜钱，正是李清河当年拜师茶的那两枚。

    一指弹出一枚。

    “一命。”

    一指又弹出一枚。

    “一生。”

    两枚铜钱落水，决明嘴角带着笑意睡了过去。

第五十五章 黄粱一梦

    得于清河，归于清河。

    两枚铜钱落入涛涛河水，决明睡了过去，天地间有无名气机自天而下，涌向江南郡。

    棋院中的洛星河离的最近，眉心皱的快要将红痣遮盖，没有理会咬牙切齿冲过来的李长安，抬头望天，喃喃自语：“是崔仙长到了那一步么？”

    太和山上大殿中，崔老道口中道经停颂，眉头一挑，看向殿外的云卷云舒：“哪位仙人来人间？好大的手笔！”

    北邙山，古铜色肌肤的汉子停下招式，身上热气蒸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单手拄枪，总觉得突然有点心悸。

    青城山紫宫殿，紫宫真人浇花的动作一顿：“江南？”

    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身穿白衣，剑眉星目的男子背手而立，面向南方，身后三尺长剑插于雪地，无奈的摇了摇头。

    “太远了，赶不过去，可惜……”

    长安武殿，一身常服，带着面具的人影擦拭着威武的甲胄，眸子中似有千军万马咆哮奔腾。

    “又是江南郡，这次是谁这么大面子，顾居尘？不对，洛星河？”

    恢宏的气机落入人间，惹得这些宗师强者或多或少的有所感应，上一次这种场面还是在太和山，李棠林强行破境，拔剑问道的时候。

    只不过那次降下的是雷霆，这次却无半点杀意。

    但到底是谁，就连崔老道也是摇头不解，无从得知，滚滚气机落入江南郡后犹如泥牛入海，再无声息。

    实力够强的人才能察觉天上的变化，江南郡城的百姓只是觉得一阵清风拂面，一切如常。

    医馆中，李长安临走前扔下一叠银票，可听到他是太和弟子的大夫却是半点不敢收，将银票端正的摆到了柜台。

    江南繁华，也多吸引江湖人士流连忘返，作为一个医馆大夫，他比酒楼掌柜的还要见过更多的江湖人士。

    青城大会过去不久，李长安之名倒也听人提起过，不过总是伴随着那位棋力胜过洛院长的年轻人的名字。

    大夫坐在一旁，门外挂上了暂不接诊的牌子，有些可惜的看着李清河。

    他家三代行医，他在这里开了三十年的医馆，见过了不知多少少年天才夭折的例子，到后来已经麻木了。

    摇了摇头，大夫起身想要搬一块木屏，挡住李清河的尸体，既然不能动，也总不能让街上的人看着。

    这时，一阵清风吹进医馆，掀动了李清河的道袍，他脸色依旧红润，但胸口的鲜血已经凝固。

    啪嗒！鲜血不合常理的从伤口迸出，将淬毒的匕首推出了胸口，掉落在地。

    大夫惊诧的回身，吓出了一身冷汗。

    ……

    ……

    “爹？”

    李清河一脸茫然的站在李村，眼瞅着从院门扛着锄头出来的不是他爹又是谁？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么？是谁要杀了我？洛星河？”

    看着父亲并没有理会自己，李清河抬脚想要上前，却发现无法移动，低头一看，竟看不见自己的身体。

    这种感觉……很像做梦。

    这时他的思绪渐渐收拢，视线不由自主的跟上了父亲，同时也发现，这时候的父亲很年轻，大约也才二十来岁。

    年轻的李禾田很瘦，也许是常吃不饱饭的缘故，但挥舞起锄头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目光注视着一亩三分地，尽是满足和期待。

    看着李禾田的样子，李清河笑了笑，父亲果然年轻时就是这个样子。

    虽然瘦削，但李禾田的个子很高，人也热心，村子里有什么事都喜欢找他帮忙，他也不收银钱，有一顿饱饭就好。

    以至于家里米缸一直见底的他，几乎没有在家里吃过饭。

    这样的日子是无聊的，但李禾田却过的津津有味，每天都是一副笑脸。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李清河也静静的看着，就像一个鬼魂，一切都看在眼里，可又像做梦，什么也做不了。

    村里还有一个整天无所事事的人，李清河有些印象，那不就是李村那个卖酒的疯女人的丈夫么？原来年轻时也这么游手好闲。

    可为什么看上去有些熟悉？

    李禾田和那个男人是村子里的两个极端，一个很受欢迎，一个总是被指着背后说三道四。

    可偏偏他们两个总凑在一起，男人想劝李禾田不用这么辛苦，人生一世，何必遭罪。

    李禾田也总说他白活一辈子，既然生下来了，就总得想办法精彩一些。

    “精彩什么？你就守着那块地在李村过一辈子，能精彩到哪去？”

    “可每一天都不一样啊，每天都是新的一天。”李禾田很认真的说道。

    就在一旁的李清河吃了一惊，在他印象中，父亲虽然总是带着笑脸，但从没见他说出过这种话来。

    日子一天的过去，李清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父亲的几年在他眼里好像一个眨眼就过去了。

    愈发成熟的李禾田依旧每天过得有滋有味，直到有一天，攒了许久银子的他跑到城里，想要买点没吃过的。

    游手好闲的男人还笑话他，那银子娶个媳妇不好么？城里的东西够你买多少，一个晚上就忘了啥味。

    李禾田只是挠头笑笑，什么也没说。

    但谁曾想他真带了个媳妇回来，那个美呦，不知道嫉妒了村里多少的女子，就连隔壁的几个村子都有人跑来偷看。

    “娘……”

    李清河激动了起来，可视线中的母亲却面目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缘故么？”李清河一声苦笑。

    再后来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消息，说李禾田娶了个城里的勾栏女子，怪不得长了那么一张脸，还当个宝贝哄着。

    一时间李清河他娘成了四里八坊的谈资和笑料，可父亲却不在意，找他帮忙的人少了，他就主动去问人家有没有需要帮助的。

    人家管饭的时候也只吃半碗，还要带半碗回去，给家里那口子饱腹，可他依旧每天都是笑呵呵的。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李清河知道，娘也甘心过这样的日子。

    再后来，他就出生了，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婴儿的小手在空中乱抓，李清河知道那就是自己，错不了。

    但随着他的出生，他的母亲也难产而死。

    李禾田没什么文化，女子临死就给孩子起名叫李清河。

    “原来……是我娘取的名字……”

    从那以后，李禾田虽然每天都笑，但再也没有以前话多了，村里有人找他帮忙也总是推脱，似乎只想靠那巴掌大的田地过日子。

    直到有一天，游手好闲的男人被人堵在街角打死了，一队士兵走进李村，强行带走了李禾田。

    李清河的视线在这里就断了，他停在后山的岩坡上，每天看着炊烟和飞鸟发呆，脑海中不时的回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道书。

    不知过了多久，李清河的视线还是大山，但耳边却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对话。

    “三哥，在这么下去，你就和老五一样了，咱们队里出了两个哑巴。”

    “老三，你说咱们一辈子到底为什么而活，每天除了打仗就是打仗，这仗得打到什么时候。”

    “人活一辈子，总要为点什么而活，找不到的话，就为了自己的人生能更精彩点，要不然下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做人都不知道……”

    “二哥，我想回家，我想看看我儿子，看看……”

    “老三！”

    “三哥！”

    莫名的对话戛然而止，李清河睁开双眼，炊烟飞鸟消散无形，视线中看到了一位大夫满脸惊骇。

第五十六章 天高路远

    噗噗噗！

    李长安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无形的气机戳出了几个洞，激起一阵烟尘。

    当他再想抬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会带起千钧之力，压的他一动也不能动。

    此时的李长安距离洛星河不过两步远，但停在半空中的手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分。

    他就像一个螃蟹，被五花大绑的固定在了原地。

    反观洛星河，眉头依旧紧皱，双手背后，抬头望天，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连动手都懒得动。

    磅礴的气机从天落下，身在江南的洛星河要比其他大宗师的体会更深。

    无论是以武入道，以力破法，还是方外修行，亦或是他这种不知道是什么的修行方式，最终的结果不都是登临天门，去看一看更高的山巅，更好的风景么？

    两年前李棠林拔剑向天，不敌身死，这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洛星河又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他的修行方式与其他人迥然不同，甚至自己也搞不明白，他没有经验和前路可走，所以……

    李长安还在原地咬牙挣扎，青筋暴起，眸子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可三品和宗师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洛星河没有继续理会李长安，而是单手抬起，向上一托。

    棋院内的桃树无风自动，枝丫颤抖，刚刚结出新芽的桃花违反常理的盛开，花香扑鼻。

    这时，天上的那股气机开始减弱，有了收回的趋势。

    洛星河眉心红痣一抖，桃林寂静无声，倏忽间不停的有桃树花朵成片离枝，就像是一颗颗棋子飞出，跟随着气机。

    洛星河眸子淡漠，心神灌注其上，试图感悟出再进一步的道路。

    直到整座棋院的桃花全部落地，多年未曾松动的那层屏障愈发清晰。

    洛星河另一只手同时上举，院子中卷起狂风，满地桃花汇聚，仿若神龙环绕周身。

    可就在这时，刚刚出现的屏障骤然消失，洛星河的实力境界稳如磐石，桃花散落满天，气机全无，天门已关。

    李长安依旧在试着挣脱束缚，但同时也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洛星河身上散发出来，冲天而起，然后消失无踪。

    天地间恢复正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洛星河凝神望着天空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有些东西求之不得，便不用再强求，精通棋道的他很明白这个道理，强行落子，换来的往往都是败局，棠林剑仙不就是个例子？

    回过神的他低下头，看着这位棠林剑仙的儿子，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个性子……

    他是好脾气，但也是天下第四的大宗师。

    砰！

    洛星河一指伸出，李长安像破口袋一样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在了不高的院墙上。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洛星河冷笑一声，“我若杀了你，崔仙长天黑之前就能取我项上头颅，可我依旧敢杀你，你……杀得了我么？”

    李长安挣扎着起身，扶着院墙口吐鲜血，死死的盯着现在满天桃花下的洛星河，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杀得了要杀，杀不了也要杀！”

    李长安眸子带着决然，体内太和经疯狂运行，想要以命搏命。

    可刚走出两步，还未落地的桃花猛然击打在他的气海，实力本就不高的他瞬间破功，经脉一阵剧痛，扑倒在地。

    他的眼神有些模糊，但神智还算清醒，口中传来温热的感觉，手脚不听使唤的痉挛。

    洛星河冷眼一步步走到身边，嗤笑一声：

    “就凭你？你连换命都做不到，凭什么敢来江南棋院寻死？”

    “……”

    李长安想要出声，但鲜血淹没了喉咙，只能趴在地上支支吾吾。

    “是谁给你的胆量？太和山？崔老道？还是你爹！”

    “唔……唔……”

    双手不停的划拉，却被洛星河踩在脚下。

    “下山前就没人和你说过，江湖什么事都做得，只要你有实力，那些没有脑子莽夫早就连尸首也被豺狗叼走了。”

    “就凭你？棠林剑仙盲枢境纵横江湖，从未透露过自己太和弟子的身份，长安城破入气舍斩听宫也是他亲手做的，你又有什么？”

    “你也配做他的儿子，笑话！”

    话音才落，洛星河一脚踢出，院墙倒塌，李长安死狗一般的飞到了土路上，神智已然处在了昏迷的边缘。

    “凭什么……凭你爹……还是太和山崔老道……你又有什么……三品境界就敢下山寻死，长安城随便挑出一个武卫都能让你连门也进不去……你也配做他的儿子？”

    李长安的视线模糊一片，洛星河的话在耳边不停回荡，无法摆脱。

    就在他昏过去的一瞬间，一道虚弱的声音传入耳中，犹如定海之柱，拦住了心魔。

    “长安……”

    ……

    ……

    天色已黑，江南棋院内依旧是忙碌不停，不仅需要打扫满院的桃花，也要连夜将院墙砌好，即便洛星河说不用着急，但他师妹固执的不肯答应。

    说万一明天让人看见，还以为有人打上门来了，这打人打脸，上门拆墙是顶丢人的事情，江南棋院可丢不起这个脸。

    半山腰的房间内，洛星河收回了按在李清河脉门的手掌，摇了摇头。

    “医术我并不擅长，但你的外伤已经无碍，修养一段时间就好，怪就怪在你体内残留的毒素，我从未见过。”

    “但我建议你回一趟太和山，崔仙长一定有办法。”

    “唔……唔……”躺在床上的李长安莫名的喊着，却因为全身绑紧了绷带，无法动弹。

    此时的李清河面色虚弱，但已能正常行走，但却不知为何自己的伤会好的这么快，还有那个梦……

    “洛前辈，这毒素……”

    “这点残留并不致命，但会让你的身体虚弱，其他病症有机会乘虚而入，时间长了，也会损伤你的根本元气，那可是大忌。”

    李清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房门被人推开，洛星河的师妹走了进来，先是瞪了一眼李长安，然后才说道：

    “师兄，院内有一个孩子失踪了，是去年收养的孤儿，其他学生说，中午李先生走后就没再见过他。”

    洛星河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些许愧疚：“清河小友，这次确实是我江南棋院的原因，我欠你个人情，但……你初入江湖，又能惹到什么人呢？”

    李清河摇头不语，并不清楚。

    ……

    ……

    半个月后，江南郡城的城门口，李清河二人背着行李停住了脚步。

    “清河，真的不跟我回太和山么？”

    “好不容易出来了，你居然要回去？”李清河将李长安说过话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

    李长安笑了笑，眼中虽然依旧年轻气盛，但已然有了些许沉稳。

    “你名气虽大，但没有实力，万一路上再碰到……”

    “不会的，你有没有想过，不管我惹了谁，那个孩子都不可能提前知道我们会来江南。”

    李长安露出思索的神色：“你是说，本来那个孩子的目标是江南棋院？”

    李清河同意的点了点头，但又听到李长安骂道：“狗日的洛星河，早晚小爷亲手拆了他的棋院。”

    “洛前辈比我更想知道对方是谁，他一个大宗师，不会善罢甘休的，倒是你，别得了便宜卖乖，没有洛前辈那几脚，你能这么快入四品？”

    “啐！小爷差他那几脚？差点给小爷送走！”

    李长安愤愤的骂完后冷静下来：“怎么说，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走一处是一处，每天都得为点什么而活着，你呢？不入九品不下山？”

    “小爷不入盲枢不下山。”

    “那我以后就顶着你的名头了。”

    “那你现在得小心点，没事多装大尾巴狼，别和人动手，有洛星河当你的踏脚石，名声足够了。”

    “我感觉你变了。”

    “你也是。”

    二人对视一笑，一切无需多言。

    “天高路远。”

    “江湖再见。”

第五十七章 俗了

    “陛下，他出江南郡了，要不要……”

    “不用了。”皇帝摆了摆手，回想起前几日武殿指挥使报告洛星河引动天机的事。

    “派人跟着他就行了，叫江……宛州的人手小心一点，洛星河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是，陛下，甲一他……”

    “调回来吧，在一位大宗师的眼皮子底下失手，不是他的事情。”

    “可甲一说……他亲手将匕首刺入了李清河的心脏。”

    皇帝眉头一挑，没有说话，摆手退下了黑衣人。

    黑衣人一走，大殿的柱子后走出了一位带着面具的人影，端朝武殿指挥使，武官之首。

    “洛星河又登一层？”

    指挥使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再登一层他就是第二个崔老道，那个瞬间四散的气机瞒不住长安城。”

    “甲一说他亲手刺进了李清河的心脏。”

    “我会调查清楚这件事。”

    “嗯。”皇帝点头望天，“其他的棋子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都在蛰伏，幸好我们这次做了准备，替代李清河的棋子已经动了。”

    ……

    ……

    李长安回到了太和山苦修，誓言不入盲枢不下山，而李清河也离开了江南郡，朝着没去过的地方行进。

    有趣的是二人分别时，李长安将所有银子全都交给了李清河，以至于当他回到太和山时，和李清河第一次到太和山如出一辙。

    又是一年冬天，江南郡城又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只是今年宛州刺史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请洛星河过来了。

    自己的地头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导致李长安大闹江南棋院，这事虽然后来自己亲自前往棋院解释，保证抓到凶手。

    可都快过年了，凶手连个影子也没见到，实在是没脸皮再麻烦人家。

    算了算日子，还有一个月又是新旧交替，刺史叹了口气离开书房，他要亲自挑选礼品，年后好去拜访。

    郡城几十里外的一个山坳中，夜色撩人，一团火光升腾而起，周围席地坐着七八个面容可恶的壮汉。

    新猎的野味在冬天是最好的食物，劣质的酒香只徘徊在嘴边，但并不影响他们的好心情，因为做了这一票，够他们在郡城里好好的过个年了。

    山坳的深处，火光波及不到的地方围坐着十几位少女。

    他们被粗壮的皮筋绳死死的绑在一起，身上的衣服满是划痕，衣着上可以看出都是穷人家的女儿。

    红彤彤的眼眶流干了眼泪，饥饿的肚子无人理会，嘴巴也被破布塞住，发不出一丝声响。

    “不是我说你从哪找的货，这次这么多？”

    “嘿嘿，只要你有路子，那就不愁没货。”

    “别听他吹牛，这次也就抓了七八个，剩下的是买的。”

    “买的？”

    “呵呵……今年收成不好，江北郡都先供着战马吃喝，娘的，马比人吃的都好。”

    “一袋米，一个人，要不是兄弟人手少，从江北到江南又怕被发现，我能给你弄来几十个。”

    “娘的！一袋米一个人，你两边一倒腾翻了多少番？”

    壮汉喝了口酒，笑而不语。

    外地人都以为江南是个好地方，但越是美好，地下的脏活就越安全。

    殊不知郡城内欢声笑语，二八佳人走街串巷，那都是大户人家的女儿。

    可那些大户人家的男人可就说不准了，大过年的不找点乐子么？

    去外面勾栏里要是玩出了人命，赔钱倒是其次，面子上挂不住，这些大户人家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所以这暗地里买卖人口的生意就很是红火，来路安全，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随便怎么找乐子，死了野地一埋，没人追究。

    心好的可能给你挖个坑，留个全尸，心一般的管都不管，大过年的官府也不会立刻追究，过年之后没人认领就当死案。

    “兄弟别羡慕，这票干完了，请你在城里过年。”壮汉拍着这位接头人的肩膀，笑着说道。

    接头人笑了笑，心想老子差你那点钱，默默的喝了口酒，啃了口兔腿。

    “兄弟，合作这么长时间了，这次货又这么多，过年就不用兄弟破费了，你看……”

    接头人的眼神不停的瞥向山坳深处，一不小心没有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壮汉吸了口气，一副都懂的表情：“放心，这个没问题，今晚就能提走。”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直到半夜月上中天，几个壮汉轮流守夜，接头人则领走了一位瘦弱的姑娘，满意的离开了山坳。

    可才走出几里路，借着月光接头人狠狠的骂了一句。

    刚才酒劲上涌，火光暗淡，却没曾想给了自己一个歪瓜裂枣？

    这是什么？好货二八，这起码二十了，脸蛋倒是不错，可这头发是怎么回事？还是个瘸子？

    “娘的！你看我怎么在买主那给你小子压价，做生意不厚道啊……”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慢，肚子下一股邪火上涌，接头人将姑娘拉到暗处，推到在地。

    粗鲁的双手不停乱扫，荔枝挣扎着留下了眼泪。

    她自去年新年离家，前往郡城，又前往州城，四处打听李清河的消息。

    身上的银子花光了就当了细软继续走，后来又转道前往太和山，可在路上听说了李清河的消息，说是与大宗师一战而胜，现在正和棠林剑仙的儿子在江南。

    棠林剑仙，胜了大宗师洛星河的年轻人，太和山的天才，闻名江湖……

    荔枝不知道这有多厉害，但应该很厉害吧，应该很厉害……

    但她还是想见一见李清河，想听他当面拒绝，不是退回一个破荷包，写个破字就算了，你有胆量离家，为什么没胆量亲口和我说。

    越州女子性烈，不过如此。

    辗转一年的她终于到了宛州，可在江北郡借宿的时候，却被农户卖给了这伙人贩子。

    身上的皮筋绳被松开，但多日水米未进的荔枝早就没了力气反抗。

    她面如死灰，双目无神的看着树叶缝隙中的月光，一滴红色的泪珠滑落眼角。

    “李清河，祝你青云直上……”

    荔枝闭上了眼，任由接头人胡乱作为，但她不知道的是，在闭上眼后，她的眸子有了微不可查的变化。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响起，荔枝浑身一怔，感觉身上突然轻了不少，眸子瞬间恢复如初。

    睁开眼后，月光下，一位身穿大氅的男子笑眯眯的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驳的铁剑。

    “姑娘没事吧？好在发现的及时，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荔枝有些发愣，还没从天上地下的转变中回过神，可落在陆泽的眼中却被曲解了意思。

    他抗起铁剑，干咽下一包从袖口掏出的五石散，神色迷离起来，笑着说道：

    “姑娘别误会，以身相许？“

    摇了摇头：“俗了……”

第五十八章 南下

    “还有十几个？”

    陆泽眯着眼睛，看着这位造型奇特的姑娘，摇头继续说道：“走吧，我先送你进城。”

    “那她们呢？”

    “君子不立危墙，打不过，怎么救？”

    “可……”

    荔枝身上披着大氅，无言以对。

    “走吧，先进城。”

    二人借着月光离开这里走回了大路，至于那个接头人，陆泽借口说是晕了过去，但他自己清楚，一剑砍在头上，能醒来那就是仙人下凡。

    十几里路陆泽一个人走并不远，带着荔枝就慢了下来，走走停停，直到天亮二人正好赶上城门大开。

    其实陆泽真的只是路过，自州城参加完进士的秋考后，他便没打算继续连考贡士，因为贡士考卷真的很难。

    所以他打算来江南，当个门客沉淀一年，谁曾想路上碰到了这样的事。

    进了郡城后荔枝没有被繁华的景象吸引，身心还沉浸在昨夜的事情中无法自拔。

    陆泽用身上仅有的银子给她买了身衣服，换回了自己的大氅，又订了间客栈，留了些银子。

    做到这个份上，陆泽觉得自己对得起读过的圣贤书了。

    随后陆泽带着行李并未多留，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个小插曲，救了个同乡，至于那十几个姑娘……

    江南地区除了繁华盛景，同时也是豪门大户的聚集地，人杰地灵的江南除了富商，还出了不少人臣，也是端朝形成的第一个士子集团。

    朝廷正是因为他们，才决定科举不得本地考官主考。

    世家的根基已然深厚，后代又从未出现过青黄不接的局面，所以即便朝廷一直打压，也是对他们无可奈何。

    但唯有一点是死规矩，那就是出自江南的士子，入朝为官大多都是文臣。

    即便你实力再好，过了武殿指挥使那关，也十有**被陛下派去当个军中主簿，这辈子再无升迁的希望。

    为此这么多年口诛笔伐文英大学士的文人，以江南最多。

    无它，文英大学士就是这里出身，江南世家的崛起也源自于他，但他却和江湖走的太近，朝廷绝不会将军中位置分给他，以至于连累了江南士子近百年的武官仕途。

    这一点也不夸张，就拿现在来说，整个宛州的所有武官全部都是外调，没有一个本地人。

    当然这也和他们自己作死有关，武官仕途无望，那就使劲钻文臣。

    可就是没人明白，就算文英大学士死了，你江南世家文臣势力越强，陛下就越不会将武官仕途开给你。

    放弃文臣仕途？君王如虎，谁敢赌？陛下巴不得削弱你们。

    “是个死结啊，可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泽摇了摇头，身无分文的他朝着郡城中心走去。

    作为宛州刺史，一州之地的最高文官，自然不会将府邸定在全是马场的江北郡。

    在郡城的中心，陆泽看着眼前的高门大户心中一阵无语，我越州就没有这么大的刺史府……

    站了一会，陆泽蹲到了路边，他知道自己虽然是个连考进士，但依旧没资格登门拜访一位刺史。

    等了不知多久，直到日上三竿，陆泽的肚子叫了起来，这才见到一辆马车停了过来。

    瘦削的刺史临近新年愈发忙碌，每天都要出去巡视各地，就怕出了和去年一样的事。

    否则江南连着三年出状况，他这个刺史就可以扔掉官帽，回家养猪了。

    陆泽抬起头，嘴角带着笑意，仔细的看了看出门之人的衣着和气度，心中有数，起身朝着马车走去。

    “站住！何人敢拦刺史车架！”

    “越州新科连考进士，陆泽。”

    刺史掀开车帘，这个地界行人不多，但陆泽喊的确实太大声。

    “何事请教？”刺史心平气和的问道。

    “城外十三里，路遇人贩，学生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还望大人定夺！”

    刺史皱起了眉，这事他清楚的很，买主都是世家里的肮脏人，陛下都解决不了的江南世家，他能有什么办法。

    但这愣头青大庭观众把事说出来，旁边已经有行人在围观了。

    须臾之间刺史就已经考虑清楚，吩咐一旁的管家通知城防司派人捉拿，实际上也就是随便绕个圈回来就好了。

    可陆泽并没有动，依旧执弟子礼挡在车前。

    “大人！端朝历律，残害战马，贩卖人口，私自藏甲，反言惑众，乃是重罪，按律当一地主官亲自捉拿！”

    刺史吸了口气，眯着眼睛：“好！本官亲自出城！”

    “大人！学生一介书生，但也提得三尺剑！”

    陆泽丝毫没有压制自己的嗓门，说完后就这么低头不动。

    “你……”

    刺史咬了咬牙，心想你到底要干什么。

    “随本官上车……”

    陆泽抬起头，嘴角噙着笑意，大氅一挥，飒然登车。

    君子不立危墙不假，圣贤书不能白读。

    ……

    ……

    离朝，明陀寺

    离朝礼佛，作为都城最有名的明陀寺来说，寺里方丈一直享有活佛之称，这是自离朝建国起，开国皇帝亲自册封，世代不变。

    不仅如此，每代活佛也都是离朝的国师，负责教化万民，以正典册。

    这个身份不仅在庙堂还是江湖中的地位都一时无二，以至于离朝江湖人都说，国师不会比端朝的崔老道差。

    但可惜的是，每代活佛登任国师之后，便不会再出都城半步，而崔老道也三十年未曾下山了。

    江湖庙堂传的神乎其神，但只有明陀寺自己人知道，方丈这个位子向来不以实力为准。

    寺中的历史上，佛法高深但并无修为的方丈并不是没有过，而且还不少。

    这一日，离朝皇宫一道道军令传出，明陀寺中却安稳如常。

    这一代方丈平静的躺在藤椅上，头皮因为年老已经许久没有刮过，长出了一层细密的头发。

    一个年轻的僧人身穿最普通的沙门僧衣，站在了方丈的背后。

    “可曾想通啊？”

    “师父，弟子愚钝，想不通。”年轻僧人认真的答道。

    “哈哈哈……”方丈大笑一声，语气更像一位街边的老人。

    “想不通就自己去找喽，留在寺里能有什么结果，佛祖当年面壁十三年得证菩提，你忍得下这心？”

    “弟子……”

    方丈大手一挥：“去吧……走远一点。”

    “弟子明白了。”

第五十九章 偶遇

    求神拜佛在这个世界上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普通百姓对于仙人的概念无非就是神仙，和庙里吃着香火的金身泥像没什么区别。

    而像端朝的道家，离朝的佛教，还有其他的流派，对他们来说敬祖师，敬自己，足矣。

    至于以武入道的宗门，敬的是实力，仙人是什么，无非就是实力到了一个极限的人罢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在江南郡，洛星河敢追随那股气机迎天而上的原因。

    他本就是大宗师，人间顶尖的那一撮人，自然敢为了更进一步而冒险。

    临近年关，李清河刚进瀚海城，便在街边的摊子上买了一捆香烛，一是祭拜爹娘，二是敬一敬道祖。

    瀚海城地处云州，紧靠东海，东海剑阁就坐落在城外的山上。

    云州此地十分有趣，山水林沙皆有，其民重武，多出侠义之辈。

    李清河猜测和东海剑阁有关，毕竟听洗剑池的那位前辈说过，剑阁曾是天下剑道魁首，其祖师也曾是陛下亲卫。

    而之所以叫云州，也是和东海有关，传闻端朝初建，划分天下十三州，因这里靠着东海，浪花涛涛犹如天上白云，故起名云州。

    瀚海城不属于任何一郡的郡城，但也因挨着剑阁，所以繁华不输云州任何城池。

    自江南离开后已经过了大半年，李清河便想着看一看大海，亲自走完许多路才知道，有些东西，光靠书上的描述是理解不来的。

    “侠义之地就是不一样……”

    李清河四处张望，和江南的温柔乡不同，这里的街上没有那么多跑来跑去的豆蔻女儿家，反倒是配有刀剑的江湖人士随处可见。

    即便是女子也是一身短装，英气十足，腰间不带点什么兵器都不好意思出门。

    寻了个客栈，李清河定好了房间，心想今年的新年就在这里过了。

    李长安留给他的银子着实不少，碎银只有几十两，但算上银票一共三千三百六十七两四文钱。

    李清河想过他很有钱，整个太和山都是他的钱庄，但白纸黑字的银票揣在怀里，心中还是砰砰直跳。

    “崔前辈这样都说太和山香火钱少，那青城山一年能有多少香火钱？”

    微微一笑，李清河坐在客栈的大堂喝着清茶，今年又是他一个人过年，但也都习惯了，只是前年过年的时候……

    时间真的很快，一转眼离开李村已经两年了。

    手中的茶碗停在半空，正打算吃完饭出去逛一逛的李清河突然眉头紧皱，心中一阵恶寒。

    轻轻的拉开衣领，只见胸口处有细微的绿色纹路起伏，血管细如发丝，像是胸前纹了一顿绿色的花朵。

    “咳咳……”

    擦掉嘴角的水渍，李清河深吸口气，将身体的不适压了下去，喝尽碗中的茶水，李清河像没事人一样走出了客栈。

    洛前辈说残留的毒素并无大碍，但瀚海城靠近东海，又是冬天，他的身体自然不如以前在李村，一身单衣就敢过冬。

    好在下山带了一薄一厚两身道袍，倒还坚持的住。

    明天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酒菜客栈就能预备，但他还要亲自买一些红纸回来，新年旧岁，见红见喜嘛。

    瀚海城东面虽然紧贴大海，但常年有潮，所以并不靠渔业为生。

    街上的江湖人士也是神色各异，有的‘侠’字写在脸上，有的莽气流于周身。

    李清河光顾过的店铺摊位，掌柜的都客客气气，没有因为他病恹恹的模样而轻视。

    云州并无知名的方外宗门，他一身道袍和口音显然是外地人，人不可貌相，在瀚海城是绝对的真理。

    天色渐黑，李清河提着一包很有特色的海货干，一卷红纸朝着客栈走去，可半路上却被挡在了一旁。

    前面的借口聚集了不少人，还不时的传来一阵叫骂声。

    露出一丝有意思的神色，李清河两手提着东西挤了进去。

    “你故意耍老子，你到底要干什么，敢来老子这找不痛快！”

    屠户拿着斩骨刀破口大骂，与身前的一位年轻人对峙着。

    “我买肉，你怎么不卖？”

    “卖你奶奶个腿，十斤臊子肉，十斤软骨，你不是故意找茬是什么？”

    年轻人身后背着长剑，俊俏的脸上不带笑意，声音冷静而沉着，不似这个年龄段应有的心态。

    “哦，不卖，昨天你在茶楼为难人家说书人的小孙女又是怎么回事？你就不是故意刁难了？”

    “你……老子的事，你管得着？”

    屠户膀大腰圆，显然也是有几分功夫在身，操起斩骨刀便朝着年轻人砍去。

    一旁的江湖人士看的津津有味，临近的摊主也是乐在其中，显然这种事在瀚海城并不少见。

    李清河看着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年轻人拔出背后长剑，一个剑花便挑飞了斩骨刀，寒光一闪，屠户的一条手筋便被挑断。

    周围的人眸子一凝，心中想着自己还是以貌取人了。

    屠户应声倒地，凄厉喊叫：“你敢……”

    年轻人嘴角泛起冷笑，一剑劈下毫不犹豫。

    李清河摇了摇头，只觉得年轻人和李长安很像，但却比李长安狠厉多了，眸子中见不得半点人情。

    当！

    一声脆响，长剑被挡住，又是一位配剑的青年。

    “爹……”

    青年从袖口掏出药粉，止住了屠户的鲜血，抬头看向了年轻人。

    “你敢在这闹事？”

    年轻人抱剑后退两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以为一个卖肉的怎么这么有底气，原来有个在剑阁的儿子。”

    “都说剑阁这两年越来越比不上洗剑池，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了，有其父必有其子。”

    “找死！”

    青年拔剑前冲，年轻人自知不敌拔腿就跑，周围的人本想帮助，但一听对方是剑阁弟子，心中纷纷犹豫了起来。

    人群轰然散开，李清河被挤的东倒西歪，那狠厉的年轻人没有躲过，径直撞在了他的身上。

    长剑落下，刺在了李清河的胸口，却听叮的一声，长剑寸寸断裂，青年目瞪口呆。

    “咳咳……”

    李清河快要把肺咳了出来，起身掏出了胸口的一块玉牌。

    “太和。”

    青年回过神死盯着李清河，却是不敢上前一步。

    “不知是太和哪一辈？”

    李清河一愣，摇头叹了口气，提着糕点拱了拱手：“李清河。”

    “李……”

    青年心神一震，到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凝视许久，最终扶着屠户离开了街道。

    “李清河，他就是李清河？胜过洛宗师的李清河？怎么看上去……”

    “人家气舍境高人，你能看出来什么？”

    “真年轻啊，不愧是太和山下一个棠林剑仙。”

    “我听说当年棠林剑仙就是这样，出门从不带剑。”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狠厉年轻人已经消失，只留李清河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我是不是有点倒霉……”

    ……

    ……

    躲过人群，李清河逃也似的离开了街口，钻进了客栈，可刚想上楼，却被人叫住。

    “谢前辈救命之恩。”

    狠厉的年轻人正站在酒楼的门口，双手抱拳。

    “柳松。”

    李清河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回了自己的房间，贯彻到底的装大尾巴狼。

    自称柳松的年轻人点了壶茶，坐到大堂，他也没想到能这里见到这位李前辈。

    江湖上都说他论道论死了柳玉川，但柳松知道，柳玉川是病死的，因为是他亲眼所见。

    柳松不是别人，正是那白衣女子的徒弟，当年带走了柳玉川留下的长剑，离开青城山脚的松果儿。

第六十章 听剑斩海

    柳玉川的死和李清河无关，但青城山上胜了大宗师洛星河却是真的，所以松果儿自然要称一声前辈。

    为了避免剑阁秋后算账，松果儿索性便住在了这里，房间就在李清河的隔壁。

    这让李清河一脑袋黑线，但又没办法轰走人家，自己手也就拿拿毛笔，名不符实啊。

    但想想也就随便了，反正自己也不会久留，过完年离开就是了。

    第二天清晨，李清河下楼喝粥，新年的气氛在这一天彻底解放，瀚海城的氛围和江南郡城两个模样。

    城内自发搭起了擂台，许多来此的江湖人都可上去以武会友。

    而城防司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担负起了维持秩序的职责。

    没办法嘛，瀚海城天高皇帝远，剑阁就在眼皮子底下，就连城中主官新年第一天也要带着礼登门拜访。

    至于城内的产业，有近七成属于剑阁名下，否则这么大门派吃喝都成问题，他们又不像太和山一样能收香火钱。

    “前辈！”

    松果儿坐到一旁，冷漠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自离开青城山脚后就独自流浪，倒也学了两三个把式，但还不够，还不够他能完成心愿。

    这次来瀚海城就是看看有没有可能进入剑阁，本来青城山距离洗剑池很近，但他想离那里远点。

    不过经过了昨天的事，他已经绝了进入剑阁的想法，可这李前辈不是送上门来了？

    “嗯。”

    李清河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二人就这么尴尬的坐着，一个想要请教，一个名不符实。

    过了许久，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阳光带来的温暖并不驱寒。

    李清河咬着牙喝了口酒，以酒力压制胸口毒素的恶寒。

    又过了一会，一位面容大气，身配长剑的中年人走进了客栈，目光扫视，停在了李清河的方向。

    一旁的松果儿紧张起来，不由得握住了剑柄。

    中年人笑了笑，走了过来：“可是太和山李清河？”

    “是我。”李清河狐疑的抬起头。

    “剑阁，张三。”

    李清河一愣，下意识忍住了尊称前辈的冲动，伸手迎座。

    “何事？”

    “昨日我剑阁弟子仗势凌人，阁内调查清楚，确实是他爹有错在先，现在正在后山面壁思过。”

    中年人的语气不卑不亢，没有讨好的意思，言语中有歉意，但并没有直接说出。

    一是自己理亏，二是剑阁门规严明，既然已经处罚，便不觉得再欠什么。

    松果儿冷哼一声，扭过头闷闷的喝着茶。

    李清河点了点头：“剑是君子器，剑阁如此，当得剑道魁首。”

    中年人放声大笑，只觉得这李清河名声在外，但性子却不为人知，今日一见，还是很好相处的嘛。

    但转瞬间心里又打起了小九九，这可是太和山的天才，当年棠林剑仙仗剑入青城为人乐道，那是因为两家有仇，自然醒目。

    但实际上，洗剑池，剑阁，还有其他大门派，哪一个没被李棠林闯过山门？

    只不过太丢人，大家心照不宣的没有出声罢了。

    到了这里，中年人想起了掌门刚刚对他说过的话：“李清河胜了洛星河这事太过骇人，多有流言吹嘘，但前有柳玉川之死，此人天分极高，保不准就是下一个李棠林。”

    “而且太和山弟子少有下山走动，既然来了瀚海城，我剑阁不能失了待客之道，今年的大潮也一并邀请。”

    “是这样的，清河小友。”张三清了清嗓子，李清河的辈分不得而知，但能和李长安称兄道弟，显然不低，说不定还是崔仙长新收的徒弟。

    “今晚东海有大潮，剑阁想邀请你一并前去观潮……”

    ……

    ……

    天色刚黑，华灯初上，李清河在房间内祭拜了爹娘，又敬了道祖，起身走出了酒楼。

    身后的松果儿一直盯着他，默默的跟在后面，李清河瞥了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

    东海天天有大潮，尤以年关最胜，传闻剑阁弟子新入门，第一个考验就是要在城墙上观潮三年，才算合格。

    每年的新旧交替之时，东面的城墙独属于剑阁使用，邀请城内主官，剑阁弟子，以及城中的江湖人士观景守岁。

    来到东城墙后，李清河出示了请帖，便登上了城墙，身后的松果儿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倒是无人阻拦。

    上了城墙，张三率先起身迎接，场面虽大，但剑阁掌门也不至于亲自前来，所以这里由他主持。

    一旁的江湖人士纷纷扭头看来，一身道袍，又有资格来这，身份自然明了。

    李清河尴尬的回应周围人的招呼，坐在了张三的身旁，松果儿则席地坐在了他的身后。

    此卓只有四个人，张三，李清河，瀚海城的两位文武主官，地位之高可见一斑。

    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开始交谈起来，五湖四海无所不谈，李清河一开始还想着默不作声，让旁人以为是道家的养气功夫，可耐不住城中主官的热情。

    好在和决明在江南的时候没少听故事，话一出口说得众人一愣一愣的，心想果然不是一般人。

    尤其是张三，心中对李清河的评价又深了几分。

    城墙上吃吃喝喝，时间很快到了半夜，城墙下海浪翻腾，有大风突然刮起，势头强劲。

    “来了，这就是东海大潮。”

    李清河和松果抬头远望，浪潮一波接一波的撞击在城墙上，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最强的一波甚至有些许海水涌上城墙。

    李清河心中有些激动，如此大景，别说书中的文字了，就算是图画，又怎么能表现的出来。

    浪花滔天，一阵强过一阵，浩如烟海的气势扑面而来，让人心生渺小。

    就在众人就沉浸在这天地之势的时候，李清河却突然一愣。

    他看见城墙下的海浪之中，隐约有一道深不见底，宽约数十丈的深沟，若不是这里灯火通明，差点被他给忽略了。

    一旁的张三似乎知道他注意到了什么，朗声说道：“那是剑痕。”

    “剑痕？”李清河一惊。

    “嗯，当年酌雪剑神一剑劈出来的剑痕。”

    张三点了点头，言语中没有尴尬和不堪，顾居尘剑道之强已非常人。

    剑阁以剑为兵，祖师出身军中，李棠林当年盲枢境无敌，打不过自然丢脸。

    但位居崔老道之下的顾居尘不一样，他是听宫境强者，洗剑池同为剑道宗门，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没什么可避讳的。

    反倒是剑阁年年都会组织弟子来此观潮看剑，以琢磨剑之真意。

    李清河压抑着心中的震惊，颔首看着城墙下的深沟，心想在青城山上，洗剑池那位前辈怕不是谦虚了。

    如此宽深的剑痕，说能延伸出去十数里也不为过。

    浪潮不断，李清河心中的震惊愈发强烈，眼神死死的盯着剑痕，慢慢的迷离起来。

    一旁的张三一愣，却是使了个眼神，让旁人不要打扰。

    道家感悟犹如武者破镜，捣乱便是死敌。

    李清河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视线中只剩下了那道惊人的剑痕。

    海浪翻涌，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手持三尺长剑，望着海浪默不作声。

    突然，人影毫无征兆的抬手拔剑，在海浪最高的时候犹如一只蚂蚁。

    一剑劈下，剑气凝聚不散，浪潮响起了爆竹一样的轰响，海水像豆腐一样开成两半，剑气纵横，一条银线前冲，消失在视野之中。

    莫大的海浪本应接连不断，但却被这一剑给劈没了。

    李清河不懂剑道，读了那么多道书也不明白什么是道，但他现在只觉得身心通透，自己就像那海燕一般，翱翔于浪花之上。

    天地在心，轻松，无碍，自由，大自在。

    城墙之上，张三皱了皱眉头，眼看着李清河眼神迷离，轻轻的抬起了手。

    无形的气机四散，惊的众人注目而视。

    又是一波高似城墙的海浪，李清河嘴角带着笑意，手掌轻轻落下。

    远没有顾居尘当年那一剑的威势，但高大海浪却也一分为二，轰然崩散。

第六十一章 扬名天下 孤酒清调

    房间中，李清河躺在床上，双目无神，抬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可除了微弱的风声什么也没有。

    叹了口气，停下了疯子一样的行为，李清河翻了个身，他也曾用过李长安教他的内照感应之法，可也什么都没发现。

    他的体内空空如也，没有半点内力气机，或是道家真气，他就是个普通人。

    可在城墙上观潮的时候又是怎么回事？他们都说自己……

    “可我记得我当时打了个瞌睡啊？”

    李清河一脸不解，若他们说的是真的，那场面的确太过骇人，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李清河皱着眉头思考着，当时他确实打了个瞌睡，但……很舒服，就像小时候爬上岩坡，俯瞰李村一样，像一只飞鸟的那种感觉。

    亦或是梦到父亲一生的时候，他在岩坡上停留了许久的那种感觉。

    不用思考生活，不用思考自己是谁，就是自由自在的舒服。

    可后来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浑身一重，然后就醒了过来，看到了众人惊讶的眼神。

    又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平平无奇的手掌，突然心中一阵恶寒，赶忙下地喝了口酒，压制了一会。

    但心中不解的烦闷依旧无法消除，李清河只好翻起了随身的道书，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许久之后，他拿起身旁的一封请柬，这是剑阁送来的，说是掌门的亲笔信，除了嘘寒问暖，无非就是想邀请自己上山。

    可他却心生退意，自己都没搞明白，再怎么装，也不能装到剑阁掌门那里去吧。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算了，还是趁早离开吧。”

    李清河摇了摇头，被敲门声惊醒，松果儿的声音传来。

    “前辈，吃晚饭了。”

    “唉……”

    ……

    ……

    江南郡城依旧热闹，新月十五，上元佳节，正是年轻人的日子，街上的少男少女比之新旧交替还要多。

    赏花灯，猜灯谜，递情书，接信物，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酒楼中，用头巾包起头发，脸颊故意摸了点锅底灰的荔枝松了口气，靠在一旁休息起来。

    那天那个读书人将他送到这里后就再也没来过，虽然给她留了银子，但也不是长久之事。

    好在掌柜的可怜，年关忙碌，就暂时将她留在了这里，管吃管住，没有工钱。

    荔枝知道，新月一过，生意淡了下来，掌柜的也就不会再留她一个闲人。

    看着门外街上的欢声笑语，荔枝的眼神落寞，她家在李村很富裕，但和这里的人家比什么也不是，更何况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可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呢？她也打听了，李清河听说被人刺杀，但大难不死，已经离开了江南郡。

    宛州江南地处端朝中心，四面通八方，又该去哪找？

    “小二，牛肉好了没？”

    “哦，好了，这就上来！”荔枝闷着声走向了后厨。

    没过多久，荔枝端着盘子给客人上了牛肉。

    “哎，听说没，东海那边出大事了。”

    “啥事？离朝龟儿子跨海绕路打过来了？”

    “屁！是剑阁，你知道瀚海城大潮吧？”

    “知道啊，当年酌雪剑神不是一剑给剑阁劈的差点闭门封山。”

    两个腰配刀剑的汉子一边吃着酒肉，一边讨论着，也引起了周围人的好奇。

    靠在一旁的荔枝也支起了耳朵，关于江湖的事她也不肯放过，现在她已经知道李清河到底有多厉害了，胜过了一位大宗师……

    “封山？我看这次剑阁真的该封山了。”汉子摇着头说着风凉话。

    “到底怎么了，卖什么关子！”

    “嘿嘿，知道那太和山李清河吧？都言他道法厉害，但却不是凭实力让柳玉川落败，又说他胜过了城外的大宗师洛院长，可也没人看见，朝廷武评上并没有他的名字。”

    “当时传的厉害，但后来一想谁也没见过他出手啊！”

    汉子一笑：“但这次可不一样，听说那李清河在瀚海城受邀年夜观潮，忽有所感，以指代剑，一掌劈开了城墙高的大浪，虽远不及当年的酌雪剑神，但气势当真骇人。”

    “要我说啊，明年的武评他一定上榜。”

    “当真？”

    “废话，这我是听商队说的，当时城内主官，剑阁高手还有江湖高手亲眼所见，你若是不信，过几天再打听打听。”

    “啧啧啧，了不得啊，了不得，你我兄弟二人混了大半辈子，也不过五品境界，劈开大潮，起码得是盲枢吧。”

    “那谁知道呢，打不过是真的。”

    “瀚海城……”荔枝愣了神，喃喃自语，突然跑到桌边，“李清河在瀚海城？”

    汉子吓了一跳，看着这个娘们一样的小二，厌恶的说道：“是啊，不过应该呆不久吧，听说也是路过。”

    “路过……瀚海城……”

    荔枝失神的退到一边，心中有了某个决定。

    ……

    ……

    郡城的一处豪门府邸，换了身新衣服的陆泽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后门，走出了小巷，懂行的人一眼明了，这是五石散吃多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从腰间摘下酒壶，仰头控了控，落下两滴酒液。

    陆泽大大咧咧的坐在城内河道栏杆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身后就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好奇的姑娘路过，被他潇洒的模样吸引，但靠近后又被酒味拒绝，捂着脸跑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姑娘的脸蛋可比那花灯还要美！”

    “登徒浪子，哼！”

    前阵子陆泽登上刺史的马车，亲自跟着出城围捕那伙人贩子。

    刺史虽然无可奈何，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好在只是一伙，于那些脏活没什么影响。

    而陆泽聪明的在回城的时候就消失了，然后当了江南谢家的门客。

    谢家豪门望族，最厉害的时候三代内阁大臣，代代六部尚书能占一位。

    虽是如此豪门，但陆泽也不是吃干饭的，腹中书卷，再加上他新科连考进士的身份，倒也足够应付。

    尤其是他的年龄，连考进士不稀奇，稀奇的是越年轻越有潜力，否则你寒窗苦读四十年，三次连考直接当贡士，那又有什么用？朝廷又不是专收老头子。

    而且江南世家很乐意招收年轻门客，尤其是外地的年轻门客，想要借此压宝，在庙堂上打开死结。

    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陆泽的眼色愈发迷离，跟着对面酒楼的清调唱了起来，但词字却无人听过。

    “风高远冷苦难眠，清壁未存几家寒。”

    “黄沙北漫关尚在，孤烟抚下身难全。”

    “千秋花骨忠肝胆，薄风萧下罹金銮。”

    “桃夭干戈青柳鼓，童颜而趋……鬓先还。”

    ……

    ……

    “陛下！”

    “就让他留在云州吧，永远不用出来了，江湖上多个传说也好。”

第六十二章 跳马

    太和顶峰，李长安半躺在凉亭的栏杆上，笑着拍了拍送信小道童的肩膀，答应过两天给他讲讲山下的故事，然后打发走了他。

    端朝奇绝山峰不少，但能与白云为伴，还能有足够地方居住的仅太和山一家。

    李长安学着大师伯苏青木，对着一旁的竹树伸手一揽，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摇头笑了笑，打开了小道童送来的信封，眸子骤然缩紧，直起上身，不停拍打着屁股下的栏杆。

    “好小子！长脸！长脸啊！我看这次谁还敢说你名不符实，虚有其表，长脸！”

    李长安激动的脸颊发红，仿佛瀚海城一掌断潮的是他一样。

    收起信封，小心的揣在怀里，李长安跳出凉亭，朝着太和大殿走去。

    “小子有两把刷子，小爷要是慢了，以后出去难不成还要顶着你的名头？”

    ……

    长安城皇宫，皇帝一身常服的站在殿门口，迎进了自己的老师，那位浑身带着书卷气的老人。

    “呵呵……陛下找老头子什么事啊？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了。”老人坐了下来。

    “闲来无事，找老师下下棋。”

    皇帝紧跟着坐下，指了指身前的棋盘，老人看到后却是一愣。

    “车，马，弓，卒……陛下，这是何种棋路？”

    皇帝一笑：“朕在国子监书库中找到一本古书，看到上面记载了一种失传的小棋种，试过之后才发现，不输围棋，这才叫老师过来也试一试。”

    “哦？是何规则？”

    “随下随学，朕也是才找到的，第一步先……跳马。”

    ……

    “你把这个交给剑阁掌门，我就收你做徒弟。”李清河递给松果儿一纸信封，点头说道。

    “好，我这就去，前辈！”

    松果儿结果信封拔腿便走，很快消失在李清河的视野之中。

    不见了松果儿的影子，李清河背上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退房朝着城门走去。

    这事拖了半个月，直到今日是新月最后一天，再不理会，人家怕是要说他不知好歹了，万一给剑阁和太和山引出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剑阁他是不会去的，索性松果儿这么想学武，那就给掌门一封信，看在自己徒有其表的面子上，让松果儿入了剑阁也好。

    其实李清河还是挺喜欢瀚海城的，也许是这里江湖气太重，和越州家乡彪悍性烈的民风很像。

    不自觉的笑了笑，李清河抬起头仔细的环视着周围的景象。

    潇洒的少侠，英气的女侠，彪莽的壮汉，街边有讨价还价的铁匠铺，有大声吆喝的糖葫芦。

    一车车新到的粮食被送进城内，陌生人抱拳打着招呼，算是认识了新朋友，酒楼上三五知己饮酒作乐，路边的普通百姓也是少有羸弱之人。

    若是长安来了这里，一定会大呼过瘾，这才是江湖。

    将最后一眼留在心里，李清河转身走向城门，想要再到西边，南边去看一看。

    运送粮食的车队路过身侧，李清河躲在路边让了过去，回到大路的时候却突然被人撞了下肩膀，对方的钱袋也掉落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着急了没看路。”

    对方口急的道歉，弯腰捡起钱袋，李清河没多想，最上说着没关系，也同样弯腰。

    二人地下身对视一眼，李清河一愣，心中顿时紧张起来，对方蒙着脸！

    一年前自己被人刺杀的时候，不也是这般凑巧？

    脑子转的不慢，李清河抬脚想要后退，却被对方按住了肩膀。

    “走！前边路口左转，直走第三个路口右转，一直走到城墙根，有口枯井可以出城！快！”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想明白怎么活还不够，能活下去才是真的，出门在外要小心，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按住肩膀的手猛然用力，李清河不可阻挡的被推入人群，踉跄了几步。

    “走！”

    蒙面人大喊一声，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柄冒着寒光的战刀。

    是战刀没错，李清河亲眼见过父亲的遗物，朝廷战刀有特定适合士兵所用的型制。

    而且这种特制的战刀很受江湖上用刀高手的喜爱，朝廷虽然禁止私自流通，但暗地里还是有不少人会找路子购得一把。

    寒刀出鞘，吓了周围所有人一跳，场面瞬间乱了起来，李清河被挤的向后退去。

    但依稀可见路边糖葫芦摊子的老人停止了吆喝，根根竹签朝着他飞去，犹如离弦之箭。

    蒙面人侧身横挡，刀光刚将竹签斩落，身后抱着糕点流着口水的孩子便欺身上前，淬毒的匕首朝死角刺去。

    当！

    战刀挡住匕首，横扫而出，孩子躲闪不及，蹴鞠大小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丈高。

    有女子被吓得惊呼，人群鸟兽散，周围的江湖人士，酒楼喝酒的三五好友，刚刚经过的运粮车纷纷揭开掩盖，朝着李清河袭去。

    刚刚眼中万分美好的一切，瞬息之间变成了索命的恶鬼。

    蒙面人则跳到大路中央，双手握刀，似有千钧之势。

    鲜血纷飞，一人之力挡住了十数位训练有素的杀手。

    “呼……呼……”

    李清河大口的喘着气，心中的恶寒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反扑。

    但他不能停下，一而再再而三的这种事，放在谁身上也不会无视过去，可他得能活着出去才行。

    按照蒙面人的指引，李清河拐了两个弯，视线已经看到了城墙根的那口枯井。

    嗖！嗖！

    两道破空声由远及近，李清河吓得停下脚步，前方两丈远的屋子内，一根箭羽飞出。

    但随之李清河的身后同样飞来一支箭羽，擦着他的肩膀，劈开了正面的箭羽，射进了屋子内，传出一声闷哼。

    回头看去，同样是蒙面人，站在屋顶上一手拿着弩机，一手挥了挥，示意他快走。

    点了点头，李清河头也不回的跑到井口，没犹豫的跳了下去。

    好在他爬井壁是把好手，井底尽是枯草，还有一道半掩的石门。

    火折子时亮时灭，李清河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听到有水声，抬头才看见前方的亮光。

    出口是在一条河的上游，有一半被河水淹没，李清河着及腰深的河水上了岸，大口的喘着气。

    从背后的行李中拿出酒壶，灌了一口太和山的竹叶青。

    李长安本想着下山一去不回，然后直奔长安，好拿酒祭拜他娘，最后还是留给了李清河。

    酒水下肚，热气升腾，心中的恶寒渐渐退去，李清河皱起了眉头，到底是谁想要杀自己？又是谁救了自己？

    长舒口气，整个人躺在岸边，半天每个头绪。

    力气恢复了一点，他这才强撑着身体的不适，想要尽快离开此地。

    才转了一个弯，就看到一匹高大的黑马停在一旁，李清河小心的四处看了看，靠近后马背上用绳子拴着个信封。

    “向西南走，自己想办法活下去，我只救你一次。”

    李清河眯起了眼睛，从青城山到江南，师父也曾教过二人骑马，随后没多停留，跨上马背一骑绝尘而去，离开了瀚海城。

第六十三章 出车

    “有意思，有意思，如此棋种居然会没落，当真是不可思议。”

    “所以朕才说不输围棋。”

    “不可思议啊，棋手于棋盘对弈，犹如两军交战厮杀，虽不见刀剑，但凶险不减。”

    皇帝呵呵一笑：“老师看我这一步，拱卒。”

    “跳马。”

    “出车。”

    ……

    ……

    “老六！”唐四喊了一声，指了指唐六的背后，“一根绳子没系好，战场上就有可能卸甲。”

    “嘿嘿，谢四哥提醒。”

    青州高原驻地，武殿后将军率领的十万步卒终于赶到，顶替了三万无名骑的驻防任务。

    本以为这个时候会撤出青州，回防中部，那里一马平川，是两国交战的主要阵地。

    但武殿后将军带来的陛下手令，却让驻扎在这里的无名骑副将吃了一惊。

    “三万无名骑北进，拿下离朝南瀚道南部，抵防敌军，十万步卒的粮草补给可随意取用。”

    离朝一道之地，相当于端朝一州，青州的对面就是南瀚道，而南瀚道南部……无人居住，尽皆黄沙。

    若说拿下，那是轻而易举，也许根本不会碰见敌人，可抵防敌军的意思也很清楚，这三万无名骑必须原地驻扎。

    而十万步卒的粮草补给随便拿，也就是说他们将孤悬于黄沙之外，没有援军，没有补给。

    倘若离朝真的狗急跳墙，背后就是沙漠，他们除了死战，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陛下短短三句话，三道命令，却将这支无名骑军拖入死地，这是道死令！

    无名骑副将拿着信纸，上面有陛下的亲笔御书，盖有玺印，半晌说不出话。

    而武殿后将军也看着他沉默不语，他也是才刚刚知道陛下下的是这种命令。

    无名骑的副将位置虽然矮了武殿左右将军半级，但却又高了他这位后将军半级，所以他也不好先开口说什么。

    “谨遵陛下旨意！”

    副将沉声说道，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点含糊，军人死边疆，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

    陛下不是昏君，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就算是送死，只要能打胜仗又算得了什么。

    但唯一令这位副将耿耿于怀的是，假若他们真的是去送死，那无名骑三百年的不败之名……就得由他们来背。

    “沙将军……”后将军想要说些什么。

    沙副将摆了摆手，小心的将军令塞进怀里：“不必担心，沙某人一介匹夫，只懂得打仗，没个脾气伤春悲秋，说不定还是天降大运呢。”

    后将军面露不解，沙副将笑着走出了军帐。

    “我姓沙，这次岂不是和我命中相应，要是能回来，陛下不赏个武殿左将军当当，我可不干。”

    沙副将离开了，武殿后将军则看着地图，重重的叹了口气。

    “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在出发之前，他也得到了一条密令：除非圣旨到，否则就算是长安城破，这十万步卒也不得踏出青州高原一步。

    ……

    ……

    “大哥，水囊！”

    “好嘞！”唐一笑呵呵的接过二弟扔过来的水囊，又听到唐四的声音。

    “可算是要回去了，这狗日地方，煮个汤也煮不熟，吃点熟食这个难。”

    “四哥你是忍不住没仗打吧？除了去年新年那一仗，你在这都快闲成鸟了。”

    “臭小子，你懂个屁！”

    “行了，赶紧收拾，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唯一长了脑子的唐二说道。

    三万无名骑在接到命令后，只用了两炷香的时间就整合完毕。

    高大的宛州战马不时的咆哮，镶铁的马蹄躁动的刨着地面，似乎提前闻到了血腥味。

    “出发！”

    沙副将大吼一声，率先起步，一声声‘出发’被巡军传达到了每个位置。

    这支不败之军，开始朝着有可能是必败之地的方向行进。

    下高原，出荒漠，入沙漠，离青州，滚滚黄沙让路途中的每一个绿洲都弥足珍贵。

    “再有一天，应该就可以遇到一个大规模的绿洲了，那有口泉眼，足够全军补充一次水分。”

    唐四单手横眉，看看天上的太阳，算了算出发的方向和时间。

    “虽然不明白咱们为什么会朝着这个方向前进。”

    “这里应该已经到了离朝瀚南道的地界了，中原爆发大战了？需要咱们捅那帮龟儿子的屁股？”

    唐一摇了摇头：“不清楚，将军什么也没说，但总不会是去送死。”

    “娘的，跟我当年有一拼，深入离朝境内，好久没这么干过了。”唐四咽了下口水。

    “四哥你怎么知道前面有绿洲啊？”唐六扯了扯缰绳。

    “当年我做斥候的时候，遇见个从青州退下来的兄弟，他告诉我的，别小看斥候，你看将军营帐里挂的地图，我端朝边界线以北数百里的地形，都是这群不要命的兄弟用命换来的。”

    “这里的沙漠还好，要是中原地带，你只要踏入离朝地界，脚下就有可能埋着那些兄弟。”

    “他们也称得上是不败，因为败了……就没命回来。”

    唐四的声音不大，眼睛里不见了平时的冷意，似乎是在回想什么。

    一旁的唐六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沙漠的夜晚很冷，比高原还要冷，更难受的是高原起码不会一脚一个坑。

    好不容易搭完了营帐，兄弟几人聚在一起烤起了火。

    “老四老六呢？”

    唐五指了指外面，添了把柴火，默不作声。

    唐二搓了搓手：“巡夜，今天轮到他们了，大哥你记性越来越差了。”

    唐一笑着挠了挠头，往火堆上架了口锅。

    突然，帘子被人掀开，唐四唐六喘着气走了进来，一人接了一碗热汤，暖了下身子。

    “怎么回事？”

    “别提了，营地外抓了个人，这百里不见人影的鬼地方，月亮下顶着个光头，吓老子一跳。”

    “和尚？”唐二问道。

    “嗯，和尚，应该是离朝的，刚送进沙将军大帐，趁机会回来喝口汤。”

    擦了擦嘴角，二人着急忙慌的放下汤碗走了出去。

    ……

    ……

    沙副将看着眼前的和尚，火堆烧的噼啪做响。

    这么冷的夜晚，一身普通沙门青色僧衣的和尚被冻得直哆嗦，嘴唇发紫，但还是一口热汤不喝。

    “我这里只有肉汤，你喝不喝随意。”沙副将眯着眼说道。

    僧人双手合十，一言不发。

    “你叫什么名字？”

    “莲池。”

    沙副将上身前倾，手指敲着桌面：“莲池……净土宗？离朝永安寺？”

    莲池僧人摇了摇头：“明陀寺。”

    沙副将吸了口气，敲着桌子的手指骤然停在半空，第一次郑重的看起了这个和尚。

    “你要去我端朝境内？所为何事？”

    “是，论道求法。”

    “你倒是一点也不避讳。”

    “出家人不打诳语。”

    沙副将上身靠回木椅，笑了一句：“不打诳语？那你可能要白跑一趟了，我带你回离朝。”

    说着，沙副将招来士兵，将莲池僧人带了下去。

    营地的空地上，寒风冷冽，一身单衣的莲池盘坐在地，嘴唇青紫，虽然浑身哆嗦，但口中的佛经却是不断。

    一旁值夜的士兵笑了笑：“和尚？你说是你们的佛祖厉害，还是我们的道祖厉害？”

    “道祖于杀伐乱世传大道之理，佛祖自山崖面壁悟解脱之法，没法比。”莲池摇着头。

    士兵笑了笑，不甚在意。

    第二天，沙副将瞪眼看着空空如也的木笼子，愤然吼道：“八十军杖！自己去领！一个和尚都看不住！”

    随后沙副将回到军帐，取来了一只信鸽，将消息传了出去，三万大军吃过早饭，继续开拔。

第六十四章 将军

    如果是刚到江南不久，然后又打算常住，那就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过了年关，这里的热闹好像没什么变化。

    街边的吆喝声还是那么多，酒楼里的客人也没断过，勾栏里的官人反而还多了起来。

    那是因为过了年，外地的商人过客来了，总要尝一尝这灵秀之地不一样的味道。

    百年前文英大学士说五行八作也是江湖，其实指的是庙堂和百姓。

    但事实上这民间各行各业的小人物，确实有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套规矩。

    就比如这‘脚行’，虽然不是官职，但却包揽了城内城外大大小小的货物运送。

    什么管送，什么不管送，什么货收多少钱，货主的身份又值得收多少钱，或多或少都有些或明或暗的规矩。

    尤其是江南水路发达，除了税收，江南再往南，同属宛州的扬陵郡是端朝粮食大户，再加上江北郡的战马草料，这漕运之事就连官府也会和他们合作。

    为此有人戏称，宛州南出粮食，北出马，这才养的中间江南顶呱呱。

    如此这般，就连你落魄了，又舍不下脸皮当乞丐，想要到码头搬货挣吃喝，那也要有人介绍，拜一拜码头才行。

    否则你就只能站在河边看着，没人会把货给你背。

    用决明第一次知道这些规矩的时候的话来说就是：搬砖都要找个好的工地和包工头。

    江南郡城豪门世家的圈子里最近流行一个谈资，那就是谢家收了一个门客，供着吃喝却不见有什么作为，整日在巷口坊间流窜，五石散和美酒相伴。

    按道理说，世家收门客分两种，一种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世家的路走，明面上叫门客，暗地里和签了卖身契没什么区别。

    这种人可以考科举，也可以就在世家谋个职位，这就是所说的外人，最高的位子不过是一家之总管。

    还有一种就是什么也不用干，世家供你吃喝，供你读书科举，但入朝为官后，你就是我这一派系的人。

    你若事后反悔，那江南世家在朝廷的势力，能让你永远也翻不了身。

    这种人即便以后身居高位，也一定会有把柄落在世家的手里，毕竟他们除了自己人，谁也不信。

    而圈子里流行的谈资陆泽，就是第二种。

    之所以被人耻笑是因为他真的是不读书，仿佛来了这里就是为了蹭饭。

    但好在他给谢家的第一印象实在太过惊艳，所以谢家一直没有追究，既然他说明年科举考贡士，谢家也不至于连一个闲人都养不起一年。

    坐在河道中的客船上，陆泽身旁小炉温酒，身上崭新的大氅，手中摩挲着一块上好的玉料，好不潇洒快活。

    如果没有醉酒浪荡，倒也是一直吸引着岸边的姑娘们回首顿足。

    其实也不怪别人背后说他，就他手中的那块玉料，是他预支出了一年的笔墨纸砚，然后当掉才买下来的。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穷怕了，总要换点硬通货才行。

    “船老大，行了，就在这停吧。”陆泽说着递过去一块碎银。

    船老大笑呵呵接过，心里却想这有钱人家的脾气就是怪，这都绕着整座城好几圈了。

    倏忽之间客船缓缓靠岸，这里不是岸口，而是一个小码头，此时正有几艘船停在这里卸货。

    陆泽放下玉料，提着温好的酒壶上了岸，笑着站到了一个脚行伙计的身前。

    “你这么等永远也等不来活，没拜过码头，没人会认你的。”陆泽笑着说道。

    瘦小又瘸腿的伙计干瞪眼，没有说话。

    “姑娘何以至此啊，暴殄天物。”

    荔枝吸了口气：“欠你的情我会还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姑……兄弟最近缺钱？”陆泽瞥了瞥周围人的目光，改了口。

    荔枝又没有说话，余光瞥向了陆泽腰间的玉料。

    惹得陆泽一怔，赶忙捂住：“兄弟莫要多想，这是陆某人身家性命。”

    荔枝白了他一眼。

    陆泽摇头笑了笑，没再理会荔枝，低着头离开了码头。

    春天的天气还是凉的，荔枝搓了搓衣袖，继续死盯着下货的船只，一等就是一个上午。

    直到中午休息，其他的伙计们都领了上午的工钱散去，荔枝还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不言不语的。

    最后一艘货船开走，荔枝叹了口气，没有钱，她连这郡城都不一定能活下去。

    “哎，那个兄弟，对，就是你，来！”

    不远处，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打着招呼，示意荔枝过去。

    “大哥，有什么事么？”

    荔枝闷着嗓子，她的头发太过特殊，以至于乔装打扮，放大越州山民的性子，很容易忽略她的女儿身。

    毕竟女人没了头发……和没穿衣服没什么区别，除了北边离朝的尼姑，虽然这两年来已经长出一些，但哪家的闺女会这样出门。

    “新来的？”汉子抖着腿，“以后跟着我干，一会跟我领个牌子，下午还有活，手脚麻利点，晚饭能有着落。”

    荔枝睁着双眼，一时有些失神。

    “有个兄弟打了声招呼，说实在的，咱们脚行都是穷人，但就是为了人情规矩才这样做的，有机会谢谢那位兄弟。”

    说着，汉子自顾自的离开了，只留下了荔枝一个人愣在原地。

    ……

    ……

    “归堂！闭户！宵禁！”

    夜晚，城防司的士兵走街串巷，大声的喊着上面新出的命令。

    宵禁，江南郡城夜晚关闭城门，但从未宵禁过。

    荔枝捧着凉透的包子，悄悄的躲在了桥墩子底下，准备今天在这凑合一夜。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住这了，被酒楼掌柜的赶出来后，无处可去的她只能这样。

    就这！乞丐圈子里还有规矩谁能住，谁不能住，李村富裕家的荔枝哪懂这个，不过挨了一顿毒打，又挠花了几个乞丐的脸，这才挣出一个安身之所。

    就连这包子也是铺子剩下的，因为剩下的一文一个，新出锅的两文一个，她搬一件货才半文钱。

    叹了口气，掏了掏胸口的荷包，上面有一道撕破的裂口，这是前阵子被乞丐扯的，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豁出命反挠回去。

    吃过了包子，就着河水喝了两口，荔枝沉沉的睡了过去，明天还要早起搬货。

    月上中天，荔枝沉睡的桥上，两道黑影一闪而过，朝着城南世家聚集的地方赶去。

    黑影速度之快常人难见，借着月光下的阴影，城防司的巡逻士兵成了瞎子。

    宵禁的郡城一下子寂静下来，公子哥和姑娘们也都闷在家里无聊的听着爹娘的谆谆教诲。

    一个豪门大户府邸中，老管家再次检查了院门是否关好，最近郡城里可不太平。

    不知怎的，前阵子城里突然有个世家的旁系被杀了，凶手没有找到，但手法是江湖上的野路子。

    要不然怎么会宵禁呢，普通人死了，谁会管你那个？

    动了动门闩，老管家点了点头，提着灯笼准备回房间睡觉。

    院门的阴影笼罩在老管家身上，眼前两步远就是月光。

    春天深夜的冷风吹过脖颈，老管家再也没能踏进月光之中。

    一只手悄悄接住了灯笼，没发出一丝声响。

    “说了用刀用剑都行，你用什么暗器，江湖上哪有那么多用暗器的人？”

    “上头不是说混淆视听么？那就多用几种方法。”

    “……也行，伪装一下，找下一家。”

    “你说上头为什么要杀江南世家的人，还非得掩盖成江湖人所为？”

    “你找死？这是咱们该问的？小心点，这是洛星河眼皮子底下。”

    ……

    ……

    “将军！老师，你输了。”

    皇帝微笑的看着老人，收回了棋盘上的手。

    老人笑着摇头，就差拍掌庆祝：“好啊，真是好东西，陛下，老头子觉得这要是传出去，能和围棋分得棋道的半壁江山！”

    “报！”皇帝还未说话，就有传令官跑来，跪于殿中。

    “说。”

    “禀陛下，武殿右将军亲率十五万右骁卫已出芒砀山口！”

    “知道了。”

    皇帝神色不变的退下了传令官，而老人却大吃一惊，从蒲团上站起，手臂哆嗦的指着棋盘。

    “陛下，您这是要和离朝开战？！”

    “老师，于我端朝百姓来说，端朝就是整个天下，可对朕来说，只要离朝还活着，朕坐的……永远是半壁江山！”

第六十五章 二心

    “听说了么？城南苏家又死人了！”

    “又是旁系？”

    “不是，是个老管家。”

    “呵！老管家怎么了？柳家老太爷昨天死了个小妾，就在床上，你想想，那场面，开开心心的一睁眼人头落在胸口，啧啧啧……”

    “真的假的？你咋知道的？”

    “嘘……我表哥在柳府当下人，听说柳老太爷差点吓过去，辛亏是做过大官，有点心胸和胆量，要不然啊，今天城里就得出殡了。”

    “怪不得要宵禁，这还得了？”

    “你担心个屁，人家大门大户仇人多，谁找你报仇？顶多把你家酸菜坛子踢翻了。”

    街边的露天茶摊，闲来无事的百姓谈论着昨晚的事情，手脚并用，有模有样，不知道还以为出事的时候他们在一旁看了个全场。

    嘴上这么说着，那些世家大户成了津津乐道的谈资，但城内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紧张起来，即便是普通的百姓也有所察觉。

    路上城防司的人明显变多了，夜晚宵禁的时间越来越早，靠近街道的家里，一晚上都能听见巡逻队伍甲胄敲击地面的声音。

    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个进城出城的人都恨不得光着接受检查。

    城防司主将随时巡逻在四处城门，四位副将则亲自坐镇，以防宵小之徒趁机流窜。

    还是那个小码头，脚行伙计们无聊的聊着天，大多数这两天发生的命案。

    荔枝为了防止被发现身份，一直很少说话，但行为却学的越来越像男子。

    吸溜完清粥，荔枝用手背一抹嘴，将碗送回了早点摊，回来时正好赶上一艘货船靠岸。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没办法，土陆检查的细致，水路就更不要提了，这批货搬完，还要等好久下一艘船才会到。

    别人垂头丧气，但荔枝却很开心，因为这意味着好多艘货船会很晚才到，甚至压着宵禁的时间才能搬完。

    一些伙计看着天色晚了，有时候不会等那么久，那荔枝就可以多搬些货，多赚几文钱。

    吸了口气，往掌心吐了两口吐沫，荔枝满怀期待的走向了货船，脸蛋被抹黑，但眸子里似乎还有着云彩。

    ……

    ……

    “废物！全都是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三天！三天找不到凶手，都给我回家种地，我这里不养闲人！滚！”

    官员们哆哆嗦嗦的跑了出去，宛州刺史不停的在堂中踱步，额头急出了一脑门子汗，几度想要喝口茶水，但却又放下。

    最终茶杯被他摔在地上，也没有下人敢进来收拾。

    “废物！都是废物！”

    “不要着急嘛，凶手肯定会抓到的，城外不是还有一个大宗师？”

    宛州武官之首的节度使笑了笑，轻轻饮了口今年的新茶。

    “你还有心思喝茶？你城防司是摆设？”

    “当然不是，可面对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他们这些宛州本地的士卒又有什么用？你以为他们都是百年前被宇文将军带走的宛州十万步卒？”

    节度使吹了吹茶叶沫，刚想再喝上一口，却被刺史一把夺过，摔在地上。

    “还喝个屁啊，这事没完，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你看看，你看看！”

    刺史脸色通红的指着桌子上的两份信。

    “一封是江南世家联名上交的，要我拿住凶手，一封是长安城来的，你要是有信心稳坐钓鱼台，过不了今年，你就得换个同僚了！”

    节度使一愣，那封世家联名书信他倒不在乎，他又不是文官，可那封长安城的就得重视起来了。

    再者说，眼前这位做了这么多年的宛州刺史，二人在某些事情上可以说合作相当默契，再换一个人来，不一定能尿在一个壶里。

    撇了撇嘴，节度使两根大拇指绕着圈，思虑了一会儿。

    “……那还得靠城外那位。”

    “你去请？我脸皮能有多大，请一位大宗师过来抓凶手？跟你说你都不行！那得长安城武殿出一位将军来！”

    “那就没办法了。”节度使两手一摊，“好歹试一试，洛院长和其他大宗师不一样，还是很好说话的。”

    刺史白了他一眼，思虑了一会，随后甩手走出了大堂：“你一介武夫懂个屁！”

    事实证明，节度使的话确实是没办法当中的办法。

    甩手离开府邸的刺史直奔城外江南棋院，当然礼品也是不少。

    午时进棋院，天黑才出来，这当中说了多少好话，陪了多少笑脸没人知道。

    洛星河倒是无所谓，这宛州刺史这么多年倒是很会做人，所以留下了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就闭门谢客，礼品照收。

    棋院外，姗姗来迟的节度使等了许久，见到这位同僚出来，问了问情况怎么样。

    刺史擦了擦汗，叹了口气：“回去等着吧。”

    心里却想着：礼品收了就好，洛院长倒不是白拿东西的人。

    一夜无事，第二天城内依旧还在讨论这几天发生的命案，荔枝也还在码头搬货，陆泽还是整天无所事事，走街串巷。

    又到了夜晚，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宵禁了，最近习惯了的百姓都早早回家歇息，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抱着两个凉包子的荔枝走在空荡荡的大路上，心里有点小忐忑，桥底下被人捷足先登，她只能另找别处睡觉。

    虽然之前和乞丐打了一架，但也只是有睡觉的资格，在哪睡就靠自己的本事了。

    此时正四处张望走着的她，没有注意头顶闪过两道黑影。

    “怎么办？洛星河掺和进来了。”

    “差不多了，上头说乱个几天就好了，今晚再做最后一次，完事连夜回长安复命。”

    “好，找好目标了么？”

    “找好了，谢家的一个门客，每天独来独往，赶着宵禁回府。”

    “走。”

    ……

    ……

    今天的陆泽又喝多了，谢府的下人早就习惯有这么个门客。

    打了个酒嗝，陆泽眯着眼走进了小巷，嘴里还嚼着未咽下的五石散。

    再有两条街就是谢府了，他得早点回去，要不然下人总是给他脸色看，毕竟这几天不太安全。

    荔枝吃完了手里的包子，看着前边的巷子不错，打算在此歇息一晚，可刚刚走进巷口，就看到了迎面另一边的陆泽。

    陆泽也眯着眼睛看到了她，打了声招呼，然后晕晕乎乎就要倒下。

    五石散借着酒劲更加厉害，在他的视线中，差不多有六七个荔枝。

    “嗝儿……荔……”

    陆泽话未说完，背后一柄细如鱼肠的短剑刺来，荔枝一怔，下意识按住陆泽的肩膀，向旁边一歪，迎面就是一剑。

    这剑按道理应当刺入荔枝的眉心，但她不知怎么的躲了过头，刺入了她的肩膀。

    陆泽已经晕了过去，潺潺的鲜血顺着伤口流出，面前的蒙面人一怔，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就在他想要彻底解决掉荔枝和陆泽的时候，因为疼痛差点失去意识的荔枝眸子瞬间一变，冷漠而无情。

    速度比蒙面人还有快上几分，鱼肠一样的短剑须臾之间就被夺到手中。

    蒙面人愣住了，这怎么可能？

    叮！

    一声轻响，蒙面人的同伴挡住了荔枝刺来的短剑，眼中也是惊诧，这……是自己人的手法。

    “武殿功夫，你是谁？”

    蒙面人心中谨慎，没听说上头还派了其他人下来。

    荔枝冷漠的看着二人，不带丝毫感情，碰撞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整座郡城突然暗了下来，是的，明明是黑夜，也能给人暗下来的感觉。

    “不好！洛星河！撤！”

    一声惊呼，两个蒙面人消失在黑夜之中。

    荔枝眯了眯眼，扔下短剑，扶着肩膀头也不回的快速离开了巷子。

第六十六章 洗剑

    荔枝第二天是在岸边的阶梯上醒来的，肩膀上的疼痛让刚刚恢复意识的她直咧嘴。

    衣服破了，暗红色的血迹染了一大片，伤口有包扎过得痕迹，脚边还有一个药罐子。

    眯了眯眼，荔枝踉跄着起身，昨夜她遇到陆泽，被袭击的人刺破了肩膀，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想来应该是陆泽帮自己处理的伤口吧，只是把自己扔在这个地方，倒是符合他的性格。

    将药罐收起，撕破了上衣的下摆，绑住了肩膀的血迹，这么明显的红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

    吃过了一碗清粥，两个馒头，荔枝决明去码头看看，一只胳膊还能搬，也许会有轻松一点活。

    “呃……”

    陆泽扶着脑袋靠坐在巷子里，模糊的看到地上有把细如鱼肠的匕首。

    “昨晚……”

    头皮传来疼痛，这是酒喝多了，五石散吃多了的后遗症，除了身体上不适，昨晚发生了什么也是一片空白。

    陆泽心中有数，五石散吃多了就是这样，别说忘了昨天的事，今天能起来走路已经算是轻的了。

    只是这匕首……

    陆泽突然心中一凛，眸子瞬间清醒，莫不是遇到城中的那个凶手了？

    可自己又为什么没事？反倒是匕首留了下来，这血迹……

    巷子里，刚刚睡醒的书生陷入了沉思。

    刺史府邸，一大早宛州节度使就接到消息，说凶手抓住了，这才急急忙忙的赶来。

    一进门就看到刺史正在院子中踱步，空地上摆着两具没穿衣服的尸体。

    “抓着了？”节度使大步上前。

    刺史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抓着了，昨晚巡夜的城防司发现的，看样子应该是洛院长出的手。”

    “嘿！大宗师不愧是大宗师，不过……”节度使指了指尸体，“你喜欢扒光了审犯人？”

    刺史一怔，气的吹了吹胡子：“人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搜了半天，除了几把兵器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

    “仵作验过了，服毒自杀，应该是知道自己逃不出洛院长的手心，索性断了线索。”

    “嗯……果然是脑袋拴在腰上的江湖人，找不出身份也没关系，起码老兄你这刺史的位子是保住了。”

    刺史摇了摇头，坐在了一旁的凉亭里，池塘的鱼儿以为是要喂食，汇聚游荡。

    “江南这几年连番出事，就没有一年消停的，这让我今年怎么回京述职？”

    像刺史，节度使这种封疆大吏，一州主官，若无大事，每三年就要回京面圣述职。

    同理，各地藩王也是每三年就要回京，与陛下‘兄弟团聚’。

    一般是在秋末，各地秋考结束后开始，然后赶在年关出京，运气好的，功绩不错的才有资格在长安城过年，参加圣宴。

    “算了，先这样吧，发告示说凶手落网，再宵禁几天看看。”

    江南郡城很快迎来了初夏，凶手落网已有些时日，官府对外说是城防司和洛院长配合，连手拿住了凶手。

    这也就糊弄糊弄不懂行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刺史是没办法才请的那位大宗师出的山。

    荔枝依旧在码头搬货，她倒是和陆泽见过几面，可惜二人同时蒙圈，陆泽说有可能是大宗师洛星河救下的二人。

    日子还得继续过，江南又恢复了温柔乡该有的样子。

    有个姑娘依旧女扮男装在码头搬货，想要攒钱去找自己的心上人。

    有个书生继续无所事事，走街串巷，等待着明年的贡士春考。

    只不过长安城的那位却是生了一肚子气，李清河逃掉了，武殿的人虽然在江南得手，但也折在了洛星河的手里。

    他这个端朝皇帝自以为得意的几步好棋，都在碰上江湖后功败垂成，如何能不叫他心生怒意。

    江湖不能留！

    看着手里的纸条，皇帝咬着牙说道：“多加关注！”

    ……

    ……

    洗剑池，顾名思义，他们除了尽出剑道高手，铸剑也是一把好手，不知多少用剑的江湖人梦寐以求能得一柄洗剑池的青锋。

    只可惜除了主人身死，失落在江湖中的铸剑以外，洗剑池每年赠送出去的铸剑一只手数的过来，甚至有时候几年也出不来一柄，尤其自酌雪剑神顾居尘成名后，更是一剑难求。

    洗剑池的剑其实很多，弟子们人手一柄，但除了闻名于江湖的那几柄名剑，会跟随着一代代掌门和长老。

    其余九成的弟子铸剑，会在弟子身死后折断，剑尖回炉继续使用，半截剑柄埋入剑冢。

    如今的剑冢中不知有着多少残剑，就连宗门最博学的长老也是不清楚。

    能够进去的人抬眼望去，只能瞧见一望无际的反光，和流转在身旁的锋锐剑意。

    传闻顾居尘曾在气舍境入剑冢悟剑三十三天，期间剑鸣不止，剑气冲天，出冢后即入听宫境。

    如今夏天刚到，洗剑池就放出话来，说将有七柄新剑出炉，不输天下名剑。

    不清楚的只当是个热闹，稍微知道点的，明白这是洗剑池谋划了一个甲子，历经三代铸剑师的心血。

    和前年的青城大会不同，洗剑池这次采用的是邀请的方式，请来各大门派以及用剑宗门观礼。

    虽然消息传遍江湖，但引起的波动远没有青城大会那么热闹。

    当然，除了江湖宗门以外，朝廷躲在暗处的人肯定也不甘寂寞，毕竟陛下说了，要多加关注。

    洗剑池的山门外，一行十六骑勒住缰绳，抬头望山。

    除了领头之人以外，其余弟子眼中皆有着些许争强之意，同是用剑大派，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骨气。

    此一行人正是接到邀请的东海剑阁。

    领头之人也是当初亲眼目睹李清河一掌断潮的张三。

    “师伯，不知酌雪剑神这次在不在山上。”

    张三一瞪：“在山上你又当如何？”

    本想着呈一呈口舌之快的弟子一怔，没想到师伯一点也不台阶。

    “用剑之士最忌心浮气躁，好高骛远，回剑阁后面壁半月收心。”

    “是，师伯，知道错了。”

    “下马，登山！”

    张三轻喝一声，十六人尽皆步行登山，随行而来的松果儿偷偷瞥了一眼刚刚说话的师兄，摇了摇头。

    接待剑阁众人的是一位长老，如果李清河或者李长安在这就会认出，正是当初出席青城大会的那位。

    二人也算是老相识了，相互带刺不带刺的寒暄了几句，剑阁众人便住了下来。

    兜兜转转半个月，洗剑池邀请的客人才全部到齐，观剑也订在三天后开始。

    夜晚，吃过了晚饭的松果儿独自一人溜达在山道上。

    自从柳玉川和白衣女子相继离世，那天大雨他夺门而出离开了青城山脚后，就再也没怎么露出过笑容。

    性格孤僻的他入了剑阁也不擅交际，没混得什么朋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前辈没有收自己为徒，但他觉得这样挺好的，起码之前是自己误会剑阁了。

    真正进来后才知道，剑阁的规矩不是一般的严，如果非要有个比较，那就是用剑大派中，剑阁就像方外的青城山，规矩多，门规严。

    而洗剑池更像太和山，见过的弟子更是潇洒随性，不过看样子颇受那位酌雪剑神的影响，不知多少弟子视其为榜样目标。

    摇了摇头，松果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其他的不愿多想，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学剑，拿着柳玉川留下的那柄剑，学好剑。

第六十七章 谁厉害？

    洗剑池最出的祖师传闻是一农夫，上山砍柴遇到了一潭泉水，饮过之后只觉得酣畅无比，浑身轻松。

    本以为找到了一处灵秀之地，便在此住了下来，日日砍柴劈树，最终悟得了一浑然天成的剑法。

    然后收徒，又由徒弟开宗立派至今已有五百年，算起来和端朝的建国处在同一时期，比剑阁建立还要早了两百年。

    这是外界传说的洗剑池由来，以及镇派洗剑经的源头。

    没错，洗剑经，门内一直认为祖师当初不仅是大智若愚，也是悟得了天意，故以‘经’称，不以‘剑法’命名。

    还有就是洗剑经分上下两册，上册为铸剑，下册才是武道。

    不过当初一个农夫是如何学会铸剑的，没人仔细追究，洗剑池也向来闭口不提。

    一路上松果儿四处打量，心觉得这里果然和剑阁不同，东海之地景观大开大合，再加上剑阁祖师行伍出身，审美自然不会是风花雪月。

    而洗剑池这里却是细致入微，一步一景，没有多少人为的痕迹，而且有一种天地间鬼斧神工的感觉。

    但论出尘灵秀，松果儿觉得还是比不上青城山。

    没用多长时间，松果就来到了他们一行人的驻地，此时其他十四位师兄师姐应该已经回来了，毕竟他没有朋友，也懒得去交朋友。

    推开柴门，松果儿眼中柔和起来，一看到柴门，他就能想到自己和师父师妹住了七八年的那个小院。

    迈出两步，松果儿突然停下来，皱起了眉头，不远处的吵闹声传入耳中。

    走进后看到一圈洗剑池的弟子正围在外面，里面剑阁的师兄师姐们聚在一起，趁着张三师伯不在，双方破口大骂。

    舒了口气，松果儿没多在意，两派本就为争剑道魁首一直不对付，前辈们还知道脸皮，后辈们就不一定了。

    不用想，肯定是过来找事的，这种桥段他在青城山脚下，李老头烧酒的馆子里不知道听了多少遍，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进了江湖才知道，无关正邪，无关门派，这种俗不可耐的行为，简直是代代年轻后辈跨地域传承的真理。

    犹可记师父死后，小院外面的桂花树林是被谁砍断的？还不是青城山上的那些小杂种。

    “让一让，让一让，借过。”

    松果儿拍着洗剑池弟子的肩膀，言语间带着三分冷意，没事人一样的挤了进去。

    直到和剑阁的人站到一起，外面的一圈人一愣，才发现这小子就这么进去了？

    骂声瞬间沸腾，口水纷飞，无外乎老子天下第一，你们洗剑池算个屁。

    再就是老子这有武评第一的大宗师，你们剑阁掌门不过才排第六位，连那个不知道生死的观星道人都比不过。

    耳边嘈杂一片，松果儿皱着眉头继续朝里挤去，按时睡觉，按时起床，按时吃饭练剑。

    松果儿在剑阁的行为就自我约束严苛到了极点，再加上他的性格，倒是有个木头人的外号。

    “喂！你还想着睡觉？人家都踩咱们脸上来了！”大师姐拉着松果儿的胳膊，大声的喊道。

    “师姐你管他做什么，一个木头呆子，这是费口水的活，他来的了么？”白天被张三教训的青年说道，话虽刻薄，但却是实话。

    “你这能睡着？”大师姐瞪着眼珠子，质问着松果儿。

    松果儿一愣，挣脱了师姐的手，回屋取了自己的长剑出来。

    场面瞬间一静，骂虽骂了，但两边没有谁真敢拔剑动手，这里不是山下江湖，输赢都免不了一顿惩罚。

    松果儿斜抱着长剑，就靠在门框上看着洗剑池众人，眸子淡漠。

    骂声再次沸腾，拿了剑吓唬谁呢，要拔剑早拔剑了。

    洗剑池众人还是不知道剑阁里这个异类的脾气，只见松果儿长剑出鞘，二话不说快步前行，实力不强，但气势却深得剑阁精髓，霸道如东海大潮。

    李清河对他的评价依然中肯：年轻却太过狠厉，眸子里见不得半点人情。

    当！

    一声脆响，松果儿快步后退，长剑险些脱手，被身后的剑阁弟子扶住。

    场面再次寂静下来，张三和中年人站在中间，神色严肃。

    “都滚回去睡觉！”

    “观剑结束面壁一月！”

    一场闹剧就这么草草收场，两个长辈互相告罪也就此告辞。

    剑阁弟子纷纷回到屋内，张三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无奈的叹了口气，心想这李清河介绍了个什么样的弟子，他心里没数？这是故意刁难我剑阁么？

    ……

    ……

    大的碰撞没再发生，但双方弟子路上也是冷眼相待，这种状态独属于剑阁和洗剑池之间，别无分号。

    很快三天就过去，受邀众人齐聚在后山，洗剑池的掌门亲自出山，正在前面讲话，松果儿一个人躲在后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是后山的那方泉眼真有灵气，整个后山就连空气也叫人心旷神怡。

    本应站在最前面的大师姐偷偷跑了过来，拍了拍松果儿肩膀，眼中颇为欣赏这位小师弟。

    就凭前几日他敢当场拔剑，这就长脸！

    数了根大拇指，瀚海城本地人的大师姐英气十足：“厉害啊松鼠！平日里瞧不出来呀。”

    “是松果儿。”

    “没啥区别！以后回剑阁报我名，师姐罩你。”

    松果儿抱剑低头，思考着剑招剑式，没有说话。

    “可惜这次听说酌雪剑神没回来，没有见到，不过我听说你认识李清河前辈，能不能介绍一下？”大师姐悄咪咪的说道。

    松果儿还没来得及拒绝，前面洗剑池掌门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讲话，一道震天的声音响起，随之是一股锋锐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方背靠山壁的地方有一潭池水，正是洗剑池的那个‘池’。

    倏忽之间水面沸腾但却不见温度，升腾的水柱逆空而上，又落入池中。

    七把剑柄逐渐浮出水面，未见剑身，锋锐的气息愈发强烈，以至于实力不济的弟子只觉得有人在割自己的脸。

    “我洗剑池铸了整整一个甲子的七把剑，耗费了三代人的心血，此为我派新一代的镇宗之器。”

    “摄魄，千刑，灵山，赤水……”

    七把新剑随着掌门一一道出剑名，一柄接一柄的出水，游走于空地之上，无人驱使，却仿若有灵，引得众人连连惊叹。

    站在一旁的张三叹了口气，洗剑池这是再为以后做打算，论弟子实力，洗剑池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顾居尘不可能一直活着，倘若有一天顾居尘登了天门，洗剑池就会靠着这七把剑与剑阁抗衡。

    本来一甲子之前他们就是这么打算的，可没想到中间会出了个酌雪剑神。

    张三皱起了眉头，剑是人用的，靠剑，那还是剑士么？

    场面一时神异无比，众人惊叹万分，却无人知晓在不远处的山头上，一位剑眉星目的男子背手而立，单手朝着七柄凌空长剑伸了伸手。

    七柄长剑自成一体，只是不被察觉的颤了颤，没有丝毫影响。

    “不行的，再厉害也是死物，掌门又何必执着，我顾居尘在，百年内还撑不到洗剑池再出一位大宗师？”

    ……

    ……

    “师伯慢走！”

    山道下，剑阁弟子十五人拱手相送，张三带着十五位洗剑池弟子离开了这里。

    鬼知道长辈们是怎么想的，居然能做出这种决定，各出十五人留在对方山门三年，真是见鬼了。

    众弟子表情各异，无奈的回了山上，认命了自己要在这里生活三年。

    夜晚，松果儿又是独自一人行走在山路上，这其实对他最不公平，因为李清河的缘故，他拜的师父是剑阁掌门的徒弟。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师兄师姐都已经入门有些年头了，他可是什么都还没学，就给留在洗剑池了。

    叹了口气，松果儿坐在了一块石头上，入门的修行知识都在脑子里，可谁来解惑？他可不相信那些师兄师姐。

    听着逐渐亮起来的虫鸣，松果儿愣了愣神，过了一会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一位背着双手，剑眉星目的男子坐到了他的身旁。

    “我洗剑池的景色怎么样？”男子笑着问道。

    “很好。”

    男子点了点头：“听说你亲眼目睹了李清河一掌断潮？”

    松果儿抬头一愣。

    “你觉得李清河以后，和我洗剑池的顾居尘谁厉害？”男子眼中笑意流转。

    松果儿认真的想了想，犹豫的开口道：“应当是李前辈厉害一些吧，以后剑神前辈都老了。”

    男子一愣，忽然拍掌大笑，摇着头又拍了拍松果儿的肩膀。

    “小伙子有前途！”

第六十八章 行骗

    噌！

    李清河将短剑拔出了尸体，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脸颊，血腥味像泥鳅一样往鼻子里钻。

    呕！咳咳咳……

    胃里一阵翻腾，第一次杀人的恶心感驱使着他掏空肚子，胸口的恶寒再次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就这样趴在冰冷的河边不知吐了多久，李清河双目血丝密布，脸色惨白的抬起头，颤抖的双手捧起河水拍在脸上。

    冷意让他恢复了片刻的清醒，心中的恶寒却趁势而起。

    又是一阵咳嗽，李清河拿开捂住口鼻的手，掌心鲜红。

    嘴角渗出的鲜血顺着残留的水珠四散，他躺在鹅卵石河滩上，大口的喘着气，晃了晃扔在一旁的酒葫芦，已然空空如也。

    夏末秋初的天气依旧炎热，但他却感觉身处寒冰洞窟，胸口有巨人擂鼓。

    许久之后，河水哗啦啦的流淌，李清河睁开双眼，连眼皮都是颤抖的。

    扭头看了看一旁的尸体，那是一个船翁，也是差点要了他命的人。

    他从未想到对方如此穷追不舍，自己是刨地挖了你家祖坟了？

    这几个月来自己一直在往西南跑，路上没工夫欣赏风俗特色，专挑深山野林行进，没想到在这里还是没有躲过去。

    久而久之他也仔细的想过，他确实没有惹到什么人，难道真像李长安说的，江湖出了什么天才，就有人喜欢提前掐死？

    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李清河打着摆子站了起来，李村那套人死者为大的人情世故用在这里并不合适。

    他现在越来越理解李长安了，江湖果然还是要用江湖的规矩，否则没命的就是自己。

    “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但一而再再而三真的不好……”

    李清河眯着眼睛自语，李村的人都以为他和他爹一样好脾气，可没人见过他在听到那卖酒的疯女人提到他娘时，瞬间变化的眼神。

    这世上哪有真是泥捏的人？

    “幸好够小心，没有喝你那碗鱼汤，要不然现在躺下的就是我了。”

    他一边搜着船翁的尸体，一边说着。

    结果显而易见，除了二两碎银，一袋盐巴，其他什么也没发现。

    胸口冰冷刺骨，李清河拖着船翁的尸体，用腰绳绑了块石头，沉入了河底，然后借着月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满是鹅卵石的河滩。

    ……

    ……

    “新出锅的羊肉泡馍，本店明年就是百年老店了，新来的客官里边请哎！”

    “小二，来碗汤。”

    “呃，这位客官，建议您再来两个馍，这是本店的特……”

    “随便，热乎的就行。”

    李清河说着将从船翁身上搜来的碎银扔了出去，颗颗滚落桌面。

    小二招呼一声退了下去，只留他一个人捂着胸口难忍恶寒。

    残留的毒素让他的身体愈发虚弱，这是种很奇怪的毒性，它就像一个内奸，里应外合为其他伤病打开了大门。

    李清河也曾找过大夫，但都无能为力，也是，洛星河虽说不擅医术，但好歹是为大宗师，能让他也犯愁的毒，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没用多久，一碗刚出锅的羊肉汤被送了上来，李清河不顾烫嘴的喝了一口，胸口的恶寒瞬间好了许多。

    心中的烦闷平息下去，他一心一意的填饱着肚子，这一路上无非必要，他基本不会靠近城池，更别提进城了。

    一碗汤，两个馍下肚，受到惊吓的李清河还是有点饿，索性又要了一份。

    就在等待的时候，店内的客人多了起来，街上也传来一阵吵闹声。

    众人纷纷向外看去，李清河也不例外。

    只见街上有一个老头和女孩正在争执，一旁的一位青年掺和在中间，似乎是偏向女孩。

    听了一会后才明白，原来是老头借着变戏法的手段，骗了女孩二两银子。

    女孩走后愈发觉得重量不对，这才发现银子已经被掉了包，赶回来后就看到青年正拉着老头不让走，应该是发现了老头的把戏。

    三个人互相扯皮推诿了许久，直到城防司的人赶到，这才带走了老头，女孩也拿着自己的银子离开了此地。

    而那位青年却走进了店里，四处打量一下，坐到了李清河的身旁。

    李清河心中一紧，手脚不自觉的绷了起来，他现在看谁都像杀手。

    “小二，一碗羊杂汤，两个馍！”

    青年招呼一声，扭过头笑看着李清河：“这位兄弟这么紧张做什么？”

    李清河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

    脚下一横，就要起身离开，却不料小二端着汤走了上来。

    咽了下口水，李清河不露声色的又坐了下来，低头喝汤，余光不停的瞟向一边。

    青年的样貌很普通，普通到能转头就忘的那种。

    “兄弟好眼力。”李清河先发制人。

    青年笑了笑：“小把戏而已，也就骗骗小姑娘。”

    闻了闻羊杂汤的热气，青年伸了个懒腰，摇着头说道：“兄弟你看这羊杂汤和羊肉汤，羊肉汤带着一点膻气才正宗，但这膻味更大的羊杂，却只有调料的香气。”

    李清河抬起头看着他，依旧没有放下警惕。

    青年继续说道：“以前这羊杂都是没人要的东西，就是因为膻气太重，直到出了一个人，开了个店，只卖这种羊杂汤，就连这名字也是他起的。”

    “兄弟可知为什么他能把这东西做火？”

    “因为去除了膻味？”李清河目不转睛的说道。

    “不不不。”青年摇了摇头，“恰恰就是因为这膻味。”

    “那时候端朝还是个偏安一偶的小国，这个地方常年打仗，传说本地的男人满十五岁就要拿着刀剑入伍，保护自己的家乡。”

    “才十五岁的孩子，第一次杀人能把自己吐死，那时候就是这羊杂汤救了他们。”

    “羊杂本就是下货，不加任何调料清煮，膻味带着血腥味入肚，这叫以毒攻毒，喝上一碗，在尸堆也能睡的安稳。”

    “现在太平了，这羊杂汤就变味了，全是调料味……兄弟，不来碗羊杂汤压一压么？”

    青年话锋一转，眯起来的眸子中带着莫名的笑意。

    李清河顿时浑身汗毛颤栗，抬脚便要后撤，却又听见青年开口。

    “兄弟别紧张，我是看你身上的血味太浓了，第一次都这样，习惯就好。”

    李清河定了定心，突然一笑，抬手撸起袖子，露出了一道伤口。

    “进城时不小心划的，兄弟别误会。”

    青年瞥了一眼，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场面就这么一直尴尬的持续下去，李清河匆匆吃完了羊肉汤，转身便走，这青年绝不是普通人，无论好意还是恶意，暂不接触是最好的选择。

    此时正值午时，大大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李清河没有心思耽搁，从城内的马厩租了匹马，毫无留恋的出了城。

    刚一出城，想要策马狂奔，又一匹马赶了上来，正是刚刚的那个青年。

    李清河吸了口气，第一个想法就是糟糕，第二个想法就是这个人长的真普通，这么一会的功夫真忘了什么模样。

    “兄弟我建议你不要向这边走，再往前走就是南疆，地湿多瘴气，毒物遍地，兄弟身中奇毒，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李清河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说笑了，就是去看一看，俗话说有毒的地方必有解毒的法子，没什么可怕的。”

    青年不在意的一笑：“兄弟若不介意，一同前去？我这次出来也是想去看看。”

第六十九章 南疆

    夜半，李清河向火堆里添着木柴，越靠近南疆，空气就逐渐湿润起来，就连林子的树枝也少有干燥的。

    浓浓的烟气升腾而起，呛是呛了点，但好在能烧，起码能避过一些野兽毒虫，给自己一顿热乎饭。

    将收拾好的鱼用木枝插起，轻轻靠在火堆旁，李清河一边读着道书，一边小心警惕着不远处的赵凡夫。

    “凡夫俗子是世间最普通的存在，我就是这么个人，叫赵凡夫难道不正常？”

    出城后，一直跟在李清河身后的青年这么说道。

    正常，太正常了，真配你这普通到极点的面相，李清河心里默默的想着。

    自那日起这赵凡夫还就真的跟着李清河了，这一跟就是一个多月。

    直到现在接近南疆地界，自知不受欢迎的他索性躲在一旁，但还是阴魂不散，好像他真的只是顺路而已。

    但李清河并没有因此相信他，一语道出自己身中奇毒，看出自己刚刚杀了人，这要真是凡夫俗子，李清河当场投河自尽。

    接近南疆虫物本就繁多，即便到了冬天也是不绝，跟别提正值秋天了。

    烦人的飞影，扰人的虫鸣此起彼伏，李清河拍了拍道书上的尘土，无奈的自语道：“你别说，这烟倒是熏跑了不少。”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清河犯困的毛病卷土重来，不仅仅因为最近急于逃命，还有就是防备着赵凡夫，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湿漉漉的柴火噼里啪啦的作响，鲜嫩的烤鱼不添加任何调料也是难得的美味。

    一块石子抛了过来，赵凡夫上前坐在一旁，摩挲着下巴：“这种鱼再烤就老了，肉质会很柴，现在刚刚好。”

    李清河一愣，看了看烤鱼，犹豫的取了下来。

    二人的日常就是这样，虽说赵凡夫总是跟在后面，但不时也会上来交谈，只不过李清河很少理他就是了。

    “等等，尾巴要去掉，熟了后有毒。”

    “刚刚为何不说？”李清河反问。

    处理这鱼的时候赵凡夫也在身旁，一直说着哪里要洗干净，哪里要去掉，否则误食有毒。

    “兄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南疆比这奇怪的东西多的是，这鱼尾巴生的无毒，带着尾巴烤会更有味道，但熟了后就变了……”

    赵凡夫一脸肯定，李清河狐疑的拔下尾巴，顺手扔在地上，可却被赵凡夫一手接住，放入嘴中，扬长而去。

    一边走一边大笑：“兄弟这份心态行走江湖可不行，这鱼尾巴才是最美味的地方，哈哈哈……”

    ……

    ……

    十天后，李清河勒住缰绳，眯眼望着前面的山寨，脸上蒙了块湿布，以防吸入瘴气。

    赵凡夫策马上前，停在身旁，摘下了自己脸上的湿布，轻声说道：

    “终于见到人了，这就算正式进入南疆地界了，兄弟不用带着了，没有瘴气了。”

    李清河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赵凡夫现在的一个字他都不信，天可见他这一路上了多少当。

    你永远也分不清楚赵凡夫下句话是真是假，或者哪个字是真，哪个字是假。

    既然如此，索性李清河就全当耳旁风，一概不听。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甩掉赵凡夫，可甩不掉能怎么办。

    叹了口气，李清河带着面罩一蹬马蹄，朝着远处半山腰的山寨行去。

    南疆少大城而多山寨，虽灵草妙物众多，但环境不是外人可以忍的住的。

    就算你一直待在山寨里，不是本地人，也受不了那个湿气。

    这里是和宛州截然相反的地方，虽然离长安城最远，但没有谁真心愿意当这里的主官。

    对此坊巷间还有个传闻，说当时端朝雄起，征伐天下，唯独没有对南疆动手，但当时的陛下想要向北攻打离朝，又不想后院起火。

    就在这时，南疆主动投降，归附端朝，为的就是能接受统一治理，改善这地方的生存环境。

    这种哭笑不得的传闻不知真假，但南疆现在确实随处可见其他地方的商品，商人重利，只要豁出命，这可是块宝地。

    二人骑马行至山寨，见这里的服饰与外界迥然不同，就连相貌也是有着自己的特色。

    李清河有点印象，似乎当年青城大会见过南疆蛊教的人，穿的花里胡哨，五颜六色，而且偏好银饰。

    想起蛊教，李清河愣了一下，这个宗门很特殊，也许当年如果不是紫宫真人亲自邀请，他们都不会派人出来。

    直白点就是地头蛇，无论大小，整个南疆一州之地就这一个宗门，其影响力可见一斑。

    这里的一州主官除了不喜欢这里的环境，还有一点就是，来了这里就得装孙子。

    主官？这里蛊教最大，文官还好，武官手下的将士都是本地人，蛊教一声令下，节度使就成了光杆将军。

    朝廷也没那心思派兵驻守，水土不服，环境恶劣实在太过严重。

    二人下马，李清河率先上去与人交谈，是个很爽快的汉子，其实这里的语言也多有区别，只不过由于商人的来往，本地人也都学会了中原官话。

    李清河先解释了自己并非商人，只是过来游历的书生，汉子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更加热情，还多有称赞李清河一个读书人竟然能走到这来。

    南疆也有学塾，传闻是百年前文英大学士亲自南下主持建立的。

    只不过自文英大学士死后，南疆地区极少有入朝为官者，除了其他地方派系的打压，他们自己其实也并不想出去。

    经过了一番交谈，二人得以暂住在这里，李清河发现这里的人都热情的有点接不住，尤其走在路上，那些姑娘们是真的好奇他们这些外来人。

    至于赵凡夫，李清河已经不去管了，牛皮糖一样随他便，不过对他的警惕不减反增。

    因为经历过生死，才知道活着有多好，正如赵凡夫嘴里不知真假的话一样，一路上李清河根本分辨不出街边的小孩子会不会就是一个杀手。

    “会是谁呢？”

    站在房间的窗户旁，李清河陷入了沉思，试图思考出要至自己于死地的源头。

    ……

    ……

    清晨的寨子里，孩童们四处跑来跑去的胡闹，不时会靠近李清河，想要看看这个来自外面的人。

    李清河倒也不恼，笑着和孩子们开起了玩笑，有时还会给他们讲讲故事，说说学塾里书中的东西。

    “张兄弟，看看这个。”赵凡夫笑着从外面走到身旁，坐了下来。

    张乾坤，这是李清河现在的名字，傻子才会用真名逃命，就连那身道袍他都早就脱下来了。

    “这是什么？”

    “玉啊，南疆多玉，要不然你以为光靠药材能满足那些商人？”赵凡夫美滋滋的看着手里刚捡的石头。

    李清河撇了撇嘴，喝了口茶，行吧，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我也不知道真假。

    二人来到这里已经半月有余，外面应该快到冬天了，可这里似乎永远都是一种天气，白天湿热，晚上凉嗖嗖的。

    “对了，张兄弟还习惯这里的天气吧？”

    “还行。”

    “你可知为何南疆会是这个样子？”

    李清河抬了抬眼。

    “在南疆还要往西南，那里有着一片土地，自古以来被黄沙和毒瘴笼罩，入之即死，这里靠的近，自然是这个样子。”

    “就连这里的蛊教，也是深受其影响……对了，张兄你不是身中奇毒，蛊教是玩毒的高手啊！”

第七十章 祭祀

    这句话李清河知道是真的，南疆蛊教确实是用毒的行家。

    “难道救我那些人就是这个意思？往西南走入南疆，寻求解毒之法？”

    李清河失神的想着，无论有没有可能，这倒是现在可以做的事。

    “张兄？张兄？”

    “嗯？”

    “有没有兴趣去城里看看，离这里最近的城有半月行程，现在出发，应该能在入冬第一天之前赶到。”

    “哦，差点忘了，赵兄是来游历的。”

    “张兄难道不是？”

    二人相视一笑，真话假话，心思各异。

    “为什么一定要在入冬前赶到？”

    赵凡夫摇了摇头，坐在藤椅上向后靠去：“你有所不知，蛊教作为这里的地头蛇，不仅仅是武力震慑那么简单。”

    “外面我端朝信道，离朝礼佛，但也未曾见到家家户户都有这种心思，大多数是遇到事了，才想起来到敬神礼佛。”

    “可这里不一样，几乎九成的南疆人都有一个信仰。”

    赵凡夫故意卖了个关子，李清河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这才解释道：

    “在南疆归属端朝之前，这里一直在蛊教的掌控之中，无论是世俗，还是信仰。”

    “他们不信道祖佛祖，而信蛊教的立派祖师，传承了多少年没人知道，但就凭这份细致入微的掌控力，南北两朝的江湖只此一家。”

    “不信你去寨子里仔细逛逛，东边最老的那个老人，就是这个寨子的祭祀，蛊教的人。”

    李清河点了点头，心中有些许震惊，这不就是自成一国么？

    一个江湖门派，竟对一地有这种影响力，他自认是自己小看了蛊教，同时当年紫宫真人的面子确实很大。

    不过这赵凡夫……半个月就已经摸得这么透了？不对，说不定他以前就知道。

    “在这里，蛊教是没有敌人的存在，除了太和山崔仙长，没有一个人敢说能在这里胡作非为。”

    “至于为什么要赶在入冬之前到城里，是因为蛊教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举行祭祀，没错，对他们立派祖师的祭祀，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就像外面去道观烧香一样，只不过场面大了些，但错过了就得等明年了。”

    “再者说张兄若想解毒，还就得找蛊教的人不可。”

    李清河笑看着赵凡夫，没露出内心的情绪：你是在暗示我接触蛊教？

    赵凡夫同样笑看着他，二人一时无话，随后赵凡夫摇了摇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

    赵凡夫牵马走出寨子，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不远处白雾缭绕于山林之间，入眼除了白色就绿色。

    如果不是气候太过异常，这里倒也能称的上洞天福地，嗯，一州大小的洞天福地。

    “也许是老天故意的吧，美中不足，圆中有缺。”身后，李清河牵马走来，开口说道。

    “张兄这话倒是有点道家人的意思，一起？”

    李清河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二人颠簸而去。

    这件事李清河想了半个晚上，无论赵凡夫什么目的，自己总不能真的以不动应万变，身不由己，一直不动，反而容易很被动。

    ……

    ……

    “入冬第一天不仅仅是祭祀祖师的时候，也是整个南疆热闹起来的开始，从这天起，整个南疆每天都会像过年一样，直到真正的年关到来。”

    “那时候，蛊教会再次进行更为盛大的仪式，用来祭祀天地，然后等过了上元节，日子才会恢复如初。”

    “张兄以后若是来往于两地，不妨做一些生意，这地方的习俗规矩知道清楚，银子能翻一倍。”

    马背颠簸，赵凡夫一边指着前面的城墙，一边说着，而一旁的李清河则是有选择的听着，脸色不变的分辨着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南疆自古无兵乱，所以城墙并不高大，起到的作用更多是圈地。

    城门口也没有卫兵把守，此地的节度使早就习以为常，还用把守么？全是人家自己人。

    就算有需要的时候，蛊教一挥手，街边卖萝卜的都能站起来抓贼。

    经过了半个月的紧赶慢赶，二人终于是在秋天的最后一日来到了最近的城里。

    明日晚上就是所谓的祭祀，城内自然热闹非凡，南疆之人性格直爽而单纯，有些像越州，但没有越州那股莽气。

    二人的进城有人注意，但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李清河就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和口音。

    赵凡夫解释道：“那些都是商人，大多数是翻腾药材和其他东西的，小部分是一呆就是一年的淘玉商人。”

    李清河点了点头，二人寻了个客栈住下，令他惊讶的是，掌柜的居然不是本地人。

    “老了，不想来回折腾了，再说她也不想出去，我就留下来了。”掌柜的解释道。

    二人回到房间，赵凡夫走了进来。

    “怎么样，这里的姑娘可是别有一番滋味，只不过这里没有勾栏，蛊教明令禁止这种地方。”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赵凡夫一笑，倒了杯清茶：“嘴巴是个好东西，用的好能知道不少。”

    “别看这里的姑娘性格好，可你要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那可比越州的男子还要厉害，对了，张兄是哪里人？”

    “凉州。”

    “怪不得，原来是青城山的地界，怎么样，张兄要不要讨个媳妇回去？”

    李清河接过清茶，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看着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时有些出神。

    第二天依旧无所事事，李清河在屋子里读了一天的道书。

    直到傍晚时分，整座城的气氛陡然一变，街上张灯结彩，简直比过年还热闹，姑娘小伙子们唱着独有的歌曲，扭动着奇异的舞姿，欢庆这一天的到来。

    渐渐的，李清河皱起了眉头，似乎觉得哪里不对，直到赵凡夫的推门声传入耳中，这才明白过来。

    音乐声，呼喊声，歌唱声，整座城都陷入了一种特殊的节奏之中，让人心生愉悦，忍不住融入其中。

    “我就知道张兄非常人也，你也发现了？”赵凡夫带着笑意站到身旁。

    “这就是蛊教能有这种影响力的原因？”

    “非也，他们强大的实力同样配得上这种信仰。”

    赵凡夫神秘一笑：“张兄可知崔仙长乃天下江湖第一人，论打架怕是无人能敌，可呼风唤雨这种仙人手段，按理说不登天门是无人可以做到。”

    “呼风唤雨？”李清河一愣，差点没明白啥意思。

    “嗯，呼风唤雨。”赵凡夫点了点头，“蛊教分教主和大祭祀，教主主修武道，祭祀则负责……呼风唤雨，保证南疆风调雨顺。”

    “这种手段外界江湖一直堪称神异，但却不解其法。”

    “那武评为何不见……”李清河扭头问道。

    “呵！蛊教教主位列武评第七位，紧跟剑阁掌门之后，但其大祭司却无人知晓实力，外界有人猜测，也许大祭司实力根本不强，只是这手段确实难以捉摸。”

    李清河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什么，但却被赵凡夫打断。

    “不要说什么看天时地利推测风雨，江湖能人众多，朝廷也不甘其后，这种障眼法能瞒得住一时，能瞒得住一世？”

    “当真这么如此神异？”

    “张兄在这里待一阵不就知道了，年关的时候，南疆主城会有仪式，蛊教大祭司会亲自献身主持。”

    赵凡夫叹了口气：“得去看看这传说中的大祭司是何实力，如今三年之期快到了，武评又要更新，江湖能人辈出，尤以太和山一掌断潮的李清河为新一辈魁首，我看呐，各门各派的年轻人该下山搏一个名声了。”

    说着，赵凡夫招呼李清河下去看看热闹，李清河有些尴尬的跟了上去。

    魁首？魁个屁啊。

    “为什么没人知道蛊教大祭司的实力呢？”

    “因为大祭司不出南疆一步，有时候不到年关，本地人连换代了都不清楚。”

第七十一章 两只狐狸

    莫名的节奏让李清河的心一跳一跳的，欢快的歌曲，奇异的舞姿充斥双目和耳畔。

    多日来逃命的紧张感逐渐平和，始终无法消除凉意的胸口也有了不知是不是幻觉的暖意。

    但自他从楼上惊醒，便没在被这节奏所感染，一旁的赵凡夫看着他点了点头，觉得很有意思。

    欢庆的气氛笼罩着整座城池，二人所在的街道是主干道，一头是城门，一头是城中心。

    城门处的声音开始大了起来，一辆用料不清，但镶满了华美玉石的马车缓缓驶进。

    马车上没有棚子，取而代之是一座木台，上满摆放了不少李清河没有见过的药材和植物。

    看样子应该是个身材消瘦的男子，身穿红黑交杂的长袍，故作僵硬的施展着舞姿，口中吟唱着不明所以的歌曲亦或是诗词。

    “那就是这座城的祭祀，可惜是个男的，要是女的就养眼不少了，啧啧啧。”

    马车速度不变的行驶在主干道上，经过的百姓纷纷跪地祈祷，然后继续起身歌舞。

    祭祀也同样站在马车上对着周围人行礼，以感谢他们对祖师的尊敬。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其乐融融？打成一片？可你别犯事被他们抓到，听说那后果能让你明白他们为什么叫蛊教。”

    马车一路行去，早已习惯这里风俗的外地商人也纷纷下跪，心里却想着祖师保佑，临近年关能稳赚不赔。

    李清河二人就这么站在一旁，目视着马车远离，祭祀依旧向他们行礼，欢迎他们来到南疆。

    接下来的安排和李清河预想的一样，祭祀行至城中心，摆弄完了仪式之后开始歌颂祖师，为南疆开辟生路，护佑南疆。

    最后就是彻夜的狂欢，祭祀也会在城中心与民同乐，接受百姓的爱戴以及为百姓提供帮助。

    “这里的祭祀其实修的也是武道，同时也精通医道，毕竟气候环境摆在这里。”

    李清河顺着赵凡夫所指的方向看去，刚刚那个祭祀正在为一位老人查看身体。

    似乎是知道李清河的疑惑，赵凡夫继续说道：“别以为所有祭祀都像大祭司一样，要不然这里的秘密早就被外界知晓了，也正是因为如此，蛊教大祭司才愈发神秘。”

    李清河点了点头，正思考着要不要过去看看，一旁的赵凡夫早就迈步走了过去。

    “祭祀。”赵凡夫用本地礼节行了一礼，莫约感觉着体内气机运行，这祭祀大概七八品的实力。

    “我的朋友中了毒，希望您能照顾一下。”

    祭祀面若冠玉，微笑颔首，开口竟是流利的中原官话。

    “可以。”

    李清河不明白赵凡夫为什么这么上心，警惕不减，坐到了祭祀身前。

    抬手诊脉，伸指探穴，祭祀的神色由泰然自若变得有些古怪，许久之后才开口道。

    “毫无修为，中了这种毒还能活，确实不可思议。”

    “有位朋友替我救治过了，保住了一条命，但残留的毒素却没有办法。”李清河淡淡的说道，余光不时的观察着赵凡夫。

    祭祀点着头思虑了一会，又摇着头说道：“解不了，我这里解不了，倒是可以去大城或者主城看看，你们不是本地人，我没有责任为你介绍其他祭祀。”

    “不过这毒确实未曾见过，他们应该不会太为难，也许还会很感兴趣。”

    祭祀的话直白的可以，固守着自己的规矩。

    李清河就猜到是这个结果，索性没再多留。

    城内的狂欢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只不过没了刚刚那种摄人心魄的莫名节奏，每个人现在是真的由心而高兴。

    李清河二人闲来无事的逛着，赵凡夫在一旁嘴就没停过，可除了本地风俗以外，他故意略过了赵凡夫的其他说辞。

    “赵兄也擅医术？”

    “何出此言？”

    李清河一边打量着摊子上玉雕，一边笑着说道：“能一眼看出我身中奇毒，赵兄可不要说自己是普通人。”

    赵凡夫一愣，旋即大笑：“张兄第一次入江湖？只要观察仔细点，以兄弟的身体远不该如此虚弱，常人气脉也不会这么淡薄。”

    “赵兄这份眼力可不平常，不应该在江湖上没有名号啊。”

    “投机倒把哪里登得大雅之堂，倒是兄弟你居然毫无修为，这我倒是我看走眼了。”

    “我想多了。”李清河笑着摆了摆手，朝着客栈走去。

    一旁的赵凡夫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

    ……

    之后的时间里，二人在城里住了几日，李清河是愈发心惊蛊教在南疆的影响力，按照自己所见，官府在这里仅仅就是个摆设。

    这一日，李清河正在屋内读书，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等到他将道书藏好后，赵凡夫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张兄，张兄，刚打听到的，我端朝又要打仗了，听说武殿右将军亲率十几万大军出征。”

    李清河只是稍微愣神，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

    “唉，可惜我身在南疆，不能亲眼看看这热闹场面了。”

    “赵兄情怀值得称赞。”

    赵凡夫一笑，话锋一转：“张兄什么打算，不如一起去南疆主城，今年就在那里过年了，顺便看看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蛊教大祭司？”

    李清河心说果然，这才是你过来的目的吧，引我更加深入的接触蛊教。

    “正好，可以一同前去，我也去看看主城的祭祀能否解掉我身上的毒。”李清河点头说道。

    此话为真，但也存了试探赵凡夫的心思，既然甩不掉他，不如顺着寻找脱身之策。

    说走便走，二人第二天买了些干粮，策马出城。

    南疆主城在正中心，传闻是南疆人自主修建的第一座城池，朝廷主官在这里基本就是养老，因为城外的山中就是蛊教的山门所在。

    “赵兄，我一直有个问题。”李清河拉着缰绳，望着远处的城墙问道。

    “赵兄对于行骗是不是有自己的独门见解？”

    赵凡夫笑着瞥了他一眼：“张兄不是已经知道了么？这么长时间以来，张兄可是一天比一天聪明，这难道是坏事？”

    “你看我整日真真假假，可也未曾害过你，但这江湖不一样，一个没分辨出来，就是死路一条……驾！”

    赵凡夫说完朝着主城疾驰而去，李清河沉默了一会，也扬鞭跟了上去。

第七十二章 大祭司夕若

    三年，三年的时间在纸上不过寥寥两笔，在眼中不过刹那之间。

    给你三年能有什么，是在学塾中苦读，期盼来年有个好前程，还是在红尘中摸爬滚打，朝着掏银子时眼睛也不用眨一下而奋斗。

    世道艰难，现在的你可能高高在上，可以对人颐指气使，也可能默默无闻，还在为迎接好日子而准备，亦或是无忧无虑，对前路充满希望。

    驻足回首，三年真的不长，但足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三年前，我还在李村读书刨地，拒绝了一个喜欢我的姑娘。”

    “三年后被人追杀，还被传的神乎其神，但事实上我什么也不会。”

    李清河盘腿坐在床上，喝着掌柜的送来的清酒，默默的想着。

    “三年来我认识了很多人，见过了很多事，我甚至有点想笑话当年的自己。”

    “人生须臾，不见首尾。”

    李清河叹了口气，饮下最后一杯酒，沉沉的睡了过去。

    出李村的第一年他在江南过年，那一年他小有名气，第二年在瀚海城，那一年他名动江湖，第三年是在南疆，和一只老狐狸互相防备。

    分别的荔枝再也未见，约好长安见面的陆泽也不知踪影，李清河刚刚在想，如果自己没和洛前辈下棋，也没被追杀，更没有那个梦和一掌断潮，自己现在又会在哪呢？

    想多了无非一场矫情，人生哪有重头再来，不如酒中听道经，梦中见飞鸟，好不快哉。

    当初弱冠离开李村的傻小子已经长大了，知道了什么是天下之大，知道了江湖的刀光剑影，现在赵凡夫又让他明白了什么是人心难测，真假难辨。

    屋里第一次传出了呼噜声，门外的赵凡夫笑着点了点头，收起了眼中的惊讶，默默的离开了客栈。

    ……

    ……

    距离年关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南疆主城就像一锅开水，始终沸腾。

    赵凡夫很少再来叨扰李清河，而是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直到这半个月也转眼即逝，赵凡夫才安安静静的坐到了隔壁酒楼，订下一桌酒菜。

    “张兄在想什么？”

    “我在想自打出了家乡，每年过年的时候，身边的人都不一样。”

    赵凡夫哈哈大笑：“那可惜我不是姑娘了，要不然兄弟肯定不会想这个。”

    “呵……赵兄说笑了。”

    李清河抬手虚敬一杯，二人一饮而尽。

    窗外的街道上人声鼎沸，酒楼的二楼空空如也，酒菜还是热的，客人却都跑下去准备迎接仪式的开始了。

    唯有他们二人稳坐木椅，不为所动。

    整座城又一次笼罩在那奇怪的节奏之中，人们的脸上带着陶醉和欢喜，酒楼上的二人冷眼旁观。

    几乎和入冬第一天的仪式一模一样，只不过排场大了不知多少，马车更加华贵，车上的女子更加美丽。

    李清河怔了怔神，看着不远处驶来的马车，眼中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赵凡夫嘴角噙着笑意，酒杯轻触桌面，一声轻响将李清河拉回了现实。

    “张兄小心点，这大祭司可是尊贵的很……”

    李清河心中惊惧，自己不知怎么的就被那奇怪的节奏所感染，若不是赵凡夫，恐怕也和下面的人群一样，胡乱的载歌载舞起来了。

    这时扭头再看马车上的女子，依稀可见是个年轻的姑娘，大冬天衣着清凉，却没有魅惑之感。

    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像一潭清澈见底的湖水，平静又让人心安。

    李清河仿佛身处云州的盐湖，天上地下一片宁静，低头可见倒影，抬首可望云天。

    “这就是蛊教的大祭司？”李清河皱着眉头问道。

    赵凡夫点了点头：“大祭司夕若，我问过了，去年还是个老妪，看来是新一代的大祭司。”

    李清河张了张嘴，赵凡夫抢先开口：“别以为就咱们两个人盯着呢，楼下街上还有不少外界的江湖人，想要一探蛊教大祭司虚实。”

    一时无话，马车经过酒楼，大祭司夕若抬眼看了看酒楼上的二人，平静的行了一礼，继续向前走去。

    祭天大礼更加隆重，城中心灯火通明，大祭司夕若吟唱祭天祷文，声音轻灵，渗透人心，光是听着，就感觉一股清泉流淌在心中。

    酒楼离城中心不远，二人倒也可以透过窗户看到。

    “张兄可曾记得今日天气如何？”

    “晴天。”李清河脱口而出，但旋即一愣，“难道？”

    赵凡夫笑而不语，目不转睛的盯着仪式的高台。

    祭天祷文很长。大祭司夕若足足吟唱了半个时辰未曾停歇，百姓纷纷跪倒在地，心中同样默念。

    一声钟响，浑厚的声音传遍了整座主城，赵凡夫饮下一杯清酒，递给了李清河一封红纸包。

    “虚长你几岁，新年旧岁，见红见喜。”

    李清河轻笑一声，摇头接过：“谢谢赵兄了。”

    掌心刚一接触红纸包，李清河突然感觉一股莫名的清风自城中心四散，让人心旷神怡。

    漆黑的夜空突然冷了起来，一场小雪纷纷落下。

    赵凡夫眼中压制不住的震惊，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瑞雪兆丰年，真乃仙人手段，赵某眼拙，第一次看不清真相。”

    李清河心中更加难以相信，就在刚刚，自己抬头还能看见满天星斗，这一眨眼的功夫就下雪了？

    再看城中高台，大祭司双手仰天，凝雪一般的双臂闪烁着淡淡的青色光辉，衬托着整个人圣洁的仿佛不属于人间。

    瀚海城剑神前辈的剑痕就足以让他长了见识，又何曾见过这种呼风唤雨，以控天象的手段。

    二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赵凡夫放下筷子，招了招手。

    “走！张兄，去见识见识。”

    ……

    ……

    按道理讲，蛊教大祭司不仅不会出南疆，就连山门也不会轻易出来。

    除了一年一次的祭天，几乎没有人可以见到真身，即便是蛊教山门内部的弟子也是一样。

    而年关这次祭天大礼，就是南疆百姓唯一一次靠近这传说中人物的机会。

    主城的人翻了几倍，大多数是外地南疆人赶来，祈求可以见上大祭司一面，运气好的，也许可以说上几句话。

    人一多，空气就变得浑浊，声浪一道接着一道涌来，二人挤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站在了高台的下面。

    彼一接触，二人感觉心中一阵舒爽，仿佛有一道隔膜，隔开了外面的嘈杂，只留下了大祭司夕若身上的那一份宁静。

    有人排着长队登上高台，请求大祭司为其治疗伤病。

    赵凡夫朝着李清河努了努嘴，示意这是个好机会。

    李清河心中警觉起来，但又想不出有什么问题。

    “那边有蛊教弟子筛选，故意装病的没机会上去。”

    “这对赵兄是难事么？”李清河挑眉问道。

    “哈哈哈……我又不是自虐狂。”

    赵凡夫笑着转身离去，一溜烟的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之中。

    李清河眯着眼站了一会，这才朝着高台走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清河不时的观察着这位名叫夕若的大祭司，只觉得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夕若的动作很快，仅仅是看了看脸色，亦或是把了把脉搏，就可以说出病症和解救之法，高台一旁的弟子就会将病人带走，由蛊教负责医治。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蛊教深入人心的原因吧，朝廷都做不到如此关护百姓。”李清河想着。

    轮到他的时候，夕若抬头看了他一眼，面纱挡住面容，但眸子异常清澈。

    点了点头，夕若将手放在了李清河的脉门，旋即皱起了眉头。

    “先生来我南疆是为了避祸？”

    李清河一愣，心中惊疑不定，这都能看出来？

    夕若面纱下的脸庞带着笑意：“先生无需多想，只要守南疆的规矩，蛊教不会对你怎么样，朝廷也不会把手伸到这来。”

    “朝廷？”李清河脱口反问。

    还没得到答复，夕若便伸手请起，让弟子将李清河带了下去。

第七十三章 观星道人

    “先生，明日可凭此牌入山门，大祭祀有请。”

    蛊教弟子将一块木牌递给了李清河，转身离去，而他却立于原地，沉默许久。

    摩挲着刻有花草纹路的木牌，李清河心乱如麻。

    朝廷？为何大祭司会提到朝廷？

    等等……我一路上改头换面，疲于奔命，却依旧能被人认出找到，对方行事诡秘，杀手无处不在。

    难道……可为什么？

    李清河眉头紧皱，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不敢确定这是真的。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一双手拍在了肩膀上，吓了他一跳，却是赵凡夫走了上来。

    “怎么样兄弟，可有解毒之法？”

    李清河舒了口气：“有，明日大祭司邀我进山。”

    “好事啊，恭喜兄弟了！”

    李清河挤出一个笑容，二人又上楼吃了些酒菜，就此回屋睡觉。

    一夜无话，李清河辗转反侧了一夜，始终想不通大祭司那句话的含义，若是真的，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与朝廷结仇。

    清早鸡鸣，街上热闹的余温还未散去，白天的喧嚣就接踵而至。

    李清河脸色不是很好，草草的吃了碗粥，便收拾东西准备入山。

    令他没想到的是，一直有意暗示他接触蛊教的赵凡夫却在屋里睡得踏实，没有跟他一起的打算。

    “这倒也好，省的出什么岔子。”李清河喃喃自语，徒步出城。

    蛊教的山门离主城并不远，山路虽然崎岖，但多年的行走也有了一条顺畅的小路。

    大约一个上午的时间，李清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喝了口酒压制胸口的恶寒，抬头望着前面不远处古朴大气的山门。

    没有中原门派的精雕细琢，反而返璞归真，异常粗犷。

    沿着半山腰搭建的竹楼群**裸的摆在眼前，一点也没有躲藏的意思。

    上一次见到这种无所遮挡的门派建筑，还是洛前辈的江南棋院。

    吸了口气，平复下心情，李清河迈步上前，递过了木牌，被人请了进去。

    一路上能看到不少身穿五颜六色衣服的蛊教弟子，对他也只是多看两眼，并未有什么好奇。

    李清河跟着弟子前行，发现这里除了竹楼，原来山壁内部也有空间。

    只是他的目的地并不是里面，也就没有机会看上一看。

    沿着石壁搭建的小路，李清河一路向上，很快来到了半山腰之上。

    这里和外面迥然不同，有一块很大的空地，上面木制阁楼雕梁画柱，绵延不绝。

    李清河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粗犷的第一印象。

    弟子将他领到这里便离开了，没人招呼的李清河站在栏杆前，眺望着远处的群山。

    “这里有这么高么？半山腰就可以看到其他山顶？”

    “先生有所不知，从你进山的第一步起，每一步都是在向上爬，只是眼睛欺骗了你，让你以为这里只是个山头，其实南疆之中，比这里高的寥寥无几。”

    大祭司夕若一身颇带本地特点的素白色长袍，站在了李清河的身边。

    “大祭司。”李清河恭敬的行了一礼。

    “先生跟我来。”

    夕若点了点头，带着李清河走进了一处阁楼，里面昏暗无光，只有几根蜡烛燃着。

    阁楼尽头的墙上挂着一幅画，是个只有背影的男子，身穿彩衣，行走于山林之间。

    “这是本教祖师。”

    李清河一愣，再次行礼，却突然想到什么，还未开口，就听到已经坐在蒲团上大祭司夕若伸手道：

    “先生请坐，不要误会，蛊教虽然教导人们热情好客，但也没到这个地步。”

    “是我身上的毒？”李清河坐在了蒲团上。

    夕若没有带面纱，正值青春年华的她露出一丝笑意，绝美的容颜仿佛熠熠生辉，让人不敢直视。

    给李清河倒了杯茶：“南**有的五清茶，先生尝尝。”

    李清河狐疑的接过茶碗。

    “先生可知上一个死在这毒下的人是谁？”

    李清河面露不解。

    “文英大学士。”

    “咳咳咳……”

    “所以我也很好奇，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值得朝廷如此对待。”

    “是朝廷？”李清河瞪着眼质问，顾不上嘴边的水渍。

    “长安城武殿的秘毒，其中几味配料，还是我南疆地界的特产。”

    “武殿……”李清河瘫坐在蒲团上，嘴里念叨着，心乱如麻。

    “不过先生放心，还是那句话，只要守规矩，蛊教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

    “至于朝廷会不会过来，那就要看先生到底多重要，以及自己的本事如何了。”夕若依旧带着莫名的笑意。

    沉默许久，李清河深吸口气：“可有解毒之法？”

    “有，但先生拿什么来换？”

    李清河放在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拿什么换，银子肯定是不行，可自己又有什么？

    搬出崔前辈的面子？可对方也没非要问自己是谁，那不是不打自招？

    就在他两难之时，一位弟子跑了进来，悄悄的在夕若耳旁说了些什么。

    待到弟子出去，夕若嫣然一笑，续了杯茶。

    “先生可暂住在这里，毒素虽少，但已入心肺，也需半月才能彻底祛除。”

    说着，这位大祭司洒然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

    ……

    夜晚，李清河站在蛊教为自己安排好的房间中陷入沉思。

    “朝廷……为什么夕若大祭司又同意为我解毒？”

    思虑之间，门外有弟子拜见，朗声恭请：“先生，教主有请。”

    李清河定了定心，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样，只得先跟着弟子前去。

    二人最终在一座山中的石殿外停下，弟子躬身退去，李清河独自走入。

    殿内灯火通明，为首的是一位面目中年的女性，保养的很好，即便现在也称的上美人。

    而且眉目间与夕若大祭司有七八分相像，李清河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扭头看向一边，却万万没想到是他，赵凡夫。

    此时的赵凡夫还是那副笑脸，只不过穿着一身道袍，背后背着个斗笠。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李清河坐在空位上，等待着教主的开口。

    宴请的过程没有新意，这位很有可能是夕若大祭司母亲的教主没有询问李清河的身份，反倒是和赵凡夫交谈甚欢。

    期间李清河也知道了赵凡夫的身份，武评第五，争议声最大的那位大宗师，观星道人。

    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跟了自己一路的骗子居然是位大宗师，那想来大祭司为什么会替自己解毒，也就有理由了。

    夜半时分，宴请结束，二人并肩走出了石殿。

    “前辈瞒的可真厉害。”

    赵凡夫微微一笑，身上出尘之气凛然：“行走江湖不会点东西怎么能行，一早看你不是面恶之人，想着能救一下是一下。”

    “这可是朝廷的毒。”

    “朝廷怎么了？我行事又不欠他们的。”赵凡夫皱了皱眉头，毫不在意的说道。

    “多谢前辈！”李清河最终还是行了一礼。

    赵凡夫摇了摇头：“这么客气做什么，走，跟我看看星星去，对了，你不是出身凉州么？跟我说说青城山，我还没去呐……”

第七十四章 盗命

    看着栏杆外的群山迭起，李清河摸了摸胸口，来这里已经半月有余，一直困扰自己的恶寒基本已经消失。

    这半个月里，他整日的喝一些莫名其妙的汤药，有的甚至还漂着半根蛤蟆腿，直叫人想吐。

    但大祭司夕若言之凿凿想要活命别无他法，李清河也只好捏着鼻子咽下。

    除此之外，每天亥时一过，凌晨时分，夕若大祭司也会为其运功解毒，疏通经脉心肺。

    李清河接触过所谓的内力和道家真气，但夕若的那股力量不属于任何一种。

    那是一股无法形容的舒适，就像刚洗完澡的你被温暖的清风吹拂，气机流于肌肤表面，缓缓渗透。

    为此这些天赵凡夫这位排名第五的大宗师一直追着他，想要打听打听大祭司夕若到底是怎么回事，奈何李清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倒有一点是在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那就是赵凡夫亲口承认他并不擅长打架。

