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渊之斯格瑞恩》谷歌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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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夜尽啼鸣（1）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善恶之彼岸》

    目光向东方远眺，越过支离破碎的海岸望向一望无际的平原。因为长年累月的阴雨绵绵，这里的气候温和，空气湿润，草原与沼泽遍布，除了南部外极海沿岸与西南的伊比利亚半岛在夏季时会由于缺少雨水的滋润而充满阳光的照耀。

    经过数个纪元的变迁，人类已然成为瓦特伦世界上最为庞大、分布最为广泛的种群，但复杂的人心让其从始至终都未有过真正的一统时代。噬族作为人类的一支居住在主大陆的西方这块肥沃湿润的土地上，因为灵魂不喜阳光，万灵需要滋养，而噬族跟从其指引的方向前进。

    从源起伊始，兰家与蓝家便是噬族的两大家族，是可以称作支柱的存在。两大家族盘根交错，互相获利，也互相争斗，这样的时间持续了百年，却从未有人想过终结，原因之一便是两大家族的实力过于强大，要想根除对方简直痴心妄想。

    但，一切都在改变。

    事情并不是因为这个孩子的降生而开始，却必将由他来终结。

    皇历783年，第二次瓦特伦之战由几乎所有部族组成的联盟对统治近八百年的皇族的战争正式爆发。

    兰家是噬族中最为积极和强硬的主战派，从最开始就拒绝以和谈逼迫其退位的方式终止统治，也正是因此，在噬族的部队中，兰家子弟的身影总是随处可见，甚至于家主也总是奋战在最前线，身先士卒。

    战事悲歌谱一曲，唱尽世间离人泪。八年的战争终于结束，远处的青山又不知掩埋了多少的白骨。归来的人群中不见家主那沉稳可靠的身影，最后一份传来的阵亡名单上也没有他的名字，他，失踪了。

    她痛苦一天一夜，诞下了家主最后的血脉几个月前她挂念不得，周转几波才行至前线见到家主，那时他仍然精神依旧，只是脸上多了些疤痕。

    孩子是在破晓时分出生的，伴随着啼鸣降世，故取名：兰夜鸣。夜尽啼鸣，是希望之意。

    由于是早产儿，身体还十分虚弱，需要每日精心照料，但经过这场战争的兰家在失去家主的情况下，已经摇摇欲坠。

    夫人每日忙碌不堪，一边打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务和各地资产，一边还要照顾嗷嗷待哺的婴儿夜鸣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命脉，实在是不放心交给下人看管。

    “嗒嗒嗒”一串急促的脚步由中院传至内屋，大门被“砰”得打开，摇篮里的兰夜鸣哇得哭了出来，夫人连忙温声呵护着婴儿，全然不管门口的蓝家家主。

    门口又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侍从，恐慌的看了一眼蓝家主，随即又化为怒意，转头对夫人报告：“夫人，没能拦住……”

    “我知道了，你先带他们去找医生看看吧。”夫人缓缓起身，冰封起那副绝美的面容，如同一支傲立的雪莲，“蓝家主也不是那么无礼之人，不用担心。”这已经不是蓝家主第一次前来府邸了，仆从虽众，又怎会是家主的对手，每次阻拦都要有几人受伤。

    房间里只剩下两位对视的成年人，和摇篮中无知的兰夜鸣。

    “听说兰家要变卖北部的财产了。”蓝家对兰家布置下的眼线无处不在，实力大减的兰家已经支撑不了遍布庞大的资产运营，甚至还有些已经投靠蓝家，他的这话确实不假，言语中也尽是虚伪的关怀。

    “那又怎样？”她毕竟只是个女人，自从嫁入兰家便从未再修习过技能，家中大事也都由家主决断，论武力，论智谋，都不是一个可堪大用的女人，更何况面临的是如此的一盘死棋！如果家主还在该有多好，如今，也只能这么想想了，但无论如何，也绝不能便宜眼前这个令人厌恶的家伙。

    “别这么冷冰冰啊，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感情，可从来没有改变过。”蓝家主又靠近了几步，摆开双手，夫人不由得倒退两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恐。

    “公爵大人，我的丈夫如今还没有离世，你就准备这样玷污他的妻子吗？”

    “哈哈。”蔚蓝公爵突如其来的大笑似乎透露着胸有成竹的快意，令夫人不禁惊慌又充满疑惑，丈夫的失踪绝不仅仅是因为战争这么简单。

    “抱歉，我对兰芷公爵的事非常难过。但是，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不是吗？他会不来了，他已经带着荣光战死沙场，而兰家，和你，”他又瞥了一眼兰夜鸣，“还有你的孩子，也需要一个更好的归宿。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对你说了，你也不笨，很清楚现在的状况，你已经维持不下去了。那为什么不做一个更好的选择呢，比如，我？”

    夫人的瞳孔陡然放大，倒吸了一口凉气，华服之下的娇躯在微微颤抖。不，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她不笨，这几个夜晚她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兰家的现状她再清楚不过：由于战争实力大损，又失去了家主的领导，一团散沙，就像刀俎上的鱼肉一般准备任人宰割，还有，自己的孩子。她看了一眼兰夜鸣，突然发现他也在望着自己，那双晶亮的小眸子中，似乎在不断闪烁着什么。

    也许，是应该做一个更好的选择了，不为兰家，不为自己，只为了孩子。但丈夫呢，他还没死，他可能没死吧，他在哪，他为什么不回来，他回不来了吗。

    女人不知所措地低着头轻轻颤抖，男人在慢慢靠近循循善诱，婴儿的眼睛注视着房子里的一切，却突然被什么吸引一般看向那扇被关闭的大门。

    “砰”的一声，大门又被打开，之前那个仆从再次冲了进来，看着向夫人靠近的蓝家主，眼神中充满了怒火和不屑：“夫人，公爵，回来了。”

    一瞬间，心脏被紧紧提起，释放。不可思议，惊慌，狂喜，希望的目光在屋内交织，最后汇聚在门口出现的那个身影，不是仆从，而是那个坚实可靠的身影，又重新站在了那里。

    “好久不见，蔚蓝公爵。”字字落地，铿锵有力。

    “哦，是好久没见了，兰芷公爵。”这时，蓝家主也体会到了手足无措的感觉，但更明显的，还是那满脸的疑惑，“我正在……”

    “我兰家的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自己可以处理。”

    “嗯，对，因为你回来了。”

    “慢走，不送！”他身体一侧，将门口让出一半，是在送客。

    蔚蓝公爵没有多说什么，满心的不甘和困惑太多，必须回去解决，便匆匆离去，在经过门框的那一刹那，仿佛时间都已经停滞，照在身上的，是那炽热的愤怒目光。

    看着他走远，兰家主才缓慢转身，轻轻抱住自己的妻子，柔声安慰道：“没事了亲爱的，没事了，我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嗯。”

    “哦，看看这小家伙，这就是下一任兰芷公爵吗，真漂亮。”

    “哦，天呐，这是你儿子，可不是女儿。”

    “管他呢，反正他父亲回来了。我会让他安全快乐地长大的。”

    “不过他的模样的确很清秀。”

第三章 夜尽啼鸣（2）

    战争虽然已经结束，但战后领土划分、各类归属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明争暗斗，只为争取到最大的利益，甚至不择手段，与昔日同盟反目。

    噬族的领土三面环海，东面与主大陆接壤，越过南方的外极海不远处，便是魔族居住的领土非利加大陆。虽说是大陆，但也只是比噬族的领土稍大一些罢了。非利加的东面一条狭长的海域，会季节性地出现大片红色藻类，且海水颜色发红，得名红海，连接着北部的外极海和南部大洋。而红海的对岸，则是连接主大陆的西奈半岛，也是噬族与魔族争夺的焦点地区。

    强大的魔族想要控制宽阔的西奈半岛，作为自己在主大陆上的前沿据点，从而进一步影响主大陆上的事务，而西奈半岛的东方就是精灵族的领地。精灵族当然不肯让魔族占据这里直接威胁到自己的安全，希望能保持这块地区的中立属性。

    一场规模不大也不小且事后由多方调停平息的战役在这里发生了，但魔族的对手却并不是精灵族。

    一阵凉风拂过，烛火微摇，夫人合上账本，轻轻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又是一夜无月。家主领兵离开已经五天，从外极海走水路往西奈半岛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到了。

    数天前，得到消息说魔族将进军西奈半岛，几番争执，噬族王爵下令出兵，由兰芷公爵统领。尽管家中形势危急，夫人满心不舍，但王爵之命，怎敢不从？

    夫人看向一旁的摇篮，那小家伙还没睡，却也在静静地看着窗外，似乎是有什么在一直吸引着他。顺着兰夜鸣的目光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晚，好像掩藏着什么东西。又转过来看向兰夜鸣他还在不断注视着窗外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个年纪该不该称为好奇。忽的眼前失去了光亮，蜡烛被吹灭了，夜鸣发出一声轻唔。夫人起身走向摇篮，蹲在旁边把弄着肥嘟嘟的小脸，却发现他的目光并不在自己的脸上，突然转头看向身后。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屋子里黑暗起伏，但黑暗之中，一定存在着什么。她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幽暗的光球，虽然不亮，但也足以洞悉整个屋子并没有什么其他东西。这时，小夜鸣发出几下“嗯”的奶声，转过头，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似是已经睡熟了。

    这孩子的眼睛，能看见什么？还是，在吸引着什么？没在多想，家里的事情已经足够她头痛了，还是赶快休息吧。

    两个月后的一天，正式初春时节，可兰家的气氛却冰冷无比。

    那扇大门再次被打开，蔚蓝公爵满怀笑意地踏步而进，身后一片嘈杂。

    “你又来干什么？”夫人正襟危坐，一手抚摸着摇篮里的婴儿，两个月来，他的眼睛已经愈发明亮。

    “别这么冷冰冰的，今天来，可是给你带来样礼物。”蔚蓝公爵扬起左手，一块泛光的物件丢了出来，掉落在夫人面前的地毯上，是一块淡蓝色的令牌，上面沾染了几滴血渍。

    夫人伸手捂住了张开的嘴巴，好像在阻挡着什么声音发出，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那块令牌兰芷之令，兰家主、兰芷公爵令牌。

    “五天前，兰芷公爵率人偷袭魔族营地，行踪败露，被敌军围杀，这块令牌，是我的一位朋友转送过来的，夫人。”

    兰夜鸣歪着头看着地上的那块令牌，看着母亲瘫坐在地上不断呜咽着拾起它，捧在手上抚摸着，令牌上爬满了眼泪。

    “哦，多么可爱的孩子，可惜，这么小就没了父亲。”

    母亲再也撑不住了，放生嚎啕，两个多月的重担压身，满心期待着一切的好转，本以为希望就在眼前，可就在这一瞬，现实的冷水无情的浇灭了一切的火苗。

    蔚蓝公爵走近，蹲在她面前，双手攀上她的肩膀，“别伤心，我说过，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这时，几个侍从闻声而来，眼见局势不对，那队长便喝道：“你在干什么！”

    “公爵要干什么，还轮不到一个小小的侍从多嘴。”地毯突然泛起绿光，几人发觉不妙，但为时已晚，数只绿色的手伸出，仿佛没有骨头一般缠绕，擒住侍从，锁倒在地，动弹不得。

    “家中有实力者都不在，几只蝼蚁，也想阻挡巨象的步伐，可笑，可悲！”随着最后一个重音的落下，几个侍从突然面露惧意，发出痛苦的哀嚎。公爵站在那里，冷笑着看着，一言不发。

    “不要，住手！”

    公爵转过头，带着复杂的眼光看向她，期待着她的下一步行动，同时也放缓了力度，让侍从大口喘着气。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选择。”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呵，来吧，把你的一切，兰家的一切，都交给我！”蔚蓝公爵的面容开始变得狰狞，像是许久没有进食的野兽一般，贪婪地渴望着即将到手的一切。身后是那些侍从的目光，有的紧闭双眼，有的怒目圆睁，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什么在看着自己。

    是那个婴儿，兰家的血脉传承者，他在哪？

    公爵搜索着屋内，重新看到那个摇篮，那个摇篮里的婴儿，也在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公爵的心里一阵冷战，内心深处的恐惧仿佛被突然唤醒一般，那是最古老的情感，最古老的的恐惧，那个婴儿的眼中存在着这股恐惧的源头。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句噬族的古老谚语，是很久以前听人讲过的，是什么时候的呢，是在哪里听过呢……

    公爵摇了摇头，把自己的精神拉了回来，好似从深渊中爬出来，不再敢去看那婴儿的目光，但自己好像就这样被人羞辱了，这种不甘心的挫败感，就像那一天见到兰芷公爵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样，这可恶的父子俩，给了自己同样的挫败，这股怒火愈发猛烈。

    一旁，婴儿虽不知即将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但他的双眼会代替他看过一切。

第四章 夜尽啼鸣（3）

    兰夜鸣的目光从书中移开，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同龄的女孩儿。

    十二年前，大战结束，父亲在一次同魔族的冲突中丧生，家族势力也随之陨落，不得已投靠强大的蓝家，原本家族的所有资产也都归其持有，而母亲带着还在襁褓中的他住进蓝家。蔚蓝公爵的情妇，他们都这么说他的母亲，但母亲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任何与公爵有关的事情，反倒总是讲他的父亲是多么坚强，才能出众。每每提起他父亲的时候，母亲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对曾经的向往，但随后就又是一阵长久的失落和沉默，有时还会落几滴眼泪。

    兰夜鸣对过去的了解仅限于此。如今，生活在这个地方，他没有任何的自在和欢乐。身为公爵之子，那些老侍从却总是对他颐气指使，而所有人都好像很瞧不起他。夜鸣认为这可能是因为母亲的缘故，也许她真的是蔚蓝公爵的情妇，这样的话就能解释的通她和母亲在这里的一切了。

    他年龄尚小，所以很多人对他都有些口无遮拦，但夜鸣心理很清楚话里的意思，因为他所听到的，见到的，总能在书中找到相似的场景。

    压抑的生活过得太久，就必须寻求慰藉。而夜鸣在藏书室发现了一片净土。藏书室鲜有人去，也不得大声言语，这样一个安静又空荡无人的地方，自然成了灰暗世界中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堡垒。

    第一次进藏书室是因为被家里的下人侮辱得忍不住眼泪，便掉头逃跑，慌不择路地闯了进来，一个人坐在一个僻静的角落，抹着眼泪，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不知待了多久，眼泪好像已经流尽了，再也出不来下一滴，他站起身，开始审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排排红漆的木质书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尘封书籍，寂静如石。

    那天，兰夜鸣回去的很晚，却是带着笑意。

    从此，藏书室便成了兰夜鸣躲避一切嘈杂与烦乱的圣地净土，而书也成为了他一生不可分割的伙伴。

    今天，他依然坐在藏书室的一个无人角落，独自看着书，却被一旁传来的女孩音搅乱。

    “你在看什么？”

    “晓晨，在藏书室说话要尽量小声，会打扰到其他人和这些书的。”兰夜鸣抬起头，与那个少女四目相对。

    “哦，知道了。”蓝晓晨别过头，满口怨气。不同于兰夜鸣血统中的纯白发色，那一头柔顺的黑发，被中间一缕白丝分开两边，这奇怪的发色也是蓝家亲族特有。夜鸣看着那满头的发丝出神，他在书中读到发色不纯的人，不是混血便是有过奇异经历致使改变，那蓝家的源头又会有什么呢？

    “喂，你在想什么呢，还一直盯着我。”

    “抱歉，没注意走神了。”

    晓晨是蓝家主独女，从小便和夜鸣待在一起，虽然地位悬殊，可这个大她几个月的男孩偏偏那么好看，而谈吐举止间又仿佛一个从书中走出来的人物，可能就是因为他总和书待在一起吧。

    晓晨别过红起来的脸，手揉了揉头发，“我的头发，有那么乱么，早上梳过了的。”

    夜鸣怔了一下，随即噗嗤一笑，“没什么。对了，你来找我有事吗？”

    “哦，我找到一本很老的书，好像是关于”晓晨匆忙反应，却又突然停顿了一下，“你家的。”

    夜鸣却突然来了兴致：“真的是关于我的家族的书？在哪？”

    晓晨从旁边的包里掏出了一本厚重的大书，封面上沾了几滴泥渍，却什么也没有写，书页略微泛黄，有点僵硬。

    “我得赶快回去了，这书就送给你了，你好好看吧。”

    “嗯，谢谢。”

    晓晨急匆匆地溜走了，不想再多呆片刻，怕兰夜鸣继续追问来源。兰夜鸣对自己的家族一直很好奇，对蓝家和兰家之间的关系也很敏感。这本书是当年收纳兰家物资的时候留下的，一直和一些杂物堆在仓库里，是她要管事找找有没有关于兰家的书才翻到的。

    兰夜鸣有些眼花了，那本书上的字，竟然动了一下！

    自从那天藏书室分别，兰夜鸣就经常翻看这本记载着兰家各处地点的旧书，像是一本地理指南，但他渴望了解自己不曾见过的家族的一切，所以他也渴求般读着书。也许是看的时间太长了，眨眼间，那一页的字好像动了一下，但是再一瞧，却又别无二致。兰夜鸣合上书，是该休息休息了。

    夜晚，兰夜鸣在床上陷入了梦境。在梦境中，一片昏暗，却横空伸出无数只绿色的手臂挥舞，耳边萦绕着男人和女人的哀嚎声。突然，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不知名的声音，在发着从未听过的音节，奇怪的字符，似是在呼唤什么，是自己吗？明明没有在走动，他却感觉自己离那声音越来越近了，那里，好像有一双眼睛在凝视着他，那双眼睛，好熟悉。

    兰夜鸣坐起身，天已经放亮了，自己满身是汗，枕边，那本书还在那里。

    藏书室内，书页翻动到昨天停止的那一页，记述的是兰家的一处宅邸，栽种着品类繁多的植物。他的手指抚摸着书页上的字符，上面的字迹还是第一次看见的那样，没有变化，真的是自己眼花了吧。

    “嗒，嗒，嗒。”是靴子的声音，脚步很轻，是个女人。

    兰夜鸣顺着声音看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一头酒红色的头发在末梢微微卷起，明媚的眼神动人心魄，纤细的玉颈肤如凝脂，一身紧身法师袍勾勒着醉人的身段，修长的双腿踩着高筒靴。在蓝家见过的女人并不少，但大都没有自己的母亲漂亮，这是兰夜鸣第一次见到比自己母亲还要美的女人，近在咫尺。

    “这本书，是活的哦。”娇媚的声音传入耳朵，却让兰夜鸣的头脑莫名的立刻冷静下来。

    “活的书？”

    “只是睡着了，你的力量太弱，还不足以唤醒他。”

    女人将手按在书页上，手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淡绿色的宝石，手背上浮现出一段绿色纹理，随即，那颗宝石一点点的融进书页之中。

    “用你的双眼探视真迹，他会给予你指引。”当一切结束，兰夜鸣终于回过神来，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不见。再低头去看那本书时，第一眼扫到的是“鬼藤”。

第五章 夜尽啼鸣（4）

    坐在堆积货物的船尾，看着手中印着红漆的卷轴，兰夜鸣思索着，这算不算是一种解脱呢，还是说，逃避？

    水晶之地位于主大陆的中心，由外观之，是一座座水晶山峰耸立，拱卫着圣地。水晶之地蕴含着无比强大的力量，以至于大陆流传着“得水晶以平大陆”，但却从未有人能够深入其中一探究竟，妄图窥伺者无一例外不被那强大的力量所压迫，或癫狂，或死亡。无论强弱，至今未有一人能安然无恙深入并走出，也就打消了他人对水晶的追求。

    而斯格瑞恩学院，就坐落于此地之上。虽说是如此，其实也只是环绕着水晶之地而建，仿佛在一块通透的水晶外镶嵌了一道外环，虽然没有深入水晶之地，但也足够诸位大师借用部分水晶之力以建学院。学院是在大战前由联盟各族秘密建立，原本是应战争的需求，以高等技能来培养高级的作战力量来抗衡旧皇族，战争结束后在多方讨论下得以保留，更是得到多方势力的特权许可，不断发展成为一个独立的综合性学院，也渐渐脱离了各族的掌控，成为一股独特的力量，但这并不妨碍各族将优秀的树苗栽种于此培养，以期日后可成为强大的力量。

    学院拥有自己的组织，其中一部分人负责在各地的初级学院审批有资质的学生发放录取卷轴，盖上斯格瑞恩特有的印，就像兰夜鸣手中的那份一样。

    自从收到卷轴的那天下午起，夜鸣就已经开始准备出发了。他没有告诉家里的任何人自己的离开，包括自己的母亲，包括蓝晓晨她也收到了卷轴，所以会和他一起走，但他只想一个人，默默地离开那个地方，那个他默默度过十余年的地方，只留了一张字条告知，便带上东西走掉了。开船时，他爬在船舷看着海岸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雾霭中，心中忽然涌出一阵解脱般的轻松感，不禁想问自己，这么多年，到底在渴望什么，真的是逃避吗？

    没有甲板的运货船上，塞满了人和帆具以及大小货物，船员几乎没有什么空间，也完全谈不上舒适，但兰夜鸣的舒适又是什么呢？晚上，他躺在一捆捆的毛皮上，仰望外极海的春夜星空，满心的希望，满心的惆怅。他的手按在胸腔心脏的位置，那里没有什么异样，心脏仍然在充满活力地跳动着。

    三年前，那个神秘的美丽女人唤醒那本书一本普通的家族风物志，使得书上的字符重组，主体内容没有改变，却莫名多了一些神秘的记载。那女人施法的那一页上记录的是一处已经空荡无人的老旧宅邸，唤醒之后，多了一项关于“鬼藤”的记录。可能是由于施法不完全，整本书只有那一页有所改动，然而改动的记录也有些模糊，但兰夜鸣还是找到了那里，却找不到所谓的“鬼藤”，只有满院的荆棘藤蔓，杂草丛生，心里不免有些害怕，但心中对力量的渴望还是让他鼓起勇气进入，也就是在打开窗户翻进去的那一刻，脚底打滑，摔进了屋子里，胸口一阵刺痛，似乎是地上的荆棘，脑袋一阵晕眩，应该撞到地上了。他陷入了昏迷。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变暗，兰夜鸣晃悠悠地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幽暗的长廊中，只有身后那扇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光明，心中有些发毛，便连忙跳窗逃走了，留下身后万籁俱静。

    回想着这桩往事，摸着胸口，兰夜鸣的心中有些失落，也不知道那本书是真是假，算着时间，早已进入内极海，应该也快到岸了。突然，他蹙起眉头，三年前，那处宅邸的院子里满是荆棘，却无“鬼藤”踪影，他翻进屋子，却被荆棘刺中，荆棘怎么会长在屋子的走廊里！夜鸣的脑海里迅速回想起那一天的场景，自己醒来后，走廊里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留意，但自己脚下有没有荆棘，是不可能记错的。

    正当兰夜鸣准备思考究竟时，船身开始剧烈地晃动，像是触礁了。虽然时间上来说离岸应该不远，但也没有这么快就到。兰夜鸣坐起身，听见前面水手们已经开始叫喊。一番喧闹以后，整艘船又陷入安静，没人知道撞上了什么，现在还在内极海上，四周风平浪静。

    红日升空，晨光洒向平静的内极海，鸥鸟在桅杆旁盘旋，海面上雾霭升腾，水汽氤氲。

    兰夜鸣注视着远处的海平面，那里有什么东西，但水雾太大，他只能看见一个光影伦奂的轮廓。很快，那光影就消失了。

    “砰。”兰夜鸣听见一声轻微的响声，是船体碰到东西的声音，立刻精神紧绷起来。原来，由于雾太大，看不清远处，货船周围不知何时漂来几块木板，上面还涂着红色的漆。

    “是魔族的船。”一旁的水手说道，“只有魔族会在船上涂上红色的图案。”

    “那这不就是说……”

    “这里已经快靠岸了，有一些旧船的碎片也不难怪，这几天天气这么好，小船都翻不了的。”

    兰夜鸣心中总有一股莫名的恐惧。这平静的海面之下，是否掩藏着什么未知的威胁，他看不见，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心头。这也是人类一直以来对深海的恐惧，最古老最强大的恐惧。

    开始起风了。风很小，却也在慢慢吹散海雾，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豁然开朗，水手们跟着船长的号令，扬起每一面风帆，乘着风全速航行。

    风力转强，很快，他们头顶的天空便聚集起了阴云，雨水落了下来。水手们又降下了一些船帆和桅杆，只留下了一根主桅杆。

    雨势大了起来，他们把最后一面帆撤下，主桅杆是嵌在船体内，所以没法降下。船尾的掌舵手紧握着手中的舵浆，注视着坠落海面的天雨，除了滂沱大雨，什么也看不到，他们只能接着磁石来指引方向。

    这时，高大的船长走了过来，对兰夜鸣说：“你是巫师学徒吧，看你的装扮。”

    “是的。”

    “要去斯格瑞恩吗？”

    “嗯，我收到了录取的卷轴。”

    “有前途，小伙子。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乐意效劳先生，但我现在，呃，还没有那么强的力量控制这股风暴。”

    “哦，好吧。”船长看起来有些失落，但很快便重新打起精神，“那你能指引方向么，磁石在这风暴里没有那么准确，我的舵手需要更多的情报。”

    兰夜鸣舒了一口气：“我尽力一试。”

    “好的。”船长用宽大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一丝微笑。

    兰夜鸣从挎包里翻出一块鱼骨，这是他离家之前准备好的，就是为了防备在海上迷失方向，已经做好咒术。他将鱼骨握在手心，一阵微光一闪而过，将其唤醒，然后把鱼骨丢进了海里。鱼骨进入大海，咒术便会生效，以海水流动为指引，将方向感传回主人脑中。

    不待片刻，鱼骨便有了回应，兰夜鸣转头就要对船长汇报，却突然哑口无言，船长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鱼骨的感应突然消失，但在最后一刻，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水压，那个方向，是船的正下方！

第六章 夜尽啼鸣（5）

    “快转向，船下面有东西！”兰夜鸣突然喊道。

    “有什么，是暗流吗？”船长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小巫师，内极海远离外海，唯一一处通往外极海的海峡是大战前为了保证运送兵力而开通的，常年风平浪静，几乎没有船只失事，今天怎么会莫名多出什么东西。

    但事实就在眼前。

    船体猛地一颤，船长迅速抓住围栏扶手，而兰夜鸣没来得及反应被颠得倒在地上。

    “见鬼！所有水手回到岗位，大副，去底仓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船长怒吼着布置命令，又转身一把拉起兰夜鸣，“船下面到底有什么？”

    “我，我不知道。”兰夜鸣脸色有些恐惧，但随着船长也很快冷静下来，“那股水压突然涌上来，力度很大，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风雨中船长扯着嗓子大喊着，船身又晃了一下。

    “那好像不是简单的水流，我的咒术突然失效了！”

    船长的脸色有些僵硬，他们遇上了一个对手，不是天气，不是海流，是一个法师，或者是一个更加可怕的东西。

    这时，大副从底仓爬上来：“底仓漏水了！你们几个过来跟我补漏！”

    船身再一次地晃动起来，这次，兰夜鸣抓紧了围栏，没有摔倒，抬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再睁开眼，看到海面下有一团深色的阴影，越来越大。

    正在目不转睛之时，那团“阴影”倏的冲出海面，仔细看去，那是一根巨大的触手，附着着无数张合的吸盘，尖端已经高过了主桅杆。

    兰夜鸣回过神来，迅速往船尾跑去。此时那根触手已经落下，重重地砸下来，拦腰横卧在船身上。海面中又伸出一根较小的触手，径直伸向主桅杆，死死卷住。之前那根触手吸盘开始发力，紧紧粘附着船身。

    它想把船拖下去！

    被摔倒船尾货堆里的兰夜鸣此刻竟出奇地冷静，看出了触手的意图，想要告诉别人，但混乱的场景，恐惧，哀嚎，叫喝充斥着周围，没有人去理会一个少年的呼声。船身已经开始倾斜，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拯救这条船上的所有人，自己是这条货船上唯一会法术的人，也是唯一拥有逃生机会的人。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自他真正懂事起，就一直想问为什么自己的人生就如此惨淡，没有体会过书中那股父母的慈爱，没有亲友作伴，整日孤独为伍，天地之间好像只有我是多余的。

    眼前，可能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有惨淡的时候，对于船上的这些人，就是今天吧。

    思虑只在一瞬间，兰夜拎上自己背包，向船尾那唯一的救生船跑去，他回过头看去，还是喊了出来：“快来救生船！”

    船体已经被另一根触手洞穿，周围的海面，又伸出五六根粗大的触手。兰夜鸣在船上，还在等待着，希望有人能跑过来，但一根触手再次落下，原本还在奔跑的几个人消失在它落下的位置。系着救生船的绳子再也经不住折磨，一根断裂，小船猛地倾斜，兰夜鸣抓住一边，向下方看去，海面之下，一个巨大的圆形那是它的口，离海面很近，马上就可以冲出来，但它没有，依然隔着薄薄的海水，那是一个边缘带着刺的深渊，发出一声声低吟。

    世界仿佛安静了，只留下耳边那神秘的呢喃低吟，在呼唤，在引导，去向何方？归至死亡。

    胸口的一阵刺痛惊醒了他，绳子又断了一根，但却意外的让小船重归平衡。兰夜鸣审视着船体，现在割断绳子，自己会连着小船一起掉进它的口中，船身还在倾斜，他需要继续等待倾斜的角度，让自己落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其实怎么都不会安全，但总比直接落进嘴里要好得多。

    船上的人不断落入海中，已经找不到船长的身影，也许他还在还击吧。那一刻，兰夜鸣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自己力量的渺小，感觉到了生命的脆弱，死亡的强盛，又想起三年前那个女人，“你的力量太弱”。

    船身已经近乎和海面平行，兰夜鸣摸出小船上的刀割断了最后两根苦苦挣扎的绳子，虽然离海面已经很近了，但还是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但和旁边相比，都不算什么了。

    控制水流航向是一名巫师的必备技能，但兰夜鸣作为学徒，对那大货船无能为力，但对小救生船还是勉强够用。他一面搭起船桨，吃力地摆动，一面催动法术助力小船逃脱这片海域，好在那个东西专注于货船，无暇分心，并没有顾忌到小船正在逃离。

    就在兰夜鸣自以为即将逃之升天时，一根触手已经潜行向小船方向，似乎从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的动向。夜鸣的瞳孔突然一缩，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立马腾出手在背包里翻找。

    那根触手自一旁冲出，较之前那些细小不少，却也足够灭人。兰夜鸣奋力一挥，将两个半手掌大的头骨扔向触手，两者相撞，头骨猛然爆炸，那根触手也重新坠入大海。不远处的海面下传出一声惊天的嘶鸣，不像发出的声音，到像是一双魔爪撕裂你的大脑。兰夜鸣捂住耳朵，满面痛苦，很快，声音停止了，眼睛再次给予了警示。那货船已经完全没入汪洋大海，两根更大的触手扑向那飘摇无定的小船。

    力量虽弱，但并不是无法反击。那个船长，一定也是奋战至最后一刻吧。

    兰夜鸣丢开船桨，双手结印，随后摊开掌心，蓝色的光芒浮现，淡蓝色的灵魂飞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准确的命中了触手，但丝毫没有阻拦它们的前进，法杖早就不知道在混乱中被丢到了什么地方，空手放出的魂弹效果明显下降，眼看危险近在咫尺。兰夜鸣抽出一张符咒，甩在空中，双手结印：“吾，以噬之名，开万灵通径！”

    符咒在空中舒展，放出耀眼的蓝色光芒。两只虚幻的泛着蓝光的巨大手臂擒住了两根前进的触手，一个巨大的半身人像浮现在海面上，抵御着触手的进攻。

    这是收到录取卷轴的那天晚上，母亲在房中交给自己的，那天晚上，她为什么会泪流满面，是觉得自己的儿子终于要长大了吗，还是在为自己的儿子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而高兴呢。

    这是噬族独特的技能，通过自身的力量打开世界与万灵之地的通道，召唤万灵中的力量作战。兰夜鸣的力量太弱，必须通过强大的符咒才能进行召唤，然而这召唤也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倒在小船里，喘着气，已经没办法再去顾忌巨人与触手的胜负了。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坠入海面，将小船掀翻，撕碎，坠海。自己的身体突然轻飘飘的，是掉进海里了吧。身体慢慢地下降，已经无法呼吸了，，海面的那一抹光晕越来越远，该合眼了吧。

    胸口又是一阵刺痛，兰夜鸣猛地张开嘴，海水不断灌入，胸口仿佛被撕裂一般疼痛，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株株藤蔓在海中生长，和那些船体的碎片连在一起，拼凑在一起，连接，那抹光晕又开始变大了，但意识不断模糊，太累了，终于，陷入了黑暗，寂静。

    再醒过来，已经是在一艘大船上。飘荡在海上的兰夜鸣被这艘船发现并救了上来，而对于那艘小船，水手们都说那是用藤蔓捆起来的一堆木头，居然能一直载着他没有散开，已经是奇迹了。

    船停靠在内极海东北部的一个小码头上，兰夜鸣借了身干的衣服，背包已经找不到了，索幸挎包一直带在身上，那本书也还在里面，居然都没有被损坏。好心的船长又给了他几块面包和一袋淡水，谢过之后便下了船，踏上码头，一艘涂着红色魔龙的大船在这小港口中十分显眼，让他不禁想到了海上看见的那些漂浮的残骸。

    镇子并不大，但小巷四通八达，兰夜鸣左右打听，竟找到了一位老法师。老法师是镇子里唯一的法师，一直在镇子里为镇民提供服务，得知兰夜鸣要去斯格瑞恩，便拿出了自己的一根旧法杖交给他，并为他指明了道路，这才找到一条路走出了镇子，往东向斯格瑞恩前进。他走的路其实是一条残径，渐渐地，冒着炊烟的镇子就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路边的草丛愈发茂密，最后行至一片树林中。脚下光影斑驳的地面，头上鸟儿婉转啼鸣，零碎的阳光照在身上，在冰冷的海水中泡了太久的身体格外舒服，竟然淡忘了时间，注意到时已经傍晚了，而周围一片无人景象，看来得在这里过一夜了。

    在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找到了一小块空地，兰夜鸣捡了些柴火架起火堆点着，终于坐了下来，这才发觉腿脚的酸痛感，顺便掏出了挎包里的面包，大口吞食起来。此刻也终于有时间静下心来思考事情了。

    “鬼藤”自从进入宅邸就应该已经寄宿在自己的体内了，这是三年来没有一点反应，而在货船上的刺痛感，是在和自己交流吗，坠海时看到的藤蔓，水手口中的那艘奇迹小船，除了“鬼藤”就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了，但似乎还无法完全掌控它，果然还是自己的力量太弱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女人所说的话，心中一阵自嘲，猛地想起她还说了句什么，“跟随双眼的指引？”手不禁放到了眼睛旁边抚摸着，的确，在海上，遇到那些看不见的危险时，总会有一股力量给予自己警示，而那股警示的来源，好像就是眼睛。但从小到大，从未听闻过兰家有什么过人的瞳术。

    兰夜鸣眨了一下眼，是万灵的呼唤，亦是来自双眼的提示：在这林中，存在着危险。听到“危险”时他的身体就开始紧绷起来，在海上的生死搏斗已经让他习惯面对危险，但接着，万灵似乎并未说完：命运，同行……

    脑袋已经有些痛了，他的力量还不足以支撑和万灵进行如此交流，但也让他大致清楚自己的方向了那边有细碎的声音传来。他站起身，用土扑灭火堆，拿起那根没有镶嵌宝石的旧木杖，向林子深处没有路的地方走去。

    眼前出现一点光亮，耳边传来细微的声音，兰夜鸣脚步加快，火光愈发明亮，声音也变大，那是奇怪的叫喊声，再走进，便看到那一簇篝火，周围是一圈棕色皮肤的兽人，手中拿着战斧和长矛，篝火前还倒着几个精灵。

    这里并非兽族的领地，怎么会有兽族的部队活动，而且，还俘虏了精灵？

    脑中的思虑没有让他观察周围是否有人存在，他的手被猛然拉住扯到一边，嘴也被捂住了。

第七章 天道仁心（求推荐和收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道德经》

    船舷外涂着红色魔龙的图案，映着夕阳似火，倒是几分栩栩如生；船首雕刻着古代龙头，正是魔族船只的象征。船长旁边的一名小男孩负责打鼓，浆手弓起背，依循鼓声划桨，宛若海鸥展翅，这艘船轻轻松松在内极海面飞驰。这艘制造精良的大船载重量大，吃水深，在平静的内极海几乎不会产生什么摇晃，后面跟着它的姊妹船，两艘是同一天下水。

    夔天仁躺在吊床上，枕着小臂，他的房间在船舱最靠边缘的位置，所以他能够隔着那木板感受到海洋的力量。在船上的日子待长了，总是有些心烦意乱，他甚至总能听到船舱外的海水里不时发出什么与海水不同的声音，就像耳鸣一样。他坐起身，拿出那本父亲留下来的笔记，摩挲着，这是他唯一留下来的回忆。笔记被翻开，他又看到了大战伊始的家族。

