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烟雨录》风雨照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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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飞雪

    龙圣祖九年，腊月初八。

    漠北，恶龙岭。昨夜刚落了雪，将整片山岭染的一片银白。朔风正劲，殷铁衣紧了紧身上的衣衫，负手立在崖边。远处银白山岭间，成片成片的营帐连绵起伏，像极了长安咸阳原上的汉陵。

    自沧澜山一战，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五万劲卒如今已十不存一。为了引开敌军，掩护圣祖回朝，数万将士埋骨他乡。三年来，夜王如附骨之蛆，始终紧随不舍，众兄弟为全义气，不愿背离独自求生。如今三千五百热血兄弟尽被困于这险恶山岭，岭下便是夜王十万大军，看来故乡是回不去了。西风残照、汉家陵阙，自前汉以来，山戎屡屡犯边，多少忠义之士为保家园，将这一腔热血抛洒在这十万里边疆。说不得，今日自己便带着一众兄弟拼死一战以全忠义。

    中军帐中，一黑甲男子据剑立在帅案之后，十数条精壮汉子各着盔甲列立两旁，肃杀的气息弥漫帐中。

    “诸位兄弟跟随殷某转战漠北已历三载，终日刀剑中厮杀、血肉里打滚，夜王这些年步步紧随，却始终不愿决死一战，不过是存了招降的心思。只是我等大好男儿立于天地之间，如何能做出这等叛国离家、不忠不义之举？如今夜王陈兵岭下，只待我等粮尽饥疲之时便可一举成擒。到时，是战是降便不由我等。只是我殷某岂能如他所愿，如今三载已过，夜王既然始终不肯离去，想来山戎与我天龙并未生出大的战事，圣祖必然已安然还都，我等使命已成，今日便与那夜王痛快一战，也叫那些贼人见识见识我天龙男儿的热血。”殷铁衣环视众将。大帐中鸦雀无声，回应他的只有那一道道坚毅无悔的目光。

    “拿酒来！”殷铁衣厉喝一声。

    “今日与诸君共饮这一碗决死酒，今日之后还活着的便是生死兄弟，必要相互扶持回转天龙，将此间所历公知天下，也不枉这许多大好头颅。不能离开的也自无妨，咱们黄泉路上再整军马，自此鬼域称雄。”

    众将轰然应诺，将酒一饮而尽，摔杯于地...

    龙圣祖六年 七月初十 长安

    时值仲夏，天气热得象是流火，虽已近午，街上却一个行人也无，朱雀大街两旁的梧桐树耷拉着枝叶，不时无精打采的摇动两下，太阳将街面晒得白亮亮一片，好似刚泼了水，只有知了不知疲倦的叫着。

    “锵”忽然长街尽头有锣声响起，伴随着锣声

    ，脚步声、哭声、叫喊声、议论声渐次嘈杂。整片长街仿佛一下子沸腾了起来。远处人影闪动，几面开道牌现了出来，被街面热气烘得有些模糊，一支马队紧随在后，两行军士压着数十辆大车粼粼而至。那些大车中立着许多锦衣、罗裳的男女，老幼皆有，尚有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卷缩在一角。这些男女俱被套了枷锁，只余一颗头颅露在车顶，原本梳洗整齐的头发此刻业已蓬乱，沾满了烂菜、杂物。只是这些头颅的目光俱都透着无畏、凛然，仿佛此去不是受死，倒像出征。

    广安门外有一片广场，四周没有树木、花草，便是高一些的建筑也没有。这片广场有一个响亮、正义的名字：“伏魔场”。此刻广场上黑压压跪了百十人，每人身旁立了一名大汉，赤巾红衫，手握钢刀。这些大汉每日里专司行刑，一颗心早已如冰铁般坚硬，只是今日对上这些刑犯的眼神，不知怎的心中竟有些惶恐，便是捉刀的手也不似以往那般稳定。

    高台上，一赭袍官员抬头看了看天，拿起纱巾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只是天气太热，擦了一层又生一层，那汗水蜿蜒流淌，在脖颈赘肉间汇成一条条小溪，向下灌去，使得官员不停提了衣袍抖动不休。嘴巴张合间不知是嘀咕些什么，还是咒骂着什么。

    广场四周熙熙攘攘围了许多人，有人面无表情，不过是个看客；也有人幸灾乐祸，不住指指点点；还有人咬了嘴唇，面含悲色。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争执着什么，不时抬头四下观望，似乎怕什么人听见。

    “咚”鼓声响起，离广场十数丈外一间茶楼里，一只大手将瓷杯捏得粉碎。酒肆中电光厉闪，长刀已半出鞘，却被另一只手按住。

    别院处，一青山男子负手而立望向广场方向，目光中愧疚、释然、恨意、悲伤、得志种种神色交替而过：“都准备好了？”

    整座房间不见一人，安静的只闻沙漏之声，也不知男子说与谁听。忽然，窗边阴影中有个声音幽幽的响起：“放心吧，今日若他们敢来，便一个也休想走脱。恭喜神将终于得偿所愿。”

    男子未再多言，眼中有厉芒闪动。

    “可有亲朋故旧前来为人犯送行？”赭袍官员喘着，一边擦汗，一边问道。似乎这几句话已花费他极大精力。

    四下里无人应答，连问三遍，仍无人应，官员正要座下。忽见一人越众而出，高声喝道：“有！”

    这一声

    直如晴天霹雳，四周人众鸦雀无声，一名名侩子手长大了嘴仿佛见了什么怪物，那官员立在原地，半晌才问：“你是何人？与这些叛国人犯是何关系？仔细回话，莫要自误。”

    那人一袭布衣，闻言微怔，眼中闪出一丝犹疑，但转瞬即逝，向前一步拱手答道：“回黜置使大人话，学生不过一届书生，虽未高处庙堂，却也知民疾苦。自前汉以来数百年间，那山戎屡屡犯边，烧杀劫掠，边地百姓苦不堪言。天龙立国以来，瀚海王常戍边地，厉兵秣马，大小百余战。深入大阴山追击千里，斩小鹏王于焉支河谷。拒夜王于长平关外，一战斩首数万。方才有了这几年边境的安宁景象。如今虽说叛国投敌，但瀚海王这些年为国为民总是有些功绩的，眼下满门百十口人俱赴黄泉，我岂能不送？”

    赭袍官员原见他生了犹疑之意，已起轻视之心，不想这几句话说的慷慨激昂、掷地有声。赭袍官员张了张口，倒不知说些什么，况且周围尚有许多百姓，这时一个个全不似最初般无动于衷，人群中已起了骚动。那官员强自定了心神，高声说道：“瀚海王这些年却有些功绩，朝廷也不是全无顾念，似这般叛国大罪，圣上也不过抄了三族，并未牵连其他。看你有些忠义、胆气，本官便成全了你，来人，端酒来。”

    那书生正了衣衫，前行几步，与众人犯相对而跪，端起酒碗高呼道：“诸位一路好走”，说罢仰首一饮而尽。书生显是不惯饮酒，这般喝法，直呛得面色通红，烈酒将胸前衣襟染湿一片，分不清是酒还是眼泪。那边侩子手取了人犯口中麻核，将酒喂了众人吃。这些寻常时候凶神恶煞般的男子此时动作却柔和了许多。

    “咚”鼓声二响，周边军士上前将书生劝离，又将周边人众驱得更远了些。有几名青衣官员拿了册簿下来与众人犯验了身份。

    随着鼓声响起，广场四周那些屋檐、树下的阴影似乎蠕动着越聚越多。茶馆、酒肆、客栈各处，一道道身影已抢至窗前，却迟迟不敢也不忍推开窗子。

    那些官员验了身份，一一回转。侩子手将人犯颈后标牌一一抛了，鬼头刀在烈日的映照下闪着寒光。诺大的广场鸦雀无声，虽是三伏天，却冷的让人打颤。

    “咚”鼓声又响，赭袍官员将一块令牌抛下。

    空中突然打了道厉闪，方才还艳阳高照，转瞬便乌云密布，不知哪里吹来的北风，呜咽着卷起大片大片的雪花，呼号着将广场淹没...

第二章 仙霞村

    “娘，你看前面有处村落。”一名妇人牵着一个十二、三岁少女，正在山路上行走。那妇人四十许的年纪，虽着一身粗布衣衫，但眉宇间丽质天成，顾盼中尽显妩媚。那少女天真烂漫，衣衫虽有些陈旧，却浆洗得十分干净。向这母女来路望去，一眼望不到头，显见二人已赶了不近的路途。但令人奇怪的是衣衫上不见半点征尘。

    二人行了片刻，那村庄己经映入眼睑。此时太阳西坠，日己向晚。却不见一丝炊烟，连犬吠也没有一声。

    少女有些慌神：“娘，要不我们回去，两日再来?”

    “不是你吵着要来找你三哥吗?这会儿又反悔啦?”妇人仿佛没有查觉任何异常，继续向前走去。

    时值初夏，山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凉意。落日的余辉罩在村口的牌坊上，几个血色大字映入眼睑：“仙霞村”。

    牌坊后是一条蜿蜒的青石板路，往前延伸着转过一家挂着酒旗的店铺后不知通向何处。沿街铺面林立，各色店招在风中飘摇。许多店铺的大门并未关闭，看上去和县城老街一般繁华。只是这般繁华的街巷中却全无人迹。

    妇人领着少女在这无人的老街上行走。店里柜台上摆着捏了一半的糖人、只裱了一面的扇画、象似刚做好的酒席。若是往常，少女早引着娘亲东摸西看。但现在少女只是紧紧抓着妇人的衣襟，亦步亦趋，一双大眼睛偷瞄着各处。

    “娘，这里有些奇怪，我们快点走吧，三哥怎么跑到这样的地方来？”少女边加紧脚步，边抱怨着。

    “你三哥是一县父母，我们这里又临近边境，近些年山戎国屡屡来犯。你几位兄长虽戮力同心，怎耐天朝初立，历经战乱，边事荒废日久。你爹爹受命守备落叶城，一力备战、备荒，整饬军务，方才有了如今的景象。只是近来连发诡案，以你父兄性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以保民安泰。”这小村虽处处阴森诡异，妇人却安之若素，不见半点慌张。

    “你这孩子自小娇惯，你父兄俱是怕你受一点

    委屈。但如今天下初定，我们在此边地亦是危机重重，是时候为你父兄分忧了。”妇人爱怜地看着女孩儿。

    “娘，你放心。老子英雄儿好汉，我才不会害怕。”少女说着挺了挺胸脯。心中虽有些打鼓，但周遭似乎真没那么诡异了。

    又往前行了一会儿，见路边有一酒铺，酒铺中酒香四溢。进入查看，只见靠墙处有一酒坛翻倒，坛中酒水流了一地。在酒水旁有一道细小的足迹向酒铺后门沿伸而去。

    二人对视一眼，蹑足循去。出了后门是一条小径，路旁俱是人家，同样的死寂。那足迹沿着小路向前，越行越淡。这小村不大，小径向前不远便己出村。一路行来，村内道路俱是青石铺就，想见这里村民生活尚算殷实。出了村便又是土路，此时二人站在村口，凝神观察。

    “小欣，你可看出什么端倪?”妇人边看边问。

    “娘，这土路上许多脚印，看来近几日有人从这里经过。”

    “嗯，这些脚印都是脚尖向外，应是出村。步伐间距离不大，痕迹均匀，没有特别深浅之别。说明这些人是从容离开，并未奔跑。”

    “娘，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追上去看看啊。”

    “这件事有些诡异，山戎国有些身怀异术之人。我们不明就里，这般追去未免鲁莽了些。你三哥就在定边县，此去县里不过数十里。我们不如先去你三哥那里商议后再作决定。”

    “可是如果这些村民万一有什么危险怎么办?娘，我们先跟上去看个究竟，然后再去找三哥吧。”少女有些担忧的问道。

    “小欣，你能先想着村民安危这很好。你看娘去探查究竟，沿途给你留下标记，你去寻三哥，再赶来接应娘，如何?”

    少女低头沉思了片刻，虽说心中担忧母亲。但她自小熟读诗书，又在边关长大。耳闻目睹俱是父兄保境安民，将士为守护百姓抛洒热血，胸襟远非寻常女子可比。现下知道此地村民有可能遇险，不由热血上涌，但冷静下来也明白娘亲的想

    法更为可行。

    “娘，你放心。我一定快去快回。您也注意安全。”

    “傻孩子，不用担心娘。倒是你，此去县中数十里都是山路，并不太平。这些年你虽学了些本事，但并未临敌。凡事安全第一，你要是出了事，谁来接应娘呢?”

    “放心吧，娘。我去了。”少女这些年跟着娘亲也学了不少本事。城里那些富贵子弟不少被她揍过。心里很是有些傲娇。又初次遇到这等事，心中兴奋倒是大过恐惧。妇人知她心性，将随身配的玉佩摘下给少女戴在脖颈。望着少女蹦跳着远去的身影，泪水模糊了眼眶。

    少女年纪虽小，但自小常在军营中摔打，对基本的野外技能并不陌生。当下看了地图，辨明方向，径自而去。行出十余里，天色己黑了下来。白日里妖饶的山中风光在黑夜里却十分阴森可怖，林中有夜行的鸟兽不时发出呜咽声，少女心中有些打鼓。寻了一根粗树枝，点燃了，擎在手中。有了光亮，少女心中略定，很为自己的智慧得意，脚下步伐也渐渐加快。

    愈往前行，少女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窥视自己，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危机感猛然袭上心头。仓促间向自己身上施了个冰甲术，整个人前扑，单手向后丢了个火球。借着火光瞥见一团黑影向自己后背袭来。少女初次临敌，心中有些慌乱。但这些年跟随娘亲、父兄习武，武者本能犹在。那黑影来势甚快，少女感觉后背遭了一击，忙借势翻滚，掣出匕首向后射去。一声哀鸣响起，紧随着重物落地的声响。少女举了火把看去，是一只巨狼，那狼有寻常牛犊大小，通体玄黑。此时胸腹间有鲜血流出，躺在地上哀鸣不己。少女拍了拍胸脯，心头兀自跳动不休。望了望那狼，又望了望手中火把。猛地省起大哥曾和自已说过，单人在山林中夜行能不用火便不用火，目标太过明显，容易引起猛兽和敌人的注意，忙将火把抛在地上用脚狠命踏灭，象是要为自己出一口恶气。

    一路之上又杀了几只狼、豹之类的猛兽。天刚擦亮，远远看到一处市镇，少女心中激动，忙加快了脚步。

第三章 驰援

    一大清早，简秋山己在处理公务，近来县尉上报，在治所内己发现几起疑似山戎国探子踪迹。这些年定边县在一众同僚打理下己初现生机，又有父亲所治落叶城的支持，局面向好，倒让自己这刚上任的便宜县君省了许多力气。百姓生活虽尚贫寒，但己日渐安稳，可以糊口。只是这定边县毕竟是边地，常有山戎流兵侵扰，人口时常有些减损，想拣选些强壮的兵丁并不容易。因此，到现下为止，县中守备力量也只有这百十名衙役、捕快以及两百县军。调查起来实是捉襟见肘。

    简秋山正在思索如何应对，有人来报说有个少女在衙门口吵着找他，说是他妹妹。简秋山一听慌忙起身，还未到大门便听到一女子高声训斥衙役，似是颇为着急。

    一听这声音，简秋山便知是自家小祖宗到了。一面高声应着，一面急急奔去。后面跟随的衙役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想着这还是自家威严肃穆的大人吗。

    少女进了厅堂抓起茶壶便灌。

    “唉哟，你慢点儿。”简秋山怜惜地看着少女。“你不是和娘一起出来的吗?娘呢?”

    “三哥，”少女放下茶壶，抓起简秋山的手，“快带兵和我去帮娘。”

    简秋山将少女按在凳子上，强逼她缓了缓，方才听了少女将来龙去脉一一讲了，低头沉思片刻，心知极可能有贼人劫了村民。当下着人唤了县尉李堂前来，两人商议后，由李堂在县衙留守，并派人将此事飞书告知驻扎在长平关的二哥简大虎，请他调兵拦截。自己则带了五十精骑随妹妹驰援。

    巳时过半，众军己至村后。简秋山年纪虽轻但自小习武，自觉一身本事直追父兄。这一年多边关历练，对行军战阵亦不外行。一路行来虽心中焦灼，但他素来内敛又有小妹在侧，因而并未外露，反倒常遭小妹白眼。几名军士在周围细细勘查得出的结论与妇人一般无二，放出军中训练的犬只，嗅了妇人的玉佩引着众人向前循去。

    少女心细，不时看到母亲所留标记便提醒众人。因顾及军马蹄印尽量不破坏线索，众人皆用衣衫裹了马蹄沿路两旁奔行。午时过半这些脚印前多了车辙痕迹，军士验看后回报有十余量马车接了这些人一路西去。

    没有了纷乱的足迹，众人行军速度可以快上许多。但在路边林中简秋山兄妹却发现了母亲所留印记与先前并不相同。

    “哥，怎么娘留的印记和车辙方向不一致?我们怎么办?”少女见了

    三哥后便又变回将军府中那个不经世事的小公主。

    “小丫头，我们当然相信娘啊。”简秋山摸了摸少女的头。

    众军虽心中疑惑，但这些人跟随简秋山日久，已达到令行禁止的程度，一个个缄口不言。

    众军持了盾甲将箭手护在中央一路急驰。奔了一个对时，在一处通向远处山坳的岔路，简秋山向身后作了手势，众军立即四散成几组潜入路旁林中，整个过程竟无一丝声息。

    少女处在众军之中，下意识随众人而行。几只军犬伏在旁边吐着舌头。此时日己偏西，斜阳映得林中草木斑驳的影子疏疏浅浅散落一地。远看上去倒象是排着队列的士兵。此时少女正伏在哥哥身侧，借着斜阳望向哥哥，迎上哥哥的目光，温暖而坚定。少女悬着的心立时安定了下来。

    简秋山对这件案子一直有所疑惑，山戎国以游牧为主，人口不足，这些年学习天龙国渐渐向农商转变，因此屡有劫掠边民以增本国人口的事件发生。但定边县虽属边地，然离山戎国最近的兵镇尚有数百里，且颇多山路，中间又隔着两位兄长镇守的关隘。乘坐寻常马车至少要走十天，十天时间足够父兄派兵阻截。且这仙霞村不过百多户人口，又无多少钱财。这一路除了村民足迹并未发现敌军所留痕迹，说明对方来人不多，且极可能只穿了寻常百姓衣装。以少数人便可控制数百村民毫无反抗的离去，可见是高手。但其所图为何?

    稍顷，一妇人自林间奔行而至，身姿曼妙，宛如凌波仙子。

    少女见了那妇人便欲起身，被简秋山伸手掩了口鼻按下。那妇人在一处松木处看了看，便径向简秋山容身处而来。众军未奉号令，竟无一人轻动。那妇人到得近前，少女早扑到怀里。妇人看着一双儿女，眼中满是欣慰。

    简秋山与妇人会合后，众军移动，刀盾兵在外，箭手在内，将母子三人护在核心。

    “娘，我己通知二哥，长平关离此三百里，以二哥麾下十二青衣剑的速度今夜子时前定然可至。我带了三十刀盾兵和二十名箭手，俱是军中精干。”简秋山未问母亲敌情，先将己方安排与实力报与母亲知晓。

    “我儿安排妥当。敌军此次只来了十余人，多是武者或幻术师。因而方能控制一众村民。所幸我与你妹来时，敌人走得不远。我在敌人分兵之前赶上。那些敌人中只有两人带了一名老者离开，那两名敌人应是久居军伍，轻身功夫很

    是不弱。一路之上专拣干燥、坚硬的地面前行，尽管两人架着老者奔行，所留痕迹亦十分轻微。”

    “娘，那老者生得怎样?”

    “白发，红方脸。蚕眉入鬓，闭着眼。身材魁梧，颊上刺了字。”

    “您看清什么字了吗?”

    妇人低头沉思，半晌抬头道：“是个“竹”字”

    简秋山想了片刻不得要领，招手唤来主薄，将事情详细说了。这主薄本是当朝武威二年进士，因不善钻营，十年下来只是内史府律令，专司档案保管。后因得罪了上司被遣了出来，在酒馆独饮时遇到简秋山，两人一聊之下，相见恨晚。此人便是这定边县人，离家多年，家中亲人早已故去。原本有一幼子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如今也不知所踪，本待喝了这顿断魂酒，便去林中了断，不想竟遇到简秋山。简秋山惊服其博文强记，便托兄长为其谋了个主薄差事跟在自已身边。

    那主薄想了片刻说道：“本朝官方管理天下各种工艺制作的机构唤作“匠造监”，这匠造监中有些很了不得的制铁师傅出自一个民间组织唤作“竹生堂”，取“数枝淡竹翠生光，一点无尘自有香。”之意。这堂中人物俱善冶铁，四处寻贫寒有资质的孩童培养，许多技艺都是不传之秘，因此进入竹生堂中习得不传之秘的孩童都要在颊上刻字，以使其不敢背叛。”

    简秋山年来无数次庆幸当年去那小酒馆吃饭，这次也不例外。

    “娘，看来敌人是为这老者而来。只是不知这老者具体是谁。”

    “大人，竹生堂当代名扬天下者以“八大造”为首。其中“烈火大造”常狮便是咱们青山郡人。此人精于火道，犹善农耕器具。”主薄在旁提醒道。

    “这便是了，敌人看来所图长久。娘，那老者看来便不是常狮也与其脱不了干系。”

    “不错，那二人带了老者七绕八绕进了一处庄院。那庄院与寻常农家大户并无区别，但庄院周围看上去似有阵法护持。秋山，你这里可有精通阵法之人?”妇人望着儿子。

    “娘，我们军中有精通战阵的战阵师，精于阵法的倒没有。急切之间也没别的办法，我先着他们去看看如何?”

    得了娘的首肯，简秋山唤了三名战阵师与妇人一同前去查探。自己则带了人马压到离那庄院间隔二百米外林中埋伏接应。远远望去，那庄院隐在一片林中，周围绿竹掩映，瞧不真切。

第四章 埋伏

    妇人带了三名战阵师慢慢向竹林靠近。一只兔子不知从何处跃出，直向那林中奔去。过了会儿又是几只飞鸟投入林中，这次众人看得真切，那几只飞鸟入林不远便被射出的竹叶斩成两片。

    稍顷，妇人与三名战阵师回转与众军聚在一处。听那三名战阵师报告，农院周围竹林应是一座杀阵，要破不难，只需将那些竹子一株株砍去便可。只是那竹子均是来自南海的墨泪竹，其坚逾铁，其叶锋利如刀。那些竹子便如一名名卫兵护在院子周围，布阵方法最是简单直接。但要将这些竹子砍去，院内人等应己离去多时。换句话说这竹林对寻常兵士是杀阵，对高手来说则起到警示和拖延作用。院中定然另有玄机。

    简秋山聚拢了几人商议，竹阵内是否有其它阵法尚未可知。敌人劫了常狮当是要其为自已制作器具，必要将常狮劫至山戎国。此地离山戎国尚远，敌人或是蛰伏，待官府注意力被那些村民吸引再找机会离开。或是此地有通向他处的秘密通道，可供遁逃。

    众人商议后都觉得蛰伏的可能性大些。主簿本人便是工部出身，对土木水利多有了解，知晓此地修建密道不可能修得太远，一是地下方位难以掌握，再者此地多山石更是难以挖掘。若不得远遁，在此地修密道并无多大意义。毕竟敌人劫掠常狮有大用，不可能令其风餐露宿，因而那常狮极可能尚在院中。

    简氏父子这些年一心经营落叶城，彼此有顺畅的通讯渠道，简秋山心中明了此刻两位位兄长必然己知此案的讯息，自己这边提供的讯息愈详尽，两位兄长便可愈加从容应对。二哥的十二青衣剑侵掠如火、其疾如风，正适合攻陷竹林，再有自己这些人配合，拿下一处小小院落应无问题。而娘亲的实力简秋山清楚，水火双行**师，在整个青山郡亦不多见。而水行法术正擅长隐匿气机，极适合追踪。如今最稳妥的方式便是等二哥强援到来一举克敌。

    入夜，玉兔高升，松间映照，山林愈发幽静。亥时未到，十二道人影出现在众军阵前，同时向简秋山施礼后立在一旁。这些人影每一道都如一柄利剑一般，锋利的

    气机扑面生寒。简秋山与其中一人商议了片刻后。众军消然散开成突击战队，那十二道人影陡然跃出，直入阵中，众军紧随其后。

    刹那间，竹林犹如水入沸油，立时竹叶翻飞，如箭四射，竹枝抽击，如灵蛇噬血。当中几人并未出手，旁行四人身边升起数道宽大盾剑，那些盾剑有些穿梭护持众人，有些则削击在那些墨泪竹上。这些墨泪竹虽坚逾金铁，但遇了这些盾剑却如疾风经草般纷纷摧折。

    转瞬间，众军便前行十余丈，竹林中锐风渐起，劲矢如雨而至。当先二人掌中剑起，迷蒙细雨飘撒，那些箭矢遇到雨丝纷纷从中剖为两半。

    再向前行，周遭竹木拨地而起如长矛般飞射。简秋山所带军卒仓促间立有伤亡，那妇人身上飞出赤、碧两龙，盘旋飞舞，首尾相衔，化作一面巨大太极图当空转动，那些竹矛未至近前便被绞杀。不多时众军己近院门，离院门尚有数丈，一道金色剑光自前军而出直射院门，轰然声中，木屑四散炸裂，两道人影如电射入，众军衔尾而至。

    院门后是一处不大院落，正中几间农房，院中挂晒着各种衣衫、作物，旁边立着石磨，靠墙排放着农具。简秋山轻啸一声，众军纷入探查。片刻，有军卒回报在东屋发现一处密道，不知通往何处。西屋有人生活的痕迹，饭菜尚有余温，有几套换下的衣物，仓促间未及带走。

    留了两名剑手看守院落以防此处仍有敌军，余者急追。那密道长约里许，出处在一茂林中。剑手中有人在周围细细查看，确认了方向，又唤军犬嗅过屋中衣物，当先跃出。追出数里，忽而自林中扑出一人。那人甚是壮硕，一柄大斧直袭前军剑手。两名剑手接敌而出，余者未作停留，仍向前急追。

    追了两刻钟，借着月光，众人看到前方有人影闪动，象是负着什么东西。妇人轻叱一声，一道青影直奔而去。简秋山担心娘亲有失，向空中一指，一本蓝色大书在头顶烈烈翻动，林中立时响起诵书声。众军突觉微风飒飒，速度立时快了两成，许多人今日方知自家大人竟有这样的本事。

    妇人赶至那人背后，手中一道水龙

    飞出直袭而去。后面那人似未料道追兵这么快便到，急切间将背上所缚之人向后抛去，自己紧随扑出，一道剑鸣，剑光闪动间向水龙斩去。妇人一手接向被抛之人，另一手向后一招，那水龙勿而倒卷，层层缠在那剑光之上。被抛之人撞到妇人手中忽然翻手扣住妇人手臂，双手十指翻飞而上沿着妇人手臂点至肩头。

    妇人手方触及那人已知不对，抽手己然不及，一道火龙自手臂浮起。被那人十指点中，火龙哀鸣不己。

    前面那人剑光被困立时弃剑，整个人化为利剑向妇人射来，人未至剑势却如长江大河笼罩妇人全身。妇人怒叱一声，一条碧绿色小龙自妇人体内生出，迎风而起化作滔天巨浪向那人席卷而至。只一瞬便将那人冻结在冰柱中，但抵不住那人剑意锋利，下一刻冰柱四散飞溅化为碧龙哀鸣阵阵。妇人经此一缓，脚下起一道风柱将己身包覆转瞬而逝，再出现己在军阵之中，才立定便将周身十三大穴连点，一口血喷出，己面如金纸。妇人口中低喝：“退！”

    简秋山见娘亲暂时无碍，心下稍定。少女若不是哥哥拦阻早己冲了上去，此时扶了娘亲，强忍泪水。众军得了简秋山号令后军变前军向长平关方向撤退。简秋山心中明白今日之事极可能是个陷阱，若果真如此，那通道也必不可回，对方能伤得了娘亲，以定边县薄弱的防守力量，即便退回也难以左右大局。唯今之计只能向长平关机动，但此去长平关三百余里，却不知能否安然抵达。

    敌军似乎未曾料到众军会舍近求远，反应稍慢。自通道方向跃起几条黑影与袭击妇人的两人一起向众军追来。简秋山头顶那书光华大放，一张张书页纷飞贴在众军后背，那书上文字离纸而出各自相连，诵书声陡然加快。众军速度飙升，后军十名剑手长剑离体组成一道无柄剑刃与敌军当先奔至的壮汉对了一击。那壮汉虽强但必竟一人，被这一击将手中巨斧击飞。那剑刃顺势横切，眼看便要将壮汉腰两半，斜刺里冲来两柄长斧将剑刃格住，那剑刃翻飞阻住三人脚步。所有剑手心中明白那两名与巨斧壮汉交手的兄弟应该己经没了，青衣剑手对敌向决生死，从不后退。

第五章 壮士与兄弟

    两道黑雾自三人背后升起向众军罩来，翻滚间红光隐现，隐有厉啸声自雾中传来，似有什么物事在其中正急速转动，众军虽看不清黑雾中到底有些什么，但军人的本能令他们感受到了威胁。

    正与三名敌手接战的青衣剑手手中长剑猛然亮起，四色光焰熊熊燃烧，那四道光焰化为四象神兽向黑雾袭去。两道黑雾似乎识得四兽厉害，翻滚间几道血红巨刃浮现。那几道血刃甫一出现，血腥之气弥漫四周，呼啸着与四兽缠斗不休。

    众剑手接了敌军，齐声催促简秋山快走。简秋山见己方主力己被缠住急切间难分胜负，这些汉子都是数百里奔袭与自己共赴难关，若是自己现在抛下他们，如何向二哥交代？又如何向自己交代？简秋山转头看向众军。众军卒本领虽远不能和这些高手相比，但此刻无一人有怯色，眼神中都有决死之意。简秋山又望向妇人和少女。

    “孩子，今日我们若战死此处，你父兄会为我们报仇。”妇人望着儿子，少女面色有些发白，紧紧攥着妇人衣角，却在旁用力点头。

    简秋山心中再无顾及，白、青两色大书升起，如同蓝书一样，众多书页、文字自书中飞出与众军相连。众剑手陡觉体内灵气奔涌，变得浑厚悠长。周遭林木被那青色书籍相连，青碧色光点自林木中升起。林中生机渐起，融入众军身中、融入空中四兽身中。那两道黑雾查觉生气渐浓，雾中历啸连连。五名敌手身后又有两道强大气机升起，一赤一白两道人影自黑暗中浮现。正是先前伤了妇人的两名高手。妇人记起二人，名唤冰火双杀，原本是天龙国锦瑟花谷的花师，因盗了牡丹仙子的丹露被追杀，叛出花谷不知所踪，不想竟投了山戎国。

    那二人甫一出现，空气中织热与冰寒气机交织，赤白两色气流流转不休，化为火雨、霜剑、冰矛、焰刀等向众军攒射不休。少女娇叱一声，身体化为岩石巨人，怒喝连连，大地中腾起片片巨岩与那些冰火剑器相互碰撞。

    妇人向口中抛了粒药丸，脸色红润了许多，身上赤、碧双龙盘旋而出，鳞片炸裂翻飞，化为两柄轮刃，呼啸着斩向双杀。双龙当空长吸，将那些剑、矛等尽数吸入腹中。双龙腹中色彩变幻，齐声厉啸，啸声中却有些痛苦。双杀目中忽然现出残忍之色，反手各自身体中抽出一柄剑来，那剑一出，血腥之气四散弥漫，饶是众军久历沙场，也觉心中烦闷欲呕。细看之下那双剑竟象是刚刚抽离人体的脊椎，上面还带着丝丝血肉，一滴滴鲜红的液体自剑尖缓缓滴落。久闻山戎国有血刃秘术，哪想却是这般残忍。双杀身体一阵虚幻融入双剑之中，那双剑相互纠缠旋动，冰火二气与双剑融合化为血色巨龙向众军奔来。

    少女所化巨人反手自大地中抽出一柄巨斧，双手高擎，身上扑簌簌落下巨石，显是已超出自己所能，但此刻哪管这许多，巨人怒吼中向前斩落。龙鳞巨轮也己到了血色巨龙身前。那巨龙恍若未见，身上血焰升腾将那斧轮包覆，

    只见那斧、轮渐渐消融，巨人与赤、碧双龙齐声厉吼。

    简秋山所带军士见此情形，心知不好。五十军卒以十为单位，反手切在腕上，血色中凝出五面大旗，赤、青、白、碧、黄五色旗帜升腾而起，相互牵引，化为一颗五彩大星印在血龙脖颈。那血龙一滞，下一瞬如阳光映雪，飞速消融。双杀现了身形，跌落在地。被妇人身上飞出一根银链捆了，动弹不得。那五将见双杀被擒，失了斗志，未及片刻亦一一就擒。妇人再难坚持，向后便倒，少女欲接娘亲，却忘了自己亦是伤重难支，被一起带倒。

    众剑手连番大战，所耗颇多，却硬是如标枪般挺立，唯有身上染血的战袍在夜风中烈烈作响。简秋山略缓了缓，转身招呼众军，却未见应答。五十名军卒便如五十座丰碑立在这峡谷之中，诉说着这一战的惨烈。五行血祭大阵是军中以弱胜强的绝阵，用命换取胜利。那双杀平素杀人众多，以怨孽修习血剑，却被这些军士浩然之气所克。原来这一战中决定性的力量竟来自这些最平凡而伟大的战士。

    当夜，简秋山一面飞书通知县衙派人接应，将一干敌军押回大牢，一面通知父兄此地战况。众剑手自请监押众敌军，顺便在牢中养伤。

    第二日午时，简秋山率合衙人等为五十壮士送行，县里百姓听闻此事，当街落泪者众多。妇人与少女在县衙后院静养。简秋山经此一战也是受伤不轻，又超出自己能力发挥，早己有些透支，然此刻县中须有人掌控大局，因而服了伤药略作调息便开始处理政务。

    简长青夫妇镇守天水关已有十年，天水关是青山郡与山戎国交界处最为重要的战略要地，深入山戎国三百里，如一枚钉子般牢牢钉在敌人身上。两侧俱是高山险岭，关深城高，易守难攻。这些年长青夫妇虽着力发展经济，重农促商，勤于整兵备战。但简家父子镇守落叶城，原是受人猜忌，无论是军备器械、亦或是民生物资，处处受人制肘。这些年简家父子殚精竭虑想法子应对，更兼有些才学之士从旁用心辅佐。如今天水关才算是兵精粮足，斗志昂扬，高城险隘。山神候几次谋划，无不损兵折将。有天水关在，山戎国不敢轻进。

    长平关与天水关相隔三百七十里，遥相呼应。令简长青有些奇怪的是，近来山神座下苍济城主赫连烟云所属数万精兵猛攻天水关，看其势大有不克不归之意。这些年简长青与赫连家交锋不知凡几，也算老相识了，只是这般猛烈的攻势还不多见，直至接到三弟传讯，心中明了敌人所图必与火铜矿有关。朝廷自从将周帅调至青山郡这贫寒之地，忌惮之心片刻未消。顾相嫡系大将李铸领兵三十万驻守西京大望城扼住进出青山的咽喉要冲，周帅将郡城选在临兆一是亲自镇守青山郡，二是将自己置身李铸眼前以消减顾相猜忌之心。父亲是周帅旧部，主动请缨这苦寒之地戍边，原是想远离纷争，图个清静，不想仍旧不能如愿。如今发现了火铜矿，一切便又不同，主要寻得合适的制器高手，

    要不了几年落叶城便会大变模样，到时自己兄弟也不必整日守在这苦寒之地，自可扬眉吐气一番。

    简长青知道二弟平素低调，本事却未必在自已之下，麾下精锐五万豹韬卫曾深入山戎国三千里斩小鹏王于厥焉城下，一时山戎贵族谈豹色变。这双关在兄弟二人治理下从未有失。简长青传书二弟言及赫连所部自己尽可担下，不会令其有分兵进犯长平的机会。三弟那里却需要二弟多多顾及。

    落叶城与山戎交界千余里，虽都是大江、高山之类险隘，不破双关山戎骑兵无法轻入，但要潜进些探子却并非不可能。前几年简长青一直不明父亲为何将正待应考书院的三弟放到定边县这样的小地方。直到近来方知，定边县虽小，但青山郡几条供给边关的粮道都从定边县附近经过。特别是还在地下发现了火铜，这火铜是打造战铠的上佳材料，若是一切顺利，要不了几年，飞虎军的战力便会有很大提升。以三弟之能，定边县本应比现在繁华许多，但简长青明白三弟是将大量时间花在了火铜开采上。这事极为隐秘，自己也是近来方知，山戎国照理不会这么早知晓。这次许多山戎高手齐至定边县附近却是为何？为了火铜?为了自己娘亲和妹妹?或是其它?

    简长青自得了三弟秘报，心中忧急娘亲和妹妹安全，第一时间便着左轻候尉迟炯率二千鹰击游骑急赴定边县。简长青明了，由于定边县的特殊地位，三弟不会就近求援，也不会轻调守备火铜的力量。父亲远在落叶城，三弟只能向自己及二弟求援。鹰击游骑最适合从林作战，且配有完善的战阵师，在二千鹰击骑兵面前，即便神府境高手亦要退避三舍，何况尉迟炯本身也是神府境的高手。以游骑兵的速度只需一日夜便可抵达。

    简大虎负手立在窗前。自又接到三弟急报，简大虎反倒不象最初得知娘亲涉险时焦急。此刻，简大虎己嗅到阴谋的气味。按理说这许多高手如果都是近期潜入，以自己麾下散布各处的骁卫之能不会全无半点消息，这只能说明这些高手潜伏日久。

    早些时候又接到大哥传书，照理青山郡虽与山戎接壤，但历经战乱，边地贫穷，财货甚寡，这些年在父亲治理下方才日渐繁荣，民众有所温饱。但边境地势险峻，山戎虽有侵扰，多是些游骑劫掠钱财、人口。自从自己兄弟戍卫双关，特别是两年前高如烟一万精骑被大哥尽斩于大梁山下，小鹏王又被自己千里追杀，这等大规模战役便再未有过。白狮王何等人物，与夜王一起辅佐宣威帝粉碎七部之乱，一举结束山戎百年内乱，兵锋所指，群雄束手。此次虽只苍济城数万精锐，却是大哥平生劲敌。往日都是双关共抗敌军，此次大哥为拖住赫连烟云必不能一味防守，自己必须急赴定边县，速战速绝。

    “程铁”简大虎并未回头。“我与七将即刻赶赴定边县，你持我令守卫长平关，在我返回前决不许出战。”

    一名高大的将领领命而去。

第六章 烈火大造

    简秋山昨夜连审七名敌犯，手段用尽方才探知“烈火大造”常狮的所在。卯时天刚亮便急率一队县兵向昨日那农院赶去，在一处水井中将被缚的常狮救出。

    申时，忙完部下葬礼的简秋山在县衙后院客堂中探望常狮。常狮自衣物夹层中取出一封飞虎将军简大寿的信件交与简秋山。简秋山阅信后方知这常狮与父亲早有联络。

    青山郡这些年农业发展的瓶颈便是农具质量欠佳，朝庭虽将周帅所部封至青山郡，但仍有所顾忌，加之此处又有帝国西北第一大宗西岳剑峰，因而许多精良兵器、匠具难以进入青山郡中，以此来限制剑峰。而这常狮在匠造监，由于其出身草莽，屡受排挤，亦不得志，与父亲一拍即合。简秋山在信中看出父亲对其颇为看重，只是为何不提前告知自己?此次若非母亲和妹妹恰巧经过仙霞村发现此事，岂不是被人掳了去?常狮似看出简秋山心中所疑，当下细细解释。

    原来常狮此次入青山郡乃是去边地扶余县为匠造监采买当地所出黑土，便借机而来。那扶余县地处深山，条件十分艰苦，又在青山郡，其他人并不愿往。简大寿得知其到来便邀其至落叶城一叙。这次见面宾主尽欢，常狮家中尚有一兄长便居住在仙霞村，乃是父母故去后迁居此地。常狮知其兄有避世之意，对此事颇为保密，因而并未对简大寿提及。加之常狮本身亦为武者，便婉据了简大寿所派护卫，想着见了兄长后便来定边县见见这位三公子，看看其有何才华如此得简大寿青睐，不想却生出这等事。

    简秋山问及当日仙霞村事情经过，听常狮所言与自己这两日所查基本吻合，心中便去了很多疑虑。

    酉时，简秋山设家宴款待常狮，席间听了其对农牧业的发展、器具的设计、炼制方面的见解，心下大为叹服，果然术业有专攻。特别是对火之一道的领悟和应用，常狮有着异于常人的理解和造诣。简秋山这几年开采火铜所遇许多问题在交谈中都得到启发，心中不免兴奋。

    入夜，一处山坳中灯火通明，四下里无数人影

    、车辆奔忙，巨大的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简秋山与一红面老者并肩而立，不时交谈几句，简秋山频频点头。

    一名将校在简秋山耳边低声说了什么。简秋山向那老者笑道：“常师，本县有些紧急公务处理。劳您移驾至别馆休息，我们明日再叙?”