    当时李清河调侃了一句：怕不是这天下第五位的排名都是骗来的吧？

    赵凡夫摇头不语，看破别说破，大家还是好朋友。

    除了这些以外，李清河每天还会被赵凡夫拉着去看星星，倒是应了他观星道人的名号。

    只可惜看星星能看出什么，赵凡夫半个字也没透露，反而套走了不少青城山上的情况。

    磨了磨鞋底，些许尘土掉落看不见底的山崖，这里除了一道木栏杆，什么阻拦也没有。

    向后退了两步，一声瓷碗碰撞的声音传来，正是夕若站到了身后。

    “最后一碗，今夜疏通最后一次，明日就彻底康复了，损失的元气修养一段时间便可无碍。”

    夕若的声音依旧清冷空灵，只是没了祭天大礼那日的温和，像是在对一块木头说话。

    即便如此李清河也知足了，这已经算是多的了，半个月的接触，他觉得这位大祭司很像师父之前提到过的一种疾病，自闭症。

    李清河从未听说过这种病，师父也是随口一说，不甚详解，但行为上确实很像。

    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拥有能够控制天象手段的大祭司，怎么可能是位病人。

    接过碗一饮而尽，夕若绝美的容颜面无表情，拿着空碗离开了。

    “唉……这观星前辈的面子可真大……”

    ……

    ……

    夜半时分，李清河再次来到了半山腰，却见赵凡夫已经在这里等他了。

    “前辈。”

    “小子来了，有件事托你去办，算是还了我的人情。”

    李清河眨了眨眼，心想正好，人情这东西能还便还：“前辈请说。”

    “今夜是你最后一次祛毒，我也要离开这里了，南疆还要很多地方没走呢，临行前我希望你能替我向大祭司道个别。”

    “前辈今晚就走？”李清河吃了一惊。

    “来去匆匆，趁着夜色星光好上路。”赵凡夫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清河点了点头，心想和师父一个脾气，高人都这样？

    没多纠结，再次道谢寒暄了几句，二人便就此分别，半山腰的确很高，李清河看着山路上赵凡夫的背影，觉得这位前辈倒是很有趣。

    随后就如往常一样，李清河走进了阁楼，夕若大祭司安坐在蒲团上，屋子里一如既往的昏暗。

    “大祭司。”

    “先生请坐。”

    并无过多言语，二人一前一后，夕若的双掌放在了李清河的后背。

    祛毒的过程很轻松，以前李清河还会不时的聊上两句，可谁曾想夕若大祭司一天比一天话少，到了最后一直是李清河在自言自语。

    没办法，夕若大祭司真的很漂亮，漂亮到无需任何言语动作，不由自主就会吸引人的目光。

    昏暗的阁楼房间，孤男寡女沉默不言，李清河感觉浑身不自在，好歹聊会天也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种感觉不是魅惑，他还记得祭天大礼的时候，就连街边女子也是一样目不转睛。

    没有龌龊的想法，非要形容，就好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绝美玉雕，任谁都会想多看两眼。

    “呃……大祭司，我曾经在青城大会上见过你们蛊教的弟子。”

    “是么？那先生不应该是无名之辈。”

    李清河眉毛一挑：“哪里，散人一个，去长长见识。”

    “……”

    “对了，观星前辈让我替他向你告别，他今晚就已经离开了。”

    “嗯。”

    夕若不痛不痛的语气李清河早就习惯，无奈的在心中叹了口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夕若已经开始收功，李清河觉察到那股惊人舒爽的气机逐渐褪去。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震动了整座蛊教山门，随之而来一声女人的怒喝：“好大的胆子！”

    整座阁楼颤了颤，李清河心中惊惧，这是教主的声音，发生了什么！

    “别动！”夕若杏目圆睁，气机褪去的速度加快。

    轰！

    又是一声巨响，山下的岩壁炸裂，些许石块甚至拍在了阁楼的木窗上。

    整座山门开始沸腾，弟子纷纷抢救伤员，那位美丽的妇人，蛊教的教主凌空而立，怒火从眸子中喷出，死盯着不远处戴着斗笠的赵凡夫。

    “观星道人！你好胆！”

    “教主的浑天功名不虚传，赵某人心服口服，有缘再见！”

    “你走的了？！”

    教主伸手一抓，无形气机喷涌而出，赵凡夫控制不住的向前滑去。

    但他脸色未变，依旧胸有成竹，不管不顾的抵抗着这股雄浑的气机。

    阁楼之上，最后半个周天的气机就要收回夕若体内，李清河虽然疑惑，但也是不敢乱动。

    突然，他感觉肩膀一酸，疼的差点流出眼泪，只觉得有无数根针扎在了那里。

    背后的夕若更是一愣，李清河肩膀处有另外一股气机随之而起，顺着经脉钻进了夕若的体内。

    一口鲜血吐出，夕若脸色红润，显然是气血上涌，身受重伤。

    李清河身上一轻，赶忙转过身查看，却被夕若一指击飞，撞破了木窗和栏杆，擦着地面停在了山崖的边缘，再前一步，便是深渊。

    “好心救你，你竟然……噗！”

    山门之中，赵凡夫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远处的教主神情一阵恍惚，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夕若！”

    教主咬着牙喊道，旋即放开了赵凡夫，朝着半山腰的阁楼赶去。

    ……

    ……

    石殿的一间密室中，李清河扶着头醒了过来，身上的毒素已清，但又被夕若大祭司的一指打断了几根骨头。

    疼痛难忍的他躺在地上，连手也抬不起来，扭动间胸口的红纸包掉落在地，那是赵凡夫新年送给他的。

    心中仿佛想到了什么，忍着疼痛，用仅有力气的两根手指缓缓打开，一行字迹映入眼帘，直叫他哑然而笑，暗道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

    “兄弟，谢了。”

    石殿中，教主收回手掌，扶着夕若坐在一旁。

    “经脉受到冲击，修养一阵就好，但那个人……”

    “母亲，观星道人他……”夕若虽然口称母亲，但不带半点感情，仿佛真的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玉雕。

    “他不是观星道人……”教主摆了摆手，看向了石桌，“这事以后再说，这就是那个姓张的行李里找出来的？”

    “是，教主。”一旁有弟子应道。

    “无名骑的恤牌，太和山的弟子玉牌……他到底是谁？”

第七十五章 道祖也有困惑

    李清河再次醒来是在一座牢房里，很潮湿，石壁上不停的有水珠滑落，昏暗的角落只有一些脏兮兮的干草，还有数不清的虫子。

    身上依旧疼痛，但已经被抹上了药膏，绑上了夹板和绷带，看样子蛊教还不希望他就这么死去。

    回想着红纸包上的字迹，李清河脑中自然出现了赵凡夫用那副得意口气说出的样子，那副口气只有当他的骗局成功的时候才会出现。

    摇了摇头，不管他是不是观星道人，没想到最后还是个骗子。

    可他又从这里得到了什么呢？以至于一开始就打算拿自己当做障眼法。

    咽了下口水，骨头断裂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一道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醒了？”

    “谁？”

    李清河眯着眼看向角落，预防着对方可能是一位不善之徒。

    可当黑暗的角落中，那一身脏兮兮的道袍，背后半人高的酒葫芦出现的时候，李清河差点昏了过去。

    还能是谁，这副打扮除了自己那性格怪异的师父还能有谁？

    “师父！你怎么在这？！”

    决明尴尬的笑了笑，心想祖师回南疆看看，一不小心被徒子徒孙给捉了，这事说出去实在丢脸。

    “咳咳，为师过来游历，不小心误闯山门……倒是你，心思糊涂，明知对方是个骗子，最后还是失去了警惕之心。”

    “您都知道了？”

    “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你师父我？”

    “那您不还是给关在这了……”

    决明一头黑线，这是于人间百苦中体会道之真意，你小子懂个屁，你可真没那李长安讨人喜欢。

    本体在月宫中还未出关，自己这个分身又回不去，只好体味人生百态，也好为上面的本体做点事，这叫实践理论两不误。

    傻小子你真以为这天下有困得住我的地方？为师无非就是在这睡会觉罢了。

    可曾想近千年之前，自己一觉睡了十三年，被一个年轻人以为是悟道了。

    因着洞内有株菩提树，顺手就给他剃了度，自那以后，决明一般睡觉时都会把自己给埋起来，省的让人发现。

    “你不懂，这是为师的修行之法。”决明语重心长的说道。

    李清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决明打断。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你会被人刺杀？为什么又活了过来，身上还莫名其妙有了不少变化？”

    李清河奋力的点着头。

    决明啐了一句：“我哪知道，你问道祖去！”

    “可印象里您好像什么都知道。”

    “废话，你小子现在不得了啊，整个江湖都知道你的名声，可为师打眼一看，就知道你毫无修为，没变化那不见鬼了？”

    “师父，那赵凡夫……”

    “他的确不是观星道人。”决明颔首道，“按道理讲，他和蛊教师承一脉。”

    “南疆蛊教修的是浑天功，分为武道和控天瞒天之术，教主修武道，大祭司修控天之术。”

    “这控天之术看上去是仙人手段，但论破坏力，实际上连青城山的雷符也比不上。”

    “唬人的？”

    “这么理解也没什么不对。”决明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而瞒天之术就有些意思了，他可以通过气机盗取他人功法效果，不过终归不是自己的东西，顶多维持两三个月。”

    “瞒天之术很久之前从蛊教脱离，流入江湖，现在只剩赵凡夫那一脉单传了……他是个天生的骗子，武评第十位就是他，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因为他身上就没一处是真的，以至于武评给他留出的位子只有一个符号。”

    “他不是……”

    李清河话说一半突然愣住，明白了什么叫身上没一处是真的，也许他根本不叫赵凡夫，也不长那个样子……

    “那他这次来，就是为了偷夕若大祭司的控天之术？”

    “不然嘞？哪怕只能维持两三个月，也足够他骗好多人了。”

    “师父……咳咳咳……”

    “行了，好好休息吧。”

    决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沉沉的睡了过去，而自己则看着石壁喃喃自语。

    “天上已经有了不少仙人了，他们悟出的道都是自己的道，可我和他们的眼界高度不一样，我能感觉到本体实力的提升已经到了一个瓶颈，之所以还未出关，就是为了从那本引起异像的《道德经》中找出些端倪。”

    “现实世界无仙无神，但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存在过，还有胃里的青色光团，也许等破了那层瓶颈，就是揭晓谜底的时候。”

    “我被称作神，称作仙佛之祖，那是因为这是我的世界，但在外面的现实世界，我的道又是什么……”

    “我不是堂吉诃德，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外面的现实世界才是我根，才是我不了解的。”

    “境界的提升绝不是单纯的力量，我想要彻底融入并揭开现实世界背后的面纱，还需要眼界和理解，佛，道，还有这蛊教和天上仙人，你们的答卷暂时还并不能让我完全满意……”

    “千年以来人才辈出，我提携了这么多，也该出一个能给我灵感的家伙了吧，说实话，李长安那小子可比你顺眼多了。”

    ……

    ……

    又过去了半个月，李清河身上的伤势好了许多，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蛊教在这方面确实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决明头两天就给放出去了，一点也没留恋他这个弟子，反而临走前还提醒。

    “有机会把控天之术搞到手，你没有修为，这唬人的手段再适合不过。”

    李清河叹了口气：“能活下来都两说，您这个师父不称职啊。”

    当时决明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刚醒来没过一会，就有弟子将李清河带了出去，押送到了石殿之中。

    中年妇人，蛊教教主依旧端坐在首位，冷眼瞧着李清河，一旁下手位的夕若面无表情，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和李清河的皮肉之伤不同，她是经脉受到赵凡夫的冲击，瞒天之术强行窃取，伤了元气。

    “教主，大祭司。”李清河行礼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有什么要说的，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江湖骗子，窃居了武评第十位，这次是我小瞧他了。”

    “教主，这……这是个误会，其实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就算你也是他的棋子，但这笔账也得算在你头上。”

    这不讲理啊，教主……李清河心中叹息。

    “你是太和山的弟子？哪一辈，我替崔仙长好好教育一下！”

    李清河沉默，深吸口气，眸子坚定，拱了拱手：“太和山，李清河。”

    夕若的眸子不可察觉的歪了一下，教主的眼睛则眯了起来。

    “若您不信，我的行李中还有剑阁掌门的亲笔信。”李清河继续说道。

    石殿中有了刹那的寂静，教主沉思片刻开口说道：“那就是我又小瞧了一个人，李清河又怎样，崔仙长来了我蛊教也占理！”

    这就是师父说的……更年期吧。

    李清河咬了咬牙，教主浑厚的气机压迫下来，让他险些跪下。

    “从今天起，你就在我后山面壁三年，我替崔仙长教教徒弟。”

    说完后，有弟子上前将李清河带了下去。

    “母亲……”夕若欲言又止。

    “没事，当年棠林剑仙剑闯长安城，崔仙长也没下山，只要人活着，崔仙长不会有什么意见。”

第七十六章 沉浮

    三年之后又三年，端朝的新武评依旧没有多少变化，倒是有个离朝来的和尚，这三年里在江湖闯出了名号。

    江湖这谭水起起伏伏，有新人出，有老人去，也有出师未捷，半路夭折。

    曾经一掌断潮，名扬天下的太和山李清河销声匿迹了三年，早就被人忘到脑后，天下之大，不进则退。

    如今江湖新秀是一个叫做柳松的年轻人，名头之响不亚于当年的李清河。

    这位剑阁弟子在洗剑池的三年里，一路直追，三年入九品，这速度唯有当年的棠林剑仙可比。

    与此同时，洗剑池后辈同境弟子无人可敌，更是在一位盲枢境之人的手中硬拼百招才落败。

    人人都说这次轮到东海剑阁重新崛起了，这孩子颇有当年酌雪剑神顾居尘之相。

    洗剑池山门下，松果儿背附长剑，朝着顾居尘恭敬的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三年教导之恩。”

    剑眉星目的顾居尘笑看着他，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不用如此，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但万事多思量，我辈剑士当配得上手中三尺剑。”

    “明白！”

    松果儿翻身上马，三年前剑阁留在洗剑池的十五位弟子策马而去，呼啸离开。

    不久之后，洗剑池掌门拄着木杖站到了顾居尘的身边，眸子中似有不解。

    “师父，我还是那句话，剑士不该执着于外物，以身为剑才是正途，那七把剑再有灵性，也比不得人。”

    “这就是你全心教导这孩子的理由？”

    顾居尘洒然一笑，拂袖离去：“剑道不该绝，为了门派之争，故意无视，不是剑士所为。”

    山路上，掌门一个人沉默许久，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江湖上的风风雨雨并没有给百姓带来多大的闲余之喜，因为朝廷在三年前提高了一成的赋税，对于江南来说这无关痛痒，但对于越州青州等地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可即便这样，朝廷在战事上也是处在寒冬腊月的地步。

    三年前武殿右将军亲率十五万右骁卫出征芒砀山口，可三年后却节节败退，不仅大军只剩五万，甚至还丢了两座城。

    如乌云般的压迫感弥漫在庙堂，也影响了百姓的生计。

    同时也有令人惋惜的是，两年前的新科状元陆泽，殿试时因其才华横溢，被陛下留在长安城枢密院任了个参事。

    可谓是一飞冲天，飞黄腾达，从此前途不可限量。

    但后来因为在朝堂上对芒砀山口的战事不满，直言不讳指出武殿右将军小孩子一般的错误，导致战事失利。

    甚至当堂顶撞陛下，直言其用人不明，下旨不清，抉择不断。

    若不是当时谢太师拦着，陆泽早已身首异处，最后还是托江南谢家的福，被贬到江北郡马场养马，勉强苟活一命。

    而江南郡城中的荔枝已经不在码头搬货，陆泽进长安后托人盘了个小店，卖一些简单的早点，虽然挣得不多，但比脚行轻松一些，毕竟荔枝终究是个姑娘。

    ……

    ……

    太和山上，李长安站在太和大殿之中，恭敬地拜了拜道祖。

    与李清河同岁，今天已经二十六的他样貌虽然依旧年轻，心里依旧嚣张，但四年的沉淀已经让他懂得了什么叫做沉稳，眸子没有了急躁，多了些成熟。

    “师祖，我走了。”

    “记得常回来看看。”崔老道温和的说道，愈发像一个普通的老头。

    “知道了，师祖。”

    行了一礼，李长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大殿，朝着山下走去。

    行至山脚的时候，大师伯苏青木正在等他。

    “大师伯。”

    “常回来看看。”

    李长安疑惑，心想怎么都说的像自己一去不回一样，但嘴上还是恭敬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待到李长安彻底远去，苏青木叹了口气，回到了山顶之上。

    大殿中崔老道依旧笑呵呵的，只是有时会咳嗽两声。

    “师父，您的身体……”

    崔老道摆了摆手：“没什么要紧的，只是着凉了，有些风寒。”

    风寒，开什么玩笑，太和山崔掌门会得风寒？

    苏青木闭上了嘴，没有再多说什么。

    其实崔老道的资质并不是什么天才，年轻时体弱多病，甚至还比不上卖肉的苏青木。

    即便现在成了天下第一，但他的岁数实在太大了，不登天门，身体就开始走了下坡路。

    苏青木也一样，他比崔老道还大两岁，同样已经感觉到身体大不如前，但那层窗户纸，却是如何也没有捅破的迹象。

    “长安这一走，怕是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了。”

    “师父，您是说……”

    “青木，不要再把他当小孩子看了……今年过完年，太和山封山吧。”

    “师父？！”

    崔老道摇了摇头，挥手示意苏青木退去，只留下他一个人仰头望着道祖，沉默不语。

    ……

    ……

    离开太和山的李长安又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天高任鸟飞。

    如今已经九品境界的他眼界有了新一步的提高，也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境界的差距。

    同时也挺佩服那个叫柳松的年轻人，九品硬拼盲枢百招才落败，确实不凡。

    但他也没那心思和他爹一样到处挑战，东海是一定要去看看景色的，但在那之前，还要先去一趟李村看看荔枝，再到江南，找大宗师洛星河好好‘道谢’才行。

    最后就是李清河那个家伙，已经三年没有他的音信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此时正值夏天，李长安一路行到李村，先是拜访了一下学塾，发现陈先生已经不在这里了，听说是去了长安城。

    然后又翻墙进了李清河的院子，替他除了除草，扫了扫地。

    最后赶到李府的时候，从青儿口中得知，荔枝五年前就离家出走了，至今渺无音讯。

    李长安心中一怔，有了不好的预感，觉得自己再入江湖，反倒成了寻人，得先找到这两个冤家才行。

    摇了摇头，坐在酒楼里喝着酒，身旁还带着那用布条包裹严实的兵器，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当年的小二已经成了掌柜的，见到原来的少东家自然好酒好菜，连李长安爱吃什么都还记得。

    时间不等人，李长安在李村住了一夜便离开了。

    清晨出村口的时候遇到一位青年，看样子似乎不是本地人，顺嘴就聊了两句，倒是挺合得来。

    一打听也是奔着江南郡去的，索性二人便一起上了路。

    期间李长安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依旧是崎领郡乾坤一气帮，取了个李安的名头。

    而对方也是拱了拱手，言称是江湖小派，东海云州人士，姓决，名明。

第七十七章 狂风绝息

    当李长安再次踏上江南地界的时候，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叹。

    想当年自己落魄离开时才四品境界，还得捏着鼻子承认多亏了洛星河那几脚。

    如今自己已至九品，如不算盲枢境之上，在这江湖中也算得高手了。

    当然，这少不了苏青木和崔老道两位前辈高人的调教，以及清玄前辈的指导。

    就拿九品之前的气机运行方式来说，有些地方甚至连崔牛鼻子都啧啧称奇，无关太和经的内容，单纯的是气机和经脉穴位的结合认知之深，就已经让人感叹厉害。

    以前李长安不识货，现在却是万分觉得李清河没有拜错师父。

    “终于到了。”决明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淡蓝色的布料短衣，激起一阵烟尘。

    回过神的李长安叹了口气：“走吧，伊良兄弟，进城闻闻胭脂味。”

    客栈内的小二点头哈腰的上了酒菜，丝毫没有认出李长安就是四年前大闹江南棋院的棠林剑仙之子。

    看着酒碗里的倒影，李长安摸了摸下巴，是变了不少，以前看上去还真他娘的有些稚嫩。

    他爹的模样倒也遗传了几分，就是不知道他娘长什么样。

    决明抬手饮尽杯中酒，却被李长安挡住了下一杯。

    “兄弟，江湖中人，喝酒吃饭就要拿碗，这酒杯是给那些酸腐书生附庸风雅用的。”

    说着将酒杯扔到一旁，换了个大瓷碗摆在桌上。

    决明笑了笑，心想这小子沉淀四年就沉淀出了个这？不过讨人喜欢倒是真的。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潇洒随心，义字当头的仗剑游侠，即便过了快千年，还是真的让人心情舒畅。

    无奈的换了个大碗，二人饱腹一顿，下午李长安便说个由头，打算去城外的江南棋院看看。

    至于会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倒没想那么多，江湖宗门的弟子这是很常见的事。

    另外他也很好奇这个一路上腰佩长刀，但从未出过手的伊良是什么实力。

    他现在只是九品，不入盲枢，还没那份眼力。

    决明倒也不含糊，本来就是入世感悟，一切随缘。

    江南棋院自从当年李清河遇到刺杀后戒严了一阵，后来宛州刺史亲自请洛星河出山抓捕凶手。

    再之后就一切如常，没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如今洛星河依旧稳坐武评第四大宗师的位置，每天日常就是教学生下下棋，或者自己下下棋。

    他已是听宫境的高手，这个时候感悟也是提升实力的一种方式，毕竟天门难开，天意难测。

    棋院门外，李长安扣门等待，决明则心思暗沉，哪里真的是天门难开，太和山崔老道已是听宫境之上。

    即便自己提高了飞升的难度，以崔老道的实力也不该滞留人间。

    无非是天上那帮仙人打起了小九九，暗中使了绊子，这天上地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人心，就会有想法。

    不过他们能闹成什么样，自己也懒得去管，世道乱，就有人才出，亚特兰世界以信仰立足，这元界却个顶个的心高气傲。

    “乱点好，有人才就能有些灵感，物竞天择，没有残酷的竞争，就不会有新的东西出来。”

    “嗯？伊兄再说什么？”

    “没什么。”决明摇了摇头。

    四年过去了，洛星河的师妹还是未见多少老色，可见也是有修为在身。

    二人进门后入眼就是满院的桃花，想起当初洛星河以自身之力催动桃花盛开，李长安便有些无奈，这就是大宗师的实力啊。

    三盏清茶，两碟桃花糕，洛星河的待客之道很简单。

    阁楼屋内三人对座，洛星河的师妹则没有掺和，只是对李长安依旧没什么好脸，毕竟那一整年棋院都没有新的桃花来做糕。

    “很好。”洛星河点着头说道。

    “比我爹如何？”

    “差点。”

    李长安笑了笑，敬了杯茶：“下山之前，师祖和我说既然承了您的情，就要过来亲自感谢。”

    “崔仙长无需客气，你本就不差，磨炼一下性子也好。”

    二人相视一笑，李长安依旧没有面对大人物的胆怯，反倒是一旁的决明还得故意做出吃惊的表情。

    本来就不是踢场子的，李长安自然没有真的暴躁，三人聊了许久，期间他还打听了李清河的下落。

    可洛星河也是不知，只道是瀚海城三年前当街有过一场战斗，似乎和李清河有关。

    但并未传出他身死的消息，自那以后李清河就销声匿迹，不见了踪影。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李长安眯着眼睛沉思许久，洛星河在一旁喝着茶，目光在决明身上扫来扫去，可又什么也没发现。

    “前辈，临走前，请赐教。”

    李长安回过了神，将消息压在心底，向洛星河拱手讨教。

    “呵呵……”

    洛星河摇头起身，三人来到院子中，一旁还有未曾散去的学生，躲在树后偷看。

    “前辈，小心了！”

    李长安一声轻喝，以指代剑，一指刺向洛星河，体内太和经疯狂运转，气机四散。

    洛星河摇了摇头，身影未动，凌空一指点下，就像在棋盘上随意落了颗子。

    李长安顿时感觉回到了四年前，又一次变成了五花大绑的螃蟹，动弹不得。

    “你和你爹还是差点，九品不是这样的，何谓盲枢，就是遮蔽甚至掩盖经脉气穴，让气机流转体内而不外泄。”

    “你爹当年九品的时候我虽未亲眼见过，但动手之间绝不会有你这般威势，有这把子力气，怎么不去当个铁匠？”

    说着，洛星河再次一点，李长安气机瞬间崩溃，但并未失控，只是脸色有些潮红，有些喘不上气。

    “谢前辈！”李长安喘着气说道。

    可洛星河似乎没有停手的意思，扭头又看向了决明，不知为什么，毫无缘由，他很想试一试这个年轻人。

    笑了笑，又是一指落下，这次没有桃花瞒天，而是一旁棋盘上的棋子动了起来。

    黑白交错，犹如旋风，朝着决明身边卷去。

    决明眼睛一瞪，心想是我好久没有入世，低估这天下大宗师的心神感应了？

    定了定心，将自己的实力稳固在九品境界，黑白棋子已到身前，刀光闪烁，气机内敛，刀意带起一阵剧烈的狂风与之对撞。

    棋子轰然四散，洛星河眉头一挑，决明则假装不敌，后退十数步。

    “有点意思，虽是九品，但这刀意实属罕见，这一刀叫什么？”

    决明停下脚步，扶着胸口：“绝息。”

    “好名字！长安，有空多和这位小兄弟学学，同是九品，人家比你感悟深多了。”

    ……

    ……

    “伊兄，没看出来，有两下子啊！”

    “我也没想到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李长安。”

    “哈哈……”李长安尴尬的挠了挠头。

    正待要说趁着夜晚不如在城里逛一逛，毕竟自己还记得几个不错的地方。

    可刚要开口，李长安便愣在了原地，不远处的码头，一个像云彩一样的女子，正一瘸一拐的搬着面粉。

    “荔枝……”

第七十八章 灭门之祸

    客栈大堂的角落，决明一边喝着清酒，一边偷看着另外一桌的一对男女。

    荔枝的变化很大，大到和李长安说完这几年的经历，还能满不在乎的喝上一口酒，再用手背一抹嘴边，呵呵一笑。

    越州女子性子再烈，也不过如此，可她虽不是豆蔻年华，但也正值青春时光啊。

    一字一句的传入决明的耳朵，李长安眼眶有些不自在，决明却不甚在意。

    世间悲苦，比这还要残忍的他都看过，甚至亲身经历过，除了一声感叹，多余的情绪也只是徒劳。

    除了偶尔亲自参与，点拨一些还算看的顺眼的人，他也从未在背后改变过某人或是天下众生的命运。

    因为他逐渐认识到，众生命运这个东西，一旦有了外力，就失去了原有的意境。

    生死既定，他更需要的便是中间这一部分。

    一直聊到深夜，荔枝说明天还要早起，二人这才不舍的分别。

    临睡前决明又给李长安送去一坛酒，这也是李长安第一次没有对李清河骂骂咧咧。

    同时临走前他也说，他这是第一次觉得李清河这王八蛋这么丧良心。

    决明听后只是微微一笑，摇着头替他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李长安和决明跑到荔枝的摊子吃早饭，李长安问她：还要不要去找李清河。

    “找，为什么不找，他还欠我一句不答应呢。”

    荔枝一边给客人盛着清粥，一边满不在乎，像是在说渴了要喝水一样轻松，可旋即又说道：

    “那也得知道他在哪吧，三年了，我和路过的江湖人打听了三年，就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消息。”

    李长安沉默的喝着粥，一言不发，决明微笑的点了点头，又要了一碟咸菜。

    李长安本想着谢完大宗师洛星河就去找李清河，可不知为什么，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边住在郡城里照顾荔枝的生意，一边向决明请教如何在九品境界收敛气机，试图摸一摸那盲枢境的门槛。

    时间一转眼到了秋天，丰收的气息充盈着整座江南，朝廷边关战事失利，国内赋税提高一成，对这里来说基本没什么影响，离朝再厉害，还能打到江南？

    那除非长安城破，端朝灭国。

    这一日下午，凉爽的秋风吹散落叶，李长安在码头帮荔枝搬面粉，决明一个人坐在城门口，仔细观察着来来往往人群的面容。

    有悲苦，有喜悦，有劫后余生，有满心安定，众生之相，皆入眼底。

    突然，决明端着茶杯的手愣了一下，看着不远处低头走进城内的女子，摇头自语：“朝廷果然是朝廷，拿一国之底蕴下棋，打的一手破而后立的好算盘。”

    松枝儿迈进江南城的那一刻，眼泪就不自觉的打转，青石板路，细雾水乡，好久没有过如此安心的感觉了。

    自从白衣女子死后，松枝儿离开青城山脚，流浪四方，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和荔枝性子截然相反的女子，是如何走过这一路的。

    江南也有桂花树，一到秋天芬芳四散，可松枝儿还是觉得陪自己长大的那颗树上的桂花最香甜。

    李长安放下最后一包面粉，擦了擦汗，喝下一碗荔枝熬的去暑汤，颇有意思的看着隔壁正在大扫除的商铺。

    “是个新来的姑娘，比你我小一些，听说盘下了隔壁的店，想卖些桂花糕。”荔枝擦了擦嘴，解释道。

    “其实你也可以把重心从早点上移出来，做一些汤水，这样你们两家倒是可以合作，这去暑汤味道不错。”

    身后刚刚赶到的决明旁若无人的端起一碗去暑汤，一饮而尽。

    “好想法，伊良兄，今天又去哪逛了？”

    决明神秘一笑，拍了拍腰间的长刀：“看人下棋。”

    ……

    ……

    秋天正是桂花盛开的时候，最适合做桂花糕，松枝儿的小店一开始就火了起来。

    因为与其他卖糕点的不同，她的桂花糕味道好，价钱便宜，不少码头搬货的脚行都喜欢休息的时候吃上两块，再从荔枝的摊子买碗汤水。

    这一来二去，两个女孩也就熟悉了起来，李长安和决明也经常和二人凑在一起聊天。

    只是决明的话一直很少，不再像以前扮演清玄道人一样，满嘴的各地风俗异事，而是大多数都是静静的坐在一旁，静静的听。

    秋天天高气爽，黄昏带着微风吹拂，院内是满地的斜阳，院外是市井的热闹。

    四杯清茶，四把藤椅，四个无聊收摊的年轻人，这段时光的美好印在了每个人的心底，即便是决明，也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秋末冬初，桂花的季节过去，松枝儿开始尝试其他的糕点。

    这些手艺大多数是白衣女子和王婆婆教给她的，奔波这么多年，倒也是没忘下。

    只是这两天有些吃不消，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来准备第二天的材料。

    “呼……天凉了，一碗鱼汤可真是人间美味。”决明口中呼出白汽感叹道。

    “伊良兄，我已经可以做到气机内敛了，为什么还没看到盲枢境的门槛？”

    “你问我？我都还是九品，我知道早就入盲枢了。”

    面对决明的吐槽，李长安无奈的一笑，此时客人正少，便招呼荔枝坐过来，一起看着隔壁的松枝儿出丑。

    一位穿着富贵的年轻人正站在摊子前，大气的丢下了钱袋，扬言今天的糕点他全包了。

    一旁的跟班面露苦涩的提醒着：“少爷，府里的实在吃不完了，您这再买……”

    “闭嘴！吃不完不会给各房姨母送去么？她们吃过么？”

    跟班还不了嘴，只好将摊子上所有的糕点收了起来。

    松枝儿气的眼睛冒火，一旁的决明三人却是在偷笑。

    这个年轻人叫谢植，是江南谢家的大公子，那可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他父亲是这一代的谢家家主，在宛州一代颇有名望，只是为了操持家业，放弃了入朝为官的机会，对这个儿子也是疼爱有加。

    谢植来纠缠松枝儿不是一天两天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为什么。

    富家子弟表示心意的方式总是这么粗暴，财大气粗比当年放纵的李长安也差不了多少。

    “谢植！你还有完没完？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买完了，晚上我要忙多久才能准备好明天的货？”

    “呃……这个……”

    谢植一时语塞，打着哈哈，灰溜溜的带着跟班和糕点离开了这里。

    看着谢植离开的背影，松枝儿白了一眼旁边的决明三人，一溜烟的跑到铺子里，背靠着墙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比师兄还要憨的人，不过不知道这几年师兄过得怎么样。

    只是听说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师伯，在长安城酿出了皇帝陛下都赞不绝口的美酒，成了宫里的红人。

    也听说江湖上出了个叫柳松的年轻高手，她知道那就是师兄，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学会了武功。

    之后的时间里谢植依旧每天都来，只不过不会再把糕点全部包圆了。

    松枝儿也慢慢的发现，这个人除了有点跳脱，其实也没那么烦人。

    不过就是他帮自己蒸糕的时候，富家公子进厨房，三笼糕硬是变成了两笼，叫人哭笑不得。

    转眼间年关将近，李长安忙前忙后的张罗酒菜，想要在新年几个人好好的聚一下。

    谢植慢慢的也和决明二人混熟了，从小书香门第的他对于这两位高手可是羡慕的很。

    只不过决明闭口不言学武的事，李长安也只是一直在教他怎么把松枝儿追到手。

    看着三人聚在一堆打着哈哈，荔枝由心的笑了笑，一旁正在洗菜的松枝儿也羞涩了起来。

    到这时她才明白，师父当年见到师伯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喜欢。

    江南城一下子又热闹起来，宛州刺史入京述职已经回来，虽说这三年没出什么事，但陛下还是没留他在长安城过年。

    夜晚时分，街上的吵闹被院墙挡住了一半，堂屋正门大开，五个年轻人坐在桌旁，抬眼就能看到天上的烟花。

    决明外表虚长几岁，给另外四人包了红纸，松枝儿也拿出了珍藏许久的桂花酒，给几人斟了一杯。

    这是她临走前从院子的桂花树上摘的，酿完后依旧和白衣女子的一样，苦涩无比。

    所以只好提前和其他酒液勾兑了一下，酒香扑鼻，李长安皱了皱眉头，觉得这味道好像在哪尝过，但一时也是想不起来。

    门外下起了大雪，也许和边关战事失利相应合，今年的江南格外的冷，但依旧阻挡不了街上的二八佳人和翩翩公子相会。

    几人酒菜正酣，外面爆竹声声，其乐融融一时无二。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入了决明和李长安的耳朵，随之而来的是利剑破空的响声。

    决明低头饮酒，不动丝毫，李长安单手拍桌，一道气机涌向门外。

    剑锋直指松枝儿，谢植没犹豫的挡在了前面。

    叮！

    一声轻响，李长安转身而起，看着眼前这位身披黑袍，满身风雪的不速之客。

    就在他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人影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却泛着冷意的脸庞。

    “师妹，别来无恙。”

    “松果儿……师兄！”

    松枝儿的声音让谢植和荔枝不明所以，李长安却眉头一挑。

    松果儿？那不是柳松的用过的小名么？这位就是如今年轻一代的翘楚，三年入九品的东海剑阁柳松？

    蓬勃的不明的情绪从眸子中溢出，决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有点眼力价，明显这不是打架的时候。

    “师妹，如今能见到肯放弃性命也要保护你的人，师兄放心了。”松果儿点头说道。

    “师兄……”

    松果儿摆了摆手：“今日路过这里，尝了尝糕点，我就知道是你的手艺，吃饭就免了，师兄还有事，改日再来叙旧。”

    松枝儿想要说什么，但迈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师兄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长安倒是安静的坐在一旁，压制着想要和松果儿试试手的冲动。

    “对了，师兄这么多年都没碰酒了，前几天依着师父的法子酿了一壶，来尝尝？”

    “好！”

    松枝儿拿出了自己酿造没有勾兑过的苦涩酒液，与松果儿腰间的酒壶互换。

    期间众人也纷纷尝了一口，都是一样的苦涩，反而李长安一惊，忽然想起了什么，但暂时没有声张。

    “你赢了，师妹。”

    松果儿摇着头走出了屋门，一个闪身离开了这里，屋内的众人一脸懵逼，不明所以这来去匆匆是什么意思。

    只有一旁的谢植抿了抿嘴，觉得松枝儿的酒还不错，也没说的那么苦啊。

    ……

    ……

    谢府，作为江南世家之一，谢家如今的老太爷还在长安城任太师一位，也正是凭着谢太师，那位大逆不道的状元，陆泽才保得一命。

    谢家的大堂中，一家人聚在一起，准备吃完饭照旧守岁。

    一旁的大夫人，如今谢家的主母，谢植的母亲则一脸愁容，对着谢植的父亲说着什么。

    “不回来就不要回来，这个家没了他也照样转！”谢植的父亲狠狠的说道，“一个外地的贫民女子，也值得他敢和家里闹翻，他既然喜欢，那就当他的普通百姓去吧！”

    家住的怒火让其他人不敢劝阻，大夫人终究心疼孩子，但女流之辈也说不动这个男人。

    这时，一旁谢植的二叔，谢家现在的二爷开了口：“大哥，植儿不懂事，教训一下就行了，以后的谢家还要交给他呢。”

    “交给他？就这个样子，文不成武不就的，怎么交给他！”

    “大哥……”

    “既然不交给他，还可以交给我啊，您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按顺序，我才是谢家的长子……”

    带着冷意的声音传入大堂，众人一惊，就看到门外站了个手持长剑的人影。

    松枝儿和松果儿都是白衣女子当年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松枝儿也知道师兄出身江南富裕人家，但她从未想到，会是出身谢府。

    “你是？”

    家主皱起眉头，凝望着突然出现的松果儿，直到他一步步走进大堂，这才猛然惊醒。

    “你！你还活着？！”

    一旁的主母愣了许久，突然泪流满面，回想起了不堪的往事。

    而谢家二爷更是愣的许久说不出话，眸子中有些许红润。

    “你想干什么？”家主喝道。

    但松果儿旋即一剑劈下，没有丝毫犹豫，家主下意识抽出身旁的长剑格挡，一剑还了回去。

    剑锋入体，潺潺的鲜血顺着肩膀流下，松果儿故意没有挡住，硬生生用血肉挡住了这一剑。

    “老爷……”主母哭着扑了过去，死死的攥着家主的胳膊。

    “这一剑，我受了，还你们的身体发肤之恩。”松果儿咬着牙说道。

    “逆子！”

    家主抽回长剑，推开了主母，又要一剑劈下，却被二爷拦了下来。

    “大哥！既然他回来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家主眼睛通红的看着自己的二弟，这么多年了，他真以为自己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他的，还是自己的，只不过没有明说罢了。

    “你起开！”

    “大哥！”二爷横身挡在松果儿身前，“大哥，你这一剑下去，家就散了！”

    “是你的家，还是我的家？”家主的汗水从额头滑落，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多年的养气功夫抛到了脑后。

    一剑落下，松果儿推开二爷，用另一边肩膀又受了一剑。

    “这一剑，还了你们对我儿时的养育之恩……”

    松果儿眸子中只剩冷意，嘴角带着笑意，一点点用手掰开了肩膀的长剑。

    这一夜，谢家血流成河，无力的喊叫被掩盖在街头的爆竹声中。

    滴答！

    粘稠的血液顺着剑尖滴落，松果儿浑身浴血，一步步走出大堂，来到了院子中，刚刚被他一脚踢开的二爷身旁。

    蹲下身，拍了拍二爷的肩膀，松果儿笑着问道：“为什么？”

    二爷的胡子沾满了鲜血，苦涩的不停摇头：“你出生就是错的，只有你死了，这个家才过得下去。”

    “就因为我是谢家二爷和主母苟且的结果？为了面子，你们就舍得把一个几岁的孩子拖出城外？若不是仆人心生悔意，没有下死手，也许你们就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松果儿突然笑了起来，毫不在意的坐在了二爷的身边。

    “你们豪门大户就是这样，为了家族的延续，为了面子，为了所谓的基业，什么都做的出来，被这世俗锁住的生活，就真的那么好？”

    “这不是一家三口，谢家百年门楣，你不懂……”

    “是啊，我不懂。”松果儿将长剑递了过去，“我再受你一剑，这算还了亲生父亲的恩。”

    二爷嘴角吐血，咧着嘴笑了笑：“还不了，没有一个爹会杀自己的儿子。”

    松果儿摇头起身，朝着门外走去：“看吧，这就是你们自欺欺人的借口。”

    院子中，红色的灯笼映衬着满地的鲜血，二爷一个人趴在地上，心中犹如染缸。

    松果儿没有滥杀仆人，待他走后，一个仆人咬着牙跑了出来，扶起了二爷。

    “二爷，大夫人不行了，她想再见你一面……”

    ……

    ……

    新年第一天，江南又出了件大事，江南谢家，直系血脉三十二口，除了二爷和大公子谢植，一夜毙命。

    凶手并没有隐瞒身份，东海剑阁，柳松。

    宛州刺史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一连十七道奏折送往长安城。

    而被赶出家门的谢植则面如死灰，整日浑浑噩噩。

    李长安骂骂咧咧的要去找松果儿报仇，松枝儿却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没过几日，谢植也死了，但令松枝儿想不到的是，他的死法和柳玉川，还有白衣女子一模一样。

    屋内荔枝和李长安正在陪着松枝儿，决明一个人躺在院子的藤椅上，喝了一口松枝儿的酿酒，没有勾兑，真是酒香扑鼻。

    “柳玉川喜欢白衣女子，白衣女子喜欢长安城的那位大掌柜，谢植又喜欢松枝儿。”

    决明摇了摇头：“这翠楼大巫和巫殿殿主所化的桂树，要想酿出好酒，那深爱着酿酒师之人的性命，就是最后一味引子……可惜。”

    ……

    ……

    长安城，武殿

    皇帝平静的听着武殿指挥使的禀报，差点就要笑出了声。

    “等了这么久，没有想到是这一路棋子先成了势。”

    “来人！”

    “陛下！”指挥使低身拱手。

    “兵发云州，东海剑阁，你亲自去！”

    “是，陛下！”

    武殿指挥使面具下的眸子变了变，领命出殿。

    不一会，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皇帝点了点头，轻声吩咐：

    “下令边关，再丢两座城。”

第七十九章 仙人桎梏

    雪花还在飘，大雪一直下了足有半个月未停，深夜的谢家寂静无声，决明腰配长刀慢慢的穿过大门，驻足在院子中。

    温热的鲜血很快冷却，第二天便被打扫干净，但浓烈的血腥味却无法一时消散。

    从空中俯瞰，整座江南城灯火通明，唯有这里一片漆黑。

    谢家直系只剩下了二爷活了下来，自然顺位成了家主，此时正一个人在偏房借酒消愁。

    他说的没错，谢家百年门楣，不是像普通百姓一家三口一样就可以活下去的。

    这个端朝的顶尖世家一夜崩溃，朝廷中同派系的人已经有了拉开距离的打算。

    听说谢太师甚至在上朝时当场昏厥，幸亏性命无碍，否则谢家就真的倒了。

    还有像曾经陆泽一样的门客，若不是有把柄还在谢家手中，那可真是树倒猢狲散。

    就连现在活下来的二爷也是岌岌可危，他一生无儿无女，一个人拦不住旁系对家主位置的野心。

    府里见不到几个仆人，院子中的积雪也无人理会，决明每一步都踩的吱吱作响。

    闻着还未消散的血腥味，决明的眼神开始变得浑浊一片，不带感情。

    空空荡荡的四周在他的眸子中发生了变化，年关夜那血流成河的景象重现于他的眼中。

    松果儿执白剑而入，提红剑而出。

    决明就这么一直在这里站着，直到黎明，那夜的惨像也一直不停重复，直到他双眼恢复清明。

    万般感触化作了一声叹息，趁着天光还未大亮，决明扶着长刀离开了谢府。

    ……

    ……

    云州

    皇帝陛下开口兵发东海剑阁，但武殿指挥使却是单人匹马出了长安城。

    直到今日，一身常服的他勒住缰绳，停在剑阁的山门前，沉默的望着山上，没有带一兵一卒。

    世人只知朝廷武评划分天下高手，但很少有人知道，朝廷不会把自己人放在里面。

    当年苏青木曾说，武殿指挥使来了太和山，也要下马徒步登山，但他并未说武殿指挥使是带兵来的。

    那时候李长安年纪轻，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兵发剑阁，他一个人，足以。

    江湖高手如云，朝廷还能威压天下，又岂是世俗王朝可以比拟的。

    这么多年来的变数只有两个，一个是当年的棠林剑仙，一个就是李清河。

    如果没有李清河送柳松入剑阁，武殿的人也会暗中引导他，也许是剑阁，也许是其他宗门。

    陛下之所以震怒，必杀李清河的原因是人不能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尤其是都与太和山有关系。

    可李清河入了南疆，那个地方，暗手进不去，明着来又会暴露……

    回想了一下半路赶上来的陛下密令，指挥使面具下露出一丝笑意。

    即便天下第六的剑阁掌门亲自下山迎接，他也是安坐马上，浑然不动。

    直至剑阁掌门来到身前，这才翻身下马，一同并肩进了山门。

    剑阁掌门脸上笑呵呵，不敢有丝毫不敬，论理，剑阁理亏，论底蕴，宗门没办法和朝廷比，论实力，自己还真不一定打得过这位武官之首。

    “掌门近来可好？”

    “本来一切不错，但出了这个事，我剑阁没法向陛下交代啊。”掌门面色有些尴尬。

    指挥使点了点头，有面具的遮挡，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剑阁祖师朝廷亲卫出身，剑阁自然一直对朝廷有一股无法言说的感情。

    但可惜陛下要的是整座江湖安分……指挥使心中暗想。

    “掌门放心，陛下说了，不会追究剑阁的责任，但那个柳松，必须送到武殿，给江南世家，给朝廷文臣一个交代，你看，我不是没带兵来么？”

    “指挥使放心，剑阁的人已经下山，并通知各门各派帮助捉拿，这等天怒人怨的事，我剑阁绝不姑息。”

    嘴上说着，掌门心里苦，你带兵不带兵来有什么区别么？

    “好，听闻瀚海城有大潮，那我就在这里叨扰几日。”

    “指挥使请便。”

    心中叹了口气，掌门心里清楚，抓不到柳松，这位指挥使怕是不会走了。

    在武殿指挥使进入剑阁之后，长安城走进了一位年轻人，正是之前总去青城山找紫宫真人下棋的那位。

    年轻人面色如常的进了宫城，在大殿中见到了皇帝陛下。

    “陛下。”

    “太和山封山了，准备好了么？”

    “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握之中，随时可以进行大典。”

    皇帝笑了笑，扭头看着这位敢和紫宫真人平辈的年轻人。

    “墨家传到你这一辈，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陛下放心，新的器具已运往前线，随时可以投入战场。”

    “三天之后吧，棋子不要动，先试探试探太和山。”

    “明白。”

    年轻人躬身退出了大殿，墨家流派早已消失在历史之中，作为仅存的墨家子弟，他自然也是唯一的钜子。

    但墨家的思想典籍已经毁的差不多了，他偶然得到的也只是‘术’，而并非‘法’。

    这也就意味着他并非真正的墨家人，但如今还有必要区分这些么？

    三天之后，长安宫城内突然戒严，就连宫女和内侍也被暂时请了出去，整座宫城被武卫围的水泄不通。

    皇帝一身华服的站在祭台上，三敬天地，三敬祖宗。

    一旁的墨家年轻人操持着整个祭典，念诵着莫名的经文。

    祭台上挂满了皇族历代飞升的仙人画像，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浩然气机从天而降，画像无风自动，散发着朦胧金光。

    “敬祖！”

    年轻人一声高喝，皇帝再次祭拜，数幅画像的金光消失，回归于天上。

    一副画像上的金光散于人间，一副则笼罩在了皇帝陛下的身上。

    太和山，崔老道猛然抬头，目光横扫四周，眸子中出现了些许凝重。

    “困于人间还不够么？我一介凡人如何能惹得你们仙人睡不着觉？”

    “可这里是人间，走了就不要回来，不该你们来指手画脚。”

    说完大手轻挥，一股清气激射而出，长安宫城中的一副画像自燃，被火焰烧没了一角。

    皇帝陛下眉头一皱，只见墨家年轻人说道：“陛下不用着急，崔老道若当真不是快要油尽灯枯，太和山也没必要封山，这画像也就不是烧掉一角了。”

    “您不是说只是试探试探么？”

    年轻人的话让皇帝定了定心，祭典继续按照流程开始收尾。

    ……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南疆，两道人影骑马走出了毒瘴，一位是李清河，一位是蒙着面目的大祭司夕若。

    河边一位船翁笑着招呼要载两人过河，李清河眯了眯眼，他现在对于船翁可是印象深刻。

    果然，二人上了船之后，船翁突然发难，夕若还没有动，李清河一指探出，河面之上瞬间刮起了一股狂风。

    直吓得船翁一愣，心惊胆战，但随后发现除了风大点，并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李清河无奈的叹了口气，果然吓唬人还可以，真遇上亡命徒也没什么用。

    最后船翁被夕若击杀落入河中，二人站在船头沉默许久。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么？都这么不讲道理？”

    “是遇上我了，所以才有些不讲道理，这才刚出南疆，朝廷就找上门了……”

    客船漂泊于河面，远在江南城的决明喝了口茶，心想这小子还是出来了，果然还是把这控天之术骗到手了，那个赵凡夫骗了他一路，看来他也不是没有长进。

    想到这，决明突然看向了长安城的方向，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又朝天挥了挥手，那股散于人间的金光气机被屏蔽于江南城外。

    可就在这时，那股仙人气机却突破了决明的屏障，仿佛没有遇到阻碍一般的落在了江南城。

    决明眸子瞬间缩成了针孔，自创造亚特兰世界开始，直到在元界兜转千年，第一次露出了如此严肃的神色。

    沉默许久，决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起身抬头望天，喃喃自语。

    “本体，这事你也参与了么？你到底悟出了什么？”

    言语之间，决明的神色依旧慎重而严肃，行走人间千年，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月宫闭关的本体，终究是出事了。

第八十章 皇帝的野望和造物主的自我救赎

    离朝和端朝的争斗持续了几百年，除了两朝秘典，具体源头早就无人可知。

    那时候端国和离国还只是共分现在云州之地的两个小国，后来端国抓住了天下大势，乘风而起，弱小的离国国破家亡，年幼的国君流落民间。

    据离朝秘典记载，当时的国君在忠心侍卫的保护下混迹江湖，后来得到了一位名师的指点，逐渐在还未安稳的世道中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势力。

    为了不与当时风头正盛的端朝硬碰硬，只好将目标定在了远没有南方富庶的北方，最终建立了离朝。

    两朝的仇一直没有抹去，征伐与战争也就一直持续到了今天，以至于每一任皇帝即便没有查阅秘典，也会知道一件事：对面的，有仇，打就完了。

    如今最为人熟知的理由就是两朝交接的中间，那里有一片肥沃的平原，现在两边各占一半，自然想把另一半夺过来。

    可不管过去了多久，肥沃的土地上一直被鲜血和尸体所笼罩，但并没有完全属于过谁。

    谢家的惨案让整座天下惊惧，朝堂上哗然一片，江湖中也是人心惶惶。

    虽说武殿指挥使单人匹马住在了剑阁，但江南附近的小门派可是遭了殃，用宛州刺史的话说就是：柳松还没抓住，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敲打。

    一个月的时间，十数个小宗门被踏破山门，接到长安城密令的宛州节度使总能以搜寻凶手的理由，在这些门派中找出‘蛛丝马迹’。

    最后还是洛星河出面，这才堪堪结束了这场清洗。

    但这还不够，皇帝已经开始起手，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他一边下令指挥使逼迫剑阁搜寻柳松，而朝廷的探子却没有丝毫动静，他巴不得柳松一直逃窜。

    边关战事再次吃紧，武殿右将军的右骁卫全面溃败，不仅连丢了八座城，甚至连芒砀山口也拱手相让。

    天下人只知离朝大军气势汹汹，直奔南方而来。

    却不了解，这场规模越来越大的战争，是从青州高原开始的，也是端朝率先挑拨起来的。

    直到夏末，距离谢家惨案已经过去了半年，离朝整整九十万大军驻扎在芒砀山口以及山北的平原之上。

    但这并不足以让国内混乱，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端朝还有无名骑，那是不败的军队。

    可在入秋的第一天，一则消息成了压垮百姓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名骑，败了。

    ……

    ……

    “陛下！您到底要做什么！”

    “我想做的，老师应该很清楚才对。”

    “值得么？”老者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就为了这江湖，无名骑三百年不败的名声毁了，芒砀山口以北八座城被屠成了鬼地！”

    “陛下，您这是拿端朝的国运在赌！拿数十万百姓的命在赌！一旦离朝气势大成，您来得及收局么？”

    皇帝冷眼看着这位从小看他长大的老师，儒家地位最高的大儒，冷笑一声：

    “当然值得，两位先帝近百年的准备，朕怎么可能再等下去。”

    “老师不用担心，无名骑并没有败，驻扎在中部的无名骑早就已经进驻青州。”

    “那……”

    “败的是身处离朝南瀚道的那三万人。”

    老者张了张嘴，想要说出话又咽了回去，三万人，三万人就这么白白的丢在了黄沙之外的异国他乡。

    无名骑满编不会超过十五万，紧靠剩下的十二万人，陛下哪里来的勇气如此示弱。

    最终老者摇了摇头，连连叹气的走出了大殿，他知道自己这个老师的身份说不动一位皇帝。

    老者离开后，皇帝沉默许久，招来了一位黑衣人。

    “公告天下，离朝步步紧逼，无名骑大败，如今百万大军集结芒砀山。”

    说着，皇帝递过去一道圣旨。

    “这是朕的罪己诏，朕，恳请天下能人异士，江湖宗门帮忙，护我端朝安危。”

    ……

    ……

    江南

    李长安骂骂咧咧的从屋子里走出，坐到藤椅上，喝了口酒，连连摇头。

    “别让我找到柳松，老子卸了他两条腿泡酒！”

    一旁的决明慢慢将脸上的书移开，瞥了屋内一眼。

    松枝儿自打谢家惨案后就一病不起，虽没有性命之忧，但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事。

    **之伤决明手到擒来，但这心病，即便他是神，也无从下手。

    “又到秋天了。”

    决明望着满院的桂花，眸子中复杂的神色一览无余。

    李长安倒是没有注意，反而被决明手中的书给吸引了，因为他居然不认识上面的字。

    决明笑了笑，这本书是离开亚特兰界带出来的，是矮人大铸造师，拒绝了星神之位的莱姆编写的。

    全名是：《论人的自我救赎》

    决明很理解莱姆在神国浏览一圈后的心情，也明白他拒绝神位所做的一切，但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求助的这一天。

    本体出事这是毋庸置疑的，自己只是个分身，虽然同样拥有这里的控制权，但在实力强大的本体面前还是有些难以招架。

    通俗一点讲就是：本体的股份要比分身大的多。

    最明显的就是，如今自己已经被困在了元界的人间，无法离开。

    天上的仙人自然没有这种本事，背后是谁的手，那还用想么？

    都说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但此时的决明，却想不出本体到底想要做什么。

    收起了莱姆的著作，他不打算在这件事上与李长安过多讨论。

    “长安，我最近有了一点要突破的感觉，不如来过两手？”

    李长安心中气愤柳松的所作所为，肚子里自然一股火憋着，满口就答应下来。

    二人就在这院子中，李长安手无寸铁，决明索性以掌代刀。

    二人有来有回的在院中交错，虽无刀剑，却有光影。

    决明凛冽的刀意步步紧逼，直叫屋子里的茶杯震碎。

    荔枝皱了皱眉，都什么时候了，两人还有心思切磋？本想着出去喝止，但看了看松枝儿失魂落魄的模样，也只好作罢。

    撕拉！

    李长安的袖口被刀意劈开了一道口子，想着晚上肯定又要荔枝给缝了。

    “再来！”

    李长安轻喝一声，单手呈剑指再度逼了上去。

    满院的桂花散落一片，百招之后，李长安已经气喘吁吁，浑身衣服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

    “伊良，你他娘下死手！”

    李长安捂着胸口，决明的刀意入体，周身穴位隐隐作痛，他只好停手，运转气机内敛，驱逐刀意。

    决明点了点头：不破不立……

    突然，李长安愣在了原地，满院的桂花似乎也在空中停顿，一股莫名的感觉流转全身。

    “盲……盲枢……”

    “李长安！你别想让我给你俩补衣服了！”

    荔枝瞪着眼睛，双手叉腰，李长安却像个傻子一样的傻笑不止。

    江南棋院，洛星河捏着棋子的手停住，扭头看了看郡城的方向，喃喃自语。

    “不愧是棠林剑仙的儿子。”

    “屁！比他爹差远了，这个岁数才入盲枢境！”洛星河师妹啐了一句。

    “不要这么想，这小子才修行几年，况且他爹远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

    ……

    “看，前面就是江南城，端朝最富庶的地方。”城外几里，李清河对蛊教大祭司夕若说道。

    “大祭司，天高路远，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分别？”

    夕若瞥了他一眼，李清河讪讪的收回了这句话。

    虽说李清河以控天之术为代价，带着这位自闭症患者偷偷离开了南疆，但人家是有真本事，论打架，自己还不是对手。

    “带我逛逛。”

    “……行，不过我得先去趟棋院，有些事要告诉洛前辈。”

    李清河扯了扯缰绳，关于朝廷的事，还不知洛前辈清不清楚。

    “一起去。”

    “……行！”

第八十一章 柱崩

    “朝廷？”

    茶杯停在嘴边，洛星河眯起了眼睛，仿佛是在思考绝世高深的棋谱。

    可他眼前并无棋盘，只有一方木桌，三杯清茶，两碟糕点，以及一对关系古怪的男女。

    枯萎的桃花落败，轻轻飘到手边，洛星河放下茶杯，脸色恢复如常。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出江南，还有周转的余地。”

    李清河明白洛星河的意思，这事是冲自己来的，即便当初那个孩童杀手潜伏在江南棋院，但洛星河肯定也有他自己的事要处理。

    自己和这位大宗师无亲无故，无非就是前辈晚辈的关系，没理由奢求对方为了自己和朝廷闹翻。

    就是自己提出来了，对方也不一定答应，毕竟江湖上曾经都传，自己的身后是太和山崔前辈。

    但对方能够明示只要不出江南，就可保他无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多谢洛前辈。”

    “呵呵……你在南疆的这些日子，外面发生了不少事，世道变了，我能做的暂时只有这么多。”

    “对了，李长安也在城里，一会你可以进去看看，应该不难找。”

    “长安？”李清河心中一喜，“他也在？”

    洛星河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夕若，心里有了四分肯定，六分疑惑。

    如此年轻的盲枢境女子，又是从南疆出来的，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多想啊。

    “他年前就来了，在这住了快一年了。”

    李清河点了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和夕若离开了江南棋院。

    “师兄，李清河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皇帝的私生子？”

    “哈哈哈……行了，回去吧，这两兄弟都不简单，一个刚入盲枢，一个就把南疆的那位给拐出来了，现在又齐聚江南城。”

    “师妹啊，有时候站的越高，就越摸不准什么是天道和命运。”

    “师兄你一个下棋的整天像神棍一样，你们大宗师都这样？”

    洛星河眉毛一挑，连带着眉心的红痣也抖了抖：“有一个人不会这样。”

    “谁？”

    “顾居尘，他从不信这些东西，只知道一剑斩过去。”

    ……

    ……

    “他很强。”

    “洛前辈是天下四大宗师之一，论武评排名，还要在你们教主之前。”

    夕若面色冷淡，思考着若是自己母亲对上这四大宗师能有多大胜算。

    李清河无奈的一笑，他无心想这些乱七八糟，现在更要紧的是找到李长安，打听打听最近发生了什么，然后决定接下来的对策。

    二人一路行来虽然很少再遇到朝廷的堵截，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一直在山沟水路独自行进的。

    转眼间二人就已经望到了江南城的城门，李清河轻勒缰绳，放缓速度。

    可就在这时，一股心悸涌现，李清河脸色骤然通红，根根青筋暴起。

    胸膛喘不过气，心中仿佛有巨人在里面擂鼓，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只能发出“吓吓”声。

    刹那间李清河摔倒在地，双手拍打着胸口，胡乱的抓着脖子，一圈尘土飞扬，生死之间，只剩狼狈。

    夕若杏目一瞪，翻身下马蹲到地上，纤细白皙如玉石的双臂稳稳的按住了李清河，抽出一只手搭脉，却一切如常。

    李清河挣扎的愈发激烈，引得旁人围观，夕若的眉头越皱越紧，可什么也没发现。

    最终一掌落在李清河的脖颈，将他打晕了过去，夕若顾不得两匹老马，眸子清冷，扶着李清河朝城内走去。

    江南棋院中，洛星河和他师妹正在收拾桌子，突然，端着碟子的洛星河愣在原地，驻足不前，疑惑的朝四周望了望。

    “怎么了师兄？”

    “没什么。”洛星河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没什么……”

    城内，松枝儿卧病在床，糕点铺子交给了决明打理，令李长安和荔枝想不到的是，决明做出的糕点造型虽然怪异，但味道却是不输他们吃到的任何一种。

    街上人来人往，李长安和荔枝在码头搬货，决明则搬了张藤椅，表面悠闲的躺在了店铺门口。

    “终于要开始了么？”

    决明闭着眼睛，嘴角噙着笑意，手中的蒲扇扇来扇去，一股清风扑在脸上，又扶摇直上，横跨千里吹向了太和山。

    ……

    ……

    太和大殿外云卷云舒，竹叶纷飞，崔老道摸了摸胡子，抬头望天，嘴角带着不屑与鄙夷。

    “陛下如此胸襟，可不是一位皇帝所为。”

    “师父，我这就去一趟长安城！”

    “呵呵……青木，你总说长安这孩子冲动鲁莽，你现在不也一样，我道家养气，佛家修身，无外乎都是一个‘心’。”

    “师父！”

    “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抓住你痛脚，可以批评你一下了，好了，你先下峰。”

    面对崔老道的拒意，这位太和青松浑然不动，但一阵清风吹过，周围的景象一变，他已然来到了中三峰。

    心中震惊于师父的实力，同时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纸信封。

    打开后是一张纸条和小一号的信封。

    “将这信带给长安，告诉他，不得回太和山吊唁，另外，太和就交给青木你了，直到长安那孩子自愿回来，否则太和永不开山。”

    “师父……”

    苏青木死死的攥着纸条，狠狠的叹了口气，转身去往了山下。

    不仅仅是李清河，整个端朝有数不清的人也经历着痛苦的折磨。

    有朝中大臣突然暴毙家中，有街边摊贩的吆喝声还没出来，就倒地不起，也有青楼女子笑颜如花，七窍流血，莫名的倒在了恩客的怀中。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各行各业，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朝廷牢牢的抓在手里。

    他们学会的第一句话，他们吃的第一顿饭，他们的名字，他们用的第一支笔，绣纺的第一个图案，他们的人生经历，每一步都在按照被设计好的进行着。

    甚至有的人一生接触的人，全部都是朝廷的探子，为的就是这一刻。

    当年李清河也是如此，只是遇到了决明，所以才成为了异数。

    “这就是皇帝的准备？以仙人为背靠，以人间命格为引，横压灭绝整座江湖？”

    决明躺在藤椅上，逐渐失去了笑容，因为他不清楚月宫的本体对这件事有多大的助力，但……试一试还是可以的。

    蒲扇继续扇着，凉爽的清风不停的吹向太和山。

    “只可惜这辈出了个我，逼得陛下你不得不提前将用在整座江湖的计划，转而全部用在我身上。”

    崔老道抬头望天，强大犹如天降的气机笼罩了整个太和山顶峰。

    “好大的手笔，我姓崔的能值得如此大的阵仗，死也值了，就是陛下你太野心太大，遮蔽了你的双眼。”

    “太和山的未来会是一个糟老头子么？”

    崔老道摇头而笑，双臂狂风猎猎，道家真意迸发而出，直奔那犹如天降的气机而去。

    此时的崔老道哪里还是听宫境，分明已经到了传说中的灵台境，人间仙人。

    长安城中，皇帝亲自坐镇祭台，盘腿闭眼，一旁的墨家年轻人挥舞着阵符，微笑不止。

    “一击必杀。”皇帝咬牙说道，这人间命格加上仙人气机，即便他贵为天子，也是有些承受不住。

    “是，陛下。”

    太和山的天色不定，时而狂风骤雨，时而艳阳高照，时而暴雪临门。

    诡异复杂的变化直让本地人纷纷跪倒在地，以为是天上仙人发怒。

    而顶峰的崔老道却吐出一口鲜血，强大的气机压迫周身，让他动弹不得，一人之力对抗半个人间，还是强人所难了。

    “长安……太和以后就靠你了……”

    鲜血染红了崔老道的胡子，眸子中洒脱与决然互不冲突。

    就在这时，一股清风吹来，崔老道周身的桎梏一松，有了回旋的余地。

    可就在他打算打破桎梏的时候，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降临人间，整个元界的生灵都感觉胸口一沉。

    在崔老道眼中，一只散发着无穷道意的手掌拍向太和山。

    轰！太和白日惊雷，山脚下的苏青木瞬间红了眼眶。

    这根人间之柱，崩了。

    ……

    ……

    噗！

    皇帝和墨家年轻人吐出一口鲜血，整座祭台崩塌。

    皇帝双目如虎的看着墨家年轻人，可他也不明白，为何这法子会引来如此大的反应。

    “陛下，我会搞清楚的，不过……太和已无威胁……”

    听了墨家年轻人的话，皇帝沉默许久，这才松了口气，仰天躺在了地上。

    江南城中，李长安和荔枝搬完了货，端着三碗汤水走了过来。

    “伊良，不好好的看铺子，你又睡觉，和我一个兄弟一模一样，改天有机会介绍给你认……伊良？伊良！”

    藤椅上，决明紧闭双眼，嘴角一丝血迹流出。

第八十二章 祸水

    夕若依旧冷的像块玉雕，站在院子中抬头望着花开正盛的桂花树，有时会瞥一眼屋内，但更多的是不予理会。

    这才刚刚入秋，毒辣的阳光与炎热的天气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用不了多久，冬天寒冷的外衣就会将它包住。

    屋子里的吵声越来越大，更多的是李长安一个人的喊骂，李清河坐在角落不言不语，心中也是复杂万分。

    “你……李清河，你可真厉害！”

    说着，李长安收回了指着对方的颤抖的手，扭头跑出了院门。

    “荔枝，你上哪去！”

    院子里没了吵声反而一下子冷清下来，仿佛冬天瞬移而至。

    夕若有些不适应，摘了一些桂花捧在怀里，坐到了门槛上。

    背后的李清河已经恢复了神智，但对之前发生的事记忆模糊，似乎从甩下马的那一刻就全凭本能在挣扎。

    “是我的问题？她应该很喜欢你，眼睛骗不了人。”

    “是我的问题……”李清河起身靠在墙上，微闭着双眼，“当初那么做，确实是我的不对。”

    “那你喜欢她么？”夕若面无表情，轻轻的让一片桂花悬浮环绕于指尖。

    “……我不知道。”

    “在我们南疆，没有这么懦弱的男人，你以前也不像。”

    “这里是中原。”

    “偌大的中原，还比不得一个小小的南疆？”

    “……”

    夕若将桂花握在手心，朝着里屋走去。

    “我去看看病人，其实你早就有答案了，不是么？”

    “你什么意思？”

    “你从南疆离开背了两斤多的玉石，你不要说是送给那个李长安的，还有这一路上买的乱七八糟，山里捡的稀奇古怪……”

    “男人用的到胭脂？”

    夕若终于露出了一丝略带鄙夷的调笑，抱着桂花走进了里屋，只留下李清河一个人靠在墙上，沉默不语。

    屋子里有两个病人，双目无神，郁郁寡欢的松枝儿，还有双目紧闭，眉头紧锁的决明。

    松枝儿是心病，夕若只是看了一眼，就顺手开了一幅安神补身的南疆方子。

    医者难医心，她也没有办法，反倒是一旁似是昏迷的决明引起了她的兴趣。

    搭脉，望气，体内气机接触，是个盲枢的高手，似乎是刚刚突破。

    但体内经脉气理并无损坏，完全没有突破时受伤的样子。

    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按照这个状态，决明应该是醒着的才对。

    “怎么回这样？”夕若皱着眉头，决明的这种情况超出了她的认知。

    为了再次确认，夕若抬手搭脉，再次准备掀开决明的眼皮。

    就在这时，抬起的双手被定在空中，又须臾之间恢复正常。

    脸色有些疲倦的决明微笑的睁开眼睛：“姑娘不用担心，我没事，就是太累了，睡会觉。”

    夕若的眸子缩了缩，这不是盲枢境能有的气机！那一瞬间，刚刚突破盲枢之人不可能一招制住自己。

    除非，他不是破境，是刚刚跌境……

    怔了怔神，夕若一句话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跑到院子里摘桂花去了。

    松枝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躺在床上的决明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本体确实把他困在了人间，刚刚自己想救崔老道，也正是被本体所打断。

    可‘自己’想要干什么？灯下黑，想不到啊……

    不过现在应该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别说走出元界，只要本体守着，分身决明现在连天门都进不去。

    但本体如今已经不是当初可以比拟得了，他现在也没办法进入人间，如果没猜错，就连仙界，他也得小心的控制一道意念，才能给那帮劳什子没事干的仙人传达‘旨意’。

    两个人都是造物主，只不过一个出不去，一个进不来。

    这时决明突然想起大巫时代，卓，也就是二代巫王的善恶之魂的对话：你我本为一体，你杀不掉我。

    “是啊，你我本就是一个人，但我觉得你现在走歪了路……”

    ……

    ……

    李长安凭着财大气粗又租了一个院子，荔枝，松枝儿，夕若住在一起，另外三个男人住到了隔壁。

    李长安万万没想到夕若居然是传说中蛊教的大祭司，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夕若是主动要求住到那边的。

    最后让他觉得自己被侮辱了智商的是，只用了两天，夕若就已经和荔枝有说有笑了，但荔枝依旧是对李清河不理不睬。

    “女人的感情真奇怪。”

    “是啊。”

    “你是个屁啊你是！你有脸说？朝廷？老子早晚拆了长安城！”李长安瞪着眼睛，李清河默不作声。

    如今隔壁的三个男人正蹲在墙头，一人叼着一根干草，无聊的望着夕阳。

    “伊良兄，虽然有点小惊吓，但也算是一方高手了。”

    决明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思考该怎么让本体走回正路，靠身边这两个家伙？来不及了。

    “伊良，今天没去开店？”

    “桂花让夕若摘完了，新订的其他货刚到，索性休息一天。”决明抖着腿，嚼着草根。

    三人就这么一直蹲着，心思各异，不一会，有路过的江湖上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太和山崔仙长仙逝了。”

    “整座江湖有谁不知道？可惜，我听说崔仙长离那天门就差一步……”

    草根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李长安有了片刻的失神，随之一双铁掌按住了两个路人的肩膀。

    两个汉子本想发作，但李长安磅礴的盲枢境气息压的二人心肝直颤。

    “你们刚刚……再说什么？”

    冷意顺着肩膀灌入两个汉子的心肺，李长安轻轻动一动手指，二人变回瞬间毙命。

    “说……说……说崔仙长……仙……仙逝了……”

    “你放屁！”

    李长安大吼一声，掌心气机运转发作，却被决明给拦了下来。

    “长安！冷静！”

    决明瞬息打开了李长安的手掌，两个汉子落荒而逃。

    “不可能！不可能！敢造我太和山的谣……”

    砰！决明一手打在脖颈，朝着李清河努了努嘴，抗起他走回了院子。

    当李长安再次醒来的时候，院子里多了个道士，一口一个小师祖的叫着，然后将苏青木委托给他的书信递给了李长安。

    “长安，你娘就是长安城人氏，记得去祭拜，从长安城出来，你再回太和山。”

    “我太和方外修道之宗，但身处人间，有些事，争还是要争一争的。”

    短短两行字，李长安看了一个时辰，决明和李清河还有那位道士就在门外等着，谁也没去打扰。

    直到隔壁的三个姑娘匆匆赶到，李长安这才破门而出，道士嘴里的话还没嘱咐，他就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院子。

    木门的咣当声分外刺耳，漆黑的夜空下起了鹅毛大雪，冬天到了。

    “今年看起来又是格外的冷啊。”决明望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说道。

    其他人沉默不语，反倒是夕若接了话：“怎么还没南疆热闹？”

    决明笑了笑：“前面江南世家频繁被江湖人杀害，再加上去年谢家惨案，江湖寒蝉若禁的不行，皇帝罪己诏已出，剑阁掌门前几天带头召集所有门派共同北上抗敌。”

    “现在大小门派正在收敛弟子回宗门准备，估计过了中元节，江湖会一下子冷清不少。”

    “礁流涌动啊，就是不知这祸水是往哪边流。”

    说着，决明没有去管李长安，转身回了屋子，其他众人沉默一会，也纷纷离开。

    这个时候，还是让李长安一个人待一会吧。

第八十三章 妙门

    噌！

    刀锋划过脖子，温热的鲜血喷洒而出，伪装成尸体的离朝士兵尸首分离。

    正在打扰战场的天华宗弟子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朝着身后及时伸出援手的江湖人士道了声谢。

    中元节一过，大小江湖门派纷纷派出弟子甚至长老赶赴前线。

    他们虽然单人实力很强，但没有经过，也来不及经过训练，所以无法当做主力，只能以地区划分，分散在大军之中，随机应变。

    这种方式让敌人吃尽了苦头，两队士兵冲杀，突然窜出来一个江湖高手，心里阴影可想而知。

    后来离朝学聪明了，一般只要发现这种人，便会群起而攻之。

    天下不是人人都可以像顾居尘一样一剑三千六百人，能一招一人，已经算是快的了。

    直到现在，离朝高手也开始在战场上多了起来，而朝廷誓要夺回芒砀山口的目标却愈发遥远。

    这时江湖宗门才意识到，这场战争已经不是赚军功讨好朝廷，亦或者锻炼年轻后辈的事了，两国已经彻底打出了火气。

    还有半个月就到夏天了，战场上早就恶臭难闻，不仅仅是这里，芒砀山口以北，皇帝故意丢的八座城中也同样恶臭不断。

    当初屠城的时候，离朝将军下令只杀男人，留下老人小孩和女人。

    可粮食被搜集一空，能拿走的都拿走了，留下她们又能怎么活呢？

    活下来的人连逃命都走不出五十里就会饿倒，更何况芒砀山口以北都是离朝的土地了，她们能逃到哪里去。

    这八座城一共近九十万百姓的性命，就这样被皇帝拱手相送。

    这一日，距离芒砀山口最近的一座城，城门口走进了一个邋遢的男人。

    男人身上破烂不堪，头发披散，到处是伤，如果不是当初男人们被杀光了，说他是本地人也毫不为过。

    他本想进城找些吃的，但看到眼前的景象无奈的苦笑了起来。

    街边只有一些衣衫褴褛的老人，和目光呆滞的女人，偶尔会见一两个孩子，但都是躺在角落里枯瘦如柴。

    即便见到了同样狼狈的男人，依旧会因为当初的屠刀而浑身颤抖。

    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街来到城中心，男人有些体力不支，喘着气坐到了地上。

    周围的百姓没有因为突然出现一个男人而另眼相看，她们只是绝望的望着天空，亦或是呆滞的面对着地面，仿佛石化。

    男人大口的喘着气，手臂上的伤口开始化脓，但心里的愧疚更加让他痛苦。

    就这样一直到了中午，城中心的人开始越聚越多，一开始男人以为是冲自己来的。

    直到一个风尘仆仆的和尚出现，百姓一窝蜂的跑了过去，又强忍着饥饿排起了队。

    和尚身上有个包裹，装满了最简单的糙饼，但此时对百姓来说，就是救命的良药。

    和尚一边口颂佛经，一边分发完了糙饼，百姓呈鸟兽散回到了自己的窝。

    男人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笑，笑的自己有些发冷，但还是不停。

    一双没有鞋袜，鲜血淋漓的脚停在了男人的身前，和尚诵了声佛号，将一碗清水和半块糙饼放在地上。

    “唐六，我记得你。”和尚低声说道。

    “我也记得你，莲池和尚。”唐六笑声不断的回道。

    “从瀚南道可以直接回端朝，为什么到这里来？”

    “来看看你们的假慈悲。”

    莲池微笑着坐在地上：“那什么是真慈悲呢？”

    唐六的笑声戛然而止，杂乱的头发挡住视线，但还是死盯着莲池：“你们的佛祖看得到这里么？”

    “一切皆有定数……”

    唐六啐了一声，端起清水和糙饼朝着城门走去，路过一个孩子的时候，将仅有的饭食放到了地上。

    这一切都落到了莲池的眼中，他的面色不悲不喜，只是微微点头，也朝着城门走去。

    如今城内百姓无衣无食，他每天都要行走在路上，凭着明陀寺僧人的面子，从芒砀山大营化些食物，再分散给这些百姓。

    八座城，绵延百里，即便以他的实力也是磨破了双脚，疲惫不堪。

    当二人一前一后走到城门口时，唐六明白了为什么这里的孩子会对男人恐惧。

    这里距离芒砀山有些路程，但离大营却是不远，由此可见离朝到底聚集了多少人马。

    一些闲来无事的士卒喜欢过来打打秋风，也算是给无聊的日子添些乐子。

    五匹快马，五个小卒，可在城里手无寸铁的百姓面前，他们就是索命的恶鬼。

    目光呆滞的女人被掳到一旁，孩子无力的哭喊，当看到唐六的时候，下意识叫起了救命，救救他娘。

    唐六这个面相有着浓厚的端朝南方特色的男人，此时成了这孩子唯一的稻草。

    唐六停在了原地，胸膛剧烈的起伏，孩子的哭声一声接过一声。

    “求求你，救救我娘，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

    砰砰砰……

    一声声响头磕在了唐六的心上，终于，唐六深吸口气，握紧了拳头，头也不回转身便走，双腿有些打颤。

    “求求你……”

    “小屁孩，烦不烦！”

    一个离朝士卒心烦意乱，他刚刚违反了军纪，心情正是不好，打算过来乐呵乐呵，这孩子的喊叫属实让他更是心烦。

    寒刀出鞘，一刀斩向孩子的脖颈。

    “我*你姥姥！”

    唐六猛的停步，他的手臂已经无力拿起街边的石头，只能转身狠狠的撞在了离朝士卒的身上，二人同时滚地。

    一旁刚刚解开衣衫的士卒反应过来，又一个男人的头颅，明摆着的功绩。

    噌！唐六躲过一刀，但左臂还是被砍落在地，鲜血不要钱的流出。

    “离朝的龟儿子！来啊！来杀你爷爷我！我*你姥姥的！”

    唐六状若疯狗，眸子通红，不管不顾左肩的伤势，一口咬在了对方的手上。

    “阿弥陀佛……”

    莲池口宣佛号，所过之处留下一串血脚印，周身的尘土开始轻颤。

    无形的波动四散而出，五个离朝士卒瞬间毙命，气机断绝，佛陀亦有怒目金刚。

    尸体倒地，唐六嘴角流着不知是谁的鲜血，晃晃悠悠的直起身，捂住了孩子的眼睛，那目光呆滞的女子早就已经咬舌自尽。

    莲池手指轻点，止住了唐六断臂的鲜血，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我以为你会当什么也没看见，这就是你们佛家的怒目金刚？对自己人也这么下手？”

    莲池双手合十，闭眼低语：“这就是我想不通，进而来到端朝寻找禅机的原因。”

    “以杀止杀，你身上的血味很浓，建议你喝碗羊杂汤……”

    唐六再次笑了起来，癫狂的笑声传出去很远，然后渐渐的转为了抽泣。

    一团被细铁链缠住的牌子掉落在地，那是无名骑的军牌，如果身死，刻上相应的纹路就是恤牌。

    街边躲起来的老人从唐六手中接过了孩子，连连对着二人道谢，低头时看到了地上铁牌，毫无征兆的直接跪倒。

    “无名骑……是无名骑……是朝廷的人来了么，朝廷又打过来了么？”

    老人的眼中有了一点叫做希望的东西，干枯的手掌摇晃着唐六打颤的双腿。

    “不败之军来了，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泪水划过唐六满是尘土的脸，他像刚刚的孩子一样跪倒，朝着老人狠狠的磕头不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败了……”

    “不可能……你们是无名骑，你们为什么不能打回去，无名骑就应该打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

第八十四章 神语

    正面战场上，端朝节节失利，没有溃不成军，但战线也没办法推进丝毫。

    越来越多的江湖宗门奔赴前线，赶往战场，正如他们意识到的那样，离朝的江湖也掺和进来了，现在想脱身已经晚了。

    情况一时陷入了焦灼，直到北邙山的许幸之赶到，这才缓解了不少压力。

    作为武评第三的大宗师，出身行伍的北邙枪圣许幸之自然不会对朝廷战事冷眼旁观。

    尤其是现在，崔老道仙逝的消息传遍天下，他这武评第三名正言顺的成了天下第三，心中有些郁闷，正好需要几个离朝龟儿子撒撒气。

    除此之外，其余的大宗师并没有出现，不过各自的宗门倒是也派出了人手。

    ……

    ……

    “许幸之是从行伍中出来的，听说是个响当当的汉子，也是个武痴，一直想上太和山找师祖比试，可他连紫宫真人都打不过……”

    院子中，听说了边境战事消息的众人聚在一起，讨论着接下来该如何。

    李清河想知道为什么朝廷会追杀自己，李长安正好也想进长安城。

    可一来二人这么过去就是找死，二来离朝步步紧逼，谁也不希望真的打过来。

    “去边关，还是去长安，你们自己想好。”决明躺在藤椅上，一壶清茶望着天，毫不在乎。

    荔枝看了一眼李清河，默默的捣着豆子，夕若一脸的无所谓，冷冷的看着决明。

    李长安环视一圈，对着李清河说道：“你留在这里照顾荔枝和松枝，我去边关。”

    决明挑了下眉，他没想到李长安真的做了这个打算，不过这也符合他的性子。

    快意恩仇，自己和朝廷有过节，但外敌来了还是一致对外，这不就是他想做的大侠么？

    李清河开口相劝，但最后李长安还是选择要去边关，他说如果他爹还活着，也一定会这么选。

    “等小爷回来，小爷必定是听宫境，最差也是个气舍，回头给你去长安城问个清楚！”

    众人在一个清晨送别了独自上路的他，同样有修为在身的夕若也留了下来，至于决明就更不会走了，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前线战事虽然吃紧，但江南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平和。

    夕若每天都在到处闲逛，有时会跑去城外找洛星河下棋。

    荔枝一边开店一边照顾松枝儿，至于李清河，决明把糕点铺子扔给他了，正好和荔枝的铺子挨着，两个人自己捣鼓去吧。

    而他自己则借口刚刚破境，需要闭关调整，所以整天不见人影。

    屋子中，决明盘腿坐在床上，抬手布置了一层光膜，光膜屏蔽了房间内外的一切，他的躯壳缓缓倒了下去，灵魂逐渐升空。

    视线中江南城缩成了巴掌大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决明抬头隐约可见整个元界的边缘。

    速度逐渐放缓，在穿过了一层屏障之后，乳白色的晶壁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决明轻飘飘的停住身形，手掌慢慢的落在上面，感受着外面的情况。

    一开始他是想登天门，从仙界分出意识进入月宫，这样一来，本体若是想做什么，也不过是浪费一道神念。

    但如今仙界被锁，他只好尝试着直接突破晶壁，试图窥探月宫，了解本体为什么突然如此明显的插手人间之事。

    此时此刻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作为分身的他在这人间待了千年，已经和刚下来的时候有了一些不一样。

    在决明刚刚得到青色光团，并开创亚特兰界初期的时候，他还很像人类，或者准确的说，他的高级智慧生命情感还很丰富。

    于他手中亲自孕育而出，而且还是用了他的基因模板的鼠人，当他们死后，他也会悲伤的不能自已，甚至将自己关在标本室，一呆就是一天。

    那时候看着这些生命的离开，他真的很伤心，用他以前自我调侃的话来说就是：我也是第一次学着当神，或许我就没把自己当做神。

    也许就是这样，他最开始根本没把自己当做神，他就是个人，就是个从癌症手中逃过一劫的普通人。

    他没有什么毁天灭地，成宗成祖，玩弄万物的野心，没得病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多赚钱而已。

    最初创造世界于他而言就是一场游戏，可当鼠人一族出现的时候，他知道，这是真的生命。

    从那时候起，完善亚特兰世界，对他来说就像一个老木匠在雕琢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艺术品。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那一次精神力的变异，让他知道了：哦，原来我也能以此提升实力！

    每个人都是贪婪的，即便决明也不例外，实力的提升让他的内心愈发挣扎，以至于当初他有一些很奇怪很矛盾的行为。

    可随着时间的变长，一切都成为了理所当然，当亚特兰界六神归位，他着手创造元界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怎么当好一个神。

    死神威尔斯一直在说的那句：院长变了很多。

    他不是没有听见，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他的情感越来越少，越来越适合当一个神灵，越来越有了掌控一切，玩弄一切于股掌之间的气势。

    直到分身下界，千年之后的现在，分身近千年的亲身经历是一点点过下来的，甚至比本体还要更加明白一些东西。

    千年的人间气息沾染灵魂内外，当手掌穿透晶壁膜的时候，决明忽然明白本体的路为什么歪了。

    自己可以不为生命的消失而悲痛，因为那是成长，自己可以为了提升实力而做些什么，因为生死无常，也是既定。

    但自己绝不能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真神’，即便真的实力通天，但还能体会到作为一个老木匠，雕琢出像孩子一样的艺术品的喜悦么？

    要做神，也不能做一个像机器人一样，没有感情的神。

    “因感万物笑而笑，因感万物悲而悲，大逍遥……”分身决明喃喃自语，身形缓缓突破晶壁。

    “小道而已，谈什么大逍遥。”

    不带感情的声音响在耳旁，分身决明猛然惊醒，快速退回了晶壁之内，躲过了一只无形的手掌。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决明，正漂浮在外面，二者仅仅隔了一道薄薄的晶壁。

    “本体……”

    “回来吧，我已经找到了大道。”本体决明毫无情绪波动的说道。

    “……可我觉得，你的路是真歪了。”

    “我没有必要和你在这里纠缠。”

    “我知道，我知道。”分身决明摊了摊手，“你完全可以毁掉整个元界，反正再创造一个对你轻而易举。”

    本体决明平淡的看着里面，没有说话。

    “可是……”分身决明敲了敲晶壁，露出一丝笑容，“毁掉元界，你就没了困住我的牢笼，就像刚才，我下意识躲了进来，但其实我也可以直接跑回亚特兰。”

    “你我本为一体，你杀不死我，就只能吞并我，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我猜猜，当初你怕闭关出事，所以我的‘分量’比较重，没有我这一部分，你脱离不了青色光团，也没办法回到现实世界掌控身体？”

    本体决明依旧没有说话，还是平淡的看着躲在元界的分身决明。

    “我在下面的时候经常照镜子，我建议你也照照，看看现在的你，真的是我们当初想要的样子么？”

    摇了摇头，分身决明的灵魂缓缓下降，本体那副表情就很说明问题，他猜对了。

第八十五章 渔翁

    对于决明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也同样是最值钱的东西。

    自己创造元界是为了探寻现实世界神明仙人消失的原因，是为了寻找所谓的‘天道’。

    现在看来本体已经找到了，但成了天道，却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决明也没有想到，到头来居然成了自己要和自己对抗的局面。

    本体很有可能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毁灭元界，所以抓紧时间找到一条出路就至关重要。

    假如自己被吞并，本体以现在的状态回到现实世界掌控身体，后果不堪设想。

    “以前在现实世界看小说逆天伐神，没想到这次轮到我了，大反派居然也是我，自己反自己？”

    决明睁开双眼，摇头苦笑，抬手撤去光膜，屋门恰好被人推开，夕若端着糕点走了进来。

    “李清河说吃饭了。”

    “知道了，走吧，今天吃什么？”

    “鱼……”夕若放下盘子，突然愣住，眸子疑惑的看着决明，“我觉得你好像变年轻了一些。”

    “想明白了些事，自然看着年轻不少。”

    决明随口应付，起身跟着夕若走了出去，只是低垂的眼眸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无声的张了张嘴。

    “鱼……”

    决明第二天便离开了江南城，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和每个人单独打了声招呼，就像李长安一样，独自上了路。

    临走前他还去了一趟江南棋院，特地和洛星河下了盘棋。

    这位大宗师做梦也没想到，除了当年的李清河，又有一个人胜过了他。

    对于棋痴而言，这没什么不耻的，他反而为棋道上多了一个对手而高兴，而且看上去这个伊良，应该不像李清河一样总是藏拙。

    但大多事终究不会随心意，分别的时候洛星河问了一句决明要去哪里。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决明笑着念了句诗，扶着腰间的长刀在洛星河的视线中越走越远。

    直到决明的背影消失，洛星河收起了笑意，来到了半山腰的阁楼上，一副横宽两丈的巨型地图挂在墙上。

    视线落在太和山地域，洛星河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即便长安城瞒的再紧，崔老道仙逝之时的动静也绝称不上小。

    “陛下，您的野心可真不小，绝了天路，我等人间江湖之人会善罢甘休？”

    “仙人也是由人间而去，未必就一定能对这里指手画脚……”

    当洛星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早已走在路上的决明微笑着点了点头，今天这盘棋没白下，人间有此志，他就还有掰正本体的机会。

    ……

    ……

    噌！

    抽出带血的长剑，李长安擦了擦鼻子，天气凉了，不自觉的以为自己流了鼻涕。

    接过一旁剑阁弟子扔来的酒葫芦，狠狠地痛饮一口，转身朝着城墙根走去。

    他已经到前线两个月了，有了江湖宗门主力的加入，端朝的败势有了扭转。

    两军正在芒砀山口焦灼对峙，宇文源大将军率领的无名骑也从青州调来，加入了前线的战事。

    但有一点令李长安不解，无名骑传言已败，为何还有十余万人的规模？

    可他不是将军，来此是为了退敌，也就没有多想。

    芒砀山口地势太过险要，端朝的大军一时无法突破，这时宇文源大将军提出了一个想法。

    那就是增援来的江湖人士聚集到一起，率领少量的士兵突袭芒砀山口以北，那丢失的八座城池。

    这八座城池本就在地形上相互守望，作为抵抗离朝的准备，但没想到丢的这么快。

    若是这时将这八座城夺回来，与山口以南的大军两面夹击，不仅可以让离朝大军首尾不能住相顾，甚至还能有来无回。

    身在前线的大宗师，北邙枪圣许幸之答应了下来，亲自作为领头人执行了这个计划，行伍出身的他也正好可以率领一小支奇兵。

    听上去没什么问题的计划，在打下了这第一座城后，有不少人开始心生疑窦，李长安同样不解。

    又喝了口酒，李长安搓了搓掌心，这支完全由江湖人士组成，大宗师带队的奇兵，可以说是战力超群，那些跟过来不过一万人的普通士卒简直就是打下手的。

    可他们没人料到，离朝在攻下八座城后，已经做出了令人发指的屠城。

    就拿刚刚打下的这第一座城来说，不仅没有多少敌军驻守，甚至城内百姓也是所剩无几，许幸之都没有出手，随便两个盲枢境的高手就解决了。

    可若都是这样，他们拿什么和山口以南的大军两面夹击？

    战力超群是没错，可又怎么挡得住离朝驻扎在山口的八十余万大军？

    想不通的李长安没有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依旧喝酒暖身。

    不一会，一位断了一臂的汉子坐过来，将手里的破碗递了过去，李长安一笑，给他倒了半碗酒。

    “好久没有喝到过酒了。”

    “你是这座城的百姓？城里还有多少能拿刀剑的人？”

    唐六摇了摇头：“没有了，老人孩子算么？”

    李长安一时语塞，看着街上残破的样子，沉沉的叹了口气。

    “你们不该来这里。”

    “什么？”

    “你们不该来这里，这么厉害的一支奇兵，转身捅离朝大军的屁股才对，再不济，经常的骚扰也能让他们有不少麻烦。”

    唐六喝干了碗里的酒，目不转睛的盯着街上正在搜寻活人的江湖高手。

    与之前相比，他不再是那个嘻嘻哈哈的唐六了，也明白了五哥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当时老人指着鼻子说，无名骑就该打回来，无名骑就不应该败的时候，他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是个瞎子，是个哑巴。

    但无名骑确实败了，即便败的是黄沙之外，千里之遥的那三万人，可败了就是败了。

    唐六的目光逐渐出神，李长安还想给他倒上一碗，却被他拒绝，一个人起身朝着城中心走去。

    ……

    ……

    疑惑的不仅是江湖门派中人，领头的许幸之也同样才缓过神来。

    城墙之上，许幸之坐在火堆旁遥望着南方，数十里外就是离朝大军的营地。

    但城内根本没有多少敌军，所以对方并没有发现他们已经拿下了这座城。

    数十里并不远，对于大军来说不过转瞬即到，这种包抄敌后的状况让他又回想起了自己还在行伍时的感觉。

    只是回想只是回想，时光不可能倒流，死去的兄弟也没办法再活过来。

    他在城内见过一个独臂人，那种眼神和自己当年很像，那是吃了败仗，看着亲兄弟死在眼前却无可奈何的眼神。

    火堆噼里啪啦，他们已经在这里五天了，城内的百姓逐渐得到了安抚，明天就要赶去下一座城，而这样城……还有七座。

    “这样下去不行，如果都是这样，再夺回两座城，我们的粮草就不够了。”

    李长安拎着两个酒壶坐了过来，他现在是盲枢境高手，更不要提仙逝的崔老道是他师祖，论辈分，许幸之确实不如他，自然有资格坐上来。

    “我知道，可那能怎么办，见死不救可不行。”

    “见死不救确实不行，可我们怎么救，粮食没法子凭空变出来。”

    李长安眯着眼睛同样望向南方，面对一位大宗师不卑不亢，已经有了成熟的气度。

    “那你有什么高招？”许幸之扭过头看着他。

    “回去，突袭离朝大军营地，这才是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的办法，否则我们就是夺回八座城有什么用？他们若是撤退，我们挡不住。”

    许幸之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一直想做的，可行伍出身的他免不了执着于所谓的军令。

    “许前辈。”李长安往前挪了两步，“将在外还军令有所不受呢，您现在已经不在行伍了，什么法子有用才是对的选择。”

    “……好……”

    许幸之才说出一个字就戛然而止，猛的扭头看向南方。

    寂静的夜里只有木柴噼里啪啦的声音，但在一位大宗师的耳中，却是千军万马。

    “遭了，他们来了……”

第八十六章 脉消

    青城山，紫宫真人亲自站在山路上迎接着决明，他并不认识决明，但那股强大的实力却做不得假。

    当时紫宫真人正在紫宫殿内做早课，礼敬道祖，旋即就感觉到一股不弱于自己的气势在山脚下停住，一直未动。

    心中惊惧的同时也有着疑惑，这股气势不见锋芒，应该不是顾居尘，可崔老道已死，他就是真正的天下第二，哪里又冒出有如此实力的人？

    可当他赶到山脚的时候，心中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的居然是个如此年轻的青年。

    决明不是第一次见到紫宫真人了，除了一心求道，有些刚愎，再就是总想着与太和山争一争名头以外，这个人的心思其实不坏。

    否则当年青城大会上，也不会对李长安和李清河分毫未动，反而还故作前辈气度，客客气气的，就是不想在太和之人面前丢脸。

    “紫宫真人。”决明笑着颔首道。

    “请问您是……”

    紫宫真人不敢托大，对方面色虽然年轻，但实力却不在自己之下，所以用上了‘请’。

    “太和崔老道一死，紫宫真人不知睡得可曾安稳？”

    紫宫真人脸色一变：“你这是何意，阁下到底是谁？”

    决明面不改色，依旧微笑：“长安城与太和山的动静瞒不过真人，青城山与太和山同为世间两大方外宗门……”

    “真人，太和一脉若是没落，青城山还有存在的必要么？皇帝之心百姓不知，江湖不知，难道您也不知？”

    “偌大江湖青血尽散，天路一绝，青城山凭什么让皇帝网开一面，大开天门？凭一个‘真人’的名号？”

    “太和三百年不见仙人，青城又有多少年？以后还能有得道之仙么？”

    决明的声音不大，语气平缓，不带丝毫咄咄逼人的质问，但落在紫宫真人的耳朵，却好似九天惊雷。

    因为他明白，他清楚太和山崔老道是怎么死的。

    洛星河还能有个模糊的感觉，就已经认定推测出前因后果。

    他一个天下第二的大宗师，一派道门领袖，最接近道的人之一，皇帝当日和天上仙人的小算盘他岂会不知？

    可当他决定隔岸观火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赌，并下好赌注了。

    青城山凭什么让皇帝网开一面……太和没落，青城山又该置于何地……

    决明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呆若木鸡的紫宫真人，他那一番话自然不是随便开口说出来的。

    作为元界的造物主，即便被本体压制，但在这自己熟悉的人间，口含一点点天宪，给眼前之人醍醐灌顶还是做的到的。

    凉风吹动树梢，惊醒了一身冷汗不止的紫宫真人，他拱手倾身，对着山道一挥。

    “先生请随我上山，紫宫有事相商。”

    “如此最好。”

    决明似乎永远保持着笑意，点头踏上了山路，二人并肩而行。

    ……

    ……

    呜……

    浑厚的号角声响彻战场，潮水一般的士卒退去，城池中的众人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山口以南提前了？”

    “不可能，双方僵持的厉害，离朝大军不可能这么快被逼退出山口，向北面撤防。”

    城墙上，李长安和许幸之并肩而立，眼看着不远处绵延无尽的离朝大军，皆是皱紧了眉头。

    昨晚二人正在城墙上商讨计划，可随之离朝大军就由后变前，不顾芒砀山口的战事，朝他们攻来。

    身处行伍多年的许幸之下意识觉得不可能，即便对方发现他们了，无论是正面战场，还是他们能够在后方造成的威胁，都不足以动用全军围攻，他们芒砀山口不要了？

    可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七八十万，也有六十万人了，这几乎是离朝此次出征的主力。

    “除非……”

    “不可能！”许幸之打断了李长安的话语，“端离两朝是血仇，不会这么做的。”

    “但也有这个可能不是么？”

    李长安反问一句，对他来说，朝廷就是那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地方。

    “假如，我是说假如，朝廷是故意在战场上失利的呢？”

    “你什么意思？”许幸之拄着长枪，扭头问道。

    “皇帝陛下罪己诏里言称无名骑大败，可在咱们出发前，依旧有十余万无名骑赶到芒砀山，许前辈不会不清楚无名骑的规模吧？”

    “城里有个独臂的汉子，他就曾是位无名骑，据他所说，无名骑败的那部分只有三万人，还是在离朝瀚南道，背靠黄沙无人支援的情况下……”

    许幸之的眼睛越瞪越大，李长安的话他不是没想过，可这……

    “许前辈，若独臂汉子说的是真的，瀚南道无名骑大败，让离朝有了攻打我端朝的信心，之后这里的中部战场又节节失利，一切不就解释的通了。”

    城墙上寂静了许久，许幸之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复杂的继续南望。

    “若是真的，三万无名骑，十数万右骁卫，八座城，近九十万百姓……陛下就为了这？”

    李长安同样扭过头，心中的冷意更甚：“许前辈，你看我们像不像背靠黄沙，战死他乡的那三万无名骑。”

    许幸之没有接话，二人就这么一直沉默的站在城墙上，南望着离朝密密麻麻的营地。

    接下来的几天里，城中的江湖人又打退了几次进攻，即便其中也有盲枢境的高手，甚至许幸之这位大宗师。

    可几十万人的正面攻城，除非仙人下凡，否则就是顾居尘来了也挡不住，更不要说隐藏在大军中的离朝高手。

    半个月后，离朝大军营地再一次响起了沉重的号角声，又是一次攻城。

    可如今的城内已然无人可守，整座江湖的中坚力量被在这孤城中消耗殆尽，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许幸之带领着众人站在城墙上，浩浩荡荡的士卒手握刀剑，呐喊声扑面而来。

    “我端朝江湖……完了。”

    “人不绝，江湖就不会灭。”李长安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他那柄随身携带的‘兵器’没有带来。

    “长安，若是到了最后关头，拿着我这柄长枪，走。”

    “许前辈！”

    “活下一个有天分的年轻人，总比活下我这种天赋用尽的人要强。”

    李长安瞬间红了眼眶，环视四周，的确，此次前来的都是各门派的中坚，实力自然不弱，但大多已到中年。

    剩下的江湖人也是浑身负伤，看着李长安扫过的视线，皆是微笑的点了点头。

    崔老道的徒孙，李棠林的儿子，错不了。

    云梯已经靠在了墙上，许幸之大声的笑了起来，伸手扯碎了自己的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肌肤。

    “诸位，为我江湖一脉，开路！”

    说着，许幸之一马当先的跳下城墙，以臂代枪，厮杀于阵中。

    而那柄长枪则被抛到了李长安的手中，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长枪朝南方飞去。

    剩余的不到三十位的江湖高手紧跟其后，也纷纷落于城下，一刀一剑皆是人命。

    “李长安，若有机会，替我许某人亲自面见陛下，问一声值得么！”

    ……

    ……

    “陛下，按照估计，今天就是城破之时。”从云州赶回来的武殿指挥使站在一旁，平淡的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柳松找得到找不到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除了那几个顶尖的，过了今天，江湖将再也无力反抗朝廷。

    这样一来，他们能落得个战死沙场的名声，陛下也不用背负马踏江湖的恶名。

    “左骁卫也赶赴芒砀山口，告诉他们，这次不用藏拙，给朕把丢了的城再拿回来，另外看好山口，那些死人，就没必要再活着回来了。”

    “是，陛下！”

第八十七章 单剑布衣

    青城山下，决明告别了紫宫真人，端朝皇帝这么做，是在与整座江湖为敌，自己也正好可以趁此机会让本体重回正常。

    芒砀山口的战事瞬间扭转，端朝大军不在畏畏缩缩，故意藏拙，以无名骑为前锋，三十万大军逼得离朝近七十万人不停后退。

    而结果就是江湖宗门主力尽出，却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自己的家乡，武评第三的大宗师，北邙枪圣许幸之马革裹尸。

    边关大捷，朝廷夺回了原来的土地，这个消息传回端朝的时候，所有的百姓都松了一口气，自认为端朝还是那个端朝，所向无敌从来没有变过。

    可整座江湖的气数却被斩去了一大半，现在的宗门不过是皇帝嘴边的肥肉，说吃就吃。

    临近年关，江北郡的一个村子里张灯结彩，虽没有江南的富庶，但总归是过年，该有的气氛还是要有的。

    被朝廷贬到这里养马的陆泽在下午早早的回了家，因为家里还有一个伤员需要照顾。

    李长安被许幸之的长枪拖着飞了不知多久，冷风入体，半路上又被离朝的高手偷袭，浑身是伤。

    幸运的是他落在了江北郡，端朝的正中心，恰好又被上山砍草的陆泽给捡到。

    那时候许幸之的长枪光芒流转，一股气机流入李长安的体内，随之整杆长枪化为齑粉，彻底消失。

    当陆泽赶回家中的时候，李长安已经醒了，只是仿佛失了魂魄，低头看着被子，一言不发。

    而陆泽依旧潇洒，只是再也没有以前的侃侃而谈，五石散和美酒才是他最好的陪伴。

    半个月后，当决明从东海剑阁出来后，李长安没有打招呼的离开了江北郡，朝着长安城赶去。

    其实陆泽知道他走了，如今江湖变成了这样，不正是陛下想要的么？

    即便陆泽没有修为，只是一介书生，但他很聪明，一个人除了喝酒就是养马，皇帝的野望他早就置身事外，看在眼里。

    “啐！昏君！”

    月色下，陆泽眼神迷离的狠骂了一句。

    上元佳节一过，大体上就离春天不远了，可就在这冬天的尾巴上，整个端朝北方还是下了一场大雪。

    长安城的百姓苦恼的希望赶快放晴，不要耽误今年的生意，孩子们则大声的喊着继续多下一些，这可是难得的‘玩具’。

    皇宫之中，皇帝又穿上了那身华服，墨家年轻人依旧站在祭台上，口念祭文，气机四散。

    芒砀山口江湖气数尽绝，这一次该轮到那些大宗师了，此番之后，天下太平，侠以武犯禁将会彻底成为过去。

    再有十年，端朝休养生息便可挥师北上，逐鹿真正的天下。

    他，皇帝，将会在祖庙与开朝之祖并列，成为千古一帝，流芳万世。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如何还要看命运的安排。

    皇帝以为天上仙人愿意帮助他，是因为皇族先人在后面发力，实则那些仙人都是受了本体的指使，目的就是将分身决明死死的钉在人间，然后等着被本体吞并。

    祭台之上的空气开始变得模糊，鹅毛一般的大雪给整座皇宫披上了白纱。

    大殿之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就连侍卫也被调离，自从上一次仪式之后，天人灌顶的皇帝本身已经是不弱的高手。

    再加上从未真正出过手的墨家年轻人，还有镇守长安城的武殿指挥使，纵使顾居尘来了，也有一战之力。

    更何况，今天的祭天仪式本就是针对他们这些大宗师的。

    “江湖中坚力量在战场上消磨殆尽，顶尖高手一灭，这样的天下才真正是朕的囊中之物。”

    皇帝眯着眼睛，作为仪式阵枢的他一动不动，但周身蒸腾的气机却让天上的飘雪融化又蒸发。

    “我想想，第一个该谁呢？”

    皇帝喃喃自语，嘴角带着尽在掌握的笑容，与此同时，刚刚站到蛊教山门前的决明扭头望向长安城的方向。

    “开始了么？幸亏我走的比较快。”

    而东海剑阁的山顶之上，一幢颇为豪迈的楼阁之中，剑阁掌门用蚕布轻轻的擦拭着手中的三尺长剑。

    和江湖传说不同，剑阁掌门的配剑根本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普普通通铁匠铺打出来的，二两银子就能买到。

    可他依旧很珍惜，一直仔细的保存了几十年，因为这是她送的。

    那个姑娘啊，用自己的全部家当给他买了柄剑，却再也没等到他成为人中之龙的那一天。

    阁楼之外，张三率领全部年轻的弟子聚集在一起，一阵冷风将飘雪吹歪，他大喊喝道：“结阵！”

    可剑阵刚刚结好，一股强大的气机由天而降，就像是一只看不见，也望不到尽头的手掌落下，压在了剑阁顶峰之上。

    这时，一道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霸道的仿佛要将天穹劈开，瀚海城外的东海卷起了数十米高的浪潮，一波一波的拍在城墙之上。

    不仅仅是这里，青城山，洗剑池，江南城，凡是有顶尖高手甚至大宗师的地方，皆是气机异常，有天力压迫而下。

    骄傲的皇帝竟同时向半个人间的顶尖战力动手。

    南疆，决明彻底放开了心神，抬手将袭向这里的气机阻挡在外，抬脚走上山道。

    他的身影一步一变，直到走到了半山腰的阁楼之前，已然是身披彩衣的青年模样。

    蛊教教主沉着脸走了出来，见到决明后却是一愣，蛊教内关于祖师的画像只有背影，但唯有一石板，刻画着祖师的真正面容。

    “祖……祖师……”

    决明微笑着点头，声音和蔼又清平：“尽力而为，人间当胜。”

    ……

    ……

    长安城外大雪纷飞，城门戒严，李长安在茶摊喝了碗热茶，轻轻的放下两枚铜钱，一步步的朝着城门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便多一个气旋，卷起片片新雪。

    托了许幸之的必死之志，他现在是……气舍境。

    也许这一趟是必死，但他从心底相信，爹娘和师祖的在天之灵会看着自己。

    他不仅要来祭拜他娘，也要替许幸之，替芒砀山口外的百姓，替整座江湖问一问皇帝，为什么！值得么！

    城墙之上，武卫的一个将军眯起了眼睛，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李长安，手指轻轻的推开了刀鞘。

    距离城门不过十步，李长安停了下来，右手挥出呈握剑姿势。

    大约过了半柱香，城墙上的武卫已经进入御敌状态。

    这时，一道破空之声传来，一把较普通长剑要宽厚许多的‘剑’飞跃至李长安手中。

    他的气势猛然一涨，周身的气旋吹开了数十米的飞雪。

    “这是我爹的剑鞘，我磨了十几年，也能杀人了。”

    这一日，李长安一如十几年前的李棠林，单剑布衣入长安。

第八十八章 三十六步入听宫

    “人呢？找到没有？”

    “没有，全城都找遍了。”夕若冷清的答道。

    李清河锤了下腿，半个月前荔枝突然莫名其妙的失踪了，直到现在也不见踪影。

    他本想拜托城外的洛星河帮忙寻找，可江南棋院已经闭门整整一个月，就连院子里的桃树都无人打理。

    “怎么办，是不是你又……”夕若露出一丝奇怪的笑意。

    李清河摇了摇头，没理由啊，明明关系已经缓和的不错了，怎么突然就失踪了呢？

    “我再去找一趟洛前辈……”

    李清河的话刚说到一半，夕若的神色突然一变，抬手制止了他。

    清冷的眸子遥望着着大雪纷飞的天空，一丝谨慎流露出来。

    “不好！出事了！”

    ……

    ……

    长安城墙上，武卫将军带着冷笑，连问一句来者何人都懒得问。

    他接到的军令很简单：大雪不停，靠近都城者，以反叛罪论处，杀无赦！

    李长安手中的剑鞘有些滑稽，剑柄处用稻草栓了个木把手就算是剑柄了。

    周身的气旋不停，遮挡视线的大雪故意避开了方圆数十米的地方，仿佛自成一域。

    李长安的气势不断攀升，经脉骨骼咯吱作响，直到气舍境巅峰才停了下来。

    “放箭！”

    如此近的距离，城墙上的箭矢带着恐怖的洞穿力倾泻而下。

    李长安纹丝未动，周身的气旋不仅吹开了风雪，也挡住了密密麻麻的箭雨。

    “就这种程度么？我爹当年入长安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嘛……”

    李长安低眸自语，一剑前刺，毫无花哨，太和经气机在体内疯狂运转，肉眼可见的剑气直冲着一丈厚的城门而去。

    轰的一声，飞雪四散，天地间成了一片白色，但城门似乎流转了一下光芒，只留下了一道小小的白痕。

    城墙上的武卫将军摇了摇头，转身跳下城墙，双手拄刀，立于城门之后，等待着李长安的破门。

    “我有一个朋友，他这辈子过得很怂，怂到有姑娘和他表白，他都不敢答应，反而吓得落荒而逃。”

    “我觉得这样不对，这样太窝囊了，连女子都不如，我一直劝他大胆一点，潇洒一点，可他怎么都不听，我觉得他就像个鹌鹑。”

    “这一剑叫‘鹌鹑’，我本打算教给他的，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李长安翘起嘴角，有那么一刹那仿佛回到了第一次下山年少轻狂的样子。

    抬手一剑畏畏缩缩，可气势却愈发锋锐和一往无前，以至于最后有些控制不住，就像一个小孩子在拉着一只疯狂的獒犬。

    剑锋抵住厚实的城门，蛛网一样的裂纹蔓延开来，木料折断的声音噼里啪啦，就像当初和许幸之烤过的火堆。

    砰！

    声音不大，但整扇城门化为齑粉木屑，与飞雪一起落下，李长安身形不停，剑身犹如脱缰的野马。

    叮！

    武卫将军刀光如电，以刀身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剑，但却不由自主的向后滑了两步。

    “这招名字太俗了。”

    “俗点好，这才是人间的烟火气。”

    李长安话不多说，又是一剑皆一剑，不过十数招，这位盲枢境的将军便不再动弹，举起的长刀折断落地，温热的鲜血融化了冰冷的雪花。

    整座长安城好似人去城空，街道上冷冷清清，看不到一个人。

    李长安平缓着呼吸，剑身上将军的血珠凝固，像极了凝固的荤油。

    从这条路一直向前走，就可以直达皇宫正门，李长安谨慎的迈着步伐，越是靠近宫城，越是能感受到祭台上的天人波动。

    “好像我来的不太是时候？大雪天玩捉迷藏可不太好，容易着凉。”

    砰砰砰！

    话音才落，整条主路积雪升腾，一个又一个的武殿探子显露身形，不带感情的目光注视着他。

    身后，成群的武卫堵住了城门，又一位将军拄刀站在城门口，截断了李长安的退路。

    这时，一位带着面具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武殿指挥使。

    “你和你爹还真像，可惜，十几年前我还不是指挥使，没机会和你爹过两手。”

    “现在我来了，也不晚。”

    “不，你有更好的对手，慢慢玩，这次没了崔老道，正好可惜留下陪你娘。”

    指挥使摆了摆手，身影逐渐向后退去，而李长安身后的武卫，身前的武殿探子，则一起朝他涌来。

    ……

    ……

    江南棋院外，李清河只是感觉到有些压抑，夕若却能切身的体会到当中的凶险。

    二人正在商量是否应该进去，就在犹豫之时，决明背着酒葫芦出现在了路口，他又以清玄道人的身份出现在了李清河的面前。

    “师父？您怎么……”

    李清河一脸疑惑，夕若看的不明所以。

    “清河，在找荔枝？”

    “是……是啊，您知道他在哪？”

    “他在长安城。”

    “长安城？”

    “不仅如此，李长安也在那，他快死了。”

    决明少有的没有像以前一样开玩笑，语气深沉而冷静。

    “你不去救他？”

    李清河咽了下口水，皱紧了眉头，顿时心乱如麻。

    “可，可我怎么救？”

    决明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你读了那么多道书都白读了，你以前不是总喜欢跑到李村后山的岩坡看风景么？那时候你总幻想着自己是什么？”

    “是……是飞鸟。”

    “飞鸟，自由自在的飞鸟，长安虽远，想去就去了。”

    决明最后一下重重的拍在了李清河的肩膀上，他的眼神迷离了起来，仿佛沉浸在自己变成了一只飞鸟的幻想之中。

    一声凄厉的鸣啼响彻江南城，在夕若震惊的目光，和决明期待的神色中，李清河消失不见，

    天空中一只巨大的，美丽到难以形容，长满了墨色羽毛的异鸟扇动翅膀，朝着长安城飞去。

    ……

    ……

    长安主街

    李长安拄着剑鞘，单膝跪地，一缕鲜血自口中滑落地面。

    不远的宫城处，武殿指挥使正摇动着一个铜钟，声音清脆悦耳。

    可在李长安身前，荔枝却缓缓的将匕首从他的肩膀拔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往日的情分，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荔……枝……”

    指挥使的面具下露出冷笑，铜钟摇动，荔枝收起匕首，朝着皇宫内走去。

    而他则上前一脚踩在了李清河的头顶，匕首的毒素让他一时失去了气机的掌握，完全不是这位有着可媲美大宗师实力的指挥使的对手。

    “你爹当年走出去了，你就没这么幸运了。”

    话音刚落，一声鸟鸣传来，李长安晕晕乎乎的出现在城门口，一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此时他的视力变得更好，即便隔着很远，也依旧能看到趴在指挥使脚下的李长安，和荔枝逐渐远去的背影。

    指挥使也看到了他，没忍住的低声笑了笑：“来了就好，当初我在瀚海城救了你，现在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说着，手中的铜钟再次摇晃，声音传入耳中，李清河有了片刻的失神，但旋即又恢复清醒。

    他神色变得冷淡，死死的盯着指挥使的面具，一步步走进了长安城。

    城墙很厚，需要三十六步才能穿过城门，走进城内。

    李清河就这么空着手向前走着，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强一分，九品，盲枢，气舍……

    三十六步后，一脚踏入长安城，三十六步入听宫。

    此时的他周身气机流转不止，比之刚才的李长安还要强大。

    “哈哈哈哈哈……”

    趴在地上口吐鲜血的李长安狂笑不止。

    “臭小子，长脸！”

第八十九章 人间志（第二卷完）

    铜钟不停的晃动，铜舌好似要将钟壁撞破，清脆的钟声一**的传入李清河的耳朵，可却如泥牛入海，不见动静。

    指挥使的目光逐渐凝重，回头看见荔枝已经走进了皇宫，便将铜钟扔给身边的手下，一脚将李长安踢到一旁。

    “你果然是个异数。”

    指挥使拍了拍常服的衣襟，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过甲胄了，此时竟有些想念。

    “不听话的棋子果然还是不听话，我本以为你脱离皇帝的掌控是因为意外，看来你的命很好。”

    “可能我天生就是只鸟，不愿意被困在笼子里，尤其是从一个笼子出来，又跑到另一个笼子里。”

    “呵……”

    指挥使冷笑一声，常服衣摆无风自动，一步步朝着李清河走去。

    主街的战斗一触即发，李长安却只能趴在一旁，身上的毒素让他浑身发抖，提不起半点气机。

    不远处，荔枝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皇宫之中。

    ……

    ……

    江南棋院外，夕若还没有从李清河身化玄鸟的震惊中回过神，决明便带着她一起来到了棋院之内。

    阁楼上，洛星河的师妹安坐在门外，闭目不理外物。

    而屋内，洛星河盘腿坐在桌前，桌子上摆放着一张空无一子的棋盘。

    “你也在这里守着。”决明指着门外的另一本侧。

    不知道为什么，夕若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熟悉，开口对他的吩咐更是有种不敢违背的感觉。

    迷迷糊糊的，夕若坐了下来，与洛星河师妹一左一右守着紧闭的房门。

    “这局棋可不好下。”

    决明穿门而过，来到洛星河的身边，身上虚无缥缈的气势没有丝毫掩饰。

    洛星河一下明白过来，这感觉和青城山上，与李清河对弈时如出一辙。

    “先生何以教我？”

    “你来下，我替你执子。”

    决明笑了笑，站到了洛星河的身后，手掌轻轻放在头顶，仙人抚顶。

    洛星河的眸子一下明亮，眉心的红痣像是一滴刚刚渗出的鲜血。

    就在这时，长安城祭台上皇帝一声怒喝，天门大开，数十道光影坠落人间，直奔被标记的顶尖高手而去。

    东海剑阁，剑阁掌门以身拭潮，偌大的水墙遮天蔽日，狂放霸道的剑意直冲云霄。

    两道仙人之影毫无阻拦的击破了剑阁弟子的剑阵，直奔剑阁掌门而去。

    剑意与仙人之影碰撞，仅一刹那便轰然破碎，剑阁掌门像破口袋一样从半空中落下，随后被张三接住。

    与此同时，瀚海城外的大潮也瞬间倾塌，半座瀚海城笼罩在雨幕之中。

    仙人之威，竟至于此。

    不仅剑阁有仙人之影降临，武评前几位大宗师所在宗门皆是如此。

    南疆蛊教，蛊教教主对着祖师刻像郑重的行了一礼，然后撤走了门内弟子，独自一人在半山腰等待着接下来的一战。

    青城山顶，镇派之物九色金莲摇曳生姿，让整座青城山片雪不落。

    紫宫真人静静的站在一旁，望着紫宫殿的道祖像沉沉的叹了口气，随后伸手将九色金莲连根拔起，一片片莲叶吞入腹中。

    刺目的九色金光霎时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映衬的紫宫真人比仙人还要仙人。

    整座青城山为之一振，仿佛由一个汉子变成了耄耋之年的老人，所有翠绿的植物瞬间枯萎，沃土成荒地。

    天空之中，足足四位仙人之影凌空而立，注视着周身环绕着光芒的紫宫真人。

    紫宫真人笑了笑，朝着太和山的方向点了点头：“崔老道啊崔老道，我嫉妒了你一辈子，可惜没能亲自和你比试比试。”

    砰的一声闷响，一道九色光柱冲天而起，朝着四位仙人之影撞去。

    洗剑池，七柄已经有了灵性的长剑肆意飞舞，环绕在剑池周围。

    洗剑池的掌门口吐鲜血，胸口凹陷，背靠石壁，已然是时间不多。

    而顶峰上空，一共十位仙人低头看着下方，仿佛渔夫正在端倪水缸中的死鱼。

    突然，一位仙人之影抬起了手，一道气机朝着洗剑池掌门打去。

    要看掌门就要毙命，剑冢中突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一柄残剑飞来，与气机同归于尽。

    酌雪剑神顾居尘依旧剑眉星目，步步生莲的来到了掌门身前。

    “居尘，你……”

    掌门眼中有着不可思议，这一刻，顾居尘终于破听宫，入灵台，达到了和崔老道一样的境界，人间仙人。

    “掌门，好好休息，交给我就好了。”

    “等等……有总比没有好，这个时候就别逞强了。”

    说着，掌门用最后一丝力气挥了挥手，将七柄灵剑的控制权交给了顾居尘。

    顾居尘什么也没说，略微思考只是点了点头，踏空而上，迎仙而战。

    ……

    ……

    长安城中，李清河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喘着粗气。

    对面的指挥使同样狼狈，浑身是血，连面具也被斩碎一半，露出了半张惊人恐惧的脸庞。

    “你到底是谁？”指挥使咬着牙问道。

    “野心很大，目光短浅。”

    李清河眯着眼说道，衣服下的皮肤，黑色的羽毛若隐若现。

    破空声响起，二人再次纠缠在一起。

    皇宫之中，作为被指挥使控制，自小培养的心腹，荔枝不受阻拦的站到了祭台旁，代替指挥使负责守卫。

    祭台上的墨家年轻人和皇帝承受着莫大的压力，仙人其实根本没办法降临人间，现在数十位仙人下界，所有的压力都会落在他们和祭台之上。

    “还有多少……”皇帝从齿缝吐出一句。

    “就差顾居尘了，他一个人已经连斩了三……四位仙人。”

    “该死……”

    皇帝的话还没说完，一旁静立的荔枝骤然发难，不顾祭台上强大的气机保护，两步跨了上去，一刀刺在了墨家年轻人的腰间。

    别人不知道，但指挥使知道，这位墨家最后的传承者，不过只是九品修为。

    祭台轰然炸裂，墨家年轻人瞬间毙命，皇帝被震飞，经脉尽断。

    荔枝同样倒飞而出，但去而复返，一个人继续抗起了整个仪式的压力。

    “你……逆臣！逆臣！”

    皇宫之外，李长安和李清河同时一愣，异口同声的喊道：“荔枝！”

    被李清河一击击退的指挥使狂笑了起来，一束束光芒从天门之中落在他身上，恢复了所有伤势。

    “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天上的仙人只是想要灭绝人间的江湖，谁来做这个皇帝，他们无所谓。”

    “原来你才是只老狐狸……”李长安趴在地上，瞪着指挥使半张恐怖的脸庞。

    “哈哈哈哈哈，皇帝他太骄傲了，这才让我有可乘之机，你知道么，当年你娘也是棋子，只不过因为你爹，她死在了这里。”

    “不得已之下，皇帝只能又等了十几年，培养出了李清河。”指挥使扭过头，“李清河，你的命格，你的出生，都是我们设计好的，包括你娘也是我们的人，否则你真以为他能看上你爹？”

    “可惜最后我也没能把你握在手里，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灭绝江湖，我就是这天下第一，这皇位，也自然是我的！”

    “咳咳……”李清河又吐出一口鲜血，“你和皇帝一样，一样的骄傲，你真的能知晓我的命格？”

    凄厉的鸣啼再次响起，李清河的身影化作了一只巨大的异鸟，沉闷的声音传遍了整座长安城。

    “你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了。”

    ……

    ……

    整个元界的气机灵气纷乱如麻，普通人无所察觉。只是被莫名的天象所震慑。

    但人间这些顶尖的高手却早已纷纷落败，就连顾居尘也是连斩九位仙人，七柄灵剑崩碎，最后还是败在了最后一位仙人的手上。

    可这些仅存的高手不约而同的没有气馁，虽然落败，但还是带着人间应有的豪气悍然等死。

    江南棋院，这里没有受到仙人的侵扰，但却是决明为之准备的重地。

    楼阁之上，凭借着决明的支持，洛星河落子如飞。

    棋盘之上，整个元界的轮廓若隐若现，以天下为盘，以人间气运命机为子，与一只看不见大手相互博弈。

    “他们败了……”决明低垂眼眸，冷静的说道。

    “但人间还没有败。”

    洛星河嘴角噙着笑意，棋盒已无棋子，他便抬手抚上眉心，硬生生扣下了红痣，将最后一子落下。

    鲜血从内心喷涌而出，洛星河却毫不在意：“这是我下过最好的一盘棋，谢谢您。”

    “心中有星河，当得人间棋圣。”

    决明缓缓收回手掌，身体化作一束光流，朝着元界的边缘飞去。

    一旁的洛星河满足的闭上了双眼，化作一堆枯骨，不仅他是如此，剑阁掌门，蛊教教主等人间仅存的高手也同时声息断绝，一缕光芒跟随着决明飞去。

    整个元界的所有生灵也突然感觉身上一沉，仿佛老了十几岁。

    无数的光芒携带着人间之志，汇聚在决明的身旁。

    晶壁膜之外，本体依旧是目光不带烟火气的注视着的自己的分身，那璀璨的人间之光是如此耀眼。

    “有什么意义么？”

    “没有意义的事就不能做了？我喜欢。”

    分身决明笑着说完，与本体撞在了一起。

    ……

    ……

    时间是很神奇的东西，距离天人交战已经过去一年，百姓的恐慌也逐渐安稳。

    人间江湖彻底垮掉，但好在没了中坚，没了顶尖，还有源源不绝的普通人。

    山泉终入海，一切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李长安活了下来，但全身修为尽失，安心在太和山种菜，吹风，看云。

    南疆仅存的高手夕若赶了回去，接替了她母亲的位置。

    李清河不知所踪，消失不见，荔枝也同样如此。

    皇帝和指挥使同时莫名毙命，朝中元老在谢太师的带领下，扶持了年岁尚小的太子登基，并下令将在江北郡养马的陆泽调回了朝中。

    用谢太师的话说：此人有大才，不可放过。

    消息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说这次事件和天上仙人有关，江湖虽然毁了，但这个说法又激起了无数人修行的意志，江湖也将破而后立，涅重生。

    而这个消息的源头，正和一个女子躲在山里，清泉流水，野味青菜，过着世外之人的生活。

    “你看，今天刚出的武评，南疆夕若以盲枢境位列天下第一，而第二位才八品。”

    荔枝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纸告示。

    “正常，这次是人间赢了……”

    “那天上仙人会不会再来？”

    李清河摇了摇头，抬头望天：“仙界都已经不在了……他也不在了。”

    荔枝疑惑的扭过头：“他？还是她？”

    “咳咳……他，他。”

    ……

    ……

    元界之外，两个光茧相互纠缠在一起，都想互相吞噬对方，光茧之内，两个一模一样的决明陷入了沉睡。

    而之前两个同位一体的造物主的碰撞，产生的强大威力四散在黑暗的虚无之中。

    同时，整个元界也受到波及，强大的力量推动着整个世界，朝着远处的亚特兰世界撞去。

第一章 新纪元

    “请同学们看黑板，本节课属于必考内容，学期末古代及现代历史不合格的同学，将无法获得相应学分。”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讲台上，一位头发梳的很考究，身穿棕褐色牛角扣风衣的兔人女教师挥舞着手中的教棍，表情严肃。

    教室中的学生有兽人，有人类，有矮人，纵使这位年轻的老师以严格著称，但学生们还是打瞌睡的打瞌睡，左右聊天的聊天。

    对于他们来说，能上的起这所贵族学校，学分就是摆设，能不能毕业无非就是看家里最后能给学校赞助多少金币的问题。

    他们缺金币么？这些含着金钥匙出生长大的贵族子弟，从小就聚集在一起培养感情，对于家族和家长来说，学习的意义远远小于上层人脉圈子的拓展和稳固。

    上流社会的贵族，资源向来是从小开始培养和积累。

    “请同学们将课本翻到第一百五十六页，今天我们主要学习的内容是精灵一族的历史和发展。”

    “本章节内容分为两节课时长，今天先简单讲一下古代时期，暗精灵与木精灵延续近二百年的种族战争历史。”

    “下节课，我们再主要阐述其对各种族格局的影响，及深远的历史意义，还有近代和现代精灵一族的发展与现状。”

    年轻的兔人女教师无视了学生的调皮，继续着自己的课堂节奏。

    作为一个由南陆山村辛苦读书，考上了北陆艾沃斯学院，并以优异成绩毕业的她来说，这些贵族学生向来和她就不是一个阶层。

    但她能怎么办呢？无非就是试卷上多打两个叉而已，为此她蝉联了三年索兰学院最严教师的称号。

    索兰学院作为索兰公国最上流，最贵族的学院，薪资待遇和教学力量自然不用多说。

    但这些贵族学生的态度，却一直将其教学水平死死的按在了及格线上。

    兔人女老师在上面侃侃而谈，学生们在下面交头接耳。

    年轻的费兰特克纳德百无聊赖的在课本上画了一只小白兔，以表示对老师的尊敬。

    按道理讲，这节课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对历史课程向来不怎么感冒，书上的东西他几乎都在家中的藏书中看过。

    小时候就拿那些东西当故事读，至于什么历史意义，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沉迷于古生物课程的他，这节课事关传说中的精灵一族，所以还是耐着性子没有逃课，安分的坐在了这里，以至于缺席了隔壁的选修《古代魔兽解析》课。

    “可老师讲的是什么？生命母树争夺战？克拉山暗精灵的绝地反击？木精灵圣者艰苦奋斗的一生？”

    “我是来听这个的？我要听老师你讲一讲精灵一族的具体样貌和身体构造，以及传说中的生命母树的生存原理……”

    叹了口气，费兰特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在这耽误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这就是现在记载明确的精灵族历史进程，至于现代精灵一族的发展还处在探索阶段，六十七年前，精灵一族对南北两陆各种族主动发出了问候，但自那以后，西陆再也没有传出过任何消息。”

    “老师，为什么我们不过去看看呢？”

    “问的很好。”兔人女老师欣慰的点了点头，“不知什么原因，狂暴海的安全线路已经发生了转移，除了精灵一族，没有人能够活着渡过那里。”

    “直到现在，南北两陆的冒险家和商人也没有放弃寻找新的安全线路的行动，但收获甚微。”

    “老师，我听父亲说，精灵一族都会魔法，就是那种，啾，啪，哗啦啦的那种……”

    年轻的学生再次提出了问题，惹到全班同学侧目而视，就连快要睡着的费兰特也是扭过头，等待着老师的解答。

    兔人女老师面色古怪起来，随后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教棍。

    “你是什么时候听你父亲说的？”

    “睡觉的时候。”

    “孩子，那只是睡前的小故事而已，就像童话一样美丽又让人期待，好了，下课！”

    老师带着课本和教棍走出了教室，学生们一哄而散，也欢呼着跑了出去。

    明天是休息日，按照课程安排，这意味着今天下午他们就已经解放，不用再烦恼第二天的随堂测验。

    费兰特一个人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与其他人相反，他在这里几乎没有朋友，拓展人脉圈子的任务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这不仅因为他是公国大臣，罗伊克纳德公爵的儿子，也同样因为他对于古生物学的痴迷。

    在其他人眼里，他就是个怪胎，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近人情，学院里与他关系最好的，就是古生物学大导士，一个喜欢劣质麦酒的糟老头子。

    除此之外，一位风头正盛的公爵的儿子，这种性格也难免让人不敢随便接触。

    放学的时间总是充满欢乐，成群的学生从教学楼涌出，或跑或跳的挤在了学院的空地上，等待着自家马车的接送。

    学院大门外早已挤的无法动弹，各家的马车很久才能挪上一步。

    费兰特斜挎着书包，从车流中穿行，来到主街伸手召开了一辆马车。

    他父亲一直主张培养他的自主行为能力，所以这么多年，他很少乘坐自己家的马车，一般都是坐这种两个铜币就能随便去哪的租赁马车。

    “费兰特！费兰特！”

    有些沉闷的声音让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去，是一个矮人正小跑了过来。

    他知道这个人，索兰公国首席铸造师的儿子，性格还不错，就是有些胖。

    “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矮人小伙挥舞着手中的纸张。

    “古代魔兽解析课的随堂笔记。”

    “猜对了！”

    费兰特点了点头，招呼他一起登上马车，两家离的很近，所以正好顺路。

    如今的亚特兰界除了精灵族以外，其余各种族生活的很融洽。

    不仅有矮人和兽人在北陆人类国度受封爵位，也有人类在南陆担任兽人或矮人的领导者。

    甚至于各族通婚，只要是门当户对，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不过后代是如何，那就各凭天意了。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种族主义者就没有了，大把的人依旧保持着只和本族人结合的理念，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多少人一定要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

    最大的行动无非就是在街头巷尾，用大喊声宣讲着保持血统纯净度的重要性。

    各国王室和其他种族高层对此默不作声，没有明确表达自己的意见，但行动上显然偏向血统纯净论。

    “嘿，听着费兰特，这是我第一次听课这么认真，就为了记下所有笔记。”

    “我知道，我知道，一会我就把家里那本《机械通识》借给你，话说你父亲不是有这本书？”

    “我父亲一直让我练习打铁，可我觉得那太无趣了，你知道么，听说凯亚帝国的艾沃斯城出土了一批古籍，记载了比蒸汽车更好的一种交通工具，现在那些大导士正在研究，但有一种奇怪的液体，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机械构造一直搞不明白。”

    费兰特翻阅着随堂笔记，没有理会矮人小伙的自言自语。

    蒸汽车这种东西太过闹心，启动声两条街外都听得见，甚至出现过炸死人的情况，以至于只有中级阶层才会使用，上流社会的贵族本着复古和礼仪，还是更偏向于华贵的马车。

    租赁马车一路行驶在石板路上，街边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捧着报纸的孩子四处张望，寻找着下一位顾客。

    矮人小伙碎嘴的说了一路，完全没有在意费兰特在不在听。

    “你说上个纪元到底有多繁华，光是如今出土的文物，就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

    费兰特目不转睛的看着笔记，顺口接道：“现在记载历史最久远的古籍保存在凯亚帝国的大图书馆里，听说最远也只有一千一百年前的记录，还只有一句话。”

    “可出土的文物和遗迹最低都是一千五百年起，最远可追寻到两千年前，那离我们太远了，不可理解和追寻。”

    “听说精灵一族的寿命可以达到一千年！”

    “可南北两陆已经几百年没有精灵出现了。”

    费兰特的故意用死鱼眼看了看矮人小伙，说完后便将笔记塞回书包，掀开了马车帘子。

    “那本书一会我叫人偷偷给你送过去，被抓到了别说是我借给你的。”

    看着费兰特离开的背影，矮人小伙抿了抿嘴，这个家伙在学院性格孤僻，其实也不是外人想象的那样，对于一些真正执着于学习的同学，他还是很乐意一起交流的。

    只不过真正执着于学习的人都是闷葫芦，像自己这样的话痨少之又少。

    摇了摇头，期待着那本《机械通识》，矮人小伙招呼一声，马车朝着自己家行去。

第二章 盗窃者

    “您回来了，费兰特少爷。”

    老管家四十五度弯腰分毫不差，在门口问候费兰特的归家。

    “父亲呢？”

    “公爵大人还在王宫议事，恐怕要晚上才能回来，不过他说晚上要在家里吃，还请少爷不要乱跑。”

    “我知道了。”

    费兰特点了点头，无视了侍女端来的洗手盆，回到了自己在二楼的房间。

    即便是在白天，房间充满阳光，但烛台上依旧点着蜡烛，看样子应该是下人估算着他回家的时间新换的。

    将书包随手扔在床上，费兰特坐在书桌前仔细回想着矮人小伙给他送来的笔记，然后又用羽毛笔默写了下来，以巩固记忆。

    古生物学是一门很特殊的课程，整个索兰学院仅有一位大导士，一位普通教师负责，由此可见多么不受待见。

    原因无它，整个北陆学识界现在最火热的研究方向是机械学，以及对出土的古代文献文物的研究。

    至于动物，谁会在乎是怎么来的。

    “当然有人在乎，听说南陆的兽人学者对此就很有研究。”

    费兰特伸了个懒腰，动了动脖子，自言自语。

    将随堂笔记收进抽屉，费兰特从里面拿出了一幅惟妙惟肖的彩色画像。

    那是他的母亲，听父亲说，在他三岁的时候，母亲染病去世了。

    而今天就是母亲的祭日，所以父亲才会拒绝了日常酒会的邀请，选择在家里吃饭。

    其实他很早就知道，母亲也是一位学者，而且专攻古生物学。

    所谓的染病也是在一次遗迹的挖掘中，母亲发现了一具奇怪生物的尸体，被上面的病毒感染，才救治无效去世的。

    费兰特盯着画像看了许久，最后才将其收好，又从书柜拿了一本书，做起了课外学习。

    “嗯……关于拉尔波海鲑鱼的灭绝研究……”

    ……

    ……

    夜晚，街边的路灯早早被换上了新的蜡烛，热闹的街道人声鼎沸，新出炉的烤面包很快卖了个精光，与之相比，城东的贵族区就显得幽静许多。

    马车的嗒嗒声渐缓，一身黑色呢子大衣的罗伊克纳德公爵走进了自家的庭院。

    老管家依旧在门口迎接，侍女与男仆上前为其脱下外套、帽子和围巾，换上了舒服绵软的家居鞋子。

    “老爷，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罗伊公爵笑了笑：“好，老伙计你总是能做到最好，这该死的天气，今年国王陛下又要为河道结冰发愁了。”

    老管家微笑的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紧跟在罗伊公爵的后面，小心的等待着吩咐。

    “费兰特呢？”

    “少爷已经在餐厅了。”