    魔族长久以来一直居住的非利加大陆常年干旱，大陆中心则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沙漠，只有靠海背山的地方周围有季风带来的丰沛降水。也许正是生存环境的恶劣，磨砺出魔族坚韧品性的同时，也造就了他们崇尚力量的“尚武”主义，而与之相对的，对待弱者，也没有仁慈一说，优胜劣汰，强者生存之道，一直贯彻始终。也正是如此，在大战之初，夔门作为唯一的反战派逐渐被魔族其他势力所孤立。

    父亲在笔记中无数次提到：“战争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魔族数千年的传统应当得到救赎”。他并不认同弱者应当消亡的传统，一心想要停止战争，但大势所趋，魔族出兵势在必行，夔门之主自当为魔主尽忠，就这样，带着满腔火焰，夔主率领部下奔赴主大陆的战场。

    虽然反对战争，但夔主从未有过懦弱避战之举，饶是如此，大战结束之后仍然逃脱不了被诬陷的命运。魔主面前，众口一词，尽是夔门保存实力、偷奸耍滑之语，以至于在战后，夔门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利益。这里，笔记中没有更多的赘述，只一句：“夔门问心无愧”。

    后来，局势尚未稳定，谁都想趁此时机大扩势力，魔主也想在中立的西奈半岛上占据一席之地，作为向主大陆扩张的阵地，但此举势必遭到东面精灵族的阻挠。正当魔族准备应对精灵的行动时，威胁却从北方传来噬族似乎与精灵有所来往而密谋阻止魔族进军西奈半岛。终于，魔主按捺不住，妄图先下手为强，率先占据西奈半岛，再试图向噬族和精灵谈判，而就像一个编织好的陷阱，夔门被所有人推出来负责这次行动。夔主已经感觉到这背后的阴谋，但无论如何也必须去走这一遭，明知前路坎坷，偏要一往无前。

    不多时日，夔主便率领夔门部队横渡红海，登临西奈半岛，开始施展魔主的计划，而噬族的一股部队也在不久后前往半岛，父亲惊喜地记下了这件事情，因为那支部队的统领正是他的挚友兰芷公爵。他们自少年时便是相识，在大战中，虽然意见不合，一人主战，一人主和，但面对敌人仍生死与共，在最后，公爵遭内奸暗算，是夔主拼死护住，几经辗转送回噬族。二人生死之交，竟然又在战场相遇，只是这次，却作为对手，可在这灰暗的日子里，也能让他稍许安心了。

    在两军爆发冲突之前，二人曾偷偷会晤，谈论彻夜，先是各自的近况如何，东拉西扯，谈到了噬族与魔族的这次争斗。兰芷公爵印证了精灵与噬族的来往，这也令夔主心中更加不安，本来该是魔族与精灵族之间的争端，此刻却不得不面对噬族的兵力，而他们二人，正是这次角逐的牺牲品。

    牺牲品，可不止是两个人，而是两个家族。

    想来千万不甘，却也无可奈何，王命难违。分开之时，两人约定，战争结束后，便带着各自的孩子共同出游。打了这么多年仗，随军行遍大陆各地，还没有好好看看那他们为之血战的景色呢。

    他们都明白，这个约定，注定无法完成了。

    两军交战，互有往来，他们太过熟悉对方的动作，以至双方都没有取得太大的优势，然而在噬族的一次偷袭中，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那次夜袭，两人再次对垒，激战正酣，提前有所准备的夔门部队渐渐占据上风，四周突然无数人影，不由分说便对准魔族发动攻击。本以为只是噬族的后备军，夔主却在黑暗中看到了许多的游侠是精灵！

    凭借夔门强大的力量，战局原本已定，却由于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发生重大转折。夔门在合围夹击下逐渐败下阵来，各部都被打散，夔主孤身一人逃到了一个不知名的荒地，周围是光秃秃的矮石山和碎石，倒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他身负重伤倒在一处石缝中，在意识逐渐模糊中记下了最后一段绝笔，等待着终结的降临。

    “夔门造族内暗算，必然牵连家眷，斩草除根，所幸我已经提前嘱咐弟弟回来照看，希望他能及时赶到。”

    夔天仁合上笔记，感受着舱外海浪拍打着船体，没错，父亲的弟弟自己的叔叔那位早已脱离夔门的剑之尊者，在魔主下令追责、灭门当日，赶回夔门，找到了这最后的血脉。这之后的事，就是他告诉自己的。

    “七剑”是七位以剑为武的大师，他们脱离原本的宗族势力，一心追求更高的造诣，实力强大，又从不多管闲事，各族便默许其存在，甚至以礼相待，毕竟不愿得罪他们。剑之尊者便是其一，多年前脱离夔门远走。

    “是一个女人救了你。我赶回夔门时，悲剧已经发生，但有一支部队在追往一个方向，我追了过去，发现一个女人被围困，怀中抱着一个婴儿，我出手救下了她。”

    “之后怎么样了，那个女人是谁？”

    “我不认识，她说自己是来报恩的，她也有一个儿子，和你一样大。可我本就不该参与这些事务，她也明白我的难处，将你托付给我，追兵跟上时，她自灭身形，伪装成自己和婴儿一起赴死的样子，让他们误以为你已经死了，我才带着你离开。”

    剑尊带着一个婴儿继续自己的修习之旅，足迹踏遍非利加大陆，在夔天仁年龄稍长后，便将他安置在东岸的一处临海旧宅宅子原本是夔门所有，灭门后被剑尊要下。剑尊偶尔会回来看他，指点他的武技修炼，但很快就会离开，所以夔天仁总是一个人待在这里生活。物资来源有剑尊安排倒是不用担心，但每天除了练武也无所事事了，直到有一次剑尊回来时，把那本父亲的笔记交给了他，他才把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

    从那以后，每次练武累了，他就会坐在岸边，隔着红海看对岸，那笔记中提到的西奈半岛，让父亲殒命的地方，让家族灭门的地方。有时他也在想，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互相争斗，研习魔法，修炼武技，难道只是为了掠夺，叔叔说他追求剑的过程中，心神会宁静，这在天仁心中才是真正的力量，所以他夜以继日的练武，期待着想父亲的叔叔那样强大，强大到能够保护自己珍视的一切。但现在的他珍视着什么呢，除了一个脱离家族的叔叔外一无所有。他也曾问过叔叔，只得到一句简单的“你会找到的，在你成长的路上”。

    但无论如何，他要变得更强，只有这点毋庸置疑。夔门血脉缺乏魔法脉络，不适合学习各类法术，却拥有冠绝于世的体质，仅凭力量便可碾压对手的实力是夔门一直以来的生存之道。而剑尊在救下他的那一天就发现了，夔天仁无与伦比的天赋。

    夔天仁躺在吊床上，一只手攥住胸前的吊坠一个缩小的银犀角，是叔叔在出发前那天晚上突然回来交给他的，封印着银角犀的力量。他起身去装了一袋淡水，才发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于是关上门准备休息，胸前的吊坠却好似感应到了什么。

    “野兽拥有我们所不具备的对潜藏事物的感知能力。”夔天仁曾经听过叔叔这么讲过，但吊坠只是保留了银角犀的力量，或许顺带保留了一丝野兽的本能，照理来说不会像活的生物那样起反应。他看了一眼舱壁，在木板后面，是深邃冰冷的内极海，在海洋深处，或许就在那后面，有什么东西在低语，无论那是什么，但它的力量绝对非同小可，能够催动吊坠中夹杂的一丝兽性，他能感受到吊坠在颤抖。

    夔天仁转身就想跑到甲板上找到船长通知他海水里有危险，但那股危险已然来临。船舱突然开始剧烈晃动，一声轰鸣从上方传来，房间外传来了叫喊声。夔天仁倒在地上，挣扎着起身，平衡着身体向外跑去。船体不断晃动，闷响四面而起，船舱已经开始进水，混乱中难以向前移动太快。当他来到扶梯前，抬头看那方形的出口，黑暗的天空，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闪过，是桅杆倒了吗，桅杆好像没有那么粗，倒像是，触手？

    夔天仁踩上扶梯，一跃而上，不料船身一阵抖动，旁边的船舷突然破开，一条触手直接洞穿了船体，就在他的身后，海水快速涌了进来。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但眼前这根触手绝对不怀好意，于是转身握拳，右臂上的皮肤开始变黑隆起，迅速形成包裹住手臂的铠甲魔铠附体，夔门血脉之力。汇聚力量的一拳直接砸在触手上，没有意料之中的凹陷，整条触手像泡沫一样从中间裂开。这时，一股像耳语一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却刺痛着夔天仁的全身，他倒在地上捂住耳朵，渐渐失去了知觉。

    睁开眼，湛蓝的天空上，两只鸥鸟掠过。这是那艘姊妹船，当时那触手正在攻击他乘坐的那艘船，就突然发出刺耳的声音撤走了，没人知道为什么。夔天仁也捉摸不透，难道只是因为自己的那一拳？

    原本应该去往东岸大港的船因为这次海难不得不停靠在东北岸的一座小港口，这样的大船已经算是小镇的稀客了。船长要在这里停留几日做好补给再向大港航行，并且试图将情况通知附近的治安部门。

    无论大小，每个港口都会有一些酒吧供长期离岸的水手们消遣，夔天仁今晚就走进了这家铺设着简陋木质桌椅的水手酒吧这两天整日待在船上实在太闷了，而且增加了乘客的船舱更显拥挤，也让他再度想起海上的梦魇，于是就想下船走走，便跟着几个水手来到了这里。他从吧台拿了一杯淡啤酒，坐在一旁角落里的椅子上。太烈的酒会麻痹神经，现在的他不敢放松警惕，谁知道哪里还会有危险出现，而一点点酒精又让他感到心情放松。酒吧里的水手们三五成群，和当地的人们聊着天，诉说着海上那恐怖的景象。

    “那根触手立起来比桅杆还要高出好多！是一只巨大的章鱼！”

    “内极海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海怪出现，我在这阵子待了三十多年了。”

    “可能是从外极海什么地方跑进来的吧，谁让他们为了打仗挖开了那个海峡。哦，再来一杯杜松子酒。”

    夔天仁咽下最后一口啤酒走出了酒吧，酒吧的位置很靠近小镇边缘，他很快走到了一座圆丘，月光倾泻，洒满银辉，草地上星光点缀。他突然俯下身子，警觉地盯着右侧茂密的灌木丛，不远处就是一片树林，刚才那个方向，有动静传来。他把犀角吊坠取下攥在手心，不敢有丝毫懈怠，慢慢向那里靠近。

    贴近灌木丛时，前方一阵耸动。夔天仁一把拨开灌木，向前冲了过去，眼前一个壮硕的身影正在向前“逃窜”，右臂魔铠附体，随时准备出拳。两人追了二十多米的距离，周围的植物愈发茂密，夔天仁耳边传来一阵“呼”声，一柄锋利的战斧从右侧横劈过来，慌忙之中右臂仓促阻挡，整个身体被手臂传来的冲击力摔在地上，吊坠脱手。

    夔天仁忍着右手的阵痛吃力地爬起来，看着那两个兽人拿上他的吊坠进入树林深处。他用劲甩了甩手臂，连忙跟上，走了没多久，便停下了脚步，因为前方正是一群兽人的营地，中间架着篝火，数十个兽人战士，还有一个萨满，看来夺回吊坠的几率渺茫了，自己没有把握战胜他们全身而退，甚至不清楚那个萨满的实力如何，但兽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个人族的小镇旁边。

    身后传来一阵声，他压低身体，屏息凝神，一个拄着木杖的白发少年缓步靠近，双眼一直盯着兽人的方向，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再往前很有可能被发现，他应该不是和兽人一伙的，情急之下不由多想，夔天仁一把拉住那个少年的胳膊拽了过来，一只手捂住他的嘴示意不要出声。

第八章 风声鸟语（上）

    精灵族像人族一样只是一个统称，其下存在着许多分支，比如风精灵，暗夜精灵，树精灵等等，而影精灵是最为低下的一族，饱受歧视。影精灵这个名称的真正来源已经几乎没人清楚，所以精灵们大都戏说他们是因为像影子一样可有可无才得名。的确，风精灵蕴含着风暴之力，血精灵体内流淌着魔法的火焰，而暗夜精灵则是夜色中的刺客，每一族都有其突出能力，影精灵的表示实在太过平庸。拉索尔却偏偏带着一半的影精灵血统。

    拉索尔的父亲天性乐观，即使生活中受尽歧视，也从不怨天尤人，也正是这样开朗的阳光模样，得到了风精灵姑娘的垂青。

    拉索尔的母亲出生在一个贵族家庭，而风精灵本身又是精灵族的正统，两人的身份原本不可能发生交集，但故事总是在机缘巧合下发生。就这样两人阴差阳错相识，相知，相恋，并且在两人还不知情时，一个新的生命在腹中孕育。

    他们之间的恋情被伯爵察觉到，但并不清楚实情，也只是劝告女儿不要再和他来往，但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最终还是暴露了一切。奇怪的是，那天伯爵并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满腔的怒火，离开了女儿的卧室。拉索尔的母亲期初还很疑惑，后来她弄清楚了，伯爵没有时间管这些家里的乱摊子，家里来了噬族的使者，一直在会客厅交谈几天，随后便离开家前往噬族的领地，拉索尔的父母也因此度过了人生中最后一段安逸的时光。不就，伯爵归来，并带回了噬族与魔族开战的消息，而他也终于有时间收拾一下自己不听管教的女儿了。

    他们具体遭受了什么，拉索尔也不得而知，师傅只是告诉他，父母最后被驱逐出境，颠沛流离中生下的拉索尔，随后遭到了噬族的追杀。噬族的使者注意到这个叛逆的精灵女人离开了家庭，但她知道他们与精灵串通的计划，所以必须杀之灭口。

    逃亡中的一家三口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绝望之中，一位影精灵游侠出手，救下了拉索尔，并教导他技艺，赐予他游侠之名：风语。

    “我是你父亲的朋友，途径时听说他们被伯爵驱逐，就想去找找看，没想到来晚一步。”这就是拉索尔的师傅影刃。后来他也曾想过为什么影刃会认识自己的父亲，但始终没有去问。

    拉索尔总喜欢坐在粗大的树枝上，聆听着风拂过耳畔、鸟在身边低吟的声音，他渴望这股宁静的感觉，就像是替他的父母们渴望一般。

    影刃似乎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忙，有时会打声招呼，有时则突然消失，几天，几周，甚至一两个月，拉索尔已经习惯了，再怎么问，影刃也从来不说去干了什么。

    这次，影刃又消失了。

    11岁的拉索尔在林中跳跃着，他喜欢听风低语的声音，喜欢自由奔跑的感觉，以至于淡忘了察觉周围的危险。

    一支羽箭从林中飞速射出，拉索尔反应过来时躲闪不及，仓惶之中被射中了小腿，摔下树枝。他没有迟疑，耳边回响着影刃的教导，迅速转身面对敌袭方向取下背上的弓，反手搭箭，果断射出，再搭一箭瞄准。血液从小腿的伤口不断流出，拉索尔紧张地盯着前方，这时多么希望影刃在身边。

    “嗖，嗖”两道风刃疾驰而出，拉索尔迅速甩弓一箭，与一道风刃相抵，来势减缓，抽身躲开，却被另一道击中背部。

    拉索尔倒在血泊中，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感不断传入脑中，血流不止，意识开始模糊，却听到无比清脆的少女莺声：“住手！这，只是个孩子吧。”

    半睁半开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娇俏的身影。好漂亮的女孩儿，这样想着，陷入了黑暗。

    拉索尔没有想到自己是被风精灵的卫队当做刺客，更没有想到自己被公主带回了宫殿风精灵在高山密林中的宏伟宫殿与周围盘根错节的粗壮树干融合在一起。

    望着公主那烂漫可爱的脸庞，感受着细腻的手指在自己的发丝间轻柔的抚摸，拉索尔的思考陷入了停滞。

    “你的头发颜色好奇怪，明明是银色的头发却带着那么多黑色！”

    “啊，这个，是我的父母。”拉索尔支支吾吾，害怕自己的身世会让公主像别人一样看待自己，但公主很可爱，很善良，他的心中满怀着这样的想法，“我父亲是影精灵，母亲是风精灵的贵族。”他特意提到了“贵族”这个字眼，希望能挽回一些所谓的面子。

    “哇，好浪漫啊。我听过很多很多爱情故事，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幸福？”

    拉索尔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们，他们死了，死在了荒地。”

    “嗯，对不起。”

    “没事，那是我很小时候的事了，已经，记不清了。”

    那天，他们聊了很长时间，拉索尔发现眼前这个女孩儿竟然是那么美丽，那么可爱，就像神话中的圣女。

    最后，公主说：“那个，你好像很厉害啊，我都听卫兵夸过你。”

    拉索尔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说：“没什么，之前一直跟着师父学习，还给我取了游侠名字。”

    “真的！你还是游侠吗！”公主有些惊喜地说，“太好了，父王总让我拿一支亲卫队带在身边，说要感情深的最好，可我认识的那些人谁能给我当卫兵啊。所以，你愿意保护我吗？”

    “愿意！”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脱口而出了，不过拉索尔也没有后悔，他曾经质询过师父，一生究竟为了什么而活着，他的父母为了彼此的爱情，那他又是为了什么。现在，他至少有了一个目标。

    影刃在一个夏夜潜入他的房间里。

    拉索尔这一段时间跟随卫队学习风精灵的战斗方式，卫队长惊奇地发现这个“捡来”的混血少年天赋奇高，身手敏捷，魔法领悟出众，战斗思维清晰，慢慢的把他当成伙伴对待。拉索尔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为自己能够融入这里而高兴，而他每天最期待的，是每天下午休息时，在后庭的那片树荫下，公主总会一个人在那儿品用着下午茶，他总会坐在那颗硕大的树上静静地看着。有一次公主无意间抬头发现了他，于是以后的每次下午茶，公主旁边都多出了一位少年。

    拉索尔在睡梦中惊醒，房间靠窗台角落的阴影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影刃师父！”

    “看来你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些不错的机遇。”

    “抱歉我，我没有通知你。”

    “这不是你的错，就算你想通知也找不到我。”

    影刃从阴影中走出两步，站在窗户洒进的月光中，拉索尔看清了他的脸庞，下巴上有一道伤痕，是最近造成的，嘴唇颜色有些不正常。“你受伤了？是谁干的？”

    “这伤口不足为虑，你要习惯这些，风语。游侠的皮肤不可能像少女那样光滑。”影刃摸着自己的下巴。

    听到“少女”时，拉索尔竟突然想到了公主沐浴时的场景，尽管只是遐想，但那光滑的肌肤还是令他一怔。

    影刃哼笑一声，拉索尔回过神来。“看来你被那小公主迷得不轻。”

    拉索尔的脸有些发烫。

    “但，她是风精灵的公主，她的父亲是至高的精灵王。”

    “我知道，我没想过什么。”拉索尔的语气中充满了失落和现实，他们之间的地位相差太过悬殊。

    “不只如此。贵族，总有一些身不由己的理由。”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是公主。”

    “什么？”

    影刃突然转移开话题：“风语，你知道斯格瑞恩吗。”

    “那座无与伦比的学院？谁不知道它。”

    “你想去那里吗？”

    “我，可这，为什么？”

    “我在那里。”

    拉索尔通常跟随王室卫队学习，影刃偶尔回来就带着他出门训练，在二者的双重辅导下，他的天赋显露无疑，技艺突飞猛进。

    转眼间，几年过去，十五岁的拉索尔已然长成一个翩翩少年，一头夹着几缕黑丝披肩银发，背负长弓利刃站在门前，身旁是着装精良的王室卫队。

    他们要出发前往北方的人族领地。

    北境人族各部于几年前组成联盟，，保留了原有各族，组建了最高议会鹰隼议会，由各族轮流担任执政官。

    “你们知道王这次去是干什么吗？”

    “我听见他们说过兽人。”

    “兽人？我听说兽人那边好像出了点乱子。”

    “安静！这不是卫队应该讨论的事情！”卫队长站在一旁喝止。

    拉索尔风语从不参与这些闲言碎语的讨论，他不在乎这个，此刻他满心想的都是几天前影刃突然交给他的一个印着红漆的卷轴，要他前往斯格瑞恩学院，成为一名学员。

    难道自己在这里学习还不够吗？虽然他也听说了斯格瑞恩有多么优秀，但他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公主身边。但他还是告诉了公主，希望听取她的意见。

    “那多棒啊，拉索尔！”公主显得十分兴奋，“那是瓦特伦世界最好的学院，我一直想去那里，听说那里有最好的琴师。可父王不让我去，他说所有的王室成员都不会去那里，但他们会派最有天赋的人去学习，谁知道大人们怎么想的。”

    拉索尔的心被吹动了。

    “听着，你在那里会学到更多的东西，他们说你很有天赋，那你的天赋也会被发掘得更深。”

    没错，自己会变得更强，那时候，就能更好地保护公主了吧。

    所以这次拉索尔跟随卫队同精灵王出发，途中就会启程转向去斯格瑞恩报道。

第九章 风声鸟语（下）

    艾斯布尔，精灵王国最北端的边境城市，也是北方阵地的核心要塞，越过这座要塞城市，就是环绕着内极海的大片中立地区。所谓中立地区，就是不受人族、精灵等几大势力控制的地区，这里大多汇聚各个种族的人群，拥有自己的政权和武装。

    精灵王的队伍正在这里做最后的休整。

    晚上，拉索尔巡逻结束准备回去换班，一阵凉风拂过脸颊，带来了旁边屋子里传出的说话声，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你有什么看法。”拉索尔在公主身边待了这么多年，立刻就听出了这是精灵王的声音。

    “鹰隼联盟内部并不统一，但对于相邻的兽人和蛮族这两个多年来北境人族的最大威胁，在这个问题上他们恐怕会达成惊人的一致。”听语气像是一位贵族，队伍中的确有几位公爵随同出发。

    “那这就和我们的目标冲突了。我不久前曾收到噬族王爵的信，他也想要除掉兽人崛起的火种。”

    “噬族曾经遭受兽人和蛮族的入侵掠夺，自然忌惮。但是，噬族所拒绝的，就是魔族所希望的。”

    “你是说，像当年的西奈半岛？”听到王爵提到这个地方，拉索尔想起了影刃曾对自己讲起过，十五年前的西奈半岛，由精灵暗中谋划，挑唆噬族和魔族爆发冲突，两大家族在此覆灭，而他母亲的父亲他的外祖父那位伯爵就是其中的参与者。

    “我倒觉得没这么简单。”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就算鹰隼议会达成共识，那也只是人族四位王爵的官方共识，而至于他们底下的其他势力呢，不可能和王爵的步调完全一致，甚至还有图谋不轨者。”

    “嗯，这其中的局势错综复杂，谁都想分一杯羹。”

    “那次战争过后，瓦特伦沉寂了太多年了。女神庇佑，风暴刻痕永垂不朽！”

    “风暴刻痕永垂不朽！”

    “风暴刻痕永垂不朽。”

    屋子外，空无一人。

    斯格瑞恩学院是围绕着水晶之地建成了一个环形，有东西两个大门可供通行，由精灵族领地向北去往人族西边境的途中会经过西大门，原本计划拉索尔在此就与队伍分别。

    “你要走了吗？”

    拉索尔看着公主期待的表情，原本坚决的心又犹豫了下来。

    “其实，距离报道还有些日子，过几天再走也不迟。”话一出口，拉索尔立马感觉有些对不起影刃，但看着公主喜笑颜开的样子，也就慢慢释怀了。

    尽管已经决定再和队伍同行一段时间，拉索尔还是把自己的物品收拾好，背在身上，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可能是这样能让自己稍稍安心吧。

    几天后，队伍已经靠近内极海东北岸，马上就要转向东面的人族领地，拉索尔知会了卫队长便匆匆离开，他担心自己去和公主告别，会再一次耽误时间。

    他是在破晓前悄悄走的，所有人还沉浸在睡梦中，没有人注意。

    上午时分，他走到一处小庄园附近，中间坐落着一座小屋，顶部尖尖的，看外部的样子，是精灵族的建筑，应该是一户精灵的庄园，他想进去要些水和水果，精灵对待朋友一向十分热情。

    拉索尔走到庄园外的围栏门旁，没有拴上，推开便走了进去，到屋子门口时，那扇雕刻着精灵传统纹饰的木门也是半开的，是这片地方民风淳朴都不关门吗？这里靠近内极海，西边是噬族，东面是人族，南面是中立王国，东南方向是斯格瑞恩学院，北部平原后面就是兽人和蛮族的地盘，这大概是瓦特伦世界最不应该夜不闭户的地方了。他右手握住腰间的短刃背后的长剑和弓在屋子内发挥不了用处，左手抓住门把轻轻拉开，门把很松，像是有人大力拧动弄坏的。他轻声走进屋内，静悄悄的，不大的客厅内什么也没有，通往二楼楼梯前的地毯却是乱的，明显是被人匆忙间踩成这样。

    拉索尔拿着短刃，走上二楼，随时准备出击。二楼只有两扇门，一扇通往宽阔的阳台，是锁着的，另一扇通往一个卧室，那扇门的门把也是松的，卧室内有点乱但还算整洁，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那扇打开的窗户，窗帘还在风中飘荡着。他走近窗户，向外看去，这扇窗户在房子背面，刚才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房子后面有两排葡萄架，再后面的田地里，明显被人踩出了一条路！

    拉索尔翻身跳出窗外，双脚一落到地面，又立刻弹出，向前冲去。这间房子的主人遭到了袭击，慌忙之中逃上二楼，夺窗而逃，袭击者紧追不舍。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父母被追杀时的场景，虽然自己还不记事，但影刃的讲述让这一幕十几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绝不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当年自己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但现在，已今非昔比。

    已经来到了庄园另一边的尽头，这里的围栏损坏了一个口子，外面就是一条不宽的小河。既然有河，追踪起来就容易得多。拉索尔涉水过去，果然在对岸的地上发现了一些湿漉漉的脚印痕迹，只是，痕迹有些大，还有一些正常的脚印，应该是精灵的。突然，他想起了在艾斯布尔的那天晚上听到的话，是兽人。兽人中闹出动乱，难道这些是逃难过来，靠劫掠为生？但房子的门不是被破开，窗户也没有撞坏，这是一支部队，他们有头领在指挥！那个头领一定是下达了不允许大肆破坏引起注意的命令，所以只是猛烈的拽着门把，到二楼看见精灵逃窗也没有选择跟着破窗而出兽人体积较大，必须打碎窗户才能出去选择了下楼绕过房子追逐，所以才给了那个精灵逃跑的时间，不然出不了这座庄园就会被抓住。

    拉索尔蹲在地上，理清思绪，却犹豫了。如果只是几个兽人残部，那他完全可以自己解决，可如果猜想是正确的，那么自己孤身涉险，面对的就是一支不清楚规模的兽人部队。

    他还是追了上去。

    傍晚，拉索尔在一片树林外的空地停了下来。他在之前发现了血迹并一路追到这里，看样子是往树林里去了。确定周围没有人后，他靠着一颗橡树坐了下来，拿出面饼塞进嘴里他大半天的时间都在追逐着踪迹，实在饿得不行了。又解开水囊，大口灌着从精灵族带来的果酒。酒饭下肚，体力也充沛了许多。他要在这里等待，等着天色再暗一些，暗到足够掩护自己的身影再进入这片未知的树林。

    他的思绪随着落日飘向远方的公主，她现在干什么，应该在吃晚饭吧，还会只挑自己喜欢的……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变暗，拉索尔起身甩了甩四肢，准备再等一会儿就出发。一旁的声引起了警觉，他转身翻到左侧的灌木丛后，从缝隙中盯着声音传出的方向。

    一个体型宽大的棕皮兽人慢慢走到树林边缘，面前就是拉索尔刚刚休息的空地，视线在四周扫视，应该是巡逻兵，身上穿着简陋的盔甲，大片健壮的肌肉裸露着，手里提着战斧。

    拉索尔的右手攀上了背上的长剑握柄，静候兽人行动。那个巡逻兵转身朝他的方向走来，他眼睛死死盯着巡逻兵，控制着呼吸，双腿的肌肉紧绷起来，随时准备弹射出去，右手紧紧握着长剑。

    兽人与他擦肩而过，从灌木丛的一旁走过，就在这一刻，拉索尔双腿迸发，身体如同矫兔跃出，右手顺势抽出长剑斜劈在他后颈，鲜血从那里喷涌而出。拉索尔没有停手，回应着兽人转过来的惊恐脸庞，他侧身抬起右腿，用力踢向膝盖后面。兽人直接跪到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叫声。

    糟了！拉索尔立刻抽出腰间的短刃，从背后割断了他的喉咙，兽人宽大的身躯倒在地上，断了最后一口气。

    不知道周围是否还有同伙，他的叫声很可能把他们引来。拉索尔警惕地盯着树林左右，果然，在那个巡逻兵原先出现的地方，又跑出来几个棕皮兽人，看着眼前的血泊，他们很快明白了，怒吼着冲了上来。

    正面有四个敌人，拉索尔盘算着距离，丢出左手的短刃减缓对方前进，右手反握长剑，两只手左右齐开，从背后取下长弓和羽箭，对准最前的兽人：“风之加护！”

    羽箭射出，裹挟着骤风。那个兽人一躲，箭射中肩膀，但随后而至的风让他们睁不开眼睛。拉索尔快速冲上前去，举起长剑，直接刺入那个兽人的喉咙，从脑后贯穿，又用力拔出，转身一挥，斩断了后方一人的脖子。这时，风声停止，回过神的两名兽人抡起战锤砸向旁边的精灵，可那个精灵却突然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两个兽人站在两具尸体旁左右环顾，搜寻者敌人的身影，其中一个兽人还在扭头，身后已经伸出了一只握着短刃的手，一瞬间划破了大动脉。突入起来的叫声吸引了另一个兽人，他看到了拉索尔，于是挥动战锤攻击。拉索尔双手握着长剑抵下一招，战锤的重量和兽人的力量还是震得手掌发颤，身后的树林中突然传出什么声音，他迅速侧身，长矛还是刺中了他的左肋，战锤再次袭来，与临时举起的长剑撞在一起，拉素尔被震得倒在地上，长剑脱手。敏捷系的他原本就不适合与力量强壮的兽人正面硬碰硬，自己又忽视了树林里还有其他兽人的存在，这回真是走到了绝境中。无奈中准备放手一搏时，他感到身子有些冷。

    一根冰刺不知从何处飞出，射中了那兽人的手臂，举起的战锤因为失去力量而掉了下来，又一根冰刺射中小腿，兽人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拉索尔看准时机，对着那条腿飞起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双腿翻身锁住兽人脖子，从背后抽出一支羽箭，直接捅进腹部。精灵族的羽箭都带着锋利的倒勾。拉索尔用力拔出羽箭，伴随着兽人的哀嚎将一团血肉带了出来。

    两根冰刺飞进树林，传出一声惨叫。“还想跑。”拉索尔看见一个黑发的人族少年拿着长剑落在空地上，又冲进树林，速度之快即使是自己也只能勉强跟上吧。

    不多时，那个少年提着带血的剑从林中走出来：“那家伙已经解决了，附近没有其他兽人了。你的伤要紧吗？”

第十章 童心骤雨（上）新书求推荐票！

    童雨坐在草地上拿出手帕擦拭剑上的血迹，扭头看向那个正在自己包扎肋上伤口的精灵少年，他的武器不论长弓还是利刃，都雕刻着精细的纹线，可那对尖耳朵后面的头发居然是白加黑！

    “那个，我一直以为精灵族的头发都是纯色的，别人都是这么告诉我。”

    “我是混血，影精灵和风精灵。”他的声音很平淡，好像对此习以为常了。

    “哦，对不起。”童雨听说过影精灵在精灵族中的地位，而混血种的生活，他并不难猜到是怎样的。

    “没事，习惯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和兽人打起来？”

    那个精灵少年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随即又去关注自己的伤口：“我要去斯格瑞恩，途中发现有精灵遇袭，一路追到这里。”

    “你也是去斯格瑞恩报道的！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也能碰上，我叫童雨，也是去报道的，你叫什么名字？”

    精灵再次看向他，没有回应，径自起身整理好衣服，背上长弓和箭袋，把短刃收回鞘，拿起长剑，面向树林的方向。

    “拉索尔风语。我们该走了，树林里应该就是他们的营地。”

    ……......