    “简大人夙夜忧劳，实是难得的好官，比那朝中尸位素餐之辈所强不知凡几。只是老夫亦是难见这等景象，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又正合老夫所学，却教老夫如何睡得着?若是方便，老夫可否再观摩一二，晚些再回?”红面老者手舞足蹈，甚是兴奋。

    简秋山略一沉吟，想着此处驻有三千铁甲，又有父亲近卫高手看顾，任常狮有通天本事不过一人。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况父亲推荐此人，定然己做调查。便点头应承了下来。又唤了副将调集卫士护其周全，一是护卫亦有监视之意。老者似乎全部心神都在场中，对简秋山的安排毫无反应。

    亥时刚过，县衙客堂中简秋山与一轻年男子对面而座。那男子背后立着七人。这七人明明站着却似乎随时会遁走，若不看他们，丝毫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

    “二哥，您怎么亲自来了?”简秋山虽素来稳重，但这两日连遭变故，娘亲、妹妹伤势未愈，自已也有伤在身。火铜矿的守备力量不可轻动，若是再有变故，饶是他智计百出也疲于应对。此刻乍见亲人，便又象孩童时显出依赖之情。

    “关上我己安排妥当，况且娘亲和妹妹在此，大哥不可轻动，我如何能不来。目下情况怎样?”那年轻男子问道。

    简秋山将这两日所生之事详细讲来，言道众剑手在大牢中看管那七名敌犯，娘亲和妹妹伤势己稳定，只需慢慢调养即可。自己伤势不重，只是战斗中调用灵气过多，致使经脉有些损伤，己服了药，并无大碍。

    “三弟，此事甚是蹊跷。来之前我己仔细想过，这些人潜伏日久，难道只为了劫掠那常狮?而且以冰火双杀的本事，若非故意，怎会露出破绽给娘亲寻到?即是劫掠常狮又为何不立

    即遁走，却待你等破阵方走?莫非他们天真地以为所作所为不会被发现?那常狮虽是父亲推荐，但这么快接触火铜矿亦是不妥。我身后七人专擅杀阵，若你同意，便着他们前去大牢布下杀阵以防敌异动。”那男子看着简秋山，语气中虽有责备，目光却是温暖。

    简秋山正待答允，一名衙役破门而入，却立即被一柄剑抵住咽喉。得了那男子目光，七人中靠近房门的一人收剑而立。

    “什么事，这般慌张?”简秋山皱眉问道。

    那名衙役抹了把额头冷汗抱拳答道：“大人，大牢发生异动。有警示传来，请大人立即派兵增援。”

    众人来至牢前，大牢几成一片废墟。几道人影结成阵势，剑气纵横，阵中倒着几人，一条血色长龙盘旋呼啸，那剑气及体便被血焰焚毁。看着似乎剑气束缚了长龙，实则长龙并未急着脱困。那几道人影正是简大虎座下青衣剑手。

    简大虎见此情形知晓众剑手难以持久。伸手向空中一招，一柄长刀现于掌中。再显身己至血龙龙首。简大虎身后七人如影随形，众剑手见大人亲至，立时收剑各安方位而立。

    那血色长龙见了这青年男子，只感觉身处尸山血海之中，杀气直入心脾，心神一时为之摄。怔忡间，一柄长刀直刺额头。那长龙躲闪己自不及，张口一道血焰直扑长刀。那长刀如霹雳般直入血焰，血焰竟被长刀上锋利的刀意割得四散抛飞。四周七人各出一剑，七彩剑光盘旋化为耀目金光，金光所及，血焰如冰雪消融。那长刀并不稍作停留，一路向前，如将军临阵，义无反顾。两条人影跌落在地。

    “长平神将，血战七杀。不想你竟亲至，不冤，不冤。”冰火双杀委顿于地，仰头望着简大虎惨笑道：“莫要多问，给我们兄弟个痛快。日后地下相见或许可以作个朋友。”

    简秋山在旁看得瞠目结舌，前日合众人之力几难抵挡的冰火双杀在二哥面前竟受不住一刀。这些年不常在一起，二哥的脚步己走得远了，看来自己还要更加努力才行。

第七章 琴曲

    常狮待简秋山离去，便下了观望台进入矿场查看。副将见他是三公子带来不敢拦阻，只得领了护卫紧紧跟随。常狮进了矿场并不深入，只沿着矿场外周观看。这一看便近一个时辰方与众护卫离去。

    亥时过半，火铜矿中工人开始换班。谁都未曾注意有一人时而出现在这里，时而出现在那里，宛如瞬移一般。这人穿着工人的衣物，若遇人望来，便笑着额首。渐渐这人离着库房愈来愈近。库房周边百米内生人禁入，守门兵丁见了那人厉声喝止，喝声方才出口，七窍中却生起烟雾，转眼便木立不动。离远看却看不出任何异常，那人影几下闪动间便不见踪影，所过之处只留下一个个呆立不动的兵士，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味道。不多时那人来至一所巨大建筑的门外，那大门两丈高下，通体精钢所铸，那人向前一步背贴在大门之上，那门渐渐变得赤红，竟生生被融出个人形洞口。

    入得门来是一处深邃的廊道，廊道两侧整齐分布着许多通道，道口上贴有字牌，沿着通道两侧墙壁，排列着大大小小屋室，关着铁门，门上刻有各种标识。那人一处处看过去，在一处路口处停了下来，缓步走进，神态悠闲得似在自家花园散步。走至第二处房门，伸出手按在门上。

    “轰”一声巨响，道口落下一道门闸将通道封得严密，火光亮起，两侧墙上灯盏齐明，将通道内映得如白昼般。在通道尽头现出几道身影，一名红衣女子正席地抚琴，身后立着五名绿衣侍女。

    那人见了红衣女子脸色一变：“原来绿绮姑娘亲至，还带了大娘的五方琴使，还真是给足了老夫脸面。只是不知姑娘是如何得知老夫会来这里，以至姑娘不在天水陪伴夫婿御敌，却来这里阻拦老夫。”

    “世人只知烈火大造常狮精于锻造，尤擅农具制作。却不知侯爷更是火灵之体，一身修为在赤火一族亦屈指可数。”那红衣姑娘嫣然笑

    道：“这不，我家将军言道侯爷远道而来，简家总要有人招呼。他们父子各有要事，妾身左右无事便来走走。”

    “哈哈，好好。明知老夫身份，仍是面不改色。人言简长青之妻螓首蛾眉，雷霆手段。今日一见更胜闻名。老夫此来本是为这火铜，今日即便不能带走，但只要能毁了这里，老夫亦死而无憾。有佳人作赔，人生乐事。来来，休要多言，咱们手下见分晓。”

    话音未落，老者手中现出柄赤红大刀，带着炽热气息扑面斩落。身上三条火龙向四周屋室铁门飞去。

    “铮”琴声响动

    “叮咚”琵琶声起

    老者这一瞬间仿若置身杀场，黑甲将军一柄长枪如龙如矢，无可抵挡。四下兵士齐出，各自决死。杀机弥漫，苍凉悲壮。又有乐声音起，似家乡的秋天，老母倚门望儿归。战士卸甲，马放南山，承欢膝下，天伦之乐。

    老者贵为当今赤火候叔父，天纵奇才，为解决山戎沉疴之患，自少年时入中原学农耕、冶炼之技，抛弃候位，在凡尘中一点一滴作起，四十年来未回家乡一次，直至学有所成，偶尔秘潜回国传习，赤火候方知叔父下落。以赤火候一代枭雄，仍如孩童般痛哭失声。而今听得乐曲，想起少年离家，再回首己两鬓如霜，老母离去，竟不能归，一时怅然。只这一瞬，黑甲将军长枪已然当胸刺到。

    “好，好一个胡笳十八拍，直击人心。今日能得闻此曲，可以无憾。”老者抚胸而退。方才受了那一枪，以他修为虽不致命，但修为大损，今日断难生离此地。这些年所为，老者从未后悔，但对亲人的愧疚如附骨之蛆。成就愈高，其痛愈深。罢了，罢了，不如归去。

    “小姑娘，你在乐阵一道天纵之才，今日若能撑过老夫这一击。我便不再为难你。”老者这一刻心中再无执着，身影慢慢

    消散。一朵白色莲花绽放，一层层震动随着花朵渐次开放，向四周传递。那波动如春风拂面，如慈母凝望，虽不见一丝温度，却令人沉醉其中。五女目光渐渐迷离，如梦似幻。绿绮心中现起这些年与丈夫秣马塞外，共抗胡虏。多少大好男儿抛洒热血，永留异乡。他们心中可曾后悔?朝中阴暗，忠臣蒙冤，夫君一家忠心为国却屡遭排挤。他们可曾后悔?当年两国交战爹爹随君远征，兵败沧澜山。爹爹被诬通敌，满门被斩。自己这些年未曾报仇，反倒戍边。自己可曾后悔?

    琴声激越，似啸似泣，满目刀兵，离乱情仇。

    爹爹卫护君上却并不只是为了这一个人，君上雄才大略，朝中忠直之臣多有所为。若无此人，奸佞揽权，独断朝纲，天下必乱。爹爹必不后悔。

    夫君一家满门忠烈，怎耐朝中波谲云诡。随周帅戍卫青山，隐忍待机，至少还可保一方安宁，心中也必不后悔。

    大好男儿为国尽忠，雄关背后是他们的妻儿、父母，以及无数个和他们一样的家庭。他们倒下的那一刻，一定见到了亲人的微笑。定也不后悔。

    自己虽失了父母、亲人，但他们求仁得仁。这些年父君一家待如己出，弟弟、妹妹依恋如母。丈夫更是宠爱依顺。帐下兵士同心，百姓敬重。大爱无疆，夫复何求?

    琴声时而如万马奔腾，杀伐决断。时而如乱云穿空，惊涛拍案。时而如海上明月，一波万里。渐渐琴声里有了人气，如置身市井，酒肆叫卖，家长里短。有慈母唤儿，垂髫相逐。妻子织布，丈夫幕归。五女眼神亦渐次清明，琵琶应和，一片繁华景象。那白莲花所生震动一入市井如泥牛入海，点滴不见。渐渐莲花再难维系，骤然消散。老者身形踉跄，颓然长叹“原来无所执亦是有所执，有所执方是无所执。拓跋受教，从此世间再无烈火造，唯愿跟随姑娘做一琴侍。”

第八章 到来

    时值黄昏，晚霞将远山镶了一层金边，太阳还悄悄的躲了半边脸庞儿，不肯去体息，而月牙儿己经急闹闹的赶来凑着热闹，给山林蒙上一层朦胧的清辉。几条山路蜿蜒着通向远处的村庄，不时响起几声汉子的笑声，使这暮色中的苍山显得更加静谧。

    霍家村世代居于大粱山己有几百年了，村民大多霍姓，以打猎、桑麻为生。民风淳朴，虽不富裕，倒也和乐。

    “哎，他张婶，你倒是快点，李家妹子就快生了，晚了就耽误事儿了。”吴妈大声催促着。

    今天是霍家村猎头李大力家媳妇临盆的日子，左邻右舍都赶来帮忙。这中间当然少不了村里的接生婆吴妈和张婶。

    打扫的打扫，烧水的烧水，做饭的做饭。女人的哭喊，焦急的催促，柔声的安慰，所有的一切使李家显得忙乱又温馨。

    李大力只是蹲在柴垛旁使劲的嘬着己经熄灭的烟袋。两支满是老茧的大手时不时用力绞着。

    “哇”一声啼哭惊醒了这个沉默中的男人。

    “生了吗，生了吗?”男人扯着正端着热水盆的张婶问道。

    “生了，生了。大胖小子，母子平安。”张婶疲惫的脸上满是笑容。

    男人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脚下却一软，幸得旁边的几个汉子扶住。

    “李大哥，赶紧去看看儿子，别傻站着啦。”几个汉子齐声催促。

    “哎，哎”李大力慌忙应着，直冲冲进了房间。媳妇己经睡着了，头发被汗水打成一缕缕粘在额头，苍白的脸上挂着欣慰和幸福的笑容。男孩被仔细的包好放在母亲的身旁，此刻正大声的啼哭向在场的人们宣告他的到来。这个八尺大汉斧凿刀削般的面庞有滚热的泪滑落。

    “青哥儿，你慢点儿，等等我。”胖嘟嘟的霍展鹏呼呼的喘着。

    “前面是练武场，村长说不让我们去，我们太小了”三岁的霍晓雨脆生生的提醒着。

    “你们这两个跟屁虫，不让你们来，非要来，我己经六岁了，是大小孩，只是看看没关系。你们都乖一点在这等着，一会儿带你们去村口大杨树上掏鸟蛋。”李青板着小脸儿、插着腰吩咐着。

    想着摊鸟蛋的滋味，两个小家伙乖乖的闭了嘴。

    “你说话算话，拉勾。一会儿不带我们去，我就告诉村长和你爸，让他们打你屁股。”小丫头挥舞着拳头威胁着。

    练武场上十几名孩子认真的操练着，“头要正，肩要沉，胸要挺，腰要直，臀要敛！”武术督习霍长风大声的提醒和纠正着孩子们的错误。

    “阿爹，我想要习武。”晚饭时，小李青怯生生的嘀咕着。

    “你说什么?我说过多少遍，不准习武，习武有什么出息?爹娘把你养大是看着你去送死吗?”李大力

    黝黑的脸庞胀得通红。喝酒的碗被重重地顿在桌上，烧酒溅到桌面，浓烈而刺鼻的酒香浸满了小屋。

    “哎，你跟孩子发什么火嘛。”一旁的妻子心疼的搂过小李青。嗔怪的看着丈夫：“现在是天下太平，可咱们是在哪儿?青山郡，山那边就山戎国，那些蛮子什么样，你不知道?依我说，让孩子练练武也没什么不好，强身健体不说，万一遇到危险也能自保不是?若是当年我也有一身武艺...”说着甄玉兰双眼已微微泛红。

    李大里听到这，忙起身掩住妻子口鼻，竖起中指放在唇边，轻手轻脚走出屋外看了看，见左右无人，这才放下心来，眼神中虽有责怪之意，但看着妻子这些年操持家务己经有几皱纹的面庞，李大力沉默了。

    当年看着那些铮铮铁骨的汉子倒在自己面前，被鲜血染红的军旗折断在自己脚下。看着伏魔场上那一个个坚毅不屈的身影...

    李大力擦了擦眼睛，“是啊，这些年要不是为了能有机会洗刷冤屈，还当年这些兄弟们一个清白名份，为了这满门忠烈仅存的骨血，自己怕也没勇气活下去了吧。虽说当年那些兄弟死的死，散的散。但在这乱世一味躲避便当真能远离是非？”

    “好，小子，你听好!学武可以，但可不要叫苦，日后也不能欺负弱小。有一日国家有难，你要挺身而出!”李大力板着脸严肃的训戒，心中暗暗做了决定。

    “哎呦，好了，好了，这么点个小人儿，怎么听得懂你这一套一套的。”玉兰白了眼丈夫，一把拉过低头站在一旁的小李青按在座位上：“好好吃饭，你阿爹是牛脾气，你莫怪他，他也是为了你好!”

    “阿妈，我知道的。阿爹，你放心，我一定按您的要求做。那，”小李青抱着碗，一双大眼偷瞄着阿爹。

    “好啦，小兔崽子，你放心，明天我就和你长风叔说，让你也去一起练。”李大力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心里对刚才的脾气懊悔不己，“吃过饭，你随我去见村长爷爷，这事儿得他老人家点头。”

    “噢，太好喽。”小李青一下蹦了起来“那现在就走吧，我吃好了。”

    “哈哈，好，那就走。”李大力放下酒碗，一下腰将小李青夹在腋下，转身便走。门外响起清脆的笑声。

    “这两个没大没小的。”玉兰望着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收拾碗筷拿去厨下给他们热着。

    傍晚时分，村里人家正是晚饭时间，几缕炊烟升起，几声犬吠相闻。偶尔路过人家时，墙内传来阵阵笑语。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李大力脸上漾起笑容。

    “村长爷爷”还离得老远，小李青便高声喊着，蹦蹦跳跳一路跑去。把村长家的门拍得震天响。

    “哎呦，这不是小李青嘛。”村长哈哈笑着将小小少年抱了起来，“大力啊，快进来，玉兰没来?”

    村长！”李大力抱拳一礼，长揖到地。“今天实是有事相扰，女人家脸皮薄，没让他来。”

    村长哈哈笑着，扶起李大力进得屋中，分宾主座了。

    “大力啊，什么事?说来听听。”村长端起茶呷了一口。看向李大力。

    “这不青儿也六岁了，虽说六岁，但个子怕也不比村里**岁的孩童短，我思量着能不能让他先跟长风兄弟练练基本功?您也知道，玉兰每天都教他识字，大一点还要学百家的典籍，原打算着只要他平平安安长大，做个明事理、有担当的人。但您也知道，当今皇帝素有大志，要彻底解决边患。咱们这地界儿离那山戎不过一山之隔，那山戎又屡有犯边，劫夺人口物资，怕是想太平也难。因此，就思量着能不能让他提前学武。真遇了事，也有个自保之力。”李大力看着村长，他知道村长不会拒绝，若不是自己拦着，村长和长风早打算交这孩子习武。

    “嗯”村长用手敲着桌面，虽说今天听了李大力所言，心中着实开心，但他还是要看看这少年的想法。若是他自己不想学、亦或是并没有做好准备，那便仍不是最好的时机。

    “村长爷爷，你就让我学嘛，我看那些大哥哥都好威风、好厉害啊。我也想和那些大哥哥一样，将来变得厉害了，就可以象阿爹一样打很多很多猎物给村里的叔叔、婶婶和弟弟、妹妹们吃。还可以保护他们不被欺负。”小李青扯着村长的袖子轻轻的说着，刚开始声音激昂，但想着自己还没什么本事，说这些好像有些吹牛，声音便越来越低...

    听到这话，村长不禁有些动容，“好孩子，难为你这么小，便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是这练武并不象你看到的只有威风，还很辛苦。你受得了吗？”

    “我不怕的，村里叔叔婶婶们对青儿都很好。为了保护他们和阿爹阿妈，再多的苦我都能吃。”小李青挺着胸膛高声答道。

    “哈哈哈”两人长身而起，齐声长笑。两人这些年放弃荣华富贵，将一身艺业隐藏，终日忍伏在这山村，不过是为了守护故主血脉安然成长。如今见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有了担当，如何不喜？直觉多年付出并未白费。

    “习武最重德，这娃儿有这般志气，倒不好伤了孩子一片心意。”村长说道：“不过还需让长风看看他的根骨和体能，免得过早习武反伤了身子。”

    李大力重重的点头。

    “这样，大力啊，这第一年还是将青儿交给长风，虽然你本事更大，但论起教导武艺，还是长风有经验不是?”村长征求着李大力的意见。

    “村长，您这哪里的话，我不过力气大了点，长风兄弟的破天锥我可接不下来。”李大力红着脸，“就按您说的，让他跟着长风兄弟练。”

    “好，长风那里我这就去说，你们先回去。”村长站起身来嘱咐着：“这样，让青儿休息三天，把身体状态调整好，三天后卯时二刻至练武场报到。”

第九章 伙伴

    卯时刚过，小李青早早便爬了起来，给家里的水缸担水，将一天的柴火劈好、码齐是小李青每天要做的事。

    今年开春，小李青刚满六岁那天，李大力早早便将他从被窝拎了起来，带着他去村东头水井去担水。来来回回跑了六趟，小小少年流着鼻涕、抹着眼泪，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将水缸填满时。甄玉兰和李大力这一对霍家村出了名的恩爱夫妻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据说那天村民们也都醒的很早，只不过不是被鸡唤醒的。

    这场斗争持续了很长时间，但小小少年不但没有生病，身子骨反而愈发结实。每日里读书也再不偷懒，时不时还会帮甄玉兰打打下手、擦擦桌椅、洗洗碗筷。当妈的便渐渐没了脾气，晚饭时甄玉兰还会时不时加道菜、烫壶酒。每到这时，李大力脸上都会漾起甜甜的笑容，他知道这是妻子在表达歉意，只是这道菜大多都被堆在妻子和小小少年的碗中。

    眼看便要习武了，小李青知道今后再干这些活计的机会不多了，因而干得分外卖力。说来也怪，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马上就要习武，小李青今天体力格外的好，连着挑满了三大缸水，竟未曾休息片刻。放下担子，正要去提斧头，眼前忽然出现一条布巾，小李青抬头望去，却见父亲正望着自己，眼中满是慈爱。

    “去歇歇吧，过两日便要去习武了，别看你长风叔平日里最是疼你，真要教起武来，却是半分情面不讲。这两天好好休息休息，也别在外面野了，若是受了伤，只怕你习武的事便要往后拖了。”李大力说着，伸手夺了小小少年手中的斧头径自走了。

    小李青有些愣住，平日父亲对自己很是严厉，这早上的活计更是半点也偷懒不得，今日突然不让自己做了，倒还有些不太习惯，手里提着父亲给的布巾，一时竟忘了擦汗。

    “你这小子，愣在那干什么？快进来喝杯水歇歇，那些活儿让你爹干，累不着他。”屋里响起母亲的声音。见小李青还在那愣着，甄玉兰嗔怪的抓住他胳膊扯了进来，一把按在椅子上，说道：“过两日要习武，读书的时间便不多了，这功课可不能落下。今天开始除了上午要和大鹏、二丫他们读书，下午和晚上也得抽出时间来温习。”

    小李青被母亲拽进来，刚喝了口水，便听到下午和晚上仍需温书，一口水差点没喷了出来。小李青平日里挑水、劈柴、掏鸟、摸鱼，便是再累也不见半点抱怨，就是这读书，一拿起书本，两片眼皮便要打架。

    做母亲的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孩子，甄玉兰虽说平日里最是娇惯孩子，但教起书来却极是认真，村中孩童无论平时有多调皮，一进了甄玉兰的教塾之中立时变得老实乖巧，小李青也不例外。

    辰时过半，村西槐树旁的房舍中准时想起了朗朗书声。这处房舍是村民你一砖我一瓦共同建起来，用作村中孩童读书之用。

    霍家村地处大梁山深处，与最近的鄯无县城尚

    有千余里山路，尽管村民拿了所能猎到最亮的皮毛、最好的兽骨、草药，县里的先生们仍不愿来。

    村里人也想过送孩子们去县里读书，但去县里且不说路途遥远，单只在县里留宿和学费便令村民们望而却步。

    这一切自打十年前发生了改变，圣祖六年冬月，那一年的雪是真大啊，还没到十月，大片大片的雪花便飞舞着将整片山岭填的满坑满谷都是。大雪封了山，村里人便早早收拾了进山的器物，准备踏踏实实猫个冬。天气刚进腊月，那叫一个冷，刚烧得的开水，端过跨院儿就结了冰碴。    一大早村长带了两男一女和一个老者回来。听村长说那老者是离村多年的铁明叔，那两男一女是铁明叔的子侄。这一家子在外遭了难处，回来投奔乡亲。

    村里人虽不富裕，但淳朴、心善，听说老一辈的族叔有了难处，都纷纷帮衬着搭房建屋，将三人安顿了下来。自那以后女子便教大家识字，男子则领着村中精壮去山中打猎，许多以前想也不敢想的猎物就这么抗了回来。猎回来的皮毛、兽骨每次都被铁明叔拿去贩卖，卖了多少钱财，铁明叔都如数分给大家伙儿，不留一丝一毫。

    村里人实在，感谢的话说不出口，但都打心眼儿里尊敬几人。再后来老村长故去，村里人便推举铁明叔担任村长。村里猎物多了，铁明叔卖的价钱又好，大家伙儿日子也好过起来，便寻思着建所坚固些的房子给孩子们读书。建好那日，村里放了爆竹、摆了流水席、敲锣打鼓接了李家娘子前来但任先生。

    甄玉兰来的第一天便给众乡亲吃了粒定心丸，所有的孩童均都免费入学，不收分毫。又给这处屋舍起了个雅致的名字：“抱竹斋”，取虚怀若谷、品德高洁之意。打那以后这抱竹斋在霍家村便如同圣地一般，容不得半分亵渎。

    村里人争先恐后将孩子送来，甄玉兰也倾尽全力教习。李青自小便在教塾中长大，但让甄玉兰没想到的是这孩子对读书毫无兴趣，整天就想着抓鸡、掏鸟，再不然就带着大鹏、二丫一众跟班玩行军打仗。为了这不知被李大力打了多少次，却全无改变。

    “咚”五岁的霍展鹏被一颗小石子敲了下脑壳，扭头望去，见小李青正在向自己比手势。作为“李大帅”的左膀右臂，霍展鹏对大帅的一举一动都心领神会。知道自家大帅有意出村征战，忙捅了捅前面座位的霍大猛，霍展鹏一直不明白这个终日流着鼻涕的小破孩儿为什么有这么威猛的名字。当然霍展鹏自然不会叫他大名，他一般都是叫他“大鼻涕”，就像别人叫自己“馒头”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四岁的霍晓雨早就眼巴巴的等在屋外。这要放在往日，小李青早就窜了出去，今天却眼巴巴的望着母亲，等甄玉兰发话。

    甄玉兰又好气又好笑，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太过顽皮，想是今早李大力发了话，不准他出去撒欢儿，这会儿在自己眼前装可怜，好在他爹问时有个挡箭牌

    。想着儿子过两天便要习武，日后这般疯玩的机会也没有多少，做母亲的心便软了下去，抬起手挥了挥。小李青立时如箭般射了出去。

    几个孩童折了根树枝，绑了块破布权当做军旗，由霍展鹏举着，雄赳赳气昂昂奔着村西而去。

    出了村，向前不到二里便是延水河，沿着河再走二里有一处水浅流缓的河湾叫蟒回头，常有些鱼蟹聚集，是众孩童起伙儿打仗的好去处。这河湾中的鱼蟹正可充做战利品。

    几个孩童沿着河走不多时，远远便望见那河湾上有几道身影闪烁。

    “青哥儿，二狗子他们来的比我们还早，如今他们占领了阵地，咱们怎么办？”胖嘟嘟的霍展鹏兀自扛着树枝叫道。

    二狗子是村里铁匠大壮叔的孩子，比小李青要大上两岁，也是个孩子王。

    “哥，你的军旗呢？”四岁的霍晓雨指着树枝好奇的问。

    众孩童闻声望去，只见霍展鹏肩上正扛着根光秃秃的树枝，先前绑在上面的破布早不知被风吹去了哪里。

    李青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这蟒回头虽说水浅，但也有半人多深，靠岸不远的地方有几处礁石，咱们偷偷游过去，藏在礁石后面，打他个措手不及。”

    众孩童听了都拍手称好，心中对大帅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有霍晓雨苦着一张脸。平日里大家都在岸上玩打仗，打赢了便到水里捞鱼，霍晓雨年龄最小，常常都是在岸上守着众人捞上来的鱼，从来没有下过水。

    “没关系，”小李青见小丫头已经瘪了嘴角，忙上来安慰，“要不你就留在这里，等咱们打赢了，你就过来看着鱼，怎么样？”

    “青哥儿，”绰号大鼻涕的霍大猛在旁边插言，“咱们把二丫扔在这可不行，万一二狗子他们耍赖皮，过来抓了二丫怎么办？我看咱们还是带着她。”

    二丫听了大鼻涕帮着她说话，立时破涕为笑，大鼻涕见二丫高兴，也在一旁笑了起来。

    “喂，”霍展鹏在一旁捅了捅大鼻涕，“我妹不会游泳啊，怎么带？你背啊？”

    “我背就我背。”大鼻涕抹了把鼻涕，挺起瘦小的胸膛，这一刻倒颇有几分男子汉气魄。

    小李青在一旁见了，忙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要吵，这里左右没什么人，声音大了，二狗子他们便会发现。

    “这样，大鼻涕在这陪着二丫，反正你这么瘦，去了也没什么用。就凭二狗子他们三个，我和馒头去足够了。”小李青看上去很有些大将的风度。

    霍展鹏在旁听了，用力的点头，对于李青所言很是赞同。大鼻涕小脸有些涨红，想说些什么，看了看霍晓雨，又咽了回去。

    小李青和霍展鹏二人脱了衣裤，在岸边拔了根芦苇，去了叶子，衔在嘴里，下了水中，缓缓向远处游去。

第十章 可爱的老头

    小李青带着霍展鹏小心翼翼摸到礁石后，探出半张脸，偷偷观望。这里离岸上不过数丈的距离，只见二狗子三人正半蹲在地上，不知在忙些什么。

    水面本就比岸上要低矮些，只能瞧见三人背影，小李青偷偷往礁石上爬去，这礁石常年浸在水中，生满了碧绿的苔藓，又受水气侵袭，异常湿滑，小李青这一年虽每日挑水、劈柴，有些力气，但在这礁石之上却全然无用，试了几次仍旧无果。

    一番折腾，早就被岸上的人发现，小李青正要再试，却见二狗子站在那里向二人招手。

    小李青犹豫了片刻，见二狗子三人并没有要攻击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按耐不住心中好奇，带着大虎游上岸去。

    走的近了，小李青这才看清，三人正中正坐了一名老者，粗布的衣衫，许多地方都已破损，胡乱的披在身上。正在地上摆弄几块石子，口中滔滔不绝，身旁两个孩童正听的津津有味。

    二狗子见二人走近，忙一把拽了，示意二人一起来听。老者见又来两个孩童，神色间更是兴奋，直说的口沫横飞。听了半晌，小李青才弄明白这老者感情是在教授行军打仗之法，不由来了兴致，凝神细细倾听。

    过了许久，老者讲述完毕，看了几人一眼，问了几人姓名，伸手取了地上石块。只见老者拿了根树枝在石块上写写画画，不一会儿便将石块分发给众人。

    小李青低头一看，心中不由一惊，这石块都是河中常年被水流冲刷而成的鹅卵石，异常坚硬，这老者只用树枝便将几人名姓刻在上面，这样的本事，小李青听也没听说过，心中不禁生了疑问。

    那老者对此似乎全无所觉，指挥着五个孩童站成队列，每名孩童之间相距丈远，老者又不知从哪里弄了面破锣。

    “锵”锣音响起。众少年有的走，有的退，有的原地不动。老者见状大怒，走过来一个一个牵到正确的位置站定。退后几步又再敲锣，这次众孩童都在走动，但仍旧错误，又被老者纠正。如此往复数次，几名孩童队列、行止终于有了些模样。

    老者又将几人分做两队，以树枝为枪，各依队列相互攻杀，老的、小的玩儿得不亦乐乎。

    看看天，日已三竿，小李青惦记大鼻涕和二丫，借口累了要先回家。二狗子三人虽意犹未尽，但山中孩子**岁年纪已经算个劳力，这时也要回去帮家里干些活计。

    老者见众人要走，有些闷闷不乐，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大喜，匆匆奔至河边，双手在水里连连舞动，不一会儿十几条黄鳝便被丢上岸来。几名孩童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平日里自己又是下饵，又是下套，有时折腾一天也未必能钓上来一条，这老者片刻功夫就弄了这许多，众孩童

    一时有些迈不动步子。

    老者看出几名孩童的心思，只是用手挥了挥，嘱咐众人将黄鳝带走，想来时便到此处寻他，只有一样，见到他的事不能和外人说。

    众孩童被老者调教一番，又见他露了几手，心中早就服帖，想着日后有这般有趣的游戏玩，还有鱼吃，只恨不得明日快快到来。

    小李青找到二丫和大鼻涕，将黄鳝与众人分了，四人高高兴兴回家。

    下午，小李青好不容易挨到温习完功课，见父亲还没回来，和阿母招呼了一声，便不见了踪影。

    小李青与村中孩童不同，李大力与甄玉兰平日里不但教他识字，更时常讲些大山外的趣事给他听。今日一见老者，小李青觉得很像父亲平日所说的武者。打小开始，小李青对武者便充满了向往与好奇，在他看来整个霍家村只有长风叔才能称为武者。如今见了老者，哪里还能忍耐。小李青盘算着，上午又是训练、又是打仗、又是捉鱼，也没留意老者样貌、身形。正好现在去瞧个究竟，这样的人到了村子附近，若是坏人，自己也好叫长风叔有个准备。小小少年也没叫馒头、二丫他们。急急出了村子，沿着延水河旁的山坡一路向上攀去。这山坡不高，却正巧经过蟒回头。申时刚过，小小少年已伏在山顶一株老树上，向下张望。

    一阵鼾声传来，小李青四下望去不见一人，又一阵鼾声传来，这次小李青听得真切，好像是从半山腰传来。小李青心中正在疑惑，这里自己最是熟悉不过，这小小山坡虽邻近大河，却是光秃秃一片，没有几棵树木。自己站在高处，四下里一览无余，怎么只听到鼾声，却不见半个人影？小小少年心中有些打鼓。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那鼾声却在耳边响起。小李青受这一惊，差点没从老树上掉下去，幸好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抓住，向上一提，又将小小少年安安稳稳放在树上。

    小李青回头一看，正是先前那老者，破烂的衣衫，雪白的眉毛、雪白的胡子、雪白的乱发，被河边微风一吹，乱絮一般在眼前飞舞。老者看着小小少年受惊的表情，不禁开怀大笑。

    小李青见老头笑得开心，心中很是羞恼，嘟着嘴转身向树下爬去。到得树下，却见老者已立在一旁等候，心中更恼，转身向一侧走去，面前仍是老者。如此试了几次，始终不能摆脱。

    小李青渐渐冷静下来，跑着跑着突然疾速转身。佯装老者背后有人，趁老者不备，突然加速。假装跑不动，使老者松懈，再突然逃走。几乎将平日里与村中少年玩耍、打仗中所有招数用了个遍，仍旧不能摆脱老者。

    小小少年瘫坐在地上，这次是真的跑不动了。老者正玩的不亦乐乎，忽见小李青坐在地上不动，大感无趣。抓着头发想了一会儿，面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伸手碰了碰少年，见小李青并不理会，忙又跑到另一边将头探到小小少年面前，做出各种鬼脸，见小李青露出笑意，这才神神秘秘的说道：“喂，不如我教你怎么不被人抓到，等你学会了，咱们再玩？”说罢，眼神中露出兴奋的光芒，似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小李青一听，也来了兴趣，心里想着这要是学会，下次和二狗子他们打仗，还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这一老一小，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渐渐，小李青偶尔使诈也能逃出老者的包围，心中十分欢喜。看了看天色，日已西沉，心道不好，再过一会儿父亲回来看自己不在家，还不挨板子？小李青急忙向老者告辞，见老者神色有些落寞，小小少年心里也不好受，便故意约那老者明天再战，果然，老者听闻立时心奋了起来，不住地点头。

    小李青回到家中，甄玉兰正在厨下忙碌，院子里斜放着一只大猪，那大猪足有两米多长，两只獠牙伸出来一尺有余，浑身上下满是尖刺。此时虽然死了，凶厉之气仍扑面而来。

    小小少年奔到门口的身影一滞，低着头绕着那大猪向屋中走去。

    “小子，快过来，看老子给你带什么回来了？”小李青还没到门口，便听到爹爹的声音。看来今天阿爹没生气，小小少年欢呼一声奔了进去。只见李大力正坐在桌前，笑望着自己，桌子上放着一副拳套。

    村里的孩童到了**岁年纪，便要去随霍长风习武，霍家村原本是没什么武艺传承的，现在教习的拳法据说是霍长风观察山中的荒兽悟出的，名字便叫荒牛拳。但**岁的孩子皮肉娇嫩，便要带上拳套才能抵受住平日的训练，不然要不了两天，一个个便会皮开肉绽，弄不好还会伤了筋骨。

    只是小李青这拳套与其他孩童有些不太一样，整付拳套看上去更像是手套，并不像其他孩童一般塞了棉絮等物，这拳套十分轻薄，闪着乌黑的光泽，不知是什么所制。

    小李青抓起拳套，左看看，右看看，爱不释手。李大力见儿子欢喜，心中自也高兴。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了晚饭，小李青几次想说起下午的事，又怕阿爹责怪，想想又咽了回去。

    就这样过了两日，众少年仍旧每日去寻老者玩行军打仗的游戏，大鼻涕和二丫也加入了进来。下午，小李青去学躲人的功夫。老老小小渐渐熟识了起来，每次去，老者都会捕鱼送给众少年，这些山村的孩子极是淳朴，见老人家对自己好，看穿着也很贫苦，这些少年便各自从家里带些吃食来，有时更直接在河湾上架起篝火，将鱼蟹烤来吃，只把老头吃的眉飞色舞，众少年见老者嬉笑怒骂全然随意，没有半点大人的架子，又教自己各种好玩的游戏，只觉得这老者实在是世间最可爱的老头。

第十一章 启蒙

    李大力这两天对儿子异常宽和，为了让儿子多睡会儿，每日早早起了，将房间洒扫停当，玉兰也将早饭备好，一家人吃了，李大力照例上山打猎。但村中猎队便没参加，只就近打些野兔、雉鸡，采些野菜、野果以资家用。玉兰则将野兔、雉鸡剥洗干净，放些盐巴、野葱，用山里的泉水细细煨着，给儿子补补身子。

    转眼到了习武的日子，这日，小李青鸡鸣三遍而起，早饭要等练武回来才吃，玉兰悄悄在儿子口袋里放了个刚煮熟的鸡蛋，用手帕包了，再三叮嘱儿子小心，方才不放心的目送儿子出门。

    天色尚早，远处山林还是黑黢黢的，村子里每家门前都点着风灯，这是村里木匠爷爷作的，路面因此并不昏暗。 初秋时节，山里的早晨还有些凉意，小李青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心里有些打鼓，练武场在村东一里多的山凹里，那里地势平坦、场地宽阔，是个练武的好去处。

    “村长说卯时二刻，现在时辰也差不多了，怎么一个人也没碰到？”小李青心里嘀咕着，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远处山林中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

    “我今天第一次去练武场，不能让那些哥哥、姐姐们看扁了。”小李青给自己打着气，但还是忍不往偶尔回头向身后望去。

    出了村，山路上只有朦胧的月光，两侧不知名的树影映在路上，随风而动，张牙舞爪。山风穿林，如泣如咽。

    “李青啊，你和阿爹拍着胸脯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只这么点路，你都害怕，还练什么武，还怎么保护村里的弟弟妹妹、叔叔婶婶?”小李青在心里问着自己，踏实了许多，步履也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片刻便到了练武场，场地上重新平整过，铺着细沙和黄土，边上排放着石锁、兵器、弓弩等器具。场上空荡荡的，不见一人。

    “看来还早，”小李青想着去提了提石锁，左边三个都能提得动，又跑去摸摸兵器，有些见阿爹和叔叔们用过，有些则并不认识。左看右摸，提了把枪来，学着阿爹的样子刺了起来，初时尚不觉如何，慢慢地竞带了啸声。

    “好，好，好!”小李青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红脸大汉，生得肩宽背阔，细腰窄臀，肩上扛着一柄长锥大步而来。

    “长风叔！”小李青叫着，蹦跳到大汉面前。

    “青儿，在这你要叫我督习，前几日听村长言道你要来学武，我还奇怪村长为何为你破例，今日跟随你一路前来，果然，小小年纪，好胆量、好悟性。将来成就必远超我等”

    听到夸奖，小小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将红扑扑的小脸埋了下去，这又惹得周围一片笑声。

    小小少年慌忙抬头，周遭不知何时多了二十几位少年。有**岁的，也有十一、二岁的。由于练武，身体长得开些，带着些英武之气。此刻，都笑着看向小李青。

    “好了，好了，都站好。”霍长

    风喝到。

    只一瞬，那二十几个少年便整齐地分两排站好。小小少年扭头东看看，西瞅瞅，不知所措。

    “今天，给大家介绍个新的伙伴。”霍长风招手将小李青唤了过来，“这就是李青，从今天起他将和你们一起训练。你们这帮小子可别被小弟弟比了下去。”

    说罢，又转头看向李青，“青儿，今天开始便要习武了，要和这里的哥哥姐姐们好好相处，等你们大些，便要象村里的叔叔、伯伯们一般去山里狩猎，为乡亲们挣一份活命钱。到那时，你们都是要交托性命的战友，切不可因为一点小事生了嫌隙。”

    小李青听了霍长风的言语，虽还有些似懂非懂，但也知道是要自己与这里的少年们多多亲近。要说这里的哥哥姐姐，小李青并不陌生，这村子总共不过百来户人家，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村里的孩子时常在各家串来串去，遇到饭点，也是赶上哪家，便在哪家吃。这里的少年几乎都带过李青玩耍，听到霍长风说话，不待小李青反应，已然纷纷应和。

    今天新来的只有小李青一人，霍长风单独给小小少年开了小灶：“站桩”。

    这站桩是所有拳法的根基，所谓欲求技击之奥妙，需从站桩换劲之根始。站好桩是练好拳法的基础，霍长风几乎将整个早晨都花在了小李青身上。

    “头端目正，舌顶上颚，齿轻叩，唇微合...”霍长风一面纠正着小李青的错误，一面不厌其烦的一遍遍讲述要领。小李青这时打心眼里感谢阿爹，若是没有阿爹这一年来强迫自己挑水劈柴，锻炼了身子骨，单只今日一个预备式便能将自己累趴下。

    辰时过半，习武结束，霍长风叮嘱小李青戌时初刻仍要来此练习。见小李青将滴着汗水的小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这才满意的点头，拿起长锥扛在肩上，哼着曲儿，大步离去。

    小李青无心理会长风叔为何这般高兴，只觉双腿抖得厉害，仿佛迈一步都十分吃力，正想着要怎么回家，那些大一点的少年此时纷纷围拢过来给小李青打着气，说着各自遇到的趣事，众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便进了村子。虽说进了村子，众少年却并不回家，依旧陪着小李青前行，直到眼看着小李青进了自家院门，这才轰然散去。

    进了屋中，小李青习惯的唤了声“阿母”，并无人应，小李青这才想起，母亲此时正在教塾中教习众孩童读书。小小少年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委屈，不觉间掉了两滴眼泪，忽又省起自己如今已是一名武者，哪有武者还会哭鼻子的，忙擦了眼泪，左右望望，还好没人来，心安了许多。