    来到餐厅，费兰特起身问了句好，这对父子的关系其实还不错，只不过没有表现的那么明显。

    一个希望孩子能独立思考行动，一个只顾埋头研究学习，两个闷葫芦平日几乎很少交流。

    吃饭的时候也是如此，在动手之前，因为是费兰特母亲的祭日，罗伊公爵依照习惯带着儿子一起向神明祈祷，希望妻子在天国获得解脱。

    这就是父子二人的一点点不同之处，罗伊公爵是光明之神坚定的信徒，而费兰特却一直相信万事万物都有解释，如果解释不了，那就是认知还不够深刻。

    当然，这都是他母亲留下的东西带给他的影响。

    不仅是他这样，整个南陆和北陆遍布着不少教堂和信仰，但也有大部分唯物主义的无神论者。

    他们认为神明只是人们在意识形态上的精神寄托，而各种各样的信仰也只是因文化差异分化出来的不同表现。

    但他们并不反对信仰与神明，反而更想用合理的解释来阐述，甚至鼓舞那些心里无依无靠的人们寻找属于自己的港湾。

    心中思虑着书上的知识，费兰特完成了祈祷，沉默的与父亲进行了晚餐。

    过程中罗伊公爵询问了他在学院的学习情况，并有意透露出如果愿意，他可以送费兰特去凯亚帝国，到公认的人族第一学院，艾沃斯学院进修。

    费兰特拒绝了，起码现阶段拒绝了，好高骛远可不是他的标签。

    吃过了晚餐，父子二人各自离开，罗伊公爵回到书房处理着公国事物。

    而费兰特则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研究拉尔波海鲑鱼的灭绝过程。

    直到夜半时分，时间到了后半夜，费兰特这才收拾了一下，吹灭了一半的蜡烛，躺倒了床上。

    他并不准备睡觉，因为明天是休息日，索性借着床头的烛光，读起了经典的《唯物论》。

    这是本三百年前的经典著作，详细解释了神明是怎么由人们思想中诞生的。

    费兰特也就看个乐呵，他不是无神论者，也不是有神论者，他没兴趣在这方面纠结。

    可读着读着，他便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假如真的有神明，那希望母亲真的能在天国得到解脱。

    收起书本，吹灭蜡烛，费兰特闭上了双眼，漆黑的天空看不见月亮，预示着可能会有一场大雪快要来临。

    费兰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今天毕竟是他母亲的祭日，他再怎么平静也不能当做普通的一天渡过。

    折腾了许久，费兰特起身下床，点燃一根蜡烛，轻轻的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朝着父亲的书房走去。

    古生物学许多未解之谜不免涉及到久远时期，甚至上个纪元。

    其中最真实的记录是凯亚帝国大图书馆的古籍，也仅有一句话描述了一千一百年前。

    其次就是各大教会，教会典籍记载的稍微广泛一点，但零碎且语义不明，更多的是关于神明的描述。

    可那神异古怪，天马行空的描写很难让人认为那是真的。

    罗伊公爵和本地的光明教会红衣大主教关系很好，家中有不少借来的书籍，有时费兰特也会像现在这样偷偷的看一看。

    这个时候父亲应该睡了，费兰特将耳朵贴上房门，听见没有动静，这才慢慢的拧动把手。

    书房内漆黑不见五指，唯一的光源就是手中的蜡烛，也只能照到脚下一小片。

    他慢慢的关上房门，借着烛光在书柜上来回摸索，寻找着看着顺眼的书籍。

    突然，他的右侧身抵住了墙壁，整个人一愣，书柜还没到边缘，哪里来的墙壁？

    费兰特浑身僵住，两颗眼球不自觉的斜视了过去。

    书房中静的可怕，费兰特能感受到右侧的‘墙壁’有些软，有些颤抖。

    一道不属于他的咽口水声传出，费兰特猛的将蜡烛移向右边，就见一只大脚飞踹过来，将他险些踹翻。

    黑影顺手从书柜上拿走了一本书，顺着敞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费兰特回过神，赶忙来到窗前，可眼前只有漆黑的庭院，以及远处的路灯，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

    ……

    整个公爵府邸灯火通明，费兰特站在墙角默不作声，看着父亲不停的来回踱步，老管家谨慎的静立一旁。

    “父亲，丢的是什么？”

    罗伊公爵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一本百年前教会主教远游南陆的游记。”

    费兰特颔首不语，但并未放松，也许丢的东西不重要，但重要的是，一座公爵府邸竟然进了小偷。

    这次是为了偷东西，那下次是不是就是要人命了呢？

    “你先回去睡觉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罗伊公爵大手一挥，打发走了一旁的儿子，关于费兰特偷偷进书房他早就知道，但事关公国重要的文件他不会放在这里，所以也就没有插手。

    两天后，休息日一过，又到了学院上课的日子，费兰特仔细的收拾好书包，打算出去吃点东西，准备一下下午的课程。

    前天晚上确实只是丢了一本游记，但公爵府邸周围的卫兵还是明显增多了。

    费兰特没有多想，一个人独自走出了学院大门，可旋即在街旁愣住。

    街道上马车不停，而在街的另一边，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带着礼帽的青年正单手插兜，靠在墙上笑看着他，另一只手中不停的抛飞又接住一本书籍。

第三章 邪教徒

    玻璃橱窗外人来人往，人们摩肩擦踵的赶往自己的目的地，更有甚者直接一边吃着发硬的奶酪面包，一边急匆匆的加快步伐。

    西尔斯作为索兰公国的首都总是这么忙碌，能够生活在这座繁华城市的人没有中间状态，要么闲的发慌，还不用为生计发愁，要么奔波不断，勉强能够温饱。

    那些美丽的女士和优雅男士总是穿着得体，落落大方，但实际如何，只有回到家里，暖和的壁炉和漏脚趾的袜子才最为清楚。

    这座城市曾经有很多名字，西维斯，罗纳尔斯，法兰迪亚，但最后王室从出土的古籍中推测出，这里最久远的名字叫做西尔斯。

    考究的乳白色咖啡杯冒着阵阵热气，刚刚出炉的巧克力蓝越莓蛋糕散发着腻人的味道，不用说也知道，厨师一定放了双倍的糖量。

    看着费兰特谨慎的眼神，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一愣，摘下了自己的黑色礼帽。

    “抱歉，忘了我自己的口味有点重，要不再给你点一份正常的？”

    “不用这么小心，我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会擅自闯进一位公爵的府邸？小偷先生？”

    费兰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位二十来岁，比他要大一点的不速之客。

    “好吧，好吧。”黑色风衣青年举起手掌推了推，“我为我的鲁莽和不理智行为道歉，贵族的绅士们不应该如此斤斤计较，不是么？”

    瞥了一眼橱窗外路过的巡逻卫兵，费兰特搅拌着苦涩的手磨咖啡，表面镇定自若，心里却也有些发慌。

    “我觉得该斤斤计较的不是我，而是外面的卫兵，一个公爵府邸的小偷会是一笔很大的赏金。”

    “我觉得我还有机会解释，否则刚刚的那队卫兵就不仅仅是路过。”

    黑色风衣青年缓缓的将那本书籍推给了费兰特，“现在物归原主，没有损坏，我们是不是可以接着谈谈？”

    费兰特没有第一时间接话，目光扫过书籍的封面，《格里芬南陆游记》，确实是前天晚上丢失的那本。

    崭新的书皮没有污渍，这是本教会内部印刷版，毕竟如此珍贵的东西有近百年的历史，正品应该保存在光明教会总部。

    黑色风衣青年抿了口咖啡，继续说道：“格里芬主教是位传奇人物，他一生都致力于寻找神明的存在，以至于拒绝了晋升红衣大主教的机会。”

    “在教会典籍中他也是个异类，他除了信仰光明之神，同时也相信造物主，也就是唯一真神的存在。”

    “在他三十多岁的时候，给教会留下一纸书信，便踏上了前往南陆游历的旅途，一去就是二十年。”

    “等到他再次回到凯亚帝国的光明教会总部时，已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者，随后留下了这本游记，便在教会养老的时候郁郁而终。”

    青年一边说着，一边喝完了杯里的咖啡，捏起半块甜的发腻的蛋糕自顾自的吃着。

    费兰特因为父亲的关系对这个传奇主教有所耳闻，但还是没明白对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帮我，我给你你需要的东西，这是笔很合适的生意。”青年嘴角噙着笑意，等待着费兰特的答复。

    费兰特眨了眨眼，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同时也很谨慎。

    “说说条件。”

    自小耳濡目染父亲公爵贵族气度的费兰特喝了口咖啡，仰靠在椅子上，上流社会的家庭教育让他明白什么叫做收敛情绪。

    “我需要西尔斯光明教堂里关于格里芬主教的记载，以及和他相关的东西，最好是原版正品，当然，我只是借用，事后会归还的。”

    “那你准备付出什么？”

    青年比了个剪刀手：“两个，一是我可以给你一条拉尔波海鲑鱼，你最近在研究这个对吧？二是我可以带你进入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

    青年笑而不语。

    “拉尔波海鲑鱼的标本我家里就有，你既然知道我最近在研究这个，应该知道第一个条件引起不了我的兴趣，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青年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挥了挥手指，“我指的是一条活的拉尔波海鲑鱼，活蹦乱跳的那种。”

    良好的贵族教育让19岁的费兰特比一般同龄人要成熟许多，但还是差点被青年的条件给震撼的露出马脚。

    沉思许久，费兰特没有动那块全是糖的蛋糕，起身收好那本游记，准备结束午休，回学校上课。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脚步，侧过头说道：“成交。”

    “嗯～这可真是令人满意的午餐，那我们明天再见？”

    ……

    ……

    “请同学们将课本……”

    讲台上老师的话被抛到脑后，费兰特在白纸上画了一条又一条的鲑鱼。

    “拉尔波海鲑鱼，那可是已经灭绝了二百年的物种，怎么可能还有活的。”

    青年提出的条件诱人又不可思议，费兰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答应了下来。

    明明经过了谨慎的思考，怎么可能会被一条不知真假的鱼冲昏头脑。

    同时他也在疑惑，那个青年自始至终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又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看看他到底能拿出什么，所谓的‘真实世界’不用想也知道，十有**是个邪教徒，信仰崇拜着某个邪神。”

    “不过还要做些准备，我可不想被拉进某个邪恶的狂热组织。”

    敲定了主意，费兰特合上课本，趴在桌上睡了过去，贵族音乐课是很好的休息时间，因为老师的歌声真的很催眠。

    无论是南陆还是北陆，除了正统的神灵信仰，还有着数不清的邪神崇拜组织，暗地里信仰着某些可怕的东西。

    这些人披着信仰的外衣，却在背后进行着邪恶血腥的勾当，一向是各教会和皇室所严厉打击的，但他们就像是老鼠，根本无法根除。

    马车声渐缓，费兰特走进自家的庭院，罗伊公爵一如既往的没有在家，作为国王陛下面前的红人，每天的酒会几乎不会断。

    一个人吃过晚饭，老管家像木偶一样规矩的侍候在一旁，完美的体现了什么叫做上流风采。

    “克纳德爷爷，明天您有空么？”费兰特放下手巾，起身问道。

    “少爷，我随时有空。”

    “明天中午您带一些卫兵到学院等我，我可能有些麻烦。”

    老管家眉头一皱，但很快恢复，恭敬的答应了下来，心中却想着少爷不是那种会和人置气，以至于凭身份压人的孩子啊。

    费兰特没有在乎老管家怎么想，他也不是傻子，和一个邪教徒交易，没有保障怎么行。

    下人们开始打扫餐厅，费兰特独自上楼回了房间，可一推开房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视线上扫，原本冬天不会轻易打开的窗户吱呀作响，书桌上一块黑布正盖着什么。

    费兰特缓缓后退，但旋即改变了想法，他先是关上窗户，来到桌前揭开了书桌上的黑布。

    一个小巧的玻璃鱼缸出现在眼前，鱼缸中一条黑色的鲑鱼正不停游荡，仿佛觉得自己的家有些小。

    “拉尔波海鲑鱼！”

    费兰特低呼一声，这种已经灭绝的美味他研究了很长时间，绝对不会认错。

    “那个家伙……他居然真的有。”

    咽了下口水，平复着心中的震撼，费兰特轻轻抽出了鱼缸下压着的信封。

    “这鱼没那么容易死，不用盯着它一晚上，这算是我的诚意，书可以明天带来，但今晚要不要来见识见识新玩意？”

    “克朗街，32号，我在这里等你，最迟十点钟。”

    放下信纸，费兰特看了看时钟，九点三十分，又低头仔细检查了一下鲑鱼，确认是真的。

    随后他思考了十分钟，将信纸收进抽屉，用黑布盖上鱼缸，走出房门，走向了父亲的书房。

    ……

    ……

    克朗街32号，青年依旧穿着那身黑色风衣，斜靠在街边的路灯杆上。

    掏出怀表看了看，嘴角噙着笑意摇了摇头，不来就不来吧，一个贵族孩子哪能有这种胆量。

    随后青年收起怀表，又掏出了三枚徽章，两个刻画着滴着鲜血的恶爪，一个描绘着一座天平，左边是一只神秘独眼，右边空空如也。

    收起天平徽章，将恶爪徽章佩在胸前，青年转身刚想扭动门把手，旋即停住身形，笑了起来。

    在他的身后，费兰特手里拿着一本书，姗姗来迟。

    “我以为你不会来，看来我那只鱼还是挺有诚意的。”

    “我也希望接下来的东西能比那只鱼更让我震撼。”费兰特强自镇定的说道，掩盖着自己的紧张。

    “跟我来。”

    青年将手中另一枚恶爪徽章递给费兰特，费兰特也将偷出来的书交给了青年，二人一起走进了克朗街32号。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费兰特克纳德。”

    “你好，尊敬的贵族先生，你可以叫我……索斯特，今晚你幸运了，能见到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什么？”

    “真神刻像……”

第四章 造物主石刻

    “进去以后不要称呼我的名字，不要让人知晓你我的真正身份，到了里面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弟。”

    索斯特靠在楼梯口，晃悠悠的甩着怀表，斜看着正在换上一身黑色风衣的费兰特。

    他比费兰特要大几岁，虽然费兰特是个贵族，但某些地方就要守某些地方的规矩。

    即便公国和教会一直在严厉打击邪教徒，可只要除不了根，他们丧心病狂的报复简直无孔不入，哪怕你是一位公爵的儿子。

    费兰特换好风衣，戴上了索斯特递来的白色面具，还有一个雕刻着神秘独眼的戒指，默认了两人暂定的称呼。

    “听着，如果走丢了就通过戒指辨认，这是你我独有的标识，千万不要摘下面具，或者随意发出声音。”

    “明白。”

    良好的家庭环境让十九岁的费兰特发育的很好，甚至比索斯特还要隐隐高出一点。

    就这样，两个人对视一眼，费兰特跟随着索斯特走进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木制的盘旋楼梯咯吱作响，索斯特在前面端着一根蜡烛缓步前行。

    身后的费兰特若有所思，按照这种楼梯格局，二人一直是在垂直向下走去。

    同时，索斯特身上的那股熟悉感再次出现，让费兰特如何也提不起一丝戒心，他不知道是，索斯特对他也是同样的感觉，否则也不会轻易的接触他，与他合作。

    大约走了十分钟，耳边传来水声，眼前也有了更加明亮的光源。

    二人走下楼梯，费兰特很好的掩盖了自己眸子中的震惊，这克朗街32号的地下楼梯竟然直通西尔斯城的地下水道系统。

    传说西尔斯曾经有一半毁于战乱，后来重新修缮的时候，王室请来了艾沃斯城的大导士亲自设计了这套贯通全城的地下水道，只可惜一开始还有人定时打扫，现在都成了‘老鼠’的聚集地。

    “选择在这里会不会太危险了，夜晚巡逻的卫兵可就在咱们头顶。”费兰特现在已经确定，这绝对是个暗地里的邪神崇拜组织，说不准今晚就会有新人的‘洗礼’仪式。

    “放心，这地下水道最低的地方也有三米高，几乎不会堵塞，西尔斯城已经数十年没有打扫过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似乎是为了打消费兰特的顾虑，索斯特继续说道：“今晚确实有‘洗礼’仪式，不过放心，不是你，带上了血爪徽章，就默认是这里的老人了。”

    “那你怎么会有两个？”费兰特敏锐的抓住了问题。

    索斯特悠然一笑，挥手示意他跟上：“人死了，东西自然就是我的了。”

    ……

    ……

    “老爷，少爷他……”

    餐厅中，罗伊公爵喝着解酒糖水，听完了老管家的汇报。

    “不用担心，这孩子懂事的很，我去找他聊聊。”

    说着，罗伊公爵便走上二楼，来到了费兰特的房间门口。

    可连敲了好几遍门也无人答应，罗伊公爵皱起了眉头，按照儿子的习惯，这个时候还没到睡觉的点，而且费兰特睡觉很轻……

    没有犹豫，罗伊公爵强行打开了房门，入眼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没有关紧的窗户。

    ……

    ……

    西尔斯城的地下水道错综复杂，主要是没有了地面的标志物，在这昏暗的地下很容易迷路。

    费兰特二人在原地等了一会，就见一艘小船从不远处的拐角驶出，船夫整个人笼罩在黑袍中，船上还有不少同样穿着黑色衣服，带着白色面具的人。

    这些人给费兰特的第一印象就是冷，死一样的冷寂，就像一座座没有生气的墓碑。

    “记住，话我来说，你就当个哑巴，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无论他热情的有多反常。”

    索斯特说着还特意亮了一下戒指，神秘独眼给人心灵上的莫名安定，二人就这么沉默的登上了小船，缓缓驶向另一边的通道口。

    费兰特自认记忆力还算不错，但经过了十几分钟的游荡，又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僵住，也是忘了自己身处西尔斯的哪个位置。

    最后小船在一个数条水道的交汇处停下，一旁的墙壁上被人为的开了扇简陋的木门。

    众人下船鱼贯而入，索斯特走在后面，费兰特则紧跟着他。

    门后是个空旷的大厅，墙壁坑坑洼洼，很明显不属于地下水道的原本设计，是后来人故意开凿的。

    此时的大厅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带着白色的面具，费兰特这一波看样子是来晚了。

    两个人落在人群的最后，幸好由于台阶的关系并不影响视线。

    大厅的前方，人群的视线焦点上点燃着巨大的火盆，成为了这里的主要光源。

    火盆后面，紧靠墙壁的是一只巨大的莫名生物的爪子，起码费兰特一时想不起什么样的动物会有比人还高的爪子，他第一个想法这东西应该是个上了漆的石雕。

    爪尖向上，巨大的爪子被装饰成了漆黑威严的王座，片片鳞甲看上去倒像那么回事。

    王座之上的墙上似乎挂着什么，但被一块黑布蒙了起来。

    火盆旁边，通往带着白色面具的人影率先开口，传出苍老的声音。

    “兄弟们，同道者们，今日感谢神明的恩赐，让我们齐聚一堂，是的，我们又有四位新的同伴加入，需要大家一起的见证，祝福与认可。”

    老者挥了挥手，一旁的角落里走出四道人影，看脚步和手掌的扭捏，应该也是充满了紧张与忐忑。

    其实费兰特也同样如此，只不过落在人群最后，只有一旁的索斯特可以察觉。

    接着，在老者的指引下，众人开始为四个新人举行入会仪式，没有花里胡哨的操作，只是所有人单手抚胸，沉声念着莫名的祷词。

    索斯特有模有样的跟着开口，费兰特却只好光做动作滥竽充数。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很好奇，这些所谓的邪教入会仪式难道不应该见点血么？

    很快，四个新人被颁发了同样的恶爪徽章，代表着他们正式加入这里，成为了一位另类神明的信徒。

    随后整个大厅安静下来，只有火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老者数了数人数，继续开口道：

    “今日不仅你们四位足够幸运，在场所有主的信徒都是幸运的，因为你们将在这里，见证主的身容，仰望主的荣光。”

    “是我们最初的摇篮，是我们最后的港湾，是一切的源头，也是一切的终结，万物从而始，世界从而终。”

    “太阳，黑夜，死亡，自然，兽灵，海洋，一切的权柄都源自于，是众神之王，是世间的造物之主，是世界的万物之父！”

    “……是我们应该追随的……唯一真神！”

    老者用最恭敬的语气低吼出了最后四个字，转身揭开了王座之上的黑布。

    一幅一米见方的石刻出现在众人眼前，大厅中传开了低呼声，即便有着面具也能想象他们的表情。

    可费兰特却面色古怪，拿这么个东西当做信仰存在的证明，会不会太儿戏了？要知道光明教会关于神明存在的寻找从未停止，听说保存的证据堆满了半个仓库。

    石刻看上去很古老，画面也很模糊，但依稀可见一个身影在高台上张开双手，朝着台下讲着什么。

    身影的上面是浩瀚星空，台下则坐满了穿着长袍的人，他们围坐在很长的桌子旁，桌子上摆满了丰富的食物。

    这就是造物主？费兰特不由得深深为周围人的智商感到担心。

    可一旁的索斯特却在面具下笑了起来，目光如炬的盯着那副石刻，心中默念道：“终于出现了，传说中的魔法之源，最接近神的那个人，只存在于古老典籍中的魔法学院的创始者，可笑你们居然把他当成造物主？”

    费兰特与索斯特这对前世父子心思各异，静静的看着老者不停的夸赞石刻上的人影。

    “这就是伟大的造物主，就连所有神明的荣光也不过是小小的恩赐。”

    “今天，让我们迎接的到来！”

    老者的话一出口，众人第一次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可在这个环境中是如此的诡异与奇怪。

    费兰特与索斯特对视一眼，一同皱起了眉头，索斯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变化。

第五章 降临

    “来真的？”

    “我倒是想试试，放心，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人群排起了长队，最后面的费兰特二人细弱蚊声的交谈着。

    费兰特没有想到这么快真的就要见血了，反观索斯特反而是毫不在乎的口气。

    大厅中莫约有着三十来人，正在按照老者的指引将手掌割破，用鲜血淋上造物主石刻，最后在巨大的爪型王座上一抹。

    索斯特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些邪教徒，相比信仰真正邪神的那些家伙，这些拿着自己也不了解的古物，就敢夸夸其谈的人简直蠢到家了。

    这哪里是什么造物主石刻，这分明是传说中魔法的创始人，至今未曾被找到的第一座魔法学院的第一任院长。

    这种用鲜血来进行的仪式是对邪神的，关记录魔法历史的石刻什么事，索斯特确信这只是场闹剧，所以并不在意。

    他的镇定自若也让费兰特微微放下了心，不知怎么回事，费兰特就是提不起对他的怀疑，那股似有似无的熟悉感依旧徘徊在心中。

    “对了，你对古生物学很有研究对吧？一会抹血的时候记得仔细看看，那个爪子是不是真的。”

    “？？？”

    费兰特开始觉得荒唐，什么古生物能有两人高的爪子？就是古代魔兽也没有这样的体型。

    心中带着忐忑与疑问，队伍很快就排到了最后，索斯特毫不犹豫的割开手掌，按照前面人的做法，将血淋上石刻，最后在爪子王座上一抹。

    可轮到费兰特的时候他却犹豫了，用来割破手掌的不是匕首，而是一把断掉的细剑。

    贵族必备的技能是得体的着装，无可挑剔的言谈举止，以及内在的高雅涵养，这可不包括拿起武器，并学会如何自残。

    索斯特不停的给他打着眼色，冷汗也从额头流下，一旁的老者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神色。

    费兰特明白如果僵在这里，自己可能就走不出去了，该死的，为什么要相信索斯特的鬼话！

    心中一横，他接过了细剑，有那么一个瞬间，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他仿佛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手持长剑带领大军无畏冲锋。

    又仿佛成了一个国王，抱着一个断气的女人，心如死灰。

    幻觉一般的画面一闪而过，甚至没留下多少记忆，剑锋划破肌肤，鲜血和疼痛一起到来，他死死的攥着拳头，将鲜血淋上石刻，最后抹了一把爪型王座。

    作为一个能和索兰学院古生物学大导士谈笑风生的学生，费兰特不仅仅有着对这门学科的热爱，他的成绩其实已经不逊色于一般的老师。

    仅仅是摸了一下爪型王座，他就否认自己之前的猜测，这种触感质地和近距离的观察……这不是石雕，倒像是某种生物的外甲。

    难道是真的？真的是某种生物的爪子？

    心中带着疑惑，忍着手掌的疼痛，费兰特站到了索斯特的身边，静静等待着下一步的变化。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其他人的鲜血只是流于石刻表面，而费兰特的鲜血却缓缓渗进了石刻当中。

    众人在一旁等待，老者继续朝着石刻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最后所有人跪倒在地，祈祷着‘造物主’庇佑。

    “再等一会就好了。”

    索斯特安慰着费兰特，让一个贵族小子经历这种场面，确实让他有些难为情。

    不过这种祈祷一个月才进行一次，本来不应该是今天的，也许是因为石刻的出现，老者才提前改变了主意。

    祈祷持续了十余分钟，众人起身，老者又是一顿洗脑的偏执言论，这次集会算是到此为止。

    费兰特二人依旧走在最后面，接近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老者静立在王座与石刻之前，沉默的低着头。

    走出大厅，等待着登上小船就此回家，可就在这时，整个地下水道开始剧烈的震动，石壁的青苔也纷纷落下。

    船上船下的人惊呼的不知所措，露出了惊恐的目光，费兰特也同样没有保持住贵族应有的姿态。

    索斯特眉头一皱，回头看向了木门，没有犹豫，一脚踹开闯了进去，费兰特别无他法，只能跟在身后。

    此时大厅中的老者被一块从头顶掉落的巨石砸中，已然失去了声息，里面的震动更加剧烈，让人站不住脚跟。

    王座之上的‘造物主’石刻不停的颤抖，潺潺鲜血喷涌而出，撒在了王座之上。

    索斯特见状不好，抬脚便想跑过去拿走石刻，他为什么潜入这个组织，不就是为了这个石刻，为了这个事关上个纪元第一魔法学院的古物。

    可他才迈出两步，石刻便轰然炸裂，碎石纷飞，整个大厅倒塌在即。

    外面的船夫大吼了起来，招呼着所有人上船，费兰特只好死命拖着索斯特离开了这里，小船迅速朝着外面驶去。

    ……

    ……

    “该死！”

    “我觉得这个时候这句话由我来说比较好。”

    费兰特换回了原来的衣服，二人离开了克朗街32号，朝着公爵府邸走来。

    索斯特失去了一如既往的镇定，这下子反而轮到费兰特安慰他了。

    “今晚可真是让我难忘，我决定明天去教会做礼拜，以防被某个邪神盯上。”

    “那跟本不是邪神！那是……”

    索斯特的话停在嘴边，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公爵府邸，一下子愣了神。

    费兰特也望了过去，只见罗伊公爵正站在儿子的房间窗口，静静的看着两人。

    “走吧……从正门走，就说你是我同学。”费兰特招呼一声，抬脚走了进去。

    “少爷，您回来了，老爷在……”

    “我知道了，克纳德爷爷。”

    告别了老管家，二人走上二楼，罗伊公爵似乎正在门口等着。

    “父亲，这是我……”

    “天气凉了，出去的时候多穿些衣服。”

    罗伊公爵没有听费兰特的解释，只是关心了一句便离开了。

    二人大眼瞪小眼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好一同回了房间。

    “我可不习惯和一个男人同床，不过睡之前你最好解释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费兰特说道。

    “明天再说，我现在脑子很乱，另外，我也不喜欢和一个男人一起睡觉。”

    说着，索斯特直接裹着风衣躺倒了地板上，幸好冬天铺着地毯，不至于太凉。

    费兰特挑了下眉，没有理会他，走到桌上将怕冷的鲑鱼放到壁炉边上，今晚的事情的确算是惊吓，他也需要睡一场好觉恢复精神。

    第二天

    阳光照进房间，费兰特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时钟已经十点了，没有古生物课程的安排，逃课对他来说家常便饭，倒也不担心会怎么样。

    索斯特起了个大早，一直坐在书桌前沉思，这时他才转过身看着刚醒的费兰特，恢复了冷静。

    “准备好了么？我可以解释了，不过我建议你拿一本光明教典当做心灵寄托，因为接下来我要说的，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

    “啊～去餐厅谈，我觉得咖啡比教典更能让人冷静。”

    打了个哈欠，费兰特起身下楼，索斯特跟在身后，他确实也有些饿了。

    当二人下楼后，老管家早就在一旁等待，听到楼梯的脚步声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少爷的开饭准备。

    可就在这时，外面急匆匆的跑进来一位女仆，小声的在老管家耳边说了些什么，老管家脸色古怪，还没开口便被费兰特打断。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呃……少爷，院子里发现了一个没穿衣服的乞丐，我这就安排人赶走，您先和朋友用餐。”

    ……

    ……

    吹了吹咖啡的热气，费兰特和索斯特面面相觑，眼前这个青年被发现在府邸的庭院当中。

    当感兴趣的二人赶到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人不是乞丐，虽然浑身不着寸缕，但也干干净净，好像刚从澡堂子里跑出来一样。

    看着他狼吞虎咽，好像饿了一年的样子，费兰特终于忍不住打开了话题。

    “那个……这位先生，你是西尔斯人？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青年依旧大口的吃着饭食，没有理会。

    “你叫什么名字！”索斯特张口直奔主题，语气有些许严厉。

    “我……”青年左手面包，右手汤匙的愣住，“我……我叫……我叫决明。”

    “哪里人！”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只知道我叫……决明。”

    突然，决明大声喊叫起来，扔下了面包，双头抱头疼痛难忍，随后便晕了过去。

第六章 死去的神灵（二合一）

    “先生，他只是疲劳过度，嗯……精神上比较疲乏，但身体很健康，如果不是他昏了过去，我会把他当做一个贵族。”

    “但他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也不记得了。”

    “抱歉先生，这个不是我的领域范畴，您可以去找一找教会的主教，也许他们有办法让他恢复记忆。”

    费兰特点了点头，吩咐老管家送走医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索斯特还在一旁检查决明的身体，费兰特坐到书桌前随手端起一杯咖啡吹了吹。

    “先不用管他了，现在解释一下昨晚的事吧。”

    索斯特回过神坐到床脚：“先从哪里开始说呢？让我想一想……”

    索斯特嘴角噙着笑意，伸出一根食指举在半空，嘴唇微动似在念着什么。

    随后在费兰特震惊的目光中，索斯特的指尖亮起了微弱的光芒，房间中充满阳光，可依旧挡不住那如黄豆大小的白色光点。

    光点散发着夜晚星辰一样的光芒，可仅仅持续了半分钟，光点闪烁了两下，便就此熄灭，索斯特额头也冒出了汗珠，明显这个操作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这可不是剧院里的魔术表演……你的咖啡洒了。”

    “咳咳……”

    费兰特赶忙将咖啡放到一旁，不可思议的看着有些气喘的索斯特。

    “你……你……”

    深吸了口气，摆正身形，费兰特的表情和心情都在索斯特的预料之中，正常人即便是信仰神明的信徒，见到了这种手段也绝不会保持冷静。

    “这就是我给你的解释，魔法。”

    “魔法？”

    费兰特皱眉反问道，那不是只存在于儿童故事中的东西么，他自五岁起就已经不再需要那些东西伴随入眠了。

    “是的，魔法，也许你会认为这很荒谬，无论是作为一个光明之神信徒的儿子，还是索兰学院的高材生来说，但……这就是真的，魔法。”

    “等等……你让我捋一捋。”

    费兰特摆了摆手，回头看了看壁炉旁的拉尔波海鲑鱼，又扭头看了看自己母亲的画像，五分钟后：“继续。”

    “魔法一直都存在，不仅仅是魔法，就连各大教会也曾拥有不可思议的手段，否则你以为古籍中记载教会拥有万千信徒都是只靠嘴皮子？”

    “当然，现在什么样我不清楚，因为我不敢和教会走的太近，否则也不用和你做生意。”

    “你是研究古生物学的，应该涉及到不少上个纪元的未解之谜，但学院的课本永远不会将所有东西告诉你。”

    “从出土文物和遗迹来看，上个纪元的文明程度丝毫不逊色于现在，甚至到了一个我们需要仰望的高度。”

    “可在一些残破的古书中也曾有过记载，上个纪元初期被称为神明存于人间的时代，那个时候人们与信仰同在，神明也常常将目光投向世间。”

    “到了中期又被称为魔法时代，没错，就是童话里的那些玩意，那个时候魔法学院遍布世界各地，就连教会也要捏着鼻子忍让三分，像我刚刚的手段，连被称为学徒的资格都没有。”

    “到了后期……我就不知道了，那个时候魔法接近没落，神明的目光也许久未见，然后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你看，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其实也不算多。”

    “我怎么听着像你胡诌的？”费兰特的眉头就没有放松过，摩挲着下巴说道。

    “你的耳朵会听到谎言，难道你的眼睛也失明了么？”

    索斯特走到窗前，习惯性下意识的拉上了窗帘，继续说道：

    “这些都是我在南方的一个遗迹中，找到了一份残破的石板上记载的，可惜后面应该有详细解释，但早已风化不清，我甚至没能将石板带出来。”

    “一开始我和你的看法一样，后来我继续追寻，沿着能打听到的荒谬传说继续调查，我才慢慢改变了我的看法。”

    “直到我在南陆又遇到了一个遗迹，在里面找到了一份羊皮卷，但上面的文字不属于现在的任何一种，我凭着瞎猜和运气，才学会了刚刚那一手……点灯魔法，嗯，我是这么称呼的。”

    索斯特靠坐在窗户边，试图再给费兰特露一手，但他的精神力已经枯竭，魔法在上个纪元经过长时间的发展，早已有了更加完备的体系和扩展，没有经过正经学习的他能做到这样实属不易。

    房间中陷入了死寂，只有决明昏睡的呼吸声比较明显，费兰特眼眸低垂，整个人正在快速消化着刚刚的所见所闻。

    他不是一个很保守的人，相信万事万物都有解释，正如索斯特所说，眼睛不会骗他，这的确不是剧院里的魔术表演。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瞅着到了下午，索斯特甚至还抽空洗了个澡，费兰特这才长舒了口气。

    “这就是你所说的真实世界？”

    “不仅仅。”索斯特抿了口咖啡，“如果你愿意，傍晚的时候我还有桩生意，也许可以让你更加了解，即便是我所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

    ……

    “克纳德爷爷，今晚我就不在家里吃了。”

    告别了老管家，借着夕阳的余晖，三人走出了公爵府邸。

    决明在下午的时候醒了过来，但依旧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费兰特直接带上了他，决定看完索斯特的‘生意’就把他送到教会。

    三人租了辆马车离开东城区，朝着西城赶去，西尔斯的西城区是贫民区。

    说实话，费兰特在这里生活了快二十年，还是第一次去那里，因为在他所接受到的认知中，那里应该是普通民众的生活区，和贵族并不相干。

    “普通民众？”索斯特略带嘲讽的一笑，“在你们这些贵族的眼里，什么叫做普通民众？”

    费兰特笑了笑没有搭话，他听得出索斯特语气中的鄙夷与不屑。

    车轮滚滚，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街边的路灯也被点亮，三人终于是走进了西城区。

    破败，费兰特只想得出这一个形容词，与其他城区的石砖房屋不同，这里大多是木制的尖顶屋，而且很少有两层以上的存在。

    “怎么样，是不是和你认知中繁华的西尔斯有那么一丢丢不一样？”

    索斯特走在前面带路，费兰特沉默的四处张望，走在最后的决明更是一脸茫然。

    城西虽然是贫民区，但到了晚上依旧很热闹，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活，这里没有街道管制，反而到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阴沉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好几天，费兰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呢子大衣，又看了看路人的破布单衣，说他们不冷一定是假话。

    可他印象中的西尔斯城不是这样的，这怎么可能是西尔斯城，索兰公国的首都呢？

    “有时间还是要多出去走走，你连自己家门口都不清楚，死读书有什么用？”索斯特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的机会，仿佛是在为昨晚自己的失态找回面子。

    “好了，到了。”

    索斯特的声音拉回了陷入思绪的决明和费兰特，三人来到了一座简陋的木屋门前。

    推门而入，家徒四壁，只有一个中年人坐在椅子上抱头沉思。

    见到索斯特的到来，中年人的眼中出现了希望的闪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您终于来了，索斯特先生。”

    “履行约定是绅士的好习惯，您的女儿呢？”

    “在里屋，在里屋，您跟我来。”

    索斯特扭头使了个眼色，费兰特嘱咐决明留在这里，他则一起走进了里屋。

    里屋只有一张破床，一把椅子，床上躺着个长着猫耳朵的人类女孩，很漂亮，看样子是个混血，也许她有一个猫人族的母亲。

    但女孩脸上的尸斑引起了费兰特的注意，再仔细观察，这竟然是一具尸体！

    索斯特没有多废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玻璃瓶，双手合十念了一通谁也听不懂的咒语，然后将玻璃瓶中的透明液体洒到了女孩的尸体上。

    砰！砰！砰！

    原本已经失去声息的尸体开始动了起来，表情变得狰狞，但双眼依旧紧闭。

    费兰特的眼睛快要瞪了出来，他发誓昨晚的邪教集会也只是诡异，而现在是恐怖！若不是双腿发软，他肯定调头就跑。

    昏暗的房间内，女孩的尸体跳动的愈发激烈，索斯特眉心皱成了‘川’字，又掏出一瓶子液体洒了上去。

    可这一下犹如火上浇油，女孩的尸体一下子弹到了地上，僵硬的手指弯曲，指甲与地面的摩擦声仿佛死神的颂曲。

    索斯特咽了下口水，眼睛左右乱转，事情显然超出了他的控制，但职业道德还是让他稳稳的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外面无所事事的决明抬起了头，隔着紧闭的木门望向了里屋，他突然觉得有些吵，吵的心里有些烦躁，便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啪嗒！

    女孩的尸体瘫软下来，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费兰特冷汗直流，索斯特则长舒了口气。

    “呼……总算解决了。”

    ……

    ……

    “我觉得我跟你过来就是个错误。”

    “已经发生的错误就不叫错误了。”

    “不！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决明突然开口，言辞恳切，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费兰特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么？”

    “不知道，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呵呵……”一旁的索斯特端了三杯劣质麦酒坐到桌旁，“我说你是不是磕到脑子了，不仅失忆还把脑子弄坏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非黑即白。”

    决明刚想固执的反驳，就见索斯特摆了摆手：“好好好，不跟你争论，我去看看土豆汤好了没，我这里只有这个，将就一下。”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三人所在的这里是索斯特的家，当然也是在城西贫民区。

    对此费兰特表示很符合身份，尤其是刚刚经历了那具女孩尸体暴起后，他已经将索斯特和童话故事里的神秘人挂上了钩，一般这种人都喜欢住在贫民区。

    但玩笑归玩笑，决明固执的认为非黑即白他也懒得争辩，因为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完全从刚刚惊人恐怖的一幕中缓过神来。

    一具会动的尸体？费兰特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真的去一趟教会，让主教给自己来个祝福。

    “汤来了！”

    索斯特端来了一大盆土豆汤，外加一叠面饼，就算是今天的晚餐。

    决明倒是无所谓，吃什么也是吃，费兰特却觉得有些难以下咽，不仅仅是被吓得，同时他也是第一次吃这么简陋的食物。

    “将就一下吧，这顿在这里算豪华了，而且屋子里有火盆，像刚刚那家，刚死了女儿，这个冬天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我是说那具尸体。”费兰特放下吃了一半的面饼问道。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灵魂么？”索斯特眯起了眼睛。

    “……我不知道。”

    “刚才那个女孩是半个月之前饿死的，因为天气冷才没有发出异味，她虽然死了，可灵魂还徘徊在世间，一直不肯散去，也许是……生活太苦了，心有不甘。”

    “真的有灵魂？”费兰特皱紧了眉头。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冰山一角，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大。”

    “那你刚刚是在帮她进入神国？”

    “呵……我怎么可能有那种本事，那是教会主教的事，况且据我所知，那个女孩也不是一个信徒。”

    “那你……”

    “在她父亲的眼里，我的确是帮助她解脱了，但实际上，那瓶圣水是我在黑市买的，嗯……光明教会生产的，它只有灭杀的作用……没错，我杀了她的灵魂。”

    费兰特愣住了，呆呆的看着索斯特毫不在意的眼神，仿佛再说今天土豆汤少放了勺盐一样轻松。

    “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留着她只会更痛苦，教会的圣水都能流进黑市，他们只会给神明的信徒进行祈祷。”

    深吸口气，费兰特默默的吃完了干硬的面饼，喝完了碗里有些发淡土豆汤。

    “难道除了神国，就没有其他去处？”费兰特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接受了这个世界光怪陆离的一面。

    “……有，传说中是有的，在死神的信仰中，万物凋零都将归于地狱，以求重获新生。”

    “那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事？”

    “这次该我说不知道了，不过我在南陆游历的时候，曾经碰到过一个很年迈的死神信徒，他是个很有智慧的人，在临死前他和我说，神明已经死了，所以才会任由灵魂滞留人间。”

    “不过我更觉得这是他祈祷了一生，也没有受到神明感召的执念。”索斯特耸了耸肩膀说道。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么……”

    “是的，这就是真实的世界，不过关于魔法你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研究，事关神明就不要来问我了，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不是任何一位神明的信徒。”

    一旁的决明听的云里雾里，费兰特看了看窗外被冷风吹动的树枝，陷入了沉思。

    大约到了晚上九点钟，索斯特收拾好餐具，带着二人来到了他家地下室的门口。

    “来，给你们看点好东西，我这里可不仅仅有活的拉尔波海鲑鱼，到处跑的这几年还搜集了不少新鲜玩意，对了，你上次能确定下水道里的爪子是真的么？”

    “……确实像某种古生物的外甲，更多的我没看出来。”费兰特这才想起邪教集会时，大厅里的那个爪型王座。

    “那就是真的了，有机会挖出来。”

    “那是什么？”

    索斯特回身神秘一笑：“巨龙！”

第七章 杀死蛋糕的刀

    “巨龙？你是说巨龙？”

    “现在才不可思议是不是晚了点？”

    话题应景，走下楼梯，费兰特和决明就看到正前方的墙上挂着幅画，一头威风凛凛的寒霜巨龙正翱翔于山巅。

    坚韧的利爪，泛着寒光的鳞甲，以及冻绝一切的吐息，逼真的仿佛要从画中钻出来。

    “这也是我从南陆那个遗迹中发现的，不过真品刻在石板上，已经风化了，我凭着记忆拜托了一位狐人族的画师才复原出来。”

    “等等！”决明突然打断，“虽然我记不清其他东西，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这条龙怎么不太对？”

    “的确不太对，这是条腐烂的寒霜巨龙，或者说尸体，我也不清楚墓主人为什么会这么刻画。”

    “墓？”

    “咳咳，这是题外话。”

    索斯特岔开了话题，将多余的蜡烛点亮，让整个地下室清晰可见。

    这时二人才清楚的看到，整个地下室的四周几乎摆满了架子，架子上又满满当当的放着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正中间是一张较大的长桌，铺着南北两陆的地图，以及一些笔记和杂乱的纸条。

    “来，看看这个！”

    索斯特顺手将架子上的一块盾牌扔给费兰特，吓得他赶忙接住，可入手却没有想象中的沉重，反而轻盈无比。

    “这是……这是……”

    “一块龙鳞。”决明指着画像上的巨龙提醒到。

    “这个玩意在我的藏品中可以排到前三，不过你不用小心，它硬的很。”

    当！

    索斯特才说完，一道类似铜器敲打的巨大响声传遍了地下室，吓得他浑身一激灵。

    一旁的决明正手握着一柄长剑，狠狠的斩在了龙鳞上面，连道痕迹也没有留下。

    “我就说很硬，对吧？另外朋友，你拿的那柄剑是一百三十年前虎人族长的佩剑，由当时矮人最出色的铸造师打造，他自刎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

    决明尴尬的将长剑放回了架子，这么一听好像这里都是不得了的东西啊。

    “自刎佩剑不应该是随葬品么？索斯特，我现在很怀疑你的身份。”费兰特一边头也不抬的摸着龙鳞，一边说道。

    “差不多，都差不多。”

    索斯特打着哈哈，开始为二人介绍他的众多藏品。

    正如费兰特所猜测，他这里几乎有四成是各种各样的陪葬品，还有四成是从遗迹中挖出来的古物，另外两成也是索斯特重点介绍的，是关于魔法的东西。

    比如可以不定时发光的椅子，隔两天就能倒出清水的陶瓷瓶，亦或者永远保持寒冷，甚至能让一米范围内结出冰霜的匕首。

    这些神奇的物件大约有十来个，都被索斯特用不同的方法小心的保存着。

    一路上介绍的时候，他的眼睛都是冒着光的，可以看出他真的很喜欢这些东西。

    而费兰特和决明也是连连惊叹，嘴巴就没合上过，对于费兰特来说，这些反常识的东西彻底摧毁了他的一些想法。

    比如……‘这世上或许没有神明’，连魔法都能如此神奇，神明也许真的存在。

    而对于决明来说，这些东西带给他的也是震撼，不过要比费兰特小一些，因为他现在本就失忆，眼中能称得上新鲜的东西太多了。

    “怎么样，不错吧，虽然这些东西好像都没什么用，不过的确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来，这是最后一样藏品。”

    索斯特来到长桌前，打开了一份古老的兽皮卷轴，泛黄的兽皮上写满了不同于现在的古文字，正中间有十二只神秘独眼围成一个圈，圈内是一个简陋的天平。

    “这就是你找到的关于魔法的记载？”

    “对，不仅仅上面的文字蕴含着巨大的价值，甚至连这份卷轴都不简单，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保存了下来。”

    “这上面写了什么？”决明突然问道。

    “不知道，我只猜出了前两句，学会了点灯魔法，后面的语句更加复杂，不过我猜测和传说中的第一魔法学院有关。”

    ……

    ……

    “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将决明安排在客房，费兰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今晚的惊吓和震撼让他忘了要把这个失忆的人送到教会，不过看样子现在他知道的太多了，反而只能留在身边。

    幸好经过观察，这个人的脾气还是不错的，只不过吃的有点多，有点愣愣的偏执。

    没有想太多，费兰特挪开蜡烛，将一张白纸铺开，这是他抄录的一部分魔法卷轴，见识到真实世界的他怎么可能会不感兴趣，所以在索斯特的答应下，抄了一部分过来。

    可看来看去，上面的文字也只能让人昏昏欲睡，没有半点线索。

    关于文字，各族有各族的特色，一般都是按照在哪个地区，就通用哪种。

    费兰特研究古生物学也曾接触过其他族类的文字，可没有一个风格能和魔法卷轴对的上号。

    摘下手上索斯特送给他的天平戒指，沉思片刻，然后收拾一下，上床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费兰特早早的出了门，他抄了两个奇怪的文字，打算到学院请教一下大导士。

    而决明则无所事事的留在了公爵府邸，他还是想不起任何事情，除了自己的名字。

    餐厅中，老管家正在吩咐下人摆好刚买的厨具餐具，作为上流社会的贵族，每半年换一次并不频繁。

    决明一个人坐在餐桌旁，精致又量少的贵族早餐实在满足不了他的肚子，等到老管家和下人收拾好退了下去，决明勉强才吃了七分饱。

    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餐厅，瞄着餐台上的蛋糕，决明起身走了过去。

    新到的餐刀光洁锋利，正切到一半的时候，窗外的天空飘起了雪花，压抑了快一个月的寒冷再一次爆发出来。

    可就在这时，决明突然愣住，脑海一阵疼痛，以至于握着餐刀的手都颤抖起来。

    刀刃一偏，恰好在手指上划破了一道小口，血珠渗出，由红转金，被吸进了餐刀之内。

    手指的疼痛让决明的脑海恢复了正常，下意识将手指含进嘴里，看了看蛋糕，打算还是整块吃掉。

    夜晚，刚刚从索斯特家中回来的费兰特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已经开始试着习惯土豆汤和粗糙面饼了。

    学院精通文字语言学的大导士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惊喜，觉得魔法卷轴上的字体有些古兽文的影子，但早已失传，建议他有机会可以去凯亚帝国的艾沃斯学院打听一下。

    这可谓是实质性的进展，索斯特也对此充满了激动，作为一个到处冒险的人，他的知识贮备显然不高。

    “也许是时候向父亲提出去艾沃斯学院进修了。”

    费兰特默默的想着，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确实，土豆汤配面饼还是不能让他完全适应。

    起身来到餐厅，没有指使下人，费兰特打算切一些面包和果酱。

    可他的手刚刚碰到刀架，整个人突然愣住，轻轻的用手按了按，原本坚硬的木制刀架却如同海绵一般柔软。

    费兰特有些奇怪的扭过头，用力一扯，刀架像面包一样被扯下了一角，失去固定的餐刀散落一地。

    咬了咬后槽牙，费兰特觉得有些蛋疼，仔细看了看手中柔软的刀架，作死的尝试着放入嘴中，入口香甜，与没加奶油的蛋糕无异。

    咽了下口水，费兰特将视线投向了地上的餐刀，见识过了魔法的他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

    ……

    “你这破玩意是哪来的？”

    地下室中，索斯特睡眼惺忪，披着风衣打了个哈欠，对于在睡梦中被惊醒这件事，他是非常在意的。

    “问过了，克纳德爷爷说就是普通的餐刀，来源和以往一样，没有换新的订购商人。”

    “废话，我是指大晚上你拿着刀敲我家门是干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了……”

    费兰特表情严肃，伸手将一旁的蜡烛揽到身前，举起餐刀一刀切了下去，蜡烛被劈成两半，火苗熄灭，蜡液迅速冷却。

    “然后呢？”

    费兰特一笑，当着索斯特的面将半截蜡烛塞进了嘴里，大口的嚼着，然后将另一截推了过去。

    索斯特的脸色僵住，眸子中睡意全无，心中仿佛想到了什么。

    直到费兰特将蜡烛咽下，索斯特才颤抖着拿起柔软的蜡烛，也放进了嘴里，入口香甜，哪里还是蜡烛，分明是一块蛋糕！

    “你……这东西哪来的？”

    一周后

    还是地下室中，二人再次碰了面。

    “调查过了，那个商人的刀具完全没有异常，无论是从制造还是贩卖。”费兰特将手中的报告扔到桌上。

    “也许和那个商人无关。”索斯特将脚搭在桌边，靠在椅子上说道。

    “你什么意思？”

    “这几天我一直再想，一个能把任何东西切成蛋糕的餐刀，突然出现在你家里，你又恰好认识到了魔法的存在……”

    “你是说有人故意的？”

    “你想一想，这么神奇的东西只可能和魔法有关，也许，我是说也许，在西尔斯城，正有一位魔法师看着我们！他在考虑，考虑是否接触我们！”

    “……索斯特，我很能理解你想要成为一个魔法师的心情，但这个猜测是不是太牵强了些？”

    “牵强么？我不觉得，反倒是我们，在弄清楚这个魔法餐刀之前，还是先不要出发去艾沃斯学院的好。”

    “……”

    最后在索斯特以死相逼的情况下，费兰特答应了他的建议，暂时不离开西尔斯城。

    走出木屋的费兰特望了望阴沉的天空，连续一周的大雪让贫民区冷清了许多，脚下的积雪已经有了一尺厚，这里可不像富人区，有专门的人打扫。

    马车已经在街边等待，在他准备登车回家的时候，不远的巷子里走出了一个年轻人，正拖着一具老人的尸体走了出来。

    “又是一个饿死的，今年的雪太大了，看来要比去年严重些。”车夫感叹的说道。

    “这里每年冬天都会死人么？”

    “会，这里冬天不饿死人简直是神明眷顾。”车夫瞥了一眼这个贵族少爷，漫不经心的答道。

    费兰特点了点头：“走吧，回东区。”

    第二天

    索斯特正在家门口扫雪，不一会，收起扫把的索斯特打算去费兰特家里逛一逛，毕竟他家只有个火盆，这个鬼天气还是太冷了。

    就在这时，一连十几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街口，惹得索斯特驻足而视。

    头车的帘子掀开，费兰特面带笑意的走了出来，吩咐了车夫两句，来到了索斯特的身边。

    心思机敏的索斯特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等等，让我想一想，你不会撮了一堆雪球，然后用餐刀切过了吧？”

    “是家具商人的下脚料，很便宜，很像面包，也很方便，切成小块的同时就可以吃了。”

    “费兰特！你这是在暴露我们！”

    “我是一位公爵的儿子，花钱请贫民吃饭虽然奇怪，但也没到违反常理的地步，万一那位看着我们的魔法师要的就是考验我们的心性呢？”

    索斯特无言以对，天性小心的他还是不赞同费兰特的行为，可东西都已经开始派发，决明也加入其中从马车上搬着箱子，空地上很快就排起了长队，他再如何反对也是无用。

    屋子里，三人围着火盆坐成一个圈，决明关注着土豆什么时候烤好，另外两人则大眼瞪小眼的对峙着。

    “费兰特，这是西尔斯，各大教会最次也有一位大主教坐镇在这里，你知道魔法的事被他们发现会是什么后果？是邪教徒！”

    “其实更主要的是，这里是索斯特的老巢。”决明一边剥着烤土豆皮，一边说道。

    “你看！多有道理！”

    啪！一袋金币被费兰特放在桌上：“这才是道理，既然有能力解决，没理由看着他们饿死。”

    “我觉得他说的对。”

    “……”

    之后几天里，即便大雪已经停了，费兰特还是在收购木料，然后靠着那把餐刀为城西贫民区免费派发‘面包’。

    这件事甚至传到了贵族圈子，在其他贵族笑话罗伊公爵生了个傻儿子时，罗伊公爵倒觉得很欣慰，因为费兰特真的有了自己的想法。

    可西区太大了，费兰特一个人根本无法满足所有贫民的需求，这时罗伊公爵开始为他提供金币支持。

    眼看着冬天就要过去，索斯特担惊受怕了一个冬天，幸好这件事没有引起教会的特别关注。

    这一日，公爵府邸中，三人享受着久违的下午茶，看着院子里的积雪开始融化。

    “我说你还打算一直这么干下去？要知道即便是夏天，城西饿死人也是常事。”

    “放心索斯特，咱们没露出什么马脚，不是么？”

    “但是木料来源已经不够了，再次采购很容易造成怀疑。”决明抿了口咖啡说道。

    “那换成别的？有什么东西和面包很像？”

    “也许可以……”

    “少爷！少爷！”

    老管家的喊声打断了决明的话，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少爷，出事了！”

    “怎么了，克纳德爷爷？”

    “城西大规模贫民死亡，教会和王宫已经派人前去了！”

    ……

    ……

    “父亲，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西尔斯这边我会尽快处理，放心，没事的。”

    费兰特三人告别了罗伊公爵，登上了马车，朝着城外赶去。

    几天前城西贫民开始出现大规模死亡，根据事后调查，保守估计在两千人。

    对于王宫和贵族来说，贫民在他们眼里就是廉价的劳动力，尤其在蒸汽机大规模普及后，需要的人手变少，他们可以用更加低廉的工钱雇佣贫民。

    什么，嫌工钱少，你不做有大批的人愿意做。

    所以对于贫民的死亡他们根本不在乎，但这次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王宫也不能坐视不理。

    至于教会的插手是因为那些贫民的死相，也许上一秒他们还走在路上，下一秒就会突然发狂，浑身青筋暴起，仿佛一个快要炸炉的蒸汽机。

    往往他们会经历一到两分钟的宣泄，然后就会像泄了气皮球，倒地失去声息，这是妥妥的邪教仪式才会产生的现象。

    但死去的人终究是贫民，王宫也只是向罗伊公爵讨一个不咸不淡的说法，但众多教会却死死的坚持要他交出费兰特，押送教会进行洗礼。

    罗伊公爵和光明教会的红衣大主教关系很好，他当然清楚所谓的洗礼和蜕一层皮没什么区别，所以只好一直拖着，暗地中安排费兰特前往凯亚帝国艾沃斯城的艾沃斯学院，等到他将这里事解决后再说。

    看着马车快速驶离，罗伊公爵叹了口气，转身吩咐老管家：“备马车，去光明教会。”

第八章 智慧之土

    北陆如今一共有四个国家，左上角的索兰公国，右下角的两个小国，还有横亘大半个北陆的凯亚帝国。

    艾沃斯城位于凯亚帝国中南部，民生繁华，风景秀丽，几乎是人人向往的居住之地。

    但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在这里定居，这里的户籍并不完全由凯亚帝国王室管理，其中很大一部分掌握在格物会的手中，这是特批，也是理所应当。

    因为整个人类族群的智慧都凝聚在这里，让艾沃斯城变成了一座闪耀北陆的灯塔，这就是智慧之城艾沃斯。

    格物会作为比当地执政殿还要高上一头的组织，就是这座灯塔的点灯人。

    有趣的是，名字叫做格物会，但实际上他们却信仰着智慧之神，但与其他教会不同，他们并不认为智慧之神有着独立的意识神格，反而认为智慧之神是一种虚无缥缈的精神，永远敢于探索，永远处在前进之中的精神。

    这种理念不仅与矮人王国殊途同归，同时也将格物会的发展禁锢在了艾沃斯，你可以在各大城市见到各个教会的分部，但格物会却只有艾沃斯城独一家。

    可这并不能影响他们的地位，因为他们的智慧，是独一无二的。

    “费兰特呢？”

    决明指了指身后的草丛：“在河边放风呢。”

    “这不应该怪他，我提醒过他，不应该过分依靠那把奇怪的餐刀。”

    “骨子里终究是个善良的人，换谁来都会这么做的。”

    “我就不会这么做。”

    “你地下室里有四成的陪葬品，善于挖别人祖坟的人，算不上善良。”

    “啧！决明，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说话总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可我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走吧。”费兰特的声音响起，这位贵族少爷默默的走出草丛，等待着同伴们出发。

    “我觉得他还是没有缓过来。”索斯特摇了摇头，和决明一起登上了马车。

    三人清晨出发，决明和索斯特轮流驾车，费兰特因为近两千贫民因他死亡，一直处在内疚和崩溃的边缘。

    不过最近经过开导，情绪倒是稳定了许多，只是总喜欢长时间一个人独处，用决明的来说就是：不要打扰他，这是自我的救赎和解脱，欺骗自己也好，真正想明白也好，能走出来就行。

    事实证明决明是对的，起码现在费兰特已经开始说话了，这是个好兆头。

    时间转眼到了傍晚，坐在外面的决明二人已经看见了影影倬倬的灯火，艾沃斯城没有城墙，有光就代表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了。

    地面的土路逐渐被红石砖板路替代，马车也安稳了许多，不远处传来一道轰鸣的汽笛声，伴随着逛吃逛吃的动静吓了决明一跳。

    “烧煤的，他们管这叫蒸汽动力火车，只有艾沃斯和附近的几座城市有，拉货用的，现在正处在试用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以完全推广了，这可是艾沃斯最顶尖的智慧发明。”索斯特解释道。

    黑色的钢铁巨蛇从眼前经过，让决明不由得又新鲜了一把，就连闷在车厢里的费兰特也是掀开了帘子。

    马车缓缓驶进城内，一切房屋设施井井有条，不过有不少地方处在施工状态。

    “在艾沃斯这很正常，那边挖掘的是古城墙遗址，在这里，随便挖一个坑，就能挖出和上个纪元有关的东西。”

    “索斯特，我猜这才是你来这里的最大目的。”决明说道。

    索斯特拉紧缰绳，笑而不语。

    ……

    ……

    艾沃斯学院，整个北陆……不，整个南北两陆最大最权威的学院，能考上这里并毕业的学员只要自己有理想有抱负，就不会有弱者出现。

    这里被誉为整个世界的智慧摇篮，不仅有最权威的教师和大导士在这里任教，其所包含的课程也是无所不有。

    甚至格物会的十二位会长也在此担任教师，那可是比大导士还要令人尊敬的身份。

    曾有矮人说过，若是能取出一位格物会会长的脑子，那一定是这世上的无价之宝。

    这话虽然带着嘲讽，但也侧面证实了他们的知识与智慧。

    进入城内的三人当晚就住进了艾沃斯学院的学生宿舍，罗伊公爵将一切安排的明明白白。

    三人将以索兰王室血脉，索兰学院的交流生身份在此学习，并为费兰特伪造了一个新的名字，毕竟西尔斯出了那么大事，早晚会传到这边。

    当时索斯特深深的感叹，他还是小瞧了罗伊公爵在国王陛下心中的地位，连王室血脉的名头都能搞来。

    转眼间三人就在这里住了一个月，费兰特一开始还是陷在深深的自责之中，倒是后来决明点醒了他。

    “事情已经发生，西尔斯的贫民还很多，既然过不去这道坎，不如好好学习，用智慧去拯救剩下的人。”

    这番话仿佛重新点燃费兰特眼中的光芒，逐渐走出了背负两千条灵魂的内疚，如今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状态，但决明和索斯特还是能从他的眼底深处看出一缕坚韧。

    费兰特的好转索斯特也很开心，但更多的是因为他是三人当中唯一的学霸。

    说实话，索斯特来这里除了找机会刨坑，最大的原因还是关于魔法卷轴上的古文字，可他一个学渣，连向老师请教的脸皮和资格都没有，至于决明，除了认字就知道吃，还不如索斯特呢。

    这一个月里，恢复状态的费兰特成绩一路直上，成了这个班级里的佼佼者，尤其是和上个纪元有关的课程，几乎门门满分，这位索兰学院的交流生一下子成了这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看见没，这就是学霸的风头。”

    索斯特和决明躺在草场的长椅上，一边喝着去暑的豆汤，一边看着路过的女生对费兰特掩面偷笑。

    “我觉得是他身上的贵族气质比较吸引人。”决明说道。

    “难道我没有？贵族？绅士？收藏家？”

    “放弃吧，索斯特，你只是个无良生意人加盗墓者。”

    决明说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课本盖在脸上，陷入了沉思。

    直到如今，他还是想不起除了名字以外的任何事，但艾沃斯城却给了他一种熟悉感，无论是城外的火车还是城内方便的生活方式，都给了他一种曾经也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的错觉。

    不，不仅仅是这种程度，甚至比现在的生活还要方便，还要……智慧。

    可……该死！头好痛！

    每每想到这里，脑海中阵阵的疼痛便席卷而来，有几次甚至让他晕了过去，但决明依旧没放弃试图找回记忆。

    这种忘记自己的感觉，正如同自己也被他人遗忘，被整个世界遗忘，那是孤独和绝望的感觉，如同漩涡死死的吸住了他的脚腕。

    智慧之城，希望你的智慧能帮我找回记忆……

    “查到了，明天下午，三号教学楼，格物会的一位会长将亲自授课，他是古语言和古文字学的专家。”

    费兰特将课表扔在长椅上，夺过了决明手中的豆汤，一饮而尽。

    “到时候人肯定会很多吧。”

    “我们今晚就去占座！”决明突然起身，擦着额头疼出的冷汗脱口而出，自然又习惯。

第九章 图浮魅影

    艾沃斯学院位于艾沃斯城的正中间，就连执政殿也为其让开了这个黄金位置。

    整座学院大小足与一个小镇相当，建筑风格主要分为三种。

    最中心的一圈主要由木筋房屋组成，基本上属于大导士的专属住所和研究场地，颇有贵族风范，复古又华丽。

    第二圈主要由青石砖搭建，属于一开始传承下来，又经过不断修复的风格，严谨又刻板。

    最外一圈属于近百年来扩张出去的，不仅风格独特，还以城堡集群的形式利用空间，植被与建筑遥相呼应，十分得体，也是如今艾沃斯学院的主要教学区。

    而建筑材料采用的是黄岩石，这是种蒸汽锻造矿石得到的特殊产物，用水搅拌凝固后十分坚韧，冬暖夏凉，隔音防火。

    凯亚帝国王室曾想要购买，但艾沃斯学院以无法量产和技术不得外泄为由拒绝了，如此任性的态度除了这里，简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地方。

    天色已经擦黑，吃过了晚饭的三人来到了三号教学楼，这里属于比较靠里的位置，紧挨着青石砖建筑群。

    “我听说格物会的十二位会长就是艾沃斯学院的股东。”

    “股不股东不知道，不过有三位会长在这里担任名誉院长倒是真的。”费兰特接道。

    夜晚的教学楼在九点钟左右就会关闭，除了宿舍以外，其余的地方除了教师批准也不得学生入内。

    听说这个规定还是十几年前才颁布出来的，那时候有的学生为了证明自己配得上这座最好的学院，以至于学到疯魔，最后跳楼自杀。

    后来经过学院高层研究，制定了一些列强制措施，延长毕业时间，放松教学环境，但提高了毕业条件，以此保证学生的心理健康和教学质量。

    三人在走廊和楼梯里兜兜转转，直到遇到的人越来越少，索斯特掏出怀表晃了晃。

    “八点五十七分，还有三分钟就会有教师巡查闭门，熄灭蜡烛，我们怎么办？”

    “躲厕所啊，厕所没有蜡烛。”决明又是脱口而出，十分自然。

    “好主意！”费兰特接道。

    ……

    ……

    “我发誓，墓里的死人也没有这种味道，整个南北两陆最好的学院，厕所就是这种环境？怎么连费兰特家都比不上。”

    “一位公爵的家里起码会有两位数的仆人，这是学院，将就一下。”

    厕所的单间中，三个人挤在一起，的确，作为智慧之城的艾沃斯，水源到家已经不是难题，但关于抽水马桶的设想，现在还摆在某个大导士堆积成山的文件最底层，没时间处理。

    时间一点点过去，厕所的门外几次传来脚步声与谈话声，三人一直捂着鼻子直到十点钟，这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张望。

    “我突然觉得魔法的实用性很重要。”决明没头没尾的说道，“如果索斯特的点灯魔法能坚持的时间长一点，我们就不用抹黑了。”

    三人弯着腰一点点朝着教室走去，幸好学院虽然关闭教学楼，但没有在教室锁门的习惯。

    坐在空荡荡的大教室中，窗外的月光洒落一地，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盯着怀表默不作声。

    他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今晚挺无聊的……

    “或许我们应该找点事情做。”

    “索斯特，虽然你是个盗墓者，但我并不觉得你能在三楼挖出什么。”

    “决明，我认为你的话侵犯到我的人格了。”

    “你们……会爬墙么？”费兰特突然说道。

    “呵，你仿佛在说决明不会吃饭一样。”

    “刚刚从厕所出来，路过转角的时候我仔细看了看，三号教学楼紧挨着大图书馆，从转角的窗子爬过去，绕到另一侧，也许可以直接进入大图书馆三层。”

    “费兰特，我觉得你才是一个合格的盗墓者。”

    ……

    ……

    夜晚，十一点三十分

    “决明，你能不拉着我的腿么？”

    “费兰特也在拉着我的腿，你用力啊！”

    索斯特爬在最前面，双手死死的扒着墙缝，多亏了他经常下人家祖坟的关系，这点操作还是手到擒来，除了后面跟着两个拖油瓶。

    “慢点，我推开窗子了，上来！”

    经过了快一个小时的奋斗，三人终于是进入了艾沃斯学院大图书馆的三层。

    口口相传中，艾沃斯大图书馆拥有世界上最全的书籍收藏，被誉为所有族群的文明宝库。

    这个名头确实不虚，但实际上，一共七层的大图书馆中，真正的孤本以及珍贵藏书只存在于最上面两层，而且不对学生开放，除了大导士，甚至教师也要申请才能进入。

    站在窗子边，三人仰头望着四五米高的书架和浩如烟海的藏书，纷纷咽了下口水，这还只是一层！

    随后三人整顿心情，朝着更高的楼层走去，按照学院的习惯，年份越是古老的书籍，便越会摆在高层。

    直到三人走到第五层，大厅尽头的大门被牢牢的锁住，这才停下了脚步。

    “四处看看，有没有关于古兽人语的记载。”

    索斯特和费兰特离开了原地，而决明却留了下来，因为他的头疼又犯了，可这次明明没有故意去回想记忆啊。

    时间一点点过去，决明尽力平静心情，试图让疼痛减弱几分，以至于整个人靠在了通往六层的大门上。

    砰！吱～

    诡异的摩擦声回荡在整个楼层，决明向后摔倒，而费兰特和索斯特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二人赶忙来到大门前，瞪眼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决明。

    “别看我，我一靠就开了。”

    “愣着干什么，上啊！”索斯特一马当先，朝着六层走去。

    推开六层的大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明显要比五层凉爽一些。

    不，不仅仅是凉爽，对于夏天来说，这个温度已经称得上冷了。

    而整个六层的墙壁上都挂着壁毯，挡住了窗外的大部分月光，让三人不知不觉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高大的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书籍，有的书架甚至结出了蜘蛛网，由此看出不是经常有人来。

    “咳咳……我听说，这里面有些不好的东西……”费兰特开口说道。

    三人接着微弱的月光前进，四处张望。

    “几乎每所学院都有这样的传说，如果你没见识过真实的世界，应该不会这么害怕，放心，我还有一瓶圣水。”索斯特头也不回的说道。

    楼层里静悄悄的，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一直走到尽头，遇到了通往七层的大门，决明试了试，这次关的很牢。

    “等等……”这时，费兰特突然说道，“索斯特，你拍我做什么？”

    “费兰特，我站在你前面，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呼噜～

    费兰特慢慢的转过身，可入眼只有空荡的走道，和影影倬倬的月光。

    “我觉得我们还是……”

    砰！

    费兰特的话还没说完，左边书架上一本大头书掉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就连索斯特也是吓了一跳。

    “不用怕，我有圣水！”

    “不是，我好像看见什么东西飘过去了。”

    “决明，不要在这个时候吓人。”

    “我……我说真的，她过来了！”

    整个六层突然刮起了一阵冷风，另外两人震惊的回过头，只见在隐约的月光中，一个透明人影朝着三人飘了过来。

    半吊子魔法师的索斯特下意识将圣水泼了出去，可由光明教会主教亲自祈祷的圣水却洒落一地，没有对人影造成任何损伤。

    “索斯特！你搞什么！”费兰特忍不住大喊了起来，他又想起了那个死去的混血女孩，那具会挣扎跳动的尸体。

    “你们……需要帮助么？在找什么书？”

    轻灵的声音响起，三人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位大约十六七岁的虎人少女，正以透明灵魂的方式飘荡在他们身前。

    月光透过她的身影留下一片青色，人畜无害的表情让索斯特一下愣了神。

    费兰特咽了下口水，低头看了看虎人少女的脚下，原来是一本残破的书籍托起了她的身影。

    “你……你是？”最终还是心大的决明开口问道。

    虎人少女在空中转了个圈，大大的眼睛眨了眨：

    “好几年了，终于有人上来了，你们好～我叫娅梵卡。”

第十章 那个人

    “就这样，我被一直封印在书里，算算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五百六十三年了，近五年来，你们是第一批来到六层的学员。”

    残破古旧的书籍无风自动，一跳一跳的，书页哗啦啦的作响，瘦弱的娅梵卡虚影坐在打开的书页上，不停的绕着圈。

    她已经独自一人太久了，在书里的时候还可以睡觉，但被送到这空荡荡的图书馆中，只有每夜的月光和蜘蛛网作伴。

    “异端女巫……历史上确实有这么个时期，但被王室和教会连手打压了下去。”索斯特回忆的说道。

    “你说你是被人救了下来，然后封印到了这书里？”费兰特追问道。

    “是的，那是个很古怪的人，我甚至看不清ta的长相，当我的灵魂从火刑柱上飘出来后，就看到ta在人群中盯着我，然后我就晕了过去，等我再醒来，就已经在这本书里了。”

    虎人少女娅梵卡静静的诉说了自己的经历，惹得三人沉思。

    “这本书写的什么？”费兰特突然问道。

    娅梵卡身体轻飘飘的扭动，将残破的书籍送到了费兰特的面前，书页翻动，让他的眸子不由得瞪大许多。

    “这和魔法卷轴上的文字一样！”

    “什么！”

    “娅梵卡，你知道这是什么文字么？”

    “不知道……我不认字。”

    “你恨他们么？我是说把你送上火刑柱的人。”

    “决明！”索斯特瞪了一眼，揭开别人伤疤可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可决明仿佛没有听到索斯特的警告，目光平静的看着飘在空中的娅梵卡。

    “我……不恨了，我不是女巫，可如果没有火刑，我也得了绝症，活不了多久，烧死了我，父亲还能得到一大笔钱，况且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没理由将他们的做的事扣到现在人的头上。”

    “真是个善良的姑娘。”索斯特赞美道。

    “你说这话一点也不绅士，甚至有点猥琐。”

    “决明！难道你就绅士了，你这是第二次侵犯到我的人格了！”

    “别吵了。”费兰特从沉思中醒来，“看来这种文字的确和魔法有关，说不定当年将娅梵卡封印的就是一位魔法师。”

    “是你打开的大门？”

    “不是，我可没能力打开那扇门。”

    娅梵卡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被困在这里，三人的到来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庆幸。

    过了一会，索斯特看了眼怀表，凌晨两点半，三人便准备离开这里，即便今晚又长了见识，即便他们和娅梵卡还有很多东西要聊，但总归要睡觉，明天的课程可不能耽误，那涉及到解开魔法卷轴秘密的关键。

    临走前他们又试着推了推通往七层的大门，依然纹丝不动，要知道，大图书馆七层可是收藏着至今记载历史最久远的古籍。

    但三人也没有失望，能来到六层，能见到娅梵卡的存在，今晚已经是不虚此行了。

    “娅梵卡，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刚刚走出大门，索斯特突然转身问道，决明和费兰特瞬间就知道他想做什么，贼不走空，更何况是一位盗墓者。

    “要不要出去走走？”

    “索斯特，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索斯特无视了费兰特的低喝，朝着娅梵卡伸出手，一脚踏回了门内。

    依托在残破古籍上的虎人少女娅梵卡愣了愣神，岁月的流逝没有带走她天真无邪的一面，眸子中亮起了微光。

    一阵冷风吹拂，娅梵卡的身影消失，残破古籍却飞到了索斯特的手心。

    嘴角噙着笑意，索斯特转身便走，可当古籍越过大门的那一刹那，一股强烈的灼烧感蔓延到了索斯特的胳膊上。

    难忍的疼痛让他下意识松开了古籍，抽回胳膊时，手背上有了点点烧伤。

    而古籍也是掉落在地，娅梵卡的灵魂出现，显然透明了几分，眸子中光芒也暗淡了下去。

    “你看，我就说，我出不去的。”

    吱……

    六层的大门缓缓合拢，只留下了一道缝隙，决明二人拉着心有不甘的索斯特赶忙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同样需要爬墙，当索斯特和费兰特率先从窗子下去后，决明突然停住脚步。

    在离开西尔斯的时候，索斯特也为他打造了一枚天平戒指，说是象征魔法师身份的图案，可现在才想起来，似乎刚刚被娅梵卡吓到的时候，掉在了六层的地板上。

    “你们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喂！”

    当决明再次站到大门前，依旧可以透过门缝看到里面幽暗的空间，娅梵卡似乎已经回到了书架，那枚天平戒指正孤零零的躺在地板上。

    推开大门，呼唤了两声，可娅梵卡没有出现，也许刚刚的事情对她也有着一定的伤害。

    决明没有多想，低身捡起戒指，冰冷的银戒让他打了个哆嗦，弯着的腰霎时僵住。

    他突然不敢直起身，脖子上的汗毛颤栗，仿佛只要他抬起头，就会直视到面前的恐怖存在。

    有人！

    咽了下口水，绝望的恐惧直击决明的心灵，但一股凉意从银戒上传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死死的咬着牙，决明大胆的站直了身体，目光直视着前方，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想法：为什么要怕？我，为什么要怕？

    视线所及，前方的窗口处壁毯飘动，淅碎的月光渗进，一道高大的黑色人影正站在那里，手中翻阅着封印娅梵卡的古籍，扭头看向了决明。

    高大的黑色人影看不清面目，看不清性别年龄，只有一团黑色的雾气笼罩在脸上。

    周身像披了一件破败的斗篷，无风自动，又像是浑身躲藏在黑雾之中，伺机而动的恶魔。

    看着对方脸上的黑色雾气，决明心中一片空白，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对方正在凝视着自己，带着笑意凝视着自己。

    也许是一刹那，一秒钟，但决明却如同过了几年之久。

    高大人影抬手将古籍送回书架，黑雾缭绕，对着决明弯腰行了一礼。

    分不清男女的嗓音仿佛蒸汽齿轮的摩擦声让人揪心，在这空荡幽暗的图书馆中回荡。

    “又见面了，尊敬的您。”

    “什么？”决明上前一步。

    可人影并没有做多余解释，而是突然双手抱头，陷入了极其痛苦的状态。

    尖锐的喊声刺痛决明的耳膜，仿佛有无数人在耳边恐惧绝望的呐喊和尖叫。

    随着声音的减弱，高大的黑色人影消失不见，犹如黑雾一般在月光中消散。

    胸口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决明摸了摸后背，已是一身冷汗。

    当高大的黑色人影消散时，艾沃斯城，格物会总部的办公室中，一位穿着常服的中年人摘下眼镜，皱紧了眉头。

    “有人进了图书馆……”

    话音才落，中年人起身披上大衣，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

    ……

    第二天中午，费兰特和索斯特打着哈欠同时醒来，昨天惊心动魄又峰回路转的一夜实在太过刺激，以至于睡到了现在。

    “醒了？吃点东西吧。”

    决明将糕点和粥放在桌子上，坐在了一旁。

    “你醒的真早。”

    不早不行啊，我根本就没睡好不好……决明心里嘀咕着，昨天回来以后他没有声张自己的遭遇，但那高大的黑色人影却一直困扰着他。

    对方到底是谁？为什么是那种态度？对方认识自己？

    一切都毫无头绪，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过一会，二人吃完了‘早餐’，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教室就坐满了人，没办法，一位格物会会长亲自授课，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

    三人坐在靠中间的位置，决明还在思索昨晚的遭遇，索斯特也是摸着下巴，脑子里不时会出现娅梵卡的身影。

    只有费兰特摊开笔记本，认真的等待着那位会长的到来。

    咚咚咚。

    一位中年人敲门而入，脱下考究的排扣外套，扶了扶眼镜，站在讲台上对着突然安静的教室笑了笑。

    “同学们好，我叫格瓦斯，是这节课的讲师。”

第十一章 巧合

    “下课！”

    格瓦斯会长收起课本，拿起随身携带的手杖，将排扣外套挽在胳膊上，走下了讲台。

    按照他以往的习惯，一般喜欢拖个十分钟堂，多讲讲其他课外的东西，他的身份注定了学员们不会反感。

    格物会的会长，世间最具智慧的十二个人，虽然有些夸张，但换成其他人也戴不上这顶帽子。

    但今日他却按时结束了授课时间，原因无他，大图书馆六层昨晚确实有被人闯入的痕迹，可不速之客到底是谁，却没有一点线索。

    这不是什么小事，艾沃斯大图书馆六层以下确实存放着世间最多的书籍，但七层却不仅仅只有书籍。

    里面的诸多东西事关重大，不被外人所知，就连王室也是简单的认为，那仅仅是一幢图书馆。

    大图书馆自建成已有几百年，只遭受过三次入侵，所以这次不得不让他们重视起来。

    软皮鞋跟嗒嗒作响，作为十二位会长中最年轻的一位，格瓦斯无疑是实干派的代表，雷厉风行的他不会耽搁一秒钟的时间。

    “格瓦斯先生！”

    费兰特小跑的赶了上来，没有用会长和老师，而是用先生称呼。

    “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您，请问您有时间么？”

    “什么问题？”

    格瓦斯驻足，一位为人师表的绅士不会拒绝这点小事情。

    “请问您……这种文字是属于那个语系，具体从哪里可以找到同翻记载。”

    “这……”

    格瓦斯愣了一下，他很熟悉这种文字，在他还是个学生，并就读于艾沃斯学院的时候，毕业论文就是关于这种‘古兽文’的。

    可古兽文太过复杂，更多的涉及到上个纪元的语系规则，即便一个字一个字的对照，也是极难一下子解释通的，大图书馆那边还在等着自己……

    “你对这个感兴趣？很好，今天晚餐之后如果有空，可以来格物会找我。”

    说着，格瓦斯递给费兰特一张卡片，象征着被邀请的身份，随后摸了摸他的头顶，转身离开了这里。

    其实格瓦斯没必要如此在乎，大多数还没毕业就喜欢这种极难学问的学员，都是一时兴起，可看着费兰特的眼神，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年，不也是这样追着一位前会长的屁股追问的么？

    ……

    ……

    大图书馆六层，算上格瓦斯在内，一共四位格物会会长齐聚，其中一位老者拄着手杖，颤巍巍的扶着脸上一副颇为复古的金丝单片眼镜，正在四处查看。

    窗外的阳光同样被厚厚的壁毯挡住，也许是他们四位在的原因，第六层的温度升高了一些。

    “看到什么了？”

    “一层黑雾，只有一层黑雾。”老者指着窗口，正是昨晚高大人影待过的地方。

    “黑雾？痕迹呢？”

    老者眯着双眼，眸子中满是血丝，视线慢慢的转向了大门口。

    “追！”

    四人在老者的带领下走出了六层，沿着昨晚决明三人走过的路线一路追寻。

    可在追到第三层的时候，老者却突然停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玻璃瓶，想要将里面的液体滴入眼睛。

    “等等。”

    格瓦斯上前按住了老者的手，并不顾劝阻的摘下了老者的单片眼镜。

    “我来吧，再用下去，您的眼睛就保不住了。”

    带上单片眼镜，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太阳穴贯穿全身，格瓦斯攥紧了拳头，右眼瞬间布满血丝，一缕缕黑雾出现在视线当中，仿佛一位神明亦或是魔鬼正在为他指路。

    四人再度前进，沿着黑雾来到了决明三人进出的那扇窗子。

    “只有这一条痕迹，从这里进，又从这里出？”

    格瓦斯强忍着眼球快要爆裂的疼痛，慢慢的推开窗子，可入眼却不是外面整洁的校园，而且一片更为浓烈的黑雾。

    雾气翻腾，尖锐的喊声刺痛耳膜，一个漩涡出现在格瓦斯视线当中。

    “啊！”

    砰！

    格瓦斯的右眼流出鲜血，快速的摘下了单片眼镜，镜片在空中炸裂，碎成一地的晶体，若是再晚半秒钟，他的右眼就真的不用要了。

    老者赶忙上前，将玻璃瓶中的液体滴入了格瓦斯的眼睛，这才止住了些许的疼痛。

    而那副单片眼镜的镜框也掉落在地，细如蚊腿的字迹刻在上面。

    “复刻品3号”

    ……

    ……

    凌晨一点

    艾沃斯学员宿舍中，三人一间的布置规规矩矩，决明坐在沙发上喝着去暑豆汤，脑子里还是对那个高大的黑色人影挥之不去。

    索斯特坐在左边，怀中抱着魔法卷轴发呆，这是他离开西尔斯唯一带出来的‘藏品’。

    看了眼怀表，索斯特打了个哈欠：“一点了，费兰特不会住在那边了吧，或许那位格瓦斯会长有什么特殊癖好？”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哎，说真的，决明，要不要找机会再去一趟大图书馆？”

    “呵……你是为了古籍，还是为了娅梵卡？反正不会是为了魔法卷轴的事。”

    “那可是个天真善良的女孩子啊，我本人对血统纯净论并不感冒，想一想，如果以后到处跑能带上娅梵卡，既能让她多见识一下这世界，又能凸显我神秘的气质。”

    “想多了索斯特，人家和你先祖一个年纪，貌似血统纯净论并不适用于灵魂，还有，你到底有多少种气质，我只看到了痴汉和猥琐。”

    “什么是痴汉？”

    “……呃……我也不知道。”

    决明扭了扭脖子，他刚才确实是脱口而出，下意识就说出来了。

    索斯特还没来得及反驳，房间的门就被人推开，费兰特一脸疲惫的走了进来，将一本足有一指厚的大头书扔到了沙发上。

    虽然不知道格瓦斯会长的眼睛为什么受伤了，但关于古兽文的知识他是学到了很多的皮毛。

    可最后格瓦斯却并没有打算让费兰特再次过去，而是扔给了他一本自己手写的对照书，让费兰特自己学习。

    这点无可厚非，除了自己死去老师，格瓦斯敢拍着胸脯说：在古兽文的见解上，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深刻，哪怕是兽人学者。

    ……

    ……

    时间是不留情面的，眼瞅两个月过去了，天气已然到了秋天，艾沃斯城更加的热闹起来。

    关于古兽文的学习，以费兰特的脑子，也堪堪用了两个月才弄清了语系规则。

    很有意思的是，古兽文最兴盛的时期大约在两千五百年前，可根据出土文物显示，那个时候的文明发展已经到了很高的水平。

    但……古兽文却有着不少象形文字体系的特征，这与当时的文明程度截然相反，形成了令人不解的矛盾。

    这也是为什么索斯特能凭着瞎猜，就学会点灯魔法的原因。

    夜里，费兰特回到宿舍，他现阶段不打算学习完整的古兽文，而是将重心放在了翻译魔法卷轴上。

    今晚就是他第一次的尝试翻译，所以早早的回了宿舍。

    “索斯特呢？”

    “出去了。”决明喝着去暑豆汤答道。

    费兰特无奈的耸了耸肩，魔法卷轴是索斯特的命根子，没有他，谁也不能动。

    二人索性就坐在沙发上等了起来，可一直到了凌晨，却依旧未见索斯特的身影。

    就在决明二人苦等的时候，大图书馆六层的门口，索斯特拍了拍风衣上的尘土，颇为潇洒的笑了笑，没有那两个拖油瓶，凭他的身手简直不知道轻松多少。

    吱……

    沉重的大门被索斯特缓缓推开，入眼依旧一片幽暗，目光四处打量，定格在了书架上封印娅梵卡的那本古籍上。

    可当他刚刚踏入大门之后，嘴角的笑意却顿时僵住。

    前面不远的空地上，一位老者右眼布满血丝，仰天横躺，浑身僵硬，潺潺鲜血不合常理的从眼眶中流出，朝着索斯特蔓延而来。

    旁边的空地上，破碎的单片眼镜安静的躺着，细如蚊腿的字迹刻在上面。

    “复刻品4号”

    但索斯特没有注意到这些，脑子一片空白，同样也忽略了窗口消失的一缕黑雾。

    砰！

    一声轻响惊醒了索斯特，他动了动耳朵，额头有冷汗流下。

    那是第五层有人上来的声音。

第十二章 审讯和应得之物

    凌晨两点半，学员宿舍

    费兰特将魔法卷轴抱在怀里，与身边盘腿而坐的决明瞅来瞅去。

    打开还是不打开，这是个问题。

    但索斯特生气与否，决明认为这不是问题。

    就在二人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费兰特已经一只手解开了卷轴的系带时，宿舍的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决明下意识夺过小臂长短的卷轴，将其塞进了沙发的缝隙，因为索斯特从来没有敲门的习惯。

    费兰特回过神起身开门，没有温柔绅士的问候，而是一队穿着黑色风衣的陌生人闯入了宿舍，看样子就知道训练有素，很快占据了宿舍内各个关键位置。

    他们腰佩短剑，但却没有拔出的意思，而是双手握着一种奇怪的金属物件，像是门把手，又像是一根香蕉。

    费兰特被人群推回了沙发边缘，软皮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响起，拄着木制手杖的格瓦斯走进了宿舍，看到费兰特的时候明显吃了一惊。

    “格瓦斯会长？”

    格瓦斯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的打算，而是问道：“索斯特住在这里？”

    “是的，但他今晚出去了。”

    “……那就麻烦你们一趟了。”

    “等等，格瓦斯先生，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周围的陌生人有了包围的意图，决明抢先开口问道。

    “索斯特涉嫌未经允许闯入大图书馆六层偷盗书籍，并杀害一位格物会会长，格物会已经介入调查。”

    “什么！？”

    “放心，只是简单的询问，格物会不是教会的裁判所。”

    格瓦斯安慰了一下二人，在他的眼里，他们还只是孩子，尤其他对费兰特的印象还算不错，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在他的示意下，周围的人手围聚起来，决明和费兰特对视一眼，跟着格瓦斯离开了宿舍。

    一位格物会会长的非正常原因死亡，不亚于一位国王被人刺杀。

    一路上决明二人明显感觉街道上的气氛不太对，巡逻的卫兵一波接一波的值守在街道上。

    格物会的总部就在艾沃斯学院的左边，右边则是艾沃斯城的执政殿，不过基本没什么存在感。

    费兰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雕刻着齿轮与杠杆的建筑总能给人一种智慧与神秘相结合的感觉。

    二人被一队人监视着送进了一栋二层小楼，进门后就只有格瓦斯会长一人在前面带路。

    “不用紧张……”格瓦斯安慰道。

    亮堂的一楼大厅给人带来些许暖意，周边摆满了二人从没见过的花卉，散发着迷人的清香。

    大厅正前方的墙上，一座比床还要大的圆形复古挂钟敲响了报时声，凌晨三点。

    犹如铜钟的声音袭向二人，本就被花香搞得有些沉迷的费兰特，眼神更加的迷离浑浊，而一旁的决明却异常清醒。

    有问题！决明快速的环视四周，眉头一皱一舒，学着费兰特的样子装了起来。

    格瓦斯点了点头，带着二人走进了侧屋，进入了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走下楼梯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边有着一扇又一扇的铁门，没有窗口，无法窥视。

    三人一路前行，经过那些铁门的时候，狂躁的拍打声，令人颤栗的诡异笑声纷纷从不同的门后传出，还有的整扇门结满了冰霜。

    最正常的一扇门平淡无奇，但门缝处却不停的冒出一个个肥皂泡，炸裂在空气中。

    经过最后一扇门的时候，索斯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大声的为自己辩解着，格瓦斯没有理会，带着二人走进了尽头的房间。

    房间内的布置很简单，三张椅子，一张桌子，满墙的蜡烛。

    格瓦斯将一块怀表放在桌上，微笑的看着二人。

    决明差点维持不住伪装，因为那是索斯特的怀表，不过看上去表面的玻璃已经破碎。

    接下来格瓦斯一个问题一个问题，不停的询问着二人，并做了详细的记录。

    大多数问题是关于来到艾沃斯学院以后的事，二人的回答倒是一样。

    可当格瓦斯提到西尔斯城的时候，原本毫无隐瞒的费兰特却突然停住，闭口不言，眼中的迷离逐渐变成了夹杂着内疚的疯狂。

    清醒的决明赶忙接替了费兰特，有所隐瞒的回答着问题。

    直到怀表的指针指向了清晨六点钟，格瓦斯这才收起记录本，抬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是否进过大图书馆？”

    “没有。”决明答道。

    一旁的费兰特浑浑噩噩，仿佛马上就要晕了过去。

    格瓦斯颔首，起身来到二人身前，摸了摸费兰特的头顶，眉头一皱：“可怜的孩子。”

    ……

    ……

    当二人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宿舍的沙发上，决明对昨晚的一切记忆犹新，而费兰特却有了一些偏差。

    在他的回忆中，二人走进了小楼，来到了地下室，并透过一扇铁门听到了索斯特辩解声，而且并没有关于其他铁门的记忆。

    吃着刚刚买来的下午茶，决明没有点破他，心想恐怕一走进那栋小楼，费兰特就已经中了招，可自己为什么没有事？

    “该死！索斯特他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觉得他不像是会随便杀人的人。”决明喝了口咖啡。

    的确，虽然索斯特这个人古怪是古怪了点，但费兰特也不认为他会杀死一位格物会的会长，而且他也不一定有能力杀。

    费兰特很快冷静下来，扒开沙发缝隙看到了里面的魔法卷轴。

    “我们要再去一趟格物会，起码要当面见到索斯特。”费兰特皱着眉头说道。

    “不！”决明放下咖啡，“我们现在应该出去找他。”

    “他不是被关在……”

    “你亲眼见到他了么？只有一块怀表和声音不能完全肯定，你记得索斯特对你说过什么么？耳朵会听到谎言……”

    费兰特愣住了，仔细的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虽然对于‘审讯’部分模糊不清，但决明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还有一点，如果索斯特是被当场抓获，街道上没理由会有那么多巡逻卫兵，刚刚我出去买吃的，外面还在戒严状态。”

    ……

    ……

    距离索斯特失踪已经一周了，艾沃斯依旧处在戒严状态，这让费兰特更加相信了决明的论断。

    索斯特逃掉了。

    学院外的酒馆里，决明和费兰特坐在角落，喝着便宜的劣质麦酒。

    据他说，这是和索兰学院古生物学大导士沾染的习惯，喝久了味道还不错。

    “你说他会不会已经离开艾沃斯了。”

    “应该不会，魔法卷轴还在我们手里，他就是走也得打声招呼，这是他的命根子，不是么？”决明摇头说道。

    “可我们该怎么找他？”

    决明深吸了口气，他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转眼到了傍晚，二人结伴离开酒馆，在经过柜台的时候，突然听到酒馆老板骂骂咧咧的将块石子扔在地上。

    “哪个混蛋，别让我抓住！”

    石子落地，自从失忆以来，一直比较细心的决明却突然停住脚步，将石子捡了起来。

    石子的背面，一个简陋天平图案清晰可见，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是一位客人趁着老板转身，将石头当做金币付了账。

    决明给费兰特打了个眼色，毫不在意的将石子扔进了污水桶，与酒客的呕吐物混在一起。

    回到宿舍，费兰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他果然还在这里！”

    “不要声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他一定会再联系我们。”

    夜半时分，沉睡的决明突然醒来，秋天虽然带来了降温，但也没有到这么冷的地步，床头柜上的水杯居然结了冰。

    下意识拿起火柴想要点燃蜡烛，可在火光闪过的一刹那，一股寒气直冲决明的天灵盖。

    借着火柴一闪而过的光芒，决明看到房间的门口，一个熟悉的高大人影正静静的飘荡在那里，脚下黑雾翻腾。

    那个不知是魔鬼还是幽灵的存在，它又来了。

    “尊敬的您，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高大人影突兀的说道。

    决明思绪如电，瞬间明白了情况，火柴熄灭，索性就摸黑与对方对话。

    “我的朋友遇到了麻烦。”

    “朋友？您居然也会有朋友？”高大人影的语气带着嘲讽，“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了。”

    “你什么意思！”

    “带上他，您离不开艾沃斯城，格物会比您想象中的更加强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您取回您的应得之物。”

    “我的应得之物？”决明陷入了迷惑。

    “它被安放在大图书馆第七层，有了它，没人能阻止您离开……”

    高大人影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无数人恐惧尖叫的声音再次出现。

    当一切归于平静，决明点燃蜡烛，高大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第十三章 物归原主

    “亚历3527年，斯卡布罗魔法部，及其隶属天文部再一次失去了神灵的踪迹，北陆6497号特遣队遭到陌生势力袭击，全军覆没。”

    “学院本部三号副院长携带‘魔法本记’失踪，疑似叛逃，冬堡首席魔法师离世，冬堡学院实力受损。”

    “各地教会，王室，联合执政殿之间关系愈发紧张，矛盾一触即发，学院本部决定率先与教会进行会晤，以应对接下来的变化。”

    沙发上，费兰特揉了揉眉心，脑子嗡嗡作响，即便有着格瓦斯会长的对照书，翻译魔法卷轴上的古兽文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仅仅三段话，他就用了将近五个小时的时间，而且思绪愈发混乱，就像小时候有一阵，父亲连逼着他做了两天习题册一样晕眩。

    可这三段话透露的信息已足够让人吃惊，即便某些名词不大懂是什么意思，但管中窥豹，也能想象到上个纪元的某个时候，整个世界似乎都处在动荡之中。

    舒了口气，费兰特收起魔法卷轴，闭着眼躺在沙发上休息。

    “上个纪元一定发生了什么，甚至波及到了整个世界……决明，你什么看法？决明？”

    “啊？哦，我和你的看法一样，也许等你全部翻译出来就知道了。”

    决明随口敷衍，心里却一直想着那晚高大人影对他说过的话，应得之物是什么？对方似乎对格物会很了解。

    想是这么想，但决明也没傻到这个时候再去一趟大图书馆，索斯特还没有找到，那里说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费兰特收起卷轴，决明起身开门，原来是学院里一家咖啡店的人。

    “您定的咖啡和蛋糕。”

    决明扭头看向费兰特，二人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没有细想，决明掏出一张纸币递了过去，算上跑腿费，还多余一些小费。

    纸币是艾沃斯城独有的货币体系，其他地方因为贵族们对于这些纸做的钱没有安全感，所以暂时没有大范围推广。

    接过袋子，送走了咖啡馆的人，决明这才和费兰特仔细的翻动起来。

    果然，一张画着天平图案的餐纸被压在了最底层，拿出后上面只写了一行小字。

    “多克街6号。”

    ……

    ……

    “这就是多克街6号？”

    “应该是的。”

    决明和费兰特站在街边，看着对面多克街6号门口的女郎发呆。

    暴露的长裙，打扮精致的妆容，以及对每个过路男人的眼神，毋庸置疑，这是个不可描述的生意场所。

    出于对索斯特的信任，二人犹豫的走了过去，门口的铃铛声意味着这里又多了两位客人。

    决明突然觉得自己有做话剧演员的天分，学着费兰特装起了贵族气度，有模有样。

    屋内的气氛和外面寒冷的天气迥然不同，令人沉迷的音乐从留声机里传出，欢笑声伴随着酒杯的碰撞声，与雪茄呛人的气味构成了美妙的舞台。

    二人拒绝了投怀送抱的美丽女士，四处游走寻找着索斯特的身影。

    直到走进最里边的屋子，在一张赌桌旁看到了身穿黑色风衣，一手酒杯一手雪茄的索斯特，哪里有半点被格物会通缉的样子。

    “我觉得之前都白担心了。”

    “我也这么认为。”

    看到二人到来，索斯特饮下最后一口酒，将赌桌上的金币装进袋子，朝着二人点了点头，随后走进了一旁的单间。

    “索斯特，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鬼混……你的腿怎么了？”费兰特关上门，低声问道。

    “扭伤的，那可是六楼，多亏了娅梵卡我才活了下来，当然，今晚也要感谢这位善良的姑娘，要不然怎么逢赌必赢呢。”

    话音才落，残破古籍从风衣的口袋飘出，书页翻飞，娅梵卡半透明的身影围着决明二人绕了个圈。

    “你真把她带出来了？”

    “怎么？不好么？娅梵卡？”

    “真好！我已经好久没这么自由过了！”

    费兰特无奈的叹了口气：“接下来怎么办，你不可能一直躲下去，魔法卷轴我已经开始翻译，艾沃斯城不能待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试着联系你们。”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商量怎么离开艾沃斯，而一旁的决明却没有插嘴，脑子里再次想起了高大人影的话。

    “格物会比您想象的要强大，带上他，你们离不开艾沃斯城，除非……”

    格物会总部

    格瓦斯站在窗口听着下属的汇报，一条条的给出批复。

    “会长，大图书馆七层再次发生震颤，3、4号复刻品的破损怕是影响到了本体。”

    “派一队调查组去吧，我代表所有会长感谢他们对格物会的忠诚，但格物会的存在，就是建立在牺牲之上。”

    “明白！”

    下属退了出去，格瓦斯叹了口气，格物会坐镇艾沃斯城，信仰智慧之神，被称作世界上最具智慧的存在。

    可他们除了不停的向外输出智慧产物，同时也是一道锁。

    从那些地下遗迹中挖掘出来的，可不仅仅是上个纪元的智慧遗留，同时也包含着很多可怕的事物。

    很早以前格物会就发现了这种情况，虽然他们没有分部，但他们的人手却遍布南北两陆。

    这么多年，大图书馆七层，格物会总部地下，各地的暗点，保存压制了不知多少不能以常理论的生物和物品。

    那些东西一但流落出去，不知会造成多大的麻烦，虽然各大教会近些年也在做同样的工作，但比起格物会的体量还是差远了。

    “会长！”一位调查员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费兰特和决明去了多克街6号，这和他们的日常行为不符，很可疑。”

    “加派人手，找人混进去，发现索斯特，立刻行动！”

    ……

    ……

    “这个主意不错，后天是休息日，衣服什么的就不要带了，索斯特你在城外等我们。”

    费兰特三人敲定了逃跑的细节，无非就是毫无征兆的偷偷溜出去，艾沃斯城没有城墙，这对他们来说倒是方便了不少。

    “可以，那我们两天后见……”

    “他们来了……”娅梵卡打断了索斯特，浑身开始莫名的颤抖。

    “格物会？”决明眯起了眼睛。

    “是他们，我忘不掉他们身上的味道，四周……四周都是。”

    娅梵卡哆嗦的说着，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古籍之中。

    索斯特一把抄起封印娅梵卡的古籍，忍着脚上的扭伤起身。

    “从后门走！”

    “等等！”决明拦住了二人，“我先走，从正门离开，三分钟后你们再从后门走。”

    “决明！”

    “相信我，城外汇合。”

    推开房门，决明整理了一下领子，费兰特的眼光不错，这件外衣很符合贵族的气质。

    那一瞬间他不知哪里来的自信，也不知自己为什么突然相信了高大人影的话，但来不及想那么多，为了找回记忆，他一个可能也不会放过。

    因为被整个世界遗忘的感觉……很可怕。

    走出多克街6号，决明吸了口冷气，眼神随意的四处打量，知道那些黑暗的角落肯定有着不少正在监视他的人。

    就像来时一样轻松，他迈步朝着学院走去，但线路却选了一条比较幽静的小路。

    “费兰特，索斯特，如果是真的，希望你们能多撑一会。”

    决明离开后，一部分躲在暗处的格物会人员跟了上去，但更多的则是一点点的将整个多克街6号包围了起来。

    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后街突然吵闹起来，费兰特和索斯特朝着城外的方向跑去，可周围隐藏在暗处的追兵却如影随形。

    砰！

    大约跑了四五条街，火光从角落一闪而逝，简陋的金属弹头划过路人的面包纸袋，击破了索斯特的肩膀，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该死！什么东西！”

    “索斯特！”

    “不用管我，你先跑！”

    就在这时，风衣口袋中的古籍掉落，娅梵卡的身影出现，透明的灵魂化作一股清风包裹着二人，让他们感觉迈步都轻松了几分。

    借着娅梵卡的帮助，索斯特强忍着肩膀的伤势，继续朝着人多的地方跑去。

    而提前离开的决明也听到了那边的声音，但他仿佛什么也不知道，继续朝着学院的大图书馆走去。

    路过四处无人的拐角，决明咽了下口水，低声自言自语起来：“我知道，你就这里，我该怎么进入大图书馆！”

    又是那令人揪心的声音：“只管往前走，七层的大门已为您敞开，后面的影子我来处理。”

    就在决明与高大人影对话的时候，格物会总部，格瓦斯再次带上了一副单片眼镜，框架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复刻品1号

    令人疯狂的感觉冲击着格瓦斯的脑海和灵魂，右眼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可他依旧死死的坚持着，即便没有出门，但凭着这副眼镜，整个艾沃斯城都摆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嗯？决明消失了？”

    ……

    ……

    当决明再一次出现在格瓦斯视线里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大图书馆的门口。

    果然如高大人影所说，一路直上，没有半点阻碍。

    六层的大门被轻易推开，来到七层门口后，大门也同样敞开。

    决明没有半点犹豫，迈步走了进去，入眼依旧是数不清的高大书架，但有一半摆放的却不是书籍，而是各种奇怪的东西。

    酒杯，匕首，眼球，头骨，瓶子等等等等，日常能够想到，不能够想到的东西，没有任何规律的被摆放在架子上，让决明有种回到了索斯特的地下室的感觉。

    一直往前走，架子变得愈发稀疏，到了最中间已经是一块空地。

    空地上只有一个木台，上面摆放着一个很复古，很有味道的单片眼镜。

    虽然锈迹斑斑，镜片上有着数不清的裂痕，但决明依旧能够想象到，它在完好时有着金色的边框，透明到晶莹镜片。

    木台周围还躺着七八具尸体，胸口插着匕首，穿着黑色风衣，和那晚带走决明二人的格物会人员一模一样。

    鲜血从胸口流出，不合常理的沿着木台蔓延到单片眼镜之上，并一点点渗透了进去。

    可眼镜的颤抖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决明的到来变得更加激烈，一股熟悉感从决明的心底升起。

    “带上它，就算物归原主了，您和您的……朋友，就可以安全离开艾沃斯城。”

    揪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决明回身看到高大的黑色人影就站在门口，但却一步都没有踏进第七层。

    “时间不多了。”

    高大的黑色人影又补了一句，不知是在说正在逃跑的索斯特二人，还是再说它自己。

    黑雾出现了波动，高大人影的似乎开始颤抖起来，无数人尖锐恐惧的呐喊声再次传入决明的耳朵。

    砰的一声，高大人影抱着脑袋溃散消失，仿佛无法再维持下去。

    黑雾四散，决明转过身来到木台旁，想象着索斯特和费兰特的狼狈，想象着自己遗忘不知的记忆，伸出手，慢慢的拿起了破旧的单片眼镜，轻轻戴了上去。

    艾沃斯城晴朗的夜空一下子漆黑起来，无边的乌云笼罩大地，雷电的闪光交织在云层之中。

    冬天未至，大雪已来。

第十四章 久违了

    酒气熏天的醉汉推开木门，妻子不允许他在家里畅饮，那就只好在酒馆将珍藏的朗姆酒喝了小半瓶。

    门口的台阶不知被谁吐了一滩，醉汉脚下打滑，仰面摔倒，胡乱的抹了把脸，说话磕磕巴巴。

    “我一定是喝醉了，还没到冬至日，怎么就下雪了？”

    街边的人们驻足仰望夜空，上了年纪的人担心冬天来的太快，这样花销就会更多。

    年纪小的孩子四处乱跑，期待着明早的雪人要添些什么装饰，母亲的大衣扣子，还是厨房里剩下的胡萝卜。

    雪花落得很慢，即便到了触手可及的高度，依然会在空中旋转飘荡许久，才肯亲吻温热的地面。

    酒馆门口的玻璃油灯发出温黄的光芒，凝固了空中的雪粒，映出了每个人的倒影，斜斜长长，就像一座座墓碑。

    几个街区外的追逐还在继续，索斯特的鲜血引发了阵阵惊呼，隐藏在暗处的格物会人员紧追不舍，却不敢在闹市使用格物会最新的火药装备。

    费兰特搀扶着索斯特，差点将他背了起来，脚下生风，借着混乱的街道躲进了一处黑暗之中。

    这是一处工厂，漆黑的环境意味着工人已经回家休息，吵闹声越来越远，索斯特的脸色却愈发惨白。

    娅梵卡回到了古籍之中，不见动静，想来消耗过大，费兰特将索斯特放在一处角落，背靠着铁板大口的喘着气，索兰学院的体育课，他向来是不及格。

    “索斯特！索斯特！你没事吧？”

    “呃……该死！有什么东西在我肩膀里，我能听到它摩擦骨骼的声音。”

    “我觉得现在还是先止血比较好。”

    费兰特临危不乱，皱着眉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外套里面的衬衣脱下，撕成布条绑住了索斯特的伤口。

    疼痛让索斯特死死的咬着牙齿，抬起头看着费兰特满脸汗水灰尘，却还一丝不苟为他包扎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我以为你会吓得躲在一边，这个时候你更像个贵族。”

    “我当然是贵族，但我也没那么怕鲜血和伤口，克纳德家族可没有肥头大耳的懦夫。”

    “费兰特克纳德，你的家族我不知道，但名字是个好名字。”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废话，我刚刚就该把你扔在街上……好了！”

    扯了扯领子，用风衣将伤口盖好，二人起身爬上了铁板，这时才看到，原来这是一节火车的车厢，车厢内摆满了脏兮兮的铁桶，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这是什么？”费兰特扭开一个铁桶的盖子。

    一旁的索斯特伸出手指，黄豆大小的光芒照亮眼前，体内的精神力迅速流逝，可一片雪花落下，融化在手背上，索斯特突然觉得自己可以一直将点灯魔法持续下去。

    逃命的路上来不及多想，索斯特注视着铁桶内黑色的粘稠液体，松了口气。

    “幸好用的是魔法，要是用火柴，现在我们就可以去见神明了……这是从地下挖出来的，格物会相信它可以在某些方面代替煤炭，不过还在研究当中。”

    就在费兰特似懂非懂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二人缩了回去，寻找着安全的出口。

    “组长，他们就在里面。”

    “找死！收起你的手枪，这里储存的东西能将半个艾沃斯城炸上天！”

    格物会的追兵走进了工厂，在组长的呵斥下纷纷收起了独属于他们的特殊装备，转而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其他组呢？”

    “在另一边，他们跑不掉的。”

    渐渐的，工厂内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费兰特二人的躲藏范围也越来越小。

    直到最后十数人将他们围在了空地上，泛着寒光的短剑带着血腥味，与格物会的‘智慧’截然相反，那是冷静到极致的‘守序’。

    “两位，请配合我们调查。”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索斯特，别和我说你没有随身带匕首的习惯。”

    “被你看穿了……”

    索斯特弯腰从靴子中掏出一把匕首，扔给了费兰特，“我记得索兰学院好像有格斗课，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成绩怎么样了。”

    温热的匕首落入掌心，费兰特表情严肃，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将刀鞘扔到一旁。

    即便对方有着诡变莫测的武器，甚至有着和魔法一样神奇的能力。

    但此时的费兰特握住匕首，就好像握住了一柄长剑，一柄滴着鲜血的长剑。

    眸子中出现了红色氤氲，马啸和盔甲碰撞的声响回荡在耳畔，隔了不知多少时代，这位曾经有机会登上战神之位的灵魂，再一次将自己置身于战场之上。

    飞雪从工厂顶部的缝隙落下，落在了每个人的头顶，费兰特紧咬牙关，迈步前行，匕首的锋刃劈开雪花，声音四散在工厂之中。

    “我从没上过格斗课，因为我觉得不太需要。”

    ……

    ……

    黑雾，浓烈的黑雾，整个大图书馆七层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阴冷，压抑，沉寂。

    当决明的手从眼镜上放下，再次抬起头时，眸子中已没有了瞳孔之分，只有一片漆黑，以及黑暗中如针眼细的蓝色火焰。

    滚动的黑雾仿佛蠕动的生命体，楼梯，窗口，大门，每一个出口都成了它突破的方向，一个眨的功夫，黑雾便吞噬了整座大图书馆。

    庭院门外，近百位格物会人员将这里围了起来，为首的格瓦斯右眼鲜血模糊，已然废掉，复刻品1号在刚刚轰然炸裂，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身在艾沃斯城的四位会长只剩三位，也全部到场，紧盯着寒风萧瑟的庭院和雾气翻腾的大图书馆。

    格瓦斯仅剩的左眼透出谨慎，双手不时闪烁出电光，掌心有水汽蒸腾，又被迅速分解。

    “你们在这里等着。”

    格瓦斯走进了庭院，和外面一样，这里也下起了飞雪，只不过是黑色的，就像燃烧后的灰烬。

    大图书馆门口两侧的植物干枯萎缩，同样染上了灰烬的模样，蓝色火焰组成的花朵盛开，仿佛旧王的葬礼，黑雾从大门涌出，形成阶梯，又恍若新王的登基。

    笼罩在黑雾中的决明一步步走出，优雅的不似凡人，镜片上的裂痕依旧，镜框却光洁如新。

    看着格瓦斯手上的电光闪烁，决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属于他的沙哑嗓音传出。

    “电离？多么简陋的手段，当年温斯顿先生，克拉肯先生可要比这高明多了。”

    “决明！快摘下眼镜，它有自己的意识，会腐蚀吞噬你的灵魂！”

    “凭你？也能命令我的主人？”

    黑雾如巨蛇迸出，格瓦斯抬起双手，璀璨的电光闪烁，空气中的水汽朝着掌心汇聚。

    可转眼间，脚下的石板路化作一片黄沙，方圆几米再无一丝水分，皮肤瞬间干裂出血，掌心的电光消失不见。

    赶来的另外两位会长击溃了黑雾巨蛇，可清风一拂，黄沙化作沼泽，方圆百米的所有人都深陷其中。

    地面渐渐凝固，翠绿的嫩芽从一个又一个格物会人员的皮肤生长，藤蔓钻入土地，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三位会长死死抵抗，却也无能为力，眼看三人也要丧命于此，这时黑雾突然出现波动，镜片上的裂痕又多了一道。

    决明露出了可惜的神色，化作一团黑雾与夜色融为一体，朝着城外飞去，只留下一道声音久久不散。

    “斯卡布罗回来了……”

第十五章 一发动 全身动

    “费兰特！小心！”

    乒！

    匕首划过短剑的刃锋，也划过了格物会人员的脖子，当费兰特再次抬起头时，空地上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

    一位仅存的组长咽了下口水，面对这个仿佛是为了战斗而生的年轻人，第一次出现了名叫恐惧的情绪。

    在格物会这么多年，他见过了无数不能以常理论的事物，但从未见过眼前的状况。

    没有神术波动，也没有秘术痕迹，更与魔法无关，仅仅是一个普通人，靠着精妙到如同机器的身体，躲过了格物会的秘术，击杀了从小受到训练的调查人员。

    他很想掏枪，掏出格物会从未外传的精密武器，但工厂储存的东西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且他也不确定，是自己的枪快，还是这个年轻人的匕首快。

    “组长……”

    “一起上，格物会就是建立在牺牲之上，每个后来人都会记住我们的忠诚，正如给他们的遗训！”

    霎时间，仅存的五六个人冲向了费兰特，而费兰特站在原地不动，像一位将军看着冲向自己的蝼蚁。

    身后的索斯特看的分明，视线中的费兰特从未从此高大，就像是他在墓穴中看到的壁画，威武的神灵挥舞巨剑劈开一切阻挡。

    但也只有他清楚，费兰特的脚跟已经开始发软了，坚定的臂膀下是不断打颤的双腿。

    五六柄短剑已经快要刺入费兰特的身体，索斯特靠坐在地上，掏出口袋的半截雪茄，慢慢点燃。

    拍了拍内袋的古籍，吐出一口烟气，索斯特摇头笑了笑：“你说你没上过格斗课我是不信……”

    轰！

    浓烈的黑雾撞破厂房，砖瓦散落，朝着空地席卷而来，笼罩了所有人。

    当黑雾再次离开了，费兰特与索斯特已经消失，只剩下了满地格物会人员的尸体。

    艾沃斯城突如其来的大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越来越大的雪势仿佛要将每个人的眼睛遮住。

    一阵黑雾潜伏在夜空之下，伴随着片片雪花飞往城外。

    同一时间，大图书馆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增援人员赶来，三位会长也重新回到地面。

    就在他们正在庭院中下达一道道命令的时候，大图书馆第七层，高大的黑色人影再次出现，没有单片眼镜的存在，他终于可以踏入第七层之中。

    架子上的奇怪物品杂乱不堪，最终黑色人影停在角落，从地上捡起了一根腐朽的，不过半臂长的木棒，随后消失不见。

    ……

    ……

    南陆，议会山

    睡眼惺忪的虎人族长靠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宽松的粉色织绸睡袍一看就是为了迎合家里妻子的喜好。

    “和你共事这么多年，我才知道你是这种喜好。”

    身旁，穿着只有在人类国度上流社会才能见到的正装，狮人族长调笑着说道。

    “你又好到哪里去？”虎人族长翻了个白眼，“人类的身材穿这个才好看，你穿着像什么样子？人类有个词语怎么形容来着？”

    “衣冠禽兽。”狐人族长不咸不淡的补了一句，掏出了凯亚帝国贵族少女十分喜爱的护手霜。

    “你的智慧应该用在和矮人商队谈判上，尽量压低商品价格。”

    “那你穿成这个样子，还有办法挥动你的长刀么？”狐人族长寸步不让，作为十三族长里唯二的女性，吵架向来没输过。

    “好了好了，大晚上的不是过来斗嘴吵架的。”狼人老族长拍着桌子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狼人老族长看向了猫人族长，十三族议会里第二个女性，只听她开口说道：

    “刚刚收到来信，南陆东南部昨晚发生了大规模地震，虽然是在山区，但也有不少族人需要救援。”

    “确实不是小事，但这种事情已经沦落到需要召开会议讨论了？兽人议会山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等等……”

    虎人族长突然停住，目光环视一周，落在了猫人族长的脸上。

    “你说……东南部的山区？是那个地方？”

    “是，是那片死地。”

    “啧，有点棘手啊，那鬼地方连矮人和人类都不愿意靠近。”

    “鼠人救援队已经出发了，我想我们更适合那里的环境，不过后续的物资还需要各族支持。”鼠人族长开口说道。

    “没问题！各族也派出救援队，以鼠人族为前锋，救回我们的族人！”

    “同意！”

    “同意！”

    ……

    ……

    北陆，凯亚帝国首都，特里亚

    光明教会总部中灯火通明，圣殿骑士团将整座光明大殿围的水泄不通。

    大殿大门紧闭，里面也只有两个人，光明教宗，以及留守总部的一位红衣大主教。

    有趣的是，这位红衣大主教是一位狼人，一位不远万里来到北陆，甘愿颂扬神明荣光，虔诚的狼人信徒。

    此时两位教会高层并肩而立，抬头仰望着高大的光明神像，阿莲娜的容颜栩栩如生，怜悯的目光投向殿内。

    可与以往不同的是，光明神像上，一道裂纹自脸庞蔓延到了胸口，甚至还有继续向下的趋势。

    如果任由其这么下去，终有一天，整座神像会炸裂坍塌为废墟。

    “教宗陛下，难道连光明之神冕下都压制不住……”

    “住口！这是冕下对我们的考验，光明的信徒不会因为魔鬼的复苏而退却！”

    “是！”

    现任的光明教宗是位古稀之年的老人，担任教宗之位已经有三十多年的时间，自有记载以来，他是在位时间最长的光明教宗。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裂纹蔓延是三十年前，那时候才只到脖颈，可这一次一下就到胸口了……”狼人红衣大主教说道。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红衣大主教退了出去，大门重新紧闭，光明教宗拄着权杖站在一旁，不是他喜欢面子，而是他的年纪太大了，不拄着什么东西根本无法久立。

    “唉……三十年了，自我上位以来，从未聆听过神明的启示，伟大的光明之神啊，请您将目光投向您的信徒，您孩子将以生命与灵魂为誓，保护世间免受黑暗的侵袭。”

    光明教宗郑重的行礼，随后起身看向地面，无奈的离开了大殿。

    人人都说光明教会是所有教会中最强大，拥有信徒最多的，凯亚帝国的特里亚城更是被称作光明之土，神明脚下之地。

    可只有历任教宗和留守总部的红衣大主教知道，在光明教会总部，就在这光明神像之下，神国的光辉镇压着一个魔鬼，一个上个纪元的魔鬼。

    ……

    ……

    索兰公国，西尔斯城

    王宫大殿中，费兰特的父亲罗伊公爵静立一旁，等待着国王陛下的答复。

    就在前天晚上，索兰公国西海岸数百里的地区遭遇洪水，狂暴海的风暴突然向东移动，席卷了大片的临岸土地和城市。

    整个公国西部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死尸甚至沿着河流倒漂进内陆河。

    “罗伊，这件事由你负责，全力挽回损失，压住影响，不要波及到内陆民众当中。”

    “是，陛下。”

    “对了，费兰特怎么样了？”

    “上个月还来信着，一切都很好，陛下费心了。”

    国王起身拍了拍罗伊公爵的肩膀：“那就好，你是我最信任的大臣，不就死了一些贫民么，他们就像蝗虫一样，死不绝的，过个一年两年，费兰特就可以回来了。”

    “谢谢陛下。”

    “哦，对了，西海岸的事处理上随机应变，最近……王宫金库里的存货不多，你懂我意思吧？”

第十六章 远行死地

    “朗姆酒！朗姆酒！说了多少次！我要索兰公国原产的朗姆酒！凯亚帝国那些贵族把脑子塞进屁股里了，他们的酒瓶里只有厕所的恶臭味！”

    一位中年矮人叼着烟卷，身上全是油污，短粗的五指将银币拍在柜台上，浑厚的嗓音淹没在酒馆的歌声中。

    “喂！这里是剧院么？你们这些醉鬼就不能到别处去唱歌？”

    “坎克斯，听我说，你也是个醉鬼，另外，这里最后一瓶索兰朗姆酒被我在昨天喝完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花银币，而是守在你妻子的产房门口，不是么？”

    一位年轻的女性矮人走到身边，拍着醉汉的肩膀，将银币划了回来。

    “哦……是的，是的，我是来陪我妻子生产的，你说的对，艾佛妮。”

    醉汉脚下发飘的离开座位，晃着身子走出了酒馆。

    艾佛妮坐在了他的位子上，朝着酒保打了声招呼。

    “一杯索兰朗姆酒！”

    “对不起艾佛妮，你说的是真的，最后一瓶被你昨天喝完了，新一批要等三天后才会到。”

    “见鬼！早知道就不用这个理由了，那来一杯南陆冰酒。”

    “给，多加了一片柠檬，说真的，我有点担心坎克斯，他完全没有当父亲的准备，居然在这里喝成这个样子。”

    艾佛妮接过酒杯笑了笑：“你不是也卖给他了？放心，矮人的血液里流淌的是美酒与融化的金属。”

    酒保笑着离开了，他还有很多客人要招待，如艾佛妮所说，矮人对于美酒的偏执是这个种族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南陆冰酒并不是真的有冰，而是兽人酿出的果酒，再加上矮人王国极南地区冰石矿开采的冰石。

    拇指大小的冰石和酒液混合，不仅可以短时间降低温度，更有一种特殊的甜味在里面。

    小口细抿着橙黄色的冰酒，艾佛妮四处打量，想要找到与自己接头的人。

    矮人的酒馆永远充满喧嚣和烟气，不知道还以为在里面放了座煤炭钢厂。

    “艾佛妮！我听说你被圣山的都灵学院开除了，他们真是不识货，你可是我们镇子上最聪明的矮人！”

    啪！玻璃酒杯被狠狠的拍在桌上，艾佛妮掏出里面的冰石，朝着人群中砸了过去。

    “我自己退学的，是自己退学！诅咒你受到星神的眷顾，烟头会烧光你的胡子！”

    年轻的艾佛妮气喘吁吁，惹得所有人哄堂大笑，这就是矮人的日常，美酒，打铁，轻松，惬意。

    “没了冰石的冰酒和马尿一样，我觉得你亏了，两杯冰酒，谢谢。”

    一位带着鸭舌帽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推过去两枚银币。

    “你来晚了，你们人类总是这么不守时。”艾佛妮说道。

    “我就当做你是在抱怨索兰朗姆酒的批次不够好了，这是你要的东西。”

    男人从大衣里掏出了一张信封，推给了艾佛妮。

    “一位虎人老猎户的遗物，他在那片山里逛了半辈子，所有的安全线路几乎都能在这张地图上找到。”

    “包括内区？”

    “你在开什么玩笑，谁能活着从内区走出来？我劝你还是不要冒这个险，那里每年失踪的人类，兽人，数都数不清。”

    “你愿意一起去么？作为一个伟大的冒险家。”

    男人摇了摇头，喝完了整整一杯冰酒，起身朝外走去，眉目间有着些许忧虑。

    “如果你能活着出来，下次吧，我的家乡遭遇了严重的洪水，整个西海岸变成了泽国，我得回去看看。”

    ……

    ……

    清晨，马蹄踩破寂静，作为镇子上最好的马，光从声音就能听出它的与众不同。

    “皮尔斯叔叔，我会将它安全带回来的，父亲母亲，不用担心，我只是在外围救援，我想兽人兄弟现在一定很需要帮助。”

    艾佛妮登上了马车，告别了亲人，缓缓消失在晨雾之中。

    手上拉着缰绳，心里向着星神虔诚的祈祷，她不是有意要撒谎的，可如果不是借口救援，父母根本不会同意她这次远行。

    一个月前，南陆东南部山区发生了大地震，如果是在别处，她顶多会在募捐过程中拿出自己的小金库，以表示对兽人兄弟的问候。

    可东南部山区不一样，那里是一片死地，一片永远飘荡着幽灵的死地，在她小的时候，听到最多的传说就是，那里连通着地狱……

    她曾是镇子上数十年来第一次考上圣山都灵学院的矮人，那是南北两陆仅次于艾沃斯学院的圣地。

    可不幸的是，她被开除了，所谓自己退学，也不过是学院给她留了最后一丝情面。

    至于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她把学院炸了。

    她成绩很好，曾是同届生里的第一名，但也是学院最不守规矩的学生，她曾指着博物馆里陈列的拓印，大声说矮人先祖圣物上的星系图狗屁不通。

    也曾苦苦追寻传说中神异无比，但被大导士以及大铸造师嗤之以鼻的魔印。

    这样一位调皮捣蛋的学生已经屡次触碰学院的底线，很好，那场爆炸很幸运的把她炸回了家。

    晚上在路旁歇息的时候，艾佛妮拿出干粮烤着火，冬天的到来让露宿荒野并没有冒险家口中那么酷。

    她清晰记得在离开学院的那一天，学院的院长，矮人王国首席铸造师对她的呵斥，失望于她的不务正业。

    但也不会忘在院长办公室里，她也指着院长的鼻子，大声说自己一定会找到矮人丢掉的东西。

    可矮人丢了什么呢？艾佛妮也不知道，那只不过是她在气头上的随口反驳而已。

    借着火光的温暖，艾佛妮翻开了随身携带的书籍，比她胸口还要宽的大头书上写满了笔记，还夹杂着许多潦草的图画。

    关于东南部山区的记载，无论是兽人还是矮人都没有很多的描述，只是说那里一直是一片死地，就连周围的动植物也是和外界有些许差别。

    那里分为外区和内区，外区是学者以及冒险家的乐园，但更多的是他们的坟墓。

    内区则没人知道长什么样，因为从来没有人活着从那里出来过，哪怕是几百年前，西陆还未闭绝，精灵还能行走在南北两陆的时候。

    艾佛妮不像其他矮人一样，只喜欢待在自己的家乡，如果不是父母约束的厉害，她更想走出去，去看看那些没见过的东西。

    同时她也深信着矮人传说中，有着一种能够产生强大力量的魔印，传说那是星神在铸造群星时，挥舞锤子留下的痕迹，落在了人间。

    所以她一定要去那片死地，矮人作为和兽人一同生活在南陆的强大种族，为什么挖掘出的上个纪元的遗迹都是关于兽人的？

    艾佛妮不相信，或许那片死地里就有着答案。

第十七章

    白色的雪花覆盖了视线中所有的事物，艾佛妮拉紧了身上的大衣，这是她托冒险家从北陆特意定制的，很符合她的身高。

    虽然冒险家说在北陆，这是童装，但矮人精湛的工艺和智慧显然不太适用于这种东西，否则艾沃斯城的某些人怎么会嘲讽他们只懂得和金属打交道。

    艾佛妮不得不承认，矮人在金属方面确实技高一筹，但世界变得越来越好，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显然艾沃斯城更称得上智慧之城。

    这也是矮人王国一直难以启齿的地方，他们总想着要超越艾沃斯，可却永远都被落在后面。

    “呼……快了，再有个两三天，就可以赶到救援营地，那里距离死地外区也不远了。”

    一路上艾佛妮遇到了不少兽人的救援队，这让她心中有点小羞愧，因为对她来说，救援只是个走出家门的借口。

    马车不急不缓的走着，看着天色已晚，艾佛妮找了个背风的岩石，打算在这里休息一晚。

    虽然是睡在车厢里，但依然需要温暖的食物和热水，不远处就是一片小树林，艾佛妮拿出油灯，借着微弱的灯火在树林边缘捡着干燥的木柴。

    可捡着捡着，她突然动了动鼻子，矮人对于火焰的敏感程度不逊色于酒精。

    “怎么有股灰烬的味道？”

    以为是救援队也在附近休息，艾佛妮提着油灯，顺着那股味道走进了树林之中，如果能借着火堆混一下，倒免了她生火的麻烦。

    积雪被踩的咯吱作响，大约走了两三分钟，艾佛妮低头看了看脚下，原本厚厚的积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泥泞和融化的雪水。

    抬头仔细打量，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这不是有人宿营，这是刚刚失火了？

    周围的树木也变得焦黑，点点火星还未熄灭，心中虽然疑惑，但好奇的她胆子一向很大，提着油灯继续朝里面走去。

    又走了十分钟左右，回头看着黝黑的树林，艾佛妮再次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这么大范围的失火，她白天不可能没有看到。

    就在她有些进退两难的时候，淅淅碎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提着油灯赶过去，令她吃惊的差点喊出声来。

    前方的空地上一片狼藉，除了灰烬只有灰烬，而在最中心的地方，正躺着三道狼狈不堪的人影。

    ……

    ……

    “所以这就是你们放火烧山的理由？就为了烤鸽子？真是星神睡觉去了，居然没把你们一起烤了！”

    “咳咳，我们已经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打算去山区帮助救援。”索斯特扶着伤口，喝了口热水。

    作为三人里最有‘冒险’经验的他，显然适合站出来，为三人的行为编织谎言。

    艾佛妮无奈的看着这三人，没心思继续看书，只好回车厢睡觉。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三道黑影鬼鬼祟祟的离开了背风岩石，走到了远处的树林边缘。

    “索斯特，你肩膀的伤怎么样了？”

    “该死，那东西还卡在我骨头里，你们得帮助取出来。”

    “……我来吧。”

    犹豫许久，费兰特揽下了这个活，虽然没有医生的经验，但在西尔斯的时候，他也曾观察过贫民的生活，那里的人有了什么外伤，都是选择自己处理。

    锋利的匕首划破肌肤，费兰特的手指探了进去，很快就摸到一个硬物。

    快速取出并重新包扎好伤口后，三人这才仔细的看到，是一个圆柱形的金属弹头。

    “这是格物会的新发明？”

    “我觉得如果再厉害一些，就不用这么费事了，它有可能直接击碎索斯特的肩膀。”决明眯着眼说道。

    黑夜突然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费兰特开口说道：“听艾佛妮描述，距离我们离开艾沃斯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可在我们看来，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

    “决明，你去了哪里？”

    索斯特突然看向决明询问道，那晚他和费兰特在一起，只有决明是单独离开的。

    “我去了大图书馆，想要在那搞些破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当时我带上了这副眼镜，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决明半真半假的解释道。

    有些东西太过诡异，决明不准备和盘托出，但那副眼镜在刚刚已经被二人看到，想瞒也瞒不过去。

    看着决明从兜里掏出了单片眼镜，索斯特沉思了一会，“先留着吧，没搞清楚之前还是不要随便乱用，能保存在大图书馆第七层的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索斯特顿了一下，“以后能跑就跑，没必要做这么危险的事，还有你，费兰特，你不是说你没上过格斗课么？你简直像个圣殿骑士一样。”

    “呃……事实上我当时可能昏了头。”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决定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商量接下来的去处，这是南陆，格物会没理由找得到他们。

    ……

    ……

    三天后，马车缓缓驶进了救援区的营地。

    出于贵族风度，古籍里被封印的灵魂，以及与女孩子相处会害羞的特质，三人一起挤在外面吹着冷风，驾驶马车。

    艾佛妮则坐在车厢里，一个人翻阅着资料，她倒是不在乎这些东西，甚至还招呼他们进来坐，矮人的豪爽同样能在她的行动中看到。

    但三人的行为还是让她有了不错的印象，虽然放火烧山烤鸽子听上去有点不靠谱。

    “阿嚏！今晚我们不用再露宿荒野了吧。”

    费兰特看着救援区搭建起来的临时房屋，心中庆幸，鬼知道大冬天他们三个人是怎么在雪地里挺过来的。

    到了救援区以后，三人与艾佛妮告别，在艾沃斯惹了那么大乱子，三人决定躲在这里，一方面可以凭着救援区的条件暂时稳定下来，一方面索斯特曾在南陆游历，对这里的风土人情有着一定的了解。

    夜晚

    三人走进了屋子，无论是为了能够融入这里，还是为了救人，他们都不可能什么也不做。

    干了一天体力活的三人围在火炉旁，互相看了一眼，随后索斯特掏出了魔法卷轴，费兰特拿出了古兽文对照书，决明则握紧了兜里的破旧眼镜。

    今晚，他们将再次翻译魔法卷轴。

第十八章 外区

    “当光芒笼罩整座斯卡布罗，命运就已经注定，没有人可以逃的出去，他们注定会在这里泯灭，直到永远。”

    “我，坎贝尔，斯卡布罗魔法学院的副院长，魔法部的叛逃者，《魔法本记》的持有者，禁魔密室三十年居住权的获得者，杂种，懦夫，小人，如今却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从这时起我才明白，魔法本身就是原罪，背叛盟友的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他们一生都将活在内疚与绝望当中。”

    “但我依旧愿意协助他们，因为如果他们可以幸运的死去，迎接他们的，将不会是信仰一生的神国，而是抛弃与遗忘。”

    “魔法不会灭亡，因为源头终将醒来。”

    费兰特眼中透露着疲惫，纷乱的画面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有童年往事，有那两千多条贫民灵魂的呐喊，有艾沃斯城惊险的一夜，还夹杂着一些无法理解的血腥与战乱。

    “今天就到这里吧，这些信息够我们分析好一段时间了。”

    索斯特拍着费兰特的肩膀，古兽文的复杂程度远超过他的想象，这种古代语系错一个字就有可能导致意思大变，所以费兰特必须集中精神，小心翼翼。

    “我有种感觉，魔法卷轴上的记载内容断裂，笔迹也有些许不同，也许不是一个人完成的。”费兰特揉着眉心说道。

    “我早就有这种感觉，上面的笔迹前面整洁，后面潦草，不是有什么大的变故，就是有另外的人代笔。”

    “这变故还不大么？我是指刚刚翻译出来的这些。”

    “费兰特，你想说什么？”

    “关于魔法，你还知道些什么？”

    劣质的麦酒流入喉咙，索斯特看着火炉里的火焰，陷入了沉默。

    “索斯特，难道你打算和决明做同样的事？”

    “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费兰特，你最近有些焦虑，是艾沃斯城的那晚？”

    “你知道么，魔法卷轴上记载的东西远比我读过的任何一本古籍都要费解和震撼，我们三个人，三个人，在揭开历史的伤疤。”

    “你在撒谎，费兰特，我能从你眼中看到渴望，你并不是因为这个而焦虑，我猜猜，是格物会的那种新型武器？”

    “……我能感觉到，那玩意如果可以量产，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可以抵挡。”

    “顺其自然吧，好好睡一觉，明天进入死地外区。”索斯特起身说道。

    “为什么去外区？”

    “明天再说。”

    费兰特皱着眉头，索斯特不管不顾的躺倒床上，合衣睡去。

    临时房屋的外面，决明坐在石头上，看着漫天飞雪，听着屋子里二人的交谈，眼眸低垂，手里摩挲着单片眼镜，缓缓吐出一口白汽。

    他对于这副眼镜并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熟悉感，有些事情他没办法和另外二人说清，只能自己默默的思考和寻找。

    “我的应得之物，物归原主，我到底是谁？”

    ……

    ……

    第二天，三匹老马踏着雪印走出救援区，朝着死地外区走去。

    “斯卡布罗，全名斯卡布罗魔法学院，传说中上个纪元的大陆第一魔法学院，那里是一切魔法的源头。”

    “你的意思是，这里是斯卡布罗魔法学院的遗迹？”费兰特问道。

    “也是我猜测的，尤其是你昨晚翻译出来的那一段，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大陆第一魔法学院的荣光在上个纪元是大地上第二个太阳，它的毁灭与遗留不会默默无闻，可北陆到处都是人类，也没见哪个地方与众不同。”

    “这里！”索斯特指着前方，“是南陆最神秘的地方，魔法卷轴也是在南陆发现的，毁灭在光芒中的魔法学院，这里是最符合的。”

    “可我听说里面很危险，尤其是内区，没人活着出来过。”决明插嘴道。

    “我们不去内区，就在外区看看。”

    雪天的山路湿滑难走，三人一路前行，用了四天才堪堪走进了外区的范围。

    一路上遇到不少救援队和难民，但到了这里，已经看不见其他人影了。

    四周都是蹦倒的山石，树林中到处是倒地的树木，视线所及，一片狼藉。

    火堆里湿润的木柴噼里啪啦，决明沉默不语，他眼皮最近跳的厉害，心里也总有种说不出的沉闷。

    费兰特望着夜空，这几天大雪基本已经停了，天空虽然有些许阴沉，但偶尔也能看见星星。

    可进了外区一切都变了，铅灰色的天空变得漆黑，周围的植物高大扭曲，即便是在白天，世界也永远处在傍晚的颜色。

    最惊人不解的是，这里没有动物，野猪，兔子，哪怕是飞鸟与昆虫也没有一只，整个外区安静的像一个棺材。

    “我觉得我们踏进了地狱。”费兰特添了把柴火。

    “习惯就好，我之前来过这里，但也只是在周围逛了逛，所以从今晚开始，我们轮流守夜。”

    三天后

    三人勒住马蹄，停在了一条溪流旁边，准备在此过夜。

    费兰特打算去补充些清水，但被索斯特拦住了，理由是这里的任何水源都不要尝试去触碰。

    “我们的干粮还足够，但我们携带的清水已经不多了，这样下去只能维持一天了。”

    索斯特笑了笑，看了看身旁长着红色果实的树木，指了指说道：

    “这种树遍布了整个外区，它的果实苦涩无比，但却可以补充水分，山里的猎人总结出来的经验，这也是这里为数不多可以食用的东西。”

    又是夜晚，幸运的是被封印在古籍中的娅梵卡苏醒了，为沉闷的气氛添加了些许欢乐。

    是的，自从踏入外区之后，三人明显感觉出不对劲，这里四处透露着诡异。

    而压在三人心上的不是极致的安静，而是压抑，可以把人逼疯的压抑。

    不仅仅是压抑，还有四处隐藏的危险，这里没有动物，但这里的植物却如同有着意识一样，将踏进这里的生物看做猎物。

    这里是一座天然的捕猎场。

    按照索斯特的推测，三人现在的位置应该处在外区的中间地带，所以接下来不准备继续深入，而是横向探索。

    好在艾沃斯城的指北针没有受到干扰，依旧可以正常使用。

    夜深了，就在他们准备睡觉的时候，一道惊呼声响彻在整片森林。

    索斯特瞬间起身，目光如炬的四处打量，娅梵卡飘荡在一旁，倒是没有多少害怕的神色。

    “决明呢？”

    “上厕所去了，刚刚好像是他的声音！”费兰特说道。

    “过去看看！”

    当二人赶到决明身边的时候，同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他方便的时候，恰巧站在了一具白骨上。

    这不是什么异常的事，外区的这片森林里不知有多少人埋在这，大多数是学者和冒险家的遗骸，他们一路上早就看麻木了。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费兰特却突然喊了一声：“等等！”

    白骨穿着一件破旧的兽皮大衣，外兜里一张兽皮卷露出半截，引起了费兰特的注意。

    三人对视一眼，费兰特小心的将兽皮卷捡起，缓缓打开，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依旧可以判断是类似日记的存在。