    广袤的北境平原上居住着人类四大主族：西部的陨族，北部的奥族，东北部的羽族和东南部的圣族。童雨就住在陨族边境处的一户普通人家。

    陨族的西北部是一片荒漠，不远处就是蛮族的地盘，两族常年发生冲突，所以即使是这样的小村子也会有一支民兵队，而童雨的父亲就是村子里的队长。父亲是一个猎户，弓术精湛，甚至到达了不可思议的境地。

    至于母亲，他从来有没见过。父亲说她去西奈半岛寻找一个人，就没再回来过，村子里的人都在背后说她和别的男人跑了，姐姐告诉他母亲是一个很好的人，要相信父亲。他不知道母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但他清楚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很漂亮，温柔，村里的大男孩儿都喜欢她。村子里的其他姐弟或兄妹总是一天到晚打闹在一起，好像谁也忍受不了对方，但姐姐总是很照顾童雨，就像一个母亲那样。

    父亲希望童雨能和他一样，安安稳稳在这里度过一生，但他似乎总是找不到真正适合儿子从事的工作。他们的村子坐落在山麓，这座山脉便是陨族的西部边界。童雨会在春天度过一半时赶着羊群去往山上的草场，并在那里的一处小屋里待上整个夏季，姐姐会每隔一段时间驾驴车送来新鲜的水果和食物，而山上有在山体中凿出的储藏室，温度很低，存放了足够撑过一个夏季的食物。夏天，也是童雨一年中最自由，最快乐的时候。

    在山间清凉的早晨醒来，他就用篮子装些食物，赶着羊群去往草场，用术法圈起一大片地方，之后，那些羊就进入了一天没有人管的自由生活，你在能看到羊的地方是找不到他的身影。

    他爬经悬崖和陡坡，穿越松林和干草地，到山巅之上，北眺茫茫云海之下的连绵峰尖。他顺着侧面的陡壁往下爬，落到一个不起眼的空地上，四周高悬着巨大的冰挂。即使是在夏天，这里的温度仍然很低，口中不断呼出“白气”，童雨却没有觉得冷。

    第一次上山是跟着父亲来学习在高山草场放羊，但父亲总是找不到他的身影。他跨越山间的溪流，在松林中观察着松鼠，有时还在小湖泊中游泳。

    那天，他跑得太远，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站在山巅的他心满意足准备回去，转过身没走几步就一脚踩空，连滚带爬地摔倒了一片空地，寒冷的空气不断刺激着鼻孔，身体不由打了个冷颤。他爬起身，四肢冰凉，看着周围巨大无比的冰挂，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只是奇怪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冰挂，山顶没有河水，夏季的温度也并不算低。这里，的确太冷了，童雨缩在地上，慢慢的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全身是冰的人，身上披着冰霜，看不清脸，却能感觉到他在说着什么，耳边不断回响着喃喃低语。

    父亲把他拍醒，问他怎么睡在屋子后面，被支支吾吾应付过去，却独自奇怪怎么没有伤口。第二天，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回到那里，顺着陡壁爬了下去，发觉周围并没有那么冷了，但又莫名困了起来，又莫名的睡在了地上，又是那个梦，那个人仍然在低声轻语着什么。

    那以后的每一天，童雨都会来到这里，然后沉入梦境，不知缘由，仿佛有神指引。从此，童雨便主动承担起每年夏季的放羊任务，这也令父亲着实惊讶。

    最近村民都在传言蛮族的疯狂行径。

    快到冬天了，牲畜都在低地的草场或者圈养在家中，农地基本收完，所有人都在为漫长的冬季做好准备，蛮族也是如此。陨族最前沿的几个哨兵所接连遭到袭击，所有的物资都被洗劫一空。民兵队的几个人也经常来到家里与父亲商量着此事。

    晚饭时，童雨喝完碗里的菜汤，抬头说着：“他们为什么不来村子里呢，吃的不是更多吗，而且也没有军队。”

    父亲停下了搅动的勺子，默不作声地看着碗。

    童雨心里也有些不安，一是对蛮族，二是对父亲的沉默。

    距离村子两天日程的另一个村落遭到了攻击，蛮族用步兵和骑兵以及战车组成的部队进行突袭。

    其实这并不是第一个遇袭的村落，可是管理这里的庄主忙于私务，没怎么留意边境的灾祸。前沿的村落和小镇相继遭到蹂躏，人民沦为奴隶，他们浩浩荡荡前进，一路烧杀掳掠，人畜全不放过，沿途又分为若干部队，各自分头劫掠。

    有的村民逃往山上，有的则留下来准备战斗，还有些完全不行动，只是就地哀叹扼腕。童雨的父亲是留守者之一，作为民兵队长他义不容辞。一同留下来的男人全都聚集在他的家里商讨对策。

    “如果他们有法师怎么办，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不会的，那些家伙派出的只是掠夺部队，不需要法师力量，他们的对手只是村民。”童雨的父亲环视人群，“铁匠彻夜赶工，把各家可用的金属全都打造成尖矛，分发给所有人，绑在锄头或者耙子的木柄上当做武器，猎户们在一起组成弓箭队。”

    等众人散去，父亲才发现自己的儿子仍然站在屋子里看着自己。“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和你姐姐一起上……”

    “我要留下来，我已经十二岁了！”童雨坚定地看着父亲，手里握着过生日时姐姐送他的匕首。

    父亲没有看他，反而盯着那匕首沉思。那是他当初送给爱妻的东西，她离开前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他转头离开了，童雨感觉自己得到了默许，但他该做什么呢，他又能做什么呢。

    第二天傍晚，便可以远远地望见东北方向的尘土，听见阵阵声音传来，他们提前来到了。村子的街道上，村民们一个个拿着新锻的矛，在房屋间等候着。

第十一章 童心骤雨（下）

    落日余晖仍旧挂在天空，西面的高山降下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整个村子，想东延伸很远，那支队伍马上就要行进阴影中了。

    铜制的头盔，皮甲护胸，木质的盾牌和挂刀长矛，形成一条哐当作响的行伍，他们与村子之间的距离，让最前面的村民已经能够听到他们的叫喊声。

    童雨在村子的最西边父亲一定要他留在后方。他觉得自己想一个懦夫一样躲在后面，却突然发觉身边不知何时起了浓雾，让他只能看清身边的树干，但他记得村里的每一条路，然后飞快地跑回家。踏进家门时，他看到了父亲站在院子中的身影，脚下的地面上画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和一些别的什么东西。他注意到，家里的雾很淡，难道会是……

    东边传来一阵响声，那里已经开始战斗了。父亲拿着猎弓大步走出去，与童雨擦肩而过时，说了一句：“待在屋里别动。”

    于是，童雨就坐在床上端详着匕首，无所事事，听着外面喧嚣嘈杂。屋子后面好像有谁经过，他突然一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会冒出这种想法，他又马上想起了父亲说过敌人不会带法师过来，蛮族中懂得魔法的应该很少。他推开门跑了出去，朝着感觉的方向。

    身边的雾淡了，童雨停下了脚步，眼前站着一个全身黝黑，穿着巫袍的老人，脸上带着骇人的面具，两颊各一缕白发。那个巫师转过头看着这个男孩，挥手丢出一条黑蛇落在地上，吐着信子向童雨蜿蜒而来。

    童雨慌急如绞，身边却涌起一股寒意，让他冷静了下来。那老巫一歪头，似乎有些好奇地盯着他。那黑蛇弓起身子，猛地弹出，露着獠牙扑向童雨。童雨紧握匕首对着它，双手迟迟未动，一道冰锥却刺穿了蛇身，那冰锥竟然是从匕首上结出。

    童雨吃惊地看着匕首，但他也终于清醒过来，父亲一定懂得魔法，才召唤出这大雾，但他并不知道有巫师的存在，自己至少要为父亲争取一些时间，让他处理完那些事情前不会被后方偷袭。

    听说那些富裕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都会送去学校，而有天赋的人则会进入学院学习魔法和其他的东西，这时的童雨突然羡慕起他们，如果自己也拥有魔法，就可以对抗眼前这个老巫了吧，可是现在呢。

    老巫从地上召唤出手臂把童雨牢牢抓在地上，似乎并不想他死掉，手里拿着弯曲的祭祀刀一步一步靠近。刚才莫名变出冰锥的童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巫靠近，将自己解剖。

    耳边传来“嗒，嗒，嗒”的声音，童雨睁开眼，由于脸贴着地面，他只能看见一双腿向自己走来，是女人穿的靴子，散着长袍。

    “恶心的东西。”这句咒骂的话语进入童雨的耳中却分外悦耳，女人的声音十分娇媚，但周围好热。

    火焰从地面攀起，将手臂灼烧殆尽。

    “回家去躲着，等我。”童雨不知道“等我”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想就此逃跑当一个懦夫，可自己在这里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他起身跑到不远处，躲在墙后面，伸出头继续观望。这时他终于看清那个女人的全貌，尽管只是背影，但那酒红色的头发和动人的身段还是给了他不小的震撼。

    女人手里握着一根奇怪的长戟，戟刃与长柄的连接处呈一个空心的椭圆环，上面镶嵌着各色的宝石，两端有着尖突。

    “魔戟‘布里欧纳克’？没想到一个小村子竟然劳烦您大驾光临，不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注意呢？”面具下传来嘶哑的声音。

    “越丑的男人话就越多啊。”女人把玩着头发的末梢，戏谑道，“反正现在让你滚，你也不会动吧。”

    霎时间，一阵狂风迎面扫来，卷起无数尘土，女人挥起魔戟，红色的宝石发出光芒，一道红色的闪电贯穿沙暴，显现出了一个巨大的身形砂石魔像。

    魔像巨大的手臂扑向前方，女人一跃而起，顺着手臂冲上肩膀：“贯穿！”黄色的宝石闪烁光辉，一道黄色的闪电激荡而出，直接击碎了魔像的头颅，无头的身躯仍然在胡乱摆动着，女人侧身跳下，魔戟挥动数刃，落地之时，魔像身躯支离破碎。她再次挥动魔戟，尘土四散，一切又归于平静，那老巫消失了身影。

    “他逃走了，不过你父亲会处理掉他的。”女人转过头，对着墙后的童雨莞尔一笑，让人失神。

    晚上，童雨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静静聆听着外面的讨论声。

    蛮族已经被打退，在那个女人的帮助下溃不成军，而父亲也如他所言解决了那个逃跑的老巫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现在他愈发确信父亲懂得魔法尤其是在听了他们的讨论后。

    房间外，父亲和姐姐，以及那个女人坐在桌子旁边，桌上摆着淡啤酒。

    “拥有非凡的心智，若长久滞留于黑暗，绝不是什么好事。童泽，你懂得这个道理。”那个女人率先开口，声音平淡无比。

    “我没有让他们陷入黑暗的掌控，我甚至，甚至没有教给他们如何使用力量。”童泽是父亲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他了。他又咽下一大口淡啤酒，“所以，你是来把他们两个带走的么？我已经失去她了，不能再失去这两个孩子。”

    “那不是你的错，我已经去调查过这件事了，没有那么简单，噬族与魔族的争端只是一个契机，给予所有人除掉对手的契机。”

    “现在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西奈半岛爱归谁归谁。”

    “但你不可能永远在这里平静的生活下去，力量之间相互吸引。就像这次，如果我没有来，你还是准备隐藏下去，看着这个村子葬身火海吗？”

    童泽低头盯着杯子里剩下的一点点酒，看着自己浅浅的倒影，沉默了。他不可能紧靠凡人的力量解决一切，就像今天面对那个逃跑的老巫一样，实力并不强，杀掉他很容易，问题在于他去不去做。他转头看向自己可爱的女儿，发现她也在关切地看着自己，喉头突然一阵哽咽，她们两个，真的太像了，那么美丽，那么温柔，那么体贴。

    “你自己无所谓，但两个孩子呢，斯格瑞恩会提供庇护，而凭你的力量，可以一个人游刃有余地躲避一切杀戮。今天我已经见证了，他出众的天赋。”童雨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知道她在说自己。

    “让童雨去吧，我留下来。”

    童泽发呆似的看着女儿。

    “我留下来照顾父亲，童雨的天赋更好，他应该去那里得到他应得的一切。”

    童雨不知怎地就睡着了，可能是太累了吧，后来，是未知的梦境，还是迷茫的现实。

    三年后，童雨坐进马车，踏上了奔赴斯格瑞恩的路，背包里放着那个印着红漆的卷轴。

    三年前，从那个女人匆匆离开后，父亲就不再只是教自己写字和生活，他开始教授剑术和魔法的概念，并不断深入，最后实践。童雨惊叹于父亲竟然将这么美妙的东西隐藏了这么多年，对于那次谈话，他也留下了诸多的不解。

    但至少，他记住了西奈半岛。那素未谋面的母亲，就是在那里失踪的吧。

第十二章 殊途同归（上）

    四方昏暗的树林，点缀着星火摇曳。

    兰夜鸣和那个拉住自己的棕发少年蹲卧在灌木丛后，虽然还没搞清楚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个家伙并不是敌人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他仔细端详着身旁的人，脸庞并不算英俊，却格外的坚毅可靠，透着零星的火光可以看到那长衫下健硕的肌肉。他转过去看向火光的方向，那里围着十几个兽人士兵，地上躺着的精灵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死了，眼睛左右搜索着，不见头领的身影，还不能确定有没有萨满或者其他强力角色的存在。

    “你是哪里人？”兰夜鸣目不转睛地轻声问道。

    “非利加，魔族。你是欧罗巴的噬族对吧，我听说那里的人皮肤都白得异常，头发也大多是白色的。”夔天仁不知道，身旁的人此时和他心里想到的是同一件事，同一个半岛上发生的那件事。他观察着情况，脑子里衡量着力量对比，构思下一步行动。

    “你有什么打算？”

    “他们抢走了我的吊坠，我必须夺回来，但......”

    “但还没找到他们的头儿。”

    “嗯。你能搜索一下周围么？”

    “我试试。”兰夜鸣后撤一步，把那根木杖平举胸前，闭上双眼。

    万灵，指引我。

    他的双眼开始穿越树林，越过篝火，那边的树林好像还隐藏着生命的气息，正要一探究竟，一股巨大的混沌感冲击大脑。他的双手撑住身子不至摔倒。

    “怎么了？”

    兰夜鸣抬起头：“我被发现了，有萨满，快走。”

    身后的密林耸动，两头一人高的巨狼冲了出来，通体黑毛，怒目圆睁，挥动着锋利的爪牙，夔天仁抓住兰夜鸣的手腕，两人从灌木丛后面跳了出来，背靠背站在一起，追来的巨狼和那些兽人将他们围住。“只能背水一战了，你行吗？”

    兰夜鸣恢复了精神，右手向前伸出木杖，左手伸进挎包：“当然。”

    夔天仁召出双臂魔铠，覆盖住长衫的袖子：“没想到第一次战斗居然是和噬族人为伴。”

    “谁说不是呢。”

    巨狼率先扑上，兰夜鸣左手抓住两个头骨炸弹甩了过去，把两头狼炸到两边，右手木杖砸地，地上伸出几只绿色的光手束缚住了狼身。

    夔天仁交叉双臂正面抗住劈过来的战斧，翻身一脚踢中兽人的脑袋，一拳打在肋骨上，传出碎裂的声音。又侧身躲过身后的锤子，拳头砸在握着锤子的手臂上。

    另一面，两个兽人左右夹击兰夜鸣，不擅体术的他左右连退，无力维持住束缚狼的法术，两头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獠牙中发出愤怒的嘶声。四面围堵，距离太近，术法根本施展不了。

    “嗖，嗖”两支羽箭贯穿了一个兽人的脖子。

    “嗖，嗖”又是两支羽箭从别的方向飞出，射中了另一个兽人脑袋。巨狼扭头盯着箭来的方向，兰夜鸣趁机拉开距离，从挎包里扔出一块形状怪异的骨头，碰到地面时激起一个圆形的法阵，两个手持剑盾的骷髅兵显出身形。他挥动木杖，几枚魂弹飞出，击中巨狼的身体，惹得两头狼又转头对准骷髅兵。

    后面的树林中突然冲出两个身影，两把长剑精准地刺中两头狼的脊椎骨，顿时烟消云散。这是萨满召唤出来的闪电狼，也印证了兰夜鸣的说法，这里面，还有一个萨满，那才是最难缠的对手。

    …………

    童雨已经在树影幢幢间等待了一段时间，拉索尔才返回这里。

    “我已经布置好了。”

    “哎，就我们两个，能搞定他们吗？”

    拉索尔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着：“你怕了？”

    “我十二岁的时候蛮族的部队入侵村子。”童雨凝视着篝火，“从那时候起我就习惯死人了。”

    拉索尔瞥了一眼他：“我在之前的追踪中发现他们有头领在指挥行动，但现在还没有发现，那到底是一个小头领，还是，萨满。”

    “就算我们能解决他们，但如果是个萨满怎么办。”

    “精灵王的卫队从不畏惧任何敌人。”

    “你就那么忠诚那个精灵王？”

    “我只忠诚于她。”没等童雨反应，拉索尔就接着说，“准备行动吧，没有退路了。”

    两人继续盯着那篝火旁的兽人，等待头领的出现。

    “我好像，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童雨突然说道。

    “什么？”

    另一边的树林突然一阵躁动，两个人影跳了出来，跑到篝火旁的空地上，背靠着背马上和兽人发生了战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看来我们现在是四个人了。”童雨打趣着。

    “走，往我的影阵那边靠，那两头狼是萨满的召唤物，他们两个的力量不够。”

    …………

    兽人持着战斧拦腰斩断骷髅兵，自己也因为挨了两处剑伤倒在地上。

    “还剩下七个，马上结束了。”童雨甩了甩手腕。

    “小心，萨满还没有出来。”拉索尔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

    “掩护我，我来找出那个家伙。”站在三个人的身后，兰夜鸣摸出来一个石制的小乌鸦头，手掌浮现微光，一只乌鸦飞了出来，向篝火另一边的树林飞去。

    “不用找了。”树林中传出兽人特有的夹着哼声的话语，一个电球打中了乌鸦，让它又变回石头掉在地上。那个萨满就这样走了出来，左手撑着盾，右手拿着一个短法杖，像一柄木锥，棕色的皮肤映照着闪耀的火光，深凹的瞳孔在兜帽下凝视着他们，“我还不知道行踪已经暴露，你们为谁效忠，追到这里。”

    “这与你无关，我只知道瓦特伦没有人能无端残害精灵。”拉索尔的长弓轻轻推了推夔天仁的后背。

    “这句话是我们应该问你的。”夔天仁站在最前面，与萨满四目相对，“兽人突然出现在内极海附近，不只是精灵，你们到处劫掠搜寻，你们是在寻找着什么，如果我猜得没错，是和兽族的内乱有关。”

    萨满的目光显得有些生气，夔天仁的话明显戳中了他的心理，但仍然没有停：“你的手下抢走了我的吊坠，我猜那一定是你的命令，让他们搜寻一些东西，但他们找错了，找到我头上。无论那是什么，都和我的吊坠很像，而你们，只是兽族派出的许多小分队的其中一支，这是一项必须保密的任务。”

    “所以呢，你是在恐吓我？还是只想多活几分钟，反正你们四个小家伙就要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童雨在一旁耸了耸肩：“呃，他只是想拖延一小会儿时间。”

第十三章 殊途同归（中）

    拉索尔向后退了一步，进入夔天仁在篝火映照下的阴影中。

    “你们在搞什么鬼！”萨满感觉被眼前这三个小鬼给戏弄了，“嗯，怎么少了一个？”

    两只羽箭从左侧的树林飞出，萨满抬起盾牌，“雷鸣庇护。”盾牌周围环绕起三个激荡的电球，羽箭中注入的魔力与盾牌相碰撞，火星四射。紧接着右侧飞出两只羽箭，萨满扬起法杖，“闪电链。”射出一串闪电。四周射来的注魔箭让萨满疲于应付，虽然没有很大的威胁但让他根本集中不起精神，眼前一阵寒光横扫。童雨的长剑劈在及时抬起的盾牌上，雷电的威能迫使他向后退却，一道黑色的身影在这时冲出，布满鳞铠的双拳砸在刚刚经历过冲击的盾上，电光随着一拳又一拳的冲击而跃动。

    萨满举起法杖砸向地面，巨大的震动从脚下传来，童雨和夔天仁同时向后弹出，落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外。

    “难缠的小鬼们。”萨满扫视了眼周围，所有的兽人都倒在地上，身上插着箭，应该是刚才自己无心顾及时被那个消失的家伙射杀的，“萨恩王将一统兽族！”

    “亡者之握！”兰夜鸣手中的木杖又射出几枚幽蓝色的魂弹，“我来牵制他的移动，一个正面压制另一个侧面袭扰，趁机把吊坠夺回来。”

    绿色的手臂从萨满的脚下深处，牢牢抓住小腿，他却不置可否，口中念动咒语，一团烟雾在身前腾起，两只身形巨大的闪电狼走了出来。他又将法杖指向那堆篝火，随着口中的喃喃低语，炽烈的火焰腾天而起，逐渐化成一个半人形的身躯，下体还连在篝火中它的力量来源于那簇篝火。

    “是火元素。”兰夜鸣掷出最后一块唤兵骨，召出两个骷髅兵，童雨和夔天仁已经和两头狼缠斗在一起，拉索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中的精灵长剑向萨满背后刺去，却被突然升起的土墙挡住，火元素在一旁虎视眈眈，看来自己必须得挡住他了。

    火元素那一对金色的眼球发现了跑过来的骷髅兵，体内迸发出数个火球，将来者炸碎，他发现了那个噬族的小巫师。

    童雨抽出长剑，巨狼应声倒地，夔天仁解决掉另一头，两人相视点头，共同向萨满攻去。

    萨满挥盾挡开长剑，法杖卸下双拳之力，背后却感受到火辣的疼痛精灵的利刃划破了他粗糙的皮肤。

    “周围没有图腾。”拉索尔的剑身倒影出他冷峻的面庞，正死死地盯着敌人，“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布置。”

    图腾是萨满最主要的力量来源，他们通过布置各式各样的图腾向兽人崇敬的神明获取各种元素之力，而他们每到一个营地便会率先布下图腾。

    那个萨满哼了一声。

    “看来我猜对了。”拉索尔冷笑了一声，“你们来这儿究竟是为了什么！”

    “死人是不会问问题的。”萨满丢掉盾牌和法杖，脱下破裂的袍衫，露出那涂满奇怪纹理的庞大身躯。

    夔天仁看到了他的腰带上，挂着自己的吊坠。

    “感受雷霆的咆哮吧，四匹孤独的狼崽。”身上的图案开始透出幽蓝的光芒，电流闪过身体的毛孔，一瞬间，雷电环绕过他的周围，深深凹进的眼窝迸发出蓝色的光芒，雷电溶解了双腿上的束缚，力量涌遍全身。

    “砰！”随着飞溅的火焰，几根烧红的木头滚落到旁边。

    “没有图腾的支持，那火元素根本离不开篝火，所以只用把篝火炸开就行了。”兰夜鸣的长袍和头发上落满了灰烬和尘土，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脸上却挂着自始至终的微笑。

    “虽然很高兴看到你没事，但是，”童雨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将目光转向那个披挂着雷霆之力的萨满，“我们还有个大麻烦要解决呢。”

    “我的吊坠。在他的腰带上，帮我拿回吊坠，我就能解决掉他。”

    “那就开始行动吧。”拉索尔语音未落，童雨便和他一起跃出，两把剑前后交斩。

    萨满侧身，闪烁着雷电的双手一掌弹开双剑，脚底发力，右膝猛击童雨小腹，又转身横踢在拉索尔格挡的剑上。

    拉索尔手臂抵着剑身，双脚在土中滑出几米远的距离，全身被震得生疼；童雨的长剑还未来得及收回，身子直直被撞飞出去，撞在树干上，牙缝中渗出鲜血，殊不知这两下均使出了全力。他撑着剑费劲地站起来，眼看着萨满裹挟着雷霆的双拳不断与夔天仁布满魔铠的双臂碰撞在一起，后者明显不是对手，正在不断后退，终于，萨满抬腿踢开他的双手，一拳打在胸膛。

    兰夜鸣此时的挎包里已经所剩无几，不擅近战的他根本无法对抗经过雷霆强化的萨满，但想起丢掉这三个虽然只是刚见面的伙伴逃跑，双脚却怎么也抬不动了。从小就孤单一人的自己，在压抑的公爵府邸生活了十五年，顶着种种侮辱，轻蔑眼光游离在身旁，直到离开的那一天，他也觉得自己并没有得到解脱，因为这更像是一种逃避，一种怯懦的行为，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只是想离那里远一点，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了此一生，也不算太差吧。在内极海上，他又一次乘着小船逃走了，留下满船的生命葬身鱼腹，无能为力只能坐以待毙。万灵真的愿意指引这个弱小怯懦的灵魂吗？他曾无数次的询问过自己，答案到底在哪里呢。

    腹部突然感到剧烈的疼痛，身体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向后倒下。即使没有图腾之力的加持，经过雷霆强化的萨满，无论是在速度还是力量上的属性，都已经远超他们四人，假如自己能再强一点，假如自己不只是一个刚从初级学院毕业的少年，假如十五年前自己不只是一个无力的婴儿，假如那素未谋面的父亲仍然在世，假如……

    视线有些模糊，仍可见几个身影左右缠斗，是那三个人还在坚持吧，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呢，不过，第一次相遇就能有这般默契，这就是万灵给予的指引吗。曾经，孤独的我以沉默应对冷嘲热讽，如今，体会到温暖的我还要安寂地倒下。

    身子周围流动着冰冷的海水，眼前的一抹光晕越来越缥缈遥远，这是要死了么，好熟悉。兰夜鸣这样想着，想到了自己在内极海死里逃生。既然那时你能将我于深渊之中夺回，现在你又在哪里窥伺着？

第十四章 殊途同归（下）

    拉索尔翻身躲过一道闪电链，身前的土地已经变为黑色的焦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即使三人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不要提靠近拿回吊坠。他看到童雨的剑被萨满的左臂阻挡，右拳立挥而上，千钧一发，脚下的土地突然迸出一条藤蔓缠绕住那只右臂，使其无法前进一寸，童雨趁机立刻闪开。藤蔓并没有停手之意，接踵而至地缠住萨满的双腿和左臂。

    “趁现在！”虚弱但坚定的嘶哑声从一旁传入拉索尔的耳中，是不远处躺在地上的那个噬族少年。来不及多想，他双手结印，唯有拼尽全力一搏！

    萨满注意到快速接近的精灵，背后的纹饰散发出雷电，击中了他但那个身影却陡然消失，像是被雷电击成碎片，满心疑惑的他没有注意到另一道身影已经从另一侧奔至身边。拉索尔拽住那个犀角吊坠，一把扯下，向前方用力丢出，自己的脊背挨了一道电击。萨满的手臂虽然被突如其来的藤蔓束缚，但仍然可以施展力量，一道闪电从左掌心散出，却被几根冰刺挡住了去路。

    吊坠稳稳地落入那只附着黑色魔铠的手中。“感谢相助，后面就交给我吧。”

    夔天仁把吊坠缓缓戴到脖子上，双手在胸前将犀角合握，银灰色的光芒从指缝中流出，手臂上的黑色魔铠开始褪下，焕发出银灰色的新甲，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开始隆起，变色，铠甲逐渐附遍全身，额前带着圆顶犀角的头盔遮住了面部，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下小块空缺。童雨和拉索尔都已经退到边缘，中间只留下了雷霆和犀角。

    萨满带着难以置信的眼光打量着眼前的敌人，他听说过魔族中有人可以用魔铠附着身体增强力量，但不知道还可以借助外物之力。他不断释放着闪电试图挣脱身上的藤蔓，束缚力已经开始减弱了。

    夔天仁披着犀铠缓步前进，一道闪电链迎面而来，冲在银灰色的铠甲上，激荡起一阵电光火石，铠甲却无丝毫损坏。铠甲不断经受着雷霆的洗礼，闪耀着银灰色的淡淡光芒，萨满终于挣脱了藤蔓，雷爆荡起尘土飞扬，藤蔓消失了踪影，夔天仁也终于来到了足够的攻击距离内之前的缠斗已经耗费了太多体力，他必须速战速决。

    几乎在一瞬间，双方同时躬下身子，用腿部的力量将自己弹射出去，裹挟着雷霆与散发着野性的碰撞，拳脚相对。电光在树林中不断的飞闪，两道身影腾跃其中，过了不久，一切又重归宁静。

    “终于结束了，真的累坏了。”童雨用水囊洗去血迹，又拿着一块浸油的布条擦拭着剑身，“不过你那个吊坠还真是厉害。”

    “是我叔叔送给我的东西，让我拿着保命，以前觉得有些杞人忧天，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夔天仁把最后一具兽人的尸体拖过来，堆在一起，伸手揉了揉肩膀，十分酸痛，“你们还好吧，要准备走了。”

    “如果你说的没错，那么像这样的兽人小队肯定还有很多，游荡在各地，我们的确不应该在此地久留。”兰夜鸣坐在一个石墩上，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兽人和精灵的尸体，满地的杂物，散落的木柴和火焰，还有伙伴，“但我很好奇，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兽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离开过他们的角落了，总不会是为了一个吊坠和几个精灵吧，背后一定有什么掩盖的事情，一件很大的事。”

    “也许这件事，精灵王和北境人王知道。”拉索尔蹲在精灵的尸体旁边翻动着，没有回头。

    “什么意思？”

    “我是跟随精灵王的队伍来到这里，中途为了去斯格瑞恩离开，而他们的目的地就是北境，我听到他们要去和人族商议，似乎和兽人的内乱有关。”拉索尔仍然蹲着没有起身，却侧过身子，让他们看到那几具尸体，他把衣服拉了下来，露出左肋上的一个小印记，“这是精灵王的印记。”

    “怎么会在这里？”

    “精灵王会给他的探子用魔法标上这种印记，看上去就像纹身，但会感应到精灵王的力量。待到他需要情报时，就用这个印记来证明身份，以此保证情报的来源可靠。”拉索尔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我在去斯格瑞恩的路上发现了一户精灵人家的房子遭到袭击，沿着踪迹一路追踪到这里。精灵王就在那附近，他们应该是准备去传递什么情报，被兽人袭击。”

    “而那情报一定与兽人有关，也和精灵王要同北境人族商议的内容有关。”夔天仁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不知是经历了生死与共，还是与生俱来，四人之间的交谈已然无所顾虑，倾囊交互。

    “所以，你要去把这件事汇报给那个精灵王？”童雨抬起头问着，双手还在擦着剑。

    “告诉精灵王这件事还有一个人族，一个噬族和一个魔族少年参与？”兰夜鸣耸了耸肩，“我猜他会派人把我们和这些兽人一起埋在这里。”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拉索尔。

    “我不是非要告诉他不可。”拉索尔走到兽人的尸体旁边，把他身上插着的羽箭拔了出来，拿在手里端详，“不过得把这里收拾了，不能留下证据让他发现这里有精灵战斗的痕迹，这些尸体要处理，身上的伤痕会暴露我们，精灵王发现他的探子消失一定会追查到这里。”

    “他说得对，我们的赶快行动，把这些东西处理完然后尽早离开。”夔天仁甩了两下手臂。

    “树林那边还有几具尸体，我们之前干掉的。”童雨起身，把长剑收回背后的剑鞘，“对了，刚才那家伙不是喊什么‘萨恩王’，那是什么？”

    “好像是兽人部落的一个头领，有必要仔细调查一下了。”兰夜鸣拿起那根断开的木杖无奈苦笑了声，“现在还是先专注眼下吧。对了，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北境陨族，我叫童雨。”童雨高高举起手臂，脸上露出笑容。

    “非利加魔族，夔天仁。”

    “拉索尔风语，混血精灵。”

    “哇，感觉好酷，你刚才那招能教我吗，可以分身的那个？”

    “那是我师父教的，只有影精灵的血统才能使用。”

    “让我拖延时间的那招也是？”

    “嗯，我的影阵需要时间来联结。”

    “那几根藤条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你就不能安静会儿吗？”

    少年们的声音在黎明前的树林中回荡，悠远而连绵，如同他们的人生长歌。十五年前，在生命伊始他们的命运开始交织，十五年后，硕果初成，生命的丝线在旅途中交汇，编织瑰丽锦绣。漫漫长夜将尽，闻鸡啼鸣，未见天道仁心，只顾耳畔风声鸟语，怀童心未泯，历狂风骤雨蹉跎。

    他们的故事，在曾经相会，从这里出发，于未来……

    ............

    棕色的旧斗篷披在身上，宽大的兜帽遮住了脸庞，那个人就这么站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上。

    兜帽的阴影下发出嘶哑的低声：“淖囹。”

第十五章 屠牛旅馆

    沉重的步履踏上了小镇的石阶，他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几天来，四人星夜兼程赶往学院，总算来到了这个距离学院仅有一天路程的小镇。

    “这里应该已经处于斯格瑞恩的控制范围了。”拉索尔的视线穿过长街，望向远方，夕阳最后的余晖洒在他肩上的银发上，很难看出其中夹着几缕有些违和的黑丝。

    “先找一家旅店住一晚，这几天的行程太累了。”夔天仁带着几人向镇子中心走去。时间已经不早了，街上的商贩们还在兜售着最后一点仅剩的东西，期待着带更多的钱回家，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也大都是往家的方向。四个少年在还算拥挤的人群中向前行进。

    “那边。”拉索尔指了指左前方的街道拐角处，一个还算宽敞的门面，挂着一块写着“屠牛旅馆”的木牌。

    四人踏进旅店，大厅略显狭小，中间放置着地炉，周围摆满了自制的小木桌和酒桶，还有几张长木凳。夔天仁走到柜台前，对着那个身形宽大的人说：“老板，有房间吗，四个人。”

    他转过身，露出了左脸上的一道伤疤，从外眼角一直划到下巴，眯成缝的眼睛打量着四位顾客：“你们是斯格瑞恩的学生？”

    “嗯，今年新入学，来报道的。”

    老板的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倒是比往年来得早些。你们是一起的？”北境人族，精灵，噬族和魔族搭伙赶路，这倒是他头一次见。

    “嗯，我们是刚认识的。”

    老板低头翻了翻手中厚重的本子：“要四间小房……”

    “有四人的房间吗？”拉索尔插嘴道。

    “嗯，在后面，我带你们去。”

    四人在老板的带领下穿过堆满货物的小院来到一扇旧木门前，交出了身上最后一点积蓄。

    “为什么一定要大房？”童雨快速解下背上的剑带，扑到床上，不算很柔软的薄垫子，但在几天的风餐露宿后就显得格外舒服。

    “还没到学院，四个人一起总是要好一些。”兰夜鸣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上面，长舒了一口气，“他想得挺周全的。”

    “在外面漂泊习惯了，总是时时刻刻提防着。”拉索尔坐在床边，没有解身上的装备。

    “你不是在那个精灵王的卫队里吗，怎么还在外面漂泊？”童雨翻身坐起来，拿起水囊灌了两大口水。

    “遇见风精灵的王室是后来的事情，之前，我一直跟着师父在外游历，其实就是无家可归。”拉索尔苦笑两声，“我去附近看看，探探情况，熟悉一下道路。”

    看着拉索尔走出去，兰夜鸣也起身：“我布置一下侦查守卫。”

    拉索尔沿着街道，顺着人流，耳边回响着喧嚷不绝，买面包的小贩前的摊位上，只剩下几块小面包和一些碎屑，还有几块干乳酪；铁匠铺前，一个像是学徒的小孩儿穿着沾满油渍的工作服，站在一排铁制农具旁边摆弄着；两只麻雀落在铁架子上，“啾啾”叫了两下，立马拍着翅膀飞了起来，恰好一阵轻风吹过来，载着他们远去，带着精灵少年的思绪飘荡向远方……影刃师父，很少带他去城市或是镇子上两个影精灵作伴并不怎么受人欢迎。但他教了风语很多一个游侠应该掌握的生存技巧，并且发现了他独特的爱好听风声和鸟叫。拉索尔并不清楚这是自己的天赋，他只是喜欢在无人的精灵树林中，一个人躺在粗大的树枝上，感受阳光透过树叶的空隙在身上洒下斑斓的温暖，静静聆听着风拂过脸颊的声音，伴随着鸟儿的鸣叫，每每这时，他总会想起父母，即使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果自己刚生下来就有记忆该多好，他常这样想，因为这就可以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样子了。他摸了摸腰间短刃上精细的纹理，刃身稍宽于握柄，尖端有些前弯，左右两只系在腰带上，是公主当初收留自己时送的。

    拉索尔停下了脚步，左手仍旧放在短刃上，握紧，又缓缓松开，但始终没有离开。风扫过街道，路旁的三两棵小树上的新叶沙沙作响，麻雀的叫声遥远可闻，石头地面激荡着纷杂的脚步声，有人的脚步，有精灵的脚步。他猛地转身，眼前是刚刚走过的街道，小贩还在叫喊，行人仍然奔走，麻雀飞过屋檐下，拐进了一条光线照不进去的小巷，那里，声音静止，阴影在颤动。不会错的，影刃教会他运用影子的力量，他能感受风声，感受阴影。他的手再次握紧短刃，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到拐角处时，呼出一口气，迅速转身，一只脚踏进了小巷的阴影中，短刃出鞘半分，闪过寒光。

    小巷里，空荡无人，只在角落里堆积几个木箱和麻袋。

    拉索尔转身向旅店跑去，脑海中将自己看到的街道绘制成平面图，构思着每一条可行的路线，握在短刃上的手仍然没有松开。

    夜幕笼罩下的天空，高悬着惨白的月亮，点缀着几颗黯淡的星光。

    两张大床，四个少年，蜡烛已经熄灭，谁也没有闭眼，各有所思。

    “呐，你们，谁去过西奈半岛？”童雨思考了很久，突然开口问道。

    “我父亲去过。”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惊，“那是很久以前了。”

    童雨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你们两个，是亲兄弟吗？”

    一旁的拉索尔像是被他这一动惊醒了，扭了扭身子，淡淡地说：“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什么意思？”

    “十五年前，一个风精灵的伯爵曾经去过那里，和几个噬族的人。”

    “精灵真的去了西奈半岛！”黑暗中传来了夔天仁的声音，那是不容置疑的询问。

    “十五年前，和噬族的人一起？”兰夜鸣的语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十五年前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十五年前，自己的母亲消失在西奈半岛，童雨本来只是随口问问，却感觉他们似乎知道些关于十五年前的事情，关于自己母亲的掩埋在时间中的事。

    “十五年前，大战结束，噬族与魔族在西奈半岛发生冲突，我父亲率领魔族部队出发，在他留下的笔记中，记下了被精灵埋伏的事情。”

    “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婴儿，父亲作为统领丢下我和母亲去了西奈半岛和魔族作战，一去不返。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父亲说，十五年前，母亲去了西奈半岛，寻找一个魔族的人。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你母亲，会法术吗？”

    “我不知道，但看父亲的样子，应该是会的。”

    夔天仁的脑子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即将炸开一样，飘荡起漫天的思绪。他重新点起烛火，翻开了父亲留下的笔记，其他三人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四人围坐在地上，中间放着一盏蜡烛和一本摊开的笔记。

    时间随着烛火一同燃烧消逝，滴落的蜡油在底座重新凝固，像一棵老树凹凸的躯干，飘摇不定的微弱光芒中，闪烁着的真相，不断从时间海中翻涌而出，在语言和文字的催动下，再次复苏，讲述父辈真正的故事。

第十六章 芬里尔（求推荐票）

    夔门主与兰芷公爵生死之交，却因精灵与噬族串通在西奈半岛兵戎相见，招致两个家族的灾难，而曾经受恩于夔门的童雨母亲不顾一切前往西奈半岛，又因为什么原因来到了非利加魔族，在魔军手中救出夔天仁，托付给剑尊后牺牲自己。

    这大概就是十五年前的全部了吧。

    夔天仁向后靠在椅子的腿上，像是回忆起曾经，又似乎只是在看着眼前，两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父亲的笔记里写了很多，他总在询问自己诸神是否带给世界公平和正义，命运为什么总喜欢捉弄人生。原来，他们一直，一直都在对抗那股命运。”

    拉索尔淡淡道：“但他们失败了，倒在了一个我们从未到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留下。”

    已经三月了，屋子里并没有放火盆，空气还很寒冷，童雨打了个冷颤，看了看那微小的烛火，真心希望它能够更大一些。

    “他们，并不是一败涂地，也并非一无所留。”三个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在兰夜鸣的身上，常年沉浸于书海的学者气质让他此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许多，“他们留下了我们。我们如今又汇聚一堂，谁也不能告诉我这只是一个巧合？”

    童雨说：“父亲告诉过我，‘世界上没有偶然发生的巧合，只有一定发生的必然’。”

    “所以，我们的相遇也许早已注定，在十五年前就已经注定。”兰夜鸣的一只手撑着地，心中早已有了结论。

    夔天仁正色道：“命中注定要反抗命运，反抗曾经的命运！我们会完成他们没能完成的夙愿。”

    拉索尔的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玩味一笑：“听起来还不错。”

    “我怎么有一种到家的感觉呢。”童雨看着那微弱的烛火，突然觉得好像自己家里的炉火，在寒冷的冬季熊熊燃烧，父亲坐在躺椅上喝着热茶，自己靠在姐姐旁边听着关于母亲的故事。窗外大雪连绵，屋内暖意昂扬，融化了眼眶中的寒冰。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家”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太熟悉又过于陌生的字眼，熟悉得整日挂在耳边听人讲述，陌生得十五年来自己从未真正拥有过。

    “因为，十五年前，我们就已经是家人了。”夔天仁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和回忆，坚毅的目光环视众人。

    “我们一定要说得这么催泪吗？”

    四人互相看着对方，从一个看向另一个，再看向第三个。不知是谁先轻声笑了两下，接着又放生大笑，又有一个人笑了出来，快乐在不大的房间内迅速蔓延开，四个人肆意地笑着，像是一位旅者跋山涉水跨越天地，来到世界的边缘，终于寻找到穷尽一生想要看到的景色；像是一位学者凝结毕生所学，历经沧桑写下传世名著；像是一位乐师涤尽生命的最后一丝灵感，横溢的才华谱出一曲冠世绝章；像是你奔波劳累一整天，在瓢泼大雨中奔跑，叩开家门的那一刻，脸上总会露出孩童般的微笑。