    走到桌前，掀了屉布，只见桌上放满了自己爱喜的吃食。暄腾腾的白馍，用山上石耳、白菇凉拌的小菜，蒸好的刺猪肉配着野蒜汁，一锅香喷喷的菜粥。

    小李青练了两个时辰站桩，先前疲累也不觉得饿，这时见了这一桌饭食，哪里还忍得住，左手抓个馍，右手拿片

    肉，风卷残云，吃的不亦乐乎。

    吃完仍不忘收拾了碗筷，将剩余的吃食收到厨下放到竹屉中，这才倒在床上休息，本来还想着睡会儿便去河边寻那老者，不想再睁眼已是日上三竿，赶忙爬起来正要出门，却见阿母从门外走来。

    “这么急，是要去哪里？”甄玉兰有些奇怪，这小子第一天练武，按理说应该很累才是，怎么现在这般生龙活虎的模样？

    “哦，娘，我去找馒头和二丫他们。”小李青急切间只得胡乱寻个由头。

    “这都中午了，人家不吃饭？”甄玉兰有些诧异的看着儿子，这孩子平日里顽皮确实顽皮，但做事却很有分寸，这两天也不知怎么了，整日在外面疯玩，除了温书，一天里看不到个人影。

    小李青见母亲回来，心知再难出去，一面答话，一面接过母亲手上的书本，转身放在桌上。

    毕竟是儿子第一天习武，甄玉兰放心不下，放了学，便急急赶回家，见儿子这般懂事、体贴，心中一暖，早将方才的疑惑忘到九霄云外。洗了手，系了围裙，转身去厨下忙活。

    小李青知道母亲辛苦，也忙前忙后给母亲打下手，一面说着今日习武的经过。甄玉兰听儿子练得这般辛苦，不禁红了眼眶，又听村里的少年对儿子照顾颇多，心中很是感激。这村子里二十岁往下基本都是甄玉兰的学生，许多年龄大些的，也大都跟随甄玉兰认过字。因此这里的村民大多对甄玉兰一家颇为照顾。

    吃过饭，温习过功课，小李青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出去，手下那几个小兵便过来寻他。

    馒头和二丫知道李青今天习武，早就按耐不住要来，被父母拦着，说是让李青休息休息。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两人叫上大鼻涕兴冲冲来找李青。

    四人出了村庄，在河边找了快空地，小李青命令三个孩童一一站好，也模仿着霍长风的模样教三人站桩。练了一会儿，霍展鹏先熬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再也不肯起来。二丫本就年龄最小，见哥哥赖在地上，也有样学样地躺倒在地。只有大鼻涕，虽然双腿抖得厉害，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滚落，兀自不肯退缩，仍旧咬牙坚持。

    “喂，这把式是谁教你们的？”众少年一听声音便知道是那老头到了，忙一起站了行礼。

    老头也不以为意，只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奔过来一个一个纠正众少年的姿势。

    小李青一开始还有些不服，慢慢发现依老头的法子，这站桩竟然容易了不少，也不是那么累了，心中不禁大是兴奋。

    老头见众孩童练得纯熟了，忙催促众人一起玩“抓人”的游戏。

    这游戏玩了两三天，小李青从老头这学了不少本事。步法也练得更加纯熟，今天馒头三人第一次来，被李青和老头二人频频抓住，不一会儿，馒头和二丫便缴械投降，只有大鼻涕一人苦苦坚持，到最后脚步间竟然有了几分模样，看得老者连连称奇。

第十二章 拳法

    酉时刚过，小李青便催着母亲准备晚饭。甄玉兰有些奇怪，这小子平常天不黑见不到人，今天天光大亮便吵着吃饭，一问之下才知道是霍长风约了他戌时前去习武。

    见这孩子对习武这般上心，甄玉兰心中欣慰，忙去厨下将前两日腌好的松鸡洗了，添上今早李大力刚进山采的山菇，在火上煨了，又热了几个白馍。小李青狼吞虎咽吃了，和母亲打了个招呼，便急急忙忙奔了出去。

    来到练武场方才酉时过半，见时间还早，整个练武场空荡荡的，小李青闭目垂肩开始练习站桩。今天得了那老头指点，小李青觉得体内仿佛有一只小虫在爬，酥酥麻麻的很是舒服，这会儿见四下无人，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再试。

    果然，照那老者所教之法，不一会儿酥麻的感觉又再袭来。那小虫爬的很慢，但一直未曾停歇，从足底一路向上，一直爬到耳际，便再难前进。小虫试了几次，找不到路径，只得折返又向足底爬去。如此往复几次，小李青非但不觉疲累，反而通体舒泰，仿佛去掉了一层枷锁，周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不由得伸了个懒腰，缓缓张开了眼睛。

    忽觉浑身粘腻，正要去取布巾擦拭，一抬眼正迎上霍长风的目光，小李青一怔，忙上前行礼。

    霍长风今日到得很早，虽说只是初秋，但山里不比外面，戌时便已黑透，霍长风本打算早些来准备些火烛，免得耽搁了小李青练武。自小看着这孩子一天天长大，当年众人护着小姐血里火里闯过来，才有了这根独苗，在霍长风心里早已视若己出。若非村长一再嘱咐对这孩子的要求要比其他孩童严格，霍长风还不忍心这般训练。

    早上教了这小子站桩，见他累成那般模样，霍长风着实心疼，原想着晚上这场训练走走形式便罢了，不想这孩子经了一个白天，这会儿不但精神头十足，竟好像有了气感。霍长风心中惊奇，但一想到这孩子的出身，也就释然。心想还是

    老村长有远见，这孩子确与其他孩童不同。自己教了这许多年，经手的孩子也有数十人，能够生出气感的不足十人，在站桩时便生出气感的更是绝无仅有，便是在当年烈虎营的那些兄弟中也未曾听闻。

    这一晚霍长风教的格外认真，这荒牛拳与其他拳法不同，站桩不但是荒牛拳的根基，更是荒牛拳的第一式。荒牛拳是极少数在开脉和镜画境便五行皆具的功法。这第一式以足少阳和足厥阴两经为主，这两经属木行，木行灵气最具生发之意，若能以此生出气感，这拳法便有了根，以此可化生出其它属性灵气，待荒牛六式炼成，体内五行灵气便可自成循环，生生不息。若是这第一式不能生出气感，这站桩的功效便与其它拳法一般，不过是锻炼身体的法子，为后面练拳打下些基础而已。荒牛六式皆可单独修习，各对应不同各属性灵气，只是其它属性灵气并不具有生发之意，却再不能五行皆备，十二经自成循环。

    这拳法第一式“劝春光”极是难练，站桩本身是极静，但“劝春光”这一式有春光流转、万物生发之意，又是极动，这一式含而未露、似静实动，要在将动未动之际，制敌先机。这对于第一天习武的李青而言实在太过艰难。

    霍长风今日见小李青生出气感，其中惊喜已超出预期，原本便没想着这第一式今日能练出什么名堂，因而也不着急，只是详细讲解这第一式中，足少阳与足厥阴两经各大穴的位置，灵气在其间如何行走，遇到闭塞的穴室要如何应对。

    小李青平日里读书虽不专心，但此时听霍长风讲解却极是认真，遇到不解之处，反复追问。两人边讲边练，一时竟忘记了时间，待李青将这一式完全记下，天边已然露出晨曦，两人竟不知不觉练了一夜。霍长风见练了这许久，心中不由暗自责怪自己怎地这般不小心，这孩子还小，哪里经得住这样劳累？有些担心的看向李青，只见这小小少年竟有些意犹未尽，兀自在那摆着各种姿势，哪里有半分

    疲累的样子，霍长风这才放下心来。

    默默收拾了火烛、杂物，这才轻轻拍了拍李青，见小小少年睁着黑亮亮的眼睛望着自己，目光中有崇敬、也有感激，不由心中一暖，用手中布巾给小小少年擦了擦额头，又转身取了水壶递与李青，看着他喝了，这一大一小两个汉子在晨光中相视而笑。

    霍长风领着小李青才出了练武场，便见到村长和李大力夫妇正站在路口，甄玉兰一双眼睛停在李青身上，未曾离开片刻。

    霍长风领着小李青迎上众人，面上满是歉意，正要开口，却见李大力上前几步拍了拍霍长风肩膀，口中连称辛苦。旁边甄玉兰从包袱中取出几张热乎乎的肉饼不由分说塞在霍长风手中，眼里满是感激。

    霍长风知道小李青是哥哥和嫂子的心头肉，这第一天习武便被自己练了个通宵，原想着哥哥嫂子即便不说什么，心中也必定有些不快，不想两人非但不怪，反倒体贴关怀，一时有些湿了眼眶。旁边村长见了，上来拍拍二人，催促众人快些回去休息，再过半个时辰，霍长风还要教其他孩童习武。众人这才相互伴了，说说笑笑一路行去。

    自此，小李青每日卯时、戌时习武，下午和晚间温书，空时便带着馒头、二丫和大鼻涕去寻那老者。自打小李青练了“劝春光”后，似乎再练那老者所授躲避、奔袭之法更加得心应手，渐渐小李青不再一味被捉，时不时也可以偷袭老者，惹得老者啧啧称奇，又反过来央求李青教他荒牛拳。每当这时，老者便如同初入教塾的小学生，十分乖巧听话。只是这荒牛拳一到老者手中，威能便立时大增，往往弄得小李青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待小李青向老者讨教，往往便被要挟些烤鱼、烧鸡之类来打牙祭。

    一转眼，两年过去了，小李青的荒牛拳突飞猛进，不但“劝春光”练得纯熟、便是相火箭、离火刃两式也已经有模有样，只将村长几人看得喜上眉梢。

第十三章 救人

    “娘，我回来了。”少年兴奋地喊着。

    “回来啦，累不累?”玉兰心疼的望着儿子：“洗洗手，赶紧过来吃饭。”玉兰麻利的到厨下将灶上热着的饭菜端上桌。

    “今天好丰盛啊。”少年顾不得烫，撕了条鸡腿放到嘴里，囫囵地说着。

    “慢点，小心烫着。”玉兰嗔怪的叮嘱。“你阿爹担心你练武，身体盯不住。一早上山特意打了些肉食。多下的，娘腌了，每天做给你吃。”

    “娘，过两天我也要随长风叔进山了。”李青大口啃着鸡腿，含混的说着。

    “进山？你才练了几天的武，这便要进山？那大山是这么好进的？你爹他们几十号人进山，都时不时有些损伤，你个小娃进去如何使得？你长风叔带你进山做什么？”甄玉兰不是寻常农妇，知道这风光秀丽的大山中不知隐藏着多少未知的危险，语气间便有些急切。

    “当然是练武啦。长风叔说在家练是练不出好武艺的。何况你孩儿我这两年进步大着呢，二狗子他们现在都是我手下败将，长风叔还说如果有机缘给我寻一头灵兽呢。”少年炫耀地扬着小脸，完全沉浸在即将进山的兴奋和喜悦之中。

    “小孩子家，懂什么?这事等你爹回来好好商量一下再说。”甄玉兰有些没好气的说道。

    吃过饭，李青到村西延水河畔练拳。荒牛拳一经施展。便感体内灵气澎湃，充满生机的青色灵气在足少阳、足厥阴两经中奔腾不息，这青色灵气行至上关穴，忽而化为炙热、暴烈的赤红色灵气自角孙而入，在手太阳、手少阳、手厥阴、手少阴四经中流转咆哮。李青感到体内气息不断流转，愈来愈顺畅，青色灵气离体而出，化为漫天拳影，呼啸着将丈外大石击得粉碎，而赤红色灵气则化为三尺刀芒，轻易便将一抱的大树拦腰斩断。李青直觉心中痛快淋漓，忍不住纵声长啸，这一练便是一个时辰，直到觉得身上粘腻才停了下来。

    脱了衣服，下到河中。河水清凉，微风拂面，通体舒畅。洗了澡又将衣物就着河水洗了，挂在河畔树上晾晒，折腾了一上午，少年躺在岸边草丛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此时己近午时，初秋时分，太阳暖融融的。河畔细柳随风飘拂，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村里的大黄狗仿佛也慵懒了起来，吠了几声也显得有气无力。

    “阿嚏!”少年揉了揉鼻子。一张胖嘟嘟的小脸贴在眼前憨憨的望着他，旁边响起银铃般的笑声。

    “馒头，二丫，你们怎么来了?”小小少年开心地爬了起来。

    “我们去你家找你，玉兰婶说你出去练拳了，本来想找大鼻涕一起，结果大鼻涕在温书，我们就自己来了。”二丫脆声抢着应道。

    “青哥儿，听说明天长风叔带你进山？”馒头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羡慕。

    “是哦，二丫长这么大还没进过山里呢，看阿爹他们每次进山总是能带好多猎物回来，一定很好玩。等再过两年，二丫也象青哥儿一样厉害了，也让长风叔带二丫进去看看。”二丫在旁托着下巴，双目中满是希冀。

    “你别打岔，听青哥儿说”霍展鹏有些没好气的打断妹妹。

    “其实也没什么，这不练了两年武，长风叔打算带我进山长长见识，再过两年长风叔也会带你们去的。”少年虽然心中也充满了期待，但不愿在两个玩伴面前表露出来。二丫今年刚刚开始习武，但馒头已练了一年多了，听长风叔说这一年他将荒牛六式都教了个遍，馒头仍旧没能生出气感。练了两年武，李青也知晓虽说村里适龄的孩童都要去习武，但能生出气感的终究极少。因此，今天两个玩伴问起，李青只是轻描淡写的回答，生怕二人心中难过。

    “青儿哥，你好象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馒头神情有些失落，但转瞬又兴高采烈了起来，“青哥儿，你知道吗？我爹说让我再练两年武，等我十岁时就可以跟村里猎队进山，到时我也能给村里打来好多猎物。”

    “你一定行的！”李青十分肯定的表示赞同。霍家村百十户人家，除去在村里留守的，能够参加猎队进山的不过数十人，这数十人中还时常会有些损伤。若单只这些倒也罢了，大不了少打些猎物，村里日子稍微紧巴一点也没什么。但县里每年的人头税逼得紧，若是迟交一日，县里的老爷们便会来拿人，故而村里男子年满十岁便要跟随长辈进山学习捕猎。李青年纪虽小，但自己父亲便是村里的猎头，打小便时常听父亲说起在山中打猎的艰辛，自然知道事情没有馒头说的那般轻松。这会儿见这打小相伴长大的伙伴兴高采烈的模样，李青心里莫名的有些难过。

    “哥哥一定可以的，哥哥是最厉害的。”小丫头听哥哥要去山里打猎，忙挥舞着拳头在一旁打气。

    “走吧，我们去摸鱼。”小小少年决定找点有趣的事情，让伙伴们开心一点。

    “好啊，”馒头一听

    摸鱼，立时将进山的事抛到脑后，一面挽起裤脚，一面向李青喊道：“一会儿捕了鱼，一起去找笑伯伯吧，他老人家烤的鱼…”馒头伸手揩了揩嘴角，也不等李青，一路向河边跑去。

    三人到了河边，折了柳枝，剥了皮留着一会儿穿鱼用。脱了衣裤，便扎到水里。这里河深、流急，二丫开春刚学的水性，带着她二人不敢深入，只在靠近岸边的浅滩处，寻些洞穴来摸。不多时，小李青便摸了几尾黄鳝和螃蟹。馒头和二丫也各有所获，岸边散落着大大小小十几条鱼蟹。

    “馒头、二丫，我们上去吧。够吃了。”李青喊着，上了岸。

    “二丫呢?”馒头瞪着眼睛问道。听了馒头询问，李青也抬头四处寻找。陡然，李青看到远处水面有一个小黑点在河面上载浮载沉，下意识用力看去，忽然觉得那小黑点变近了，河水也变慢了。

    “馒头！二丫在那，我去救她，你去喊人。”说着，李青三两步便跃入河中。

    “哎，青儿哥你快上来，我去，我是他哥。”待馒头反应过来，李青己游得远了。微一愣神，馒头转身便跑。

    一入河中，初时不觉，待游得深了，水流湍急，不由得呛了两口水。李青不由得发慌，便又灌了两口。心中一紧，突地，足底生出一股清流游走双脉。脑中一清，下意识使出荒牛拳。灵气奔腾流转，双手分水，足底发力。少年便如一条大鱼，摇头摆尾向着远处小女孩冲去。此时少年内心充满了惊奇，在这波涌浪急的大河中，不但感觉不到费力，更象是水在推着他前进，他已经变成了水、变成了鱼，变成这大河中的一份子。

    只一会儿，少年便出现在女孩儿身旁。

    “二丫，莫怕，青哥来了。”少年伸手拦腰抱了二丫。转身游回岸边。

    “二丫，青儿”远处奔来几条大汉。正是馒头回村喊了人来。待得近了，却见少年正抱着小女娃头下脚上，用力摇晃。

    “青儿，这样不行，”当先一条红脸大汉，正是霍长风，接过女娃，看了看口鼻并无异物，扛在肩上，大步行走，不多时，女娃开始吐水、醒转，众人方才松了口气。

    “青儿，今天做得很好!”霍长风重重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回家好好休息吧，放心，二丫己无大碍。”

    “是，长风叔。”少年恭敬的向霍长风及各位长辈行礼，又和馒头打了招呼，这才转身离去。

第十四章 进山

    “玉兰、青儿，我回来啦。”傍晚时分，李大力扛着猎物，风尘仆仆地归来。今天，李大力运气不错，下了陷阱捕获了一头成年的刺猪。成年刺猪可以长到近四米长，口中的獠牙能轻易刺穿虎豹，身上的皮肤比岩石还硬。正面捕杀，即便以李大力的修为恐怕也要付出些代价。但刺猪肉对经脉有很好的温养、增益的效果。尤适合刚刚开脉的武者进补。

    “玉兰，我一会儿将刺猪剥洗干净，给儿子炖些肉，剩下的腌了慢慢吃。”李大力说着，扛了猪进了厨房。

    “他爹，今天儿子说，过两日，长风兄弟要带儿子进山训练。你倒是拿个主意。”玉兰急急跟着进来说道。

    “那敢情好，青儿今年也八岁了，荒牛拳也练得有模有样，是该去历练历练。一会儿，我将这猪皮剥了，送给村里皮匠春水叔给儿子做副皮甲。这刺猪皮最是韧实，等闲刀剑伤不得，要不是这刺猪掉落陷阱时肚子正好被刺穿，我还要费些功夫。回头再找铁匠锤子叔给咱儿子打副趁手的家伙，有长风照看，应该没事，放心吧。”

    听了丈夫的话，玉兰略略踏实了些。吃罢晚饭，李大力带着儿子，扛着猪皮去找铁匠和皮匠。当妈的毕竟心疼儿子，开始在厨下忙活着给儿子带些可口的干粮。

    三日后，鸡叫三遍，一家人起床。李大力给儿子拿了皮甲和一对匕首，这皮甲微微泛着青光，柔软舒适，极是贴身。一对匕首是用刺猪獠牙打磨后再以火流铁融化灌注而成，极是锋利。玉兰又给儿子包了肉饼、肉脯之类的干粮。一家人一起赶往练武场。

    “长风叔，我来了。”小李青离得老远便高声叫喊。

    “呦，青儿来的倒早。”一红面大汉大笑着迎了上来。伸出拳头锤了锤少年的肩膀，这两年练武，李青的身材长的越发开了，近七尺的身高，细腰乍背，很有些男子汉的味道。

    “长风兄弟。”李大力上前招呼，伸手从媳妇手上取了包袱塞在霍长风手中，“你嫂子知道你们今日进山，昨晚连夜做了你爱吃的酱肉、馍馍和油饼。”

    “谢谢嫂子！”这八尺大汉此时倒有些腼腆起来。

    甄玉兰见霍长风有些不好意思，白了丈夫一眼，笑着说道：“这包吃食也不是单独为你做的，还有孩子的。虽说这山里也不缺吃的，但毕竟不比村里，风餐露宿的，嫂子也不在你们身边，嘴馋的时候就吃上一口。”说着甄玉兰的眼眶有些红了起来。

    霍长风望着眼前这女子，仿佛又回到那些风雨飘摇，却也热血沸腾的日子。那时候众人每日里无一刻不在面对生死，别说安生吃顿饭，便是能得片刻喘息都已感幸福。那成片成片的大山仿佛永无止境，敌人似乎无处不在，总在你最疲乏、脆弱的时候出现，那些时日便是眼前这女子总是会在众人最疲累、最绝望的时候拿出些吃食来。这些吃食虽不

    能说美味，但它能提醒你，你还活着，这世上还有人在等你回去吃饭。每当这时，大家伙儿便又生出力气来，虽然许多兄弟都永远留在了大山里…。

    霍长风忽然仰头望了望天，口中颤抖着应了一声。李大力知道自己兄弟定是又想起了往事，轻轻上前将这八尺大汉揽入怀中。

    小李青望着几个长辈，心里虽然奇怪这些大人、这些平素在他眼中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么竟也会哭鼻子？但他半点也不觉得好笑，只觉得胸中似有火焰燃烧，将胸口灼的生疼。

    良久，这两个汉子才各自分开。

    “保重！”李大力看着霍长风。

    “放心！”霍长风看着李大力。

    大粱山，地处天龙帝国西北，锦延数万里，山中多珍禽异兽，奇花灵草。相传更有人在其中看到仙踪。有在外作奸犯科或蒙冤受屈之辈无路可逃，亦会隐匿其中。其中蕴含无数机缘，但也危机重重。

    霍家村位于大粱山深处，虽隶属于鄯无县，但距县城尚有千余里，又没有正式的官道，交通十分不便。但也使得霍家村不争于世，村民的生活安宁、详和。

    此时，正值初秋时分，山中林木尚绿，郁郁葱葱，层峦叠翠，流泉飞瀑。景色十分宜人。

    山中小路上，两条身影缓步而行。姿态悠闲，倒象郊游踏青，好不自在。

    “长风叔，原来山里这么漂亮。”少年好奇的东张张、西望望。

    “青儿，我们刚出村并未走远，这路便是村中叔叔、伯伯们打猎、采药所留。再往前行便要真正进山。离村远了，野兽出没便会频繁。你要跟紧了，不可乱跑，知道吗?”霍长风细心叮嘱。

    行不多时，渐渐没了道路，林木愈发浓密，初秋虽烈日炎炎，但山林中却很凉爽。时有不知名的兽吼从远处响起，少年虽有些紧张，但并不畏惧，只将阿爹给的匕首攥得更紧了。

    呼，一道身影带着微风突然从旁闪过。少年转头看去，一只一米多长的大猫出现在身后，那猫通体纯黑不见一丝杂色，只一双眼眸却是金色。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香气，沁人心脾。

    此刻，这猫正与霍长风对峙，忽而左，忽而右，缓慢移动着脚步。一双金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对方。霍长风却只负手而立，但森然的气机却笼罩全场。

    “喵呜”猫儿有些不耐，低吼一声，展足塌腰，如一道乌光直奔面门。霍长风在这一瞬间后发先至，一柄丈二长锥似乎早就等在那里，一篷血雨飘洒，猫身飞出一丈多远重重跌落。

    少年举着匕首呆立一旁，一切都太快，快得少年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己结束。

    “看清楚了吗？”

    听到声音，少年方才重重吐了口气。

    “没太看清楚。”

    少年还有些愣怔，原本少年对自己这两年所得颇为自负，心中想着进山后定要好好表现，好让长风叔刮目相看。不料进山尚不到两个时辰便遭遇了第一战，而自己完全未及反应。李青自讨那只猫若是攻向自己，李青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直到这时，李青才明白霍长风所说的实战是什么意思。

    “荒牛六式中“劝春光”最具生气，将发未发之际，一切皆有可能，这一式虽未曾攻击敌人，但临阵的契机、判断、应变却无一不包。此时的静候，只为雷霆一击的到来，因而，这第一式“劝春光”实为六式中最难练，却也是最具威能的一式。”霍长风这次之所以带着李青进山，便是要李青在生死之间体悟拳法的精义。

    这一番话，李青这两年听了无数次，但这一次再听，却如同雷霆炸响，一瞬间无数的不解和困惑如同拔云见日、冰雪消融。

    霍长风见李青立在那里，不自觉地打起拳来，知道这孩子已有所悟，便自顾自走至猫尸旁，将猫提到小溪旁开始剥洗。少年则一遍一遍练习拳艺。渐渐，体内青色灵气由足少阳经冲入手太阳经，蜿蜒流转，变成赤色灵气，沿着手太阳经奔行，待行至少商穴，又回转奔入足少阳经，再变为青色灵气，如此周而复始，少年渐渐忘了周遭，只沉浸于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慢慢清醒了过来。只觉周身粘腻，但神清气爽。向四周一望，己是一片黑暗，旁边一处篝火熊熊燃着，火上架着口锅正冒着香气。霍长风正拿着勺子聚精会神地慢慢搅动。看那样子竞比中午对着那大猫时还要认真。

    “小子练好了？赶紧去洗洗，臭死了。”霍长风摆着手连声催促。

    少年大窘，赶紧奔至溪边擦洗。片刻回到篝火旁，霍长风己盛了碗粥放在他面前，香气扑鼻。少年一天未进食，也顾不上烫，唏哩呼噜就是一碗。

    “来，别只顾喝粥，也吃点干的。”说罢，霍长风递过来几张热好的肉饼。少年狼吞虎咽，一并吃了。

    “今天我们遇到的是何种兽类，你知道吗？”霍长风问道。

    “像是暗影灵猫，我在您给我的那小册子上看到过。”小少年应道。

    “不错，看来还很用功。”霍长风称赞道：“这猫最珍贵的一是皮，二是香囊。这皮珍贵之处在于，它是吸收光线的，换句话说，如果披着这皮躲在暗处，会和黑暗融为一体，很难查觉。而这香襄的香气舒心安神，会让人非常放松，很容易放松警惕。”霍长风细细地解说：“而此猫擅长速度，爪刃锋利，因此，十分难缠。接下来，我会挑些适合你的兽类给你练习。”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少年荒牛拳愈发纯熟，体内灵气似乎又粗壮了几分，手太阳经也通畅、坚韧了起来，两条经脉所经穴室也沉积了一层簿薄的灵气。对各种灵兽亦有了逐渐清晰的了解。

第十五章 白莲花与苏婉

    这一日，少年刚猎了一头锦袍狸，正独自剥洗。这段时间除了武艺，每猎到猎物，霍长风总会不厌其烦的讲述猎物的身体构造、重要部位、哪些要留，而哪些可以舍弃。每到这时，小李青都一一记下。自打收拾了那只暗影灵猫，霍长风便再没有伸手剥洗过猎物，最近几天更是连狩猎都被少年一人包了。霍长风整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四周山光旖旎、鸟鸣涧幽，好不惬意。

    收拾完猎物，少年照例将兽肉烤了，除了二人中饭，剩下的当做干粮，一一包好。这狸肉并不好吃，酸涩难咽，但少年仍旧十分珍惜，此刻包袱中虽还有些吃食，只是在这大山中，或许这一刻还风轻云淡，悠闲得如同度假一般，下一刻便要亡命天涯，生死搏杀。进山这段时间，一空下来，霍长风便会给李青讲述那些热血生涯。这些都是少年不曾听闻的，只听得热血沸腾、心意澎湃。每每听到沙场浴血、百战杀敌，少年便击节赞叹。再听到为敌所乘、壮士悲歌，少年又会黯然泪下，惋惜不已。听到忠良直谏，为民请命，少年仿佛眼前浮现出那一道道伟岸的身影，眼中满是崇敬与向往。又听到奸佞弄权、怨声载道，少年便紧咬了牙齿，握紧了拳头，似乎此刻面对的不是篝火、烤肉，而是那奸佞一般。

    进山不过旬月，少年已宛如换了个人，更加隐忍而内敛。前面穿过一片林子，眼前现出一条小溪，二人已有一日未曾洗漱，此时见了这澄澈的溪水，心中欢喜可想而知。少年轻呼一声，正要奔向溪水，却被霍长风一把扯住。少年经了这些时日历练，无需霍长风多言，心中已知其义。掣出匕首，反手握了，蹑足潜踪，随在霍长风身后一路向前摸去。

    二人攀上面前一座小山坡，借着杂草的掩映，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护着一名少女，四周数十只不知名的怪物正来回逡巡。远处山林中不时响起吼声，这些怪物便扑击纵跃，宛如训练有素的士兵。

    二人观察了片刻，那中年汉子一身月白色衣衫，此时已满是破损，衣衫上许多灰尘、树叶之类，显然进山时日已然不短。汉子手中剑光中正、浩大，很有几分名家风范，此刻虽然受这许多怪物围攻，但进退有据，并未失了分寸，显然还有余力。

    身旁那少女，七八岁年纪，生的瘦小干枯，一身碧绿的衣裙，虽起了些褶皱，但上面不见半点杂物，干枯微黄的头发梳了根马尾辫，上边用绿色的发绳扎了，插了两朵粉色的小花。少女虽身处众多狰狞怪物中，却不见半点恐惧，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中年人，似乎对自身的安危全不在意。

    少年虽习了两年武，又在山中经了些历练，但这种真正的直面生死的恶战尚未见过，此刻一双拳头不由得捏紧，手心中全是汗水，观望了片刻，见那中年人剑光舞动间并不慌乱，心中略略安定了些。

    又等了片刻，见霍长风丝毫没有动静，少年心中有些急切，转头望向一旁，只见霍长风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下面激斗正酣的人兽身上，反而紧紧盯着远处的山林，面色凝重。

    少年正疑惑间，山林中吼声一变，众怪物攻势随之一变，三三成伍，交替扑击，如海浪一般，一

    波更胜一波，便有中剑流血的，依旧死战不退。那中年人压力立增，再不似先前那般游刃有余，剑光舞动间也变得急切起来，无数剑刃离体而出，在空中往复交击，宛如活物一般。激战中，几只青黑色的怪物趁那中年人不备，慢慢向后退走。这几只怪物体型较小，额间生了一撮白毛，退出战阵，轻轻向一旁绕去，方向正是那被中年人护在身后的少女。

    少年此时攥着匕首的双手已显出青筋，显然忍耐已到极限。霍长风忽然打了个手势，少年会意，如一只大鹰般疾掠而下，直取那几只青黑色怪物。这几只怪物见山坡上跃下一人，初时有些慌乱，待看清不过是个**岁孩童，便不再理会，只分出两只怪物迎敌，余者仍向少女摸去。

    少年行动如风，眨眼间便到了那两只怪物身前。两只怪物正作势欲扑，少年手中双匕陡然化为两条数尺长的赤红色刀芒斩出，看气势，大有博命的架势。两只怪物不敢硬碰，各自向两旁闪去，口中一道青色风刃飞旋着绕过刀芒斩向少年。

    怪物本想这少年必然要回身阻挡，不想少年竟不闪不避，手中两条刀芒脱手而出，直向前方两只怪物斩去，似乎这两刀原本便是斩向这两只怪物。拦阻少年的两只怪物见少年失了兵刃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却见两团青黑色的光影正击在风刃之上，那少年原本有些凝滞的身形陡然加快，片刻便赶上刀芒。

    这一切兔起鹘落，变化只在须臾之间，前方两只怪物再想反应已然不及，被两道刀芒枭首而过。

    奔在最前方的怪物似乎对后方的变故全无所知，只是蹄爪翻飞，速度猛增，利箭一般射向少女。

    少年刚杀了两只怪物，只这一耽搁，后方两只怪物已然奔至，那少女一颗心全在中年人身上，对悄然而至的危险全无所知。

    少年大喝一声，双目尽赤，手中双匕先后脱手而出，反身冲向两只怪物。那两只怪物经了方才一变，对少年双拳颇为忌惮，再不敢以风刃攻击，只得张口、挥爪攻至。少年此时似乎一心想尽快击杀两只怪物，竟全不闪避，只凭两只拳头硬撼怪物爪牙。

    这些青黑色怪物与其它众兽不同，身形虽小，但牙尖爪利，行动如风，又善以风刃攻击，是众怪物中的首领。此时两只怪物见李青不闪不避，以双拳硬撼，心中不禁欢喜，似乎已经看见这少年骨断筋折的模样，却忽然间失了少年踪迹。

    李大力给李青打造的拳套与其它孩童不同，并非蓬松厚实、只分出拇指，而是五指皆开，如同普通手套一般，这拳套也不知是何物所制，方才少年握住怪物的利爪，竟丝毫无损。

    少年单手握住怪物利爪，在两只怪物惊愕间，翻身而上，双拳重重击在怪物双耳。李青练了两年拳，从无一日懈怠，双拳一击之下，便是岩石也要裂开，何况是双耳。

    怪物受这一击，立时狂性大发，偏生双目充血、不能视物，只凭一股子蛮力向前狂奔。

    为首的一只怪物已奔至少女近前，忽闻背后厉啸传来，若再不理会只怕即便伤了少女，自己也必受重创。这怪物也极聪明，急切之间，并不回身阻挡，口中

    一道风刃直取少女，脚下一顿向一旁掠去。这怪物一闪，两道刀芒便直奔少女而去。

    李青此时骑在怪物背上，离那少女尚有数丈，任凭如何也无法赶上那两道刀芒，在这电光火石间，李青想也未想，将身一弓，如一张大弓般一弹，一道金色箭光如电而至，正击在后面一柄匕首上，那匕首被这一撞，立时改了方向，又与另一柄匕首交击，一取风刃，一取怪物。

    为首的怪物正自得意，忽见一道赤红色刀芒凌空斩下，再想躲闪已然不及，只得挥爪迎击。

    经这一阻，少年已赶至少女近前，伸手接了匕首，反手刺在怪物身上，那怪物吃痛，凶性更增，怒声咆哮，冲向怪物群中。少年自怪物背上俯身一捞，已将少女揽在怀中。

    那少女见中年人独战群兽已有些吃力，心中正焦急，忽觉腾云驾雾一般，眼前已出现一名少年，少女下意识便要拔刀，忽然迎上少年的目光，澄澈、焦急、坚毅，却没有半分畏惧。少女不知怎地，一颗心忽然安定了下来，仿佛漂泊在外的游子忽然望见夜归的灯火，虽然那不是家，心中仍莫名温暖。

    少女就这般迷迷糊糊中被那少年揽着，忽上忽下、忽前忽后，呼喝声、咆哮声、刀尖刺入皮肤的声音、哀嚎声，种种声响都遥远的如同在另一个世界。忽然四周一片寂静，少女一怔，猛然惊醒，这才记起自己还在那少年怀中，立时如受惊的小兔般跃起，涨红了脸庞，垂手立在一旁，一双眼睛不知望向哪里才好。

    忽听大笑声响起，少女好奇的偷偷瞄了一眼，只见两条大汉正相峙而立，其中一黑脸大汉正笑着说话：“令狐兄弟，当年猎狼山一战，整整十五载未见。前些年听说殷帅军中生了变故，还想着咱们或许今生都见不着啦，不想今日在这深山野林倒撞见了。既然是故人，那劳什子的物件不要也罢。走走走，咱们找个安静所在喝上几杯”，说着口中响起啸声，那些怪物似乎得了号令，一股脑四散而去。

    另一红面汉子并未答话，只是低头认真望着少年。少年有些不明所以，低头左摸摸、右看看。

    “令狐兄弟，你这儿子也是条汉子，小小年纪便能自鹿蜀口中救得人去，身手、应变、勇气、决断缺一不可。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啊。”黑脸大汉望着李青，丝毫不掩饰言语间的欣赏之意。见霍长风仍未说话，不由有些不快：“我说令狐兄弟，莫不是多年未见，看不起哥哥？还是担心着孩子？若是前者，哥哥二话不说，转身便走，若是后者，兄弟大可不必担心，这方园数里都是这鹿蜀的地界儿。况且有这丫头在，正好让他们亲近亲近。”

    少女听到这里，才注意到那黑面大汉身旁站了一名女娃，也是七八岁年纪，一身白毛皮褂子，衬着天青色的双排扣劲装，粉嫩嫩的小脸正笑意盈盈的望着少年，娇艳的如同三月的桃花。少女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怒意，但转瞬变化为叹息，偷瞄了少年一眼，只见少年也正望着那女娃笑了一笑，少女只觉双眼有些发酸，拼命将头扬起，心想自己终究不久于人世，何必还要徒增牵挂？虽然这样想着，眼泪却再也止不住，一滴滴顺着眼角摔落在地面。

第十六章 灵犀鸟

    李青见对面的女娃生的好看，不由多望了几眼，却忽然瞥见绿衫少女落下泪来。

    李青还当那中年人为兽群所伤，急忙向林外望去，却见兽群已然不知所踪，那中年人正向这里疾奔而来。

    “喂，你阿爹没事的，我爹已经遣散了兽群，那鸟我也不要啦，别哭啦。”那粉嫩嫩的白衣女娃抓着少女的手，脆声安慰着，正递了一方手帕到少女面前。

    少女见女娃上前，忙抹了眼泪，将手挣了挣，见没有挣脱，便转头望向别处，并不理会。

    “好姐姐，还生我气呢，我就是喜欢那鸟，其实你不给我，我也不会伤到你们的。”那白衣女娃低声辩解，只是自己也有些没有底气。

    见女娃默不作声，忽然展颜一笑，望向李青，“喂，你是她的小郎君吧？我们一起做个游戏吧？”

    “喂，你别胡说，我、我不认识他。”绿衣少女听到女娃所言一时大，忙伸手扯扯女娃，却偷偷望着李青，面上微微发红，却不见半点恼怒神色。

    “莲花！”李青正要说话，忽听林外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那中年人已如一阵风般刮了进来，手中提着剑，望向四周，见只有两个小童，神色略缓了缓，也不理会二人，只是焦急的打量少女：“莲花，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头晕不晕？是不是想睡觉？”

    绿衣少女还未答话，那女娃已开了口：“叔叔，你放心吧，莲花姐姐好着哪。”

    中年男子见少女点了点头，似乎松放下心来，转身望向李青，一揖到地，连声称谢。

    少年长这么大，从未有长辈向自己行礼，一时慌了手脚，只是连连摆手，向一旁躲闪。便是方才面对那许多怪物，也未曾这般惊慌，看得旁边女娃笑出声来。

    中年人行了礼，见李青的模样，也露出笑意，轻声问道：“小英雄，这里只有你一人吗？你家长辈去了哪里，能不能帮叔叔找来？叔叔也好当面感谢。”

    “他们去喝酒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不待李青说话，那女娃已脆生生应道，仿佛只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原本中年人见林中只有两个小童，还当他们是兄妹，长辈不在，想必是应敌去了。正想问明情况，也好赶去援手，此时听说正在饮酒，看来不止一人。自己与人素不相识，今日受了这般大恩怎能不谢过便走，只得立在原地暗暗调息，等着恩人现身。

    女娃见几人都不说话，林中寂静了下来，一时有些无趣，望望李青，又望望少女，犹豫了片刻，轻轻挨到少女身旁，扯了扯少女衣衫：“莲花姐姐，能不能给我看看你那只鸟？就看一眼，我保证再也不打它的主意。”女娃举起一只粉嫩嫩的小手发着誓言，看上去极为熟练，想是这样的誓言平日里并未少发。

    绿衣少女有些不愿，忽见李青也好奇的向这边张望，这才省起自己还未曾向恩人道谢，忙整了衣衫，轻轻上前向李青施礼。

    李青原本听那女娃所言，心中也是分好奇，正等着少女拿鸟出来，好见识见识，不想这少女竟也来向自己行礼，只得压下心中好奇，赶忙理了理衣衫回礼。

    “尚未请教恩公姓名？”少女声音轻柔，像极了这林中歌唱的鸟儿，说不出的好听。

    原本李青还有些不耐，想着应付应付，赶紧看鸟，这时听了少女的声音，不知怎么，心忽然就静了下来。这会重新整了整衣衫，再行一礼，柔声回答：“李青，还未请教小姐芳名？”

    少女见李青问起自己姓名，面上又飞起红霞，垂首答道：“白莲花。”

    “喂，你们还有完没完啊？”女娃见二人你一礼我一礼，半晌没完，早已不耐，忍不住上前催促，仿佛刚才想要抢夺那鸟的是别人一般。

    李青起初对那女娃唆使众怪物攻击，抢夺灵鸟，心中十分愤怒。但见长风叔与那汉子熟识，那汉子言语间颇为爽直，并不向肆意夺人财物的恶客，又见这女

    娃机灵可爱，心中愤怒已消失大半，此时听女娃催促，也不禁期待起来。

    少女与李青相识，心中莫名欢喜，连带着看那女娃也顺眼了许多。回头看了眼中年人，见并无反应，转过头来冲二人一笑，伸手向空中一指。李青和女娃顺着少女手指方向望去，一只绿嘴赤羽的鸟儿正扇着翅膀，长长的蓝尾在空中飘荡，像似两条彩带，煞是漂亮。

    这鸟儿绕着少女飞了一周，落在少女肩上，用翠绿色小嘴轻轻啄了啄少女的衣领，侧着头打量李青与女娃。忽然飞起，来到李青身边，也绕着李青飞了一周，停在李青肩上。

    李青见这鸟生的十分漂亮，心中喜欢，又见鸟儿与自己并不生分，忍不住伸手去摸。才触及羽毛，那鸟突然闪电般啄了一口，箭一般逃了回去。

    李青痛呼了一声，手指已滴下血来。少女轻喝了声：“彩儿”，忙伸手取出手帕上前给李青包扎，双目中又闪出泪花，惹得李青一连声的道歉，少女却只是不语。

    女娃是第二次见到这鸟，上次见还是在老龙岭的山中，女娃自小生在大漠，只是近两年才随阿妈来到爹爹身旁，哪里见过这般可爱的鸟儿，忍不住向爹爹央求。

    拓跋信平日里陪伴女儿极少，心中愧疚，听到女儿要求，哪里还有不满足的，只是那鸟儿速度太快，十分难捉，父女二人一路追至此处，不想这鸟儿竟被少女收去。

    拓跋信行伍出身，性子粗野，想着制服少女二人，得了鸟儿送给丫头，只消不伤二人性命便是。不想竟遇到李青叔侄。

    女娃原本觉得这鸟儿又漂亮、又可爱，心中爱得紧，不料却这般凶猛，不由心中打鼓，有些不敢上前。

    少女自幼与这鸟儿相伴，平日里最是乖巧、懂事，今日也不知为何发了性子，正要将鸟儿收回，忽然空中飘来一朵乌云，转瞬间山林便暗了下来，四周又起了风，眨眼间便狂风呼啸。那鸟儿清啼一声，双目死死盯着天空。