    “……第四十天了，我们失去了方向，只能在这个暂时安全的地方住下，说实话，我有点后悔，不该为了几个金币来这里当向导……”

    “……他是个人类，看行为举止应该是个教徒，就是不知道信仰着哪一位神明……”

    “……我们没有食物了，今天是我们待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我们决定出去寻找出路，要么逃出去，要么死在这里……”

    “……分别前他告诉我，他叫格里芬，是索兰公国西尔斯人，如果可以活着出去，希望我们可以再见。”

    字迹到这戛然而止，表面上是两个冒险者遇到了困境，但听在决明三人的耳朵里，却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格里芬，索斯特当初从公爵府邸里偷盗的书籍，正是《格里芬游记》。

第十九章

    “我看过那本《格里芬游记》，但什么也没发现，要么就是他没有将全部见闻记录下来，要么就是教会故意隐藏了起来，别忘了，原版保存在光明教会总部，我偷的是印刷版。”

    索斯特一边检查着白骨，一边说道。

    “当初你偷书的时候，其实就是为了这里吧？”

    “确实。”索斯特耸了耸肩，“格里芬主教坚信最初造物主的存在，认为世上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位唯一真神，所以对于魔法也同样痴迷。”

    “我甚至怀疑他的目的根本不是游历，就是为了来南陆寻找魔法的踪迹。”

    费兰特点了点头：“如果兽皮卷上说的是真的，那这具白骨，就是当初格里芬主教的向导，只不过他运气不好，没有逃出去。”

    “……不，也许并不是他运气不好……”

    索斯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侧过身指着白骨看向二人。

    “这是什么？”决明有了不好的预感。

    “刀痕，锋利的匕首划过的痕迹。”索斯特比了个手势，“竖着劈下，就像吃烤全羊一样的切法。”

    空气瞬间凝固，安静的森林中只有火把的燃烧声，不知是谁咽了下口水，打破了许久的沉默。

    “这太疯狂了！”才反应过来的娅梵卡惊呼道。

    “很正常，饿到绝望的人和动物没什么区别。”决明深吸口气。

    “是很正常，我在西尔斯的贫民区看到过……”费兰特叹了口气。

    “不仅如此，他身上还有藤蔓的勒痕，显然大腿骨是被勒断的，他同样被这里的植物捕食过。”

    索斯特起身拍了拍手，继续说道：“伙计们，明天我们有事做了，也许附近不远处就是当年格里芬主教的暂居地，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

    ……

    压抑的感觉依旧笼罩在众人心头，即便索斯特用玩笑的方式结束了昨晚的渗人的推测，但这里的环境依然让人喘不过气。

    苏醒的娅梵卡不怎么愿意再回到书里，承担起了队伍探路的任务，这让他们少了很多麻烦。

    起码当带着毒刺的藤蔓挥舞时，碰到的不是三人的身体，而是娅梵卡无法被选定的灵魂。

    从宿营地点继续前行，索斯特决定以十里为范围，如果没有发现格里芬主教的暂居地，就回到原地换个方向。

    听上去很浪费时间，但为了安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呕！”

    突然，行进过程中的费兰特趴在马背上，抽搐的吐了出来，昨夜的食物混合着胃液洒落一地。

    队伍停下，索斯特忍着莫名的头疼赶了过来，将仅剩的一点清水喂给了费兰特。

    “怎么样，好些了么？决明，你怎么样？”

    “有点难受，还可以。”

    决明自从进了外区就变得惜字如金，因为他的心里愈发感到不安，总觉得这里似乎隐藏着什么更大的危险。

    而另外二人则是慢慢的才开始在身体上感觉到不适，索斯特风餐露宿习惯了，费兰特一个贵族能撑到这时候，已实属不易。

    “这里的环境有问题，如果明天还没有找到，后天我们就原路返回，离开这里。”

    “没事，只是想到昨晚的白骨，有些反胃。”

    费兰特强撑着坐直身体，擦了擦嘴角的污渍，这点困难，还没有鲜血来的可怕。

    也许连费兰特自己也没有发现，经过了艾沃斯城的那一夜，他的心态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起码对于自己那晚第一次杀人，没有产生多少负罪感，似乎……很习惯。

    队伍再次继续前进，从清晨到傍晚，一直换了五六个方向，就在他们准备返回的时候，远处探路的娅梵卡飘了回来。

    “前面有个小瀑布，有间简陋的木屋！”

    当队伍避过危险的植物捕食者，赶到娅梵卡发现的木屋时，所有人心里安定了许多。

    这意味着他们不用再住在林子里了，虽然这里没有蚊虫，但没谁喜欢风餐露宿。

    这是一片小空地，周围还有木板围起的篱笆，显然格里芬主教在这住了不短的时间。

    “等等！有人！”

    索斯特挥手示意，指着院子角落里的一辆马车。

    娅梵卡嗖的一下回到了书籍，一旁的费兰特却开口说道：“这马车……是不是有点眼熟？”

    ……

    “我带了肉干，不过水没有多少了，凑合一下吧，总比你们的面饼好一点。”

    艾佛妮无奈的看着这三个人，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他们。

    “所以说你们是冒险家？”

    “是的，伟大的冒险家！”索斯特顺坡下驴。

    “那我建议你们不要再向里面走了，再过一段路程，就接近内区了。”

    “那你呢？”决明突然反问道。

    “当然是继续前进，我要做第一个找出内区秘密的人！”

    “……”

    “……”

    “……”

    深夜，三道人影聚在小院外面，窃窃私语。

    “什么也没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怎么办？回去还是接着走，再走就是内区了。”

    “问的多此一举，费兰特，我都从你眼睛里看出啥意思了。”

    索斯特和费兰特互相调侃了一波，决明却一直没有说话，他有种预感，前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

    第二天，两只队伍并在了一起，继续朝着内区走去，娅梵卡再次不情不愿的回到了书里，可有艾佛妮在，索斯特觉得她还是不要暴露。

    森林里的危险依然潜伏，再次出发的第三天，费兰特胳膊收了外伤，好在没有毒性，简单的包扎后不影响什么。

    第五天，艾佛妮发了高烧，矮人是很少生病的，所以情况有些严重，可她还是坚持着要继续走下去。

    而索斯特虽然没有发生状况，但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愈发虚弱，找不出原因，不讲道理的虚弱。

    一直到了第八天，如果说还有谁比较正常，那就只剩决明一人了，除了心里上的踹踹不安，身体上他没有丝毫的不适。

    这一天中午，队伍寻找到一片空地准备休息，一路上除了树就是树，没有没有见到任何生物的痕迹，也没有遗迹的影子。

    “我们已经处在内区的边缘了，再往前走，危险会变得更大。”

    马车旁，几人正在商量着对策，可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惹得众人纷纷起身。

    决明从一片杂乱的山石后面跑出来，气喘吁吁的说道：“或许你们该过来看看，有麻烦了。”

    可当众人穿过一片林障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前方的林子里，无数双红色的眸子正死盯着众人，他们大多是猛兽，但都器官移位，四肢扭曲，诡异到无法解释，还有像人一样，但却用四肢爬行，浑身光秃秃的东西。

    所有的生物都紧盯着他们，就像盯着一顿美味的午餐。

    可惊人奇怪的是，这些恐怖的生物却没有动身的打算，仿佛地面上有一条线，将他们禁锢在了另一个世界。

    咽了下口水，索斯特开口说道：“我想我们找到内区真正的边界，以及为什么没人活着从里面出来的原因了。”

    一旁的费兰特和艾佛妮被惊的说不出话，而决明却突然皱紧了眉头。

    因为口袋里的单片眼镜，突然滚烫。

第二十章 大陆第一魔法学院（上）

    火堆的温暖似有似无，任谁背后有着无数怪物流着口水，也不会泰然自若。

    四人脸庞烤的通红，背后却起满了鸡皮疙瘩，索斯特甚至可以听见那些怪物嘴里的‘嗬嗬’声，那是野狗饿急了才会发出的声响。

    决明用树枝串着肉干，口袋里的单片眼镜依旧滚烫，艾佛妮没过多久就回了马车，她还在发着高烧，刚刚的场面确实惊人。

    “就这样，明天我们原路返回，撤出死地。”索斯特犹豫许久后说道。

    “有点不甘心啊。”费兰特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地上，抬头望着漆黑没有星星的夜空。

    “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对啊，我好像一点也不害怕。”费兰特耸了耸肩，不明缘由的说道。

    随后三人闲聊了几句，便纷纷回到了睡袋，艾佛妮住在马车上，他们就只有继续露宿在外面。

    同样因为艾佛妮在，他们也没有再继续翻译魔法卷轴，娅梵卡甚至几次想出来透透气，都被索斯特给劝了回去。

    ……

    黑雾，浓烈的黑雾，决明看着自己焦糊的四肢，疑惑的四处打量。

    “是梦么？”

    决明朝前迈步，每踏出一步，身上就会有烧焦的血肉掉落，散发出一股无法言明的味道。

    可这不是他的身体，这又是哪里？

    不知自己身处何地的决明只能漫无目的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周围开始传来痛苦绝望的喊叫，凄厉的声音刺激耳膜，让他放缓了步伐。

    渐渐的，前方出现了亮光，决明赶忙跑了过去，穿过光门一样的存在，入眼是一片燃烧的废墟。

    化作灰烬的草皮，倒塌的巨石建筑，满地的死尸，以及挣扎在死亡边缘的人群。

    这些人都很年轻，甚至称得上孩子，他们穿着黑红相间的长袍，胸口带着天平徽章，一边是神秘独眼，一边空空如也。

    魔法！

    决明猛然醒悟，索斯特曾经说过，这个标志就代表着魔法，难道这里真的是魔法学院，可怎么会……

    “当光芒笼罩整座斯卡布罗……他们注定会在这里泯灭……”

    费兰特翻译出的文字浮现在脑海，决明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是上个纪元，这里遭受到毁灭的时候！

    可为什么自己会梦到？

    这时，滚烫的感觉从腰间传来，决明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梦中的这副身体同样穿着魔法长袍。

    掏出口袋的东西，单片眼镜光洁如新，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是你，是你让我梦到了这里？”

    单片眼镜一动不动，只是不停散发着热量，深吸了口气，决明尝试着将眼镜戴上。

    霎时间眼前的人间地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青草如茵，一片祥和。

    来来往往的年轻人脸上洋溢着笑容，遇到决明的时候会点头致意，眸子中闪烁着崇拜和尊敬的目光。

    他想说话，想问一问这里的情况，但却发现除了行走，他无法做出其他的动作。

    决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如此，那就到处看看也好。

    仿佛在这里极有身份的他走遍了整座校园，即便以现在的审美，这里的景色和设置也不落俗套，更不要说体现在各处的神奇魔法。

    如果没有刚刚废墟的一幕，决明真的好奇，到底是谁建立了这里，创造了这一切，想必一定是一位很有品味的天才。

    不知过了多久，决明停在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前，刚想推门而入，脸上的眼镜突然再次滚烫，裂痕蔓延而出。

    他赶忙摘下了眼镜，四周再一次变成了燃烧的废墟，头顶的楼层倒塌，阳光有些刺眼。

    回过头来，决明惊奇的发现，眼前的办公室竟然完好无损。

    环视一圈，把这一切当做梦境的他打开了屋门，屋内一切如常，一位失魂落魄的老者坐在椅子上，一边叹息，一边写着什么，眸子中满是无奈。

    突然，房门的打开惊动了老者，抬头看向了决明，视线在空中碰撞，外面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老者却留下了眼泪，蹒跚着放下笔记，朝着决明走来。

    老者的脸庞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握住了决明的手，不敢相信的说着什么，仿佛是在祈求。

    可决明什么也听不到，世界在他面前变成了哑剧，古代语系让他无法读懂老者想要表达的意思。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附着的那具身体不见了，变成了他原本的样貌，只不过是像娅梵卡一样的灵魂状态。

    就在这时，一条巨龙从天空坠落，砸在了外面的空地上，滚烫的鲜血洒落一地，在巨龙绝望的吼叫中，决明的视线再度陷入了黑暗。

    ……

    第二天，失魂落魄的艾佛妮起了个大早收拾东西，她的高烧还没退，但前方的道路已经被堵死，没有一只军队，休想突破那些怪物。

    她也同样不甘心，死地外区虽然危险，但除了植物就是植物，没有一点有用的东西。

    而费兰特三人已经热好了早饭，简单吃过之后，也都沉默的收拾着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前面注定不凡，但他们却无可奈何。

    目光在马鞍上游动，决明犹豫许久，松开了缰绳，朝着另一边的林子走去。

    “决明！你去哪！”

    三人眼看着决明消失在林中，也都抬脚跟了上去。

    很快，众人又来到了昨天的地方，那些狰狞的怪物依旧眼睛冒着红光，死死的盯着他们，口水从齿缝流淌。

    决明站在最前面，掏出了口袋里的单片眼镜，低头呢喃道：

    “他说你是我的应得之物，你带我们来到了这里，又带我做了那个梦，如果我真的和这里有关，那就让我看看，我到底是谁……”

    不顾身后索斯特的喊声，决明毅然戴上了眼镜，黑雾从地面升起，笼罩了整个身躯，脚下的土地变成了焦土，火星隐见。

    怨恨和绝望的情绪充斥脑海，但决明还可以感受到一丝喜悦，是从眼镜上传来的喜悦。

    这次他没有失去意识，但不属于他的情绪依旧在干扰他的理智，抬头望着眼前仿佛被禁锢在另一个世界的怪物，决明迈出了第一步。

    在他身后，索斯特三人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距离逐渐缩短，怪物们出现了骚动，弱小的存在开始后退，强大的异类变得更加疯狂。

    决明眸子中闪耀着蓝色的火焰，下意识轻轻挥了挥手，在索斯特等人震惊的目光中，阻挡在前方的怪物烟消云散，化作一灰烬。

    望不到尽头的怪物开始退散，仿佛遇到了最可怕的天敌，就这样，在决明的带领下，众人踏过了那一条分界线。

    里面的世界很奇怪，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但土地却寸草不生，可如此反常的情况与决明的手段相比，已经带来不了多少震撼。

    痴迷于古生物学的费兰特有些可惜没能抓到一只怪物研究，艾佛妮眼中则冒着崇拜的光芒，只有索斯特眉头紧皱，一直在准备冲上去，将决明拉回来。

    “没事，还能坚持。”

    似乎知道索斯特在想什么，决明回身僵硬的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从清晨到傍晚，众人一走就是一天，眼看着发烧的艾佛妮就要坚持不住，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足以与海媲美的湖泊出现在众人眼前，可本该是美景的湖水表面，却漂浮着无数尸体，有魔兽，有人类，有兽人，甚至包括矮人和精灵。

    四处打量，左边的不远处有着一条没有尽头的石桥，可惜已经坍塌，费兰特依稀可见上面似乎铺着铁轨，他在艾沃斯城见过，这是搭载火车的东西。

    而在桥头，一副骨架屹立在那里，雄狮一样的身形，却长着鹰一样的头骨，还有那巨大的双翼。

    决明感觉有些熟悉，走上前抚摸着骨架，黑雾顺延而上，骨架的眸子亮起了蓝色的火焰，带着黑雾一跃而起，随后亲昵的蹭着决明的手掌。

    这时，一道意识传入决明的脑海，让他为之一愣。

    “它一直守在这里，直到死亡。”

第二十一章 大陆第一魔法学院（下）

    狮鹫的骨架翻腾着黑雾，诡异的飞翔在蓝天之下，决明已经摘下了眼镜，强烈疯狂的情绪使他无法继续坚持，而镜片上的裂痕又多了一条。

    众人坐在狮鹫的背上一路前行，可眼前的景象却带着一股子渗人的感觉。

    脚下的湖泊很大，原以为只有岸边漂浮着尸体，可现在看来不止如此。

    从高空向下望去，视线所及，湖泊表面就好像一块曲奇饼干，只不过无数的尸体替代了榛子，让人看的头皮发麻。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艾佛妮失神的望着下面的尸体。

    同样望着下面，如芒在背的索斯特掏出了新买的怀表：“我们飞了多久了？”

    “大概有一个多小时了吧。”费兰特答道，面对这渗人的画面，他的接受能力倒很强。

    “那是我的表坏了？”

    “不可能，矮人工艺不可能坏的！”艾佛妮反驳道。

    “也许……是这里的问题。”决明定了定神，指着天上的太阳继续说道，“外面天气阴沉，这里却艳阳高照，还有尸体的样子……”

    “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费兰特接道。

    几人同时吸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众人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抹黑色，狮鹫慢慢下降，落到地面，待他们走下来后，黑雾溃散，狮鹫骨架散落一地，成了一滩碎骨。

    “它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决明有些黯然的说道。

    随后众人开始打量起了四周，和外面不同，这里的情况更加严重，树木折断干枯，通通朝后歪斜，地面焦糊一片，仿佛被里面巨大的能量冲击所致。

    正如他们猜测的一样，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一切都停留在最终毁灭的那一刻。

    众人甚至可以看到有些树干上的火苗依旧在燃烧，但却没有蔓延。

    决明走在最前面，手里紧握着单片眼镜，确保随时可以戴上。

    穿过一片石林，众人在一道岩壁前停下，那有一个洞口，正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就是这里了，梦中就是穿越了这样的一道门。”决明心里想着。

    “决明！”索斯特开口喊住，“要么一起，要么不进！”

    决明笑了笑，都到这里了，他是必须要进去的，索斯特的性子他清楚，想要做什么没人拦得住。

    “跟在我后面。”

    说着，众人聚在一起，走进了散发着白光的洞口。

    ……

    “决明！费兰特！艾佛妮！”

    索斯特睁开眼睛，环视四周，却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此时他正处在一个大厅之中，玻璃窗户同样散发着白光，让他看不清外面。

    大厅中摆放着高大的书架，一本本崭新的书籍，图书馆！这里和艾沃斯的大图书馆很像。

    这里的装潢考究，还有专门阅读的空间，可上面的文字索斯特却一时认不全。

    这时，怀中一阵颤抖，娅梵卡的灵魂飘了出来，惊奇的打量着这里。

    “这是哪？”

    “魔法学院，大陆第一魔法学院，曾经有能力统治世界的地方。”索斯特默默的解释道。

    一人一魂就这么逛了起来，不知不觉间，索斯特走到了窗口，在一张桌子上发现了墨水和羽毛笔，还有一份名单。

    羽毛笔尖湿润，显然被人刚刚放下，索斯特奇怪的四处看了看，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份名单。

    “温斯顿，克拉肯斯卡文，德拉，戴娜……”

    一个又一个名字清晰可见，墨迹未干。

    索斯特皱起了眉头，想要看的更仔细一点，可手指穿过名单，纸张像烟一样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周围的景象更加恢宏了一些，一块板砖从角落里飞出，撞到了书架上，随后落地，摔得粉碎。

    同时一本书也掉落下来，但被索斯特伸手接住。

    书的内部纸张破损，远没有外表那么崭新，内容也无法看清，翻来翻去，只有一页勉强能够看到几行字迹。

    “亚历2983年，索兰帝国撕毁千年圣王条约，向兽人宣战，自圣王时代起，人类与兽人的千年和平被打破，战争一触即发，魔法部已派代表前往各地，希望可以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争端。”

    “亚历2990年，凯亚迪尔向联合王国宣战，光明教会圣骑士团终究沾染了无辜者的鲜血，魔法部已无力回天，副院长亲自前往前线，欲用强力手段促使双方停战。”

    “啧！”

    索斯特摩挲着下巴，娅梵卡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一个不认字，一个一头雾水。

    “亚历？索兰……帝国？圣王时代是什么东西，从来没听说过啊……”

    就在这时，手中的书籍突然大方光明，漩涡缓缓出现，猝不及防的索斯特和娅梵卡被一起吸了进去。

    书籍落地，整个大厅瞬间破败，房倒屋塌，无数的书籍化为飞灰。

    ……

    ……

    一间密室中，艾佛妮小心的看着周围陈列的摆设，不时的会惊呼一声。

    这间不大的密室中摆满了各种奇怪的用具，但有一点让这个矮人少女欣喜若狂，那就是所有的物品上，都有着一种奇怪的纹路，散发着强大的波动。

    “魔印！星神在上！星神保佑！”

    艾佛妮的眸子冒光，将高烧扔在一旁，也忽略了这间密室并没有出口。

    借着墙上萤石的光芒，艾佛妮搓着手心，就差流口水了，她苦苦追寻的魔印，只存在于矮人传说中的东西果然存在。

    魔印，魔法，倒也说的过去，艾佛妮想着。

    “呃……母亲说做人不能贪心，就像打铁一样，必须一锤一锤的打，那我就拿一件不过分吧？”

    艾佛妮笑嘻嘻的看上了一柄长剑，刚想拿起的时候，却被另一边的物件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柄锤子，看样子是矮人通用的铸造锤，可……这锤子是没有魔印，就是柄普通的锤子啊。

    艾佛妮苦恼的噘了噘嘴，她有点喜欢这柄锤子，不知道为什么。

    又打量了一番，艾佛妮在锤子的把手上找到了一个名字。

    “莱姆橡木盾。”

    “橡木盾家族？”

    艾佛妮疑惑的拿起锤子，想要仔细看看，可一阵白光闪过，她和锤子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

    同样是一间密室，费兰特镇定的看着眼前的事物，犹豫的走了上去。

    这里没有其他东西，整间密室只有一个木架，架子上有一柄破旧的红宝石长剑，有多破旧呢，锈迹斑斑，剑身上还有一个缺口。

    可费兰特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脑海中那柄长剑似乎在呼唤着自己。

    “圣王之父佩剑，血火中的精灵。”

    木架上的小字让费兰特摸不到头脑，可此地没有出口，也许这里有着什么机关。

    当他的手握上剑柄的时候，水乳交融的感觉传遍全身，光芒闪过，连人带剑一起消失不见。

    ……

    咕噜……

    决明咽了下口水，看着眼前的办公室，手掌轻轻扭动了把手。

    屋内破败不堪，正是决明预料中的样子，可办公桌后的一具枯骨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那位老者么？那位梦里出现的老者？

    决明带着疑惑走了过去，在枯骨的怀中发现了一本笔记。

    笔记上的字迹被腐蚀掉不少，但依旧可以推断是老者的遗书。

    “我诅咒那些背叛者，你们背叛了最强大的盟友，目光短浅的你们根本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教会，王室，你们终究会在神灵的目光下死去。”

    “……斯卡布罗不会消亡，魔法不会消亡，我看到了他的到来，在我临死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的身影，我向他祈求，可无济于事。”

    “但他终究将会苏醒，他逃脱了死神的手掌，他终将加冕成新神，魔法之根源，当他醒来，斯卡布罗将重新复活……”

    笔记在这里戛然而止，决明翻过一页，可立即浑身冒出了冷汗。

    在另一页上是一副画像，一副他的画像，衣服，手中的眼镜，脚下的鞋子，都与他一模一样。

    倒吸了口凉气，决明合上了笔记，闭上眼陷入了沉思。

    “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昨晚到底是个梦，还是穿越了时间……”

    ……

    当决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校园的广场上，另外几人也是一头雾水的互相对视。

    远处巨龙的尸体仿佛刚刚死去，温热的鲜血散发着强大的波动和血腥味。

    几人互相交谈了一下，各自说出了自己的经历，唯有决明有所保留，将关于自身的疑惑埋在了心底。

    随后众人看到了身旁耸立的一座雕像，雕像的头颅被炸的粉碎，但身体却是穿着长袍，一头长发，背手而立。

    在雕像的底座上有一个凹陷，索斯特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从鞋子里掏出了一枚天平徽章，尝试着放了上去。

    大地震动，伴随着摩擦声，一个黝黑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同样是决明握着眼镜走在最前，几个人鱼贯而入。

    通道不长，萤石的光芒足以照明，当走到尽头的大厅时，所有人都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大厅的正中间有个圆形的水井，井水已经蔓延到了边缘，一道蓝色的光柱从井口冲出，在空中凝聚出了一个巨大的……蛋。

    而在这个蛋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小一些的蛋，正朝着对方撞去。

    哒……哒……哒……

    索斯特掏出怀表，抬头说道：“这里的时间……不是静止的。”

第二十二章 倒计时

    小一些的‘蛋’离得很远，但时间的存在依旧可以观察到那微末的痕迹，它在移动，一点点朝着大一些的‘蛋’移动。

    几个人茫然的看来看去，谁也不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这两个‘蛋’表面光滑，散发着蓝光，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四处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要轻易触碰。”

    索斯特率先开口，这个大厅并不是很大，只有大约一个普通教室大小，井口蓝色的微光照不清每个角落，众人四散开来，仔细寻找。

    唯有决明一动不动，目光注视着那两颗‘蛋’，渐渐的愣了神。

    他上前凝视着蓝色投影许久，随后伸手从井里舀出一捧清水，又慢慢撒下。

    心中似乎有跟弦被拨动，那一个瞬间里，他不清楚上面表示的是什么意思，但认定和自己有关。

    魔法……回想着老者笔记上的说辞，回想着自己醒来后一路上的奇遇经历，决明心中有了一个打算。

    空荡荡的大厅很快被几人搜了个遍，可除了中间的水井以外，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事物。

    就在这时，决明突然抬手，将那副单片眼镜进了井里，蓝色的微光出现了波动，随着水面涟漪的平静，眼镜也缓缓沉入了深不见底的井中。

    “决明！不要乱动！”索斯特喊道。

    艾佛妮一脸好奇，没有出声，一旁的费兰特倒是不怎么在乎的耸了耸肩：“没了眼镜，我更好奇我们怎么出去。”

    决明一动不动，没有将众人的话听进心里，目光注视着井口，双手不自觉的握紧。

    果然，井水莫名开始沸腾，本就蔓延到井口的清水不停溢出，黑暗，一股如同墨汁的黑暗自井底喷涌而出，没用多久，井水也变得漆黑一片。

    蓝色的投影失去了色彩，变成了灰色，代表死寂的灰色，而那两颗‘蛋’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水面冒出气泡，炸裂后飘出阵阵黑雾，逐渐在众人面前凝聚成了一道人影。

    是一位老者，穿着考究的礼服，像费兰特家里的老管家一样彬彬有礼。

    “欢迎来到斯卡布罗，尊敬的客人们。”

    老者微笑的直起上身，颇有深意的看了眼决明，敬畏的神色一闪而逝，显然很懂得人情世故，但眉目间却透露着一股疲惫。

    老者的出现让几个人纷纷后退了两步，谨慎的审视起来，而老者的表现也让决明有了率先开口的时机。

    “你是谁？”

    “我只是一副眼镜。”老者点头示意，很聪明的只是回答问题，没有直接称呼决明的身份。

    “这里真的是斯卡布罗？大陆第一魔法学院？”索斯特迈出一步，强忍着的激动。

    “当然，很久以前的……大陆第一魔法学院。”

    “这里发生了什么，我看到外面……”艾佛妮扛着铸造锤，有些犹豫的问道。

    “毁灭，整个世界对于魔法的背叛。”

    “包括神明？”一旁沉思的费兰特突然开口，隐晦的夹杂了神明是否存在的问题。

    老者突然沉默，许久之后才继续回道：“神灵从未站在任何一方，包括们的信徒。”

    老者含糊的回答让众人浮想联翩，这时决明指着井口上方的投影，想要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天灾，另一个世界，正朝着这里飞来，魔法部不清楚这会带来什么后果，但无论是共同泯灭，还是相互征伐，唯有死亡是一定存在的。”

    “另一个世界？”

    “什么？”

    老者的话让众人惊出了一身冷汗，一时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神明呢？”费兰特再次抛出了问题。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副眼镜，斯卡布罗经过了无数岁月的洗礼，一代又一代院长的实力愈发强大，他们已经不需要一副眼镜来达到目的了，他们使用的次数越少，我知道的东西就越少。”

    老者的话透露着疲惫和自嘲，仿佛一个被人遗忘的事物，随后继续说道：

    “尊敬的客人们，如果你们可以，请将这条消息带出去，世界需要知道他们会面对什么。”

    老者的言辞恳切和眼见为实的景象让众人陷入了沉思，几个人聚在一起，开始商量着如何是好，而老者就站在一旁不懂，微笑的看着决明的背影，眸子中满是敬畏。

    “如果是真的，我们现在就像个婴儿，而房外有人在敲门。”艾佛妮依旧扛着铸造锤。

    “虽然有点难以理解，但我愿意相信这是真的。”索斯特摸了摸口袋封印娅梵卡的古籍，确保没有丢失。

    “教会，如今只有教会有这种力量反应。”

    “可他们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么？别忘了外面数不清的尸体，还有魔法卷轴上的翻译，当年毁掉魔法学院的，没有教会参与就见鬼了。”

    “不过或许费兰特你还可以尝试一下，你父亲是公爵，可以将消息告诉他，索兰公国可不是什么弱势力。”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了很久，决明一直很少开口，回想着老者的每一句话。

    又过了一会，几个人走了回来，索斯特直视着老者的目光，开口说道：“我们怎么出去？”

    “你们的选择对于世界来说是幸运的，想好你们要去的地方，我来为你们引路。”

    随后老者挥手发出一道白光将众人笼罩，按照商量好的计划，费兰特将回到西尔斯面见罗伊公爵，艾佛妮不用想肯定要回矮人王国，而索斯特却选择了去凯亚帝国，这个人类最强大的帝国。

    按照他的话说，这么大的事，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成了，他们有可能被写进书里，当然要选个人多的地方，好提前打响知名度。

    但费兰特清楚，凯亚帝国国家体积大，又没有矮人和兽人那种兄弟关系，那里其实是最难的，末世论不是没有出现过，但宣扬的那些人无一例外都上了火刑柱。

    一个眨眼的功夫，白光消失，众人的身影也消失不见，除了……决明。

    老者眼中的疲惫愈发明显，说话声也开始有气无力，但还是刻板的朝着决明行了一礼。

    “尊敬的主人，我一直在等待您的归来。”

    “我是谁？”决明皱着眉头，心脏砰砰直跳。

    “魔法之源，斯卡布罗的创建者，第一位院长，消失在火焰中的魔法之光，您终于逃脱了死神的手掌，重新回到了世上。”

    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躁动的心脏瞬间平复，此时决明的心中有轻松，有诧异，有预料之中，但更多的是无数问题。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真的有……”

    “是的，主人，危险即将到来。”

    “神明呢？们呢？”

    老者突然沉默，决明反而上前一步：“你知道对不对？”

    “……是的，我知道，但不多，世界背叛魔法就是神灵的手笔，们疯了，们开始自相残杀，们开始将孩子一样的信徒看做猪羊。”

    “在魔法灭亡后，神灵之间的争斗开始波及整个世界，这也是为什么，上个纪元会消亡的原因，之后残存的种族个体开始重建，但时间足以让他们忘记许多事。”

    平复着心中的震撼，决明慢慢回过了神：“所以我该怎么做，我也能做点什么，对吧？”

    “是的，主人，魔法终将醒来，为整个世界抵抗毁灭，在那之后，旧神已逝去，您就是新神，斯卡布罗将重拾往日的荣光。”

    听到这，决明皱起了眉头：“你刚刚可不是这种态度。”

    老者笑了笑：“有外人在场，耳朵是会听到谎言的，即便您有自己的想法，但现在时间不多了，我可以带您从最简单的学起，就从重建这里开始，我相信您一定学的很快，因为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说着，一道清晰的断裂声从井口传出，老者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带着决明走出了大厅，他就像那个狮鹫骨架一样，固执的在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

    “这里到底是怎么毁灭的？”

    “那就说远了，虽然当时我历历在目，那是一朵漂亮的蘑菇……”

第二十三章 幕后

    当费兰特再次站在西尔斯城外，他已经比离开时成熟了许多，一路上的见闻也让他学到了很多，但更多的变化，是在艾沃斯工厂的那一夜开始。

    十余个有着强大武器和能力的格物会人员被他击杀，但事后他却没有一点第一次杀人该有的心理，仿佛一切都是骨子里的习惯。

    如决明一样，他同样将许多东西埋在了心底，比如对于尸体的无感，比如经常梦到自己是一位将军，在战场上浴血杀伐。

    那些零碎的片段一但出现，就会牢牢的扎根在脑海，挥之不去。

    西尔斯的冬天不长，在凯亚帝国还处在风雪中的时候，这里已经开始有了太阳的出现，冰锥倒挂在屋檐，让整个城市湿漉漉的。

    蒸汽机的运用让煤炭和钢制品的的产业愈发增长，西尔斯后面的山脉中就有一座很大的煤矿，这让索兰公国享受到了很大的便利。

    和艾沃斯城不同，那里的街道永远都是干干净净，但这里虽然也是石板路，但一直都是脏兮兮的泥泞和煤渣。

    脚下咯吱作响，费兰特沉默的走进了城市，他没有回家，而是先来到了西城的贫民区，分别前，索斯特将自己家的钥匙给了他，并告诉他有需要尽管拿去用。

    厚厚的围巾遮住脸庞，费兰特走进了索斯特的家，走进了地下室中，看着满屋子的魔法物件和陪葬品，他闭上了双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有点累，这是他第一个感受。

    格物会手中那种可以发射金属弹头的武器，斯卡布罗老者的灭世之信，贫民区人们麻木的目光，以及纠缠自己的梦。

    费兰特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仅仅是将消息告诉父亲，而是对于这个瞬息万变，越来越充满生机的世界做点什么。

    可该怎么做，他不知道，自出生二十多年来，他的所有精力几乎都放在了书本上，从未考虑过其他的路。

    时间从中午到了晚上，费兰特睁开了双眼，有些满意的笑了笑，神明保佑，他这次没有做梦。

    收拾好东西，围好围巾，费兰特小心的朝着东区自己家走去。

    公爵府邸依旧灯火通明，老管家站在门口迎接着罗伊公爵，费兰特又笑了笑，迈步走了进去。

    “少……少爷！”

    老管家的惊呼让刚刚脱下外套的罗伊公爵回过身，看着突然出现，许久未曾见面的儿子，眸子中有了复杂的神色变化，愤怒一闪而逝，转而是柔和的目光。

    没有顾及餐厅的晚餐，罗伊公爵点了点头：“来我书房。”

    ……

    温热的咖啡已经见底，费兰特放下杯子，静静等待着父亲的询问。

    从西尔斯贫民死亡事件的原因，到索斯特的魔法卷轴，再到艾沃斯城的变故，最后是斯卡布罗的见闻，他分毫不差的和盘托出。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罗伊公爵相信这是真的，不，还有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坦诚，因为在门口时，罗伊公爵眼神的变化，费兰特全部看在心底。

    没有责骂，没有想象中的暴怒，罗伊公爵只是笑了笑：“你这一年走过的路，比我一辈子都多。”

    “父亲……”

    罗伊公爵摆了摆手：“艾沃斯城的事我听说了，国王陛下也听说了，不仅索兰公国，恐怕凯亚帝国国王和各大教会也同样清楚的很。”

    “这几天你就不要出去了，凯亚帝国正在通缉你，虽然他们管不到这里来，但凯亚王室对于索兰的施压还在继续，你就当……休息休息吧。”

    “好了，下去吃饭吧。”说着，罗伊公爵起身朝外走去。

    “父亲，魔法学院的事……”

    “我知道了，吃完饭我就去王宫，向陛下禀报，放心。”

    罗伊公爵反常的没有表现出震惊之态，仿佛把费兰特的消息当做了玩笑。

    无言的晚餐过后，罗伊公爵果然离开了府邸，费兰特急躁的心也慢慢平复，他不清楚决明当时在大图书馆做了什么，所以自然也没有料到，格物会对他们的追捕竟到了这种地步。

    王宫之中，罗伊公爵很抱歉的打扰了国王陛下的某些事宜，但当他说出费兰特的归来，以及魔法学院的消息后，国王便一直沉默不语。

    “罗伊，费兰特的事不用担心，凯亚帝国还管不到我索兰的人，你先退下吧。”

    “陛下，那关于灭世……”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国王眸子中带着漠然，罗伊公爵从未见过国王陛下这种神情，但也只好讪讪退下。

    等到罗伊公爵离开，国王肥胖的身体靠在王座上，右手摩挲着下巴。

    “魔法……另一个世界的撞击……来人，去藏书室。”

    ……

    凯亚帝国首都，特里亚，光明教会总部

    古稀之年的光明教宗跪坐在神像之前，静静的听完身后祭祀关于艾沃斯城格物会传来的信息，挥手让其退了下去。

    “斯卡布罗，斯卡布罗……”

    教宗呢喃着，这个名字在教会最久远的典籍中有只言片语的记载，教会也曾暗地中寻找过魔法的踪迹。

    不仅仅因为那是另一个体系的力量，更因为典籍中为数不多的记载已经给魔法下了定义。

    魔鬼！

    维护世间的光明，颂扬神明的荣光，是光明教会对于人间的宗旨，自然不允许邪恶之物重新复苏，更何况……

    老教宗抬头望着光明神像，那道裂痕已经由胸口蔓延到了腹部，这种速度自从魔鬼被镇压之后从未有过。

    世间表面平和，实际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老教宗起身走出了大殿，赶往了圣殿骑士的驻地。

    空荡荡的光明大殿中只有蜡烛在燃烧，突然一阵清风吹过，大殿的石门轰然关闭。

    一股黑雾自四周光明照不到的角落蔓延而出，汇聚成了高大的黑色人影。

    依旧是分不清男女，仿佛旧齿轮摩擦的嗓音，高大人影咯咯的笑了起来，在神明的脚下是如此的渗人。

    它望着与阿莲娜一模一样的光明神像，周身黑雾翻腾似火。

    “你看见了么？多么大讽刺，代表光明的你，可曾想到今天？”

    “光明无远弗届，可你的目光，还是太短了。”

    话音刚落，高大人影猛然向后望去，视线穿过无数阻碍，落到了特里亚城的一条巷子里。

    “他来了，另一半钥匙有着落了。”

    石门重新开启，黑雾伴随着无数人恐惧绝望的喊声溃散。

    ……

    黑暗的巷子中，索斯特睁开了眼睛，摸了摸封印娅梵卡的古籍，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二十四章 交易

    特里亚没有西尔斯那么多煤炭工厂，作为人类最大的帝国，首都的洁净程度一直在向艾沃斯看齐。

    稀碎的雪花飘落，衣帽店里走出了一个男人，精致的胡须下是塔克城烟卷厂的新牌子货。

    厚实的长大衣很好的抵挡了寒冷，用手摸了下锃亮的背头，男人吐出一口烟气，戴上了棕褐色的鸭舌帽，走进了对面的酒馆。

    不怪矮人的厌恶，凯亚帝国的朗姆酒就连本地人也同样无法接受，男人点了一杯便宜的劣质麦酒，目光扫视着店里的客人，手指上的天平戒指反射着银色的光芒。

    索斯特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感觉，即便满大街都贴着他的悬赏令，一条线索，一百金币。

    烟雾缭绕在脸庞，习惯性拍了拍口袋里的古籍，索斯特走向了坐着码头工人的一桌。

    特里亚最近的气氛有些不对，街边巷坊的底层圈子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流传起了世界将要灭亡的传闻。

    不过这消息只有少数人相信，更多的是人们忙碌一天的饭后谈资。

    因为灭世论已经成了邪教徒的必备课程，再加上教会的工作很到位，尤其是光明教会在这里的影响，虔诚的信徒断然不会轻易被忽悠。

    可索斯特无所谓，你信不信是一回事，传播出去了，又是另一回事。

    角落的窃窃私语被掩盖，大约过了十分钟，在一桌码头工人各异的神色中，索斯特微笑的离开了酒馆，然后朝着下一个酒馆赶去。

    特里亚有很多酒馆，冬天的到来让码头的工作很少，所以很多底层民众喜欢喝上两杯消磨时光。

    太阳从东向西，渐渐沉入地平线，索斯特抽完了最后一根烟卷，将盒子扔在街上，走进了自己订下的旅店。

    温暖的壁炉让一进屋的娅梵卡立刻跳了出来，她感觉不到温度，但很喜欢这个场面，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壁炉都是特别有钱的人家才会有。

    撕掉假胡子，拆开一包新的烟卷，索斯特回头看着有点诡异的画面笑出了声。

    娅梵卡正坐在壁炉上，双腿前后摆动，一会伸出来，一会塞进火焰里，正满脸笑容的看着他。

    “这个世界真好，比我们那时候好多了。”

    “这个世界是很好，但有可能马上就没了。”

    狠抽了一口烟卷，索斯特坐在摇椅上打开了魔法卷轴。

    他来到特里亚已经一周了，帝国对他的通缉他很清楚，但有一点是他没有在分别前向费兰特等人明说的。

    那就是教会对于魔法的恶劣态度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盗墓贼，堂而皇之的去教会和盘托出，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但幸运的是，也许是那个老者的手段，魔法卷轴上的文字全部消失了，变成了简单明了的魔法学习册子，甚至还标有一些魔法咒语和配套手势。

    索斯特仔细的看过，等级最高的一个魔法被标记为八阶，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降之喜，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计划。

    仔细阅读着卷轴上的文字，烟头一根根的被扔在地上，索斯特完全沉浸在了魔法的世界之中，以至于连晚饭也忽略了，壁炉的木柴也是娅梵卡负责在添。

    不是他如此废寝忘食，而是今天晚上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能不能成，就看他这几天能记住多少了。

    月亮逐渐爬上了天空，街边雪地反射着银白色的光芒。

    看了看怀表，索斯特收好魔法卷轴，简单的喝了口水，带着娅梵卡走出了旅店。

    软皮鞋跟沾满了烟灰，又混合了积雪，索斯特叼着烟卷，慢慢走向了下游的码头卸货区。

    除非很忙的时候，否则晚上这里几乎不会有人停留，而今晚，这里却聚集了将近三十来人，大多数是这里的工人。

    码头没有点火，工人们躲在河边静静的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他们当中没有信徒，而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教会的祈祷并没有让他们重拾起对困苦生活的希望。

    麻木，得过且过，这正是索斯特的目标，他很清楚绝望的人看见希望会有怎样的力量，并毫不介意小小的利用一下。

    呲！

    当灼热的烟头落入河水，索斯特摘下帽子，张开双臂，故意压低声音，但却清朗的说道：“抵抗末日的人们，你们将是这世界最后的力量和新生。”

    他微笑的看着从角落里走出的众人，像一位剧院的绅士，侃侃而谈，再一次描述了末日即将到来的噩耗，以及他们目前的悲惨人生。

    作为一个曾经的假邪教徒，他知道该以什么语气来调动这些人内心的渴望。

    “……只要我们连手抵抗住末日，教会，贵族，王室，一切压在我们头顶的都将毁灭，因为他们现在还躺在温暖的床上，梦着明天早饭要怎样的奢侈！”

    “而我们，已经提前预知了未来，我们，这次掌握了真正的主动权！”

    人群中出现了些许的欢呼，但也有人提出了疑问。

    “我们？我们只是最底层的蚂蚁，我们需要躲在哪里？特里亚后面的山脉里么？”

    “不！”索斯特突然慷慨激昂起来，“我们不需要躲，我们就是这次末日最大的救赎者，我们拯救世界，将成为自己的主人！”

    “可我们……”

    索斯特挥手打断了那位工人的话，阴冷的夜晚只有月光洒落。

    只见他伸出手掌，轻轻打了个响指，嘴唇不着痕迹的动了动。

    轰的一声，塞满木料的铁桶迸发出五六米高的火焰，随后扑腾了两下，仿佛是要熄灭。

    大衣口袋里的古籍动了动，清风吹过铁桶，火苗重新升起，熊熊燃烧。

    “看！这就是我们的力量，我们每个人都能拥有的力量！”

    惊人的场面让这些人有些恐惧，随后有人开口：“不可能，这是我刚刚收拾好的，怎么可能突然……”

    “兄弟们！末日即将到来，我们都能拥有这样的力量拯救我们的家人，朋友，将你们的见闻传播出去，告诉每特里亚的每一个人！”

    “我每晚都会在这里等你们，我们需要更多的帮助！末日快乐，为了世界！”

    “末日快乐！为了世界。”

    “末日快乐！为了世界！”

    ……

    阴暗的巷子里，索斯特靠在墙边，咽下一口腥甜，沉默的抽了口烟。

    一旁的娅梵卡检查着他的身体，可幽魂状态的她根本触碰不到索斯特。

    “谢谢你，娅梵卡，要不是你，刚刚就露馅了，咳咳……”

    “你真要教给他们魔法，以后能不能别强行这样了？”

    “咳咳……这才二阶，我也没想到这么难。”

    这时一朵乌云压住了月光，巷子里变得更加黑暗。

    无形的雾气顺着角落蔓延，逐渐凝聚出了高大的黑色人影。

    “魔法经过了千年的发展，二阶也不是一个学徒可以强行释放的，下一次再用，就是你的死期……”

    令人揪心的嗓音刺激着索斯特的耳膜，但却并没有让他心生恐惧。

    “你是谁？”

    “和你做一笔生意的人……按照你的计划，你几乎别想活着走出特里亚，而现在，你只需要帮我拿出一件东西。”

    高大人影的话语仿佛魔鬼的引诱，居高临下的等待着索斯特的答复。

    ……

    第二天，索斯特照常开始游走于特里亚各处，继续传播着他的末日论。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在码头进行一场更加激烈的演讲，表演一场更加令人震撼的魔法。

    而每晚聚集在他面前的人，也越来越多。

第二十五章 碎裂

    特里亚城外

    在一片小土坡的背面，两个人影躲在地上，小心的朝着对面望去，月光下，两个人身穿光明祭袍，窃窃私语。

    “圣殿骑士团什么时候到？”

    “在河的对岸的林子里，再等等，主角还没来。”

    这一个月中，索斯特丝毫没有隐藏自己在传播‘邪教’理论的痕迹，每天前来听他演讲的底层民众越来越多。

    他们都是特里亚最底层的存在，虽然比西尔斯的贫民区要好一些，但生活也就这样，没有丝毫进步的空间和希望。

    他们当中有些人也曾接触过邪教组织，也曾对索斯特的言论嗤之以鼻，甚至想要去教会举报，以谋求一份奖励。

    但在家人朋友的劝说下，有了第一次，就无需第二次，只要是见过索斯特那神奇的魔法手段，都会被震惊的五体投地。

    邪教徒，残害生命的邪教徒，可拥有如此的力量，是他们眼见为实的。

    渐渐的，整座特里亚的底层都开始流传起了所谓末日即将到来的言论，就连孩子在街上乱跑，不时的也会争辩，谁的父母能在末日中贡献出最大的力量。

    当然，也有并不关心这些东西，只是被索斯特的手段所吸引，想要学习魔法的人，但那些人不重要了，因为索斯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特里亚一时间流言四起，很快被贵族和教会所知晓，尤其是光明教会，敢在特里亚传播邪神理论，这是**裸的挑衅，是对神明的侮辱。

    很快，索斯特的行踪就被上层掌握，并决定由光明教会主持围剿行动。

    而今晚，正是索斯特允诺众人，教授他们魔法的时候，由于人实在是太多，所以只好以街道划分，派出区域代表，即便如此，也是聚集了将近二百人。

    这么多的人无端聚集，地点只好选在了城外，其实索斯特知道，这些人还不够，流言虽然漫天飞，可还没有让所有底层民众相信，但教会的行动已经让他来不及了。

    此时的特里亚开始逐渐走出冬天的阴冷，河水的结冰也开始融化，等候在河边的人们心情激动，没有点火，因为他们知道，光明马上就会到来。

    时间流逝，眼看到了午夜，在表针重合，新的一天到来时，河流四周升起了浓雾。

    哗啦啦的响声传来，破旧的木船从雾气中显露身形，索斯特特意换了身黑色外衣，丢掉了嘴里的烟卷，慢慢的撑着船桨，朝众人驶来。

    清冷的月光给人阵阵寒意，木船头的油灯成了此时众人心中唯一的温暖。

    人们的眸子中充满着期待，分列两侧，仿佛在迎接国王的到来。

    砰！砰！

    随着不断的声响，木船放缓了速度，河水两侧冒起了气泡，气泡炸裂，不可见的黑雾飘散，化作了冲天火焰。

    在所有人灼灼的目光中，河水被点燃了，不合常理的燃烧着，仿佛是迎接索斯特的烟火。

    欢呼声接连不断，索斯特低着头露出一丝微笑，这次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站在船上，仿佛等待着什么。

    突然，一束光明从远处的山坡后升入天空，两位光明祭祀带着冷笑，注视着河岸边的众人，而索斯特却故意的朝那边看了一眼，随后跳入河中，消失不见。

    光柱很快在天空中消散，足以让众人看清一切，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光明教会！”

    顿时黑压压的人影如鸟兽散，朝着反方向的树林跑去。

    可迎接他们的不是自由和庆幸，而是圣殿骑士团的套索，以及裁判所的迷药。

    ……

    第二天清晨，光明教会总部

    老教宗看着手上的报告沉默不语，抽出下面索斯特的画像，眉毛控制不住的抖了抖。

    “确定是他么？”

    “教宗陛下，确定是他，索斯特，袭击格物会，盗走大图书馆秘物的人，我昨晚看的很清楚。”

    参加了围剿行动的祭祀言之凿凿，立下了保证。

    “斯卡布罗……魔法……与王宫商议，特里亚周围三百里戒严，申请帝**团与圣殿骑士团协作。”

    “是，教宗陛下。”

    “等等……务必找到他，送到我面前，要活的，注意王宫的人。”

    “……是。”

    祭祀退了下去，老教宗叹了口气，转身眯眼看着有裂纹蔓延的光明神像，眼眶红了起来。

    他已经很老了，老到不拄着权杖就站不稳，不眯着眼就看不清神明的面容了，过了明年二月，他就已经76岁了，可他不敢死。

    命令吩咐了下去，没用半个小时，大批的圣殿骑士就冲出城门，与城外的帝**团汇合，城内的人也动了起来，开始搜寻索斯特的踪影。

    一转眼到了傍晚，光明教会门口一直有人进进出出，教宗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下过命令了，自然不敢怠慢。

    夕阳的余光努力的照射的大地，可依旧无法继续留在黑夜，就如同光明神像上的裂纹，不可阻挡。

    这时，一个叼着烟卷的男人走到了教会门口，摘下了鸭舌帽，看着恢宏的建筑，心中只希望那个黑影说话算话。

    “您好，太阳落山了，如果需要祷告请明天再来。”

    年轻的预备实习牧师路过，有些胆怯的说道，很明显，这个小女孩刚刚加入教会。

    索斯特笑了笑，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头顶，可一股凉意突然抵住了他的后腰，阴冷的嗓音传入耳畔。

    “教宗想见你。”

    他耸了耸肩，笑着走了进去，只剩下那个小女孩浑身颤抖的问候道：“审判长大人……”

    ……

    光明大殿中，审判长躲在角落隐藏身形，大门紧闭，索斯特和老教宗无声的对视着。

    这时索斯特突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这可是光明教宗，自己这下可是厉害大发了！

    “你是故意的，故意的在吸引我的注意力。”老教宗眯着眼说道。

    “当然，没有点声势壮威，我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具尸体了，哪有机会见您。”

    “为什么要当魔鬼的爪牙？”

    索斯特这下没有回答，而是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白纸递了过去，这是他用并不熟练的画工，描绘了那两颗‘蛋’快要相撞的样子。

    他本以为老教宗会反驳一下，起码怒斥几声，可没想到老教宗却沉默了许久。

    “你去过那里了？”

    “……”

    索斯特瞪大了眼睛，一下子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呃……咳咳，大的那个是这个世界，小的那个是另一个世界，它们马上就要……崩！”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不久后老教宗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大殿，只留下审判长看守索斯特。

    这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料，不知道要不要打消答应那道黑影的事，单方面撕毁生意。

    可就在这时，索斯特的鞋子突然烫了起来，他跳着脚想要将里面的东西摸出来。

    可还没等他动手，鞋子里曾经与魔法卷轴一同在遗迹中发现的天平徽章自己跳了出来。

    “不好！”

    索斯特想要伸手拦住。可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天平徽章子弹一样的射进了阿莲娜的光明神像之中。

    碎裂的声音传出，整座光明大殿开始摇晃，同样慢了一步的审判长显出身形，心中惊惧。

    而光明神像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脚下。

    咔嚓，整座神像一分为二。

第二十六章 钥

    碎石掉落，光明神像一分为二，缓缓朝着两边倾倒，石碎的挤压声仿佛最后的****。

    随着两声巨响，大殿的石梁挡住了最后的倾塌，神像好似被切开的西瓜，一束光芒冲天而起，将索斯特和审判长震飞了出去。

    光束直冲天际，惊散了云层，好像要将天捅一个窟窿，随后刹那的白昼消失，天空再次暗了下来。

    而大殿也停止了晃动，附近变得落针可闻，索斯特呆呆着望着一片狼藉的景象，不知该如何处置。

    在他和那高大人影的交易中，面见教宗一定是在神殿之中，而他要做的，就是跑过去轻轻拍一下光明神像。

    可没有想到他还是被骗了，这哪里用的着拍，分明是徽章自己飞了出去。

    “等等……那是魔法学院的徽章，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

    索斯特一时心乱如麻，一旁站起身的审判长吸了口气，将震惊压在心底，拔出长剑，缓缓朝着索斯特走去。

    跑！来不及了，圣殿骑士团虽然出城，但不可能倾巢而出，这里的动静已经让外面慌乱起来，索斯特甚至可以听到墙院外金属板靴敲击地面的声音。

    一手撑着站起身，一手背在身后做出了准备魔法的手势，索斯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那高大人影未必会信守承诺救他出去。

    就在这时，整个院落响起了无数人绝望的呐喊，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病毒一样侵扰着所有人的脑海。

    审判长的长剑开始颤抖，握剑的胳膊不受控制的弯曲，竟是要自刎。

    索斯特喘着气，惊恐的环视四周，松了半口气。

    高大人影犹如黑夜中的魔鬼，凝聚在索斯特的身前，目光注视着快要倒塌的光明大殿，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可以走了，信守诺言是良好的品德。”

    “你是魔法学院的人？！”索斯特瞪着眼睛上前一步，“否则徽章怎么会击碎神像，你是当年存活下来的副院长？！”

    感觉被人戏耍的索斯特低吼着问出了自己的猜测，可高大人影没有理会，脚下的黑雾翻腾，抬手便轻飘飘将他送出了院落。

    “圣王啊，当年的你可没有这么鲁莽。”

    被送出院落的索斯特想要回去，但却发现一层薄雾将里面笼罩，再看周围，无论是骑士还是祭祀，都被那绝望的呐喊所侵扰，痛苦的在地面上扭动。

    思绪如电，无奈的索斯特只好朝着外面跑去，一路上几乎没有被人阻拦，整个教会的人都是一个样子。

    大街上的人惶恐不安，那一瞬间的白昼让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索斯特则趁乱消失在了暗巷之中。

    ……

    黑雾逐渐蔓延进殿内，高大人影抬头望着裂成两半的神像，无声的笑了笑。

    “你也有力量耗尽的一天，失去了光明，你又是什么呢？”

    高大人影抬起了双手，黑雾凝结成线，无数的线条仿佛以某种规律交织在大殿内。

    而揭裂开的神像之下，一个黄色的光团升起，隐约有兽吼从中传出。

    啵！

    像是气泡炸裂，黄色光团分崩离析，露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半圆形铁片。

    铁片飞入高大人影的手中，另一只手幻化出了一根腐朽的木棒，正是决明带着眼镜离开后，它从大图书馆捡走的那根。

    木棒和铁片渐渐接近，最终融为一体，不属于人间的声音传遍了整座特里亚，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一震。

    黑雾散去，一柄铁铲漂浮在手掌之上，这样的事物出现在这样的场景未免有些滑稽，但那就是一柄普普通通，用来挖土的铁铲。

    高大人影凝视着铁铲，连声音中都带着笑意。

    “地狱之钥。”

    随后本要离开的人影突然驻足，只见一道光芒自裂开的神像欲再度冲上苍穹，黑雾如饿虎扑食般席卷而去，织成了一张巨网，硬生生将光束压了回去。

    “放你出来？被压了这么久，还没放弃么？我不会让你打乱我的计划，起码现在不会。”

    黑雾拂过地面，神像依旧倒塌，但底座却已经恢复。

    此时高大人影开始出现波动，刚刚的动作也消耗了它不少力量。

    毕竟这下面，压着的是一位……神灵。

    即便失去了神格，被压制了千年，但神灵终究是神灵。

    将铲子收进自身，在一阵无数人绝望的呐喊声中，黑雾溃散，无影无踪。

    五分钟后

    年迈的老教宗赶到光明大殿，审判长为了避免侵扰，把自己打晕了过去，现在还躺在外面。

    随后留守总部的红衣大主教赶来，看着嘴角流出鲜血的老教宗大惊失色。

    “教宗陛下……”

    老教宗摆了摆手，刚刚他在查阅只有教宗才能阅读的典籍时，突然被一阵黑雾压制，那强大的力量现在仍让他心有戚戚。

    而典籍中记载，上个纪元魔鬼们掌握了毁灭世界的手段，将沟通来自天外魔鬼入侵这个世界，所以各大教会才联合所有种族一起毁灭了魔鬼的老巢，斯卡布罗。

    如果结合索斯特的解释，和刚刚那强大的黑雾，老教宗不得不做出最坏的预测，魔法重新苏醒了，魔鬼也开始继续上个纪元未曾完成的任务了。

    心中沉重的他看了看完整的神像底座，松了口气，头也不回的对着红衣大主教说道：

    “你是个狼人，但神明从不因为信徒的种族而偏颇，我死后，由你继任教宗之位，记住，魔鬼回来了……”

    “教宗陛下！”

    狼人红衣大主教刚刚伸出手，便被无形的力量送出大殿，无穷无尽的光芒从老教宗的身上绽放，将他笼罩。

    教会所有倒地的人清醒了过来，当他们赶到院落的时候，老教宗已经消失，化作了无数光点，涌向了神像底座。

    以生命为代价，继续封印地下的魔鬼，即便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无法和神明媲美，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当！

    沉重的教宗权杖倒在地上，特里亚的天空似乎更暗了一些。

    ……

    斯卡布罗魔法学院

    决明弯腰捡起一本古籍，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将其放回了书架。

    “魔法部第一次察觉到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时，曾经想要隐瞒，但发现对方正朝着这里撞来，就立刻通知了当时的所有教会和种族高层。”

    “那时候整个世界都在准备，准备迎接那个未知的末日。”

    “但神灵们也愈发不正常，许久未曾将目光投向人间的们，愈发频繁的有了动作。”

    “在发现另一个世界之前，魔法部一直在追寻神灵的踪迹，虽然各教会心有不满，但也没到闹僵的地步。”

    “可到了那一天，斯卡布罗比这个世界率先迎来了末日，兽人，人类，矮人，精灵，教会，王室，他们撕毁了协议，袭击各地分部的同时，也将手伸进了这里。”

    “斯卡布罗不是另一个种族，大批的学员和已经毕业的学员站到了自己同族的那一边。”

    眼镜所化的老者静静的说着，如今的他愈发苍老，但还是不厌其烦的给决明解释着问题。

    “神灵？们怎么了？”

    决明突然皱起眉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神灵了，难道当年们也参与其中？

    “们在自相残杀。”

第二十七章 棺

    咸的，原来海风真的是咸的。

    费兰特站在倒塌的城墙上，张开双手拥抱着海风的吹拂。

    西海岸，即便过去几个月了，这里的受灾情况依旧没有得到多少缓解。

    另一个世界即将撞击这里的消息已经告诉了父亲，国王陛下也给了父亲答复，父亲最近确实变得有些神神秘秘。

    但无论自己怎么问，父亲也不肯透露半点东西，只说放心，一切都在准备。

    费兰特知道这是父亲不愿让他掺和，不愿让他继续冒险，无奈的他在西尔斯城待不住，每晚做梦除了战场，就是那两千多条贫民的灵魂。

    最后他向罗伊公爵提出，想要到西海岸帮助救灾，一方面远离西尔斯，一方面做些自己能做的。

    是的，他愈发坚定对于这个世界，自己应该力所能及的做点什么。

    可当他赶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索兰公国虽然是公国，但也是人类第二强国，几个月过去了，这里竟然连应有的灾后秩序都没建立。

    想想兽人死地外的救援区，费兰特放下胳膊，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里处在西海岸中部，而整个西海岸受灾地区，南北波及范围长达几百公里，隐性影响对东部内陆更是覆盖了小半个公国。

    一路上内陆的影响已经逐渐平稳，各地执政殿也在安抚民众，救灾已经接近尾声。

    可这里……费兰特咬了咬牙，这里就像一块裹尸布，盖住了刺鼻的腐臭味。

    救灾，这里哪有半点救灾的样子！

    是救援点每天连一勺米都不到的粥，还是肥胖的救援队贵族，聚在屋子里打牌？

    “是啊，对于那些来救援的贵族而言，这里就是必胜的战场，过来走一趟，回去就可以受到国王陛下的封赏。”

    费兰特喃喃自语，转身走下城墙，登上了马车。

    城市的正中心，救援点排起了长队，面黄肌瘦的人们等待着今天的晚餐，一碗看不见米的清粥。

    这些曾经脾气乖张又豪爽的海边居民，此时目光中只剩下了对于食物的渴望。

    费兰特一路进城，没有朝救援点赶来，而是中途拐弯，去了一趟海神教会。

    教会门口也排着长队，同样是简陋的米粥，但与公国救援点相比，这里是真正的‘粥’。

    “为什么没有鱼？”费兰特问出了一个略显白痴的问题。

    周围的海神祭祀暗自鄙视的看着他，没有人理会，对于他们来说，费兰特来的那一天可是惊动了不少人。

    罗伊公爵之子，西海岸救援总指挥的儿子，还有传闻在艾沃斯闯下的祸，呵，又是一个来镀金的。

    “没有鱼了，渔民的船都被毁了，教会也在出海打渔，可狂暴海的风暴给近海区犁了一遍，没有鱼。”

    一位年轻的姑娘走了出来，将盛满米粥的碗递给难民，头也不转的说道，看衣服，也是位海神祭祀。

    “以前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鱼，现在最缺的也是鱼。”

    “你们的粮食还多么？”费兰特忧心忡忡的问道。

    “不多能怎么办，大家都是海神的子民，放弃同伴，死后会陷入无尽的海底深渊。”

    姑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当着费兰特这位公爵之子的面以‘子民’称呼，而不是信徒。

    费兰特苦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马车，临登车前他扭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索菲娅。”

    ……

    夜晚，救援点赶走了没有领到食物的难民，几大锅‘清粥’已经见底，孤零零的摆在街边。

    负责这个城市救援的队长是一个很胖的青年，他的父亲是西尔斯城的一位侯爵，自然利用权力将他送到了这里。

    屋子中烟雾缭绕，胖青年叼着烟卷，手里捧着昆特牌，一脸的无奈。

    自己来这里镀个金，招谁惹谁了，这下好，来了个公爵儿子，还是罗伊公爵的。

    等以后回去西尔斯，功劳全是人家的，自己能分多少，还得看人家脸色。

    无奈的吐出一口烟气，一旁的小弟心思聪明，想要开口安慰一下，可还没开口，屋子的房门便被人踹开。

    费兰特冷着眼坐在桌旁，从胖青年的口袋掏出烟盒，自己点了一根。

    他以前并不习惯抽这玩意，后来是跟索斯特学的，现在觉得索斯特有一句话说的好，这玩意呛人，还有很大危害，但在压制恐惧和愤怒方面，有着很好的疗效。

    “明天，我想见到真正的‘粥’。”

    “呃……放心！克纳德先生，我们一定会做好的！”

    胖青年义正言辞的答应，然后谄媚的交谈一番，恭敬的送走了费兰特，再然后……继续打牌。

    费兰特每天都会一早出去巡视，慰问安抚难民，然后傍晚来到城墙上放风，最后回到救援点。

    可当第二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即便是烟卷也差点压不住他紧握的拳头。

    锅里的粥依旧看不见几粒米，胖青年依旧在一旁笑呵呵的和下属开着玩笑。

    有一个瞬间，费兰特突然想拔出长剑，狠狠的朝胖青年的脸劈下去，那个瞬间，那种感觉，带着一点嗜血。

    最终他没有去找胖青年的麻烦，而是一个人默默的回了屋子。

    深夜，救援点后方的粮仓旁边，费兰特缓缓吐出一口烟气，被战场梦境惊醒的他决定过来看看，可没想到碰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索菲娅？”

    轻声的问候让躲在角落的索菲娅吃了一惊，低着头慢慢的走了出来。

    “呃……我是过来看看，怕有老鼠。”

    “老鼠都被吃光了，撒谎可不是神明教给你的。”

    “……教会的粮食不多了，总部的补给还没到……”

    费兰特丢掉烟卷，笑着摇了摇头：“跟我来。”

    说着，费兰特走到粮仓旁边，打开仓口，可却没有一粒米落下。

    他皱起了眉头，接连打开了几个粮仓，但整个院子里近二十个粮仓，只有一个有米。

    “那个……你先回去吧，一个人也拿不了多少，明天会有人给你们拉去一点的。”费兰特压制着心中的愤怒，面带微笑的说道。

    索菲娅的眸子突然睁大，月光下的眼睛闪闪发亮，她突然觉得这个贵族似乎有点不一样。

    “谢谢你！”

    索菲娅深鞠一躬，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

    砰！

    巨大的响声惊醒了胖青年，一只铁钳一样的手将他从床上拽了下来，蜡烛靠近脸庞，烤的生疼。

    “米呢？粮食呢？”费兰特咬着牙问道。

    “在……咳咳……在粮仓。”

    “粮仓？是在粮仓，还是在你的口袋里，或者是你父亲的口袋里？”

    放下蜡烛，冰冷的匕首抵住了胖青年的脖子。

    费兰特的眸子突然变得很可怕，仿佛一位戎马一生的将军。

    胖青年能感受到匕首的锋锐，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可当痛感传来，他拼劲全身力气，将费兰特推了出去，心中憋屈的怒火再也忍耐不住。

    “费兰特！你什么意思？你在这里当什么好人，粮食？就运来这么多粮食！”

    “当裱子还要立牌坊，你父亲亲自督场，你说好处在谁的口袋里，镀金也没有你这样的，胸怀宽广？你以为你是谁，教宗么？”

    “你什么意思！”

    胖青年突然冷笑，从床头柜拿出了一本账单。

    “罗伊公爵作为救援总指挥，这是全部的运粮记录，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

    沙滩上，费兰特将最后一根烟卷抽烟，扔进了大海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叹了口气。

    海水拍打的海岸，仿佛也拍在他的心上，心中杂乱，费兰特不想去思考事情，只想直接在这里睡一觉。

    可当他刚刚躺下，脚边不知被什么推了一下，那种力量不是浪花可以拥有的，浑噩的他再次直起上身，立刻倒吸了口凉。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海水冲上了岸，就停在他的面前。

    费兰特起身观察，黑乎乎的东西上长满了海藻，覆盖着厚厚的海盐，一看就是在海水里被浸泡了不知多少年。

    手掌轻轻的将一部分表面擦拭干净，他猛的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具……石棺。

第二十八章 传统艺能（二合一）

    清冷的月光，深邃的海洋，空荡的沙滩，一具古老的石棺安静的沉寂在费兰特的身前，诡异感敲开心房，他愣了许久。

    试着推了推，石棺向前挪动了一小段距离，有着不符合外表的轻盈，他心中疑惑，难道不是石制的？

    通过露出的一小块表面，以费兰特的眼力可以看出它的古老。

    这样轻的物件如果可以漂浮在海面上，不可能现在才被人发现，还有厚厚的盐壳，不浸泡在海底根本无法形成。

    费兰特的第一反应这是某个海底遗迹的东西，遗迹坍塌，所以才导致它浮上海面，被冲上沙滩。

    左右看了看，费兰特慢慢的将石棺推上了岸边，推到了不远处城墙下的一间屋子里。

    这间屋子是石块搭建的，城墙为它阻挡了海水的冲击，所以没有倒塌，但靠近海边的地区已无法居住，所以也不怕被人发现。

    救援点的粮食问题还藏在心里，费兰特这时候也打起了陪葬品的主意，如果幸运，可以拿去卖掉换物资。

    从街口随便捡来半块石头，他小心的敲开盐壳，又将附着在上面的海藻等植物清除。

    费兰特操作的很谨慎，以免破坏棺体，拿陪葬品救急是一回事，给人家身后安眠之地弄坏是另一回事。

    大约用了两个小时，整座石棺的原貌显露出来，经过海水的浸泡虽然有些发绿，但依旧可以看到上面带着某种神韵的古朴花纹。

    费兰特绕了一圈，没有见到上面有任何字体，除了花纹，就只剩下左右两面各有一幅浮雕。

    左边刻画的是滔天巨浪，雷鸣电闪之下是十几根类似章鱼的触手，仿佛擎天之柱。

    右边是一艘行驶在海面的大船，挂满海藻，桅杆断裂，仿佛一艘沉船，天空中一只像是乌鸦般的巨大飞禽凌空翱翔，根根羽毛落在甲板上。

    这样的两幅浮雕让费兰特有点摸不着头脑，在艾沃斯学院研究古代文化的时候，一般海底沉棺的浮雕都会刻上主人的生平，可这算什么？

    用石头轻轻敲了敲，仔细的摩挲了一下表面，无论是声音还是触感，都与石制别无二致。

    现在原地思考了一会，费兰特想不出个所以然，但现在不是考古研究的时候，粮食的来源才是重点。

    可当他打算撬开石棺时，发现了一个更令他疑惑，甚至有些惊悚的事情，那就是这个石棺……是一体的。

    清晨，初生的晨光透过窗户照在费兰特的脸上，一夜未睡的他不见疲倦，而是深深的焦虑。

    没有缝隙，他看了半夜，都没从石棺上找到一丝缝隙，这又是一件超乎常理的事。

    也不仅如此，同样让他心累的是答应索菲娅的粮食，救援点那半仓米自己都不够用，难民这两天吃什么？

    找了块床单将石棺盖住，费兰特低着头离开了这里。

    ……

    一周后，一辆辆马车驶进了这座城市，费兰特站在路中央，抬手将车队拦了下来。

    胖青年虽然那晚闹翻了，但费兰特终究是公爵之子，第二天道过谦后，这阵子一直不见踪影，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这趟车队是新来的物资运输队，领头人知道罗伊公爵的儿子就在这座城，认了出来，恭敬的下车打了声招呼。

    可费兰特黑着眼圈，胡子拉碴，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了一辆辆马车。

    匕首刺入麻袋，拔出后，二十余辆马车只有五辆有米流出，仔细一看，其余车上拉的全是煤渣。

    摇了摇头，费兰特眼中没有愤怒，只是挥手示意马车继续前进，而他则躲到一旁的巷子里，沉默的抽着烟卷。

    过了一会，一只信鸽扑腾翅膀，落在了他的手臂上，取出信筒中的纸条，缓缓打开。

    “亲爱的儿子，请不要为末日之事担心，我和国王陛下还有教会正在妥善处理，你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所以我们一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但此事非同小可，凯亚帝国特里亚已经有流言传出，西海岸受灾，不要在这个时候将消息传播出去，那只会带来动乱。”

    “最后就是你提到的粮食问题，难道父亲在你眼里是一个只知道金币，脑满肥肠的贵族？”

    “这是陛下的命令，为此家中的部分收入已经被我用于救灾，我很欣慰你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但你没有接触过王国的政事，也并不了解陛下。”

    “……我正竭尽所能，你很聪明，愿你也能找到好的办法，我的儿子，光明之神在上，愿你平安。”

    “你的父亲，罗伊克纳德。”

    深吸了口气，踩灭烟头，费兰特望着阴沉的天空，将纸条烧成了灰烬。

    是的，父亲不会骗自己，西尔斯城都能有那么多的贫民，自己确实把国王陛下想的过于好了，理论上他可是最大的贵族。

    可粮食从哪里弄呢？

    费兰特抿着嘴沉思了一会，直到天空下起了小雨，这才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思考。

    低着头的他刚刚走出小巷，迎面就撞上了一道人影，短暂的惊呼后，索菲娅撑着雨伞站在面前，目光灼灼。

    “今晚教会有祈祷，海神冕下会让近海区重新获得生命。”索菲娅嘴角带着微笑。

    想到前几天还因为自己的失信没露出过好脸色，费兰特突然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

    “可以有鱼了？”

    “海神冕下会庇佑的子民。”

    “好，我会去的。”

    送走了索菲娅，费兰特回到自己在救援点的房间，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低头看了看这里的地图。

    “父亲这是让我自己想办法啊……可该怎么办呢？哪里有粮……”

    费兰特突然愣住，目光凝视着地图，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有些疯狂的想法。

    ……

    夜晚

    费兰特叼着烟卷站在街边，看着街上成群的难民聚集在一起，甚至蔓延到了几个街区以外。

    所有人手持着海神教会分发的蜡烛，跪倒在地，在主教的带领下向海神祈祷。

    费兰特不是信徒，但从魔法学院出来，他已经开始相信神明的存在，可如此多挣扎在死亡边缘的人们，神明真的看得见么？

    慢慢的，祈祷仪式到达了顶峰，在主教一声大喝之下，所有人伏地叩首，接下来就是神职人员分发食物，为难民检查身体。

    与此同时，城墙下的屋子中，被单盖住的石棺散发出朦胧的青光，有水渍从棺体渗出，两面的浮雕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左面的十几根触手折断，巨大的海怪痛苦翻腾，右面的大船更加破旧，有一半沉入水中，天上如乌鸦一样的飞禽也消失不见。

    可这一切费兰特都没有看到，他正蹲在角落，看着微笑的索菲娅朝他走来。

    “这么快就有鱼了？”

    “总部的物资今天刚到，是他们从远海区捕捞带过来的。”

    “挺好，他们全是信徒？”

    “也不全是，但现在吃的最重要，不是么？”

    费兰特笑了笑，他这阵子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二人随便交谈了一番，一个继续跑去工作，一个则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费兰特没有照常出去巡视，而是把自己闷了一天，因为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他心里一清二楚。

    到了晚上的时候，费兰特从床下搬出一个木盒，将里面从魔法学院拿到的那柄有缺口的长剑取了出来。

    “圣王之父佩剑，血火中的精灵。”

    他清晰记得木架上对这柄剑的描述，虽然不知道圣王是谁，但这柄剑一定非同寻常。

    走出救援点，一路前行直奔城墙，今晚他要再试一试，如果还无法打开石棺，昨晚海神教会的祈祷仪式也给了他一些启发，到时候就只能剑走偏锋了。

    来到屋子里，顾不得身上的尘土，费兰特一把掀开了被单，很快注意到了两侧浮雕的变化，给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可手中锈迹斑斑的长剑却仿佛带给了他力量，镇定心神，环视一周，费兰特走到石棺之前，没有犹豫的一剑狠狠劈下。

    这长剑虽然破损，但他曾经试过，简直削铁如泥，应该可以强行打开石棺。

    当！

    长剑稳稳的停在了石棺上，连道痕迹也没有留下，费兰特皱起了眉头，想要再来一下。

    然而没等他抬起手臂，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石棺中传来，手臂和长剑一下子似乎长在了上面。

    冷，刺骨的冷意从石棺沿着长剑蔓延到全身，费兰特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朦胧的黄色光芒从长剑上散发而出，同时一股青光也从石棺蔓延上来。

    费兰特瞪着眼睛，惊人的一幕让他忘记了挣扎，长剑之上，青黄两色开始纠缠，仿佛在争夺领地。

    而他的耳畔也开始出现了莫名的呓语，那是灵魂的声音，是从无尽深渊中传出，溺死者最后的言语。

    视线出现重影，费兰特在无数呓语中昏了过去。

    长剑终于脱手，上面的两色光芒纠缠不断，随后开始尝试着融合，最终变成了浑浊的光芒。

    无数若隐若现的人影从石棺中冲出，冲进了剑身，滴滴水珠析出，洗去了锈斑，除了那一道缺口，长剑光洁如新。

    ……

    三天后，凌晨

    费兰特背着长剑走在阴暗的巷子里，目光四处打量，昨天的小雨让原本洁净的街道更加脏乱。

    巷子尽头的铁桶里燃烧着火焰，一群难民等待着他的到来。

    “来了，他来了。”人群中小声的议论着。

    费兰特停下脚步，平静的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难民，开口说道：

    “我可以给你们足够的食物，但我需要三十人，会骑马的，最好是水手。”

    “长官！我会骑马！”

    “长官，请问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我的女儿还饿着肚子，您能先给些吃的么？”

    “可以，外面有一辆马车，只有白米饭。”

    人群中爆发出了欢呼声，有几个汉子蠢蠢欲动，但看到费兰特身后的长剑，还是停下了脚步，老老实实的等着他开口。

    “明天晚上，找三十个男人，会骑马，水手，跟我走一趟。”

    “长官！我可以！”

    “你可以？”费兰特停住离开的步伐，回身看着说话的人，“你们跟我走，以后你们的家人就有饭吃，但更大的可能，你们可能会永远也见不到他们。”

    有人犹豫了，有人却依旧心气正高，费兰特又吩咐了一遍要求，随后便离开了这里，人群一窝蜂的涌出，瓜分了马车上已经凉掉的米饭。

    第二天凌晨，费兰特如约而至，这次巷子里聚集的人更多，但明显有三十来个汉子站在最前面，看样子在没受灾之前，都是一把好手。

    费兰特很满意，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外面还有一车的米，你们跟我走。”

    三十来个汉子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位贵族长官到底有什么事，但为了一线生机，还是跟着他离开了巷子。

    众人一路直奔城外，林子里早就准备好了马匹和马车，费兰特低喝一声：

    “你们都是水手，那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们的船长，令行禁止，为了你们的生活，为了你们家人的生活，出发！”

    费兰特率先上马，一骑绝尘，身后的汉子们也上马的上马，登车的登车。

    可令他们感到一丝惊恐的是，车厢里没有粮食，而是一柄柄刀剑。

    天空又下起了小雨，一行人狂奔了一天一夜，中间只休息了三个小时，疲惫不堪，终于是在这个夜晚赶到了一处高坡。

    可当他们站到高坡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下面是一处巨大的平地，青草如茵，一座豪华到极致的庄园矗立在那里。

    庄园中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就连下人的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这里离他们的城市不远，但生活状况对比之下是如此的讽刺。

    “长……船长！”

    费兰特不顾小雨，点燃了一根烟卷，轻吐烟气：“这是一位伯爵的庄园，原本是平常休息用的，不经常来，但国王陛下禁止一地主官贵族逃离灾区，城里的执政殿又被大水冲毁，我想……他这里应该有很多粮食吧。”

    嘴角噙着笑意，费兰特盯着下面的卫兵，这就是他的偏锋，这些天在城里的救援点被他给忽略了，城里的执政官去哪了？

    直到那日看到地图才恍然大悟，有了今天的计划。

    “可船长，那里面有卫兵，那是一位伯爵。”

    “你们的手中也有刀剑，放心，一会你们从另一边林子中等我消息，听到里面乱了起来，就冲进去。”

    “伯爵怎么了，我是罗伊公爵的儿子，我担着，难道你们想让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饿死？”

    费兰特最后一句话从牙缝里挤出，雨水打在汉子们的肩膀上，随后便从一边迂回了过去。

    等到他们离开，费兰特将烟头熄灭，取出了背后的长剑。

    “能不能成，就看你的了。”

    轻抚剑身，费兰特翻身上马，单手持剑朝着坡下的庄园冲去。

    马蹄声很快惊动了卫兵，但等他们回身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慑的无法动弹。

    费兰特身后，无数溺死者的灵魂借着小雨狂奔而下，仿佛洪水滔天，亡灵之军。

第二十九章 猎

    水珠顺着剑锋滑下，洗去了红色，费兰特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在艾沃斯城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他静静的站在庄园的院子里，视线中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水膜，无数扭曲的灵魂将他吞没，也将整个庄园吞没。

    它们像鱼一样四处游荡，仿佛海中的鱼群，凡是被触碰到的活人会当场僵直，灵魂被撤出**，撕碎，咀嚼。

    倒地的尸体乌青，皮肤渗出鱼油一样的蜡液，眸子漆黑，再无声息。

    一分钟，短短一分钟，整座庄园一片死寂，欢声笑语融化在夜色之中。

    费兰特收起长剑，无数灵魂被雨水冲刷，消失。

    他慢慢的走进屋子，伯爵正趴在餐厅的桌子上，烤肉还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走到桌子一旁，费兰特双手用力，将整张餐桌掀翻在地，瓷器噼里啪啦的碎裂，外面的三十来个汉子这才姗姗赶到。

    “先吃点东西吧，一会去地窖搬粮。”

    两天后的夜里，急行的车队放缓速度，驶进城市，驶向了海神教会。

    提前收到消息的索菲娅已经等待许久，看着从车上搬下的一袋袋米面甚至还有肉排，由心的笑开了花。

    “你从哪弄的？”

    “买的，你觉得我缺金币么？”费兰特笑着说道，将眸子中的冷意深深的藏了起来。

    “也是，你可是罗伊公爵的儿子。”

    索菲娅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虽然带着嘲讽，但实际上是开了个玩笑。

    将粮食搬进教会后，二人又随便聊了聊，有了这些补给，在下次教会物资赶到之前，城里的不少难民会得到暂时的喘息。

    最后看着索菲娅离开的背影，费兰特不自觉的翘起了嘴角，好久没和索菲娅这种人交流了，感觉还不错。

    他从小见过了太多的阿谀奉承，哪怕是在学院里，那里的孩子从小就知道该做什么，交朋友都是带着目的性的。

    就算后来遇到了索斯特和决明，这两个人，一个像只老狐狸，一个心里总装着事，和索菲娅的感觉完全不同。

    在原地静静的站了一会，费兰特收起笑意，回身看着不知所措的汉子们，他们在处理庄园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那些尸体的模样，自然被吓得有些阴影，甚至看着费兰特的目光都有些恐惧。

    一袋金币被扔到了马车上，费兰特点了点头：“以后你们就跟着我。”

    一句话，经常漂泊在大海上的汉子们就明白了，拿钱，跟着混，吃香喝辣，这和在大海上没什么区别。

    “是！船长！”

    马车缓缓停下，费兰特独自一人走进了屋子，沉默的看着眼前的石棺。

    他能感受到里面还有无穷无尽的灵魂在咆哮，饥饿，疯狂，嗜血。

    而在无数灵魂的包裹中，有一小块区域给他混沌的感觉，仅仅看上一眼，就仿佛让他置身于海底深渊，亦或是连天的海啸朝他拍下。

    深吸了口气，费兰特将石棺弄上马车，回到了救援点。

    他的居住地是一处单独的院子，马车被他停在了不易被发现的角落。

    房间中，费兰特没有点灯，全靠月光视物，烟气弥漫了整个房间，在抽完了剩下的半盒烟卷后，他打开地图，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

    西尔斯城，王宫

    大殿中国王陛下斜靠在王座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下方各大教会在本地的负责人扯皮。

    “结合本部传来的消息，索斯特和费兰特从艾沃斯离开后，便去了魔法学院，从而得知末日即将到来的消息。”光明红衣大主教说道。

    “这么说我们还应该感谢他们了？”一位远道而来的格物会长放下茶杯，“罗伊公爵，您的儿子要不要来这里亲自口述一下？”

    “会长，我的儿子我会好好管教。”

    “你……”

    “咳咳……”国王陛下咳嗽了一声，“关于上个纪元的战争，王室秘典记载不多，但现在也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各教会侍奉神明，世界危在旦夕，不知大家有什么应对之法？”

    “新上任的光明教宗已经将消息传了出去，各大教会的教宗将于下个月齐聚艾沃斯，一同商量解决办法。”

    “兽人议会的大祭司和矮人圣山都灵学院的院长已经出发，预计下个月可以到达。”

    “海神教会的船只已经在伊多瑞斯靠岸，教宗陛下正朝着艾沃斯赶去。”

    众人纷纷开口，表示了各家的行动安排，国王陛下点了点头，看着罗伊公爵说道：

    “罗伊，你就代我去一趟艾沃斯吧。”

    “是，陛下。”

    随后众人又互相交谈了一番，便纷纷散去，只留下了罗伊公爵一个人。

    “罗伊，到了艾沃斯以后，谨慎一些，好好看一看凯亚帝国。”

    罗伊公爵一愣，这话已经相当于明示了，陛下难道在这个时候打起了凯亚帝国的主意？

    可身为公国大臣，罗伊公爵只好答应，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卫兵便进了大殿，向国王报告了西海岸之事。

    费兰特的行动虽然隐蔽，但也瞒不了太久，多位一方执政官被刺杀的事情很快就被人发现。

    国王眯起了眼睛，手指不自觉的敲起了王座，罗伊公爵知道，这是国王暴怒时的表现。

    “罗伊，尽快启程，西海岸的事交给战神教会去办。”

    ……

    费兰特第一次袭击的庄园之外，一队骑士停靠在路边，领头的大主教站在杂物间的门口，冷眼看着里面堆积起来的尸体。

    暗黄色的盔甲碰撞，他低身用手指抚过已经腐烂的皮肤，鱼油一样的蜡液黏糊湿滑，眸子眯了起来，一旁的下属正好报告完了搜查情况。

    “没丢贵重物品？这可是不是简单的刺杀，是邪教徒……”

    ……

    半个月过去了，这座城的难民逐渐在饱腹方面有了好转。

    一是因为费兰特的行动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粮食，二是距离风暴已经过去了几个月，近海区的鱼多了起来。

    虽然渔船的数量不多，但起码退潮时也能捡到不少鱼。

    可费兰特知道，他仅仅保证了这一座城的安稳，受灾区不知多少城市还在挣扎。

    所以他打算再进行一次行动，得到的粮食也将不再运往这座城，而是运往救济其他城市。

    他知道自己正在靠近一个深渊，一旦事情被人发现是他做的，后果不堪设想，但……能做一点是一点吧。

    一队人趁着夜色出城，赶了两天的路后才到达预定的地点，这是一位子爵的庄园。

    乌云遮住了月光，三十几个汉子按照习惯迂回到了后面，对于费兰特是如何解决卫兵的，他们从不开口询问，就像水手从不询问船长的宝藏埋在哪里。

    今晚没有下雨，但手中的长剑依旧渗出了水珠，随着他的一剑落下，亡灵之军再次席卷而下，朝着庄园冲去。

    可本以为势在必得的费兰特却突然皱起了眉头，一股不安涌现在心里。

    无数的灵魂涌进庄园，刀剑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可就在这时，庄园的房间中亮起了黄色的光芒。

    光芒透过窗户照亮了夜空，只听一声清喝，大门破碎，冲进房屋的灵魂瞬间泯灭。

    盔甲咔咔作响，奉命调查此事的战神教会大主教手持重剑走了出来，目光瞬间定格在了费兰特的脸上。

    虽然带着面罩，但费兰特依旧可以感觉到那种猎人遇到猎物的感觉，只不过这次自己成了猎物。

    思绪如电，知道自己遭到了埋伏，费兰特转身就走，骑着马消失在了黑暗的林子中。

    “大主教，后面还抓住三十个人。”

    “看住了，剩下的跟我追！”

第三十章 图

    城市外的林子中，费兰特气喘吁吁的翻身下马，而那匹马的眼睛中早就没了生气，漆黑一片覆盖着蓝色的水膜，浑身同样渗出鱼油一样的蜡液。

    下个瞬间，健壮的骏马轰然倒地，化作了一滩腐烂的肉泥。

    费兰特咽了下口水，用长剑拄地直起身，朝着城里跑去。

    路边的民众脸上带着笑容，尊敬的向费兰特点头示意，如果没有他，也许不知会有多少人饿死。

    “费兰特长官，我父亲怎么没回来啊？”

    一个小孩子天真的问道，手里还拿着费兰特亲自送给他的木偶。

    “呼……你……你父亲要过些天才回来，现在回家找你母亲……对了，我们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好～”

    “好，那你回家，告诉你母亲，无论是谁来问你们，就说不认识我，我也会对别人说不认识你们，谁先藏不住秘密，谁就输了好不好？”

    “是！费兰特船长！”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消散，快步离开了街道，费兰特死死的咬着牙，胸膛里像是装了一台蒸汽机。

    “该死！”

    慌张与冷静同时环绕在心头，费兰特跑回了聚集点。

    很快，一辆马车驶离庭院，赶到了海神教会的门口。

    “费兰特，你不是出去买粮食了么？”

    索菲娅正好出门，就见到费兰特喘着气跳下马车，二话不说，将她拉到了角落。

    “你……你怎么了？”

    “索菲娅，有没有出海的船？现在！”

    “有……总部的物资船刚刚搬完货，马上就会启程出发。”

    “带我去。”

    “你要出海？”

    “……对，我想去其他城市看看，走水路更快一些。”

    天真单纯的索菲娅没有发现费兰特的异常之处，回到教会安排了一下，便带着费兰特赶到了港口。

    此时的港口一艘三桅大船正在起锚，索菲娅凭借着自己祭祀的身份沟通了一下，也幸亏费兰特公爵之子的身份，这才同意让他带着马车登船。

    “索菲娅……谢谢你。”

    “啊？”

    “谢谢你，这阵子很开心。”

    “你在说什么啊？”

    索菲娅眯眼看着大船离开了港口，费兰特的嘴唇动了动，但声音却淹没在了海浪之中。

    海神教会的船很大很先进，与普通船只不同，这艘船采用木料与金属相结合制造，搭配上火炮，属实在大海当中没有敌手。

    船上的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的马厩，可费兰特知道，他不可能真的一坐到底，必须在中途下船。

    完了，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躺在船舱里默默的想着，父亲肯定也会受到牵连，就看国王陛下有多宽宏大量了。

    可……自己当初第一次行动的时候，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但却故意忽略了。

    “侥幸心理……”

    费兰特苦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走出船舱，他要去找一份海图，好决定在哪里下船。

    是的，他还没放弃，只要活着，总得做点什么，最差也要活到看看那撞来的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

    一天后

    寻着踪迹，战神大主教带领骑士团赶到了城市外的林子里，并看到了费兰特坐骑的尸体，这更让大主教确信这是一位邪教徒。

    骑士团走进城内，接到消息的胖青年亲自出来迎接，战神教会在索兰公国可是有着很高的声望，其教宗更是和国王平辈论交。

    “大主教。”

    “嗯。”

    大主教依旧坐在马上，没有给这位侯爵之子一点面子。

    “听说罗伊公爵的儿子也在这里？”

    “是，就是最近他总是行踪不定。”

    就在这时，街边路过的一个老妇人听到动静，善意的开了口：“您是说费兰特先生么？我昨天看他着急的朝着海神教会去了。”

    大主教眸子一瞪，没有理会胖青年的招呼，领着人直奔海神教会。

    又过了一天。

    房间之中，大主教静静的听完了下属的汇报，沉默的擦拭着自己的重剑。

    “这么说，我给你的画像，城里的人都认出他是费兰特了？”

    “是的，大主教。”

    “那个祭祀呢？”

    “索菲娅祭祀应该不清楚这件事，而且她是海神教会的人，我们不方便强行询问，而且船只出海，信鸽也找不到他的位置，无法通知船上的海神教会人员。”

    “我知道了，桌子的信尽快送往西尔斯，等待教宗和国王陛下的命令。”

    ……

    就在费兰特被定性为邪教徒，以及谋杀公国大臣，而他本人还漂泊在海上的时候，矮人王国的圣山之中，艾佛妮扛着锤子走了出来。

    矮人王再一次询问了她关于魔法学院的事，可艾佛妮没什么可说的，除了关于魔印的事，能交代的都交代完了。

    而且矮人和兽人通了气，前阵子圣山都灵学院的院长亲自出发前往北陆，打算和各大教会商议对策。

    不过艾佛妮一点也没有紧张感，末日来了对她来说似乎不怎么重要，一个能把都灵学院炸了的学生，没心没肺，活着不累是她的人生准则。

    从圣山出来，穿过溪木镇朝东走，便是都灵学院的所在地。

    作为对艾佛妮的奖赏，她没有要什么珍贵的材料，或者贵重东西，她只提了一个要求，要求她可以在学院内实验，以及可以查阅资料。

    有她的前科在，学院自然是不愿意，不过矮人王亲自下令，也只好捏着鼻子答应。

    如今的艾佛妮是学院的风云人物，所有学生都知道有她这一号猛人，给学院炸了个底朝天。

    一路上不少学生投来或是崇拜，或是无奈的目光，而艾佛妮则大大方方的走到了自己专门的实验区。

    说实话她有点后悔，从魔法学院出来的时候，没能将刻着魔印的东西带出来，只带回了一柄刻有“莱姆橡木盾”的锤子。

    橡木盾家族她知道，矮人王国东北部的一个家族，锻造是一把好手，但看着手里的锤子，她总觉得有点亏。

    自从将消息传回矮人王国后，她每天都会受到各种询问，就差把她当时在魔法学院穿着什么颜色的……给问出来了。

    摇了摇头，艾佛妮轻松的吹了个口哨：“早死晚死都得死，末日来就来吧，打铁不能忘。”

    不一会，烧的通红的铁料被放在了铁毡上，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柄锤子锻造，所以她很期待会有什么效果，毕竟能和刻着魔印的物件放在一起，总会有点不一样吧？

    当！当！当！

    铸造锤一下下的砸落，铁料的杂质被一点点的锤了出去，艾佛妮盯着铁料，渐渐的，手中挥舞的锤子停了下来。

    只见锤子每砸一下，通红的铁料便会被印上一个图形。

    如果认真观察，似乎有点像矮人先祖圣物上的图案，是一个奇怪的……星系图。

第三十一章

    在艾佛妮的认知中，都灵学院的大导士们一直坚持天圆地圆的理念，艾沃斯学院也同样如此。

    为此还有古籍记载佐证，因为真的有人到达过世界的尽头，并发现了尽头之外的死亡深渊。

    可一直困惑矮人们的是，如果天圆地圆，世界为中心，就无法解释矮人先祖圣物上的星系图。

    星系图上的八颗圆球明显是在环绕最中心类似太阳的存在旋转，这和这个世界是不符的，天文现象是解释不通的。

    铁料被送进炉子烧的通红，铸造锤再次挥动，艾佛妮每敲一次，都会仔细观察一段时间，没错，确实是先祖圣物上的星系图。

    再扭头看着手里的铸造锤，表面没有任何刻纹，没道理会印出图案。

    百思不得其解的艾佛妮继续锻造铁料，索性把自己闷在了实验区，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打造出一柄还算满意的剑胚。

    看着通体混黑的剑胚，艾佛妮挑了下眉，那星系图案在铸造过程中逐渐消失了。

    还是想不明白的她摇了摇头，将剑胚挂到架子上，打算先去睡个好觉。

    可还没转身，就在她震惊的目光中，剑胚接触了土地，整把剑就如同金箔一般，被风吹的连渣也不剩。

    “我剑胚呢？我那么大个的剑胚呢？”

    艾佛妮瞪着眼睛不知所措，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实在坚持不住，回到房间栽到在床上。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跑向了学院的博物馆。

    矮人为了方便，博物馆和图书馆是挨着的，同时内部相通，这给了她很大的方便。

    在博物馆的最中心，那里保存着一张兽皮卷，上面拓印了矮人先祖圣物上的图案，很清晰。

    至于真正的圣物，一直保存在圣山之中，除了矮人王以外不得任何人观摩。

    夜晚对于矮人来说就是去酒馆打卡的时间，博物馆中只有艾佛妮一个人在静静的参观。

    她在兽皮卷的前面驻足了许久，她曾大骂过这个星系图狗屁不通，到头来却要在这里冥思苦想。

    “难道矮人先祖和魔法有关？又或者有哪位先人弄懂了这个星系图？”

    艾佛妮自言自语，看着手中的铸造锤，莱姆橡木盾的名字在把手上清晰可见。

    之后的几天里，艾佛妮又尝试进行新的锻造，可结果都是一样，无论最后铸出什么，只要一接触大地，就会像金箔一样飞灰湮灭。

    可她并不气馁，她知道自己可能找到了一个比魔印还要重要的发现。

    随后她又去了圣山，面见矮人王，请求能看一眼先祖圣物，可直接被拒绝了，理由是……没有理由。

    无奈的她只好做出了最后一个决定，离开这里，赶往矮人王国东北部，亲自拜访橡木盾家族。

    在离开的时候，她看着镇子上同胞的欢声笑语，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失落，也许不久的将来，所有人都会消失，就连整个世界也是一样，可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星神保佑！”

    艾佛妮站在路边指着天空大喊了一句，随后跨上矮马，离开了这里。

    ……

    橡木盾家族的聚居地在东北部，但实际离矮人圣山并不远，艾佛妮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赶到了这里。

    孤山镇，这里与附近七八个镇子一同挨着矮人王国内的第三大铁矿脉。

    而孤山镇整个镇子，全部都是橡木盾家族在管理。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伙食太好的原因，艾佛妮一进入镇子，入眼的矮人全部富态的可以。

    矮人也有瘦子啊，矮人全部都是胖子只是人类那边，没有见过世面的人的认知。

    随口在路边问了问路，艾佛妮很快找到了橡木盾家的地点。

    至于理由她也准备的很充分，既然矮人王拒绝了让她观摩先祖圣物，她就借坡下驴要来了一张介绍信，以都灵学院的实习生身份，来到这里锻炼学习。

    这是很常见的事，所以合情合理，而且除了她以外，确实有其他实习生在这里实习。

    随后的时间里她一边观察，一边在和这个家族里的人搞好关系，天生聪明跳脱的她很受欢迎，尤其是在酒馆里喝爬了一众橡木盾家的男人后，更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是的，和矮人交朋友就是这么简单。

    这一天，清晨起了个大早的艾佛妮打着哈欠来到街上的酒馆，今天轮到她休息，所以决定出来打探一下消息。

    酒馆24小时营业，推开大门就是一股酒气和浑浊的味道扑面而来，不用想也知道，通宵买醉肯定要把晚饭吐出来。

    一旁的酒保正在打扫卫生，这个点一般很少有人来，而且因为前阵子拼酒的事，所以对艾佛妮印象很深。

    打了声招呼，点了一瓶索兰朗姆酒，艾佛妮拿着两个杯子坐到了角落，桌子旁还爬着一个睡着的矮人，呼噜打的震天响。

    艾佛妮认识他，橡木盾家里专门负责文书工作的，因为手艺不精，所以时常因为自己天赋不够来这里喝酒。

    暗黄色的酒液散发着清香，艾佛妮用杯子在对方鼻子处晃了晃，这位大叔便醒了过来。

    “酒……再来瓶酒！哦，艾佛妮，来，再喝一杯！”

    本就宿醉的他很不清醒，艾佛妮随便聊了两句就直奔主题。

    “大叔，你们家有没有一位叫莱姆橡木盾的先人？我在学院的典籍里看到过他的名字。”

    “莱……莱姆橡木盾？嗯……没听说过，家里没有这号人。”

    “你在仔细想想，或许是很久之前的先人。”

    “没有没有，橡木盾家能被写进书里的人多了，谁能全记住，就连后山矿脉里……嗝。”

    艾佛妮眼睛一亮：“后山矿脉怎么了？”

    “没什么，今年的铁矿产量很多，尤……尤其是蒸汽机改进之后，我的工作就愈发忙了起来。”

    矮人大叔晃了晃脑袋，似乎清醒了一些，仰头喝尽杯中的朗姆酒，晃悠悠的离开了酒馆。

    桌子旁只剩下了艾佛妮一个人，她要了一些饼干，借着朗姆酒吃起了早餐。

    同时也在思考刚刚矮人大叔的话，虽然他很快闭了嘴，但醉酒的人下意识的眼神变化还是不够灵敏，被艾佛妮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第三十二章

    “矮人王国第三大铁矿脉是唯一一条由私人控制的矿脉，一共由八个家族共同掌管开采权和使用权。”

    “但矿脉产出必须无条件优先供应圣山，剩余可自行贩卖处理。”

    艾佛妮翻阅着资料，恍然大悟，怪不得橡木盾家看起来这么富有，却又算不上真的富可敌国。

    虽然矿物产出优先供应圣山，但理论上这条矿脉就是各大家族的私有产业，连土地也批给他们了。

    “后山矿脉有什么呢？大叔那躲闪的眼神绝不是工作上的原因，橡木盾家族一定有着秘密。”

    艾佛妮眯着眼睛，思考着该如何继续深入探寻。

    第二天，艾佛妮借口家中有事，想橡木盾家请了一周的假，随后便消失在了孤山镇中。

    这件事没有人多想，但实际上艾佛妮只是躲到了镇外的林子里。

    夜晚，简单吃了点东西，艾佛妮收拾好自己的行装，将目光投向了后山，然后悄悄的迂回了过去。

    说是矿山，实际就是个不高的土坡，真正的矿脉藏在地下深处。

    路上艾佛妮也在思考，为什么这条矿脉会被私人家族控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越想她就越好奇，脚下的的步伐也逐渐加快。

    艾佛妮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毕竟实习生不是工人，橡木盾家没理由会让她们接触这些。

    矿脉很长，艾佛妮由另一个家族的地界进入了橡木盾家族的掌控区域。

    她特地挑了一件脏兮兮的衣服，把自己也弄得灰头土脸，就这样混进了矿区。

    在这里工作的矮人危险性很高，蒸汽机的改进提高了效率，但并不能完全取代人工，所以这里的福利和薪资都很令人满意。

    矮人对于同族人不会耍什么不要脸的心眼，不像北陆的人类一样，他们人数众多，种族个体数量是矮人的十几倍，但在矿区工作的人肯定吃不饱穿不暖。

    天色暗淡，刚刚吃过晚饭的旷工们勾肩搭背的来到了酒馆，打算小小的放松一下。

    不过矿区的酒馆有硬性规定，每天供应的酒都有限制，否则第二天矿区绝对瘫痪。

    艾佛妮旁若无人的走进了一家酒馆，刚刚从矿里上来的矮人们还没来得及洗脸，就跑到了这里解乏，导致她刚一进去，屋子里全是一个个的黑炭。

    突然有点不适应的艾佛妮强自镇定，点了杯酒，混进了大大咧咧的矿工之中，没过多长时间，他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

    在酒馆的角落里，有一个矮人独自沉闷的喝着酒，看样子和其他人很合不来，交谈中也总是作为陪衬，艾佛妮笑了笑，端着两杯酒坐了过去。

    “兄弟，请你的，为什么闷闷不乐？”艾佛妮粗着嗓子问道。

    “没办法，今天的任务量又没完成，这周的总量完不成又要让他们笑话了。”

    这位矮人沉闷的说道，确实，与周围其他健硕的矮人相比，这个家伙的确瘦弱，几乎和艾佛妮差不多。

    “没关系兄弟，你看我不一样很瘦，没事的，来，喝完酒回去睡一觉，明天吃饱干活！”

    艾佛妮的话让这个矮人眸子一亮，点了点头，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道了声谢就离开了这里。

    艾佛妮嘴角噙着笑意，心里暗自想到：兄弟，对不住了。

    瘦弱矮人摇晃的朝着居住区走去，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被人跟踪。

    终于，在一处阴暗的路边，瘦弱矮人倒在了地上，艾佛妮趁机上前假装扶起，却将他朝着更隐蔽的地方搬去。

    一处草丛中，艾佛妮将对方藏好，又不放心的掏出一个玻璃瓶，将里面的液体灌了一些进去。

    这是她专门配置的药水，按照这个量来看，这位兄弟可以睡到明天这个时候，这是都灵学院某位副院长亲身试验过的。

    不过也由此可见，艾佛妮在当初没被学院开除的之前，是有多么不务正业。

    将对方的衣服换上，又把脸摸得更黑，艾佛妮就这样躺在一边，等待着天亮。

    第二天

    艾佛妮早早起来，混进了矿工队伍，由于她怕被发现，脸黑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目，就这样还是被熟悉的人问到昨天怎么没回去睡觉。

    她只好随口说喝晕了，索性睡在了外面，惹得众人一阵嘲笑。

    橡木盾家族的掌控区域一共十三个矿井，不过有一个已经坍塌报废，不作使用，而艾佛妮一行人下的，正好挨着那个报废的矿井。

    心中一阵紧张，一直以为矿工就是抡锤子的艾佛妮深吸了口气，随着人群走了进去。

    矿道先是斜坡，然后是竖井，一开始还没什么，艾佛妮也在四处查看，她也没想着第一次就能有什么发现，只当是来踩踩点。

    可当她赶到竖井处，轮到她顺着梯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突然愣了一下，随后才跟上了脚步。

    落地，赶到自己负责的区域，艾佛妮心思根本没在挖矿上，因为他手中被伪装成普通锤子的铸造锤，正在逐渐发烫。

    锤子轻敲，艾佛妮眼神发直，却根本不敢用力，这是她没有想到的，自己真的找对方向了？

    艾佛妮就这样一直混到了中午，根本没有任何成果，等到矮人矿工们回到地上吃午饭，她则找了个理由留了下来。

    矮人没有酒是吃不下饭的，矿下又不允许带酒，艾佛妮暗自觉得自己真是星神保佑，一切都顺利的过分。

    可她不知道到的是，手中铸造锤上的名字，曾是离星神之位最近的矮人。

    铸造锤还在发烫，但也没到烫手的地步，艾佛妮漫无目的在矿下乱逛，逐渐发现随着自己的位置不同，锤子上的温度也有明显的变化。

    随后她便以温度来辨别方向，慢慢的走进了矿道深处。

    她越有越远，矿道越来越曲折，以至于到了最后已经没有了矿工近期活动的痕迹。

    矮人们对于挖洞的热爱与生俱来，一条矿脉中总有无数条根本毫无用处的通道，纯属矮人们的娱乐成果。

    渐渐的，这条通道已经到了尽头，可手中的锤子已经到了艾佛妮能够忍受的极限。

    终于，在尽头的岩壁前，她终于忍受不住高温，锤子掉落在地，手掌通红。

    可下一秒，艾佛妮瞪大了眼睛，只见眼前的石壁竟然开始融化，逐渐露出了后面的通道，而地上的锤子也开始隐隐作红。

    艾佛妮愣了一会，用稿子勾起铸造锤，小心的走了进去。

    而在她刚刚迈入新的通道后，身后的石壁仿佛有生命般自动生长，闭合。

第三十三章 战争机器

    铸造锤的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不断散发着高温，艾佛妮谨慎的朝着通道的深处走去。

    通道中漆黑一片，铸造锤发出的光芒仅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土地。

    艾佛妮估摸着自己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水声，旋即有亮光从不远处传来。

    快步上前，通道尽头是一个宽阔的大厅，不，不是大厅，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岩壁上明显有人工的痕迹。

    周围没有灯火，墙上镶嵌着萤石足以照明，一条地下暗河自面前流淌，从地下空间的一头流向另一头。

    而最让艾佛妮说不出话的是，在地下空间的中央，有一双巨大的……脚。

    那不属于她认知中的任何一个种族，光是脚掌就有近十米高，小腿同样裸露在外面，而膝盖以上的部分则在石壁之中。

    这是一个躺在地下的巨人！

    “这就是橡木盾家族的秘密？他们在挖掘这个东西？”

    艾佛妮看着四下无人，小心的走近，用手触碰了一下巨大的脚掌，冰冷刺骨，坚韧无比，但又带着那么一股柔软。

    艾佛妮感觉背后凉嗖嗖的，什么存在的尸体能够有如此巨大，她突然发现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又变得浅薄了起来。

    愣了一会，艾佛妮回过神开始检查起来，她发现这里的确有不少工具，再看石壁上的痕迹，明显是有人想要将这个大家伙挖出来。

    可就在她准备仔细检查一下这个巨人的时候，另一边的通道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惊慌失措的艾佛妮脚下一滑，整个人融进了石壁之中。

    等到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在岩石中活动穿梭，而铸造锤已经不再滚烫，渐渐的恢复了原状。

    “家族里已经商议过了，不要再继续挖掘了，先研究明白这个巨人再说。”

    “这样也好，有时候我真的感到羞愧，自己祖先留下的东西，我们居然看不懂。”

    声音传进了石壁，艾佛妮似懂非懂，外面的两个矮人似乎开始在工作台上摆弄起了什么，没有办法，她只好借着这个机会向后走去。

    手握着铸造锤，艾佛妮在石头当中穿梭，没过多久就来到了一处封闭的小空间之中。

    头顶的岩壁缝隙有冷风吹拂，不远的空地上，在一块萤石旁边散落着一具白骨。

    胆子一向很大的艾佛妮慢慢的走了过去，握着铸造锤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白骨的模样很明显是个矮人，胸口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立方体，第一时间就引起了艾佛妮的注意。

    这时手中的铸造锤突然颤抖，朦胧的白光散发，涌向了金属立方体。

    立方体瞬间漂浮，还没等艾佛妮反应过来，就轰然炸裂，碎片悬浮在周围，正中心一个光球散开，化作了一个年迈矮人的光影。

    “你好，当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世上了，但能拿到那柄锤子，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魔法学院没有吞并这个世界的野心，矮人不该参与那场战争，他们是对的，在将来，会有更大的危险等待着我们，等待着这个世界。”

    “所以我违背了矮人王陛下的命令，将这个大家伙藏了起来，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我从不后悔，我没有违背先祖莱姆橡木盾的教诲。”

    “矮人存在的意义从不是为了攀比，而是探索，可惜他们已经走错了路。”

    “孩子，无论你是哪个种族，能得到那柄锤子的认可，你就有权利决定接下来的事情。”

    光影挥手显现出一副南陆地图，无数的线条交织在上面。

    “先祖莱姆橡木盾曾在他人生最后的时光走遍了半个南陆，在他死后，他嘱咐他的学生替他走完了剩下的路。”

    “如今，整个南陆的地下是一副巨大的魔印，一副以整块大陆为根基的魔印，比矮人圣山的星阵还要大不知多少倍。”

    “传闻先祖在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之时，曾亲眼目睹过神灵，他深深的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并不是无欲无求。”

    “所以这是他留给人间最后的礼物，让人间在某一天有资格，能和神灵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判。”

    “可过去很多年了，没人知道该怎么使用这副旷古的魔印，于是到了我这个时代，在矮人王一意孤行要跟随所有人进攻斯卡布罗的时候，矮人的终极智慧结晶被制造了出来。”

    “它是天生的战争机器，它是矮人们最终极的梦想，它是让艾沃斯城也不得不承认的存在。”

    “人造生灵……”

    “这已经触碰到了神明的禁区，我不愿矮人就此毁灭，所以把它藏在了这里。”

    “我不知道斯卡布罗预言的末日是否到来，如果一切都已经过去，我建议你把它毁掉，并探索出南陆地下魔印的秘密，然后好好的守护住。”

    “如果末日还未到来，孩子，一切都由你决断……”

    光影的声音戛然而止，重新汇聚成光球，四周漂浮的碎片也重新凝聚成金属立方体，最后飘落在艾佛妮的手中。

    咕噜……

    艾佛妮手脚发凉的咽了下口水，一切的信息印在了她的脑海，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光影刚刚的一番话比在魔法学院看到的东西还要令她震撼。

    谁说各地遗迹没有矮人的影子，矮人明明这么厉害……

    “人造生灵，神明禁区……”

    艾佛妮呢喃着，视线看向了旁边，按照路线，那个巨人就躺在此地不远处的石壁之中。

    当艾佛妮重新回到石壁中，来到地下空间的边缘时，两个矮人依旧还在进行着莫名的工作。

    手中的金属立方体开始颤抖，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颤抖，矮人被惊吓的迅速离开了这里。

    随后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坍塌，碎石将整个空洞掩埋，融合成了一体。

    艾佛妮没有毁掉那个巨人，因为末日还未到来，正如那个光影所说，这是她的决断。

    离开地下的艾佛妮没有准备回到橡木盾家族，脑海中回想着那交织在整片南陆的线条，她有了新的目标。

    ……

    艾沃斯城，城里的居民过着幸福的生活，但最近有一件事引起了他们的讨论和八卦。

    这阵子里，越来越多的车队从外面来到了这里，看标志居然是各大教会的队伍。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清楚的是，此时的艾沃斯城愈发压抑，仿佛天空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被子。

第三十四章 重蹈

    深蓝色的马车缓缓停在了格物会的大门处，年过半百的海神教宗依旧有着健硕的体格，完全不像一位老人。

    “你来晚了，就连兽人的大祭司和矮人都灵学院的院长都比你快。”出来迎接的格物会长调侃道。

    “好久没来到陆地了，都快忘了泥土是什么味道，所以就走的慢了点。”

    “你倒是好心思，这次集会又不是来度假的。”

    二人一边说笑一边走进了大门，不仅仅是他们，各大教会的教宗都是老相识，只不过就是关系好坏的问题罢了。

    夏季的艾沃斯是多雨的，很快就有一场小雨到来，将整个城市笼罩在朦胧之中。

    而在这种天气下，格物会的值守人员依旧站在雨水中，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不仅仅是他们，整个格物会总部里三层外三层被围的水泄不通，各教会的人员都带着警惕，预防着可能发生的危险。

    这是一次难得的聚会，也是一次可以被载入史册的聚会，整个世界的大势力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格物会总部地下密室，灯火将这里照的亮堂，足以看清每个人的脸庞。

    光明，海神，黑夜，战神，四大教会的教宗，兽人大祭司，矮人学院的院长，格物会的会长代表。

    刨去至今封闭的西陆精灵族，以及没有组织的死神信徒，南北两陆所有正统信仰的代言人全部到齐。

    在加上索兰公国的代表罗伊公爵，以及凯亚帝国的首席大臣，这间小小的密室有着可以左右整个世界的力量。

    “呃……咳咳，这样的聚会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虽然是光明教会发起的，但毕竟是在艾沃斯，格物会就一尽地主之谊了。”

    代表格物会出席的是格瓦斯，如今他的一只眼已经永久失明，但依然意气风发，不见颓态。

    “具体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就不要说废话了，大家心里有数，具体怎么办说出自己的看法。”黑夜教宗嗓音沙哑的说道。

    “这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态度，黑夜教宗。”新上任的光明教宗反驳道。

    “呵，你不信仰你的兽神了么，一个狼人居然成了光明之神的代言人。”

    “人人都有自己的信仰，兽神只负责赐予我们生命。”兽人大祭司开口解释。

    会议还没开始，气氛就逐渐焦灼起来，其他几位都默不作声，至于两位人类国度王室的代言人更是打算旁观到底。

    眼看着情况不对，格瓦斯赶忙打了个圆场，重申了一遍现在要紧的事。

    “关于斯卡布罗魔法学院，涉及到上个纪元的问题，我相信大家的内部典籍都有记载，我们不用讨论当年的真相到底如何，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有另一个世界向我们撞来，而我们完全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众人逐渐冷静，这时兽人大祭司开口说道：“其实关于这个事情，议会山里确实有不多的记载，提到过上个纪元斯卡布罗似乎发现了什么，但言语模糊，如果不是这次事情，我们至今也不明白上面的含义。”

    众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家的典籍中都有过只言片语，随后会议就热闹起来，众人纷纷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有说集结全部力量，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有说要尽快打通狂暴海，联系到西陆的精灵族，甚至还有建议主动出击，找到走出世界的办法。

    七嘴八舌的对策越来越天马行空，但没有一个对策能够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就在这时，矮人学院的院长突然敲了敲桌子：“其实我们可以先分析一下可能的后果，如果两个世界会缓缓融合，我们大可集结力量严阵以待，看对方是什么态度，说不定并不是坏事。”

    “如果两个世界碰撞是巨大的毁灭，那我们所有人都无可奈何，除非向神明祈祷，请求们的降临，可是……”

    矮人院长的话没有说完，而是带着自嘲的笑容环视了一圈，却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因为他说出了所有人不敢说的，刚才那些稀奇古怪的办法，没有一个提到他们可以祈求神明的庇护。

    “可是我们大家已经多久没有聆听到神明的声音了？一百年？二百年？五百年？”

    “是一直。”海神教宗叹了口气，“自从有记载以来，自从上个纪元过去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听到过神明的声音。”

    沉默，密室中落针可闻，作为代表着神明信仰的他们来说，这是一道拼命想要掩盖的伤疤，他们从未得到过神明的回馈。

    “或许……当年在打败斯卡布罗以后，还发生了什么已经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事，而我们却不知道。”战神教宗突然开口。

    “还有一点。”格瓦斯点了点头，“两个世界的碰撞点在哪里？我们需要提前知道，并做好准备。”

    “那就关系到一个地方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里被毁灭后世界还乱了好一段时间……”

    密室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地方是哪里。

    斯卡布罗。

    ……

    会议一直到了深夜才散，各位势力的代言人都确定了一个基本思路。

    无论是严阵以待，搞清楚世界的碰撞点在哪里，还是找出神明消失的关键，斯卡布罗是个不得不去的地方。

    以前他们并不是不想去，可没有一次成功，据光明教会记载，四百年前的一位光明教宗曾经暗地探索过那里，可也止步在一片漂浮着尸体的大湖前面。

    可费兰特和索斯特等人的事情让他们重新认识到，也许这次可以成功。

    伴随着这晚的会议散去，所有人开始联络各自的势力，打算尽快一同探索那里。

    用战神教宗的话来说就是，他们要再一次踏平斯卡布罗。

    格物会总部门前，罗伊公爵和战神教宗并肩行走，讨论着索兰公国的利益。

    “用不了多久，也许三天，也许两天就可以出发了，这个会议不仅仅是商量对策的地方，同时也是一部精密的战争机器。”战神教宗低着头说道。

    “我倒是希望有仗可打，起码不会到了那一天，大家瞬间无缘无故的消失毁灭。”罗伊公爵摇头笑了笑。

    “你不是光明之神的信徒么？我以为你会向神明祈祷，也许另一个世界人和我们一样善良，这样大家都会相安无事。”

    罗伊公爵笑的更厉害了：“你可是教宗，战神教宗，说这种话难道不怕被信徒唾弃？”

    “战神冕下已经许久没有看过我们了……对了，有封国内的信，刚到，关于你儿子费兰特的。”

    罗伊公爵疑惑的接过信纸，当看到信上的内容后，眸子的神色几度变化，手指用力的快要把信纸撕碎，可最终还是长叹一口气。

    “回去后我会向陛下请罪。”

    “可你的心里并没有多少愧疚，不是么？你一直这么教育费兰特，现在他终于有了自己独立的思想，只不过步子迈的太大了。”

    “你就是个莽夫，你懂个屁！”

    罗伊公爵反常的说了句脏话，随后头也不回的登上马车离开了这里。

第三十五章 表面猝死与苏醒的神灵（二合一）

    不知不觉间，有心人开始发现，自己的生活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明明没有任何事发生，但周边的一切仿佛都变了个样，凯亚帝国和索兰公国的人感觉尤为明显。

    当艾沃斯城的消息传回各种族高层的时候，整个世界开始了悄然的变化。

    备战，这是领导者们不约而同的第一选择。

    罗伊公爵并没有被国王召回西尔斯，而是继续以索兰大使的身份前往南陆。

    各大教会的力量很快就在海城伊多瑞斯集结，黑夜教会和海神教会承担了横渡风暴海域的任务。

    到达南陆后由兽人军团接手，矮人则先一步赶到了斯卡布罗外围做提前布置。

    这次行动人类的两大国度没有派兵插手，为的是尽量减少影响，避免民众恐慌，否则人类军团大肆渡海，邪教徒们可不会放过这个散播谣言的机会。

    战神教宗说的很对，艾沃斯城的会议同样是一部精密的战争机器，南陆是兽人的主场，在不考虑粮草携带的情况下，教会联军极速赶路，只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便驻扎在了死地外围。

    为此格物会的领头人格瓦斯曾建议，蒸汽动力火车的实验已经成功，也许可以赶在末日之前推广。

    战争一但到来，速度将是命脉之一，因为谁也不知道另一个世界将是个怎样的文明。

    死地外围因为之前地震的关系，遗留了不少临时的救援房屋，正好充当了指挥场所。

    此时的房间内的氛围异常古怪，光明教宗和兽人大祭司在角落窃窃私语，谈着自己自从离开南陆后这是第一次回来。

    黑夜和海神教宗闭眼养神，矮人学院的院长和格瓦斯则坐在一起，这两个向来不对的家伙难得交流的这么频繁。

    “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影响，四大教会联军一共只出动了五万人，但教会高层都在，战力依旧不低，我们矮人来了两千人，但携带了相当一部分战场器具。”

    “你们格物会人本就不多，能力上更适合充当应变小队，兽人承诺派出十万人接应，以及提供我们需要的粮草。”

    “算上磨合的时间，三天后可以出发。”

    矮人院长言之凿凿，纸上依旧在不停的计算，站在一旁的格瓦斯点了点头。

    “战术上还需要再调整一下，毕竟我们不知道现在里面是什么样子。”

    格瓦斯提醒道，那晚决明离开时留下一句‘斯卡布罗回来了’，依旧让他心里悬着块石头。

    就在他们正在商议的时候，魔法学院内部灯火通明，曾经的废墟已经修复，变得整洁如新，那具巨龙的尸体成了骨架，被安放在主教学楼的楼顶，看上去颇为威风。

    决明悠闲的站在草地上，轻轻摘下一根鼠尾草，编成花环套在了喷泉雕塑的头顶。

    深吸口气，环视一周，他轻轻的将兜里的单片眼镜掏了出来。

    此时的眼镜破损严重，轻轻触碰就能化作一堆废铁，玻璃镜片已经碎裂，变成了闪着荧光的晶体。

    决明叹了口气，手掌一推，眼镜便升空而起，化作了一块巨大的钟表，融进了主教学楼的中央。

    “从此这里时间继续由你见证。”

    摇了摇头，决明又望向了联军的方向，无奈的笑了笑：“要是布兰迪还在，他绝不会采用这种战术，论打仗，你们比他还差点。”

    清风吹过他的脸庞，决明又扭头看向了天空，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世界正在缓缓飘来，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担忧。

    这段日子里他已经逐渐记起了以前的事，比如自己是如何创造亚特兰界的，如何创造魔法学院的。

    但这段记忆似乎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停在了亚特兰界六神归位的那一刻，之后的所有记忆就直接到了自己苏醒的时候。

    他也曾自己检查过，没有失忆，这段本该拥有的记忆就是一片空白。

    更令他担忧的是，他现在出不去，无法离开这里检查另一个世界的情况。

    “一定是我做了什么，但我却主动遗忘了，自己瞒自己？真想照镜子给自己来两巴掌……”

    “还有阿莲娜她们……你们啊……唉……”

    ……

    三天后，经过了简单的磨合后，联军在教宗等人的带领下开始朝着死地进发。

    由于提前准备，这附近的兽人居民已经被迁移，兽人的十万增援也将此地隔离，因此也不必害怕走漏消息。

    死地外区的危险植物根本造成不了多少困难，瞬间就在矮人的火炮和光明教宗的圣光下灰飞烟灭，五万联军硬生生推平洗地莽出了一条路。

    直到大军来到了内区的边缘，在一层隐形的屏障之后，无数诡异的怪物死死的盯着他们。

    对于这些魔鬼，光明教会一直秉承着除恶务尽的态度，只见一道足以连接天幕的圣光落下，无数怪物在光明之火中泯灭。

    偶有比较强大的，也在矮人火炮的不断轰击下成了碎渣。

    随后大军继续前进，来到了那片大湖之前，湖中无数尸体已经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澄澈。

    不远处的石桥也修复完整，似乎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顺利，一切都顺利的不讲道理，一行人本以为会受到严重的阻击，却没想到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队伍休息片刻，几个领头人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踏上石桥，朝着最中心前进。

    石桥的长度超乎他们的想象，大军清晨出发，中午赶到湖边踏上石桥，可到了第二天清晨，他们才看到了石桥的尽头。

    一天一夜的行进让这些虔诚的信徒也心有疲惫，但在战神教会的鼓舞下，莫名的情绪开始高涨。

    教宗们知道这不是长久之法，但已经到了这里，不可能在人家眼皮子地下扎营休息。

    大军最后赶到了一处山谷，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可前方的岩壁只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光门。

    战神教宗提议直接用火炮轰出一条路，可被格瓦斯拒绝，认为这样会毁坏里面的东西，有可能无功而返。

    最后经过商议，由罗伊公爵和凯亚帝国的首席大臣领军在外驻守，而几位巅峰战力则一同进入光门之中。

    可当众人走进光门后，迎接他们的不是攻击与废墟，而是一片祥和与宁静，鸟语花香，艳阳高照。

    “来了？”

    一道癫狂的声音突然出现，决明眸子通红的站在广场之前，邪笑的看着众人。

    “决明！”格瓦斯喊道。

    “你们是来和这里陪葬的么？”决明嘴角带着诡异的笑意，抬手便是数道黑雾袭向众人。

    几位教宗和格瓦斯等人下意识还击，可决明的力量太过强大，最终还是战神教宗逼近，一剑斩在了决明的身上，瞬间灰飞烟灭。

    决明的身影消失后，整座学院再次恢复了破败，一个蓝色的光球浮现，信息涌向了众人的脑海。

    那是另一个世界即将到来的时间，以及碰撞的地点。

    “三十年后，西陆。”格瓦斯喃喃自语。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充满了震惊，随后联军分出一部分赶了进来，开始对整座学院搜索。

    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空的，这里什么都没有，都是空的。

    就在这时，整片空间开始颤抖，天穹似乎就要崩塌，回想着决明的话，光明教宗提醒道：“快走！这里要彻底毁灭了！”

    ……

    最终在众人的眼中，斯卡布罗终于还是毁了，联军无奈离开，虽然没有找到神明的秘密，可也不算无功而返，起码他们知道自己有三十年的时间准备，而碰撞地点就在已经封闭的西陆。

    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一周后，联军散去，教宗们领着教会联军朝着各自的总部赶回，其他领头人也在交流之后离开了南陆。

    知道了具体信息的他们还有着很多事情需要捋一捋，然后做出对策。

    而毁掉的斯卡布罗再次恢复，决明的身影也再次出现。

    “迫不得已啊……阿莲娜她们的事还没搞明白，还不是显身的时候，信息给你们了，千万不要自暴自弃。”

    说完后，决明转身消失，离开了魔法学院。

    神国

    当决明再次踏入这里，一股久违的感觉扑面而来，这里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六神归位之后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他的记忆中是一片空白，即便是亚特兰世界的数据库也给不了他的答案。

    他就像一台电脑，在六神归位时关机了，还不是待机，直到费兰特的鲜血才重新让他醒来。

    “一定是我自己做了什么。”

    他是这里的主人，除了自己以外，没人能让他陷入这种状况。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正在朝亚特兰世界撞来的另一个世界，出自自己之手，那种同根同源的感觉不会错。

    摇了摇头，决明抬头看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神国，心中突然有些失落。

    此时的这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辉煌，犹如一片死地，恐怕就是地狱都要比这里整洁。

    浮空岛带着腐烂的气味摇摇欲坠，破碎的地基表示着这里曾经有过一场大战。

    天空不再光明，昏暗之中，瀑布与流水尽皆浑浊漆黑。

    最上面的十二座浮空岛只有只有两座还保持完整，一座代表智慧之神，一座代表战神。

    这很好理解，人间未曾灭绝，智慧一直都在，而战神的权柄则一直在自己手里，自然无恙。

    可完整归完整，依旧是破败不堪，另外的十座浮空岛则更加凄惨。

    不仅如此，整个神国的空气中还漂浮着诡异的空间漩涡，这里的时间与空间都被打碎，让决明想要查看受到了阻碍。

    轻轻的抬起手，整个神国为之一颤，无数虚影像电影一样回放在眼前，可因为时空破碎，也是断断续续。

    虚影中，诸神聚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画面持续了很久，最终诸神在不欢而散中消失。

    下个瞬间，神国升起了一颗太阳，无尽的雷霆落下，代表兽神的浮空岛被击碎一半。

    画面又转，一轮黑日挤开了太阳，将一颗墨绿色的参天巨树化为灰烬。

    接下来的画面更加破碎，但大多数是战斗的场景，决明看的眼花缭乱，有些心烦，挥手将虚影撤去。

    看着破败的神国，他没有让其恢复如初，只是沉默的叹了口气，皱起了眉头。

    “自己做的孽，自己来还，我看你们能闹到什么时候！”

    他有些生气了，自从创造亚特兰以来，他第一次有些生气了。

    ……

    特里亚

    光明教宗还在赶回的路上，如今留守这里的是裁判所的审判长。

    圣殿骑士团团长随联军出征南陆，这里自然是他最大。

    可他作为一个见不得光的人，一直在勉强维持这里的秩序，原因是在特里亚底层圈子中，依旧流传着末日即将到来的消息。

    光明教会头号通缉犯索斯特依然不知所踪，忙的焦头烂额的审判长每天都过得很辛苦。

    除此之外，那天的事情也给他心里留下了阴影，高大人影带来的那种堪称恐怖的声音，现在还不时的会回荡在脑海。

    叹了口气，无奈的审判长来到了光明大殿，打算向神明祈祷，祛除魔鬼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大殿内的神像已经重新换了一座，上面也没有了裂痕，审判长恭敬的行礼，祈祷，一切如常。

    可没过多久，就在他祈祷接近结束的时候，一道细弱蚊声的‘咔嚓’，略过耳畔。

    他惊惧的抬起头，以为是神明回应了的他，可映入眼帘的，是神像上的裂痕。

    他知道上任老教宗用生命加固了地下的封印，可为什么，为什么还会这样？魔鬼真的已经苏醒了？

    眼神逐渐坚定，审判长抽出腰间的匕首，死死的盯着那道裂痕。

    可旋即裂痕越来越多，蔓延的速度之快就像燃烧的纸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座神像已经岌岌可危。

    “遭了！”

    审判长低喝一声，灰色的光芒从身上涌出，来不及通知其他人，只好豁出去了。

    可就在这时，新的光明神像轰然炸裂，审判长身上的灰色光芒还没来得及冲出，就见一张黑色巨网在空中泯灭。

    随后，刺眼的光芒充斥了整座大殿，将审判长轰飞了出去。

    光芒仅仅被限制在了大殿之中，没有上次神像碎裂带来的震撼人心，但无尽的金光依旧从神像底下的洞口中涌出。

    渐渐的，一道包裹在光芒之中，但却虚弱到了极点的身影出现。

    “咳咳……”

    人影痛苦的捂着胸口，金色的血液随着咳嗽流出嘴角，脸上的光芒逐渐散去，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如果审判长在这里，一定震惊的无以复加，这被光明教会压制了千年的‘魔鬼’，竟和光明神像长的一模一样。

    光明之神，阿莲娜。

第三十六章 地狱之门

    光明教会镇压光明之神，高大人影说的很对，天大的讽刺。

    光芒在大殿中收拢，消失，阿莲娜的身影也随之不见，只剩下了被轰飞到院落中的审判长，失神的望着眼前的废墟，沉默不语。

    教会的震动仅限于大殿所在的院落，审判长很快将这里封锁，甚至大多数人根本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特里亚的气氛变得愈发压抑，此时正躲在酒馆和人赌牌的索斯特感觉尤为明显。

    是的，他没有走，他依旧躲在这座繁华的都市里，享受着这种刺激的感觉。

    与此同时，教会的行动也瞒不过他的眼睛，特里亚的底层圈子有很多他的眼线，无非就是多花一点金币而已。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教会重视起了将会到来的末日，但他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西尔斯找费兰特？不，按照他的脾气，如此重大的事件不掺和一脚实在太过可惜。

    可该找什么办法把自己洗白，就成了他主要思考的事情，毕竟上次光明神像倒塌，和他有撇不开的关系。

    “十二点，你输了。”

    索斯特笑着将桌上的金币拢进怀里，吐出一口烟气，拍了拍口袋里的古籍，顺手给手下败将点了杯便宜的麦酒，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离开了酒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沿着朝向码头的街道一直走，就是索斯特如今的落脚点。

    途径蛋糕店的时候，他还停下脚步特意买了一小块蛋糕，过了今夜零时，就是娅梵卡的生日了，这是她为数不多记住的东西。

    虽然她不能吃，但生活一定要有仪式感，况且有娅梵卡在，索斯特不缺金币。

    街道越走越偏，民风也渐渐粗狂起来，特里亚没有饿死的贫民，只有在火并中失去生命的亡命徒。

    这里的街上很乱，乱到两枚银币就会有贴心人解决你的某种需求，嗯，就在街上解决的那种。

    吵闹声中，索斯特离自己暂居的码头桥洞越来越近，可路过拐弯处的时候，在一条巷子里听到了难以入耳的污言秽语。

    嗯，不给钱就想解决需求的人。

    他摇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路过，可十秒钟后，又咬着牙走了回来。

    “啐，真难想象这就是光明之神的脚下。”

    手指尖闪过蓝光，一缕缕冰晶浮现在墙壁，朝着巷子深处蔓延。

    可就在这时，巷子中传出四道凄厉的惨叫，一只苍白的手掌握住了索斯特，让他瞬间收起了魔法。

    “走！”

    眸子几度变换，索斯特最终还是拉着这位衣衫褴褛的女孩离开了这里，却没有看到巷子中已经化为灰烬的四具焦尸。

    ……

    一盏油灯挂在桥洞外面，这里被索斯特用木板和魔法改造成了一个小屋。

    端着温热的咖啡，索斯特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颇有兴趣。

    虽然衣衫褴褛，但却没有丝毫底层圈子人身上的味道，反而更像是某个贵族家的女儿。

    尤其是那双眸子，明亮的简直不敢让人直视，有带着摄人心魄的冷意。

    “你不打算让她出来透透气么？”

    阿莲娜突然的开口让索斯特一惊，刚想随口应付，就见她指着自己的口袋，嘴角噙着笑意。

    “你是谁……”索斯特神色逐渐严肃，眯起了双眼。

    扑通！

    风衣口袋里的古籍掉落在地，娅梵卡的灵魂飘出，刚想打招呼，却突然尖叫起来，手掌捂着双眼，仿佛阿莲娜身上有刺眼的光芒让她无法直视。

    索斯特瞬间起身后退一步，相信蓝色冰晶若隐若现，小心的戒备着。

    “你想光明正大的参与抵抗末日？”阿莲娜没有动，依旧笑看着索斯特，“真是一位伟大的冒险家。”

    “……”

    “做笔生意，你我连手。”

    “你什么意思？”

    “扩大自身影响，你洗白，我进光明教会。”

    阿莲娜的语气温和，但心里却压抑着如火山一样的愤怒。

    索斯特的手没有放下，仔细的思考着这个提议，这位不速之客显然不是凑巧遇到。

    许久之后，桥洞外的油灯燃尽，索斯特缓缓放下双手，娅梵卡依旧躲在他的身后，很是害怕阿莲娜。

    “怎么做，从哪里开始？”

    “就从特里亚开始，你不觉得这里太……脏了么？”

    “确实不太干净。”

    一周后，光明教宗率领教会人员赶回特里亚，当他站在光明大殿的之前时，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大殿中的废墟保持着原样，审判长细致入微的讲述了当日的经过。

    “这么说，魔鬼最终还是逃了出来？”

    “恐怕是的，教宗陛下。”

    “有什么线索么？”

    “……没有，不过……最近王室逼得比较紧，特里亚的底层圈子不太平。”

    光明教宗皱着眉头扭过头：“仔细说说。”

    “最近一周里，特里亚的底层圈子死了不少人，尤其是码头区，一开始以为是势力火并，但最近死的人越来越多，引起了王室的注意，国王陛下一直在派人来光明教会要个说法。”

    “要个说法？”

    “是，所有死去的人，都是死在光明神术之下，圣火，圣光，是咱们的手段。”

    教宗深吸了口气：“结果呢？”

    “裁判所已经派人秘密监视码头区，但还没有收获，同时身在特里亚的神职人员也在监视范围，没有找到出手的人。”

    “查！现在这个时候，最不能乱的关系就是王室，找出那个凶手！”

    ……

    三十年，西陆，这是从魔法学院获得的末日倒计时，本该是众志成城，同心协力的时候，特里亚却不是那么安稳。

    每天依旧会有人死去，死在光明神术之下，王室还在坚持这是光明教会的行动，可光明教会一边要追查凶手，一边还要调查破封而出的‘魔鬼’，简直焦头烂额。

    而幕后的元凶，索斯特和阿莲娜依旧活跃在特里亚的阴暗角落。

    索斯特负责打探消息，阿莲娜则负责处理那些不太‘光明’的杂种。

    在被自己的信仰镇压了千年之后，如今的阿莲娜虚弱至极，甚至无法调动光明的权柄，她需要重新获得光明，以及信徒的信仰。

    可她又不肯让别人知道这件糗事，而且那个家伙还活着，甚至拿走了另一半地狱之钥。

    最重要的是，她看如今的特里亚，真的很不顺眼。

    就这样，来自光明之神的怒火逐渐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蔓延，仿佛为神明的固执，为阴沟的臭虫，打开了地狱之门。

    如果说特里亚的地狱之门只是个比喻，那真正的地狱之门，也在这个时候被人缓缓打开。

    横在南北两陆之间的风暴海域之中，被无数漩涡环绕的小岛之上，浓郁黑雾升腾而起，高大的黑色人影显出身形。

    一柄腐朽的铲子浮现在高大人影的手心，在狂风猛烈的吹拂下，在天空阴云的雷霆下，铲子散发出了朦胧的灰色光芒。

    高大人影笑出了声，缓缓将铲子放在地上，轰的一声巨响，无形的冲击让整座小岛霎时真空。

    地面出现了一个漩涡，死亡的气息从中蔓延而出，漩涡越来越大，死亡腐蚀了周围的土地，一道黑雾组成的巨门升起。

    高达百米的巨门上雕刻着无数灵魂，一轮黑日在最高处栩栩如生。

    高大人影满意的点了点头，刚想迈入门中，却被一道声音打断，愣在原地。

    “我以为你会是最冷静，最恪守职责的一个，威尔斯。”

第三十七章 大幕

    狂暴的海风吹下一道道雷霆，阴暗的风暴海域永远都是这样。

    海底的水兽魔兽在地狱之门开启时就已匍匐在海底，等到决明的声音响起，更是不要命的四散而逃。

    闪烁的电光映在黑雾上，高大人影终于露出了原本的面目，死神，威尔斯。

    威尔斯周身的黑雾开始翻腾，随着决明的走近，那无数人绝望的呐喊声再次出现。

    最终，黑雾就像沸腾的开水，化作云烟散去，威尔斯也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呼……院长……”