    一个人的一生，总要有一个家。

    这天晚上，他们很早上床钻进被窝，却很晚入睡安眠，聊了很长时间。

    “童雨，童雨。”女人轻柔的呼唤在耳边不断响起，又仿佛远从天际之外的神秘国度传来，这声音他无比熟悉，却丝毫没有关于它的任何记忆。一只手触碰了他没有靠着枕头的那一边脸颊，细腻柔滑的肌肤让他感到一股清凉拂过大脑，舒服极了，惬意地不想睁开沉重的眼皮。自从那天在树林里与兽人战斗后，连续的奔波已经让他精疲力竭了，好想赖在床上，任凭母亲怎么叫也绝不放弃被子。母亲，刚才那个声音是母亲的吗？是她抚摸了自己的脸吗？她在哪？一定要看她一眼，无论如何要见到她！童雨感到使不上力气，睁眼这个无比简单的动作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了，那个声音慢慢地飘荡游远。别走，别走啊！

    “别走！”

    “你在叫什么。”银发的精灵坐在床边，端着一把精灵长弓，拉弄着弓弦，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猛然坐起来的人类少年。

    “我，我，她在哪？”他的眼睛刚刚适应了光亮，就开始搜索着房间，试图寻找那个声音的源头，只是眼前的一切都那么虚幻，好像只是海市蜃楼，就连眼前这几个人都不怎么能记起来是谁。

    “做噩梦了吗？”一个白发的少年用陈旧的陶水壶倒了一杯水，从小桌旁走了过来，将水递给童雨，又看向那个精灵，“人从很深的梦里到完全清醒是需要时间的。”

    童雨看着那杯水，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黑色的瞳孔中泛起，他终于想到接过来，“哦，谢谢。”

    “收拾一下，我们要走了。早上出发的话，傍晚前应该能到学院，最慢也能够进入学院的管辖范围。”兰夜鸣看着童雨两三口灌下杯中水还意犹未尽，笑了笑接过空杯子，“我再给你倒一杯。还有，把头梳一下。”

    童雨拿着拉索尔递过来的木梳随意拉扯着被枕头弄得打卷的头发，随口道：“以后有时间的话，我们去精灵那里一趟吧。”

    “去干什么？”

    “我总觉得，昨天我们漏掉了一些什么，一些很重要的东西。”童雨晃了晃渐渐清醒的脑袋，试图想起更多的线索，“你不是说精灵的伯爵和噬族人一起去过西奈半岛吗，我觉得应该去找他。”

    拉索尔转过头没再吭声，继续调弄弓弦，有些心不在焉。

    兰夜鸣把挎包合起来背上，抿了一口水，“我也有这种感觉，那个伯爵是目前我们所知的唯一存在的当事人，是该去找找他。”

    “我有很多话要问他，不过不是现在。”夔天仁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环视三人，“我们需要变得更强，所以，出发吧。”

    拉索尔把长弓背上，童雨披上外套，翻身将长剑背上，蹬上沾满干泥的靴子，一把推开门，感受着初升的朝阳将崭新的温暖洒在身上。

    未来尚未可知，我们一往无前。

    旅店不算宽敞的厅堂内，芬里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芬里尔的出身并不贫寒，父亲曾在十五年前的战争中立下些功劳而被封为男爵，并且得到了一小块封地，他也一直以此为傲，还教导自己的儿子要不断努力去获得想要的一切，包括为家族争取荣耀毕竟男爵作为最低等的爵位不被认为是贵族，但芬里尔没有任何抱怨，他希望自己能像父亲一样靠自己的行动得到封赏。很幸运，他还有那么点儿天赋，让自己能在初级学院中脱颖而出被斯格瑞恩选中这一消息令全家人都激动不已。

    但似乎有点激动过头了，芬里尔心里这么想着，因为自己似乎出发得太早了，今天大概就能赶到，但距离正式开学报道还有几天的时间。

    不过眼前这个女人的出现让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没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坐在那里，仿佛身下是华贵的软椅，面前摆着产自外环岛区的红茶，无处不散发着优雅与自信，当然，比起这个更让人注意的还是那惹火的身材和美丽的脸庞。酒红色的长发披散在淡紫色的紧身袍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向上稍弯的长睫毛下是动人的美眸顾盼流离，高挺的鼻梁下朱唇微启。

    芬里尔想不到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女人，她是在等人吗？他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完全被这个女人吸引住了，还在思考着要不要上前搭话。终于，他鼓起勇气，准备起身时，那个女人动了一下，看向通往后院的门，那里走出来四个和他看起来差不多大的人。

第十七章 阿莲依

    童雨突然停下脚步，身后正在低头思考什么事情的兰夜鸣没有注意便一头撞上他的后背，“怎”

    “唔，太阳已经晒屁股了哦，四只小懒猪~”

    “你怎么”

    “当然是来接你们去学院啦，姐姐等得好辛苦哦。”女人不等童雨说完便先诉起苦来，“这椅子坐得好疼。”

    “你认识？”拉索尔说着话，眼睛却一直谨慎得盯着她。

    “嗯，是我父亲的朋友。”

    “好了，快走吧，再晚就要等晚上才能到学院了啊。”女人说完话，便自顾自得起身向门外走去，也不管他们跟没跟上。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耸了耸肩，只得跟了上去。

    “对了，”女人突然停了下来，扭过头对他们说，“你们在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别的事情？”

    “没有！”异口同声的回答。

    “真的？”女人的大眼睛眯成了缝打量着四人，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又突然转过脸，“算了，记得以后离兽人远一点。”

    四个人面面相觑，就像小孩子把不小心摔碎的杯子偷偷藏起来然后被发现了。

    她向前迈出修长的腿，留给身后一头酒红色的瀑布，“我叫阿莲依。还有，以后，别对姐姐说谎哦。”

    芬里尔第一次见到这四个种族的人凑成一伙队伍，也没有听说学院会派人来接学员那来接自己的人呢？会不会就是那个女人，只是把自己漏掉了？要不要跟上去，找她问一下情况？

    犹豫不决间，芬里尔已经找不到一行人的踪影了。他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水，有些垂头丧气，就像被大雨淋湿了全身一样落寞，心里想着算了，也许那几个人有什么特殊情况呢，毕竟自己只是一个男爵之子。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曼妙身姿，他起身离开，桌子上还放着那块咬了一口的面包片。

    “呐，夜鸣。”

    “啊？”突然被人用这么亲昵的口吻叫到，兰夜鸣感觉浑身打了个激灵，尤其还是个成熟美艳的女人。

    “鬼藤，找到了？”

    他迟疑了一下，搜索着零碎的片段，在林中的兽人营地，在内极海上，在那处无人的旧宅邸。“嗯，找到了。”

    “哦？”阿莲依瞥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看来已经能够使用了。”

    斜阳挂在西边的天空，山坡上的路是用白石铺设的，两旁是假叶树林和低矮的灌木丛，除了他们这里空无一人。

    “你们两个在内极海遇到了什么。”阿莲依的话听起来并不像是问句，但却有着让人必须要回答的感觉。

    并肩走在最后的童雨和拉索尔对视一眼，明白她说的并不是他们两个。

    “你都知道了。”兰夜鸣听出了夔天仁在模仿着阿莲依的语气说道，尽管还有些生疏，但已经有那么点意思了，一个似问非问的句子，不冷不热。

    “天仁，你有这才能，你会是这支队伍的领袖，但现在你得学会信任我。”阿莲依的步伐并没有放缓，所以和四人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夔天仁走在前面压住了步速，“也许你们已经探讨过彼此的身世，该明白自己的与众不同和与之相伴的危险。我不是来向你们索取些什么，相反，我是来为你们提供些什么的。有朝一日，你们会成为瓦特伦一股无可比拟的力量，但不是现在，你们需要时间来成长。而我，会保证在这段时间内你们不会受人宰割。十五年前”

    四颗心脏被猛然提起。

    “那时候的你们软弱无力，如果你们想一直那样子的话也就不会到这里了。别紧张，西奈半岛的事情，斯格瑞恩曾经派我调查过来龙去脉，说来，我和那几个家伙还是旧相识呢，只是没机会再聚一聚了。”

    “你认识我父亲？”

    “我很好奇兰芷那么强硬的家伙是怎么生出来一个这么文气的男孩儿。”阿莲依莞尔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天仁，你和你父亲倒是真的很像。”

    风在树隙间穿梭，斑驳光影游离，太阳又往下沉了一些，前方白石路的尽头笼罩在一片氤氲朦胧中，像是有一片雾气阻隔，但仍然能看到那个巨大的建筑轮廓。

    “在那次大战中，为了从水上通道更快地向东方运送兵力，他们凿开了外极海和内极海连接最薄弱的地方，联通了内极海和外界的海洋，也打破了原本的平静。但到几天前为止，十几年的时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异样。也就是几天前，接连两起海底魔怪袭击船只的事件发生。”

    兰夜鸣低下头，眼睛看着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向前，和白石路不断的接触，分离。他一直以为只是一起意外，某种不知名的生物恰好袭击了他乘坐的商船，这几天也没有多少时间来将所有信息仔细梳理，包括那来自深海的低语。

    “沉没的两艘船，分别搭载着你们两个，十几年的时间，又偏偏只有你们两个乘坐的船遇到，这说明什么？”

    “我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兰夜鸣抬起头，注视着她的背影。

    “现在，能相信我了吗？”阿莲依侧过头，并没有看身后。

    夔天仁身上落着三个人的目光，刚才阿莲依的话已经让他们把他默认为领袖的存在。“那个东西很大，有像是章鱼的触手，但我只用魔铠打了一拳，那触手就像泡沫一样从中间断开了。”

    “夔门强大的力量独树一帜，但其本源却一直是一个谜。”

    “我好像听到，那东西在低声说着什么。”兰夜鸣开口道。

    “嗯，我也听到了，喃喃低语的声音。”

    四人吓了一跳，前面的阿莲依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因为刚才的话。

    “他们，要回来了。”阿莲依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但拉索尔对声音的敏锐捕捉还是察觉到了，“谁要回来了？”

    阿莲依没有回答，反而扬起白皙的下巴，“我们到了，斯格瑞恩。”

    四人顺着抬起头，才发现，原先隐藏在雾气中的巨大轮廓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宏伟的高墙。

第十八章 斯格瑞恩（新书求推荐票和收藏）

    环绕水晶之地而建的斯格瑞恩学院分为内城区，中城区和东、西两个主要外城区。内城区是学院的核心部分，紧紧贴邻水晶之地，中城区则是学员生活和学习的主要场所，也是面积最大的城区，而外城区起到的是守卫作用，拱卫东、西两扇大门。

    半月形的外城区像瓶盖一样围绕在东、西两个大门的外围，城墙与主城墙贴合，驻扎着外城的部队，检查站。其实外城区也是一个小城市，就像中立地区的小城一样，只是其中一部分居民的家属都为斯格瑞恩工作。

    拉索尔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高墙，建筑风格和精灵的外墙迥然不同，没有一丝自然的气息，高耸笔直的外墙应该有十米左右，给人沉重的压抑感，鳞次栉比的雉堞和每隔几米的尖锐凸出部分横贯整段城墙，连接着外界与城区的加拉尔之门两侧的高尖塔像两个久历风霜的老兵，周围架着许多巨大的类似弩箭一样的装置，四只披着铠甲的狮鹫兽在天空盘旋，上面的骑士手执长戟。这种狮身鹰头的生物异常凶猛，谁知道当初是怎么驯化的。

    “我在书中读到过，‘被加拉尔之门守卫着的希敏约格城区不会在夜晚被攻破’。”兰夜鸣说。

    “这都要感谢拉索尔的师父，他可是夜战大师。”阿莲依和他对视了一眼，朝着加拉尔之门走去，门上方挂着的校徽在最后一抹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光芒，那是一个闭着双眼的龙头，眉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缝隙裂纹龙印。

    这个时间没有什么人进出，门口的四个守卫很是悠闲，在看到阿莲依走过来时，连忙端正长戟分列两侧，低头示意。

    这个女人来头不小。拉索尔在心里嘀咕着，见她停了下来。

    “好累啊！”伴随着她的牢骚，天空传来鹰的清脆长音，原先在天空盘旋的四只狮鹫兽俯冲落地，扇动的翅膀扬起一阵尘土。骑士们翻身而下，左手握拳横于胸前，“公爵大人。”

    “好了，上去吧。希敏约格虽然不大，但要从这儿走到中城区，就得等到晚上了。”阿莲依说着已经骑上了一头狮鹫兽。

    兰夜鸣摸着狮鹫兽脖颈上的白色长羽，深吸了一口气，跨了上去，这凶兽抖了抖身子。

    这时，一直站在最后的童雨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里只有四头狮鹫兽。

    阿莲依正俯在狮鹫兽的背上，贴合着的身躯显露出曼妙的曲线，双眼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

    你是故意的吧。

    “哇喔！”童雨从来没有想过，双脚离开地面上百米的感觉竟然是这么的畅快，不禁大声喊了出来。透过宽大的翅膀能够清楚地俯视下方的希敏约格城区中每一条街道和行人在不停后移，脚下即是缥缈的空无，没有接触大地的稳妥和踏实，却有一种另类的刺激。风在耳边呼啸，温热的吐息掠动耳垂，后背紧贴着温暖柔软的触感，一双皓腕环绕腰间，全身尽是酥麻瘙痒的感觉，惹得久未散去的肿胀感觉，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脑海里如此难受的感觉，但身体又好像很舒服。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狮鹫兽直接越过了中城区的高墙，落在一片空地上。拉索尔率先跳了下来，观察着周围，不远处的一个高台吸引了他的目光。平台和地面之间有几节台阶阻隔，两根雕刻着法术符文方形石柱伫立在两侧，平台不算特别大，能够宽松得站满十几个人，旁边的地上架着一块倾斜的大石板，上面好像画着什么。他的眼睛又移了回来，打量着双腿有些怪异的童雨，“你怎么了？”

    “呃，啊，没什么，有些不舒服。”童雨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尴尬，脸颊泛红。拉索尔挑了挑眉，兰夜鸣却噗嗤一笑。

    “好了，好了，走吧。”阿莲依轻轻一拍童雨的肩膀，也不顾他浑身一激灵，便向原先拉索尔看到的那个平台走了过去。

    “这是学院的传送平台。斯格瑞恩围绕着水晶之地而建，跨度太大，所以就在学院里各地建造了这些来保证你从这儿到图书馆不需要花上几天时间。”四人跟着她走上台阶，站在传送阵中。这时拉索尔才看清石板上绘制着并不复杂的地图，应该是学院的平面图，标注着各个传送阵的位置和所在地名称，平台的地面上也镌刻着环形的符文，那些符文突然浮现起淡紫色的光芒，与石柱上的符文一起，光芒将他们笼罩，他的眼睛一时失神，反应过来时面前的景象已然大变。

    不远处就是一栋双层的五边形建筑，中间的顶部冠以一碟形穹隆，外观上高出四周的屋顶。距离他们最近的五边形的一边前是巨大的弧形台阶，六根优雅的爱奥尼圆柱拖着上端雕刻的山花，那里就是正门了。建筑的左侧有一个较大的湖泊，联通着一条小河，外围一圈爬满绿藤的低矮石墙将房子、湖泊和一大块绿地圈了进去，他们此刻正站在石墙的开口处这个传送阵就在这庄园的门口！

    阿莲依推开与腰平齐的木栏门，左手比了一个“请进”的姿势，“这里就是你们以后的家了，房间你们自己分吧。现在，把你们的入学卷轴交给我，记得先往里面注入自己魔力。”

    收好四人的卷轴，阿莲依走上传送阵，回头微笑道：“好好休息，别墅里的东西都已经安置好了。”

    目送阿莲依消失在紫色的光晕中，四个忐忑的少年相互对视，对方眼中惊叹是如此显而易见。“走吧，先进去看看。”夔天仁在最前面，带着他们穿过绿地间的石路，走上台阶，不禁抬头惊叹于雕刻家鬼斧神工的手艺他们大多数不会法术，却仅凭双手就创造出如此优美的作品。穿过门廊，进入别墅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前厅，两旁嵌入墙体的立柱上放着水晶灯这种利用魔法水晶制作的照明物品极其奢侈，却也十分实用，只消施展一点极其轻微的法术流动便可以自由开灭，即便是刚入学的新生也只需一抬手的动作。

    童雨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踩着脚下柔软的地毯跑到前面，来到五边形别墅的中心一个圆厅，环绕着一圈通往二层的圆梯，抬头就是整栋建筑的弧形穹顶，上面绘制着彩色的神图。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二层，消失在其他几人的视线中。

    兰夜鸣站在圆厅的中心，端详着这里面的每一幅挂画，每一处雕刻，即使是在蔚蓝公爵的府邸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惊叹，这是一种另类的建筑风格，张扬个性，不拘一格，却又高度协调，最基本的几何形体构建起整栋别墅，绝无生硬之感，简直太美了。

    “楼上有两间卧室！靠湖的这间是我的了！”二楼突然传来童雨欢快的吼声。

    “你这家伙，给我留一个！”一直沉稳的拉索尔此刻也放下架子，为了夺取二楼的房间，他直接从中间跃上环梯，飞速跑完剩下半段。

    兰夜鸣无奈地笑了笑，夔天仁从一旁的屋子里走出来，说：“一楼有两间卧室，不过在另一边，看不到湖。”

    “楼上的我们也抢不过啊。”

第十九章 别墅

    餐厅在一楼，长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丰盛的晚餐。

    “我觉得，这个厨房和餐厅就是摆设，我们总不会一直自己做饭吃吧。”童雨的嘴里塞满了鸡肉、火腿和面包，含糊的话语还是能够让人勉强听懂意思，“还有，咳咳！”

    拉索尔递过去一杯葡萄汁，一脸嫌弃，“你就不能一次往嘴里少塞点东西吗。”

    透过旁边巨大的落地窗，兰夜鸣凝视着夜幕下的草坪和平静的湖面，皎洁月光映衬着万物生灵。

    “这算是给我们的优待吗？”夔天仁不紧不慢地咬着面包片，“这可不像是四个新生的宿舍。”

    “也许吧。”拉索尔把生菜包裹着的鸡肉咽下肚子，喝净杯中最后一滴葡萄汁，又拿起一个青涩的苹果在手中把玩，面前放着一碟吃了一半的蔬菜沙拉。

    “精灵都这么喜欢吃，植物吗？”

    “你废话还真多啊。”

    兰夜鸣笑了笑，“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本就与众不同，不然也不会遇到一起，并肩作战了。”

    一层和二层各有一个洗漱间，也就是两人共用一个。兰夜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赤着上身的夔天仁正要进去。

    “你身上这，是什么？”

    “夔门的血统印记。”夔天仁的身上布满了黑色的怪异纹理，像是黑色的火焰附着全身一般，火焰中又好像有一只什么生物在凝视着，蜿蜒盘旋。

    “夔门魔铠？”

    “嗯。”

    “夔门的人，身上都是这样的吗？”

    “不全是，大多数只有一部分。”

    “一部分？这就是说。”

    “印记越多，力量越强。”

    兰夜鸣看着他走进去，关上门。他还不清楚全身的印记到底意味着什么，这几个新同伴给了他太多惊喜。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白皙的肌肤没有一点伤痕，下面却潜藏着诡异的鬼藤。

    “你就不能等我洗完再进来吗！”叫嚷声从圆梯尽头的二楼传来，是拉索尔。

    兰夜鸣突然很庆幸自己没有住在二楼，但又有些苦恼让他们两个住在一层。

    早上，兰夜鸣拉开窗帘，透过落地窗照进别墅内的第一缕晨光抚摸着他白皙的皮肤，驱散一身寒意。他披上衣服拉开门，入目处，空旷的圆厅中放着一个包裹，上面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他走了过去，拿起纸片慢慢展开，读起上面娟秀的文字。片刻后，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包裹，蹲下身子把它解开，摸出了一块掌心大的水晶，呈八边形的扁平状，像是块令牌，一面刻着校徽裂纹龙印，半透明的银白色水晶上，那闭着双眼的龙仿佛石化一般。他翻过水晶，另一面上，是被符文环绕着的他的名字。

    童雨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顶到了什么东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眸似曾相识。

    “哇啊！”

    “噗嗤，好可爱啊你。”阿莲依玉指轻点他的额头。

    “你干什么？”童雨感到自己的身体燥热不安。

    不知是不是看错，阿莲依顾盼流离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怜爱，好像穿透了自己在望着远方的另一个人。“和你父亲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突如其来的轻柔语气让他有些失神，话音仿佛远隔千里而来，缥缈不定地绕过耳膜，直入心海。

    “不过你打算像头猪一样在这里睡一天吗？”阿莲依画风一转，翘起丰满修长的腿翻身下床，拉开阳台的落地门，贴身的蕾丝睡裙在清晨微风的吹拂下勾勒出傲人的身材，抬起双手伸了个懒腰，“嗯呼。”

    童雨别过烧红的脸，一言不发地捂着被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在这里换衣服吧。

    “好啦，姐姐去洗澡了，赶快穿衣服吧。”童雨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立刻掀开被子伸手去抓衣服。

    “都已经中午了。”拉索尔打着哈欠走下圆梯，童雨正趴在餐桌上无精打采地啃着一条火腿肉。前几天的奔波劳累已经快把身体弄垮了，在小旅馆休息得也不是很好，昨晚是真正的一次放松。

    “人已经到齐了，可以说事了吧。”夔天仁抿了一口葡萄汁，看着阿莲依。

    此时的阿莲依已经换上了一身乳白色的修身长袍，点缀着的金丝无比华贵。“你们四个从今以后就是一个小队，而我，是你们的小队导师。”她靠在椅子上，打量着别墅内部，“该添些家具了。”

    兰夜鸣扶着脑袋盯着眼前杯子里紫色的果汁：“小队导师，我听说是一些高年级才有的。”

    “学院会对武学院的一些新生特殊培养。以后你们还是正常生活，有事的时候我回来通知你们。”斯格瑞恩学院分为文学院和武学院，二者的不同就在于是否具有法术天赋而学习如何战斗，但在基础的文化学习上是相同的。所以，斯格瑞恩不只是瓦特伦世界最盛产战士和法师的地方，从这里走出去的诗人和艺术家同样闻名遐迩，各地政坛也活跃着许多斯格瑞恩毕业生的身影。

    “有事的时候？”拉索尔刚刚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伸向苹果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两秒钟的时间，最后还是把那个青色的苹果拿了起来，“我一直以为导师是来指导我们东西的，可不是来找麻烦的。”

    “我说了，你们以后是一个小队，小队导师，就是头儿，不过你们还要有一个队长作为指挥者，就是你了天仁。”

    夔天仁放下绘着彩纹的茶杯：“有事是指什么，比如？”

    “比如”阿莲依的眼睛打了个转，又落回夔天仁的身上，“明天。”

    “明天？”四人有些惊呼。

    “明天破晓我们就出发。这次的任务不简单，好好准备一下自己的装备和行李。”阿莲依起身向圆厅走去，看着她款款婀娜的背影，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打得什么算盘。

    “这也太快了吧，我们昨天才到这儿来。”

    “我们去哪获得装备补给，之前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夔天仁道。

    “就在这儿咯。”阿莲依走到圆梯下方空旷的角落，左手如同一朵彩云翩翩拂过，蓝色的光晕不断涌出扩张，原先空无一物的墙壁慢慢显现出一个五边形的门，上面刻着一圈符文，“把你们的校印拿着，四个人同时放上去，让他记住你们的气息。”

    兰夜鸣将一块八边形的水晶令牌递给拉索尔，“这是你的。”

    拉索尔接过来，看到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拉索尔风语”。几人一同走上前，将手中的水晶校印同时按在符文门上。校印上的裂纹龙印流露出淡蓝色的光芒，与符文光晕交相辉映，四束光流犹如血液一般顺着校印的纹理涌入符文之中，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光芒，终于，周围黯淡了下去，一切又恢复如常，校印回到手中，只是五边形的符文之门仍然留在那里。

    “不进去看看吗？”阿莲依在旁边笑着。

第二十章 地下室

    夔天仁伸手去推门，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如同泡沫被戳破一样，符文之门烟消云散，一条漆黑的通道道顺着楼梯向下延伸，两旁的水晶灯顺次亮起，照亮通途。他慢慢走了下去，其他三人跟在身后，阿莲依却没有动。

    楼梯没多久便下到尽头，一扇相同的五边形符文门立在面前，这次却自动消散，后面一条甬道，同样由水晶灯照亮。甬道两旁有几扇门，他们对视几眼，决定挨个打开看看。

    夔天仁推开第一扇门，水晶灯兀地亮起，照出一排排木架。他们走了进去，看到不只是架子上，墙上也挂满了琳琅满目的武器。

    拉索尔取下一柄刻着精灵纹理的长弓，拨弄了两下弓弦，又从身后堆满羽箭的架子上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作势拉开，箭头带有四个短小尖锐的菱形倒刺，确实出自精灵族的工匠。他的眼睛从箭上划过，落在那一排架子上。

    兰夜鸣手上转着一根小臂长短的木枝，这种法杖一般是用来临时防身，不耐用却很方便，是从刚才经过的架子上随手拿来的。他抓过一个卷轴，展开来看了看，又拿来另一个，都是空白的，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利用这些空白的卷轴制作出自己需要的法术卷轴。

    夔天仁穿过几排架子，走到一个宽大的桌台前，上面放着一些小工具和其他奇怪的东西。他的手跟随移动的步伐拂过桌面，突然停了下来，目光注视着手掌，这时，童雨走了过来，说：“她就是让我们来这儿拿装备吗？但这好像，太多了。”

    “没错，这里的武器足够装备一支规模不小的部队了。”夔天仁放下手臂，看着其他人慢慢靠了过来。

    “这里，好像不止有我们几个。”拉索尔冷峻的面容从木架的阴影中浮现。

    “什么意思，你别吓我啊。”

    夔天仁的手再次扫过桌面，这次却将手掌伸向了童雨：“这里，没有一点灰尘。”

    “架子上和武器上也没有落灰，所有的武器，每一支箭上都没有，就连拉开的弓弦上也没有抖落出灰。”

    童雨的手放在了腰间的匕首上，此时的他并没有背长剑，但目光扫过，冲到最近的架子上拿到武器并不费事。

    “我相信阿莲依。”兰夜鸣说，“她应该了解这里，既然把我们带进来，就不会有什么威胁。说到底，我们对这里还完全没有了解。”

    “嗯，先去下一个屋子看看吧，小心点就是。”夔天仁说着向门外走去。

    拉索尔拍了拍童雨的肩膀道：“你能再胆小点吗？”

    “这是谨慎！”

    “我怎么看你汗毛都竖起来了。”

    “要你管，长耳朵！”

    夔天仁转动把手，推开对面房间的门，老旧的门栓发出铁锈摩擦的响声，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扑面而来，像是珍藏了许久终于得到释放一般。在水晶灯的光亮下，他们看到了一排排酒架、大小不一的圆木桶和玻璃柜。拉索尔看着那些水晶灯，和上一个装备库房不同，那里的灯散发的是近似于白天的自然光，是专门用来照明和工作的，而这间酒窖的水晶灯则散发着淡蓝和淡绿色，像藤蔓一样蔓延在整个房间，让他有一种奇妙的静谧感，好像他仍然在精灵树林中小憩。一颗颗水晶镶嵌在墙壁上的树根般纹理中，蜿蜒向上，拉索尔抬头顺着那“树根”看去，竟一时不知所措，也明白了那奇妙的静谧感从何而来。每一道纹理在上方交汇，被刻画成繁茂的枝叶，水晶灯点缀其中充当果实，绘成一个森林的穹顶。整个穹顶并不是一个平面，而是一个向上隆起的圆顶，隆起的那部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从中间雕凿出一根根枝杈，层层叠叠犹如真正的密林，穹顶的最上方那里，好像放置着一个稍大的光源，像太阳的光芒穿过林间缝隙洒在幽暗的林中草地，那光芒穿过“枝杈”，经诸多水晶灯面的反射，将通亮的光芒照向整个房间。如果说瓦特伦还有谁的工匠能够创造出如此鬼斧神工之作，那一定是北境之北的矮人。

    “咕噜咕噜呼。”童雨放下一个大木杯，砸了咂嘴，一只手扶着旁边的大木桶，“这是我喝过的最好的啤酒！”

    “你就不怕被毒死。”拉索尔一脸无语地走过去，拿过木杯将剩下的啤酒倒进嘴里，温度还很低，冰凉的水流顺道而下贯通肺腑，“是矮人酿制的，我在王宫喝过，只有他们能弄出这种独特的味道。”

    “我还以为这栋别墅里只有葡萄汁呢。”

    “天知道谁这么有闲工夫把一个酒窖装饰地想王宫一样，还不如多接济接济平民百姓呢。”童雨靠在木桶上，抬着头仰望那片穹顶，“走吧，看看下一个。”

    如果说酒窖是一片静谧的森林，那这里就是深邃的星空。是真正的星空！

    周围一片黑暗，却被头顶无数星辉照耀，宛若置身于璀璨银河流星。

    “哎，什么啊？”童雨看呆了上方的风景，却在黑暗中撞上了什么东西，用手去摸索到一块凉凉的石板面，眼前开始浮现出浅蓝色的光芒一块巨大的水晶圆桌蛰伏在黑暗中慢慢发出微光，周围散布着水晶座椅，仿佛是因为发现有人光临而现身迎接。

    童雨坐到一把椅子上，并未传来预想中水晶的坚硬感，本以为会有些硌得慌，却感到出奇的舒适，好像整个靠椅都是贴在后背上，“所以这就是我们的秘密会议室？感觉就像那些吟游诗人讲述的传奇故事一样。”

    “我们会成为传奇的。”夔天仁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去看看剩下的房间吧。”

    第四扇门是唯一一扇上面绘着裂纹龙印校徽的，也是唯一一扇自动打开的门。

    幽蓝色的微光充盈着巨大的空间，光源竟是中间那个巨大的圆池。他们走到池边，向下看去，圆形的池壁向下无限延伸，镶嵌着一圈一圈的水晶，散发出的光芒穿越池水一往无前，不知是因为光的缘故，还是这水本就呈蓝。

    童雨情不自禁地探出身子，伸出手想捧起池水，被拉索尔一把拉住：“你疯了吗？”他猛然回过神，有些不知所措，“水里面好像有，有东西。”

    “我倒是觉得，与其说是水，不如说更像是油？水的形态要更散一些。”兰夜鸣注视着幽蓝的池水驻足不前。

    四周突然犹如千万只恶灵耳语不绝，诡异的声音像丝线穿透大脑，这时他们才注意到了之前因为池子神奇的光芒而忽略的其他东西。

    数十个较小的圆坛环绕在池子的周围，每个圆坛都被三根雕满符文的低矮小尖塔围起。

    “我的天，”拉索尔的目光慢慢环视整个圆室，“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一柄柄形状各异的武器就像被封印的恶魔一样悬浮在圆坛上，尖塔的符文不断变换着光泽，搭配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其上，诡异而渺茫，耳畔声音仍在，甚至愈演愈烈，像是终于见到了渴望已久的猎物，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狼吞虎咽！

    “我们得走了！”夔天仁喊道，四人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一把将门关上，阻断恶魔的前进，霎时间，一切烟消云散。

    童雨扶着墙大口喘着气，刚才的几米就像经历了一场长跑，“我，我们，还得继续吗？”四人此刻全都盯着走廊尽头那最后一扇门，除了一个把手一无所有。

    “最后一个，走吧。”夔天仁缓缓走去，其他三人紧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前，他停了下来，聆听着门内，没有一丁点声响，他的手握住门把，轻轻旋转。

    卡住了。

    心中有些疑惑，却又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选择去碰那扇门。”

第二十一章 艾蜜莉

    轻柔的女声从背后传来，惊得四人急忙回头，却发现走廊空无一人，宛若鬼魅。只是在不远处的地上蹲坐着一只银白色的小奶猫，浓重的违和感不止于此，还在于鼻梁上架着一副小眼镜，如果在别的地方看见她，一定会觉得可爱至极，然而现在四个少年却随时准备上前把她大卸八块。

    “哦，看来我得自我介绍一下。”那只猫歪着小脑袋，嘴巴只是微微蠕动就发出了清楚的话语，“我叫艾蜜莉，上一任主人习惯叫我艾米，是这栋别墅的管家。不好意思有些睡过头了，没来迎接我的新主人？”

    童雨感觉到她的眼神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自己，他看到那只猫笑了笑（如果可以理解为猫在笑的话）：“你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

    “这就是选择我们住在这里的原因吗？”兰夜鸣带着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谁知道呢，我只是突然被唤醒，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猫咪的语气有些伤感，似乎是在怀念着谁。

    返回别墅的圆厅，已经到下午了，阿莲依消失了踪影，四人有些疲倦地坐在餐厅的椅子上。阿莲依说的没错，的确该布置一些家具了，总不能一直在这里休息。

    艾蜜莉纵身跃上餐桌，迈着优雅的小步，抬起一只猫爪挥了两下，桌子上就摆上了茶和糕点，“看来今天的下午茶时间要提前一些了，顺便来给你们讲解一下。”

    她放下屁股，蹲坐在餐桌的一头，开始讲话：“从今以后我会负责你们的一切起居，只要你们不把这栋房子给拆了。地下室你们也看到了，装备库房是第一间，酒窖是第二间，魔法石议室在第三间。第四间现在最好不要进去，除非在我的陪同下，你们的力量还不足以支撑自己，至于最后，把它忘掉就好了，反正是打不开的。”

    “那个，你说我身上，流着谁的血？”童雨战战兢兢问道。

    “你身上当然流着你的血，只是很像我的上一任主人。”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猫咪的小爪子扶了扶眼镜，意味深长道：“和你一样，也是在这里迷路的孩子。”

    童雨正要继续追问下去，兰夜鸣却打断了他：“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我们先去准备吧，没剩多少时间了。”童雨一脸不满地跟着走向地下室的装备库房，“你干嘛打断我？”

    “你没发现她不怎么想谈起上一任主人吗。”

    “我觉得她挺喜欢他的啊。”

    “正因为喜欢，才不愿回忆。”

    夜里，童雨从架子上抽出一柄又一柄长剑挥舞，寻找着最舒服的手感；夔天仁在另一端找到了药柜；兰夜鸣坐在工作桌旁边，面前堆满了卷轴和半成型的头骨；拉索尔在他旁边，也在用卷轴写着什么。四个人一直忙碌到很晚才去睡觉。

    ...