第十七章 中秋佳节

    狂风刚起，中年人便睁开双眼。天空中一声嘹亮的鹰啼响起，一只巨大的苍鹰出现在山林上空，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下方，冷漠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兴奋。那苍鹰清啼一声，正要俯冲而下，忽然背上羽毛根根乍立，双翼一扇，不降反升。

    李青正有些奇怪，轰然林中响起一片隆隆声，循声望去，只见远处许多林木纷纷摧折，一颗房屋般大小的头颅正缓缓接近，两只车轮般的眸子忘了众人一眼，目光中不带半丝情感，不待众人反应，那头颅越升越高，顷刻便探出林外，与那苍鹰相互凝视，巨大的身躯缓缓游动，口中长舌吞吐，发出尖锐的声响。

    中年人持了长剑，将三个少年护在身后，双目紧紧盯着两只巨兽。李青此刻也掣出匕首，凝神以待。

    苍鹰绕着大蛇越飞越疾、那大蛇身躯虽巨，却极为灵活，无论苍鹰飞到哪里，巨大的蛇首总是面向苍鹰。苍鹰似乎有些不耐，忽然长啼一声，双翅一收向大蛇扑击而至，巨大的蛇首向旁一闪，露出如长矛般的毒牙。

    李青紧紧盯着两只巨兽，丝毫没注意两个女娃正轻轻扯着自己的衣角。

    “呼”众人谁也未料，两只巨兽眼看便要碰撞在一起，异变陡生，那巨大的蛇首陡然调转方向，与那大鹰一起呼啸着向众人袭来。

    中年人低喝一声，手中长剑一引，无数剑光闪动，林间忽然升起清辉，潺潺的溪流声响起。那大鹰与巨蛇一触及清辉便惨叫着后退，清辉中有血色光华一闪而逝。

    那大鹰吃了痛，啼叫声中满是愤怒，双翅一振，无数青褐色羽毛宛如雨点般射入清辉之中。刺耳的交击声响起，清辉中闪出无数火花，林中也明亮了许多。忽然一股腥臭的气味袭来，无数黄绿色的汁液喷洒而下，李青紧紧盯着两只巨兽，片刻不敢放松，手中匕首赤红色刀芒轻轻吞吐，却见林间忽然升起一轮明月，那些腥臭的汁液被明月一照，立时消散。

    蛇见状大怒，巨大的蛇躯翻滚，搅得周边无数林木纷纷拔地而起，如长矛一般向众人攒射。

    大鹰一击无功，立时折返，如箭一般射入云雾深处，这时化为一柄利剑向下坠落，越行越疾，带起滚滚烈焰，随着那些长矛一起撞入清辉之中。那轮明月华光大放，林间忽而起了啸声，一道璀璨剑光自山林深处生出，带着沉重、浩大的气势迎向大鹰与巨蟒。

    李青忽然感觉四周一寂，巨大的轰鸣声几乎将双耳震破，下意识闭上眼、捂住双耳，再张开眼，哪里还有大鹰、巨蛇，只有那少女扶着中年人，颓然坐倒在地。

    李青和女娃见了连忙上前，中年人脸色如金纸一般，但神智依旧清醒，此刻手中仍握着剑，不肯松开。见了李青二人并未离去，似乎很是开心。

    李青见中年人面色虽然难看，但仍旧可以说话，心中略定。忽然想到方才那大鹰、巨蟒与中年人争斗这般激烈，怎地长风叔与那大汉竟未出现，莫非也生出什么意外？

    李青有心去寻，但见这中年人显然受了重伤，若是自己离去，再有凶兽找来，这两个女娃岂不要葬身兽口？李青正左右为难，却听到林外响起谈笑的声音，两条大汉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闯入。

    入了夜，初秋的山林有些寒冷，两个女娃拾了柴，准备生火，被李青劝阻。白日间李青将那大鹰剥洗了，所幸那鹰体型巨大，鹰皮铺在地上，足够几人御寒。半夜 中年人愈发虚弱了，两条大汉又睡得正香。李青只得去寻水、采药，一夜未睡。

    天光大亮，霍长风先行醒来，见李青红了眼睛守在一名中年人身旁，两个女娃依在一侧，已沉沉睡去，心中不由轻叹。起身到包袱中取了粒药丸给中年人服了，见呼吸渐稳，这才轻轻拍了拍李青，让他去睡了，自己望着中年人陷入沉思。

    眼看便是中秋节了，甄玉兰每日都要到村口张望，李大力嘴上不说，心中何尝不急，最近几天进山的猎队也不去

    了，只是在家中晾晒那些兽骨、草药之类。

    这一天夫妇两人照例在家拾掇东西，忽听村口方向有些嘈杂，忙放了手中活计，疾步奔了出去。只见许多孩童拥了几人自村外而入，两条大汉牵着一匹锦毛骓，马背上坐了一名中年人，面色暗沉，几次下马都被牵马的大汉所阻。马后面跟了三个少年，其中生得高大的少年正与村中几个少年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直说的眉飞色舞、口沫横飞。旁边跟了两个少女，绿衣的有些腼腆，只是低头摆弄衣襟，有人问起才抬头回答一二，一双眼睛却不知看向哪里才好。另外一个粉嫩的女娃则很是活泼，这会儿正在旁边添油加醋，说得兴起。

    李大力夫妇远远便看出是霍长风和李青叔侄二人，只是另外几人却不识得，心中还有些奇怪长风兄弟怎会带了生人来到村里？

    中秋夜，演武场上燃着许多松烛，一堆堆篝火上架着烤的金黄的牛羊，许多人影来回奔忙，米酒、松子糕、油饼、馍馍、马肠子、大锅的鱼汤飘着碧绿的葱花，整个演武场都被烟雾和香气笼罩，人们笑着、跳着、闹着、叫着，孩子们相互追逐，手里拿着大人做的各种玩具。

    霍长风、陪着那黑面大汉和中年人一起饮酒，李大力则带着十来条大汉给村中各家各户分发从县城采买回的油盐、点心等物。

    一回来，李青便立时变身李大帅，一众跟班又聚集在身旁，白莲花被那叫苏婉的粉嫩女娃带着与村中孩童厮混了几日早已熟识，此时也跟着众孩童满村乱串，玩的不亦乐乎。

    将近亥时，李青借口去找吃食，招呼了白莲花、苏婉并馒头等跟班，偷偷带着各种吃食向村西摸去。

    这两日白莲花和苏婉也颇得笑伯伯喜爱，时不时与众人一起玩耍，说也奇怪，白莲花经了这几日无忧无虑的疯玩，脸色似乎好了许多。摸出村口，见左右无人，几人轻车熟路沿着延水河一路前行，不多时便到了蟒回头，只是今日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老头踪迹。

第十八章 异兽

    众少年将蟒回头寻了个遍，仍不见那老头的踪迹，众少年疯了半夜，这时停下来，一时都有些饿了，李青想着村子里今日必定又是个通宵，左右无事又带了吃食，不如接着夜风，听着涛声，给众人烤些东西来吃。众少年原本寻不到老头，正有些无聊，此刻听了李青所言，都欢呼雀跃起来。

    白莲花自小身处深闺之中，除了两个个婢女，平日里连个玩伴也没有，这几日与这些少年疯在一起，只觉得从未曾如此开心。这时又听李青要在这山野之间野炊，大感稀奇，先前的疲累一扫而空，也拍着手叫好。

    少年们平日里与那老头时常猎些鱼、兽烤来吃，早已轻车熟路，拾柴的拾柴、生火的生火，剥洗的剥洗，忙的不亦乐乎。苏婉从未曾干过这些活计，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二丫在旁看了，端了些松枝、鱼肉过来，教二人如何腌渍、如何剥洗、又如何穿在松枝上才最易烤制，三个小姑娘边做边聊，银铃般的笑声在夜风中飘荡。

    忙了小半个时辰，熊熊的火光、柴火爆裂的声音、烤鱼的香气、众少年的笑声便充斥着这小小河湾。白莲花与苏婉一面烫的呲牙咧嘴，一面又不忍放手，直吃得满嘴流油，小脸儿被烤焦的松枝染得一道道像极了偷嘴的猫儿，一抬眼，指着对方笑弯了腰。

    “轰隆隆”天边传来雷声，李青仰头观望，月朗星稀，不见半点云彩。不过山中天气原就多变，李青连忙招呼众少年收拾器具，填了火，急忙向村中奔去。

    才下了山坡，雷声已然近了许多，远处传来呼喊声，是李大力的声音，李青连忙纵声回应，几道人影闪电一般奔到近前，一手一个抄起众孩童向村中奔去。

    李青自打习武以后，父亲便再没有这样抱过自己，平日里有什么事也会喊李青一起商议，这让李青越发觉得今日有些不同。才进了村口，一道闸门轰然而落，村中精壮各持兵刃向寨墙上奔去，便是妇女孩童也各自推着装有圆木、巨石的车子急急地在村中行走，人们的面上满是凝重而急切，哪里还有半分节日的喜气。

    李大力将李青放下，将平日带在身上的虎牙项链替李青带上，拍了拍李青肩膀，头也不回的大步行去。李青此时正与二十几名少年聚在一起，面前立着一名红面大汉，正是霍长风。

    “诸位，”霍长风望着眼前的少年们，这些少年追随自己习武已有几年，虽说个人资质不同，但这里的少年大都参加过猎队，流过血泪，都是好样的，只是过了今日还有几人能站在这里？霍长风强自定了定神，这才开口：“刚刚村子附近发现许多凶兽，这些凶兽前进的方向正是咱们村子，大家多年习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希望守护自己的亲人不受伤害？为这世间讨一份公理？今天保卫家园的时候到了，但这不是逞一时血勇的时候，一会儿大家听我指挥，在这里的都是可以交托性命的

    兄弟，彼此之间要无条件的信任，明白了吗？”

    站在这里的少年大多面对过凶兽，此时并不如何紧张，反倒有些兴奋，一个个握紧了兵刃，轰然应是。

    众少年紧随霍长风登上城头，远处黑暗中一只龙首狼身的异兽正与两只怪物拼死搏斗，翻滚着向众人而来。

    “呜”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一排箭手越众而出，各自在垛墙前站定，紧握着弓箭盯着前方，几架巨大的床弩缓缓升起，数丈长矛闪着寒光遥指着远方。霍长风握着长锥站在最前，夜风将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伴随着三只怪物越行越近，数十只凶兽紧随在三只怪物渐渐身后。李青紧紧盯着那三只怪物，与那龙首狼身异兽搏斗的是一只双首恶犬，令人错以为是三兽混战，这恶犬两颗头颅一青一红，无数火焰、风刀自怪物口中喷出，肋下生着两对翅膀，翻滚间两对肉翅将山石、林木切割的片片碎裂。那龙首狼身的异兽巨大的龙口紧闭，只以四支利爪迎敌，此刻身上已是血迹斑斑，眼看不支。

    紧随在侧的七八只凶兽紧紧盯着战团，有按耐不住的想要靠近的，被那恶犬流淌着岩浆一般涎水的巨口一吼，又瑟缩的退了回去。那龙首狼身的异兽虽只凭四只利爪迎敌，周身浴血，但那恶犬竟硬是拾掇不下，两兽翻翻滚滚，转眼便利村寨只有一箭之地。

    锵，一阵清越的金属交击声响起，无数箭矢雨点般罩向众兽，几只巨大的闪着寒光的长矛紧随其后。

    恶犬赤红色犬首怒声咆哮，后方凶兽中飞起一只巨大的蝴蝶，这蝴蝶五色斑斓，此时正展开双翅轻轻扇动，漫天的箭矢飞到近前忽然变了方向朝四下里攒射而去。下方众兽似乎对蝴蝶很是放心，对这漫天箭矢瞧也未瞧上一眼，只是盯着场中战团。蝴蝶见箭矢改了方向，正要返回，数支闪着寒光的长矛已到了近前，蝴蝶似乎并未觉察到长矛，一时有些慌乱，巨大双翅猛烈扇动，但长矛太过巨大，只略偏了偏，依旧狠狠向下方刺去。

    恶犬一只青色犬首猛然抬起，咆哮声中，无数青色的风刃飞旋着斩在长矛之上，数丈长的巨大长矛顷刻寸断，一根根掉落。

    龙首狼身的异兽趁恶犬分神，不顾赤红色犬首口中猛烈的火焰，猛然挣脱战团，四只蹄爪踏动，顶着烈焰冲出，直向村寨而来。

    “咚”一阵鼓声响起，无数巨石雨点般倾泻而下，那异兽毫不闪避，已被灼烧的焦黑的身躯立时皮开肉绽，但那异兽浑然未觉。身后恶犬与那数十只凶兽衔尾追来，却被巨石所阻，与那异兽渐渐来开距离。恶犬似乎极为焦急，巨大的犬身燃起烈焰，脚下卷起狂风，再也不顾那些巨石，利箭一般朝异兽冲去。

    馒头与众少年一起站在城头，已看得呆了。不知怎地，似乎被那异兽的举动所震撼，馒头在心底暗暗呐喊

    ，“快点、再快点。”

    异兽似乎觉察到身后危险正迅速逼近，焦黑的狼身猛然一震，那漫天的巨石忽然改了方向，纷纷向异兽自身射来，那异兽四蹄踏动猛然跃起，无数轰鸣声中，借着巨石击打之力向着村寨扑击而至。

    霍长风正立在众少年身前，见那异兽袭至，猛然大喝一声，手中长锥疾刺而出，急切之间，霍长风毫无保留，那长锥所经之处带起一道黑色火焰，细看之下原来是空间承受不住长锥威势，片片碎裂，露出深邃的虚空。

    馒头正为那异兽紧张之时，忽见那异兽腾云驾雾而来，巨大的眸子正迎上馒头的目光，那眸子里有恳求、有哀伤、有决绝、也有希望。馒头在这一瞬间忽然读懂了异兽的心意，下意识的用力点了点头，那异兽忽然张了口，一道电光一闪而逝，馒头仰天而倒。众少年正看得心神激荡，忽见同伴倒地，忙抢上来将馒头抬置一旁。

    那异兽喷出电光，如释重负，眼见长锥攻至，急切间张开龙口竟将长锥吞了进去。霍长风也未料到这怪物竟会吞噬长锥，立时舍了长锥，身后赤金色双翼展开，无数闪着寒光的翎羽波涛般起伏。众少年望着这一幕深深震撼，正是荒牛六式中的庚金翅，平日里虽常听霍长风讲述，但并未有谁练成，今日一见竟这般威猛。那巨大双翼一收，化为旋转的长锥破空击出。

    异兽吞了长锥却未再进攻，反而调转身向那恶犬而去，那恶犬见到龙首异兽喷出电光，已然愤怒欲狂，两只犬首喷吐出一柄青红色长刀一闪而逝，那龙首异兽四只蹄爪无声断落，大蓬大篷的鲜血喷涌四溅，异兽厉声怒吼。恶犬四只腥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四翼展动，扑击而至。两只狰狞的犬首正要咬下，那龙首异兽猛然张口，一柄漆黑长锥划破空间隐入那恶犬口中。恶犬突然受此一击，微一愣神，赤红色的犬首已轰然炸裂，恶犬厉声悲呼，巨大的犬身轰然坠落。那龙首异兽此刻也不能坚持，随着恶犬向下坠去。

    赤金色长锥闪电般刺向异兽，却忽然改了方向，跟随在恶犬身后的凶兽正要上前，却被最前方雄狮一般的凶兽厉吼一声，纷纷止步。

    恶犬极为悍勇，虽失了一只首级，落地之后却不逃走，反而仍旧冲向龙首异兽，异兽失了蹄爪，已然无力躲避，被恶犬一口咬在脖颈处，骨骼断裂的声音清脆可闻，巨大的龙首发出不甘的咆哮，声音渐渐微弱。

    忽然那恶犬弃了异兽，转头向空中咆哮，一轮粲然金光从天而降，轰鸣声中，巨大的犬身抛飞而起，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影随形，轰鸣声连续不断，犹如天边的炸雷，忽然天地俱寂，一条八尺大汉正拖着一条巨大的犬尸立在异兽身旁，那异兽艰难的抬起龙首望了望，又缓缓垂了下去。

    远处黑暗中众多凶兽缓缓后退，终于在雄狮的厉吼声中渐渐远去。

第十九章 馒头的新生

    眼见着众兽退走，众人七手八脚将馒头抬至村长家中。霍家村避世而居，村民大多略通药性，寻常头疼脑热自己便可打理，只是今日这少年病症极怪，周身上下不见半点外伤，脉搏也平稳有力，但任凭众人如何尝试，就是不见醒来，只把霍大山与张翠花急得团团转。如今众兽退走，便急急将少年送到村长家里。

    老者挥退众人，屋中只有少年独自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面色红润，宛如睡着了一般。老者将手搭在少年脚踝上，闭目良久，仔细体会着少年经脉的律动，忽然一道青色灵气沿着悬钟穴蜿蜒而上。老者知晓少年并未开脉，因而极是小心，那青色灵气细若游丝，循着少年经脉缓缓前行，老者面上渐渐露出惊讶神色，这少年经脉坚韧、宽阔，所经穴室也大多温润、厚实，肌肉、骨骼也较同龄人壮实许多，只是这般体质却全无气感，实在令人惋惜。灵气一路向上未见半分异常，忽然前方阳白穴中闪出耀目的光华，青色灵气行至阳白穴前，老者感受到一波不同于少年的律动，青色灵气小心翼翼前行，轻轻探入少年阳白穴中，只见穴中无数电光缭绕，电光中一枚白金色的珠子正缓缓转动，每转一次，便收缩一次，好像在呼吸一般。随着珠子每一次收缩，周遭的电光便被吸入一分，那珠子似乎也变得更亮了一些。饶是老者见多识广，这般诡异的情景，生平还是第一次见，见这珠子虽在少年体内，但似乎对少年并没有什么伤害，老者不敢随意尝试，只得慢慢收了灵气。

    出了房间，老者只说少年并无大碍，但还需留在这里观察几日，嘱咐霍大山夫妇安心，过几日待少年好转便会送回。霍大山夫妇见村长这么说登时放下心来，只是连声感谢，欢欢喜喜走了。

    众少年平日里时常聚在一起玩耍，突然失了馒头这个玩伴，只觉得平日里最是有趣的游戏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终日里一**来村长家探看，只是任凭如何央求，始终不能见上馒头一面。

    这一日，村长照例给少年全身涂抹了药膏，这药膏是村长师门秘

    传之法，培元固本最是有效，只是这药膏药力霸道凶猛，若无一定修为或受了极重的伤势，寻常人根本无法承受。村长这两日见那珠子已将穴室中电光吞噬一空，竟开始吞噬少年的精血，只是任凭村长如何尝试，始终无法将珠子移出，而少年又全无灵气，这般下去哪里还会有命在。无奈之下只得试试这秘法，不料少年虽失了精血，对这药膏却全无不适，吸收起来如同鲸吞龙吸，几日下来老者多年存货便用去大半，少年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那珠子也愈来愈大，变得有几分透明起来。

    经了这场兽袭，白展与拓跋信便又留了几日，见村子慢慢恢复了安宁，便向霍长风告辞。只是去寻两个女娃，这两个女娃却凭你怎样劝说，只是不肯，细问之下才知二人记挂着玩伴，定要等馒头无事方肯离开。白展、拓跋信也不强求，左右无事也参加了猎队一同进山，自从这二人加入，村中的猎物便入流水般涌入，直将众村民忙得无一刻得闲。

    这一日，村长家的门轻轻开启，老者领着一名少年自屋中走出，这少年足有近八尺身高，胖嘟嘟的面庞、胖嘟嘟的身子，胖嘟嘟的双手正抱着一只小兽。那小兽通体玄黑，似一只刚满月的小犬，毛茸茸一团，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陌生世界。

    众少年这几日即便是玩耍也不离村长家左右，此刻有眼尖的呼喊一声，立时便围拢了上来，七嘴八舌问这问那，将胖嘟嘟的少年问得不知回答哪个才好，只是憨憨的笑着，眼中却全是泪光。怀中那小兽忽见了这许多人，将小脑袋一个劲的向少年怀中拱去。

    二丫在一旁见了这小兽，哪里还能忍得住，立时便要来抱，那料刚触及小兽皮毛便尖叫着退开。众少年听得呼声一起望向小兽，只见这小家伙周身毛发乍立，丝丝电光游走，正露出如同米粒一般的犬牙发出细声的咆哮。胖嘟嘟的少年见状连忙轻抚小兽，柔声安慰着。那小兽似乎能听懂少年说话，渐渐平复了下来。少年这才将它轻轻放到妹妹怀中，一时众少年纷纷上前与小兽玩闹，倒将这胖嘟

    嘟的少年忘到一旁。

    这一日，卯时刚过，李青便急急忙忙起来，前两日笑伯伯归来，村里几个大帅便收拢旧部，重又开战。白莲花与苏婉两个女娃自然归到李大帅帐下，今天李大帅便要带着扩充后的军团与张二狗决战。

    草草洗漱了，李青抓起衣服准备去练武，忽然自衣襟中掉落了两件事物，李青一愣，拾起来细看，一件是一把匕首，雪白的砂皮外套上绣着一朵莲花，精致小巧。这匕首李青并不陌生，那日在林中救出白莲花时便见她握在手中，只是怎会到了自己这里？李青想着将匕首收好，待会见到人也好完璧归赵。另一件却是一面青铜圆牌，正面刻着一座大山，寥寥几笔便将山势的雄浑与险峻勾勒而出，气势磅礴、扑面而来。背面是一只青鸾，振翅欲飞，旁边刻了一个婉字。这面圆牌李清却从未见过，心中有些奇怪，便去找母亲询问。

    甄玉兰正在厨下忙碌，见李青进来，已知儿子来意，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迎上来，望着儿子：“你是来问这圆牌从何而来？”

    李青见母亲问也没问便知道自己来意，忙点了点头。

    “昨夜你拓跋叔和你白叔带着莲花与小婉已经离开了。这圆牌和那匕首便是两个女娃送你的，留个纪念。娘也将你的灵猫香囊送与了莲花，你长风叔将灵猫皮毛拿去制成皮甲送给了苏婉。”甄玉兰说得直接，这少年这两年虽经了些历练，但从未曾离了自己身边，也未曾体会过分别的痛苦，但有些事无法回避，或早或晚总需面对。拓跋信与白展选择深夜离开，也是不想孩子们当面道别太过伤感。

    李青微微一怔，虽然他早已想到两个伙伴不能久留，但这一天真的到来，心中仍怅然若失。这一天练武场上的少年宛如梦游一般，这些山村少年自小便在一起长大，从未经历过离别，如今忽然面对，心情难免低落，霍长风今天格外和善，不但没有半分不悦，更破天荒的早早结束了训练，给众少年讲起山外的趣事，少年们围拢在一起，双目渐渐放出了光彩。

第二十章 初到定边

    腊月二十三，小年，今天霍家村格外热闹，前几日一场大雪将进山的道路彻底封了，村民们左右无事，便三三两两走家串户，扯闲篇的扯闲篇、喝酒的喝酒、下棋的下棋。

    李青在屋里点着火炉，馒头、二丫、大鼻涕围了火炉坐了，转过年，大鼻涕便要去县里参加县学的春试，大鼻涕父亲早年在山中打猎是摔断了腿，母亲前两年又染了湿寒的病症，一家人全靠大鼻涕参加猎队分些吃食度日。虽说众乡亲每每故意多分些猎物，但又被大鼻涕退了回来，任凭如何劝说，只是坚持不受，众乡亲颇为无奈。这次知道孩子过了年便要春试，一起聚拢些财物，嘱托李青几人务必说服大鼻涕带上，毕竟出门在外不比家里，若真有了难处，没有钱财如何是好？

    几个少年已劝了一个晌午，茶水喝了一壶又一壶，这才好歹是让这倔强少年勉强应承了下来。

    转眼过了年，离考期还有月余，白莲花便早早来到村子，催着众少年启程，说是趁时间还早，可以到她家去小住几日，逛逛定边县城，再去鄯无参加考试，这两座县城同属落叶城，相距不过百十里路程。这几年白莲花一年中总要来个两三次，每次前来都是白展接送，唯独这次只是独自一人，众乡亲一问之下才知道是白展路过此地，因有要事，便将她独自放了下来，说是回去时便和几个少年结伴而行。众少年与白莲花早已熟识，又都未曾去过县城，如今听了白莲花邀请，一个个都活泛了心思，都想着早早启程。

    经了几年前那场兽袭，村中的少年都卯足劲习武，几个少年更是勤奋，如今修为大进，在猎队中都可独挡一片。只有二丫有些偷懒，自打庚金翅练成，便有事没事去掏鸟蛋，好似练这庚金翅便是为了鸟蛋，只是二丫比几个少年都小，又不用去山里狩猎，也没人管她，只是愁坏了母亲，想着再过几年要寻个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嫁得出去。

    几个少年与家中大人说了，大人们聚在一起商议，孩子们毕竟大了，几个少年已经十五、六，最小的二丫也有十三了，常年练武，身高并不比村里的叔叔、伯伯们短，出去见识见识也好，正好顺路送莲花回去。

    少年们得了大人同意，兴高采烈的收拾行囊，几个母亲唠唠叨叨直送了数里，方两步一回首的回转。

    众少年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心里着实兴奋，一路上连平日见惯的山色也变得明媚起来。出村走了十余里，原本湛蓝的天空忽然便阴沉了下来，狂风乍起，将林木吹得摇摆不休，像似随时都要折断一般。

    少年们在山中见惯了这般天气，知道暴雨将至，由李青带着向附

    近的山神庙奔去。才进庙门，大雨便倾盆而下，白莲花拍了拍胸脯，庆幸大家跑得快。转身正要找个地方休息，忽见神龛下睡了一人，外面惊雷电闪，却丝毫遮不住面里的鼾声。少年们近前一看，原来是笑伯。近年来这老头神龙见首不见尾，时常便寻不到人，又不知在何处忽然出现。

    老头醒来，见到众少年不禁大喜，见庙外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便扯着少年们玩起游戏来。这几年随着少年们日渐长大，修为也日渐有了些根基，越发觉得老头所交的步法十分深奥，每次觉得已经学会，下次再玩仍旧有新奇之处，玩了几年，至今仍是常常输给老头。

    老头知道众少年要去县城，也在一旁吵着要去，起初众少年想着此去路途遥远，老头整日只知吃喝玩闹，在村子倒也没什么，若是到了县里还是这般，岂不让人当做疯子，平白给白莲花添许多麻烦，因而，只是不肯。老头见众少年不肯带他，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游戏也不玩、整日唉声叹气、无精打采。众少年无奈，只得同意，老头便又生龙活虎起来。

    自打带了老头，众人这一路再不寂寞，每日都有新鲜玩法，只是苦了山中鸟兽，时常充当老头的坐骑或玩伴，奇怪的是到县城千余里山路，竟未见到一只凶兽。

    这般走走停停，十来日便到了县城。

    这县城与几个少年想象中大为不同，两边城墙低矮，有些地方还能看得出修补的痕迹，正中有一处粗石搭建的门楼，上面刻着“定边”两个大字，算是城门，只是城门下的士兵却精神抖擞，这样的大冷天，依旧一身青色甲胄，手中持着枪矛，标枪一般立在两旁。门楼上有兵士来回巡查。只是进进出出的百姓却鲜少有被拦下盘查的。

    几个少年从未见过军兵，都有些拘谨，被白莲花领着规规矩矩的进了城。老头却瞧着稀奇，偏要凑到近前，那兵士站在那里，任老头如何观赏把玩，只是不动。众少年回来急忙扯了老头进得门去。沿着城门是一条小巷，不过百十米长短，两侧一排排房屋都紧闭了门户，李青一路看去，这些门户都积了许多灰尘，象是已许久无人居住。

    李青心中好奇，低声询问白莲花，原来这是县君简大人的意思。定边是边境小县，这几年在简大人治下，已安定繁荣了许多，但仍旧无力大规模修缮城防。连年战乱，这边境小县十室九空，这两年许多逃散在外的百姓听说家乡宁定，又渐渐返回家园，但仍旧空了许多房屋，简大人便将城边的百姓迁到靠近城中居住，战时这些城边的街巷、房屋便会成为御敌的阵地，李青听了心中大为叹服。

    绕了两条街巷，前面

    是一道拱门，过了拱门迎面是一幢两层的酒楼，这酒楼第一层通体由粗大石块垒就，只有二层才是木质结构，只是窗子都十分窄小，也不知这酒楼的老板为何要这般设计。

    几个少年连日赶路，到这定边县已过午时，霍展鹏已将几人包袱中所剩的油饼一并吃了，但腹中仍旧雷鸣般响动，此时见了酒楼，双腿便有些不听使唤。白莲花走在最前，听到馒头腹中响动，微微一笑，向众少年招呼：“这酒楼别看简陋，但这里的汤饼却在咱们定边都是数一数二，正好我也走的累了，要不要在这里歇歇脚，顺便尝尝这里的汤饼？”话音才落，一道身影急速闪过，众人进来时只见馒头已然坐好。对这胖嘟嘟少年的饭量，几个伙伴早已习惯，自打得了那小兽，馒头的饭量便一天比一天大，修为却也一日更胜一日，那小兽这些年走东串西，村里的人家几乎吃了个遍，可就是不见长大，这些时日也不知怎地，自打离了村，这小兽便躲在馒头体内，再也不肯出来。

    不多时，小二便将吃食流水般的送上来，刚出锅的大块羊肉配着蒜汁和红彤彤的蘸水一并端上，香气十足，却毫无腥膻之味。几个青花大碗盛着清澈的羊汤，配着洁白如玉的面片、碧绿的葱花、酱红色的卤肉片，小二又用大瓷碟装了满满地辣油放在正中。羊汤的香气配上面香、葱香、肉香被辣子一击，沁人心脾。在这数九寒天，几个少年直吃的大汗淋漓、通体舒畅。笑伯更是眉开眼笑，欢喜的不行，临走还包了几块羊肉、揣了几张饼。

    吃饱了肚子，馒头将几人的包袱一并扛了，大步出了酒楼，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而笑。

    酒楼前是一条宽阔大街，名叫府前街，县府便在这条街上，白莲花带了众人沿着长街行走，两旁开了许多店铺、酒肆、医馆、客栈，只是白莲花这一路走来许多铺面并不熟悉。

    众少年与白莲花相识已久，知道白莲花身体有恙，平时很少出门。于是见她哪个店铺说的多些，便一个个来了兴致，问东问西，若是哪个店铺面前少女有些踯躅，众少年便脚步快些带过。少女与他们相处久了，自然知道心意，一路听着众少年欢言笑语，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不时也插上几句。

    过了县府，前面便是县学，两处都是这定边最为重要的所在，却也都是一般简单朴素，县府只是座三进院落，除了大堂，便只有十几间房，好在县君简大人仍独自一人，并无家室，这县府虽不宽敞，倒也够用。县学占地大些，除了大门那副楹联和牌匾时常打理、描画显得气派一些，其它各处用料虽精良，装饰却极朴素。

    霍大猛站在县学之前，矗立良久。

第二十一章 上元灯会

    几个少年一路笑闹着穿过柳树斜街、折花巷，过映月桥，来到一处院落前。白莲花上前拍了拍门，一名长衫老者开了门，一见是白莲花，立时满面笑意：“是小姐啊，这几位想必就是霍家村的朋友吧？快请进，快请进。”，老者将身子侧在一旁，一连声的相让，显得很是热情。

    “这是福伯，”白莲花笑着跳到老者身边，挽着老者手臂向众人介绍，“我父亲和兄长时常不在，平时都是福伯陪着我。”

    众人连忙上前见礼，老者面上笑容更盛。将众人领到堂中，上了茶点，老者这才离去。整座宅子，除了老者和两名仆人、婢女，并没有他人，显得有几分冷清。进了房中，二丫便吵着要与白莲花同住，这几年白莲花和苏婉每次到霍家村都是与二丫同住，几个少女亲近的如同姐妹一般。众少年知道白莲花身子弱，放了行李，纷纷直呼乏累，连笑伯都配合着众人，和两个少女招呼一声各自回房歇了。

    吃过晚饭，夜幕刚刚落了下来，白莲花便带着二丫来寻众人，说是要带大家去看花灯。几人这才省起再过两日便是上元节，几人在村中时常听叔伯们讲起县里上元灯会的繁华热闹，心中早有期待，连忙去换了衣衫。

    来到街上，虽说才酉时过半，但此时正值隆冬，天黑的早，四周已亮起灯火。与白日里不同，众人到定边县时已是申时，街上并无多少行人，许多店铺也都闭着。这时人们忙完了一天的活计，又恰逢灯会，都携妻带子、呼朋引伴出来寻个开心。做买卖的也早早出来占了地界，支起铺位，吆喝起来。

    今年是武帝登基十年大庆，不只南城花市掌灯，整座定边县城主要街道均悬了各色彩灯。南北大街自崇圣门直通承天门，是定边县最重要的街道。今年是巳亥猪年，一只只姿态各异的小猪立在长街两旁，有带了大红喜帽扮成新郎新娘的，有端了书正在研读的学子，有担了锄头正在赶路的农夫，一只只维妙维肖，十分可爱。两个少女看着新奇，一会和这个拉拉手，一会和那个揽揽肩。这一路上卖胭脂的、卖首饰的、捏糖人的、做小食的，二丫拉着白莲花逐个逛去，不一会儿众人手上便多了几个包裹。

    这般行了小半时辰，尚与花市隔了一条街，游人己多了起来，远处一株高大的灯树自重檐后耸立而起，光华将周遭映如白昼。转过街角，两条清溪从南北汇聚，几道小桥横卧溪上，穿了小溪是一处曲折回廊，一簇簇松枝柏叶插成的绿植点缀在桥柱、廊檐。溪上流着荷花灯，红的、黄色、紫的、蓝的，宛如银河繁星，廊下点着一盏盏宫灯，宫灯中有一帧帧画图转动，默默的讲述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白莲花见众人望着溪水有些惊奇，忙上前介绍，这两条溪水名为碧蟾，传说是天上月宫中碧玉蟾蜍所化，便是寒冬腊月，溪水仍旧温暖，从不结冻。众人听了，无不称奇。

    笑伯不耐随众人慢慢行走，瞧着四周花灯稀奇，东窜西跳，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对此，众人早已习

    惯，也不去管他。

    “猛子哥，这是什么故事？”二丫指着廊门上挂的第一盏灯望向霍大猛。小丫头虽平日里最黏李青，但遇到学问上的问题总是先想到霍大猛。

    霍大猛看了一会笑着说道：“这是说“灯”的来历。相传上古时代洪水肆虐，凶兽横行，人类祖先奋起返击，以保自身安全，不想误杀神鸟，天帝震怒，欲以天火烧杀人类，幸得神女相告，人类便在十三、十四、十五三天燃放爆竹并点起灯火迷惑天帝。”

    “猛子哥真有学问。”二丫昂着小脑袋，拍着手，小脸儿上满是崇敬，旁边有几个年长的游客也开口称赞，霍大猛立时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穿过廊桥，一处花门簇立。若非亲至，任谁也无法相信，这隆冬腊月天竟有这鲜花之门耸立。二丫好奇，偷偷用手拈了拈花瓣，原来是绢花，只是这花不知出自谁手，做得惟妙惟肖，若不伸手触摸，丝毫看不出破绽。

    门中花灯处处，彩蝶飞舞，细看之下原来是一只只蝶灯流转。花灯中有牛郎、织女这样的神话人物，也有牡丹、腊梅这样人间国色。一处处花灯之下均设有灯迷，只要猜中便可获得一盏小小花灯留作纪念。

    “猛子哥，快来看看这个。”二丫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猛子，这边，帮我看看。”

    “猛子哥，这边”

    两个少女的声音此起彼伏。全然忘了旁边还有两人，李青和馒头两人只得提了包裹，跟在几人身后。

    霍大猛提了笔一路跟随。

    “嫁人不淑，打一古人名”

    “夫差”

    “元宵节后便成亲，打一成语”

    “大喜过望”

    “赶在前面，皆成腕儿，打一口语”

    “头都大了”

    霍大猛一路刷刷点点，不多时两个少女都提了花灯。周遭看灯的人见了，许多亦纷纷上前求助。无论锦衣玉带还是布衣荆钗，霍大猛一一礼待，并无半点不同，更兼才思敏捷，一时便如众星捧月一般。远处一青衫男子见了微微额首。

    众人满载而归，便是笑伯也不知从何处弄了盏花灯提在手中。几人回到家中时，己月上中天，两个小丫头兀自兴奋的叽喳不休。

    “青儿哥、青儿哥。”李青昨夜本回来的便晚，馒头这一夜的鼾声惊天动地，这会儿刚刚睡着，便听到二丫不停歇的叫嚷和拍门声。李青揉了揉眼睛，这些年不知有多少好梦就是这般被吵醒，不用问也知道这小丫头又有了好去处，才这般早便起。李青起来洗漱，见馒头不为所动，鼾声依旧，没好气的一把掀了被褥。

    李青和馒头到堂上时，二丫正抓着两个包子左右开弓，一见二人连忙搬椅添饭，冷不防被李青刮了下鼻子，小丫头扮了个鬼脸，转回身

    继续对付她那两个包子。白莲花望着二人，轻轻笑着将盛着酱肉的碟子向李青面前移了移。

    吃了一会儿，小丫头先忍不住，匆忙几口对付了包子，又喝了口粥，这才含浑说道：“青儿哥，莲花姐说今天带我们去郊外的善定寺玩，我听说那是咱们青山郡最大的寺庙，香火可盛了，一定很热闹，你们快点吃，那离咱们这足有三十里呢，得早点走。”

    吃了饭，福伯早已雇好了车马，几个少年兴高采烈正要出门。迎面见福伯正陪了一白衣少年自门外进来，众人不识那少年，想着或许是白莲花的朋友，正要相询，却见白莲花有些局促的站在一旁，双手绞着衣襟，见那少年行得近了，这才低声招呼了一声。

    福伯见了众人正要介绍，却被那少年抬手止住，扫了众人一眼，面上并无一丝笑容，听到白莲花招呼，也不答话，只是盯着白莲花看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厌恶，便扭头负着双手向院中走去。

    前几日的雪还未化，昨夜又是一场大雪，马车行得缓慢，众少年见白莲花坐在一旁并不说话，似乎有什么心事，也都把眼望向窗外，车厢中一时陷入沉默。那车把式倒十分健谈，似乎并未留意车中的气氛，一路给少年们讲述定边县的风物、趣闻，众人听得入神，连白莲花也渐渐忘了方才的不快，不知不觉便到了狮鹫峰下。

    众人今日起得早，此时尚未到巳时，山路上却已有许多行人，想来都是趁着节日闲暇来次烧香许愿。山路两旁已经摆了许多摊位，卖各种香烛、吃食。

    这善定寺信众极广、香火繁盛，只是山路并不好走，时常有信众跌倒受伤，寺里便出资重修了山路。今日又早早派了僧众打扫，因而山中虽积雪颇多，但山路却并不难行，众人一路行来听到的尽是对寺中广信大师赞颂之辞。

    山风清冽，衬着四周银装素裹，众人直觉心旷神怡，二丫奔前跑后，与馒头两人互扔雪团，玩的不亦乐乎。忽听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已围了许多人，众人上前一问才知，原来有一老妇不慎跌倒，一时再难起身。二丫忙分了人群上前，只见一布衣老妇正瘫坐在地，旁边打翻了一只果篮，散落着许多供品、香烛之类。一名蓝衣少女正在一旁低声安慰，见几个少年近前，忙招呼着一起搀扶，那知老妇只是呼痛，怎么也不肯起来。

    旁边众人见了，纷纷劝阻，有人提议去寺里找付软榻，也有人提议下山去找郎中，七嘴八舌、莫衷一是，偏生并无一人上前帮手。众少年虽久居山中，也略知药性，但这种情况从未遇到，一时也没了主意。

    那蓝衣少女见状，知道众人对这里并不熟悉，招呼了二丫一起将果篮收好，这才开口：“诸位莫急，这善定寺主持广信大师颇善医道，我们不如将婆婆背到寺中，找大师代为诊治如何？”

    众人正没主意，听了少女之言，纷纷赞同。馒头抢先负了老妇，几个少年跟随在侧在一片赞叹声中向山上行去。

第二十二章 广信大师

    一行人护着老妇向善定寺走去，只一炷香的时间便望见山门。

    善定寺坐落在定边县以西三十里的狮鹫峰，山势陡峭，层峦叠嶂，为方便信众，寺里出资建了步道，免去了许多危险。整座寺庙依山而建，又经历代主持不断扩建，如今殿舍众多，鳞次栉比，十分宏阔。

    行至山门，只见正门紧闭，只开两侧偏门。门柱上刻了一幅楹联：“心存邪念，任尔烧香无点益。持身正大，见我不拜又何妨？”。众人立在门前，这对联愈读愈有深意。佛家教人行善，却并非为了佛陀自己，而是为了世人得一颗清净心，这才是佛陀给予世人的无上法宝，可惜世人不知，往往舍本逐末。