    “还是这个样子看着顺眼，怎么，身为死神，现在连地狱也进不去了？”

    决明的语气平静，可越是平静，威尔斯越能感觉到一丝愤怒。

    “院长，我们……”

    决明摇头打断了他：“死神进不去地狱，光明神被自己的信仰镇压，海神被锁进了聚魂棺，当初我把亚特兰交给你们，难道是让你们毁了它？”

    决明的眸子猛然圆瞪，天空中的雷电骤然凝固，无尽的威势压的威尔斯的灵魂咯咯作响。

    “院……长……”

    “互相算计，打碎神格，扭曲教典，封印对方，做的很不错，为了什么？”

    “寻……寻找您……”

    决明嘴角带着笑意，笑眯眯的看着威尔斯，威势不减，等待着他的回答。

    “几千年了，我们的理念矛盾越来越深，人间的发展越来越快，有人不屑一顾，有人不想让他们继续发展下去。”

    “可权柄之……之间相互制衡，我们也仅仅限于争吵，直到……直到我们发现了另一个世界，正朝着这里撞来。”

    “在那之前，是一道足以令我们恐惧的冲击扫过亚特兰，那是您的气息，那时我们才想到，世界之外是什么。”

    “我们……我们分成了两派，一是等待着另一个世界的到来，那时您肯定会降临，二是……二是主动尝试探索世界之外，寻找您的踪迹。”

    “嗯。”决明点了点头，“然后你们就动手了？”

    “没……没有，那个时候人间的发展已经不受控制了，他们已经开始探索天穹之上，他们的武器足以让普通人媲美神明之下，最后……最后在攻打斯卡布罗的时候，我出手了……”

    “像你的风格。”

    “之后多年的矛盾爆发，我们……我们毁了神国，也差点毁了世界。”

    吸了口气，决明收回了无尽的威势，这一刻，他的身影仿佛变得无限高大，居高临下的看着威尔斯。

    “多长时间才恢复冷静的？”

    威尔斯苦笑一声：“自从您重新苏醒，我才彻底从沉睡与癫狂之中恢复，海神蝶儿用自己将我封印在了狂暴海的最底层，阿莲娜的太阳也撞破了黑日。”

    “所以你要重启地狱，然后掌控一切？”决明面不改色的问道。

    “不！院长，我只想救回这个世界，阿莲娜她们依旧没有从癫狂中苏醒，一但她们冲破各自的封印，可能会暂时保持冷静，但如果受到刺激，疯狂的一面会再次占据上风。”

    “而我……因为黑日的碎片留在了体内，所以才可以暂时压制一部分，但没有了神格，依旧会受到黑日灌体之苦……”

    威尔斯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决明则沉默了许久，心中静静思量，随后才开口道：

    “自己的债，自己想办法还，你还有三十年的时间。”

    话音未落，决明的身影消失不见，而威尔斯露出了痛苦的神情，无穷的黑雾再次从四周涌起，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

    重新化作黑雾，承受黑日碎片灌体之苦的威尔斯站在原地许久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对不起，院长。”

    话毕，威尔斯转身走进了地狱之门，在他的前路，不仅有着一个破败的地狱，还隔着一层阿弥壳断层。

    他一点也不怨决明袖手旁观，人间有句话说得好，自作孽，不可活。

    ……

    就在地狱之门消失后的第五天，小岛附近海域驶过了一艘大船，费兰特站在船头，目光紧盯着诡异危险的海面。

    水面激起阵阵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环绕在大船周围，跟随前进，那是聚魂棺中溺死者的灵魂在为其保驾护航。

    费兰特很大胆，当日离开港口后，中途在一处聚集着海盗的岛屿下了船，凭借着那柄长剑，以及聚魂棺源源不断的溺死者灵魂，很快就收编了那些海盗。

    在海盗的宝藏中，他找到一份藏宝图，记载了一种魔兽，一种足以成为海洋霸主的魔兽，所以他出发了，带领船员驶进了风暴海域。

    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这是他一直坚信的事，起码要有能力回去，和那三十几个汉子的家人说声对不起，或者还能再见见……索菲娅。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阴暗的风暴海域让人闷的喘不过气，费兰特走回了船舱，先是看了一眼聚魂棺。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些溺死者的灵魂不是白白借给自己，终有一天是需要还的，但以什么方式还，他不知道，也不在乎，因为这是他现在除了长剑以外唯一的依仗。

    随后费兰特扭头看向桌面，将一份兽皮卷打开，一只巨大的，甚至能和一座小岛相比的海兽，正沉睡在海面上。

    手指敲了敲桌面，费兰特下定决心：“找到它！”

    ……

    仿佛随着决明的醒来，整个世界也跟着转了起来。

    费兰特带着聚魂棺进入风暴海域，寻找那恐怖的魔兽，期待着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到曾经落荒而逃的那座城市。

    艾佛妮正在一处山坳里睡觉，安顿好了矮人族的人造生灵，扛着锤子想要走遍南陆，重新将那副莱姆留下的，埋藏在地下的旷古魔印擦亮。

    索斯特和阿莲娜依旧在特里亚大肆杀戮，毁灭那些不足以撑得上‘光明’的人。

    威尔斯回到了地狱，试图重新修好它，以弥补自己的过错。

    而其他神灵还在沉睡，还在癫狂与泯灭中徘徊。

    人类，兽人，矮人，王室，教会，议会山。

    所有的势力都在准备，准备着三十年之后的到来。

    同时，光明教会受索斯特和阿莲娜的影响，只能在北陆积极准备，战神教会和索兰公国也同样开始谋划。

    而黑夜教会，海神教会，格物会，以及矮人，四大势力联合，借道索兰公国西海岸的港口，开始拼命探索狂暴海，企图打通前往西陆精灵族的航线。

    一切都乱中有序，一切都井井有条，但决明依旧不打算以命运的名义插手。

    因为他也在等，等三十年后。

第三十八章

    五年后，西陆

    这里似乎永远都被绿色所覆盖，哪怕是高山之上，雪线以下也同样生长着耐寒植物。

    山下的矿洞中一车车矿石被运往地面，经过藤蔓的牵扯被送到工坊，融化，提炼。

    精灵们用自己特殊的工艺加工，锻造，将一枚枚箭矢与长剑铸造成形。

    这里热火朝天，拥有绝世容貌的精灵们在泥火中被呛的咳嗽，烤的他们皮肤干燥。

    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是缓慢的，上个纪元的纷争险些让他们灭族，但西陆就像一座与世无争的孤岛，他们悠长的寿命，比南北两陆的种族有着太多的优势。

    时间到了傍晚，将最后一批成品送上马车，精灵们终于迎来了休息时间。

    在前往食堂的路上，黛娜就是其中一员。

    今年刚刚九十六岁的她还是个孩子，但战争可没有年龄的限制。

    在这里已经工作了四年的她，对这种无聊的生活抱怨极了，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走着同样的路，她已经很久没有去森林里逛过了。

    一旁的老精灵见她唉声叹气，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没关系，黛娜，长老院有过规定，工作满五年就可以得到半年的休息时间，或者你也可以利用空闲时间学习精灵神术，通过考试就可以进入女神军团。”

    自然军团，精灵族唯一一支使用神术作战的军团，那是自然女神的恩赐，是神明的护卫，能够进入那里，是所有精灵的荣耀。

    脸上的憧憬没有持续很长时间，黛娜又愁眉苦脸起来：“不，我不学，学会了就要去打仗了，我不去。”

    老精灵笑着点了点头，很是欣慰，但同时心中也很无奈，在时间的冲刷下，任何想法都是可能被改变的。

    “黛娜你看。”老精灵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雕像，“你知道他是谁么？”

    “我知道，精灵族的英雄，四十五岁进入战场，七百三十六岁牺牲，他是个传奇，就连暗精灵也对他没有任何怨言诋毁。”

    “是啊，他是个传奇，可他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曾很讨厌打仗，很讨厌战场，但两族的矛盾由来已久，越打越深，有时候人总是身不由己的。”

    老精灵叹着气离开了，黛娜有些懵懂的愣在原地，最后还是饥饿的肚子把她叫醒，冲向了食堂。

    吃过晚饭，上了岁数的精灵就回去休息了，但像黛娜这种二百岁以下的精灵，还需要到隔壁的救护所实习两个小时。

    说是救护所，实际上是木精灵后方的疗养院，那些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导致身体残缺的精灵都会被送进这里，然后在神术的治疗下恢复健康与损伤，继续踏上战场。

    精灵一族的体质很强，恢复力更是惊人，有了神术的帮助，这场战争打了这么多年，只要不是当场死亡，基本都能恢复正常。

    甚至有的战士数次来到救护所，黛娜就曾见过一位，那位战士说，自己的四肢都已经不是原来的了，可见他经历了什么。

    而长老院规定二百岁以下的精灵需要在救护所实习，更能体现这场战争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

    关于木精灵与暗精灵的矛盾已经无可查证，现在的情况就是，双方都认为自己才是精灵族的正统，对方只不过是自然女神在沉睡时，生命之树的变种。

    而如今，生命之树附近依旧是战线的最前沿，两族为争夺母树的控制权打的不可开交。

    而母树已经很久没有诞生新的生命了，木精灵与暗精灵的人口来源，除了自然生产，就是各自在属于自己一方的母树根系上，重新培育了一株生命之树。

    这两株新的生命之树远没有母树繁茂，但诞生生命的速度快了不少。

    唯一的缺点就是，新代精灵的寿命只有五百年左右，远远达不到古精灵的一千年。

    深夜，疲惫的黛娜走出救护所，望着天上的月亮叹了口气。

    也许老精灵说的对，有些东西看着看着就麻木了，比如救护所里的残肢断臂，比如那浑身烧伤，差点失去生命的战士。

    黛娜其实很想去看看母树，因为听说在很久之前，无论是暗精灵还是木精灵，都是在母树上出生的，可那里是战场，根本不是游玩的地方。

    远处飘来一朵乌云，挡住了月光，黛娜摇着头准备回到树屋休息。

    粗壮的藤蔓环绕巨树，她刚刚踏上去，视线的余光突然瞥到不远处的林子里闪过一下亮光。

    那亮光一闪而逝，却极其刺眼，根本不是植物所能发出的光芒。

    心中苦恼没有睡意的黛娜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下藤蔓，朝着那边跑去。

    精灵很少在室外使用油灯，虽然上个纪元遗留了不少古物，还有传说可以发光的玻璃球，但早已无人会用，只能堆在仓库里落灰，精灵的学者们根本没心思去研究那些东西。

    扒开草丛，树林中的特殊植物有着可以在夜晚发光的果实，蓝色的光芒足以照亮道路。

    黛娜左顾右盼，心中正疑惑，随后在前方不远处，又是一下亮光闪烁，她睁大了眼睛，继续朝前跑去。

    在这片熟悉的林子中，亮光似有似无，仿佛在引导着黛娜前往某处。

    十几分钟后，黛娜来到一片空地，而在前方，一颗十几人才能围抱的巨树正散发着朦胧的光芒。

    树枝上垂下一条条细长的藤蔓，仿佛一条条闪电随风飘拂。

    黛娜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这附近有这么一棵树啊，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决明一身白袍，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朝着呆愣的黛娜招了招手。

    “你……你也是精灵么？”

    “……算是吧，你还听说过别的种族？”

    “老师说，在海洋之外，还有很大的世界，但我们出不去，狂暴的巨浪阻隔了这里。”

    决明颔首拍了拍她的头顶：“很快了，很快你们就可以见到其他人了。”

    黛娜疑惑的看着这个人，感受到一股温暖的亲近感，还没等她想明白，决明便收回手掌，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想办法结束战争，未来有更大的危险等着你们，对了，可以试着学习一点神术，它并没有那么难。”

    ……

    第二天一早，迷糊的黛娜赶到工作区准备迎来新一天的无聊，这时领头的组长通知所有人拿起武器赶到海岸。

    不明所以的黛娜以为又是一次临时演练，这对她们的生活来说太过日常。

    可当她和所有精灵赶到海岸的时候，一时间所有人寂静无声。

    即便不用望远镜，也能够看到在远处的狂风之中，一艘大船正朝这边驶来。

    精灵族全民皆兵，她们已经很久没有探索过海洋了，那不是精灵族的船。

第三十九章

    金属与木头组成的船只穿过海浪，稳稳的停靠在近海区，黛娜能够看到上面的人在呼喊，在朝着她们招手，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海岸上的精灵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而领头的一位长老院议员却皱起了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

    一艘小船被放了下来，几个人类顺着绳索下船，朝着海岸驶来。

    “嗨！嗨！是精灵么！”

    船员大声的呼喊让船长给了他一耳刮子：“小点声，你快把老子耳朵喊聋了，这次赚了，老子能当贵族了。”

    小船靠岸，看着这些画风明显不同的不速之客，精灵们瞬间紧张了起来。

    “你们是谁？”

    “咳咳，你们是精灵么，我们是人类。”

    幼稚到无可挑剔的对话，让与世隔绝了太长时间的两个种族重新相识。

    经过了简单的交谈，船长等人被请了进去，精灵们继续回到自己的岗位，打造着下一批需要运走的武器。

    对于木精灵来说，这是个好消息，如果人类打通了航道，率先接触的是他们，也许这是个契机，打败暗精灵的契机。

    所以对于这些远来的客人，长老院驻守在这里的议员很重视，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而对于这艘船的船长来说，找到西陆意味着他可以获得赏赐，甚至成为一位贵族。

    五年过去了，整个南北两陆都在不停的探索狂暴海，可收效甚微。

    索兰公国西海岸就挨着狂暴海，有天然的优势，所以王室在第二年就下令全国，率先找出安全航道的人可获封爵位，还有黄金等赏赐不计。

    此消息一出，不仅索兰公国的船只，就连凯亚帝国的海民也纷纷加入，起码黄金是实实在在的。

    深夜，忙碌了一天的黛娜在广场上散步，她们这里只是木精灵诸多生产点的其中一个，所以白天才会所有人都拿着武器跑出去。

    可看着周围林子中闪着蓝光的果实，她的眉心逐渐扭成了麻花。

    昨晚那莫名其妙的经历有点唬人，她甚至还特意再去找过那颗发光的巨树，可找来找去，却再也找不到了。

    “难道是个梦？”

    黛娜呢喃着，正好来到了一根树屋之下，抬头望去，顶部的议员会议室还亮着光，想来那群自称人类的还在里面。

    人类对于她来说只存在与课本上，还有矮人，兽人，可她通通没有见过。

    刚想迈步离开，黛娜却突然一愣，想起了昨晚那个人说过的话。

    “很快了，很快你们就可以见到其他人了。”

    黛娜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再次望向树屋：“难道是真的……”

    ……

    一周后，船长从木精灵主城归来，踏上了自己的海船，朝着无边的大海驶去。

    他只是个普通的海民，对于木精灵长老院各种饱含深意的交谈并不感冒，他只清楚对方有交易商品的意思，这是很大的商机，所以不愿在此多留。

    而对长老院来说，这的确是个契机，从船长口中话得知，南北两陆都在寻找他们，这是打败暗精灵的外力，必须抓住机会。

    于是在愉快的交谈中，船只带着木精灵族的祝愿返回了，而木精灵长老院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消息。

    除此之外，木精灵还特意没有将两族战争还在继续的消息告诉船长，算是耍了个心眼。

    又过了一周

    按照航程估计，船只一来一回需要两个月，木精灵族开始动了起来，前方战线也故意露出了防守态势。

    最能明显感觉到的就是黛娜了，作为生产武器的后勤人员，长剑一周一批，箭矢几乎两天一批，这是基本节奏。

    可这一周里，她们几乎是在不停的工作，长剑的需求倒不急，可箭矢几乎每天都会被运走，闹得这里所有人都以为暗精灵打到主城了。

    这一天，疲惫的黛娜起了个大早，只睡了四个小时的她双眼无神。

    不仅仅是工作的问题，精灵还没有那么脆弱，更多的是那晚决明对她说的话，让她一直心中纠结。

    “结束战争？学习神术？什么意思嘛……”

    黛娜撇着嘴吐槽，一步步赶往工作区，就在这时，一道喊声将她拉住，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组长。

    “黛娜，跟我来，今天你放假了。”

    被惊喜冲昏头脑的黛娜一路跟着组长来到了一间树屋，渐渐回过神的她这时才发现，被叫到这里的人，几乎没有超过一百五十岁的，都是年轻人。

    屋子里人开始交头接耳，屋子外还有卫兵守卫，黛娜小心的收回眼神，拍了拍胸口。

    她看的分明，那不是驻守在这里的战士，起码盔甲上的花纹她从未见过。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位穿着华丽盔甲，相貌带着英气的女性精灵走了进来，站到前面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年轻人。

    “我是自然军团的一位将军，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召集有天赋，肯学习神术，又不会再战场上逃跑叛变的族人。”

    “你们很年轻，请让我看到你们对木精灵一族的忠诚。”

    并不繁琐的话在下面引起了更大的议论声，而黛娜则看着这个英气十足的将军，一时有些愣了神。

    “那位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女将军突然看向黛娜。

    “黛……黛娜。”

    “为什么总看着我？”

    “您……您好像会发光。”黛娜有些羞涩的眨了眨眼。

    “这是荣耀的光芒，是鲜血换来的。”将军嘴角带着冷笑，“好了，一个个来，排好队。”

    随后众人排成了长队，一个个单独被请进了侧屋，有人难忍兴奋的走了出来，有人失魂落魄的离开。

    等轮到黛娜的时候，她有些犹豫，一边是女将军那种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一边是她不想打仗，不想进入战场的纠结。

    可随行的组长安抚了她，示意不要等太久，就这样，黛娜还是慢慢的走进了侧屋。

    屋子里只有那位将军，她放下了头甲，依旧不苟言笑。

    “坐吧，按照这张纸上的文字念出来，心中向自然女神祈祷。”

    其实无论是暗精灵还是木精灵，现在所谓的神术，都是当年自然魔法的变种，与神明信仰相结合的产物。

    黛娜小心的坐下，按照将军的指示念动纸上拗口的文字，虽然磕磕巴巴，但起码念了下来。

    心中想象着自然女神，默默的祈祷，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打破了脑海中的画面，那道身影散发着白光，让人看不清面目，但那束银色长发还是让黛娜认了出来。

    她想惊呼，可旋即被将军的声音打断，黛娜睁开眼睛，震惊的看着自己，脑海一片空白。

    只见绿色的光芒环绕在她的周身，形成了神秘的纹路，许久才散去。

    将军沉默了一会，对着黛娜说道：“明天跟我走，不用留在这里了。”

第四十章 狐狸

    自然军团的人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后勤区，连带着带走了包括黛娜在内的九位精灵年轻人。

    直到马车颠簸的踏进另一个后勤生产区，黛娜还是没反应过来。

    “我那天见到的是谁？我这就被选中成为自然军团的后备了？我们要去哪里？难道要与暗精灵一族决战了？”

    无数的问题萦绕在脑海，却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黛娜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已经有一只脚踏进了战场。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按照长老院的估计，那艘船如果顺利，应该已经抵达了北陆，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南北两陆的力量就会踏上西陆。

    木精灵从领地各处挑选了适合继承神术的年轻人，也在这个时候聚集在了木精灵主城，开始了严格的训练与学习。

    那位女将军很看重黛娜，那天测验的结果，在她带过的年轻人中，天分可以排到前十。

    训练场地旁，女将军板着脸看着下面精疲力尽的年轻人，开口喝道：

    “所有人休息，吃饭，黛娜，继续训练！”

    自然军团以神术作战，是战场上的主要战力，可战士就是战士，精英中的精英不能有短板，因此普通士兵的格斗体能训练也必须做到完美。

    场下的黛娜叹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这边木精灵蓄势待发，快速扩充着自己的战备力量，而另一边，那位船长顺利的走出了狂暴海，将消息带给了索兰公国，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奖赏。

    狂暴海的安全线路被发现的消息，瞬间如风一般传遍了所有势力。

    各大教会和种族高层在经过了一周的准备后，一只规模庞大的舰队由索兰西海岸出发，驶进了狂暴海域。

    有趣的是，本该信心满满，甚至应该大肆庆祝的出发仪式，却没有预想中的欢快。

    索兰公国西海岸全部戒严，公国海军甚至将中间航道围的严严实实。

    因为这五年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大海之上流传起了一个恐怖的传说。

    海民口口相传，在海洋的深处，在风暴袭来的时候，浓厚的迷雾中有一座四处漂浮的海岛，海岛之上有一座城市，那是溺死者的灵魂居所。

    一开始海神教会率先对此否认，纯属无稽之谈，大海的灵魂全部归于海神掌管，那传说根本就是海民们妄想的。

    可在随后某一天深夜，西海岸的某座城市迎来了地震，当所有人走出来后，远处的大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陆地。

    陆地上的城市中影影绰绰，无数光点在深夜中望向了人们，随后在一声沉闷的吼声中，那块陆地飘走了，就直愣愣的飘走了。

    这件事很快传开，那座海城的海神主教亲眼所见，为本就绷着一根弦的诸多势力添了一股压力。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在出海时见过那四处游荡的幽灵岛，甚至有人走了上去，回来时还带了整整一箱黄金财宝，但对于上面的见闻，却仿佛失忆了一样。

    虽然如此，但无论什么样的外部因素都不能阻挡沟通西陆的步伐。

    舰队在那位船长的带领下，朝着西陆赶去，顺便再次准确的完善了海图。

    ……

    一个月后，舰队顺利到达了西陆，浩浩荡荡的代表使团被迎进了木精灵主城。

    看着一行人好奇的四处打量，刚刚结束训练的黛娜又叹了口气。

    白天接受战场训练，晚上还要学习练习神术，对她来说简直比在生产区还累，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些日子里，她一直在思考那晚那个人说的那些话，似乎每一个都被应验了，但还差最后一个，结束战争。

    “结束战争，我又能做什么呢？”

    黛娜无奈的自嘲一句，随着了解的深入，她已经知道了暗精灵的具体实力，比木精灵还要更高一筹，尤其是对方的自然军团里，神术似乎特别诡异，和木精灵有很大差异。

    “你能做的很多。”

    女将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柔软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头顶。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精灵之一，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的神术进度一直远超那些新人，长老院甚至想用恐怖来形容你。”

    “恐怖？我么？那我怎么才能结束这场战争，大家都是精灵。”

    女将军一笑：“消灭他们，战争就结束了，暗精灵只是母树的异常，你可以理解为母树生病了，所以才有了他们。”

    “可我觉得……”

    “黛娜，相信自己，你很厉害。”

    女将军离开了，她还需要参加迎接代表使团的会议，只留下黛娜一个人在训练场地发呆。

    是的，她知道自己也许很厉害，但还是没法接受女将军的说法：消灭暗精灵，才能结束这场战争。

    大家都是精灵，都信仰自然女神，为什么不问问女神呢？也许大家都是的孩子。

    ……

    精灵主城除了装饰性建筑以外，没有用到一砖一瓦，所有的居所和房间都是树屋，以藤蔓连接，宛若空中楼阁。

    此时的房间中，气氛突然沉默压抑，代表使团这边来的都是重量级人物，和五年前在艾沃斯的会议出席人员一模一样。

    如此隆重的规格让木精灵长老院喜笑颜开，但当末日即将到来，两个世界的碰撞点就在西陆的消息被告知时，所有人的心情都无比复杂。

    有多大的希望，就有多大的震撼。

    “不可能，如果是真的，女神一定会降下神谕。”

    “长老，你们多久没有得到神明的回馈了？”

    光明教宗的话让长老院所有长老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诸神已经很久没有将目光投向我们了，不仅精灵族如此，大家都一样。”黑夜教宗说道。

    “这是神明对我们的考验，这个时候我们需要同心协力。”光明教宗接道。

    “诸位，我们需要考虑一下……”

    就这样，持续到后半夜的会议散去，而长老院则在里面熬了个通宵。

    第二天，众人再次聚集到一起，可这次长老院的口吻依旧强硬。

    “必须消灭暗精灵，夺回生命母树，否则我们无法接受连手对抗另一个世界的碰撞。”

    “对，我们必须夺回生命母树。”

    “长老，现在是齐心协力的时候，你们居然还在想着内斗？”许久未曾发言的罗伊公爵突然开口。

    “这不是内斗，生命母树对于精灵族不仅意义重大，同时也和我们的实力息息相关，否则暗木两族也不会在母树周围僵持几百年。”

    “你们这是在让我们站队，我们大可与暗精灵连手。”战神教宗眯起了眼睛。

    “就算暗精灵同意，他们也需要夺回母树，木精灵就会成为你们的敌人，这场仗总归是要打的，你们站在哪方不重要。”

    长老的话让代表团沉默，会议暂时休会，直到下午时分，会议再次召开的时候，代表团众人才统一了口径。

    “我们可以提供给木精灵技术和武器上的支持，但我们不会派一兵一卒参与，我们也希望能尽快结束战争。”

    “很好。”

    随后两方人马又对合作进行了商议，傍晚才再次散会。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战神教宗和罗伊公爵并肩走下藤蔓。

    “这不合常理，简直是反逻辑的行为，难道一棵树还没这个世界重要？”罗伊公爵有些气氛。

    战神教宗笑了笑：“你就是当了太久的大臣，思考事情都僵化了，每个种族都有独特的逻辑，你以为其他教宗看不出这其中的古怪？但人家不想说，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问。”

    “万一这场战争越来越焦灼怎么办？”

    “不会的，暗精灵面对是整个世界的联合，虽然咱们不提供正面人手，但战神教会会有主教驻扎在这里，提供……‘技术’支持。”

    罗伊公爵一愣，还想要说什么，但瞬间明白了代表团决定的深层含义。

    帮助木精灵不是重点，重点是得到精灵一族的信任，为以后南北两陆大规模联军进驻西陆铺垫。

    从一开始，各大教会甚至兽人方面，就从未想过能彻底得到精灵族的支持，一个安稳的西陆才是他们想要的。

    看着罗伊公爵发愣的样子，战神教宗摇头笑了笑：“这个时候你更像个大臣，我们的力量足够强大，精灵族的力量不过是添头罢了，西陆的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我们度过了这次灾难，那西陆的归属……”

    罗伊公爵的嘴有些发干，战神教宗笑而不语。

第四十一章 还是狐狸

    有多大的利益，就值得冒多大的风险，再老的狐狸也经不住致命的诱惑。

    代表团将整个西陆化作了前线，假如世界可以渡过这次灾难，属于后方的南北两陆足以保存更多的有生力量。

    罗伊公爵无奈的苦笑，亏自己还是公国大臣，这种政客间小把戏放大到整个世界的层面，差点蒙蔽了他的双眼。

    也许，在得到碰撞点在西陆的第一时间，那些教宗和国王还有大祭司就已经想到了这点吧。

    “费兰特有消息么？”

    “没有，五年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罗伊公爵提到儿子时突然有些落寞。

    “放心吧。”战神教宗拍了拍罗伊公爵的肩膀，“那小子比你想象中的要厉害，要不是当年你极力反对，我早就把他引进教会了。”

    “去教会做什么？和你一样当个莽夫？”

    “那你觉得让他当个学者，就算成了大导士，就符合他母亲的期望了？”

    二人周身的空气有些凝固，一片落叶飘到了战神教宗的肩膀上，让他瞬间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而一旁的黛娜手心绿色的光芒消失，有些害怕的收回了手。

    “对……对不起。”

    “没关系，真是个漂亮的姑娘。”

    ……

    在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商议后，代表团离开了西陆，作为诸多势力的领头人，他们不宜离开太久。

    但狂暴海的航路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大批提供给木精灵族的物资和技术人员被送往西陆。

    当然，为了南北两陆顺利进军，其中有利于自身的物资占了大多数。

    代表团甚至已经在西陆远离精灵领土的地方，画下了一小片土地，作为前沿驻地，开始建造城市。

    这也是经过了长老院的允许，起码这是双方开始交流的第一步。

    而狂暴海东面，索兰公国西海岸聚集了两个海上军团，严格守卫着安全线路的入口。

    并在深入狂暴海域的某些节点，在格物会和矮人的协助下，利用海岛建造了警戒区域。

    所有这一切的动作，都是为了阻止普通人，以及要钱不要命的人私自到达西陆。

    这是代表团以及各国王室的意思，起码在这个时候，一些麻烦还是提前避免的好。

    虽然这项举措遭到了民众，尤其是海民的反对，但在绝对的实力和权力面前，一切都微不足道。

    转眼间距离航路打通已经过去了半年，起码在人类国度这边，各国提高了赋税和各种抽成，让底层的普通民众苦不堪言。

    这时格物会站了出来，将蒸汽动力火车推广向了全世界，铁路的修建让大多数无处谋生的人成了廉价的劳动力，起码能混个温饱。

    矮人方面则再次改进了蒸汽机的构造，而格物会方面也在石油和船只的研究上有了深一步的进展。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除了特里亚的光明总部。

    阴森的裁判所中，审判长再次喝退了手下，心情烦躁的斜靠在椅子上。

    关于使用光明神术滥杀的凶徒，五年多过去了，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虽然对方不像开始一样大肆捣乱，但这几年来却从未停过。

    最重要是，对方一直就在特里亚，就在这座城市里，偌大的光明教会总部的眼皮子底下，可他们就是找不出来。

    耻辱！莫大的耻辱！

    想着一会教宗就会召见自己，审判长无奈的叹了口气，满腔的怒火只能压在心底，这是裁判所最无能的时候。

    光明大殿

    狼人教宗翻阅着典籍，身后的审判长一言不发，心情糟糕。

    “第几次机会了，一个特里亚，联合了城防官，五年居然找不出一个凶徒，裁判所的待遇会不会太好了些。”

    “教宗陛下……”审判长的额头冷汗直流。

    教宗摆了摆手，随手扔过去一张纸条，连身也没回。

    “格物会的犯罪心理学大导士给出的建议，这两天紧盯着点，最后一次机会了。”

    “是！教宗陛下！”

    ……

    夜晚，特里亚东城区的一间底下拳场，拳台上的拳手招招凶狠，直取对方的命门。

    周围的赌徒挥舞着手中的赌票，为自己压注的拳手呐喊助威。

    喊声仿佛带给了拳手力量，局势瞬间焦灼起来，因为在这里，赌徒输的是钱，拳手输的，是命。

    在人群的外围，押注桌上的人忙忙碌碌，在桌子旁边，索斯特放下酒杯，狠吸了一口雪茄。

    如果不是末日在即，这种生活可比盗墓有意思多了。

    当然，这几年他也没有放弃魔法的练习，四级，他现在可以熟练的释放四级魔法了，就连五级也勉强能用出些威势，这个速度不可谓不快。

    而‘西陆，三十年’的消息他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因为他在这里不是来押注的，是来看场子的。

    特里亚的地下之王，这是索斯特如今给自己的称呼。

    那些暗处的生意让他有了足够的金币，有了金币，这世上就没有密不透风的消息。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个好人，好人可不会盗墓，我只是个随心所欲的自由人。”索斯特自嘲的笑了笑。

    “人还是有信仰好一点。”

    身旁，阿莲娜厌恶的看着拳台，以及周围的赌徒。

    索斯特笑了笑，递过去一张纸条。

    “明晚，卡姆勒街，这个人掌管着西城区一半的保护费收取，无恶不作。”

    “我知道他，但我也知道，最近你的势力也在扩展西城区吧？特里亚的地下之王，这个胃口可不小。”

    “呵呵……起码我不是无恶不作，你看那些赌徒，他们都是自愿来的，而且我每周最少三次在码头区免费提供食物衣物，我是个恶人么？”

    阿莲娜没回答，但毫不掩饰眸子中的厌恶。

    二人沉默了一会，随后阿莲娜起身准备离开，侧过头说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

    “明白，明天你就会自投罗网，但请记得我们的交易，我可不想明天就会有大批的圣殿骑士给我抄了家。”

    阿莲娜怔了怔，眸子中闪过一抹癫狂，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第二天深夜

    阿莲娜独自一人，来到了卡姆勒街，在暗巷中等待着目标的到来。

    不久后，一辆马车缓缓驶来，经过暗巷的时候，一缕火光顺着石板路的缝隙蔓延，瞬间点燃了马车，传出了凄厉的惨叫。

    光明圣火熊熊燃烧，惨叫声惊醒了整条街道的居民，可阿莲娜这次没有离开，而是静静的等待着。

    很快，一柄匕首抵住了阿莲娜的背后，嘴角的冷笑一闪而逝，她瞬间换成了紧张害怕的面孔，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裁判所

    审判长看着面露恐惧的阿莲娜，沉默不语，他再等，等教宗到来亲自审问。

    但许久的怒火实在压制不住，眼前的凶徒竟然是一个女孩，这简直让整个裁判所脸上无光。

    终于，审判长坐了下来，死死的盯着阿莲娜，开口问道：“有没有帮凶？”

    阿莲娜一怔，眸子中的癫狂再次显露，最终化作一抹狡黠。

    “有……”

第四十二章 还真是落难神明

    砰！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踹飞，激起一片尘土，两队盔甲闪亮的圣殿骑士训练有素的闯进了地下大厅。

    一位队长模样的骑士走在中间，落后两步，目光环视四周，挥了挥手：“搜！”

    蜡烛被重新点亮，微弱的光芒让这里更加昏黄，可整个大厅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拳台，和一张破旧的木桌。

    面甲下的双眼眯了起来，队长走到拳台，看到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明显不是临时遗弃。

    又走到木桌前，桌面划痕遍布，一枚……不，半枚印有先王头像的金币摆在上面，特别刺眼。

    挑衅！

    这是特里亚地下圈子的独有规矩，留下半枚金币，意味着你的动作都被我识破，你白浪费功夫了。

    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握成拳头，掌甲被挤压的咯吱作响，队长冷哼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撤！”

    这样的行动不仅仅发生在地下拳场，整个特里亚东城区几乎都是圣殿骑士的影子。

    就在他们到处搜捕的时候，西城区的一条运河上，一艘小船随波逐流。

    船舱内的空间很小，但五脏俱全，索斯特吐出一口烟气，喝下了半杯朗姆酒，笑着摇了摇头。

    一旁灵魂状态的娅梵卡将头穿过舱顶，又缩回来，觉得这很好玩。

    “你怎么知道她会把你供出来？”

    “难道她不会么？”

    “你们不是生意伙伴么？”娅梵卡歪着头问道。

    “各取所需罢了，她从未把我当做过平等的对手，正如我从未相信过她。”索斯特又倒了半杯酒。

    “那接下来怎么办？”

    “生意先稳一稳，她会自己来找我的，特里亚的地下之王我当定了。”

    ……

    距离阿莲娜被捕已经一周了，关于她为何会使用光明神术，到现在还没有交代。

    她声称要等到光明教宗亲自审问，才会说出真相，可被捕那晚，光明教宗鸽子了。

    只是下达了不得逼供的命令，然后仿佛忘了这件事，无奈的审判长很想大刑伺候，但只能作罢。

    这也不怪光明教宗，代表团在西陆的布置刚刚开始，他确实抽不出时间亲自审问犯人，既然抓住了，那就先关着。

    但同时他也保留了谨慎，原因不明，所以才下令不准逼供。

    这天夜里，行色匆匆的光明教宗走进了裁判所，他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一会还要亲自操刀设计，关于西陆新建城市的光明阵图。

    阴暗的监牢密道很潮湿，牢房中只有**发霉的稻草，黑暗之中，阿莲娜闭着双眼，盘腿而坐，周身一米范围异常干燥舒爽。

    不久后，外面传来脚步声和隐隐绰绰的交谈声。

    “问出什么了没有？”

    “没有，她说一定要等教宗陛下您亲自审问才肯开口。”

    “这几天状态什么？”

    “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关在里面，饭食都有取走。”

    声音越来越近，阿莲娜的双眼依旧紧闭，嘴角泛起笑意。

    当光明教宗来到牢房前，吩咐人打开铁门后，黑暗的环境并不能阻止他的视线，可他却突然愣在了原地，眉心扭成了‘川’字。

    阿莲娜如今的样貌是经过她塑型时修改的，否则真的和神像一模一样还得了，但眉目间还是让光明教宗有那么一点，始终也想不起来的熟悉感。

    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牢房阴湿，阿莲娜周身却异常干燥。

    那无形的滚滚光明圣力，哪怕是审判长也看不出门道，可在光明教宗眼中，却犹如黑夜中最亮的星火。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教宗举止不定，审判长一脸茫然。

    “你先出去吧，我亲自审问。”

    随后审判长不明所以的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教宗则一个人走进牢房，缓缓关闭了铁门。

    牢房中更加黑暗，一抹惨白的光芒从教宗手心亮起，光芒越来越明亮，但颜色却愈发冰冷。

    无形的光明圣力朝着阿莲娜涌入，渐渐的融进了她的气场。

    突然，阿莲娜猛然睁开双眼，眸子像两颗太阳一样灼热，周身突兀的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光明教宗大惊，体内圣力不受控制的流逝，但很快，阿莲娜强行压下了眸子中被光明掩盖的癫狂。

    教宗刚想松口气，可旋即再次失神，此时的他更能感受到阿莲娜的处境。

    视线中不再是阴暗的牢房，而且一片充满光明的世界，那纯正的光明气息游荡周身，教宗仿佛置身于神国。

    许久之后，教宗睁开了有些湿润的双眼，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圣洁磅礴的光明之力。

    而阿莲娜也换了副面孔，惊恐的蜷缩在角落。

    “你……是谁？”

    “阿莲娜……”她如实说出。

    “你为何会拥有光明之力，为何会使用教会的神术，为何会屡次杀人？”教宗压抑着声音的颤抖，并不严厉的问道。

    但他的素质三连仿佛还是吓到了阿莲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阿莲娜缓缓开口。

    接下来就是这位落难神明的独角戏，很快，一个父母被暴徒杀害，自身被侮辱，但某天做梦梦到了太阳，然后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最后以之嫉恶如仇的故事就被和盘托出。

    光明教宗听过之后沉默许久，缓缓躬身拉起了瘫坐在地上的阿莲娜，握住她的手时，教宗心中的复杂难以形容。

    就是这种感觉，无比的光明，无比的圣洁，看见阿莲娜，就仿佛看到了一轮初生的新日。

    ……

    几天以后，裁判所的牢房少了一位犯人，光明教会总部多了一位见习主教。

    这是个从未有过的荒唐职位，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但光明教会高层对此却缄口不言。

    夜晚，一艘小船停靠在码头，披着黑袍的阿莲娜悄悄走了上去。

    “好久不见啊，主教大人。”索斯特笑着推过去一杯朗姆酒。

    阿莲娜端坐在桌旁，脸色冷的快要结冰：“你最近过得不错，索斯特。”

    “托你的福，生意还留了一些，否则我就真的要去要饭了，不过看来你不是一个很守信的伙伴。”

    阿莲娜冷笑一声：“你觉得你还能快活多久，你以为你能永远逃过裁判所的追捕？我能找到你，他们就也能找到你。”

    索斯特放下酒杯，突然笑的很开心：“再做笔生意，怎么样？”

    “你没有筹码了，索斯特，你和那些阴沟里的臭虫没有区别。”

    索斯特耸了耸肩：“臭虫会每天给底层人民免费提供食物么？过去的几年里，他们每个冬天都能吃饱饭，每个孩子都有新衣服穿。”

    说着，索斯特掏出一张白纸推了过去，白纸上是一副很简单的素描画，像是某种陶瓷的碎片，只有米粒大小。

    “三年前我收了一批古董，当时你连看也懒得看这些货物，可唯独对这个东西很谨慎，甚至吩咐我把它扔掉，那天，我在你眼里第一次看到了慌乱和恐惧。”

    索斯特俯身趴在桌子上：“你在害怕什么？”

    阿莲娜盯着纸上的素描，眼睛快要瞪了出来，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黑日碎片……”

    索斯特直起身摇晃着酒杯：“这就是我的筹码，如果我出了事，娅梵卡会在第一时间把这玩意丢在你嘴里，虽然她有可能会死，但你绝对不好受，对么？”

    船舱内的温度开始升高，索斯特额头已经开始冒汗，许久之后，阿莲娜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

    “你想要做什么？”

    “我要垄断特里亚所有的地下生意，放心，该做的慈善我还会继续，毕竟我曾经也吃不饱饭。”

    “你是个喜欢金币的人？”

    “谁不喜欢呢？尤其是在特里亚，二十万金币可以买到一个无关痛痒的男爵爵位。”

    “你要参‖政！！”

    “这是我自己的洗白方式。”

    ……

    乌云散去，露出了白净的月亮，阿莲娜站在码头岸边看着小船离开，牙齿快要咬碎。

    要不是自身实力不足，她怎会做出这样的妥协！

    “索斯特，你和以前可真是大变样，不过倒是和你父亲有的比了，虎父无犬子，我信了……”

    月光下，阿莲娜的眸子混乱而癫狂。

第四十三章 好一锅王八汤

    关于黑日是如何被太阳撞碎的，表面上的胜者阿莲娜不愿回想，她现在只能向索斯特妥协。

    不过生气只是暂时的，虽然落了难，但她的实力提升，尤其是正大光明的成为教会一员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所以索斯特威胁不了她太久，而她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神格问题，如何取回自己的神格成了未知。

    没有神格，她的实力提升再快，甚至高度无限接近于神……也没用。

    无限接近≠神

    于是在这段时间，索斯特重新回到了特里亚的地下世界，在阿莲娜里应外合的帮助下，很快就获得了统治性的地位，成了真正的特里亚地下之王。

    没过多久，一个落魄贵族，男爵索斯特开始逐渐混迹于特里亚的上流社会。

    这个城市没有了无缘无故的凶杀案，情况也开始趋于稳定。

    光明教宗一边喜笑颜开的安排西陆事物，一边庆幸神明没有放弃他们，这次灾难果然是个考验。

    同时这个秘密也只有教会高层知晓，就连西陆事务代表团也蒙在鼓里。

    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门道，哪有永远的朋友。

    ……

    海城，伊多瑞斯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历史久远到无法考究的城市，伊多瑞斯绝对算一个。

    这里的氛围很古怪，一边是大海的放浪不羁，一边是浓厚的历史底蕴。

    据艾沃斯城发布的年度考察报告显示，伊多瑞斯的地下，至少有着三层塌陷的历史遗迹，其久远程度有可能超越兽人议会山。

    如此蜂窝状的地质结构，让这座海城岌岌可危，如果不是海神教会对这里情有独钟，恐怕这里早就继续塌陷，被海水吞没。

    索菲娅走下马车，在海神教会门口蹦蹦跳跳，眼中充满好奇。

    她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出生成长在西海岸的她从未走出过自己的家乡。

    “如今我也算是出国了！”索菲娅明亮的眸子一闪一闪。

    “安静点，像什么样子，又不是小女孩了，不要仗着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一旁的主教提醒道，语气没有责怪，只有柔和。

    作为海神祭祀的索菲娅很早就展现了她的神术天赋，并被重点照顾。

    这次到伊多瑞斯也是为了此事而来，一批天赋不错的祭祀将在这里接受考验，通过的人可以作为海神主教的后备，重点培养。

    西陆的建设正在有条不紊的推进，木精灵马上就要进行总攻，各大教会都在扩充自己的人手，否则按照常态，索菲娅这个年纪还要再熬上一段时间。

    夜晚，索菲娅和几个朋友跑出了海神教会，考验要等到明天，大主教亲自主持，这些年轻的姑娘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放松的机会。

    晚上的伊多瑞斯和白天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更热闹，街边满是摊位，居民们特别喜欢在天黑后出来。

    一边是海货的鲜味和美酒的香甜，一边是无边的大海和粗糙的海风，视觉，嗅觉和味觉的三重享受让人流连忘返。

    这里的街道不宽，人很挤，没用多久索菲娅就和几个同伴走散了，各种味道在鼻尖萦绕，口水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斗转星移，月亮跑到中天，索菲娅拍着肚子打了个嗝，起身想要付账，却发现自己带的钱根本不够。

    老板不和善的眼神很说明问题，可如果亮出海神教会的面子，倒也可以，不过回去后肯定少不了一顿责罚，说不定连这次考验的机会都没了。

    就在这时，一枚金币被抛到了老板的手中，熟悉但又十分深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不用找了。”

    索菲娅疑惑的转过身，眼睛陡然睁大：“费兰特！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怕……不怕被人抓到么？”

    “好久不见。”费兰特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怕什么，这里又不是索兰公国。”

    “你这几年跑到哪去了？你知不知道那次来了一位战神教会的大主教来找你……”

    索菲娅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想起了费兰特为什么会选择逃跑。

    “没办法，总不能看着难民饿死。”费兰特眯着眼睛，点燃了一根烟卷，“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索菲娅突然有些犹豫，回头看了看教会的方向。

    “……天亮之前就回来。”

    ……

    当一艘普通渔船从港口出发，并以完全不正常的速度行进时，索菲娅皱起了眉头。

    “费兰特，你在驱使溺死者的灵魂？这是对海神的亵渎！”

    “我有动手么？为什么不能是海神对我的眷顾呢？”

    费兰特一本正经的无赖让索菲娅无语，气呼呼的坐在了一旁。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前方的海域升起了一阵迷雾，渔船开始减速，并驶了进去。

    当船只靠岸的时候，本就不笨的索菲娅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很快想到了什么。

    “幽灵岛……”

    “可不仅仅是个岛……”

    随后费兰特带着索菲娅参观了起来，岛上并不是荒无人烟，相反，这里除了周围环绕着无数溺死者的灵魂，岛上的城市居然异常热闹。

    是人，活生生的人，索菲娅绝对不会认错。

    “都是可怜人，在岸上吃不饱饭，就只能来投靠我了。”费兰特解释道。

    “你打算在这里建造一座世外桃源么？”

    听到这话，费兰特严肃的一怔，摇了摇头：“他们中有些人愿意待在这里一辈子，但绝大多数人都只是暂时居住。”

    “什么意思？”索菲娅眉心扭了起来。

    费兰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吟一会目光悠远的说道：

    “他们早晚是要回到陆地上的，早晚会回到自己的故乡，拿回自己平淡的生活。”

    费兰特的话仿佛只说了一半，索菲娅有些听不懂，又仿佛觉得差了点什么。

    参观完后，费兰特将索菲娅送回了陆地，临走前索菲娅对着幽灵岛认真的祈祷了一番，那时没有人看到，被费兰特藏在密室中的聚魂棺颤动了一下。

    第二天

    索菲娅一早开始准备今天的考验，听说很简单，就是屋子里有一盆水，祭祀们轮番使用神术，谁能激起更多的涟漪，谁就有更好的天赋。

    嗯，听上去很俗，但索菲娅准备的并不充分，因为她失眠了。

    教会大厅中的队伍排的很长，但很快就到了索菲娅。

    当她走进侧屋的时候，屋子里的大主教笑着示意她随时可以开始。

    口中念动着对海神的祈祷，神术的波动从掌心迸发，那一瞬间索菲娅很失望，因为她的状态确实不好。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水盆中的海水先是冒出了气泡，随后竟开始沸腾。

    滚滚水汽升空，等到她收回手掌，已经蒸发了一半。

    “……你叫什么名字？”

    “索菲娅……”

    “……很好。”

    ……

    又是晚上，索菲娅依旧出来闲逛，面对白天考验时的情况，表面上是非常优秀，优秀到让人震惊。

    但她自己心里却不怎么踏实，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索菲娅！”

    费兰特的喊声再次出现，不知怎么回事，他每次面对这个女孩的笑容，心里的压抑感就能得到不小的缓解。

    “又来？”

    “走！今天捕了一只海王鱿鱼，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景色！”

    二人再次赶到了幽灵岛，费兰特特意远离人群，在城外的山上架起了火。

    这个时候他感觉心很静，静到忘了梦中化身将军的血腥杀戮。

    吃着烤鱿鱼，索菲娅突然顿了一下：“我听说幽灵岛可以四处飘荡，你是怎么做到的？”

    费兰特神秘一笑，只见他挥了挥手，笼罩整座岛屿的迷雾散去，小山顶的视野瞬间空旷，四面皆海。

    “怎么样，这才是景色。”

    这时，一声沉闷的吼声仿佛响彻云霄，一只巨大的乌龟脑袋出现在二人的眼中。

    啪！

    手中的鱿鱼掉落，索菲娅彻底愣住，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呢喃说道：“好大一锅王八汤……”

第四十四章 总攻（二合一）

    “先生，您的甲鱼羹，请慢用。”

    侍者恭敬的将汤碟放好，离开了房间，决明一手拿着晚报，一手轻轻搅动汤匙。

    “好大一锅王八汤……索菲娅你的心胸真是越来越豁达了，我好好的亚特兰界到你这成了砂锅，真是没心没肺，活着不累。”

    嘴角噙着笑意，甲鱼羹鲜美的气味扑鼻，决明摘下金丝眼镜，将手中的报纸拍在桌面，目光落在了一则新闻上。

    “卡姆勒街赛马场产生年底最大黑马，由索斯特男爵投注的‘贵族少女’一举夺得冠军，其后程发力……侯爵失去了全年押注获胜大满贯的机会……”

    “风生水起啊……”

    决明摇了摇头，放下两枚金币，系紧风衣扣子，起身离开了这里。

    一旁的侍者有些愕然，这位客人点了这么多菜，为什么一口没吃？

    走出餐厅，细碎的雪花落在了决明的黑色短发上，精致的金丝眼镜，刀削似的脸庞，纯手工定制的马甲，简约利落的马球风衣。

    搭配上刻有古朴郁金香花纹的银制怀表，以及一副禁欲系的冷漠神色，这一定是一位年轻的律师，或者某学院的精英教师。

    总之，是成功人士。

    特里亚的冬天又来了，灾难的即将到来并没有影响普通人的心情，除了赋税较高以外。

    伸手拦了一辆马车，车夫在雇主的吩咐下，朝着光明教会赶去。

    光明教会在特里亚一家独大，远不是其他教会在这里的分部可以比拟。

    按照以往的规矩，太阳落山，天色擦黑，光明教会就会婉拒信徒入内祷告，以及向祭祀忏悔。

    直到阿莲娜进入光明教会，教宗在她的提议下，特殊时期采用特殊办法，所以如今光明教会二十四小时都会大开门庭，迎接信徒。

    而阿莲娜为了提升实力，找机会夺回神格，更是亲自聆听信徒的祷告与忏悔。

    要想成为光明，就要先接近光明，她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做。

    马蹄有些打滑，鼻孔喷出热气，但还是有惊无险的止住了脚步。

    决明付完钱后，在原地抬头望了恢宏的教会很长时间，最终一步步走了进去。

    教堂内坐满了人，所有人都对这位‘成功人士’的身影视而不见，直到他坐在了队伍的最前端，人们才突然发现：哦，下一个轮到他了。

    一切都是这么的自然。

    前方的钟声响起，侧屋走出了一位痛哭流涕的女士，在祭祀的示意下，决明攥着手里的报纸，走进了侧屋。

    屋子很小，一道隔断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决明面无表情的坐到椅子上，通过身边的木窗缝隙，可以看见对面正在闭目养神的阿莲娜。

    “痛苦，罪恶，不安，都可以在这里倾吐，光明之神会原谅你的罪责，让你远离黑暗。”

    决明冷漠的表情突然变得怪异，仿佛在强忍着什么，眼眶中泪花滚烫，报纸被攥成了纸团。

    “我有罪，我很痛苦，主教，神明会原谅我么？”

    带着哭腔的声音让阿莲娜微微皱眉：“会的，你是神明的孩子。”

    “我……我是个律师，这是我小时候的愿望，我很庆幸在神明的庇佑下，我实现了它。”

    “我这半生都在坚守公平与正义，我相信我不会辜负神明的眷顾，就这样，我成了特里亚最受尊敬的律师。”

    “可在上个月……上个月……”决明的表情突然失控，双手死死的抱住脑袋。

    “上个月，在我一生最风光的时候，我接了一桩委托，我经常会免费给穷人提供帮助，以回馈神明对我的恩典。”决明的话开始变得语序混乱

    “我接了一个穷人家的委托，在码头区，有几户人家一起承包了某个时段的搬货工作。”

    “可随后没过多久，他们的工作就被另一伙人夺走了，承包费也没有退。”

    “没了工作，那几户人家冬天就会过得很艰难，但他们受到了威胁，只能忍气吞声，只有一家人找到了我，希望我可以帮他们主持公道。”

    “我在执政殿据理力争，希望可以帮助我的委托人，可执政殿一直再拖，直到我也收到了那伙人的威胁。”

    说到这，决明失声痛哭，精英的一面无影无踪。

    “所以，你退缩了？”阿莲娜问道。

    “不！我没有！我依旧在坚持公平与正义，可……可……我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其他几户选择忍气吞声的人家里，有个男人和我父母的死有关。”

    “我认得那个男人，他和我父母曾经在一个矿场工作，后来矿洞坍塌，他本有机会救我父母，可他却没有。”

    “我输了，我没有再继续帮助他们，这个冬天他们会在寒冷和饥饿中度过……我有罪，我有罪……”

    决明痛哭流涕，陷入疯癫，阿莲娜的口吻开始温和起来。

    “孩子，这只是你一时的错误，只要你有悔过的决心，你的心性将会更加坚定，神明会原谅你的。”

    “你很富有，也许你该为你的行为做些补偿，那些人家应该得到你的帮助，现在还为时不晚……”

    随后阿莲娜又说了很多话，决明的情绪也逐渐稳定。

    “我会的，我会的，公平与正义会一直是我的目标，我让他们安稳的度过冬天，并为他们找到新的工作，谢谢您，主教。”

    决明感激的走出了侧屋，并离开了教会，而隔断后阿莲娜的眼神，闪过一丝杀意。

    杂乱的头发在迈出教会门槛的时候恢复整洁，决明扶了扶眼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朝着码头区走去，雪越来越大，但决明一直能感受到身后的暖意。

    终于，在他经过一条暗巷的时候，细如针尖的光明圣火从地砖缝隙蔓延，瞬间将他包裹，烧成了一撮灰烬。

    在灰烬四散的同时，特里亚东城区的一间酒馆，决明推开了木门，拍了拍衣角的黑色灰烬，摇了摇头。

    “太极端了，太光明会晃瞎眼睛的，阿莲娜，作为我的学生，希望你早日解脱。”

    ……

    一个月后，伊多瑞斯

    现在的索菲娅接受教会的安排，留在了这座海城，开始学习更加高深的神术，以及如何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主教。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可以经常在这里见到费兰特，尤其是那天的庞然大物，着实是吓到她了，万万也没想到，所谓的幽灵岛居然是只海龟。

    而且费兰特这个人总是给她一种特别的感觉，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他和别人性子不一样。

    有些时候，二人躺在山上吃着烧烤，索菲娅不时会在他的眼神中看到另一种情绪。

    压抑，冷漠，沉重。

    那种眼神仿佛变了个人，像一个凶徒，像一位暴君。

    想不明白的索菲娅于是决定，既然是朋友了，那就有义务开导开导，毕竟她也曾在教会聆听过信徒的忏悔。

    可每当她一张嘴，费兰特就又变成了一本正经的无赖样，不可理喻。

    还有就是那只巨龟很奇怪，一开始还没感受到，可去的次数多了，明显能够察觉，在巨龟上面，就仿佛回到了海神的怀抱一样惬意。

    也许海洋中能有这种生物，本就是受到了海神眷顾吧，索菲娅想着。

    可今天索菲娅却有些不高兴，因为前阵子费兰特送她回岸，说了一句要离开几天，然后就不告而别了。

    她还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真的一连几天都看不见人影，无奈的索菲娅只好把抱怨埋在心底。

    ……

    西陆也是会下雪的，用银装素裹来形容此时的西陆最合适不过。

    本就翠绿的精灵世界增添了一抹银白，简直只存在于童话故事当中。

    和南北两陆不同，西陆的植物即便到了冬天也不会枯萎凋谢，依旧在寒冷的冬季保持着生机勃勃。

    精灵都说这是生命母树的力量，是自然女神的力量，母树，可不仅仅是他们的母树，这是自然女神对整个西陆的恩赐。

    可如今这美丽的景色却无人想要欣赏，因为整个木精灵族都处在紧张的氛围之中。

    来自南北两陆的技术和物资给了他们很大的信心，尤其是矮人的甲胄。

    精灵族依靠着自身强大的恢复能力，根本没在这上面下功夫，后勤领地绝大部分都在生产武器。

    可有了矮人现场指导，一套套精致的盔甲被送到了每个战士手中，有了这些，双方的战损将会拉大，大大提高了木精灵族的战力恢复。

    与此同时，格物会和矮人联合提供的新型火炮也被送到了西陆，作为木精灵族的压轴武器。

    所有的一切都蓄势待发，只等长老院一声令下，夺回生命母树。

    时间一点点过去，西陆的冬天很快过去，在战神教会的‘技术’支持下，木精灵长老院终于在冰雪融化的这一天，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这些年来，暗木精灵两族的人口来源主要来自新培育的生命之树。

    作为从母树根系上生长的生命之树，精灵族牺牲了自己悠长的寿命，换来了新个体的出生速度。

    整整三万木精灵战士在同一天踏上了战场，除了后勤，木精灵几乎是倾巢而出。

    其实在人口上，暗木两族没有多大区别，这也是为什么南北两陆代表团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的原因。

    要知道光是人类，凯亚帝国和索兰公国的现存军团一共十八个，将近两百万人，更不要提兽人方面，真要全民皆兵，兽人可是连孩子也能有一战之力。

    大军轰轰烈烈的朝着前线奔去，木精灵根本没有掩饰的意思，也掩饰不住。

    这么大规模的动静，同样作为自然的宠儿，生活在森林中的暗精灵也可以沟通植物获取消息。

    这场战争几乎没有预热时间，立刻就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木精灵凭借着准备好的箭矢和武器，与暗精灵打了个难解难分，但因为盔甲的存在，伤亡却要少了许多，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木精灵少有的占据上风。

    ……

    战场后方的树屋中，战神教宗亲自坐镇，作为老朋友，罗伊公爵也留在了这里。

    “你说你来这里做什么，人家教宗都不来，就你一个人过来了。”罗伊公爵喝了口茶。

    “这是战争啊，虽然不过六七万人，但终究是战争。”

    战神教宗端坐在椅子上，目视前方，双手拄着长剑。

    罗伊公爵嗤笑一声：“对你来说，这种场面和过家家有什么区别，还是说，国王陛下给了你什么命令？”

    “战神教会只信仰战神。”

    “那就是说，战神教会想要先一步抢占西陆资源了？”

    战神教宗一愣，哑口无言，最后无奈的说道：“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可你一直留在这里做什么？”

    “说实话，我有点想在这里养老，如果能活到那一天的话，多好的世界，都沾血了。”

    “你这话说的可没有一点惋惜的意思。”

    战神教宗摇头起身，向外走去：“打了半个月了，一直焦灼下去不行，火炮可以让他们推出来了。”

    当火炮加入战场，焦灼了半个月的局势开始扭转，一枚枚炮弹带着火光砸向了暗精灵的冲锋阵列，火焰与血肉成了唯一的景色。

    爆炸声不绝于耳，恐怖的冲击力让战场瞬间扩大，无数粗壮的树木在吱呀声中倒地，旋即被火焰覆盖。

    相比于刀剑，这种可以称得上隔了一个时代的重武器让所有精灵震撼。

    就连不少木精灵看着爆成血雾的敌人，还有宛如地狱的土地，也是心里不舒服。

    植物的哭泣在他们脑海回荡，敌人的哀嚎在耳边盘旋，本该是胜利的场面，却让不少木精灵战士顿住了脚步。

    长老院的长老们在前线亲自督战，心中明有退意，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一鼓作气。

    火炮还在继续轰鸣，突然，一道黑色的屏障笼罩了暗精灵的阵地，无数炮弹在空中被阻挡，炸成了烟花。

    暗精灵的自然军团终于在这个时候登场了。

    数不清的黑色光弹反击到了木精灵阵地，所碰之处燃烧起了无法熄灭的黑色火焰。

    身穿精致铠甲的自然军团代替了普通士兵，各种花哨的屏障和神术轰击而出。

    地面上，一根根黑色带着荆棘的藤蔓如巨蛇出洞，一起加入了战场。

    这变化再一次激起了双方视死如归的愤怒，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退无可退，双方必有一死！

    就在这个时候，木精灵阵地后方，女将军摸了摸黛娜的头顶，罕见的露出一丝微笑。

    “黛娜，该我们了，为了女神！出击！”

    “为了女神！出击！”

    木精灵的自然军团迎战而动。

    ……

    战场后方，刚刚打算回到树屋的战神教宗突然愣住，回身看向了战场，一股熟悉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怎么有种黑夜教会的感觉？”

第四十五章 救赎与神语（二合一）

    普通的精灵战士逐渐退下了战场，自然军团的神术，火炮阵地的倾泻，都不是他们的血肉之躯可以抵挡的。

    战场一下子空了起来，但激烈程度却直线上升，神术的对轰，火炮的冲击，将整片土地犁了一遍。

    黛娜跟随在女将军身后突进，大部分的危险都被挡在了前面，但血腥味和不时飞溅的血液让她胃里一阵折腾。

    她现在最拿手的神术就是沟通植物，粗壮的绿色藤蔓以她为中心环绕在阵列四周，为同伴提供了强有力的掩护。

    渐渐的，恶心感退去，她开始麻木的接受了这生与死的瞬间，每一次挥动手臂，每一次卷起藤蔓都变成了机械式的动作。

    双方纠缠在了一起，火炮阵地停止了输出，而战神教宗则赶到这里，在战场不远处仔细的观察。

    暗精灵的神术和木精灵有很大不同，精灵族不清楚，但战神教宗却感受颇深。

    那黑色的火焰，那寂灭的气息，那在毁灭中重新绽放出荆棘的藤蔓，或多或少都带有黑夜教会的味道。

    战神教宗陷入了深深的疑惑，抛开黑夜教会的信仰不谈，现任黑夜教宗虽然做事毫无逻辑，但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搞出幺蛾子。

    代表团所做的一切决定，足以公平的满足所有势力的利益，黑夜教宗没有那么傻。

    战场上依旧在焦灼，从白天打到了晚上，黛娜的手臂开始颤抖，月光下藤蔓带给同伴的保护愈发稀疏。

    终于，一位比她大不了多少的暗精灵冲进了阵地，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长剑径直劈下。

    战场之上大家都已经散开，离得最近的同伴也来不及救援，在这生死关头，黛娜望着对方坚定的眼神，一时间愣住了。

    直到感受到那恐怖的高温，她才猛然惊醒，颤抖的手臂变得有力，强大的求生**让她的声音穿破云霄。

    啊！！！

    半空中保护同伴的藤蔓缩了回去，无数细小的绿色根茎蔓延到了黛娜身上，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

    黑色火焰长剑劈在她的身上，瞬间被无数细须吞噬，黛娜抬起手，绿色细须凝聚成了一把锋利的绿色长刀。

    拦腰斩断，热血泼身。

    当乌云移位，月光撒下，双方暂时结束了今天的对阵。

    两族精灵开始打扫战场，过于接近对面的地方，就由藤蔓将还活着的伤员拖回。

    女将军还是那副英姿飒爽的气场，手中的长剑插在地上，沾满鲜血的手掌抚摸着黛娜的头顶。

    “没事了，没事了，下次就好了……”

    黛娜已经恢复了正常，大片的血液渗透衣甲，她浑身颤抖，将脸埋在手心，额头杵地，跪坐在焦糊之中，痛哭流涕。

    呕……

    反胃的呕吐姗姗来迟。

    ……

    后半夜，战神教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他刚刚从长老院回来，和长老们进行了深刻的沟通，尤其是关于暗精灵神术的问题。

    可得到的答案是：没错，那就是暗精灵的神术，一直都是这样的，是他们扭曲了自然女神的恩赐。

    可身为战神教宗，他一直在和其他教会打交道，又岂会认错黑夜教会那与众不同的感觉。

    带着深深的疑惑，他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天亮。

    有了火炮的加持，木精灵逐渐占据了更大的优势，暗精灵则节节败退。

    随后的一个月里，木精灵夺回了生命母树附近的控制权，长老院喜出望外，打算一鼓作气，彻底消灭暗精灵一族。

    而战神教宗在这个时候提出了新的建议，既然大局已定，就不要做无畏赴死的牺牲，应该步步蚕食暗精灵的领地，将他们围困，消耗实力，再一举消灭。

    这个建议表面上是为了木精灵的着想，也得到了大部分长老的支持。

    但也有部分长老反对，可如今木精灵很大一部分实力都是在靠南北两陆支持，而战神教宗的意志异常坚定。

    所以受制于人的长老院最终还是依照了这个方案进行。

    生命母树下，看着木精灵正在打扫检查这里，试图让一半灰，一半绿的母树恢复正常，罗伊公爵叹了口气。

    “真是难以想象，世上还有这么奇异的植物，除了神明伟力，找不出其他的解释了。”

    “这世上奇异的事情多了。”战神教宗皱着眉头说道。

    “为什么要延缓这场战争，区区几万人打来打去，入得了你的眼？”

    “你看好公国在这里的利益就行了，我有我的决断。”

    “你瞒了代表团，我不说，这事也藏不了多久。”

    正如罗伊公爵所说，时间又过了半个月，木精灵一步步的将暗精灵逼到了角落。

    而战神教宗则连看也没看，就烧毁了不知多少封，以非常规手段从南北两陆送来的质问信。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没搞明白暗精灵神术为什么会有黑夜教会的影子。

    直到这一天，在木精灵再次发动进攻的时候，火炮阵列也跟着迈入了战场，这是代表团直接从南北两陆下达的命令。

    火炮阵列隶属格物会和矮人，所以战神教宗无权直接命令。

    真正的总攻开始了，靠近海边的角落里，暗精灵一族人员骤减，根本无法抵抗猛烈的进攻态势。

    战神教宗为了抓住这最后一次机会，甚至亲自前往战场督战。

    惨烈的喊声响彻了整片森林，火焰与藤蔓并行，吞噬着一个又一个暗精灵的生命。

    属于他们的生命之树已经毁了，数千暗精灵成了最后的待宰羔羊。

    在木精灵冲锋的队伍中，黛娜手心的绿光从未熄灭，她已经适应了战场上的鲜血，但属于她的坚持还未放弃。

    在她的操控下，藤蔓主要是在保护同伴，哪怕是袭向她的敌人，也不会再像那次一样，而是会被藤蔓抽飞。

    从清晨到夜晚，暗精灵数量已经不足三千人，在最后一声怒吼中，无数的木精灵冲了过去。

    而暗精灵呢？他们只能一边逃跑一边撤出森林，只剩下了老弱病残的他们，将会在海岸上结束种族的生命。

    战神教宗骑着高大的马匹走向海滩，在四周是无数的木精灵战士。

    战士们组成了人墙，挡住了暗精灵的退路，后方的火炮已经开始装弹，只需要两轮齐射，战争就会结束。

    就在这时，漆黑的海面突然升起了浓雾，逐渐蔓延到了岸边，战神教宗紧握着腰间从未拔出的长剑，眯起了双眼。

    轰！

    伴随着一道快要震破耳膜的响声，仿佛整个西陆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迷雾的后方，原本是海面的地方，变成了黑色的泥泞，无数诡异的光点从雾中看向了众人。

    氤氲水汽蔓延，战神教宗策马上前。

    惊慌失措的暗精灵反应过来，一边是带来死亡的敌人，一边是未知的迷雾。

    没有别的选择了，终于，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两千多暗精灵转身向后跑去，跑进了迷雾之中。

    木精灵们面面相觑，可人类的战神教宗独自一人前行，就连后方的火炮也是停止了点燃。

    战神教宗的眼中亮起了黄色的光芒，这滑稽的场面仿佛他一个人就驱赶了暗精灵。

    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握着长剑的手掌越来越紧。

    终于，在几乎所有暗精灵逃入迷雾中后，战神教宗也一马当先的冲了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关于暗精灵神术的疑惑，也许是这幽灵岛许久以来的传说。

    也许是潜意识，他就是想冲进去，然后拔剑。

    进入迷雾后他立刻勒住了马蹄，露出慎重的神色。

    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暗精灵不见了，明明就在身后的海岸也不见了，四周全是迷雾。

    腰间的长剑终于出鞘，剑身的金色光芒让迷雾退却了一下。

    嗒……嗒……嗒……

    脚步声从雾中传来，一个穿着简陋皮甲的人影走到了他的面前，迷雾遮挡了人影的脸，看不清什么样子。

    “何必非要这样……”

    人影的话音刚落，一柄带着缺口的长剑瞬间劈了出去，剑身的水渍沉重而阴冷。

    当！

    战神教宗抽剑横挡，仿佛一位将军，挡住了暴怒君主的一剑。

    一剑，仅仅一剑，战神教宗连人带马向后退去，摔倒在了地上。

    等他抬起头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海滩，脚边就是冰冷刺骨的海水，迷雾不见了，暗精灵也消失了。

    ……

    冥河，世间河流海水都归于海神掌管，即便地狱也不例外。

    八百里红花依旧鲜艳，许多年前，它是这里唯一活着的事物，许多年后，它是这里唯一没有破败的存在。

    一道痛苦的惨叫传遍地狱，阿弥壳断层又增添了一道缝隙，诡异的黑雾从中涌出，落到了冥河边缘。

    伤痕累累的威尔斯睁开眼睛，环视着破败的地狱。

    大地开裂，露出深不见底的深渊，天空黯淡，无数空间漩涡横亘在天幕之下。

    没有灵魂，整个地狱没有一个灵魂，空空如也。

    而在天空的中央，残破的黑日悬挂，仿佛一个被撞碎的行星，震撼人心。

    寂寥的地狱中，威尔斯不停的摇头，不停的苦笑，体内的黑日碎片依旧在刺痛着他，但同时也给他带来了片刻的冷静。

    “重建这里，要花很大的功夫。”

    清朗的声音传来，决明依旧是那身律师的装扮，蹲下身，轻轻的碰了碰冥花的花瓣。

    “我会完成的，无论要花多少时间。”威尔斯低着头说道。

    “受到我的影响，她们几个用不了太久就会苏醒，也许是另一个世界到来之前，也许是另一个世界正好到来。”

    “院长……”

    决明摆了摆手：“我说了，自己的债自己还，我不会帮忙的，你还记得斯卡布罗校训的最后一句么？我指的是你还未成神的时候。”

    威尔斯一愣，无数久远的记忆纷至沓来，许久之后才终于想起。

    “记起来了，学院不主张功过相抵，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那时我有些很好的学生，他们第一次开始研究火药的时候，在学院惹出了不小的麻烦，然后我便对他们说了这句话。”

    “我明白了，院长……”威尔斯应声说道。

    随后决明挑了挑眉：“你好像有点欲言又止？”

    威尔斯犹豫了一下：“您好像回来了，以前的您。”

    决明愕然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我去找过阿莲娜了，癫狂和混乱让她找不到本心，这孩子太过执着了。”

    “……我知道，我会尽力把她们都带回来的。”

    决明满意的点了点头。

    “院长，要不要开局昆特牌？”

    决明表面轻松，实则这段时间一直在试图找回自己的记忆，那部分有关外面那个，正朝着亚特兰撞来的世界的记忆。

    威尔斯的小聪明瞒不过他，他笑着站起身，上前拍了拍威尔斯的肩膀。

    “自己的事情都没着落，还有心思玩牌，不过你确实很聪明，除了……布兰迪，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

    说完，决明没有多留，转身消失在了无边地狱，而威尔斯则松了口气，直到这时他才真的确定。

    以前的院长，回来了。

    ……

    神秘的幽灵岛接走了仅存的数千暗精灵，这是让南北两陆没有想到的。

    而费兰特的一剑并没有给战神教宗带来什么损伤，只是单纯的威势震退了他。

    不过当消息传回南北两陆，也足够让代表团吃惊，一剑震退战神教宗，这份实力不容小觑。

    于是在经过商议之后，西陆的安排继续进行，而海神教会则开始搜寻幽灵岛的踪迹。

    可很长时间过去了，幽灵岛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这桩迷案一直压在代表团的心里，但西陆既然已经平稳，他们的动作也就大了起来。

    一座城显然不足以满足他们，于是在与木精灵族商议后，当然，是单方面的商议，大量的物资和人员被运往西陆，一座座城市的地基开始出现。

    而劳动力的需求则很好的解决了南北两陆，尤其是人类吃不饱饭的问题。

    这也是普通人第一次被允许以劳工的名义进入西陆，不过能不能活着回来，就不一定了。

    木精灵夺回了生命母树，但同时母树不再产生新个体的问题也在困扰他们。

    这种事关信仰和种族的问题，让他们无心去戒备南北两陆的野心。

    时间流逝，整个世界都开始对接下来的末日灾难充满了信心。

第四十六章 提前（二合一）

    距离木精灵夺回生命母树已经过去五年多了，这五年里亚特兰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西陆，木精灵以生命母树为中心，靠着自然神术建立了巨大的精灵主城，饱受了几百年战火的他们终于迎来了暂时的稳定。

    黛娜因为卓越的实力和功绩，被女将军看重收为学生，板上钉钉的下一任自然军团将军。

    同时木精灵与代表团进一步交流，确定了联合防御战线，依靠代表团在斯卡布罗获得的信息，格物会进行了精确的分析定位，确定了两个世界的碰撞点就在西陆的最西边。

    于是一条横亘南北的超长防御阵地被建造了出来，其规模之大，将整个西陆劈成了两半。

    当然，如此巨大的工程少不了精灵族的帮助，重达几吨的巨石就地开采，被神术驱使的藤蔓则负责运送和搭建，最后由矮人与格物会进行加固以及安装火炮。

    不仅仅是宛若长城一样的阵地工事，在这堵墙的外围，也就是西边的那面，被称作金刚木的树种种植了起来。

    这是西陆独有的树种，其成年后树身宛若钢铁，是大自然中最坚韧的植物。

    当初播种的种子经过五年的成长，以及精灵族的催化，如今都长成了巨树，是两个世界接触后的第一道屏障。

    除了这两道城墙之外，在后方，西陆的土地上建立起了一座座城池。

    城池不大，中心按照堡垒的标准建造，这是两道防御之后的缓冲带，在这个区域，即便无法抵抗敌人，也可以缓缓后撤，大大降低对方的进攻速度。

    堡垒缓冲区往后是一座座营地，在精灵族的严肃抗议下，南北两陆秉承着尽量不破坏森林的原则，将这片区域作为了驻军之地。

    而驻军之地再往后，就是整个西陆战场的后勤及指挥场所。

    这个区域已经是西陆的最东边了，东部海岸如今满是港口，一来是运送物资，二来是保证退无可退，可以以此回到南北两陆，用狂暴海将对方阻隔。

    如此重重阻拦，即便另一个世界可能没有恶意，但这种选项也绝不在代表团的选择之中，事关生死存亡，必须报以最大的恶意。

    如今的西陆每天依旧热火朝天，除了检查各防御阵地的严谨性，一些边边角角也都没有被放过。

    用战神教宗的原话说就是：我要保证无论在战备区的哪个角落，我的战士都可以随手拿起武器，让敌人死亡，或者与敌人一起死亡。

    用武装到牙齿来形容此时的西陆，一点也不过分。

    ……

    北陆，索兰公国的西海岸成了重点区域，十年前的大海啸因为公国的不作为，导致整整五年都没有恢复元气。

    而过去的第二个五年里，西海岸的建设程度一跃而起，甚至超过了索兰公国和凯亚帝国的边境。

    这里紧挨着狂暴海，如果西陆守不住，西海岸就是首当其冲之地。

    除了维持秩序的常规驻军外，依照各势力的联合计划书，当两个世界碰撞时，南北两陆要出动近七成战斗力量前往西陆。

    而剩余的力量根本无法防守西海岸，就在所有人都在为这件事苦恼的时候，格物会拍着胸脯承担了这里的防守任务，但具体计划却一直不肯多言。

    在某段时间内，这引起了代表团其他成员的不满，但碍于他们对格物会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后来才逐渐没有追究，选择了相信。

    如今的北陆是人类的地盘，五年里苦心经营，几乎所有重镇枢纽都有铁轨相连，依靠火车运送物资，大大加快了整个世界的联合。

    不仅仅是索兰公国，隔壁的凯亚帝国也在高速运转，凯亚帝国盛产煤矿，为整个北陆的运转提供了血液。

    而在首都特里亚，光明教会正在准备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

    这是阿莲娜提出的，她的实力进展简直不能以常理论，如今已经与光明教宗基本持平，甚至还要超过他。

    但现在她已经无心顾及索斯特的威胁，因为随着实力的提升，作为落难神明的她感受到了威尔斯已经进入地狱。

    所以这次祭祀仪式表面上是向神明祈祷，实则是阿莲娜重新找回神格的尝试。

    但也仅仅是尝试。

    三十年，她同样知道这个消息，当年是否探索另一个世界，也是众神纷争的原因之一，所以找回神格，越快越好。

    与此同时，在特里亚混的风生水起的索斯特也没有闲着。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那个毛头小伙子了，但他喜欢刺激的心依旧未变，五年的沉浮让他变得更加像只老狐狸。

    而魔法的学习更是突飞猛进，如今他已经摸到了八级的门槛，这个速度让他有些心惊，甚至怀疑自己走岔了路，走火入魔了。

    可对着魔法卷轴翻来看去，也没有理由自己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除了自身实力，也仅仅是五年时间，他的地下生意已经从特里亚扩展到了半个凯亚帝国，甚至往西海岸运送物资，煤炭开采，铁路修建都有他的影子。

    而他也从一个男爵，步步高升，摇身一变成了伯爵大人，这还是他故意低调的原因。

    富可敌国对他来说仅仅是众多形容词之一。

    而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心情很好，因为他已经向帝国国王申请到了西陆远航证，这意味着他可以在战争期间，以帝国名义运送物资，来往西北两陆。

    运送物资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能够亲自参与战争，甚至触碰那未知的世界才是他想要的，嗯，如果亚特兰世界可以活下来，他还是很愿意后人把自己写进书里的。

    更重要的是，在两年前，他收到了费兰特的来信，这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的现状，可是让他好一番感叹和向往。

    ……

    风暴海域

    狂风巨浪，雷鸣电闪是这里的常态，但有一处海面很奇怪，平静的仿佛陆地。

    游荡在风暴海域中的巨龟仿佛是定海之物一般，所过之处风平浪静。

    费兰特拄着长剑站在山上，一旁索菲娅也不出声，就这么静静的欣赏着壮观的景色。

    十年过去了，费兰特仿佛没有变老多少，依旧像个二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但实际上，他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

    索菲娅同样保养的很好，只是脸上少了一些稚嫩，多了一丝稳重。

    过了一会，费兰特收起手中索斯特的信件，将信件背面递给了索菲娅。

    “你看，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老朋友，很久没见过面了，他虽然比我大一些，怎么成熟成这个样子？对了，旁边的是娅梵卡，估计现在成了他的……咳咳。”

    背面上，一副索斯特滑稽的自画像模模糊糊，而旁边的娅梵卡更是惨不忍睹，这画工显然是索斯特亲自执笔。

    “嗯，虽然比你老一点，但比你像个孩子。”

    费兰特一愣，随后摆手笑了起来：“他可比孩子闹腾，好了，天快黑了，我送你回教会，主教大人。”

    然后二人说笑着下了山，这么多年的旧识，有些沉寂许久的感情，早已水到渠成。

    索菲娅现在很清楚费兰特要干什么，这些年来，幽灵岛上的人越来越多，费兰特的力量也愈发强大。

    那场关乎世界的战争，他是一定会去参与一手的，如果世界毁灭，她会陪着他。

    可如果世界可以渡过难关，那费兰特一定会让岛上这些失意的人重新回到陆地，到那时，就意味着新的战争……

    ……

    南陆，兽人们的思维很简单，有敌人来了，那就打就行了，其他什么都没用。

    五年里，兽人议会山换了不少人，不少年老的族长辞世，新上来的族长都是青壮派，对于战争更是毫不畏惧。

    而兽人全民皆兵也不是开玩笑的，这点即便人类也是自愧不如。

    如今对于北陆西海岸的建设兽人帮不上什么忙，西陆的建设也轮不到兽人去出苦力，无非是派出了大部分祭祀到那里熟悉地形，熟悉各种植物草药。

    虽然精灵神术也有治愈的效果，但他们人太少，而且人力有穷尽，各种药品终究是最稳妥的后勤配备，在这方面，兽人可以说是独占鳌头。

    同时，兽人军团也在加紧训练，并接受了矮人提供的铠甲和各种武器。

    而就在这段时间里，某个兽人的小部落迎来了一位矮人朋友，她说她叫艾佛妮。

    如果说以前的索菲娅有点没心没肺，那现在的艾佛妮就可以说一直都是没心没肺。

    这样的性子虽然有些二，但年轻心态很重要，起码同样的年龄，她比费兰特，索斯特看上去更加年轻一些。

    夜晚的房间中，似乎永远都是风尘仆仆的艾佛妮松了口气，就是这个小部落，这里的所在，就是南陆地下魔印的最后一处枢纽。

    十年！她一个女孩子用了十年的时间，走遍了整个南陆！

    上个纪元的地形地貌很多都已经改变，即便依靠脑海中的无数线条，有时候她也很难找到一个枢纽的具体位置。

    虽然失去了十年最好的时间，但她依旧不后悔，因为这是一个伟大的使命，这是矮人先辈留下来的伟大奇迹，一道覆盖了整个南陆的旷古魔印。

    不要说她现在有着守护这道魔印的使命，就算没有，她也会踏上这条路。

    没有其他原因，因为她，艾佛妮，是一个矮人！一个永远拥有探索精神的矮人！

    这是先辈留下的精神与意志，矮人就是为此而生。

    借着屋内的油灯，艾佛妮取出了那柄刻有‘莱姆橡木盾’名字的铸造锤。

    每当她找到一个枢纽，手中的铸造锤就仿佛会传来一道意志，驱使自己砸下去。

    十年，她已经砸了五千六百三十二下，每一下都会在枢纽的上方印下一幅星系图，而今天，是最后一下。

    心中有些紧张，她知道，当最后一幅星系图被印下，这幅旷古魔印就会重新恢复‘生命’，从沉睡中醒来，而自己的任务就会更加沉重。

    “我会守护好你的，如果真的没有退路，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守护好这个世界。”

    艾佛妮呢喃着，抬手重重的锤下，地面没有裂纹，却产生了裂纹一样的银色光芒。

    无数光芒蔓延到了整个部落，惹得外面的兽人阵阵惊呼，艾佛妮死死的握着锤子，刺痛的感觉传入手指。

    冷汗从额头流下，十指连心，她疼的已经忘记过去了多少时间。

    只知道最后所有的光芒消失，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了整个南陆，让所有生灵心中澄静。

    啪的一声轻响，铸造锤应声碎裂，化为齑粉，无数光点从中飘出，飘进了艾佛妮的脑海。

    无数的信息让她瞬间晕了过去，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刹那，只听到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我，莱姆橡木盾毕生所学，望好好使用，望珍重……”

    ……

    同样的夜晚，格物会总部的地下密室中，大量的研究人员正在紧锣密鼓的伏案工作。

    格瓦斯会长游走于其中，不时的会给出一些指导。

    “格瓦斯会长，您看这样的设计可以么？”一位研究员捧着图纸，起身问道。

    格瓦斯皱起了眉头，用力摇了摇头：“不行，我说过，索兰公国西海岸防线由格物会主要负责，这样的枪械结构不适合大规模生产。”

    “大规模生产？会长，枪械一直是我们独有的新式武器，大规模生产的话……”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记住，是大规模生产，不需要有多复杂的操作，只要让从没接触过的人知道，枪口对外，扣动扳机就行，卡弹，炸膛，枪管过热的因素通通压到标准线，能发射弹头就可以送上战场。”

    “……是。”研究员无奈的坐回自己的位子。

    就在这时，刚刚准备离开的格瓦斯突然愣住，猛然扭头望向了西边。

    不仅仅是格瓦斯，各大教会的教宗，各个势力的顶尖人物，都在同一时间望向了西陆的方向，就连阿莲娜和身在地狱的威尔斯也不例外。

    一股冲击波正从不远处扫过亚特兰界，元界撞向这里的速度猛然提升了一节。

    而身处某个小城市酒馆的决明，放下手中的报纸，酒杯停在嘴边，喃喃说道：

    “还剩五年……”

第四十七章 什么是划时代啊（战术后仰）

    时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的长短很容易受主观意识影响，比如一个人是在厕所里边，还是在厕所外边。

    元界飞行的速度因为莫名的原因大大加快，让其与亚特兰界碰撞的时间缩短了一半，留给这个世界的准备时间，也还有五年。

    现在正是敏感时期，各势力对于扫过亚特兰界的冲击波异常重视。

    在派出代表商议后，格物会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假设这道冲击波来自另一个世界，按照这种程度，给出了距离碰撞时间还有5-7年的结论。

    这个数据算是非常准确了，毕竟他们不是决明，但精密的结论并没有带来喜悦，反而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应该还有二十年的时间，各军团等战斗势力都在从娃娃抓起，可现在来不及了，远远来不及了。

    这个世界依旧在运转，高层有高层的动作，南北两陆的战斗单位开始分批次进驻西陆，熟悉战场地形，以求达到不同种族间的最佳磨合。

    底层的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生活，他们不清楚灾难就要到来，甚至不清楚自己国家的军团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家乡。

    生活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赋税愈发严重，光是粮食，凯亚帝国某些良田地区，已经达到了上交一半的地步。

    而光明教会作为凯亚帝国的信仰扛把子，这段时间各地教会的信徒明显增多，人们把对生活的不如意通通寄托在了神明身上。

    与此同时，阿莲娜的祭祀仪式失败了，她甚至都没有看到曾经神国的影子。

    有光明就有黑暗，她做了以千年记的光明神，被藏在心灵深处暗面再次蠢蠢欲动，更加疯狂的意志开始悄无声息的侵蚀着阿莲娜的神魂。

    残忍，愤怒，极端，这些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位神身上的情绪，也开始展露端倪。

    自从仪式失败后，阿莲娜就把自己关了起来，对外说是感受神明的启示，但她在密室中实际在做什么，无人得知。

    凯亚帝国帝国很大，太多的驻军被调离本土，民众怨声载道无法遏制，就在国王头疼的时候，索斯特站了出来。

    拥有大量财富的他主动请缨，与格物会合作，将一些平时没来得及推广的发明揽了过来，比如抽水马桶，比如更好的钢笔，比如效率更快的生产机器。

    他在各地建厂，为入不敷出的普通人提供了工作岗位，同时也让他们的生活更加方便。

    除了现成的发明以外，索斯特甚至说动了格物会将一些研发一半的发明也拿了出来，比如从遗迹中出土的，被格物会称作内燃机的东西，比如……石油。

    当然，格物会肯答应也有着很多原因，比如索斯特现在是个贵族，身后有国王背书，比如格物会的全部力量都集中在研发枪械武器上，根本没时间去理会其他事情。

    总之，索斯特这样一位曾经被格物会通缉的人，现在反倒成了合伙人，至于当初大闹艾沃斯的事，看在他们最先将灾难消息从斯卡布罗带出来的份上，也没人再追究。

    没过多久，索斯特终于没有再以个人身份参与生意，而是成立的一个店铺一样的组织，他管这个叫‘公司’。

    公司，一个很奇怪，甚至连国王也没听过的新名词，再次出现在了亚特兰世界。

    ……

    特里亚

    一处豪华的庄园内，索斯特独自一人来到书房，轻轻关上了房门。

    书架的娅梵卡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绕着他不停转圈。

    “看起来状态不错，娅梵卡。”索斯特笑了笑，凭空抬起娅梵卡的手，绅士的亲吻了一下手背。

    娅梵卡脸色一红，虽然没有感觉，但心里还是乱的厉害。

    “咳咳，是这个东西的原因，只要我带着它，就会变得很精神，索斯特你说的对，这是个神奇的东西。”

    娅梵卡说着，从书籍缝隙中召开米粒大小黑日碎片，轻轻的捧在手中，感受到了其中无穷的力量。

    “那你可要拿好了，阿莲娜虽说很久没有关注了，但不得不防。”

    索斯特笑了笑，人到中年的他很是帅气的留起了胡子，将封印娅梵卡的古籍拿了起来。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来学习上面的文字，甚至不惜联系费兰特，要来了当初那本格瓦斯赠送的‘字典’。

    而‘公司’一词，也正是从这本古籍中得来的。

    看着端坐在桌前仔细阅读的索斯特，娅梵卡无聊的趴在一旁：“你最近好像很忙，都不见你经常回来。”

    “确实很忙，公司刚刚成立，在我心中，这是个截然不同的事物，如果世界可以渡过这次灾难，娅梵卡，我们将会改变这个世界。”

    “可万一我们到那天都死翘翘了呢？”

    索斯特愕然，然后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死了就死了，这样我就能真正的拥抱你了。”

    娅梵卡翻了个白眼，将头扭向一边。

    “再说了，难道世界在明天毁灭，我们就该放弃今天的生活了么？不，我们应该更加认真的活过今天。”

    “这……”

    索斯特摆了摆手：“费兰特也明白这个道理，你看过他的来信了吧，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为以后考虑，如果这次灾难过去，这个家伙恐怕又会继续惹麻烦……说不定还会死很多人。”

    娅梵卡一时无言以对，索斯特和费兰特二人虽然很久没有联系，但感情似乎从未减少，但她有点害怕，害怕索斯特也会跟着卷进去。

    看着娅梵卡的表情，索斯特笑的眯起了眼：“其实成立公司只是改变世界的第一步，还有一件事是我下定决心这么做的理由。”

    说着，索斯特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娅梵卡，她疑惑的打开，认出了上面费兰特的笔迹。

    “许久不见的索斯特，当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不远处的海面卷起了风暴，希望这么多年的贵族生活没有让你脑满肥肠，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的智商了。”

    “长话短说，我这里有一件不是特别要紧，但是很重要的事。”

    “在两个月前，我的幽灵岛行驶到了一处雷暴之中，粗壮的雷霆劈坏了不少树木，索菲娅说这是海神的目光在巡视大海。”

    “但我和你一样，不是一个标准的信徒，但被杀戮的噩梦惊醒时也会在想，人类为什么不能尝试去控制雷电呢？”

    “没错，趁着索菲娅不在，我进行了尝试，岛上的居民中有位矮人对此很感兴趣，具体的过程不多赘述，待我们将细节整理归纳后，我会寄给你。”

    “总之，我们成功了，我们控制住了一道雷电，不，它现在不是雷电，肉眼甚至无法观察到弱小的它。”

    “但它就在那里，并能对外界做出反应，索斯特，这是整个世界都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当人可以控制运用它，这何尝不是神明的恩赐呢？当然，我是用这个理由说服索菲娅的。”

    “总之，等我消息，这将改变一个时代。”

    “你的老朋友，费兰特。”

    娅梵卡有些惊愕的看着信上的文字，一时说不出话。

    “娅梵卡，雷电，这是划时代的发现，是足以改变世界的发现，如果时间可以慢一些，甚至能够为这次灾难提供帮助。”

    索斯特起身望向窗外，继续说道：“当然，我也希望费兰特不是奔着这个发现能够变成武器去的。”

第四十八章 意外的盟友

    神国内，决明站在一座破损的浮空岛上，右手端着一杯咖啡，左手握着今天的报纸，画风诡异。

    其实决明也对费兰特和索斯特这爷俩有点佩服，换做他自己，搁以前普通人的心态，断然不能在世界级灾难前，还能保持这种乐观态度以及蜜汁自信。

    当时他在这里看到了众神的纷争，很是生气的离开了这里，这堆烂摊子也就扔在这了。

    可现在想想，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东西啊，所以今天打算过来打扫打扫卫生。

    当然，自己的债自己还，决明依旧这么坚持，那几位能不能重新回到神国，还要看他们能不能走出自己那癫狂的一面。

    说做就做，咖啡杯漂浮在空中，左手依然握着报纸，右手不停的上下翻飞，一座座浮空岛重新归位，一处处流水重新清澈。

    没用多一会，整个神国就恢复了原来的样貌，最上方浮空岛的十二座神殿也再次矗立，不过全部黯淡无光，落满灰尘，唯有代表威尔斯死神的那座神殿，勉强还算干净点。

    收拾好了一切，决明便没再打算出去，在这里任何事都瞒不过他，所以他打算在这里等，等另一个世界的的到来。

    ……

    时间又过了两年

    矮人圣山都灵学院，艾佛妮走在校园中，笑着回应学生们的问候，一个也不落下。

    如今的她是圣山都灵学院的副院长，是的，一个曾经把这里炸了的，被开除的学生，现在成了这里的副院长，有时候连她自己也感叹命运的无常与有趣。

    事情还要从两年前说起，那时无数关于魔印的信息涌入脑海，让她瞬间晕了过去，直挺挺的躺了一周才醒来，多亏她身体好，要不然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醒来后的她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浑浑噩噩，将脑中的知识梳理了一下，然后回到了矮人圣山。

    艾佛妮隐瞒了南陆地下魔印的情况，也没有说出橡木盾家族的矿区里，埋着一个矮人终极智慧的存在。

    她仅仅是将魔印的存在讲了出来，然后亲自带领诸多院长甚至矮人王室成员，来到工坊亲自演示了一番。

    一级魔印，仅仅是一道刻在长剑上的一级魔印，就完全颠覆了在场所有矮人的认知。

    对于一向求真务实的矮人来说，这是冲击观念的问题，这是不讲道理的问题。

    谁能想到一幅简单的图案，却能产生意想不到的神异效果。

    那日之后艾佛妮就留在了学院，而矮人的大导士们则争辩讨论了半个月的时间，最终才逐渐接受了事实，接受了神话传说原来是真的的事实。

    矮人们的确很务实，在经过了研究之后，无论如何也解不开魔印原理的他们，只能暂时放弃探索原理，转而着重于实用，毕竟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从那以后，艾佛妮被任命为圣山都灵学院的副院长，专门负责魔印研究工作。

    而且魔印课程仅仅是在课表中标出，但并未设立实际的教授课程。

    与此同时，矮人的工厂也进行了改进，送往兽人，人类以及西陆的武器装备，都有了魔印的影子。

    走过校园的小路，艾佛妮看着这些年轻族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心中对于学院的安排又重视了几分。

    时间很奇妙，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任何看法，十年前的艾佛妮还不在乎末日会不会到来，而现在，她已经不知不觉间把守护族人放在了心上。

    “嗯……最起码要护得住家人吧。”艾佛妮想着。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锁好房门，艾佛妮在桌前打开了一纸信封，信封上的署名：索斯特。

    信上内容洋洋洒洒，颇有一股子贵族味道，同时也带着一种说不明的像是公文的感觉。

    艾佛妮看了许久，最终叹息一声，两年前索斯特就曾来信，说明了关于‘电’的研究。

    这本是天方夜谭的事情，但在她这个矮人眼里却有着颇大的兴致，那时候她差点就答应了下来，一起研究。

    可现在……艾佛妮摇了摇头，无论索斯特的研究到了哪步，她现在只能拒绝，天性在使命面前终归低下了头。

    拿起笔写下了一封婉拒的回信，艾佛妮将其收进了抽屉，打算离开时寄出去。

    随后她望着天花板发呆，回想着十几年前的经历，用手捏了捏眉心。

    费兰特和决明没有消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唯有索斯特还在北陆，甚至混的风生水起，两年前还开了个公司。

    公司是什么？艾佛妮不知道，她只是想着以前自己的自由洒脱，不知不觉累的睡了过去。

    ……

    三天后，艾佛妮独自上路，将给索斯特的回信寄了出去，告别了学院的同事甚至亲自相送的矮人王，离开了圣山。

    这就是她所谓更大的使命，为接下来的灾难寻找盟友，巨龙。

    巨龙一族不见尾首，但偶尔会有传说出现，在矮人的记载中，巨龙曾经是敌人，而且是很有智慧的敌人。

    而艾佛妮曾在破败的斯卡布罗见过一条巨龙的尸体，想来他们并不是真的不愿接触外界。

    这件差事是她主动揽下来的，如今矮人能应用的魔印都交代的差不多了，再高深的也来不及细致生产。

    所以这趟路程只有她最合适，所谓实力不够，装备来凑，面对一个不明情绪的强大种族，危险性不必多说。

    艾佛妮随身带着一柄长剑，上面刻了一副七级魔印，这是她用了两年的时间，还要加上莱姆橡木盾的经验传承，才勉强刻完。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魔印，也没有人比她更能最大限度发挥七级魔印的威力，所以，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这趟路程。

    传说巨龙隐藏在矮人王国南部，甚至接近了雪线的地方，所以艾佛妮自圣山一路南行，开始寻找巨龙的踪迹。

    这一天夜晚，一处背风的山坳中，艾佛妮简单的搭了个帐篷，火堆边烤着肉干，烧着清水，她则坐在石头上，继续研究着魔印。

    困了就睡觉，累了就想一想该怎么对巨龙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可兜兜转转快一个月了，艾佛妮估摸着再有两三天就可以看见极南雪线，可依旧是没有一点巨龙的踪影。

    越靠近南方天气越凉，月亮清冷的光辉撒下，她喝了点热水，早早的进入帐篷休息了。

    慢慢的，月亮逐渐靠西，一朵乌云遮住了月光，一团黑雾自地下升起，凝聚成了一道黑色人影。

    威尔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苦笑着摇头，没想到他现在也会流汗了，真是许久不曾经历了啊。

    镇定心神，自地狱中途离开的威尔斯走近帐篷，感受着熟睡的艾佛妮，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就见一道细如发丝的黑雾蔓延了过去，顺着艾佛妮的眉心涌入。

    “巨龙喜怒无常，听不懂你说的话可是件糟糕的事，这龙语就送给你了……呵，想当年我可是个龙血者啊。”

    威尔斯的声音越来越小，月光重新撒下，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第二天，艾佛妮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似的离开了这里，继续南行。

    果然，三天后她就赶到了雪线，在附近补给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第四十九章 出来对线！

    天空灰蒙蒙的，艾佛妮感觉有刀子划在脸上，风雪吹的她张不开嘴，张开嘴也不知道说什么，每迈一步都很艰难，就像行进在沼泽之中。

    决明在创造矮人的时候，对于其抗热能力十分关注，但这么多年来，矮人的抗寒能力一直是肥硕的**在为其保驾护航。

    “可我是个瘦子啊。”艾佛妮心中呐喊。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雪窝，艾佛妮将背后的简易帐篷扔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她是真的惨，马匹什么的都没带进来，好吧，带进来指不定谁照顾谁……

    掏出行礼里的镜子，艾佛妮照了照，通红的脸颊和鼻子很有矮人特点。

    口中的水汽将镜面模糊，她又掏出了一瓶朗姆酒，这是最后一瓶了，喝完以后这趟风雪之旅才叫真正的孤独。

    按照日常，生火，起锅，烧雪水，极南之地唯一的好处就是冷，肉干不会坏，清水不用带。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吃过雪水煮肉干之后，艾佛妮烤着火堆，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细致的纸张上被写下了一个个符号，这些都是最近她脑子里蹦出来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一开始以为是莱姆先辈的遗留，可最后发现和任何一种魔印也对不上号。

    心中带着无数解不开的谜团，艾佛妮就这样抱着本子睡着在了火堆旁边。

    这个时候还不算极南天气最恶劣的时候，极昼极夜还没有出现，狂骤的暴风雪还没有到来，但日夜交替时的温度还是低的令人发指。

    天色蒙蒙亮，艾佛妮就被冷气冻醒，火堆早已熄灭，迷糊眼的她决定再睡半个小时，这样也好上路。

    在这里什么艰难使命赶时间都要放在一边，吃不饱，睡不够，再赶时间，你也有可能倒在正中午的雪地，成为无人问津的尸骨。

    体力和温度才是这里的通行证。

    温暖的被子让半睡半醒的艾佛妮露出笑容，可随后一声豪放的怒吼让她瞬间惊醒。

    那是一声震撼心灵的怒吼，就像有人用鼓锤敲在了你的心脏上，也像是有人在空荡的山谷中放了一个炮仗。

    艾佛妮明亮的眸子看向外面，伸手抓起了从不离身的长剑，踉跄着跑出了帐篷，可除了满天风雪，一个活物的影子也没看到。

    瞪着眼站了许久，艾佛妮兴奋的收拾行囊，刚刚她没有听错，这种鬼地方只有一种生物能有这样的威势。

    ……

    第二十五天，艾佛妮拖着沉重的脚步行走在雪地上，如今她已经深入极南百里多，自从五天前听见了那道吼声后，再也没有任何发现。

    心中有些急躁，想着院长和矮人王陛下的殷切期待，她认为自己必须坚持下去，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保障。

    夜晚，收拾好东西准备睡觉的她再一次听到了吼声，急躁躁的跑出帐篷，穿着单衣在雪地中四处打量，可依旧没什么发现。

    冰冷的寒风吹在脸上，艾佛妮心中越来越气，越来越急，终于，她忍不住将长剑插在地上，插着腰在无人的雪境大声喊道：

    “巨龙！来啊！我在这里！我是矮人！从地下挖了很多宝石！想要就来找我！”

    一把金币被撒在地上，幼稚的像孩子一样的声音回荡在夜色中，只有呼呼的风雪回应着她。

    她一点也不觉得脸红，因为这里根本没有一个人。

    无奈的艾佛妮叹了口气，自嘲的笑了笑，是啊，如果能够成功，后来人肯定会歌颂她的功德。

    什么与巨龙大战几百回合，最终踩着龙头，压迫巨龙一族协助自己，可像小孩子一样在这里骂街，显然不太可能成功。

    发泄完了心中最近的苦闷，艾佛妮重新充满了信心，准备回帐篷睡觉。

    可就在她掀开帘子的时候，不远处地面的积雪突然融化，钢炉烟筒一样的白烟冲向了夜空。

    艾佛妮心中一惊，难不成碰上雪地温泉了？

    可随后的变化让她打消了这个想法，震动，剧烈的震动让树丫上的积雪落下，地面开始开裂，无尽的热气扑面而来。

    脚下的土地突然离开地表，带着她不停的升高，她看到地面已经四分五裂，温暖的帐篷和行囊撕裂倒塌，被裂缝吞噬。

    压下心中的惊恐，艾佛妮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缕缕光芒流转在复杂的魔印之上。

    不久，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出现在自己身后，脚下土地的积雪被震掉，露出了黑色的鳞甲外皮。

    白雾笼罩了她，即便以矮人的天赋，也有点忍耐不住白雾带来的高温。

    艾佛妮咽了下口水，缓缓转身，迎接她的是一张血盆大口，以及炼铁冷却坑一样大的眼睛。

    一头巨龙，居然就沉睡在她的脚下。

    “宝石？矮人，我希望你没有说谎。”

    震耳欲聋的声音让艾佛妮捂住了耳朵，只觉得耳膜都快要被震破，可随后她愣了一下，巨龙的话不属于任何一种语言，但她却可以听懂。

    “是的，宝石。”艾佛妮紧握着长剑，脱口而出相同的语言。

    心中来不及多想，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宝石。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你们矮人都是那么抠门，说，你来极南之地为了什么？”

    这头巨龙似乎格外的好说话，超出了艾佛妮的预料。

    “来寻求帮助，也来帮助你们，世界的末日即将到来，需要你们贡献出一份力量。”

    “真是虚伪的言论，末日已经来过一次了，差点毁灭的是你们人类，兽人，矮人，巨龙一族长者的目光可以看透创世之初，没什么可以威胁到龙族。”

    巨龙高傲的眼神明晃晃的落在艾佛妮的身上，狰狞的脸庞露出了人性化的嘲讽，硕大的龙首贴近了她，恐怖的高温从嘴中散发出来。

    艾佛妮的腿在发抖，任谁面对如此巨大的生物，站在可以把自己捏碎的掌心，也不会淡然处之。

    她慢慢的将宝石扔进巨龙嘴中，双手握着长剑，一字一句的说道：

    “可你们依旧存活在这个世界，世界没了，龙族难道可比拟天神，游荡在无尽虚空？”

    巨龙满意的用舌头卷起宝石，随之一愣：“你有什么证据？”

    “我需要见到你们的长者。”

    艾佛妮压抑着心中的惊慌，瞪着眼睛与巨龙对视，天地间仿佛凝固，只有呼呼的冷风以及巨龙口中的热气。

    一人一龙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了许久，最终遮天蔽日的双翼抬起，扇动了风雪。

    “跟我来……你会被撕碎的。”

    仿佛无边的身形飞上高空，带着艾佛妮朝更难的地方飞去。

    “你为什么睡在这里？巨龙不是喜欢山洞么？”

    “我是条火龙，在极南很没龙权。”

    “……”

第五十章 黎明前的寂静

    在之后的时间里，这条火焰巨龙带着艾佛妮到了一处山谷，多亏了他是条火龙，否则艾佛妮已经冻死在了路上。

    同时艾佛妮发现，这条火龙似乎还未成年，怪不得如此好说话，还带着点孩子气。

    可当她到达龙谷后，才算见识到了真正巨龙的脾气，若不是她一直心大胆大，怕不是要活活吓死。

    经过了一番蒸腾和审查，艾佛妮终于是在诸多巨龙饥饿的眼神中，走进了一所比矮人圣山还要高出不少的大殿。

    大殿中矗立着高大的石柱，还有墙壁上还有着不少浮雕，都是一条条巨龙或战斗，或翱翔的场面。

    没有龙和她一起进来，大殿中有着无数宝石，柱子上还镶嵌着数不清的萤石。

    微弱的光芒中，艾佛妮看到了大殿其他空地上摆放着如山高的金银财宝，少部分是金币银币，大部分则是纯度极高的原矿。

    “浮雕，石柱，金币，这些都是你们矮人帮助建造的，大概是在上个纪元。”

    沉闷的声音响起，一头苍老的寒霜巨龙从阴影中爬出，是的，爬出，他的双翼已经无力抬起，曾经无敌的力量也无法再让他升入天空。

    巨龙没有记录年份的习惯，他只知道自己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超过了其他巨龙的生命之限。

    “矮人……帮忙建造的……”

    艾佛妮看着这位巨龙一族的长者，眸子有些失神。

    “上个纪元的末尾，你们召集了我们的同族参加一场战斗，作为交换，为我们打造了这座巨殿。”

    “可是！我们那些族人，却再也没有回来！”

    “愚蠢的矮人，又是什么让你胆敢来到这里？”

    冰冷的双眼直视着艾佛妮，压制愤怒的吐息让她差点被冻晕过去，苍老的龙首距离她不过十米，却如同一座高山悬在头顶。

    “是斯卡布罗那场战斗么？”艾佛妮想着，她曾在那里看到过一具龙尸。

    “末日！是末日！”艾佛妮撞着胆子回道。

    砰！

    “末日！”巨龙长者的前爪砸在地上，龙首快要贴住了艾佛妮的身体，“你们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那是你们的末日，不是我们的。”

    巨龙长者无力的挥动翅膀，转身走向了阴影。

    “如果不想死在这，回去吧，能来到这里站着说话，我承认你的勇敢。”

    “先……呃……先生，如果这个世界毁灭了，巨龙一族又要到哪里生存呢？”

    “……”

    “这个世界的危险就在眼前，用不了几年了，帮助我们，也是在帮助你们自己！”

    艾佛妮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巨龙长者停顿了许久，最后回过身凝视着她。

    “我该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撒谎。”

    “你可以派龙前去西陆，就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了，如果还不相信，你可以……等我们死绝，在狂暴海东面孤军迎接敌人。”

    艾佛妮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光芒，咬着牙与巨龙长者对视，毫不避让。

    大厅中沉默许久，长者最终遁入阴影。

    “你回去吧，事情到了那一步，我们自然会有所感应。”

    随后艾佛妮并不失望的离开了龙谷，虽然那位长者的态度令人寻味，但他却并没有断然拒绝。

    “是啊，我能找到你们，并通知你们这个消息，就已经足够了，太多的奢求就贪心了。”

    “长者的脑子是充满智慧的，他会想明白的，放心，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巨龙一族不会坐视不管。”火焰巨龙开口说道。

    “希望如此吧，你把我放在雪线处就行了，我自己回去。”艾佛妮摇了摇头。

    “听说你们矮人有数不清的宝石……”

    “？”艾佛妮歪了下头，看着身下的火焰巨龙，“你要和我一起去么？”

    “极南太冷了，我待着很不舒服，当然，如果你们那有足够大的山洞的话……”

    ……

    两年后

    整个亚特兰界的准备已经到达了巅峰，在两年前，矮人传来了巨龙也将参加的消息，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毕竟那是传说中的巨龙。

    但实则只有矮人自己知道，跟着艾佛妮回来的只有一条未成年的火焰巨龙，而真正的龙族，并没有给他们明确的答复。

    这并不影响人们的积极性，如今南北两陆可以说是空空如也，而西陆则是人满为患。

    兽人方面还在不停的调动军团，鼓励成年兽人加入，并有丰厚的奖赏。

    而人类这边也准备粮草器械，毕竟后勤方面，人类这边占了大头。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慢慢开始琢磨出不对劲了，大规模的军团调动让人们开始怀疑又要有战争发生。

    可南北两陆并没有明显的端倪出现，一时间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南北两陆攻打西陆都算最普通的言论了。

    随着时间的发酵，各国人手不足，各种暗地里的邪神组织，亦或是邪教也开始露出头角。

    尤其以凯亚帝国居多，但如今光明教宗和高层亲赴西陆，光明教会逐渐接手到了大主教阿莲娜的手中。

    在她亲自参与的血腥镇压下，这种捣乱势头才慢慢有了平稳的迹象。

    而索斯特的公司已经彻底融入了普通人家的生活，不仅推出了汽油新产品，还发布了第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照明工具。

    电，这个新名词开始被人们所熟悉，而在特里亚的公司总部，也开始着手在首都铺设电路，以实验改变生活的新方式。

    唯一困难的就是煤炭，西陆的战备占据了大量的煤炭资源，这让索斯特的实验发电厂项目遭受了不小的阻碍。

    可这并不能影响他的决定，项目依旧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这是个很神奇的时间点，一边是即将迎来可能是末日的世界，一边是马上就要迈入新时代的节奏。

    对于决明来说，这很有趣。

    就在一切都在朝着奇怪画风发展的时候，某一天夜里，一股震动传遍了亚特兰世界，越是靠近西边的地方，感受到的就越发明显。

    而决明平静的坐在神国，目光投下，呢喃道：“来了。”

第五十一章 接触（二合一）

    两个鸡蛋碰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坚硬的外壳会碎掉，粘稠的蛋清会逐渐相融，美妙的蛋黄会亲密接触。

    震动过后，元界与亚特兰界的晶壁膜开始有裂纹蔓延，随着一声清脆的，响过所有生灵脑海的碎裂声过后，更加剧烈的震动席卷两界。

    元界中，山石塌落，河水倒流，无数生灵从梦中惊醒，婴儿哭喊不安，妻子泪诉被压在屋梁下的丈夫。

    有隐世之人驻足山野，望向远方；有门派宗师从闭关中苏醒，沉默不语；有盛世之朝，钦天监老人观星皱眉；也有天上仙人凌空于世，目视人间。

    旷世的地震让整个元界人人自危，以为是天灾祸事，无数人，上到帝王仙人，下到黎民百姓，心中都充满了不安与疑惑。

    好在情况马上稳定，后续之时也没有再出现其他状况，在朝廷的安抚下，民间才逐渐恢复正常。

    天上仙人齐聚东海之畔，有异事显露，落在人间也就有了另一种说法。

    不知从哪里传出，传闻东海之外有仙岛现世，里面藏有仙人传承，得之，次可长生有望，幸可飞升成仙。

    这种事情按道理讲就是无稽之谈，每年不知道要有多少流言蜚语，大多数是茶馆的乐事谈资。

    可这一次不同，就在云州瀚海城，每天清晨都有双日凌空，傍晚也有双月照世。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奇观，不用登上城头就可以看见，做不得假。

    一时间无数江湖中人整装待发，东海之畔一时热闹非凡，就连朝廷也是暗中出手，想为帝王寻得长生不老之法。

    可东海太大了，尤其是深海之外，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出现风暴，不知道多少为了仙岛探索的人殒命在那里，可依旧无法阻挡人们火热的心思。

    亚特兰界

    史无前例的地震让人们惊恐，南陆兽人在议会山的带领下举行了对兽神的祭祀，逐渐安抚住了人心。

    而北陆则是谣言四起，各大教会和王室一边要忙着西陆事物，一边还要安抚民情，信徒们几乎每天都会到教会祷告，祈求平安。

    前阵子不少的流言蜚语再次出现，其他教会以信仰安抚民众，以各异的神术来让普通人安心，可到了凯亚帝国，尤其是特里亚，光明教会在阿莲娜的操控下只有一个字，杀。

    一时间北陆后方血流成河，每天都会有邪教徒，或者疑似邪教徒的人死去，哪怕是光明教宗亲自写信制止，阿莲娜也是不管不顾，全凭自己行事。

    最后就连王室也被惊动，在晓之以理的劝说下，阿莲娜为了取回神格，这才稍稍收敛了一些。

    世间更加动荡，如今作为凯亚帝国举足轻重的贵族，经济大亨，资本化推进的主力，索斯特承担起了更多的社会责任。

    与此同时，他的成功也让人开始借鉴，不少人效仿他的路子，建立公司，经营商业。

    但索斯特大势已成，无论是资金人脉资源，还是已经探索出的规矩和制度，远不是其他人可以比拟的。

    更重要的是，索斯特依靠地下生意发家，现在虽然大部分洗白，但那些暗处的生意，他却一直没有放手。

    南北两陆作为后方，被用各种方式暂时稳住了局面，而西陆前线早就乱作一团。

    ……

    西陆

    如今这里并不是规矩乱了，而是人心。

    两个月前，西陆以西的海面波涛汹涌，海水在风暴中退去，强烈的地震没有撼动坚固的防御，但却让不少战士心生慌乱。

    各大教会的联军还好，莽夫兽人也还行，而凯亚帝国和索兰公国的普通战士就差点意思了。

    因为在调动来到这里之前，他们只被通知有一场硬仗，但敌人是谁，来自哪里，他们一概不知。

    好在代表团高层亲自出马，用的理由也很魔幻：魔鬼。

    在战神教宗一番慷慨激昂的振奋演讲后，战士们心知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军心这才逐渐安稳。

    而魔鬼这个理由并不是空穴来风，元界的情况比代表团想象的还要危险。

    如今西陆以西的地方大海消失，一块陌生的陆地接壤到了西陆。

    在并不清晰的分界线后面，是浓厚的迷雾，灰色的雾气让人心生恐惧，仿佛要吞噬进入的一切生命。

    其实在陌生土地与雾气出现的第二天，代表团就已经派人前去探索。

    一开始用的是各种动物，但无一例外，进入迷雾后就再也没出来。

    后来又在动物腿上栓了根绳子，可结果不是绳子断裂，就是拖出后动物已经死亡。

    这样的恶劣情况让所有人心中蒙上了灰尘，最后经过商议，代表团决定派一支小队进入。

    由格物会一位精通秘术的大导士领队，各大教会均派出一位主教，兽人出了两位祭祀，就连精灵族也派出一位自然军团的将领跟随。

    可这支小队进入迷雾后就与后方指挥失去了联系，一连半个月没有消息，直到三天前，才陆陆续续的被鼠人侦察斥候从迷雾边缘找到。

    一座新建的密集堡垒型小镇，镇中心的指挥部中，代表团众人在会议室中沉默不语。

    会议室隔壁就是格物会的专属研究室，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研究员忙个不停。

    金属操作台上，是一位鼠人族祭祀以及格物会的大导士，二人还在昏迷之中，无法苏醒。

    不一会，一位研究员走进会议室，将报告递给了格瓦斯，仔细看了一遍，格瓦斯敲了敲桌面，开口道：

    “各位，结果已经出来了，除了精灵族自然军团的将领，还有大导士，以及鼠人祭祀外，其他人已经抢救无效死亡。”

    低沉的嗓音让所有人心中一惊，但很快接受，确实，他们在下这个决定前就应该准备好是这个结果了。

    “里面那两位怎么回事？情况怎么样？”光明教宗开口问出了众人最关心的问题。

    “暂时醒不过来，只能观察到开始有溃斑出现，并伴随皮肤脱落，身体组织严重受损，但并无外力造成的痕迹，同时伤口严重感染，内外出血情况也很严重。”

    “并无外力痕迹？”黑夜教宗皱了下眉。

    一旁的战神教宗微不可查的瞥了他一眼，接着问道：“那位精灵将领呢？”

    “她的情况要好许多，还在另一件屋子里接受观察。”格瓦斯解释道。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们被人推开，是一位精灵长老院的长老。

    “诸位，已经询问过了，小队在进入迷雾不久后就走散了，她一个人在里面走了许久，最后无奈没有任何发现，只能返回。”

    听着精灵长老的话，众人面面相觑，光明教宗越过精灵长老，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一位光明祭祀。

    祭祀点了点头，示意确实如此，这时光明教宗才搓了搓手指：“里面什么也没有？”

    “确实什么也没有。”精灵长老坐到椅子上，“植物，动物，没有活着的，倒是有不少不认识的鱼，想来应该是海底陆地升了上来。”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没有搞明白为什么，再派人进去和送死没有区别。

    随后，兽人大祭司看了一眼格瓦斯，沙哑的问道：“如果想办法带回来一些迷雾和土块呢？，格物会能不能分析出原因。”

    “呼……那要试试看才知道。”

    ……

    三天后

    防御城墙之外，代表团众人聚集在这里，罗伊公爵走出人群，拍了拍战神教宗的肩膀。

    “其实没必要这样做的。”

    “算是次尝试吧。”战神教宗坚毅的脸庞露出笑容，“如果连我也扛不住，就没必要再派人进去，所有人驻守在这里，这个世界是生是死，只管等待就行了，如果我能出来，那我们还有主动出击的权力。”

    随后众人与战神教宗告别，他骑上一匹战马，朝着金刚木林子中走去。

    这是代表团的第二次不确定决议，派人进入迷雾，取回空气和土地样本。

    可迷雾那诡异的情况却让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个时候战神教宗揽下了这个活，虽然遭到了不少反对，但一个武夫的倔脾气可不是吹的。

    至于明明精灵族的将领活着走了出来，这次却没有派精灵族前去，这其中的缘由就有些耐人寻味，心照不宣了。

    罗伊公爵看着这位老友的背影逐渐消失，无奈了低头叹了口气。

    “愿他能平安回来，神明眷顾。”

    “神明眷顾……”

    “神明眷顾……”

    金刚木作为西陆特殊树种，成年可比钢铁，但其成长速度却是慢的可以，所以横亘西陆的防御城墙外，金刚木林子并不宽。

    战神教宗一步步的走着，用了十来分钟便走出了林子，随后开始狂奔，马蹄阵阵，朝着西方冲去。

    他为什么要揽下这个任务，他也说不清，无私奉献的心的确是有，但绝对不占大多数，也许更多的是对迷雾的关注。

    同样是迷雾，几年前，在暗精灵末日的那一天，幽灵岛的出现让他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结果被一道神秘人影一剑劈了出来。

    他不知道那道人影是费兰特，是曾经创建战神教会，甚至有机会成为战神的人，那一剑也根本没有伤到他，但费兰特那时的威势，却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他是教宗，是战神教宗，是武力巅峰的象征，如此人物不会轻易出现心结，但只要出现，就不会轻易解开。

    也许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所以这次他要再次进入迷雾。

    战神教宗中午时开始狂奔疾驰，直到傍晚时分，他抬头看到了西方的天空出现了两个太阳，远处的迷雾也隐约可见，这才放缓了马蹄。

    两个太阳，两个月亮，这也是代表团确认那边存在另一个世界的原因。

    马背颠簸，战神教宗走到迷雾不远处翻身下马，将战马拴在树上，笑着摸了摸马颈。

    “等我回来，老伙计。”

    ……

    砰！

    一声轻响，木船靠岸，船上的几名青年迷糊的睁开了眼睛。

    其中一人起身看着眼前黑色的陆地，先是惊愕，然后狂喜，紧接着叫醒了同伴。

    “我们到了！我们是第一批到的！天佑我剑阁！祖师保佑！”

    几个年轻人惊喜的下了船，慢慢的，小心的朝着迷雾中走去。

    他们是元界剑阁的弟子，随着东海之畔的双日双月异相越来越明显，前来探索的江湖中人也越来越多，东海剑阁作为最近大宗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海上的风暴实在难以抵挡，大船被掀翻，几个年轻弟子乘坐小船逃了出来，却也只能随波漂流。

    “我以为我们会死，没想到，真是祸福相依！”

    “别这么说，船上其他前辈和师兄弟都没活下来，就我们走到了这，也许也是他们保佑吧。”

    几个人霎时沉闷了一会，一整艘船的人，确实只活下了他们几个。

    “好了，不要等了，我们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这也是带着他们的期望！”

    “好，师兄，听你的！”

    随后众人重整旗鼓，在其中一位辈分较大的师兄带领下，开始朝着迷雾深处走去。

    可越走他们就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传说中这里是仙人的岛屿，就算没有仙气异景，怎么说也该鸟语花香才对。

    可一路行来，地面总是湿漉泥泞，没有见到动物，也没有植物，倒是有不少已经腐烂的死鱼。

    “仙人之地哪里是我们可以懂得，不是说柳暗花明又一村么，这是对我们的考验，都提起精神，这里没那么好进，肯定有危险。”师兄提醒道。

    在元界的奇异传说中，不乏有这种仙人传承的传说，某人误入秘境，闯过重重难关，一飞冲天，所以外围有危险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几个人有些累了，正打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可就在这时，一道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让他们猛然一惊。

    随后众人跟随着声音向前走去，不久就看到了一位身穿华贵盔甲，身形高大的人影，战神教宗。

    “金甲战士？仙人守卫？！”剑阁弟子惊呼。

    一旁的师兄刚想提醒他小声一点，可就见听到声音的战神教宗直起身，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战神教宗皱起了眉头，心中一惊，很快想明白了什么事，虽然对方的话他听不懂，但肯定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于是打算接触一番。

    几位剑阁弟子看着声音将对方引了过来，对视一眼，无奈只好拔剑备战。

    这个动作在战神教宗眼里无异于找死，情况有变，战神教宗眯起了双眼，身上散发出了朦胧金光，腰间长剑出鞘，一剑斩了下去。

    “果然！仙人守卫么？我来！”师兄大喝一声，提剑而上。

    这位师兄实力本就不俗，但只听当的一声，连人带剑，一分为二。

    鲜血从长剑滴落，战神教宗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微笑。

    他的心结，有了些许的松动。

第五十二章 异世之旅（上）

    “师兄！”

    几位剑阁弟子瞠目结舌，震惊后退，一位九品境界，门内有希望在而立之年迈入盲枢境的高手，竟然连一招也没接下，尸首分离。

    战神教宗嘴角带着笑意，将手中装满泥土的玻璃罐塞进腰间的口袋，一步步的朝前走去。

    “散！岸边汇合！”

    剑阁弟子们惊慌后退，来不及替师兄收尸，扭头便跑。

    “六个……”战神教宗呢喃，身影消失在原地。

    迷雾依旧浓厚，无边的灰色仿佛是从土地中蔓延升起。

    杂乱的脚步带动烟尘，一位剑阁弟子气喘吁吁的急行，未曾见过如此惨烈场面的他甚至忘了运行体内气机，全凭一把子力气迈步奔跑。

    靴子踩碎石粒，他心中松了口气，看到了，还有百步，他就可以登上木船了。

    这时，又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身后传来，他愣了一下，死死的咬住牙齿。

    第五声了，这意味着所有上岸的师兄弟，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该死！这里到底有多少守卫！仙人之地，该死！该死！该死！”

    他不甘的奔跑着来到岸边，就要跳上木船，旋即一道金色光芒从身后闪烁，一只光影巨手握住了他的腰部，将他扯了回来。

    咔嚓！

    肋骨清脆的断裂声清晰可闻，战神教宗踩在他的胸口上，再次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中午，战神教宗将烂泥一样的剑阁弟子带出迷雾，用绳子捆在了马背上，朝着防御城墙赶去。

    马背颠簸，浑身断了不知多少根骨头的剑阁弟子被疼痛刺醒，迷糊的睁开了眼睛。

    他剧烈的咳嗽着，但战马的速度没有丝毫减弱，眼前这位金甲守卫的实力让他心惊，同时周边繁茂的植物也让他耳目一新。

    “我……我这是进入了仙岛？”他默默的想着。

    可随后他就改变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惊愕的发现，自己体内的气机已经流逝的干干净净，而外界仿佛一片死地，虽然生机盎然，却没有丝毫灵气灵韵。

    “这里真的是仙人之地么……”

    失神的呢喃声被战神教宗收进耳朵，听不懂，但没所谓，拔剑，就是敌意。

    又过了半天的时间，战神教宗穿过一片金刚木林子，来到了防御城墙之下，随时巡逻的守卫将消息报告了上去，早就在附近等候的代表团众人出来迎接。

    当看到战神教宗身后还带着一个人的时候，代表团面面相觑，随后睁大了眼睛，庆幸的同时又有些不可思议。

    ……

    会议室中，众人齐聚，不停的询问着战神教宗迷雾中的情况。

    “就这样，我将最后一个活着的带回来了。”

    “实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但也说不准只是一些小喽。”黑夜教宗颔首说道。

    “迷雾中的环境有什么异常？”光明教宗紧接着问道。

    “很诡异。”战神教宗手指轻点桌面，“好像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在侵入我的身体，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如果没有相对应的措施保护，恐怕无法大规模驻军进入。”

    “无法形容的力量？”

    “对，不是邪恶，也不是某种邪神，就像是……跳入了水里，周身都是，无孔不入，如果不是特意感知，很难发现。”

    “泥土和空气标本已经在研究了，现在只能等。”格瓦斯接道。

    “不是还有一个活着的么？”

    “正在接受治疗，某人再稍微用一点力气，就没救了。”黑夜教宗瞥了一眼战神教宗，似乎对他这阵子一直有意无意的针对自己很反感。

    “我去问问吧，希望能得到有价值的信息。”光明教宗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

    病房中，剑阁弟子睁开了眼睛，看着亮堂的房间，眼中有着深深的疑惑。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很新奇，但也很别扭。

    这里的一切似乎大多数都是铁做的，还有这里的人，他们穿着奇怪的衣服，说着奇怪的话……这里到底是哪里？

    他依稀还记得上次睁眼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袍的男人，一个美丽到无法形容的女人，二人朝他伸出了手，口中说着他听不懂的话，随后他们手中就出现了绿色和白色的光芒。

    光芒闪过之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重新被接好，甚至亲眼看着手臂的外伤在一点点复原，震惊的他说不出话。

    “果然是仙人么？除了仙人，谁还能用出这样的手段……”他心里想着。

    接下来就是沉睡，直到现在，他感觉很累，浑身都用不出力气，呼吸也越发沉重，就像是一条上了岸的鱼。

    虚脱感，毫无缘由的虚脱感在逐渐的吞噬他。

    “教宗，已经醒了，但看样子很虚弱，我们正要进去检查。”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微弱的声音响起，光明教宗面带微笑的推门而入，引来了剑阁弟子的注视。

    “！！！”

    他看到了什么，一只穿着衣服，直立行走的狼！

    光明教宗那和善的笑容在他眼里和择人而噬的猛兽没有差别。

    “你醒了……”

    “妖……妖怪！”

    剑阁弟子不停的挣扎后退，但皮带却将他绑的结结实实，眼前的这只狼和传说中会吃人的妖怪有什么区别。

    光明教宗无奈的摇了摇头，语言不通，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而且看样子另一个世界肯定没有狼人族。

    长着绒毛的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无形的光明圣力安抚着剑阁弟子的心灵。

    他逐渐冷静下来，恐惧是本能的反应，但突然出现的心安却也让他无法抗拒。

    他怔怔的看着硕大的狼头，咽了下口水，感受着对方传来的善意，脑子一抽，突然想到：难道是仙人豢养的仆人？

    光明教宗收回手掌，没有在试图进行交流，而且尽量保持着善意，将捆在对方身上的皮带解开，轻轻的拉着胳膊，带着剑阁弟子走了出去。

    一座高塔之上，战神教宗和罗伊公爵凑在一起，从不饮酒的战神教宗也反常的端着酒杯。

    “里面不好受吧？”

    “就像是踏入了一团粘稠的浆糊。”战神教宗放下酒杯，看向了下方，“这算什么？带着我们的敌人参观我们的营地？”

    罗伊公爵笑了笑：“光明教宗在离开南陆，加入光明教会之前，曾在兽人第一军团服役，没有神术加持，光靠**，你未必能稳胜他，这个另一个世界的人啊，没希望活着走回去了……”

    高塔下，剑阁弟子哆嗦着走着，将身体大部分依靠在了光明教宗的手臂上，没办法，现在的他就是这么虚弱。

    光明教宗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带着他到处参观，而他的嘴巴也是越张越大。

    入眼的一切都和自己认知中的是那么不同，美丽的精灵，敦实的矮人，各族的兽人，这荒唐的景象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建筑虽然风格迥异，但算上周围全副武装的战士……这是仙人之地么？这分明是一个规模无比庞大的营地！

    他开始怀疑江湖上的传说，开始怀疑这里有仙人的事实，心中开始翻江倒海。

    吼！！

    一道震慑山野的吼声传来，天空中，艾佛妮坐在火焰巨龙的背上从头顶滑过。

    地上的人抬头示意，而剑阁弟子却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瘫在原地。

    其实他一直没有发现，光明教宗的那条手臂上，一直有微弱的光芒在不断涌入他的体内。

第五十三章 异界之旅（下）

    柔和的光芒撒下，剑阁……光明教宗睁开了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穿着，有些滑稽的笑了笑。

    “原来这就是人类身体的感觉么？确实不太强……”

    现在的光明教宗是个五岁的孩子，正是那位剑阁弟子的模样。

    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建筑，光明教宗点了点头。

    要想重构过往的人生，对手必须放下一切戒备，最好是打破认知防线，这样才能更加完美，细节才能更加具体。

    剑阁弟子作为另一个世界的人，没什么比新事物的震撼更有效了，所以他才会将对方带出去，甚至模糊他对于两个世界的认知。

    光明教宗挥了挥手，周围的一切动了起来，视线中带着朦胧的梦境色彩。

    其实以他的实力这么做有些勉强，但令他惊异的是，这个世界的太阳仿佛少了点什么，如果硬要形容，就是单纯的太阳。

    身边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光明教宗在原地站了许久，突然恍然大悟。

    “神明！这个世界没有神明的味道！”

    “轩儿，回家吃饭了～”

    不远处，一个妇人招了招手，光明教宗愣了一下，这才小步跑了过去。

    随后的时间里，光明教宗没有乱动，而是仔细观察着这个世界的一点一滴，从人到物，再到这个世界。

    很快，只用了一周的时间，这个世界的大部分规矩和风土就被他给了解的七七八八。

    随后他的手轻挥，眼前的一切化作云烟，云烟又再次重建，此时的他已经成了一个青年，正站在一条山路上。

    “快走啊，柳轩，时辰快到了。”

    身边的同伴招呼一声，光明教宗快步跟了上去，来到了一处山顶。

    山顶有一处平台，上面不停的有二人会去交战，刀光剑影下是精妙的招式以及绵长的气机流转。

    光明教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很奇怪的力量，但还不够，招式虽然精妙，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很难抵挡。”

    不久后，一位中年人站了出来，大声喊道：“接下来是报名对战的环节，东海剑阁柳轩，对洗剑池张麻子，点到为止。”

    光明教宗微笑着走上平台，对面的青年满脸麻子，拱手之后便提剑前行。

    心有所感，光明教宗没有动，而是伸手打出一束并不算强的光芒，张麻子一愣，横剑格挡，但旋即被光芒吞噬，消失不见。

    周围霎时寂静，所有人脸上充满惊愕，整个世界随之破碎，再次化为云烟。

    等到云烟再次重建，光明教宗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抬头看向了天边。

    周围尽是配着刀剑的江湖中人，而远处的天上正发生着双日凌空的场面。

    “这里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交界点了，是片海么？”

    “实力确实不强，但可惜这个人没有关于这个世界的王朝武力的记忆，不过按人口来算，两个世界大致相当，但硬件装备应该没有达到矮人和格物会的标准。”

    “普遍还处在基础的生产条件下，单纯的实力应该远比不上我们，可是这个世界的力量确实奇怪，看来只能等格物会分析出泥土样本，再找对策了。”

    “还有那些大宗师，他们的实力又有多强呢？另外……仙人，应该是和神明相对应的存在吧，这是个重要消息。”

    口中不断的呢喃，光明教宗心中有了自己的论断，唯一不清楚的就是这个世界顶尖高手的实力，以及所谓的仙人到底是否存在了。

    想了一会，光明教宗准备离开这里，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好奇的回头看去，是个长相普通的青年，笑呵呵的在朝他打招呼。

    不远处，一个女子也望了过来：“清河，我买了糖葫芦。”

    突然，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涌向了光明教宗，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子中充满了震惊。

    虽然刚刚他没有防备，但那股力量……却硬生生将他从自己构建的记忆世界推了出来。

    压下心里的震动，光明教宗深吸口气，一旁的剑阁弟子也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径直摔倒在了地上。

    ……

    元界

    一间客栈的二楼，荔枝推开房门，看着满脸谨慎的李清河。

    “怎么了，清河？”

    “没事，做了个噩梦。”李清河笑着将荔枝揽进怀里。

    “开什么玩笑，你都会做噩梦了？那天上那帮仙人还活不活了？”

    李清河继续笑着摸了摸荔枝的头顶，什么也没说，只是眼中闪过一缕担忧。

    “是那个世界么？主人，你在哪？我该不该插手这件事……”李清河心中默默的疑惑着。

    ……

    “仙人？”战神教宗眯起了眼。

    “那是记忆世界，能隔着这么远，靠着那么一点微弱的联系，就把你推出了记忆世界。”黑夜教宗摇了摇头，“对方很强，起码所谓的仙人很有可能与神明相对应。”

    “这是很正常的事。”兽人大祭司坐到椅子上，“我们有我们的神明庇佑，他们自然也有他们的。”

    “可是我们的神明……”光明教宗叹了口气。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不久后，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格瓦斯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将一叠报告放在了桌上。

    “分析还在继续，这是暂时得出的结论，另一个世界的泥土中含有一种无法甄别和获取的物质，对普通生物有着很强的危险性，破坏机体可能只是最简单的。”

    说着，格瓦斯将目光投向了战神教宗：“这种物质很难去除，感染性很强。”

    “你在质疑我？”

    “不，我只是觉得你的盔甲应该洗一洗。”

    “有没有什么办法隔绝掉，钢铁，玻璃，布，随便什么，能不能让我们在那里活动？”黑夜教宗扭头问道。

    “很难，时间太短，没办法得出结论，不过有位大导士对于这种特性有些熟悉，他觉得和凯亚帝国东部的某些特殊矿石很像，这方面还需要矮人出力，你们是专家。”

    “没问题，我稍后就去安排。”圣山都灵学院的院长点了点头。

    “那个人怎么处理的？”

    “快死了，对方应该也不适应咱们这里的环境，光明教宗一番折腾，没多少时间了。”

    ……

    特里亚

    阿莲娜猛的睁开双眼，胸膛剧烈的起伏，在光明教宗离开记忆世界的时候，她也感受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光明’。

    与其说是‘光明’，不如说是无人掌控的光明权柄。

    当然，此时的阿莲娜能够隐约感受到光明教宗的状态，可以想象她的实力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可在她对面的索斯特却恍然不知，依旧我行我素的喝着朗姆酒。

    “谈这么重要的事都能睡着，阿莲娜大主教可真是名不虚传。”

    “索斯特，你觉得靠那个东西，还能威胁的到我么？”阿莲娜一字一句的说道。

    索斯特耸耸肩，挠了挠头：“我不知道，不过你现在杀了我有什么好处，我死了，整个凯亚帝国就乱套了，现在还在保持帝国运转的不是国王，是我，是索斯特能源公司。”

    “你想要做什么？”

    “光明教会是光明的代言人，特里亚的电力线路铺设年底就能完成，我想将电灯的推广机会，让给光明教会。”

    阿莲娜眯起了眼睛：“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算是我的善意，毕竟你要是拼着帝国混乱，自己受伤也要杀我，那怎么办？”

    阿莲娜低垂眼眸，沉默许久：“成交！”

第五十四章 出发！

    “阿莲娜，你曾是光明，极致的光明会刺瞎双眼，带来的将是黑暗，现在你需要的只是找回曾经的目光，走出阴影。”

    “阿莲娜，你现在依旧代表光明，都是死神的错，是他违背了老师的意愿，他不愿自己被困在亚特兰界，是他将我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阿莲娜，你还记得老师曾经的话么？他让我们自己定义心中的光明，你当初的回答还记得么？”

    “阿莲娜，你看看现在这个世界，黑暗，污垢，怨愤的死灵躲藏在角落，是谁将世界变成这个样子的？”

    “阿莲娜，这个世界还有救，你可以救它。”

    “阿莲娜，这个世界没救了，一切只能重新来过，让光明净化掉一切。”

    房间中，阿莲娜猛然惊醒，眸子中浑浊一片，那两道似有似无的声音依旧回荡在脑海，癫狂与理智不停的试图压制对方，占据主动。

    不久后，一位主教走了进来，将被抓捕的异教徒名单放在了阿莲娜的面前，等待她的批复。

    新式钢笔被举起，阿莲娜失神了许久，最终在一个个名字上打了个红色的叉。

    ……

    两个月后，西陆前线

    “那个人死了，就在今天凌晨。”

    “死了？难道是我……”光明教宗迟疑了一下。

    “不是。”格瓦斯摇了摇头，将尸检报告推了出去，“格物会对尸体进行了细致的解剖和分析，对方虽然外表和人类没有区别，但内部构造无论是大体结构，还是细微处都截然不同。”

    “以对方的生理构造来看，非常符合那种奇怪的力量环境，尤其是心脏部位，胸部，以及下肢部位，都有着一些我们无法分辨用途的内部组织器官。”

    “那就是说，对方也并不适合我们这里的环境……”

    “血液和其他方面呢？”

    格瓦斯苦笑一声：“技术不够，我们没办法细致到血管层次，本来如果没有这次事件，格物会有可能突破人体构造的最小单位，但西陆的事抽调了我们大部分人手，几乎九成的研究都停滞不前。”