    漫无边际的冰冷海水和黑暗包裹着兰夜鸣，他不断地挣扎也无济于事，穿越时空的低语在脑海中涌动，恐惧生灵最原始最强烈的情感席卷全身，仿佛从亘古中走出，一阵幽蓝色的微光照亮了周围，水纹在眼前激荡，一圈圈水晶环绕通向无底的深渊，那里有谁在呼唤他的名字，却不是他现在的名字，那是原初的真名，在万物伊始。

    兰夜鸣坐在床上，身体感到无比的冰冷，却仍然汗流浃背。他走去洗了把脸，看了看镜子中那张白皙的脸庞，两缕银丝悬挂着水滴垂在两边。他想去倒一杯水喝，从枕头下摸出一根短杖他从库房拿的用来防身，短杖的顶端浮现出一团银光，推开门走进圆厅，发现长廊另一头的大门是开着的。他举着光走了过去，穿过铺着地毯的长廊，来到了门外，夜晚的凉风吹拂着睡衣，让他从阑珊的睡意中清醒过来。

    童雨坐在别墅前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他靠了过去，坐在旁边，熄灭了法术光，收起短杖。

    “怎么了？”

    “我，做了一个梦。”

    “是噩梦吗？”

    “不，我也不知道。很冷，都是冰。有人，一直在叫我，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看不到他，但我知道他在不停地叫我。我去过那儿，小时候。”

    “介意给我讲一下吗。”

    “小时候，我父亲总带我上山去放羊……”

    东方的远天还未放亮，别墅内已经无人沉眠。

    兰夜鸣拄着一根崭新的橡木法杖，底部嵌着铁块，上端镶着一块掌心大的透明水晶。腰上的挎包和身后的背包装满了东西。

    “比你之前那根破木杖强多了。”拉索尔背着长剑和弓，腰间插着两把短刃，手里握着的箭袋顺势挂在背后，又从地上提起一个斜挎包。

    “你那里面放着备用箭袋吗？”童雨身上的装备倒是十分利索，黑色的紧身风衣后背着长剑和一个不大的背包，“弓箭手可真麻烦。”

    “不知道这次到底有多长时间，只能多带些备用。倒是可以法术作箭，不过我还没到那个级别。”

    夔天仁抹了抹手，拉紧了背包的肩带道：“出发吧。”

    他们穿过圆厅长廊，推开大门，黎明前的世界仍万籁俱寂，脚下的白石路在木栏门处停止，那里立着一个小信箱，上面的箭头被人立了起来有人送信过来。

    夔天仁拿出校印，按在信箱上，箭头到了下来。他打开信箱，拿出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屠牛”，“看来我们得去这里和她会和了。”

    “她怎么不自己来？”

    “她可是个什么公爵，既然要在校外会和，这次的任务肯定要掩人耳目。”拉索尔一脸鄙夷地看着童雨，“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兽人的粪便吗？”

    “要不就我们两个去吧。”兰夜鸣看了看夔天仁。

    “听起来不错。”

    他们穿过传送阵，那里已经停好了一辆马车，车夫载着他们在黎明时分穿越西部外城希敏约格，由加拉尔之门离开了斯格瑞恩学院。在一切都在沉睡的时间里，没有人会注意到一辆送货的马车，就像清晨摆摊的小贩一样普通。

    马车停了下来，拉索尔掀开破油布跳了下来，大口呼吸着空气。他立马认出了这里屠牛旅馆的后院，那间他们曾住过一晚的屋子就在旁边。

    “现在满身的，”童雨翻下车，拉开风衣闻了闻，“满身的调料味？你告诉我怎么掩人耳目。”

    “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准备好花瓣沐浴啊。”暗紫色的束身袍勾勒出曼妙的曲线，阿莲依站在院子中央，两个佣人走过来默不作声地将马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

    “吃饭了吗？这里还有些烤牛肉，乳酪面包和热甜茶，我还加了点牛奶，要来点儿吗。”阿莲依的脑袋歪向一旁摆满食物的小石桌，“未来一段时间都不会有这么可口的食物了。”

    夔天仁看着已经开动的童雨，耸了耸肩，拿起一块面包，夹了几片牛肉进去他们的确没怎么吃东西，“我以为这个普通小店只卖一些麸皮面包和淡啤酒。”

    “那你怎么以为我会在一个普通的破店里和你们碰面呢？”阿莲依鬼魅一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清的声音说道。

    夔天仁拿面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语气有些抱歉道：“我以为，这只是因为当时我们在这里见面的，我。”

    “天仁，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简单的，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凭‘我以为’认定的。”阿莲依捋了捋发梢，眼睛并没有看他，“你是队长，是他们的领袖，你所做的每一个抉择都关乎他们的生死。你的责任不只是完成任务，还有保护好你的同伴。有些事情多问问他们，人都是各有所长，而领袖负责把所有的长处集中起来。”

    夔天仁的手僵在那里，一直未动，眼睛注视着面包，好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在反省自己而不知所措。阿莲依走到他身边，拍了拍肩膀道：“不过，一个领袖的首要任务，就是能够认清挫折。如果你都被压倒，那就别指望其他人能挺过去了。你在任何时候都不能陷入迷茫，因为你就是他们的路标。”

    夔天仁眨了两下眼睛，又恢复了往常的精神，张嘴咬下面包，阿莲依的声音也稍微大了起来：“等到马车上的货卸完，我们就坐上车出发到小镇外，然后步行。”

    马车在一片乔木和假叶树林停下其实这附近都是这种假叶树，枝茎粗厚，耐寒耐旱，现在三月份正是花期，一朵朵白色点缀着，让人忽视了顶端细小的针刺。

    很快，马车便消失在视野中，四个人在阿莲依的带领下避开道路，进入树林，朝着西北方向行进。

    周围高大的乔木将原本微弱的晨光阻挡地严严实实，也让原本就冷的初春早晨更添几分寒意，不过童雨并不是特别怕冷，可能是他擅长冰系法术的原因。他看到前面的兰夜鸣突然停了下来，便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抬起头树枝上落着一只乌鸦，漆黑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不知道是不是也在看着他们。

    “怎么了？”

    “看来，这趟旅行并不孤单。”

第二十二章 渡鸦

    渡鸦因其食腐的特性，常出没于战场之上，与尸体为伍，同死亡作伴，亦被称为死亡之鸟，象征着不祥的厄运。但噬族在它们身上发现了能够与亡者产生共鸣的联结，并以此发掘了渡鸦的能力，开始驯养。

    渡鸦也是曾经兰家的家徽，却是作为祈愿胜利之鸟。对渡鸦的了解，兰夜鸣再清楚不过。

    他拉上了兜帽，将整张脸盖在阴影之下，轻声说道：“是噬族，我们被监视了。”他想不明白，阿莲依已经在尽力掩盖这次任务的存在，却在刚出发的路上就遭到监视，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而且，为什么会是噬族，那只渡鸦的眼睛中流转着噬族的法术，将目视所及全部传到千里之外。“阿莲依？”

    “别说话。”走在最前面的阿莲依不知何时也将兜帽拉过头顶，整个身体被斗篷笼罩，发出轻微的声音，“情况有变。我说过这次任务不简单，现在就开始，不用太快，保存体力，随时准备战斗。”

    看着拉索尔抽出腰间的一把短刃随意的旋转把玩，兰夜鸣甚至开始质疑这次任务的正确与否：他们四个只是刚入学的新生，仅仅在初级学院经历基础学习和简单实操，如果不是天赋过人并且遇到了几个同样出众的伙伴，自己甚至已经葬身内极海，或者成为兽人的晚餐书中有对兽人吃人的记载。而阿莲依，作为一个公爵，身上的力量虽然还不清楚但绝对不是他们可以企及的层次，一个对她而言都不算简单的任务，却带上了他们四个，天晓得到底为了什么！

    但事已至此，又能怎样呢。一支队伍里最不能出现的是质疑，至少现在，他很信任周围这几个人。他们三个人都是很可靠的战斗力，单兵作战能力都很强：夔天仁作为队长拥有最强的力量和防御属性；童雨的速度达到了同龄中诡异的级别，又加持冰属性的法术；拉索尔的属性最为综合，擅长各种距离的战斗，作为游侠又能提供全方位的支持。而自己，是唯一的纯法系，角色的定位使得他的站位最为靠后，也最能够纵观全局，无比适合辅助和指挥的任务，但也是整支队伍最为薄弱的一环。至于阿莲依，兰夜鸣这才发觉自己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小队导师其实不甚了解。

    一路的胡思乱想，兰夜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暗笑自己在这种情况还能走神。他看着走在最边上的拉索尔，他的眼神几乎没在一个角度停留超过三秒，他一直都保持这么高度的警觉吗？而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折了一根草叼在嘴里，他倒是自在得很。

    他们闲步前进，下至谷曲，然后环山慢慢往西，再向北行。两三天的行程很快过去，倒也没什么事情发生。

    中午，太阳高悬头顶，温暖的阳光抚慰着心灵。他们在一条小溪旁的石滩上休息，用黑面包和腌肉充饥。

    兰夜鸣用力撕下一块面包，配着一小块冷肉在嘴里咀嚼。这种黑面包很硬，口味有些发酸，但能让人更不容易感到饥饿。他看着旁边涓涓溪流打磨着卵石，将手伸了进去，冰凉的感觉从指间传来。“这里以前是河床吧，小溪是带不来这么多石头的，周围也没什么高大的树木。”

    “应该是的。”拉索尔环视一眼周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兰夜鸣望着远方的山峦，那洁白的雪盖，“我没怎么出过门，所有的东西都是从书里看的，所以一直想亲眼见证书里面记录的东西。”

    夔天仁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我们陪你。”

    陪你看遍万水千山。

    阿莲依突然说：“吃完东西准备上路，越过这条小溪，就完全脱离的斯格瑞恩的掌控范围了。”

    “‘掌控范围’的意思是？”兰夜鸣停下的咀嚼。

    “今天上午我们走过的地方，是学院自身视野的最远端。”

    ...

    这些时间，他们已经学会了在沉默中赶路。

    拉索尔看着上方不断西移的太阳，周遭沙沙作响的树叶，地上斑斓纷杂的影子，他猛然回想起第一次到那个小镇上的场景，他在街道上听到了声音，感受到了黑影。现在，他已经听不到任何鸟的声音。

    “那个小镇，是在学院的掌握中吗？”拉索尔打破了沉默。

    “一部分吧。”阿莲依随口答道。

    “那里常有暗夜精灵吗？”暗夜精灵是精灵族中最为善战的一支，他们暗紫色的皮肤和深色的长发是最明显的特征。暗夜精灵尤其擅长在夜间作战，他们独特的视力在黑暗中能够洞察一切，犹如白昼，黑暗也会增强他们的力量。

    阿莲依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几天前，一伙暗夜精灵到镇子住下，今天凌晨在我们之前离开了，眼线没有发觉他们究竟去往哪个方向。你不是跟随精灵王而来么，他带有暗夜精灵的随从吗？”

    “没有，所行随从只有风精灵。风暴领主只是暂领‘精灵王’的头衔，其他各族并不完全在他的掌握中。”

    “我还以为所有的精灵都听你那个精灵王的话呢。”童雨扬了扬嘴里的草已经换了一根新的。

    “很多年前精灵族的确是有统一的，但战争和别的什么原因让他们分裂，各族由自己的领主掌管，就像现在的北境和噬族。”兰夜鸣回答了这个问题，“上次大战中风精灵率先占领了旧精灵都城，被联军认可，风暴领主因此被立为精灵王。暗夜精灵同样战功卓著甚至更胜一筹，但他们还是选择了更为温和的风精灵。”

    “所以他们是最不听从精灵王号令的精灵，我听到他们无数次谈起关于暗夜精灵的问题。”拉索尔道。

    “所以他们会和这次任务有关？”夔天仁问道，“因为什么原因呢？”

    “追求力量，夺回他们认为本属于自己的东西。”阿莲依的声音陡然冰冷起来，仿佛一个陌生人。

    “力量？你还没告诉我们这次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夔天仁说道。

    “等找到线人再说，不过现在来看，事情很可能有变。”

    童雨说：“那我们还不赶快走？”

    “那只侦查渡鸦不是今天刚刚存在，它已经呆了有一段时间了。”兰夜鸣突然插嘴。

    “什么意思？”

    “他们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甚至不知道队伍里到底有谁，直到今天亲眼看到。他们到现在还没有袭击我们的原因太多了，可能是想等到晚上下手，可能在等着我们自己走进圈套，还可能是因为，我们中间有一个公爵，身份和实力之大让他们必须请示才敢行动。”说着，兰夜鸣看了阿莲依的背影一眼，她没有动，还在走路，“我们什么都不清楚，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因为一旦开快速行动，我们四个跟不上她的节奏。”十几年的生活，他见过蓝家的各种行动，其中就包括蓝家主蔚蓝公爵的单人行动或几个精英协同，一个高难度的任务中，队伍里成员的实力最好相似。而阿莲依，曾听到卫兵喊她“公爵”，单从地位上就已经和蓝家主以及精灵领主相等，实力也绝对不弱。他扶着额头：所以为什么要带着我们几个啊！明明自己一个人更适合这次任务。

    阿莲依笑了笑：“出色的分析，你很适合任务谋划和战场指挥。”

    兰夜鸣小声嘀咕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么现在，就是检验你真实水平的时候了。”阿莲依停了下来，语气也渐渐平淡，末音甚至有些低沉，就像一头凶兽在面对另一头时，会弓起背部发出恫吓的声音一样。

    “什么？”四人同时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别的，眼前已经有人拦住了去路。

    巨大的日轮垂在西边的山脊线上，透过树干间的空隙传来红色的光芒，映出几个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身影。深色的斗篷下露出两个闪烁着微光的眼睛，注视着前来的行人。

第二十三章 守望者

    莫闻风声，穿林打叶。

    且观残阳，溅血飞红。

    拉索尔看着不远处的身影，乔木的阴影下传来生命的律动，耳朵听到了危险的声音。之前在镇子的街道上，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绝不是因为自己的实力，更可能是他们当时没有必要刻意隐藏自己。暗夜精灵本就擅于隐遁黑暗之中，自己实在有些班门弄斧了。想到这里，他不禁苦笑，右手从下面向后抬起长弓的下沿，左手顺势将其取下横在胸前，“四个人，我们怎么分？”

    话的末音还在回荡，对手便已经开始了行动。

    一个身影瞬间冲至眼前，黑色的菱形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了眼睛，深色的厚重斗篷下伸出一把布满利刃的圆环，反射着橘红色的阳光，向他刺来。

    好快！童雨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产生了质疑，突然又一道身影从身旁冲过，他好像看到了死亡正在逼近，自己却毫无察觉。但这个身影，并不是朝着自己。

    阿莲依扬起斗篷，踏出箭步一跃向前，右手虚空一握五色光芒在手中流转成线，瞬间凝成一柄长戟，那空心椭圆环上的宝石散发出熠熠辉光，一道黄色的闪电轰出，与精灵的圆环刃摩擦出飞溅的火花，激得那精灵向后撤了两步，阿莲依这是已闪到面前，魔戟刺出，圆环相抵，两把武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炫光，交织如画。

    反应过来的童雨抬手抽出剑，向前挥砍，用力挡下迎面一击，剑与圆环相撞，哐当作响。他被震得向后退去，对方的力量太强了，完全无法正面硬拼。

    这时，两支羽箭从左侧射来，延缓了对手追击的步伐，双臂化铠的夔天仁前来，硬生生接下了后一击。他一拳挡开圆环，另一拳向胸口打出，又是“哐当”一声，好像两具铠甲相撞发出的声音。

    “魔铠？”那面具下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女性的声音，很是惊奇。

    另一边，阿莲依只身对抗三人，魔戟凌空挥舞，两三道异色的闪电在身边交错环绕，竟显得游刃有余。“没想到暗夜精灵居然连守望者都派来了。”

    守望者是暗夜精灵中类似禁卫的角色，负责各种危险任务，行事狠硬，他们的出现，必然伴随杀戮与死亡。

    “失敬，千蕾公爵大人。”说话的守望者明显高挑一些，无论是面具还是斗篷都镀着银边，应该是她们的头儿。她说话间，翻开斗篷，数柄飞刀射出，均被闪电一一击落。

    “被守望者的附魔暗器打中，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呢。”阿莲依轻蔑一笑，手中魔戟横劈，红黄青三色闪电以更为强横的姿态奔涌而出，一下将三个守望者击退，拉开几米远的距离。

    “不愧是‘贯穿魔戟布里欧纳克’，能与您交手是我们的荣幸。”那守望者队长说。

    “那你只是认为我的武器厉害咯。”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是我失言了，抱歉。”

    “觉得抱歉的话就赶快离开，别搅这趟浑水。”阿莲依的语气冷淡了起来。

    “这正是我等先锋部队前来于此的目的。领主希望您能够主动退出，暗夜精灵不想与您为敌。”

    “如果不想与我为敌就让你们的人撤走。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是你们横插一脚。”

    “您可以独善其身，但您的四位学生呢？”

    阿莲依斜眼看向旁边也已经停手的四人，“如果你们四对四能够解决他们全身而退，我也懒得教他们了。”

    童雨觉得这句话，应该是肯定他们的实力，但总感觉怪怪的，好像没听过这么表扬人的。

    “无论如何，请您仔细思考。告退。”剩下三名守望者退回她的身边，四人一同隐遁入树林的暗影中消失。

    “她们，就这么走了？”童雨有些心虚地问道，不出意外地换来了拉索尔的唏嘘：“你想追上去一挑四我不拦着。难道你想和她们继续打下去？”

    童雨耸了耸肩，他很好奇这些所谓的守望者只是来给一个忠告让他们离开？回想着那个守望者所说的话，好像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千蕾公爵？这就是阿莲依的贵族名号吗，看样子还不低，三年前的那个蛮族老巫，如今眼前的守望者，都知道她和手里那形状奇怪的魔戟，而且暗夜精灵的领主还说不想和她为敌。这个女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他不知道，或许这也是她这么迷人的另一个魅力吧。他晃了晃脑袋，把一些奇怪的想法从脑子里到了出去，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思绪一闪而过，对，她说过……

    “先锋部队，她们只是先锋，暗夜精灵还有主力部队，那可不只是一支四人守望者小队这么简单的了。”兰夜鸣开口说道。

    “那是我想到的！”童雨感觉自己受到了侵犯，一种不可饶恕的侵犯！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

    “那就意味着后面还有更难的战斗在等着我们。”拉索尔走到一棵树旁，用短刃划开树皮，拔下他刚才射出的箭，收回箭袋，“那会是一支守望者军队。”

    “她在警告我们。”

    “我们都听到了。”童雨没好气地说着。

    兰夜鸣继续说：“不只是口头警告，她在告诫我们暗夜的主力正在赶来，但他们还在路上，并不在这里；而选择在黄昏作战，是想告诉我们，即使不在他们所擅长的夜间，也能完全威胁到我们。”

    童雨慢慢恢复了平静，说道：“你可没告诉我们会惹上这么大麻烦。”他看向阿莲依，却对上了她无辜柔弱的眼神。

    哦，天呐，该死的女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夔天仁的胳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形态。

    “每一次生死劫难，都是对你们最大的历练。这是变强的最快捷径置之死地，向死而生。”阿莲依转过身，望着那渐渐下落的余晖，话语仿佛穿透了心灵，“你们知道守望者是如何诞生的吗。”

    四人默不作声，静静地聆听。

    “所有的守望者都是女性，因为她们都是女祭司出身，受过月之女神的教导和庇护，然后被挑选出来，经历血与火的洗礼，磨尽心中最后一丝怜悯，手中的祭祀道具变成了锋利的刀刃，身上洁白如月的长袍换上了黑夜的披风和面具。你们以为她刚才对我使用敬语并主动离开是因为她很和善？不，那只是她身为领主仆人应尽的义务，是她收到的任务。”

    “她们并没有真想动手。”拉索尔说道，以他对精灵的了解，她们并没有用什么致命的招式，甚至连伤都没让他们留下什么。

    “如果她们真想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就不会站在正前方迎接我们了。点到为止，她们真的只做了一点点。所以，你们说呢？”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将目光投向一言不发的夔天仁。

    四个人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她们的圆环刀刃，好像并不能刺穿我的魔铠。”夔天仁径直向前走去，“天快黑了，找地方布置守卫吧。”

    兰夜鸣笑了笑：“这个我来。”

第二十四章 侦查守卫

    围着一小簇火堆，他们吃了些黑面包，开始休息，轮流派人守夜。

    打着哈欠的童雨被拉索尔叫了起来换班，这时已经是后半夜了，虽然周围仍然漆黑一片，但隐约已有放亮的趋势。

    童雨坐在一块有些潮湿的大石头上，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末音在暮色昏暝的森林中久久回荡，显得有些孤寂。他望着不远处残存的小火苗已经烧了一个晚上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从他离开家到现在这些天来的经历，已经大大超出了十五年来所知的范畴，他见到了更广阔的天地，更奇怪的人和事，更可怕的世界和更好的朋友。父亲曾在教他法术的时候说过，人生最难的事情之一就是发现别人的长处并去学习他，以及认清自己的短处并去弥补它，这说起来很容易但很多人都做不到。因为无论是谁都会多少被主观所蒙蔽，能否从这之中脱离出来就是一个人实力的一种体现。

    现在，童雨有些理解父亲的意思了。虽然他有些时候是故意的，只是觉得这样子很有趣，拉索尔那家伙表面一脸坦然，但实际上很容易就会激动，只需要稍微的言语和行为挑逗。童雨的表情有一些落寞，这种感觉，几乎没怎么在他的童年出现过。

    在村子里，童雨总觉得自己和周围人格格不入，大概是因为自己是唯一一个没有去过学堂的人吧。就连姐姐也是学习了一段时间后才回家的，毕竟一个猎户的女儿不需要多少才能，而且她还很漂亮。但自己就不同了，父亲作为卫队长很受人尊敬，可自己除了放羊什么也不会。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并不是这样，所有孩子玩的都很好，但到后来，他们都去了学堂，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里，童雨只能一个人，在村子里到处乱转，尤其是在农闲时，一天无事可做。等到下午较晚时，那些孩子会一起回来，他想上去和他们一起玩，但他们总在说一些他听得云里雾里的话，大概是在学堂里的东西吧。慢慢的，失去了共同话题和时间。仅仅在年幼时有过的一段交集并不足以支持维系住关系，陌生感在心底越来越强烈，甚至有些孩子还偷偷取笑他。所以夏天，学堂都放假的时候，也是他最乐意上山放羊的时候。

    后来，蛮族的士兵入侵之后，父亲终于开始教他学习，他本以为自己不再另类，想要去寻找那些儿时的玩伴，却发现那条沟堑，已经宽到无法弥补。自己就像一个怪物被隔离开来，直到那天在树林中，遇到了他们。

    怪物只有和怪物呆在一起，才不会另类。

    黑暗深处突然升起的一句话令他浑身一颤，入目处显得有些朦胧，周围有些陌生，四方暗幕中笼罩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给他深深的压迫感，有些喘不上气。他已经一个人在黑暗中不知不觉的待了太久，身上有些冷，眼前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摊开手掌接住，是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无比熟悉，就像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的一块东西一样。

    他猛然想起当初阿莲依告诫父亲的话，拥有非凡的心智，不可长久滞留于黑暗。

    低头再看，哪里还有雪花。是融化了吗？

    拥有力量之人，长久滞留于黑暗，是无比危险的一件事，即使怀揣着对抗黑暗之心。

    童雨取下水囊，倒了一捧水洗了洗脸，风吹到脸上一阵冰凉，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看着周围不可名状的一切，想到了拉索尔。自己不像他一样能够在黑暗中感受阴影，无法从声音中听到声音；也不像兰夜鸣那样通读各类书籍文献，能对发生的一切进行思考分析；更不如夔天仁那般坚毅沉稳。

    果然，自己要学的还太多。

    他擦了擦额头，又打了一个哈欠，那余烬中的最后一点星火也熄灭了，一小缕青烟飘飘荡荡，湮没在风中。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叫兰夜鸣换班了，到天亮前，还能再睡些时候。童雨扶着冰凉的石面，准备起身，眼睛的余光瞥到了柴堆旁立着的一根短木杖是兰夜鸣布下的侦查守卫，一旦在外围的守卫发现较大型的生命靠近，这根短木杖就会发出微弱的光芒。

    此刻，木杖的顶端就笼罩着一团淡淡的白色光晕。他腾地起身，跑到旁边，迅速推醒众人，压着嗓子喊道：“快起来，守卫有反应了！”

    虽然不能排除是熊或者什么较大体型的动物，但经过白天的事情，童雨觉得还是谨慎些为好。

    拉索尔抹了把脸，他还没睡多长时间，正困得紧，伸腿一脚，踢起尘土盖住了余烬，又胡乱拨弄了两下，起身整理装备。

    兰夜鸣拿起那根短木杖，低声说：“是正北面的守卫。”

    “能判断数量和具体情况吗？”夔天仁问道。

    “我只会最低级的咒式，判断不清，但这个反应，应该不是动物。”

    “准备战斗，慢慢摸过去，散开点。”夔天仁的双臂再次附满魔铠。

    童雨慢慢地抽出剑，今晚没有月亮，不用担心剑身反射的那一点微光会暴露自己。他又想到了白天那几个守望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面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如果真是那样的对手，不管怎样自己都会被发现吧。

    拉索尔将羽箭搭在弓上，向一旁俯身踱去：“我去侧翼。”

    几人慢慢靠近，前方慢慢露出一点火光。

    “暗夜精灵可不会在晚上点火把。”兰夜鸣小声说。

    他们继续向前靠过去，周遭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血腥味飘散进鼻腔引起一阵刺激感，童雨拧了两下鼻子，眼前慢慢出现几个宽大的身影，好像在哪见过。

    “是兽人！”童雨轻声喊着。他觉得看着有些不舒服，自己好像只有左眼能看到。

    “你确定？”

    “不会错的，不久前才刚见过。”

    他们又靠近了一些，身影终于清晰起来。一共三个兽人，披着简单的铠甲只护住了要害，手里拿着破旧的战斧和长矛，还沾着血。他们围住的一头死鹿，身上有巨大的伤痕，是被兽人捕捉的猎物。一个兽人把长矛递给另一个，然后弯腰，用双手抓住鹿的前后四肢，抬起来扛到后肩上。三个兽人转身朝北走去。

    三个人围着阿莲依，此时目光也都盯着她，询问着是否行动。

    阿莲依注视着兽人的背影，童雨看到她摇了摇头，又向前抬了抬。他领会了她的意思。四人待拉开一定的距离后便悄悄跟在兽人侧后方，拉索尔在旁边等着，接着跟随到队伍的后方，手中的箭仍在弓上。

第二十五章 兽人营地

    拉索尔感觉已经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尽管云层遮住了大部分，他还是能看到天空的两端已经开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那是太阳即将升起的预兆。

    那三个兽人的侦察兵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真的会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寻找猎物吗？或者只是顺便抓了一只鹿回去呢？

    这里的空气和土壤十分潮湿，在黎明前应该会起雾。也许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来看看这些兽人到底在做些什么然后安全撤离。要从原路撤退吗？不过他们好像正要向偏北的方向前进，也就意味着，如果兽人的营地真的在前方，那他们离开时就必须从旁边经过，或者绕一个大的半圈不过目前任务的紧急性似乎并不容许他们拖太长时间。

    前方的树林越来越茂密，身为游侠的拉索尔在这种地方处于天然的优势，他可以从任意两棵树干间把箭射入敌人的脑袋，并用短刃熟练地进行近身战斗。而阿莲依的长戟在这种狭窄的地方，随便一挥就会切到树上。不过她应该是最不用担心的人了。

    拉索尔的脑海中还在构思着各种情况的战斗，耳朵却听到了木屑迸溅的声音，没有错，是篝火，前方的影子在颤抖着，因为那火光在不停地跳动，空气也随之扭曲。一条条丝线在他的眼中扭曲拉伸，像波浪一样翻涌，逐渐交织成模糊的画面。就像那天晚上的树林，那群兽人围着篝火。

    “他们的营地，就在前面。”拉索尔说。

    兰夜鸣扶了扶额头，这些家伙的感知能力都这么强的吗？他没有呼唤万灵来侦查情况，是怕像上次一样被萨满捉住反噬一击。不过这次身边有一位公爵坐镇，倒也不怕什么，只是这次的任务情况不容乐观，眼前又是一群兽人，真的不想再惹些麻烦上身。

    阿莲依停了下来，四人向两边散开。他们已经来到了目力能看清前方情况的距离，是在一座低矮的坡后。

    营地被几座小丘包围，不容易被发现，主要由几块林间空地连成，周围有许多树桩，中间分散搭建着数十个帐篷和许多束快要熄灭的篝火。这种两边翘起的小型帐篷是兽人的特色，一般一个家庭用一顶帐篷，在部队中就是一个小队一顶。因此中小规模的兽人部队可以通过帐篷来很快查清数量。

    “能数清有多少帐篷吗。”兰夜鸣问道。

    “太多了，有些被挡住的看不到，在那块圆丘后面。”童雨定睛注视着，飞快地扫视营地，“大概，一百五十到两百。”

    “人头数？”

    “帐篷。”

    “那就是说，我们面前有一支接近六百人的兽人部队？”拉索尔手上的弓慢慢放了下来，侧过头看向同伴，眼神好像在说：恕不奉陪。

    “还有不止一个的高等萨满。”兰夜鸣平静的说。

    “你怎么知道？”

    “我在文献上读到过曾经同兽人发生的战争，超过两三百人的部队就会有较高等级的萨满带领。”兰夜鸣咽了口唾沫，“眼前这个数量，很可能不止一个。这可不是我们上次遇到的那么简单了。这次我们摊上大麻烦了。”

    “那可不一定哦。”阿莲依发出宛若鬼魅的声音，轻笑着。

    “你觉得他们是特地跑来帮我们的？他们上次差点……”

    阿莲依弹了童雨一个爆栗：“终于承认了？”

    四人尴尬地保持了沉默。

    阿莲依说：“我们绕过去，他们的营地东西向不算宽，不需要多长时间。天快亮了，我们还能趁着夜色和晨雾，走吧，小心他们外围的哨兵。”

    夜色覆盖的兽人营地散布着三两成群的夜岗哨兵和燃烧殆尽的篝火，除了沙沙作响的脚步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一片静谧。营地中心的位置，有一顶较高的方形帐篷，四边全部上翘。帐篷里面，一盆炭火迸发着最后两点火星，一头座狼蜷着身子正在休息，旁边的座椅上坐着一个即使在同类中也明显高大的兽人，穿着棕色的长褂，挂着两串干掉的鸡爪，正闭着眼，好像也在睡眠中。突然，炭火旁立着的一根短幡莫名飘动起来，兽人兀地睁开了眼，露出绿色的眼珠。

    五个身影快速地在外围树林间穿梭，薄薄的白雾升腾而起，让人有些分不清究竟是黎明将至还是月如白昼。

    兰夜鸣在灌木丛中快速腾挪着双脚，眼睛不时瞥向右侧的兽人营地，潮湿的雾气吸进鼻腔，脑海中冒出了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这么大的营地，怎么会不露一点痕迹的出现在这里。他转过头，发现拉索尔正在看着自己，好像已经明白了他在想些什么。

    拉索尔说：“那些树桩的痕迹有旧有新，他们应该在这里驻扎了有一段时间。”

    “但从来没有什么人发现他们。”

    “这地方太偏僻，没什么人来，而且还有地形阻隔，不容易被发现的。”

    兰夜鸣摇了摇头，这种解释有些牵强。一个如此庞大的营地不管从光亮、声音还是其他什么方面，总会暴露出一些东西。

    “结界。”阿莲依说道，“有些高等的萨满会使用图腾布置下各种结界来辅助自身的行动。”

    “对了，”兰夜鸣想起了自己曾在书中读到过的东西，但那时年龄和知识尚浅，只能理解大概。“像这么大范围的隐藏结界，不可能只在营地中立一个图腾，应该会在周围放置分支图腾来构建起整个结界。”

    拉索尔说：“那又怎么了，你想去拆了它们？这可不是我们现在的事儿。”

    “他们为了保护分支图腾，可能在其周围放置守卫，就像我布置的那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拉索尔感觉他可能想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我是说，我们已经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了，不可能连一个图腾或者守卫都没有经过。除非。”

    “除非我们忽略了它。”夔天仁突然发声。

    “而它会发现我们。”兰夜鸣看着他说道，脚下的土地开始颤抖。

    ...

    薄暮冥冥的树林渐渐苏醒，朦胧的雾气中走出一群黑色的身影。

    一个披风镶着暗金边的暗夜精灵走了出来，站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旁边，低下头看着靴子旁边的泥土里的脚印，前脚掌的位置有些深，土向后涌，像是匆忙跑动留下的。

    这时，一个黑披风的守望者来到她面前蹲下，向前伸出手，掌心放着一块熄灭的木炭，还是温热的。她旁边走来一个披风镀着银边的守望者，正是曾阻拦过阿莲依小队的那个头领，俯在她身边说着古老的精灵语，悠远绵长，犹如亘古中传来的钟声，迎来同样古老的回应。

    不知所云的交流中，只闻杀意渐浓。

第二十六章 魔像（上）

    脚下的地面快速隆起，像是有什么即将破蛹而出。

    阿莲依跃向空中，手中唤出长戟，两侧尖刃的根部勾住树枝，用力一甩，身体随着戟划出一个圆弧，稳稳落在横枝上，那尖刃竟也没将树枝割断。

    四人见状也纷纷闪至一旁。

    拉索尔身子在半空翻转，左手拿着弓，右手结印，待落在地上，迅速取下一支箭搭上，对准土地隆起的中心射了过去。

    地表因为隆起逐渐破碎，泥土和小石块滚落下来，那是一个近五米高的土石魔像，巨大的体型令人望而生畏，但事情远非如此简单他们周围的土地一块接一块地隆起，最后，四个魔像将他们围住。

    拉索尔默默地把弓收到背后，右手握住剑柄，把长剑抽了出来：“现在怎么办，打还是跑？”估算了魔像的力量后，他认为自己即使在箭上附魔也没办法造成太大伤害，但这么大的体型会滞缓行动，快速寻找路线撤退要比硬碰硬容易得多。

    对手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

    魔像抬起混杂着泥土和碎石的手臂，朝着拉索尔砸去。拉索尔立马向旁边翻滚，拳头把落满腐质的松软泥土砸得深凹下去。魔像的行动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迟缓，巨大的身体和手臂扩大了它们的作战半径，也弥补了一些速度上的不足。有一种你跑得快但我打得远的感觉。

    拉索尔说：“看来它没打算让我们就这么走。”

    “那就干掉它们！”童雨一脚踩上那个魔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拳头，右手提剑，顺着手臂一跃而上，左脚踏住肩膀，双手握剑转身横劈，锋利的尖刃从后颈划过，攻击却并未停止。剑尖在身体脊柱的位置停下，他双脚踩着双肩，冰霜覆盖住脚掌让他稳固在魔像背上，手中的剑没有离开后颈，反而瞬间调整姿势，双手反握剑柄笔直地刺入。

    “！”似乎是一块石头挡住了剑继续深入。童雨的脸上露出了不甘心的表情，手掌不断散发着寒气，仍然留在外面没有刺入的剑身上开始逐渐冻上一层冰霜。

    魔像的头在不住地颤抖，庞大的身体左右摇摆，不知道是因为感受到恐惧还是想把背上的家伙晃下来，脖子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突然，它停止了行动，坚冰犹如一把晶莹的水晶剑贯穿了脖颈。

    “啊”童雨吃力地喊着，双手抓着剑柄就像拉摇杆一样转动，冰刃随着他的动作缓慢地切割，几秒种后，那个半人大的泥土头颅滚到了地上，撞上一棵树干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

    童雨看着拔地而起的魔像俯视着自己，就像三年前的那天一样。那时的他只能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自己却束手无策，那时的他还对魔法一无所知，那时的他软弱无力。眼前的敌人更加强大，但自己也早已今非昔比，一切都在改变。昔日的恐惧在心中再度复苏，就像薪柴激燃烈火，复仇和愤怒的炽焰随之升腾而起。等到燎原之火将最后一丝恐惧吞噬殆尽，那一声砸地的声响如同冲锋的号角，清晰的进攻路线在眼前展开，他好像能够看到自己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一切仿佛拟定好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直到斩下头颅的那一刻，他大口喘着气，混着杂质的雾气涌入肺部，刺激得喉咙有些难受。

    “小心！”好熟悉的声音，是兰夜鸣吗？一个激灵让童雨回过神来，右后方潮湿的雾气贴着他的脖子蠕动，好像有东西在驱赶着它们。脚上的冰立即消退，对着失去头颅的魔像背后用力踢去，身体借力向后方弹射，在地上滚了两圈，被夔天仁扶住。

    那个无头的躯干被另一个魔像打中，倒在地上，压住了树干旁的那颗头。

    “头！”兰夜鸣盯着那魔像喊道，“它们的魔法联结一定在头部。”

    夔天仁握紧附满魔铠的双拳说：“再解决掉一个就走，夜鸣你靠外围。”如果只有两个魔像，就彻底无法限制到所有方向，撤退的安全性要提高很多，到时候只需要保证速度最慢的兰夜鸣能够率先撤离。夔天仁感觉自己好像漏了什么，但魔像的攻击转瞬即至。他把自己的双臂抵在胸前。

    土石与魔铠相撞，就像大钟被敲响一般的震感由双臂流经心脏，再涌过双腿，冲击力将脚掌深陷入土中。

    竟然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拳！他对着身后喊道：“快上！”

    紧挨着他的童雨一脚踩上他坚实的背部，又一步跨上魔像的手臂，准备如法炮制刚才的击杀。

    ...