    进得山门，广场上立着一支巨大香炉。炉中香气缭绕，显是有不少虔诚信众前来。香炉左右是钟楼、鼓楼，正前方则是前殿，殿门上也有一幅对联：“渡苦海，终南山里无终南捷径。修等持，香积寺中有香积如来。”又是一语双关之句。殿中一尊大佛，踞地而坐，敞胸露怀正哈哈大笑。四下里四尊凶恶神像正金刚怒目，直击人心。

    众人行至大殿，有一灰衣僧人自殿内疾步迎出，见了蓝衣少女抢先打了一揖，“施主远道而来，原该在山门前迎候，只是今日信众极多，事务繁杂，多有怠慢，还望原宥则个。”

    那蓝衣少女听了此言，却不以为意，只是笑道：“小女子在家时常听善定寺佛法广大、香火繁盛，今日一见，所言非虚。我等来的仓促，还要叨扰大师，恕罪恕罪。只是今日有一老人家在山路上不慎跌倒，不知广信大师可有闲暇代其查看一二？”

    “施主来的正巧，家师刚下了早课，正在禅房中休息，小僧这就带各位前往。”说罢，灰衣僧人引着众人向殿旁回廊走去。

    这一路急行，众人不觉如何，白莲花却已汗透重衫、气喘吁吁，众人心忧老妇，一时也未曾在意。

    “若非自小有着阴寒之证，自己也可以象大家伙儿一样黎明即起，练些武艺防身，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弱不禁风，几步山路便累成这幅模样？”想着这些，白莲花瞧着众人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众人跟随灰衣僧人穿廊过林，行了有半炷香的时间，眼前现出一座小院，山石垒就的院墙，上面爬满了紫藤，如今正值冬日，却是紫藤花绽放

    的时节，微风轻拂，似紫色波涛般涌动，阵阵花香袭来，衬着满山满岭的白雪更是令人沉醉忘归。

    院墙正中是一扇茅檐木门，也不知经了多少岁月，显得有些斑驳，深褐色的门扉尽显沧桑。门上茅草显然是新近才换过，翠绿欲滴，与山墙上的紫藤花相互映衬，使这小院看起来竟有几许闲适、出尘之感。

    众人还未到门前，两扇门扉已轻轻开启，一清瘦僧人自门中缓步而出，一身月白的僧袍，掌间挂了串佛珠，白眉白发、飘然若仙。

    “哈哈，曾听简大人提起姑娘，今日一见果然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经年不见，令兄可还安好？”僧人面容清矍，却声若洪钟，显是有着一身不俗的修为。

    那蓝衣少女见了老僧，不敢托大，疾行两步，打了一揖，“有劳大师挂念，家兄一切安好。今日正赶上上元节，原打算到寺中进香，但县里事务繁多，一时脱不开身，这才让小女子前来。方才在山路上见一婆婆不慎跌倒，冒昧来请大师代为验看一二，不知大师是否方便？”

    “施主言重了，老人家来佛前进香，受了些伤痛，本寺当然义不容辞，快快请进。”老僧听了少女所言，忙侧身请众人入内。

    小院不大，院中一株桑树，高大挺拨，借着树荫放了一方圆几，一张坐榻，圆几上放着一壶清茶、一卷经书，想是众人来时，老僧正在品茶、读经。小院正中是一间青瓦精舍，青色的水磨石墙面，配上青色的瓦檐，砖隙瓦缝间偶有几株花草倔强的迎着朝阳挺立。

    众人进得院中，老僧吩咐众人将老妇扶到榻上坐定，自己立在一旁，伸出手搭在老妇腕上，闭目沉思。

    良久，老僧抬眼望向几名女子，打了个揖手，“几位女施主，可否有劳将这位阿婆裤脚卷起？”

    二丫闻言，当先举着手臂，抢上前去，高声叫嚷着：“我来我来。”

    将老妇裤脚卷起，只见左腿已然肿起，二丫依老僧所言用手指在老妇腿上轻按，只见被按压的部位立时苍白凹陷，久久不能回复。老僧见了，微微皱了皱眉。

    “大师，婆婆所患何疾？是否方便医治？”蓝衣少女见老僧神色，在旁开口问道。

    “施主莫急，”老僧微微一笑，又转身问了老妇平日里有何

    其它不适或症状。听了半晌，转身取来纸笔不消片刻便开出一张单子，又转身招了一名小沙弥前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小沙弥行了个礼，拿了单子转身急行而去。

    二丫在旁探过半个脑袋瞄了一眼，只见那纸上写的都是些生黄芪、汉防己、益母草、焦白术之类，不要说见，便听也没听说过，只得悻悻退到一边。

    老僧见小沙弥出了院子，这才望着众人说道：“这位婆婆乃脾肾阳虚所致湿气难下，天长日久湿气阻塞于双腿，便出现肿胀，行走颇为不便，昨夜又刚下了雪，虽然一早僧众们便将山道打扫一遍，但老人家行走仍旧艰难，老衲方才看了一下，老人家的左腿已然跌断。我这方子补气化湿、活血散瘀，这位婆婆只消连服一月便可见效，伤骨老衲也会接好。稍后小徒取了药来，老衲会先煎一副给婆婆服用，看其是否有所不适。诸位难得来此，不如先在寺中游览一番如何？”

    众人听了老僧所言，知道老妇诊治还需些时间，这许多人留在院中又帮不上忙，平白添乱，于是纷纷向老僧行礼，退了出去。

    如今老妇有人诊治，众少年都松了口气，二丫从未见过如此宏大的寺庙，颇为兴奋的在前引路。一路经了弥勒殿、毗卢殿、藏经楼，众少年每进一殿都学寺中信众顶礼膜拜。

    穿过藏经楼，前面是一座佛堂，堂中供了一尊佛像，三目六臂，眉目雍容。佛像旁置了一张长桌，许多人拥在桌旁，围的水泄不通。二丫好奇，跑去询问，不多时回来挽了白莲花与那蓝衣少女一同前去。

    李青几人见三个少女神神秘秘，那桌旁所围也多是女子，只得在站一旁等候。半晌，才见三个少女低声谈笑，相携着出来。白莲花瞥到李青几人，面上飞起云霞，忙将目光移向他处。

    众人正逛到千佛崖，忽听有人呼唤，回头一望，只见方才老僧院中的小沙弥正向着众人跑来。说是师父已为那婆婆诊治完毕，只是老妇腿上断骨有些复杂，寺中备了车马，会送老妇去城中医治，特来问众人要不要同行。

    几个少年想着，既然是众人将老妇送来寺中，如今去城里，自然也要同往，不然待老妇在城中瞧了伤病，要如何回转？当下纷纷点头。

第二十三章 失踪

    五婆今天很是高兴，虽说今日善定寺进香，不慎跌断了腿，但却意外见到了城中最好的大夫，不但自己多年的老寒腿有望治好，更给女儿取了药。想着女儿要不了多久便能和其他人家孩子一样在太阳下奔跑玩耍，五婆的脸上便笑开了花儿。

    回到孙家洼，太阳已落了山，在五婆执意挽留之下，几个少年只得留宿一晚。二丫虽小，平日里却时常帮家里做些活计，见五婆腿脚不便，女儿小蝶看上去面色苍白，听五婆说和白莲花一样，有阴寒之症在身，便主动请缨，为大家生火做饭。

    众人送五婆回来，一路上许多村民上前招呼，得知了五婆跌伤，此时纷纷送来吃食、草药，将五婆感动的老泪纵横。二丫为母女俩熬了药，众少年有的劈柴，有的洗菜，各自为二丫打着下手。不多时左邻右里拿来的山鸡、腊肉的香气便在小院中弥漫开来。众人奔波了一日，不但将五婆的伤病瞧了，便是白莲花的病症似乎也有望医治，不由心情大好，这一餐吃的分外香甜。

    张彩婷起了个大早，带着丫鬟小霞上街采买，今天程家公子会带着父母前来拜会，两家要在今日商定婚期。

    张彩婷自小身子娇弱，年前父亲听说善定寺的姻缘签很是灵验，便去替女儿算算，说是上上签。原本张彩婷并不放在心上，不想父亲从寺中回来，便带着自己去浣花馆瞧病，几副药吃下来，原本娇弱的身子竟真的一日日好了起来，如今眼看婚事将定，张彩婷十分欢喜，又有些紧张。程郎的父母自己并未见过，也不知对自己是否满意。

    正胡思乱想，忽听小霞高声招呼，张彩婷循声望去，见小霞正站在与老妇旁向自己招手，走近一看，一老妇正坐在街边，面前铺了一张方布，上面有些酱菜正在售卖。虽然眼看便要到立春的节气，天却不见半丝暖意，前两日刚下了雪，到现在也不见融化，被街上行人车马走过，白亮亮的镜子一般。这老妇的酱菜被四周白雪一映，白的、红的、绿的、黄的，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小姐，你看那绣衣

    好美啊那。”小霞指着酱菜旁的一件衣裳，两眼放光。

    若非小霞提醒，张彩婷还未曾在意，这时再望向那件绣衣，已有些移不开目光。那件绣衣不知何物所制，轻薄似纱，上面只疏疏落落绣了几朵梅花，这梅花将开未开，尚未绽放的花瓣中隐约透出几支嫩蕊。张彩霞望着那件绣衣，似乎嗅到一丝淡淡的花香。

    张家虽不算富贵，但张彩霞自幼吃穿用度不缺，却从未见过这般雅致、美丽的衣衫。好半晌，主仆二人才定了心神，再看那老妇，似乎并未留意二人神情，仍不住的给二人盛些酱菜来尝，一双满是皱纹的手已然红肿开裂，瞧得张彩霞心中一酸，心想着若是自己祖母在世，也是这般年纪。

    这般想着，张彩霞已递了一锭银子过来。老妇见了银子，倒有些慌了手脚，一连价的推辞，不住的问二人有没有散碎的银两或铜钱，张彩霞这才想起似老妇这样的贫寒百姓并无银钱找还自己，正在犹豫，忽然又望见那件绣衣，不由心中一喜。

    “婆婆，不如您将那件绣衣一并卖我如何？这绣衣我十分喜欢，算上这件绣衣这锭银子便不必找了。”张彩霞满眼希冀的望着老妇。

    那老妇略一犹豫，双眼在绣衣和银两见游移了片刻，这才下了决心，将银两收起，又将酱菜和绣衣分别仔细包好，挑了担子跟在二人身后，向张家走去。

    白莲花今日从裁缝铺出来已是申时过半，自打吃了浣花堂那个叫司徒秀的美女郎中开的药，身子一天天好了起来，便想着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为父亲分担些生计用度。虽然做了一天绣活儿，但白莲花心情很好，攥着手里的十几枚铜钱，想着一会儿路过肉铺，切斤肉带回去。正好前两天五婆的女儿小蝶带了些五婆亲手腌制的酱菜来，用肉炒了可以存放很长时间。过了立春节气，青儿哥他们便要动身前往鄯无应试，正好路上带着。这般想着，白莲花不由得哼起了歌儿。

    大鼻涕自打前几日陪二丫出去给白莲花和福伯买了些礼物，便整日将自己锁在房中读书，只在吃饭的时候

    才能见到人。李青等人则帮着福伯做些杂务。眼见着天色不早，李青将刚劈的柴码好，便和福伯招呼了一声，出门去迎白莲花。福伯一面应着，一面笑着点头。这几个小家伙虽然来自山里，但知书达礼，带人也实诚，小姐自幼没什么玩伴，自从几个少年来此，每天面上的笑容便没断过。

    李青出了门，沿着折花巷、柳树斜街一路迎去，走了许久也未曾见到白莲花的身影。到了裁缝铺一问，说是已经走了半个时辰，李青不由心中一紧，沿着来路寻找，依旧没有白莲花的踪影。见到福伯，也说并未看见小姐回来。白府立时炸了锅，几个少年连同仆人、婢女一并出门分头寻找，便是整日温书的大鼻涕也放了书本赶来帮忙。众人直找到半夜，将白家到裁缝铺间的街巷几乎翻遍，也未曾见到白莲花踪迹。

    天一亮，李青几人便陪着福伯来县府报案，随着衙役刚进了门，迎面走来一名少女，正是那日在善定寺救助老妇时所遇的蓝衣少女。

    少女见了众人，问明情况，挥退了衙役，自己带着众人向后院走去。县衙不大，说是后院，不过是隔了一处角门。穿过角门，进了一间宽阔些的房屋，房屋正中坐了一名蓝衫书生，正埋头文案，听到响动，抬头见是少女，立时笑着迎上来。

    蓝衣少女一见书生，急忙上前一把扯了，拉到众少年面前，不待众少年开口，少女已将事情说的清清楚楚。

    书生含着笑，望着少女，直等到少女说完，这才开口问了众少年和福伯，见与少女所说一致，便叫来衙役去唤了县里的捕头陈鹏山前来。

    这是一个中等身材黝黑的汉子，常年的奔波过早的在汉子的面庞上刻下印记，两鬓也见了白霜，若非书生介绍，众人还以为这人已是花甲之年。

    那汉子虽是满面风霜，但一双眸子却极是锐利，李青等人被他一扫，只觉整个人被他看了个通透。汉子听完书生所言，躬身一礼，转身招呼众人下去一一做了笔录，便让众人回到家中等候，并不多说一句。

第二十四章 婚礼

    今天的平桥坊格外热闹，天刚蒙蒙亮，程府上下便忙成一团，挂灯笼的挂灯笼、贴花纸的贴花纸，又有精壮的家丁在院子里垒了大灶，许多丫鬟婆子流水般的穿梭，端着各色水果糕点去布置。

    辰时刚过，坊桥处便响起一阵鞭炮，硝烟中一支队伍吹吹打打走出，后面有一身穿大红喜服的青年，傍着一顶花桥跟着乐队一路走出坊门。许多孩童见这么热闹，一路叫着、跳着跟在后面，向喜婆讨要糖果，笑闹着越跑越远。大人们见了也不着急，这两年县里治安极好，而且跟着程府娶亲的队伍也能粘份喜气。

    程府是平桥坊的大户，平日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没少麻烦程员外，今天程家娶亲，整个平桥坊都动了起来，将到巳时，坊里沿着街面排了百十张桌子，都铺了红布，上面一一摆了瓜果点心，有的小孩嘴馋偷偷去拿了一块转身便跑，做父母的起的在后面笑骂，遇到程府的人正在摆桌，也会给孩子衣兜里塞上两块糖果。

    孙家老铺是这定边县远近闻名的馆子，孙成父子受程府相邀负责今日的席面，一大早便赶着装着一整头杀好的肥猪的马车到了程府，不一会儿院子里便响起油烹火炒的声音，红润油亮的猪肉、刚过了油炸的金灿灿的蹄膀、刚出锅的散发着酱香的牛肉，城外延水河里今早刚捕的鲤鱼、前些时日从山民手上收来山蘑、野味流水般的端进端出，勾的人馋涎欲滴。程员外早早便站在坊门前迎候观礼的宾朋，对于程家来说，这坊里的乡亲并不算宾客，而是自家人。

    忙忙碌碌、迎来送往中，日头一点一点爬了上来，眼瞅着已近了午时，迎亲的队伍仍不见踪影，按理说这县城不大，虽说两家分处东西，但也要不了两个时辰。程员外心里想着，正要找人去迎迎，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红色身影正箭一般射来，正是新郎去而复返，只是身边并无新娘。

    “爹”程公子顾不得四周诧异的目光，不待马匹停稳，便跳了下来，几步抢到程员外面前，强自定了定神，这才开口，“爹，彩婷不见了。”

    程员外有些愣住，望着儿子，过了半晌，这才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将儿子扯到一旁低声问道：“什么叫不见了？咱们两家订好了今日成婚，你们两个也是你情我愿，怎么好端端的会不见了？你慢慢说。”

    程公子喘息了片刻这才将事情一一说了。今早程公子骑着马、抬着花轿，跟这队伍一路来到迎翠坊张府迎亲，进了坊门，里面便如平桥坊一般热闹喜庆。程公子照例过五关、斩六将，终于站在张彩婷的春闺前，一颗心跳的跟打鼓一般。哪知，这一站便是小半时辰，任凭程公子如何喊叫，闺房中只是一片寂静。刚开始，人们还以为是张家小姐故意刁难夫君，渐渐围在四周的街坊邻里也觉得不对。有人去请了张母，张母还以为女儿初为人妇，有些舍不得家，便在门外劝慰。过了半晌，屋内静悄悄的，还是没有一丝声响，这下连张母心里也有些打鼓。找人来将门撞开一看，几个丫鬟、老妈子横七竖八躺倒在地，屋里哪还有张彩婷的身影。

    这下张员外和夫人慌了手脚，丫鬟仆役、左邻右里四处寻找，将整座迎翠坊翻了个遍也未见到张彩婷的影子。程公子担心父母等得急，这才赶忙回来报信。

    陈鹏山刚刚送走李青几人，便见一蓝衣少女风风火火闯了进来。陈鹏山一见少女，沟壑纵横的脸上便露出了笑容，起身迎了上去。

    “我说老陈，”少女抓起桌上的水壶，仰头便灌，陈鹏山正要招呼，见状只得站在一旁等候，少女喝得爽了，这才放下水壶，伸手抹了抹嘴，又望向陈鹏山，“方才那些人是我朋友，失踪的也是我朋友，跟你打个商量，这案子算我一个。”

    陈鹏山见到少女来，便已猜出来意。这些年每有大案，这少女总是能找到理由参与，即便没有理由，也会软磨硬泡。最初陈鹏山提着一颗心，生怕有什么闪失，无法向大人交代，但几次下来，这少女倒真有些本事，不但从不叫苦，抓起那些匪盗，也不含糊，如今陈鹏山已拿他当半个捕快。今日见少女又找了理由前来，陈鹏山只是点了点头。

    少女对陈鹏山的态度很是满意，正要坐下来详细商议，门外进来一名衙役，说是迎翠坊又有人失踪，家人前来报案正在大堂等候。

    连发两起失踪案，陈鹏山不敢怠慢，带着简晓欣去见张员外夫妇。

    李青等人陪着福伯刚回了家，正见到白景文从家中出来，福伯刚忙上去招呼，白景文却颇为不耐的摆了摆手，也不听福伯说些什么，便急急而去。福伯追了几步，见追赶不上，只得住了脚步低声叹气。

    众人安慰了

    福伯，便聚在一处商议，才坐定，仆人便带着一蓝衫少女和一名布衣大汉疾步行来。

    “晓欣姐，”二丫有些奇怪，早上才在县衙相见，简晓欣怎么这么快便又来到白家，难道白莲花有了消息？赶忙起身去迎。

    众人落座，原来与简晓欣同来的是县里负责此案的捕头王铁汉。众人听到简晓欣介绍，心中均想，果然人如其名，八尺的身高，黝黑的肤色，刀削斧凿的面庞，眉目间透着一股坚毅，果然是一条铁打的汉子。

    王铁汉不善言笑，只是又详细问了当日的情况，便即离去，简晓欣见了赶忙向众人挥了挥手跟了上去。二丫也要前往，被李青扯了回来。

    县里查案，自己几人并无身份跟着也是添乱。今日见了县君和捕头两位大人，不知怎地，李青心里便踏实了许多，何况还有简晓欣在，想必不会敷衍众人。如今白家忽生变故，白莲花的父亲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唯一的兄长又是个不顶事的，福伯也需要有人照应。李青将自己的想法与几个弟弟妹妹说了，众少年也渐渐安下心来。

    入夜，李青见馒头又发出鼾声，这才轻手轻脚的起身，拿了衣物向门外走去。

    翻出院墙，李青凭着记忆一路向县府摸去，眼看着便到了县府，前面忽然闪过一道人影，那人影奔行极快，一路向着城外而去，李青见那人影身姿婀娜，似乎有些眼熟，正犹豫间，那人影竟向自己招了招手。

    李青这才认出前面这道人影正是简晓欣，原本两人约定每天亥时在县府旁碰头，简晓欣会将当天调查所得告知李青。不想第一天见面便是这般情景。李青不及多想，急忙展动身形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片刻便出了城，又行了一会儿，直到一处密林外，少女才停了下来，竟从林子里牵了匹马来。李青正要开口询问，被少女伸手止住。

    没一会儿，远处响起急促的蹄声，一名皂衣劲装大汉骑着一匹马，箭一般射了过去。少女立时翻身上马，见李青没动，急忙将李青拉倒身后坐定。

    李青长这么大，从未与女子坐得这般近，此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袭来，李青只觉腾云驾雾一般，一颗心跳得厉害，身子绷得紧紧的，双腿拼命夹着马背，却不肯伸手去碰少女的身子。前面正策马奔行的少女，嘴角漾起一丝笑意。

第二十五章 消失的王铁汉

    “咕咕，咕咕”远处响起几声夜鹰的啼叫，衬得这夜色中的山村更加静谧。王铁汉一路疾行，到达孙家洼已是四更天。

    白日里见了张员外和福伯等人，又去裁缝铺和浣花馆走了一遭，王铁汉便决定夜探孙家洼。依李青等人所言，五婆在善定寺跌断了腿，怎地没隔几天便又与张彩婷在街上相遇，还卖了酱菜和绣衣给她？这五婆的腿也好得太快了些。多年的捕快生涯令王铁汉对事物的判断有着异乎常人的敏锐，他始终认为人只有在最放松的时候才会展现他最真实的一面，而深夜正是合适的时间。

    沿着山路前行，远处黑暗中隐隐现出几处屋舍，王铁汉将马匹栓到路旁树林中，紧了紧衣带，借着路旁林木的掩映向村子摸去。此时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按理说村民应该都在梦乡，但王铁汉却极是谨慎，快到村口，王铁汉停了下来，静静的听了半晌，村子里响起奇怪的沙沙声，象是有人在拖着什么东西走路，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显得很是刺耳。

    王铁汉轻手轻脚借着树木和屋舍的阴影前行，才进村子，方才的声响便消失不见，四周一片安静。王铁汉也停了下来，借着月色向村中张望，四下里静悄悄不见一个人人影，远处隐约能见到一处处屋舍的轮廓，隐在黑暗中，望不真切。

    王铁汉凭着李青等人所述，慢慢向五婆的住处摸去，沿途有几家养的犬只吠了几声，王铁汉又听到沙沙的声响，这次却是在身后。王铁汉停了下来，那声响又消失不见，几只狗叫了几声却忽然变成呜咽的哀嚎，像是见到了什么令他们恐惧的事物。

    王铁汉反手将射驽端在掌中，摒了呼吸，向四周张望，没有，什么都没有。再向前行，穿过一条巷子，一转弯，眼前是一处院落，透过篱笆墙隐约能看见一口口大缸，想必便是腌渍酱菜所用。王铁汉潜行到墙外，正待进入院中，忽见一口大缸竟然动了动，王铁汉立时俯卧在地，将射弩对着大缸，屏息凝神，死死地盯着。

    “吱呀”院里的房门忽然开启，走出一名少女来，少女抱着一柄铁铲来到院中，将大缸一口口打开，有些笨拙的用铁铲翻动着，几次险些将铁铲脱手，随着少女的翻动，四周立时泛起酱香。只是这酱香中似乎还参杂着一丝奇怪的香气，像是青春少女的

    体香，也像是什么药物的气味。少女走到那口大缸前，伸手便将盖子掀起，王铁汉一颗心猛然提起，正要出声阻止，猛听少女一声惊呼，王铁汉无暇多想，翻身跃起，手中的弩箭已然电射而出。

    四周又响起沙沙声，这次嘈杂而急切，不多时，四周又渐渐恢复了宁静。

    李青与简晓欣二人跟着前方的身影七绕八绕，不到半个时辰便失了王铁汉的踪迹。幸好简晓欣这些年随着父兄在边关摸爬滚打，多少也知道些追踪之法，李青自小在山中摸爬滚打，多少也有些经验。王铁汉又并未将二人当做敌人，一路之上未曾将踪迹刻意抹去，只是想着将二人甩开，免得跟自己一道涉险。二人一路认真辨认着行迹，走走停停，索性便牵了马步行，不知不觉前面出现一处村庄。

    山间的清晨宁静而秀美，朦胧的薄雾间，一条小径蜿蜒着通向远方，小径的尽头有几处屋舍在薄雾间若隐若现，晨起的鸟儿在四周啾啾的鸣叫。二人赶了一夜的路，都猜不出王铁汉放着案子不查来这里做些什么。

    简晓欣毕竟是女孩儿家，不比李青自小在山中长大，饥一顿饱一顿早已习惯，此时只想喝口热粥，再美美睡上一觉，只是在李青面前不肯示弱，仍旧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脚下却越走越快，想着快些赶到前面村子，或许能讨口热粥喝。

    李青虽然没有当过捕快，但这些年时常跟着霍长风在山中狩猎，知道好的猎人不会无缘无故放箭，那王铁汉来此必然有他的目的，只是自己二人还不知晓而已。脚下紧跟着少女，手中却已掣出匕首。

    走了片刻，李青低声唤住少女，伸手指了指路边。简晓欣顺着李青手指方向望了望，有些不明所以。见李青向林中走去，只得狐疑的跟在后面。二人进了林子，李青在一株大树旁，俯下身子不知在寻找着什么。简晓欣的目光跟着李青的身影来回移动，只见这株大树上树皮脱落了一圈，四周泥土上有许多蹄印，看来前不久这里象是刚栓过马匹。简晓欣不由有些佩服李青的细致与眼力。

    难道王铁汉已经离开了？为何自己和李青这一路行来并未遇上？简晓欣正想着，李青已拿了什么东西走了过来。

    “你看看这是什么？”李青将手中的物件递了过来。

    “这是县里捕快随身的物袋，用来装些证物或笔录。”简晓欣望着手里的布袋，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李青：“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李青指了指树旁，那里有一处蹄印被挖了开来。

    简晓欣顺着李青手指方向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王铁汉所骑马匹与简晓欣一样都是军马。天龙朝不比山戎，良马本就不多，更何况是训练有素的军马。因而朝廷有令，遗失军马者杖八十。若是王铁汉已经骑马返回，又怎会这般不小心将随身的物袋遗落？而且看这满地的蹄印，军马显然是经过挣扎，并不情愿离去。简晓欣心中闪过一丝不祥。

    展开布袋，里面是王铁汉今天在裁缝铺、浣花馆等地调查的记录，简晓欣取出来正要看，忽然有一张纸片从布袋中飘落。李青拾起来看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简晓欣见了，忙伸手取了过去，有些狐疑的望着李青：“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王捕快知道你我在后面跟随，只是不愿我们和他一同进入孙家洼，才将你我甩脱，只是不知为何要我们小心五婆。如今军马不见，却挖出了物证袋，王铁汉必然也在左右，十之七八便在前面的村子里，想必已遭遇不测。”李青自小常跟随霍长风在山中直面凶兽，明白越是危急的时刻，便越要静下心来应对。

    “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回去报告陈捕头？”简晓欣这些年虽也参与了不少案子，但都是跟随其它捕快办案，如今连捕快也遇险，一时有些没了主意。

    “咱们跟随王捕头前来，路上已耽搁了时间，如今王捕头不知遭遇了什么危险，我们若是回去报告了陈捕头，再赶过来，王捕快的处境岂不更加堪忧？不如我到村里探探，只说是来看五婆，想必不会太危险。你先带着物袋赶回县里交给陈捕头。如何？”李青望着眼前的少女，想着自己兄弟几人与少女不过萍水相逢，白莲花的事情，这少女跑前跑后的帮忙，如今怎可再让她涉险？而这物证袋也确实很重要，正可借此让她回去。

    简晓欣听了李青所言，却并不赞同。她并不知晓李青几人有修为在身，只当他们是普通的山村少年，那里会让他留下独自涉险。二人争执片刻，也没个结果，只得将王铁汉所留记录详细读了又将物证袋重新埋好，一道向村中走去。

第二十六章 五婆

    二人加快脚步，片刻便到了村口。现在已是辰时，村里人起的早，三三两两的妇人已在淘米洗衣。

    一路上遇到几个乡亲，李青都热情的上前 ，奇怪的是隔了没几天的时间，这些人竟像是不认识自己一般，虽然也点着头，但神情却有些冷淡。许是受了汪铁汉的影响，今儿个自打进了村，李青便总觉得有些别扭，但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哎，你看他们穿的衣服，是不是有些奇怪？”简晓欣轻轻扯了下李青的衣襟。

    李青回头望去，果然，这几个村民身上穿得衣衫看上去做功很是精良，上面绣了梅花、杜鹃、山茶等各色花朵，颜色艳丽，栩栩如生。按说这些村民平日里靠山吃饭，便是有些余钱也大都攒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哪里会舍得去买这等精致的衣衫？

    李青见那几个村民也望着自己，赶忙回身与简晓欣继续向前走去。

    “呦，你们是前几日送五婆回来的少年？这么一大早便赶来看五婆？现在像你们这样有心的年轻人可不多啦。”一个四十许的中年妇人挎着洗衣的篮子迎面走来，冲着二人招呼。

    “是四婶啊，这么一大早就去洗衣？婶子真是勤劳。”李清正想着这妇人是谁，简晓欣已笑着迎了上去，一翻手不知从哪里变出支簪子来，塞到妇人手上，笑着说道：“我和弟弟今天正巧路过，想着看看五婆的腿伤好些没有。仓促间也没准备什么，那天四婶跟着忙前忙后实在辛苦，这簪子是前两天在县里买的，不值什么钱，权当我们小辈的一点心意，婶子戴上一定好看。”

    妇人接过簪子，又听到简晓欣这般说话，圆滚滚的脸上已是眉开眼笑：“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这么一大早来，还没吃饭吧。走，去婶子家吃饭。”说着也不等二人回答，抓着简晓欣便向一旁小路走去。

    进了堂屋，妇人放下篮子，望了望房间外面，见四周无人，这才关紧了房门，将二人拉到里屋。一脸急切地说道：“你们两个娃娃也是，既然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在我这休息会儿，日头再高些，赶紧离开。”

    “婶子，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简晓欣一脸茫然地望着妇人。

    “哎”妇人轻叹了一声，“要说出了什么事，我也说不好。自打你们将五婆送回来，没过两天，这村子就变得不太平起来。先是有人夜里回来，路过村外坟地时见到有提着灯笼的女子在坟地里走来走去。再后来每到夜里村子中总能听到些奇怪的响动，便是平日里最凶的大黄都吓得瑟瑟发抖。”

    听着妇人讲述，简晓欣不由向李青身边靠了靠。

    “有人在村子里见到了什么吗？”李青心里有些奇怪，上次来村子，还是一片其乐融融的安宁景象，不过隔了几天就出这么多怪事。到底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自从传出坟地里闹鬼，谁还敢夜里出去？现在天一擦黑，一个个便紧闭了房门，躲在屋中，哪也不敢去。哪像以前，吃过晚饭，大家走东家窜西家来的亲近热闹。”妇人言语里有些抱怨，也有些伤感。

    “最近村子里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吗？或者来过什么陌生人？”简晓欣从旁插嘴。

    “你还别说，你这一提我倒是想起来，那天你们走后，晌午有个女子

    来找五婆。那天我正好在井上洗衣，看五婆对那女子很是热情。拄着拐在院子里忙前忙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女子什么时候走的，倒未曾留意，但当天晚上，就有人在坟地里看到了提灯笼的女子。没两天，五婆也扔了拐杖，能下地走路了。”妇人说的神神秘秘，眼睛还不是向四下里张望，像是周围有什么人正在窥视一般。

    李青和简晓欣对视了一眼，心下均想：又是五婆，只是不知这女子又是何人？看来得去五婆那里看看才行。

    和妇人告辞时，李青突然想起在村口遇到的几个村民，便又问道：“婶子，早上我见到徐叔他们，怎么好像都不认识我一样，打了招呼理也不理，看身上的衣着，很是精致，莫不是突然发了财？”

    “咱们这大山沟，都是靠山吃饭，能发什么财？老徐他们原本并不是这样，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张罗的比哪个都欢，也不知怎么会变成这样。那身衣服到确实好看，但也没见他们出村，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你们看了五婆就早些回去吧，这里到县城好百十里山路，别再碰到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当心。”妇人一面送李青他们出来一面絮絮叨叨的说着。全忘了早饭的事情。

    李青二人从四婶家里出来，路过九叔的铺子买了些软糯的点心提着来到五婆院门前。

    小蝶正在屋里忙活，一抬头见是李青二人，眼睛一亮，忙小跑着来开门。

    “小蝶，婆婆在吗？”李青摸摸小蝶的头柔声问道。李青知道这小女孩身子弱，平时很少出门，也没什么玩伴，那天自己一行送五婆回来，小女孩很是开心，对自己和二丫也很亲近。

    小蝶望着李青，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双大眼睛却掉下泪来。李青望着小蝶，心里忽然一疼，俯下身，声音更加柔和：“小蝶乖，是不是婆婆出了什么事？”

    小女孩儿一听李青提到婆婆，眼中神色更加急切，伸手将李青二人向外推去。

    李青与简晓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忽听屋里响起咳嗽的声音，小蝶回头望了一眼，神色间满是惊恐，象是屋里潜伏着什么吃人的恶魔。

    李青二人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忽见一老妇自屋内缓缓走了出来。

    “一大早的，我当时谁呢，原来是青儿来啦，”老妇望见李青，笑得十分开心，又看到李青身后的少女，面上笑容更盛，“呦，还有晓欣姑娘，老啦，眼神也有些不好，今儿个你们怎么得空来了？那几个娃呢？没跟你们一起。？”老妇絮絮叨叨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女孩儿：“愣在这干什么？还不招呼哥哥姐姐进屋？这大冷天的，别再给冻着。”说着拉起李青的手，便向屋里牵。

    小蝶见了五婆，忙缩到李青身后，一双手紧紧抓着李青的衣襟，不肯撒开。李青有些奇怪的看了小姑娘一眼，心想着今天来孙家洼遇到的事，还真是没有一件不透着古怪。

    五婆象是并未留意到小姑娘的举动，仍旧热情地拉着李青的手，问长问短。

    进了屋子，五婆见小姑娘仍旧躲在李青身后，不禁笑道：“青儿，你是不知道，那天你们走后，这孩子天天在家念叨你们。要说这孩子也真是可怜，打小没了爹，身子又不好，突然间有了你们这

    些伙伴关心她，不嫌弃她，肯陪她一起玩，这孩子便有些依赖，你们莫怪啊。”说着走过来将小蝶拉到一旁，怜爱的摸了摸小蝶的头，说道：“你们先坐坐，我去做饭，小蝶啊，你去给哥哥姐姐们拿些点心。”

    简晓欣见五婆要亲自下厨，忙起身去帮忙，却被五婆按了回来。不多时，小蝶端了几样点心小步走来，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点心，看上去像是生怕一不小心便会将点心打翻，过了一会儿，五婆的饭菜也做好了。

    李青和简晓欣望着桌上的饭菜和点心，不禁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桌上的菜色虽然都是些寻常农家菜，但一道道做的素净、精致，令人一望便食指大动，二人都没想到五婆竟有这样的手艺。

    忽然李青闻到一丝清淡的香气，抬头一看，是五婆正在燃香。五婆见李青有些诧异，便笑着解释：“这时县里浣花馆司徒先生吩咐的，说是每日燃上一柱，可以静心凝神，对小蝶的病很有好处”。

    简晓欣忽然瞥见墙角有一只猫卷缩在那里，望着众人轻轻叫着，便从桌上每样菜都夹了一点放在小碗里，端到猫儿面前。五婆在旁笑看着，和小蝶一起拿了碗筷，招呼简晓欣和李青吃饭。

    简晓欣看着那猫儿将碗里的吃食吃了，并没有什么异常，便放下心来。饿了一夜，如今见饭菜安全，简晓欣哪里还忍得住，大口大口吃的香甜。李青却只夹了几口菜，粥和点心碰也未碰，只顾着和五婆聊天。

    一顿饭下来，李青并没有提及王铁汉，反而和五婆聊了很多山里的见闻和捕猎的趣事，五婆笑着、听着、不时点着头，话却不多。简晓欣则对小姑娘的衣衫很感兴趣，今天小蝶穿了件湖蓝色的长裙，将整个身子都罩了进去，显得很是肥大，这件长裙穿花绣蝶，十分漂亮，只是有些单薄，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让人看着便心底发凉。问了五婆，只含混说是县里买的。但李青对这件衣服却有些熟悉，白莲花失踪前每日都要到杨家裁缝铺帮工，有时活计太多，白天做不完，也会带回家里来做，这衣服上的图饰李青看着便十分眼熟。

    吃过了饭，二人便急着告辞，说是临近县考，还需温书，怕是有段时间不能前来探望。五婆见二人有事，也不强留，和小蝶送二人出来。

    经过院子，李青瞥见院子地上都是黄色泥土，竟不见一点雪迹，心中有些奇怪，便转头向五婆讨些酱菜。小蝶听了，连忙转身去取空坛，却被五婆叫了回来，笑着和李青解释酱菜还要两日才好，到时让小蝶给二人送些到城里。

    一路送到村口，正遇上四婶，免不了又说了会儿话，小蝶趁着众人说话，偷偷塞了个物件到李青手上，李青这时才留意到小蝶的手似乎有些僵直，一触之下竟如同三九天的冰雪一般寒冷。

    望着李青二人渐渐远去，小蝶有些出神，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又落下泪来。旁边五婆见了，轻轻叹了口气，上来揽住女儿肩膀，轻声笑道：“小丫头，不过是有些喜欢，要不了多久便会忘掉，日后等你习练了《度厄经》，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何必在意一个山野小子？”。小蝶却不理她，将五婆的手臂挣脱，静静的向前走去。

    李青和简晓欣出了村子，向前走了片刻，见已望不到村子，这才偷偷摸摸回去取了马，又拿了王铁汉的物袋，急急向县里赶。

第二十七章 毒发

    馒头一大早醒来，发现李青的床铺空空如也，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心想青儿哥真是刻苦，这么一大早便起来练武，看来以后自己也要勤奋些才行。心中这般想着，双腿仍自顾自一路向饭堂走去。自从白莲花失踪，二丫便起的很早，和婢女草儿一道负责一日三餐和里里外外的家务，倒让福伯省了不少心。

    才将早饭摆好，馒头便大步流星赶来，趁二丫和草儿不备，偷偷拿了个包子往嘴里送，惹的草儿掩嘴偷笑，二丫狠狠剜了哥哥一眼。院子里，霍大猛拿了本书一面津津有味的读着，一面缓步走来。

    过了一会儿，福伯也走进堂来，招呼大家吃饭，忽然发现李青不在，问了众人，并无一人看见，又叫草儿去找，也说没有。众人有些奇怪，自打大家一起来到定边，李青从未不打招呼便消失不见。这顿饭众人吃得无味，直到巳时过半，仍不见李青踪影，霍大猛便让馒头去县衙问问，看看李青是不是去找简晓欣了。只过了盏茶时间，馒头便一阵风般呼啸而入，还没站稳，便将情况和霍大猛、二丫一一说了。原来不但李青不在县衙，便是简晓欣也不见踪影。馒头到时，正远远看到陈鹏山带着一队人马向城外疾驰而去。

    霍大猛听了馒头所言，心知必然是生了事端，立时起身行了出去，不一会儿拎了个包袱进来，打开来摊在桌上，二丫和馒头有些不明所以。

    “让你那小不点出来闻闻，平时在村里谁家有什么好吃的，它不是向来例不虚发？今儿个正是用到它的时候，别偷懒啦。”霍大猛望着馒头说道。

    馒头这才明白霍大猛的意思，赶忙喊了一声“小灰”。话音才落，一只毛球一般的小兽自馒头怀中跃出，站在地上瞪着乌溜溜的眼睛东看西看，皱着小巧的鼻子向四周嗅了一会儿，忽然一纵身跃上桌面，将包袱中的衣物嗅了一遍，转身便向门外跑去。

    馒头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幕，小兽才动，已经风一般跟了上去。霍大猛和二丫未料想这小兽说走就走，怔了一下，也连忙跟上。

    小兽虽小，速度却极快，似一道灰色利箭在城中左穿右突，不一会儿便奔出城门，三人紧随其后，惹的守城的士兵在后面大呼小叫。

    出了城，不一会儿便进了大山，二丫不耐久奔

    ，展动庚金翅在山林间滑行。馒头自得了小兽，身体愈发强壮，埋头跑了这许久，却不见丝毫疲累。倒是大鼻涕最是轻松，也不见如何用力，脚下便不紧不慢的跟着，二丫有些后悔，早知道那老头的步法这般管用，平时自己也该多练练才是。

    三人跟着小兽一路疾行，隐约望见树林外山路上有一队人马也正在疾奔，正是陈鹏山一行，三人担心伙伴，也未招呼，便奔了过去。

    李青和简晓欣一路骑着马向县里疾驰，走了没多久，简晓欣便靠在了李青身上。李青心中有些慌乱，但转念一想这女孩儿陪着自己奔波了一夜未曾合眼，这会儿想必是累了，便伸手接过缰绳，想着到县城还早，不如让她睡会儿。哪知简晓欣的身子越来越软、越来越重，竟瘫了下去，这马匹奔行之间极是颠簸，几次险些将简晓欣掀翻下去。李青无奈，只得勒住马匹，轻声呼唤，但任凭李青如何呼唤、摇晃，简晓欣只是沉睡，毫无反应。李青心知不好，却实在想不出二人是在哪里着了道。此时二人只走了小半时辰，离县城还远，看简晓欣的样子，马匹是不能骑了，李青只得解下衣衫，撕成布带，将简晓欣缚在身上，一路奔行而去。