    “我听说你们在和一家公司合作？”

    “索斯特能源公司，他们只对煤，石油，还有电感兴趣，没有涉及人体方面的意思。”

    “电？”海神教宗敏感的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是个新玩意，这点我们格物会也不得不佩服索斯特这个人。”格瓦斯说道。

    “关于泥土样本的力量特性分析怎么样了？”

    “进展很不错，我们在自己的世界找到了类似的矿脉，但因为同样具备危险性，且储量稀少，现在只能在外围研究隔离措施。”

    “要加快速度了，对方这一批人也许只是试探，有来无回的话，很快就会有下一批，更重要的是，仙人怎么解决？”战神教宗抚摸着自己新换的盔甲。

    “等，只能等，仙人又怎么了，他们世界的仙，未必就是我们世界的神。”黑夜教宗阴测测的开口。

    “我建议，除了日常战备需求，后方资源力量暂时全力供给格物会的研究，尽快找出隔离措施，谁先能踏上对方的土地，这场战争，谁就赢了一半。”

    “同意。”

    “同意。”

    ……

    元界，瀚海城

    如今的瀚海城热闹非凡，几乎没有一家客栈有空余的房间，更多的江湖中人只能露宿在城外，但也没有办法，旁边就是东海剑阁，现在城内九品满地走，盲枢境虽然不能说多如狗，但扔块砖头，保不准也能砸到一个。

    这种情况下，再随便搞什么‘这店老子包了’，保准你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这些日子里其实大多人还处在观望状态，一些出海的船只有的回来了，有的再也没有回来，是真的先登一步，找到了仙岛，还是葬身大海，谁也不知道。

    混江湖的都贪心，管他是生是死，只要没有回来，岸上的这些人就心痒难耐，总觉得这好事没了自己的份。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氛围越来越浓重，像一堆干稻草，就差那么一点火星子。

    客栈中人满为患，靠窗的两个江湖汉子大碗喝酒，侃侃而谈。

    “我说兄弟，你我不过七品境界，干嘛非要趟这浑水？”

    “跟你说混江湖要动脑子，三百年前文英阁大学士陆泽说过，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我兄弟二人不从火里走一圈，到哪找那荣华富贵？”

    另外一位汉子喝了碗酒，细细的琢磨着这句话，这时，外面的街上突然传来了喊声。

    “东海剑阁掌门亲自下令，剑阁二代长老带队，亲自出海！快去看看啊！”

    此话一出，一时间人头攒动，人流朝着东城门涌去。

    此时的岸边盛况空前，近百艘大船停泊在水面之上，惹得众人阵阵惊呼。

    “东海剑阁这是大手笔啊！”

    “傻！光剑阁一家，财大气粗也没到这种地步，你没看到船上的旗子都不一样么？这是大宗门一起联手出海了。”

    “这位兄弟你只知其一啊，咱们这些散人和小门派小打小闹，没人理会，大宗门都互相防备着呢，除了一起出海，谁也不想让对方先走一步。”

    “喔！那是朝廷的王旗！是武殿么？”

    “你家才修路？听哪个说书先生讲串了？武殿三百年前就取消了，指挥使一职现在由军机处分摊，土包子。”

    人群中嘈杂一片，船队之间既相互防备，又相互照应，各种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随着城头洪亮的钟声响起，沉重的号角声传遍海岸，巨大的桅杆上船帆落下，这支近百艘的船队，朝着东海深处驶去。

    这次船队出海，表面上是各大宗门连手，但实际上朝廷的船只占了将近一半。

    可围观的江湖人可不管这些，前面有个子高的顶上去了，他们自然也就不肯再等，这堆干稻草终于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时间整个东海之畔每天都会有船只出海，追寻那东海仙岛。

    与此同时，处在北方的离朝也早就收到了这个消息，开始默默的准备，在一个月后，有明陀寺僧人为首，数十艘船只离岸，绕了个圈，朝着端朝的东海驶去。

第五十五章 第一次

    一个月后

    昏暗的天空看见不日月的光辉，海面上的迷雾似乎永远不会消散。

    阵阵的水流声响起，一个船头，两个船头，三个，四个……

    越来越多的船只从迷雾中显出身形，像是行驶在苦海中的烂舟。

    它们早已没有了出发时的光彩照人，更多的是到处的补丁，和深刻的划痕。

    最先冲出迷雾的大船船头，一位剑阁长老扶了扶身后的三尺青锋，胡须被海风吹的乱七八糟，疲惫的眸子中恢复了一点亮光。

    “终于到了……”

    一行近百艘大船，在互相帮扶的情况下，也仅有六十余艘到达了岸边，各门各派均有不同程度的减员。

    但这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毕竟占大多数的还是朝廷的船，上面载着多少将士，又损失了多少将士，心疼与否，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船只靠岸，宗门弟子在各自长辈的带领下，开始在岸边搭起了简单的营地。

    而朝廷的船则走下了一排排精锐的将士，按照预定的计划打算建立大营。

    一旁不少江湖人瞥了一眼，嗤笑起来，这东海仙岛本就是靠机遇得之，像这种直接派军前来，自然让各门各派都很不高兴。

    但他们也没什么办法，毕竟那是朝廷，现在一看，这岛上除了迷雾，没有一根树木，朝廷这么多人，拿个锤子建营。

    可笑着笑着，他们也沉默起来，发现了不对劲，对啊，仙岛仙岛，怎么可能一棵树也没有。

    再看周围的环境，松散的泥土，不见远处的迷雾，阴沉的天空，哪里有半点仙地之景，如果说这是阴曹地府，黄泉河畔，那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先四处查看，不得走远，每个人必须要在同伴的视线之内。”有前辈吩咐道。

    这地方透露着莫名的诡异，而且既然到了这里，在海上相互扶持的其他宗门，免不了该耍什么手段了。

    不久后，随着各自的临时营地建立起来，迷雾中突然有数道惊呼声响起。

    待众人赶到，在另一处岸边发现了一艘小船，又在迷雾中发现了几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这时，觉察出不对劲的诸多势力，才开始形成了松散的联盟。

    一处大帐中，十来个在江湖叫的上号的宗门长老聚集在一起，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朝廷的将军。

    “马某在朝廷只是个小将军，但常年戍守边疆，这里的不对劲我想大家都看出来了，各自为战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马将军的一番话让下方的长老无言以对，一是他说的是事实，二是能戍守边疆的，可算不得什么小将军。

    “尸体调查清楚了么？”

    “已经腐烂，看样子死了很久了，从穿着上看，是我剑阁弟子。”剑阁长老闷着气答道。

    “剑阁好运气啊。”

    “你……”

    “好了，不要吵。”马将军压了压手，“军中仵作也有了结果，几位剑阁弟子是被一剑斩断的，敌人所用兵器应该是超乎常规的重剑，实力很不错。”

    “难道是仙岛的守卫？”

    “说不准，有可能是，也有可能……这里根本不是仙岛。”

    “我也这么觉得，这地方太怪异了，没有半点仙家气象。”

    “哼，你以为仙人传承这么好得，哪个仙人传说里，不是有着一堆危险？这是仙家重地！”

    “无知……”

    “好了！我说不要吵了！”马将军陡然提高了嗓音，“明天可以共同派出一些人深入探索，后面其他的江湖人士马上就会靠岸，我想各位也不愿意让好处落在他人手里吧？”

    “再者说了，离朝的人消息一直灵通的很，一个仙人传承，足以造就一个大门派，各位掂量掂量吧。”

    众人沉默，许久之后，接受了马将军建议的长老们离开了大帐，开始准备明天的事情。

    而大帐中，马将军独自坐在主位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将军，明天派出多少人马？”

    “和他们一样，让他们打头，陛下要的是长生不老之法，能削弱一下这些鼻子长在头顶的江湖宗门的实力，陛下会更高兴的。”

    “明白，将军！”

    ……

    第二天

    罗伊公爵站在防御城墙上，哈着热气，搓了搓寒冷的手。

    “年纪大了就不要经常出来，屋子里的火炉不暖和么？”战神教宗走到身边。

    “年纪大了才应该经常……你不是和我同岁？”

    二人相视一笑。

    “年纪确实大了，尤其是感觉现在的时代，真是越变越快。”战神教宗叹了口气。

    “是啊，前几天收到消息，凯亚帝国首都已经开始推行电灯了，你能想象么？把雷霆困在金属里，就能发光。”

    “你说的是索斯特能源公司吧？那个人不简单，现在凯亚帝国的运转几乎都在靠他把持，除了没有武力，他和国王没什么区别，就连真国王的金库有多少存货，都是他说了算。”

    罗伊公爵摇了摇头：“我还见过那个孩子，就在我家里，费兰特还没有失踪的时候。”

    听着罗伊公爵又谈到了费兰特，战神教宗一愣，便赶紧转移了话题，指着防御城墙以西说道：

    “你说，我们要是能打过去，整个世界将会扩大一倍，到时候该有多精彩，可惜咱们不一定看的到了。”

    “呵呵……你直接说你想打仗不就完了？莽夫……不过那边的环境……”

    “环境是问题么？时代越变越快，环境不是问题的。”

    二人同时叹了口气，心思各异。

    就在这时，一旁坚守点的卫兵突然愣住，仔细将望远镜的距离调到合适的位置，然后猛然起身大喊道：

    “敌情！”

    ……

    特里亚

    现在的特里亚开始由光明教会推广电灯，如此神奇的事物让不少民众很有兴趣。

    尤其是索斯特能源公司每月只收那么一点点电费，即便对于底层圈子来说，他们也支付得起。

    毕竟索斯特还会经常给他们提供免费的食物和药物，省下了不少开支。

    办公室中，娅梵卡飘来飘去，围着索斯特转圈。

    “这是什么啊？”娅梵卡指着桌子上的木盒。

    索斯特微微一笑：“一个能够保护自己的东西。”

    说着，索斯特将木盒打开，漆黑的外表透露着一抹寒意，长长的金属钢管显示着亚特兰界如今最高的技艺水平。

    精致的铸造手法将机关严丝合缝的掩盖，只露出了光滑，又带着惊人生惧的外表。

    “阿莲娜最近的行事风格越来越古怪，时好时坏的，王宫里越来越多的贵族大臣开始抨击我，公司刚刚开始提速发展，这个时候总要有些保障才安心。”

    狠嘬了一口雪茄，索斯特笑着将木盒中长长的另类武器抬了起来。

    “你们顺风拉弓箭，老子逆风起大枪，当初在艾沃斯的时候，我可被这玩意给吓惨了。”

    ……

    地狱

    决明放下茶杯，轻轻的摇了摇头：“味道变了。”

    对面的威尔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茶还是那个味道，学院种植园的味道，我已经好久没有喝到了，但他们……”

    “你想说什么？”决明抬了抬眼。

    “他们从为了灾难而准备，到现在已经放弃自保，开始琢磨怎么打过去了。”

    “这是文明的必然性，我在睡觉的时候，上个纪元的人做的更过分，不是么？”决明摇了摇头。

    “院长，您才是关键，您才是保证一切不变的关键，就如同学院已经不在了，我还能喝到种植园的茶一样。”

    “你在说服我？世界本来就是要变得，我不会插手，至于我自己的事，还没到时间。”

    “我明白了，院长。”

    “行了，不耽误你干活了。”

    决明放下茶杯，起身要走，然后突然停下，侧过头说道：“对了，阿莲娜暂时不要去找她，是正常，是疯魔，看她自己了，其他几个也一样。”

    “明白，院长。”

第五十六章 如火如荼

    乒！

    剑气横扫，一位气舍境的长老持剑横挡，用剑身拍开了极速飞来的羽箭。

    一根探路，无数的羽箭接踵而至，面对毫无征兆的箭雨，众人慌作一团。

    “不要乱，结阵！”

    在大吼声中，各宗门弟子开始结阵，自入门开始一起修行的他们，毫不避讳的将后背留给了自己的师兄弟。

    密密麻麻的箭雨的接连不断，这边师兄替师弟挡了一下，那边师弟失手，师兄膝盖中了一箭。

    他们终究不是将士，宗门间各自为战，本来就是人数较少的探路先锋，很快就在莫名其妙的攻击下开始出现伤员。

    混杂在人群中的端朝将士像是约定好了，集体后撤，躲在江湖宗门弟子的后面，立起了竖盾。

    箭雨依旧不断，看着前面不停出现的伤员，负责这次领兵的副将却笑不出来。

    一根羽箭扎在了他身旁的盾牌上，副将拔下后仔细的摩挲起来，箭杆上诡异的花纹，箭头精巧的做工让他有些震惊。

    仙人之地？东海仙岛？会用弓箭？

    回想着昨日大帐中的某些言论，副将心中也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再看周围景色，虽然绿植繁茂，但也不像仙家之地，而且这里似乎少了些什么，让他浑身开始有些不自在。

    “退！”

    就在这时，前方的宗门弟子开始有序的结阵后撤，一方面是朝廷的隔岸观火，一方面是游刃有余的长老注意到，自己消耗的气机居然无法恢复。

    宗门的撤退速度很快，回过神来的副将也赶忙率领将士后撤。

    而防御城墙上，看着最后一点还留在射程内的朝廷士兵，一波绿色的玻璃罐被投掷了出去。

    玻璃罐落地即碎，绿色的烟雾仿佛粘稠的脓液，扑向了他们。

    待到元界的第一次探索无疾而终，连望远镜也看不到踪影后，两队蝶人飞出城墙，用绳索将十几个晕倒的士兵带了回来。

    “鼠人的这玩意还挺好使。”

    “格物会人体研究项目，十个大导士里有三个是鼠人，用毒他们可是专家。”

    “刚才对方用长剑的那个领头的看清楚了么？”

    “实力不错，但还是不行。”战神教宗摇了摇头。

    “呵呵，都跟你比还活不活了，走吧，本来在这边他们就活不长，现在又中了毒，希望死之前能问出点什么。”

    会议室

    “就是这样，他们全招了。”

    “有没有隐瞒的可能？”

    “不会，黑夜教宗的黑夜之梦，加上鼠人毒素的催化，他们的心智还没坚毅到那个地步。”

    “确实。”海神教宗点了点头，“交代的基本和光明教宗了解到的一样，就是他们的军团素质，真是……”

    “不要轻敌。”光明教宗靠在椅子上，“这只是第一波尝试性探索，不会是精锐的，倒是那些所谓的宗门，实力还可以，我们的普通战士对上可能会吃亏。”

    “但他们人数不多，而且我们的火炮还在上油，根本没出战地。”战神教宗接道。

    “仙人之岛，我们可以用这个来引诱他们出来，前赴后继，逐波剿灭。”

    “倒是个法子，就怕他们已经察觉了不对劲。”

    ……

    元界营地

    大帐中沉默的像谭死水，各宗门长老目光灼灼的看着主位上的马将军，却只能隐忍不发。

    而马将军此时也并不高兴，手中握着副将带回来的箭矢，眼神几度变化。

    “诸位，我只有一个问题。”马将军甩出那根箭矢，“仙人，会用这种东西？”

    这个问题直击众人的心灵，老油子马将军有效的解决了宗门对于朝廷将士躲在后面的不满。

    大帐议论纷纷，平静的死水开始沸腾。

    “我就说这是谎言，是谣传，仙家重地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现在看到了？”

    “箭矢是从一片林子后射出来的，的确不像仙人手段。”又一位长老沉思摇头。

    “可不是仙岛，能是什么？这到底是哪？”

    “对啊，这到底是哪啊？”

    有人议论，有人沉思，不久后，马将军压了压手：“诸位，诸位江湖前辈，还请听马某一言。”

    “诸位可知人死后会去哪里？”

    “阴曹地府。”有人答道。

    “那以道破法，以武入道，达天人之境又会去哪？”

    众人面面相觑，有聪明低头呢喃：“马将军的意思是，既然有阴曹地府，有天宫仙界……自然也存在别的……”

    马将军笑而不语，随后开口：“这只是我的猜测，事关重大，我想各位已经知晓如何避开那海上风暴的路线了吧，马某这就要上秉圣意，不知各位要不要派人回去商议一下呢？”

    ……

    随后的日子里，在亚特兰界后方，格物会还在继续研究放射性物质的时候，这边的奇怪遭遇也被传回了元界。

    各大江湖宗门对于那边并不是仙岛的消息感到十分震惊，但仔细的琢磨之后，也觉得那位马将军的猜测不无道理。

    就在各宗门难以决断，不知是冒险探索，还是不去理会的时候，这则消息偷偷的被流传了出去。

    世界上也许有密不透风的墙，但有人了，就没有了。

    “东海之外是另一个世界。”

    这个消息对于元界的普通人来说，比仙岛更能激起兴趣，那些散人和小门派自知争夺不过大宗门，有不少是看热闹的。

    可一个新世界意味着什么？地头老汉都明明白白。

    机遇，不可再求的机遇，于是这个消息开始疯传，不仅江湖人士，山野草莽，独身村夫，只要是在元界混不下去了的，都想着能在另一个世界重新寻找机会。

    更有参加了第一次探索的宗门有弟子伤亡，这个仇他们不会轻易忘记。

    就这样，一股变了味的潮流席卷了整个元界，不仅仅是端朝，就连北方离朝也是几乎人尽皆知。

    尽管有知情人警告，对方也许有成建制的大军，已经有人受到了攻击，但依旧无法阻止人们的火热之心。

    一边是一眼望得到头，不愿再过下去的生活，一边是有着各种可能的未知。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而两朝朝廷并没有对此多加阻拦，反而暗令降低了船只价格，这样一来，东海之畔有不少卖了全身家当，只为换一艘船的事情出现。

    因为对于朝廷，对于帝王来说，不是仙岛，没有长生之法有些可惜，但建功立业抢先对方占领地盘，若是真能开疆扩土，其功绩可比得上开国祖帝，流芳万世。

    这些独自行事的人大多数没有经过多少思考，到了对面，遇到困境，还不是得找朝廷？这不是现成的苦工和炮灰？

    最重要的是，端朝，离朝都是这么想的，自己可以不着急，甚至不去抢，但对方呢？

    于是经过了缜密的研究，尤其是马将军捎回来的那支箭矢，让他们对亚特兰界的实力有了一点点误判。

    一时间两朝边境难得的清净，除了重要守军和预备以外，内地的大量驻军开始朝着海边进发。

    尤其是端朝，隶属云州的守军接令后，第一时间赶到瀚海城，乘船出发。

    同时海造坊司日夜不停的开始建造造大船，力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上面的要求。

    整个元界，如火如荼。

第五十七章 毁灭性打击

    “右军前往东方驻扎，各营地中间以篝火绳索相连，随时保持有人巡逻。”

    一位将军模样的人大声的指挥着，马将军的消息将这里的情况交代的一清二楚。

    为了建造合适的营地，元界的朝廷船只运来了不少木材和箭矢武器，以及粮草。

    这样一来即便过去了快两个月，端朝一共到达两界交点的士兵也不过五万人。

    当然这只是前期计划，再过一段时间，更多的大船下海，就会有更多的将士运来。

    而营地的建造材料，军机处给出的最好计划是就地取材，虽然这里迷雾重重，寸草不生，但迷雾之外有着足够的树木材料。

    届时实力足够，营地应由岸边向前推进，稳固在迷雾的另一面边缘，即可获取材料，又可暂时保证安全。

    空地上，马将军和新来的一位将军聚在一起，二人是许久不见的好友，今天正好碰在了一起。

    “十年不见了，你老马都这么瘦了。”

    “呵，你去戍边试试？”

    二人相视一笑。

    “这是军机处给出的计划？”马将军突然问道。

    “对，这是最稳妥的方式，大船行驶海上，不能总运木头，那些脑子里长了花的军机大臣们倒是聪明。”

    “他们根据你的消息，踏出迷雾后再以普通速度行进两个时辰，才遭受到了攻击，而且是箭雨，明显对方也在防备，但为何战线推得这么远，你们后撤又无人继续追赶。”

    “所以军机处猜测，他们怕这里的迷雾，他们不敢进来，只要我们后面将营地驻扎在边缘，就是天然的城墙！”

    马将军愣了愣，小一会才缓过神，摇头苦笑一声：“我老马就是陛下手底下的莽夫，还是他们聪明，看来我这辈子也成不了军机大臣了。”

    “哎～别这么说，这大好土地等着你建功立业，军机大臣也没什么了不起，里边有的人连刀都没摸过。”

    “听你的意思，难道……”马将军露出了一丝不敢相信的喜悦。

    “我听说陛下打算让你当前锋，另外，半个月后，神机营也会派军过来，你老马不一直想指挥指挥神机营么？”

    ……

    端朝的军机处里，并不都是上过战场的武官，原型是端朝武殿，但三百年武殿指挥使叛乱，后来的皇帝才吸取教训，在大学士陆泽的建议下，改组建立军机处，只负责谋略之事。

    亚特兰界在技术上也许超过元界，但论脑子，决明并未对任何一方有过偏袒，所以双方的聪明人并不少，只是大时代的影响，侧重点不同，技能树点歪了。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元界营地共有八万将士驻扎，而无数的宗门以及个人更是数不过来。

    而在不远处的岸边，离朝的人也悄然登陆，只是双方各自防备，默契的没有在这个时候闹起来，不过迷雾中蒙脸互殴倒是常事。

    宗门与朝廷之间也保持着隐秘的和平，只不过日常都是各过各的。

    至于那些普通人，有关系的依附江湖门派，没关系的，连吃的也没有，几乎都傻了眼，哪里想得到是这种鸟不拉屎，阴气森森的地方，只能老老实实的去朝廷营地做苦工。

    等到马将军期盼已久的神机营靠岸后，连带长安城的圣旨也来了。

    荣升前锋的他立刻下令，八万大军开拔，缓步朝着东方前进，在迷雾边缘开始建造营地。

    ……

    会议室

    兽人大祭司看着手里的纸条，笑着推了出去：“看看，我们还没找他们，他们就迫不及待了。”

    “才几万人左右？”战神教宗嘲讽的翘起了嘴角。

    “能确定具体人数么？”

    “没办法，唯一能接近的探子只有鼠人族，但他们都在迷雾里，只能根据砍伐的树木推断。”

    “那就来吧，我好好看看这些和我们长着同一张脸，但骨头却不一样的家伙有多厉害。”战神教宗摩挲着剑柄，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打过大仗了。

    “引诱他们出击，格物会的研究还没头绪么？”

    “当然有，而且很及时。”格瓦斯推门而入，“虽然我们还没分析出对方世界中大量存在哪种特殊物质，但有着相似属性的矿物已经运达西陆港口，明晚可以到这里。”

    “好，那就明晚！”

    ……

    第二天夜晚，防御城墙下的土地开始蠕动，一条条凸起像是有地龙在行进，朝着迷雾方向前去。

    勤劳肯干的鼠人族再次承包了这次任务，他们将在迷雾以外的大片地下埋下矿物，带给对方这里的环境条件开始改变的错觉。

    而至于危险性，由于格物会还没发现铅是很好隔绝放射性的存在，所以选择的这些矿物的放射性并不大，鼠人足以近距离接触。

    其实代表团应该很早就发现铅的特殊用途，而且一位大导士已经准备实验了，但因为这位大导士比较健忘，上个厕所就给忘了，所以就比较有趣的暂时错过了。

    经过了一晚的准备后，等到天明，一位出来借着晨光练功的宗门弟子发现了这个事情，原本离开迷雾无法恢复的气机突然变的可以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马将军耳朵里，军机处关于如何踏出迷雾作战还没有准确的计划，这个消息简直天降之喜。

    但作为一位老将了，他也不是真的莽夫，再经过了小心的试探后，留下了大部分士兵防备离朝，而他则率领三千神机营，一万步兵踏出了迷雾。

    此行不为别的，也不打算纠缠，就为找回场子，看看对面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要知道上次连敌人也没看见就撤退了，他自从当上将军，何时这么狼狈过。

    最重要的是，他想试试神机营。

    很快，两个时辰左右，浩浩荡荡的一万多人赶到了上次的地点。

    防御城墙上发现了敌情，一道道命令一层层的递了下去，代表团众人也是心生好奇，走上城墙。

    “人倒是不少，看样子是正规军团。”

    “这也叫人多？咱们防御城墙后有多少人你不清楚？”

    “我当然……等等，谁让打开的城墙！？”

    就在代表团调笑的时候，防御城墙违反命令的打开，一阵烟雾缭绕后，是战神教会的骑士团冲了出去，看样子大概在三千人左右，为首的正是战神教宗。

    “他疯了？！”

    罗伊公爵无奈的摇了摇，哭笑不得：“年纪大了，他怕没几场仗可打了，这个场面，他和疯子没区别。”

    三千对一万，两方人很快便见了面，骑士团自然是骑兵，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而战神教宗的眼神，也让久经沙场的马将军心生冷意。

    “神机营！准备！”

    砰！砰！砰！

    简陋的火器装备发出了声响，冲在前面的骑士应声倒地，战神教宗的眼睛眯了起来，再次加速。

    趁着神机营换弹的时候，骑士团冲了进的阵列，人仰马翻的嘶吼声不断，战神教宗手持长剑直奔马将军。

    当！

    一声脆响，马将军佩刀折断，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毕竟人数不多，眼看神机营第二发准备完毕，骑士团从步兵阵列两边侧翼冲出汇合，朝着防御城墙跑了回去。

    战神教宗回头看着虚弱的马将军，露出嘲讽的笑容，对着城墙上比了个手势。

    城墙上，矮人学院的院长点了点头：“开炮！”

第五十八章 我在前面打仗！

    引线在燃烧，漆黑斑驳的金属弹丸砸向了马将军的步兵阵列，强劲的惯性冲破竖盾防线，触之即伤。

    马将军在副将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口中的鲜血不停，一边下令队伍撤出射程，一边怪自己没想到，对方将攻城用的投石机安放在了城内。

    一万多人的队伍迅速后撤，然而他更没有想到的是，防御城墙后投出的……不是石头。

    亚特兰界火炮的实心金属弹丸，早在百年前就换成了填充火药的爆炸弹丸，虽然无法精确控制落地时间和引爆时间，但矮人们秉承着良好的耐心，将引线在弹丸内绕了很多圈，并将其细分为短，中，远程三种规格。

    步兵阵列被骑士团冲击的有些松散，就在马将军不甘的跨上战马时，落在神机营和步兵之间的弹丸轰然爆炸。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爆让所有人心惊胆战，强大的冲击力彻底打乱阵型，金属碎片就像死神的镰刀，收割着周围将士的生命。

    一万三千人，与双方总体实力相比，很少，但摆在明面，也称得上浩荡。

    火炮阵地三轮齐射过后，坑坑洼洼的土地只剩下了燃烧的尸体，以及绝望痛苦的嘶喊。

    “开门，清扫战场，能活下来就要活的，格物会需要实验材料！”

    ……

    “让开！让开！医官！医官！”

    在大营士兵的围观中，副将抬着马将军进了大帐，很快便有医官前来，开始为马将军取出金属弹片。

    经此一战，一万多人只回来一半左右，端朝的宝贝，神机营也有近百人的死伤。

    火炮的威力显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这些沙场老卒第一次对摧枯拉朽有了新的认知，就连一向得意的神机营也是闭口不言。

    几日后，军机处的人赶到这里，即便马将军离去世就差那么一点，但他们还是不留情面的在大帐中大骂不止。

    这些有的甚至没摸过刀的军机大臣，代表的是皇帝的旨意，在领军大将未到之时，就是前线的一把手。

    关于军机处亲赴前线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他们和领军将领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无非就是听谁的问题。

    随后的日子里，元界端朝人马一直躲在迷雾中未出，离朝鸡贼的跟在旁边，一副我是过来旅行的意思。

    唯有不少江湖人士和搏前程的人会走出去，但走的太深，基本没有回来的。

    时间搁置的越长，元界聚集在迷雾中的人就越多，军机处甚至开始下令在原地打地基，多余的泥土被运出迷雾，铺设农田以做尝试。

    这边干的热火朝天，明显和亚特兰打的一样心思：我要在这长住！

    一条条消息每天都被传回防御城墙之内，代表团众人逐渐开始重视起来。

    “焦灼战么？”战神教宗看着对面大动土木的消息说道。

    “不是什么好事，等他们建起城来，就难了。”

    “上次接触的时候，对方同样拥有远程的火药武器，虽然不及火炮，但还有没有其他的，难说。”黑夜教宗摇了摇头。

    格瓦斯神色有些不自在，枪械武器他格物会早就研制出来，甚至已经用在西海岸秘密布防，但会议室里的都是人精，对方枪械简陋这个事，他可不敢随意开口。

    “现在重要的是我们进不去，格物会一天没有研究出隔离措施，我们一天就要在迷雾外作战。”

    “火炮阵地前推呢？”

    “不行，距离太远，火炮沉重，一但他们殊死一搏，火炮就是送上门的战利品。”

    “我这就去催。”

    格瓦斯说着起身离开，借机离开了会议室。

    ……

    元界端朝大营

    外面热火朝天的工程还在继续，营帐中马将军虚弱的坐在一旁，无力的看着这些军机大臣在沙盘上指手画脚。

    “啐！要不是老子大意，轮得到你们这些毛都没长齐家伙在这说话？军机大臣也也没啥了不起的。”马将军暗暗的想着。

    “迷雾外的田地区正在稳步铺设，已经确定如果用迷雾内泥土的话，可以种植一些作物，就是……很容易被对方暗中破坏。”

    “没关系，作物只是一方面，需要长时间才能收获，重要的是可以生长，意味着我们有机会出去长时间作战。”

    “我们的世界中一定有什么是迷雾外不具备的，而且会令他们害怕的东西，尽快找出来，让我朝将士作战无忧。”

    “是！”

    “东南部的地形图呢？沙盘就剩下这一个方向了。”

    “那个方向一直不顺利，本来将沙盘推进到对方城墙下就损失了不少人手，可去东南方向的没有活着回来的。”

    “只有一个斥候临死说听到了震耳的吼声，像是妖怪，然后有天火降临。”

    “天火？”

    一位年轻的军机大臣摩挲着下巴，他突然想到了马将军遇到的那种火药兵器，那可比神机营要强大多了。

    “对方的装备很强，大规模交战对我们威胁很大。”

    “恐怕得找那些江湖武人了，他们个人实力不错，很适合潜入破坏，许诺他们一些利益，多给点也没关系。”

    “另外，派人去离朝大营那边传个话，要么连手，要么大家一起耗着，北方多沙丘，他们的粮草供应可比不上我端朝江南。”

    “是！”

    ……

    事实证明，两界人的脑子确实没啥大差别，一个新世界有着无穷的可能，那些江湖宗门思虑之后，很快答应与朝廷连手。

    但为了避免被人反捅一刀，朝廷也退了一步，决定派出斥候与他们合作。

    而离朝那边一开始没打算答应，一直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可粮草问题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确实成了他们的困扰。

    最后才在上面的密信通知下，两朝开始合作，但为了避免士兵之间引起摩擦，于是各自负责一段城墙。

    两朝的连手意味着元界大体上开始拧成一股绳，亚特兰界的压力变得分外明显。

    就拿最近来说，防御城墙近些天来已经遭到了不少的袭击，每每夜晚降临，总会有不怕死的江湖武人，在斥候的配合下袭上城头，或是击杀卫兵，或是放火烧营。

    代表团对此也是头疼，这么高的城墙，他们说上来就上来，偏偏普通卫兵还打不过他们。

    有些时候某位大主教甚至战神教宗亲自击杀了一些，可对方比鼠人还要灵敏，一波接一波的来，气机无法恢复，那就一击即退，纯属恶心人。

    加上在斥候的配合下，这些江湖武人还能躲过不少兽人的暗哨。

    遮盖气味亦或是模糊气味，打地洞，轻功隐匿，兽人夜视，龟息之术。

    双方几乎每天都会用不同的花样，互相斗智斗勇，以至于最后神机营沦为后勤，开始为他们提供火雷，更是让亚特兰界心烦不已。

    而元界一方也是同样的心情，火雷这东西对矮人来说是小意思，每天晚上也会有兽人潜伏，对着迷雾内一通狂轰乱炸。

    就这样，双方一直这么僵持着，不停的在为对方找麻烦。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一方找出可以在对面主场作战的手段，大战就会真正的开始。

    而这个机会，比想象中来的更快。

第五十九章 你在后面搞事？

    两个月后

    西陆正是夏天正鼎盛的时候，会议室中战神教宗依旧穿着盔甲，不苟言笑，似乎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其他几位大佬也同样眉头紧皱，有人不停的望向会议室门口，有人擦着额头的汗水。

    “出来了！”格瓦斯推门而入，有些激动的说着，“是铅！依靠铅，我们可以暂时抵挡对方环境中的奇怪力量。”

    “铅？我们有的是。”矮人院长点了点头。

    “有效么？”战神教宗紧接着开口。

    “原有的盔甲没时间重铸，只能以铅片作为内衬覆盖，这意味着我们的士兵无法进入太久，一段时间就得撤出来。”

    “足够了，要么被毒死，要么被敌人杀死，这很好选。”战神教宗瞬间起身。

    “会不会太冒险了，这只能增加我们的作战时间，提供拔剑的机会，一但兵力投入进去，太深的话还是在送命。”

    “先赶造一批，试一试再说。”矮人院长走出了会议室。

    元界大营

    “时间差不多了，第一批矿石半个月后到达，随身携带可大大提高我们在对方世界的作战能力。”

    “很好，第一批靠岸后，先给那些江湖武夫送一些过去，以示诚意，另外提出条件，战场之上，以朝廷的号令为准！”

    “等等……传消息回去，请奏陛下，矿石脉不可落入江湖宗门手里，先去办这件事。”

    “明白！”

    ……

    亚特兰的代表团，元界的军机处，双方再次开始在暗处较量起来。

    两边都在赶时间，一边再等随身药包，一边再等额外护甲。

    终于，在夏末秋初的时候，亚特兰第一支远征军团走出了防御城墙。

    本来战神教宗打算亲自前往，但被罗伊公爵给拦住了，因为代表团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次试探，很大程度有去无回的试探。

    夜晚，两万人规模的远征军尽量掩盖着自己的动作，但还是被元界的斥候所发现。

    夜袭的号声响彻迷雾，元界将士们枕戈而眠，起身迎敌。

    亚特兰以骑兵为主，兽人战士的速度更是不能以常理论，还没等元界士兵走出来，亚特兰远征军便突入迷雾。

    没有了火炮支援，双方瞬间陷入了近身厮杀，沉重的铠甲下是厚厚的铅片，给了亚特兰士兵很大的帮助。

    局面越来越乱，连隔壁的离朝大营也被惊动，率军来援。

    但远征军两万人越战越勇，尤其是兽人战士，几乎附带精神攻击，大多数元界士兵根本不知道兽人这个类似妖魔的种族。

    强大的兽人战士穿着矮人打造的盔甲，一时间成了远征军的主力。

    迷雾中火光冲天，嘶喊声直到天明，最后两万远征军只有不到三千人撤了回来。

    这一仗成了导火索，从那晚开始，双方的大战算是拉开了帷幕。

    亚特兰一方在防御城墙以外开始建立营地，以求迅速出击，元界一方则大规模在迷雾外沉铺迷雾泥土，为自己扩张更大的主场。

    双方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一场大战，战况也是一天比一天激烈。

    一时间西陆以西的一部分土地都染成了红色，整个战场沦为了绞肉机。

    实力方面虽然亚特兰占据优势，各种族的兽人，甚至艾佛妮与那条火焰巨龙几乎在元界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但陷入肉搏，火炮无法持续输出，亚特兰界实力的中高层次人员就比不上元界了。

    各宗门强者在战场中来回穿梭，一般战士根本无法阻挡，往往都是各教会大主教亲自下场，甚至教宗出手，才在战场中挡住了侵扰。

    刀剑，火雷，短暂御空的强者，翱翔睥睨的火龙，两种文明交锋在战场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双方的优势有来有回，有时候元界会打过来，亚特兰界也会打进去，无一例外，只要不在自己的主场，多多少少会带着流血buff，但总得来说，还是亚特兰的实力更占上风。

    局面终究是来到了最难受的阶段，焦灼，而且是最激烈的焦灼。

    ……

    西陆前线彻底甩开膀子，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战，一些消息也慢慢流传到了后方。

    具体的情况不明，南北两陆的普通人只知道也许是自己的丈夫，也许是自己的父亲，哥哥，正在西陆作战。

    可如此规模的战争，坐实了之前动荡时期的各种传说。

    为了安抚民众，兽人议会山以及人类国度再次动用了比较魔幻的借口，魔鬼，这个世界在与魔鬼交战。

    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在教会似有似无的暗示下，这个借口很好用，最实在的就是人们对于赋税的埋怨少了许多，各势力也趁机再次动员，以这个合理的借口，为前线筹集各种物资。

    特里亚，索斯特能源公司

    办公室中烟雾缭绕，索斯特吐出一口烟气，指尖漂浮着一滴液体，稳稳的落在了枪管上，然后用绒布仔细的擦拭着。

    房间的门被人推开，娅梵卡垫着脚步将一个厚厚的包裹扔在了桌子上。

    “不要随便出去，万一被人看到就不好了，公司里的人不少。”

    “怕什么，这一层除了你没人能上来。”娅梵卡转了圈，坐在桌子上晃悠着双腿，“这是什么东西？”

    索斯特放下枪械，抬头看了看：“嗯……西陆来的，应该是比较有意思的消息。”

    说着，他将包裹打开，里面是许多厚厚的图画，以及一封介绍西陆战事的长信。

    “你有内应？”娅梵卡瞪着眼睛问道。

    “有什么值得惊奇的么？嗯……让我看看。”

    索斯特先是阅读完了长信，又一张张仔细看完了那些图画，随后撑着下巴摇了摇头。

    “前线战事确实很焦灼，但并没有王室宣称的那么紧张，搞得整个帝国人心惶惶，如果他们真的全力以赴，另一个世界也没有那么强。”

    “都怪他们太贪心，看样子势头已经不是抵御外敌了，各势力是想打过去。”

    “索斯特，你又想干什么？”娅梵卡歪着头看他。

    “阿莲娜最近安生点了，咱们也得动起来了，娅梵卡，我从格物会套出来的枪械图纸分发下去，地下工厂按照最高标准生产，可别像格物会似的，不炸膛就算合格。”

    “另外，这些图画和长信打包，给费兰特寄过去，他应该很乐意看到这些。”

第六十章

    西陆的战事愈发激烈，双方如今已经打出了狗脑子，南北两陆的后勤也一直保持着战时的高压状态。

    索斯特紧握着凯亚帝国的经济和民生命脉，也趁着这个机会在西陆安插眼线。

    帝**团大部分调往西陆，这也让王室对于已经膨胀到一定地步的索斯特无可奈何，最多也就是王宫中，大臣们无关痛痒的苛责与指判。

    与此同时，阿莲娜深居简出，光明教会对于异端的杀戮也少了许多，但总部越来越多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光明大主教似乎有些不对劲。

    帝国王室的无能为力，阿莲娜的不管不问，让索斯特的胆子愈发大了起来，枪械图纸被分发下去，仅仅属于他一人的地下工厂开始了连轴转。

    大批量的枪械制造计划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同时索斯特能源公司也开始组建自己的安保体系，对外宣称是公司需要，实则暗中进行枪械训练。

    新式的武器让人心惊，但安保人员都是经过严格挑选，大部分来自于特里亚以及帝国底层圈子，索斯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让他在民众心中的地位比国王还要有用。

    这些人感恩索斯特的救助，并逐渐熟悉了娅梵卡这一更加让人心生恐惧的存在，一个幽灵。

    就这样，明面上的经济大亨索斯特，开始将自己的武装力量交给了同样身在暗处的娅梵卡，企图在这乱世分一杯羹。

    就在北陆内部的漩涡越来越大的时候，在海上漂泊的费兰特也受到了索斯特的来信。

    当他看清那一张张细致描绘的图画，以及西陆的情况转变后，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

    幽灵岛的海城中，城中心最高的一座高塔上，索斯特看着氤氲的海上雾气，放下了索斯特的来信。

    身后的索菲娅倒了杯热茶，送到了他的手中。

    “信上说什么了？”

    “和你们海神教会的说辞不同。”费兰特接过热茶，轻抿一口，“教会说战争很艰难，联军正在拼命抵抗敌人对这个世界的入侵。”

    “是这样的。”

    索菲娅点了点头，以她突如其来的天赋，其实此时应该正在西陆参战，但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她选择留下来，生病，隐藏实力，总之，她不愿离开这里。

    “但实际上，双方打的有来有回，甚至我们还要占据上风。”费兰特露出一抹笑意。

    “这很正常，前线夸大实际情况，给后方一些压力，战争都是这样的。”

    “不！”费兰特一拍栏杆，“性质已经变了，前线那些教宗已经不满足于抵抗了，他们在试图打过去，扩张这个世界的领土。”

    海风吹进房间，索菲娅有些惊愕：“这是两个说法，后方民众知道这个消息，对于这场战争的态度会截然不同。”

    “所以，我们的机会来了。”

    “你要上岸么，费兰特，这个时候出头，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自从找到幽灵岛，费兰特明亮疲惫了数年的眼睛猛然睁大，回身握住了索菲娅的手掌。

    那些隐藏在心灵深处的噩梦依旧在纠缠着他，梦中的血腥杀戮一次比一次真实，就连惊醒后，费兰特也能闻到那惊人作呕的味道。

    每次深夜醒来，唯有索菲娅的安抚能平复他的心情，以及浑身的冷汗。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适应了这种状况，有时候他也在想，也许他这辈子注定要迈进战场，与厮杀为伍。

    “索菲娅，有些事情，是我必须要做的，这是我的命运。”

    费兰特的眸子闪着光，紧紧的盯着索菲娅，有坚持，有决然。

    “这也是我的命运，费兰特。”

    ……

    西陆大战开始三个月后，独属于索斯特的地下工厂接到了第一批订单。

    整整六万条各式枪械被送出厂区，借着风雪，在火车的蒸汽笛声中，以煤炭的为掩护运往海城伊多瑞斯。

    其后，第二批订单下达，上不封顶的弹药也源源不断被送到海边。

    当娅梵卡将财务报表扔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时，索斯特也很头疼，大规模的弹药生产很容易让人产生怀疑。

    虽然费兰特在海上海盗，海底沉船搜刮了不知多少黄金，可后方资源调配很大程度上受西陆前线监督。

    索斯特自己的安保体系还没有完全配制新式武器，如此规模的火药原料使用，还是有些冒险了，他也没有想到，费兰特的决心竟如此大。

    “这怎么办？”

    “伪造两份报表，尽量暗中购买原料，告诉费兰特，省着点用。”

    伊多瑞斯，夜晚。

    当费兰特在索菲娅依靠海神教会的关系掩护下，掀开了不远万里而来的货物时，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索斯特这位老朋友的鼎力支持，确实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你当初把电的发现和研究交给他，是不是就已经在谋划这一步了？”索菲娅看着漆黑的枪管问道。

    “有一部分原因吧，索斯特很厉害，只是缺个机会，心照不宣罢了。”

    费兰特摇着头说道，随后招呼人手将货物搬上船，驶回了幽灵岛。

    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几乎每天都会有弹药被送到伊多瑞斯，然后又被运送到幽灵岛。

    直到费兰特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分出一只舰队漂泊在海上，继续接收弹药支持，而他则动员起了岛上的居民。

    正如他之前所说，这些被接到岛上生活的人都是在岸上过不下去了，有一部分人不想上岸，但大多数人还是想回到自己的家乡，安安静静的生活。

    可这样一来，生活的权力就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费兰特许诺了他们，答应他们终有一日会回到自己的家乡，但现在必须有一块立足之地。

    岛上的居民大多数来自索兰公国西海岸，可费兰特却没有将那里作为目标，格物会的防线固若金汤，那里牺牲太大。

    北陆一共四个国家，除了凯亚帝国和索兰公国，在东南部，也就是北陆的左下角还有两个小国，不幸的被费兰特选中。

    当幽灵岛在迷雾的遮掩下行进的时候，索菲娅问出了一个让他沉默许久的问题。

    “岛上这么多人，各个种族都有，甚至还有暗精灵，答应他们回到家乡，你想要将整个世界打下来么？”

    当时费兰特只是吹着海风沉默，然后拍了拍索菲娅的肩膀，笑着摇头走开了，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在某个漆黑不见月光的深夜，幽灵岛靠岸了。

    并没有精致盔甲的岛上居民成了战士，手握着远超一个时代的武器冲向了陆地。

    那些以刀剑相向的敌方战士根本无法阻挡他们的进攻，火舌在夜色中分外明亮，倾泻的弹药并不精准，但杀伤力却让所有人畏惧如鬼神。

    当敌方的箭矢飞来时，他们抱着回到陆地的决心依旧在冲锋，幽灵岛上无数的溺死者亡魂围绕在他们周身，以燃烧自己为代价，挡住了泛着冷光的箭头。

    后方的战争，终于打响。

    事实证明，划时代的武器有着不可阻挡的威势，费兰特仅靠着几万非职业战士，当晚就打下了第一座城市，并开始向外侵占土地。

    在他的要求下，手下的士兵尽量不会惊扰到普通人，就连打下的城市，也会交给筛选出来的本地人负责暂时管理。

    在前方一直推进的情况下，被占领的城市也在进行严格的战士招募，费兰特相信，无论哪里，肯定都有为生活而挣扎，想要让生活变好的人存在。

    而就在他在战场上纵横的时候，幽灵岛上的聚魂棺，开始悄然发生了变化。

第六十一章

    特里亚，索斯特能源公司

    索斯特坐在明亮的办公室中，喝着娅梵卡为他冲泡好的热茶，惬意的眯了眯眼。

    如今带着那块黑日碎片的娅梵卡已经没有了当初的虚弱，反而开始能以幽灵之身，影响越来越多的东西。

    这让索斯特很高兴，虽然他并不清楚那块碎片是什么，但娅梵卡的变强，是他很乐意看到的。

    “你好像一直对咖啡不怎么感冒，唯独对茶情有独钟。”

    “以前还是挺习惯喝咖啡的，但自从当年从斯卡布罗出来后，就喜欢上了茶，娅梵卡，这味道很好，说不定以后你也能亲自尝一尝。”

    “我只是个幽灵，那块碎片再厉害，也不能把我变成人。”娅梵卡突然有些落寞。

    索斯特眉头一挑：“别担心，一切都会变好的，我很期待能真正拥抱你的时候。”

    娅梵卡羞涩的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头问道：“今天报纸上有什么奇怪的事么？你都看了半天了。”

    “当然有。”索斯特放下报纸，起身来到窗前，“北陆东南部的一个小国发生了战争，半个月就被占领了一半的土地，报纸上写对方是从海上而来的幽灵军团，打也打不死，却能在很远的地方收割生命，现在那两个小国人人自危，已经开始向帝国求援了。”

    “是费兰特么？王室什么态度？”

    “呵，王室有心无力，就连粮食援助也是我主动揽下来的，要不然他们更焦头烂额。”

    “粮食援助，你是想偷偷的给费兰特夹带东西过去？”

    “总比在海上绕个大圈要好一些。”索斯特耸了耸肩。

    娅梵卡点了点头，然后歪着脑袋看着报纸：“半个月占领了一半土地？以费兰特的实力，应该已经打下一个小国来了，他们挡不住的，看样子他是在整顿地区和安抚民众。”

    “这也是我为什么答应以援助粮食的名义，暗中给他输送弹药物资。”索斯特转身看着娅梵卡，“我很庆幸费兰特没有被战争冲昏头脑，大肆杀戮。”

    “但时间上……”娅梵卡犹豫了一下。

    索斯特点了点头：“我在昨天已经收到消息，西陆前线已经重视到了，尤其是格物会，关于枪械的问题，他们在艾沃斯的总部马上就要开始调查了，我们自己的力量也得抓紧了。”

    “我这就去安排一下！”

    ……

    对于费兰特进攻陆地的事情，西陆前线确实一头雾水，他们甚至怀疑过是元界人搞偷袭，但这个荒诞的想法又被否决。

    尤其是格瓦斯，作为格物会在西陆的总指挥，如今十二位会长中的元老，他很清楚情报中那诡异莫测的手段是什么，没人比他对枪械更加了解。

    所以他下达了命令，命艾沃斯的总部严查，到底是谁将枪械泄露出去的。

    同时战神教宗提出了幽灵岛的推测，并建议海神教会在后方跟进此事。

    这样一来，费兰特进攻陆地的事项便被搁置了下来，目前西陆最重要的还是和元界的战争。

    西陆的战事如火如荼，后方倾尽力气在为其供给物资，而在凯亚帝国首都，特里亚的光明教会总部，一场争吵正在激烈的进行。

    “不行，这件事太大了，必须禀告教宗陛下。”

    “审判长，禀告教宗陛下又如何呢？决定权在我手里。”阿莲娜眸子含着冷意。

    “你……”审判长哑口无言。

    审判长，圣殿骑士团长，留守总部的红衣大主教，是光明教宗之下的同级别人员。

    而此时审判长却在面对同级别的阿莲娜时，产生了一抹畏惧，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圣殿骑士团长还在西陆前线，索斯特能源公司在帝国中已经只手遮天，现在你又要亲自赶赴前线，后方怎么办？帝国怎么办？”审判长的语气软了下来。

    “后方很安稳，你只要按照以前的规矩安排就行了，至于索斯特能源公司，电灯的推广他让给了我们，某种意义上说，他暂时是我们的盟友。”

    “可如果他对帝国有了贪念呢？”

    “审判长！我这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阿莲娜豁然起身，迈步离开。

    行至大殿门口的时候，她驻足转头：“我们是教会，敬仰的不是王室，审判长，这点你要想清楚……”

    阿莲娜说完便离开了这里，只剩下审判长独自无奈的摇头叹息。

    两天后，在安排好一些事物之后，阿莲娜在除了审判长以外，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离开特里亚，赶往了西陆前线。

    在癫狂与正常之间不停徘徊的她越发古怪，但大多数还是极致的疯狂显露在外。

    依靠仪式以及其他行为找回神格的举措都失败了，阿莲娜仿佛陷入了神格的偏执，以至于对索斯特的所作所为一点也不在乎。

    亚特兰界已经腐朽不堪，她需要力量，需要强大到媲美神的力量来净化一切，让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这样才能不辜负自己光明之神的尊号，不辜负老师留给自己的权柄。

    所以百般无奈之下，阿莲娜将目光投向了元界，投向了另一个世界中无人掌管的……权柄。

    阿莲娜的离开十分隐蔽，就连索斯特也是没有得到消息，而他也正在偷偷的为费兰特提供各种物资支持。

    那两个小国的战事几乎就是一边倒，又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费兰特就已经吃掉了一个小国。

    岛上的居民愿意尊他为国王，可是他拒绝了，转身就开始着手组织对另一个小国的进攻。

    北陆最后一个小国家的眼看凯亚帝国救援无望，开始殊死一搏。

    可在强大的枪械武器面前，无异于排队送死，溺死者亡魂的保护更是让费兰特的军团近乎无敌。

    就这样，在这一年的夏天，北陆只剩下了三个国家，费兰特依旧没有惊扰平民，并开始选拔人才，打算效仿兽人议会山，以议会的形式治理国家。

    有趣的是，费兰特本人并不参与其中，而且由于动作太快，连国家的名字也没有定好。

    可短短两个月的战事，费兰特就已立足于北陆，不得不让人心惊。

    且因为战事结束后，领地内死了不少人，许多民众的亲人也在其中，费兰特索性暂时停住了脚步，稳扎稳打。

    更重要的是，再打下去，目标就只能是庞大的凯亚帝国，不说西陆会不会答应，格物会会不会袖手旁观，索斯特可能第一个会站出来制止他。

    两个人自从当年分别后再也没有见过面，可一直保持着默契的配合。

    索斯特需要机会，费兰特送来了电的研究；费兰特需要帮助，索斯特送去了枪械武器。

    如今以二人的体量，如果要动凯亚帝国，都心照不宣的知道，艾沃斯城的格物会是最大的阻碍。

    想到这，房间中独处的费兰特咳嗽了一声，摸了摸腰间的长剑，来到桌前提笔写起了信。

    “我的老朋友索斯特，多年不见，艾佛妮如今正在西陆，决明失去了消息，而你我……”

    ……

    地狱

    威尔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从空中落到地面，天空中仿佛破碎行星的黑日已经被拼凑的七七八八，只要黑日修好，地狱就能重新开张，生死循环重新建立，他的神格也就不远了。

    就在这时，他抬头望向了更远的地方，三三两两的残破灵魂终于出现在这里，大部分是西陆战死之人，小部分来自费兰特的北陆战事。

    新的灵魂到来并没有带给他多少喜悦，相反他苦笑着挥了挥手，将那些灵魂赶了出去。

    “暂时送给你吧……”威尔斯呢喃的说道。

    人间

    幽灵岛已经离开了岸边，干燥的环境让这个大家伙很不舒服，此时岛上所剩的人不多，费兰特因为战事过快的缘故，也没有将聚魂棺挪动。

    可随着地狱中威尔斯的挥手，那些灵魂从海底升起，盘旋着聚集到幽灵岛周围，慢慢的被聚魂棺吸收了进去。

    漆黑的夜色中，咔嚓一声分外明显，却无人听到。

    而聚魂棺的表面，一道裂纹愈发清晰，并缓慢蔓延。

第六十二章 逃脱1.0版本

    北陆的夏天总是让人又爱又恨，扰人的蝉鸣刺激着神经底线，碎叶缝隙中的缕缕光丝，却又能带来儿时童贞的回忆。

    山谷的出口阴凉遍布，徐徐凉风从谷内吹出，让人心生惬意。

    费兰特一身皮甲，擦拭着本来挂在腰间的短枪，望着快要落山的夕阳，嘴角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

    看了看口袋里的怀表，时间又跑走半个小时，不远处的林子中才将将传来一阵马蹄声。

    多年的养尊处优没有让索斯特肥头大耳，此时反而穿的像一个潇洒的牛仔。

    他帅气的嘬了口雪茄，马蹄未停，挂袋中的朗姆酒就被扔到了费兰特手中。

    “如今凯亚帝国最大的贵族，原来喜欢喝这么廉价的朗姆酒，你来晚了。”费兰特轻擦着瓶身。

    “以前都是喜欢喝更便宜的麦酒，我听说在海上的水手都喜欢喝朗姆酒，就给你带了一瓶。”

    索斯特翻身下马，坐到了费兰特身旁的石头上，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不过迟到的问题很快就可以解决了，内燃机已经可以生产，就是燃料提取还有点问题，成本太高。”

    费兰特向后仰了一下，表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呵呵……”索斯特摇了摇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多年未见的二人没有半点生疏，就好像天天可以见到的邻居一样亲切。

    “名字想好了么？”

    “还没有，由他们定吧，我懒得参与。”

    “所以你是想将新国家交给普通民众管理，然后你一心投身战场？现在还好说，以后你会很危险的。”索斯特熄灭了雪茄。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怎么，你就打算一直当你的地下国王？”

    “你看上凯亚帝国的土地了？趁热打铁有时候不是好事，还是先安稳安稳吧，起码先把我给你的东西安排好。”

    说着，索斯特从怀中掏出一张清单：“这几年公司有很多发明适合基础发展，都是还算先进的东西，我想你用的到，不过电和枪械暂时不能给你，影响太大，很容易暴露。”

    费兰特接过清单，看着上面系统化的文字，以及各种机械物品，笑着点了点头。

    “艾沃斯城的格物会终究是个麻烦，比王室和教会还要棘手。”费兰特纠结的说道。

    “没办法，虽然很多聪明人都被我拉拢了，但说真的，我不敢动，西陆前线虽说占据优势，但格物会的总部出了事，万一影响到前线就麻烦了，除非……”

    “除非在前线我们将另一个世界彻底击溃，他们就会大肆在新世界角逐，旧世界就是我们的了。”费兰特笑着接道。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费兰特，不过听上去挺刺激。”

    “呵呵……不过现在说这些太早。”

    “早么？我们都多少岁了？”

    二人相视一笑，多年未见的感情有许多话要倾诉，直到太阳落山，月亮升上中天，二人这才起身告别。

    “这一走，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我不希望下次见面，是你领着军团站在我公司下面，那会影响我吃早饭的心情，对了，这个给你，送给我未谋面的索菲娅女士。”

    费兰特接过一个布包，愣了一下：“红迷迭香？这不是已经灭绝了么？”

    “看来你的古生物学还是那么扎实，走了！”

    索斯特翻身上马，像一位终身追求潇洒刺激的牛仔，消失在了费兰特的视线当中。

    红迷迭香的味道萦绕鼻尖，费兰特笑到一半，却在转身时剧烈的咳嗽起来，压制了半天的不适感一下子涌出，让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当手掌拿开，掌心的殷红就如同红迷迭香一样刺眼。

    苦笑一声，费兰特握住腰间的长剑，丝丝血迹渗入了长剑之中，而剑身也渗透出一抹抹水渍。

    他知道，聚魂棺的债，该还了。

    ……

    在二人见面不久后，费兰特亲自打下的国家也有了正式的名字，自由合众国。

    如此滑稽又接地气，顺便攀附了一下新时代的名字，费兰特第一次听到时，差点没被杯里的朗姆酒呛死。

    但当时他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议会冥思苦想起了个这样的名字，他也就随他们去了，正如他打算的那样，他并不会参与到议会与治理当中。

    虽然如此，但装备了枪械武器的军团却一直控制在他的手里，而且战士们对他十分拥戴。

    这是个奇怪又扭曲的存在，也许像索斯特所说，他不可能一直保持着如此尴尬的地位，但现在因为聚魂棺的异变，已经让他无心思考这些。

    在自由合众国向南北两陆宣告成立后，凯亚帝国对于自由合众国的致信无能为力，只能很正式的对他们表示祝贺，默许了自己屁股后面有了个强大的新生势力。

    索斯特能源公司第一时间将生意扩展了过去，并在暗处大力支持其戡乱后的重建发展。

    新国家形势一片大好，议会有条不紊的开始推行设想中的新制度，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费兰特，却开始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自从他与索斯特分别之后，费兰特便没有在内陆多留，而是移居到了一座海边城市。

    一是离大海中的幽灵岛较近，二是索菲娅也可以和他在一起。

    索菲娅作为海神教会的主教，一直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进攻陆地的战事中，也从未显露过身影，所以在西陆还在打仗的情况下，她不可能经常往内陆跑。

    而这段时间幽灵岛上的变化也让费兰特一直放不下心，最明显的就是，如今聚魂棺的安放地已经隔绝，就连他手持长剑也无法靠近，根本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并且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那在战场上血腥杀戮的噩梦少了许多，而无数溺死者亡魂围绕在他周身，想要将他拖入深渊的噩梦开始经常出现。

    有时甚至在白天，在费兰特清醒的时候，他也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撕扯他的灵魂。

    那种似有似无，又痛彻心扉的感觉是无法形容，只能默默忍受的。

    夜晚

    在安抚费兰特睡着之后，索菲娅小心翼翼的下床，走出房间庭院，避开了守护在周围的暗精灵，在海风中乘船离开了港口，朝着幽灵岛驶去。

    现在幽灵岛上的居民很少，费兰特不在岛上的这段时间他们很是惊恐，因为在岛的正中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一片浓雾笼罩，让不少人都搬到了外围。

    靠岸后，索菲娅感受着周围的大海气息，皱了皱眉头，察觉到一丝不对。

    费兰特与聚魂棺的关系她早就清楚了，这次费兰特大病，虽然原因上对她闭口不提，但她心里清楚，一定是这具棺材的原因。

    走进海城，寻着阴暗处缓步前行，索菲娅的精神异常集中，海神神术蓄势待发。

    终于，浓雾出现在眼前，本来微弱的异感瞬间猛增，岛上原本温顺的海洋气息变得狂暴异常。

    索菲娅咽了下口水，心中带着对海神虔诚的祈祷，迈步走了进去。

    浓雾中她无法辨别方向，只能直视着前方，依靠感觉谨慎的前行。

    不一会，她就来到了一座高塔前，而在高塔下方的密室中，就是安放聚魂棺的地点。

    顺利，一切都不合常理的顺利。

    索菲娅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就推开了密室的大门，看到了散发着蓝色微光，布满裂痕的聚魂棺。

    同时，周围狂暴的海洋气息快要凝聚出了实体，氤氲水汽犹如冰锋，割破了她的祭袍，也在脸上留下了血痕。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放过费兰特，海神终有一天会追究你僭越的罪过！回答我！我知道你有意识！”

    “呵呵……”

    伴随着雷霆与海啸的笑声突然响起，让索菲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做个交换，放我出来，他就会安然无事。”

    “放你出来？你……”

    “你答应了？”

    仿佛雷霆凝聚的声音打断了索菲娅剩下的话，聚魂棺突然光芒大放，无尽的狂暴之意涌向了索菲娅。

    强大的气息一闪而逝，蛰伏在了索菲娅的灵魂深处，而她也被力量冲击的晕了过去，摔倒在地。

    同一时间，幽灵岛中心的浓雾逐渐消失，笼罩在整座岛屿周围的亡魂呼啸而过，在天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融进了索菲娅体内。

    惊世骇俗恍若末日的场景惊醒了岛上的居民，他们纷纷走上街道，恐惧震惊的望向了漩涡中心的方向。

    滚滚雷光若隐若现，咔嚓一声，聚魂棺四分五裂，化为满地碎石。

第六十三章 逃脱2.0版本

    西陆前线已经成了血火的染缸，上了战场的人还想再上，没上战场的人抓耳挠腮。

    两边已经打红了眼，誓要在两界交界点打出自己的优势，让对方溃不成军。

    但总得来说还是亚特兰一方经常占据上风，即便在元界后方，端离两朝签订了并不牢靠的盟约，可他们的物资和将士终究需要一**的运往前线，而不像亚特兰界，早已在西陆准备多年。

    面对一个新世界的顽强攻势，元界的帝王一边设想着开阔疆土，一边开始改变了朝廷的策略。

    原来朝廷对于普通人的出海不管不顾，如今已经开始进行限制，并大肆宣传亚特兰界妖魔横行，朝廷是在抵抗妖魔的入侵，毕竟兽人甚至巨龙是强有力的证明。

    限制普通人出海的同时，朝廷也开始广泛招兵，对其家属给予了免除赋税，奖励银财等丰厚补贴。

    而对江湖宗门，以及散人方面，则以拉拢怀柔的态度，甚至无视了军机处的建议，将可以提升作战能力的特殊矿产区，分享给了各大宗门，无外乎想以江湖势力，消磨亚特兰的强者。

    战事依旧在焦灼，只见识到了火炮，而没有见过真正枪械的元界野心勃勃，可对于亚特兰界的代表团来说，这却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在一场攻势结束后，代表团众人再次聚集到会议室中。

    “这仗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伤亡同样很大，说好的巨龙会帮忙，结果只有一条！”

    “知足吧，有一条就不错了，又不是真的世界灭亡，人家龙族凭什么帮咱们。”

    “我觉得这样的战争很有意思。”战神教宗笑着说道。

    “你的有意思是建立在无数人的牺牲上的，这是战争！不是游戏！”黑夜教宗大声反驳道。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我们数次占领了迷雾内的土地，可总是因为环境问题被对方反攻。”

    矮人院长点了点头：“新式的盔甲已经在赶造了，这事急不得，我们还得再忍忍，等到新式盔甲的数量足够，我们就可以集结力量，在对面后方支援到来之前，一波将他们击溃。”

    “还需要多久？”

    “如果想要彻底将他们的营地摧毁，甚至打到海边的话，还需半年的时间。”

    关于矮人结合铅料设计的新式盔甲，可以大大加强对于放射性的隔绝效果，但半年这个时间显然并不能让人满意。

    会议室中响起了激烈的讨论，而坐在一旁的格瓦斯却反常的没有说话。

    本来在前一段时间，他已经准备联合其他十一位会长，打算向代表团交代枪械的问题，并撤掉索兰公国西海岸的枪械防御阵地，支援前线。

    但就在那个时候，自由合众国的建立也传到了西陆，一个靠着枪械建立的国家，一但这事挑明，代表团其他人一定会对格物会产生猜疑，质疑他们在背后搞小动作。

    别看现在众人团结一心，但实际上，每个势力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就比如关于每次进攻出兵，该派哪方战士，派多少合适，这样的问题总能带来不断的争吵。

    有时候格瓦斯也在想，他们这些人能坐在一起谈事，已经是不可能中的可能了，无非是拥有一致的利益罢了。

    而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格物会后方，已经开始有了乱成一锅粥的迹象。

    格瓦斯多次下令总部彻查枪械外传事件，可后方不是一直拖着，就是经常传回一些鸡毛蒜皮的推辞，总之就是查不出。

    除了索斯特能源公司，格瓦斯想不出第二个能造成这种影响的原因，他后悔当初就不该与索斯特这个小人合作。

    可事情已经成了这样，除了让身处前线的其他会长回去主持大局，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看着会议室中的众人吵的面红耳赤，格瓦斯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这里。

    ……

    又是新的一天，又是一次交锋的结束，正中午的太阳很是火辣，但对于西陆来说，茂密的树林就是最好的遮挡。

    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黛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顾不得身上的血迹，便一个人小跑着进了精灵营地，坐在了一颗巨树之下乘凉。

    现在的黛娜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女孩心思了，两界战场的磨炼让她更加成熟，更加习以为常。

    比如现在，脸上的血迹未干，可对她来说，擦不擦干净还没有凉快重要。

    过路的精灵族人会对她报以微笑和尊敬，作为自然军团的一员，她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紧盯元界的江湖高手。

    而不断的参战下来，以她恐怖的天赋，已经成了自然军团的副将军，仅次于那位将她发掘出来的女将军之下。

    吐出一口浊气，黛娜抬头望着细碎的树叶，想要靠在树干上休息一下，刚闭上眼，就被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惊醒，阿莲娜身穿着红衣主教长袍，坐在了她的身边。

    黛娜看着这个漂亮的女人，露出了一抹尊敬的笑意。

    她知道阿莲娜，听说是光明教会的红衣大主教，前短时间来到前线的第一天就上了战场，那恐怖的杀伤力和决绝的杀戮气势，在她脑海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而那一身红袍基本没有换过，反而颜色越来越深，干涸的血腥气，黛娜即便现在也能闻得到。

    “今天你没有参战？”黛娜捧着头甲问道。

    “没有。”阿莲娜摇了摇头，“想起一些事，看了看你们的生命母树……你怎么知道我没参战？”

    黛娜歪了下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莲娜在战场上的气势简直如黑夜中的明火，一眼就能见到。

    “这场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精灵族刚刚要迎来平稳的生活……”黛娜转而叹了口气。

    “得来不易的生活需要自己去守护，强大的力量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通用手段。”阿莲娜眯着眼，不苟言笑的回道。

    听到这，黛娜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精灵族参战与否，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了，有些话，当着这个人类的面，她还是不说的好。

    随后二人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阿莲娜起身拍了拍袍子，一边离开这里，一边说了一句黛娜听不懂的话。

    “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用不了太久，新生活就会到来，一些都会很干净……”

    ……

    “黛娜！”

    “来了！”

    面对族人的呼唤，黛娜掌心亮起绿色的光芒，硕大粗壮的藤蔓从地下升起，护住了后方的刀剑。

    无论是元界的江湖高手，还是亚特兰的能人异士，除非能够做到横压全场，否则一但陷入数万，十数万，甚至数十万的战场中，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就如同强壮的猛犸象，最终也可以被手持简陋长矛的原始人狩猎。

    亚特兰的军团再一次逼进了迷雾，作为精灵族的黛娜，加上盔甲内铅片的守护，远比其他人的战力更强。

    而这次进攻的目的，是摧毁敌军大营外的防御设施。

    黛娜混杂在人山人海中，为己方战士提供保护，突然，一声怒吼传入耳中，黛娜的左前方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同时燃起了熊熊光明圣火。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位阿莲娜大主教。

    黛娜没有多想，继续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可接下来的变化却着实让她震惊了起来。

    只见不远处的阿莲娜一跃而起，浑身包裹着熊熊圣火，朝着敌方的大营撞了过去。

    轰然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焰一时间让整座战场凝固了一下，之后，黛娜的视线就失去了阿莲娜的踪迹。

    然而迷雾之中，阿莲娜撞毁了元界火雷的一个储藏点，大营燃起了大火，但她的身形却依旧未停，还在朝着西方冲去。

    就像是一个疾奔的火球，阿莲娜不管不顾的冲到了海岸边，引起了一阵骚乱。

    可在下个瞬间，阿莲娜的目光混沌模糊，周身的圣火熄灭，望着阴沉近乎黑色的海水，头也不回的一跃而下。

    时间在这一刹那仿佛变慢了，身后的神机营正在列队，对着她举起了火器。

    而阿莲娜则感觉到自己的身上多出了无数条透明的丝线，她每前进一分，便会有一根丝线断裂，但也有一些丝线无比牢固，似乎永远也不会断掉。

    神机营开火了，枪口闪烁火光，白烟升起，金属弹丸打在她的身上，就像打在一个破口袋上，没有丝毫血花。

    噗通！

    阿莲娜坠入海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六十四章 因果（二合一）

    “瞧瞧，多漂亮！”

    矮人学院的院长打量着架子上的盔甲，眯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周围的代表团众人环视一圈，最后看向了战神教宗。

    仓库中的新式盔甲分为各种型号，有适合人类的，也有适合兽人的等等。

    但无一例外，看上去比现有的盔甲更加坚固，更加沉重，甚至可以用威武来形容。

    原有的盔甲都是各势力自己打造，形制各有不同，而新式盔甲不仅风格统一，更重要的是，它看上去几乎是一体的，甲胄之间严丝合缝，给人一种猛兽般的感觉。

    战神教宗上前仔细查看，手掌细致的摩挲着甲面，轻轻点了点头。

    “效果怎么样？”

    “很有效！”矮人院长迈步说道，“已经找人实验过了，基本可以有效降低七成的负面影响。”

    “在隔绝对方世界的特殊力量之外，它的防御能力也上升了一个档次，而且根据不同种族，哪怕是狼人虎人一类，我们也设计了独立的部位装置。”

    “比如根据手掌不同而独立的掌甲，比如兽人型号在嘴部有特殊的呼吸口设计，就连蝶人在飞行时，也可以保证翅膀受到保护。”

    “只要有一支装备了新式盔甲的奇兵，对方在迷雾中，就不再会是我们的对手，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要轻易在迷雾中解开甲胄。”

    矮人院长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代表团众人也松了口气，似乎胜利就在眼前。

    随后众人再次召开会议，制定了反攻迷雾的计划，并将各式的新盔甲发放了出去。

    反攻暂定在三天后，参与人数也暂定为五万，这个数字和平日里的参战人数相比，着实有些少了，但他们能在半年内赶造出五万副盔甲，已经难得。

    难就难在矮人过分的追求极致，不仅要防辐射，采用新式融合材料，更是将战士武装到牙齿也列为目标。

    就拿蝶人型号的盔甲来说，背部翅膀与身体的连接点没有采用软材质，依旧是金属，但为了不影响飞行，矮人们甚至设计了单独的结构装置，组成部件最小可到蚂蚁大小的金属齿轮。

    而齿轮材料已经是矮人们能拿得出手的最坚韧的材料了，不仅造价高，制作也十分困难。

    这几乎是整个亚特兰界，手工界的最高技艺了。

    如此一来，代表团众人倒是信心满满，坐等三天后的大反攻。

    唯一可惜的是，光明教会的红衣大主教阿莲娜在半年前殉职，连尸体也没有找到。

    这也是这场战争中战死的最高职位者，为此光明教宗时常要么唉声叹气，要么保持沉默，整个人仿佛都老了十岁。

    三天后

    黛娜起了个大早，沉默的站在生命母树之下，低头祈祷着木精灵族人能够安全回到这里，再不济，能够少死些族人也是好的。

    以往和暗精灵战斗时，他们还可以拉回自己同族的伤者或是尸体，可面对另一个世界的敌人，偌大的战场之上，很难做到同样的事。

    精灵族强大的恢复能力基本没有用武之处，而客死他地的精灵，传说如果没有沉睡在母树根茎之中，是没有来世的。

    可就像她对阿莲娜曾经说过的那样，这场战争，精灵族已经失去了决定权。

    同时，除了为族人祈祷以外，黛娜也在为阿莲娜祈祷，祈祷着她能升入神国。

    二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只说过几句话，但阿莲娜身上那股说不出的气质，给黛娜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营地中的其他战士纷纷从沉睡中醒来，眼中带着疲惫与坚韧走下树屋，开始进行战前的准备。

    是啊，今天他们又要迈入战场了，黛娜放下双手，低头走向了身后的一颗巨树，属于她的新式盔甲正摆放在那里。

    精灵族的盔甲和人类的无大差别，只是在灵巧方面更胜一筹。

    当然，看上去精致无比的一体式甲胄，都有着同一个属性：特别难穿！

    当机括声响起，头甲与颈部融为一体，黛娜透过像是玻璃，又不是玻璃的眼甲，看到了不远处升起的狼烟，随后就是沉重的号角声。

    防御城墙处，一列列穿着新式盔甲的战士，仿佛远古神卫走了出来，初生的晨光照在上面，反射成了一片的古铜色。

    五万余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朝着西方行进，其中数位代表团中人，例如战神教宗，黑夜教宗，光明教宗等，也参与其中，力求一战定胜。

    按照惯例，每天清晨时分双方整顿人马开战，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了，可当这五万人赶到迷雾之前时，虽然人数不多，可元界的斥候还是被其气势给震撼到了。

    统一风格制式的甲胄在外形上有着强大的冲击力，更不要提那造型狰狞的面甲。

    迷雾内瞬间热闹起来，元界的将士和江湖人士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但还没等他们出去迎敌，亚特兰界的军团就抢先发起了冲锋。

    浩荡的军团犹如一条古铜色的金属巨龙，瞬间撕开一个口子，冲进了迷雾。

    在能见度不足三米的雾气中，神术与秘法的光辉不断，剑气与罡气的冲击不停，刻着魔印的武器沾染了血腥，几代人蕴养的灵器更是在命门间穿梭。

    只认衣服不认人，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参照物。

    场面直接就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元界的刀剑劈砍在古铜色的盔甲上，只留下了道道白痕，神机营的火器激发，也只是让新式甲胄凹陷出一个小坑。

    唯有不多的元界高手，方能凭着强大的实力击杀敌人，可放在整个战场层面上，这就是亚特兰界单方面的屠杀，更不要提那几位教宗和会长了。

    随着嘶吼声不断，胜利的天平逐渐向亚特兰一方靠拢，光明教宗甚至亲手将一位听宫境的掌门化为灰烬。

    五万人，打的端离两朝三十余万人节节败退，从清晨到傍晚，元界的大营被踏破，无数的高手和士兵不停的后退。

    直到亚特兰界的太阳落山，元界一面的海边升起了新的太阳，元界的近二十万败军已经开始退到了海岸线上，而迷雾之中，依旧有着大部分人还在厮杀。

    ……

    乒！

    黛娜退无可退的用细刀格挡开了对方的长枪，还未继续出手，敌人便被一位狼人族的战士撕成了两半。

    身旁火光的映照下，狼人战士像是镀金的神卫雕塑，仰天长啸，随后继续向前。

    黛娜握着细刀的手有些用不上力气，她站在原地大口的喘着气，新式的甲胄太过严密和沉重，一但步伐停了下来，疲惫感便袭上全身。

    她弯腰看着身旁不断奔跑厮杀的战友和敌人，如果没有他们，她应该已经失去了方向感，而一直在一起的精灵族人也早已失散。

    累，很累，她真的很累。

    就在她双眼开始模糊的时候，一抹刀锋来到了她的脖颈之上。

    当！

    曾经提携她的那位女将军从迷雾中走出，一刀斩断了刀锋，绿色的自然神术打在对方身上，密密麻麻的骨刺戳破皮肤，命丧当场。

    “黛娜，你没事吧？”女将军抚起黛娜。

    “没……没事……”

    黛娜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战场，让所有人一愣。

    在黛娜的视线中，身边的战友僵直在了原地，新式甲胄像豆腐一样碎裂，锋锐的剑意笼罩了整座战场，刺痛的感觉传遍全身。

    黛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女将军眉头一皱，扭身将她抱住。

    随后女将军闷哼一声，浑身一抖，黛娜瞪着眼睛，失神的抬起手臂，掌心处一片嫣红。

    ……

    ……

    冷，冰冷到刺骨的寒意深入灵魂，当阿莲娜恢复意识时，这是她唯一的感受。

    自从成为决明的学生起，她已经很久没有过冷的感觉了。

    无尽的海水包裹着她四处漂流，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但那不重要，重要是她成功了，成功的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散发着光芒的身形不断上浮，穿过海水的束缚，她抬头看到了天上的太阳，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多美好的太阳啊，多纯净的太阳啊，它同样是那么的强大，强大到足以净化掉一切的腐烂，阴影，罪恶。

    而且它很干净，干净到从未有人触碰过它，阿莲娜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它，感知到那从未有人掌握过，又无人理会的权柄。

    不像亚特兰界，那里的太阳已经不是从前的太阳了，而且自己与其之间，似乎隔着一道厚实混沌的墙壁。

    可这里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很清晰，这里也感知不到其他神明的气息。

    而这里！也将成为她获得新神格的圣所！

    到那个时候，她将成为两界的光明之神，净化掉所有的黑暗，让一切从最美好的源头重新来过。

    看看那战场上的血腥杀戮，多么的愚昧和罪恶，不过用不了多久，一切都将在极致的光明之下回到正轨。

    阿莲娜微笑着睁开了双眼，放下了拥抱阳光的双臂，身上的光芒消失，她变得和娅梵卡一样，成为了灵魂状态，随意选了一个方向极速飞去。

    当阿莲娜第一次踏上元界的土地时，熟悉的厚重感让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都是灵魂，但她比娅梵卡要强上太多，很快她便伪装成了实体，并改头换面融入了元界的生活。

    身为红衣大主教的她，在到达前线的时候，已经从光明教宗处学会了元界的语言和部分习俗，这对她并不是什么难事。

    随后她就开始在元界四处游荡，虽然元界没有神明，但仙人的存在她也是略知一二。

    尤其是真正来到这里，身上那些不知是什么的透明丝线大多断裂，她也能感知到，天上有不少强大的存在。

    可这些所谓的仙人对她来说是个阻碍，但同时也是机会。

    阿莲娜是在离朝地界登的岸，这里盛行佛法，寺庙众多，在了解到佛家教义时，她很难得的点了点头。

    慢慢的，她来到了离朝的都城，可当看到这里大部分寺庙的高手，竟然也参与了两界的战争，她又习惯性的摇了摇头。

    最终，在某个深夜，离朝都城内的明陀寺燃起了熊熊大火，寺众死伤无数。

    除了寺内的僧人以外，无人知道那夜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晚明陀寺内佛音嘹亮，天降异象，似有真佛降世。

    而第二天，主持方丈便圆寂在一片废墟之中。

    ……

    仙界

    一处流光溢彩的高台之上，安放着一座牢笼，阿莲娜坐在里面，双眼紧闭，面带微笑。

    她来到仙界已经两个月了，如果从来到元界算，也快半年了。

    而且她是被这些仙人亲自抓了上来，仙界？这正是她想来的地方。

    不远处有灵鹤飞过，留下一串鸣啼，阿莲娜睁开双眼，回想完了自己这一通遭遇，对着台下的仙人们笑了笑。

    随后她再次闭上双眼，浑身开始散发出强烈的光芒，丝丝缕缕的光线缠绕在她的周围，将她包裹成了一个光茧，再无声息。

    台下的仙人们面面相觑，却对阿莲娜无可奈何。

    “难道我们就要一直困着她？”一位仙人问道。

    “能困住也是个办法……”

    “就怕她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更怕对面还有和她同样强大的存在。”

    “我们要插手么？人间之事最好还是掂量掂量，三百年前那些家伙妄图插手人间，后果大家都很清楚。”

    此话一出，众多仙人无论是何脾气，皆是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有人开口说道：

    “我们不是强行要插手人间，而是在救他们。”这位仙人指着牢笼中的光茧，“对方已经来了一个了，倘若还有更多……人间一毁，仙界的根基也就断了。”

    “确实，无论如何，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看看他们的样子，与嗜杀的妖魔何异？”一位仙风道骨的道人捋了捋胡须。

    “死的人够多了，枉造杀孽啊……”

    众仙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最终达成了共识，一开始他们选择袖手旁观，是心有忌惮，三百年前决明的一通瞎操作，让他们对于人间是敬而远之。

    可现在不插手是不行了，阿莲娜的到来让他们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去吧，好久没动过手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一位背负长剑的仙人走了出来，朝着其他人点了点头，飘然离开了仙界。

    ……

    “交给你了，黛娜……”

    女将军笑着摸了摸黛娜的头顶，背后被无形剑气划的鲜血淋漓，倒在了血泊之中，而黛娜依旧失神，染上鲜血的手臂不停的颤抖。

    她摘下了本就破碎的头甲，呼吸着仿佛充斥着刀刃的迷雾，一点点蹲了下去，滚烫的眼泪滴在女将军的脸上，滴在了她的眼角。

    泪水模糊了黛娜的视线，看着周围的战士一个个倒下，她抚上了女将军的双眼。

    紧握的细刀最终还是松开了手，黛娜深吸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决然，弯腰背起了女将军的尸体。

    迷雾中依旧有亚特兰的战士在冲锋，但此时的黛娜只想做一个逆行者，只想将她的尸体带回去，埋在母树的之下。

    逃兵？她不在乎。

    泪水还在打转，不要钱的往外流，她低着头，抿着嘴，一步步的向外走着，脑海中回想起了无数的画面。

    突然，她停了一下，想起了阿莲娜曾经说过的话：“得来不易的生活需要自己去守护，强大的力量才是解决一些问题的通用手段。”

    “是啊，强大的力量才是解决问题的手段，精灵族需要话语权，需要一个……强大的力量。”

    黛娜呢喃着，惨笑一声，继续迈开了脚步。

第六十五章 亚特兰呼保义！

    “睡吧，孩子，当你醒来时，终将获得新生。”

    黑夜教宗双手高举，黑色的纹路从脚下蔓延开来，缠绕到了周围元界士兵的身上，诡异的纹路如毒蛇一般从七窍入侵，将瞳孔染成一片漆黑。

    被侵入的元界士兵双目无神，随之癫狂嘶吼，仿佛见到了内心深处最恐怖的事物，随后发疯一样的将刀剑劈向了自己的同袍。

    不远处光明教宗的圣火不时传来光亮，战神教宗的剑影也若隐若现，狂暴的雷光自海神教宗的掌心射出，战场之上尽是元界士兵的惨叫。

    就在众人打算一鼓作气，将敌人击溃的时候，突然，一缕微风吹散了少许迷雾，无尽无形的剑意笼罩了整座战场。

    光明教宗猛然抬头，视线前方空无一物，但他却感觉到了莫大的威胁，澎湃的圣火凝聚成一柄长剑，下意识横在胸前。

    啵！

    反常的声音。

    虚空中有无形之剑将圣火一分为二，光明教宗一口鲜血吐出，倒飞出去，被黑夜教宗稳稳的接住。

    而元界将士也从败退中回神，惊异的发现，追逐自己的敌人纷纷僵立原地，尸首分离。

    磅礴的气场从海面传来，一道身负长剑的中年人仙气燎身，浮在空中，正微笑的看着下面。

    顿时整座战场寂静无声，亚特兰界的战士纷纷倒下，而元界的士兵则被这凌空而立的景象给震住。

    “仙人！是仙人！”

    不知是哪位江湖人士高喊了一声，仿佛为败军重新打满了力量。

    是啊，凌空而立，灵气逼人，不是仙人还能是谁，仙岛仙岛，他们最初的念头不正是为了追逐仙人传承么？

    场面瞬间逆转，有将领高呼，组织重拾士气的士兵们朝着亚特兰一方反扑，丝丝缕缕的剑气成了此时的护身符。

    “咳咳……仙人……”

    光明教宗紧咬牙关，鲜血从嘴角留下，死死的盯着不远处同样将目光投过来的剑仙。

    “有点意思，虽然比不上抓到的那个，但也实力也算还行了。”

    这位剑仙笑着点了点头，下一刻身影便消失在原地，须臾之间出现在光明教宗身前，并指为剑，点向眉心。

    “给你们个机会，当年吾连斩十七位同境之人，证道飞升，看看你们接的住几剑！”

    砰！

    一团圣火挡在身前，如薄纸一般被撕裂，紧接着黑夜教宗抛出一团花朵形的黑色火焰，但也没能支撑片刻。

    最终还是战神教宗站了出来，在关键时刻挡住了这仙人一指，但他的长剑上也出现了数道裂纹。

    三位教宗连手，才堪堪挡住了这仙人的随手一剑，尽管他们也没有真的用出全力，但对方实力之强，一对一拼命也绝不是对手。

    “畏畏缩缩？这可和刚才的样子大相径庭啊，难道要我真的拔剑，你们才肯拼命？”

    剑仙异常轻松的望着他们，收在背后的剑指剑气吞吐，显然比刚才更加强大。

    “算了，杂鱼而已，没工夫和你们浪费时间。”

    霎时间又是剑指刺出，直奔三人。

    三位教宗心中一横，连手御敌，不再保留，就连不远处刚刚赶来的海神教宗也是双手紧握，一道手臂粗细的紫色雷电蜿蜒而去。

    强大的冲击从双方的对撞点四散，就连迷雾也被吹开了近百米的空洞。

    直面剑指的三位教宗齐齐后退，血气上涌，而那位剑仙也是向后飞了一段距离，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笑意。

    蹭！背后的长剑出鞘，化作一条光线再次向前，这位仙人似乎很懂的话多必输的道理，上来就是杀气腾腾。

    同时他也将目光投向了海神教宗：“还是你更有意思，天雷的味道？区区凡人，也敢妄图染指天道！”

    话音才落，剑锋已至，三位教宗不敌，吐血而退，唯有状态还算好的海神教宗再次于掌间凝聚雷霆。

    如腰粗的雷霆奔腾而出，与散发着白光的剑锋撞在了一起。

    “有天雷的味道，但还差点。”仙人飘摇上前，握住了剑柄，说不出的潇洒。

    剑意蓬勃，斩碎雷霆，气势不减，若是斩在身上，海神教宗恐怕当场殒命。

    可就在海神教宗眉心已经感觉到刺痛，这位剑仙已经准备放开手脚，清扫战场的时候，闷沉的雷声突然在天空上响起。

    肉眼可见的阴云在翻腾，阵阵雷光游走于云雾之间，沉闷，压抑，仿佛有人以天地为锅，盖上了锅盖。

    周遭的水汽升腾起来，狂暴的意志充斥当场，一道直径十米粗细的雷浆倾天而下，径直将剑仙笼罩其中。

    ……

    会议室

    代表团众人消沉的坐在桌旁，人人带伤，心情烦乱，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叹气。

    不久，房门被人推开，一直坐镇后方的格瓦斯走了进来，将一叠报告扔在了桌上。

    “五万人！整整五万人！只回来了不到三千人！”

    格瓦斯气愤的叉着腰，来回的在桌前走动。

    “五万副新式盔甲，半年的时间，照这样下去，我们还有下一个半年么？”

    “……是我的错，当初在记忆梦境里，我应该更加重视那些仙人的实力，导致误导了大家。”光明教宗落寞的低着头。

    “不，我们都有错，当初已经将仙人的实力当做神明来预料了，可是新盔甲让我们将那些扔在了脑后，贪功冒进。”

    “现在重要的是还有多少仙人？”矮人院长回过身，翻看着报告。

    “情况不乐观，按照当初记忆梦境的信息，对方世界所谓的飞升例子，不在少数。”

    “现在怎么办？”

    沉默，会议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咳咳，格瓦斯会长，索兰公国西海岸的防御阵线，你难道没有什么想说的？”罗伊公爵突然开口问道。

    作为索兰公国的代言人，没有任何实力的罗伊公爵一直都是代表团里的吉祥物，和凯亚帝国的代言人一个待遇，可这次他却一反常态，等待着格瓦斯的回答。

    格物会的枪械武器本就是秘密，但西海岸毕竟是索兰公国的地盘，加上费兰特自由合众国的建立，索兰王室不可能不去了解费兰特那支如魔鬼一样的军团。

    “……”格瓦斯欲言又止，“西海岸的防御确实采用了新式武器。”

    众人纷纷回头，格瓦斯继续说道：“类似敌人火器一样的枪械武器，只是更先进。”

    “格瓦斯！格物会是想当螳螂后面的黄雀么？”

    “好一个格物会，好一个智慧之所。”

    “……那是我们在西海岸的最后防线，你们以为那些武器随随便便就能装备近百万军团么？”格瓦斯双手锤桌，无奈的说道。

    “那现在呢？”战神教宗眯着眼睛问道。

    ……

    指挥所营地外围的林子里，费兰特蹲在树下，静静地等待着。

    不久后，索菲娅悄悄的走了进来，同样蹲在了他的身边。

    “这就是你非要过来的目的？”费兰特抬眼问道。

    “总不能看着西陆前线崩溃吧，这是海神的指引，你不高兴了？”

    “没有～我怎么会拒绝美丽的索菲娅女士的要求，就是……幽灵岛还停靠在近海，岛上的暗精灵看见这里，怕是有些按耐不住。”

    “费兰特，我还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你可以……”

    “没关系。”费兰特笑了笑，“以前都是你从教会偷跑出来陪我，现在自由合众国也不用我管，索斯特解决掉格物会之前……也没有仗打。”

    索菲娅笑了笑，眸子中的担忧一闪而逝，她拥抱了一下费兰特，便起身跑了出去：“教宗出来了，我一会再过来！”

    费兰特点了点头，看着索菲娅离开的背影，逐渐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自从小半年以前，岛上的聚魂棺四分五裂，从那时起索菲娅似乎也开始变得有一点不对劲。

    可哪里不对劲，费兰特也一时说不出来，只能时时刻刻的陪着她，不过她现在的实力……确实惊人。

    离开林子后的索菲娅失去了笑容，死死的握着拳头，心中大声的质问着：“你非要来这里，就是为了参与这场战争？你能预料到有仙人？”

    “确实是为了参与这场战争，不过仙人？没预料到，我只不过感知到有一位‘老朋友’的气息，突然在这里消失了。”

    “那现在呢？你什么时候从我身体里出去？”

    “怎么？打扰到你们两个了？我给了你海神般的力量，算是回馈，所谓仙人的实力你也看到了，这里要是守不住，你们能躲到哪去呢？”

    脑海中那带着雷霆的声音让索菲娅哑口无言，不远处海神教宗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蜷缩在她灵魂深处的蝶儿再次隐匿于无形。

第六十六章 人间憨批！

    仙人的插手是代表团众人应该想到，却没有想到的，庆幸的是索菲娅出手救下了海神教宗，虽然是隐藏在她体内的蝶儿借给她的力量，但诸位教宗并不知晓。

    索菲娅表现出来的强大实力，只能归咎于海神眷顾，为此光明教宗心情更加复杂，明明他光明教会也有神眷之人，可是却战死在了迷雾之中。

    当然，阿莲娜战死的实际情况，他们同样不知晓，不过索菲娅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神明再次将目光投向他们的希望。

    索菲娅也只能默认这件事，对于蜷缩在体内的真海神，她依旧认为是窃取了神之权柄的邪神。

    战争依旧在继续，仙人的实力远胜单独的一位教宗，而蝶儿因为失去神格，力量又是借由索菲娅使用，所以最多也只能抵挡住两三位仙人。

    格物会在西海岸的防线撤了下来，大量的枪械弹药被运到前线，使用于战场之上。

    刨除索菲娅，教宗，以及对面的仙人不算，枪械的出现简直比新式盔甲还要厉害。

    索斯特当初的结论依然有效，面对划时代的武器，落后的一方只能单方面等死。

    同时，战场之上除了索菲娅在大显神威，对抗仙人，还有一人也开始崭露头角，其凶残程度甚至被战士们私下称作阿莲娜第二人。

    黛娜！

    女将军的死对她的刺激极大，尤其是阿莲娜的那句话，更是给她指了一条不归路：强大的力量。

    从那时起，从不在战场上主动杀人，只想着保护战友的黛娜彻底变了个人，明明是精灵族的她，每次走下战场，都仿佛从地狱归来的恶魔，浑身浴血。

    而她的实力，也在一次次的杀戮中，以恐怖的速度提升着。

    另一边，费兰特一直躲藏在西陆，偷偷的观察着一切，从西海岸运来的枪械让他闻到一丝日暮西山的味道。

    格物会当初为了快速布置防线，枪械的生产标准几乎压到了最低，可到了现在，他们的武器质量还是没有提上去。

    而且早在半年以前，就有会长回到了艾沃斯，彻查枪械外泄事件，可如今呢？索斯特依旧在不慌不忙的为自由合众国提供武器装备，而艾沃斯的格物会总部则一直没有音信传出。

    费兰特由此推断，用不了多久，索斯特就将彻底腐蚀掉格物会这个智慧之所，成为凯亚帝国真正的霸主。

    到那个时候，索斯特能源公司取代王室，只是索斯特愿不愿的问题了。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仙界中的阿莲娜依旧在不停的夺取元界的光明权柄，可从未接触过这些的仙人们却没有任何感知。

    反倒是加入战场的索菲娅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从一位仙人，两位仙人，三位……五位……

    下界参战的仙人越来越多，光靠索菲娅一个人已经逐渐无力支撑，对方最强之时，甚至打出迷雾，将防御城墙轰出了一个口子。

    若不是仙人在人间无法动用全力，即便亚特兰一方靠着枪械，也早已落败。

    这个时候代表团众人才明白，什么叫得意忘形，什么叫求锤得锤。

    无奈之下，西陆前线进入了空前的紧张状态，而一条火焰巨龙，也在某个清晨离开了战场。

    ……

    狂风骤停，经过了小一天不计后果的极速飞行，火焰巨龙稳稳的停在了一处山谷。

    趴在背上被冻得直哆嗦的艾佛妮跳了下来，她一直觉得这龙脑子有问题，憨憨的，现在看来是真的有问题。

    “你不是火龙么？飞的时候给取取暖不行？”

    吸着鼻涕，没有理会傻龙的傻笑，艾佛妮抱着胳膊走进了林子，朝着另一边的矿区走去。

    如今的矿脉已经不是由橡木盾家族掌管了，西陆的战事在公布时，圣山便不顾一切的收回了所有矿区的控制权，这里也不例外。

    无论是矮人学院的副院长，还是作为一直在前线战斗的矮人战士，总之艾佛妮有着很高的身份，况且她还带着前线指挥所的公文。

    矿区的负责人很快将她迎了进来，可她却没时间闲聊，直奔当初的那口废弃矿井。

    顺着铁索下沉，当她的双脚站稳，腰间藏着的金属立方体颤抖了一下。

    艾佛妮深吸了口气，掏出金属立方体静静的看了一会，自言自语道：

    “前辈，我要放他出来了，我不知道是对是错，也许作为天生的战争机器，作为矮人最高的智慧结晶，作为人造生灵的他会惹怒星神，但我依旧会这么选，这个世界已经危在旦夕了……”

    说着，艾佛妮闭上了眼，将金属立方体扔了出去。

    一阵蓝色的光芒闪过，金属立方体炸裂成无数碎片，然后重新聚合成了一个梭形物体，瞬间钻入了岩层。

    岩层被凿通的声音响在艾佛妮耳边，每一秒都仿佛过了很长时间。

    终于，一缕汗水从艾佛妮的额头流下，她听到了一声‘咔嚓’的动静。

    震动，仿佛地火上涌的震动蔓延了整片矿区，无数的矮人矿工早就被通知暂时撤离，幸好没有伤亡。

    山上的巨石滚落，地面裂开大河宽的裂缝，随后在无数远离矿区的矮人视线中，一具健硕无比，拥有完美身材，近乎二百米高的铁灰色光头巨人站了起来。

    无数道蓝色的数据流光在身体表面流窜，最终汇集到了胸口一个蓝色的旋转反应炉上。

    皮肤裂开，反应炉被收回体内，而皮肤表面如液体一般恢复正常。

    慢慢的，巨人睁开了双眼，一股无形的杀气让离得最近的艾佛妮险些跌倒。

    这个眼神，天生的战争机器，人造生灵……

    艾佛妮吃惊的望着他，似乎有些后悔放出了这么一个不受控制的家伙。

    随后巨人低下头也看向了艾佛妮，做出了一个让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巨人的眼神依旧杀气四溢，然后在原地做了一套地动山摇的……体操。

    艾佛妮又咽了下口水，大脑有些短路，这套动作她认识，矮人学院早上都会组织学生做，意义是活动筋骨，避免挥锤的时候受伤。

    可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经过了一阵山崩地裂的动作之后，巨人挠了挠头，眼神还是充满杀气，未见开口，便有一道沉闷老实的声音响在艾佛妮脑海。

    “你好，指挥官。”

    “……你好……你在……做什么？”

    “体操，这是我的程序初始设定动作，你可以理解为开机启动。”

    “……你要杀人么？”艾佛妮扭曲着脸问道。

    “我的外貌是不可更改设定，但我只听从指挥官的命令。”

    “……”

    “指挥官，我从你的脑电波中得知，你好像有些困惑？”

    “……憨批。”

    “？”

第六十七章 落幕（上）

    “你有名字么？”艾佛妮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这是我第二次开机，暂时没有名字。”

    艾佛妮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铁灰色巨人凶神恶煞的绝世容颜，露出一番纠结的表情。

    “要不就叫你大个儿吧……好吧我知道我是个起名废，我侄女的名字就是我起的，听说她很不乐意。”

    “指挥官的话就是最高指令。”

    娅梵卡叹了口气，这副表情加上憨憨一样的语调，还有这个性格，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行吧，前线需要你！大个儿同志！”

    说着，铁灰色巨人点了点头，弯腰将艾佛妮接上手掌，两步便跨到了山谷之中。

    正趴在地上打滚的火焰巨龙看着这个庞然大物，一口浓烟咳了出来，点着了一小片林子，连忙用巨爪拍灭。

    “艾佛妮，我觉得你不会是想让我背他回去，他比我长了一倍。”

    “呃……大个儿，你会游泳么？”

    “指挥官，请将地址告诉我，您在脑中想象就可以了。”

    铁灰色巨人的五官似乎真的不可改变，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艾佛妮的脑海中，这让她很吃惊。

    但时间不等人，她还是按照铁灰色巨人的话，在脑中想象出了西陆的地图。

    很快，一团蓝色光芒从巨人的眉心亮起，化作半圆形的光罩，将周围笼罩。

    巨龙硕大的眼睛一眨一眨，谨慎的环视四周，艾佛妮则皱起了眉头，因为随着一道类似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光罩外的景象竟然模糊起来。

    如果从外面看，整个碗型光罩开始扭曲，从一端开始变形，变成了细如发丝的光线，越拉越长，连带着周围空间也被扭曲。

    啾的一声轻响，光罩彻底化为一道杂乱笔直的光线，消失在了原地，而周围的空间也恢复原状。

    就在艾佛妮，巨龙和巨人消失后，林子中的决明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精英套装，依旧是一手咖啡，一手报纸。

    他微笑的看着巨人留下的足印，点了点头：“曲率？矮人不愧是矮人，不过我倒是好奇他的能量源……”

    ……

    西陆前线

    黛娜抹掉了快要流进眼中的鲜血，将细刀从敌人的腹部抽了出来，眯着眼看向了远处的雷鸣电闪，仙气肆虐。

    如今战场上已经变了一个样子，亚特兰一方不再一味的猛冲，而是依靠枪械武器和火炮组成了密集的防御阵线，将元界一方死死的压制在迷雾之中。

    而经过了索菲娅与仙人的一次次战斗，不知是被震散还是其他原因，现在的迷雾已经稀薄了不少。

    以往人山人海的交界点空空荡荡，一但有敌人出现在亚特兰战士的视野中，迎来的便是凶残的火舌，他们的射击准度不敢恭维，但弹药的充足却有保障。

    除此之外，还有像黛娜一样的，以小队为单位不停的进行骚扰。

    当然，放弃使用枪械的，只有黛娜一人。

    代表团曾经数次想要凭着新武器大举进攻，然而每次双方交战，元界的仙人必然出场，索菲娅也必会迎身而上。

    强者之间战斗的波及范围，破坏力之大，根本不是两界普通战士可以承受的，所以就有了如今这种尴尬的局面。

    亚特兰一方架着枪躲在防御工事后面，元界一方则彻底拉开距离，除了必要的斥候，双方根本不打算大规模出动。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现在真正的决定权，已经移交到了双方的强者手里。

    仙的存在，对于元界的生灵来说，是遥不可及，无所不能的，更是真正强者的称呼。

    而索菲娅则被代表团寄予厚望，同时各大教会在前线举行了不止一次的大型仪式，祈求神明将更多的目光投向他们，可一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渐渐的，原本应该占据上风的亚特兰一方变成了劣势，虽然地面上双方相互戒备，但索菲娅已经开始独木难支了。

    仙人们一开始还没有选择合攻，直到枪械上场造成了局势一边倒，他们才真正决定彻底出手。

    古铜色的甲靴踩碎石块，黛娜双手各持一柄细剑，穿梭在稀薄的迷雾中，往往元界的斥候刚刚显身，便会被她一刀封喉，毫不拖泥带水。

    其他人都是以小队为单位，只有黛娜不用枪械，独自一人。

    随着脚步的迈动越来越快，流到腿上的鲜血也被甩了出去，而她前进的方向却不是元界大营。

    在这里，没有什么能比空中的交战是更好参照物了，很快，剧烈波动和无数的雷电落在地上，黛娜停住脚步，天空中无比的威势吹的她头发乱舞。

    索菲娅周身环绕雷霆，头顶阴云翻腾，挥手便是雷浆与狂风，强大的力量恍若真正的海神降世。

    而与索菲娅对战的是五位仙人，在不远处还有着足足十六位仙人作壁上观，随时准备施以援手。

    黛娜就这么望着天空中的激烈交战，目光尽数落在了索菲娅身上，渐渐的失了神。

    突然，一只手掌拍在了黛娜的肩膀上，费兰特扶着腰间的长剑，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没有理会她冷漠的眼神，笑着说道：

    “强大的力量不是你这个样子的，你可以喜欢战争，喜欢战场之上的杀戮，喜欢去追寻更高的实力，但绝不能变成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黛娜依旧没有说话，冷冷的看着他。

    费兰特收回手掌，语气平和而寒肃：“你不用骗我，也不用骗自己，我见过你这种眼神，在梦里……我就是这种眼神。”

    “我见过你，你经常和她在林子里相会。”黛娜指着天上正在激战的索菲娅，“如果她死了，被那些仙人杀死了，你刚刚的那番话，还说的出口么？”

    “说的出口。”费兰特笑着抬头望天，“但怎么做就不一定了，我不是圣母也不信神明，所以现在……我站在了这里。”

    黛娜皱了皱眉，眸子出现了些许波动。

    “杀戮真的能提升你的实力么？据我所知，精灵自然魔法的提升不是通过这种方式的，有些东西在有些时候，需要忍。”

    “现在的你，需要回去洗个热水澡，或许还可以喝半瓶酒，然后将另外半瓶倒在某个人的墓前，好好思考该怎么做。”

    “忍？”黛娜嘲讽的一笑。

    “对，你是精灵，你有很长的寿命，我一个人类都能在海上忍了十几年，你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费兰特没有丝毫着急的意思，就这么一边抬头看着天上的索菲娅，一边对黛娜说着话。

    许久之后，索菲娅显出了败势，费兰特依旧微笑，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更紧了。

    身旁，黛娜深吸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扭头离开，朝着战场外走去。

    而天空中又一位仙人加入了战场，以一敌六，索菲娅吐出一口鲜血，以雷霆护身向后飞去。

    狂风吹拂着费兰特的脸颊，聚魂棺碎裂前的那场大病，虽然已经随着蝶儿选择了索菲娅而痊愈，但还是让他的身体不如以前。

    可他现在，还需要聚魂棺的帮助么？

    暗金色的光芒突然从腰间大放，长剑的出鞘声缓慢而清晰，一股丝毫不弱于几位教宗的气势冲天而起，绝强的战意吸引了天上诸多仙人的注意。

    一位将军模样的仙人惊疑了一下：“又来一个？”

    “这个还差点。”有仙人摇了摇头。

    “可这股战意……不弱，不过来的好！本将自飞升起，可是一直没有碰到过看的顺眼的对手了！我来！”

    说着，将军模样的仙人一身重甲，以决猛之势俯冲向费兰特。

    费兰特嘴角噙着笑意，单腿弯曲，缓缓俯身，另一只手握住了蓄势待发的剑柄。

    吼！

    就在这时，一声龙吼打破了局势，艾佛妮扒着龙背冲出迷雾，指着俯冲而来的仙人大喊道：“大个儿！”

    “收到，指挥官！”

    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高大的巨人突然出现，毫无花哨的一拳砸了过去。

    “非常规生命体，量子力检测，磁约束立场准备完毕。”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光遍布巨人全身，当拳头与仙人相撞时，没有惊天动地的场面，无形的立场将仙人笼罩，并开始分解他由灵魂升华而来的仙体。

    强烈的恐惧感袭上心头，将军模样的仙人突然感觉自己被禁锢，并且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干得漂……”

    艾佛妮的呼声戛然而止，本应被立场困住分解的仙人，可却因为巨人是在出拳，一拳砸飞了出去，反倒活下一命。

    “……你被造出来，真的是用在战场上的么？”艾佛妮掩面扶额。

    巨人的出现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刚刚一击的情况太过骇人，准备去追击索菲娅的仙人也是撤了回来，谨慎的盯着这个庞然大物。

    “费兰特！好久不见！十几年了，你去哪了？”艾佛妮跳下龙背，拍着费兰特的肩膀。

    “你们矮人都这么不显老么？都快赶上精灵了，还有这个大家伙……”

    “咳咳，此事说来话长。”

    “话长就以后再说，不过看样子这个大家伙应该能应付，我先走了。”

    说着，费兰特收回长剑，头也不回的朝着索菲娅倒飞的方向跑去。

    艾佛妮愣了愣，回身喊道：“大个儿！”

    ……

    仙人们从未想过这样一天，原本已经站在了世界顶端，甚至脱离凡胎，进入了更高生命层次的他们，会被人追着打。

    打还不算，一但被那个奇怪的巨人握住，便会彻底魂飞魄散，消散如烟。

    这不是闹着玩的，对于他们来说，仙体受损就意味着实力受损，但终有一天可以逐渐弥补回来。

    可那个将军模样的仙人断了一只胳膊，竟然却是实实在在的断了，无法恢复。

    这说明不仅是死亡，就连受伤对他们来说，都是无法挽回的巨大损失。

    随着巨人在艾佛妮的命令下开始追击，亚特兰后方的鼻子像狗一样灵敏，迅速下达了反攻的命令，一时间又是一场屠杀。

    火焰巨龙留了下来，而艾佛妮则被放在了巨人的头顶，被一层光罩保护，免受了元界内部的强大放射性。

    铁灰色的巨人仿佛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就这样一路追着仙人跑进了元界。

    原本仙人们打算回到仙界，集群仙之力对抗，可他们却感知不到了仙界的大门。

    而天上剩余仙人察觉到下界的变化，反倒是纷纷下界帮忙，可此时的人间就像一个捕鼠器，只许进不许出。

    仙人的速度很快，但巨人依靠曲率行走于空间之中的速度更快，短短几个小时，已经有不下七八位仙人陨落。

    “指挥官，约束立场范围有限，如果他们分开跑，恐怕会逃到另一个空间。”

    “另一个空间？”艾佛妮皱起了眉头，“能进去么？”

    “无法进入，我当前的技术无法达到。”

    “追！能打一个是一个！”

    慢慢的，两方人马你追我赶，有时突然在一个地方消失，又突然在一个地方出现。

    元界各地同时炸了锅，就连端朝的帝王大殿也被巨人一脚踩踏。

    目睹了巨人的百姓要四处逃命，要么跪地祈祷，可依旧是造成了无数的死伤。

    “分开逃，我看见有人可能回到仙界了，糊涂啊！早该想到，只要离他远点就行！”

    “我去引开他，你们回去想办法！”

    “道友保重！”

    仙人们突然反应过来，做鸟兽散，可这时巨人却停下了脚步，胸口裂开，散发蓝光的旋转反应炉显露出来。

    反应炉越转越快，光芒也愈发明亮，就连头顶的艾佛妮也能感知到其中无穷无尽的强大能量。

    啵的一声轻响，无形的波动四散而去，凡是被波及到的仙人纷纷殒命。

    眼看着几乎所有仙人都要被一网打尽，元界的某个镇子上，李清河和荔枝走出房间，看着自家院子里的鸡飞狗跳，无奈的叹了口气。

    “荔枝，我去去就回。”

    “小心！”

    随后，一声嘹亮的鸟鸣响彻了整个元界，无论是身处何方，都能被鸣啼中的力量所安抚，就连东海之外，迷雾战场中，不少溃逃的元界士兵也是隐约听到，稳住心神，面对枪械的扫射，转身从容赴死。

    体型不输巨人的玄鸟突然出现，救下了一部分仙人，随后灵巧的眸子与巨人，和巨人头顶的艾佛妮对视。

    “这么多年不见，你们连这种东西都造出来了，主人知道么？”

    玄鸟口吐人言，沉着对峙。

第六十八章 落幕（下）

    俗话说老虎不在家，猴子当霸王，李清河或者说雕兄并不是猴子，可他好歹也是跟了决明很长时间，甚至说是除了决明，唯一知晓世界背后真相的人。

    矮人在上个纪元的技术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李清河不清楚，但巨人这股子味道，反倒和他小时候在决明实验室里看到的很像，勾起了不少回忆。

    在元界的感知中，决明于三百年前消失不见，顺带搂走了一批人间高手和天上仙人的性命，而在李清河眼中，无论主人去了哪里，主人的东西，他必须看好。

    说实话他不是很想和这个巨人打架，一方面亚特兰世界也是主人的造物，一方面打完架……就要回家跪荔枝的搓衣板。

    灵巧的眸子转动，李清河将目光投向艾佛妮，很明显这么弱小的存在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何必赶尽杀绝呢？”李清河还是委婉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艾佛妮瞪着眼睛，看着对面化作为玄鸟的李清河，嘴巴可以塞下两个鸡蛋，她突然觉得自己对于生物体型大小的认知，今天一直在被刷新。

    很快她回过神来，严肃的说道：“这是战争，不打他们，难道等着他们过来打我们么？”

    “很有道理。”李清河点了点头，“那就没什么办法了。”

    说着，李清河扇动翅膀，根根墨色翎羽飞射而出，直奔巨人而去。

    他也不是非要和亚特兰世界作对，对元界护犊子，而是打算直接将两边都打服，以无上之力强行停止这场战争。

    这个做法听上去有些可笑，但巨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甚至超过了仙人，超过了神灵，所以毁掉巨人，也是他暗地里的想法。

    某种意义上说，铁灰色巨人确实有些憨，但他终究是为了战争而被创造出来的。

    墨色翎羽飞至身前，胸口的反应炉转到了极速，无形的约束立场散开，硬生生瓦解了李清河的一招。

    同时地面的生物也受到影响，纷纷痛苦倒地，失去声息，若不是空旷的荒地，不知要有多少无辜的人死于非命。

    下一秒，李清河动了，玄鸟之躯前冲并迅速缩小，化为人形，直奔巨人胸口的反应炉而去。

    约束立场对于仙人来说是致命的，但放在李清河身上，也只是悄悄减缓了他一丝速度。

    巨人双手格挡，李清河倒飞而出，身体忽大忽小，二人就这么开始了原始的肢体冲突。

    并非巨人没有其他的攻击手段，而是绝大部分在分析结果中，都对李清河无效。

    坐在头顶上的艾佛妮头晕目眩，胃里一阵折腾，心中也暗暗的希望巨人能够占据上风。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依旧处在伯仲之间，谁也无法奈何的了谁，唯一的就是大地变得一团糟，坑坑洼洼。

    到了后来，已经完全晕掉的艾佛妮不知道二人打了多长时间，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巨响，将她惊醒。

    李清河和巨人瞬间分离，同时望向天空，一个巨大的空洞出现在头顶之上，怕是有数千米的直径。

    空洞外是璀璨无比的星空，浩瀚的无边的星空仿佛在旋转，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艾佛妮也惊异的抬着头，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可下一秒，巨人和李清河同时消失，让她瞬间从高空坠落。

    惊悚的大喊声还没结束，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托住她的身体，将她缓缓放在了地面上。

    “人呢？”

    …………

    两颗散发着荧光的‘蛋’撞在了一起，李清河可以透过晶莹的晶壁，清晰看到两个世界的山川湖海，白云朵朵。

    绿色的草原，蓝色的大海，黄色的沙漠，还有洁白到刺眼的极地，和五颜六色的文明。

    此时的他并不觉得这两个世界有多大，但心中同样充满了震撼。

    就像一座沙盘，精细到每个人的睫毛，每颗动物身上的汗珠都能被注意到。

    一个个文明，一处处地貌，一种种族群，活的，都是活生生的。

    “多好的世界，多漂亮的世界啊。”他这样想。

    “我忘了，你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

    决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手握着今天的报纸，一手按在了李清河的肩膀上，压下了他忘记撤掉的升腾气势。

    “主人？！”

    “好久不见，当人的感觉怎么样？”

    “很好……”李清河突然犹豫，“……也很不好。”

    决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当初一心想要下界当人，生死悲欢是很正常的事情，怎么，想回来么？”

    李清河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紧接着决明也没有难为他。

    “是为了荔枝？嗯，爱情啊，看来你已经适应了活着。”

    “活着？”

    “【情】【欲】啊，可我却差点丢了这东西……”

    “主人？”李清河心生疑惑，没听懂决明在说什么。

    随后决明摆了摆手，前方出现一道光门：“你先回去，安排一下元界，准备结束战争，亚特兰那边交给我。”

    “……是。”

    不明所以，一脸懵逼的李清河没有多想，抬脚走向光门，却在走进一半被决明叫住。

    “有空了找你去喝茶。”

    他一愣，笑着点了点头：“我更怀念当年的营养液，主人。”

    …………

    李清河走后，决明挥了挥握着报纸的手，身旁的空间一阵扭曲，高大的铁灰色巨人显露身形，身上的数据光流闪烁不断。

    “矮人的技术真的厉害，你一定要这么大么？”决明抬头笑问道。

    巨人点了点头，不知是什么材料的身体开始融化，就像是液体一般缩小，化作了正常人类的体型。

    “您是……神？”

    “这里没有别人，不用装了，你比艾佛妮想象中的要聪明。”

    “您果然是神。”

    决明满脸的不在意，凭空凝聚出两把椅子，率先坐了上去：“为什么要装的这么……憨呢？”

    巨人一时有些沉默，犹豫的坐了下来，这才开口解释道：

    “当我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我睁眼见到了我的创造们，还有他们脸上惊喜的表情，那时候我很懵懂，但也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那时候我不知道我是谁，我该做什么，但我的脑子里有着无数知识，我站起来环视周遭的一切，我知道它们由什么组成，依靠什么原理运转。”

    “但所有应该熟悉的一切，对我而言却是无比的陌生。”

    “我的创造者们开始对我进行检查，告诉我我天生是为了战争而生，我不反对，因为他们是我的创造者。”

    “后来我开始习惯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我很喜欢那种感觉，也渐渐知道了刚刚苏醒时的情绪叫开心。”

    “活着。”决明点了点头。

    “是的，活着，可后来，当我把我的情绪，我的想法分享给我的创造者时，我在他们脸上看到了惊恐。”

    “也许在他们看来，我只是个机器，不应该拥有像他们一样的东西，思想。”

    “他们开始怕我，开始想方设法的将我毁掉，但他们在背后的议论，我全都听得见。”

    巨人突然停住，扭头将视线从两个世界上移开，看向决明，并用手指向了两个世界。

    “我也想像他们一样，我应该像他们一样，可后来……他们还是让我陷入了沉睡。”

    “当我第二次醒来时，看到了我的创造者一族，那时候我觉得，如果想要像他们一样，就要表现的和他们不一样。”

    “嗯。”决明点了点头。

    “您相信我说的话？”

    “相信。”决明扭头，噘着嘴看着巨人胸口的蓝色反应炉，“我相信你说的话。”

    “我的创造者们很信仰您，说您是拥有最高智慧，创造了一切的存在，可我心中的疑惑不知该怎么向您表达。”

    “那就去自己寻找答案，你觉得这两个世界怎么样？”

    “很美，各个种族，甚至还有那些非常规生命体，很厉害。”

    “厉害么？还不是被你砍瓜切菜。”决明笑了笑。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到达一个层次，要是都和刚刚那个人一样……”

    “李清河么？有过，但那些厉害的仙人三百年前都死了……不说这些了。”决明将手中的报纸递给巨人，“看看，怎么样。”

    崭新的特里亚晨报上印刷着索斯特能源公司最新的一些发明进展，巨人面无表情的接过报纸：“很落后，您是要我帮助他们么？”

    “随你意，我说了，自己去找答案，活着是一件很复杂，但也很有意思的事情。”

    决明起身拍了拍手掌，凝聚出一团光球，交给了巨人。

    “回去后将这个东西捏碎，剩下的……好好活着。”

    决明又拍了拍巨人的肩膀，眼神却没有看着他的脸，而是停在了他胸口的蓝色反应炉上。

    随后在决明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两个世界的另一边，从这边看去，可以看到元界晶壁的东边，有两个光茧，正仿佛呼吸一样的浮动。

    “这是……”巨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对，这也是我，两个都是我。”决明点了点头，“在我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一直理解不了传说中所谓分身的问题，觉得那不是分成了两个人么？”

    “可当我有能力做到的时候，才发现没那么复杂，就像你可以一边切菜，一边和别人聊天，虽然难免有切到手，或者说话口胡的时候，但本质上，你还是你，本来就是一个人。”

    “这么说可能有点复杂，但这是我能找到最清楚的解释了。”

    “我明白，就像这样。”

    说着，巨人的手臂开始融化，分离凝聚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巨人，两个巨人同时开口：“就像这样。”

    “呵呵……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我更加明白我的创造者们对您的信仰和敬佩了，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您似乎……”

    “对，我不仅一边切菜一边说话，而且菜刀还切到嘴了，当初亚特兰世界一切顺利，我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了，于是将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神国，并自主抹去了相关的记忆。”

    “现在正和你说话的‘我’，其实底子里也同样有些偏执，如同当初魔法学院的校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正是这样，后来另一个‘我’出去创造元界，留在神国的‘我’才会拒绝了当初一位神明晋升的请求，原因就是因为她借取了信徒的鲜血，来获得晋升的机会。”

    “那时留在神国的‘我’刚刚陷入沉睡，所以本能的拒绝了她。”

    “但实际上，‘我’也只是有一点点偏执，更多的是平和与……人性。”

    “后来事情果然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在创造元界的时候。”决明指着东边稍微大一些的光茧，“那个‘我’开始不停的毁灭创造失败的人类，早就忘了当初看到第一个鼠人出生时的喜悦了，‘我’成了合格的神，却逐渐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活着的意义……”巨人呢喃道。

    决明洒然一笑：“回去后不用一直伪装了，艾佛妮是个不错的人，一直伪装成机器，永远活不成人，哎呀，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不香，不开心么？”末尾，决明画风一变。

    “我好像知道了我不该知道的事情……”

    “呵……不用在意，我相信你。”决明笑看着巨人胸口的反应炉，挥了挥手。

    “回去吧，我也该将一切恢复正常，做回真正的我了。”

    说着，决明轻轻垫脚，朝着两团光茧飞去。

    在巨人的眼中，三个决明融为一体，化作了一个更大的光茧，而他也点了点头，似乎决定了什么，走进了身后的光门。

    ……

    迷雾战场上还是有很多元界人逃了出来，乘坐海船远离了这里。

    亚特兰一方虽说赢得了胜利，却没有进一步出海的打算。

    一是即便有着部分新式盔甲，元界内部强大的放射性，除了教宗层次的人以外，根本不是普通战士可以承受的。

    二是巨人在与艾佛妮回到亚特兰世界以后，捏碎了决明给他的光球，当晚诸多教宗同时被不同的神明在梦中降下神谕。

    神谕的内容彼此心照不宣，只是在代表团会议中同时无奈的提出了撤军，对此罗伊公爵没什么想法，凯亚帝国的代言人更是没什么可说的。

    唯有格物会的格瓦斯心情十分烦闷，废了这么大力气，就得了这么个结局，他倒不是不甘心，而是后方总部已经快被索斯特据为己有了。

    出来打趟仗，老家没了，对此凯亚帝国的代言人感同身受。

    可虽说是撤军，也并不是全部撤走，毕竟诸多势力不可能放过西陆这块地盘。

    只有格物会和凯亚帝国几乎撤走了全部力量，没办法，得赶紧回去守家。

    这样一来，看上去亚特兰世界得到了暂时休养生息的时间，但实际上，索斯特，费兰特，黛娜等人的存在，还有巨人的现世，科技的发展，注定亚特兰世界将会迎来更大的风暴。

    至于元界一方，两座朝廷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仙人的失利让他们已经打消了开疆扩土的企图，不停的安抚着百姓和恢复力量。

    活下来的仙人回到仙界，见识到了巨人和李清河的实力后，他们只能继续修炼，别无他法，都曾经是眼睛长在头顶的人，没谁成了仙就会服输的。

    而阿莲娜所化的光茧，却被他们遗忘在了角落。

第六十九章 新世界

    “我说啦，随时都可以，你看，这不是又见面了？”

    “奢侈，真的是奢侈，咳咳……”

    “身体不好就不要喝酒。”

    说是这么说，索斯特还是把酒杯推给了费兰特。

    “我想过你很有钱，但没想过你这么有钱。”

    费兰特接过酒杯，看着玻璃窗下，来来往往的工人大汗淋漓，周遭的建筑也是初具规模。

    “你倒是安心的很，自由合众**团的神秘军团长，暗访凯亚帝国的首都特里亚。”

    “这里不是你说了算么？恐怕我就算当众说出自己的身份，城门卫兵也能给我安然无恙的送到这里。”

    “呵呵……”索斯特不在意的笑了笑，指着窗外楼下，“一年前，这栋楼周围全是工厂，为的就是我晚上起来，也能清楚的看到这一切，提醒自己这不是梦。”

    “而现在，我重新设计了总部的布局，一年后，这里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成为下一个格物会。”

    “十年内，整个特里亚将全部采用钢铁重新建造，成为下一个艾沃斯城。”

    “还记得当年我们离开艾沃斯时，在那个工厂里看到的黑色液体么？石油，它有着世人难以想象的价值。”

    索斯特颇为自豪的侃侃而谈，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眸子中却没有满足的意思。

    “光明教会会允许你这么做？”费兰特转身喝干了杯中的酒液。

    “利益相关，他们不会拒绝的，倒是你，前线战事就这么不吭不响的结束了，凯亚帝国虽然损失惨重，可一但他们回来……”

    “他们回不来的。”费兰特沉声打断，“狂暴海诡异莫测，船队行驶其中万一遇到海难，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

    “费兰特，我得提醒你，那可是凯亚帝国民众数十万的亲人。”索斯特眯起了眼，一字一句的说着。

    费兰特举着空酒杯愣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放心，某些人遇难就行了，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凯亚帝国难道比我更能给他们一个安稳的生活？”

    索斯特松了口气，点了点头，给他又倒了一杯。

    “不过……索斯特，你有没有兴趣当国王？”

    “没兴趣。”索斯特一口回绝，“那是个累人的活，有什么好处？”

    索斯特放下酒杯，摊开了桌上的图纸：“我的兴趣在另一个世界，两边停战之后，不可能这么一直僵持下去。”

    费兰特回身挑眉：“你是说两个世界会相融交流？”

    “不会么？那个世界太多东西我们是陌生的，对他们来说，我们这边也是。”

    “商人的脑子确实很跳。”

    “时代变了，费兰特。”

    二人相视一笑，随后费兰特在特里亚住了两天，好好的参观了一下索斯特能源公司。

    电的发展，石油的开发，费兰特甚至体验了一把还在实验阶段，以内燃机为核心的动力汽车。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着他，索斯特说的是对的，时代真的要变了。

    两天后费兰特离开特里亚，他的时间不多，还要赶快出海，制造一两场平淡无奇的海难。

    临走前费兰特停了一下，转身向索斯特说道：“帮忙找个人。”

    “谁？哪里的？”

    “不知道，只知道叫布兰迪，如果有消息，或者同名同姓的，可以画下来。”

    “你又搞什么幺蛾子？”索斯特挠头问道。

    “索菲娅的一个表哥，小时候失踪了，现在世界安稳了，想找找看。”

    之后索斯特答应下来，二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费兰特沉默的登上了火车。

    …………

    如果不是特意放在心上，时间是过得很快的，一年之后，正如索斯特所说，两界的交界点不可能一直僵持下去。

    元界的朝廷彻底老实了下来，就连江湖门派也是元气大伤。

    朝野上下对迷雾战场的一切闭口不提，普通百姓也只能从传闻中猜测些许。

    这种放任不管的态度让一些人不老实起来，一开始只是走投无路的人偷偷出海，抱着见一眼妖魔就死，也不枉人间走一趟的心思。

    可当他们到了曾经的战场之后，也在迷雾边缘见到了正在朝里看的亚特兰人。

    虽然彼此冷漠，但也没有刀剑相向，久而久之，有人抓住了商机，不知是哪个掌柜的，搏命一般的从容出海，在迷雾中立起了第一块招牌。

    最初来到这里的元界人都笑他，说他不知好歹，这下一定会赔的血本无归。

    按道理讲是这样的，西陆的精灵无法对抗南北两陆的诸多势力，留在这里的大多数还是战士在扩展地盘。

    但后来，索斯特能源公司也凭借着暗地的部属，以自由合众国的名义进驻了西陆。

    是的，以自由合众国的名义。

    格物会和凯亚帝**团的将领在狂暴海遇难，格瓦斯和一部分死忠逃了出来，远盾南陆，不知所踪。

    而凯亚帝**团高层几乎全军覆没，费兰特亲自带人赶往特里亚进行了斩首行动，声称凯亚帝国覆灭。

    此消息传出，帝国一片哗然，各地大贵族纷纷举旗而动，但他们终究不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时代变了。

    费兰特没有去管各地的贵族，而是率军前往海城，以枪械的大棒和对战士家人的承诺，收编安抚了剩余的军团。

    一切都很顺利，用费兰特的来说就是：凯亚帝国已经烂到骨头里了，军团里的战士全部都是普通家庭出来的，真正有点势力的贵族，都会谋求个镀金的位置。

    随后的一年里，费兰特率军开始对帝国进行清扫，有索斯特在暗中帮助，不要太轻松。

    直至一年后的现在，自由合众国已经稳住了局面，首都也迁到了特里亚，唯一的难点就是，合众国的制度政策一直不能让所有人满意。

    在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研究后，尤其是索斯特能源公司带起来的时代浪潮，最终这个瞬间膨胀起来的强大国家，还是姓了zi，只不过各种制度远没有那么规范，还在摸索和调整当中。

    另一边，索斯特能源公司进驻西陆，他自然对地盘没有兴趣，索斯特要的是生意，和元界人的生意。

    为了抢先所有人，索斯特开始大力加强与迷雾中元界人的沟通，倾注大量的资源，甚至不惜以电的研究为代价，从矮人手中得到了防辐射服装的手段和订单。

    时间长了，迷雾中这始终笼罩着血腥味的战场，竟然一跃成了两界最大的交易场所。

    元界人就不说了，越来越多的商人想要掺和一脚，逐利的本性暴露无遗。

    而亚特兰更是向前猛跨了一步，索斯特带起的浪潮很快席卷北陆，资本化的影响力甚至开始波及教会。

    有趣的是，教会趁机开始在迷雾中向元界人传教，并不时会以‘赎罪卷’的方式收一波智商税。

    而更有趣的是，索兰公国比自由合众国先一步提出了经济法案，据内部人士透露，这是回到北陆的罗伊公爵率先草拟上秉的。

    整个亚特兰界几乎已经一只脚迈进了新时代，北陆的电力普及，也开始由自由合众国上议院大力推行，南陆的矮人也开始游说兽人，接受这一新事物。

    同年三月份，索斯特能源公司推出了新款汽车。

    五月份，大型工业生产机械面世，并由索斯特能源公司全权代理，准许出售。

    七月份，紧随索兰公国之后，自由合众国推出经济草案。

    九月份，索斯特能源公司开设分公司，索斯特轻兵器工厂，主要负责枪械研发和制造。

    十月份……

    十一月份……

    十二月份……

第七十章 旧遗址

    白色的雪花永远飘个不停，冰冷的雪地里，缕缕青烟扶摇直上。

    艾佛妮激动的搓着手，呼呼的吹着刚刚升起的火堆，又添了些干柴进去。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你不懂，大个儿，这才是探险的乐趣。”艾佛妮笑着说道。

    一旁的巨人人性化的皱了皱眉，配上那凶神恶煞的眼神，倒是十分的滑稽。

    即便他已经缩小了体型，但相比于艾佛妮来说还是太过高大，恐怕只有熊人族的汉子才能与之比较。

    巨人在经过与决明的一番交谈后，已经不打算伪装自己的情绪和思想，大大方方的表现了出来，这也是为什么艾佛妮越来越觉得大个儿变聪明的原因。

    少了些机器的刻板与呆滞，多了些灵性和人情味。

    不过有一点巨人真的没有说谎，那就是他那副眼神的确改不了，凶神恶煞的。

    但这在艾佛妮眼中反倒是愈发的可爱，如战场上片刻相遇时费兰特所说，艾佛妮是真的不显老，也许和她一直未变的心态有关。

    西陆的战事结束后，艾佛妮立刻从军中脱身，甚至拿着长剑跑到矮人学院的院长办公室，强势要求将她的副院长身份，改为名誉副院长。

    随后她将魔印的相关知识用了很长时间记录下来，丢给了矮人学院自己研究，她则踏上了环游世界的道路。

    本来她还邀请了那条火焰巨龙，可那个憨批窝在自己的山洞里，抱着一座宝石山，死也不肯出来。

    无奈，就只有艾佛妮和巨人两位一同上路了。

    按照原先的计划，艾佛妮应该是直奔北陆而去，一是她从来没去过，二是听说许久不见的索斯特在大展手脚，还将电的研究换给了矮人，可想而知他那里的黑科技会有多少。

    另外就是那个见色忘友的费兰特，听说成了个军团长，还把凯亚帝国打下来了，不得了。

    都是十几年没见的老朋友了，艾佛妮现在还记得当年几个人在斯卡布罗的密室里，眼神坚决分别时的场景。

    唯一可惜的就是，决明不见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时候想想，还真是挺怀念的，那时候好像大家都很憨，不过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憨的就剩她一个了。

    南陆这片地方艾佛妮已经太熟悉了，她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一点点走遍了这里，可就在她出发时，突然想到南陆东南部极地还没有去过，所以才有了现在生火的状况。

    “半个月，不，一个月，我们在这里走一个月，没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就一直向东，坐船出海去北陆，去找索斯特。”

    巨人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是熟悉的，也是新鲜的。

    ……

    半个月后

    猛烈的暴风雪中，艾佛妮裹紧了身上的棉衣，和巨人躲在一个巨大的枯树洞中。

    火堆的火苗被缝隙的寒风吹的摇曳不止，冻得直哆嗦的艾佛妮简直想给自己火化。

    反观穿上了衣服的巨人没啥感觉，松松垮垮的夏季服装很是刺痛艾佛妮的眼睛。

    “该死，我去西南部极地寻找巨龙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冷啊，该死，应该叫你把那条憨龙抓来一起上路的。”艾佛妮抱怨着。

    “确实，东南部的温度相比整个雪线以南地区，都冷的有些异常。”巨人百无聊赖的坐在地上，身上闪过一串数据光流。

    “这你都能感觉出来？老祖宗的技艺真厉害，恐怕星神见了你也会嫉妒。”

    “不。”巨人突然回绝，“不会的，的智慧是无人可比的。”

    “……说的和你见过神明一样。”

    巨人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外面的风雪小了一些，艾佛妮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吃腻了肉干的她摸着腰间的魔印长剑，还有兜里的短枪，大手一挥：

    “走！打猎去！”

    夹杂着冰碴的冷风吹的脸颊生疼，即便风雪小了一些，也完全没有动物想要出来。

    二人孤零零的站在雪地里，沉默不言，可随后艾佛妮发现，巨人脖颈处的数据流明显增大，而且接连不断。

    “你在干啥？”

    “这里的温度……有些不对劲，太冷了。”

    “我知道太冷了……”艾佛妮叹了口气，“发现啥了？”

    巨人扭了扭头：“无法理解，我无法理解这种波动。”

    艾佛妮瞬间瞪大了眼：“有东西？还有你理解不了的？！带路！”

    说着，巨人的身体开始融化，长高了近三倍，然后用手掌托着艾佛妮，大步向前跑去。

    大约狂奔了半个小时左右，艾佛妮也记不清拐了几个弯，二人来到了一处悬崖，向下望去，可以看到悬崖底部尽是碎石，还有一条小河，形成了一处裂谷。

    裂谷深大概三四百米，宽艾佛妮估摸着要近千米，而中间则空空荡荡，只有寒雾。

    “这里……”艾佛妮跳下手掌。

    巨人恢复常人身高，十分疑惑的看着前面的裂谷，数据流不停的乱窜，却依旧得不出具体的结果。

    “不知道，前面应该有东西，可我的扫描却分析不出，这里的空间不稳定，连曲率也无法正常接通。”

    艾佛妮看看巨人，看看裂谷，来回了好几次，也是一团浆糊的她刚想开口，就见巨人伸手，像掀帘子一样迈了过去，迈入了裂谷之中。

    想象中的坠落没有发生，艾佛妮长大了嘴巴，眼睁睁的看着巨人消失了。

    “大……”

    她突然愣住，刚刚巨人消失的场景，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对！斯卡布罗！这像极了当初斯卡布罗内外区分界线上，阻挡那些怪物的那层膜！

    艾佛妮定了定心，猛吸口气，闭着眼睛跳了出去。

    ……

    没有坠落，艾佛妮仿佛做了次立定跳远，稳稳的站在了坚硬的石路上。

    若是仔细看去，这石路竟然没有缝隙，恍若一体。

    巨人此时就站在她的身边，但一动不动，像是愣住了，身上的数据光流愈发密集。

    艾佛妮不明所以，抬头看向前方，这一看，她也愣住了。

    前面不远处依旧是悬崖，不过有一条石桥通向前方，风格粗犷的石桥很宽，寒霜覆盖在表面，十几根长长的桥墩垂直立在裂谷的底部。

    而在石桥的尽头，是一片恢宏复杂的城堡群，半悬空的矗立在另一边，更像是一半镶嵌进了对面的崖壁上。

    它是如此的高大和宏伟，艾佛妮发誓，即便将矮人圣山灌满铁水，然后扒开得到的标本，也不过如此。

    “咕噜……”

    艾佛妮咽了下口水，在这鬼地方，为什么会有这种建筑。

    寒风依旧呼啸，整体乌黑的城堡群黯淡无光，表现布满寒霜，到处都是残破倒塌的痕迹，就连那座石桥也同样如此。

    就像一只死去的巨兽，尸体被冻僵在这荒芜的极南雪原。

    在城堡群最中间，最高的那一座建筑上空，一颗蓝色的光球正上下漂浮，成了这里除了黑白以外唯一的颜色。

    而巨人的视线，正是看向了那边。

    艾佛妮深吸口气，没有打扰巨人，转而朝着石桥那边走去。

    在石桥的桥头，她抹开寒霜，敲开冰晶，扶起了一块木牌，上面依旧清晰的用古兽文写着两个字。

    “冬堡。”

第七十一章 扭曲（合）

    “大个儿，来看看！”

    艾佛妮的呼声将巨人拉回现实，来到了桥头。

    “大个儿，这写的什么？”

    “……古兽文，翻译成现在的意思是，冬堡。”

    “冬堡？”艾佛妮起身拉紧了面罩，“还真是地如其名，这趟果然没白来，对了，你刚刚在干啥？”

    “我想分析一下此地奇怪的能量属性，东南部极地区域的不正常气温，应该就是这里造成的影响。”

    “你是指那个光球？”艾佛妮垫了垫脚，指着城堡群深处的上空。

    “对，也不仅仅是那个光球，可是失败了，我得到的只有一堆错误代码。”

    这处奇异的空间仿佛与外界隔离，没有呼啸的冷风，只有到处都是的寒霜和接连不断的雪花。

    艾佛妮回头看了看，可以清楚的看到二人来时的脚印，又抬头望了望，却是一片铅灰的阴云。

    “你觉得这里像什么，大个儿？”艾佛妮翘着嘴角。

    “隔离，雪花，古堡，像个水晶球。”

    “唉，也就只有人类的小孩子才喜欢那种玩具。”

    艾佛妮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上石桥，后面的巨人摇了摇头，面对口是心非的艾佛妮也是没什么办法，只好跟了上去。

    虽然一身的矮人黑科技无法分析出结果，但巨人同样也没有危险的感觉，饶是如此，他还是紧跟在艾佛妮的身后。

    和地面一样，整座石桥也不见缝隙，恍若一体，桥面很宽，可以通行一辆马车，但却没有设置栏杆。

    艾佛妮还特意看了看，没有断裂的痕迹，看来在建造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有人会掉下去。

    行走到中途的时候，完整的石桥开始出现裂纹，桥面变得坑坑洼洼，硬生生让石桥变窄了一半。

    “周围这么空旷，脚下就是几百米的裂谷，按道理讲应该不是天灾造成的。”

    “不一定，对面的山石如果被强大的力量蹦飞过来，也说不准。”巨人说道。

    “极南雪原没有火山，我记得那条蠢龙说过。”

    二人猜测着，小心翼翼的踏上了后半截石桥，可还没走多久，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我们好像在原地踏步，对面的城堡群还是那么远。”艾佛妮抬头说道。

    只见巨人的脖颈再次亮起数据光流，不一会便恢复正常：“……紊乱，是故意的，小心点。”