    拉索尔正准备去支援夔天仁，但另一个魔像已经来到他的身边。本来距离就不算太远，魔像的移动幅度又很大，但他还是觉得它们的速度变快了一些。

    魔像的拳头落下，拉索尔险些被打中。他向一侧翻滚，转身准备跳上那条手臂，不料魔像直接把手臂朝着他挥了过去。他的膝盖顺着惯性跪倒了地上，身体用力地向后仰倒，后背贴到了地上，手臂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他立马起身，这次明确感觉到魔像的速度和反应都增强了一个级别，但周围的环境并没有什么改变，到底是有什么东西增强了它们？

    魔像的攻击再度来袭，拉索尔不断地辗转腾挪，余光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摔倒了地上，一个白色的长东西插在了旁边的土里，是童雨和他的剑吗？他没来得及多想，又一个闪身躲过攻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这样子紧靠他一个人根本无法靠近魔像的头部，但看样子其他人也分身乏术，目前只能各自为战。要怎么跳到这家伙的头上展开攻击，是目前首要解决的问题。拉索尔在左右闪躲中快速思考着，魔像的双拳出击，他翻身从它双腿间滑到背后，突然灵光一闪：他不一定非要跳到上面，也可以让它自己下来。

    魔像还在收回双手，准备转身，拉索尔已经举起淬炼过精灵焰火的剑刃砍向脚后的跟腱位置。精灵的剑以轻盈和锋利闻名，纯正的高等精灵剑几乎可以斩断自然中的任何常见物质，就像他手中这把精灵王室卫队配发的武器。所以即使魔像的身体里混杂着什么石头和硬土，都不可阻挡剑刃的前进。拉索尔在一只脚上左右挥砍两下，斩出一个不小的缺口，魔像的身体向一侧倾倒。他又接着在另一只脚上故技重施，魔像的整个身体顿时失去了掌控，向后倒去。沉重的身体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双手摊在两边。他从肋骨旁的空隙跳上魔像的胸口，又从肩膀的位置跳了下来，手中的剑顺劈而下，割掉了头颅。

第二十七章 魔像（中）

    童雨没有料到魔像的行动如此迅速。

    在他右脚踏上魔像拳头的那一刻，另一个魔像的拳头已经呼啸而至，仿佛预料到他的行动一般。虽然还有些距离，只是擦着边过去，但突如其来的这一下还是打乱了童雨的节奏，身体停滞了一会儿，试图重新掌握平衡。不料脚下的魔像猛然抖动手臂，忽然向下弯曲，又猛地向上，把他抛到了半空中。失去了能够借力的支撑物，童雨只能靠着自身重量下落，这时魔像的另一只手已经挥了过来。他急忙用左手小臂将剑身抵在身前，硬抗下这一拳。他没有夔天仁那样强大的魔铠和肉身力量，在半空中，身后也没有可以倚靠的支点，整个身体就这样被打飞，手中的剑因为手臂被震麻而丢了出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所幸潮湿的泥土上还盖着半腐烂的叶子，缓解了大部分的冲力，但半边身子还是感到肝脏欲裂的疼痛。

    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脑子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般，但现在必须得站起来！他的手随便乱抓，拍在地上，撑起上身。右手握了握，剑已经不知去向。他用力晃着脑袋，企图把那恶心的感觉甩出去，远离自己的身体。

    夔天仁看着童雨的身体飞出视线，手臂上经受的冲击力也随之减弱。“你是队长，是他们的领袖，你所做的每一个抉择都关乎他们的生死。你的责任不只是完成任务，还有保护好你的同伴。”他的脑海里回响起当时阿莲依曾对他说过的一席话，耳朵倾听着童雨躺在地上强忍着的痛苦呻吟声，眼睛死死盯着这个打伤他兄弟的庞然大物。他撤开双臂，又奋力推出双拳，仿佛有一头凶恶的魔兽从身体里嗥叫着奔出，巨大的力量竟然通过手臂令魔像的上身向后仰倒，迫使它向后退了一步才勉强站稳。

    夔天仁没有再管那个魔像，而是转头去看童雨的方向。两发淡蓝色的魂弹击中正在靠近童雨的魔像的胸口，打出了两个小坑，却只推迟了一步的时间，童雨正双手撑着剑慢慢站起来。向前一个翻滚，夔天仁躲过魔像的一拳它已经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过来了。他又看了看童雨，那里还有兰夜鸣在后面掩护，自己还是先尽快处理掉眼前的麻烦。

    魔像迅速调整位置，向后拉开左臂，又握成拳划过半空，向夔天仁袭来。他想起剑之尊者他的叔叔的嘱咐：“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足以支撑过多的魔铠之力。”

    “夔门，绝非懦弱之辈！”夔天仁沉着声怒喝着，就像一只凶兽被万重压迫仍然声嘶力竭想要反抗天地。血液仿佛受到阻塞而停滞，脊背仿佛受千钧而沉重，空气仿佛被污浊而黏稠，肌肉的暴胀与皮肤的压迫相撞像两座山一样挤压着他的身体，胸腔之中，来自亘古的生物在那里低吟，长衫之下无人看见，黑色的流焰夔纹开始翻涌，宛若一条黑色的巨龙。右臂上的黑色晶亮的魔铠开始向后蔓延生长，笼罩在外衣上，攀上了右肩膀，又向下覆盖住右侧整片肩胛骨。远远看去就像附着一层外骨骼。

    一声沉闷的龙啸声从夔天仁的体内迸和而出，双拳相对，触碰的瞬间，黑色的流光顺着一道道裂纹从两拳接壤处不断向后延伸到肩膀，黑光骤然收缩消逝，魔像的整条手臂猛然爆开，化成飞溅的泥土和碎石。夔天仁一个箭步冲上前，拳背横扫，直接打断了魔像的右腿。魔像缓慢地向后倒去，他踩着那条断腿跳到身上，在倒地的一刹，右拳奋力向下挥击，那颗头颅像一个鸡蛋一样被瞬间打碎。

    ...

    兰夜鸣觉得那个魔像明显停顿了一下，就像被什么东西牵绊住了。

    从童雨斩杀第一个魔像开始，兰夜鸣就觉得剩下的魔像有些不对劲，体内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而现在，他对眼前这个魔像又有了同样的感觉，这次的变化，似乎更为剧烈。

    “这些东西会变强。”拉索尔跑了过来，兰夜鸣看到了他身后倒着的那个魔像，“它们的速度和力量都在提升，会越来越不好对付，我们赶快走。”

    童雨这时候慢慢走了过来，顺手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剑。他看了看另一边的夔天仁，说道：“看来只剩下这一个了。”

    “我们已经拖了太长时间，快走。”兰夜鸣说着也看了看另一边，“他的脸色不太好，我去看看，你带着童雨。”

    兰夜鸣跑到夔天仁的身边，见他双手撑着膝盖，汗水如小溪一样划过脸庞，从鼻尖和下巴落进泥土里。他的脸色很不好，嘴唇略微有些发白，一直在大喘气。

    “怎么样，能走吗？那魔像暂时停住了。”他解下腰上的水囊，拔出塞子递给他。

    他一只手搭上兰夜鸣的肩膀，吐了一大口气，说：“没事，快走”说罢，把水囊又推了回去。

    另外两人走了过来，童雨看上去已经好多了，刚才毫无防备的情况受了那一击，让他着实难受了一番，走路的姿势仍然有些奇怪。

    兰夜鸣对他们说道：“走吧。”

    拉索尔看了看身旁，问：“阿莲依呢？”

    夔天仁半弓着腰，呼吸慢慢恢复了平静，抬起头看他，有似乎没在看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我们，先管好，自己吧。”

    几人一起回头，那个仅存的魔像已经开始转身朝向他们。

    “我来拖住他们。”拉索尔向前踏出一步，抽出背后的精灵长剑。

    “我帮你。”兰夜鸣脱口而出，却没想到拉索尔直接转头怼他道：“你还不明白吗！”

    如果魔像的力量真的一直在增强，那么要消灭这个魔像远非之前那么容易，况且还在两人受伤的情况下；如果掉头逃跑，他们两个还好说，可童雨和夔天仁两个伤员怎么办。兰夜鸣当然明白现在的情况，这不是谈感情的时候，也不是他们四人第一次共历生死，他相信拉索尔的能力，能够牵制住魔像并最终逃脱他本就擅长如此。

    “你小心。”几乎没怎么思考，兰夜鸣说出最后三个字。

第二十八章 魔像（下）

    魔像的确变得更强了。

    它几乎已经跑起来了，几秒钟的时间就已经将拉索尔纳入了攻击范围，并提前拉开手臂。这远超拉索尔的预期，这样在它挥出拳头的时候，就正好能够打到他。他本想等它再靠近些的时候，从下面转到身后攻击，就像上次那样，不过魔像似乎也在学习和成长。

    他左脚蹬开地面，身体移动到右侧的一棵树后。魔像没有停下脚步，顺势抬起手，一掌将不细的树干拍断。几米高的树在林间滑落，宽阔的分支把它挂在其它树枝上，就这样斜躺在半空中。地面上的那半截树桩后面，空无一人。

    在童雨斩杀的第一个魔像背上，插着一支箭，周围是一圈黑影圆环。拉索尔站在旁边，拉开弓，箭头校正着目标，最终对准了魔像另一边不远处一棵大树的分叉处。他在一开始射出去的这支箭被他结印附魔，经过很短时间的衍化就能生成影阵，而他可以通过结影印传送到任何影阵的位置，刚才他就是这么做的。之前他不清楚会发生什么，就在那里射了一箭以防万一，现在，他要向兰夜鸣逃走的方向再射一箭，再想办法把魔像往反方向牵制一段时间，等到影阵生成，他就传送到另一边。拉开这么远的距离，足够他安全地离开追上队伍了。

    拉索尔屏住呼吸，松开了拉弦的手，箭脱弓而出，稳稳地飞向目标。

    魔像抬起了手臂，正好挡在箭的轨迹上。

    拉索尔就这样看着那支箭射中魔像的手臂，看着它转过身面对自己，才发现它额头上并没有什么类似于眼睛的东西，而是一个浅凹下去的符文印，并不引人注意。他从箭袋中一下抽出四支箭同时搭在弓上：“风之加护！”四重的风刃交错向前，斩断阻路的灌木和枝杈，却只在魔像身上留下了轻微的刮痕，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到底是什么怪胎。”拉索尔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转身跑开。刚才的攻击并没有阻拦下多少时间，现在他需要另一个撤离计划。他回头看了一眼插在魔像“尸体”上的影阵箭以及即将追上来的魔像，如果那家伙一直追着自己往这个方向的话，到时候再传送回到那个影阵，然后就去追兰夜鸣。虽然可能拉不开足够安全的距离，但也想不到其他什么更好的办法了，这种情况已经没有机会再去结印射另外一支影阵箭了。

    拉索尔左手撑着一块大石头，抬腿越了过去。他蹲靠在石头上，背后那隆隆的脚步声震耳欲聋，左手握住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深吸了口气。

    没有反应。拉索尔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翻身向旁边滚了过去，那块石头被天降的手臂裂成了几块儿。

    拉索尔扶住一根**在外的树根，稳住了身子，看到不远处的一堆碎石和泥土块，哪里还有箭的踪影一定是被这个魔像给踩平了。

    “你是故意的吧。”拉索尔站起身，又搭上一支箭。他和魔像之间的距离刚好在它的攻击距离外一步远（魔像的步距），而它还在因为刚才的攻击调整姿势。他对准魔像头上的符文印之前破坏头部就能解决魔像的原因大概就在于那个符文射了过去。带着锋利倒钩的箭破空而出，距离之短让魔像还没来得及注意到就已经迎面相对。

    银色的箭头顶到符文上，就像射到了坚硬无比的水晶，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符文像镜子反光一样闪了一下，羽箭被弹到一边，魔像仿佛受到重击般向后仰，硬是后退了两步。

    果然，那里就是它的力量源。拉索尔从箭袋中抽出几支箭反握在右手中，中指一勾，挑出一支并用拇指和食指夹住搭上弓，迅速对准那符文射出。他右跳一步，换了个位置，中指再一勾，又射一箭。

    如此一阵的调整位置速射，让魔像踉跄后退，摇摇欲坠。最后一支箭射中符文，魔像双脚本就已经叉开较大的距离，此时再受一击，身体失衡，右脚径直向后滑去，单膝跪在地上，它手臂上插着的那支箭这时散发出一团黑影，在魔像手臂表面迅速凝成一圈圆环影阵结成。拉索尔估算的时间刚好，后撤一步，遁入树后的阴影。

    影阵突然隆起，一团黑影从中涌出，然后渐渐褪下。拉索尔的长弓已经负在身后，手中提着锋刃，踩着魔像冲向上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脖子劈下。

    他和魔像的脑袋一起落在地上，那巨大的身躯也随之轰然倒塌。他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那块符文，倒提起剑刃，刺了下去。随着一下玻璃碎掉的声音，整颗头裂成了碎块儿。他把剑收回鞘中，快速离开了。

    ...

    晌午，林间的雾气早已散去，太阳悬在头顶，温暖的光似乎在慰藉他们疲惫不堪的身体。

    童雨靠着一棵雪松坐在地上，拿着一块硬面包，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一样才去咬了一小口，在嘴里嚼了两下，口腔中分泌不出任何唾液，反而有一种干呕的感觉，就立马吐了出来。他拿起水囊往嘴里倒水，像是把水倒进肺里一样，胸腔急剧收缩，猛地开始咳嗽，喷了一地水。“我感觉自己的肋骨都断了两根，它是不是把我的内脏都打碎了。”童雨的手轻抚着自己的胸膛，另一只手抹了抹嘴，“结果拉索尔还是没跟上来。”

    “他和那家伙纠缠也需要时间，而且我们也没有停下来过等他。”兰夜鸣似乎是在解释什么，但底气明显不足，“我们必须得走远点儿，不能冒着被兽人追上的风险。”

    “那阿莲依呢？她也没了，我一直都没见到她的踪影。”童雨有些没好气地说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拉索尔生死未卜，阿莲依也不见，连给我们带路的人都没了！咳咳。”恐惧和迷茫的氛围笼罩着这支小队，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让他们濒临绝境，也在不断摧残着他们的心智。

    “你冷静点！”夔天仁厉声道，此时的他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只是声音还有些虚，“我们应该相信他们。拉索尔没那么容易死，阿莲依就更不用说了。也许他们现在也正在寻找我们呢。吃点东西吧，我们得尽快回复体力。”

    童雨看着兰夜鸣走到自己面前，弯下腰摊开手掌，里面放着一块乳白色的小方块儿。

    “我带了一些糖块儿，含在嘴里，也许能吃下点面包。”他的脸上始终带着和善的微笑，让童雨紧张的心宽慰了许多。他拿起糖块放进嘴里，说：“谢谢。”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休息一会儿。”兰夜鸣又转向夔天仁，“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要在这里继续等下去吗？”

    夔天仁一只手拿着面包，另一只手扶着额头，说：“你能辨识我们当时走的方向吗，阿莲依带我们走的方向，我记得没怎么变过，她几乎没转过弯。”

    兰夜鸣抬起头看了看天，太阳被一片刚刚飘来的云层遮住，并不刺眼。他说：“日出的方位向北偏了大概六十度。”

    “但那是按照之前的位置走的，现在我们说不定早就偏离了路线，还沿着之前的方向走，很可能会错过目标。或者说，肯定会错过。”童雨说。父亲曾经教过他如何看地图和辨识方位，甚至还从地窖里拿出来一张大的瓦特伦全境地图当作教材他根本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能找回原来的方位。”兰夜鸣说着从挎包里拿出一颗乌鸦头骨，“万灵会指引我。”

第二十九章 奥术师

    拉索尔暗自咒骂着自己的大意，忙于追上队伍却忽视了对周遭的注意，不过这也有身体疲惫和其他一些原因，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和兽人小队遭遇了。

    刚刚与魔像的战斗此时已经让他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重，但兽人的长矛和战斧并不给他喘息调整的机会。危险突如其来，甚至没有机会用弓箭率先消耗一波，他便匆忙拔出两把短刃迎战。短刃虽然锋利轻快，但在矛与斧攻击下却没有足够还手的余地。

    拉索尔在两边同时的攻击中寻到空隙，抬脚踩上斧身，向后一跃，双手将短刃抛出：“风之加护！”

    两把短刃从两侧转出两道圆弧风刃，拉索尔落到地上迅速向后撤了几步，拉出足够的距离，拉弓搭箭。两支箭携着风刃窜出，风刃在前阻拦，带着倒刺的箭头洞穿了两个兽人的身体。

    还有三个。

    短枪从前方投掷而来，拉索尔侧身翻滚躲过，半蹲着取下一支箭，搭上瞄准，又一支短枪飞来，只得再次闪躲。他连躲两次，一个兽人已经来到面前，手斧迎面劈下，划破了肩膀，带出飞溅的血液。他转至身后，直接将箭捅了进去，这时肩膀撕裂的疼痛才传遍大脑。

    “嗯啊！”拉索尔发出痛苦的低吼声。他感到步履更加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花上巨大的力气，牙齿已经咬得不能再紧了。

    短枪射中了旁边的树干，他拔出剑，依循着轨迹径直冲了过去，费尽力气躲过攻击，挥剑了结了那个兽人的生命。浓稠的血浆沾到了他的脸上，他甚至不能清晰地记得最后是怎么解决那个拿着锤子的兽人了，只记得耳边传来呐喊声，自己提着剑在树林里奔跑着，泥土沾满了鞋裤，湿气浸透了衣裳，汗水混杂着血凝在脸上，几乎遮盖住了左眼的全部视力，左臂已经因为肩膀的伤口很难轻松地抬起来。蹒跚的步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停地腾挪着，渐渐的，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占据了整片耳膜。

    他撞到一棵树上，停靠了两秒钟，又继续向前跑去，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个想法：跑下去。

    ...

    “阿莲依有说过最后要去什么地方吗？”童雨说，“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走下去，至少得有个，目标什么的。”

    夔天仁看向不远处的矮山，稀疏的植被掩盖不住裸露的山体，黑棕色的岩石和土壤占据了大部分的面积；目光再向远方，矮山之后隐约是高耸的山峰，顶部似乎还有皑皑雪盖笼罩。“只靠一个方向当然不够，但我们目前只有方向这一个线索了。要么前进，要么返回。”

    “兽人和守望者随时会从后面追上来，除非我们想办法绕一个大圈，不然是没什么后退的机会。所以朝着这个方向前进，是最好的选择，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阿莲依身上了，希望她能回来吧。”

    “要是拉索尔在这儿就好了，起码”童雨的话戛然而止，手迅速攀上了剑柄，“左边！”

    一枚散发着奇异光束的飞弹从林子中射出，银色的剑刃溜出剑鞘，划出一道白色的虚影，将着一团异光打散。

    “奥术？”兰夜鸣举起法杖，射出三枚幽蓝色的魂弹，却只抵消了一枚奥术飞弹，“北境奥族。”

    “这群神秘兮兮的家伙整天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现在还出来捣乱。”童雨对奥族一向没什么好感。奥族与陨族同为北境人族之一，领土范围就在其东北方并且相互接壤，但不常与其他人族来往。奥族人的力量来源相对于其他人族来说十分神秘，就像他们曾经对不甚了解的噬族一样，那股力量源被称之为“秘能”，他们以秘能催动奥术发起各种奇异的攻击，后来他们在与外族的交流中学会了通常的法术和元素之力，进一步强化了奥术的能力。所以瓦特伦的法师以奥族最为有名。

    暗紫色的身影从树荫下缓缓走出，那是一种异样的服饰，类似长袍又十分束身，肩膀和其他要害部位还装有小型的甲胄，露出瞳孔的面具遮住了上半部的脸，头上戴着沉暗的冠饰。

    童雨左脚向前迈出，双手握剑，拉开架势。

    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打算继续进攻。”夔天仁缓缓走到童雨身前，对着那紫衣人道，“你是谁，来干什么？”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面具没有遮住的嘴唇开口道，“这个地方，可不经常有小孩儿光顾。最好听我的忠告，掉头回家，前面会杀掉你们的，可不止有我。”

    童雨皱了一下眉，这家伙好像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话虽然有些不好听，但也只是让他们离开，语气中并没有威胁感，而且，他只有一个人。

    兰夜鸣突然开口说：“我们，没办法原路返回！后面有很多兽人，他们在那里驻扎，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童雨心想，他在搞什么，就像一个被兽人迫害的路人在装可怜。也许他就是在装可怜。

    “兽人？有多少？”

    “有很多很多，我们只看到一点，丘陵后面应该还有，就在那个方向，我们只能往这边逃。”兰夜鸣想了想，又说道，“我们还有一个精灵朋友，在后边走散了，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来。”

    那个奥术师思索了片刻，说：“西南，你们往西南走，速度要快。”

    “好的，太感谢了！”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童雨就被拉住胳膊开始跑路了，只留下那个人还站在原地，凝视着兰夜鸣刚才所指的方向。

    跑了有一段时间，三个人终于停了下来。

    “我们难道真就这么走了？”童雨说。

    “当然不是。”兰夜鸣道，“但仅靠我们三个是不可能回头去找拉索尔和阿莲依的，不过他可以。”

    童雨心中默认了他的说法，开始冷静下来思考整个事情的脉络。

    夔天仁说：“看样子奥族也参与了这次任务所涉及的事情，但他们不可能只派出一个人来。”

    童雨说：“他并不清楚我们的身份，也就是说奥族并没有太多情报。”

    兰夜鸣说：“他们派出的队伍规模应该不大，不然即使是侦查，也不应该只派一个人。”

    “所以他们并不像暗夜精灵那样是有预谋地规划了这次行动，更像是临时得知，派了一支小队来试试运气？”童雨猜测说。

    “很有可能，不然也不会就这么放我们走了。”

    童雨抬头看了看悬在头顶的太阳，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嘴唇有些发干，便解开水囊晃了晃，已经没有多少了，索性全部喝了下去。水源滋润着他的喉咙，缓解了一丝身心的疲惫，也带来了更多的需求。“如果我们继续向北走，说不定马上就会遇到其他奥族部队，他们说不定就没有刚才那个人这么好心肠了。”

    “所以我们不能再继续走下去了。”

    童雨转头看向夔天仁，余光瞥到兰夜鸣也是和自己同样的动作他们一下子都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我们回去。”夔天仁的瞳孔恢复了坚毅的神色，注视着他们，仿佛在给予力量，“去找拉索尔，和阿莲依。”

第三十章 阿莲依现身

    拉索尔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的力气几乎消耗殆尽，双腿仅凭着意识在不断重复着向前迈出步子的动作。他还因为没有看到地上隆起的树根而绊倒，身上和脸颊也因此沾上了泥土，但他的感官依然清晰，能感觉到泥土已经不像破晓时那么潮湿，这就是说自己已经跑了很长一段时间，或者说已经跑出了那片危险阴暗的区域。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他差不多安全了，所以脑海中也自然浮现出来停下的想法。

    双腿一软，拉索尔栽了下去。

    他翻过身，仰面躺着，下面土壤和草像床垫一样柔软，斑斓的阳光穿过林间的叶子打在身上，抚慰着他的伤口。从未体验过的舒适感涌了上来，他只想美美的睡上一觉，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

    但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拉索尔痛苦地挣扎着，用力拜托脑海中最后一丝慵懒的想法，双手撑起来，身子向后靠在树上，舒了口气，肩膀上的伤口却因为这一下剧烈的动作再次发作，火辣的痛感袭来，迫使他不得不去注意自己受的伤。他才发现，那道伤口几乎从肩膀划到了胸膛，衣服被撕破，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肤上那一道半凝固的血痕。

    他用右手解下水囊，弹开塞子，清洗了脸上的血迹，眨了眨眼，视野终于清晰起来。他犹豫了一下，咬着牙，将水到在肩膀的伤口旁边。接着，他摸出一个小袋子，松开口，一团粉末被倒了上去。他的表情扭曲得有些狰狞，整张脸上布满了痛苦，手掌慢慢地把粉末涂匀，迅速瘫了下来，开始大口喘息。紧急的治疗术是一个成熟游侠必备的技能，但他还太年轻，并没有掌握如此综合的能力，不过一些精灵创伤药还是随身携带。

    拉索尔把一块硬面包就着剩下的一点水全部塞进了肚子，又休息了一段时间无论如何他都要恢复一些体力。他觉得差不多了，准备起身离开，右手撑着地，好像按在了什么东西上，黏黏的。他挪开身子，发现了那一团东西。

    是面包，带着许多麸皮，和他们从屠牛旅馆带出来的硬面包一样，质地还有些湿软，是被人吐出来有一段时间了。

    依照着兰夜鸣的斯文模样和夔天仁的沉稳性子，只有童雨能干出这事儿了看来自己跑的方向没有错。

    拉索尔取下斜挎包，里面放着几个备用的箭袋。他抽出一把箭插进背后的箭袋刚刚的战斗太过突然，走得又匆忙，没时间回收羽箭。现在，他深深地觉得自己带的箭袋不够用了。

    他们三个之前到过这儿进行休整，那之后又会去哪里呢，是绕开兽人的营地原路返回？还是，继续向前走呢？阿莲依不见了踪影，如果没和他们在一起，他们三个又怎么知道任务目的地是哪里？无数的困惑萦绕在他的心头，就像此时周围高耸的树木将他团团围住，封锁了来去的通路。

    兽人的追兵也许马上就会尾随而至，暗夜精灵的守望者部队还是个未知数，现在不是发怔的时候。他左右顾盼，周围可能会有他们行动的踪迹，当下还是尽快想办法追上他们，四个人先会和再说。即使前方一片未知，四个人在一起，总是安心的。

    拉索尔离开时，又折返回来把那块吐出来的面包掩了起来。

    ...

    一圈圈耀眼的光晕自上而下地放大，驳回向上的视线，让人有些眼花缭乱。树丛在身旁匆匆而逝，光斑在肩头不住地颤抖，童雨突然感到有阵头晕目眩的冲动，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不再真实。层层绿叶随着风沙沙作响，声音却如同跨越千里而来；脚下的土地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律动，也许那其实是汹涌的波涛海浪，一叶孤舟正随波逐流；海面上漂过来巨大的冰川，瞬间覆盖了整个世界，寒冷开始肆意妄为地侵蚀躯体。

    你在追寻什么？亦或是什么在追寻你？

    在那冰川之中，肯定有什么，一直在凝视着。他在看我，还是在眺望远天，亦或在俯视深海。

    兰夜鸣的手按在童雨的肩膀上，带着关切的语气说：“没事吧。”

    他回过神，看了看周围，树还立在土里，大地也并未颤抖，阳光依然明媚温暖。

    “没事。”

    ...

    拉索尔坐在树枝上，头枕着树皮，一条腿凭空耷拉着。他决定一边赶路一边休息，在这种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的时机，必须要保证任何时候都有能够战斗的体力。

    他突然想到，像这样一个人坐在树上面晒着斑斓的阳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那还是在遇到公主之前吧。那时候的生活就像一幅画，但公主让这幅画上的一切都活了过来，是她赋予了另一种生命。

    一阵风拂过耳畔，吹动了他的警觉。

    阿莲依就这样落在他的眼前，那双长筒靴踩着同一根粗树枝，脚步轻盈但能看出疲态。

    拉索尔刚想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眼睛看到了她的身上。斗篷半敞着，下沿已经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战斗的痕迹如此明显，手里紧握着那柄魔戟“布里欧纳克”，尖端流淌下最后一滴血，光芒还在上面闪烁。

    “走。”拉索尔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起身，手就被抓住跳离了树枝。

    “轰！”那根树枝瞬间被炸成碎片，热浪甚至打到了脸上。这是显而易见的杀意，对方绝没有半分怜悯，拉索尔很清楚这样的威力意味着什么，但能把身为公爵的阿莲依打到如此地步，难道也是一个公爵等级的角色？

    就在他落到地上，抽出长剑立在身前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飞了过来，脸上戴着的那副骇人面具让他永远也忘不了他会在未来无数次与之相遇并战斗

    一道湛蓝色的冰刃虚空凝结而成，迎面撞上了布里欧纳克的红色雷电而碎裂。

    阿莲依的贯穿魔戟刺出，那人双手未持武器，只是凭空结出一道道冰刃，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尖与刃相碰，雷与冰交锋，布里欧纳克在她手中宛若一把匕首迅速而致命，又像一支画笔那样绚丽夺目。

    面具人左手划出一道冰刃挡下魔戟，右手一翻再挥出一道冰刃拦腰斩去，脚踩上戟的长柄向后撤出数步远，双手结印，碎成一地的冰晶残片开始颤动，如同得到号令的军队一样同时向中间的阿莲依射去。

第三十一章 面具人

    阿莲依摊开左手，一团火焰在掌心浮现，果断拍在地上，巨大的火焰由手掌下迅速向四周蔓延，如同莲花瓣腾起，将她围住。冰晶打在火瓣上迅速融化，激起一阵一阵的白汽。

    火瓣褪下，红黄绿三色雷电穿出，面具人双手高举，面前扬起层层冰盾。三色雷电交织如丝，轻松破开第一层盾，第二层……五层冰盾全部击破。

    “这就是布里欧纳克？哈哈哈，美妙的力量，但是，”面具人站在不远处发出癫狂的笑声，又戛然而止，留下巨大的反差，“不是说有五种颜色吗，你为什么总用三个，是看不起我吗？”

    拉索尔看着眼前的一切，明白这不是自己能够参与的战斗，但这个面具人的精神似乎并不正常。

    那家伙的手扶着额头位置，又耷拉下来：“我明白了，你，是看不起我主的力量吧。”

    拉索尔有些受不了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了，脑海中突然想到了童雨。虽然他有时候也很神经，不过比这个戴面具的要好多了。

    “你还真是，淖囹！”面具人像是突然发狂了一样，张开双臂，十根指头全部插入土中，“濯涤吧！”

    “快到树上去！”阿莲依头也不回地喊道，自己将魔戟反握，尖端插入地中，黄色的雷电蔓延在周围地表。

    拉索尔后撤跳到树上，那地面耸动着，一瞬间巨大的坚冰破土而出，阿莲依用雷电在地上铺就的一层盾像是受到了自下而上的一股猛烈撞击震颤了一下。

    以阿莲依为圆心，半径近十米内的周围，全部被一人高的冰封住。

    “丑陋，污秽，肮脏！”四周的冰障挡住了阿莲依的水平视线，只有这发狂的吼声传入耳中。

    突然，从一旁的冰障上像是树枝生长于树干上一样，一根冰刺急速伸出，阿莲依向后弓背，冰刺从肚子前穿过，又闪身躲过另一根，又一根……冰刺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将阿莲依活活困住，身体夹在冰刺的缝隙中动弹不得，正前方，一根冰刺迎面而来。

    布里欧纳克圆环上的宝石流转出原色的光芒，一瞬间，巨大的雷暴在冰障中心翻涌。

    阿莲依脚下升腾起狂风，身体一跃直上半空，曾经顾盼流离的美眸此刻正露凶光，电光环绕于身边：“你，没资格看到第四种光！”

    冰障像冲锋的追兵，纷纷脱离地面飞向空中的阿莲依。她挥舞起手中魔戟，三色的光芒顷刻间化为三十道穿梭的光刃，以几乎不可视的速度切割坚冰。

    碎裂的冰块如雨坠落，阿莲依向后拉开手臂，然后将魔戟投掷了出去，口中低声道：“追猎。”

    布里欧纳克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又像一头冲刺的猎豹扑向猎物，几乎看不到戟的形态，只见几道光芒闪电奔涌。

    “他已经好长时间，没饮过血了。”

    “嗯？”面具人什么也没看到，刚刚投掷而来的魔戟消失了踪影，自己却好像感觉不到正在结印的手臂了。他低头去看，发现一只沾满血液的手臂躺在地上，自己的肩膀同样鲜血淋漓。

    “啊啊！你这不堪的淖囹！去”一道红光洞穿了他的喉咙，让声音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余下的几道光芒撕开了他的身体，清除威胁。

    拉索尔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想通了一个问题：仅凭这一个人是不可能把阿莲依逼到如此境地，这只是一个追在最前面的倒霉鬼罢了，他的后面还有一支队伍。

    阿莲依站在原地，转头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我们被魔像包围了，最后我留下来断后，他们先走了，我正在追。”拉索尔从树上跳了下来，说，“我们解决了所有魔像，不过童雨和夔天仁都受伤了。”

    “不算太糟，比我想象的要好。”阿莲依揉了揉他的肩膀，“你知道他们往哪边跑了么，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

    “嗯，我追到了踪迹。”

    那天之后，拉索尔就告诉自己：不要随便惹女人生气。

    ...

    童雨心中一直有种说不出的牵动感，就像心脏被人用一根绳子拴了起来，而绳子的另一端却不在自己的手里。心脏的每一下跳动仿佛都不是自己而为，又好像是许多颗心脏一同跳跃，联结在了一起，不时束紧，不时松懈。

    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爆开一样，然后迅速平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停了下来。

    “有什么情况吗？”夔天仁问。

    童雨抽出背后的剑，说：“很近，就在前面。但我不确定那是什么。”

    夔天仁和兰夜鸣对视一眼，说：“走。”

    不多时，三人已经放慢了脚步，轻声靠近。童雨拨开叶子，一片空地上满目狼藉，折断的小树，坑洼软泥遍布。

    “有人在这里战斗过。”童雨扫视着这块区域，目光定格在左前方，“那里有人！不对，好像是尸体。”

    夔天仁说：“周围还有人吗？”

    兰夜鸣收回术法道：“除了我们。”

    “走，去看看。”他们从树丛中向那具尸体走了过去。

    童雨看着躺在血泊里的尸体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夔天仁蹲了下来，手沾了一下地上的血迹，又贴上那具尸体，说：“血是新鲜的，身体还有余温，这人刚死不久。”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令童雨惊骇的原因脸上罩着的面具。那是一种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的图案，让人不由地联想到已经从地狱之门爬出来半个身子的恶魔，在狰狞，在嘶吼，渴求杀戮，渴求血液，等待生灵，等待献祭。

    夔天仁的手缓缓按在那副面具上，扣住两边的棱，向前轻轻一推，慢慢抬了起来。随着面具的揭下，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也露了出来，童雨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家伙疯了吗。”

    面具之下的那张脸，满是狰狞痴狂的表情，似是被极端的痛苦折磨着，又似是将极致的快感享受着，仿佛受到诸神的青睐而狂笑……种种表情混杂在一起，再以怪异油彩图案的加持，整张脸显得诡异无比，令人心底发毛。

    夔天仁咽了口唾沫，像是把所有的恶心全部咽下去，然后放下背包，把那副面具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

    “那是什么？”童雨突然发问。

    “什么？”

    “在他脖子上，那道伤痕。”

    夔天仁这才注意到，尸体的脖子上沾满的血迹掩藏住了那并不宽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是”

    “布里欧纳克！是阿莲依？”童雨惊喜道。

    “还不能确定，但很有可能是！”夔天仁说，“如果这是她，那她应该在这之后向原先的方向去了。”

    童雨有些犹豫了，说：“那我们，是去追阿莲依，还是继续去找拉索尔？”

    夔天仁也低头陷入了沉思，不排除他们两人会和的情况，但真的可以赌一把吗？

    这时，兰夜鸣的话让他们打消了顾虑：“也许他们两个就在一起呢，这个方向有两个脚印。应该是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使用了冰或者水系的法术，这里的地比周围湿很多，都是泥，地上的脚印很清晰。他们继续向前走了，如果我们没有绕路，说不定就和他们遇上了。”

    “所以我们也该继续出发了。”

第三十二章 短暂的休息

    整整大半个白天的时间，拉索尔几乎都没有说过什么话他根本没什么额外的精力。太阳从头顶慢慢降到西边的林隙里，他和阿莲依马不停蹄地赶路，身上的伤势让这一路痛苦不堪，可这位美女导师并没有要在白天停下来休息的意思。所以当暮色渐渐笼罩在身边，他反而有一种舒适感。

    阿莲依决定在树上过一夜。

    拉索尔拖着沉重的身体卧在树杈间，迫不及待地想要合上双眼睡一觉，但他侧着的脑袋正好看到坐在另一根树枝上的阿莲依，此时此地的她已经没有初见时的那种轻松随意。也许她本来就从没有轻松过呢，那些只是在他们面前装出来看的，这种例子他在风精灵的宫殿里看到了不知多少，那些人就像带着面具一样，让你永远也看不透面具之下究竟掩藏着什么。毕竟阿莲依好歹也是一位公爵，她的称号是哪位王爵赐予的呢？如果他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场表演呢，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呢？一个沉默寡言，美丽危险的杀戮者。

    这时阿莲依突然回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眸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说：“别胡思乱想了，明天还得赶路。”

    拉索尔看着满身污秽的阿莲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地方还远吗？”他的语气有些满不在乎。

    “这个速度，大概还有半天左右的时间就能赶到。”

    他看着翻来覆去的手掌两面，轻声问：“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你怕吗？”

    “不，不是害怕，我只是，”他转动不停的手落在了腰间的短刃上，思绪飘向了它的前一任主人，那个美丽的女孩儿，“我只是有些东西，还想再看看。”

    “谁都会有些东西想要去得到，，但你得弄清楚那东西到底该不该属于你。”

    “难道只是看看，也不行吗？”拉索尔再次看向阿莲依，她却没有看他。

    “你看到，就会想要得到，这种念头一旦萌生，**便不会消散。”

    “今天的那个面具人到底是什么人？”拉索尔话锋一转。

    “一群很危险的人。”阿莲依说，“睡吧，我来值哨。”

    一群，就是说他们是有组织的吗？他们三个人现在到哪里了呢？公主现在在做什么呢……

    拉索尔的意识随着不断落下的夜幕渐渐消失，梦里，他好像听到有谁在苦笑。

    ...