    李青这些年勤练荒牛拳，从无一日耽搁，如今十二条大经全开，体内灵气奔腾汹涌，奔跑起来竟比那久经训练的军马还要快上许多。李青心中忧急，简晓欣如今昏睡不醒，也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自己这一夜与她须臾不离，恐怕也难幸免，如今趁着自己清醒，早些赶到县衙方才安全。李青这般想着，不敢片刻耽搁，体内灵气越行越急，脚下也越来越快。又行了小半时辰，前面越过一片山岗，一头扎入一片茂密的丛林之中。这条路，李青并不陌生，前面再有半个时辰便有几处村庄，有了人烟，二人便安全许多，这般想着，李青暗暗松了口气，脚下不由一缓。

    此时虽是晌午，但天气阴沉，林中又飘起了雪花，李青知道这深山之中一旦起了白毛风，到时四周白茫茫一片，连方向都很难分清，这么大冷的天，简晓欣便十分危险。心中想着，忙提气疾行，却忽然发觉体内灵气运行缓慢了许多，李青一惊，自己担心的还是来了，不由有些慌乱。正要再试，忽听风雪中传来一阵丝丝声，李青轻轻一跃，隐在一棵树上向四周观望，风雪越来越大，似白色丝线在林

    木间穿梭，将四周景物罩上一层轻纱。

    李青静下心来，缓缓运行灵气，四周的景物渐渐放大，十几丈外的林木间有几道黑影正缓缓行走，这些黑影虽然行的缓慢，但每一步都有近丈的距离，几次闪动已到了近前。

    离的近了，李青已看清几人正是早上在村口遇到的乡亲，徐叔、庄婶、许铁匠、赵大个。这几个往日里和善可亲的乡亲，如今都铁青了面目，瞪着血红的双眼，宛如正在掠食的群狼。

    这几人行动间，腿脚十分僵硬、笨拙，似乎还有些不听使唤，手上拖着一条锁链，在雪地中发出丝丝的声响。

    李青将简晓欣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几人。几道恶鬼般的人影越行越近，似乎知道李青的所在，径直向李青藏身的大树走去。离大树还有丈许的距离，走在最前面的徐叔手中铁链忽然飞起，向着大树只一绕，这大树便拦腰而断，如同刀切一般。李青才要飞起，四周三条锁链如同长蛇一般蜿蜒飞舞而至，锁链四周一道道锯齿如同毒蛇的獠牙，闪着寒光，显然及其锋利。

    急切之间，再不及多想，两柄丈许火焰长刀闪电般点在锁链之上，将锁链阻了一阻，一片金光闪动，庚金翅化为巨大的轮刃向徐叔当头斩下。李青知晓自己不能久战，若是逃走，也跑不多远，还是会被这几个怪物追上，不如趁自己还有些力气，一并击杀，以绝后患。

    徐叔眼见一道金光一闪而至，急忙挥舞锁链来迎，不想那金光才到面前，便忽然化作两只闪着寒光的羽翼，自锁链下一掠而过，一片血色中，徐叔看着自己的双腿越来越远。

    另外三人眼见同伴被斩，面色并无一丝改变，三条锁链灵蛇一般噬来。李青双翼一收，整个人忽然转身，身形如弓，霹雳一声，一道赤红电光直奔左侧的许大个，逼的这大汉慌忙侧身，手上的锁链便缓了一缓。李青手上赤红长刀轻卷，已将另两条锁链缠在刀上，向着前方猛力一掷，两柄火焰长刀呼啸着齐根没入雪中，庄婶和许铁匠猝不及防，被锁链带着连连后退，却不想被李青从后赶至，庚金翅枭首而过。

    旁边赵大个避开相火箭，转身正要攻上，一柄玄黑长枪一透胸而出，赵大个望着枪尖有些不解，缓缓瘫倒了下去。

第二十八章 觉醒

    李青一口气接连施展庚金翅、相火箭、离火刃、玄水枪，斩杀四人，微微松了口气，忽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连忙以手支地，略缓了缓，只觉体内灵气越发缓慢，已如同蜗牛一般，一阵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重。

    李青知道，若是此时睡去，怕是再难醒来，深吸了口气，强自挣扎着站起，迎着风雪一激，似乎又清醒了一些，走到一旁将双匕拾起，又看了看背后的简晓欣，依旧如同婴儿般熟睡，心中略略放松了一些。正要继续前行，风雪中忽然传来一阵歌声，那歌声若隐若现，像是少女在哭诉恋人的离开，又像是冤死的灵魂在控诉世间的不公。困意来的更加汹涌，恍惚中李清看到有四道黑雾从方才被杀的四人身上腾起，在空中翻滚扭曲，渐渐成了人形。

    “咯咯、咯咯”忽然有清脆的笑声传来，若不是四周风雪呼号依旧，李青还以为已置身市井之中，繁华街上。歌声越发清晰起来、笑声也如在耳畔。李青只觉眼皮越来越重，似乎有一个声音响自脑海：“睡吧、睡吧。”

    虽然困意沉重，李青心中却明了，此时实是此行最危险的时刻，若是就此睡去，怕是万劫不复，李青右手一翻，一刀刺在腿上，刺猪獠牙所制的匕首齐根而入，鲜血立时如泉水般涌出，耳畔的笑声中似乎也兴奋了起来。

    剧痛袭来，李青头脑立时一清，身旁不足数尺的距离，正有四条婀娜的人影向自己走来，看身形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女，但整个人如同烟雾般飘忽不定，容貌隐在一片黑暗之中，也看不真切。

    四个少女此时见了鲜血，便如同群狼见了血肉一般，你争我抢拥了上来。李青来不及多想，左手火焰长刀已呼啸着斩落，那几个少女见长刀袭来，竟不闪不避，仍旧张牙舞爪疯狂扑击。火焰长刀呼啸着从几个少女身上一扫而过，却未曾斩落一根头发，四条人影被一分为二，转瞬便蠕动着合为一体，如同一切都未曾发生一般。

    “咯咯、咯咯”少女的笑声更加清脆、欢快。

    李青习武这么多年，猎过的凶兽不知凡几，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但几个少女越逼越近，李青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反手

    将腿上匕首拔出，带着一蓬血雨向着少女斩下。几个少女见血雨飘洒，更是欣喜，也不管长刀，只是张大了嘴迎向血雨，似乎那是人间至美的味道。

    凄厉的哭嚎声响起，最先冲入血雨中的少女身上腾起阵阵烟雾，一瞬间便瘦小了许多，其它三个见了，连忙扭头便跑，却被李青从后赶上几刀劈翻。

    “锵”长刀被架起，李青面前站着一名红衣少女，先前那几道黑影都在红衣少女身后，身上的黑雾剧烈涌动，仿佛随时会消散一般。

    “咯咯，”少女娇笑了一声，“原本想着这妮子有些棘手，只是谁让人家有个好父亲，好兄长？咱们惹不起，也只想让她睡一觉，把该忘的忘了就好。那料想碰到了你这小子，这四个没用的东西费了半天劲尽然拾掇不下，还差点将自己搭了进去，留着还有什么用？”

    女子一面笑着，背后的衣衫忽然裂开，只一裹便将几道黑雾包了进去，凄厉的哀嚎响起，宛如正遭遇世间最残忍的刑罚。女子的衣衫下一阵剧烈的涌动，又渐渐恢复平静。

    李青望着眼前这少女，粉面朱颜，二八年纪，正是青春靓丽的时候，但在此刻李青的眼中，却宛如恶魔一般丑陋狰狞。那四个乡亲也不知被施了什么法术，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如今四个少女又这般消失不见。李青只觉周身热血奔涌、愤怒欲狂。也不管身上血流如注，大喝一声，庚金翅展动，向着少女旋斩而下，那少女并不惊讶，轻轻一闪，整个人向后飞退。李青此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斩杀眼前这恶魔。脚下步伐变换，下意识使出笑伯所传步法，金光汹涌、长刀烈烈，如影随形，任那女子如何闪避，锋利刀芒、金翅就在眼前，须臾不离，只要女子慢上一步，便要身首异处。

    “你是何人？”女子见了李青步法，有如见鬼一般，惊骇大叫。李青只是不答，咬着牙猛攻。

    “不管你是何人，只要你死了，便不会有人知道今日之事。”女子咬了咬牙，手中长笛飘飘洒洒，如同斜风细雨，虽不猛烈，但无孔不入。李青此时全靠一口气撑着，体内灵气已如同蜗牛一般，金翅、刀芒已越来越弱，片刻间，身上便已伤痕累

    累，整个人如同血人一般，将简晓欣的脸上染的殷红一片。

    饶是如此，李青仍旧死战不退。自小李青便常听父亲说起那些保家卫国的热血往事，因此小小年纪便迷上了打仗，整日幻想着有朝一日练成了武艺好上阵杀敌。见了这女子，李青心中便只有一个念头，今日纵拼掉自己性命，也决不能让这恶魔走出这片山林。只是如今体内灵气越行越慢，几乎停滞，眼前也越来越黑，困意又再次袭来，手中的长刀几乎不听使唤，难道今日自己就这般窝囊的死在这里？不要说昔日习武时立下的誓言，便是身后这只是萍水一见，便不顾危险前后奔忙的少女也保护不了。李青啊，李青，你练武还有何用？你就这样放弃？你忘了还有父母双亲？还有那些依赖你的弟弟妹妹？今日若是这恶魔不死，恐怕来日你的亲人也要遭其毒手。

    怒吼声中，李青反手又是一刀刺在神阙穴上，这神阙是生死大穴，通达神府的大门，一旦被破，便再难打开神府密藏。李青此时已是山穷水尽，若不刺破神阙强行刺激神府，便再难有一搏之力。

    “轰”李青脑海中如同惊雷响过，胸前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一扇五色大门轰然开启，体内灵气一瞬间奔腾呼啸着被那大门尽数吸入，那大门内部光华流转，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昂”一声长鸣在李青脑海中响起，一只五色斑斓的大鸟从门中飞出，这大鸟龙首雀身，意态威严，宛如上古帝王巡视天地一般，沿着李青经脉四处飞舞，伴随着这大鸟飞舞，无数灵气自天地间蜂拥而至，化为五色灵气在李清体内奔腾。

    女子见李青拳法已经散乱，手中长笛挥舞更急，方才的歌声又再响起，眼见李青便要睡去，却忽然异变乍起。眼前这少年竟将长刀插入神阙穴中，这是要强行开启神府？女子心中冷笑，这神府若是随随便便能够开启，眼下这所谓的七宗门还能这般屹立不倒？这少年也不知什么来路，看步法像似鬼王的《禁渡真经》，但见识却这般浅薄。正想着，眼前这少年身上却忽然绽放出豪光，如同太阳一般耀目，待得光华隐去，这少年却变了气势，再不是山村少年一般，巍巍然如同上古帝王君临。

第二十九章 情义

    红衣女子望着眼前的少年，没来由的一阵恐惧。但转念一想，不禁心中暗笑，一个少年前一刻还在自己的攻势之下手足无措，眼看便要丧命，转瞬之间便似乎脱胎换骨一般，如同一个强者，若是修为这般容易提升，天下那些强者岂不都成了笑谈？多半是有什么秘法可以强行提升气势。可笑自己竟差点信了这等荒诞不经的事。

    “呦，小哥儿这样子倒更好看些，让奴家有些不忍杀你。”红衣女子掩口轻笑，娇声调侃。手中的笛子却半点不曾放缓，林中风雪更狂、歌声更加哀怨。只是少年眼中哪里还有一丝困意，手中长刀纵横阖，五色刀气翻卷吞吐，将长笛压制的步步后退。

    李青体内灵气越聚越多，似乎永无穷尽，此时已将十二条大经，六百六十枚大穴一一填满，再也无处容纳。李青这些年虽勤于练武，十二条大经宽阔厚重，但此时也难以承受，已然生出许多裂痕。李青心知不好，拼命催动灵气，长刀受灵气一激，几乎已凝成实质。李青纵声长啸，手中长刀一卷，霹雳而下，只一刀便将女子握着长笛的手臂齐根斩断。

    红衣女子面色大变，再不敢坚持，转身便逃，少年提刀而立，长发飞扬，眼见着女子身影几个闪动，便消失在风雪中，少年再难坚持，猛地喷出口血来。

    少年缓缓坐倒在地，忍着剧痛，仍旧默默催动灵气。此时灵气已极是沉重，在经脉中每前进一分，都如同被人将经脉自体内拔出用力揉搓一般，虽然四周风雪呼号，但少年周身已汗透重衫，整个人如筛糠般抖动不休，却兀自不肯放弃。

    体内龙雀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屈，巨大的龙首仰天长吟，双翼展动间，带起一片惊雷向着远处的黑暗一头撞去，轰鸣声中，少年似乎见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一条条更加宽大的经脉纵横交错，与先前那十二条大经相互连为一体，遍布周身。至此，周身上下再无一处不通达，忽然天地有感，降下一片光华，少年似乎又重归母亲怀抱，温暖而沉醉。

    即便此时，少年仍旧不肯睡去，强自睁大了双眼，只待灵气稍稍平息，便挣扎着起身前行。只是坐在那里还好，这一动便如全身都碎裂了一般，少年一头栽倒在地。再要起身，眼前忽然出现一只红色的绣鞋，沿着绣鞋向上望去，红衣红裙，正是先前逃离

    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望着少年咬着牙，轻笑着，只是笑声中有说不出的残忍、恶毒。

    “你待怎样？”少年缓缓向后移了移，倚着大树坐了，默默调运灵气，只是经脉受损太重，一时之间怕是难好。

    “咯咯，”女子娇笑一声，向后退了几步，“小哥儿倒是硬气，似小哥这般强行激发灵气，如今还能这般和我说话的，奴家还真没见过。莫不是你身后背负的是你的娘子？看你这般有情有义，奴家倒真的有些喜欢你了，怎么样，不如从了奴家，从此双宿双栖，岂不美哉？”

    李青望着女子，并不答话。

    “咯咯，”女子又笑了一声，“莫不是你还不肯认命？若是奴家所料不差，小哥儿体内的经脉已然碎裂，纵然还能调动灵气，又能发挥出几层威力？这荒山野岭，又是这样的风雪，小哥莫不是以为还会有人前来救你？”

    李青仍旧望着女子，并不答话。但神色间已有几分绝望。

    女子看了看少年，缓步走近了些，俯下身子柔声说道：“不如你交出背后的女子，让奴家把她杀了，你便心无挂碍，奴家从此也不再做这些打打杀杀的营生，只一门心思对你好，咱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从此逍遥，如何？”

    女子的声音妩媚动听，娇艳的容颜眼波流转，少年的双眼渐渐迷离。女子望着少年，仅剩的一条手臂慢慢抽出吧断刃，她几乎已嗅到敌人鲜血的味道。

    忽然，少年手中五色光芒乍现，一只森寒的獠牙自女子后背透体而出，五色灵气蜂拥着钻入女子体内，女子瞪大了双眼，满眼的不敢置信，却仍旧咬着牙将那只短刃一点点插入少年腹中。

    霍大猛带着馒头、二丫两人一路跟随小兽，翻山越岭奔了近两个时辰，忽然间起了风，接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被狂风裹挟着，冰刀一般击在脸上，转瞬间便将二人头脸打的一片通红。二丫伏在霍大猛的背上，将一张小脸紧紧埋了起来，任由霍大猛如何奔走，也再不抬起，馒头几次要将她接过，小丫头嫌他太凶，理也不理，宛若未见。

    霍大猛就这般背着二丫与馒头一同在风雪中翻过一道山岭，前面小兽猛然窜了出去，馒头与它心意相通，回身向霍大猛高声喝了句什么，却被无边

    的风雪淹没。

    霍大猛虽然听不到馒头的叫喊，但见到馒头焦急的神情，心中不由一惊，原本背着二丫，已很是疲累，此时咬牙发力，一路急行追了上去。

    二人刚入林中，便闻到浓烈的血腥气息，没走出多远，便见小兽围着一株大树来回奔走，显得十分急切，此时二丫也从大猛的背上跃了下来，三人奔到近前，望着眼前这一幕，双目瞬间便红了起来。

    馒头大步上前便要将女子拎起，被霍大猛阻止，俯下身细细查看了二人伤势，那女子已呼吸微弱，但李青却脉搏有力，气息悠长，若不是满身的伤痕、血迹，霍大猛还以为正在熟睡。

    简单的包扎过后，霍大猛将李青缚在馒头背上，又将简晓欣塞到馒头怀中，自己则扛了红衣女子，一起往县城方向走去。山里的雪一旦下起来，便没完没了，馒头一颗心全在李青身上，脚下每一步都十分小心，二丫则跟在背后扶着，就这样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小半个时辰，这小丫头竟然没有抱怨一句，小脸上红扑扑的已见了汗。

    “鼻涕呢？”馒头忽然发现四周已没了霍大猛的身影，忙停下来四处张望。二丫经哥哥一问，也发现霍大猛不见了踪影，二人你望望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犹豫了一会儿，馒头看看背上的李青，仍旧紧闭着双目，怀中的少女也似乎睡得正香，只得咬了咬牙，转身继续向前行走，脚下却比方才快了许多。

    霍大猛扛着红衣女子，跟在馒头和二丫身后。李青的本事，霍大猛最是清楚不过，这些年虽然自己暗地里拼命苦练，但每次比试却从未赢过，这红衣女子看上去并不比自己大上几岁，却能将李青伤成这样，显然颇不简单。

    霍大猛自幼跟着甄玉兰熟读史书，见的都是些尔虞我诈、相互构陷之事，便是所谓的忠臣，也大多是些弄权之辈，只是比那些奸佞更有些担当和理想罢了。因此，霍大猛从不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对朝中当差的也不信任。原本白莲花失踪，霍大猛并不如何在意，但如今，自己兄弟差点丧命在这女子手上，霍大猛便有些红了眼睛。

    眼见风雪越来越大，霍大猛猛然转了方向，他要亲自问问这女子所为何事？是何用意？

第三十章 司徒秀

    霍大猛扛着女子向着密林深处走去，许久之后才寻了株老树将女子放了下来。轻轻探了探鼻息，女子气息仍旧微弱，这一路不停的流血，面色更加苍白。饶是如此，霍大猛仍旧不放心。伸手去撕女子衣衫，想了想，又将手放了下来，转而解下自己的衣衫撕成布条，将女子捆了起来。

    用力拍了拍女子脸颊，半晌也不见醒转，伸手自怀中取了粒药丸出来，这还是前些日送五婆去浣花馆时向司徒先生讨的，专门用来医治外伤。霍大猛原本想众兄弟每日里练武，说不好什么时候便会受些伤，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拿着药丸，霍大猛有些犹豫，自己和青儿哥并没有多少钱，这药丸并不便宜，自己一共只有几颗，到底要不要给这女子使用？

    想了半晌，总于狠了狠心，将药丸碾碎了，和着雪喂女子服了下去。

    原本只是试试看，不想过了一会儿女子倒真的醒转，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长刀，又望了望身旁的霍大猛，幽幽的叹了口气。

    霍大猛见女子醒了，向后退了几步，腰中长剑已然出鞘，紧紧盯着女子，过了一会儿，见女子并没有其它举动，仍旧一副萎靡的样子，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你是何人？为什么来这里？又是怎样伤了青儿哥？”霍大猛望着女子，压了压心中的怒火，沉声问道。

    “呦，少年郎，你又是何人？为什么来到此处？又是怎样救了奴家？”女子咯咯娇笑着，全不似方才那般虚弱。

    “你莫管我是谁，须知我既然有办法救你，自然也有办法杀你。”说着霍大猛上前几步，长剑已抵在女子咽喉。

    “奴家就居住在前面庙岭村，昨夜在家中熟睡，那想闯进来个少年，见奴家貌美，便起了歹意，将奴家一路劫掠至此。奴家誓死不从，才被他伤成这样。”女子对咽喉上的长剑毫不在意，一面说着，一面低低啜泣，倒真象受了天大冤屈一般。

    “你这贱妇，莫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动手？”霍大猛心中愤怒，这女子自打醒来，没一句实话，只在这里和自己插科打诨。有心给她点颜色，但霍大猛自幼熟读诗书，又不象李青那般时常和凶兽厮杀，经历过生死，一时竟有些下不去手。

    “哎”霍大猛正在犹疑，忽听一声轻叹，猛然抬头，那女子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倚着树、以手抚胸，只是脸色仍旧白的吓人。

    霍大猛这一惊非同小可，这女子分明受伤极重，原本霍大猛还担心她会不会就此死去，哪料想只片刻功夫便已经可以站起。若非亲眼所见，任谁都难以相信。再望向地面，那些捆绑女子的布带已然片片碎裂，在地上堆做一团。

    霍大猛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眼前女子，也不再问话，只是持剑凝神戒备。身上灵气奔行，霍大虎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女子身上，默默感知着女子的一举一动。

    “少

    年郎莫要紧张，你救了奴家，奴家可不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人。说吧，要钱还是要人？任凭你选。”女子此时媚态全消，很有些正气凛然的样子。

    霍大猛一怔，心中冷笑，自打这女子醒来，言语、神态瞬息万变，令人难以揣度，只是无论你如何变，我也只一剑了之。这女子片刻间面色似乎又红润了些，霍大猛再不敢耽搁，手中长剑一引，化为一柄玄黑长枪当头便刺。

    红衣女子一惊，心想今日这是走了什么霉运，连遇两个少年，都是一般铁石心肠、不解风情，平日里屡试不爽的手段，放在这里竟毫无用处。心中想着，脚下步伐错落，如同蝴蝶般闪开，哪知面前这少年脚步变幻，如影随形，竟比方才那个少年还要快些，可恨自己胸前的伤口尚未愈合，不能动武。先前那少年也不知是何种灵气，今天好不容易吞吸了四个鬼童，如今也给那灵气消磨得一干二净，否则自己何至于百般拖延讨好？只是眼前这少年步法与先前伤了自己的如出一侧，想来定是师出同门，倒与鬼王没什么关系，心里想着，女子索性不再闪避，向地上一坐便大哭起来。

    霍大猛长枪几乎已刺入皮肤，又生生顿住，霍大猛只觉今日与这女子交手实是生平最艰难的一战。

    女子见面前少年停了枪式，知道这少年并不象先前那少年那般，外貌敦厚，胸中却有杀意。眼前这少年虽然冷静、谨慎，甚至有些残酷，但心中却并没有杀意，仍旧是个秉性纯良的孩子。

    女子止住哭声，望着少年轻轻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他来坐，见少年无动于衷，也不动怒，只是轻轻一笑：“方才你问我是何人，其实我就是浣花馆的司徒先生啊。”

    霍大猛原本已经狠下心肠，这女子若是再有异动，自己便一枪刺下，哪料想竟说出这样一句，霍大猛一时有些呆住，前几日众人送五婆去浣花馆瞧病，那司徒先生始终隐在帐幔之中，未曾见过真容，这时听女子这样说，声音似乎真有几分相似，不由得犹豫起来。

    看到少年的神情，女子有些满意，轻声继续说道：“我原本是青鸾县人，前些年流兵侵袭，父亲为护着那点粮食，双腿给打残了，家里穷，请不起郎中，没多久父亲就走了。母亲拉扯着我，一路靠着讨饭度日，就想着找个太平些的地方，哪怕日子再难再穷，只要一家人守在一起，平平安安便好。”女子顿了顿，见少年神色再不似方才那般冷厉，双眼望着自己，眼神柔和了许多。

    女子轻轻一笑，温婉、宁静的声音飘荡在林中，被四周风雪一衬，更显美好：“后来便到了这定边县，在这里我们遇到了张员外，那时张员外还不是张员外，而是张公子。我们来到定边时，简大人还未曾到任，县里也不太平，但却比家乡要好上许多，母亲和我这一路也走的累了，便找了处空置的民宅安身，每日靠给人缝缝补补度日。有一日，母亲送衣服时遇到了张

    公子，打那以后张公子便时常拿衣服来洗，没多久，母亲便嫁到了张家。”说到这里，红衣女子的脸上露出笑意，那笑容幸福而满足。

    “张家虽不是什么富户，但也算殷实，张老员外和张老妇人都是好人，也不嫌弃我们母女，待我们亲如家人，张公子也很是体贴，待我也好。原想着我们母女从此再不用过那颠沛流离的生活。哪曾想，天不遂人愿，有一天，那个恶妇还是来了。”女子说到此处，眼中射出怨毒的光来，眉目也变得狰狞可怖。

    “我母亲因为生我的时候难产，加上长期劳累，到张家两年也没填个一男半女，时间长了，张老员外和夫人虽不说什么，但脸色却不好看。母亲便建议丈夫纳个小妾，母亲手巧，那时张家的成衣铺子全靠着母亲张罗，即便纳个小妾，多养几个丫鬟、仆人，家里也能承受，哪料想噩梦从此开始。那个姓许的妇人刚来时，姐姐长、姐姐短，对母亲极好，每次上街都会带着我，给我买各种糖果、玩具，时间长了我便喊他小娘，那段时间妇人整日和母亲学习裁衣、进货，母亲还时常说找了个好帮手，那料到原来是引了一匹狼。再后来这妇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张老员外和张老夫人每日带着孙儿，笑得合不拢嘴，张公子来我娘房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再往后，妇人说母亲贪了柜上的钱，还在母亲房中找出了银两，母亲百口莫辩，没几天就生了病，最初只是有些发热，哪知渐渐下不了床，没两天就抛下我走了。那天下着大雨，我在雨里足足站了大半夜，母亲走了，这张家没一个来看一眼，只有张公子趁着妇人睡熟，才过来讲我抱进房中。再后来，我也生病啦，妇人说是带我去看病，便将我胡乱抛在路边，那时我已经烧的迷迷糊糊，但心中还有一丝清明，我发誓，只要我这次不死，一定要将属于我的、属于我母亲的讨回来。”

    女子仰头望天，伸手抹了抹眼角，忽然发现少年不知何时也坐在身旁，眼神中满是关切。女子含泪一笑，轻轻靠在少年肩上：“许是我命大，病竟然渐渐好了，我改名换姓偷偷讨饭、偷偷读书、偷偷学医，偷偷开医馆，张家的女儿也长大啦，我在街上遇到过她好多次，人漂亮、又有婢女陪着，在街上无论遇到谁，都笑这招呼，即便是乞儿，也从不恶语相向。能看出来平日在张家也定然是掌上明珠，只有不缺少爱的人才能有余力去爱别人。而这原本都是属于我的，因此，我便偷偷将她绑了来，原本我只是想教训教训她，若不是你那兄弟狠辣，我又怎会不小心将她吃了。你说我做的对吗？”女子轻轻牵起少年的手，一双眼睛幽幽地望着少年。

    霍大猛初时觉得女子身世颇为凄苦，想起自己家境也颇为贫寒，这些年一路行来，也极为不易，一时间竟忘了女子身份，哪知听到最后，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转头望向女子，只见方才还温婉得如同邻家姐姐的女子，此时双眼血红一片，嘴角挂着狞笑。少年待要起身，却发现脉门被女子扣住，再也起身不得。

第三十一章 青衫客

    司徒秀轻轻抚摸少年的脸颊，眼中有不舍、有怀念、有爱慕、有依恋，目光迷离温存，不知是望着少年还是当年的自己，眼角渐渐有泪水滑落。

    “少年郎，”司徒秀的指尖慢慢划过少年的脸庞，轻轻落在少年的唇上，目光却渐渐怨毒，“这么多年从无人知道我的过往，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很没用？隔了这么多年，还让仇人活的这么逍遥？”女人的嘴唇几乎贴到少年的脸颊，温热的气息一路向上直冲少年脑海。

    虽然四周狂风呼号、大雪纷飞，少年仍觉浑身燥热，小腹似起了火一般。女人似乎很满意少年的反应，自顾自继续说道：“那妇人当年那样对我，对我的母亲，我怎么能轻易让她死呢？我要让她亲眼看着最爱的人一个一个变成厉鬼，让她的余生都在恐惧、悔恨中与厉鬼相伴。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仁慈？而你，作为这一幕唯一的见证者，也要好好的活着，我会带你回去，将你的手筋、脚筋挑断，让你后半辈子都陪着我，和我一起享受荣华富贵。”

    少年望着眼前的女子，目光从冰冷渐渐生出一丝恐惧，自己虽然已经想到这女必不简单，却未曾想到已经恶毒若斯，简直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少年拼命催动灵气，一**灵气疯狂冲击手腕被封的大陵、内关两穴。

    女子此时极为疯狂，仿佛已看到多年后夙愿实现的那一刻，妇人绝望、怨恨、愧疚的神色。女子笑了半晌，一点点弯下腰来，伸手在少年两处大穴上又补了一记。望着少年绝望的目光，女子的脸上露出幸福、满足的神色。

    忽然女子怔在那里，眼前少年的目光中不再是绝望，反而有些怜悯，有些忧伤，也有些庆幸，一双眼睛透过自己望向自己身后。女子猛然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再转过身，少年也不见了踪影。女子大惊，转身便跑，没跑几步，一面令牌呼啸着越过女子，咄的一声，钉在树上，那令牌只是一块寻常的石头，但上面被人刻了一座高台，高台穿云破月、直上九霄，俯察天下、无所遁形。

    女子一见令牌，整个人立时软了，扶着一株大树缓缓转身，只见一青衫男子正带着一名少年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棵树上，微笑着望着自己。

    少年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惊奇，这女子机诈百变，残忍怨毒，并非一个易与之辈，如今见了令牌，竟然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这青衫男子究竟是什么人？

    青衫男子似乎知道少年所想，轻轻拍了拍

    少年肩膀：“少年人，你方才为什么不随同伴一道回去？”

    霍大猛经历了方才一幕，心中兀自后怕，此刻迎上男子的目光，这男子的目光温暖坚定，霍大猛的一颗心立时安定了下来。

    “我想问问这女子为什么要打伤青儿哥。”霍大猛想也没想便答道。

    “为什么不带回县衙问呢？”男子的声音充满磁性。

    “我担心如果是青儿哥有错在先伤了人，到时被那些官差问出，恐怕会有麻烦。”

    “如果却是李青有错在先，你要如何？”

    这个问题，霍大猛并不是没有想过，但每次都在脑中一闪而过，从未认真面对。此时听那男子问起，霍大猛沉默了下来，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男子也不着急，转过头望着满天风雪，似乎对这景色颇为好奇。

    “我还是会将这女子带回去，交给县衙，毕竟做错了事，总要有个交代。”霍大猛思索了半晌，认真的答道。

    “你不怕县里的老爷们冤枉李青？”男子继续追问。

    “怕，如果青儿哥蒙冤，我一定会为他抗争到底。但如果不将这女子带回，我与那些官老爷又有什么分别？”

    “好、好、好！”男子哈哈大笑，似乎对霍大猛的回答颇为满意。

    “你带这女子前来时，有没有想过自己会反被其所制？”中年男子笑了一会儿，忽然沉下脸来，望着霍大猛。

    霍大猛被其一望，心中没来由一慌，口中已如实答道：“没有想过，那时她已经命在旦夕，我实在没想到那么快便好了起来。”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脸上仍旧阴沉：“你要知道，纵使你面对的是个死人，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人的命只有一条，轻敌往往付出的都是自己的性命。便是以我现在的修为也不行。”说着这中年男子袖中飞出一根银丝，那银丝极细，隐在风雪中看不出丝毫端倪。

    红衣女子眼见着一大一小聊起来没完，心思便又活泛了起来，眼睛盯着青衫男子，身子却慢慢向后移去。算着距离能有数丈，红衣女子转身就跑，忽然脚下一绊，以红衣女子的身手，这一绊原不算什么，但此时身上伤势太重，被这轻轻一绊，整个人已跌了出去，不料还未曾着地，忽然脚下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已被吊了起来。

    女子回过神来，只见青衫男子仍在与少年说话，看也未看自己一眼。

    霍大猛原本看到了女子的举止，但青衫男子沉下脸来，不怒自威，霍大猛一时竟有些胆怯，犹豫着没有开口。

    青衫男子似乎对身后一切全无所知，仍旧继续说道：“比如说今天这女子，看似娇弱无力，骗起人来却眼睛也不眨。方才我来时，那女子极是恐惧，动也不敢动上一动，这会儿见你我聊了这许久，怕是早就跑啦，我们到哪里去找呢？”

    霍大猛惊讶的看着男子，心想着这男子一面与自己说话，身后的情形却半点也逃不出男子掌控。

    青衫男子仍旧没有回头，见少年神色忽而赞叹、忽而惊讶、忽而担心、忽而畏惧，心中有些满意，自己这一行要说好做也好做，只要忠诚、狠辣便可以上手，要说难做却也极难，这二者之间如何平衡？前者多一点，做起事来便要束手束脚，后者多一点，便会沦为阴影里的恶魔，再也见不得天日。面前这少年，男子已注意许久，前些时日，在灯会之上，少年面对的人无论富贵还是贫穷、强大抑或弱小，均是一般和善有礼。熟读诗文，在众人称赞声中仍不见一丝骄傲之色。今日这少年表现得心思缜密、极善决断，实是一块璞玉，只消自己培养得法，日后必堪大用。

    青衫男子已起了纳士的心思，不觉间便动了《大梦真经》，此时在少年心中埋下恐惧的种子，这少年日后便再难反叛。

    霍大猛只觉眼前这男子越来越高大，身上的威势如同高山一般厚重威严，在这男子面前自己竟然这般渺小，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男子望着少年，只要少年的膝盖着了地，他这一生一世在自己面前便都要跪着。

    霍大猛只觉双腿发软，眼前的男人越来越高，自己越来越渺小，但心中却有个声音响起，那是四岁刚进教塾的时候，玉兰婶教大家读的第一句书，“三军可夺其帅也，匹夫不可夺其志。”那时霍大猛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后来知道是说人不能失去自己的意志和尊严，但仍是不明就里，直到今日面对这男子，霍大猛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意志、尊严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男子见少年已经弯曲的膝盖又渐渐直起，心知这少年的意志不能轻易征服，心中虽有不甘，但想着未来这少年的成长不可限量，若是自己利用得好，或许用处会更大。这般想着，男子收了灵气，仍旧继续与少年说话，宛如一切并未发生。

    “少年人，我还是小看了你。”男子面上第一次露出严肃的神情。

第三十二章 残忍是一种信仰

    女子被吊在树上，万念俱灰，这根小小银丝有一个风雅的名字：“离愁”，被它缠上，你便要面对离愁，和亲人分离、和爱人分离甚至和自己分离。

    眼前那男子正在面对少年，完全未曾将自己放在心上。想着自己一路忍受了多少折磨、屈辱，甚至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方才有了今日的一切，便这般放弃？女子心有不甘。

    “少年人，当我们面对敌人时，最重要的也是最先要做的便是让你的敌人失去伤害你的能力。”青衫男子此时循循善诱，再不似方才那般高高在上，说着也不见其作势，便忽然出现在红衣女子身侧，那红衣女子宛若见了恶鬼一般，正要张口呼叫，忽然从男子袖中飞出一柄小刀，这小刀晶莹剔透宛若翡翠一般，一闪便隐入女子维谷穴中，这维谷穴连同带脉与十二条大经，是武者在开启神府之前全身灵气运行的中枢，这维谷穴被破，武者修行的路途便算是断了，因此这柄小刀又有个好听的名字：“莫回头”。

    “你看，现在我们就安全了，”青衫男子轻轻拍了拍手，又掸了掸衣衫上的雪，望着少年说道，“如果这世上没有鬼修的话。”话音才落，青衫男子一指点在红衣女子印堂，一道血红色的影子从男子手指一路游向女子印堂，转瞬便响起女子的哀嚎声。

    “咱们这一样兵刃也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做“别梦寒”，专门禁制魂魄。”男子任由那女子哀嚎，看也为看一眼，仍旧向少年介绍。

    霍大猛看着女子，想起女子身世、遭遇，心中不忍，正要开口，忽见女子伸手一把扯去自己衣衫，雪白的胸口上血淋淋的伤口宛如恶魔的微笑，嘲笑着世间众生的不自量力。女子似乎极是痛楚，伸手插入胸前伤口中，一寸寸将胸膛撕开。一道翻滚的黑雾忽然自伤口中窜出，便要向风雪中逃去，却如同被什么攥住了尾巴，疯狂的挣扎不休，却也只是徒劳。

    男子望着黑雾，又看了看少年惊诧的神情，轻叹了口气，“看了这许久，你一定觉得我很残忍，或许是比这女子更加凶残的恶魔。我方才使用的三件兵刃合起来有一个温暖的名字“莫别离”，我们的残忍只

    是为了让我们守护的人可以不用承受分别的痛苦。””说着自树上拔出令牌抛给少年。

    少年将令牌拿在手中认真端详，这面石牌正面刻了一处高台，背面却只有一个字：“兰”

    “说了这么多，是时候介绍下我们自己了，”男子一面思索着尽可能的说的易懂些：“我们的组织名叫“兰台”，是专门为帝国铲除那些不安定的人或者，”说到这里男子顿了顿，望了眼挣扎的女子，说出两个字：“非人”

    那团黑雾听到男子的言语，似乎受了什么强烈的刺激，翻滚的更加剧烈。

    少年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波涛汹涌，他从未想过世间还有女子这样诡异的存在，也从未想过还有青衫男子这样一群人，可以将残忍说的这样高尚、做的这样风轻云淡、正义凛然。但不知为何，自己心里却并不厌恶，反而隐隐有些兴奋和激动，自己这些年勤读苦学为的什么？不就是能够有朝一日凭自己的本事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让自己的父母不用再靠别人的施舍度日？少年今天看到了残忍，但也看到了强大，往日那一声声清脆的书声、单纯的欢笑在少年心中渐渐远去。

    青衫男子望着少年的眼睛，他知道自己从今天开始多了一名同道中人。

    少年正在出神，旁边忽然递过来一只小小的玉匣，少年接过来，那玉匣上倏忽间弹出一根小刺，狠狠刺入少年手中，一丝殷红渐渐爬上玉匣，不一会儿整个玉匣已变成一片血色，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残忍而美丽。

    少年心念一动，那玉匣中便飞出四件小小的物件来，正是方才青衫男子所用的兵刃，出了银丝和小刀，还有一团红雾一般的轻纱，以及一块石头。

    “银丝和小刀，你方才都看到了，这轻纱便是别梦寒，至于这块石头便是你日后的兵刃，也是你的伙伴，它的名字叫做：“烟萝封”。”，青衫男子在一旁为少年解说。

    “烟萝封”多美的名字啊，少年抚摸着手上的石头，宛如抚摸爱人的娇颜，从今往后相依相伴、永不相负。

    烟萝封在少年手中渐渐变得剔透起来，水汪汪的

    像似一面镜子，里面浮现出一张女子的面庞，正是司徒秀。容颜依旧俏丽，目光却有些呆滞。少年望着女子，这是他的烟萝封猎取的第一个魂魄，以后这里还会有无数的魂魄，他们有的善良，有的邪恶，但一进入这里便没有分别，从今而后只是那些爱他们的人、恨他们的人在午夜梦回时的一场梦而已。而自己则会用他们去完成自己的梦想。

    青衫男子站在红衣女子了无生机的身体面前，想着少年方才逼问女子魂魄时那亮闪闪的眸子。这真是一个天才，男子想着，这也是一个天生的恶魔，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恐俱。

    馒头和二丫一路疾行，翻过一道山岭，风雪小了许多，前方山坡上聚集了十余骑，正是陈鹏山一行。

    陈鹏山见风雪小了些，正要起身，忽见远处山下正有两道身影向这里走来，定睛细看，正是前日来县里报案的少年。陈鹏山见前面胖大少年怀中正抱着一名女子，看身形像是自家小姐，赶忙招呼一声，带着众捕快迎了上去。

    馒头将李青与简晓欣二人交到陈鹏山手上，转身便走，任凭陈鹏山如何呼唤，仍是头也不回而去。倒是二丫，虽然心中也放不下霍大猛，但知道哥哥脾气，又记挂李青伤势，便简单说了情况，连声催促陈鹏山快些赶回去。

    陈鹏山见简晓欣和李青二人的样子，心知出了事情，只得暂缓去孙家洼，先将二人安全送回县衙再做下一步打算。

    馒头顶着风雪，放出小兽，一路疾行。方才背负着两人走了半个时辰，饶是再好的体力，也有些吃不消，但馒头丝毫没有放缓步伐，他担心找到猛子时，又出现见到李青时的场面。

    风雪中走了不知多久，小兽走走停停，等着身后着胖乎乎的主人，馒头额头大颗大颗的汗水滴落在雪中，转眼便化为冰晶。

    忽然前方远远望见一道身影，馒头立时来了精神，大步向前赶去，小兽已如一阵风般卷过。走得进了，正是霍大猛正扛着红衣女子前行，小兽围着少年身影上蹿下跳，显得十分亲昵，霍大猛顾不上疲累，上前一把抱住少年，两个年轻的汉子相视而笑。

第三十三章 疗伤

    简秋山一早接到报告，说是简晓欣和王铁汉一夜未归，一颗心便提了起来，父亲母亲将妹妹放在自己这里历练，便是因为这定边县不似两个哥哥驻守的边关那般凶险，这两年还算太平，左右不过缉拿些匪盗，以妹妹的本事尚能应付的来，何况还有众捕快照应。这丫头虽说好奇心重，又有些不服管，但并非不知轻重，来定边这两年，虽整日在外跟着这些捕快跑来跑去，却从未像此次这般整晚不归。

    遣了陈鹏山等人去寻，简秋山仍旧不能放心，急急忙忙处理了公务，叫上众剑手也追了上去。才出城没有半个时辰，便见到陈鹏山一行迎面匆匆而来，问了情况，知道王铁汉仍未寻到，简秋山急忙命陈鹏山依旧去孙家洼，自己一面小心护着简晓欣与李青向城里赶，一面遣人去请城卫军的医者。