    “什么紊乱？”艾佛妮没有听清。

    可巨人也没解释，一把抱起艾佛妮，就像抱起了一个半人高的布娃娃，蓝色的光膜笼罩全身，空间开始扭曲，二人化作一束光线，消失在原地。

    当身影再次出现的时候，二人已经跨过了石桥，来到了另一边的桥头，面前就是恢宏的城堡群。

    可此时的天色却暗了下来，艾佛妮落地的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看了看兜里的怀表，竟然已经到了傍晚。

    “四个小时？我们在桥上待了四个小时？！”艾佛妮瞪眼看着巨人。

    巨人点了点头：“这里很不对劲，是我失误了，一开始没有注意到。”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对面桥头写着‘冬堡’二字的木牌么？在你抬起木牌的时候，空间有了一丝波动，这里的空间似乎一直都在变化，所以我当时没有放在心上。”

    “可踏上石桥的后半段，以至于依靠改变曲率冲出来后，我才逐渐明白过来。”

    巨人回身指着石桥：“这也许是个陷阱，应该是人为的，一但踏上石桥，不仅会遇到原地踏步的情况，而且会被扭曲……”

    “扭曲，就像我们刚刚那样？里面待了不过十几分钟，外面就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不仅如此。”巨人靠近艾佛妮，扶着她的肩膀，“每过一次人，这个时间比会以次方的规律递增。”

    “……”艾佛妮突然愣住，“也就是说，再有人踏上石桥，在里面待上十几分钟，外面会过去十六个小时？”

    “是这样的，第三次有人踏入，这个时间将会延长到256个小时，10天。”

    “那第四次就是……100天。”

    一串数据光流流过巨人的脖颈，他摇了摇头：“不，这里以小时为单位，第四次是65536个小时，七年。”

    “那第五次就是……”

    艾佛妮皱起了眉头，以她聪明的脑瓜一时也算不出这个庞大的数字，最后还是巨人幽幽的说了一句：

    “49万年……”

    “咕噜……”艾佛妮突然发现自己今天好像已经咽过很多次口水了。

    “49万年……这得需要多大的力量……希望我们回去的时候不算在次数里，难道一定要走桥么？”

    “大概……只能走桥吧。”

    巨人难得犹豫了一下，这个奇怪的地方，现在除了石桥以外，裂谷上空的其他地方看上去普普通通，实际上已经处于复杂的空间漩涡之中。

    就连他也没把握进去再活着出来，漩涡通向何方，只能赌，而普通人的身躯根本无法承受虚空挤压的力量。

    即便巨人曾有幸在虚空中看过两个世界的整体，但那也是决明出手的缘故。

    “连你也没办法啊……”

    “我从未见过这种力量属性，根本不存在现有的统筹知识当中，矮人族当年很辉煌，对空间方面的研究很有成果，但关于时间……没人研究的明白。”

    “会不会是魔法？”艾佛妮突然想到。

    巨人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未见过魔法，只是听说过，因为当年我没有参加那场……我本应该参加的战争。”

    天空的雪花还在若无其事的飘着，许久之后，艾佛妮右手握拳，砸在左手的掌心。

    “走！大不了出去再浪费十六个小时，这趟可不能白来，很有可能就是魔法了，正好带你见识见识，不过可惜，索斯特应该是对魔法认知最深的人了。”

    …………

    接下来的路，巨人几乎寸步不离艾佛妮，以防出现不测。

    在巨人的感知中，周围的空间……不，不仅仅是空间，总之脆弱而不稳定，就像肥皂水的气泡，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迈入另一个陷阱。

    二人小心的穿过一个广场，来到了城堡群最中心，最前面的‘排面’建筑门前。

    因为太过靠近，抬起头只能看见蓝色的光芒，无法看到那个躲在深处的光球。

    巨人将艾佛妮拉到身后护住，上前两步，轻轻推开了被寒霜覆盖的高大木门。

    随着吱呀一声，明亮的灯火照在了二人的脸上，大厅内欢声笑语，佳肴满桌，穿着魔法长袍的雄壮兽人们齐聚一堂，等待着台前老师的训话。

    老师说了什么，没有传出声音，但台下的学生们似乎很开心。

    时间一点点过去，训话，吃饭，庆祝，艾佛妮二人仿佛看了一场身临其境的戏剧，可在某一时刻，画面戛然而止，重新回到了刚刚开门时的景象，又来了一遍。

    巨人缓缓后退：“不要进去，这是以前的发生过的场景，里面的空间……甚至时间都是混乱的。”

    “这就是魔法学院。”艾佛妮握着巨人的手腕，“当年魔法学院遍布世界各地，这里应该是没有被毁掉的一处……找找别的地方吧，不要打扰他们了。”

    巨人点了点头，关上了大门，二人拐了个弯，顺着旁边的台阶，走进了城堡群深处。

    似乎也不是为了节省空间，但城堡群除了最前面的广场以外，其余的建筑都很紧凑。

    过道之间不过仅容三四人并排通行，对这样一片建筑群来说，属实有些小家子气了。

    抬头望向天空，也仅有一条线可以透进亮光，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连艾佛妮也认不出的宝石，初步猜测是提供照明用的，但如今都已破败。

    二人一边走着，一边四处张望，途经一些高大的城堡时也没有选择进入。

    而其余的一些普通建筑，艾佛妮也能很明显的从牌子装饰上，分辨出哪些是商店，哪些是民居。

    “这里曾经应该很繁华热闹，布局像城市一样，生活和日常‘工作’融为一体。”巨人观察着说道。

    一旁的艾佛妮脑海中还回想着刚刚推开大门时看到的场景，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我都能想象出那种画面，学生们坐在城堡的教室中学习魔法，靠近窗户的捣蛋鬼偷走了对面住户晾衣绳上的衣服，胡乱涂抹一番又挂了上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二人就这么将大半个城堡群逛了一遍，几乎所有建筑都是大门紧闭，一些半开放式的商店，也是人去屋空。

    而令艾佛妮更加汗毛耸立的是，那些商铺如果从玻璃窗望去，可以看到两种情况。

    要么柜台上类似咖啡一样的饮料还在冒着热气，桌面干净整洁，仿佛主人刚刚离开。

    要么屋内的一切都腐朽不堪，仿佛经过了成千上万年的时光冲刷。

    但在巨人的嘱咐下，她还是按耐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可这里发生了什么？当年斯卡布罗是遍地尸体，空间停滞，但这里却不见人影，时间异常混乱。

    直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她们才来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空地，看样子是个公园。

    公园中的雕塑是穿着长袍，面目不清的魔法师，但从体型和四肢可以分辨出都是兽人。

    这些雕塑同样奇怪，同一尊雕塑上有的地方崭新光洁，有的地方满是岁月的痕迹。

    二人停住脚步，抬头向上望去，一颗直径约有十米左右的巨大光球，正安静的漂浮在头顶，漂浮在公园后面城堡的最顶端。

    “这座城堡应该是这座学院的中心了，就是这个东西在作怪？”艾佛妮眯眼看着光球。

    “应该就是它了，先看看里面，如果安全就在里面过夜。”

    巨人说着，带着艾佛妮穿过公园，来到了城堡的大门前。

    之所以这样，一是巨人的谨慎，二是他没有和艾佛妮说，光球附近的时间和空间更加脆弱，脆弱到巨人如果变大接近，立刻就会打破现在这种平衡，后果未知。

    可如果现在回到桥头，远离这里，艾佛妮肯定不会答应，而巨人也对只是听说过的魔法很感兴趣。

    最重要的是，巨人相信自己的能力可以应付，他很自信，自信到越来越不像一个机器。

    “神明说的果然是对的，越是伪装成机器，就越活不成人。”

    巨人心里想着，抬手推开了近十米宽的大门，可见这座城堡是多么的恢宏。

    …………

    沉重的摩擦声后，半扇足有一拳厚的大门被推开一道小缝，巨人探头进去看了一会，数据光流开始乱窜，随后率先走了进去。

    屋子里面漆黑一片，暂时没有发现不正常的地方，待到艾佛妮也走了进来，巨人的一双眼睛发亮，投射出了两道光柱，就像两盏大瓦数的探照灯。

    艾佛妮啧啧称奇：“这是电？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的动力从哪来，大个儿？”

    “我的反应炉中存在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能源，经过转化，以电的基本形式作为动力来源。”

    随口解释后，二人开始环视四周，城堡的一楼是个很大的大厅，地面上的酒红色地毯就像是新铺的，而墙壁却像快要风化了一样，艾佛妮已经对此不感新鲜。

    大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摆放，但墙上的装饰看上去很考究，没有搬动的痕迹，也没有丝毫慌乱离开的痕迹。

    二人继续往前，大厅的正中央是块影壁，影壁两侧各有一道环形大气的阶梯通往黑黝黝的二楼。

    “那是什么？”艾佛妮突然指着影壁说道。

    巨人赶忙回头，双眼强烈光线照射过去，一副已经泛黄的画像正挂在上面。

    “是个狐人？”

    艾佛妮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想要看清楚些。

    “不要！”

    巨人话已经说晚了，当艾佛妮迈出了一只脚后，本来空无一物的地面凭空绊倒了她。

    上过战场的她只是踉跄了两步，便很快恢复平衡，但猛然回头后，视线却一片漆黑，巨人的身影不见了。

    “大个儿？”

    “大个儿！”

    艾佛妮喊了两声，无人应答，缓缓伸出双手，一边握住了腰间的剑柄，一边摸到了胯上的短枪。

    突然，一道平淡无奇，却被此时环境衬托的诡异渗人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呵呵呵……”

第七十二章 最后的魔法师（确保连贯性，合成一章了）

    毛骨悚然的笑声让艾佛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慢慢的转过身，周围逐渐明亮，变得灯火通明。

    墙上年久的色彩生动斑斓，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和窗外的飞雪，一道道人影显出身形，仿佛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更有年轻的魔法师依靠自己的小把戏，逗得心仪的女孩子掩面窃笑。

    长桌上摆满了美食佳肴和晶莹的酒液，半空中灵性的鸟儿和用纸叠出来的动物玩着捉迷藏。

    不时会有迷幻的光芒冲上半空，像是一场场缩小版的烟花盛礼。

    又像是一场身临其境的戏剧，大厅中人影憧憧，却不是幽魂一样的存在，真实到艾佛妮以为自己穿越了时间。

    她吃惊的转了个圈，将一切收入眼底，剑柄和短枪依旧握得很紧，这时，那道平淡的笑声再次响起。

    她回身看去，只见影壁左面的楼梯上，走下了五位穿着长袍的魔法师，不论是年纪样貌，还是长袍上花纹的复杂程度，很明显是这里的上位者。

    而那道笑声正是从最中间的一位狐人魔法师口中传出。

    她的长袍也和其他四位不同，胸口处绣着天平图案，但其他人的天平左边是一只神秘独眼，右边空空如也。

    可她胸口处的天平，左边是神秘独眼，右边却是一只兽爪，一只分不清是哪种动物的兽爪。

    五位魔法师带着平和的笑容缓步走下楼梯，先是和众人打了个招呼，然后齐齐转身，由那位狐人魔法师上前，对着影壁上的画像行了个礼。

    这时艾佛妮发现，这位狐人魔法师和画像上的狐人，眉目间有些相像。

    她小心的走上前，将耳朵凑了过去。

    “……冬堡已经找到了魔法的真义，愿您安息。”

    一句没头有尾的话让艾佛妮一头雾水，魔法的真义？

    随后这里的人开始了盛大的庆祝，说是庆祝，其实就是吃的喝的自己拿，然后互相聊天，虽然有着音乐相伴，却连舞蹈也没有。

    似乎放纵享乐并不适用于这些学者一样的魔法师，小把戏逗逗姑娘已经属于年轻人顶破天的大胆了。

    是的，艾佛妮觉得或许用学者也不足以形容这些魔法师带给她的感受，也许用苦修者更贴切一些。

    从二楼走下来的五位魔法师坐在了影壁前的长桌旁，一边相互交谈，一边回应学生们络绎不绝的问候和疑惑。

    一切都是这么的自然和美好，真的就像水晶球玩具一样，与世隔绝。

    想到这，艾佛妮一愣，虽然确定这是以前某个时间点发生过的事情，但具体是哪个时间点还不确定。

    在这个时间点，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斯卡布罗有没有和整个世界开战？

    艾佛妮就这么愣在了大厅当中，不知所措，过往的人与她相撞，她是真的感觉到有人推了自己一下，但对方却浑然不觉。

    慢慢的，仔细观察着的艾佛妮逐渐发现，这五位魔法师中的上位者虽然有说有笑，但……尤其是中间的那位狐人魔法师，神色间总是能透露出一股不自然。

    没过一会，那位狐人魔法师抱歉的告别了其他人，独身踏上楼梯，朝着二楼走去。

    大厅中不知道该怎么脱离这里的艾佛妮心里一横，跟了上去。

    …………

    漆黑的大厅中，巨人双眼射出的光柱闪了闪，直起身左右看了看。

    消失了，在他的感知中，艾佛妮消失了，夜视，热感，电波，空间扫描等等，一切的检查手段都无法找出艾佛妮存在的痕迹。

    这个时候，越来越拥有人之情感的巨人，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情绪，急躁。

    作为一个机器，依靠矮人黑科技产生的人工智能，人造生灵，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确定一楼并没有什么特殊后，顺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相比于楼下，二楼的布局就十分中规中矩，一条条楼道十字相交，一个个房间井然有序，巨人四处打量，开始仔细的翻找起来。

    他的速度很快，二楼所有的房间更像是一间间办公室，同样时间扭曲，有的似乎主人刚刚离开，有的已经腐朽破败。

    接着他又上了三楼，重复了同样的操作，三楼的情况依旧，只不过更像是某种实验区，其中一些小玩意让他很感兴趣，又分析不出原理，顺手揣了起来。

    这座城堡确实很高，但挑高也很长，一共才分了五层。

    到了第四层的时候，巨人的视野瞬间敞亮，这里不再有房间，而是一排排的书架，藏书浩如烟海。

    同时巨人搜查的脚步也慢了些许，身上数据光流闪烁，关闭了某些不必要的功能。

    这里的空间和时间极度不稳定，如果以这种程度推算，别说接近城堡上空的光球，第五层能不能进去都不一定。

    更重要的是……艾佛妮在哪。

    如果艾佛妮没有失踪，如此多关于魔法的书籍，巨人是绝不会放过的，况且理不理解放一边，他的录入速度很快的。

    可现在……巨人穿行在落满灰尘和寒霜的书架中，远处的玻璃窗户破碎，呼呼的吹着冷风。

    在整个四层的最中间是一片空地，摆放着一张崭新的木桌，诡异的是，书桌一角上崭新的烛台横倒，蜡液蔓延，烛芯却还在燃烧着，弱小的火苗似乎随时都能被寒风吹灭。

    “艾佛妮……”巨人小声的呼喊着，不敢动用特殊的检查手段。

    他慢慢走上前，除了横倒的烛台，桌子上空无一物，满是灰尘和寒霜。

    巨人无奈的四处看了一眼，正打算回身试一试能否上到五楼，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砰的一声轻响，一本像是从泥土中挖出来的笔记本，莫名的出现在桌子上。

    他赶忙转身上前，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拿起并打开了脏兮兮的本子。

    “那个叛徒来了，带着《魔法本记》来到了冬堡，他嗤笑着我们只不过是打着避世旗号的，另一种形式的叛徒。”

    “我不愿与他多费口舌，因为魔法的真义近在眼前，但我还是忍不住谴责了一番斯卡布罗，他们的手伸的太远了，世间秩序的运行不需要魔法部来指手画脚。”

    “魔法是探索，是对未知的求知和敬畏，他们已经偏离了第一任院长的初衷，可斯卡布罗远远没有想到，他们一直寻找的神灵……并没有选择他们……”

    本子上的文字很短，结局更是戛然而止，从空白处未干的墨迹看，似乎是正在书写时，被人强行打断。

    巨人愣了一会，将本子收起，转身离开，没得到什么实质性消息的他，还是准备试一试五楼。

    …………

    艾佛妮没有想到，那位狐人魔法师没有在二楼停步，而是一口气上了四楼。

    天！艾佛妮发誓，即便是矮人学院的大图书馆藏书，也远没有这里的多。

    处于对魔法的好奇，她偷偷的翻阅了几本，无一例外的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爆发了一阵争吵声，艾佛妮连忙放下书籍，寻着声音找去。

    很快她就来到了一处空地，而那位狐人魔法师正气喘吁吁，似乎很是愤怒，而不远处的空间一阵扭曲，一个老人的背影缓缓消失。

    “该死！净顾着看书了，没听到她们吵了些什么！该死！”艾佛妮暗自后悔。

    随后狐人魔法师平息了怒气，从一旁较为稀疏的书架上拿了一个本子，开始伏案而写。

    艾佛妮愣了一会，决定不再放过这个机会，立马凑了上去，可还没迈开两步，她猛然一跳，向前翻滚了一圈，单手撑地，再次握住了腰间的武器。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一直没有放下防备的她感觉到了脚下的不对劲，就像在一楼大厅时那种平地摔的感觉一样。

    有人！透明的！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眼珠四处打量，耳朵仔细辨别着声音，突然，一阵破空带起的微风吹来，艾佛妮侧滚一圈，扭头看去。

    果然，在她刚刚蹲下的地方，传来了一声重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那里，以至于激起了微量的灰尘。

    艾佛妮从未遇到过这种看不见的敌人，一边尽量不发出声音的起身，一边谨慎的防备着。

    对她来说，此时此刻紧张到了极点，而对于伏案的狐人魔法师来说，又仿佛一切都不存在。

    物体破空的动静再次被察觉，艾佛妮这次没有躲，而是抽出腰间的长剑格挡，明显的金属碰撞声意味着她成功了。

    可对方一击即退，隐身这个属性对于艾佛妮来说是极其致命的。

    “怎么办？怎么办？”

    艾佛妮心中急躁的想着，突然，她注意到了城堡外的寒风和飞雪，心思一横，猛的向后一跳，用剑柄撞破了玻璃窗。

    狐人魔法师依旧没有反应，但猛烈的寒风吹了进来，连带着雨幕一样的雪花。

    纷飞的大雪成了最好的显形屏障，果然，艾佛妮在书桌前看到了一个透明的人影，抬手表示一剑斩去。

    对方同样拿起不明的武器格挡，但显然没有艾佛妮这个矮人力气大，砰的一声撞歪了书桌，桌上烛台横倒，蜡液蔓延。

    而这时，狐人魔法师一愣，看着本子摇了摇头，起身将其放回了书架。

    眼看着狐人魔法师要走，艾佛妮急了起来，开始与透明的人影缠斗，期间透明人影想要退去，并顺手抽出了狐人魔法师刚刚放好的本子。

    可旋即被艾佛妮一剑横拍，失去平衡，本子掉落在桌上，而透明人影也远离了风雪，消失不见。

    艾佛妮喘着气，犹豫的左右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跟上了狐人魔法师。

    来到四楼的楼梯口，狐人魔法师显然想要下楼，这时其他四位魔法师急匆匆的跑了上来，喘着气说道：

    “不好了！斯卡布罗来消息了，他们被围攻了，院长，我们要不要支援？”

    狐人魔法师眯起了眼：“这么快？不要打扰到下面的师生，我们该去五楼了。”

    “这……好吧。”

    随后在狐人魔法师的带领下，五人走上了五楼，艾佛妮则小心吊在后面，同时也知晓了现在的时间点。

    “正好是斯卡布罗开战的时候么？”她心中想着。

    很快，经过了一道道复杂的魔法阵图后，五人推开了大门，艾佛妮也得以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巨大的五楼一层空空荡荡，唯有中间有座石台，复杂的魔法纹路散发着白光，以锁链的形式将石台包裹。

    而石台上一个穿着华丽，但样貌狼狈的蝶人正苟延残喘的瘫坐着。

    蝶人的翅膀极其美丽巨大，简直超过了这个种族的极限。

    但此时石台上的她却浑身是伤，金色的血液缓慢流淌而出，还有细小的雷霆，稀薄的黑雾，微弱的圣火在不停侵蚀着她的身体。

    就连那对翅膀也只剩下了一只，另一个只也仿佛是一块陈年的破船帆。

    艾佛妮吃惊的望着对面，只见五位魔法师单膝跪地，异口同声：“兽神冕下……”

    “兽神！”艾佛妮惊呼了一声，捂住嘴巴，不敢相信眼前所视。

    “呵呵，你们终于想清楚了？”拉娜平和的笑了一声。

    “还请兽神冕下恩赐，让我们可于‘过去’修改错误，避免这场生灵涂炭，让魔法回到正轨。”

    狐人魔法师低着头说道，但眼神中的敬畏却远没有那么明显。

    “呼……”拉娜闭着眼叹了口气，“自从消失之后，我们找遍了整个世界，我更是尝试于时间中探寻，可依旧没有影子，那时我才明白，也许是唯一的，不存在于过去未来，只存在于某个‘现在’。”

    台下的五人和艾佛妮皆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兽神的话是什么意思，随后拉娜睁开眼睛继续说道：

    “过去和未来，你们确定要选择回到过去？想好，我撑不了太久，只能帮你们一次，而且……你们可能也会死。”

    “……过去！兽神冕下，我们要去纠正错误。”

    “好……”拉娜虚弱的惨笑一下，“待你们回来后，请记得将我的尸体埋掉。”

    说着，一股强烈的光芒从拉娜身上涌出，瞬间将她包裹，石台上的魔法纹路纷纷破碎断裂，碎石被冲击力碾成粉末，向四周吹去。

    随后，石台上出现了一个沙漏，一个横放着的沙漏。

    “向左立起，便是未来，向右立起，就是过去。”拉娜的声音响起。

    五位魔法师面面相觑，最终狐人魔法师走上石台，握住了沙漏，缓缓向右拨去。

    此时的艾佛妮瞪大了眼睛，心中开始犹豫，她能在四楼砸碎玻璃窗，意味着她可以影响到周围……

    “向左立起，便是未来……”艾佛妮呢喃着，心中还在犹豫。

    可就在这时，被吹开的粉尘映出一个透明的人影，吸引了艾佛妮的注意。

    透明人影已经一只脚跨上了石台，眼看着就要握住沙漏。

    “又是你！”

    艾佛妮啐了一口，对方能够发现并攻击自己，明显也是外来者。

    不论是影响自己脱离这里，还是影响到这个时间点发生的事的本来结果，造成未知的后果，她都不能让对方得逞。

    蹭！长剑出鞘，艾佛妮一手持剑，一手持枪，一步跨向石台。

    透明人影也瞬间发现了她，但下一秒的举动却是艾佛妮没有料到的。

    只见透明人影松开了手，举起一根武器，径直砸向了沙漏。

    砰！

    巨大的响声快要震破耳膜，强大的冲击力将艾佛妮吹了出去，沙漏像玻璃一样破碎，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

    石台上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光球，拉娜的尸体就漂浮在其中。

    巨大冲击力转化为吸力，连空间和时间都在这股力量下隐隐破碎，透明人影回头望了一眼，主动跳了进去。

    随后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艾佛妮仿佛身处一望无际的虚空，眼看着光球将所有事物吸了进去，然后缓缓上浮。

    突然，不远处的虚空中诡异的探出一只铁灰色手掌。

    …………

    空荡荡的五楼什么也没有，巨人孤零零的环视四周，尽量避免移动身形。

    前方有一座破损的石台，巨人没有犹豫，小心的向前走去。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里时间与空间的脆弱，一抬脚便激起了一阵时空波动，阵阵涟漪从脚下蔓延，显出了一个矮子的透明人影。

    “艾佛妮？！”

    巨人低呼一声，伸手想要将她拉回来，可下一瞬间巨人眼前一黑，转瞬间来到了城堡的屋顶，而他的却伸进了蓝色光球之中，握住了艾佛妮的手臂。

    没有多想，巨人如果可以张嘴，此时定会咬咬牙，一个用力将昏迷的艾佛妮拉了出来。

    随后巨人将艾佛妮放在地上，小心检查了一番，确定只是因为巨力震荡晕了过去，便松了口气。

    可面对头顶近在咫尺的光球，他却压制不住油然升起的，想要进去的心思。

    在经过了许久的纠结后，巨人的手臂融化，化作了一个小巨人，留在原地保护艾佛妮，他则一步迈进了光球之中。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光球中什么也没有，就像一个空的椰子。

    而四周的光壁上却隐隐传来了无数的波动，巨人闭上了眼睛，开始仔细的分析起来。

    渐渐的，他睁开了眼睛，光壁的波动还在不停的散发，可他却无能为力。

    那是呼救，那是无数挣扎在时间与空间两重缝隙中的魔法师灵魂在呼救。

    他们早已死去，只能以这种方式苟延残喘，但同样，也要遭受巨大的不可理解的痛苦。

    关于时间，这就触及到巨人的知识盲点了，他想了想，转身离开，还是先等艾佛妮醒来，再商量对策。

    …………

    一处繁华的商业街上，人群拥挤，车水马龙，决明拿着刚买的晚报，看着路边商店里的广告电视，点了点头。

    突然，他扭头向身后看去，一个人影从扭曲的空间中跳了出来。

    “你可是最后一个魔法师了，不该来这里……不，不该来这个时候的。”

    “决明！？你居然在这？这是哪？！”

    “未来……”决明微微一笑，挥手将人影打了回去。

    …………

    特里亚，深夜

    陷入熟睡中的索斯特猛然惊醒，一身冷汗，大口的喘着气。

    书架上的娅梵卡立马飞了出来，坐到床上，关心的问道：“怎么了，索斯特？”

    “啧……嘶……”索斯特扶着脑袋晃了晃，“做了个噩梦，很奇怪的噩梦。”

    “什么噩梦？”

    索斯特深吸口气：“我梦到我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里有个看不清样子的人，我和对方打了一架，然后……然后我莫名其妙跑到了一个台子上，对方还想和我打。”

    “接着我一着急，就打碎了一个……一个沙漏？然后我还梦到了决明，梦到了……”

    “梦到了什么？”娅梵卡已经开始偷笑了。

    “梦到了……未来。”

第七十三章 回家

    当艾佛妮醒来时，巨人正站在她的身边，认真的分析着可能的解决办法。

    二人互相交谈了一番，了解了对方刚刚的经历，均是感叹到时间的诡秘与奇异。

    “所以他们一直都挣扎在时间的缝隙之中？”艾佛妮翻阅着巨人递给她的本子，“你刚刚说这上面提到了《魔法本记》？”

    巨人点了点头：“是的，时间缝隙非但不能让他们正常的死去，反而还要一直遭受不可理解的痛苦，而且也许缝隙中并不存在时间，如果是那样，他们就是痛苦，痛苦就是他们。”

    “里面什么也没有？”艾佛妮合上本子，抬头问道。

    “没有。”

    “不可能啊，那可是神明的尸体，没理由会被毁掉，我眼看着兽神冕下被包裹在里面，飘了上去。”

    “也许……”巨人挠了挠头，“也许只有神明能够真正的掌控时间，这么难以想象的事，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唉……”艾佛妮顿时颓了下去，“我现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本来这趟冒险很刺激，可谁想到能这么惊险，本来发现了时间也是可以研究的，但却无处下手，本来发现了魔法，曾经的他们是那么的让人羡慕，可现在却只能被困在连解释都解释不清的地方。”

    “还有那个透明的人影，我敢保证他也是外来者！”

    “都是外来者。”巨人开口打断，“注定的外来者，你们回到过去，成就了过去，过去又成就了未来现在的你，这是个闭环，解释的通。”

    “宿命论么？”艾佛妮起身拍了拍肩膀的雪花，“果然你的脑子更适合搞研究，那……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回来，或者不再承受这种痛苦。”

    “有，彻底毁了这个光球，打破平衡，一切消失。”

    巨人说完后艾佛妮沉默了许久，最终将本子揣了起来，郑重的说道：

    “毁了吧。”

    随后巨人听从了艾佛妮的意思，指尖滴下一滴铁灰色的液体，落在屋顶上凝聚成一个正四面体。

    二人顺着屋顶的破洞回到了五楼，朝着楼下走去，可惜的是，这座城堡的一切都开始**，四楼的书籍几乎全部化为了齑粉。

    走出大门，穿过拥挤的建筑群和广场，二人来到了桥头，回望着整座东堡。

    “魔法啊，我曾经也对它很痴迷，甚至找到了魔印，但魔印和魔法不同，可惜了那些书了。”

    艾佛妮的眼眶有点泛红，白色的雾气从口中吐出，记忆中的聚会上，那些冲向半空的光芒是那么美丽，那些穿着长袍的魔法师们是那么睿智。

    那些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死，但却还是义无反顾想要回到过去，纠正魔法真义的智者们……

    魔法，曾经统治了一个时代的象征，这也许是最后一处的魔法学院，也终将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时间可真是个有趣的东西。”艾佛妮突然笑了一下。

    “这也许是魔法存在的最后证明了。”巨人低着头提醒道。

    “不，世上还活着最后一位魔法师，从这里出去，我们就去投奔他，毁了吧。”

    巨人点了点头，一手拉着艾佛妮踏上石桥，一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二人的身影消失不见，白色的光芒从城堡群深处散发出来，无数善意解脱的波动夹杂其中，缓缓散于天地之间。

    当二人再次走下石桥时，艾佛妮低头看着写着‘冬堡’二字的木牌，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十六个小时，这座桥上的异象还是没有改变，我们在桥上走了十几分钟，外面已经过去了十六个小时。”巨人开口说道。

    “光球不是已经毁了么？”艾佛妮回头望去，城堡群上空的确已经看不到巨大的蓝色光球。

    “……或许光球毁了，只是束缚那些灵魂的牢笼消失了，但并不意味着源头就是光球。”

    “源头……兽神！”艾佛妮突然吸了口气，“源头是那位兽神！还活着！”

    巨人仰头看向天空：“是神明啊……”

    “……走吧，先去北陆，找那位最后的魔法师吧。”

    最终二人转身离开了这里，除了心情复杂以外，她们都还记得桥上的‘规矩’。

    已经踏上过两次人了，第三次是十天，第四次是七年，第五次……四十九万年。

    …………

    特里亚标准时间，凌晨三点半

    索斯特睁开眼睛，看着被月光照亮的天花板，忍不住披着衣服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电灯。

    书架上一阵颤抖，娅梵卡飘出，伸了个懒腰，无奈的给他泡了杯咖啡。

    “还在想昨晚的噩梦么？你最近太忙了索斯特，休息不好是会做梦的，再加上费兰特……你能梦到以前的朋友也是正常的。”娅梵卡劝道。

    “不！”索斯特摇了摇头，“也许其他是正常的，但我看到了未来，你知道么娅梵卡，那就是我一直思考，却得不到具体答案的未来。”

    “当我在梦中看到的时候我就确认，没错，这就是我想象中的未来，想象中一个空前的新世界……它只存在于我的记忆，但我无法从口中给你形容出那种震撼。”

    娅梵卡笑着点头，看着突然变得像孩子一样的索斯特，在空白的纸上画着胡乱的线条。

    “索斯特，你变了。”

    “啊？”

    “以前的你就像个冒险家，别说我，就连你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一直在追求刺激和成就感，而现在的你，好像有了目标了。”

    “呵呵呵……”索斯特笑着摆了摆手，“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现在还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许还是刺激和成就感呢？”

    “不过……”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知道的越多，想要的就越多。”

    “那先从哪一步做起？”

    “就先从给整个特里亚换成铁的做起！”费兰特斩钉截铁的说道，“对了，费兰特呢？最近不见他来。”

    “费兰特回家了，前几天走的，那时候你在外地视察，我忘了告诉你。”

    索斯特突然愣住，直起身看着窗外的月亮，呢喃着：“回家啊……这个家伙，也不叫上……算了，是好是坏还说不准呢。”

    …………

    时节正值秋末，冬天的脚步似乎提前到来，虽然没有风雪，但天气干冷异常，让人很不舒服。

    这就是西尔斯现在的环境，天空永远弥漫着烟尘灰云，空气显而易见的浑浊。

    “咳咳咳……”

    “是不是太干燥了，别说你自小从海边长大，连我现在都有些不适应。”费兰特拍了拍索菲娅的后背。

    “这里一直这个样子么？”索菲娅抬头问道。

    “以前还没这么严重，索斯特的生意虽然扩到了这里，但无论是以前的凯亚帝国还是现在的自由合众国，索兰王室似有似无的都在打压索斯特的公司。”

    “他们害怕步凯亚帝国的后尘，被别人掐断经济，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先一步提出经济法案，可他们却忽略了时代的需要，你看看外面，和特里亚简直没法比。”

    “那你这次准备做什么呢？”索菲娅看着费兰特的眼睛。

    “带你见见我父亲。”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听着费兰特的答复，索菲娅笑着低下了头，但眸子中的担忧还是一闪而逝。

    因为此时此刻，真海神蝶儿依旧躲藏在索菲娅的灵魂深处，被她当做邪神看待。

第七十四章 未来

    马车小步缓行在西尔斯的街头，费兰特将帘子掀开一角，仔细的观察着这座城市居民的日常生活。

    十几年过去了，除了环境越来越糟糕，仿佛也没什么变化，地面还是那样脏兮兮的，城内的工厂依旧冒着浓浓的白烟。

    休息日闲在家中的男人跑向码头，预购着今年过冬需要的炭煤，放假在家孩子则代替母亲走出家门，买来了需要的蜡烛和煤油。

    虽然同样是在向前发展，但这里的速度却远不比不上特里亚。

    要知道如今特里亚已经全城通电，索斯特更是拍着胸脯保证，今年入冬飞雪之前，可以确保全城所有住户拥有新的煤炭供暖设施，更加方便，安全，热力更足的新设施。

    而反观索兰公国，却还在为是否普及电路而纠结，是否增加索斯特能源公司的税收而争吵。

    当初为何离开西尔斯，西海岸是如何赈灾的，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哪里倒下，哪里爬起来。

    蹄声减缓，马车驶进东城区，拐了两个弯后停在了一座庄园门口。

    费兰特没有选择内燃机汽车，虽然西尔斯也有索斯特的分公司，也有加油的地方，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还是选择了马车进城。

    车夫掀开帘子，费兰特扶着索菲娅走了下来，缓步迈进庄园，看得出这里经常修缮，但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风格样貌。

    “这是你家？那你童年可真好。”

    费兰特笑而不语，摸了摸索菲娅的头，抬手推开了正厅的大门。

    家中的佣人早就换了不知多少批，当初的老管家也早已遭不住岁月的侵扰。

    大厅中正在指挥佣人准备午餐的新管家一愣，回头看着二人，笑脸相迎。

    “请问这位尊敬的先生和美丽的女士……？”

    费兰特本就长的像母亲，也没有在意，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我找罗伊公爵。”

    “老爷清晨去了王宫，稍后就会回来，您可以在这边稍等。”

    管家将二人迎到一旁，一边送上了茶点，一边吩咐佣人多准备两套餐具。

    之后的时间就是等待，费兰特没有说出名字的意思，管家也不好再问，但面对不明身份的二人，还是留了个心眼，一直在旁边晃悠。

    终于，当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整，大厅的门被人推开，罗伊公爵搓了搓手，抱怨着天气的寒冷，正如许多年前一样。

    “老爷，有人找您。”

    “嗯？”

    罗伊公爵下意识扭头看向一旁，脸上的笑容僵住，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费兰特笑着起身，看着已经有些佝偻，花白了头发，满脸皱纹，就连腿脚都需要手杖来支撑的父亲，突然有些哽咽，仿佛脖子卡了根鱼刺。

    还是索菲娅在背后掐了他一下，这才让他回过神。

    “父亲……我回来了。”

    沉默，还是沉默，罗伊公爵就这么沉默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又一点点重现，使劲的抿着嘴，点了点头。

    “回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多住些日子……吃饭，先吃饭。”

    罗伊公爵激动的拄着手杖走向餐厅，连外套都忘记了脱下。

    一旁的管家也愣了一下，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一直只是听说过的少爷，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赶忙跟了上去。

    …………

    平淡无奇的午餐很安静，也正如许多年前一样。

    费兰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索菲娅，但实际上在西陆的时候罗伊公爵早就见过她了。

    吃过午餐，索菲娅一个人来到了二楼，走进了费兰特曾经的房间，仔细的体会着他的过去。

    而费兰特和罗伊公爵则走进了书房，开始了男人间，父子间的对话。

    “父亲，按照年纪，您应该不用参与王宫的事了。”许久之后，还是费兰特先开了口。

    “臭小子！一来就给我脸色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自由合众国的军团长大人？”罗伊公爵的手杖不停的杵着地板。

    “……父亲，您知道我没这个意思。”

    “呼……我当然知道，好小子，虽然没能随你母亲的愿当个学者，但这样也不错。”

    罗伊公爵的换脸速度显然没有真的生气，但费兰特如今的身份不一般，他当了几十年的王国大臣，有些事情瞒不过他的眼睛。

    “先王已经故去了，现在的陛下比你年纪要小不少，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敢走啊。”

    “父亲，有些东西早晚会变的。”

    “怎么？现在就想打过来了？然后当上历史上第一位统一整个北陆的人？休想！我为索兰活了一辈子，你休想让他改名！”

    “……”

    越老越固执，看着一说这个话题就激动的父亲，费兰特属实无奈，只好转移了话题，聊起了小时候和这些年的经历。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下午的时光根本禁不住计算，书房内不时会传出笑声，让候在门外的管家松了口气。

    直到傍晚到来，费兰特将见底的咖啡杯放下，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父亲，索兰的经济法案是您提出来的，关于索斯特能源公司，索兰是否可以放宽一些？”

    “现在还不宽么？不是不放，是不敢，现在国内也在加紧自己的体系建设，就是为了不让你们进来，然后握住命脉，凯亚帝国的灭亡你当所有人看不见么？”

    “恕我直说父亲，你们赶不上索斯特的，无论是制度体系还是硬实力，迷雾战场上，和元界人几乎七成的生意都要过他的手，他不仅超过你们，甚至超过这个世界太多了。”

    “我当然知道。”罗伊公爵叹了口气，“可有些事……如果还是这个话题，那就不要再说了。”

    “……我进城的时候去了一趟西城区，那里还是老样子。”

    “费兰特，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现在国内没有多余的资源去解决，你们逼的太紧了。”

    罗伊公爵拄着手杖起身，来到窗前扶着费兰特的肩膀，继续说道：

    “费兰特，自从当年你为了西城区的贫民而做出那种事，为了西海岸的灾民不惜犯下大罪，我就很清楚你的想法了。”

    “可作为父亲，我有两点要提醒你。”

    “第一，自由合众国实际上建立时间不算短了，你真的确定他们所施行的制度可以达到你的预期么？屠龙者终将为龙，这是我小时候给你讲过的故事，更何况，自由合众国的制度本就脱身于索斯特能源公司。”

    “资本，从来都是逐利的，有你在，你当初对普通民众的承诺都可以实现，索斯特这小子也不错，知道救济普通民众，甚至在公司利益上让步。”

    “可说句不好听的，以后呢？等我躺进棺材，你们俩个也躺进去了呢？就连现在的教会都推出了‘赎罪卷’这种亵渎神明！侮辱智商的东西！”

    “这是制度的问题！你们没有可以约束后来人的手段！”

    “第二，你现在的位置，相比于我，你还很年轻，可你终有一天会老，你的身体无法再支撑你使用强大的力量。”

    “你不参与管理，到那个时候，都不用你躺进棺材，你对民众的承诺就会成为一纸空文，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到时候还会不会允许你活下去？”

    罗伊公爵的一番话发自肺腑，费兰特认真的听着，但知道某些事情父子二人可能永远无法达成共识。

    他起身搀扶着罗伊公爵的胳膊：“第二个问题索斯特也和我提过，至于第一个问题，我想不出办法，就算想出来了，索斯特那关也过不去，现在他正在兴头上，谁也拦不住他。”

    “你呀……”

    “好了父亲，我们去吃饭，晚一些我还要去一趟战神教会。”

    罗伊公爵深吸口气，摇了摇头，无奈的和费兰特离开了书房，虽然二人另外的身份不同，对未来的考虑也大相径庭，但终究是父子。

第七十五章 野心

    费兰特没有再试图说服罗伊公爵什么，越老越固执，父亲的脾气就算多年不见，他也是清楚的很。

    又是一顿丰盛的晚餐，饭后父子二人又聊了聊，索菲娅也知趣的没有打扰。

    大约晚上九点钟左右，费兰特独身登上马车，赶往了战神教会。

    和其他教会门前聚集祈祷的信徒相比，战神教会的门前就要冷清许多了，大多数是西陆战场阵亡战士的家属，在此为那些英灵祈福。

    白色的蜡烛随风摇曳，仿佛是那些战士的亡魂在向家人问好。

    车夫勒住缰绳，费兰特穿着常服走了下来，没有带剑，也没有带枪。

    将罗伊公爵的引荐手信交给一位祭祀后，他很快被迎到一间小一些的祈祷室，而战神教宗已在此等候多时。

    如今的战神教宗胡子已经花白，皱纹也和罗伊公爵一样不留情面，只不过实力傍身，看上去倒是比罗伊公爵年轻硬朗一些。

    “战神叔叔。”

    费兰特笑着问候，这是他独有的称呼，记得小时候他还骑过战神教宗的脖子，那时候看着这身金光闪闪的盔甲满是羡慕，觉得他就是战神一样的人物。

    “放在以前，我肯定会打你屁股，现在老了，打不动了……坐。”

    战神教宗的眼光是何等的毒辣，即便费兰特手无寸铁，但那身实力也是瞒不过他的眼睛。

    “自打知道你进城，我就猜到你会来找我，说不过你父亲，就想着来说服我？”战神教宗推过一杯清茶。

    费兰特露出苦笑，当年精灵内斗的时候，自己还劈过对方一剑，恐怕现在对方也不知道是自己。

    “战神叔叔，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件事。”

    “哦？那你小子难不成真是来叙旧的？说出来我都不信。”

    “战神叔叔。”费兰特上身前倾，“那我就直接说了，西陆前线的停战，传闻是各大教会收到了神明的神谕，就连兽人和矮人也是说有兽神和星神降临……”

    “你什么意思？”战神教宗瞥了一眼费兰特。

    “我想问，战神教会或者说您，真的收到神谕了么？”

    祈祷室的气氛突然凝固，一老一小二人相互对视，沉默不语，直到许久之后，战神教宗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没有。”

    “那教会还在坚持什么呢？”费兰特松了口气，仰在椅子上。

    “臭小子！说来说去还是这个事，你要打过来就打过来，和我这拐弯抹角的！”

    “战神叔叔，我只是不想多出无谓的牺牲，长剑长刀已经不能主宰战场了，信仰可以存在，但不是平白无故的去送死。”

    费兰特起身来到战神教宗身边：“您信仰战神，信仰战争，可侵占土地无端的杀戮就能让普通人的生活变得更好么？”

    “难道你能？你们自由合众国能？”

    “能！”

    费兰特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说道。

    局面再一次僵住，之后二人又聊了一些，直到半夜费兰特才离开教会。

    马车上的他长舒口气，能不能说动战神教宗根深蒂固的心思，他也没有把握，一切只能时间去证明。

    长刀长剑的确已经成了过去式，而被动的战争，保护自己的一切是无奈而光荣的，但主动的战争……

    有时候他也会想，传说中的各大神明隐约都在主宰某个方面，但战神这位神明的位置，和其他神明相比，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同。

    但有一点他是坚信的，那就是如果战神教会不从根本上进行改变，注定会被高速发展的时代而淘汰。

    至于索兰公国，费兰特不打算放弃。

    …………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在特里亚的街道上，索斯特坐着自己的专属座驾，从街边买了一份报纸。

    如今的索斯特能源公司有多大的影响力？看看报纸就知道了。

    特里亚几乎每天的晨报晚报，都会有三分之一的地方留给索斯特的公司。

    这并不是他花了钱主动造势，而是这里每天都会有肉眼可见的新变化，正如他的承诺，入冬飞雪前，特里亚城所有住户如愿换上了新的取暖设施。

    但索斯特却并不开心，日常的改变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但在某些方面，收编了格物会的他却碰到了瓶颈。

    一个是关于石油和电，石油还好说，但关于电除了能给人们带来光亮以外，其他的用途已经很久没有过什么大的进展了。

    另外一个就是元界，元界内存在着大量的基础物质，是亚特兰界内极其稀少的，关于这种曾给西陆联军造成困扰的物质，索斯特一直抱着很强的好奇心。

    但无奈的是，索斯特各行各业的摊子铺的太大，所谓能一直高速发展，齐头并进也只是个幻想，这个速度终究会慢慢的降下来。

    摇了摇头，随便翻看了一下今天的报纸，汽车朝着公司总部驶去。

    可刚一踏进总部，娅梵卡却反常的在门口等他。

    “索斯特，有人来找你了。”

    “谁？”

    “艾佛妮。”

    …………

    办公室中，巨人饶有兴致的看着桌上的材料，一旁的索斯特和艾佛妮则在相互交谈。

    “你打算给特里亚翻新么？进城的时候我看见有一大片好像在搬迁。”

    艾佛妮惊奇的问道，对她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她作为一个矮人的天性底线。

    “今年就开始了，特里亚这座城市将会超过艾沃斯，成为北陆第一个钢铁之城。”

    “果然，投奔你来是正确的选择。”艾佛妮笑了笑，“对了，有件事和你说。”

    随后，艾佛妮将自己在极南发现冬堡的事情简单的叙述了一下，但是隐去了具体的细节和关于兽神的事情。

    关于魔法，索斯特这么多年没有放下学习，听到了居然还有魔法学院在世的时候，心里可是激动了一番。

    但很快就摇了摇头，打消了某些想法，不说研究时间这种东西了，现在公司里可研究的东西已经数不过来，他有心无力。

    还有就是那条诡异的石桥，一来一回就要十天，七年，他没那个功夫去冒险。

    但当他听到艾佛妮说，巨人对于魔法很感兴趣的时候，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然后扭头向巨人问了一个问题：

    “要做笔生意么？”

第七十六章 异神

    五年后

    在原来的计划中，索斯特打算用十年的时间将特里亚彻底改造完毕，但因为某笔生意，这个进度被大大提前了。

    如今的特里亚在整个亚特兰世界都算独树一帜，仿佛天外之城，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除了脚下的路是纯石块铺就的以外，整座城全部由混凝土和钢铁铸就，硬朗的风格加上金属的触感，以及玻璃的装饰，钢铁之城名副其实。

    而城内高层建筑覆盖率达到了近七成，这样一来就腾出了大部分土地，然后被索斯特以合理的价格收购，作为公司扩展用途。

    不过虽然说是高层建筑，但刨去索斯特的公司总部以外，平均高度也就五六层高。

    而索斯特能源公司总部更是达到了十七层，就像高塔一样矗立在大地上，鹤立鸡群，这还是因为技术问题无法增加，这才堪堪停手封顶。

    为了这件事，费兰特每次见面都要嘲讽一下索斯特，十分肯定的认为他的审美有问题。

    不过索斯特只回了他一句话：“你不懂，有生之年，我要让整个北陆都变成这样。”

    对于索斯特的豪情壮志，费兰特也是没什么办法，除了对索兰公国多加关注，就只好一直思考罗伊公爵所说的制度问题。

    …………

    这一天，特里亚城外三十公里处聚集了不少人，一条长长的跑道正在做地面的最后一次检查。

    而安全区的一处房间内，索斯特将一个本子交给了巨人。

    “这是最后一本了，我关于魔法的认知全部都交给你了。”

    巨人接过本子，抬手在掌心凝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正四面体。

    “这是关于元界物质的部分研究资料和成果，合作愉快。”

    就这样，这笔时常五年的生意彻底结束，索斯特觉得自己很赚，真的很赚，起码在研究上，巨人的知识起到的作用可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索斯特，有些事我觉得还是要提醒你。”巨人上前两步，“你现在发展的太快了，现在的世界跟不上你的脚步，你要知道一个锥子戳一块布，最终是会破的。”

    “我知道。”索斯特点了点头，“所以当这个家伙试飞成功后，公司大部分研究资源都会倾斜到元界的……你管那个玩意叫……核？对，倾斜到核上。”

    “而资金和人力物力，则会向国内的建设倾斜，电的普及，新日常用品的普及，以及各地城市的建筑升级和生活方式的改变，嗯……这事得和上议院打个招呼。”

    索斯特接受了巨人的提醒，似乎一切都胸有成竹，都在他的计划安排之中。

    其实以他现在的性格，不把特里亚当做实验点，将研究拓展到极致，他是不会罢休的。

    但这样一来就出现了问题，特里亚作为索斯特的大本营，这里发展迅猛，和国内其他地区甚至都快隔代了。

    后果就是特里亚的居民和其他地区的生活方式几乎完全不同，公司的资源资金不可能仅仅依靠一座城市。

    所以国内整体建设，统一升级是索斯特接下来要做的事。

    之后巨人也没再多说什么，拿着本子离开了房间，不一会，艾佛妮走了进来，站在了索斯特的身旁。

    “你知道城内的居民怎么形容你么？”

    “救世主？”索斯特玩笑的反问一句。

    “这个东西要是真能飞起来，环绕特里亚一圈，索斯特，他们甚至愿意称你为神。”

    “……神？”索斯特嗤笑一声，“他们要是真能理解这一切，就不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了，与其称我为神，还不如称那个大个子为神，我用魔法换来的知识，恐怕是大个子脑子里的九牛一毛。”

    “这就是为什么大个儿选择与你做交易，而不是把知识白送给你的理由。”

    “怎么说？”索斯特好奇的扭过头。

    “我们矮人有句粗话：步子迈大了，容易扯到蛋。”

    “哈哈哈哈哈。”

    索斯特突然大笑起来，拍了拍艾佛妮的肩膀，摇着头离开了房间。

    过了一会，跑道开始肃清，随着倒计时的归零，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四周，狂风乱舞。

    由索斯特能源公司生产的初代版飞机启动了，顺着跑道一路向前，巨大的轮子几度抬起，又几度落下，最终在跑到的尽头，一飞而起，冲向天空。

    研究员，工程组等大多数人在跑道的起始点热烈欢呼，激动拥抱，以至于流下了泪水，没有什么比这种情况更能回报他们的付出了。

    而巨人和艾佛妮则并肩站在跑道中段，看着翱翔蓝天的简陋飞机。

    “大个儿，现在什么水平？”艾佛妮没头没脑的问道。

    巨人摇了摇头：“还是很简陋，不过他的速度太快了，有时候时代发展的太快，不是好事。”

    “随他愿吧，生意完成了，在北陆呆了五年也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去元界瞅瞅？”

    “好啊。”巨人一口答应。

    这边艾佛妮规划好了接下来的去处，而在跑道的终点，索斯特一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边抽着雪茄，一边望着夕阳，像孩子一样的傻乐。

    口袋动了动，娅梵卡飘了出来，坐在了他的头顶。

    “乐什么呢？”

    “越来越近了，未来。”

    “他们都把你称作神了，我还以为是因为这个。”

    “他们不懂……”

    索斯特摇了摇头，笑容僵在脸上，吐出一口烟气。

    …………

    特里亚城内，夕阳的余光倾斜在地面，无数的民众在激动的欢呼，抬头望着那个会飞的庞然大物。

    对他们来说，索斯特能源公司所做的一切就是神话，活的神话。

    看看周围的改变，钢铁与混凝土的坚固房屋，路旁逐渐亮起的电灯，路上跑来跑去的汽车，以及深入生活的各种新物品。

    索斯特不仅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方式，而且几乎整座城的居民，有近八成的工作是索斯特赋予的，公司带来的福利，甚至比上议院还要高出一半！

    现在又把这么个大家伙送上了天，像鸟一样自由的飞翔，简直不可思议。

    对于习惯了信仰的普通人来说，索斯特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正在悄然间，一步步取代着所谓的教会。

    一座高楼的顶层，费兰特看着街道上欢呼的民众，用手挡着阳光，抬头望了望天上的飞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不得了啊，不得了啊。”

    “军团长！”房门被人推开，一位士兵走了进来，“上议院有个会议请您去出席。”

    “让他们自己决定，我又不是议员。”费兰特摆了摆手。

    可前脚士兵刚走，索菲娅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喘着气扶着桌子，将一张纸拍在了桌上。

    “费兰特！不好了！西尔斯传来的消息，罗伊叔叔他……快不行了！”

第七十七章 交付

    “我是个怎样的人呢？”

    这句话是费兰特经常在照镜子时，最喜欢问自己的。

    一个人通常很难认真，细致，全面的了解自己，举个例子，比如索斯特。

    索斯特到底想要干什么，没有多少人清楚，就连费兰特这个老朋友，娅梵卡这位幽魂情人也说不出个准头。

    但娅梵卡相信他，费兰特也相信他，这也是为什么在收到罗伊公爵病危的消息后，费兰特带着索菲娅直奔西尔斯，而后方的安稳却没有交给上议院，而是嘱咐了一下索斯特。

    罗伊公爵和索斯特曾经提醒过的问题还是露出了端倪。

    在特里亚飞速发展，全国各地开始进行大改造工程的情况下，上议院果然开始对费兰特这位游离于统治权之外，但却紧握着合众**团的军团长有了一些想法。

    费兰特本人其实已经有了察觉，罗伊公爵的病危就是一个最好的开端。

    上议院知道费兰特早晚有一天会打过去，将索兰公国纳入版图，到那个时候，也就是矛盾真正爆发的时候。

    可费兰特，还是义无反顾的坚持了自己的选择。

    当索斯特公司研发的初代版飞机试飞成功的那一天，费兰特当晚与索斯特进行了密谈，随后借着夜色登上了前往西尔斯城的火车。

    飞机很快，火车很慢，当费兰特和索菲娅赶到的时候，这位深爱着儿子，一直期盼着儿子能有自己独立想法的父亲。

    这位一身贡献于公国，哪怕儿子第一次回家探望，也要阻止对方侵扰公国的大臣。

    这位经历了西陆的刀剑战事，又提出了经济法案，以适应新时代潮流的老人，最终还是闭上了双眼。

    费兰特没有来得及和父亲再说一句话，就连葬礼，也是躲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头上，沉默的为父亲送行。

    那时候，陪在他身边的只有索菲娅，而他也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索菲娅没有回答他，只是挽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一些。

    在罗伊公爵去世两个月后，入秋的第一天，自由合众国的半机械化军团走出了国境线，由军团长费兰特领军，直扑索兰公国。

    这支全部装备都由索斯特轻兵器工厂提供的军团犹如下山之虎，没有任何一个对手是它的一合之敌。

    历时短短三个月，便将索兰公国拦腰斩断，一分为二，南方人心惶惶，不战而退，而北方，在秋末的最后一天，费兰特已经领军站在了西尔斯城的城墙下。

    战斗持续了三个昼夜，火光和枪炮声一直未断，西陆战事结束后，索兰公国也见识到了枪械的威力，所以也在研发。

    但格物会彻底被索斯特拿下，他们半路出家，凭借着西陆剩下的，压着合格线生产出来的枪械，远比不上索斯特轻兵器工厂的先进。

    但短短三天就结束战斗，拿下了这一国之都，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城内的战神教会，在这三天里犹如死地，没有半点动静。

    当战事结束，费兰特没有去王宫接管一切，而是先去了一趟战神教会。

    那时候的战神教宗穿着舒软的常服，正在教会后面的园子里浇花，这也是费兰特第一次看见他没有穿盔甲的样子。

    见面的时候，战神教宗瞥了一眼费兰特腰间的长剑，什么也没说，只是招呼他坐下，然后指着身旁红色的郁金香，笑着说道：

    “你母亲生前最喜欢郁金香了，你父亲下葬的时候，也带着一朵。”

    “战神叔叔……”

    战神教宗摆了摆手：“老了，几个月前我还和你父亲比着谁能活的更长，其实都想早点离开，早点能见到你母亲，最后还是你父亲先走一步啊。”

    战神教宗放下水壶，吸了口气，抿了抿嘴：“费兰特，哪怕是教会典籍记载，也从未有人一统过整个北陆，你还要再打下去么？”

    费兰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一统北陆啊，就连神明都会为你的功绩侧目，下一任战神教宗还没有……”

    “战神叔叔。”费兰特起身打断，“这事您就别打我主意了，索菲娅怀孕了，一切结束后，我们打算离开这里。”

    费兰特的话让战神教宗愣了一下，十分诧异：“南陆还是西陆？”

    “西陆……还要往西。”

    “好啊……好，就是可惜你父亲没来得及看见……”

    …………

    特里亚，晚，大雪

    索斯特从封闭的实验区走出，脱下了厚重的防护服，来了到了顶层的办公室。

    娅梵卡早已泡好了咖啡，还做了一些芙饼。

    如今的她在黑日碎片的滋养下，除了没有实体，看上去还是个幽魂，其他方面已经和常人没有区别了，甚至于还要超过。

    有一次实验新枪械时走火，就是她挡在索斯特身前，硬生生将子弹停在了半空。

    房门被推开，索斯特刚刚坐下，娅梵卡便将一份报告扔在了桌上。

    “上议院送来的，关于加快各地建设的提案。”

    索斯特打开看了看，笑着摇了摇头：“表面上是在提议加快各地的建设，实际是想插手公司的事啊。”

    “费兰特会允许他们这么做？”娅梵卡眉头微蹙。

    “费兰特那个混蛋……就算他不管，就算我在这报告上签了字，难道上议院就真的敢插手我这里？”

    “那这是……”

    “试探！”索斯特一把将报告扔在桌上，“他们是在试探我的态度，好选择是对付费兰特一个人，还是对付我和费兰特两个人。”

    娅梵卡恍然大悟，然后松了口气：“可他们还是小瞧了你和费兰特的关系，格物会没了，你们当初是朋友的事情其实没几个人知道。”

    “所以我才说费兰特那个混蛋！”索斯特起身来到窗外，望着生气勃勃的特里亚，“你知道在他离开这里的那天晚上，和我说了什么么？”

    “他把这摊子留给我了，自己打算打完仗就跑！”

    “他……不像是这种人啊？”娅梵卡歪着头有些不解。

    “呵，他可聪明的很，他有了离开的打算，也知道在战场之外，只有我可以对付上议院，同时只要我在，普通民众的生活就有保障，也算是变相的实现了他打仗的目的。”

    “唉……”索斯特叹了口气，“北陆太大了，在彻底将产业发展到原索兰公国的土地上之前，现在我需要和上议院站在一起，这就是费兰特计划，利用他的离开，也为我争取进一步发展的时间。”

    “可其实我们并不怕上议院。”娅梵卡说道。

    “确实不怕，但巨人留下知识还在加紧消化，现在并不是起冲突的最好时机，就算我现在带人将议员来个大清洗，明早还是会有新议员上位。”

    “得需要一个新制度，或者新规则来代替。”

    “我觉得咱们公司就不错。”

    “娅梵卡……”索斯特有些愕然，随后笑着摇了摇头，“算了……”

    …………

    这一年北陆再次发生了巨变，索兰公国消失在了地图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占据了整个北陆，前所未有的庞大国家，自由合众国。

    这也是第一个将整个人类种族纳为一体的存在。

    同时，在冬天结束时，费兰特带着怀孕的索菲娅离开了北陆，自由合众国的军团权被交由上议院。

    但令上议院头疼的是，在对费兰特这件事上，索斯特能源公司选择站在了他们这一边，可之后呢？

    索斯特的威望越来越大，甚至超过了教会，超过了上议院。

    不仅安排建设原索兰公国的土地时，不少议院命令都需要索斯特的配合，就连军团的枪械弹药，如果没有索斯特的提供，他们就只能抱着烧火棍当锤子用。

    直到这时他们才明白，最可怕的不是握着军团的费兰特，而且已经根深蒂固在所有人生活，心灵中的索斯特。

第七十八章 动作

    清晨，邻居家的公鸡天还没亮就打起了鸣，惹人清梦，隔壁的隔壁的汉子被吵的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扬言天亮就给那公鸡拔了毛。

    江南城的冬天就这样在一个清晨悄然降临，直到天色大亮，李清河被荔枝赶了出来，说也要买一只公鸡。

    无奈的他站在院子里打着哈欠，掏了掏怀里的铜钱，只好决定先开门营业。

    院子的前面是个酒楼，这么早大师傅还没过来，也就只好先卖一些糕点清茶。

    至于公鸡什么的，李清河翻了个白眼，荔枝明明是嫌家里的两只，吵不过隔壁家的四只。

    城内逐渐热闹起来，城门处的人也多了起来，一个穿着普通布衫的年轻人，随着进城的大流慢慢磨蹭了进来。

    酒楼中已经开始上人，李清河在柜台前打着哈欠，小二急急忙忙的来回招呼客人。

    “哎，客官里边请，吃点什么，本店……”

    “主……”

    柜台前的李清河瞬间清醒，强行咽下了后边的话，接替小二将决明迎到了后院。

    正在洗头发的荔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世上有谁能让李清河这种态度。

    “荔枝，这是……”

    “别叫主人了，顶多叫个老师就行，听着舒服。”决明的一缕念头传入了李清河的脑海。

    “这是老师。”李清河赶忙改口。

    决明见荔枝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模样变化，曾经老道人的形象一闪而逝，这才勾起了她的回忆。

    随后李清河和决明进了侧屋，荔枝端了一些自己亲手做的糕点，两杯清茶，心中虽然有许多不解，但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扰。

    房门一关，李清河就迫不及待的坐到了桌前：“主……老师，您……看上去好像不太一样了。”

    “这难道不是你熟悉的我？”决明笑着反问。

    “呵呵……确实有点，那您这次来是……”

    “临走前看一看，好久没回去了。”决明不在意的喝了口茶，没有隐瞒的意思，但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李清河心中明白，在他还在月宫的时候，那时候亚特兰界还是个雏形，决明便经常消失，去了哪里，决明不说，他也没有问的心思。

    可决明若是这么一走，又是不知道多长时间才回来，有些东西，李清河心里还是没个谱。

    仿佛一眼就能看透李清河的心思，决明放下茶杯，开口说道：

    “亚特兰界那边暂时不用你管，元界这里……”决明抬手向上指了指，“天上有个人要出来了，你看一下，别闹出什么幺蛾子就行，剩下的随她去。”

    “另外，亚特兰界那边也会有人过来，这是好事，两界能融合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可以，有机会你也可以促进一下。”

    “我知道了，老师。”

    “呵呵……行了，这次来就是找你喝喝茶，也没别的事。”决明摇了摇头，难得的轻松。

    之后决明在此吃了午饭，又和李清河聊了一些，然后便离开了江南城。

    无尽的虚空中，两个世界散发着荧光，紧紧的接触在一起，决明的身影出现，静静的看了一会。

    如今他是完整的，是独一无二的，曾经的三魂而分也终于合而为一。

    留在神国的人性平和；被困在元界人间千年的心性沉稳；以及月宫闭关，差点舍弃情感，悟道而出的理性智心。

    现在的决明已经脱胎换骨，无论是实力层次，还是精神层次，都早已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而他也终于明白了些什么，关于胃部青色光团的来历，关于道，关于现实世界的仙神无踪，都有了一点猜测。

    而这一次，除了确实很久没有出去过了以外，也是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解开一直以来的谜团。

    无尽的虚空寂静无声，决明看着两个世界沉默许久，随后身影变淡，缓缓消失。

    …………

    正如决明所说，亚特兰界确实有人过来，艾佛妮和巨人经过乔装打扮，早就不知道在元界哪个旮旯闲逛了。

    而费兰特将暗精灵一族也带到了西陆，并依靠索斯特的关系，把他们安放在了西陆最北边，离木精灵最远的一座城里。

    并在离开前告诉他们，如果想要夺回母树，随时可以联系索斯特，他会出力帮忙，但再次挑起战争之前，如果他们还有信仰，不妨先试着祈祷一下自然女神。

    这通模棱两可的神棍说辞，确实让暗精灵一族有了迟疑，更重要的是，他们只剩下了老弱妇孺，真正符合战士标准的早就被杀的一干二净。

    不过幸运的是，生命母树根系几乎遍布西陆，他们倒也能培育出一颗生命之树，缺点就是诞生的精灵寿命会降低一半。

    母树，之树，一字之差，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就这样，暗精灵在索斯特势力的掩护下，静悄悄的回到了西陆，静悄悄的开始了积蓄力量的生活。

    而费兰特则带着索菲娅走进了元界，以二人的实力，确实可以抵抗其内部的高强辐射。

    不过在离开前，海神蝶儿主动离开了索菲娅的身体，依附到了被费兰特放生的幽灵岛上。

    索菲娅也曾大着胆子问过为什么，但蝶儿没有透露身份，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最后难得用平稳的口气祝福了她和费兰特，便随之离开。

    疑惑的索菲娅在离开亚特兰界之前，突然想到了几年前，凯亚帝国还未覆灭时，蝶儿曾让她帮忙找个人。

    那时候索菲娅谎称是自己表哥，将这事托付给了费兰特，费兰特好像又托付给了索斯特。

    只不过这几年过去了，却是半点消息也没有，她依稀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布兰迪。

    …………

    在费兰特和索菲娅进入元界后不久，仙界的仙人们又遇到了头疼的事。

    那就是阿莲娜从光茧中出来了，双方虽然没有打起来，但仙人依旧可以感知道其强大的力量，以及若有若无一种奇怪感觉。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仿佛是与天地在某种程度上融为了一体。

    随后阿莲娜离开了仙界，前往人间，消失在了仙人们的感知中。

    仙人们没办法，拦不住啊，只能是希望人间的那位能够制衡她了。

    同时这也激起了他们追赶的**，篡夺了光明权柄的阿莲娜实力的确高，但仙界也曾有仙人依靠自己达到过那种境界，可惜在三百多年前，都已经死绝了。

    阿莲娜篡夺权柄成功，下界进入人间，这事瞒不过李清河，但因着决明的嘱托，也没打草惊蛇。

    而他也很感兴趣，阿莲娜接下来到底想要怎样，一个元界的光明权柄，显然是满足不了现在的她。

第七十九章 新教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新出的松饼～”

    酒楼门前，趁着客人不多，小二正在吆喝自家老板娘亲手做的松饼。

    按理说江南城这么大个酒楼，不值当多出这点生意，当街叫卖也太掉价了。

    可没办法啊，老板娘比掌柜的还抠，小二也只好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入冬前的江南城相当热闹，今年的收成不错，秋收的忙碌让所有人喜笑颜开，尤其是一些药商。

    迷雾另一头的亚特兰人这阵子似乎对元界的药材十分感兴趣，往往卖给对面，价格会翻上七八倍。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面大多用黄金交易，相比银子是太沉了，可谁又能和钱过不去呢？

    秋老虎毒辣的太阳晒得小二发蔫，无精打采的用扇子驱赶着飞虫，正在他打算偷偷懒，小憩一下的时候，一对男女走进了酒楼。

    眼尖的他马上跟了进去，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为大堂的凉快松了口气。

    一男一女两位客人出手十分大方，直接便是一小块金子扔在了桌上，要了些吃的，又要了间房。

    传完了菜的小二也没有出去，在一旁擦着桌子，眼神却一直不自觉的瞟向那唯一一桌客人。

    虽然都是中年人，那个男的表面平和好说话，但那个眼神，稍微有点眼力价的，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而那个女的岁数摆在那，可却不见有多少老态，反而有种独特的韵味，而且看样子还是十月怀胎，马上就要生了。

    最重要的是二人的相貌和中原人迥然不同，倒是有些西边胡人的味道，可又不太像。

    看了一会的小二收起抹布，总盯着客人看终归不是什么好习惯，只好继续跑到门口，吆喝着老板娘亲手做的松饼。

    “费兰特，你说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好？我觉得这个世界的名字也很好听，你觉得怎么样？”

    费兰特笑了笑，他和索菲娅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一年了，多多少少也了解了这里的风俗习惯，也听说过这里一孕傻三年的俗语，现在看来，果然有些道理。

    看看索菲娅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迷雾战场上对战仙人的英姿，简直是判若两人。

    “听你的，或者我听说这边生孩子都喜欢找先生，让先生给起个名，你拿主意就行。”费兰特笑着说道。

    “那就再想想吧，不过千万往别让他上战场，不能走咱们的老路。”

    费兰特满口答应下来，看着比孩子还像个孩子的索菲娅低头抚摸着肚子，将里面的生命视若珍宝，他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自从北陆一统，自从索菲娅怀孕开始，那个一直纠缠着他的杀戮噩梦，已经许久没有再现了，而无事一身轻的他也终于可以好好的享受生活了。

    有时候他也在想，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宿命一说，某些人天生就是要做某些事，完成某些任务的。

    如果没有，他无法解释自己这半辈子的心路历程，物事经历。

    如果有，那又是谁在掌控呢？神明？

    就在费兰特渐渐陷入沉思之时，门外大街上的一队行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队十人的老者，看样貌是元界本地人，但穿着十分另类，身旁套着一件长及脚腕的白袍，有些许元界风格，又有些像僧袍。

    袍子带着大大的兜帽，将整个脑袋盖住，洁白的有些反光，自然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又是这些人？”索菲娅也扭头看去。

    “看来光明教会的进度很快，就是传到这边有些变味了，走吧，我们上楼。”

    费兰特摇了摇头，确实，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装扮的人了。

    其宣扬的教义和光明教会很像，但也有些许不同，更反常的是，他们的态度更加激进，远没有光明教会的平和。

    之所以能让费兰特留下这么深的印象，还是上次碰到，这些自称新教的信徒，将主意打在了索菲娅怀着的孩子身上。

    不仅仅是索菲娅，一路上碰到过的，只要是这些穿着兜帽白袍的家伙，都对怀孕的女人很感兴趣。

    但对方只是骚扰，费兰特也都是每次教训一下，便会继续踏上旅途。

    …………

    子时

    安抚好索菲娅睡着后，费兰特悄悄打开了房门，打算出去看看。

    顺着楼梯走下去，原本应该无人的大堂，此时正坐了一位青年，李清河。

    “这么晚了，客要到哪里去啊？”李清河端着茶碗，笑问道。

    “出去走走，掌柜的还没睡？”

    “这就要睡了，既然客要出去，那我就留个门，客记得回来把门闩放好，小本生意。”

    说着，李清河起身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后院，费兰特没多在意，随后便出了门。

    虽然他不会元界所谓的气机轻功，但本身的实力倒也能让他在各家房顶行走如飞，不露痕迹。

    江南城很大，但普遍的住户都聚集在一起，费兰特用了大约十几分钟，很快就在街上找到了白天那队新教信徒。

    “大晚上成群结队的出来，没问题就见鬼了。”

    一队新教信徒没有发现后面的费兰特，一路前行，走街串巷，还不时的会避过巡夜的城防司。

    就在费兰特也想不出，他们到底在来回来去的逛什么时，那队信徒在某个已经路过了五六次的巷口，拐了进去。

    巷子很深，有四户人家两两对门，那队信徒快步走动，停在了最里面的一户门前。

    薄薄的铁片顺着门缝划过，里面的门闩被抬起，信徒们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行动熟练的不能再熟练。

    屋子里传来汉子呼噜声，几个人侧身躲在房檐下，将一节节竹管捅了进去，烟雾弥漫。

    很快，呼噜声停止，有人用同样的手段打开房门，将一个怀胎十月，马上就要生产的女人抬了出来。

    而一直躲在对面房顶的费兰特眯起了眼睛：“以前还是骚扰，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动手了么？”

    之后信徒们离开了院子，留下一个人将痕迹打扫干净，这正好给了费兰特机会，跳到院中将其打晕，换上衣服跟了上去。

    这次对方没有在城内瞎逛，而是尽可能避开了巡逻，来到了城内角落里的一处院子。

    “感谢你们的帽子这么大，连脸都能挡住，感谢你们都不说话……”费兰特这么想着。

    走进院子的众人依旧没有交流，仿佛形成了默认的规矩，费兰特吊在最后，跟着一起将怀孕的女人抬进了屋子。

    屋子里很黑，没有半点生气，唯一的桌子上也满是尘土，似乎是刚刚被人租下来的。

    果然，领头的信徒掀开了屋内角落的一张草席，露出了一个大洞，众人鱼贯而入。

    当走在充满土腥味的地道里时，费兰特已经确认了，这伙人应该是接触过光明教会的教义，也许是在迷雾战场，反正现在那块乱的很，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然后借由光明教义，在这个世界开始了扭曲的信仰传播，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种手段几乎是亚特兰界玩烂的了，应该算是邪教徒基础实习版本。

    殊不知两界未交之时，各大教会为了严打邪教徒，双方斗智斗勇了多少年，怎么可能瞒得过费兰特的眼睛。

    地道很长，但土质很新，应该是最近新挖的，但令费兰特愈发震惊与严肃的是，地道两边还有着大概十余个闭塞的洞屋，一个个目光呆滞，披头散发的怀孕女人被关在里面。

    随着他们的经过，前方似乎是个大厅中，还不停有另外的信徒走出，将关起来的女人抬了出来，她们没有反抗，如同一具具木偶。

    费兰特是谁？他前半辈子在亚特兰界干了些什么？这样的景象怎能不让他愤怒。

    但他很好的压制住了自己的心绪，继续跟随着对方走进了一处大厅。

第八十章 杀神

    大厅四壁点着火把提供照明，对于这个世界的发展情况，费兰特一直认为是这里的环境保护了他们，否则他们根本抵挡不住亚特兰界的进攻。

    而在离开前，索斯特也曾隐约透露过，在某个方面完全占据主动前，他不会将技术流传到这里。

    不过至于索斯特指的是哪个方面，费兰特并不清楚。

    费兰特尽量低着头跟在后面，静立在墙边，仔细的观察着周围，可这一看，却让他的脑海瞬间乱了起来。

    整座大厅几十平见方，以木板结构支撑，左前方有个通风管道一样的小洞口，按照方位应该通向院子里的水井。

    大厅中间有个石床，石床前有个火盆，加上这里的氛围，像极了当初第一次见面后，索斯特带他去的邪教集会。

    而正前方的墙壁上粗糙的刻画着一轮冉冉升起的新日，也印证了费兰特的猜测，对方应该接触过光明教会。

    可在那轮新日前方还站着一个人，身穿同样的装束，不过看神态举止，是这里的领头人。

    就是这个领头人，让费兰特心中掀起了巨浪，因为在他身上，费兰特感受到了一股波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明神力的波动。

    虽然很弱小，但他绝不会认错。

    “这怎么可能！”费兰特震惊的低着头。

    然而很快他便有了两个想法，一是元界也有神明，拥有信徒，但这和他了解到的风俗不同，也和迷雾战场上，当时仙人们的反应不同。

    二是亚特兰界的光明教会传到了这里，可一个元界本地人，怎么可能如此快拥有光明神力。

    最重要的是，他们抓怀孕的女人做什么，怎么看也和光明挨不着边。

    心里这么想着，费兰特依旧低调着站在一旁，没一会，十几个女人被带了进来，还是目光呆滞，恍若木偶。

    这时，站在前面的领头人走到石床前，庄严肃穆的开口了。

    “新的太阳已经绽放出夺目的光芒，可怜世人还在患海中沉浮，被功名利禄所迷惑心窍，争勇斗狠。”

    “殊不知此时煌煌天日正在头顶照耀着他们，可大多数人，却还在为了某个浮板而争吵。”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唯有光明，可以让我们死后免受轮回之苦，赎罪于当世，不求富贵于来生。”

    “赎罪于当世，不求富贵于来生！”

    “赎罪于当世，不求富贵于来生！”

    费兰特低着头跟着念叨，总觉得这口号怪怪的，既有光明教义曲伸，也有元界本土理念，甚至佛家的味道掺杂其中。

    “我们信奉光明之存在，但世人却将我们视为杂虫，但我们不该因此怨恨，路遇陷入迷茫之人，应当尽心开导，用至高的理念感化。”

    “可现在，真正懂得的人太少，所以我们需要新的血液，新的成员，这也许会让我们双手沾满鲜血，但在当世，我们依旧可以弥补和救赎。”

    对费兰特来说，领头人一番完全侮辱智商的说辞，简直可笑至极，可偏偏周围的信徒却满脸的荣幸和向往。

    噗嗤！

    费兰特脸上的嘲讽笑容瞬间僵住，只见在领头人讲话的时候，刚刚虏来的昏迷女人便被一刀……

    鲜血从从腹部流出，十月怀胎马上就要出生的婴儿，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来了这个世界。

    领头人的声音开始高昂，温热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袍，费兰特现在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

    新的血液，没什么比从抚养就灌输理念，培养长大更好的信众了。

    这种方式他并不陌生，亚特兰界就曾有邪教徒以此潜伏，培养了心神完全扭曲的邪教信徒，狂信徒。

    “该死！”

    眼见在领头人大声的歪理邪说下，又有新的女人被抬上了石床，费兰特怒吼一声，一跃而起。

    突然的变化让所有人心中一惊，领头人似乎见识过大场面，很快冷静下来，一束白色的光芒从手心凝聚打出。

    可他哪里是费兰特的对手，微弱的金色光芒笼罩了费兰特，顶着光束一拳砸在了领头人的胸口。

    如此场面瞬间定格，周围的信徒已经打算见识光明真理的力量了，却被费兰特猛然掐断。

    短暂的空气凝固后，费兰特起身望着这些人，没有再动手，反而由他们狂奔逃了出去。

    他深吸了口气，如果刚刚那些人都是狂信徒，根本不会跑，反而明知是死，也会冲上来。

    “看来你们的野心很大啊，若不是我，在大势已成之前，这个世界怕是没人能发现你们。”

    “你背后的人是谁？是谁教你光明教义是这样用的？”费兰特攥着领头人的白袍，低沉的问道。

    没有想象中的求饶，也没有胆怯，领头人反而瞪着眼睛狂笑不止，不顾嘴角的鲜血和塌陷的胸口，吐了一口血沫。

    “愚蠢的世人，你不会明白……真正至高的光明之理是怎样的强大，那是唯一能够让你们在当世赎……赎罪的……”

    领头人没有说完，至死都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费兰特再次深吸口气，起身来到石床前，将被信徒扔在地上的婴儿抱起。

    看着大厅中目光呆滞的女人们，费兰特沉默许久，最终离开了这里。

    当费兰特走出地道，来到院子里时，天上的月光洒落一地，挺着大肚子的索菲娅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费兰特，我们世界的国王已经没有了，这次是谁？这个世界的国王？”

    费兰特沉默，抱着因为跌落，已经死去的婴儿来到索菲娅身前，抿着嘴强挤出一抹微笑。

    “这次不杀国王了，杀神。”

    费兰特的话让索菲娅皱了皱眉，虽然一时不理解，但还是点了点。

    “答应我，不要让我们的孩子接触这些，有我和你就够了。”

    “好。”

    …………

    费兰特本身并不信仰某位神明，他也不清楚这些新教信徒的背后到底是谁，但他觉得当自己看到一位母亲被杀的时候，这事就不能不管，因为他……也马上要当父亲了。

    父亲，这也不是个新鲜词汇，罗伊公爵生前就是光明之神的信徒，这些人曲解了光明教义，也许在费兰特心中，矫正他们，也能告慰父亲的亡灵吧。

    毕竟罗伊公爵一生都奉献给了索兰公国，毕竟索兰公国，是费兰特亲手毁灭。

    而就在费兰特决心要插手这件事的时候，遥远的亚特兰界西陆，精灵主城中的一间树屋里，也在商讨着内容不同，但意义相同的事。

    杀神。

第八十一章 种族重构计划

    西陆，精灵主城

    精灵一族对于自然有着难舍难分的情愫，虽然这一纪元他们几乎一直处于战争之中，这份情愫被消磨了不少，但深植于灵魂中的本性不会改变。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故步自封，困守在自己的世界里。

    现在的精灵主城比以往要热闹不少，很多人对于传说中的精灵相当好奇，纷纷慕名前来，而违反了生命规律的生命母树，更是让众多学者抓耳挠腮。

    狂暴海的航路已经彻底向所有人开放，南北两陆的兽人，人类，矮人也会乘船来到这里。

    如今西陆最大的势力不是各大教会，而是自由合众国，这个一统北陆，刚从血腥场中建立完全的庞然大物，让南陆的兽人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而其中的索斯特能源公司，则是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不仅仅是自由合众国，连兽人和矮人也被其隐隐牵制。

    要知道早在几年前，索兰公国还未覆灭的时候，索斯特的生意就已经向南陆扩展了，迷雾战场上和元界人的生意，更是有近七成要经过索斯特的手。

    如果说自由合众国是历史上第一个超级大国，那么索斯特能源公司就是体量丝毫不差，甚至可以影响到整个世界的庞然大物。

    可即便西陆如今是这种状况，也挡不住人们的好奇和贪念，如同元界人一样，亚特兰界也掀起了一股西陆淘金热。

    倒是有不少人抢得先机，抓住了从索斯特指尖缝隙漏下的机会，赚了个盆满钵满，精灵一族就是其中一方。

    木精灵就在西陆，有着天然的优势，索斯特注重建设西陆也为其提供了便利，比如电。

    现在的精灵主城已经不靠会发光的植物充做照明了，复杂的电力线路从远方接来，依靠植物根系的纠缠深埋地下，为精灵带来了更加方便的生活。

    那些特殊的植物则被当做了装饰，亦或者特色产品，贩卖给远道而来的游客，其中以会发光的大型坚果类盆栽卖的最好。

    有时候连精灵长老院也会感叹，他们用上了更加方便的电灯，这些南北陆人却开始为发光盆栽趋之若鹜，世界真是奇妙。

    而造成如今这种局面的，正是听从了费兰特建议的黛娜。

    西陆战事结束后，黛娜接替了女将军的位置，成为了自然军团的首领，并进入长老院。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黛娜在成为最年轻的精灵长老后，一连上书了三道提案。

    一是改变精灵心态，与外面的世界接轨，尤其是索斯特能源公司，务必要和这个影响力已经超越国家的存在建立联系。

    二是放松自然军团的选拔，将自然神术进行普及，作为精灵族人人可用的能力。

    三是成立自己的研究院，精灵族有着悠长的寿命，根本不乏智者，在这个新时代，知识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这三道提案引起了长老院的轩然大波，但在黛娜的坚持下，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讨论，最终还是得以施行。

    …………

    这一天，精灵学院中黛娜正在教导族人们学习神术。

    没过一会，外面有人跑来，小声的在黛娜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她点了点头，看着暗下来的天色，离开了这里。

    太阳落山，精灵主城亮起了灯光，电灯的亮度被绿叶隐约覆盖，并不刺眼，反而有种特别的美感。

    黛娜一路行进，途径生命母树时，看到周围的游客已经散去，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走上不远处的藤蔓，来到了一间树屋。

    绿色光芒从掌心蔓延到墙壁，树屋中的灯光闪动，将整间屋子照亮。

    这是精灵研究院的成果，没有外在开关，依靠神术波动触发，控制隐藏在树屋墙壁内部的电路，不影响美感。

    这间树屋似乎是个会议室，如果从外面看，是完全漆黑的，这是索斯特公司的新产品，单面玻璃。

    随后黛娜便坐到了主位，静静的等待着，不一会，陆陆续续有大约十来个精灵到来，坐满了空位。

    看着人已经到齐，黛娜便没再故弄玄虚，直接了当的开了口。

    “关于母树的事情，研究院进展的怎么样了？”

    下面的精灵面面相觑，默不作声，最后还是一位老者解释道：“没有办法，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的研究，还是找不到让母树再次诞生新个体的方法。”

    “我们甚至无法搞明白母树的生存方式，再深一步的研究，就只能采集样本了。”

    “不行，那是对自然女神的亵渎，我们不能损坏母树。”

    众人一下子七嘴八舌的吵了起来。

    生命母树是精灵一族的根本，如果母树无法诞生新的个体，精灵族就只能依靠从根系培育的生命之树延续族群。

    可那样诞生的个体，根本不是完整的精灵，不仅寿命大打折扣，身体素质方面也会略差。

    如同典籍中记载，曾经由母树诞生的精灵战士，其素质之强，根本不是其他种族可以比拟的。

    争吵还在继续，黛娜看着这些人，用力拍了拍桌子。

    “不要吵了！母树的样本可以从叶子等方面搜集，不一定要破坏母树。”

    “可是长老……叶子的研究难度太大，最好是根系……”一位精灵大着胆子说道。

    “根系？”黛娜的眼睛眯了起来，“这件事先放一放，另一个课题进展怎么样了，别和我说没办法，你们知道我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从索斯特能源公司的手里获得这些知识资料么？”

    黛娜的话一出口，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所有研究员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对于黛娜长老亲自主持的另一个课题项目，倾注资源上丝毫不逊色于母树的研究，但其内容却是连长老院都不知道的秘密。

    种族重构。

    这是个绝密的研究项目，起初是由黛娜提出来的，意图是为了探索出生命本质，彻底更改精灵一族的种族特性，使个体素质更加强大，并提高精灵族的自然繁育能力。

    最终目标是，种族进化。

    这个项目最开始遭到了个别研究员的极力反对，言之是亵渎神明的存在，想要报告给长老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黛娜清楚的知道现在的世界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精灵需要在忍耐的同时，找到自己的出路。

    可总有些人不愿意他们这么做，比如现在，就连兽人也开始进行了枪械热武器的研究，可精灵一族呢？

    没有人愿意把研究资料送……甚至交易给他们，西陆的资源也都把握在别人的手里，火药原料等物品更是被诸多势力列为禁止交易项目。

    封锁，精灵正在被所有人封锁。

    正是因为如此，黛娜才产生了这个念头，热武器是别人的强项，但精灵也有自己的长处，那就是他们的身体和别的种族截然不同，甚至单论种族优势，他们一直站在顶端。

    种族重构，进化，这是黛娜选择的道路。

    会议室依旧沉默，这时有位研究员站了起来，低着头说道：“长老，这件事……已经有了一些发现，但还需要您亲眼看一看。”

    …………

    精灵主城外的一处地下建筑，里面的道路错综复杂，对于可以驱使植物的精灵来说，这种地下工程简直不要太轻松。

    黛娜和众多研究员在地道里左拐右拐，最终来到了一间密室。

    密室中除了有着一些研究员，还有着各种仪器，当然，也是索斯特能源公司出品。

    众人前呼后拥的走了进来，领头的研究员来到密室前端，掀开了一块黑布，露出了一个类似培养舱的东西。

    里面灌满了绿色的溶液，浸泡着一位昏迷的精灵，正是最开始提出反对意见，想要向长老院告密的人之一。

    那个精灵双眼紧闭，浑身褶皱，俊俏的脸庞也变得丑陋，同时耳部后方还长了一些鱼鳃一样的组织。

    “长老。”研究员将黛娜请上前，“通过研究发现，我们精灵的身体和植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研究的第一步猜想，也是在向水，阳光等方向靠拢。”

    “这个人在半个月前被注射了一代药剂，属于鱼类方向，不仅长出了腮，而且力量也大大增强，但其寿命可能会骤减，其他方面数据还在分析。”

    “鱼？”黛娜摇了摇头，“我们是陆地种族，不是生活在海里，方向要改变，另外寿命方面可以让步，但自然繁育的能力必须提高。”

    “是，长老，我再带您看看其他实验体……”

第八十二章 人间堕落指南

    “我们的目标是什嘛？”

    “使命必达！”

    “我们的优势是什嘛？”

    “快！快！快！”

    “好！出发！”

    一家餐厅的门口，领班的头头完成了激动的演讲，一个个骑着电动单车的服务人员驮着还热乎的食物，离开了原地。

    外卖，这一新兴事物的发展，还要依托于人们通讯方式的改变。

    索斯特几乎倾尽全公司之力，在北陆自由合众国境内大力建设新产业，改善人们的生活方式，在取得了一定成果后，又开始了新的项目实验。

    有线电话已经在特里亚试用一个月了，索斯特免费为城内每家每户安装了这一新鲜玩意，让所有人为之一惊。

    神，已经不足以形容民众心中的索斯特了。

    在他用魔法和巨人交易，换来了所谓的科技知识后，亚特兰界的发展就以他为首，开始了恐怖的，违背常理的进步。

    正常情况下，没有一个文明会拥有这种进步速度，就连决明看了也要感叹，现实世界人类用了二百年迈入现代社会，可在索斯特这里，要比这快的多。

    尤其是特里亚，自由合众国的首都，几乎成了索斯特的试验场，每每有什么新发明，这里一定最先普及试验，然后收集数据，进行改进，最后全世界推广，这已经是索斯特的固定模式了。

    但也有一些人站在他的对立面，无论他推出什么，一定会找个借口来暗中反驳。

    拿外卖的兴起来说，就被人戏称为人间堕落指南，说这会让人们越来越懒惰，最终生活方方面面离不开索斯特能源公司，索斯特也将从根本上掌控所有人。

    这番耸人听闻的说辞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但几乎没几个人相信，谁会对越来越好的生活说不呢？

    其实索斯特很清楚这些反对他的人是谁，上议院，也只有这些由屠龙者变成的巨龙，才会无聊到这种地步。

    费兰特才走了两年左右，上议院对于他的理念就产生了些许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对于普通民众的承诺。

    大一些的承诺因为索斯特的掣肘还在继续，但小一些的，比如福利什么的，已经开始在暗中克扣了。

    而费兰特走了，索斯特却越做越大，成了上议院的又一块心病。

    …………

    随着一队外卖员的出发，意味着又是一大笔生意的进账，餐厅对面的咖啡店老板叹了口气。

    人们闲时在家总喜欢点吃的，但咖啡店的生意却是越来越不好做了，谁会冒着大雪出来喝咖啡呢？

    就算想喝了，索斯特食品公司的速溶咖啡价格低廉，深受喜爱，何必去等那费事的手磨咖啡。

    无奈归无奈，老板还是重振心神，为落地窗边的两位客人，端上了现磨的咖啡和新鲜的糕点。

    “真快啊，比上个纪元快多了。”威尔斯端起杯子，感叹了一句。

    “如果他们再重蹈覆辙呢？上个纪元，世界的发展已经拓展到研究神明和天外了，那可是你我眼睁睁看到过的。”蝶儿化身为一个蝶人小女孩，坐在威尔斯的对面。

    “呵……这次没人发疯了，上次是我们做的太过，院长还能给机会，已经是万幸了。”

    “……还说了什么？”蝶儿犹豫了一下。

    威尔斯一愣，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关于布兰迪，其实你早就知道，冥河岸边的花朵就是他，那是拉娜亲自种下的，他没有轮回，你为什么就不信呢？即便是院长，难道就可以让他复活？”

    “一定可以的，是创造了我们，也一定可以让布兰迪复活。”蝶儿固执的说道。

    “那你想过代价么？”

    “……我可以不当这个海神。”

    “恐怕院长不会答应你。”

    威尔斯放下杯子，靠着椅子伸了个懒腰：“失去神格就是对我们差点毁掉这个世界的惩罚，我们曾经的功绩，早就被我们应得的权力抵消了。”

    蝶儿沉默了，她知道威尔斯说的是真的，但……

    “神格……话说我曾经感知到阿莲娜消失了，应该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而你的神格，怕是已经不远了吧。”

    “嗯。”威尔斯点了点头，“将黑日碎片收集完就可以了，还差最后一片。”

    “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了。”

    “恭喜？”威尔斯突然笑了起来，“碎片容易找回来，但我这个死神，还不知道有没有存在的必要，你说的对，世界的发展总是向前的，他们总有办法变着花样的搞出幺蛾子。”

    “你什么意思？”

    面对蝶儿的疑惑，威尔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抬头望着不远处索斯特能源公司的大楼，呢喃道：

    “人间堕落计划啊……”

    …………

    索斯特能源公司总部

    顶层办公室中的索斯特不知道此时一位神明正注视着他，依旧在若无其事的看着今天的报纸。

    不一会，房门被人推开，娅梵卡飘了进来，将一个信封推到了他的面前。

    “西陆传来的，精灵族线报。”

    索斯特点了点头，拆开了信封，简单的阅读一遍后，露出了十分感兴趣的笑容。

    “上面说的什么？”

    “和我猜的一样。”索斯特起身来到酒柜前，倒了杯朗姆酒，“精灵族当初从我这里换走了一部分生物研究资料，我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

    “种族重构？进化？”

    娅梵卡惊呼一声，趁着费兰特倒酒的功夫，已经看完了信上的内容。

    “呵呵……探寻出生命本质，这是在理论上杀死神明的举动，能掌控这个，某种方面来说，神明的地位就跌落尘埃了。”

    “这就是你也封锁精灵族的原因？”

    “不！”索斯特摇了摇头，“我没那么无聊，其他势力是害怕精灵崛起，可我并不在乎，娅梵卡，你说精灵族和咱们最大的区别在哪？”

    “……漂亮？”

    “不是。”

    “……寿命？”

    “对！就是寿命！跟我来！”

    随后索斯特带着娅梵卡下了楼，一直往下，深入地底。

    地面以上都是索斯特明面上的研究场所，地面以下才是他真正的核心。

    一人一魂路过一间间研究室，来到了这一层的深处，一处被封锁的秘密研究区。

    进入之后，里面的场景让娅梵卡瞬间捂住了眼睛，只敢从手指缝隙偷看。

    这间研究室里来来往往着很多研究员，而四周是一个又一个的实验舱，各色溶液浸泡着人类，元界人，还有……精灵。

    “娅梵卡，除了核研究以外，这是公司最机密的研究，即便是巨人的知识中，关于这个方面的资料也是极少的。”

    “我将其命名为：人间堕落计划。”

    “人间堕落计划？索斯特，你不是要？”

    “是的，永生。”

第八十三章 自寻死路

    一个在思想上正常发展的文明，当技术达到某种程度，或者给予了过分膨胀的信心后，永生，是一个逃不过去的话题。

    上个纪元的矮人在创造巨人时，未必就没有夹杂着这种心思。

    只不过现在的索斯特以及精灵族，选择了另外一条道路，从自身入手。

    在启动人间堕落计划之前，索斯特还并没有这个想法，他只是在很早的时候，打算过让娅梵卡真的活过来。

    这个想法很大胆，等同于在死神手里抢人，但当他见识过巨人之后，又设想出了身体只是容器的计划。

    可仿造巨人，以金属身体代替**太难，理论上索斯特连最简陋的电子计算机都还没造出来。

    大量的计算和实验都是依靠人工来进行，某种程度上说，他的科技树有点歪。

    所以当精灵族从他这里换走了生物研究资料后，一直没有一个确定想法的索斯特瞬间就得到了启发，于是有了这个目的是永生的人间堕落计划。

    他很有信心，但也不抱太大期望，实际上如果能做到延长寿命，或者像精灵一样提高寿命上限，那么一切的投资都是可以接受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如此关注精灵族的动向，不惜代价的埋下了‘种子’，监视对方的实验进度。

    精灵族的一切动作都没有瞒过索斯特的眼睛，就连精灵研究院的第一代实验药剂配方，也在不久之后摆到了索斯特的办公桌上。

    实验还在继续，两方依旧在进行着目的不同但相似的研究。

    这一天，接到消息的索斯特匆匆忙忙的来到地下，走进了实验室，看到了实验舱中浸泡着的……茂密植物。

    “这就是你们叫我来的原因？”

    “老板，我们发现了一条不同的道路，或许能让项目计划更加容易一些。”实验员耐心的解释道。

    “……那你先说说这是个啥？”索斯特指着前方的巨大盆栽。

    “是精灵个体，老板。”实验员上前继续说道，“我们的精灵个体都是西陆战场上遗漏的伤员，经过药物处理一直处在昏迷之中。”

    “前阵子您送来的精灵一代药剂被我们小小的改进了一下，分别注射到了元界人，人类，兽人等不同种族的个体。”

    “除了精灵个体以外，其他实验体已经全部死亡，呃……理论上这个精灵个体也死了，但在药剂的催化下，变成了植物，以这种状态继续存活着。”

    “您知道的，以往的研究发现，精灵族的身体和植物有着难解难分的联系，但我们一直没有找到突破口。”

    “但现在我们设想，或许通过精灵药剂，可以实现将人类个体的身体构造改变，拥有更长的寿命。”

    “所以……”索斯特眯起了眼睛。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精灵那边的情报和成果数据。”

    “难道你们做不到？”索斯特笑着反问，“生物部成立了这么久，还不如成立没几天的精灵研究院？”

    听到这话，研究员一脸苦相：“老板，我们的实验个体太少了，而且通过药剂改变身体构造，会有很强烈的冲突反应，其他种族的实验体就是这么死的。”

    “而精灵想要进化，重构种族特性，他们就一定会降低改变重构时的冲突程度。”

    听着研究员的话，索斯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要想获得新的种族特性，就必须将现有的特性效果降到最低，以避免冲突？”

    “是这样的，老板。”

    “呵……精灵族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找死。”

    索斯特摇了摇头，他突然想到元界那边的通俗小说，有时候需要某种特殊的强大能力，就必须先将自己现有的能力全部抹去，变成普通人。

    这样的操作如果不是主角，一般都会在第一阶段完成后，就被仇人上门砍死。

    “很好，精灵族的数据会按时送来，你们只需要……”

    思虑许久的索斯特话没说完，突然一愣，然后摆了摆手，屏退了所有研究员，只留下了自己一个人。

    “好久不见。”

    索斯特带着微笑问候，目光看向了实验室的角落，那里正有一团黑雾弥漫，凝聚出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高大人影。

    “精灵在自寻死路，你又何尝不是呢，索斯特？”威尔斯沉着声说道。

    “你是来阻止我的？”

    “不需要我来阻止，如果继续下去，走入歧途的只会是你们，万事万物都是注定的，就如同精灵族，他们已足够完美，却还想着更进一步。”

    “可进步……本来就是正常的，不是么？”

    面对索斯特的反问，威尔斯稍稍沉默了一下，然后转移了话题：“做个交易，你的那块古董碎片。”

    索斯特眉头一皱，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家伙每次遇见都是有目的的，但好在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就像十几年前，自己孤身犯险光明教会，这个家伙最后还不忘把自己扔出去。

    可……那块碎片对娅梵卡来说却是难得宝贝，即便以索斯特现在的团队，也是无法分析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面对索斯特的沉默，威尔斯并不着急，他只差这最后一块黑日碎片，就可以重启地狱，登上曾经的神位了。

    而索斯特沉默的原因，他也很清楚。

    “那东西你研究不透，就算一直让那个幽魂拿着，也没可能让她活过来，为什么不听听我的筹码呢？”

    “难道你可以？”索斯特来了兴趣。

    威尔斯呵呵一笑，黑雾凝聚的身体在实验室中环绕一圈。

    “以你现在的能力，应该还没办法创造出一具从无到有的躯体吧？”

    索斯特只是笑着沉默，算是承认了这件事。

    “我可以让那个幽魂重新得到实体，这样算不算活过来呢，这种技术是你也办不到的。”

    索斯特还是微笑，但心中却卷起了海啸：“你到底是谁？”

    “一个赎罪的人，一句话，别墨迹。”

    “……成交。”

    …………

    威尔斯作为死神，当然对索斯特的前世今生十分了解，无关痛痒的筹码换来最后一块黑日碎片很划算。

    重要的是，能让娅梵卡活过来，对于索斯特也很划算。

    随后的时间里，威尔斯带走了黑日碎片，当地狱中的黑日重新升起时，整个亚特兰界所有生灵都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

    而威尔斯身上最后的黑雾，也彻底消失不见，无穷的神力再次归于己身，死亡之权柄也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中。

    还在大海上漂泊的蝶儿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而远在元界某个角落的阿莲娜，则是露出了一丝饱含深意的微笑。

    威尔斯是怎样让娅梵卡拥有实体的，索斯特在脑子里回想了成千上万遍也没个头绪。

    只是当时一股黑色稀薄的雾气笼罩了娅梵卡，然后就见她的身体逐渐凝实，最后脱离了幽魂的状态，可以被真切的触碰到。

    威尔斯走后，二人陷入了深深的喜悦，真切的情意在一时间迸发。

    但索斯特却也为威尔斯的能力而震惊，他原以为科技的发展已经可以逐渐无视那虚无缥缈的力量和存在，可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从那时起，索斯特能源公司的地下研究部门开始了超负荷的工作，进步，是他现在最急切的目的。

    …………

    时间转眼到了五年后，西陆精灵研究院在黛娜的主持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研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已经开发到第五代的药剂被投入生产，这算是已经初具成果了。

    现在的精灵一族全部都是由生命之树诞生，亦或是稀少的自然生产，寿命上限在五百年左右。

    而第五代精灵药剂属于前置药剂，不仅会大大降低寿命，如同病毒一般降低成年精灵的身体素质，甚至会让身体出现某种程度的退化和变异。

    简单来说就是百害而无一利，目的就是让精灵族的极端种族特性降低，甚至抹平，以达到重建重构的目的。

    正在研发的第六代精灵药剂，就是第二阶段，进化的关键。

    关于是否使用第五代药剂，黛娜最后选择了否，决定等第六代可以生产后再一起使用。

    事关种族存亡，她不得不小心。

第八十四章 宿命之人

    “老决！老决！大夫！他醒了！”

    子轩的声音传出去老远，急忙忙的跑出了病房，决明睁开眼睛，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

    “这么长时间不见，嗓门倒是越来越大了。”

    说完后决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还有贴在胸口的电极片，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没等他看看看时间，子轩便领着一群医生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然后就是好一通检查，什么毛病也没有，连医生也都背地里嘀咕，简直是医学奇迹，但出于职业素养，还是叮嘱了日常饮食和生活作息。

    忙活了一天之后，天色暗了下来，决明和子轩走出了医院，直到这时，决明才问清了事情原委。

    原来在他上一次进入胃部世界后，身体就一直陷入了昏迷，依靠着时间流速的差别，其实也没多大事。

    直到他三魂分立，还有元界之外另外两魂打了一仗后，两边的时间流速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如果按照现实世界来算，决明已经处于植物人的状态一个月了。

    “所以你是怎么想着跑到我家里，然后把我拉到医院的，你不是出国了？”决明一边夹着涮羊肉一边问道。

    虽然他现在吃不吃没大差，但谁会拒绝一顿火锅烧烤呢？连神也不会拒绝的。

    “别提了，地震了，我都坐上飞机了，刚下飞机，导师来电话，说实验室给震塌了，放俩月假，就回来了。”

    决明：“？？？”

    “你不信？不信看新闻，我那航班都不是在目的地降落的，你说等级大不大，各国都派出救援队了。”

    决明嚼着羊肉，目光透过身旁的落地窗看向了遥远的天边，大约五六秒后，他回头笑了笑：

    “信了。”

    “有病……”

    吃完了这顿饭，二人在子轩家凑合了一宿，第二天的时候，决明借口说家里还有事，离开了那里。

    虽然子轩再三挽留，但决明说自己虽然没有父母，可听说有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生病了，孤苦伶仃没人照顾，得赶紧去看看。

    无奈的子轩接受了这一说法，反正决明用的所有理由都一个德行，不靠谱，远方亲戚生病总好过当初卖黄金，说七舅姥爷过世的遗产好听点。

    为此子轩一度认为，决明就是在靠这种收遗产手段谋生。

    没有多想，决明离开子轩家后就直奔老家，收拾东西，买了一张机票，行程辗转，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巴士。

    …………

    如今的交通发达，从北方某个小城飞往骊山是趟不近不远的旅程。

    当决明跟随旅游团来到这里的时候，理所当然的被此处颇具商业化气息的氛围给震到了。

    嗯，秦皇陵，小说里关于神神秘秘的东西不提到这里都不行，虽然俗是俗了点，但决明也没办法，那股似有似无的吸引力就来源于此。

    两千多年了，以前觉得这个时间刻度太远，但现在决明的心理年龄也差不了多少。

    关于古代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靠记载不一定能推断出实际情况，甚至有可能相差甚远，对此，经历了元界和亚特兰界发展的决明感触颇深。

    又是以往的套路，在某个平常的傍晚，决明脱离了旅游团，一个人来到了一处荒山野岭。

    他的目光平静而洞悉一切，在原地站了一会后，整个人开始变淡，随后消失在了原地。

    秦皇地宫是什么样，恐怕没人知道，起码不像决明想象的那种情况，到处都是机关暗箭，兵俑成群。

    没有，什么都没有，墓道里连壁画也没有，就好像一个还未完成的工程一般。

    决明只是稍稍留意了一下，便一直来到了地宫的最深处。

    这里倒是和传说中的一样，水银山河，群星璀璨，好一个天下大地。

    但现在决明对此并不怎么感冒……

    当他来到这里后，瞬息之间出现在一处高台之上，后边就是一副威严厚重的棺椁，只是瞥了一眼，千古一帝最后也逃不过一堆白骨。

    决明的心思不在其上，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棺椁前面的一张石桌。

    按道理将，这里不应该出现一张石桌，于礼不合，而石桌上还有一个一拳宽，一臂长的石盒。

    这个石盒，才是决明醒来就感知到的吸引力来源。

    凝声静气，决明轻轻抬手，无形的力量散发而出，慢慢的将石锁以最小的部件分解，打开了石盒。

    石盒中有两个卷轴，一张书信，以及一块拇指大小的白色玉块。

    心有所感的他率先拿出了两个卷轴，依次打开。

    第一张卷轴是幅画，画上是个异常美丽到近乎仙境的地方，似乎是个高山，有一潭池水，池水旁有一颗参天巨树，不见顶端，像是直连天际。

    “没了？”

    决明摇了摇头，再次打开第二幅画，可结果却让他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第二幅画上，一个人影正站在中央，人影前摆放着一个打开的石盒，一幅卷轴正以打开的方式漂浮在半空中。

    正是决明如今的动作，分毫不差，如同有位画师正站在他的背后，将这一切描绘了下来。

    “呼……”

    决明很快镇定心神，放下了卷轴，转而拿起了那张书信，小心的打开，字迹很正常的是秦国小篆，翻译大意是：

    “周穆王于下昆仑见西王母，讨取长生不老之药，西王母言称天地断绝，上下昆仑已分，神鬼圣仙皆无长生……”

    “朕一统八荒**，在各地搜寻有关上古之事的遗迹，但知道的越多，害怕也就越多。”

    “祭天之后，朕于宫中见老君，言谈密事，其势之大，不敢付诸纸上。”

    “老君言朕自负，不当大任，便留青牛玉牌，以及宿命之人画像，下昆仑画像，严加守护，以待宿命之人。”

    “老君临走前告知，若想担当于天下，须到上昆仑一叙。”

    纸上的字迹到此结束，决明眯着眼睛愣了一会。

    “宿命之人……上昆仑在哪？”

    疑惑的决明慢慢放下书信，将石盒中的玉牌拿了出来。

    玉牌白色如凝脂，一看就非等闲货色，正面刻画着一头青牛，看样子应该就是老君骑着的那头。

    而背面……

    决明深吸了口气，抬头望向头顶，目光闯过层层阻碍，落在了天上那一轮圆圆的天体上。

    “上昆仑……月亮……”

第八十五章 苗头渐起 天下布武

    上昆仑下昆仑的说法，决明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但说月亮是上昆仑，着实还是让他惊了一下。

    临走前他搜了搜其他的地方，没见到多余有用的东西，还是那个样子，整个陵墓并没有想象中的复杂，更像是一个未完成的工程。

    出来后决明暂时找了个酒店，开始思考怎么上天的问题。

    关于自己是什么宿命之人，决明一脑袋浆糊，虽说自己现在不同于以往，千万里之外如在眼前，但要说飞出地球，还是需要一些准备才行。

    …………

    特里亚，晚，晴。

    明亮的灯光下，索斯特伏案工作，烟灰缸里的烟头快要堆积成山，屋子里弥漫着呛人的烟气，像是起了大雾。

    复活成人的娅梵卡推开房门，很是嫌弃的扇了扇鼻子，对于索斯特日常生活习惯，她觉的自己得好好管一管了。

    “以前可没觉得你抽烟有这么煎熬。”

    娅梵卡将厚厚的一叠报告扔在桌上，一份份的递给索斯特。

    “虎人的鼻子比较灵敏，如果没有烟草，来杯咖啡提神也是不错的选择。”

    娅梵卡无奈，只好先给费兰特泡了杯速溶咖啡，然后继续工作。

    “诺，半个月前克纳兹河决堤，临时住房的问题上议院揽了下来，但附近工厂的工人提出要上涨薪资，以应对不断上升的物价。”

    “物价？”索斯特接过报告，“公司没有免费提供食物等日常补助么？”

    “有，第一时间就安排了，但更多的商人还在坐拥货物，想要捞一笔。”

    “呵……这些以前的贵族失去了爵位，又开始在商业上东山再起了，可他们低估我索斯特了……同意暂时提高薪资，以分公司名义从各地调物资前往灾区，以正常价格出售，如果他们降价，我们永远要比他们便宜。”

    娅梵卡点了点头，默默的记住了索斯特的安排，然后继续递出报告。

    “飞行学院今年的毕业生仪式邀请你去参加，另外，南部工厂的第三代战斗型飞行器已经开始实验。”

    “毕业仪式我会出席，飞行实验就不去了，把完整数据上报就行。”

    “好，昨天的上议院会议，有议员提出加印纸币，以弥补议院资金不足的问题。”

    索斯特抬起头抿了口咖啡：“假币打击力度还不够大，议院没钱就想多印钱？然后和我同归于尽？他们是想学元界的冥币，一百万面额一张？这件事我明天亲自去解决。”

    娅梵卡点了点头：“还有这一份，研究部36号实验组正在准备一个大家伙，预计半个月后可以完成，希望你能过去看看。”

    “36号实验组？就是当年那个差点把主意打到巨人身上，甚至想把巨人拆了的那个实验组？”

    “对……你知道的，他们是最疯狂的实验组，生物部的研究当初要是交给他们，恐怕要出大问题。”娅梵卡无奈的耸了耸肩。

    “他们又搞什么幺蛾子？”

    “报告上没说，神神秘秘的，只交代是个大家伙，可以提高我们的人工计算力。”

    索斯特一愣，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就是二人的工作生活，几乎要到很晚才会休息，一份份报告由娅梵卡整理筛选，交由索斯特订锤拍板。

    自从娅梵卡复活后的五年里，几乎天天如此，而亚特兰北陆的人类帝国，除了信息化时代没有到来，已经无限接近于近现代社会。

    直到深夜，娅梵卡松了口气，将最后一份报告递给索斯特。

    “南陆的货到了，暂时储存在1号仓库，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巨龙交出龙血和龙鳞的？”

    索斯特耸了耸肩：“黄金，宝石，没什么比这个是巨龙最喜欢的了，否则克纳兹河决堤，哪里轮得到那些落魄贵族坐地起价。”

    “不仅仅是那些落魄贵族，南陆兽人最近也不太平。”娅梵卡提醒道。

    索斯特皱起眉头，不停的点着头：“兽人……兽人……”

    …………

    同样一个夜晚，兽人议会山的气氛很是凝重。

    当初西陆战事未开始之前，兽人十三族的族长都是青壮派，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也都熬成了中年人。

    打打杀杀的莽夫劲褪去不少，勾心斗角的沉稳变成了面具，戴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明亮的白炽灯散发着刺眼的光芒，会议室中十三位族长沉默不语，谁也不想先提出意见。

    过了好一会，忍不住这诡异的氛围，虎人才大大咧咧的开了口：

    “索斯特在电费收取上又提高了价格，兽人每年的支出又是一大笔费用。”

    “这个理由太拙劣了。”狐人族长摇了摇头，“你怎么不说索斯特还提高了石油和煤炭的收购价格，今年南方雪灾，工厂也提高了薪资补助呢？”

    “或许我们可以联合矮人，共同把控石油煤炭和各种矿石的源头。”狗人族长说道。

    “矮人？矮人都快和索斯特穿一条裤子了。”鹿人族长嘲讽了一句，“以前能和格物会争锋的矮人已经没了，现在只剩下跟在索斯特屁股后边的矮子了。”

    鹿人族长的话没什么问题，但‘格物会’三个字一出，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清楚，这次夜间密会是为了什么。

    半年前，兽人议会山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格瓦斯。

    这位格物会前会长带领着仅存的几十名格物会死忠，逃过了当年费兰特故意引发的海难，流落到了南陆，在经过很长时间的潜伏后，最终无奈找到了兽人。

    “我看没这个必要，格瓦斯只剩下几十人，心存侥幸，现在的索斯特是他能够抗衡的？连自由合众国这个庞然大物都要受索斯特牵制。”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就像狼人族长你说的，连自由合众国都不是真正的自由，我们兽人的境地又能好到哪里去？”

    “处处受人制肘，就因为我们的部落体制问题，索斯特对于兽人普通民众的福利，比人类足足少了三成！”

    “南陆是石油和矿石的大产地，这开采权应该属于我们，索斯特这是在以我们的资源，反过来制衡我们，还需要我们感恩戴德。”

    “格瓦斯那边怎么说？”一直没有说话的鼠人族长敲了敲桌面，“如果我们兽人支持他，他能挡得住索斯特？”

    “丧家之犬，他需要的是一个安稳窝，成与不成，我们没有损失。”

    “举手表决吧。”

    此话一出，十三位族长们面面相觑，纷纷表达了自己的决定。

    “10：3，那明天一早的会议，叫格瓦斯参加，我们听一听他有多大能耐。”

    …………

    索斯特对于整个世界把控几乎到了严苛的地步，不仅精灵族的一举一动他知晓的清清楚楚，兽人方面也有着不少钉子。

    娅梵卡就曾经嘲笑过他，何必弄的这么紧张，可他却不以为然，整个公司的体量太大，大到他如果不知晓每一处，都不会放心。

    就像兽人决定接触支持格瓦斯，兽人方面的种族部落制度，让索斯特的情报无法像对待精灵一样准确无误。

    可这么多年养成的敏锐嗅觉，却还是让他做出了防备的动作。

    索斯特能源公司拥有独立武装，这是上议院知道却无法干预的事，大多数时候他们根本不敢动索斯特，就算动了，所谓的议案发令也不过是一纸空文。

    如此，在兽人开始暗中扶持格瓦斯的一个月后，索斯特电子分公司成立，以36号实验组为首，开始进一步研发电子计算等方面项目。

    两个月后，索斯特安保分公司成立，总公司内大量资源倾斜，分公司分部以最快的速度在南北两陆各地开花。

    这是自索斯特起势以来，发展最快的分公司。

    无论是南陆的不太平，还是上议院加印纸币等试探操作，都让索斯特闻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经济和平终归还是要建立在武力之上，他很明白这个道理。

第八十六章 完美血统

    索斯特从巨龙一族换来龙鳞和龙血的目的，当然是为了人间堕落计划，其实他最想要的是巨龙的活性**组织，奈何多少钱人家也不换。

    而人间堕落计划的进行，基本上都是依靠着精灵的种族重构计划进行改进的。

    此时，精灵族第六代药剂已经到了研发的关键阶段，几天没睡的黛娜草草吃过了早饭，便又打算过去镇场子。

    走下树屋，途径生命母树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沉沉的叹了口气。

    种族重构计划几乎算是她的个人行为，长老院和普通精灵至今依然蒙在鼓里，有时候一个人撑的太久，确实很累。

    就在这时，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逐渐接近，一队三架，一共六队飞机笔直的驶过精灵主城上空。

    大量的精灵仰头而视，无数的游客也抬起头发出了惊叹声。

    现在飞机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的东西了，随着索斯特安保分公司在各地成立开始，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这种类似巡视的场景。

    索斯特对外解释是，这是在搜集实验数据，以及天气数据，以达到可以预测气象的目的。

    但真正聪明的人都清楚，飞机上装的是仪器还是炸弹，那得两说。

    轰鸣声来的快去的也快，骚动的人群恢复正常，继续参观游览着这座精灵城市。

    母树周围立起了栏杆，但还是有不少好事者亦或是小孩子喜欢翻越过去，想要亲手摸摸母树，为此母树周围经常需要大量的精灵战士守卫。

    “难呐……”

    黛娜摇了摇头，无奈的离开了这里，朝着城外的地下研究区走去。

    …………

    实验室中，众多精灵研究员正在紧张的忙活着，第六代药剂的合成极其困难，所以不允许他们有任何失误。

    不久后黛娜推门而入，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倚靠在门框上闭目休息。

    许久之后，一位研究员叫醒了黛娜，将其领到了一座实验舱前面。

    实验舱中充满绿色溶液，浸泡着一位垂垂老矣的男性精灵，正微笑的看着外面的众人，身体不能动，但还是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个精灵黛娜认识，正是当初西陆还没有被南北两陆发现时，与她一起在后方工作过的老精灵。

    那时候黛娜还对他说过，自己讨厌战场，无论如何也不想学习神术。

    那时候老精灵也对她说过，战场之上，时间越长，就越身不由己。

    现在看来，仿佛一切都对应成真。

    “放心，您会没事的。”

    黛娜眯着眼睛，抚摸着实验舱的玻璃罩，沉声说着。

    这位老精灵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是自愿成为实验个体的，但如果实验成功，也许可以获得新生。

    随后黛娜挥了挥手，向后退了两步，一旁的研究员开始对着仪器上下操作。

    先是第五代前置药剂的注射，果然和预想的一样，剧烈的组织结构冲突给老精灵带来了强烈的痛苦。

    白皙的皮肤变得褶皱，墨绿的颜色从内而外的蔓延开来。

    他身体开始崩裂，丝丝缕缕像是植物脉络一样的触须，在绿色溶液中胡乱飘荡，猛烈的挣扎让固定的实验舱都开始颤动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老精灵不动了，像是变成了一具尸体，又像是一节死去的树根。

    慢慢的，淡青色的血液中出现了一抹红色，像是化学反应一般，红色瞬间将绿色溶液代替，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怎么回事！”

    “正常现象，长老，这是在抹去我们种族个体中的植物特性，但这位老人太老了，可能撑不过这种变化。”

    黛娜深吸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与其他人一起静静的等待着。

    大约五六分钟后，死寂的实验舱出现了波动，一旁的研究员将红色液体排除，重新替换了绿色溶液。

    可此时里面的老精灵，却让所有人吸了口凉气。

    原本即便衰老也依旧俊美的脸庞消失不见，整个人双目紧闭，身体瘦了一圈，犹如一个动物与植物的结合体，两种生物特征同时交杂在一起。

    植物的脉络与动物的肌肉纤维缠绕浮动，就像一个红色的毛团，又像是一个没有皮肤的人类。

    “快！现在！”

    领头的研究员大喊一声，第六代药剂瞬间被注射了进去。

    接下来的变化很平静，没有了之前惊人的场面。

    老精灵依旧昏迷，可他周身的丝线开始纠缠，植物与动物的纤维合二为一。

    他的身体就像融化了一般，表面开始肆意的组成各种形状，有时会像精灵，有时会像人类，直到还出现了一片鳞甲，黛娜这才又皱起眉头。

    “第六代药剂最后一个阶段你们加了什么？”

    “……龙血，是战场上那条火焰巨龙受伤时，我们搜集到的。”

    黛娜点了点头，继续观察着。

    一个小时后，实验舱中老精灵停止了变化，苍老的他恢复了年轻时的面貌，身体的外形几乎完美。

    某种程度上说，这次实验已经取得了不可思议的成功。

    随后研究员用电流刺激惊醒了老精灵，可当他睁开眼时，双目中却没有半点该有的情绪，像是座雕塑，没有生命的雕塑。

    在黛娜的示意下，研究员继续施以不同程度的电击刺激。

    老精灵虽然依旧双目失神，但身体却展现出了各种各样的变化。

    有时会化作人类的躯体，有时又会长满兽毛，甚至在外部变化出了类似兽人身体构造的器官，以及像龙鳞一样的外甲。

    而对于精灵一族的特性，其他方面不好说，但恢复力依旧强悍，入骨的刀伤十几分钟便会恢复如初。

    周围的研究员眸子中亮起了光芒，这意味着他们创造出了一具属于精灵族更加完美的身体，这足以让精灵一族更加强悍，更加适应各种环境。

    黛娜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她点了点，转身朝实验室外走去。

    “具体数据尽快分析，另外，他得活过来，而不是像一具木偶。”

    …………

    几天后，黛娜收到了研究院带来的完整数据报告，经过改造后的精灵身体有着几乎完美的优势，尤其是巨龙一样的鳞甲，更是可以抵挡子弹的冲击。

    其身体素质经过检查，和普通精灵战士相比，更是有了几何倍的提升。

    但唯有两点比较遗憾，一是改造后的身体最高也只有大约一百五十的寿命，这几乎是抹平了精灵族这一长生的种族特性。

    二是老精灵至今依然无法苏醒，无法拥有正常人的意识，犹如一具木偶。

    看着报告上的白字黑字，黛娜思虑了一会，随后对研究员说道：

    “想办法让他醒过来，另外……寻找下一个自愿接受实验的英雄。”

第八十七章 一家欢喜一家愁

    “娅梵卡，站好，笑一个。”

    庭院中，索斯特一身笔挺的黑色马球呢子大衣，手里端着一台小牛皮金线缝胶卷相机，利落的按下了快门。

    “快给我看看。”

    娅梵卡小跑着来到身旁，摆弄着这台新款相机，皱起了眉头。

    “别看啦，胶卷要洗出来才能看到，彩色的。”索斯特特意强调了一下。

    “索斯特，我突然发现个问题。”娅梵卡歪着头，“最近公司里的新玩意，大多是这种无关痛痒的东西。”

    “这怎么能叫无关痛痒呢？人们的生活有了实质性的改变，小一些的物质进步已经很难激起人们的热情了，现在是丰富大家精神娱乐的阶段。”

    “所以他们就会更加崇拜你，无论是从物质还是精神？”

    “别说的这么直白啊，早发明晚发明都是要发明的，我只不过调换了一下顺序而已，小心！”

    索斯特一边说着，一边攒起了一团雪球，朝着娅梵卡扔去，两个亚特兰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就这么在自家院子里像孩子一样打起了雪仗。

    而在庄园的一楼大厅中，暖气散发着喜人的温度，让整个屋子都像是提前到了春天。

    巨大的落地窗旁，两个索斯特能源公司的情报人员无奈的站着，其中一位手里握着最新的西陆线报，嘴角抽了抽。

    “要不要出去？毕竟挺重要的。”

    “算了吧，几分钟而已，再等等，好久没看到老板这么开心放松过了，抽支烟么？”

    另外一位调查员摆了摆手：“戒了。”

    …………

    西陆，精灵主城，地下研究室

    “长老，一共三位，都是自愿的。”

    黛娜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指着中间的实验舱问道：“怎么还有个年轻人？”

    “这……长老，他的亲人都在战场上去世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人类的城镇烂醉如泥，他宁愿用这种不确定的方式死去，也不愿再迷茫的活下去。”

    “所以你们就把他带来了？主动放弃应有的生命，灵魂是会被女神唾弃的！”黛娜严词厉句的喝道。

    “长老，我们确实需要一个年轻的身体来实验……”

    研究员的话让黛娜陷入沉默，她看着实验舱中闭着眼一脸满足的年轻人，一边是种族的信仰观念，一边是种族的复兴。

    最终她点了点头，后退两步：“开始吧。”

    这次的实验很成功，起码与研究员预测的结果是一致的。

    三位自愿的实验体，无论是行将就木的老人，还是失去希望的年轻人，都在实验后获得了新生。

    强大的力量，无与伦比的血统，都意味着精灵的种族重构计划，几乎已经是一只脚迈进了成功的门槛。

    但令所有研究员和黛娜头疼的是，这些重构后的族人依旧没有醒来，即便他们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但就是像木偶一般，只能被动的对外界做出反应。

    高层树屋中，黛娜眉眼严肃，一手摩挲着下巴，仔细的看着研究院送来的报告。

    下方的研究员额头渗出冷汗，他们真的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无法解决现阶段的问题，心思深沉的长老最近情绪变的愈发不稳定，他很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实验体。

    许久之后，诡异的沉默被轻咳打破，黛娜放下报告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不停捏着眉心。

    “神术也无法奏效么？”

    “是这样的，长老。”

    “……今晚深夜，我会调走母树周围的卫兵，你们想办法取一些母树本体的汁液出来。”

    黛娜的声音颇为疲惫，似乎做出这个决定耗费了她很大的力气。

    “长老！”

    研究员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黛娜。

    “长老！取汁液从母树根系就可以，那可是母树本体。”

    “按我说的去做，事情到了这一步，退了，就前功尽弃了，精灵族为了生存已经放弃了太多的资源，实验的消耗已经快吃不消了。”

    “我明白了，长老！”

    研究员的眼神从震惊到迷茫，最后化为坚定，默默的转身走了出去。

    几天后，当城外的地下实验室再次挤满了人时，黛娜亲自在报告上签了字。

    墨绿色的母树汁液被注射到了一位沉睡的实验体中，随着针头的抽回，实验体猛然睁开了双眼，各个种族的身体特征接连出现，实验体痛苦的嘶吼起来，气泡从口中浮出。

    研究员很快将实验舱内的溶液排出，重新获得空气的实验体跌落在地，大口的喘着气。

    众人紧张的盯着他，几乎完美的身体不再颤抖，他缓缓起身，敲了敲实验舱的玻璃，朝着人群中间的黛娜行了一礼。

    “长老……”

    话音戛然而止，众人的欢呼声也被死死的掐在了脖子里，实验体身上开始出现黑色与绿色交杂的神秘符文，晕倒在了实验舱中。

    场面一时变得异常凝重，黛娜死死的咬着牙，双拳紧握，转身离开。

    “该死！”

    …………

    特里亚

    索斯特坐在办公室中，认真的看完了西陆的线报，他很想笑，但在下属面前又不得不掩藏起自己的心思。

    然后他提笔写下了一封信，递给了面前的下属。

    “大杂烩？呵……尽快传到西陆，叫他们按照这信上的去办。”

    下属答应一声离开了办公室，索斯特一个人待了一会，也来到总部大楼下方的秘密研究区。

    实验室中，数位大导士正在激烈的争吵，丝毫没有在意索斯特的到来。

    “吵什么呢？”

    “老板。”

    “老板。”

    众人停止争吵，一位年老的大导士上前说道：“我们正在讨论，该选择哪一种生物的特性，来作为延长寿命的根基。”

    “精灵族的研究对我们帮助很大，改版的药剂已经可以将身体的冲突反应降到最低，目前来说，巨龙和精灵族是最好的选择。”

    “但龙血的数量太少，根本达不到老板你要求的量产地步，而精灵族最好的材料是母树汁液，如果老板有心，那是可以源源不断再生的。”

    “还有呢？”索斯特保持着微笑，假意没有听出大导士的另外一层含义。

    “还有就是如果选择精灵的特性，即便有了降低冲突的药剂，大多数人也怕是无法承受身体构造的改变，毕竟……那涉及到植物范畴。”

    索斯特笑着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精灵母树的汁液很快就会送来，龙血省着点用，到时候一起实验。”

    说完，索斯特没有理会身后大导士们的疑惑，而是转身参观起了其他实验组。

    似乎对于人间堕落计划，他并不像以前那么着急了。

    …………

    夜晚

    精灵的实验体在注射母树汁液后清醒了一段时间，但随即再次陷入以前的状态。

    许久没有结果的研究院焦头烂额，冷静下来的黛娜也终于放松了一些心态，暂时延缓了实验进度，毕竟总绷着一根弦是容易断的。

    主城外的地下研究区今天很安静，大多数研究员被黛娜强制放假，以恢复心态，只留下一部分人员轮流值班。

    研究室门口，巡逻的值班员笑着和同事打了声招呼。

    “这么晚还过来看看啊，被长老发现可就遭了。”

    “还是不放心，我就在这看看，一会就走。”

    轻巧的应答以及同族之间似有似无的血脉感应让值班员没有在意，笑着离开了这里。

    然后实验室门前这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研究员，轻轻打开了大门，小心的走了进去。

    看着周围数不清的各色溶液，以及五个实验舱中的实验体，他摘下口罩，露出了较黑的俊美容颜。

    暗精灵！

    回想着信上的内容，他走到了注射过母树汁液的实验体面前，用刀轻轻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墨绿色的血液流出，被他用容器盛好，送进了实验舱中。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看保险冷藏柜中，一排六管第五代前置药剂，冷笑一声，尽数划倒。

    破碎的玻璃碴反射着光芒，药剂逐渐挥发，顺着未关大门，蔓延开来。

第八十八章 双子星

    “长老！长老！”

    卫兵急匆匆的跑上树屋，顾不得礼节的大喊，难得睡一次好觉的黛娜穿着丝制长袍打开房门。

    “怎么了？”

    “母树，母树出事了，长老院其他长老已经到了！”

    “什么！”

    黛娜眸子圆睁，关上房门换上了许久未曾擦拭的甲胄，跟着卫兵快步走了下去。

    精灵主城今天拒绝参观，不仅让诸多远道而来的游客败兴而归，连城内的精灵商人也是一头雾水。

    大多数精灵族人本想着出去看看，却被卫兵勒令告知，最好还是待在屋里，哪里也不要去。

    可即便如此，住在高层树屋的精灵们还是可以眺望到，不远处的城中心，生命母树周围聚集了一圈又一圈的卫兵，将那里围的水泄不通。

    疑惑如病毒一般蔓延，生命母树的重要性在所有人心中都是不可替代的。

    而在母树周围，卫兵们的圈子里面，长老院的长老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面带苦涩和惊恐。

    不一会，人群让开了一条道路，黛娜冷着脸匆匆赶到，随后怔了一下，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黛娜长老，你来了。”一位长老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

    心中有数的黛娜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愤怒与震惊，假装不知道开口问道。

    只见粗壮的母树边上，一个实验体正跪地而坐，双手呈交叉的样子放在胸口，双目紧闭，垂着头，低声诵读着对自然女神的祷词。

    这本应该是很常见的事情，精灵族人日常都会进行这样的祈祷。

    可实验体不同于普通精灵的身体外表，以及此时母树的状态，让长老们一时束手无策，连带着卫兵们也不敢上前将实验体拉回来。

    虽然是冬天，但此时的生命母树依然枝繁叶茂，生机盎然。

    可母树原本坚硬的外皮，尤其是实验体身前的那一块，竟然开始脱落，露出了里面水嫩柔软的组织。

    同时，这部分柔软组织如粘稠的液体般渗出，蔓延到地面，附着到了实验体身上，并有着将实验体拖拽进母树之中的意图。

    而此时的实验体，几乎已经有半个身子嵌进了母树之中。

    长老们并不清楚黛娜背后的秘密实验计划，有人在这时提出，这是自然女神的眷顾，有族人受到感召，自愿奉献，可以重新让母树恢复活力，诞生新的精灵。

    可也有人说，他们忽略了那位族人的样貌，谁见过长着兽毛，甚至龙鳞的精灵？这根本就是怪物！

    众人各执一词，互相争执，唯有黛娜冷眼旁观。

    “他们的确是自愿奉献，可不一定是为了让母树恢复活力。”黛娜摇着头想到。

    随后黛娜命令卫兵将实验体拖拽出来，可却遭到了一部分长老的反对，无奈的她只能看着实验体一点点消失，一点点被母树吞噬。

    长老们还在议论，卫兵们还在封锁，气急的黛娜扭头就走，朝着城外的研究区赶去。

    …………

    实验室外，黛娜眯着眼睛看着里面的一片狼藉，听着一旁研究员带着颤抖声音的解释。

    “跑到母树那里的实验体，是注射了母树汁液的那个，我们怀疑可能真的和母树有关，实验体受到了某种莫名的召唤。”

    研究员低着头，汗水不停的流下，焦急的思考着该怎么和黛娜交代另一件事。

    “还有呢？”

    黛娜看着实验室中破碎的储存管，她的声音很冷，因为带着防护措施，同样很闷，但落在研究员的耳中，不亚于雷霆。

    “……第……第五代……前置药剂，挥发了。”

    黛娜深吸了口气，抬起头闭上了双眼，研究员亲口承认，彻底打破了她的侥幸。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黛娜的声音突然平淡，“灭族！”

    “找！给我找出是谁干的，第六代药剂不用实验了，马上生产，同时母树做好准备，我们需要足够的母树汁液。”

    “长老，也许不用这么着急，六管药剂，挥发的话，不会造成严重的影响，也许……也许只是一场严重的流行病。”

    “严重的……流行病？”黛娜冷笑一声，“我精灵一族从来就没有生过病，现在你告诉我，‘只’是一场流行病？”

    “长老……”

    “按我说的做，先生产出来观察情况，最后……销毁另外四位英雄吧。”

    …………

    砰！乒！乓！

    娅梵卡站在门外，手里端着刚刚泡好的手磨咖啡，打消了现在进去的念头，而是侧过脑袋听着里面的动静。

    “找死！找死！”

    索斯特化身桌面清理大师，将最后一盏台灯摔得粉碎，又想要跑到酒柜前发泄，好在两位下属拼命的给拦了下来。

    “谁让他这么做的！啊！谁！”

    “老板，我们确实将您的安排原封不动的送到了，也许是他自己的意愿。”

    下属小心的解释着，他跟了索斯特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老板如此失态。

    “自己的意愿……我只是让他把自己的血撒进去！谁让他把药剂摔了的！”

    索斯特的怒火在胸膛燃烧，不停的在两位下属面前踱步。

    “老板，他可是一位暗精灵，当年的血海深仇……”

    “暗精灵……暗精灵……该死！费兰特你他妈个王八蛋！出去！都出去！”

    索斯特踹了桌子一脚，瘫坐在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闭眼揉着眉心。

    娅梵卡轻轻的关上房门，避过满地的玻璃渣，将咖啡放下，走到索斯特的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揉着他的太阳穴。

    许久之后，索斯特平复了一些，她这才开口：“我都听见了，精灵族恐怕要有麻烦了。”

    “我一开始怀疑暗精灵和木精灵本就是一体，生物部提供的报告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木精灵的实验几乎包含所有种族的特性，唯独没有暗精灵，所以我才派他去……该死！我早该派其他人去的，忘了他们两族之间有仇。”

    “索斯特。”娅梵卡低身靠近他的耳边，“是人就会犯错误，以现在公司的体量，这么多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呼……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犯一点错误。”

    “所以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暗木精灵合二为一又能怎样？”

    “生命母树。”索斯特摇了摇头，抬手握住娅梵卡的双手，“我需要真正活着的生命母树，只有那样，才能得到真正的母树汁液。”

    索斯特起身来到窗边，望着楼下的城市：“原本我打算让暗精灵直接将血液撒进母树，但后来我打消了这个想法，转而先拿木精灵的实验体试一试。”

    “为什么？”

    “……神。”

    …………

    这个世界上能让索斯特感到害怕的已经不多了，神灵就算一个。

    尤其是当年威尔斯让娅梵卡复活，更是让他患上了严重的科技不足恐惧症。

    可他没想到的是，就算那位暗精灵不打破第五代药剂，让整个木精灵族危在旦夕，他担心的事依旧会照常发生。

    夜晚，精灵主城灯火通明，长老院开放了母树周围，允许更多的族人前来祈祷。

    不远处的高层树屋中，黛娜冷眼看着这一切，眸子中充满担忧。

    突然，一抹明亮的绿色自母树根部蔓延，像脉络一样在母树中乱窜。

    奇异的景象惊呆了周围的精灵，也让旁观的黛娜瞬间谨慎，朝树下跑去。

    其实不仅仅是绿色光芒，在母树的另一侧，黑色的光芒也同样在树体中乱窜，只不过因为夜色，无人注意。

第八十九章 鲸落

    树屋上，黛娜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远处的生命母树，一旁的研究员紧张的汇报着关于第六代药剂的生产情况。

    最终黛娜挥了挥手，屏退了研究员，一个人来到桌子前坐下，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平复了身体的不适，她又继续投入了繁重的工作之中。

    母树的异常已经持续了半个月了，精灵族人们每天都会进行大规模的祈祷，他们真切的认为这是自然女神的神迹，来帮助母树重新恢复活力，帮助他们走出现在的困境。

    但黛娜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一周前，长老院收到了一份报告，主城内的一户独居老人因病暴毙。

    这件事很正常的被推给了研究院，经过对尸体的分析后，研究员们确认正是因为第五代药剂的挥发蔓延，才导致了这次死亡。

    可事情远没有结束，在接下来的一周内，精灵一族仿佛是在被死神注视，不停的有孩子和老人去世。

    而正常的成年人则是重病缠身，以至于身体都发生了严重的退化和变异，就连现在的黛娜，身体也同样变得糟糕起来。

    一场未知的流行病正在精灵族中肆虐，主城封闭，没有了游客就失去了经济来源，而同样因为没有人手，外面的势力已经暂停了和精灵的各种资源交易。

    曾经繁华一时的精灵主城依旧美丽，但却笼罩了一层阴霾。

    精灵们蹒跚的走在路上，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有人倒下，然后被保护严实的卫兵抬出城外。

    绝美的容颜上是纠结，是疑惑，眼中一边是对病魔无奈的绝望，一边是对神明，对母树殷切的信任。

    整个西陆土地上，精灵主城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了人人驻足的地界，即便挥发的药剂只针对精灵，但谁敢去冒这个险呢？

    听着外面族人不断的咳嗽声，看着眼前的报告，黛娜露出一抹苦笑。

    如今只有索斯特还在主动为精灵提供资源和商品，但如果不解决根本问题，一切都是无用功。

    将关于贸易的报告放在一边，黛娜看着关于使用第六代药剂的申请沉默许久，最后还是手指颤抖的在上面签了字，然后亲自送往了精灵研究院。

    几天后，研究院通知长老院，报告他们已经找到了治愈流行病的的药品，这让几乎奄奄一息的精灵族找到了希望。

    身形憔悴的精灵们在母树边排起了长队，研究院在黛娜和长老院的监督下，开始为自己的族人注射第六代药剂。

    没有人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第六代药剂从未在实验舱以外的地方使用过。

    然而不幸中的万幸，被注射了第六代药剂的精灵没有出现当场爆衣的情况，而是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他们虔诚的对着母树祈祷，对着研究院和长老院含泪感谢。

    长老们松了口气，本着最后注射的大无畏精神坚持在第一线，而研究员们则是心情忐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唯有黛娜，只有她还是眉头紧锁，一边看着面容憔悴等待注射的族人，一边看着已经接受注射，千恩万谢离开的族人。

    …………

    夜晚，黛娜披散着头发将甲胄脱下，挂到了架子上。

    突然，她猛的缩手，钻心的疼痛让她差点叫了出来。

    手指与衣架划过，光滑的但分明的衣架棱角将她的指甲磕破，鲜血淋漓。

    看着指甲下面露出的接近腐烂的血肉，黛娜只是简单用毛巾包住，然后摔在了床上。

    望着翠绿的天花板，她咬着嘴唇，缓缓闭上了双眼。

    精灵一族用了三天的时间为所有人注射了药剂，就连长老和研究员也不例外，唯独黛娜没有注射。

    她在害怕，害怕所有人都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的木偶，害怕精灵永远定格在进化完成的一瞬间。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那一步，起码需要一个清醒的人，为她们准备后事。