    “我们已经追了整整一天，连个鬼影都没看见。”童雨撇断一根干枯的木枝丢进火里，飞起一小阵噼啪乱响的火星，“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知道书上是怎么写的吗，‘人一生最大的错觉之一就是你觉得自己做的够多而忽视了别人也在行动’。”兰夜鸣摆好守卫，坐在一旁。

    童雨耸了耸肩，将眼睛移向别处，似乎是承认了自己的急躁。

    夔天仁的目光一直停在那簇不大的火焰上，瞳孔倒映着闪烁不定的火光。“也许我们得把所有事情整合起来分析。”

    “的确有这个必要，现在的情况有些太混乱了。”兰夜鸣道。

    夔天仁说：“我们消灭了一小拨兽人，然后赶到了斯格瑞恩，遇到阿莲依来接我们。”

    兰夜鸣补充道：“阿莲依还说，这时候就有一伙暗夜精灵到了小镇，而随后她就带着我们来出任务。”

    “他们在我们之前就离开了镇子，然后我们出发，你发现了噬族的渡鸦，但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过，这是一个潜在的危险。”

    童雨说：“然后我们就碰到了几个守望者拦路，威胁说大部队马上就来。”

    夔天仁说：“嗯，这恐怕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威胁了。”

    “我们尾随着三个兽人找到了他们的老巢一座几百人的营地，遭到了魔像的袭击，我们三个人先走，留下拉索尔断后，”兰夜鸣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竟有些自责。

    夔天仁扶着他，说：“这不是你的错，那是迫不得已。”

    童雨赶快继续着说：“在路上我们又遇到了奥族的人。”

    兰夜鸣揉了揉太阳穴，说：“他们并不像暗夜精灵一样精心安排，甚至可能连这边具体是什么情况都不十分清楚。”

    “所以他们的危险性最小。”

    “然后我们发现了阿莲依的拉索尔的踪迹并一路追了过来。”童雨道，“还有那个诡异的面具人。”

    “只能说应该是他们两个，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而那个面具人似乎不属于我们之前所见到的任何一股势力。”兰夜鸣低着头说。

    “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追上拉索尔他们，其次，提防后面跟上来的守望者部队，一旦被跟上交战，以保存自己为主，迅速撤离。”

    童雨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如果我们被打散了怎么办，怎么找到对方？”

    夔天仁的眼睛依旧看向那火焰，说：“斯格瑞恩，想办法回到斯格瑞恩，去寻求帮助。”

    “这是最坏的打算了吧。”

    “不，最坏的，是我们被团灭。”夔天仁看向兰夜鸣，又看向童雨。

    童雨发出无可奈何的笑声，向后仰去，斗篷铺在草地上，也不觉得太过潮湿。

    看着他的样子，兰夜鸣也笑了出来，这一笑，也同样影响了夔天仁。

    黑暗慢慢笼罩在周围，夔天仁熄灭了火堆，把木炭分给兰夜鸣一些，垫在下面挖开的小坑，再盖上一层薄土，铺上斗篷，躺了上去。虽不如别墅那般舒适，但在这寒冷的初春黑夜中，还是能有些温暖的。

    至于童雨，他说自己不冷。

    东方的天际隐约露出一点放亮的迹象，夔天仁就推醒了两人，吃了点东西准备上路。

    童雨的双臂向后舒展，伸了一个懒腰，嘴里打出长长的哈欠，仿佛在对即将到来的黎明控诉。他真想回到斯格瑞恩的别墅好好睡上一觉，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担心，醒来还有冰凉的啤酒喝在家里父亲只准许他每天训练完喝一点加很多水的淡啤酒。

    兰夜鸣拿出面包、腌肉和几块糖，分给两人。“起码我们带的食物还是够吃的，虽然不能保证太饱。”

    夔天仁撕下一块肉放到嘴里咀嚼着，思考着未来的行程。他告诉自己必须尽力做对每一个决定，也体会到这样带来的巨大压力，可还有谁能来承担呢。

    兰夜鸣咬着面包去拿插在地上的短杖他昨晚布置的守卫。童雨看着他伸出手，动了几下，把短杖拔出，然后停在了半空。

    “怎么了？”他觉得不大对劲，因为兰夜鸣嘴里也停止了对面包的行动。

    “守卫好像有反应，但只闪了一下。”兰夜鸣的脸上有说不出的神情，“我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像是看到敌人的一瞬间被杀掉。”

    “在这种鬼地方我可不会相信有什么偶然，一切都事出有因！”童雨吞下最后一口面包，把糖块儿丢到嘴里含着，抽出了剑。

    夔天仁起身道：“无论是什么，现在的我们都没有理由松懈。但我们的目的不是来这里打架的。”

    兰夜鸣立刻把短杖放进包里，也顾不得清理痕迹，三个人就立刻离开了。

无题

    漫无边际的黑幕笼罩在周围，阴影之中有什么在注视着这里。那串隐匿在暗夜下的足迹穿过街巷与丛林，似乎正在靠近。

    拉索尔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摸索着，愣是把自己从梦中拽醒。精灵的瞳孔对光的反应十分敏锐，几乎不需要时间调整来适应光线的突然变化。他很快就发现天色还是暗沉的，但已经可以看到黎明的前兆了，视线发现了仍然坐在那里的阿莲依。

    她好像发现了他，转过头说：“醒了？吃点东西吧，准备上路了。”

    “嗯。”拉索尔这才发现她并没有叫自己起来换班。她是在这里守了一晚上吗？

    他咬着硬面包，几年的王宫生活并没有让他沉湎于锦衣玉食，相反，这更让他记住了曾经的流浪。

    曙光降临前的冰冷空气让拉索尔彻底清醒过来，似乎是有一阵寒风吹得他后背一激灵，让他不自觉向后看去。

    树林还在沉睡，黑暗从四方涌来，冰冷的气息蔓延鼻腔，一切平静犹如镜湖水面。这时，只需要一滴水，便可激荡起层层涟漪，打破这万籁俱寂，而拉索尔，却好像看到了千百重的涟漪回荡在迷雾中。

    “不对劲，里面有东西！”拉索尔的声音带着几分恐惧和慌张而轻颤，刚刚清醒的他明显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好应对突如其来的危险。

    轻微的吐息吹在后颈，温暖从背后靠近，没有语言，却让他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依靠，也让他平静了下来，恢复了往常的镇定。“我们怎么办？”

    “你能仔细感觉一下吗，还有没有什么情况？”他没有回头去看阿莲依，但心中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再次凝望那片林间的黑暗，重重涟漪仍然回荡在那里，并不断靠近，这种感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他搜索着记忆中的片段。

    “是守望者，很多！”

    阿莲依没有发声，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真正的勇敢并不是面对危险内心毫无波澜，而是即使怀揣恐惧仍然能保持镇静一往无前。

    拉索尔的眼前此刻是一片巨大的黑色水域，从天而降的连绵黑雨只是轻轻地打在水面上便激荡出无数圈的涟漪，宛若敲响死亡钟声的回音。

    突然，一滴清水落了下来，一圈清澈的水波从万千黑色中荡出。

    拉索尔就像被人敲了一下脑门般突然回神，这种感觉，不可能错的。

    “是童雨！”

    “能确定吗？”

    “那个家伙，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按理说，从兽人营地外围分离，是他们三人在前，自己在后，而现在的感觉却是从后方传来，但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他有危险。”

    “我们走。”

    ...

    童雨右脚一蹬，身体跃在空中，数根冰刺迅速凝结飞出，被圆环上锋利的刀刃一一击碎。他落在一根树枝上，长剑划出半圆，挡开迎面而来的几枚刀片。他不做停留，果断转身跃向另一根树枝，他要尽量避免战斗。

    这只是守望者的一支小队，但兰夜鸣发觉这并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一队，也就是说他们的主力部队可能十分接近，已经更换了前沿侦查部队。

    可即使只是侦察兵，她们仍然身负“守望者”之名。

    童雨的双脚一落在树枝上便立即起跳，不停地在林间移动，不在任何一棵树上停留，身后的两个黑影也紧追不舍。他发现她们似乎有所顾忌而从从不果断出手，正是这样才给了他充足的机会。

    大概是因为没有看到阿莲依踪影的缘故，他这样猜着，她们大概并不知道阿莲依早就和他们分开了，现在不见她，不敢贸然出手。现在只有两个人在追他，另外两个应该躲在暗处或是已经返回通报情况，无论是怎样的，现在的情况都十分棘手。

    他已经在拼尽全力前进，估摸着自己的速度马上就能追上先走的夔天仁和兰夜鸣。他踩到一根细枝，没有落稳，身后暗夜如影随形而至。他顺着重力转向，将剑向后横劈，与圆环在黑暗的树林中迸发出火星。挡开袭击，童雨自己也掉了下来，身子一沉，蹲伏在地，又向后弹射一步，几枚刀片插入刚刚所在的土地里。他抬起头，黑影已然降临眼前，暗色的斗篷下锋利的环刃再次来袭。

    幽蓝色的魂弹从童雨身后飞出，抵挡了守望者的攻击，也为他争取了时间，转身撤退。

    那守望者抖了抖身子，抬眼已发现目标脱离。同伴落到旁边，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向后看去。一个被斗篷包裹住的身影从她们头顶跃过，径直向前。

    “这些家伙太难缠了。”童雨叫苦不迭地说着，身体仍在树林间腾挪。

    “我布置了陷阱，应该能拖一会儿时间。”兰夜鸣说，身后传来一声爆炸。

    “这么快？”童雨惊愕道。

    “她们的速度很快，陷阱拖不了太长时间，之后怎么办？”

    夔天仁在最前面，留给两人一个坚实的背影。“如果找不到机会逃掉，就留下来殊死一战。”

    霎时间，冰冷的语言从四面八方响起：“那现在就做好准备吧。”

    他们三个同时停下了脚步，站在粗树枝上向四周观望，摸不清这声音到底从何而来，唯一能确定的是，恐惧是由心中升起。

    来自阴影中死亡威胁的压迫感，迫使童雨攥紧了手中的剑，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当初那个面对强大的敌人浑身无力的弱小的自己，他是如此深切地体会到了实力的差距，那种即使没有见到对手但强大力量的压迫仍然令人窒息的差距。

    三个人落在不同但相邻的树上，向四方搜寻着，那声音却在他们中间响起：“阿莲依在哪？”冰冷得让人听不出这是一个问句。

    童雨想都没想地直接将左臂抵住剑身向后做出防御姿态，还是被强大的气流冲击，风刃在风衣上切开了几道口子，渗出一丝血迹，因为摔倒地上沾上了泥土而掩盖住。在大脑还没感受到肢体上的疼痛时，他就立刻挺身而起，双手握剑摆开迎战的架势，余光看到了两个同伴也摔倒了地上，夔天仁的臂铠已经展开，兰夜鸣则刚刚撑着木杖爬起来，那身袍子已经污秽不堪，而三人所成的三角形中心，站着那声音的来源一个高挑的守望者，菱形的面具上伸展出更为细长优雅的棱角，仅仅露出靴子底部的暗色斗篷镶着暗金色的纹理。

第三十四章 疯婆！

    被面具覆盖住的脸只露出了嘴和下巴的部分，紫色的双唇张开：“她在哪儿？”

    童雨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她嘴唇的动作和微翘的下巴以及斗篷没有遮住的那一段光滑的脖颈，觉得摘下面具应该会很漂亮，又想到那斗篷下掩藏的刀锋，浑身打了个寒颤，怜香惜玉之情顿时烟消云散。

    没有人应答她的提问，夔天仁能感觉到另外两人在等待着他的回复，可他也不清楚答案是什么，难道要撒个谎威胁她一下吗，但谎言似乎并不能恐吓到眼前的这个暗夜精灵甚至反而会让她确信阿莲依并不在这里。犀角吊坠一直在胸前挂着，藏在衣服里面，是否有自己拖住她的可能，让他们趁机逃走呢？到现在为止，他已经通过目前所接触到的信息大概清楚守望者的攻击模式了：她们身手敏捷，武器以圆环为主，擅长刀刃和偷袭，速度极快。而以眼前的实力差距，如果她起了杀心，自己很可能会被瞬间斩杀，更不用说几乎没有近身作战能力的兰夜鸣了，至于童雨，似乎是唯一有可能逃脱的人。

    他发现那副面具转向了自己，像是看穿了内心的想法一样。没时间了，他衣领中掏出吊坠握在手中，银色的光芒从指缝中散出。

    守望者猛地扬起斗篷，抬起纤细的手臂，看似软弱无力，掷出的却是夺命的刀刃。

    银色的光辉流泻全身，刀刃触碰到光发出铿锵声，银犀盔甲附着上夔天仁的每一寸肌肤。

    守望者再次开口：“我以为，夔门已经灭绝了。”

    “我会让你为这句话付出代价。”

    “环刃所向，盾铠无存。”风从脚下升腾而起，环绕着守望者一动不动的身姿，几道风刃混杂在一起旋转着，像冲击波一样冲向夔天仁。

    夔天仁向后拉开右臂，随后一拳破开，碎裂的风刃散开，在周遭的树干上打出无法磨灭的痕迹，手臂也被震得生疼，盔甲上已经被留下几道破损的刻痕。这种程度的风刃，如果没有铠甲，身体一定会被轻而易举地切开吧，这种实力的差距是无法靠吊坠的力量来弥补的，自己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吧，但又能拖到什么时候呢，不会有人来拯救他们，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但无论如何，不能停下来。

    他冲了过去，一拳打在环绕着守望者的风盾上，距离那副面具只有一臂的距离，却无法再前进半分，就像打进了一团棉花，力量完全泄了出去，想要抽出却又好像被紧紧缠绕，动弹不得。

    “是时候帮风精灵那群废物了解他们没完成的事情了。”守望者从斗篷下伸出圆环，上面的刀刃散发出淡紫色的流光，“夔门，成为历史吧。”

    “疯婆子！”童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这么叫了出来，他在夔天仁发动攻击的同时也冲了上去，可剑刃却被风盾弹开，无法靠近。此时的他看到夔天仁身落险境，已经慌不择言了：“长得这么漂亮，整天像个疯婆一样，你是母兽人吗！”

    兰夜鸣不能理解自己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笑出声，但这也是绝境中很大的宽慰了。

    守望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对童雨恶狠狠地说：“你是下一个。”

    “如果我是你就会第一个把他干掉。”

    守望者猛然回头，黄色的雷电奔涌而来，瞬间将风盾刺穿，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守望者闪到一边，看着不远处的一棵树上落着的两个身影。

    “那张嘴那么烦人，你为什么要把他留到下一个。”拉索尔打趣道。

    “这事没完，长耳朵！”

    兰夜鸣扶着额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莲依回来的缘故，让他们的心里产生了安全感。“我说你们两个，回去爱怎么吵怎么吵。”

    夔天仁后退了几步，大口喘息着，刚才那一刻真的感觉死神的镰刀已经触碰到了自己的脖子，那冰冷的刀锋伴随着的是深深的恐惧。

    “没想到连副官都派来了，玛维奥沙怎么不自己来走一遭。”阿莲依冷冷地说着。

    “看来千蕾公爵已经决定与永夜领主为敌。”副官平静地说。

    “难道不是你们先出手袭击的吗？”

    “我不善言辞，只能以刀刃解决问题了。”副官亮出手中的圆环，流光未散。

    “总结就是嘴笨说不过然后想打架杀人灭口掩盖事实呗。”阿莲依带着挑衅的语气说。

    兰夜鸣在心中感叹：果然是自己一个人沉默寡言而与整个队伍格格不入。

    “你们退后。”话音刚落，阿莲依便扬起闪烁着雷电的布里欧纳克从树枝上一跃而下，与迎头向上的副官手中的流光环刃交锋。

    魔戟上的宝石倾泻出三色的雷电，顺着尖芒鱼贯而出。

    守望者副官手中如同握着一团紫色的光晕，亮度陡然提升，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悠长的流光。

    环刃划出一道半圆，正面对抗上雷电环绕着的贯穿魔戟。

    阿莲娜手腕一抖，魔戟的锋芒偏转，与锋利的光刃擦肩而过。她的嘴角勾起，妖媚的眼眸对上了副官面具下略微惊讶的表情。

    一瞬间，两人便错开了身位，上下位置翻转。

    “布里欧纳克。”轻悄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些许的嘲讽与十足的杀意，守望者饶是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洗礼，此时也不禁打颤。

    三道雷电在空中陡然转向，以三种截然不同的奇异轨迹绕过阿莲依，在两人的距离仅仅拉开一臂长度时，已然降临副官的脊背。

    两个人同时落地，却是以不同的方式。阿莲依转过身，看着挣扎着爬起来的守望者副官。

    “不愧是‘贯穿魔戟布里欧纳克’，传说中所谓‘令敌人无所遁形的攻击范围’竟是如此。”副官缓慢地站了起来，解掉了那已经无法再披的斗篷，露出了包裹在黑色束身衣下纤细高挑的身材，附上守护要害的轻巧铠甲。

    “被打了还慢条斯理地说废话。”，阿莲依早已收起了笑容，冷语道：“你赢不了我的，走吧。”

    “这就是你没有乘胜追击的理由吗？”守望者发出一声冷笑，“被称为‘轰击五星’的魔戟，我很好奇另外两种雷电是什么样子的。”

    阿莲依向前踏出一步，魔戟横在身侧，摆出攻击的架势，脸上却露出了些许惋惜的神色，说：“这就是我讨厌暗夜精灵的原因，只知向前杀戮，不愿后退让步。”

    副官手中的圆环再次迸发出炫目的紫色流光，身体前倾，厉声道：“暗夜精灵已经退无可退了！”

第三十五章 布塔雅

    布塔雅记不得称为女祭司之前的事情了。

    她最初的记忆是在那天洒满月光的祭坛上，黑暗环伺，唯有皎洁银月，女神抚摸着她光滑稚嫩的身体，宁静随之而来，如同听闻着森林中的寂静雨声安然入眠般的梦境，时而万籁俱寂，时而嘈杂不绝，却能让人平息心中念想。最终，月之女神将自己的光辉洒遍她的全身上下，将冰冷且温和的月光赐予了她。从那一刻起，她便成为了服侍女神的仆人，和她的无数同胞姐妹们一起，将终其一生匍匐在这银月神殿上。

    白色的柔纱长袍和一小段桂枝每日伴随着她，祈祷、洗礼、聆听、诵读都让她时刻感觉到女神的爱抚。她和许多姐妹一同作息，闲暇时最乐于的就是畅谈，她擅长倾听别人的故事，她喜欢笑和任何有趣的事。她也承诺要将女神的光辉洒向更远的地方。

    那一天，有几位精灵来访者，她在不远处的树丛后面看到了在花园漫步的他们。金黄色的长发和不同于她们的白色皮肤，以及年轻俊俏的脸庞都在她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美好印象至少当时是这么认为的。

    那天晚上，布塔雅和姐妹们在晚餐后继续着闲聊，说到了来访的精灵。

    “年轻？他们当中最年轻的都已经一百岁出头了。”身份略高的一位姐姐这么说道。这时起，布塔雅才对精灵之间的差异有了真正的体会。

    白种的所谓“高等精灵”一直被认为是贵族正统，并且拥有着长久的寿命，青春如常，两三百岁并不是多么罕见的情况。但披着深蓝发色和暗紫皮肤的暗夜精灵只有短短的百年时间，就像平庸无常的人类一样。

    但那时的布塔雅，并不知道这份差异代表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将会影响她什么。

    ...

    布塔雅摊开左手，掌心露出一个泛着浅白微光的半月印记；右手向前丢出圆环，旋转着飞向魔戟之主。

    阿莲依挑起戟尖，红色的雷电涌上，将圆环击落，对手却突然消失了踪影。圆环在身边落下，并没有发出声音。她扬起左手，一片绚丽的火光迅速形成一面火盾。

    布塔雅用锋利的光刃切开了簇拥着的火焰，看到了扑面而来的电光。

    刀刃飞舞，电光四射，轰雷奔涌，流光如泉。一块不大的空地和几根粗壮可靠的枝干便是她们缠斗的战场。

    阿莲依手中快速转动着魔戟，一道道迥异的电光不断击落飞舞的刀刃，布塔雅的身影闪烁其中，手中的环刃伺机而出。

    阿莲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果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魔戟竖在身前，敲击地面。顿时，狂风从地面升腾而起，像一阵龙卷风将周围的刀刃尽数卷入，然后猛地爆发，飞出的刀刃像四面八方插入土地和树干。

    “你们先走！”阿莲依盯着眼前的敌人，“这种难缠的战斗方式你在拖延时间。”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公爵。”布塔雅站直身体，对着阿莲依说，“不过很可惜，守望者的行动一向十分迅速。”

    话音刚落，数十个黑色的身影便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树林里，在树枝上，在地面上，是一支守望者部队！

    “即使你在守望者的围攻中能全身而退，也没有精力去顾及其他几个人吧。”布塔雅说。

    “呵，如果你还能找到他们几个的话。”阿莲依冷笑道。

    布塔雅一怔，刚刚疲于纠缠，这才发现四个小鬼已经不知去向了。

    “追！”数十道黑影闻声而动，绕过阿莲依和布塔雅的战场，从两侧汇聚成黑色的暗流前进，

    “你们的对手，是我！”布里欧纳克仍然立在原地，阿莲依双手持握，魔戟的环端释放出冲天的三色涌雷，在上方的天空分裂成数道，如同一张纵横交错的巨网漫天而撒，截住了那两条黑色激流。

    “我才是你的对手，千蕾公爵。”布塔雅此时已经戴上了守望者标志性的暗夜披风由锐利的护肩撑起，肩胛骨的位置耸立着两道半圆弧。

    阿莲依说：“直到现在才肯以守望者真正的姿态和我交手吗。”

    “为了永夜刻痕。”布塔雅抚摸着圆环上突出来的几片利刃，紫色的流光随着指尖注入其中，留下力量的印记，周围，是自己的守望者军队，“环刃所向，盾铠无存！”

    “环刃所向，盾铠无存！”

    低沉的群声从周围响起，阿莲依也丢掉了轻松的表情。“你不是想知道剩下的雷电是什么样的吗，我就让你看看布里欧纳克真正的力量！”

    布里欧纳克在轻微地颤动，那空心的椭圆环上的各色宝石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就像色彩迥异的河流汇聚在一起一样，光芒从宝石流入了圆环，混杂在一起。

    “你知道把所有颜色混在一起，会变成什么吗？”阿莲依突然开口说道。

    布塔雅说：“我对绘画并无造诣，公爵想说什么？”

    阿莲依闭上了双眼，说：“闭上眼，你就能看到是什么了。”

    “什么意思？”

    “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阿莲依睁开眼，瞳孔发亮。

    滚滚闷雷的巨响突然撼动了所有人的耳膜，但浓厚的违和感却让布塔雅心头一紧，这声音，是从脚下传来的！

    布塔雅果断蹲了下来，左手撑住地面，紫色的光在脚下迅速凝成一面光盾，接着就是“轰”的一声，仿佛被猛兽全力冲击，竟然将自己的手臂震得有些发麻，但也不排除是因为电击的可能，因为她注意到了光盾周围散出来的零星电流，十分不引人注目，因为那诡异的黑色。

    但其他守望者就没有这么强的抗力了。布塔雅扫视眼前，突如其来的诡异雷暴将地面轰得面貌全非，散布着支离破碎的斗篷残骸，十几个反应不及的精灵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跪在血泊中。目光转向空地边缘，那里三三两两地站着剩下的守望者们，曾经隐匿身躯的斗篷此刻全都不再完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魔戟身上，没有人会想到威胁竟然来自脚下的大地。这近乎半数的战力损失对于布塔雅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而更困难的，是接下来如何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很明显，这里不是只有她在隐藏实力。随后，她发现了阿莲依并没有下一步行动，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那柄魔戟上沾染了暗夜精灵的血液，仍在不住地耸动，就像一头急于扑出牢笼的野兽面对鲜血一样。

    布塔雅身为守望者，已经不会再产生恐惧，但她仍然体会到了那种本能中最初的情感。

    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第三十六章 地之雷

    “我们就这么把她一个人丢下吗？”童雨转过头看向身后，升起的雾霭阻拦了视线的传递，仿佛看不透的未来。

    拉索尔说：“她说过如果不对劲就马上离开。”

    夔天仁说：“她是我们中最不需要担心的。比起这个，后面全都布置好了吗？”

    兰夜鸣摸了摸空瘪的包，说：“我的符咒差不多已经用完了，能拖上不少时间。”

    “那如果是阿莲依追上来怎么办？”童雨突然发问。

    这个简单的问题似乎问倒了他们。

    “也许她能猜到我们会放些东西呢。”

    四道身影在林间不停地穿梭，踩得一片沙沙作响。

    ...

    阿莲依感受着手心不断传来的汹涌，她很清楚手中的这头野兽对于鲜血的渴望有多么强烈，那股躁动，是原始的本能。

    “黑色的，地之雷。”布塔雅口中喃喃。

    “已经，很久没用过这个了。”终于，阿莲依再次挥舞起魔戟，尖芒扫过一众精灵，最终定格在守望者副官身上。

    布塔雅抬了抬手，几名守望者迅速上前，检查同伴的受伤情况：绝大多数都还活着，只是丧失了作战的能力，她们被抬出了这片区域。剩下的二十多人仍然分布在两侧，随着布塔雅的手掌再次挥动，纷纷绕开阿莲依穿入了树林去追踪逃离的四人。

    “居然不动，你就那么小瞧守望者？不是所有人都有像你一样的力量。”

    “呵呵，是你太小瞧他们了。”阿莲依头也不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不过，你倒是没有你的主官那么无情。”

    “你在说什么？”

    “守望者从来都不会在任务期间优先考虑队友的生死，最高准则是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这一点，玛维奥沙比你贯彻得多啊。”阿莲依的语气略带些讽刺的意味，“玛维那家伙的确带出来一个好副官。”

    布塔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优先完成任务的确是最高准则，救援行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本应该在最后才进行，可自己……

    “玛维没教过你，在战场上不要走神吗，尤其是被对手引导。”阿莲依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迎面袭来的凉风瞬间惊醒了她。布塔雅的身体向后倒下，眼睁睁看着魔戟的尖刃几乎贴着额头扫过，甚至还有一丝微弱的电流碰到了自己。

    她的右脚蹬地，身体果断反冲，圆环随力而出，打在横挡的戟柄上。左腿向腰间扫去，阿莲依向上腾跃，魔戟顺势竖劈下来。

    布塔雅向一旁翻滚，披风扬起，飞出几片刀刃，被布里欧纳克黄色的电光击落。

    阿莲依左手在面前横扫而过，一束火流窜出，落地，瞬间迸发出冲天烈焰，一个人形的上半身慢慢浮现出来。

    “萨满巫术？”布塔雅一跃而起，在空中飞速旋转，披风之下，无数刀刃如同疾风骤雨从天而降。

    阿莲依慢慢抬起魔戟，一道白光闪烁，魔戟仿佛消失不见，转眼间守望者刀刃降临，霎时间数十道光影流窜，仿佛数十柄武器同时挥舞，刀刃散落一地。

    “仞光闪！”

    “怎么，玛维奥沙没有教过你吗？”阿莲依笑了笑，“她对自己的副官还藏着掖着啊。”

    布塔雅咬着牙，再三的挑衅已经让她忍无可忍了，左手虚空一握，像是拽住什么东西一样向后一扯。插在地上的刀刃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全部飞入半空，划过奇异的弧度，像龙卷风一样环绕在周围。

    阿莲依打了个响指，那团巨大的火元素顷刻化为碎裂的火球在天空盘旋，似乎在与飞舞的刀刃对峙。

    接着，两人同时喊道：“爆！”

    刀刃群转瞬化作无数紫色的流光飞舞，繁星火焰迸裂编织出漫天火网阻拦流光。

    阿莲依手掌伏地，土地隆起，将自己包裹在一个土球中。火网并不能完全阻止流光的冲击，但被削弱的刀刃已经无法再穿透附魔的土盾，只能裹挟着火焰刻入坚硬的墙壁上。

    布塔雅深吸了两口气，盯着那土球，生怕再出什么变故。突然，她跃出一个后空翻，地面伸出三根大腿一样粗的地刺，接着又是一个后空翻，又一个。连着闪躲了数次，她直接跳上了一根树枝，再放眼看去，那土球仍旧没有动静。此时她的怒意已经被完全激发。

    她跃向空中，手松开的圆环开始高速旋转，周边迅速聚集起几个脑袋大小的暗色光球。随着身体开始下落，光球跟着圆环飞速冲向地上的土球。

    巨大的轰击声伴随着尘土飞扬升起，布塔雅落到了地上。

    这时，另一边的树林传来的一连串爆炸声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守望者追踪的方向。但这样的动静不会是守望者弄出来的。

    “我说过，是你太小瞧了他们。”

    布塔雅惊讶地转过头，那片四起的尘埃中，慢慢走出一个手持长武器的人影。

    “其实躲在那个球里面挺闷的。”阿莲依身边环绕起两道风刃，打散了弥漫的尘土，“所以，你还不打算用背后的那东西吗。”

    布塔雅张开手掌，圆环不知从何处“嗖”地飞了过来。

    “不过不用也好，剩了我的麻烦。”阿莲依冷笑一声，身体再次发动冲击，魔戟的利刃划出两道交叉的火弧，后面接着凌厉的电光。

    布塔雅将手中的武器丢出，在前方分裂出十二个一模一样的圆环，连成一个圆形，围起了一面紫色的光盾。

    十字烈焰与奔雷像洪水遇上堤坝一样与光盾发生碰撞。十二圆环猛地颤动，然后慢慢稳定。随着攻势减弱，三道雷电却出其不意地从三个方向绕过光盾再度来袭。

    已经没有精力进行紧急防守的布塔雅被这突然袭击命中，身体向后滚去，手却还在比划着。

    十二圆环迅速散开，将光盾解除，从十二个方向朝着阿莲依飞去。翻滚中，严重受限的视野只留意到了白光闪过。又是仞光闪，玛维奥沙也曾使用过的招式。

    她的身体撞上了一棵树才停下。她慢慢爬了起来，守望者的披风帮她抵消了一部分冲击，但被布里欧纳克的雷电直接命中的感觉还是令她疼痛不已，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她的行动守望者对待身体已经麻痹。她抖了抖身上的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背后那两道金属半圆弧开始涌动，被禁锢万年的神爆发出低沉的怒吼，要将整个天际震碎。

    “暗月之下，黑影丛生。”

第三十七章 暗月神使

    布塔雅在神殿中不停奔跑着，不敢停下来。

    周围尽是断壁残垣，高耸的多立克石柱断成两截靠在墙壁的浮雕上，裂开的台阶上散落着碎石块儿，白日修剪整齐的草坪与花束杂乱不堪，四方灰暗无边，迷雾笼罩着一切。

    她几乎能感受到那家伙在自己耳边吐出的气息，那浓稠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和那怪物一样让她颤栗。此时的她就像波涛汹涌的大海中伶仃漂浮的木筏，随时可能被藏身于深海下的狂妄巨兽吞噬。

    但她终于能看到正殿了，就在跑过一个拐角后。她不顾一切地向那里跑去，就像往常一样想在那里寻求银月女神的庇佑。

    迷雾中，她甚至没有看清曾经走过无数遍的台阶而摔倒，身后的恐惧仿佛近在咫尺，本能催动她用手扒住地面向殿内爬去。碎块儿割破了她柔弱得没有拿过比祭祀器皿更重的物体的手掌，血迹不多，却刚好从门口沿着肮脏的地毯一路延伸。

    她颤抖着抬起头，汗水混着灰尘模糊了视线，但还是能够看到女神雕像的轮廓。她的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立马用袖子擦拭眼眶，撩开发梢，重新看向那给予她灵魂的神像。

    不，那是什么！

    一道裂纹从额头，穿过鼻梁，横越嘴唇，劈开身体，直到裙底。

    黑影已经爬满了神像的半边身子，还在不断蔓延，仿佛要把银月的光辉吃干抹净。

    巨大的压力从背后传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东西正在自己的身体上攀爬，从脚踝，小腿，大腿，再到臀部，一直向上。绝望和恐惧占据了所有的空间，她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去思考，去反抗。

    视野慢慢变得狭窄，最后一缕光线中，她看到了神像的最后一点生命消亡了。

    “一体两面，光影并生。”不知是谁的声音。

    ...

    阿莲依看着眼前的守望者的身体慢慢变得虚幻，染上一层不可捉摸的阴影，整个人连同面罩与披风一起融入黑暗，如同层层叠叠的黑纱，只有瞳孔的位置绽放出猩红的光芒。身后那半圆的金属环也变成了两片朝天的黑翼，是同样的虚幻。

    她看着那半透明的黑影，感叹道：“曾经躬身于月辉下的精灵，最终选择了投靠暗影么，暗月神使。”

    布塔雅的声音也变得有些缥缈：“我们的选择，轮不到你来插嘴！”她高举暗影圆环，两片黑翼释放出闪烁着雷电的黑雾。

    快速移动的黑雾并没有攻击阿莲依，而是扑向了地上的两具守望者尸体。黑雾吞噬了尸体，就像野兽在咀嚼食物，不停地蠕动，最后慢慢消散。

    雾影褪下，是同样宛若黑纱层叠的暗月神使，只是少了身后的黑翼和那两点猩红光芒。

    “把同伴的尸体当做战斗的武器，这种方式真是令人不齿。”阿莲依恶狠狠地说着。

    “从选择栖身暗影的那一刻起，守望者的身体就不再属于任何人。”布塔雅的语气已经毫无波澜，“环刃所向，盾铠无存。”

    ...

    在那次噩梦之后的不久，布塔雅就见到了玛维奥沙，或者说，是玛维奥沙找到了她。

    仲夏夜的仪式通常会持续几天的时间，这次也不例外。九岁的布塔雅还做不了什么要紧的事务，只是跑跑腿，传个话。

    那一天的仪式活动暂停了，因为月亮被遮蔽这是极为不祥的征兆，处在这种要紧的时刻。而因为仪式所以日常的行为活动也都暂时停止了，所以什么都不用做的布塔雅一个人跑到了花园。几乎所有人都在殿里交谈现状或者准备东西，这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左顾右盼的布塔雅在一朵白色的花瓣上发现了一只紫翼黑边的蝴蝶。在此之前她只在这里见到过白色或黄色的蝴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颜色如此深暗的异类。

    稚嫩的好奇心催使她慢慢靠近，那对触角缓慢地上下摆动，突然一振翅，飞了起来。

    布塔雅连忙跟上，双手提着白色的裙子，一路小跑。

    那蝴蝶左右反复，飞来飞去，布塔雅也跟着左蹦右跳，像一只兔子。

    蝴蝶飞过一座低矮的假山，她也跑了过去，拐到假山背后，却找不到了那只蝴蝶。

    一块很小的空地，被假山和矮树丛环绕，只留下一个狭小的入口，那里正站着布塔雅。她的眼睛环视着这片陌生的领土，搜索着蝴蝶的踪影，想着赶快找到，把它带走。她真的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总是有一股莫名的感觉环绕着自己，一种不属于夏夜的凉意刺激着皮肤，仿佛被无数双眼睛窥伺而颤抖。

    但她总也找不到那只蝴蝶，心脏好像被人揪住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无可奈何中，她向里面走去，脚步很轻，步伐很慢，好像每走一步都要斟酌很久，观望很久。

    假山的背后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窟窿，阴影蛰伏其中，没有月光的照耀，黑暗更加猖獗。布塔雅感觉好像每一个窟窿里，每一片叶子下，每一处她不曾注意到的角落中，都有未知的暗影在注视着她。

    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让她快要受不了了，失声尖叫迫在眉睫！

    “非凡的心智，不可长久滞留于黑暗。”

    古老的精灵语通过女人的喉咙和嘴唇发出，布塔雅不知道是因为这古老传承中蕴含的力量，还是因为那个女人本身，但这句话的确穿破了笼罩着她的黑暗，驱散了围绕着她的阴影，将宁静再次赠予了她，让她重新“活”了过来。

    布塔雅惊喜地转过身子。在花坛微弱的法术光作用下，那人就像一座黑色的山峰耸立在她面前，那融入黑夜的披风和铠甲，以及那奇怪的面具和身后两块不知名的物体。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类似于刚才的那种恐惧感，取而代之的是自然般的亲近。

    然后，她注意到了停在披风上的蝴蝶。

    “你注视阴影太久，会被发现；反过来，他们也会注视你。”那座“山”这么说着，抬起手指，蝴蝶扇起翅膀，落在其上。她把手慢慢伸了过去，到面前时，蝴蝶飞了起来，落到了布塔雅的胸口，就像一个大一点的蝴蝶吊坠。

    “你能看到他们吗那些影子里的小东西。”女人把身体伏低，和她身高平齐，说道。

    “我，看不太清楚。”布塔雅支支吾吾地回答。

    她又继续引导着问：“但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是吗？”

    “嗯。”她想了想，点点头。

    “好女孩儿。”她摸了摸布塔雅的头，说，“你看到了暗影，暗影也注意到了你，最终召唤你。”

    布塔雅急忙说：“可是，可我已经归从于女神了，我会侍奉银月女神。”

    女人笑了笑，说：“这并不冲突。正是因为你已经被光明接纳，才能领会暗影。”

    九岁的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什么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她并不急于回答女孩儿的问题。

    “布塔雅，她们都这么叫我。”

    “好的，布塔雅。你觉得月亮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问到了布塔雅，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长久侍奉的对象究竟代表了什么。“嗯，是圆的？”

    “看起来的确是个圆形，但那仅仅会是一个圆形的薄片吗，就像一样纸上画一个圆那样？”

    布塔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甚至还没有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布塔雅，今天没有月亮对吗，那月亮还在那里吗？”女人换了一个问题。

    她抬头看了看天，说：“是没有，被遮住了。”

    “对，所以月亮还在那里。那么在月亮的另一面，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也存在呢？”女人慢慢起身，也抬起头，看向无边无际的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光，“月亮并不是只有光明的存在。一体两面，光影并生。”

第三十八章 布里欧纳克？

    黑夜已经逝去，但光明依旧远离，阴云笼罩在上空，压抑着每一次呼吸。

    布塔雅黑纱一般的身影隐遁于阴沉得犹如傍晚时分的森林暮色中，环刃所带来的压迫感丝毫不逊色于头顶滚滚黑云。在另外两个帮手的进攻间歇，她伺机而动，寻求着对手的破绽。

    阿莲依的每一次劈刺都伴随着异色的雷电，双手的转换越来越快，魔戟甚至变成了残影在舞动，冰、火与光在身边跃动，攻击模式不停地转换。

    她一记横扫，逼退对方两人，趁着间隙再次使出仞光闪，挡下了再次袭来的攻击，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

    她后跳拉开距离，左手两指夹出一张符咒立在脸前。

    虽然布塔雅的身体已经完全化为黑影，但仍然可以感受到那种惊讶。

    “以噬之名，开万灵通径！”

    符咒燃起蓝色的火焰，且愈发升腾，愈演愈烈，最终脱手而出，幻化成一个手持长兵的人形，看不清脸，只有一个浅色的轮廓和淡淡的火焰覆盖全身。但手中的武器绝对不陌生虽然有些虚幻，布塔雅还是能认出那是布里欧纳克！

    “如果一个满足不了你，呵呵，那就再来一个如何~”阿莲依翻转手腕，三色异雷汇聚魔戟，然后用力投掷过去，雷鸣混着风啸疾驰。

    布塔雅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视野中，任由魔戟激起巨大的雷暴。

    那团虚影挪动了脚步，随即弹射了出去，速度之快，甚至在阿莲依之上。浅色光晕围绕着的“布里欧纳克”如同有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划出两道光刃便将两个黑影击飞，甚至没有给对手反应的时间。

    阿莲依抬手接住飞回来的魔戟，顺势向后横劈，打在环刃的刀锋上。“你还真是不喜欢正面交手啊。”

    魔戟的空心环再次流出黑色的电光，布塔雅直接用环刃推开布里欧纳克，向空中弹跳，土地在脚下爆开，黑色的雷电像快速生长的藤蔓向上直追，上升速度逐渐放缓的她无可避免地被击中。

    饶是有暗影加护，她的身体仍然产生了阵痛和麻痹感，在空中短暂地停留后开始了下坠。

    在空中失去了力，那就是一个靶子。

    阿莲依单手结印，火焰在布塔雅下方升起，形如一朵绽开的莲花，巨大的火瓣从四方卷起，包裹住落入中心的黑影，圆环被她从最后一丝缝隙中丢出，落在地上。

    “花苞”开始收缩，然后猛地爆炸，同时，“黑纱”再次握住了圆环。

    布塔雅有些吃力地站起来。利用在刃面上加附的魔印进行短距离的穿梭是暗夜精灵的特殊技能，类似于拉索尔用来移动的影阵，但这种效果无法在瞬间完成，所以只能针对这种不是瞬时遭受的伤害。

    这个女人的个人实力远超于她，并且精通多种术法，攻击模式多样，无论如何自己都无法战胜她。布塔雅经过交手已经渐渐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差距，也体会到了“千蕾公爵”名号如此响亮的原因。

    那个浅色的人形也慢慢靠了过来，站在阿莲依的身后一侧他已经解决的另外两个麻烦。

    ...