    村长每日除了吃饭，大部分时间都在药圃里伺弄他那些宝贝，这是几十年的习惯，老伴深知村长的性情，只要他进了药圃，几乎从不来扰。

    今天，村长正在为新育出的腾蛇兰除些杂草，老伴便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村长一惊，手下便重了些，差点伤了兰花的根茎，不由有些不快，待听说是落叶城来了人，赶忙趿着鞋，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一进县府大门，简秋山便觉出不同，十几名衙役全不似平日里有说有笑，一个个整齐肃立，目不斜视。一个班头见简秋山进来，忙迎了上来，伸手向大堂指了指，低声说道：“您走没一会儿，老爷便来了。”

    简秋山一惊，妹妹这才出了状况，父亲怎地便到了？，心中虽疑惑，脚下却不敢怠慢，让众衙役担着简晓欣与李青二人去往内院，自己则整了整衣冠，去大堂给父亲请安。

    一进大堂，只见父亲正陪着一名布衣老者说话，简秋山心中惊奇，父亲平日很是事务繁多，怎么今日竟有时间和这老者一同前来？ 一面想着，一面上前给父亲和老者行礼。

    “简兄弟，这就是老三？”布衣老者笑呵呵望向简大寿。

    “秋山啊，这是你霍伯伯，前几日听说你这里有少女失踪，查得如何？”简大寿喝了一口茶，望向简秋山。

    “父亲，原本以为只是件寻常失踪案，现在却有些蹊跷，昨夜晓欣和捕快王铁汉一夜未归，今早去迎，却发现晓欣和一名叫李青的少年都受了伤，王铁汉还未曾寻到，陈捕头已带人去了孙家洼。

    简秋山还没说完，简大寿与老者已霍然站起，招呼了简秋山引路，急急向外行去。

    进了内院的一处偏房，老者站在简晓欣身旁，闭目凝思片刻，双手舞动，转瞬便自迎泣一路向下连施十余针，这才轻轻吐了口气。伸手刚要向额头抹去，旁边忽然递过来一方丝帕。老者一怔，伸手去接，眼前出现一张粉嫩的小脸，弯弯的眉毛，黝黑、澄澈的双眼中满是笑意。

    老者这一路忧急两个少年的伤势，并未留意这房中有些什么人，此时施了针，心中稍定，这才留意到身边还有这个小丫头，想着这小丫头平日里无忧无虑，整日像个跟屁虫一样粘着几位哥哥，今日竟这般懂事，这几个孩子这

    两天恐怕过得并不容易，心中一疼，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头发，起身向李青走去。

    在李青身旁，老者伫立许久，神色越发凝重，将二丫看得一颗心砰砰乱跳。

    “去将我那颗腾蛇兰取来，另外差人去军中取十颗龙血丹来。”老者一面小心翼翼的施针，一面吩咐道。

    简秋山原本见李青周身是血，以为伤势必定极重，抬回来看了发现只是胸口和右腿上有几处刀伤，但并不太深，因而老者进来时先给简晓欣诊治，简秋山并未反对。此时听了老者话语，那腾蛇兰是什么，简秋山并不清楚，而龙血丹是军中疗伤圣药，任你多重的伤势，只消一颗便可保住性命。如今老者不但要将腾蛇兰去来，那龙血丹更是一要便是十颗，这少年究竟受了什么样的伤？

    简秋山心中正有些疑惑，忽然迎上简大寿凛冽的目光，赶忙转身去自己房中取了自己印信，又唤来主簿鲁直，细细的嘱托了，方才放心回转。

    简家飞虎军令行禁止，只用了半个时辰，鲁直便领着豹韬营的校尉裴白发急急赶来。老者此刻已连续施了半个时辰针，虽是冬日，衣衫却已湿透，二丫在一旁拼命的煽动炉火，唯恐将老者冻着，一双大眼睛却紧紧盯着李青的面庞，眼神中满是急切。

    简秋山见鲁直回来，赶忙过来拿了药，依老者吩咐放在一口大缸中熬了，屋中满是浓烈的药香，众人小心翼翼的将李青抬入缸中。

    老者仍不放心，在缸边守了许久，见李青面色渐渐红润，脉搏也有了些力量，这才松了口气。

    忙了小半日，鲁直早已备好了饭菜，简大寿见老者神情，心知李青暂时无碍，这才邀老者一同入座，忽见二丫仍扒着缸口用丝帕给李青擦汗，微微笑了笑，伸手招呼小丫头一道来吃。

    “霍伯，小欣和李青到底受了什么伤？怎么看您这般紧张？”简秋山见老者神色，想来两个少年的伤势已无大碍，这才将忍了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旁边二丫轻轻给老者夹了菜，也竖起耳朵倾听。

    “老三，”老者的声音有些凝重，“你在定边时日也不短，想必也听到过绣衣堂吧？”

    简秋山闻言面色立时一变，这绣衣堂极是神秘，每每江湖中有解决不了的恩怨或者探听不到的消息，许多人都会求助于绣衣堂，但却极少有人知道这绣衣堂在哪里，堂中又有些什么人。听老者的意思，这两个少年身上的伤势竟与绣衣堂扯上了关系，不由心中一紧。

    老者见简秋山神色，知道眼前这年轻人果然听到些传闻，便继续说道：“这绣衣堂专门为雇主做些他们自己不方便或者无力去做的事，包括暗杀和探听消息。他们行动极为隐秘，许多人死在绣衣堂手中，却查不出任何端倪，你道这是何缘故？”

    简秋山摇了摇头，二丫也瞪大了眼睛听着。

    “只因这绣衣堂中的修者与寻常的修者不同，他们并非常人，或者说并不是人。”老者的眼中露出一丝厌恶，“绣衣堂中的修者自小便被人已秘法拘出魂魄，这些魂魄又以活人的身体和魂魄作为养料生存，当有一

    天这些魂魄足够强大，便可以夺舍一些天资上乘的修者的身体进行修炼，这时他们便换了身份，却再也不是他们自己。”

    简秋山和少女听着老者讲述，不由得毛骨悚然，未料想这世间竟有这等邪恶的法子。若是这般说来，岂不是身边的人都有可能是绣衣堂的人？

    老者似乎看出二人心中所想，轻轻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这法子虽然邪恶，但想出这法子的人却堪称天才，要知道常人中能够有资质修炼的，百不存一。而有了这法子，那些天生魂魄强大，但资质平庸的便有了改变命运的希望，是以长久以来，无论朝廷还是宗门都在倾力剿灭绣衣堂，但始终收效不大，便是这个原因。只是这法子只能用一次，一旦夺舍了他人，利用他人肉身开始修炼，魂魄便再不能离体长时间存活，从此后便真真切切成为另一个人。”

    简秋山和二丫对视一眼，轻轻松了口气，静静等待老者继续。

    “这些魂魄一旦夺舍成功，便有了修炼的根基，若是有一天背叛了绣衣堂又待如何？”老者轻轻问道。

    “是啊，选这法子修心的人，多半是因为自身资质太差，无法修炼的缘故，既然已经有了修炼的根基，谁还想这般不人不鬼的活着？”二人心中均这般想着。

    “对于这个问题，绣衣堂自然有法子，这法子就是魂丹。这些修炼了绣衣堂功法的人，虽说改变了命运，也有了修炼的根基，但是魂魄和新的身体却不能完美的相容，时间长了，魂魄得不到肉身的滋养，便会渐渐衰弱，甚至就此死去。而魂丹则可以滋养这些邪恶的灵魂。这些修者不能离开魂丹，自然也永远不能离开绣衣堂。”

    “爷爷，这魂丹又是什么？莫不是和晓欣姐、青儿哥的伤势有关？”二丫似乎猜出了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

    “二丫真是聪明，”老者慈爱的摸了摸二丫额头，继续说道：“这魂丹是将常人捉来，用最残忍恶毒的法子折磨，再收集这些人的怨念炼制而成，这些魂丹因为含有极为强大的执念，因而对绣衣堂的修者有着滋养、增益的效果，但对于寻常的武者却是十分歹毒的药物。轻则失忆，重则被这些执念侵入神魂，变为地狱的恶鬼。”

    “那小欣他们？”简秋山有些不敢问下去。

    “他们所中的毒份量颇轻，想来施毒的人或许知道他们的身份，并不想害她们的性命，只是像他们忘记些事情而已，我已施了针，不久小欣便可醒转。”老者轻轻拍了拍简秋山的肩头，示意他放心。

    “那青儿哥呢？”二丫心细，留意到老者并未曾说李青也会醒转，忙急急的问道。

    老者望着二丫，犹豫了片刻，轻叹了一声，这才开口：“青儿的伤势有些特殊，他体内经脉断裂，伤势极重，”，见二丫一双大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老者急忙补充，“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青儿哥天资极好，灵气的品质极高，经脉虽有些断裂，但我已用腾蛇兰为他续了经脉，又以龙血丹固本，相信要不了几天，便无大碍。”

    二丫听到青儿哥无碍，伸手抹了抹眼睛，又笑了起来。

第三十四章 人间地狱

    陈鹏山到达孙家洼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下了一天的雪，将四下里映得一片雪亮。出了王铁汉的事，小姐又受了伤，孙家洼在陈鹏山的眼中已不仅仅是个小小山村。离村尚远，陈鹏山便将人手分成两拨，留了一拨在村外，自己带了七名好手向村里摸去。

    还没到村口，陈鹏山已觉察出不对，虽然天已经黑透，但时辰却不算晚，算算时间，充其量不过戌时左右，在这个时节，正是一天中热闹的时候。没有农活，大雪又封了山，吃过晚饭，在山村里正是互相走动说话的时候。

    此时，眼瞅着就要走到村口，整个村子却仍旧静悄悄的，陈鹏山挥了挥手，两个捕快抽出腰刀蹑手蹑足前行，陈鹏山带着其他人在后面跟随。

    进了村子，四周白茫茫一片，洁白的雪地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一处处屋舍伫立在街巷两侧，此时如同一个个围观的看客，沉默无声。几名捕快都是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现在面对着这个寂静的村子，握刀的手中浸出汗水。王铁汉的调查还没有答案，因而临行时也只给陈鹏山留了个口信。眼下陈鹏山望着这所寂静的村子，皱起了眉头。

    原本想着虽然不知道王铁汉到这里来为了什么，但自己来了总可以问问村民，寻到些端倪了再行动不迟，那料想竟无一人在外走动，各家各户也都黑着灯，显得没有一丝人气。陈鹏山无奈，只得从村头一间间敲门寻去。

    “吱呀”门竟然没有上锁，院子里积满雪，几乎将院门掩住，两个捕头费力地推门而入，院子里各种锹镐等农具大多已没入雪中，整座院子没有一丝人声，像似已许久无人居住了一般。众人又连着走了几间房屋，都是一般情况。

    “头”，一名捕快刚刚推开旁边一处院门，忽然大叫起来。陈鹏山寻声走去，只见院子里有许多人，或站、或坐，一个个长大了嘴巴，面容被大雪覆盖，看不真切，好似一个个刚堆好的雪人在无声呐喊。

    陈鹏山这么多年刀头舔血，什么样血腥的场面没见过？但望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彻骨的森寒。

    众捕快强忍着恐惧，一点点扫落浮雪，这些雪人们渐渐露出面目，血红的双眼已有些泛起灰色，双目中满是痛苦与怨恨，面上的肌肉因

    强烈的痛苦已拧作一团，长大了嘴巴，却呼不出声。众捕快在四周仔细查找，怎奈今日的雪实在太大，哪里还有痕迹留下，陈鹏山只觉胸膛中的怒火几乎已烧了出来。

    众人正要离开，一名捕快眼尖，在一旁的雪地里找到一枚珠子交给陈鹏山。

    拿着珠子端详了半晌，这珠子非金非玉，也不像石头，倒有几分像是寺庙里和尚用的念珠，这珠子虽被大雪覆盖，却并不冰冷，将四周的雪融化开少许，这才被捕快发现。珠子拿在手上隐隐约约能听到些奇怪的声音，像是呼唤，也像是哀嚎，令人心中没来由的发寒。陈鹏山看了片刻也看不出什么来，只好小心的收好，留着回县衙再做祥研。

    留下两名捕快看守，其他人分散开一处处房屋寻找，不多时又找到两处，和先前所见一般无二，院子也满是雪人。

    陈鹏山推开一处院门，这院子与别处不同，满院没有什么农具，都是一口口大缸。带着几名捕快扫了浮雪，打开大缸，一股浓烈的酱香夹杂着一丝奇怪的味道漂浮在四周。

    “啊”一声惊叫传来，众人赶忙奔了过去，只见一口大缸已经打了开来，一名捕快正站在一旁望着大缸，满脸惊骇。陈鹏山走到近前，缸中深褐色的酱汁中，一条洁白的手臂在其中载浮载沉，看起来像似个女子的手臂。陈鹏山顾不得心中惊骇，连忙招呼众人将缸中女子拉了出来，擦去酱汁，细看之下与张员外走失的女儿十分相像。众人连忙剩余的大缸一一掀开，又找出三名女子来，却并未见到白莲花与王铁汉的尸身。陈鹏山心中惊怒，眼下找出四名女子尸身，除去张彩婷，另外三名女子身份并不明确，不知是谁家的女儿。也不知贼人劫掠这些女孩有什么目的？白莲花和王铁汉又去了哪里？

    此刻这小小的孙家洼已经发现这许多人被害，尚有近半房屋未曾搜寻，还不知那些房屋中又藏了多少受害的百姓。陈鹏山这样想着，唤了一名捕快来去村外将另一拨人马叫来，又遣人去县里通知简秋山。

    众捕快警备的警备、搜寻的搜寻，这一忙便到了夜半时分，找遍了整个村子，又搜出来十几名被害的村民，但始终不见白莲花和王铁汉的踪迹。

    申时刚过，馒头与

    大鼻涕急急赶到县衙，守门的衙役一见两个少年满身风雪，肩上又扛了一名红衣女子，看上去不像是个活人，连忙将二人围住，又去里面请来简秋山。

    简秋山听霍大猛将遭遇一一讲述，心中波澜起伏，原本想着妹妹有可能是护着李青而受的伤，哪料想竟然正好相反，先前霍伯在李青花了许多力气，自己还有些不舍，此时不免暗暗自责。吩咐衙役将红衣女子抬到后院安置，自己则带了两个少年赶忙去看李青。

    一进门，只见两个女子正趴在缸沿两侧，小心的给李青擦汗，听到响动，一起向这边望来。二丫这一整日为了照顾李青，虽然心中忧急，仍旧强自撑着，此时见到两个哥哥，立时扑了上来，泪水再也忍不住，顷刻间便将馒头衣襟打湿。

    馒头揽着妹妹，再也没有平日嬉闹的神情，只是轻轻拍着妹妹的背，柔声安慰着。霍大猛看了兄妹一眼，没有说话，几步走到李青身旁，见李青泡在一口大缸中，雾气蒸腾，面色红润，稍稍放下心来。

    简晓欣望着几人，站在原地，绞着衣襟，有些局促不安的偷偷瞄着哥哥。简秋山知道妹妹心思，定是眼见李青伤成这样，心中难过。简秋山有些心疼，但却并没有上前。

    霍大猛认真看了李青伤势，右腿和胸前的伤口已平滑如初，没有一丝痕迹，心知简秋山为了李青的伤势必然花费了不少力气，抬头望见简晓欣局促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简姑娘伤可好些？姑娘为了我们这案子奔前跑后，冒着危险前去查探，受了伤，青儿哥怎会放下姑娘不管？何况那红衣女子残忍歹毒，以青儿哥的性子也不会袖手旁观，如今青儿哥的伤势看起来已无大碍，姑娘不必介怀。”

    简晓欣听眼前这少年这样说，心中更是难过，当初在善定寺自己与这几个少年一见之下很是投缘，得知白莲花失踪，自己心中也很是着急，但参与者案子却不全是这些原因，更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和自负，总想着做些成绩给爹娘和几位兄长看，若是自己更谨慎些，多听听哥哥的意见，或许眼前这一切便不会发生。心里这样想着，眼中便落下泪来。

    简秋山听霍大猛这样说，心中满是感激，冲少年点了点头，上前轻轻将妹妹揽在怀中。

第三十五章 兵分两路

    两个少女哭了一会儿，心中惦念李青，各自收了泪，又转身回到李青身旁。简秋山向馒头和霍大猛招了招手，一起走了出去。

    方才忙着招呼两个少年，简秋山并未细看，此时望着眼前这红衣女子，简秋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听霍大猛提起司徒秀，简秋山猛然记起，年前妹妹偶感风寒，自己曾带着妹妹去过浣花馆。这司徒秀十分奇怪，浣花馆并非是个医馆，而是一所专卖女子衣物、胭脂的铺子，司徒秀是这铺子的掌柜，虽说时常给人瞧病，但却总是将自己隐在纱幔之后。但自己虽没见过，妹妹却去过浣花馆几次，又都是女子，想来应该见过。

    简秋山正要去找妹妹问问，门外一女子已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青儿哥醒了。”简晓欣一进门便忍不住兴奋叫嚷。

    李青朦朦胧胧中只觉体内似有无数锋利的尖刀刮过，又似有猛烈的火焰灼烧，似乎下一刻便要死去，忍不住大叫，偏又叫不出声来，想看看四周有什么人在，偏又一片黑暗。心中正自惶急，忽然像是有许多尖锐的银针刺入身体，那银针所到之处立时如同淋了一场甘露，那些灼烧、割裂的痛苦立时减轻了许多，李青与这炼狱般的苦痛对抗了许久，此时痛苦一缓，只觉疲累欲死，不觉沉沉睡去。睡梦中，好像自己漂在海上，海水温暖而湿润，一点点向身体里渗去，李青只觉十分饥渴，贪婪的吞噬着，渐渐那些碎裂的经脉竟一点点愈合。忽然海水中漂来一朵幽蓝的大花，那大花渐渐漂到李青身旁，李青体内那只龙雀原本正在沉睡，此时忽然兴奋了起来，张口一吸，便将大花吸入口中，虚幻的身体上闪过五色流光，龙雀似乎极是欢喜，仰天长鸣，重又振翅飞起，张口吐出道道蓝色光华，伴随着龙雀飞翔，大海陡然升起波涛，无数海水蜂拥着冲入李青身体，在经脉中来回冲刷。

    不知过了多久，李青只觉体内经脉变得更加宽阔、厚重，只是那只龙雀重又陷入沉睡，身体似乎更加虚幻，体内灵气也恢复到原本的样子，在没有了五色光华。神阙穴中巨大的门户沉默屹立，上面现出一只蓝色大花。那大花光晕流转，火焰一般在门户上灼烧。巨大的门户虽还许多破损，却再不似先前那般死气沉沉，反而有一丝淡淡生机流转。

    李青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两名老者正站在身旁，几个伙伴围在一旁，正紧张的望着自己。

    “村长爷爷”，李青十分意外，他怎么也没想到醒来后竟会见到村长，还以为自己回到了村里，连忙起来行礼，四周一片惊

    呼，众人纷纷走避，李青这才惊觉自己正站在一口大缸之中，此时忽然站起，带得水花四起，将四周众人溅了一身。

    村长见李青行动自如，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上一些，心头的石头略略松了松，连忙招呼众人将李青扶了出来。简秋山在一旁见李青无碍，担心他受凉，便去取来自己衣衫让李青换上。

    众人退出房间，回到大堂刚刚坐定，便见衙役带着一名捕快急匆匆赶了进来，那捕快见堂上除了自家大人，简帅竟然也在，赶忙上前见礼，又见除了两位大人，还有几个少年和一名老者在侧，便犹豫着该不该说。

    简大寿见捕快的神色，知道出了事情，原本今天听了老伙计的话，心中便十分愧疚，现在一见捕快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得一阵恼怒。

    简秋山在一旁看到父亲脸色，心中有些奇怪，这些年无论遇到什么风浪，都鲜少见到父亲动怒，今日这是怎么了？心里想着，赶忙吩咐捕快快说。

    捕快将孙家洼的情况一一说了，众人听闻无不色变，简秋山一掌拍在案上，心中实是愤怒已极，好半晌方才平复了心神。刚差人去请主簿过来商议，便见李青快步而来，径直走到案旁，将手中的物事放在案上。

    众人不明所以，一起围了上来，见案上放了一枚铜钉。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李青是何用意。

    李青在房中换衣时，惊觉一直随身佩戴的虎牙项链不见，这项链是父亲相赠，须臾不曾离身，李青心中着急，连忙将换下的衣衫一件件寻找，不想未找到项链，却发现了这枚铜钉。李青虽不知这铜钉的作用，但响起小蝶临别时曾偷偷交给自己一件事物，自己随手放在怀中，想来便是这铜钉。既是小蝶相送，想必有些深意，便想着拿给简秋山看看，不想这位县君大人竟然也不知晓此物的来历。

    众人正在犯难，一青衣男子从门外走入，简秋山一看，连忙起身相迎，将男子拉了过来一同辨认。

    男子给简家父子和村长一一行礼，这才将铜钉拿起，看了一会儿，又轻轻放下，望着众人笑道：“各位平日想必乘过马车，这便是马车上的销钉，专门用来连接车和横木的。”

    简秋山听了男子所言，心中虽然疑惑，但他知道李青必然不会随随便便拿出个物件来，便探寻的望向李青。李青见简秋山神色，已知其义，便将在孙家洼的事一一说了。

    “大人，”青衣男子见简秋山不做声，便抢先开口：“

    依这位公子所言，那五婆和小蝶都十分可疑，公子和小姐的伤怕和她们也脱不了干系。那孙家洼不过是个小小山村，朝廷又有规定，凡是牛马车辆都要按时上交车税。但卑职并不记得孙家洼曾有人交过此税，因而，这销钉定然不会来自孙家洼的车辆。”

    简秋山听了青衣男子所言，眼睛一亮，既然这男子说不记得孙家洼有人交过车税，那便定然是没交。既然不是孙家哇的车辆，便极有可能是贼人所备，用来运送什么货物或者是人。正好陈鹏山那里也需要人手，简秋山正想着要不要亲自走一趟，却忽然记起还未曾让妹妹去辨认红衣女子尸身，便急忙领着众人赶去后院。

    霍大猛听到眼前这红衣女子竟然并非司徒秀，只是浣花馆的一名婢女，叫做小红，不由得更是心惊。想着若非遇到青衫客，单是浣花馆一名婢女，自己便应付不下，看来日后在外行走还需更加小心才是。

    李青听了简晓欣所言，想法却与霍大猛不同，这女子虽然狡诈残忍，但这案子却不是她一人便可犯下，若是其同党也似这女子一般，白莲花岂不更加危险？想到这里，不由更是忧心。

    简秋山不知二人所想，一听这女子确是出自浣花馆，心中立时想到霍伯所说的绣衣堂，心中略作权衡，正巧裴白发尚在县衙，并未离去，便亲自去请他带兵前往孙家洼接应陈鹏山，而自己则带人去浣花馆会会那司徒秀。

    李青心中挂念白莲花，便想与裴白发同行，简秋山见他重伤初愈，为了朋友便又要以身涉险，心中不由暗赞。特意去请示了父亲和霍伯，另简秋山有些惊讶的是，平日里雷厉风行、乾刚独断的父亲，这次却等了老者表态后，才点头同意，却嘱咐简秋山定要保护好李青安全。

    简秋山很是奇怪，原本以为父亲是为了妹妹前来，现在看来倒像是和老者一道，为了李青而来。这少年也不知是何身份，竟让父亲这般小心。简秋山得到父亲嘱托，不敢怠慢，将身边剑手调了四人随裴白发一同前往，说是给裴白发打个帮手，实则只是要护卫李青周全。

    见李青为了白莲花这般拼命，霍大猛有些不快，想要劝说，却见到二丫和馒头也一般跃跃欲试，只得轻叹一声，跟了上去。

    简晓欣原本也想上前，见哥哥虽然站在一旁并未言语，眼神中却满是关切和担忧，父亲又为了自己，大老远的从落叶城赶来，不由慢下脚步走到哥哥身边站定。简秋山看了看妹妹，爱怜地揉了揉秀发，笑容中带着几许宽慰。

第三十六章 踪迹

    李青四人跟随裴白发来到孙家洼已是亥时过半，村口的捕快见了军马连忙在前面引着，一路进了村子。

    众人一进村子，立时被眼前的景象惊的呆住，只见雪地上一个个姿态各异的人，像是一具具人偶，或站、或卧、或走、或坐，都无一例外地张大了嘴，双手奋力伸向远方，似乎仍想要抓住那一丝并不存在的希望。

    饶是裴白发久经杀场，也不由打了个冷战。略定了定神，裴白发带了李青几人迎向走来的陈鹏山。

    陈鹏山一面迎向众军，心中有些奇怪，自家大人这是怎么了，竟然让这几个少年随军前来？眼见着四名青衣剑手时刻不离李青左右，陈鹏山心中更是惊疑。

    “陈捕头！”裴白发并未因为面前这黝黑汉子没有军职便有所怠慢，这些年定边的安定繁荣少不得眼前这些汉子的血汗，急忙抢上几步，抱拳招呼。

    “裴将军！”陈鹏山赶忙回礼，眼见裴白发将几个少年带在身边，显然是没打算避开几人，便将在孙家洼所查一一说了。

    几个少年听说失踪的少女都已惨死，不由更为白莲花担心，听陈鹏山说完，李青将铜钉拿了出来，交在陈鹏山手上，又将简秋山和主簿的话说了一遍。

    陈鹏山听到贼人竟然还备了车马，显然白莲花和王铁汉二人极有可能就在车上，心中急切，但顾及着裴白发刚刚到来，这里的事尚未交割清楚，只得暂且忍住。

    裴白发的豹韬营常年驻守归雁岭，与县里面并不常打交道，今天与陈鹏山还是第一次见。原本见了这黝黑的汉子，满面风霜，好似这大山里时常在外操劳的山民，并未觉得如何。但裴白发领军多年，此时自然看得出陈鹏山担忧下属，不由心生敬意，心知此时瞬息之间都有可能生出变故来，当下拦住陈鹏山只是催促他快些追赶，这里的事情自己自会处理，又转身换过一名军头，让他率五十精骑随陈鹏山同行。

    陈鹏山见裴白发如此，心中感激，也不再坚持，带着十几名捕快和李青等人向着村东一路疾驰

    孙家洼地处峡谷之中，只得一条山路贯穿东西，是以虽然风大雪急，早已将痕迹淹没，但众人仍可追赶。

    赶了不到半个时辰，前面便出了峡谷，左右各生出一条小路来，这下众人犯了难。若是放在平时，自然可以辨明痕迹确定方向，如今四周白茫茫一片，望向哪里都是一样，便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李青望向馒头，旁边霍大猛知道李青想打馒头那小兽的主意，但他并不放心陈鹏山等人，若是教他们知道了馒头的秘密，也不知是好是坏，便将馒头拉到一旁，一起帮着查找端倪。

    李青见霍大猛如此，也觉得自己或许草率了些，又想着方才在村子里也没有发现小蝶和五婆的尸体，想必两人还活着。小蝶这孩子颇为机灵，或许会留下些什么也未可知。

    这般想着，李青去找陈鹏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众捕快原本也没有头绪，正有些焦急，一听说这雪中有可能藏了些什么，立时兴奋起来，纷纷低头寻找。果然，没过多久，传来一名捕快兴奋的叫声，众人围拢过去一看，一片被扒开的积雪中安安静静躺着只木钗，尾端正指向一条小径。

    有了方向，众人不再迟疑，纷纷上了马，呼啸而去。走了没多久，陈鹏山勒住马匹，前面雪地上赫然停了一辆装载货物的马车，车厢只在四周用木板围了，并没有顶棚，上面红彤彤的汁水流了一地，已经结成了冰。车厢下方还藏了一处暗格，不知用来做什么，前面用来固定马匹的车和横木已经分离，摊在地上，一行蹄印沿着小径向远方蜿蜒而去，想来是马匹背负的事物太过沉重，是以风雪虽大，仍旧未能将蹄印淹没。

    陈鹏山见了满地的酱汁，心中一紧，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条洁白的少女手臂。不敢耽搁，向众人招呼一声，沿着雪地上的蹄印向前追去。追了小半时辰，前方雪地上忽然出现两口大缸，缸口用麻绳缠绕着连在一处，此时麻绳已然磨断，前方蹄印已被大雪遮掩，不辨踪迹。

    陈鹏山一惊，这两口大缸显然是被缚在马背之

    上，如今大缸上的绳索因一路颠簸断裂，没有了大缸，蹄印便浅了许多，风雪又大，便将蹄印淹没。只是贼人为何要带着两口大缸？这两口大缸分明是缚在一匹马上，若是缸中藏了人或货物，马匹又如何能承受？

    一抬头，见李青也在沉思，二人目光相遇，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急忙一同转身上马，向来路奔去。

    小蝶送了李青回来没多久，外面便来了一辆马车，正是前几日自己从裁缝铺出来在路上遇到的那辆，当时还有些奇怪司徒先生怎会乘坐一辆拉肥猪的马车，原来是孙家有人生了急病，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车马，便只好用自己平日拉食材的马车来接，白莲花不由心中对司徒先生更生敬佩。又听说生病的是个女子，司徒先生正缺个帮手，便热心肠的应了下来，跟去帮忙，不想再醒来时自己已不再是自己。正想着，见车上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中年人，白莲花认得，正是前两日去接司徒先生的人。这人下来后径直去搬了口大缸放在车上，身后的少年则随五婆进了房中。

    五婆见小蝶有些疑惑，也不解释，只让小蝶随二人离去。自打稀里糊涂变成了小蝶，眼前这位老妇对自己一直很好，虽然如此，在白莲花的眼中，眼前这位婆婆仍然如同恶魔般可怕。如今要自己随二人离开，想必和青儿哥的到来有关，也不知青儿哥他们是否安然回了县城，有没有发现自己给他的销钉。

    这般想着，喝了五婆端来的汤汁，白莲花木然随着少年上了车，没一会儿，身上又变得酸软无力起来。想是贼人对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还算满意，又或者是什么令贼人放松了警惕，这次并未将自己塞到暗格中，只是让自己与少年一同靠着大缸坐在车上，过了一会儿，中年人又搬了口缸来放到车上，便跃上马车，驾了车，一路出了村子，向东行去。

    白莲花自打见了车马前来，便在袖中藏了一柄木钗，果然走了没多久，前面便出现一处路口，白莲花瘫坐在一侧，双眼无神地望向远方，一双手却没闲着，从衣袖中抽出那柄木钗，抛在雪地之上。

第三十七章 少年

    白家常年已押运货物为生，白莲花自幼便常见父亲摆弄车马，前几日自己用粗木换下销钉，算算时间，也该断了。正想着，整辆车忽然剧烈抖动起来，身旁少年急忙一提白莲花，腾空而起，赶车的中年人此时正站在车下，单臂托了车辕，双足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深沟，前面横木脱落，一匹马已经跑远，另一匹虽奋力挣扎，但手中缰绳被中年人牢牢攥在掌心，一丝一毫也前进不得。

    少年人轻轻将白莲花放下，静静的守在一旁。中年人则将马匹拴好，将两口大缸搬了下来。接下来，白莲花见到了一生中从未见到的恐怖一幕。中年人将大缸掀开，伸手从中提出两个人来，这两人浑身上下沾满了酱汁，像极了一块腌肉，此刻被中年人提在手中，仍在滴滴答答流着汁水。

    白莲花望着两个人，惊骇得已经忘记身在何地，挣扎着站起，便要扑上去，却被少年死死按住。这两个人虽然浑身汁液，但白莲花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五婆和自己。她不明白五婆为何会出现在缸中，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也在，看着自己的身子就这般任由人提着晃来晃去，白莲花几乎要疯了，但此时全身无力，那少年的手掌铁箍一般将自己死死箍住，一丝也动弹不得，白莲花的眼中疯狂渐渐化为绝望，一滴泪水缓缓自眼角滑落。

    中年人将两口大缸用麻绳捆了，担在马背上，又狠狠刺了一刀，那马匹悲嘶一声狂奔而去。中年人则转身将两具身体扛在肩上，并不向着马匹消失的方向前行，反而转身向路旁的林中走去。

    白莲花任由少年扛着自己，木然地望着摇晃起伏的地面，想着自己自打生下来便受阴寒的病症折磨，这些年来父亲四处奔波，不知问了多少郎中，求了多少药，却始终不见好。因为这病症，自己生得干枯瘦小，打小也没什么小朋友愿意同自己玩耍，便是自己的哥哥，对自己也百般厌恶。如今遇见了司徒先生，病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身边又多了青儿哥他们几个，不嫌弃自己，愿意陪着自己，又在杨家裁缝铺找到了份伙计，可以赚钱养活自己，白莲花觉得自己好幸福，每个清晨都是笑着醒来，见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会微笑招呼。哪料想这样的日子没过上几天，又生出这样的事情，自己如今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不如就此死去，也免得在世间再受折磨。

    想到这里，白莲花忽然张口，一口便咬在少年的脖颈，一丝温热的血液顺着喉咙滑落，白莲花忽然觉得很是兴奋，这血液并不腥臭，反而十分香甜，忍不住又喝了几口。

    “怎么样？可还满意？”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

    畔响起，白莲花一惊，自己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真的变成了怪物？慌忙松口，见少年正望着自己，眼神中有些怜悯，有些悲伤。白莲花说不清是厌恶自己，还是厌恶那少年，慌忙将头别到一旁，不再看他。

    经了方才一幕，白莲花再不敢咬那少年，想要挣脱少年，却又使不出半分力气，只得任由那少年扛着一路行去。

    迷迷糊糊中不知行了多久，再醒来时已在一所破庙之中，高大的韦陀、怒目的金刚、庄严的菩萨，一个个都积满了灰尘、森严的目光透过灰尘望过来，像是要为这可怜的少女破除心中迷障。

    白莲花下意识向四周看了看，少年正在一旁望着自己，中年人在不远处守着自己和五婆的身体，这大冷的天，中年人精赤着上身，竟将自己的衣衫脱了下来铺在自己和五婆身下，显然是对这两具身躯极为爱惜。

    白莲花原本已萌死志，想着激怒少年将自己杀死，不料不但没有死成，反而喝了几口鲜血，经过这一路颠簸，不知不觉竟然睡着。此时醒来见到这一幕，忽然有些愤怒，想着就算自己死了，也得夺回自己的身体，象眼下这样被一个男人抱来抱去，白莲花想着便是死了的心都有。

    一旦有了目标，少女的心思便活泛起来，想着五婆每天都要向酱缸中添加草药，看来也是因为这两具身体，如今这中年人也这般爱护，也不知这两具身体到底有何特异之处。这样想着，少女忽然动了动身体，痛呼了一声，旁边少年见了，动也未动，仍旧望着少女。

    白莲花心中一喜，自己竟然能发出声音，自打到了孙家洼，也不知被贼人动了什么手脚，自己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如今忽然能开口，更增加了求生的**。瞥了一眼少年，强撑着向中年人方向爬去，她要看一看这些贼人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才爬了没两步，被那少年一把提起，又放了回来。才被放下，白莲花又挣扎着爬行，如此往复了七八趟，白莲花的额头已见了汉，少年也不似最初那般粗暴。这次将白莲花放了回来，见她又要起身，试了几次又无力的躺了回去，但仍然不肯放弃。少年忽然叹了口气。

    “姑娘，不要再挣扎了，即便你爬到那边又能如何？莫非还能将自己的身子抢回去？我和师弟只是负责照顾好你们，待将你们送到地界，我们就算完成任务，仍旧过我们原来的日子。你是师父极为看重的，日后和我等不可同日而语，想来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姑娘又何必为难我等？”少年这一路从未开口，此时说起话来竟有几分真诚。

    白莲花原本以为五

    婆都遭了贼人毒手，自己怕也命不长久，现在一听自己原来这般重要，心中忽然不再似先前那般沮丧，这还是少女第一次听到有人看重自己，而不是可怜自己，一时有些呆住。

    少年见白莲花失神的望着远处，以为这少女已经放弃，摇了摇头转身要走，却忽然听到身后少女开口。

    “喂，你叫什么名字？”白莲花忽然有些好奇。

    “孙长福，”少年下意识答道。

    “哪里人？”白莲花想着这两人看上去似乎是这少年做主，自己多了解一分，便多一分机会逃离。

    哪里人？少年想着自己到底算哪里人呢？若说是青鸾县，自己早已不是那个整日随着父亲在山中捉鸟的少年。若说定边县，自己又何尝是那孙长福。

    少年这些年跟着师弟二人在定边县开了一家酒馆，也替人操办宴席。自打自己和师弟来到定边，堂里从未找过自己二人。这定边县比家乡要太平许多，二人日子过得太平久了，心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若非这次师父找来，竟真的以为自己便是孙长福，倒忘了原本的身份。今日被少女一问，少年忽然不知要如何回答，想着这孙氏父子被自己和师弟夺了身子，自身的灵魂早已被吞噬一空，如今空有副躯壳，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而自己空有灵魂，却没有身体，算是死了还是活着？

    少女见到少年忽然愣在那里，心想莫非这少年和自己一样，都是活在别人身体里的可怜人？想到这里，似乎眼前的少年也没有那么惹人厌恶。便柔声问道：“莫非你也如同我一般，是个活在别人身体里的人？你想你的父母吗？想见到他们吗？”

    少年和师弟原本是同村的少年，村子靠近山戎，常常有流兵、盗匪侵扰，不但将钱财抢去，更时常有人因不堪受辱跳了山崖。两个少年想要变强，但家里太穷，上不起学，直到遇见师父。

    那天村里又来了兵，火光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滚烫的鲜血和着温热的肢体四处飞舞，那些兵挥舞着屠刀，兴奋的叫着、跳着，宛如恶魔在狂欢。

    师父那天真的好美，就向眼前这少女一样，也是这样温和的和自己说话，将那些恶魔一个个绑了送到自己面前。那天少年才知道这些恶魔也有恐惧，见到刀锋刺入身体，也会哀嚎求饶。两个少年将刀锋刺入最后一个恶魔的身体，看着他绝望的倒下的那一刻，心中并不觉得喜悦，反而变得空荡荡的，没有依托。

    那时两个少年还未曾意识到，这一刀刀斩断的，不仅仅是敌人的生命，还有自己的过往。

第三十八章 密谋

    白莲花静静看着少年，外面的雪仍旧下着，呼号的北风卷着雪花一个劲的往庙里灌，白莲花不由得扯紧了衣服，缩了缩身子。少年却任由风雪打在脸上，宛如庙里的石像。

    中年人坐在远处，一动不动，眼里似乎只有那两具身体。整座小庙陷入一片寂静。

    “簌簌、簌簌”风雪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庙外响起，中年人霍地站起，却被少年拿手止住，回身望了白莲花一眼，抽出柄匕首来，放在白莲花身旁，起身走到庙门前，将身子隐在暗处。

    白莲花此时身子依旧酸软，虽未听到声音，但见了二人反应，心知有异，双手虽然有些僵硬、不听使唤，但依旧拿起匕首，紧紧盯着庙门。

    少年凝神倾听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向中年人做了个手势，奔过来扛起白莲花跃上石台，隐在一尊韦陀像身后，将呼吸放得极缓。中年人此时正扛着两句身体藏在不远处观音大士的身后，与少年相视一眼，面色十分郑重。

    白莲花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到二人神色，知道危险正悄悄逼近，不敢再发出声响，随着少年的目光一起望向门外。

    “簌簌、簌簌”这次白莲花也听到了声音，就在庙门之外。

    一名灰衣老者负手站在门外，十余名白衣女子鱼贯而入，各自奔到四处查看，见没什么异常，便各自站定。老者这才躬身退到一旁，一白衣公子轻摇折扇自门外缓步而入，庙内十余名女子见了，急忙躬身行礼，唤了一声“公子”。

    白衣公子向四周扫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将折扇轻掩了口鼻，转头望向老者。

    “公子稍安，我们与那人约在申时，想来也快到了。”老者不待白衣公子发问，已知其意，急忙劝道。

    白衣公子点了点头，抬头望了眼观音大士，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正要走近些细看，忽然转身望向门外，手中折扇微张，如临大敌一般。四周十余名白衣女子各自掣出兵刃，护在公

    子身前。灰衣老者四周也浮现出几道光华，绕着老者上下盘旋。

    白莲花只觉庙中更加寒冷，没来由的一阵心寒，旁边少年的掌心已浸出汗水。

    忽然门外打了道厉闪，庙里不知何时已多出一人，一袭黑袍罩住全身，望不出是男是女。

    “风堂主真是信人，我家少主已恭候多时。”老者望着黑袍人，言语间虽然客气，但身边的光华却舞得更急，身后那十几名白衣少女更是半步不退。

    “传说玉峰山少主是个风流倜傥的少年英雄，怎地今日一见风某，倒先躲到脂粉堆中？看来江湖传言多不可信。只是咱们这事非同小可，若是让风某与一个白面小子共谋此事，抱歉，风某还没活够呢。”黑袍人似乎很是不满，转身便要离去。

    “风堂主请留步，”灰衣老者上前一步，唤住黑袍人，见黑袍人停下脚步，这才笑道：“风堂主叱咤江湖多年，何必同一个小辈一般见识？我家峰主对此事很是看重，只是山中俗务太多，一时无暇分身，这才命老朽陪少主前来历练一二，还请风堂主多多担待。”

    黑袍人对老者的言语似乎很是满意，点了点头：“有石老在，风某当然放心，近来惊雷府那边步步紧逼，要我们交出归流城，宗主虽想尽了法子，但眼看便要拖不下去了。若是将雷天锋逼急，恐怕整个剑峰都难逃厄运。宗主这次派我来就是要知会贵山一声，这事不能再拖，先前答应你们的条件会再加两成。”说着递过来一只锦囊。