    一周过去了，精灵研究院的研究员们不仅在监视着每一位族人，同时也在互相监视着自己人。

    可……没有变化，第六代药剂注射之后，精灵们的病是好了一些，但应有的变化却没有出现，没有变成木偶，也没有人进化出完美的血统。

    这样的情况让所有研究员摸不着头脑，一边庆幸族人得救，一边懊恼自己的研究可能出了差错。

    这一晚，脸色苍白的黛娜刚刚进入梦乡，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拍打。

    “长老！长老！出事了！”

    “咳咳……咳咳咳……”

    黛娜虚弱的做了起来，披着一件常服打开了房门，如今的她已经连甲胄都无法支撑了。

    “是族人么？终于到了这个时候了……”

    “不……不是，长老，是母树，母树裂开了！”

    “什么！”

    当黛娜跟随着卫兵走出房门后，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不远处的生命母树像花朵一样裂开，无比的光柱直冲云霄，绿色与黑色的光影在其中纠缠不止。

    这样的场面，即便是精灵主城之外，其他势力的地盘上也清晰可见。

    如此大的异变，黛娜却没有提前发现，可见如今的她已经虚弱成了什么样子。

    一路前行，黛娜来到母树跟前，周围不停的有族人来到这里，他们的神情恍惚，同样被这骇人的异变震到。

    “长老，怎么办？”突然有位研究员凑了过来，小声的问道。

    黛娜摇了摇头，只是剧烈的咳嗽，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在谁的带领下，精灵族人开始跪地祈祷，祈祷神明的庇护。

    黑压压一片的精灵中，唯有黛娜一个人站在原地，痴痴的望着巨大光柱中来回乱窜的绿色光影。

    她感觉到有一丝熟悉，脑子里好像多了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像虫子一样在大脑皮层钻来钻去。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轻响，随之是不断的轻响。

    黛娜周围的族人开始了异变，红色的血雾升腾，精灵们的身体同时开始重构，各种族的特征接连不断的出现在所有人身上。

    进化，黛娜终于实现了她的愿望，带着整个种族一起进化。

    可此时的精灵主城已被血雾包裹，身体重构的痛苦嘶吼在深夜分外刺耳，加上那不停变化形态的一具具血肉，和地狱又有什么分别。

    “呵呵呵……呵呵呵……”

    黛娜毫无缘由的笑了起来，笑声伴随着族人的嘶吼，传出去很远。

    最终笑声戛然而止，虚弱的她晕倒在了地上。

    …………

    “艾妮塔，你还能撑多久，看看你的族人，就快要死在自己的贪婪手中了。”

    “朱莉安，你也是精灵，他们也是你的族人。”

    “我是神！黑夜之神！”

    “你已经不是神了……”

    两道强大的意识在光柱中不停冲撞，既是想逃出去，又是想阻止对方逃出去。

    “艾妮塔，你的族人完了，精灵一族完了，贪婪，都是贪婪，他们已经被赋予了完美的身躯，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

    两道光影一触即分，艾妮塔的身形凝聚，看着外面正在痛苦挣扎的精灵们，一抹痛心浮现在眼中。

    “朱莉安，你会为你的癫狂和自大付出代价的。”

    沉默许久，艾妮塔说出了这样一番话，随后刺眼的绿色光芒从她的身上涌出，一道道裂纹蔓延，浓郁的生命气息四散而去。

    “艾妮塔！你这是在找死！”

    朱莉安猛的冲向对方，黑色的火焰笼罩周身，与艾妮塔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能量将光柱轰然炸碎，天穹之上，硕大的光芒冲击四散而去，整个西陆的夜晚都有了一抹明亮的色彩。

    死寂的精灵主城化作了一个光球，犹如大地之上的太阳，让外界的所有人都惊诧不已。

    唯有一道声音响彻夜空，微若蚊声，却仿佛可以让整个西陆听到。

    “精灵即我，他们活着，就是我活着。”

第九十章 新义

    十年后，特里亚

    干净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公交车慢吞吞的停靠在站点，等待着乘客的上下。

    一位中年人胳膊夹着报纸，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端着咖啡急匆匆的下了车，还不忘在关门前，向自己撞到的一位孕妇道歉，看样子是一位正在努力拼搏的上班族。

    离开车站后，中年人抿了一口咖啡，停在一处商店门口，扭头看着里面的彩色电视正在播放广告，满意的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他看了看手表，似乎很是懊恼自己又要迟到了，将喝完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再次急匆匆的跑向了街对面的大楼。

    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仿佛一座尖塔，又好像一座石碑，中间的玻璃上安装了电子屏广告牌，向人们宣示着它的归属。

    索斯特能源公司。

    …………

    办公室中，索斯特放下公文包，一如既往的从酒柜上拿了一瓶好酒，又从角落的冰箱夹出冰块，轻巧的倒了半杯。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娅梵卡皱着眉头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将酒杯夺下，掏出丝巾擦了擦索斯特的嘴角。

    “说了多少次了，早上不要喝酒，尤其是喝完咖啡之后，一冷一热闹肚子，都多大的人了。”

    “年纪难道还是问题么？”

    索斯特一把抱住娅梵卡，实力年龄接近六十的他，依旧有着中年人的样貌。

    “少来！”娅梵卡挣脱束缚，将一叠报告扔在桌上，“赶紧工作，今天你迟到了两个小时。”

    “那还不是你早上没有叫醒我，导致我睡过头了。”索斯特无奈的做到椅子上。

    “可以让你多睡会，可那也不是你选择坐公交上班的理由。”

    索斯特笑了笑，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投降，然后投入到了一天的工作当中。

    而娅梵卡本来要走，可又中途折返，双手扶着桌子，突然严肃的凝视着索斯特。

    “索斯特，上议院又来借钱了，银行那边没有你点头，不敢签这个字。”

    “不借！去年的钱还没还，就想借今年的？”

    “我知道了。”娅梵卡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然后又在门口驻足，侧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索斯特，长生药剂的事情瞒不了太久，我们不可能一直不露面，你到底在等什么？”

    “娅梵卡，我说过了，长生药剂是注定要推广的，不是被我们独占。”

    “可上议院呢？上议院现在就是个摆设，我们完全可以取而代之，那样会少很多麻烦。”

    索斯特怔了一下，摆了摆手：“还没到时候……”

    娅梵卡离开了，索斯特拿起笔又放下，无心工作的他来到窗边，看着如今这个繁华热闹的城市，心中感慨万千。

    十年前木精灵一族发生了巨大的变故，研究部即便隔着千万里远，也监察到了那股巨大的能量波动。

    现在十年过去了，精灵主城重新恢复了生机，只不过主人变成了暗精灵，而那颗生命母树，依旧以爆炸开花的状态苟延残喘。

    依靠着新的母树汁液，人间堕落计划有条不紊的顺利进行，索斯特和娅梵卡就是第一批正式注射长生药剂的人。

    长生，其实并不能真正的长生，根据研究部的结果报告，长生药剂可以让**的极限延长到三百年左右。

    虽然与名字相差甚远，但对于索斯特来说这已经够了，三百年已经是普通人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了，而他也可以利用这些时间，做出足够多的事。

    谁说三百年之后，就不能有下一个三百年呢？科技的进步足以让一切幻想都能实现。

    就拿现在的亚特兰世界来说，十年的时间，索斯特就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

    楼下繁华的特里亚，已经与他梦中梦到的未来无限接近，这就足以说明一切！

    但与此同时，他的麻烦也一直存在，上议院已经无足轻重，但兽人方面已经开始崛起了。

    格瓦斯的存在他早已经知晓，只是一直没有出手对付，毕竟有一个在屁股后边追你的人，总好过无忧无虑的自大。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索斯特的沉思，他回到座位，示意对方进来。

    “老板！”

    “说。”

    索斯特翘着腿，端起了被娅梵卡放在一旁的酒杯。

    “老板，元界方面来消息了，关于木精灵去向的。”

    索斯特抬起头，露出笑容，示意对方继续。

    “十年前木精灵异变，我们是最先进去探查的，您知道，一部分木精灵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索斯特点了点头，确实，十年前木精灵的事情闹的很大，曾经拥有完美外表的他们变得无比丑陋，同时身体也发生了不可名状的变化。

    从那之后，木精灵内部产生了分歧，大量的木精灵消失了，一小部分放弃了**，也消失在了西陆。

    这时，那位下属继续说道：“我们在元界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并尝试着捕捉到了**，这是生物部的报告。”

    “当年身体发生异变的大量木精灵远盾元界，在那边掀起了很大的动静，但后来销声匿迹，这是十年来我们首次抓到**。”

    听着下属的话，索斯特皱起了眉头，指着报告上的照片问道：“所以为什么会有一只狐狸的照片？”

    “老板，那不是狐狸……那是狐狸……那是精灵。”

    “慢慢说，不急。”

    “是这样的，我们抓到的木精灵**已经怀孕了，您看到的狐狸，就是她的孩子。”

    “精灵生了个动物？”索斯特眼中带着疑惑，“倒也有可能，当年他们的药剂几乎把每个种族的特性都加在里面了。”

    “老板，准确的说不是单纯的动物，这只拥有狐狸模样的精灵后代，是拥有智慧和自主意识的。”

    “什么？！”

    “是这样的老板，在元界，元界人管他们叫……妖。”

    沉默，索斯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许久之后才示意对方继续。

    “除了当年大量远盾元界的木精灵，成了元界人口中的‘妖’以外，还有一小部分主动放弃**的木精灵。”

    “这部分精灵虽然消失了，但西陆分部的监测组一直没有放弃，他们坚信对方依旧隐藏在西陆，只是由于对方类似灵魂的特殊状态，很难捕捉到活的个体。”

    “所以监测组传来消息，希望总部这边可以支持一些资源，以确保可以观测甚至抓捕到**。”

    “……可以，我同意了，另外，生物部对于这部分放弃**的木精灵有什么结论？”索斯特搓着手指说道。

    “呃……没有，生物部除了给他们起了个名字，没有任何数据能支撑起一个结论。”下属低着头回答。

    “名字？叫什么？”

    “精。”

    …………

    元界，江南城

    “滚！走了就不要回来！”

    费兰特将院门一摔，喘着气回到了屋里，一旁的索菲娅想要跟出去，却被他一把拦住。

    已经花甲之年的费兰特身体依旧硬朗，只是此时被气的不行，剧烈的咳嗽起来。

    索菲娅连忙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儿子，左右为难。

    阿莲娜传播的新教在元界生根发芽，以恐怖的速度蔓延着。

    端朝这边还好说，北边离朝信仰佛家，新教教义经过扭曲，在那边收拢了不少信徒，甚至打着普通百姓的旗号，开始反对朝廷。

    十几年来，费兰特一直在致力于暗中对付新教，也给新教在端朝的发展造成了强大的阻力。

    而他也答应了索菲娅，没有让他们的孩子牵扯到这一切。

    可现在，他们的儿子居然对着费兰特说，新教的教义也是有部分值得推崇的。

    父子二人为此经常爆发争吵，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已经是相当平常了。

    …………

    街道上，年轻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叫夜舒，这是父亲给他起的名字，说是在晚上生的，希望他一辈子无忧无虑，舒舒服服。

    可他知道，自己应该姓克纳德，因为他的父亲就叫费兰特克纳德。

    没错，他和父母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夜舒叹了口气，被父亲赶出来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一般在酒楼听个半天书，晚上回去母亲就会给他留门。

    今天也同样如此，可他刚刚走了两步，便被一个小孩子撞到，手里抱着酱油瓶撒了他一身，孩子不停的向他道歉，希望不要夜舒去找他的父母。

    夜舒笑了笑，蹲下摸了摸对方的头顶。

    “没关系，诺，给你钱，再去买一瓶吧。”

    “哥哥你不怪我么？”

    “不怪，全能的天神要我们将‘爱’，带给每一个人，去吧。”

    夜舒眼中带光，宠溺的看着孩子离开，然后吊儿郎当的走进了酒楼。

第九十一章 无据

    “啊～”

    夜舒打了个哈欠，用袖子擦了擦流的满桌的口水，抱歉的看着小二。

    小二能有什么办法，这家伙他爹和老板是朋友不说，这家伙也是个厚脸皮，是罚他掏钱，是骂他给笑脸，能拿他怎么办？

    客人都走光了，每次都是这家伙留到最后，小二想按时打烊休息都做不到，偏偏他还睡的跟猪一样，叫不醒。

    不过再说了，开店的都图个和气生财，没必要真的闹出什么事。

    “对不住，对不住啊。”

    夜舒一边道歉，一边付了二文茶叶钱，垫着脚走出了酒楼。

    天空中的夜色依旧撩人，夜舒伸了个懒腰，也许真的和他的名字有关，这一到晚上他就跟夜猫子似的，精神的很。

    可母亲总跟他说，那不是他到了晚上就精神，纯属是他白天无所事事，睡足了。

    总之不管什么原因吧，反正现在他得回家了，和父亲吵的再凶，晚上总不能夜宿街头是不是。

    穿过两条无人的大街，宵禁时分夜舒走的很谨慎，驻足停步，抬头望去，果然，母亲照常给他留了门。

    看着左右四下无人，夜舒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然而手刚刚抬起，就听咣的一声，大门被巨力狠狠的撞在一起。

    “索菲娅，今天你也护不住他！要走就走！有能耐就别回来！不是推崇新教教义么？那就去找他们啊！找你的至高真理去！”

    “哎呀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大晚上的闹什么啊？”

    …………

    江南城内河边的小码头，夜舒强颜欢笑的向河里丢着石头，这是父亲交给他的第一个游戏，可惜他总是扔不好，最多也就弹两个水漂。

    手里的石头扔完了，夜舒抱着双腿坐了一会，想着再过几个月他就弱冠成年了，到时候就可以正式和父亲谈一谈了。

    嗯，以成年人的身份。

    “夜舒！夜舒！”

    “我在这，母亲！”

    索菲娅左手提着篮子，右手抱着衣服，匆匆的赶到河边，满脸的着急。

    “快！先把衣服穿上，晚上凉，这篮子里是我刚做的桂花糕，这还有二两银子，晚上找个客栈住一晚，明天给你父亲道个歉就没事了，啊。”

    “我知道了，母亲。”

    夜舒笑着披上衣服，声音沉闷，但还是瞒不住的有些欢喜。

    看着夜舒这个样子，索菲娅宠溺的摸了摸头，然后一起坐在了阶梯上，望着无风平静的河水，似乎回想起什么事，摇头笑了笑。

    “也不怪你父亲这么生气，你跟本不知道当年快生你的时候，我们见到了什么。”

    “我知道。”夜舒望着河面，“我知道新教背地里做的事，所以我知道您和父亲看到了什么，可有些事不能一棍子打死，他从不肯听我解释。”

    “你父亲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固执，毕竟有些东西……是他坚持了一辈子的信念。”

    “什么？”

    “自由。”

    索菲娅的笑容消失，眸子中有名为自豪的神色闪动。

    “自由……母亲，父亲从前是怎样的一个人，你们从不和我说以前的事，我是指在另一个世界的那些事。”

    “呵……都过去了，以前的事是我不让他告诉你的，我们希望你能健康的长大，就像现在一样。”

    “可是……”

    “行啦！”索菲娅轻拍夜舒的头顶，“你们祖孙三代真是一家人，这固执都刻在骨子里了，你要是想知道，明天一早给你父亲道个歉，自己去问。”

    说着，索菲娅笑着起身，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夜舒赶紧找个客栈，别着凉。

    “母亲！”夜舒突然起身，回头低喊，“我想看放烟花。”

    “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索菲娅笑骂了一句，头也不回离开了码头，只是走前右手一挥，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型闪电飞到了河面上。

    一簇簇绚烂的烟火自球型闪电中冲出，虽然无法到达天际，但也有个五六米高。

    夜舒带着笑意站在河边，眼中也映出了五彩斑斓的光。

    …………

    凌晨

    夜舒百无聊赖的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嘴里不停的打着哈欠，他现在相信母亲的话了，他就是白天睡多了，现在天色更晚，困意终究是踩着点到来。

    江南城除非过年，否则平日里都要宵禁，这也导致了这座城里几乎没有连夜开张的店铺。

    夜舒不太忍心去敲客栈的大门，大晚上的把人家吵醒，终归是有些不好，只能游荡在这大街上，体验一把人生中第一次夜宿街头。

    “啊～父亲叫我读书，母亲又不准我习武，唉，他们之前在另一个世界到底有过什么经历呢？父亲母亲的手段可远不是那些江湖人可以比拟的。”

    对于元界人来说，控制闪电这种手段不是仙人，起码也得是个听宫境的高手，可对于夜舒来说，这早就习以为常。

    他到现在还记得小时候偷邻居家的枣，被母亲用闪电劈屁股的事呢。

    百无聊赖的夜舒迷迷瞪瞪的走着，想要找个桥洞凑合一晚。

    可就在他刚刚路过一个巷口时，一道黑影朝他扑了过来，闷哼一声，夜舒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他连忙将身上的黑影推开扶稳，洁白的月光照耀下，从未见过的容颜让他直接愣住。

    那是怎样的样貌，精致，绝美都不足以形容眼前之人，夜舒发誓，他一辈子见过的女孩，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位姑娘长的漂亮。

    “滚！”

    黑影一拳朝他打来，黑色的火焰于指尖绽放，却又仿佛空了的煤气罐，瞬间熄灭，只剩下了绵绵的一拳。

    “哎，姑娘！姑娘！”

    夜舒一头雾水的后退两步，嘴里虽然关切至极，但身体上很诚实的缩回了手，以至于黑影摔倒在地也没有扶。

    “姑……娘？”

    夜舒探着头，小心的询问，可随后他咽了下口水，再次后退两步。

    只见在二人前面，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突兀的亮起了白光，硕大的光球漂浮，一道包裹在白色火焰中的人影走了出来。

    人影抬起手，无形的力量将受伤的黑影接到身前。

    “朱莉安，你终于还是来了，艾妮塔是继拉娜之后，第二位逝去的了，你不悲伤么？”

    “阿莲娜！你倒是过的很好！”

    “如果我没猜错，威尔斯已经登临死神神位。”

    “他追了我十年！”

    “我知道朱莉安，否则不是走投无路，你也不会到这里来，跟我来，这里有全新的东西在等着你，不过你最好能够承受的住。”

    “你什么意思？”

    “两个世界相交，在规则上开始出现了融合，朱莉安，两个黑夜神位加持于一身，所以我说希望你能承受得住。”

    “呵……那边有威尔斯在，谁能插手？你现在也只有这个世界的光明神位吧？”朱莉安冷酷的笑了一声。

    “可是你来了。”阿莲娜扶着朱莉安，轻松的说道，“我们现在有两个人……不，两位神了。”

    阿莲娜的话让朱莉安沉默，最终还是选择跟阿莲娜走进了光球，快要消失前她突然回头。

    “那个人怎么办？”

    两位神明的目光注视着夜舒，让他感觉到了强大的压力，但他根本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只是从那光球上感觉到了一丝气息。

    “至高真理……”夜舒喃喃说道。

    而阿莲娜不带感情的一笑，转身离开。

    “不用管他，无关痛痒。”

第九十二章 定主

    “老板，一碗清粥。”

    一晚没睡的夜舒神采奕奕，在桌子上排出五枚大钱，思索着昨夜发生的事情。

    那光球之景太过骇人，虽然当时震惊的脑子一片空白，但逐渐冷静之后，脑子并不笨的夜舒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见到了新教的至高真理，净世之灵！

    看着摊位老板送上的清粥，夜舒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越想他越是觉得有可能。

    无论是新教的图画、卷宗以及事迹，甚至于新教中人，他都背着父亲有过了解。

    那光球中人影的气息、样貌，都与新教中记载宣传的一模一样。

    “我竟然真的见到了传说中仙人一般的存在……”

    夜舒双目失神，机械式的搅拌着的清粥，随后甩了甩脑袋，重新恢复理智。

    对于新教的所作所为，无论是背地里的血腥，还是明面上的叛乱，身为费兰特儿子的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所以要说他真的有心偏袒他们，那是说假话，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夜舒可不认为这是正派所为，无论你有什么理由。

    可他对新教教义的推崇却也是真的，这也是为什么费兰特如此生气，经常将他赶出家门的原因。

    但实际上，新教教义其实很模糊，招揽信徒利用的是力量的体现和人们的愚昧，中心论点无非是在当世赎罪，不求富贵于来生。

    夜舒就觉得这很有道理啊！

    可以何种方式赎罪，新教教义中却含糊不清，往往是煽动人们的情绪，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

    亦或是赎罪的方式就是拉人，你每感召一个人成了同伴，你的罪孽就少一分。

    “无稽之谈！”

    夜舒啐了一口，对于昨夜所闻所见的敬畏荡然无存。

    可昨夜的场面可是不小，还有那个漂亮姑娘……最后夜舒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诉费兰特，就当是道歉的诚意了。

    毕竟夜宿街头，实在是太冷了。

    喝完清粥，跟老板打了声招呼，夜舒慢悠悠的朝家走去，行至途中，街边突然传来了吵闹声。

    好奇的他挤进人群，看到正有一个江湖汉子拔刀而立，威胁着一个小孩子。

    “谁家的贼娃子！敢偷你爷爷的钱袋！叫你爹娘来！一百二十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孩子哇哇大哭，一边摸着眼泪一边辩解：“是你撞上我的，被酱油撒了一身，还赖我偷钱！”

    夜舒眯起了眼睛，这不是昨天撞到他的那个孩子么，年幼无知的他昨天唯唯诺诺，今天被人冤枉，刀架在脖子反而硬气起来。

    夜舒点了点头，一步跨上前搭住了汉子的肩膀。

    “我说兄弟！道个歉就行了，你看这孩子衣服上全是补丁，连兜都没有，一百二十两，能藏肚子里？”

    夜舒笑着摇了摇头，看汉子这身打扮，他能随身带着超过五十两都见鬼了。

    “滚一边去！轮得到你说话，我说丢了一百二十两，你不叫你爹娘也行，我卸你条腿，算是陪我这身新买的衣服。”

    “哎，不是，你还蹬鼻子上脸？”

    夜舒摩拳擦掌，挽起袖子，可下一秒便被汉子踹飞，撞倒了一片人，从未习过武的他哪里是对方的对手。

    夜舒挣扎的坐在地上，胸口火辣辣的疼，咳嗽的冲动让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喘气看着人群中心。

    这时，一位老乞丐从巷子深处跑了出来，一把护住了孩子，颤巍巍的说道：“我陪你条腿，放过这个孩子。”

    “爷爷……”

    “没事的孩子，谢谢你总给我送饭，一条腿而已，留着我也没什么用。”

    夜舒的眼睛有些发红，数次想要站起来却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汉子举起了寒刀。

    突然，汉子胸前的空气不被察觉的扭曲了一下，一声闷响过后，汉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口吐鲜血的飞了出去。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不远处也传来了城防司将士的呼喊声。

    …………

    酒楼二楼，靠窗的雅座，李清河上了一壶好酒，笑着离开。

    “李叔慢走，谢谢李叔。”

    夜舒探头看了看，然后回头给眼前的二人倒满了酒碗。

    “多谢二位相救，不墨迹，敬一碗！”

    夜舒说着一饮而尽，对面的艾佛妮也豪爽的干了一碗，然后指着身旁的巨人说道：“他不喝酒……”

    巨人尴尬的笑了笑，游历这么多年，他早就在艾佛妮的建议下伪装了自己的样貌，无非就是扭曲空间，用幻觉掩饰。

    这让他避免了不少麻烦，尤其是那副天生凶神恶煞的眼神。

    “你叫……夜舒是吧？”艾佛妮端着酒碗问道。

    “呃……二位认识我？”

    “认识你父亲，这次就是来找他的，没想到这么巧碰上你了。”

    听着这话，夜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了，是为了新教吧……”

    “北边离朝信佛，新教在那边依靠教义的扭曲发展了很大的势力，已经开始与朝廷分庭抗礼了，很严重。”

    艾佛妮点了点头，其实有一部分事情她没有和盘托出，那就是她和巨人这也是第一次来找费兰特，除了因为新教势大，还有就是经过调查后，巨人感觉新教的背后并不简单。

    连巨人都有这种感觉，所以艾佛妮觉得她们需要一个盟友，而这个世界没有比费兰特更合适的了。

    “新教……新教……我知道了，吃完饭我带你们去见父亲。”夜舒摇了摇头。

    “你似乎……有什么心事？”

    怎么也算半个姑姑的艾佛妮察觉到了不正常，歪着头问道。

    夜舒沉默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二位是我第一次见到的父亲的同道中人，而且看面相应该不是这个世界……”

    “你在思考新教，除了反感，还有认同。”巨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夜舒的话。

    夜舒猛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巨人，哑口无言。

    “呃……他……他在北边对于佛家理念颇有研究，所以察言观色……”

    艾佛妮尴尬的打着圆场，同时也震惊于夜舒的心思，巨人的感应一般人没有防备根本不可能骗过他。

    然而令艾佛妮奇怪的事，夜舒并没有恼羞成怒，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确实，我部分认同新教的教义，比如在当世赎罪，但他们却没有说如何赎罪。”

    巨人凝视着夜舒的眼睛，突然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世道艰难，有生命的地方就有罪孽，可物竞天择，大吃小，也算罪孽么？”

    “大吃小……”夜舒陷入沉思。

    巨人接着说道：“如果你没有选择硬拼，而是那个老乞丐的视角，你会选择用自己的一条腿来换孩子的一条腿么？新教教义就是本着人心的复杂而传播……”

    巨人说这番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决明，那个真正能够站在一切顶端看待万物，拥有无限智慧的人。

    可实际上，巨人后半段有感而发的话，夜舒根本就没听进耳朵里。

    沉默许久，夜舒带着疑惑抬起头：“人性复杂，这世上真有摒弃一切人性的存在么？”

    巨人又挠了挠头，关于决明的事情他是不愿意提的，守口如瓶的他只能选择委婉的方式告诉夜舒：

    “你相信就有，但也不能说摒弃一切人性，应该是那种很特殊……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夜舒再次陷入沉默，巨人和艾佛妮对视一眼，现在还是找费兰特更重要，也就没有打扰他，悄悄的离开了酒楼。

    许久之后，夜舒猛然惊醒，眸子中仿佛带着某种光芒，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嘴角挂着解脱的笑意。

    “有没有那种存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相信存在就行，万物生灵生而有罪，是为原罪，大吃小，高讽低，有生命的地方就会有这些东西。”

    “赎罪，是应当将人性的善良传播给别人，我是不是老乞丐也无所谓，用我的一条腿换孩子的一条腿有何不可？”

    “主宰一切应当是奉献的善良，我明白了。”

    夜舒惊喜的狂奔下楼，正好被一位乞丐撞到，乞丐跪在地上求饶，隔夜的饭食还挂在夜舒的衣服上滴着汤水。

    夜舒摇了摇头，带着平静的笑意将对方扶起。

    “主会宽恕你的罪责，前提是你有心悔改，并同样善待他人。”

    乞丐惊慌颤抖的起身：“主是谁？”

    夜舒笑而不语，摇头离去。

第九十三章 夺

    “西陆这几个月的流水怎么波动的这么厉害？”

    索斯特晃悠着椅子，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拿着报告，眉头紧锁。

    “他们那边在打仗，我们的线报也受到了波及，所以消息没有第一时间传过来。”娅梵卡解释道。

    “打仗？不会是……”

    “就是费兰特，不仅是他，连艾佛妮和巨人也参与进入了。”

    索斯特摇了摇头，笑着将酒杯放下，起身来到窗前：“费兰特这个家伙啊，真是到哪里也不消停，巨人也参与了？那应该没什么能挡得住他们了。”

    “没这么简单，线报透露，巨人并未直接参战，新教背后似乎有堪比神灵的存在。”

    “有意思。”索斯特嘴角上翘，“元界的核物质收购不能停，我们只是做生意，不必掺和进去了。”

    “行，我这就去吩咐。”

    “等等。”索斯特回身叫住娅梵卡，“公司最近挺紧张，轮休一下吧，上次提的那个什么办公室转椅竞速大赛，我看也挺不错。”

    …………

    身处元界的阿莲娜以前独木难支，而黑夜之神朱莉安的加入，让她顿时可以放手一搏，元界再次陷入了战火之中。

    而亚特兰界，北陆与南陆互相较劲，索斯特和格瓦斯在背后偷偷的掰着手腕。

    为此索斯特甚至想将长生药剂送给格瓦斯一份，以免在一次次的暗处交锋中，格瓦斯死于年纪太大。

    这一天，北陆东北部的一片荒原上，索斯特的专机缓缓降落。

    观察室中，公司的诸多大佬静静的等待着索斯特的发话，然而他只是沉默的看着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没有动作。

    众人以为这个心思难测的男人应该是在纠结什么，但索斯特无非是颇有感慨罢了，毕竟如巨人所说，他发展的太快了，快到他每做一个决定，都要考虑很久，因为那会影响太多的事情。

    索斯特的地质研究部早就勘探结束，东北部这片土地与东南部属于同一条大地脉，然而东南部那一小片荒地产出石油，可这里却什么也没有，正好适合这次实验。

    许久之后，索斯特上前摸了摸电子分公司研发的最新的计算机，点了点头。

    “不错，开始吧。”

    随着索斯特的点头开口，研究员们开始了忙碌的调试准备，其他的公司管理层全部聚在身后，一边是谨慎的等待吩咐，一边奇怪，老板身边的助理兼情人去哪了，那位可是和老板形影不离的啊。

    索斯特没有管后面人的心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静静的透过窗口，望着目力极限的天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研究员们散开，领头的研究员凑过来说道：“老板，可以了。”

    “好。”

    索斯特沉声答应，拍了拍研究员的肩膀，上前看着计算仪器上的红色按钮，没有犹豫的按了下去。

    关于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后面聚在一起的公司高层并不清楚，他们只是被告知，公司在这里有一场重要实验，需要他们到场。

    无论是你是哪个分公司的，无论你负责哪个方面的产业，都必须到场。

    疑惑的众人看着索斯特按下按钮，面面相觑，可随后轰鸣声从观察室外传来，一架载弹战机以惊人的弹射速度飞出了跑道。

    战机的速度很快，不久就只剩下了天边的一个小点，这时通讯器中传出了飞行员的询问。

    “指挥台，我以到达指定目标，是否投放？”

    一旁的研究员刚想说话，索斯特便夺过话筒：“确认投放。”

    话音落下不久，观察室的众人就感觉脚下的大地开始颤抖，伴随着一声闷响，远处的天边升起了一团巨大的蘑菇云。

    索斯特身后众人惊诧的愣在原地，看着那冲天而起，仿佛直达天际的火焰，纷纷手心冒汗。

    这些年来总公司一直在调整各分公司资源配比，唯有负责暴力武器的分公司，一直处在比较高的优先级上，而现在他们明白了原因。

    可蘑菇云之后还没有结束，大地依旧在颤抖，研究员们紧张的攥拳，还在望着天边。

    终于，强大的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摧毁大地上的一切，朝着研究室席卷而来。

    紧接着索斯特按下了一个蓝色的按钮，一层透明的蓝色光膜笼罩了观察室，让这间房屋仿佛大潮中不动的礁石。

    又过了很长的时间，周围的一切尘埃落定，研究员们惊喜的欢呼，公司高层则浑身被冷汗渗透。

    唯有索斯特面色不动，轻轻点了点，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属板，手指轻点，随后将其收起，转身说道：

    “能量细分研究组今年的资源上调两个点，这蓝色光膜在稳定稳定。”

    说完后索斯特走出观察室，不顾外面的辐射和冲击波余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仿佛刚刚的蘑菇云只是场绚丽的烟花。

    …………

    南陆的一个镇子上，娅梵卡闭着眼睛，不停的搓着手指，静静的等待着。

    不一会，口袋中响起了滴滴声，她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板，看着上面复杂的点线排列，读懂了千万里之外传来的信息。

    随后娅梵卡起身，对着在屋子里等待多时的下属说道：

    “开始吧，按照计划进行，你们小心，另外备好飞机，我现在要回特里亚。”

    …………

    在核弹爆炸实验的两个月后，特里亚地区的索斯特下属各分公司，同时接到了一条奇怪的命令。

    除了必要的秩序运行以外，所有属于索斯特的产业全体放假，工资照发，上班时间另行通知。

    与此同时，城外的各景区和娱乐产业开始三班轮休，24小时营业，免费开放，还送小礼品。

    此命令一下，特里亚城在第二天几乎变成了鬼城，哪怕是有喜欢宅在家里的人，也会被身边人催促，或是周围环境的暗示，选择出去放放风。

    也正是在这一天，全副武装的精英小队，从索斯特安保公司倾巢而出。

    娅梵卡亲自坐镇上议院，顺者生，反者送到生物部切片。

第九十四章 传

    天地间刮起了猛烈的寒风，预示着又是一场暴风雪的来临。

    南陆极南之地的雪原上，一行人正在艰难的徒步行进，汽车在这里无用，因为厚厚的积雪也许覆盖着一个巨坑。

    这群人中大部分是兽人，小部分是人类，其中一位年纪颇大的老人走的很慢，但所有人都在迁就着他的速度，不敢过快。

    过了一会，队伍停下，开始在原地生火做饭，老人拄着木杖，拒绝了助理的搀扶，一个人走到了一处高坡上。

    只剩下一只眼睛的他没有颓废，反而带着充满着智慧的目光，以及藏在深处的一缕阴沉。

    格瓦斯，前格物会会长，唯一幸存的会长。

    几十年过去了，他已经变得很老了，但有些事他依旧记得很清楚，当年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一生会和那三个人产生如此纠葛。

    他还记得当年在艾沃斯学院，一位名叫费兰特的年轻人叫住他，向他请教关于古兽文的知识，那时候，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很单纯。

    可接下来，自己的一只眼睛毁于那个叫决明的人手中，格物会也栽在了索斯特和费兰特的阴谋下。

    到如今，他刚刚得到的消息，北陆的索斯特已经彻底取代上议院，成了自由合众国的领导者，现在正在加紧整顿北陆各地的秩序，以及反对他的人。

    然而这件事虽然在民众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但雷声大雨点小，人们发现自己的生活几乎离不开索斯特，甚至由他掌权，由公司控制秩序，他们会变得更好。

    这么多年索斯特的威望终于起到了作用，成了所有人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咳咳……”

    格瓦斯咳嗽了两声，年老体衰的他很难适应这极南之地的酷寒。

    “老师。”

    一旁的学生送上纸巾，被格瓦斯拒绝。

    “还有多久？”

    “按照情报上看，就这一两天了，也许今天就能到。”

    格瓦斯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自己没事，继续独自望着漫天的飘雪。

    “队长！队长！有发现了！就在前边的一处悬崖！”

    这时，负责探路的鼠人急匆匆的跑来，宣告着自己的发现，格瓦斯眼睛一亮，在学生的搀扶下赶了过去。

    没过多长时间，草草吃过午饭的队伍继续前进，朝着不远处的悬崖走去。

    而在他们走后，被积雪覆盖的一块石头挪动，一个金属圆筒探了出来。

    积雪下的冰屋中，几个兽人聚在一起嗑着瓜子。

    “怎么样？走了？”

    “走了，娅梵卡部长的计划成功了。”

    “所以老板为什么要我们传出假消息，说我们的技术都是从那座城堡中得来的？”

    “格瓦斯已经很老了，老板在北陆的行动成功，已经没耐心陪他玩下去了。”

    “所以……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兄弟。”

    负责观察的兽人转身蹲下，掏了一把瓜子：“那里面诡异的很，只要进去了，就别想出来了，大概在十年前，老板就派人调查过这里，一来一回用了七年多，格瓦斯作为对手，老板肯定不愿意亲自杀他，就让他在里面老死吧，我就说咱们的议会山糊涂，选什么格瓦斯啊，大势已成，这世上谁能是老板的对手。”

    “七年多？说不定他还能活着出来。”

    “不可能了，娅梵卡部长说，这次进去，没个50万年别想出来。”

    “50万年？开什么玩笑。”

    “咱就听个乐，上头还真能全告诉咱啊？火炉呢，烤一会我去看看，确认他们进去了，咱们就撤，这鬼地方太冷了。”

    …………

    元界

    军帐中，费兰特沉默的看着地图，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

    一旁的索菲娅、艾佛妮和巨人也是默不作声，等待着费兰特的决断。

    如今的元界战火连天，新教的势力已经足以对抗朝廷，北边离朝已经被他们闹成了一堆烂摊子，就连端朝也是绞了进去。

    现在的两座朝堂几乎成了摆设，天子旨意已经命令不了任何人了。

    索斯特在迷雾战场的生意越做越大，各地藩王早就来了一波暗度陈仓，表面上对朝廷唯唯诺诺，暗地里各种武器装备和制造工艺发展的不要太好。

    在新教将离朝闹的民不聊生之后，借着新教在端朝的发展，各地的藩王终于是动了。

    各地乱战，已经到了你能拉起一只千人队伍就能自封将军，就是登基做皇帝也没人管你地步。

    “大个儿，那天和你交手的是仙人？”索菲娅抬头问道。

    巨人摇了摇头：“不确定，比仙人要强大很多，用你们的话说，仙人可做不到随时调动天地之力……”

    巨人的话没有说完，调动天地之力甚至改变某些规则，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决明。

    可如果是决明，毁灭世界都是轻而易举，没理由发展成这个样子，而且巨人知道，他也不是那样的存在。

    “到像是神灵。”艾佛妮轻声开口，“那天的对手威势之大，滔天的黑色火焰，就差日月颠倒了，在这个世界没有传说中可以做到这一步的人。”

    “我们世界的神灵倒有可能做到，你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猜测。”艾佛妮耸了耸肩。

    “幸好索斯特一直将枪械技术握在手里，没有传到这边来。”费兰特闭眼摇了摇头，有些头疼。

    “要不要去找一下索斯特，他应该会出手帮我们。”索菲娅提议道。

    “不，不用。”费兰特坐到了椅子上，“他现在刚搞完大动作，公司内部也有和上议院串通的人，这个时候他正在清理……”

    “我们不用他派兵。”索菲娅站起身，“一些武器上的援助就好，我们可以派人直接找他，不走线报。”

    费兰特抬起头看着索菲娅，点着头无奈的拍了拍腿：“好吧。”

    …………

    清晨，一艘大船停靠在岸边，夜舒面容平静的走了下来，看着迷雾战场上热闹集市，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不是集市，索斯特管这里叫贸易地。”

    艾佛妮一边解释一边介绍，索菲娅提出的派人，其实只来了她们两个，因为元界的人根本无法深入亚特兰界。

    艾佛妮是矮人，夜舒是和跨两界出生的怪胎，所以这任务就落到他们身上了，而巨人作为费兰特这边的最强战力，自然不能离开。

    “都说这里是最繁华的地方，看起来好像没传说中的厉害。”

    “西边整个世界在打仗，这里消停一些也正常。”

    说着，二人来到了迷雾边缘，看着西陆郁郁葱葱，忙忙碌碌的景象，谁也没有先动。

    “再向前，就是你父母曾经生活的世界了，这次来不仅是要找你叔叔……”

    “我知道。”夜舒打断了艾佛妮，“我也会留在这边，这是母亲的意思，他不希望我接触战争。”

    “你倒是挺坦然？”

    夜舒摇了摇头：“另一个世界的人都疯了，原罪显露无疑，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劝，也许这里，能够作为新思想的沃土。”

    “我再次警告你夜舒，你所谓的主，在这里很可能被当做邪神，那是你编出来的，根本不存在！”

    “啧！是我编出来的，但存不存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相信存在，将‘以善修心’的思想扩散才是目的。”

    艾佛妮翻了个白眼：“希望索斯特见到你这副神棍样子以后，他能克制住将你打出去的冲动。”

第九十五章 新神

    新历1200年

    这个冬天，索斯特在全国举行了为期一月的盛大庆祝。

    一是公司对于北陆自由合众国的掌控彻底从暗处转到明处，在娅梵卡的建议下，需要一个借口来让民众知晓且相信这件事。

    二是索斯特对上议院的残留势力进行了大清洗，就连公司内部也是没有留手，最高涉及到了一位分公司的负责人，现在全在生物部切片。

    这样的血腥行动让民众不安许久，也的确应该用一个合理的方式化解一下躁动。

    这场庆祝盛大到什么地步呢，索斯特旗下所有产业自建成那天起，一直都保持着恐怖的盈利。

    可这一个月，曾经货物齐全的商贸大楼，打出了所有商品一元出售的标语，成了名副其实的一元店。

    后勤部门也以平常十倍的薪资，进行着三班轮休的货物供应，同时有内部渠道确保他们可以提前购买商品。

    不仅是索斯特自己的产业，其他个体商铺也是同样，只要出具相关流水证明，索斯特公司会全额报销补偿损失，并以成本百分之三十的价格进行额外‘利润补偿’。

    结果短短一个月也不到，索斯特总公司的财务报表第一次显示，所有产业皆处于亏损状态，负盈利。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公司亏钱。”

    娅梵卡一身酒红色礼裙，手持两杯红酒站到了窗边，站到了索斯特的身旁。

    索斯特接过酒杯，瞥了一眼：“今天怎么穿这个了？”

    “喜庆啊！”娅梵卡转了个圈，红色的裙边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元界那边的习俗，红色喜庆，不好看么？”

    娅梵卡明亮的眸子一闪一闪，索斯特笑着点了点头：“好看……兽人那边的访问团下个月就会来，没了格瓦斯，他们终归还是要依靠我。”

    “如果巨人说的是对的，格瓦斯确实还会回来，不过那已经是以千万年记以后的事情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我有担心么？”索斯特抿了口红酒。

    “有，我看的出来。”

    “……好吧，确实有。”

    “是神灵？”

    “对……”索斯特脸上的笑容消失，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可也不仅仅是神灵，我相信随着技术的进步，就算是神也并不一定是真的无所不能。”

    “南陆兽人的事还要他们自己管，公司的生意可以拓展，但自由合众国的手不会伸过去，这个庞大国度盘踞在北陆就够了。”

    娅梵卡眉头微蹙：“你在撒谎，索斯特，不是盘踞在北陆就够了，而是我们的能力的不足以驾驭整个南北两陆，公司能做到这个体量，还能保持稳固，已经是极限了。”

    谎言被拆穿，索斯特并不尴尬和气恼，而是颇有兴趣的一笑，倒了半杯红酒，示意娅梵卡继续。

    “你刚刚说你担心神灵，又提到了南陆兽人，看似两不相干毫无逻辑，其实是一回事。”

    娅梵卡轻挽裙边，坐在了新安的飘窗上：“上议院的势力之前已经渗透到了公司内部，这也是我们无法继续向南扩张的原因，信仰。”

    “现在的你在民众心中与神无异，但实际上，如果遇到天灾**，当他们身处绝望境地之时，元界有句话叫临时抱佛脚，他们站在生死的分界线上，一定会选择向神灵祈祷，而不是你，索斯特。”

    “没错。”索斯特同样做到飘窗上，“活着的人，永远当不了民众心中的真神。”

    “在科技的发展下，各教会神灵的信仰如今已经被压到了最低，对于社会而言，他们的存在已经无关痛痒。”

    “但那却影响了我们的发展。”娅梵卡接道，“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永远会是各种各样的神。”

    索斯特点了点头，嘴角上翘：“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娅梵卡比了个剪刀手：“两个。”

    “一个是我们需要制定一套全新的制度规范，让每个人成为这个世界的齿轮，各安其位，各尽其责，不容丝毫差错。”

    “嗯……重典，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我们需要一个全新的信仰，和公司牢牢绑在一起的，可以被所有种族接受的全新信仰。”

    “造神啊……”索斯特仰头看着天花板，长舒口气。

    “没错，全新的制度我们完全有能力编撰，但凭空造出一位神，太难了，很难彻底取代原有的神灵信仰。”娅梵卡摇了摇头，面露苦色。

    “其实……也不难。”索斯特突然鬼魅的一笑。

    “怎么可能不难？”

    “再过两天，费兰特的儿子就会到达特里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费兰特的儿子？”娅梵卡歪着头，“可线报上没说……”

    “他们不是通过线报过来的，西海岸港口的人发现了他们，是偷偷过来的。”

    …………

    “你能不能别这么没出息？丢不丢脸？”

    艾佛妮一边嫌弃着夜舒，一边瞪大了眼睛望着车窗外的一切，脸上的表情比夜舒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就是我父亲母亲曾经生活的世界么？”

    夜舒一脸痴相，从踏入西陆到在西海岸登陆，再做火车赶到特里亚，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不停的冲击着他的认知。

    对于一个还处在农耕封建制度的世界来说，亚特兰无异于是天堂般的存在，当然，这里还没有天堂这个说法。

    “应该是吧……我也好久没回来了，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艾佛妮失神的望着街上的人群，人们三五成群，不顾脚下积雪打滑，大包小包的逛街聊天。

    温暖的街边店铺免费提供饮品糕点，还可以看上一整天的娱乐电视。

    二人到来的这个时候，恰好处在索斯特一月庆典的末尾，所有人都在抓紧享受这难得的时刻。

    “这个世界简直……太棒了！”夜舒摇着头感叹道。

    “这应该都是你叔叔的手笔……”

    “索斯特叔叔？他？！”

    “一会你就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他有着怎样的影响力……”

    公交车一路驶来，参照着纸质版的城市地图，二人找到了索斯特能源公司总部。

    宏伟大楼让人叹为观止，精致异样的风格设计让二人阵阵失神。

    “走吧，应该就是这里了。”

    说着，在艾佛妮的带领下二人走近大门，然后被岗哨拦住，黑黝黝的枪口指向他们。

    艾佛妮很快反应过来，也对，索斯特现在的性质已经不是普通老板了。

    “没事，我朋友。”

    索斯特的声音传来，随后显出身形，门口的卫兵知趣的回到岗位，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索斯特！果然是你，我还怕照着地图找错了呢！”

    看着惊喜的艾佛妮和她身后懵逼的夜舒，又看了看手上的纸质版地图，索斯特噙着笑意拍了拍她的肩膀。

    “纸质版地图很快就要淘汰了，我们马上会有新玩意发售，手掌大小，生活方便。”

    …………

    办公室中，索斯特坐在椅子上带着无奈的笑容，酒柜前，娅梵卡将酒杯放上托盘，尽可能的保持着礼节。

    原因无他，实在是艾佛妮二人的表现太……

    上了岁数的艾佛妮虽然像个老小孩，但好歹是个有阅历的成年人，可一旁的夜舒却上窜下跳，将索斯特的办公桌都不放过，要仔细查看一番。

    “西域葡萄酒？”夜舒接过娅梵卡递来的酒杯，惊诧了一句。

    “差不多，就是酿制方法有点不同，尝尝。”

    这边娅梵卡和夜舒开始讨论起了葡萄酒，算是暂时让他安分了一会，那边索斯特和冷静下来的艾佛妮也聊起了正事。

    “我实在是想不到，十几年过去了，这边竟然可以变成这样。”

    “你想不到的还很多，都在巨人的脑子里，要不你帮我套点东西出来？”索斯特摇晃着酒杯。

    “大个儿对于知识抠的很，怕是不会再和你交易了。”

    没抱太大希望的索斯特点了点头：“这次来是为了费兰特？”

    “对，那边已经彻底乱了，甚至有疑似神灵的存在，大个儿与对方交过手了，不简单，费兰特的势力占不到优势。”

    “他应该知道自己当初给我留了个什么样的烂摊子，也应该知道这边的技术一直是绝密，起码现在，我不会轻易传到那边去，巨人脑子里的东西不比我厉害？”

    “来不及了，那边根本没有发展产业的时间，大个儿的知识根本没办法实现，你总不能在战场边缘造个工厂吧？机器，技术人员，资源，一切都需要从头开始，来不及了。”

    索斯特的左手不停的攥紧又松开，沉默片刻后问道：“想要枪？毕竟我们的人没办法过去。”

    艾佛妮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要求。

    索斯特舒了口气：“和当年真像啊，他要打仗，我给他枪械，他要发展，我给他资源。”

    索斯特的话落在艾佛妮的耳中有了特殊的味道，可还没等她反问，就听索斯特继续说道：

    “可元界有句话说得好，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他在北陆这里做的事，确实侧面成就了我，要枪可以，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索斯特笑着扭头，看向了一旁兴致勃勃的夜舒。

    …………

    索斯特轻兵器工厂，这样的名字对于一个直属装备部，包揽了索斯特所有武器生产研发的分公司来说，确实有些不合适。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却从未改过名。

    在艾佛妮和夜舒来到特里亚的第三天，轻兵器工厂接到了总公司的一纸特殊命令，命令清单上轻重武器数量庞大，弹药量更是连库存都有些不够。

    要知道这些年来索斯特天下布武，工厂的机器几乎没有停过机，可见清单上的需求有多大。

    但命令就是命令，当天特里亚城外的货运车站就被戒严，所有车次满载赶往西海岸。

    至于到达西海岸之后的去向，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公司的规矩，不属于自己职责范围内的消息，往往就是催命符。

    当又一辆火车拉响汽笛驶向远方，一辆黑色汽车也离开了车站，朝着城内驶去。

    “索斯特，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么？”

    “我很清楚，但没办法，你能说这样做不好么？”

    他的话让艾佛妮哑口无言，看着车窗外的向后飞驰的景色，艾佛妮突然皱起眉头，想到了什么。

    她眯着眼转过头，仔细的打量着索斯特，眸子中凝重的神色愈发强烈。

    “我昨天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索斯特，你为什么这么年轻？”

    索斯特笑而不语。

    …………

    又过了两天，依旧是城外车站，索斯特和娅梵卡笑着挥手，送别了艾佛妮和夜舒。

    对于艾佛妮当时的疑惑，索斯特没有隐瞒，还带她参观了生物部的研究所，并善意的告知，在长生药剂推广之前，她也可以提前注射。

    但令索斯特没想到的是，艾佛妮拒绝了，当时索斯特很疑惑，但艾佛妮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解释。

    随后索斯特和自己这个想法另类的侄子彻夜长谈，很是耐心的听他讲解了自己的思想，什么原罪，什么善举等等。

    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表现出了单纯的鼎力支持，并给出了适合夜舒传教的地点建议。

    “我这不是传教，叔叔！”

    “我知道，但也差不了多少，哪怕你没有这个初衷，但思想一但蔓延，就是宗教，这是客观的发展道理，有空可以到学校学习一下，我猜你父亲也教不了你什么，他只会打仗。”

    夜舒虽然无奈的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是心情激动，短短的几天时间，他已经明白了索斯特在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的影响力。

    可以说只要索斯特点头，他的理念就可以毫无阻碍的在这个世界传播，这是元界的皇帝也做不到的。

    于是在这一天，夜舒才独自坐上火车，赶往了自由合众国南部，开始了他的传教之旅。

    而艾佛妮则会中途改道，前往西海岸坐船出海，回到元界。

    看着火车渐行渐远，娅梵卡挽着索斯特的胳膊，笑着问道：

    “她拒绝了？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人各有志，作为朋友……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那夜舒……”

    “派人跟着他，无论他在哪里下车，当地的福利砍掉一半，没有困苦的生活，怎么可能有人会相信他的理念，终究还是宗教。”

    “明白了，那新制度回去也要加紧编撰。”

    说着，二人挽着胳膊转身离开，刚走出两步，索斯特突然驻足问道：

    “今天是几号来着？”

    “十二月二十五日。”

    “好日子，希望夜舒的‘主’，能顺利取代教会。”

    “……对了，西陆今年的冬苹果快到了。”

    “发给民众吧，我更喜欢吃橘子。”

第九十六章 杀人诛心

    新历1201年春，索斯特以个人名义在北陆首府特里亚，建造了第一座天主教堂，并给夜舒传信，让他放心传教。

    此事一经宣扬便激起了轩然大波，各大教会以及兽人等种族信仰是上个纪元流传下来的，再往前追踪，也都是决明为神位预留准备的信仰传承。

    在人们的认知观念中，这些信仰是天生地造、与生俱来的，是名义上的正统神灵，其他的各种信仰成百上千年来，则一直被划分为邪教邪神之流。

    一种新生的信仰，一位新生的神灵，对于人们的观念来说是强大的冲击。

    而索斯特的态度也很明显，他偏要承认这位‘主’是正统，并有心宣告天下，以人间之名，强行在精神世界塞了一个神位进去。

    他在公司高层大会上的原话就是：“我索斯特说的，谁来反驳？”

    确实无人反驳，准确的说是无人敢反驳。

    各教会虽然情绪激荡，但在这件事的实际处理上却缄默不言，最大的动作也不过是给索斯特送去一纸书信试探询问。

    然而这些书信，现在还摆在公司总部保安室的垃圾桶里，还没来得及倒掉。

    另一边夜舒虽然为人吊儿郎当，但他对自己的理念却是十分看重，不然之前也不会总和费兰特吵架，然后被赶出家门。

    在前往南部传教的路上，夜舒仔细的思考了宣扬理念的方式，如艾佛妮所说，‘主’的确是他编出来的，但怎么能让人相信才是重点。

    对于这点，索斯特也给了他一些建议，无非就是包装成宗教，继续编出一些不存在的神和的事迹，而且要往大了编，哪怕是创造世界也无所谓。

    即便夜舒坚持自己这不是传教，但他却不得不承认事实，如果不披上宗教的外衣，大多数思想都会被限制在道德层面，而道德……是最脆弱的。

    就这样，一个打算瞒过整个世界的弥天大谎正在悄然出现，并以可观的速度蔓延，有索斯特的点头，没什么能挡得住。

    而对于这些事，外界的决明一清二楚，但他也懒得管，除非索斯特已经准备上天，否则决明自己上天才是更重要的事。

    …………

    元界的战争还在继续，费兰特接收了索斯特的枪械武器，并迅速扩大着自己的势力。

    他并没有对那些所谓的皇室藩王，亦或者起义大军出手，而是紧盯着新教不放，誓要将这个坏苹果从树上摘下来。

    同时巨人再一次找到了朱莉安和阿莲娜的踪迹，三人在北方大打出手，谁也没占的便宜。

    矮人创造的巨人本身就基于世界规则，他的一身黑科技当初对付仙人手到擒来，可对付和规则融为一体的神灵，就有些空有力气却无法用出的味道了。

    就这样，两个世界正在以一种畸形但又有趣的画风发展着，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是怎样，决明也不知道。

    …………

    新历1203年，特里亚，晚，晴

    一间酒吧门前，黑色的轿车没有熄火，一位瘦弱的年轻人走了下来，身穿着精致的黑色礼服，在下属的带领下走进了酒吧。

    酒吧内乌烟瘴气，扭动的身体和嘴中吐出的烟雾缠绕在一起，震耳的音乐和爆闪的灯光烘托气氛，让人忍不住释放内心的狂野。

    年轻人避过烂醉如泥的同龄人，绕过打扮艳丽的妙龄女郎，来到了酒吧侧方的厕所门前。

    ‘正在维修，谢绝使用’八个大字清晰可见，并有酒吧内保在此看守，以防有人迷路。

    “您好，厕所前面左拐，这里正在维修。”

    内保带着礼貌的笑容拦住了年轻人，为他指明了道路。

    可年轻人也笑了笑，身后的下属朝着真正的厕所走去，他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怀表，打开后的表壳上，清晰的雕刻着一面盾牌，一柄竖剑。

    战神之徽。

    内保眯着眼睛扫了一下，躬身将年轻人引了进去，随后继续在门口看守。

    进门后是条不长的甬道，尽头是个装饰复古考究的房间，按照酒吧的结构设计，这个房间不与外界相连，没有窗户，只有灯光。

    等到年轻人进门坐下，屋子里的五个人便到齐了，四个人类，一个狐人。

    “战争，光明，黑夜，海洋，兽人，你们知道这个聚会要冒着多大的风险么？”年轻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如果没有这次聚会，我们的风险会更大，战神教宗陛下。”黑夜教会的代表说道。

    索斯特支持夜舒传播的新宗教已经初见成效，各大教会从一开始的沉默，也变成了现在的急迫。

    索斯特要当物质世界的王，没问题，但如果连精神世界的信仰也要被他一把抓在手里，这等同于触碰到了各教会最后的底线。

    一但底线破了，那他们存在的必要也就没有了，所以各势力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召开聚会，商讨对策。

    有趣的是，其他势力来的都是代表，教会高层动身免不了会被索斯特察觉，唯有战神教会是教宗亲自前来，也就是最后进门穿着精致礼服的瘦弱年轻人。

    上一任战神教宗在费兰特到达元界不久后便离世了，索斯特掌控北陆天下皆安的情况下，代表着战争的战神教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的冲击，可以说是如今各大教会里存在感最低的。

    后来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群龙无首，战神教会这才推出一位年轻人登上了教宗的位子，他们也清楚，以前的时光已经回不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刚刚黑夜教会的代表，语气中对年轻人没有丝毫尊重的原因，战神教会早就没落了。

    “矮人方面还真没来人？”

    “他们和索斯特站在一起，不可能派人来了。”

    “对于这个叫夜舒的，各位以前可曾听说过？”

    众人纷纷摇头。

    “突然冒出来的，黑夜教会还想刺杀，被我们给拦下来了。”光明教会代表摇头说道。

    黑夜教会代表嗤笑一声：“你们是没听过他所说的言论，我承认初衷是好的，劝人赎罪向善，可他口中那位‘主’，被他宣扬成了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

    “唯一真神？造物主？”年轻的战神教宗反问。

    “是的，但刺杀也没有用。”一旁的狐人摇了摇头，“他所宣扬的正是索斯特想要的，他们想创造出一个站在顶峰的神，以此来取代我们，成为索斯特的工具。”

    “如果那个叫夜舒的很重要，索斯特会看着你们刺杀他？如果不重要，杀了一个夜舒，还会有第二个夜舒，无论怎样，都会和索斯特彻底撕破脸皮。”

    “各位，你们谁有信心能把索斯特拉下王座？”

    众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教会驰骋天下，和王室以王权神权分庭抗礼早就是过去了。

    如今各教会骑士团已经没有了当初的规模，只留下了一些象征性的存在，成了祭典时手握刀剑的仪仗队。

    “夜舒……这个名字不像是我们这里的。”

    “总不可能是元界人，他们来到我们这边，活不过一周。”

    “……也不一定。”

    这时，许久没有开口的年轻教宗轻点桌面：“教会记载，当初老教宗升入神国之前，曾与费兰特密谈过，费兰特各位可还记得？”

    年轻教宗的话将众人拉入沉思，这个名字他们不可能忘记。

    “费兰特年轻时和索斯特是好友，而当年费兰特突然消失也并不是死了，而是去了元界，离开时他的妻子恰好怀孕。”

    “你是说，夜舒是他们的孩子？”海神教会代表疑惑的问道。

    “所以我说不一定，战神教会内就记载了这么多，如果是真的，岁数对的上，而且现在的元界……”年轻教宗扭头看向了光明教会代表。

    光明教会代表点了点头：“正在打仗，那边出了个新教，其教义和光明教典很像，所以我们多关注了一下。”

    “那各位在想想夜舒所宣扬的理念……”年轻的教宗带着莫名的微笑，环视着众人。

    过了一会，那位狐人率先开口：“怪不得索斯特会这么支持他，原来是自己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我们做的隐蔽一点，没有合适的理由，索斯特就算知道，他能冲进我们的地盘，将我们一网打尽么？”黑夜教会的代表谨慎的说着。

    “现在民众的心中并没有完全放弃我们，如果索斯特师出无名，强行将矛头对准我们，必然会遭到民众的反对。”

    “你还提刺杀的事情。”海神代表摇了摇头。

    “未必不可。”光明代表紧接道，“现在索斯特的新宗教影响力还不大，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那由谁去做？”年轻的战神教宗问道，“计划不错，杀人诛心，宣扬新神的过程中被刺杀，没有什么比这更打击他们在民众心中的地位了。”

    “到时候我们可以接过舆论，加强我们的信仰，可到底由谁去做呢？”

    “一起。”狐人突然抬头，“大家都拴在一起了，谁也跑不掉。”

    …………

    自由合众国南部的一座城市中，夜舒草草的吃过早餐，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走出了店门。

    来到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他还是喜欢像喝酒一样喝咖啡，实在理解不了小口抿的乐趣在哪。

    索斯特在北陆帮助他宣扬新理念，在各地兴建教堂这是他没想到的，原本想尽量不沾染宗教气息的夜舒彻底放弃，索性大大方方的讲出了他编出来的，‘主’的各种故事。

    走出店门，伸手打了辆车，夜舒来到了城市中心的广场上。

    今天是周末，来来往往的人流量很大，正是他传教的最佳地点，至于教堂……他不是很想去。

    下了车，付了钱，夜舒一手拿着传单，一手拿着喇叭便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如今他也不是一个人了，身边也会聚集许多被他的理念感召的追随者，可刚刚意气风发来到广场上的夜舒却突然愣住了。

    原本是他昨天选好的地方，此时正被另外一伙人占据，手里举着高高的木牌，大声的讲着什么。

    随后一伙追随者凑了过来，夜舒这才知道，原来是战神教会的人在此宣传反战理念，可这本来就是公共场合，先到先占很合理。

    追随者中有人想要去理论，被夜舒拦住，并好好的教育了一番。

    无奈的夜舒只好和他的追随者们站在一处并不显眼的地方，开始向人们发放传单，宣传理念。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到了中午，口干舌燥的夜舒摇了摇头，打算让大家先去吃饭休息，下午再来。

    可就在这时，街道的拐角处传来数声惊呼，一辆汽车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左摇右晃的撞到了不少车辆，但依旧没有减速。

    夜舒和追随者们惊慌回头，看着汽车歪歪斜斜朝这边撞来，可随着一声巨响，汽车撞在了广场中心的雕像上，距离夜舒等人不过五六米的距离。

    众人长舒口气，在夜舒的带领下赶快过去帮忙，不远处的战神教会也跑了过来，周围的民众也加入其中，想要将车上的人救出来。

    有人泼水救火，有人抬车救人，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抓小偷！”

    这时不远处有人大声的喊了一句，追着前面的一位鼠人狂奔。

    “小偷！抓小偷！”

    鼠人小偷惊慌无路，看着这边聚集了这么多人，思考着自己熟悉的地下水道，一扭身朝事故地点跑了过去。

    事故现场更加慌乱，鼠人小偷凭借着矮小的身形不见踪影，失主着急的在人群中寻找，更给救援造成了不少麻烦。

    人群慌乱之中，夜舒尽力的维持着秩序，让无关人员远离，可已经没有听得到他的声音了。

    噗嗤！

    一把淬毒的匕首从背后探来，插进了夜舒的后背，他愣了一下，瞬间的剧痛让他开口无言，只能慢慢的转身却找不见凶手。

    人群还在挤来挤去，没有人发现他的情况，此时的夜舒连倒下都成了奢望，只能被人群拥挤着带来带去，最后视线一黑。

    …………

    三天后，同样是那座城市，广场上的雕像正在修复，夜舒领着自己的追随者正在发放传单。

    与以往的无人问津不同，这次他的周围聚集了相当之多的人，神色各异的听着他讲出的理念。

    同时，在特里亚，索斯特公司总部的办公室中，索斯特倒了两杯红酒，与战神教会年轻的教宗碰杯而饮。

    “夜舒当日被刺杀而亡是所有人看到的，连尸体都被踩烂了，没什么比死而复活更能体现神威了。”索斯特笑着说道。

    “杀人诛心啊，这下各教会彻底彻底跌落尘埃，与神迹相比，他们永远也翻不了身。”年轻教宗点头开口。

    “为什么要帮我？”索斯特扭头问道。

    “费兰特先生是我的偶像，虽然当年我还很小。”

    “就算是这样，战神教会也回不到以前。”

    “我知道。”年轻教宗耸了耸肩，“我们在宣传反战理念，您以为是开玩笑的么？我更好奇，代替夜舒死的那个人是谁？”

    “上议院的一位议员，关了那么久，总算派上用场了，呵……杀人诛心，合作愉快。”

第九十七章

    新历1206年

    索斯特乘坐私人轿车行驶在宽阔的街道上，目光不停的向外瞟着。

    前面的司机虽然奇怪，今天老板和老板娘是不是吃了什么，这已经是在城内逛的第七圈了，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呢？

    可身为一名司机，他的职责就是开车，反正老板的惊人之举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后座上，娅梵卡翻看着今天的报纸，笑着瞥了一眼颇为得意的索斯特。

    “这下满意了？”

    “还行。”

    索斯特点着头，声音中隐藏着笑意。

    自从五年前夜舒死而复生后，加上他的有意推动，如此被称作神迹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人抱着好奇的心态去听夜舒宣讲的理念教义。

    虽然夜舒的理念没有真正系统的汇总过，听上去很模糊，但听着听着，人们就觉得他说的也没错，好像是那么点道理。

    新宗教开始以更快的速度蔓延开来，尤其是后来，索斯特也在公开场合称自己信仰新宗教，以他的威望不知又带动了多少民众加入其中。

    其他教会的声望愈发没落，已经到了可有可无的地步，这不，今天索斯特就是特意来看看他们的。

    绕着特里亚城转了七八圈，各教会的驻地空的异常，除了神职人员以外只剩下为数不多，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死忠信徒。

    反观城内的天主教堂，那叫一个人声鼎沸，在这个日新月异、科技进步不讲道理的时代，已经很少见到人们对于信仰如此的热衷了。

    “其实这很好选，新宗教只是劝人向善，提倡奉献赎罪，比其他教会那规范信徒的严格规矩好多了。”索斯特拉上了窗帘。

    “恐怕他们也想不到，曾经存在感最低的战神教会，反而在这几年有崛起的趋势。”

    “没用的。”索斯特摆了摆手，“那个年轻教宗很聪明，知道以反战理念来维持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也知道时代进步，思想也要跟着变，改者生，守者死。”

    汽车缓缓驶入公司总部，索斯特二人下车走进大楼，司机松了口气，天知道和大老板待这么久，心里得承受多大压力。

    他可是听说了，前几任司机都是因为听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办公室中，索斯特倒了两杯红酒，娅梵卡则将放在门口箱子里的报告取出，简单看了一下，扔在了桌子上。

    “电子分公司来消息，说可能过两天会在你办公室里安一台大头计算机。”

    “好事，终于可以摆脱繁琐的工作了。”

    “但他们也在计划下一个项目，打算用一种类似网的方式来普及计算机，所以……”

    “批了。”索斯特满不在乎的点头，“财务那边盯着点就行。”

    娅梵卡接过酒杯，继续说道：“还有动力研究部，他们发明了一个小玩意，说是可以更清楚的看到星星。”

    索斯特一怔：“动力研究部……他们最近在搞飞行实验，告诉他们，这个项目相关的计划全部封存，没有命令，不准擅自启动。”

    “他们是想……飞到天上去？”娅梵卡歪了下头，“为什么要封存呢？”

    索斯特摇了摇头，端着酒杯站到窗口：“地下的事还没搞明白，天外就先别想了。”

    …………

    黑色的太阳离地面很近，仿佛一颗近在咫尺的巨大行星，让人望而生畏。

    冥河畔，一张木桌上摆着一只茶壶，两只茶杯，茶水升腾的热气成了这里唯一有热量的东西。

    “你这鬼地方真冷，每次来感觉都不一样。”

    蝶儿坐在河畔，坐在繁盛的红色花海中，轻抿了一口茶水，随后从身旁摘下一朵冥花，轻巧慎重的别在了耳朵上。

    “冷是冷了点，也好过你海底的无尽深渊。”威尔斯笑了一下，“怎么样，这是院长上次来，我偷偷留下的。”

    “还是当年的味道……这次找我什么事？”

    “朱莉安跑到元界了，我没追上她，加上阿莲娜，她们已经有两位神了，她们两位的性格差不多，当年没出事之前就一个偏执，一个大胆，现在……”

    威尔斯露出无奈的神色，蝶儿却不以为然：“所以你是让我来尽早拿回神位，再来一次死神海神大战光明黑夜二神？”

    “如果她们肯安分，我也不愿意这样，虽然院长不让我插手，可也不能看着世界再毁一次吧。”

    “艾妮塔已经死了。”蝶儿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失神的盯着茶杯升腾的热气，话锋一转，“我能感觉到，她不见了。”

    “拉娜还活着。”威尔斯点头接道，“但我找不到她，蝶儿……”

    摇头，沉默，蝶儿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带着笑容躺在了鲜血一般的花海之中。

    “不用说了威尔斯，海神不海神的我不在乎，我现在只想静静的待一会。”

    威尔斯张了张嘴，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随后抬头望向地狱的天空，眼睛眯了起来，自顾自的说道：

    “索斯特在害怕，他在害怕天外。”

    “害怕很正常，哪怕是上个纪元的科技，没有院长的许可，他们也飞不到天外，相比于看不见摸不到的神，在深夜之时，人们仰望夜空，无垠的视界会给站的最高的人带来极大的恐惧，这是生命本性。”

    “就如同野兽会害怕黑夜中的火焰？”威尔斯笑了笑，“可那也会带来同样大的好奇，当求知战胜恐惧，这才是生命的本性。”

    “费兰特儿子的新宗教你怎么看？当所有神明失去信仰，尤其是索斯特又搞出了长生药剂，你这个死神倒是坐的住。”

    “和我有什么关系？”威尔斯耸了耸肩，“长生并不代表不会死，战争，意外，阴谋，哪一样离得开死亡？而且我本来就没有教会，信徒于我来说可有可无……”

    威尔斯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住，猛的扭头看向西边，目光透过了无数阻碍，落在了一道身影之上。

    “有位老朋友醒了，估计他的心情会很复杂。”

第九十八章

    元界，江南城

    院落中枯黄的落叶纷纷，枝头的鸟儿准备向更南处迁徙，正在对这里进行一年一度的告别。

    扰人的鸟叫声中，屋子里的众人紧张的不敢说话，眼神死死的盯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费兰特。

    巨人坐在一旁，单手悬空在费兰特的胸口，数据光流在其身上流窜。

    床上的费兰特陷入了昏迷之中，岁月的流逝并没有饶过他，年迈早就伴随身侧。

    不仅如此，除了老态以外，费兰特的左半边身子散发着寻常**无法承受的高温，恐怖扭曲的伤口和疤痕还在不断的渗出鲜血，偶尔还能看见一两点黑色的灰烬与暗淡的火星。

    许久之后，巨人收回手臂，起身点了点头，带着众人来到屋外，索菲娅最先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急躁的情绪在眸子中流转，一旁的艾佛妮也同样眉头紧蹙。

    “放心，已经好多了，有了好转的迹象，但伤口我是真的没办法，神灵之威涉及规则，连我也被束缚其中。”巨人摇头说道。

    “现在只能依靠药物暂时稳住他的状态，至于醒来，就只能看他自己的意志了，不过我相信费兰特，他是个了不起的人。”

    索菲娅喘着气无奈低头，快要摔倒的时候被艾佛妮扶住，送进了屋里。

    现在的元界相比之前已经安稳不少了，各地的藩王依旧割据一方，皇帝彻底被赶下了皇位，但却没有人能再实实在在的坐上去。

    普通百姓好汉的起义军大部分都在混战中消亡，唯有费兰特这一支，依靠着先进的武器让所有人寒蝉若禁。

    可费兰特依旧坚持着没有对付其他人，依旧还是死咬着新教不放。

    枪械武器的应用让新教势力受挫，多次处于战败的边缘，可阿莲娜和朱莉安也终于不再坐镇幕后，而是亲自下了人间，加入战场。

    巨人以一敌二，又受到天地规则的限制，一时间费兰特众人的势力陷入泥潭，只能被动挨打。

    而费兰特这一次受伤，便是在战场上身先士卒，却被巨人与二神交战的余波误伤。

    过了一会，艾佛妮回到院子，坐在了凉亭里的石凳上，手指不停的敲着脑壳。

    “大个儿这可怎么办？连你也打不过，或许索斯特有办法？”

    巨人摇了摇头：“索斯特的确很厉害，但他从未见过真正的神威，以他现在的技术实力，对上神灵无异于以卵击石。”

    艾佛妮知道巨人这话说的确实在理，上个纪元都发达成什么样了，还不是在诸神混战中差点消亡，断了传承。

    “那该找谁？如果我们败了，她们未必不会对我们的世界动手。”

    “我们的世界……”巨人呢喃着，“我们的世界也还有其他神灵，只能以神灵打败神灵……”

    …………

    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金黄色湖泊中，费兰特揉着眼睛站直身体，惊疑的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片没有尽头的空间，除了脚下的湖水，就只有不知光源在何处的天空。

    “这是……我不是被黑色火焰击中……”

    费兰特带着疑惑的心态，小心的尝试挪动脚步，湖水哗啦啦作响，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许久之后，胆子逐渐大了起来的费兰特加快脚步，他无法辨别这里的方向，只能闷着声一路走着。

    最后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口干舌燥，身体疲惫，直接坐在了只能没过脚踝的金黄色湖水中。

    低头看着湖水中的倒影，正是他年轻时的模样，可那一瞬间，他忘了自己是谁，从哪来，经历了什么。

    所有的记忆仿佛将他抛弃，让他成为了一个世界上的空白，但他一点也不慌张，只是静静的盯着自己在湖水中的倒影。

    嘴里愈发的干燥，喉咙仿佛快要冒烟，费兰特终于忍不住这令人跳脚的煎熬，猛的拘起一捧湖水，灌进了喉咙。

    甘甜的味道沁人心脾，空气中弥漫起了醉人的芬芳，可在这一刻，费兰特愣住了，像是成了一座石膏雕塑。

    无数记忆纷至沓来，有关于这一世的，也有关于上一世的……无数次的轮回记忆冲刷着他的灵魂，他游荡在时光的长河中渐渐失神。

    直到抵达尽头，他的步伐终于停住，看到了光明教会，看到了身为光明教宗的阿莲娜，看到了隐匿于暗处的索菲娅，也看到了一切……

    半个月后，昏迷的费兰特终于醒来，左半边身子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依然丑陋。

    反常的是，他拒绝了众人进屋探望，即便是索菲娅也被拒之门外，而他则独自一人坐在屋中沉思，梳理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庞大记忆。

    三天后，屋门大开，消瘦的费兰特眸子中充满了不一样的光辉，但被其他人忽略，唯有巨人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顶，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

    费兰特的苏醒无异于是一副强心剂，给他的势力带来了强大的鼓舞，战士们再次重振心神，准备跟随自己的将军踏入战场。

    可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费兰特暂停了军团的攻势，命令原地待命，并嘱咐索菲娅给他备了一辆马车，不顾劝阻，独自一人离开了江南城。

    青州

    这里的土地本就荒芜，如今更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恐怖的高温炙烤着大地，仿佛太阳从天上落了下来。

    费兰特披着布衫，腰间别着那把终于等到主人回来的红宝石长剑，一步步的走在滚烫的大地之上。

    这已经是他进入青州的第十天了，越是接近青州腹地，周围的温度便越高，直到现在，脚下的黄沙已经开始出现了琉璃化的状态，任何生物在这里唯有死路一条。

    费兰特望了望天上的太阳，高温让他的胡须变得弯曲，空空的水囊被他扔在路旁，继续朝着前方的沙丘走去。

    沙丘上有颗枯死的白杨树，按道理讲，这种温度早该化作灰烬，但却依旧吊在那里，只因树下站着一个人，不，一位神，阿莲娜。

    费兰特逐渐接近，最终在沙丘下驻足，抬头笑看着阿莲娜，没有开口。

    “你来了。”

    “好久不见，阿莲娜。”

第九十九章 十方皆动

    正阳当空，谁敢直视太阳。

    费兰特突兀的想起了一句曾经听说过的话，可站在他眼前的那个人，就是太阳。

    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有扭曲的空气，阿莲娜站在沙丘的枯树旁，居高临下的看着费兰特，眸子中带着一抹不明意义的神色。

    “在你全部都想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已经等候你多时了，好久不见，费兰特。”

    费兰特点了点头，摘下腰间的红宝石长剑，当做木杖拄着，一步步的走上沙丘，一边走一边说道：

    “我记得你以前从不知野心为何物，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新的世界，净化后的全新世界，费兰特，你我可以连手。”

    费兰特笑了笑，站定在阿莲娜的身前，直起身的他要比阿莲娜高两个头，恐怖的高温烤的他面颊通红。

    “看着现在的你，就像看到了当年的我，在西尔斯王宫，你我大战时的我。”

    “你我目的不同，只是执着类似罢了。”

    “你那是偏执阿莲娜，癫狂和偏执已经遮住了你理智的光辉，这就是你认为的光明么？当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阿莲娜的眼睛有了刹那的失神，但旋即恢复正常，整个人倚靠在身后的枯树上，撩拨了一下挡住眼睛的头发。

    “你又何尝不是，我不应该抱有幻想能说服你，以前已经回不去了，倒是你和你的两个儿子，做的很好，有其父必有其子。”

    费兰特嗤笑一声，对于索斯特在心中的位置，他的确很复杂，但记忆归记忆，一世归一世，对他来说，在情绪上，更愿意把索斯特当做朋友。

    “当初……我们也是朋友。”

    “在你当年率兵占领霍诺里斯，登上王位的时候，我也这么想。”

    费兰特挠了挠身子，高温让他的伤口有些发痒：“那你还记得之后我们为什么会打起来么，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去阻止我么？”

    从始至终，费兰特都希望能够用言语劝回曾经的阿莲娜，可让他失望的是，阿莲娜现在已经油盐不进。

    “你走吧，下次在战场上遇到你，光靠那个巨人拦不住我的。”

    阿莲娜摇了摇头，眼神逐渐冷漠，下了逐客令，可费兰特却没有动，依旧忍受着高温站在原地。

    “阿莲娜，老师如果知道，他一定不希望看到这种场面。”

    “老师……祂已经死了，否则当年就应该出面阻止我们。”阿莲娜笃定的说道。

    …………

    此时，外界的决明刚刚从一家火锅店出来，吐出一口哈气，用手拍了拍肚子。

    …………

    阿莲娜的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紧张起来，身后的枯树骤然化为灰烬，慎重的盯着费兰特的双眼。

    此时的费兰特周身毫无气势，表情僵住，但他的眼神却仿佛换了一个人，勾起了阿莲娜久远的回忆。

    费兰特‘目光’平静的看着阿莲娜，嘴唇轻动，缓缓吐出一句：“什么是光明？”

    轰！

    白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整片沙丘融化，仿佛炼狱。

    费兰特深吸口气，眸子恢复正常，眼看着飞快后退，转瞬间又飞快朝他冲来的阿莲娜，无奈的将长剑拔出。

    剑身上的缺口那么明显，仿佛是在等待着一次复仇。

    “阿莲娜！让我看看真正的太阳！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是你我第二次交手，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笼罩在白色火焰中的阿莲娜圣洁而威严，带着无法阻挡的磅礴气势一路前行，连脚下的黄沙也被融化出了一条沟壑。

    而年迈的费兰特持剑而立，炙热的狂风吹的他胡子乱飞，但眼神依旧坚定。

    时隔几千年，宿命的二人再次纠缠到了一起。

    …………

    青州边缘，空间开始扭曲，复杂的线条凭空出现，巨人等人的身影出现在原地。

    索菲娅着急的向前走了两步，四处张望，可迎接他们的只有烈日坠地般的高温。

    “不在这里！”

    “应该就在附近了。”巨人点了点头，“感应扫描中，费兰特就是朝着这个方向过来的。”

    “不能确定具体位置么？”艾佛妮问道。

    “没办法，从他醒过来以后，他的存在一直处在一种模糊的不稳定状态。”

    说着，蓝色光膜厚实了几分，空间一阵扭曲，众人再次消失在原地。

    而青州腹地，原本的沙丘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坑，燃烧着火焰的巨坑。

    费兰特在坑底踉跄了一步，吐出一口鲜血，强行用长剑支撑起了身体。

    饮过一口湖水终究不是决明附体，哪里真能比得过拥有太阳权柄的阿莲娜。

    脚下的土地有些发软，也许用力就能踩出一脚岩浆，费兰特吸了口气，双手再次握紧了剑柄。

    飘在远处半空中的阿莲娜眯着眼，看着悍不畏死的费兰特，心中有了一丝迟疑。

    ‘费兰特这一世终究是个人类，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还有那熟悉感……是老师！不！不是老师，是费兰特得到了老师的力量，否则老师应该已经出面了……’

    阿莲娜思绪万千，完全没有想到决明态度的她笃定了费兰特的力量来源，然后慢慢的举起了双手，一轮小号的太阳凝聚，逐渐出现在她的头顶。

    而在费兰特的眼中一切都消失了，天空，大地，阿莲娜都消失了，唯一只剩下那一轮当空烈日，狂放的光芒充斥了他视线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不到烈日正在接近，只能感受到逐渐升高的温度，鲜血从嘴角流出瞬间就被蒸发，身上的衣服也燃烧殆尽。

    费兰特就这么站着，握着属于自己的长剑，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就在这时，一抹蓝色的光芒出现在视野中，恢复正常体型的巨人一个跨步挡在了费兰特的身前，索菲娅和艾佛妮站在他的手心，被拢在了胸口。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默片一样，附近所有的一切像风吹黄沙逐渐泯灭。

    强大的力量摧毁了一切，费兰特被巨人挡住，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在下一秒，黑色的影子在光芒之下流窜，一道带着诡异纹路的蜂刺穿胸而过，直奔巨人的胸口而去。

    一前一后，黑暗与光明化作两炳长剑，击中了巨人胸口后背的同一位置，到这时，刺耳的金属声响和噼里啪啦的电击声才传了出来。

    巨人自苏醒以来，双手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强大的力量场瞬间扩张，逼退了长剑，他一把捞起费兰特，空间扭曲，消失不见。

    而此时，空中的一轮小一号的太阳，才刚刚落下。

    …………

    亚特兰界，特里亚

    办公室中，索斯特操作着新安的电脑，很是满意如今的工作效率。

    随后，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负责线报接收的一位下属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喘着气站在了索斯特的桌前。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老板，元界出事了，元界青州地界爆发了强大的能量波动，我们的人赶过去的时候，大半个青州已经没了。”

    “什么意思？”索斯特眉头紧蹙。

    “就是……没了，消失了……还有，在我们的人赶回来的时候，另一路线报也恰好赶到西陆。”

    说着，下属心情忐忑的将一张纸条放在了桌子上，作为情报人员，老板和那位的关系他也略知一二，所以才会如此紧张。

    索斯特一脸疑惑的接过纸条，吐出一口烟气，旋即夹着烟卷的手便愣在了半空中，纸条上字迹分明，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费兰特与未知敌人在青州交手，大地崩裂，费兰特已确认死亡。”

    寥寥青烟消散在空中，办公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下属的额头渗出冷汗，从索斯特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许久之后，索斯特将攥着纸条有些颤抖的手放下，吸了最后一口香烟，寒冰蔓延将烟头熄灭，在垃圾桶中砸出一道破碎的声响。

    他缓缓起身，浓烈的烟雾从口中吐出，让身前的下属看不清他的表情。

    “通知夜舒吧，出去吧。”

    “是。”

    下属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逃命一样的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下索斯特一个人沉默的看着桌子上的纸条，有些喘不过气。

    没过一会，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一位研究部的研究员打了个哆嗦，惊疑的走进了如同冷库，覆满寒霜的办公室。

    “怎么了……”索斯特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板……天文台那边传来消息，太阳移位了。”

    “我知道了，出去吧。”

    …………

    元界，江南城

    堂屋中，巨人板正的坐在椅子上，身前的蓝色反应炉旋转不止，后背处却有着破碎的伤口。

    伤口上不时会迸发出一簇火花，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金属蜘蛛，正在一点点的修复着他的身体。

    艾佛妮从侧屋走出，沉默的坐到巨人身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死了。”巨人闭着眼突兀的说道。

    “没办法救活了么？”

    巨人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这就是神明么？总和我们普通人过不去的神？”艾佛妮嗤笑一声。

    “她们不是真正的神。”

    “可她们杀了我朋友……朋友……大个儿，你现在能动么？”艾佛妮突然跳了起来。

    “还需要一点时间，你想带他去找费兰特？”

    “对，有你的知识和费兰特的实力，一定能救活他！”

    巨人刚想开口，可却突然愣住，抬头借着敞开的屋门望向天空。

    “来不及了……你还是先去陪陪索菲娅吧。”

    说着，巨人起身走到院子中，消失不见。

    …………

    现在的迷雾战场依旧有着稀薄的灰色雾气，元界的战火连天让这里萧条了不少，只有索斯特的生意依旧在靠着特殊渠道进行。

    可今天让所有人惊异，甚至西陆的大部分目光都投向这里的是，这片交界地带的迷雾消失了，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天空下一轮并不闪耀的太阳。

    有人望了望东边，又望了望西边，惊恐的指着天上的太阳喊道：“第三个太阳……这是第三个太阳。”

    而高空之上，晶壁之下，阿莲娜和朱莉安静静的漂浮在这里。

    朱莉安抬手敲了敲厚实的晶壁，又将脸凑过去，似乎是想要看清楚外面的景象。

    “不用看了，老师设下的，谁也突破不了。”

    阿莲娜不带感情的说着，同时双手高举，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两颗太阳偏离原有的轨道，逐渐接近。

    “怎么样，杀死自己的朋友是什么感觉？”朱莉安笑了一下。

    “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艾妮塔的死难道没有你的关系？”

    朱莉安不以为然：“两个神位加身，这次你要是成了，威尔斯那个死神也拦不住我们。”

    阿莲娜闭上了双眼，没有再和朱莉安扯皮，一心一意的操控着太阳。

    而在地狱之中，威尔斯和蝶儿皱着眉头，看着眼前陷入沉睡的费兰特的灵魂，对视一眼。

    “你看，她们会毁了这里，到时候他们会冲进地狱将一切破坏，重新来过，我说过了，布兰迪已经死了，没有轮回，他就在你的脚下。”

    蝶儿沉默不语，只是低头看着红色火焰一般飘摇的花海。

    “那就随你便了，照看一下他，我得出去一趟。”

    说着，威尔斯化作一团黑雾，离开了地狱。

    …………

    海城伊多瑞斯

    夜舒吹着海风，不停的给身边的追随者讲解着自己的理念，随着新宗教的传播，夜舒逐渐发现，单纯的教人为善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因为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人性也是复杂的，所以在做一个决定之时，会受到外界的各种因素影响。

    所谓身体力行，夜舒的思想也开始慢慢扩大，以不同的例子带入自身，告诉人们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怎么选择。

    这座城市本该是海神教会的主场，可现在已经没有谁能阻挡夜舒的传教了，人们心中认定了这样一位死而复生的神迹。

    海风吹拂，夜舒微笑的等待着另一位追随者的询问，这时，一个身穿皮夹克的男人凑了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然后消失不见。

    耳边传来了追随者的询问：“导师，我们在向主祈祷结束以后，是不是应该有什么说法作为结束语呢？导师？导师？”

    夜舒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呆呆的看着纸条上的消息，深吸口气，将纸条揣进怀里。

    他突然有些想念几年前父亲经常赶他出门时的喝骂，也想念母亲给他夜间留门时的关心。

    门外就是夜宿街头，门里就是父母和家。

    “导师？导师？”

    “啊？结束语？有，阿门。”

    “阿门？”

    追随者呢喃了一句，还没等他细想，街边传来了阵阵惊呼，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天空，看着那轮明日以不合常理的速度，渐渐向西移动。

第一百章 天灾

    两颗巨大的火球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残留的尾焰滑出了彗星一样的痕迹，又像是决明亲笔，在天空随手画下了一抹油彩。

    两个世界同时轮转到了白天，一个太阳正飞快的向西，一个太阳反常理的向东而行。

    太阳移位逆行，这突然发生的骇人场面几乎被所有人抬头所见，人们在震惊于这诡异的情况时，自心底而生的恐惧也随之而来。

    从被创造至今，两个世界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几个呼吸间便全乱了起来。

    街道上人们惊恐的四散而逃，嘴里叫喊着末日就要到来，而海风吹拂下，夜舒站在栏杆边上，平静的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以及远处因为引力而形成的浪潮。

    “导师！导师！”

    追随者急切的大喊，想要让夜舒带领他们赶快找一个高一点的地方，以躲避这场灾难，太阳移位的后果不知道是什么，这如山高的海潮却是近在眼前。

    可夜舒却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依旧是平静看着袭来的浪潮，不为所动。

    …………

    西陆的高空之上，阿莲娜全身心投入到神位的融合之中，如果能同时掌握两个光明神位，她将是这里最强大的存在，同时也有足够的能力彻底将两个世界净化，重置，一切从头再来。

    “朱莉安，威尔斯交给我，巨人你去拦住。”

    阿莲娜闭着眼睛，话音才落，远处一道黑雾直冲云霄，同时空间阵阵扭曲，巨人的身影若隐若现，正在朝这边跳跃接近。

    “放心……”

    朱莉安诡异的笑了一声，整个人化作一抹无法形容的黑色，犹如一块扭曲的黑布，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能看到一模一样的扭曲形状。

    扭曲的黑色瞬息之间飞向巨人，在她离开后，起身威尔斯也正好停在了阿莲娜的身前。

    “阿莲娜，你疯了！院长不会放过你的！”

    “祂已经死了……”

    “祂没有死，祂就在头顶看着我们，祂……”威尔斯突然愣住，“我明白了……你杀了费兰特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乎院长了，因为你已经无法收手了。”

    “威尔斯！你看清楚，这是我给老师准备的礼物，一个全新的充满光明的世界！”

    “这个世界不可能只有……”

    轰的一声，远处的太阳因为速度过快，擦着晶壁而过，撞出了不小的动静，打断了威尔斯的言语。

    对于晶壁来说这不过是小摩擦，可对于下面的世界来说，强烈的震动让大地崩裂，海水呼啸近千米的拍向岸边。

    无形的世界震颤让不少躲起来的普通人，悄无声息的被震碎了灵魂，就此死去。

    威尔斯瞪着眼睛，他知道劝已经是劝不回阿莲娜了，那就只能硬来了。

    无边无际的死亡气息从他的身上蔓延而出，化作牢笼朝着阿莲娜袭去。

    那是真正的死亡，泯灭一切，由实变无的彻底消失，可即便是现在，他也没有真正打算杀死阿莲娜。

    但他远没有想到的是，死亡意志所化的牢笼在接近阿莲娜的时候竟然开始融化，并被逐渐吞噬。

    “我承认你是我们当中最强的，因为即便是神明，我们都是‘生’，只有你一个人代表‘死’，这是老师赋予你的权力，我无话可说。”

    阿莲娜依旧闭着眼，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可如今两个光明神位都在我的双手之间，即便你是死亡，也力有不逮。”

    比威尔斯更加强大的光明神威反客为主，将他禁锢在原地，足以融化大地蒸发海洋的温度，让威尔斯周身的黑雾有了消散的迹象，刺耳的呐喊声不断传出。

    阿莲娜嘲讽的一笑，双手挥动，两颗太阳再次加速，互相撞去。

    另一边，朱莉安已经和巨人交上了手，骇人的恐怖威势即便是在大地上也能隐约看到。

    巨人背后的伤还没好，面对一位黑夜之神难免落了下风，可他胸口的蓝色反应炉疯狂的旋转，以至于周围的光线都被其扭曲，拉入其中。

    强大的引力场以巨人为中心扩大，地上的人们突然发现，被三颗太阳照亮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黑斑。

    朱莉安显出身形，牢牢的将自己固定在原地，谨慎的看着巨人的变化。

    因为太阳的移位，两个世界的月亮也同时出现在天空之上，只因为阳光太过强烈，无人发现。

    巨人周身的引力越来越大，竟逐渐拉扯起了两颗巨大的月球，以掎角之势朝朱莉安砸去。

    朱莉安眼中出现一丝慌乱，强大的引力还作用在她的身上，她不知道什么叫黑洞，只知道巨人已经将她锁定。

    动，就要被引力吸走，不动，就要被两颗月亮夹击。

    就在朱莉安左右为难的时候，一股泯灭一切的气息笼罩住了她，周围的天空出现一幅虚影，仿佛另一个世界降临。

    天空之上，一轮黑色的太阳升起，黑色的光芒照耀着世间的一切。

    “黑日！地狱投影！威尔斯，你也是个疯子！”

    朱莉安脱口而出，但黑日的出现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纯黑到极致的颜色化作一柄利剑，朝着左边刺去，属于亚特兰界的月亮轰然炸裂，形成了无数的流星砸向地面，朱莉安趁此机会远盾，躲到了阿莲娜的身边。

    而属于元界的月亮砸了个空，以抛物线的轨迹朝着亚特兰界的地面飞去，显然巨人也无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力量极限。

    这时，一声清脆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威尔斯挣脱了光明神威的束缚，想要上前阻止阿莲娜二人。

    可随后更加剧烈的震动让他差点没有稳住身形，心中惊骇，抬头望去，叹气一声。

    …………

    海风开始变得狂放，在夜舒的眼中，一切画面都变得很慢，街道上依旧有着无数人在逃离，身旁的追随者已经准备将他扛在肩上。

    可就在这一刻，世间的一切似乎都被定格了一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望向天空，望向了这真正末日的景象。

    脚下的裂缝还在蔓延，眼前的巨浪已经到了头顶，而在极西的天上，两颗太阳，一颗黑日轰然撞在一起。

    犹如三颗近在咫尺的行星，破碎，四散，分解，露出了带着恐怖高温的融化内核。

    当初在创造太阳的时候，决明懒得去遵守气态恒星的规矩，直接便弄了个燃烧的火球挂在天上。

    这就导致了所有人同时观看了一场美丽的烟花，世界上最大的烟火。

    随后是无数的火石从天而落，力量之大，即便是亚特兰界最东方的大地，也同样处在坠落范围之内。

    而火石尾焰织成的巨网中，一个另类的大家伙也混在其中，朝着兽人的南陆大地坠落，那是元界的月亮。

    真正末日，周围瞬间爆发起了震耳的呼喊声，声音中透露着恐惧，不安，绝望。

    夜舒已经被追随者扛在了肩上，可还没等他们跑到不远处的地窖，阴影便蔓延到了脚下，高达千米的巨浪拍了下来。

    夜舒抬头望着巨浪中挣扎的鱼类，微微一笑，突然，蓝色的光膜从城市的边缘升起，瞬间将整座城市笼罩。

    巨浪拍下，黑暗之中人们惊恐的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但当一抹亮光出现，飞机旋桨的声音由远及近，探照灯扫视着破败的城市，遍布街道的喇叭传出了同一个声音。

    “请保持冷静，请各位居民保持冷静，索斯特能源公司正式废弃除‘战时条令’以外的一切法令，请各位居民保持秩序向城市中心转移，领取号码牌进入地城，在入口处领取临时法令一份，并仔细阅读，牢记遵守。”

    “请保持冷静，请各位居民保持冷静，索斯特能源公司正式……”

    通告声传遍了整座城市，无边的海水涌向地面，笼罩一切，蓝色光膜只露出了一小片光景，可以看到外面正在坠落的太阳碎片。

    慌乱的人们惊魂未定，他们也许根本没有听清通告里到底在说什么，飞机的旋桨声反而成了他们心中的定心石。

    所有人开始向城市中心转移，夜舒带着追随者们走在路上，帮助着那些被坍塌建筑压住的人。

    “导师，为什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世间的原罪已经无可救药，这是主在清洗罪恶，索斯特先生蒙受主的委托，为祂的孩子提供庇护。”

    …………

    “你早就想到了，对吧？”娅梵卡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蓝色光膜外的坠落的太阳碎片。

    “第一次核弹实验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他们，要把这玩意弄厚实一点，再稳定稳定，不知道能不能扛住这一波。”索斯特摇头笑道。

    “我们不是要去地下？”

    索斯特耸了耸肩，拉开车门：“早晚还得上来不是？砸坏了重新修，怪费钱的。”

    “神灵，这就是你不探索天外的原因？你早就在地下修好了城市？”

    “终究是神灵，打不过，躲总行吧？”

    二人坐上汽车，顺着一条通往地下的公路，驶进了深处。

    如果从晶壁之外望去，元界一边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大地震，死伤惨重。

    而亚特兰界这边，不仅有地震海啸，因为巨人加持在月球上的引力，九成九的太阳碎片都朝着这边落下。

    同时也可以看到，一个又一个的蓝色光罩出现在亚特兰界的大地之上，南北两陆，西陆，都未曾缺少。

    就好像一块光滑的饼干，表面突兀的出现了无数蓝色的巧克力豆。

    索斯特所做的一切，都源于他对神灵的忌惮，那曾是站在世界巅峰的存在，数不清的遗迹证据表面，上个纪元的毁灭出自祂们之手。

    索斯特明智的认为自己的技术远没有达到上个纪元的水准，但他可以提前做准备啊，打不多就躲，躲不过那就等死。

    无数的太阳碎片落下，巨大的冲击在蓝色光罩上激起阵阵涟漪。

    天上，巨人失去了意识，胸口的蓝色反应炉缓慢的转动，引力消失，巨大的身躯朝着下方坠落。

    等待江南城中艾佛妮也目睹了一切，屋子中小一号的巨人正维持着光罩，庇护着她和索菲娅的安全。

    “不对！”

    艾佛妮惊呼一声，心底的某根弦被撩拨了一下，强烈的危机感包围着她。

    “南陆！是南陆！”

    下个瞬间，艾佛妮眼中亮起了透彻的光芒，瞳孔中交杂着无数线条，视线穿越空间的隔绝，看到了正朝着南陆坠落的月球。

    “我的本体超频短路了，月球失控，冲击计算……整个亚特兰将受到波及，南陆将会完全破碎，对不起，艾佛妮……”

    “没事，还有救。”

    艾佛妮深吸口气，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然后平静的坐在椅子上，闭上了双眼。

    在南陆，兽人们惊恐的朝着指定的位置撤离，心有戚戚排队进入地城，索斯特能源公司的员工正在维持秩序，以求在更密集的撞击前，将所有人引入地下。

    毕竟上面刚刚透露过消息，所有坠落的火石全部砸下来，光罩不一定撑得住。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人开始发现，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即便是内陆地区，也能看到脚下的无边阴影。

    一颗大小远超所有太阳碎片的月球，在空气中摩擦出火焰，正朝着南陆中心坠落。

    巨大力量和浓烈的烟尘在空中形成了一条火焰云柱，仿佛天神无聊，朝着地面扔下了一颗台球。

    “快！快！所有人加快脚步，不用领取号牌，直接进入地城！快！”

    “该死！怎么有这么个大家伙！上边怎么说？”

    “通讯断了，联系不上。”

    “该死！”

    处在南陆的所有保护罩内，都极速加快了进入地城的速度，可以就赶不上月球的坠落。

    眼看着也许一分钟后，月球就会与地面亲密接触，就在这时，巨大的地震再次出现在南陆。

    整片南陆大地开始龟裂，宽达几千米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陆地似乎马上就要分崩离析。

    可预想中的破碎没有到来，如深渊一般的裂缝亮起了刺眼的蓝色光芒，将亚特兰世界的整个南方笼罩在光亮之中，甚至还要超过天上的太阳。

    散发着光芒的裂缝避开了保护罩所在的位置，勾勒出了一幅复杂但带着特殊韵味的旷古魔印。

    强大的力量冲天而上，无数的太阳碎片被吹飞，巨大的月球在反作用力下，速度开始减缓，但依旧势不可挡。

    江南城中，艾佛妮双手握拳，紧闭的双眼流出两行血泪。

    南陆之上的光芒亮了几分，力量骤然增大，炙热的岩浆冲出地表，在半空中冷却，形成了一根根倾斜的支柱。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球的速度在不停降低，终于，带着无比气势的月球停了下来，可距离地面不过还剩一米不到的距离。

    南陆大地上裂缝的光芒减弱，月球轻巧的落在地面上，被冷却的岩浆柱固定，没有发出一点动静，仿佛一个水晶球终于找到了底座。

    而在江南城中，与费兰特同岁的艾佛妮，这个老小孩，这个拒绝了长生药剂的矮人，也失去了最后一点声息。

第一百零一章 破碎

    “威尔斯！这一次你的黑日可帮不了你。”

    阿莲娜放下双手，整个人再次升高，直到头顶已经触碰到了晶壁，无穷无尽的光明之力从她的身上散发，取代了太阳的光辉。

    此时的她成了一个由光芒凝聚的精灵，规则之力环绕在她的周身。

    如果说以前的她只是有权力掌控规则，那现在的她则是彻底化身为规则，成为了有意识的光明法则本身。

    强大的力量和温度让头顶的晶壁都有了融化的趋势，地面的大海不仅咆哮翻涌，也开始升腾热气，沸腾起来。

    “蝶儿！”

    威尔斯弯腰大喊，阿莲娜的威势已经远超所有人，压制的他无法起身，只能期盼着蝶儿能够回心转意。

    可下面的大海依旧仿佛脱缰的巨兽，无情的摧毁着一切，地狱冥河畔红色的花海中，蝶儿紧闭双眼，轻抚着随风飘摇的花朵，不为所动。

    “你们两个加起来也没有用。”

    阿莲娜平淡如水的目光扫过一切，轻轻挥了挥手，两颗太阳的残骸开始融化，蒸发，聚集形成了一团迷离的色彩。

    那团夹杂着世间所有颜色的气体在空中游荡，吸收着破碎黑日的力量，逐渐形成了新的实体。

    威尔斯无力的抵抗着莫大的压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日的光芒消失，露出了生锈铁球一般的本体。

    光晕四散而去，透出晶壁在虚无之中蔓延，一颗崭新的太阳形成了，阿莲娜向前迈了一步，从这一刻起，两个世界的光明权柄彻底被她一人握在手中，不分彼此。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已经跪倒在地的死神，不带丝毫感情：“威尔斯，你的位置不可或缺，如果你愿意，依旧由你来坐。”

    “你这副口气……和院长当年很像啊，可你不是祂，也永远成不了祂……”

    “……可惜了，那我就暂时替你保管。”

    说着，阿莲娜凭空一抓，威尔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亚特兰界大陆下方的地狱出现了一丝裂纹。

    “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阿莲娜嘴角上翘，随意一划，威尔斯便被困在了光茧牢笼之中，甩出了晶壁，速度不变的在无尽的虚空中不断远去。

    死神的权柄成了无主之物，具现为一团黑雾被阿莲娜抓在手心，同样无人掌控的黑日发出了刺耳的声响，朝着下面的大地坠落。

    体积远超月球的恐怖黑日不偏不倚的朝着南陆坠落，刚刚逃过一劫的兽人们再次提起了心脏。

    议会山脚，十三位族长正带领族人进入地城，抬头望着袭来的黑日，心情如坠深渊。

    如果说月球坠落就像是天神在扔石头，那此刻的黑日……便是天塌了一块。

    莱姆留下的魔印光芒正在减弱，元界江南城的艾佛妮失去生息，几乎所有兽人惊恐的望着逐渐接近的黑色天空，无奈的发出了不甘的怒吼。

    晶壁外的无尽虚空中，威尔斯瞪眼望着这一幕，不停的拍打着光茧牢笼，口中呼喊着依旧躺在花海中的蝶儿。

    可失去了死神权柄的他，此时只不过是个强大的亡魂，在这虚空之中微不足道。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日砸向地面，魔印仅存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抵挡如此大的冲击，大地破碎，巨大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亚特兰界，就连元界也被震的仿佛远离了一些。

    更大的海啸翻滚，威势之大誓要将整个世界吞没，而此时的南陆已经成了一团碎渣，扭曲的地脉分崩离析，巨大的力量将索斯特修建的地城轻松挤碎。

    黑日带着无比的威势将整个南陆贯穿，重新砸进了地狱，而南陆则如同黑夜里的萤火四散，无数的碎片失去重力的吸引，漂浮在晶壁之中。

    亚特兰界的大陆缩小了一半，另一半的土地夹杂着无数兽人的尸体四处飞散。

    威尔斯失神的看着这一切，耳边仿佛能听到无数灵魂的嘶吼，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以飞快的速度远离，远离这破碎的世界。

    …………

    胃里世界发生的巨变决明全然不知，因为此时他的身体正躺在一家旅馆的床上，陷入沉睡。

    而他的灵魂则以非常规的速度离开地球表面，裹挟着那枚玉牌，朝着宇宙外的月亮飞去。

    …………

    昏暗的房间内，索斯特查看着报告，仔细的给每一份都做了长长的批复。

    距离躲进地城已经过去一周的时间了，光靠他的能力也救不了所有人，如今北陆各地城重新恢复了通讯，从后勤部送来的统计报告上看，差不多有一半的人留在外面没有进来，而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房门被人推开，娅梵卡端着一杯咖啡和简单烤过的面包片走了进来。

    “三天三夜没睡了，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没事，我可是个魔法师，三天不睡小意思而已，又是面包？太奢侈了。”

    娅梵卡露出一抹笑意，轻捏着索斯特的肩膀：“我们的粮食只能支撑五个月，这还是有计划的分配消耗，研究部那边已经在准备无光种植了。”

    “五个月不够。”索斯特摇了摇头，“我们得等上面足够安全再出去，夜舒怎么样了？”

    关于夜舒这个侄子索斯特还是很关心的，尤其是费兰特已经死了，艾佛妮和索菲娅以及巨人又联系不上，他真的不希望夜舒再出什么事了。

    “已经联系上了，在伊多瑞斯地城，放心吧。”

    索斯特点了点头：“通知各地城，派人以‘主’的名义安抚民众，他们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信仰，我们也是……对了，西陆和南陆的通讯联系上没有？”

    娅梵卡一顿，突然有些迟疑，犹豫了一会后开口说道：“西陆还在联系之中，但南陆……现在连特里亚都被海水吞没，南边的地城昨天冒着风险派出了直升机出去探查情况，南陆……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索斯特心神巨震。

    “对，消失了，以风暴海域为分界线，以南地区全部成了无尽深渊，海水流逝，无数的大地碎片和尸体漂浮在那边，兽人和矮人……快要灭族了。”

    房间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索斯特仰靠在椅背上，一边揉着眉心一边望着天花板。

    “这件事情是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北陆地城中的兽人和矮人，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那个看到情况的飞行员……关起来吧。”

    “索斯特……”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

    相比于被海水吞没的亚特兰界，元界一边的惨状可没有大海的掩盖和冲刷，大地的震动和天火的坠落让整个元界尸横遍野，到处残骸。

    幸存的人们惊恐的不知所措，只能凭借直觉选择认为安全的地方躲避，抢夺与劫掠遍布有人存在的地方。

    元界上空，荔枝坐在李清河的背上，巡视着整个世界，凄惨的哭声即便是在高空也能听闻。

    动荡让皇室早就没有能力统治天下，而自立山头的藩王们还顾不得自己的事情，哪里肯去管普通的百姓。

    “那个太阳呢？”荔枝瞪着眼问道。

    李清河硕大的鸟首晃动：“我找不到她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找到她，我要杀了她！”

    “唉……现在找她不是关键，先找到巨人再说。”

    李清河翅膀扇动，墨色的翎羽卷起一阵狂风，继续在元界巡视。

    “你们连手能打过她？”荔枝皱着眉头，看着如今天上太阳，“现在两个世界共用一个太阳，没有月亮，白天的时间延长了一倍，下面的百姓根本不适应。”

    “我也不知道，但我一个人肯定是打不过……”

    李清河默默的开口，将后半句吞了回去，那就是决明对他的成长，并没有给予过多的特殊照顾，若说他能和巨人甚至神灵拼个旗鼓相当，但阿莲娜现在已经不同于一般的神灵了。

    更何况除了决明，也没有人能再造出一个太阳和月亮，让两个世界恢复正常。

    主人怎么会袖手旁观呢？李清河心里想不出答案。

    “那！我看到一个黑点！”荔枝指着下方的大海喊道。

    李清河眸子一凝，随即俯冲而下，果然看到了正陷入昏迷之中的巨人，庞大沉重的身躯正不合常理的漂浮在海面上。

    翅膀扇动，李清河呼啸而过，利爪顺道抓起了巨人的大腿，将他捞起朝着远处飞去。

    江南城外，数不清的巨大裂缝仿佛深渊巨口，等待着食物的到来，不远处曾经繁华的城池也已经破败不堪。

    巨人的身躯就放在一处勉强还算完整的空地上，李清河和荔枝站在一旁，身后是还未从费兰特去世中走出来的索菲娅。

    “艾佛妮也……”索菲娅低着头，浑身颤抖的她无法控制住体内的力量，以至于激起了细小的电光。

    “应该是南陆的魔印，艾佛妮启动了魔印，我还没去看，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李清河叹了口气。

    三人无奈的沉默起来，而眼前的巨人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胸口的蓝色反应炉还在缓慢转动，到处都是破损的身体裸露着不明的机械结构。

    可三人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亚特兰南陆漂浮的无数碎片中，一块较大的碎片轰然炸裂，碎片上的城堡群化为齑粉，一座石桥也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还被困在石桥上的格瓦斯众人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无情的抛向四周，与碎石相撞，这位前格物会的会长最终还是带着不甘与不解离开了人世。

    而那座诡异的石桥开始散发出了刺眼的光亮，随后悄无声息的碎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这个时候的江南城外，三人的沉默被打破，因为巨人胸口的蓝色反应炉突然加快了旋转速度，一道蓝色的光柱直冲云霄，无数数据光流在巨人身体表面乱窜。

    不知过了多久，光柱逐渐消失，一道身影出现在巨人的胸口之上。

    “拉娜！”

    李清河瞪着眼睛脱口而出，如果说其他神明他不一定认识了解，但作为接近决明创世之初的那批兽人，后来更是接过兽神之位的拉娜，他怎么可能会不认识。

    此时的拉娜缓缓睁开双眼，除了残留在身体上的各种力量消失不见，她一如当年一样狼狈不堪，身后异常美丽的蝶人翅膀，依旧只剩下一只。

    “我对你有印象……”拉娜看着李清河说道。

    然后她慢慢的走下巨人的胸口，挥手一道彩色的光芒打入巨人胸口的反应炉中。

    “我暂时出来一会，你不要强行使用力量。”

    随着彩色光芒的进入，巨人的身体开始缩小，恢复到正常人的身高，虽然依旧昏迷，但身体何处的损伤已经开始自主修复。

    “他的能量源是你？”李清河不可思议的看着，一位陨落的神灵当做能量源，怪不得以矮人当初的技术，能造出巨人这个怪胎。

    “我迷失在了时间之中，后来被矮人找到，将陷入沉睡的我放在了他的身上。”拉娜点了点头。

    “那你之前为什么……”

    “我早就已经不是神了……”

    拉娜的话让李清河哑口无言，身后的荔枝和索菲娅更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许久之后，李清河深吸口气：“你能找到阿莲娜么？”

    “我知道她在哪。”拉娜点了点头，“威尔斯被流放，拿走了死神权柄的她只有一个地方可去，地狱。”

    …………

    冥河畔，红色花海一如既往的美丽，天空中破碎的黑日漂浮，整个地狱见不到一个亡魂。

    蝶儿依旧躺在花海中，闭着眼睛，微笑的沉浸在自己的梦乡中。

    在梦里，她和布兰迪一起站在寒鸦号的甲板上，虎人大副正指挥着水手拉上渔网，人类二副沃恩正在一旁抽着不适应的烟草。

    没有海神，没有战争，没有王位，她们就像两个自由的海盗，追逐着夕阳下天边的海线。

    白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影子显出身形，朱莉安正想着是不是该轮到自己双神位加身了，而阿莲娜则眸子中闪烁着金光，微笑的叹道：

    “再美好的梦，也只不过是梦而已，几千年前已经确定的轨迹，几千年后也不会有更改的机会。”

第一百零二章 神陨

    “你有过梦么？”

    平淡如水的声音从蝶儿的口中传出，她依旧躺在漫无边际的花海中，双眼紧闭，嘴角带着由心的笑意。

    在梦中，她和布兰迪站在海边悬崖的灯塔上，橘子一样的夕阳将海面映的温暖，头顶飞翔的海鸥群中混进了一只乌鸦，叼来了一枚草环戒指。

    布兰迪依旧是年轻时的样貌，还是带着初出茅庐冒险家该有的愣劲，只是身后多了一件血红色的披风。

    他轻巧的接过戒指，郑重的戴在了蝶儿的无名指上，然后单膝跪地，然后……画面破碎。

    “你已经多久没做过梦了，阿莲娜？”

    蝶儿躺在花海中看着对方，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红色的花瓣划过她的脸庞，仿佛情人的手指掠过。

    后面的朱莉安掩面偷笑，眼角带着嘲讽，而阿莲娜则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的看着一点也没有神明架子的蝶儿。

    沉默了许久之后，天空中的黑日还在不停的发出嘶哑的摩擦声，阿莲娜转身挥了挥手。

    “走吧，她没有用了。”

    “那海神权……”朱莉安赶忙跟上。

    “不在她身上。”

    阿莲娜彻底和光明融为一体，但此时的话语却是异常冰冷，跟在身后的朱莉安识趣的闭上了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清楚的知道，即便以后她也融合了两个世界的黑夜神位，但她依旧要臣服在对方的手下。

    因为死神的权柄也握在了阿莲娜的手里，哪怕阿莲娜还没有打算融合的意思，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强行剥除了威尔斯的死神权柄，现在又来找海神，阿莲娜，你的野心可比我想象的要大太多啊。’朱莉安心里偷偷的想着，眸子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光明，黑夜，死亡，海洋，自然，战争，星辰，兽灵，智慧。

    决明在对亚特兰世界的创造告一段落后，便留下了这九大神位，九大权柄。

    其中智慧神位虚无缥缈，从古至今都未有过合适的人选，如果强行要说，智慧神位是独属于所有文明种族的。

    探索，发展，进化，这是一个文明不断轮回的生命之路，而路下的地基便是智慧，其涵盖内容之广，几乎无法下一个准确的定义。

    所以决明才一直没有将智慧权柄恩赐于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而是顺其自然，让其成为所有智慧生灵精神世界共同的引导标志物。

    而星辰之位这么多年合适的人选唯有莱姆·橡木盾，可他当年为了人间拒绝了阿莲娜的善意，也拒绝了决明的青睐。

    当时就连决明也是对莱姆有些钦佩，毕竟不是谁都有拒绝成神的勇气和毅力。

    就像战神的权柄，决明对于费兰特的照顾不可谓不大，毕竟是当初第一批的正式学生，可这小子行事风格总是出乎意料，缕缕与神位擦肩而过。

    后来即便是决明离开亚特兰，转身去创造元界时，这战神的权柄还被他攥在手里，至于其他的六个神位，自然就是他离开时的亚特兰六神。

    可如今……

    离开地狱，阿莲娜二人出现在曾经南陆的位置，此时这里什么也没有，上下左右尽是漂浮破碎的大地裂块，以及无数的尸体。

    阿莲娜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凝视着一个方向，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当她们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一块较大的大地碎片上，正是当年斯卡布罗的遗迹所在。

    “你在找拉娜。”朱莉安突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

    “艾妮塔为了延续精灵族最后的希望而自杀，自然权柄也随着她的死亡彻底烟消云散，回归天地。”

    “现在威尔斯的死神权柄在你手上，海神蝶儿的心已经死了，六神之中，唯有拉娜的兽神权柄还没有痕迹。”

    阿莲娜轻蔑一笑，点了点头：“她还活着，我感觉的到。”

    “阿莲娜，你是要取代祂？”朱莉安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猜测。

    “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自然需要一些工具，既然没有人再愿意站到我们这边，那我就只好自己拿了。”

    阿莲娜的回答朱莉安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诸神权柄握在手中，谁能抗拒成为唯一的诱惑？

    “所以我们来这里？拉娜在这里？”

    “不，不是我们要找她，是她要找我们。”

    阿莲娜的话音才落，不远处的虚空之中出现扭曲，李清河与拉娜身影浮现，出现在斯卡布罗外围的一个山头上。

    “只有两个人么？”阿莲娜笑着问道。

    李清河眨了眨眼，扭头看了下脸色平静的拉娜，荔枝的实力就不要过来掺和了，巨人没了能量源顶多就是个大型计算机，所以他们只来了两个人。

    但李清河也好奇，伤势如此严重又没了神位的拉娜，到底怎么保持的这么高的自信，脸上居然一点担心也没有。

    见二人没有回应，阿莲娜又将目光投向李清河：“你应该站在我们这一边的，给老师一个完美的新世界。”

    “这不是主人想要的世界。”李清河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阿莲娜话音才落，身后的朱莉安便第一个窜了出去，黑色的火焰和锋刃带着让人昏昏欲睡的念头，直奔着拉娜而去。

    阿莲娜紧随其后，整个人化作一缕光线，以近乎诡异的速度来到了二人身前。

    可就在这时，周围的场景瞬间一变，漂浮着碎石的虚空不见，四人出现在一座茂密的森林之中，同时四人的状态也发生了改变。

    拉娜不再是那副受伤的模样，反而成了一个刚刚成年的蝶人少女，朱莉安也同样变成了还在幼年期的精灵。

    而一旁的阿莲娜摔倒在地，水洼中倒影出了她还是个实习祭祀时年幼的脸庞，至于李清河，他变成了一只鸟。

    诡异的情况让四人心中一愣，李清河跳着脚喊道：“这有什么用？我就是只鸟。”

    拉娜还是一言不发，平静的看着愣在原地的朱莉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两个恢复年轻失去力量的少女翻滚在泥土中，以近乎幼稚的方式开始决定两个世界的走向。

    你一拳，我一拳，简单到极致的孩子撒泼打架，伤痕很快遍布全身。

    “时间……是时间。”

    阿莲娜喃喃自语，将注意力放在了扇动翅膀俯冲而来的李清河身上。

    到了这个时候，没想到李清河反成了实力最强者，坚如钢铁的羽毛从双翼射出，切割着空气。

    阿莲娜向后翻滚两步，躲过了对方的满天飞羽，同时眯眼冷静的思考着该如何破局。

    四人就这样这游离在时间缝隙之中，开始了颇为滑稽的战斗。

    …………

    江南城，荔枝和索菲娅坐在堂屋，巨人安静的站在门口，抬头望着高高的天空。

    “荔枝，我没事了，就是可惜不能跟他们一起去。”索菲娅低头叹息。

    “李清河加上那位神，应该可以打过吧。”

    “不一定。”巨人摇了摇头，“那位光明之神已经远超所有神灵，光靠他们两个……”

    “那怎么办？”荔枝转过身问道。

    “神……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其他神了么？”索菲娅眉头微蹙。

    听到这话，门口的巨人一愣：“神……有，还有一位。”

    “在哪？”

    巨人看了一眼天上，思虑一会，扭头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哎，那个谁不是不让你……”

    荔枝的声音消散在风里，巨人脚下带起一阵烟尘，早就飞上了高空。

    拉娜离开了，她留下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巨人使用强大的能力，但有些事总要试一试，即便是为了死去的艾佛妮。

    “您会在么？您为什么会袖手旁观呢？”

    巨人心中回荡着对决明的疑问，胸口的反应炉疯狂转动，很快他便来到了晶壁的附近，而此时拉娜留下的力量还剩下三分之一。

    那层晶壁混混沌沌的，仿佛乳白色的塑料，巨人尝试着伸出手，感受到了虚空的冰冷和死寂。

    也许是拉娜从他的身体中离开了，作为一个金属生命体，他在决明不在的情况下轻松的跨过了晶壁。

    可晶壁之外什么也没有，无尽的虚空仿佛要将一切吞噬，就算是巨人也感受到了一丝名叫‘恐惧’的情绪。

    这时他才意识到，没有决明站在身旁，这包裹在四周的深渊是何等的恐怖。

    突然，巨人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白点，那是被困在光茧中的威尔斯，正无力的拍打着牢笼。

    巨人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神灵的味道，顾不得其他，动身便朝着威尔斯飞去。

    …………

    混乱的时间缝隙中，四人还在相互纠缠，不过拉娜的对手换成了阿莲娜，两个人还在地上打滚。

    李清河则对上了朱莉安，可让他头痛的是，面对一个身处森林的精灵，对方灵活的身体和对环境的敏锐让他无可奈何。

    这时李清河才突然发现，好像自己这么多年除了凭借着主人的福荫只会莽，其他一点长处也没有。

    战斗还在继续，拉娜和阿莲娜一触即退，大口喘气紧盯着对方。

    “你撑不了多久了，拉娜。”

    随着阿莲娜的话语，周围的景象开始出现波动，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森林，有时也会出现高山大海，甚至文明的建筑。

    飞雪和火山灰同时落下，脚下的土地时而是泥潭，时而是石板。

    “时间的确不多，但解决你应该还够。”

    拉娜低喝一声，周围响起了无数的兽吼，数不清的兽类光影出现在她的身边，这些跨越时间出现的巨兽眸子通红，不停的刨着脚下的土地。

    “我就知道你还有后手，你以为我会什么也没准备么？”

    阿莲娜的嘴角翘起，身后升腾起了黑色的烟雾。

    “光明之力，光照诸天，无远弗届，即便时间能够阻挡光明，但能阻挡死亡么？无论是什么时候，死亡就是死亡，它一直存在。”

    轰！

    黑色的雾气遮天蔽日，将周围的一切笼罩，远处的李清河二人也是顿时傻了眼，眼前一片混沌黑暗。

    泯灭一切的死亡之力蔓延，将周围的一切摧毁，如同暗处的毒蛇，将毒牙瞄准了独木难支的拉娜。

    啵！

    一声轻响，斯卡布罗遗迹的大地碎片彻底粉碎，四人的身影同时出现，只不过浑身鸟毛的朱莉安和阿莲娜站在一起，李清河则鲜血狂吐不止，漂浮在不远处。

    至于拉娜，她恢复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整被阿莲娜死死的握住了脖子。

    光明之力化为锁链缠绕在她的身上，不停的剥夺着她的力量。

    “兽神，身为兽人和兽类的守护神，和海神不同，兽神的权柄规则一直在你的身上，只是你根本无力再去拿起它，现在可以借我用用么？”

    拉娜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光明锁链死死的禁锢，不久，一颗红色的圆球从她的身体中飞了出来。

    仿佛液体一样的红色圆球散发着强烈的生机和狂野气息，无数的吼声隐约从其中传出，更有不知是什么兽类的爪子，不停的在表面印出痕迹。

    “谢谢。”

    阿莲娜微微一笑，紧握的手掌松开，拉娜失神的望着天空，生息越来越弱，最后带着背后只剩下一只的翅膀，飘荡在虚空之中，与她无数族人的尸体一起，化作了冰冷的雕塑。

    如果谨慎的算起，六神之中，兽神拉娜是第一位陨落在自己人手中的神灵，如快要灭族的兽人一般，被死亡收割。

    拉娜的尸体越漂越远，阿莲娜的目光看向了李清河，无穷无尽的光明锁链蔓延而去。

    李清河扭头就走，虽然在最后一刻消失，但锁链还在击中了他的后背，打碎了他的脊骨。

    “要追么？”朱莉安皱着眉头。

    “不用了，我会让他知道，新世界是有多么的完美。”

    “那现在还差星辰和海洋，该去哪里找？”

    阿莲娜摇了摇头，黑夜烟雾和红色圆球悬浮在两肩，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月亮，黑日撞碎南陆，这颗月亮却保存了下来。

    “不用找了，有这颗月亮充当星辰，海洋现在是无主之物，可以开始重新塑造世界了。”

    说着，阿莲娜手臂轻挥，巨大的月球升起，朝着北边海面上空飞去。

第一百零三章 等后人来（大结局）

    因为南陆地界飘着一个月亮，所以北陆蔓延的海水退去的很快，索斯特已经在秘密收集外面的情况了。

    直升机上，驾驶员正按照上面下达的命令，以预定的路线进行巡视观察，后舱中的记录员正在一边录像，一边飞快的在纸上详细的写下所见之事。

    “那是什么！”手持录像机的记录员突然说道，“在你十点钟方向！”

    驾驶员立刻回头，下意识拉动操作杆，可庞大的月球瞬间近在咫尺，仿佛碾死了一只蚂蚁，一团烟花在空中散落。

    阿莲娜控制着月球飞近了北陆，海水受到引力的牵动，以更加磅礴的气势袭上陆地，刚刚见到阳光的大地再次被无尽的海水吞没。

    特里亚地城中，震动让幸存的人们惊慌失神，索斯特扶着桌子，听着下属颤抖的汇报。

    “老板，海啸再次袭来，比上次的规模更大，观测台预计正个北陆都将被海水吞没。”

    “我们还有多少观测员在外面？”索斯特扭头问道，毫不惊慌。

    “没有了，全部都失去了联系。”

    “通知行动部，关闭光罩，能量优先供应地质稳定器，确保民众安全，不要发生暴动。”

    下属应了一声，急匆匆的跑了出去，没过一会，震动逐渐消失，索斯特眯着眼睛，重重的锤了下桌子。

    “该死！”

    “索斯特。”娅梵卡推门而入，“关闭光罩，我们的氧气制造和空气流动压力太大，能源功率恐怕不够了。”

    “先暂时稳住民众情绪要紧，戒严街道，安抚民众躲在家里……”

    索斯特的话才说了一半，地脉的震动再次传来，灰尘从头顶落下，索斯特猛然回头，按下了桌子上的按钮。

    “地质稳定器发生什么了？！”

    “老板，地脉震动等级太大了，稳定器已经超频运作了……”

    滋滋滋……

    杂乱的电流声扰乱了通讯线路，索斯特深吸口气，无奈的坐到了椅子上。

    地面上，无穷的海水正以恐怖的气势吞没北陆，强大的冲击力将一切摧毁，浸泡在汪洋之中。

    黑色的烟雾在阿莲娜的手心升腾，凭借死亡权柄，大陆下方的地狱开始颤抖，并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大陆底部。

    “你想彻底毁了大地？”朱莉安不可思议的问道。

    “地下有些虫子，虫子就应该待在土里，可惜我不是死神，没办法直接召唤地狱降临。”

    阿莲娜冰冷的回答着，同时在她的操控下，地狱外围的阿弥壳断层碎裂，一次次撞击让死亡之力透过厚重的大地向上蔓延。

    …………

    现实世界

    决明紧盯着头顶的那轮明月，再次加快了速度，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尝试了。

    前两次的尝试他只飞到了大气层中，并小心的试探着自己在宇宙空间中是否安全。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接触现实世界的太空，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着信心，但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灵魂状态的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速度一再增加，很快便飞出了大气层，真正的迈入了宇宙之中。

    身旁掠过一颗不知什么用途的卫星，决明的身影停在原地，扫视着宇宙星空。

    他从未如此真切的感知过这浩瀚星海，无垠的视界中是如此的神秘多彩，让人向往。

    “搞定自己的身份之后，找机会离开地球，是时候到外面去看看了。”

    决明心里打定了主意，仰头望着头顶斑驳的月球，嘴角带着笑意，再次冲了出去。

    如今决明自身的实力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曾经设定过的等级划分早就过时了，安在胃内世界还适用，可放在他自己身上显然超纲了。

    在现实中移山填海虽然不能说轻而易举，但他也可以做到，只不过心理年龄已经几千岁的他，觉得那么招摇太过无趣。

    他的速度很快，起码要比逃离地球的第一宇宙速度要快，可月球看上去就在眼前，所以他还在不停的加速。

    宿命之人，地宫画像，青色光团，诸多疑问从他成为内世界的造物主开始，就不断的困扰着他。

    其中宿命是个很有意思的说法，但决明很不愿意自己被命运的锁链牵引，毕竟没谁想当木偶。

    试想一下，当你的人生轨迹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即便你做了再多打破规则，背离常规的事情，想要脱离宿命的牵制。

    可到头来有人告诉你，你想脱离宿命这件事，也在宿命的安排之中。

    绝望，除了绝望还能有什么。

    当决明在地宫看到自己画像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打算，也许自己正在顺应宿命行事，也许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注定会发生的，也许自己要见的是传说中的老君。

    可那又怎么样，谈不拢一拍两散。

    时间一点点过去，决明的速度开始减缓，地球上看到的月亮很小，但实际上真的很大。

    就在他无从下手，不知道该从哪里探索的时候，被他包裹在灵魂之中的玉牌传出了一道暖流。

    决明将玉牌握在手中，不停的变换着方位，感受着玉牌温度的变化。

    “果然，真是没有新意。”

    随着决明的不断移动，玉牌散发的暖流也越来越强，直到他都觉得有些烫手的时候，人已经来到了月球的背面。

    无数的陨石坑和环形山呈现在眼中，决明感受到了一丝苍凉落寞的味道。

    身形慢慢下降，决明毫无阻拦的落在了月球表面，他四处查看，这时手中玉牌变得炙热起来，然后融化成了一团乳白色的液体，落到地面渗了进去。

    决明的身形暴退，随后整个月球剧烈的震动起来，地面开裂，露出了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阶梯，一缕似有似无的感觉正在召唤他走去其中。

    思虑了一会，没有理会月球震动会给地面上人带来多大的震惊，决明慢慢接近，小心的走进了通往月球内部的阶梯。

    阶梯内部还是阶梯，仿佛看不到尽头，周围的墙壁虽然不是自然形成，但决明也没傻到认为是人工的。

    脚下的路对他来说可有可无，灵魂状态的他以极快的速度向下飘去。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通道尽头传来了一丝光亮，当决明稳住身形的时候，来到了一座圆形的广场上。

    广场中间是一座石制宫殿，古色古香，只不过早已被灰尘覆盖，虽然没有破败，但也差不了多少。

    心中的震惊与谨慎同时升起，决明慢慢的朝着广场走去，踏上石板路，两旁各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异兽雕像栩栩如生，不仅有东方的，也有西方传说中的。

    石板路的尽头，两旁是两座青牛雕像，决明特意伸手感受了一下，就是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神异之处。

    再向前走，宫殿前方有着一座圆形石台，一米来高，大小和餐桌差不多，可当决明的视线落在上面的时候，灵魂状态的他也差点激出一身冷汗。

    石台是凹进去的，更像是一个水池，而水池中间正有两个世界在相互接触，相互影响。

    决明彻底僵在原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水池中的缩影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的胃部世界。

    不仅如此，水池中的缩影还在变化，决明甚至能看到被流放的威尔斯，看到想要进入人间的地狱，看到出自阿莲娜之手，正在吞噬整个北陆的海啸。

    “阿莲娜……”

    决明喃喃自语，旋即被一道声音打断。

    “老头子还以为你会真身到来，看来你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苍老洒脱的声音从宫殿中传出，一位披着破布麻衫，胡子邋遢的老人走了出来，来到了石台旁边。

    这种感觉……决明说不出话，只能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落魄老人，下意识的眨着眼睛。

    “很像是不是？”老人笑问了一句，“我和你的气息，很像？像就说出来，遮遮掩掩的做什么样子。”

    咕噜……

    决明咽了下口水，之前谈不拢就一拍两散的想法烟消云散，老人虽然没有半点气势，但他心底却没有半分反抗的心思。

    “老君……？”

    决明像模像样的行礼，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

    “没必要，不用玩这些花花绕绕，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决明直起身，稍稍靠近：“老君，我想知道为什么？”

    直截了当的问题混杂了决明的诸多疑惑，他皱着眉头，已经有了自己只是个棋子的打算。

    “你觉得宇宙会毁灭么？”

    老君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让决明的心里一头雾水。

    “应该会吧。”

    “应该？那你还是没读懂道德书。”

    “老君……”

    老君摆了摆手，扶着石台，看着水池中正在遭受莫大天灾的亚特兰界。

    “这世上只有一种东西是会因为宿命而注定的，那就是‘过去’，而‘未来’永远是由‘现在‘决定的，它存在任何可能。”

    “如果我再和你说，这个世界，这个宇宙很快就要消失了，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你怎么看？”

    老君扭头看着决明，脸上带着笑容，等待着他的回答。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也许有原因，但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之前的……许多人，也不知道。”

    “那青色光团……”

    “是我那头老牛的牛胆，它已经死了……”

    老君的脸上浮现落寞，转过身望着这巨大空间的上方，开口说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世界总会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消失，不明原因，第一个感应到这个趋势的人已经不知道是谁了，但解决的方法却流传了下来。”

    “那就是用新世界，代替旧世界，以往的一切都已注定，只是会随着时间而变得模糊不清，所以你不用担心，你的任务是看护好未来。”

    决明震惊的听着这段话，开口问道：“那未来……”

    “未来还会出现这种情况，你要找到下一个合适的人接手，就如同我找到了你一样，一代一代，不停的接手下去。”

    “可……”

    决明欲言又止，脑子里一团浆糊，强行接受着老君说出的解释。

    “我知道你很疑惑，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放心，下下次毁灭的到来将是以万亿年记的，你有很长时间思考一切，或者找到一切的根源。”

    “那这次是什么时候？”决明不知不觉间已经接受了现实。

    老君笑着点了点头：“就是现在。”

    说着，一缕青色光芒从老君的手指射入决明的眉心，随后老君抬手一拍，只留下了一串声音回荡在他的耳边。

    “这是你我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

    胃部世界中，巨人正在试图打开囚困威尔斯的光茧牢笼，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光明意志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抗衡的。

    就在二人无可奈何的时候，决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旁边，吓了二人一跳，随之是惊喜的呼声。

    “院长！”

    “是您！”

    决明没有理会，只是望着不远处的两个世界，眉头紧皱，理解着老君就给他的那一团信息。

    许久之后，海水已经彻底将北陆覆盖，整个亚特兰界成了一片汪洋大海，决明这才慢慢的扭过头。

    “物极必反，有些事情，你们是否愿意？”

    两道光芒打入威尔斯和巨人的身体，伴随着决明的提问，二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我愿意！”

    “我也愿意！”

    决明点了点头，抬手解开光茧牢笼，然后慢慢的朝着两个世界伸出了双手。

    …………

    夜晚，晴

    决明走在大街上，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攥着今天的晚报，抬头看了看天空璀璨的星辰。

    直到现在他依然有很多疑惑，但也如老君所说，他有很长时间来思考，或者找到毁灭的源头。

    就在昨天，威尔斯代替了拉娜，成为了巨人新的能量源，依靠着巨人的计算力和决明的力量，一场大爆炸在青色光团中展开。

    无数的物质被凭空造了出来，严格依照着巨人的运算，然后由决明出手安放在合适的位置。

    阿莲娜的动作被决明阻止，可面对决明的质问，这位偏执的光明之神依旧没有恢复理智。

    北陆已经被地狱撞击的快要碎裂，也许决明晚来一步，就要步南陆的后尘。

    然后在决明动手之前，他还特意去见了一趟蝶儿，并同意了她的请求：希望亚特兰界能不再受到其他的干扰，她只想安静的在这里陪着布兰迪。

    最后，两个世界在决明牵引下，悄无声息的融合成了一个球体，海水依旧蔓延，将整个亚特兰界淹没。

    地城中的索斯特则带领着剩余的民众，继续生活在幽深的地下海渊之中。

    之后决明回到了现实世界，并亲眼目睹了它的毁灭，消失，一切都在消失。

    他抬头仰望月亮，仿佛看到老君身影的破碎，世界的毁灭在一刹那间定格。

    这时，决明亲手将自己的身体化为齑粉，青色光团内以恐怖的时间流速发展，直到与现实世界重合。

    一刹那很快，现实世界彻底灰飞烟灭，而青色光团则以更快的速度扩大，扩大，不停的扩大。

    街边吃着面包的流浪汉脸上还保持着看到世界末日的惊恐，可在下一秒，他继续吃着手里的面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人们的身影皆是一顿，然后平静如常，继续进生活，仿佛一场胶片电影，中间小小的卡带了一下。

    新世界代替了旧世界。

    决明走在街上，看着广场的椅子上，一位父亲正在给女儿讲故事。

    “传说中，蚩尤和黄帝大战，蚩尤被叫做兵主，手底下有着无数魔神，蚩尤召来了大雾，黄帝则叫来了赤地千里的女魃……”

    “爸爸，我不想听这个。”

    “呃，那还有，传说中有个失落的文明，叫做亚特兰蒂斯，就沉没在海里，听说现在还有不明飞行物会在海面上出现……”

    “爸爸，我也不想听这个……”

    “呵呵，还有，那还有……”

    决明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走在街上，过往的一切都被时间扭曲成了传说，真真假假还有谁能知道。

    这时，他停在了一间店铺门口，看着里面的广告电视，满意的点了点头。

    突然，他身后的空间一阵扭曲，一个身影跳了出来。

    “决明？你怎么在这？”

    “你可是最后一个魔法师了，不应该来这里……这个时候。”

    “这是哪？”

    “未来……”

说一些

    嗯……是这样的，本书写到这里就算大结局了，可能有朋友觉得仓促，突然，可故事写到这里了，自然而然就结束了，不过行文上的急促确实是有一些，这里道歉。

    结局是早就想好的，大纲也是如此，正因为这样，我没有了再写下去的想法，大家应该知道，第二卷我一通瞎**操作，彻底破坏了这本书的节奏，以至于第三卷没有了之前的感觉。

    我的承认这是我的错，很多时候很多东西一直在想当然，第一次写这么长的书，几乎所有的新手失误都让朋友们买单了，对不起。

    我知道有些朋友读者希望可以继续写下去，确实，这样题材只要你想，就可以一直写下去，千万字都有盼头。

    但说实话吧，大纲的后半段已经被我改的面目全非了，接着写下去我不能保证这是个好故事，但能拍着胸脯说，它只会越来越烂。

    对于作品这是不负责的，对于我是败人品，对于读者就是在透支信任和侮辱智商，所以不会再有后边的内容了。

    嗨……说的再多绕来绕去都是一个劲，我自己作的。

    这里再次道歉。

    对于这本书上的失误，我已经反思过了，怎么说也是将将压着线的百万字了，有些东西已经有了经验，多的就不说了，新书《械灵使徒》，搜不到可以点我头像。

    新书可能会换一个风格，日常多一些（相比于这本书），同时主角的戏份贯穿全文（毕竟不是创世流了），整体会稍微轻松一点，相比《胃部》没那么沉闷。

    这次想给大家讲好一个故事，为此我还特意去啃了一本让人头疼的课外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站短已到，有机会的大家可以投投票，投个资。

    另外本书会有番外，相当于人物传记，我会慢慢发出来，如果有大家想先看到的人物，可以留言。

    冰粥，谢谢大家支持抬爱！

    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