    有什么东西打在脸上，凉凉的。童雨扶着树干，将视线投向上方，穿过层层叠叠间的叶隙，看到了黑压压的云层，在不断积蓄力量，以至于已经开始流泻分毫。

    拉索尔在前面的树杈上停了一下，朝着身后喊道：“你在等什么，快走。”

    “哦。”童雨想到了以前，在雨季来临前父亲总会带着他和姐姐加固一下房子的顶棚，检查水窖情况，总之十分忙碌。而每当雨水降临，他喜欢待在小屋里，在昏暗的光线下，透过窗看着外面从天而至的雨滴打在屋檐上落下，打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并且雨的声音，总能让他的心无比宁静。“要下雨了。”

    骤雨将至。

    ...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亦或是单纯的武技和对武器的掌控程度，这个人形体都明显强于阿莲依。没有那样繁杂的法术作伴，仅仅是依靠手中高速的动作挥起“布里欧纳克”所进行的近身缠斗就令布塔雅无暇分身去追击离开的阿莲依，几次利用环刃闪烁拉开距离都被很快追上再次拖住。

    浅色的光戟在他手中变成了无法看清踪影的数道流光，一秒钟的时间甚至可以连续出击三四次。

    如此强横的战斗力极为少见，即使是因为噬族万灵术的加持，那手中的那根“布里欧纳克”该怎么解释？

    不管怎样，现在必须想尽办法赶快脱身，一旦阿莲依追上了守望者部队，那计划很有可能全盘落空。归根结底，还是低估了千蕾公爵的实力和情报的不及时，没有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斯格瑞恩的情况。

    院长那个老家伙的确很难对付。布塔雅叹了口气，挥刃反击。

    ...

    阿莲依在树间跳跃，保持着近乎全速的状态。刚才的交手已经令她有些疲惫，还要维持灵体的存在，但现在还没有到可以松懈的时候，那四个小家伙不知道怎么样了。

    突然，她放慢了步子，然后停了下来，看着眼前一片狼藉：树干犹如被狂风摧枯拉朽地席卷，连根而起，翻动了周遭湿润的泥土。整个场面就像龙卷风清理了一遍，不过面积并不算大，却还是让她吃了一惊：他们四个的力量已经可以达到这种程度了。

    前面一段距离已经没有树枝可供踩踏，她跳了下来，走入这片狼藉场。折断的木头上有些还冒着几缕烟，杂乱的脚印深深地陷入松软的泥土泥也沾满了她的靴子。

    然后，她在一旁发现了两三个瘫坐着的守望者，看样子已经基本失去了行动能力。以守望者的实力本不至于此，是他们做得太好，还是她们太大意了？

    阿莲依还是选择相信后者，前者也并不否认。

    现在没有闲工夫再去管她们，她继续向前，却好像胸口被人拦住了一样突然向前栽了一下。

    那个守望者坐在地上，半睁着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空隙看到了那个路过的女人停了下来，就保持那个姿势有几秒钟的时间，然后缓慢地转过身子，走向最靠近她的另一个守望者，扬起了手中的戟，劈了下去。

    虽然意识有些模糊，但守望者还是知道死亡已经逼近，但身体却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逐渐靠近自己，那犹如死神之镰的魔戟再度扬起，那空洞的眼神流露出死亡的气息。

    雨水顺着两鬓滑下，在下巴处聚成一滴悬挂着，随着一阵晃动，终于落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 围困

    一滴水慢慢凝结，摆脱了云层的簇拥，穿越曾经看似遥不可及的距离，继续增加着速度。呼啸的风让它左偏右斜，宛若一颗坠落的流星划出一道丝线，本以为畅通无阻，却还是遇上了寸步难行的“沼泽”它顺着叶子的条理滑到叶尖，随即落下，降到另一片叶子上，再次重复那动作，再一次，再一次……

    终末，脱身于最底层的叶片，它以缓慢的速度沿着与树干平行的轨迹下坠。那晶莹剔透的身体中，折射出了锋利的剑刃。

    雨滴落在了石块上，溅起无人注意到的微小水花，不知是谁，会随着它一同湮没在这黑森林中的雨雾里。

    十几个黑色的披风围住了四个背靠着背的少年，刚刚落位。

    “书上说暗夜精灵都很记仇，是这样吗？”兰夜鸣颤巍巍地问。近在咫尺的环刃上映射出的死亡威胁，让他无法再保持语言上的沉稳平和。

    “差不多是这样，守望者可能更甚如此，我听过一些传闻。”拉索尔的声音也透露着一股紧张，握着剑的手指不停地逐一松开合拢，不知道是雨滴还是汗水让他的手无所适从。不过他很确定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弓箭几乎完全没有作用。

    童雨的眼睛保持着和其他三人高度一样的状态不停地在周围扫来扫去，目光不断从这个人蹦到那个人身上。“你们一定要在这时候开这群疯婆的玩笑吗？”

    “呃”兰夜鸣的眼球突然停止了转动，“我只是觉得刚才的埋伏陷阱有可能让她们很不高兴。”

    “我们能先停止这些不靠谱的讨论吗？”夔天仁对这种处境下的队友有些无法忍受了。

    童雨问道：“那，我们现在在等什么？”

    “等她们发起进攻，白痴。你想主动去挑衅她们吗，最好的选择是想办法拖到阿莲依来。”拉索尔说完，舒了口气，手指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童雨紧接着又问：“那她们，现在又在等什么？”

    这时，一个披风从林中跃了出来，上面镶着银色的边纹。

    “呃，她们好像是在等”兰夜鸣的话音未落，那名刚出现的守望者便弹开披风，亮出了锋利的圆环。

    “指挥官的命令！”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时刻，所有守望者齐刷刷地亮出了自己的武器，像乌鸦群一样冲向空中，又像各自为战的苍鹰朝着猎物俯冲。

    面对铺天盖地的黑影和愈演愈烈的雨水，四人同时行动。

    拉索尔摊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左手迅速将其握住，身体退入其他三人围出的一小块影子中。

    夔天仁的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凸起的犀角吊坠。一层银光流过全身，银色的铠甲再次显现。

    “吾，以噬之名，开万灵通径！”兰夜鸣早已结印，手心按着的一张纸符浮动出浅色的幽光，面前好像出现了一个虫洞一样将他的身体瞬间吞噬。

    童雨把剑插进地面，双手结印，合握剑柄。冰霜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从手掌处蔓延，遍布剑身，覆盖上地面，顺着汇聚的雨水向四周扩散。

    危险转瞬即至，圆环的刀刃已经伸向了童雨，一片不大的冰层瞬间爆裂开，无数冰晶迸上半空，犹如满天星辰般闪耀。

    守望者踩到泥地，手中的攻击打空了那个黑发的剑士失去了踪影。她抬起头，顶上是即将坠落的冰晶碎片，但速度是那样的慢，就像时间在滞缓。

    一片冰晶慢慢转动，光滑的一面朝向她，闪过一道微弱的光。

    童雨的力量还不足以凭空召唤出如此数量的法术冰，但催动力量来使雨水凝结成冰并不是什么难事。注入力量的冰随着指引碎成漫天冰晶，自己就可以将身体隐遁入这片区域。

    他可以和冰与一些水产生力量共鸣，这是他很早之前就发现的事实，也许是类似于拉索尔对影子的掌控，他可以利用冰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父亲对此从来不做表示，只是说“可能是天赋”。

    但现在他的力量还无法维持太久。

    最下面的冰片已经落地，周围散布着四个守望者，圆环在空中看似无意地挥动她们似乎发现了他的秘密，刀刃紧紧追随，不给半分喘息的时间。

    童雨的身体猛地窜出那一小片区域，在地上滚了几圈，拍地而起。黑色的紧身风衣在地上沾满了湿泥他有些后悔没有换上便于施展身体的衣服，但事实上他也没有其他衣服可以换，而且他也不想在这种还没有完全感受到春季温暖的时候穿上单薄的衣物，所以这件风衣成了唯一的选择。

    他的手陷入了泥中，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柔软触感，嘴角开始上扬。

    也许情况还没有那么坏。

    ...

    阿莲依从梦中惊醒，雨水已经打透了衣服。

    手里拿着血迹已经被冲刷干净的布里欧纳克，她看着面前垂首的尸体，呆立在原地。她的手按在太阳穴上，闭上眼，身体像喝醉了似的左右摇晃。头痛欲裂的她试图将脑海中残留着的梦呓低语驱赶出去。

    很快，那些家伙退回了自己阴暗的巢穴，但她明白，他们并未真正离开。

    阿莲依甩了甩头，酒红色的头发随之舞动，在雨雾中是如此显眼，如此动人。

    直到耳边仅存下哗啦哗啦的雨声，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灵体还在维持，这是她现在感受到最好的消息。这就说明那个副官现在还没有脱身，无法追上来，她现在还有时间往前赶。

    如今必须尽快摆脱守望者的追击，赶快前往接头地点，那至关重要的信息绝对不可以落入其他势力手中，必须由自己带回斯格瑞恩。

    对，她必须这样做。

    ...

    童雨不知道他的伎俩还可以撑多长时间，但守望者似乎已经逐渐摸清了规律。

    他不断地通过将雨水凝结成冰，再通过爆开一片范围的冰晶来和守望者进行缠斗，虽然一直在消耗体力，但和几个守望者正面交锋的勇气，没有人能给他。

    而且拖延时间是他们目前唯一需要做的，剩下的事情，只能寄托于阿莲依身上了。

    他再次催动冰层迅速蔓延，这次却遇上了麻烦。

    刀刃从天而降，插在周围的地面上，围成了一个圈，将冰晶和童雨一同困在了里面，也封住了冰层扩张的道路。

    糟了。

    注魔的刀刃阻隔了魔力的传播，冰层无法再向外扩展，也限死了他的移动范围。

    比自己预想得还要快啊，这些守望者的实力果然还是远远强过自身。

    冰晶落地，童雨站在圆圈中心，手中的剑刃覆满冰霜，准备殊死一搏。

第四十章 困兽之斗

    拉索尔在感觉到守望者即将追上来的时候就放置了影阵，现在是阴雨天，更利于他的发挥。

    他在三个影阵之间利用任何角落的阴影来回穿梭，在一个地方最多停留几秒钟，然后迅速转移到影阵的位置，与对手展开游击战。

    在一片不算太小的区域里，五名守望者并不能顾及到每一处地方。她们从来没有见过或听闻过有这种术法，甚至不清楚有影阵的存在，以至于根本无法判断出这个游侠的下一处落点，也就更谈不上致命一击了。在她们的印象里，或者说是在所有精灵的眼中，影精灵都只是毫无特色的、最普通的一支，即使偶尔冒出几个天赋异禀的特例，也只能学习其他种族的技能，其中困难更是不言而喻。

    但毫无疑问的是，眼前这个混血游侠远远超过了她们的想象，无论是技巧、速度还是那奇异的术法，都不该是这个年龄该拥有的。

    拉索尔翻身挥出两道风刃，迅速躲入矮树丛后面。

    不远处的影阵涌动，游侠脱身而出。还没有来得及站稳，后背左侧便传来一股火辣的疼痛。

    他向右侧翻滚，手去轻轻碰了一下那个位置，疼痛愈发清晰，指头上也沾了些血。看着眼前那个守望者手里带血的圆环，他发觉自己的影阵可能开始暴露了。

    影阵最大的局限性就在于影阵的位置无法移动。他可以利用附近任何存在的影子来进行几乎是瞬时完成的位移，但无论起点在哪，最终只能前往影阵。而这里有他在来时布置的三个影阵，也就是说，无论在哪里消失，最后只可能在这三个地方出现。时间一旦稍有拖久，就极有可能被敌人察觉，反击。

    就像现在。

    拉索尔的身上又多了两道伤口，好在守望者可能并没有掌握影阵的确切位置，只能猜个大概，所以每次的提前攻击都会差些分毫，伤口也并不深，但血还是浸染上了斗篷。

    砰！刚从另一边抽出身子的拉索尔又用剑挡住了锋利的圆环，距离脸颊仅有咫尺的刀刃上还能依稀看到还未洗掉的血渍。

    在身体以外的其它地方看到自己的血液还真是一种奇妙的感受。

    拉索尔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量越来越大，刀刃也越来越靠近，不能这么下去，即使活下来脸上也会留下一道无法修复的伤疤王室卫队也是有形象需求的，那些留下疤痕的家伙只能带上封闭的头盔或者转到影子单位。

    他打算借着后仰的力量将圆环推向身后，然后从下面踢开对手。但守望者似乎是发觉了他的意图，在他身体倾斜的一秒钟后，突然收回手中的力道，抬腿踢中了他的腹部。

    小腹突如其来的猛击和手上失控的剑让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以侧躺的姿势摔倒在地上。他的脑子还没有认真感受到痛楚，身体本能地向旁边打滚，避开了随之而来的追击。

    拉索尔顺着打滚的力爬了起来，背靠在一棵树上，左手捂着刚刚经受痛击的肚子。算上刚才那个，现在一共有两个守望者来到身前她们应该已经看破了影阵的数量和作用，三个人分别守在三个影阵旁边，剩下两人做自由追击。

    不得不说，这种几乎没有语言交流却高效一致的作战方式深得拉索尔青睐，但是死在这种方式下就不是特别喜欢了。

    他咽了口不知道有没有带着血的唾沫，刚才那一脚让他感觉到肚子里已经翻江倒海，肝胆欲裂了，一股刺激的腥味又涌上鼻腔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相比之下，夔天仁的战斗就轻松了一些。

    同时召唤出犀角铠甲与夔门魔铠，低阶守望者的刀刃即使注魔也无法对自身**造成直接有效的伤害，只是不断地考验着耐久。

    唯一有真正威胁的，是那个银边披风的指挥官。她的圆环每一次扫过铠甲，都会留下一道印痕，就像工匠们在刚开始处理石料时留下的浅痕。

    铠甲与皮肤相连，犀角的损伤虽然不会直接影响到身体，但那股疼痛感会传到进去，并不断消磨他的力气。

    在七个守望者的合力攻击下，夔天仁也只是苦苦维持着铠甲。这种根本不留空隙的交替连击带给他巨大的压迫力，每一秒都无法松懈，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进行有效的还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但不去尝试，谁知道梦会不会变为现实。

    夔天仁左臂挡住圆环，立刻翻转肘部，避开刀刃反手握住，猛地向后一拉，把那个守望者的身体硬生生拽了过来，右手五指紧握，以魔铠的血脉驱使犀角之力，一拳打在她的胸口，打得这具身体背部向上弓起，左手仍然没有松开圆环。

    他的右手刚刚放下，趁着那身体还在半空，颈部的肌肉发力，宛若一头真正的犀牛，力量汇聚上头顶那稍显圆钝的犀角，万钧野兽之力下坠，砸中那脆弱的脊背，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可闻。

    刹那间，那具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半边陷入了泥土之中。

    为了这一击，夔天仁的后背硬生生挨住了几道伤痕。

    就是这一击，让剩下的守望者全都分散在周围，暂时停止了攻击。谁也没有想到被围困的猎物竟然还能做出这样果断迅速的反击，而且一击必杀。虽然还无法判断她是否死亡，但肯定无法继续作为战斗力而存在了。

    夔天仁终于松开了圆环，任凭它慢慢滑落手掌，插进湿软的泥地中。手指在活动着关节，密密麻麻的雨水打在银色的铠甲上溅起一层水雾，远处看去像是一层空气罩。

    这一瞬间，夔天仁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夔门血脉之力的强大，这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怖力量，也是让夔门当初成为魔族支柱、傲视整个瓦特伦世界的源泉，也是为夔门招致灾祸的根源吧。毕竟，只要是力量，就会令人向往，而向往不得，便会使人萌生惧意。

    没有花样繁杂的法术，仅仅是无与伦比的力量与防御属性，就令所有人折服，也就是这股力量，让他们恐惧，就像眼前的守望者，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夔门之力，即使只是源自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也足以单挑她们其中的任意一个。所以，他们会千方百计地消除这个巨大的威胁。

    夔天仁在这一瞬间，开始有些明白，开始理解了父亲所说的话了。

    武力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他重新握紧了拳头，周围的守望者见状也再次展开阵势。人们都说守望者不会惧怕敌人。如果你已经忘记恐惧，那么原始的野性会让你重新记起。

    但有时候武力是你唯一拥有的选择。

第四十一章 魔骸？

    兰夜鸣站在那里，看着，听着身边发生的一切，宛若一出幼时看过的歌舞剧，却是那样缥缈悠远。

    天空，树木，泥土，山脉，无一例外，全部蒙上了一层浅色的光辉，失去了它们原本的属性，这是万物脱离实体的灵，是噬族施展万灵术的根基。

    周围的一切看上去都那么不实在，像是层层光辉交叠出的影像，耳畔回荡的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是如此绵长，若即若离。

    雨水天降，打在灵体上，看不到任何的变化，又好像没有穿透，不知去向何处。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他借助符咒的力量打开了通径，进入到万灵的世界，这本身就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现在只能尽力维持住与万灵的联系。

    符咒的力量会在他的身体外覆盖一层法术光，并打开通径。这层法术光能够搭建起身体与灵的联系，会让他具备灵的属性，从而可以穿过通径进入到灵的世界，如果法术光消失，无法维持住这种联系，作为实体存在的他是无法停留在万灵的空间当中，也就是会被驱逐回原来的空间。

    兰夜鸣很清楚，在这种正面短兵相接的白刃战中，他没有一丝一毫还手的余地，甚至连被动防御都很难单靠自己做到，而其他三人又很明显自顾不暇，所以自己最好待在这里，坚持到事情出现转机。

    但这毕竟是他的第一次使用，以前从未真正见过灵的世界，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能够支撑到什么时候，只是感觉到身上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好像凭空消失，不知道用在了哪里。

    他蹲了下来，手掌轻轻拂过浅色的草，有一种奇怪的触感，很软，又无比顺滑。

    那根草抖了几下，像一只狗身上沾了水一样，然后偏向一边。

    兰夜鸣顺着叶子的方向看去，有一团同样虚幻的光影在向这里移动，那个轮廓，似曾相识，绽开笑靥。

    阿莲依从枝杈间跃出，黑色的雷电在掌心流转，脚下的大地传出巨大的轰鸣，关押的猛兽如饥似渴。

    童雨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剑立在身前，沾着血渍的嘴角咧开笑容，任凭黑色的雷电从四面八方的地下窜出，激荡起阵阵雷暴，伴随着爽朗的笑声，在这雨中越传越远。

    拉索尔听着那家伙白痴一样的笑声，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随着笑声松了下来。

    夔天仁站在原地，黑色的电流擦着铠甲闪过。那两个人的声音舒缓了他的心境，那是压抑之后的释放，能够再次体验呼吸的畅快，真正自然流露出来的笑容。

    雷暴升腾而起，女人徐徐落地，双手结印完毕，浮动着黄色光芒的左掌拍向地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黑色的地之雷扬起泥土碎屑，随即地面又隆起数十根一人多高的尖锐地刺，收拾雷暴留下的残局。

    拉索尔身旁涌动出一阵浅色光团，兰夜鸣从中冲了出来，搀住他的胳膊；夔天仁穿过地刺，把童雨的胳膊搭到了自己的肩上。

    “走！”阿莲依冲到了最前面，转过身，四人迅速穿过。她再次结印，冰霜从脚下蔓延开，攀上了地刺，封住了这片区域。

    她喘息着扫视了一眼周围的情况，随后，也赶快离开了这里。

    布塔雅翻动了两下眼前的这具尸体，身上的致命伤明显是布里欧纳克留下的，但从其他情况看，在受到致命伤之前，这名守望者就应该已经因为什么原因而造成的大面积伤口丧失了行动能力，照理说在这种紧要情况没有必要非要处决一个已经没有威胁的精灵。

    “无谓的杀戮！”她咬了咬牙，“不可原谅。”

    兰夜鸣拿着拉索尔的药粉往他的背后轻轻涂抹，饶是如此，还是让拉索尔不停地倒吸凉气；童雨接过夔天仁递过来的水囊，刚灌了两口，胸腔的一阵抽搐让他把水又咳了出来，夔天仁见状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阿莲依坐在旁边，看着四个小家伙舔舐自己的伤口。

    兰夜鸣翻了翻自己的背包，说：“我带的东西已经见底了，这种战斗再来一次就吃不消了。”

    “我还剩身上这一个箭袋。”拉索尔呲着牙，慢慢地穿上衣服，拎着的斗篷刚披上就取了下来，扔到了一边，满脸不甘，“备用的箭袋被打丢了。”

    “我，咳咳！我觉得，我好像有必要换一个身体了。”童雨倒了一捧水抹了抹脸。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已经没有补给了。”夔天仁走向阿莲依，问道，“而且，这次任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们目标。”

    高大的乔木并不能完全遮挡住丰沛的雨水，肮脏的斗篷披在身上做着最后的抵抗。

    阿莲依没去看他，说：“斯格瑞恩的密探不久前传来讯息，说是收集到了非常重要的情报，但碍于手段限制，无法直接传回更多信息。”

    “所以我们是来和密探接头的？”夔天仁追问道，“那为什么不能早点告诉我们？”

    “再往前不远处，有一处村落，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阿莲依接着说，“但照现在的情况看，密探的生死已经没办法保证了，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无论如何，那情报必须回收。”

    兰夜鸣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阿莲依，道：“那么，究竟是关于什么的情报，能够让这么多势力同时介入争抢？”

    阿莲依终于转过来，眼神慢慢扫过每一个人。“魔骸。”

    “那是什么？”拉索尔问。

    “那是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阿莲依平静地说着，“我们对魔骸的了解仅限于它的力量和使用，至于这力量的源头，大概是在没有什么记录的古代时期。”

    “使用？我从来没听过关于这东西的传闻或者什么记载。”兰夜鸣说。

    “魔骸的信息一直被上游拦截，不被允许公布于世，无论在哪里都是如此。他们都想将其占为己有，拒绝分享给别人。”阿莲依苦笑了两声，“但那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兰夜鸣觉得不大对劲，问：“有副作用？”

    “没人清楚魔骸到底是什么东西，但那玩意儿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也许只是把力量暂时借给别人，然后掌控他们。”

    “魔骸具体是什么样的，还有什么情报吗？”夔天仁说。

    “魔骸一共有十二道序列，每一道序列对应着不同的力量。至于存在，可能在任何地方，山上，水下，树洞里，甚至在你的梦境中，总之，它很危险，无论是力量，还是对人的影响。”

    梦境中……童雨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兰夜鸣也看向了他，两人想着同一件事那个冰冷的梦境。

    “好了，故事听完了，满意了吗小伙子们？”阿莲依拍了拍手，“那就上路吧，已经没有时间留给我们了。”

第四十二章 密探，荒村（上）

    童雨满脑子都是关于魔骸的种种设想。

    那奇诡的梦境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阴影弥漫，那就是魔骸吗？或者说魔骸存在于此吗？这个梦大概是从那时候掉进冰窖里开始的，也许那里才是魔骸藏身的地方，自己只是无意中被依附。

    这样就能够解释得通自己对于冰的掌控力为何如此强了，所以自己如果掌控着魔骸，那应该属于冰之类的序列吧。魔骸的序列应该类似于种类，一个序列到底有多少具体的魔骸呢？所有的魔骸都是一样的，还是有所区别，各有所长……

    “现在不用想这么多，”兰夜鸣温和地说，“等到完成任务，一切都会清楚的。”

    童雨看着那因为战斗而不怎么干净的温柔笑脸，心中宽慰了许多。“嗯。”

    在最前面的阿莲依停了下来，说：“马上就到了，准备好，天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五个人在矮树丛中慢慢摸索前进，没一会儿，阿莲依拨开树丛，露出了最外面几座破旧的石屋。

    雨势已经放缓，但周围仍旧只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除此之外，别无二他。

    “拉索尔和童雨在两侧，你们跟紧我。”说罢，阿莲依走了出来，五指张开，召唤出布里欧纳克。

    他们慢慢走进了这座在半山腰上的荒废小村子。

    童雨打量着老旧的石屋，空旷的小巷，推测着这里可能发生过的一切。周围的植被很茂密，水源充足，目前还没有见过成片的农田，不过之前经过的河谷倒是有不少平摊的开阔地，有可能是曾经用来种植作物的地方。这里再往山上走的话，就应该见不到什么高大的树木了，倒是个放牧的好去处。

    这里很像他的家乡，不过村子的面积要小一些，可是这里的环境要好上不少，是个不错的地方。

    那么原先住在这里的人是为了什么原因离开了呢？

    “这里的人，为什么走了？”兰夜鸣提出了同样的疑惑，“这儿并不是什么难以生存的土地啊。”

    拉索尔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呢，也许是碰上了瘟疫或者别的什么灾祸。”

    说完，他们走过了一个拐角，原先那个稍微高大点的屋子逐渐向后隐退。

    “呃，这可不像是瘟疫弄出来的。”童雨说。

    从这里为分界线，再往前，房屋坍塌成堆，最完整的也只剩下了接近一半的墙壁和顶，活像一片不大的埋葬场。

    兰夜鸣蹲在一堵矮墙边，抚摸着上面的凹槽，说：“是结界，上面还有残渣。虽然时间很久远，但这里一定有人布下过结界，可能是为了阻拦些什么，才让废墟只延伸到这里。”

    拉索尔说：“这里看起来没有人住的时间比我们活得还要长，你确定结界还存在？”

    “不是结界存在，是当初布置结界的材料残渣之类的东西，很容易感受到。也许就是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人活动了，所以法术痕迹仍然保留着，被自然消磨的速度也很慢。”兰夜鸣回答。

    夔天仁看着阿莲依，希望能从她那里寻求到一些答案。

    阿莲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谁知道呢，也许你们能在学院的档案室里找到些什么。如果不是接收了任务和地图，我甚至都不知道这里还有座荒村。”

    “为什么任务的接头地点要选在这里，这种偏僻的鬼地方，谁知道会突然冒出来什么吓人的东西。”童雨发着牢骚。

    “也许就是因为偏僻，所以才安全，保证没有太多人知道。”拉索尔说。

    夔天仁接着说：“而且一旦出事，周围没有人，秘密处理会轻松一些。”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兰夜鸣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凝望着那片废墟，一步一挪地靠近，走到路的另一边，停了下来，聆听着。

    他颤巍巍地向路边的塌了一截的断壁伸出手，指肚轻轻擦过，带起一层被打湿的灰尘。

    突然，眼前景象骤变，天翻地覆，冷森森的绿色火焰，倒映着火光的剑刃，残破污秽的铠甲，幽幽成堆的白骨，凄厉刺耳的惨叫……大地在颤抖，山峰在摇晃，夜空在倾斜。

    手指猛地弹开，身体一阵痉挛，好在夔天仁及时上前扶住了他，才没有向后摔倒。“怎么了，是之前受伤了吗？”

    “恐惧……死亡，他们在害怕”兰夜鸣双手攀上了夔天仁的肩膀，颤抖着说道，“万灵，万灵在害怕，这里曾经有过足以让他们产生恐惧的东西！”

    虽然没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童雨和拉索尔还是打了一个寒颤，后背有些发凉。

    童雨不禁向身后看去，虽然知道没有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想要亲眼验证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穿着血污褐袍的男人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步履蹒跚地向这里靠近，左腿像是残废了，又像是拄着的手杖，头盖在兜帽下，看不清楚表情。

    “喂，那是什么鬼！”其他几人闻声回头，看到了这令人惊骇的一幕。

    阿莲依的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随即平复了：“那个就是探子，看来已经被发现了。”

    拉索尔将早已搭好的箭对准那个男人：“那家伙想干什么？”

    童雨掂了掂手里的剑，说：“管他呢，反正他吓到我了。”

    拉索尔的箭头向童雨那边偏了一下，差点松手。

    兰夜鸣紧张地问：“我们怎么办，情报不是在他那儿吗？”

    “但他那个样子，好像完全没打算把情报给我们啊。”童雨又抖了抖肩膀，“要不，谁过去问问他？”

    拉索尔的箭这次只差一点就对准了他的脑袋。

    男人跌跌撞撞地前进，口中喃喃不清地吐着不知所云的字节，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

    拉索尔警惕地盯着他，随时准备将锋利的精灵箭贯穿那颗看不清楚相貌的头颅。

    他停在了距离不足二十米的距离，低垂着的脑袋慢慢抬起，兜帽顺着后脑勺滑过后颈。

    “万灵啊。”

    “他还活着吗？”

    雨水顺着眉毛流过眼角，汇入那空无一物的眼眶，下巴像是无法合拢一样蠕动，身体像感受到无边寒冷般颤抖，皮肤已经肿胀不堪。

    阿莲依举起魔戟，黄色的电光飞跃，穿过短暂的距离，给予千疮百孔的尸体以洗礼。

    “救……救我。”

第四十三章 密探，荒村（下）

    被雷电环绕着的密探发出浑浊不清的呻吟，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口水，裸露的皮肤鼓起一个挨着一个的脓包，像是血液的黑色粘稠液体从空洞的眼眶、耳朵和嘴角还有其他什么地方流了出来，身体愈发肿胀。

    砰！

    童雨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的身体就这么炸开了，一团团像是内脏血肉的黑色物体溅得到处都是。天空飘零着几片破布条。“就，把他杀了？”

    “他已经死了，我只不过是送他一程。”阿莲依举着魔戟的手并没有放下，“与其关心这个，不如想想怎么迎战吧。”

    在那个密探刚才站着的位置后面，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人。深紫色的袍子被宽大的身躯撑起，脸上戴着那副无比熟悉的面具，略有不同，但论惊骇倒是和之前的那个师出同门。

    拉索尔亲眼见证过面具人与阿莲依的战斗，明白那种实力等级不是自己目前可以企及的，而且要说敌人只有眼前这一个，他也无论如何不会相信，在什么地方，还有其他人在埋伏。

    “我们四个不是他的对手，这里也肯定不止他一个，正面打，我们没机会赢的。”他看向阿莲依道。

    “你们做好掩护，随时准备找机会撤离。”阿莲依缓步走到前面，不紧不慢地说，“正面，交给我。”

    “淖囹！”紫袍人发出沉闷得犹如打雷般的声音，双手掌心相对，掌纹中裂开激扬的雷电。

    阿莲依连忙喊道：“躲开！”

    紫袍人将雷电汇聚在手中，俯身拍中地面，奔涌的电流迅速向前方侵袭。

    五个人分散移开位置，避开那里巨大的雷暴。

    童雨跳上了一座石屋顶，脚刚落地，一道紫影转瞬即至，聚集着电光的拳头迎面扑来，只靠身体本能地抬剑格挡。

    雷电沿着剑攀上手臂向后散射，瞬间涌遍全身，随后是一股巨大的冲力，让他飞了出去。

    紫袍人又冲向最近的夔天仁，从天而降一腿压在抬起的双臂魔铠上。夔天仁脚下的地颤了一下，从双臂传来的震感让他深切体会到了对方力量之强大。

    对手翻身松开，另一条腿却正中夔天仁的胸口，来不及的防备的他被一脚踢开。

    拉索尔拉开弓，射出一支“风之加护”的箭。

    几道风刃暂时延缓了他朝向兰夜鸣的移动步伐，但并不解决问题。

    阿莲依挥起魔戟，雷电与雷电碰撞，爆发出更加强烈的电光。她每挥出一次魔戟，便有一道雷电跟随其后而出，饶是双拳应对，也略显吃力。

    兰夜鸣趁机向后退去，手伸进空荡荡的包里摸索着，希望还有些什么能用的东西。但事与愿违，就连药膏也因为接连的战斗而所剩无几。他抬起眼，看到拉索尔正搀扶着童雨向自己走来。

    童雨的脸色苍白，嘴唇渗着血他的伤势自从与兽人营地外的魔像交手时就已经落下，连日连夜的赶路和战斗让他一直没有时间休养恢复。估计是内脏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他看起来有些发虚，并且一直捂着胸口。

    “他必须得休息。”拉索尔说。

    “我们都需要休息。”夔天仁走了过来，“我们不是那家伙的对手，留在这里只会给阿莲依增添麻烦。”

    兰夜鸣看着他说：“你是说……”

    “我们找地方躲起来，就在这附近。”

    阿莲依左手按在地上，面前升起一面土墙，挡住了雷击，飘散开的烟尘中，绽出五六道风刃，同样无法撕开对手的雷网防御。

    她撤出攻击距离，蹲在地上，警惕地注视着前方。两鬓的发丝因为黏稠的汗水紧紧贴在脸颊上，那头酒红色的头发也因为灰尘的缘故丧失了原本艳丽的光泽。接二连三的对手让她疲惫不堪，以至于在面对实力明显不如自己的对手时仍然难以迅速分出胜负，相对的，这个紫衣袍的家伙光是那一身宽阔的肌肉就足以视为异类，力量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连续的高速交锋却不见他有丝毫喘息，甚至连普通的呼吸动作都不曾见过。眼前的对手已经如此难产，而刚才那密探身上的术法明显不是出自这人之手，他背后的同伙又实力几何，现在又在哪里窥伺着这场战斗呢？

    不知道刚才离开的那四个小鬼头会不会遇上什么敌人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慢由嘴吐出，与落下的雨丝融为一体，汇入地上的水洼。

    不远处的身影开始了行动，万钧滚雷嘶吼着，就像一只追捕猎物时高速奔跑的猎豹。

    她不紧不慢地又吸了一口气，待雷霆将至，由鼻腔释放。原本不断汇聚在地面上的雨水陡然腾起，形成了一张严丝合缝的水网，在前面组成了一个箭头形状，两翼向身后散去。

    奔雷接触到水网的那一刻，巨大的力量仿佛瞬间找到了释放的通途，沿着箭头向两边泄洪。

    紫袍人的身体明显稍有滞缓，眼前被突然卸力让他始料未及，然而强大的敌人也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

    水网从中破开，闪烁着三色雷电的布里欧纳克一劈而下。

    虚弱的“猎豹”无法阻挡这次袭击，紫色的衣袍被撕裂，血液在雨水的冲洗下逐渐稀释在地上，然而袭击还没有结束。

    一分为二的“箭头”并没有就此消散，两片“雷水之翼”在阿莲依的手势引导下宛若白鹤宽大的羽翼向前扇动，就像两只合拢的手掌一样欲将敌人攥在手心。

    啪！

    阿莲依感受着雨水淋在身上的凉意，渴望能够消除疲惫，眼前的敌人已经倒在血水之中，不能再称之为威胁了。

    “通过运用在雨水中注入的丝状魔力，将雷电的力量疏导并储存，完成‘以彼之矛还施彼身’的作战，着实精妙啊，美丽的公爵大人。”

    优雅的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舒缓错落的语调却惹得阿莲依眉头紧皱，攻击的姿势并没有收回，眼神扫荡着周围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

    “不用再找了，就在你面前。”阿莲依确定这一声传来的方向，看着那个倒下的人，以诡异的姿态和动作，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或者应该说，立了起来，配上那骇人的面具，带来一股更深的惊悚感。

    “好久不见，阿莲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