    老者拆开扫了一眼，面上神情变了一变，转身呈给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接过信件，看了一会儿，又望向黑袍人，语气颇为急切的问道：“你们当真肯拿出十二根封魂木来？”，才开了口，似乎觉得自己似乎显得过于急切，忙又住了口。

    黑袍人似乎也未料到白衣公子竟会这样问，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只要公子如约行事，我们自然不会食言。”

    “风堂主莫急

    ，”灰衣老者见白衣公子又要说话，忙抢先开口：“兹事体大，容石某先秉明峰主，一切凭峰主定夺。”

    “喂，老石，”白衣公子似乎对老者所言有些不耐，摆了摆手，身前女子忙闪到一旁，白衣公子摇着折扇来到黑袍人与老者面前，有些不满的望着老者：“老石啊，父亲只是要你陪我前来，负责我的安全，什么时候轮到你做决定啦？不就是炼制两具傀儡嘛？有了封魂木，本少爷就成。劳烦风堂主转告你家宗主，这事儿就这么定啦。”

    黑袍人望了眼目瞪口呆的老者，第一次笑了出来，“好，好，好，还是玉公子有气魄，有决断，既如此，咱们各自回去准备，下个月十八，正好是白神那老匹夫的寿诞，到时咱们一起行事。”

    送走了黑袍人，灰衣老者与众女子护着白衣公子也消失在风雪之中。

    见众人走了，少年轻轻吐了口气，身子一软，差点带着白莲花一同坐倒。少年并不似白莲花一般对江湖一无所知。玉峰山是什么地界，少年虽未去过，却时常听师父提起，那里出来的都是些恶魔。剑峰更是如雷贯耳，整个青山郡哪里会有人不知道剑峰，而剑峰只有一个风堂主，鸣剑堂的血剑风破歌。这些人随便哪一个伸伸手，自己三人便一个都活不成，还好今日风急雪大，这些人才未曾发现。现在想来少年仍觉后怕。

    入了夜，风雪仍不见小，少年心中忧急。如今那两口大缸中滋养身体的药液都已经毁了，若是两日内，自己不能赶到地界，这两具身体就真是死人了，到时只怕自己和师弟也不能活。只是这般大的风雪，若是在夜色中赶路，更是极可能迷路，想到这里少年轻叹一声，回身走到白莲花身旁坐下，见少女冷得发抖，连忙脱下外衣披在少女身上。

    少女望着少年，忽然问道：“你们杀了五婆？”

    少年未料想少女会这样问，猛然记起自己兄弟还带着五婆的身体，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闭目侧过身去。

第三十九章 擒敌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白莲花觉得又被人扛了起来，张开眼一看，只见少年背着自己，后面跟着中年人，正出了庙门向山路上奔去。风雪已经停了，不远处有数十骑正风驰电掣而来，看穿着像是定边县的捕快。

    白莲花一直思量着要如何脱身，此时见到了希望，立时大声呼救，却被少年一掌击在脖颈，晕了过去。

    李青等人沿着来路一路搜寻，终于在积雪中找到了酱汁的痕迹，一路追踪而来。远远见两道人影从破庙中奔出，哪里还能容他们再逃？四个少年展动身形，风驰电掣般围了上来，四名青衣剑手如影随形。

    少年见了，大喝一声，将肩上的少女抛向中年人，反身迎向几个少年，中年人接过少女，顿了顿，一咬牙仍旧向山上奔去。

    李青自打在孙家洼见了那许多受害的百姓，心中愤怒已难压制，此时见贼人不逃，竟然迎了上来，心中冷笑，不闪不避，庚金翅展动，五色长刀破空而至，宛如大鹰般扑击而下。

    少年自有了新的身子，这些年勤练不缀，却始终没有发挥的地方，今日见了这些捕快，原本心中有些兴奋，正要一展拳脚，却忽然见五色的刀芒凌空斩落，凛冽的杀意透体生寒。

    少年虽有武艺在身，却未曾经历过生死，此时被杀意笼罩，气势已先弱了几分，原本急冲向前的脚步忽然一顿，身子向一侧让去，却不曾想那两柄长刀好似长了眼睛，也向一侧偏了偏，仍旧斩落。

    少年再难闪避，只得提刀迎上，忽觉全身一震，如同被巨锤击中，整个人立时被击得飞起，后背又一凉，一并长枪已透体而出，少年一颗心立时沉了下去。

    李青见霍大猛已擒住少年，身形一转向中年人追去。这一耽搁，一道高大的身影宛如巨兽一般，带着一片雪雾已冲了过去。

    中年人力道极大，此刻背负了三个人，脚步仍丝毫不见减缓。中

    年人只道后面追来的不过是些普通捕快，以少年的身手阻挡一二并不是问题。哪知才走了十余丈，身后便有风声呼啸而来，像是有什么猛兽奔袭而至。中年人对自己的本事很是自负，并不闪避，脚下一顿，回身已一拳击去。

    这一击如同击在一块铁板上一般，没有如预想的听到对手的哀嚎，自己的手臂却如同被铁箍箍住一般，难动分毫，眼前一个胖嘟嘟的少年正满面怒气的望着自己。

    中年人大怒，正要再战，猛然间一阵剧痛传来，只觉得被胖大少年握在掌中的拳头如同碎裂一般。中年人虽然硬气，强忍着不肯叫出声来，但周身已失了力气，缓缓坐倒在地。

    陈鹏山远远见破庙里奔出来两人，看身手很是不弱，正想着今日又免不了一场恶战，却忽见四个少年奔了上去，心中不由有些不快，赶忙带人急奔过去接应，不想没走多远，那两名贼人已然成擒。

    四个少年望着地上的两具身体，愣在那里说不出话，原本以为白莲花仍旧活着，哪料想再见到不但已经死去，身上竟然沾满了红色汁液。二丫平时与白莲花最是要好，这平日里机灵顽皮的小姑娘此刻却如同疯了一般扑在中年人身上拼命撕咬。若是放在往常，众捕快早已将她拉开，但今日却没有一个人理会，只是死死按着中年人，以防他伤了小姑娘。

    李青呆立在一旁，沉默着流下两行泪来。馒头血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两个贼人，将拳头捏得咯吱吱响。

    霍大猛愣了一会儿，走到少年身旁，劈手提了，大步向破庙走去。陈鹏山一愣，猛然醒悟，自己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竟不如一个少年冷静，忙大声招呼众捕快抬着三具身体，押着中年人，随后向破庙走去。

    “头”一个捕快高声喊着陈鹏山，“这几个人好像没死。”

    这句话宛如暗室惊雷，一瞬间将所有人的心底照得雪亮。呼啦啦，一群人都拥了过去。

    方才在外，众人见了白莲花的身体，一片冰凉，也没有呼吸，便以为三人都已死去。此时到了庙里，没有了风雪，细查之下才发现那个少女鼻息、脉搏都很正常，只是昏了过去。便是白莲花与五婆身体也是温热的，只是仍旧没有呼吸。在场的众人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情况，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要做什么？”众人正有些发呆，忽听方才那少年贼人正高声呼喊，语气中十分惊恐。众人纷纷望来，只见那少年倒立着在空中飘荡，而一旁听李青几人常叫他大鼻涕的少年正一点点将一柄小刀插进少年身体，少年的面容已经因恐惧而扭曲成一团。

    “也不做什么，若是你还不告诉我发生的一切，你这辈子便都不用练武啦。”霍大猛似乎并未听到少年的恐惧的呼喊，只是很平淡的说着，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稀松平常。

    “我说我说，求求你住手。”少年涕泪满面，不住的哀求。

    “闭嘴！”中年人一声怒喝，“你忘了是谁替我们报仇了？忘了是谁救我们出来，又给了我们这一身本事？你这孬种，不要说不能练武，就是今天死在这里也不能吐露半个字。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少年宛如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笑个不停，半晌面容渐渐狰狞起来，“做鬼？我们现在难道不是鬼吗？她是救了我们，可我们还是我们吗？”

    中年人听到少年的话语，一愣，也呆在那里。

    “别婆婆妈妈的，”霍大猛望着手上一团飘荡的红雾，眼神迷离，“我们可没工夫陪你们耗着，若是你还不说，我便要你连鬼也做不成。”那团红雾似乎知道主人心意，扭曲着向少年延伸而去，停在少年眉心处一动不动。少年好似被毒蛇盯上了一般，冷汗扑簌簌落了下来。这团红雾看似美丽，但少年却觉得它美得令人心悸。

第四十章 剑峰

    白莲花悠悠醒转，张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李青，少年重伤初愈又奔波了整晚，忍不住睡了过去。此次遇到的事情实在太过诡异，虽然这里是县衙，又有裴白发的豹韬营守着，但李青仍旧不放心，让几个弟弟妹妹回去休息，独自在这里看护。

    白莲花望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有些疼，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少年脸颊，白莲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做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具身体里又能存在多久，经历了这些事，白莲花已经太累，只觉得就这样与少年相伴已经很是幸福。

    霍铁甲望着眼前几个少年，想着自己与那些老兄弟经营这么多年，不曾想还是不能给几个少年一个安宁、祥和的生活。不过雏鹰总要经历风雨才能展翅翱翔，自己和众兄弟还不算太老，胸中的血也还是热的，还能护着他们再走一段。简大寿拍了拍老兄弟的肩膀，二人忽视一眼，缓缓走了出去。

    简秋山怎么也没想到这事的幕后主使竟然是广信大师，今天裴白发带兵激战了一天方才将其擒下，又找到了司徒秀和王铁汉，如今这件案子总算是有了眉目。

    “大人，”简秋山听到衙役呼唤，猛然惊醒了过来，转头望向衙役。

    “大人，那贼秃已然招了。”衙役说着将手上的供述呈了上来。

    简秋山看过供述，面上神情一变，转身快步向后堂走去。

    “老兄弟，咱们这些年小心经营，不想还是让绣衣堂在咱们的地界发展了起来。好在发现的及时，并未酿成大乱。只是对于剑峰的事，你怎么看？”简大寿望着霍铁甲，轻轻放下手中的口供。

    “受限于朝廷规制，咱们与剑峰交往不多，血剑风破歌虽在江湖中声名一向很好，咱们却不可不防。若破庙中少女与孙氏父子所见是真的，怕是这莽莽青山又要不太平了，咱们兄弟也该活动活动筋骨。”简秋山在旁听了老者的话，

    言语虽然平缓，气势却渐渐升腾，父亲与老者气机相互牵引、应和，铁血肃杀之意扑面而来，简秋山只觉胸口热血几乎沸腾。

    刚过午时，几个少年便被叫醒，一路随着简晓欣来到大堂。堂上摆着一桌酒菜，上首座了两名老者，简秋山陪在下首，见妹妹带着少年们前来，忙起身招呼大家就坐。少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不明白今日到底有什么事，但见村长也笑着向大家招手，也就一一坐了。

    “孩子们，”简大寿见大家都已就座，伸手抓过一个酒坛，自顾自倒了一碗，端了起来：“这几日大家血里火里闯了一遭，眼下这件案子总算有些眉目，多少可以给那些失去女儿的父母一个交代。老夫在这里谢过大家。”说罢，也不待众少年有所反应，已仰头灌了下去。

    放下酒碗，简大寿面色阴沉了下来：“这绣衣堂的贼子如此猖狂，竟公然作起善定寺的主持，还犯下这般人神共愤的案子，待此案了结，本帅定要奏请雷府将贼人打入雷狱，让他尝尝万雷噬体的滋味。”，老者顿了顿，转头望了眼白莲花，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歉意，“这案子里失踪的少女中唯一幸存的便是莲花，只是莲花的神魂与身体却是分开的，昨日那广信贼秃供述称需要剑峰的封魂木方能在不伤害小蝶的情况下将莲花的神魂送回身体。”

    几个少年并未见过广信的供述，除却霍大猛，其他几人也不知晓小蝶的身体里竟然是白莲花的魂魄，一时都有些呆住，愣愣地望着老者。

    对于众人的反应，简大寿并不意外，拎起酒坛又倒了一碗，仰头灌下，这才继续：“按理说莲花生活在我定边县，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全是咱们这些当差的没把事情做好，这才让贼人有机可乘，这封魂木也自然应该我们去讨来。只是这封魂木与其它灵物不同，只生长在剑峰云中涧，而这云中涧只有神府境以下的修为方可入内，莲花的肉身如今没有药液的滋

    养，至多再维持一日，便会断了生机。事情紧急，此次便由秋山带诸位前往，这云中涧里多是剑峰弟子，但并不太平，你们去的人多些，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稍后剑峰会有人前来带你们前往，吃了这顿饭，大家收拾收拾便可启程。”

    白莲花听说大家伙儿还要为自己涉险，说什么也不肯，但听简大寿说若是寻来封魂木，司徒先生便有把握医好自己的病，心中又是犹豫不决。

    二丫在一旁见了，连忙上前安慰，白莲花心中愧疚，但又抵不住心中对生的渴望，只得暗暗发誓日后定要对得住几个伙伴。

    未时刚过，县府便来了位青衣男子，剑眉星目，翩然若仙。与简大寿见了礼，便带着几名少年离去。才一进山，男子身上便飞出道剑光，剑光迎风便涨，转瞬化为一口巨大剑舟，众少年在惊愕中被男子带入舟中，剑鸣声中，长舟破空而去。众人在舟中便如同在陆地上一般，感受不到任何颠簸。只过了一炷香时间，长舟隐去，众少年面前出现一坐巨大山门。一块千仞巨石被从中劈开，前面一条小径蜿蜒着通向云雾深处，云雾中一峰耸立，如同一柄利剑直刺青天，巨石两侧龙飞凤舞刻了两行大字“易水萧萧西风冷 ，将军百战身名裂。”，悲壮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少年站山门前，只觉那云雾中的青峰如同百战名将，虽强敌环饲、卧冰尝雪，仍旧雄心不减、剑啸西风。不由心生敬意、各自肃立。

    青衣男子见众少年肃立身后，微微点了点头，举步向山门中走去。沿着小径一路向上，走了小半时辰，进入一片云雾之中，前面小径尽头分出几条岔路，不知通向何处。

    青衣男子默不作声，转身踏上左侧一条小径，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道断崖，崖下云雾翻滚，轰隆隆的水声震耳欲聋，数十快大石在空中漂浮，被山风一吹，四处激荡。崖边立了一块石碑：“云中涧”

第四十一章 云中涧

    青衣男子站在石碑前，望着面前六个年轻人，轻轻取出一面玉牌和一卷兽皮交给简秋山，神色很是郑重：“诸位，前面过了这断崖便算是进了云中涧。这云中涧是我山门秘境，其中有很多机缘，但也有许多险恶之地。你们第一次来，对其中并不熟悉，务必小心。那封魂木并非树木，但也并非兽类，而是介于二者之间，并不固定生在一处，若是封魂木出现在玉牌周围百丈内，这玉牌便会发热，封魂木离了云中涧难以存活，寻到封魂木后以这块兽皮包裹，封魂木便不会枯死。这兽皮上印有封魂木的图样，你们一见便知。”

    见几个少年听得认真，青衣男子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石碑旁坐下，缓缓闭上双目，不再看众人一眼。

    众少年经历了白莲花一案，眼前这些巨石虽说看着凶险，却吓不住几个少年。简秋山一马当先，众少年鱼贯跟随，不消片刻，断崖前便再无一人。青衣男子缓缓睁开眼睛，向众少年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众少年过了断崖，眼前是一片山清水秀景象，一片茵茵青草如同绿毯一般绵延着伸向远方，苍青色的山影在远处若隐若现，几缕云雾衬在山间，被阳光一照宛若七色的彩带，成群的白鹭、四角羊、羚牛在湛蓝的天空下悠然漫步，一湾湖水镜子一般嵌在绿毯中。

    几个少年已经呆住，这里地处边关，十万大山环绕，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莫说现在还是隆冬三九天气，便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也见不到这般景色。

    愣了一会儿，二丫欢呼一声向前跑去，霍大猛急忙在一旁跟了上去。馒头和晓欣见二丫撒欢儿一样窜了出去，也忍不住在草地上奔跑起来。简秋山和李青却站在原地，动也未动，两人仔细打量四周，见没什么危险，这才一左一右向几个弟弟妹妹奔了过去。

    草原上几只四角羊受了惊吓，鸣叫着向四周奔逃。许多白鹭原本正在一旁饮水、捉虫，被四角羊一惊，立时四散飞起，呼啦啦一片越过羚牛，羚牛

    还以为来了什么猛兽，立时四蹄踏动，轰隆隆疯狂奔跑。草原上到处都是奔逃的鸟兽，二丫愣愣的站在原地，霍大猛在旁偷乐，连简晓欣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呦，哪里来的土包子，看把咱们山里的灵兽吓的。”二丫正嘟着嘴，心里有些和自己呕气，就听不远处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君不器今天一大早心情便不好，昨天最后一次尝试凝练“大日剑芒”却仍是失败了，没法子，只得依着老爷子的意思带着几个跟班的来云中涧碰碰运气。

    君不器并不像许多初来剑峰的弟子，对云中涧全是美梦一般的向往。他知道这云中涧里看似景色秀丽，又充满着机遇，但事实上每年都有许多弟子进去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若不是老爷子非逼着学那劳什子的《大日剑歌》，自己又何至于冒这样的险？

    这样想着，君不器带着厉锋和几个整日跟着自己厮混的少年进了云中涧。有厉锋在，又有老爷子给的护身符，君不器并不如何担心，正哼着曲，想着去抓只四角羊当中饭，就看见草原上鸡飞狗跳，原本如茵的青草被践踏的四处飞舞，几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少年正在草原上大呼小叫。

    君不器正有火发不出，旁边一个叫赵北的跟班见机得快，立时冲上去呵斥二丫。这帮跟班原想着以少爷的身份，这云中涧里没几个敢惹自己，眼前这帮少年从未见过，八成又是些初来乍到的新人，想着被自己一骂，还不马上灰溜溜的消失？到时自己再吹捧吹捧少爷威武，免不了又能得些赏钱。

    赵北正有些得意，想着马上就能见到亮晶晶的银子，眼中却出现一只拳头。

    君不器很是生气，眼前这几个少年没有一个见过，却将自己一众跟班打得鼻青脸肿。几次叫厉锋出手，这家伙却就是守在自己身边，不肯挪动半步。没法子，谁叫自己的大日剑歌还没练成呢，若是练成了今日定要好好教训这帮狂徒。

    心里忿忿的想着，目送几个少年渐渐消失在远方

    二丫发泄了一番，心情很是舒畅，哼着曲儿，拉着简晓欣一路急行，一双眼睛四处张望，生怕遗漏了封魂木的踪迹。

    望山跑死马，远处的青山看上去不远，这都走了不知多久，竟然还是一般远。李青和简秋山对视一眼，心中均想要加快速度了，自己时间有限，似这般走要到何时才能找到封魂木？

    几个少年听了李青所说，立时四散，不一会儿便捉来几头四角羊，这些四角羊看上去远没有羚牛强壮，但奔跑起来，其疾如风，众少年轻松了许多，也有兴致看看四周景色。

    小半时辰，几个少年一头撞入一片山谷之中。

    “吼”不知从何处响起声兽吼，几人骑乘的四角羊一起瘫软在地，任几人如何催赶，只是哀鸣不已，仿佛知道末日将至。

    几个少年各持兵刃，向四周张望。山风吹拂，天空中阴云密布，忽觉脸颊一凉，原来不知不觉已经下起了雪，与方才的茵茵绿草宛若两个世界。

    今日受到的震撼太多，不消片刻众人便已回过神来。简秋山听父亲说起剑峰之行，便知道不会太过容易。自打武帝登基，朝廷便有意打压宗门，这些年各宗门与朝廷间多有摩擦。虽然碍着父亲和周帅面子，不能不同意，但也不会太过配合，果然这云中涧地势这般复杂，竟连一份地图也未曾给，找起封魂木来岂非大海捞针？

    李青却不知道这许多，多年山林间的历练，使得李青早已学会了冷静。掣出离火刃仔细向四周看去，这里有些像是众人生活的大青山，到处都是笔直的风刀柏，被白雪一盖，像是披着厚厚的棉被，煞是好看。密林中四下里望去一般无二，幸好有几行脚印伸向远方，想是不久前才有人进来这里。

    几个少年沿着脚印一路前行，方才那兽吼再没有响起，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突兀的出现一座山峰，一条石阶攀峰而上，绵延不知所踪，石阶两旁的山壁上面刻了几个大字：“甲秀山”。

第四十二章 白灵儿

    众人仰头望去，这石阶依山壁而建，另一侧便是陡峭崖壁，石阶蜿蜒盘绕，不知通向哪里。此刻雪越来越大，山风也渐渐猛烈起来，众人不敢迟疑，小心翼翼向上攀去，走了没一会儿，石阶上已结了一层薄冰，几个少年再没了刚进来时的悠闲，一个个默运灵气，一步步踩实了才敢向上攀登。这般行走极耗力气，才转过了一道湾，二丫已见了汗。仰头望去，入目所见除了石阶便是山壁，以及呼号的风雪，冰雪在石阶上越积越厚，以这般速度，要不了多久石阶便会被风雪淹没，到那时便更加危险。

    李青掣出匕首猱身攀下崖去，不一会儿扯了根藤蔓上来，抛给众人。几个少年分别握了，李青脚下速度渐起，在石阶上奔行起来，手上匕首不时刺入山壁，用以稳定身形。众人都是有修为在身，初时独自行走，难免小心些，此时有了藤蔓与众人相连，心中便踏实许多，此时奔走虽快，倒走得比方才还要稳些。

    又转了一道弯，前面石阶忽然脱离了山壁，笔直向上，似乎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头，两侧峭壁如刀削一般，黑黢黢一眼望不到底。这般景象比方才一道道弯折还要令人惊骇、焦急。

    众少年眼见石阶旁再没有什么可以攀附，连忙将藤蔓在腰间围了，各自掣出兵刃，随着李青向上攀去。每行一步，李青都要将匕首刺入石阶，赤红色刀芒吞吐，将石阶上的冰雪激得雾气升腾。

    忽然身后响起一阵猖狂大笑，一道巨大的剑光呼啸着向众人撞来。馒头力气最大，为防意外行在最后，听到身后厉啸，不及细想，双足猛踏，转身迎向剑光。简秋山头顶一本蓝色大书猎猎翻动，一道光芒射到馒头身上，宛如水流一般罩在馒头周身波动不休。轰鸣声中，馒头连退十余步，将石阶生生踏出一行脚印。那剑光竟硬是被馒头阻住。

    “呦，有两下子嘛。”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响起，正是才进来时被众人教训的几人。馒头大怒，正要上前

    ，忽听那声音笑道：“这次算你们命大，只是这云中涧大着呢，咱们有的是机会慢慢玩。”剑光随着声音一晃，绕过众人呼啸而去。馒头涨红了脸，无可奈何。简秋山拍了拍馒头肩头，示意眼下正事要紧。

    经此一变，简秋山也顾不得耗费灵气，头顶青色大书飞起，朗朗书声在风雪中响起，众人只觉脚下轻快了许多，速度也快上不少。

    “喂，要不要帮忙？”一道银铃般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几个少年循声望去，只见身后一条土黄色巨蟒正蜿蜒行来，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到了众人面前。莽背上站了一名黄衫少女，粉白的小脸被风雪吹得红扑扑的，正笑着望向众人。

    李青见这巨蟒虽生得巨大，但也只有两三丈长，若是众人都上了蟒身，这巨蟒哪里还走得动，平白连累了人家，便想着要拒绝。少女似乎看出几人的心思，伸手拍了拍蟒头，“大黄，教几位哥哥姐姐看看你的本事。”

    话音才落，那大蟒迎风便涨，转瞬便化为十余丈长，水缸粗细的狰狞巨兽，二丫吓得惊声尖叫。少女原本有些得意，此时见吓到了人，忙连连道歉。

    众人乘了巨蟒，一路风驰电掣，倏忽间便到了石阶尽头。眼前是一片莽莽山岭，绵延起伏，一望无际。众人一惊，原想着这云中涧毕竟在剑峰宗门之内，范围定然有限，哪料想这般巨大，这要到哪里去找封魂木？不由都有些犯难。

    少女似乎知道众人来此的目的，轻轻笑道：“诸位是要找封魂木吧？”见众人有些惊讶，急忙解释：“爷爷一大早便和我说了此事，说你们是为了救人，要我来帮帮你们。”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爷爷是？”简秋山虽见着少女一片天真烂漫，但几年官场历练，又是在边关这样的险恶环境，简秋山已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叫白灵儿，爷爷便是这剑峰的大长老白神。他老人

    家说朝廷和宗门间虽然有些分歧，但莲花姐毕竟是咱们白家人，能帮就帮一把。”少女在身旁采了朵粉色的小花，放在手中把玩，一脸笑意的说道。

    “你认识莲花？”李青有些惊讶，自打到了定边，在白家住的时日也不短，却从未听白莲花说起还有这样一门显赫的亲戚。

    “不认识，我也是第一次听爷爷提起。”少女将手中粉色小花插到巨蟒的鳞片中，轻轻拍了拍蟒兽，“咱们赶紧去寻封魂木吧，这东西会到处乱跑，别再被山中的凶兽吃了，咱们可就白忙活啦。”

    说着，少女从怀中取出一枚朱红色的果实，水润剔透如同玛瑙一般，托在掌心，向众人解释道：“这果子叫风灵果，是封魂木最喜爱的食物，咱们有了它，不用费尽幸苦去找封魂木，它便会主动来找咱们。”少女仰着面庞，有些得意。

    巨蟒穿行如电，翻山越岭，李青紧紧盯着手中玉牌，忽然玉牌变得温热起来。巨蟒也放缓了速度，几个少年心中紧张，向四下里张望，却并未见到封魂木的踪迹。少女在没有先前顽皮的神色，翻手取出根长鞭，警惕的向望向四周。

    “呼”一道白影闪过，少女手中朱果忽然消失不见，长鞭如灵蛇一般探出，在空中一卷一收，带了一件物事回来。几个少年向少女手中望去，见一个三寸小人正在少女手中挣扎。向李青要了兽皮，将小人用兽皮包好交给李青，少女轻轻吐了口气。

    众少年望着手中这三寸小人，心里很是感激，均想着今日若无这少女帮忙真不知道要如何能找到封魂木。

    “好啦，任务完成，你们快些回去，我也要忙自己的事啦。”少女拍了拍手，神色间轻松了许多。

    几个少年辞别了少女，心中都有些兴奋，原想着今日要费尽周折，不想竟这般轻易便得到了封魂木。想着回头医好了白莲花在一同上剑峰来拜谢白家爷孙。

第四十三章 黑山崖

    简秋山来时特别留意了路径，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仰头看了看天，太阳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四周断壁残石隐在一片黑暗中，宛如许多张牙舞爪的妖魔，正阴森森的盯着众人。

    二丫躲在李青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打量四周。

    简秋山招呼大家聚在一起，抽出长剑在身旁山壁上刻了起来。众人看了一会儿才明白简秋山所刻正是几人一路所行的路径，李青心中有些佩服简秋山的心细，自己这一路走来倒未曾留意经过了哪里。

    刻着刻着，简秋山忽然停了下来，不久前众人进了一片山谷，这之后便怎么都记不起经过了哪里。众人一同思索，惊讶的发现大家竟如同集体失忆了一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进了山谷后是如何来到这里。

    黑暗中忽然起了风，穿过着这些断壁残石，呜咽着像是女人的哀嚎，二丫死死抓住李青臂膀，微微有些发抖。

    霍大猛见二丫恐惧得厉害，想要上前，又有些犹豫，简晓欣在一旁见了霍大猛的神色，走过来轻轻将二丫揽了过去。

    “哥，咱们既然到了这里，着急也是无用，不如四处探探，或许可以走得出去。”简晓欣轻轻拍着二丫肩头，向简秋山说道。

    “晓欣姐说得对，咱们先四处看看再做打算。”李青此时也冷静了下来，轻轻取出匕首，望向简秋山，“仍旧由我打头，简兄与馒头断后，猛子居中照应。”见众人没有异议，当先向前走去。

    “啊”一声尖叫响起，霍大猛一闪身来到二丫身旁，关切的望着二丫。

    “方才好像有什么东西碰了我一下。”二丫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说道。

    “看到是什么了吗？”霍大猛的声音很是柔和。见二丫摇头，又望向简家兄妹，方才除了自己便只有简家兄妹离二丫最近。

    见简秋山和简晓欣也摇着头，霍大猛有些疑惑，这里虽然黑暗，但众人都是常年习武，有些根基的，若是有东西经过不该都察觉不到，难道是二丫的错觉？霍大猛按下心头疑虑，向李青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众人继续前行。

    “锵

    ”这次是简晓欣一剑刺在山崖之上，带起几点火花。

    “确实有东西，”简晓欣低声喝道。

    二丫年纪小，胆子也小，或许只是错觉。但简晓欣也这般说，那便真的有问题了。众人凝神戒备，一点点聚在一处。等了一会儿，除了风声更加凄婉，四周并没有任何异常。

    众人再次前行，这次霍大猛手中攥紧了烟萝封和别梦寒，若是敌人真是鬼魂，这两件兵刃或许管用。

    “啊”黑暗中又想起二丫的尖叫，一团红雾猛地自二丫身旁暴起，这次众人看到红雾中有一团黑漆漆的事物蠕动着发出刺耳的尖叫，这东西拼命想挣脱，但却被红雾一点点拉倒霍大猛手上的石头中。

    几个少年还是第一次见到霍大猛的兵刃，都有些发愣。霍大猛却没有理会众人，只是站在那里。众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见了霍大猛的样子也不敢打扰，只得围在四周凝神戒备。

    霍大猛心中有些发苦，这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显然也属于阴魂一类，此刻正在烟萝封中与那红衣女子魂魄拼命撕咬。烟萝封不停地抖动，似乎有些承受不住，仿佛随时要裂开一般。

    霍大猛只觉烟萝封上传来一股吸力，将霍大猛带到一片奇异的空间，不远处正有两个身影在拼命搏杀。

    两个阴魂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一起住了手，转身向霍大猛望来。

    霍大猛这才看清红衣女子对面是一个四肢长满倒刺的黑色人形怪物，两个阴魂一看到霍大猛双眼几乎喷出火来，几乎同时向霍大猛冲来。

    霍大猛从未经历过这般场面，一时有些心慌，脚下一慢，险些被那怪物抓到，狰狞的尖刺几乎贴着面门划过。

    红衣女子张牙舞爪从侧面攻上，霍大猛脚下一滑，下意识使出笑伯的步法，堪堪避了过去。

    三人你来我往，霍大猛一时险象环生，若非步法奇妙，此时怕已被两只阴魂撕得粉碎。逃了一会儿，霍大猛已经冷静下来，既然步法可以施展，荒牛拳呢？想到就做，荒牛拳霍大猛练了多年，早已融入骨髓，一拳一式几乎信手拈来

    。这一战，霍大猛才发现荒牛拳竟然十分精妙，几乎拳拳到肉，片刻便将两个阴魂打的节节败退。

    霍大猛越战越勇，似乎有使不完的力量，两个阴魂却越发虚弱，忽然大地中升起两条藤蔓，这藤蔓如同巨蛇一般顶端忽然裂开，喷出许多细丝罩向将两个阴魂，顷刻化为两枚大茧，静静地立在地上。

    霍大猛重重呼出一口气，再睁开双眼，只见众少年正紧紧护在身旁。

    经此一战，霍大猛对这黑色怪物了解了许多。众人一路前行，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烟萝封中已结出十几只大大小小的茧。

    霍大猛也不知大家走到何处，只觉与这些黑色怪物的战斗越来越吃力，这怪物模样虽然一样，但似乎越来越强大，方才那只，霍大猛几乎是硬生生将那怪物磨倒。

    众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看得出霍大猛已经有些吃力。简秋山找了处三面高崖，看上去安全些的地方，拿出些吃食，招呼大家休息。

    “波”一颗大茧破裂开来，从里面爬出一只小小的蝎子，蝎子东张张、西望望，好奇的走到一只大茧旁绕了两圈，忽然将尖锐的尾钩深深刺入大茧中，那大茧迅速的干瘪了下去，小小蝎子似乎长大了一圈。尝到了甜头，小蝎子游走得更欢，不一会便刺了七八只大茧，这蝎子已长到数尺长短，背上有一根蓝色丝线若隐若现。

    “波”、“波”剩余六只大茧纷纷破裂，又爬出六只蝎子，这几只蝎子一见那大蝎，纷纷摇动尾巴，以双螯触地以示臣服。

    霍大猛忽觉烟萝封中传来一股力量，这股力量沿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入脑中，霍大猛只觉一阵难以形容的舒爽，几乎要呻吟出声，似乎脑子更加清醒了，也似乎身体更容易指挥了，霍大猛忽然想起青衣男子临别时所传的功法，连忙闭目跌坐，开始习练。

    不知过了多久，霍大猛只觉又来到那空间之中，几只蝎子见了，如同士兵般一起整齐排成一行，以双螯触地以示臣服。霍大猛知道眼前这些小蝎子日后便是自己的士兵，他们会变得越来越强大，也会有新的士兵加入，自己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第四十四章 魂怪

    许是敌人觉得几个少年不好对付，也或者是失了十几名同伴有些愤怒。众人再向前行时遭遇的攻击更加猛烈，单凭霍大猛一人很难抵挡，只是其他几个少年虽有修为在身，但对这些阴魂却没什么好办法。到后来霍大猛几次遇险，李青这才猛然记起斩杀那几个孙家洼村民时的景象。情急之下一刀划过双掌，两柄染血长刀竟真的将阴魂杀得四散奔逃。

    霍大猛有了助力，烟萝封中那几个士兵越来越强大，只是这些士兵并不能出来帮忙，对几个少年的处境也没有什么帮助。

    就这样走了不知多久，这次遭遇的敌人分外强大，李青连番战斗已有些抵受不住，几次都险些栽倒。霍大猛有烟萝封的滋养，虽说依旧生龙活虎，但没有能有效杀伤阴魂的兵刃，也很是吃力。

    简秋山头顶青、白、碧三色大书翻动，朗朗书声响彻山谷，得了简秋山相助，李青和霍大猛终于勉强抵受住了敌人的攻击。

    但烟萝封中却是不同，那七只蝎子与十余只阴魂正殊死搏斗，这些阴魂比前面遭遇的要高大许多，在十几只阴魂的攻击下，六只蝎子已经消失了两只，形势岌岌可危。

    霍大猛顾不得休息，只得又加入战团。这次实是几个少年进入这险恶之地以来遭遇的最大危机。李青和简秋山闭目调息，显然这一路损耗颇大，已沉沉入定。霍大猛又和方才一样，木然而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馒头只得和两个少女分头警戒。

    “吼”一声愤怒的吼声在三个少年脑海中炸响，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团浓雾，翻翻滚滚来到几个少年眼前，一员黑甲骑士在黑雾中露出身影，骑士手持长矛，身下一只怪兽，四角羊身、目生腋下，一根根利齿仿佛匕首一般狰狞可怖。

    “吼”这怪兽又吼了一声，与骑士一起向三个少年杀来。三个少年这下有些荒神，馒头下意识的护在两个少女身前，被那骑士一枪刺在头上，馒头只觉一股阴寒之气直冲脑海，锋利的气息几乎要将脑海刺穿，强烈的危机浮上心头。

    “吼

    ”一声威严而愤怒的吼声在脑海中想起，一只小兽自脑海深处如电而至，一道厉闪划过，那小兽张口竟喷出道电光正击在骑士长矛之上。这电光顺着长矛游走，转瞬遍覆骑士与怪兽周身。

    骑士与怪兽似乎难以抵挡电光，扭曲哀嚎着渐渐消散。两个少女和馒头面面相觑，都有些愣神，两个少女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馒头则是处于震惊之中，他一直以为小兽赋予自己的便只有一把子力气，不想这小东西还有这样的本事，心里不由乐开了花儿。

    霍大猛拼命搏杀，但此刻在烟萝封中只是霍大猛的神魂，没了灵气支撑，玄水枪、大斧身皆不可用，只能以双拳迎敌，而眼前这些怪物很是高大强壮，被双拳击中，只是后退几步，转眼便又攻上。倒是对几只蝎子的尾钩，这些怪物更为忌惮。但怪物太多，常常几只怪物合战一只蝎子，时间长了，蝎子渐渐不支，不消片刻霍大猛身边便只剩下一只最大的蝎子，而对面还有七八个怪物。

    几只怪物中最为强壮的一只青色怪物似乎颇为不耐，猛然将双爪插入身旁一只怪物体内，那只怪物张大了嘴，发出无声的嚎叫，一点点消失不见，青色怪物仿佛长大了几分，两条满是尖刺的下肢变得更加粗壮。青色怪物很是兴奋，又抓向另一只怪物。

    霍大猛看的心惊，若是其它几只也被这青色怪物吞噬，这东西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模样。霍大猛虽知自己单凭双拳难以抵挡，却仍猱身扑上，巨蝎见霍大猛扑了上去，也不迟疑，挥舞着双螯也跟了上去。

    青色怪物此刻忙于吞噬，无暇顾及霍大猛和巨蝎，张大了嘴向着其它几只怪物喷怒吼叫，那几只怪物立时迎了上来。

    霍大猛脚下步伐变换，绕过几只怪物径直冲到青色怪物身旁，双拳雨点般落在怪物身上。青色怪物被打扰，将双爪中的怪物向旁一抛，怒吼一声向着霍大猛当头刺下。霍大猛不敢硬挡，只得四处游走躲避。青色怪物追赶了几步，见难以捉到，便又回身去找抛在一旁的怪物吞噬，却忽然发现那怪物已消失不见，原地

    只留下一只大茧。青色巨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又抓来一只吞噬，不想又被霍大猛打扰，这次青色巨怪愤怒欲狂，追着霍大猛再不肯放弃。双方追逃了一会儿，霍大猛忽然发现那几只小怪已经连同巨蝎全部消失不见，只有一颗赤红色大茧竖立在地上。

    霍大猛心中一惊，眼下只剩自己和这巨怪，打又打不过，走又无处走，这要如何是好？正思量着，青色巨怪却转身向着大茧走去，锋利的双爪疯狂刺向大茧，这次无论霍大猛如何击打，青色怪物只当未见，终于那大茧被怪物撕开了一道伤口，那大茧中一团深红色雾气不停地翻滚，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蝎子在其中载浮载沉。

    青色巨怪见了雾气极为兴奋，奋力撕开大茧，一步钻入其中，张口便吸。

    霍大猛虽不知那红色雾气是什么，但心知若任由这怪物这样下去，自己恐怕也凶多吉少，一咬牙跟了进去，也对着那雾气吸了起来。说也奇怪，那青色巨怪比霍大猛高大许多，但吞吸的速度却有所不及。

    霍大猛只觉身体越发滚烫，似乎有无数个声音疯狂嚎叫，又似有无数双手在体内用力撕扯，直令霍大猛痛苦欲狂。

    眼见着青色巨怪变得更加高大，身后竟然伸出一条长尾，带着巨大的暗红色钩子在身后甩来甩去。双爪愈加锋利，头上也生出一支锋利的长角。霍大猛心中急切，强忍着疼痛一点点站起。

    霍大猛心中越来越惊，自己眼前这巨怪竟似乎变小了些，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身体，赤红色的皮肤，似乎燃烧着火焰，双手化为两支巨大的剑刃，双足生出利爪，心中嗜血的渴望越发强烈。

    “吼”两只怪物同声怒吼，轰然向对方冲去。霍大猛步伐变换，轻易便避开怪物利爪，巨大的剑刃直接穿透了青色怪物的胸膛，霍大猛只觉一股力量沿着手臂从青色怪物体内传来，忍不住纵声厉啸。

    那青色怪物愈加疯狂，怎奈始终不能碰到霍大猛的身形，渐渐不支，倒在剑刃之下，也化为一只大茧，静静立在地面。

第四十五章 守护

    馒头击溃了两名骑士，已能感受到小兽的疲惫，身后三人仍旧毫无醒转的迹象。远处的黑暗中又走出了第三名骑士，这骑士与先前两名有所不同，虽仍旧骑着四角怪物，但周身血光涌动，像来自地狱的使者，手中长枪也变作一柄巨大的镰刀，离得虽远，馒头却已感受到彻骨的杀意。

    二丫见哥哥连续击溃两名骑士，似乎已有不支，轻轻上前与哥哥并肩而立，简晓欣则后退一步紧紧护着李青三人。

    骑士越走越近，血腥的气息也越发浓重，二丫望着黑暗中骑士一双腥红的眸子，身体又忍不住抖动起来。

    馒头如何不知道自己的妹妹，这丫头平日里虽机灵、顽皮，时常弄些恶作剧，但却很是胆小，晚上从邻居家回来晚了，都得自己去接。馒头轻轻抚了抚妹妹的秀发，大踏步迎了上去。

    骑士见少年不但不退，竟然迎了上来，将镰刀高高举起，身下怪兽立时狂奔而上，被山风一激，血腥的气息更加浓重，中人欲呕。

    馒头却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身后有他的兄弟姐妹，在自己倒下之前决不能让这怪物伤了他们。小兽似乎也知道馒头的心意，第一次没有偷懒去睡觉，厉声怒吼，周身毛发炸立，丝丝电光在毛发间游走，忽然一道电光灵蛇一般钻入馒头经脉之中，与灵气相互纠缠融合，将灵气染的一片晶莹。

    轰，馒头双拳正击在镰刀之上，拳上电光游走，好似带了副雷霆拳甲。出乎馒头意料，眼前这镰刀与先前那两名骑士的长枪不同，竟然真的能伤到他。方才只顾着迎击，不慎被刀尖划过胸口，竟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无数血雾翻卷着向伤口中涌入，一声声哀嚎、一声声狞笑，怨毒的诅咒，低声的啜泣，馒头只觉脑子都要炸了，似乎有无数人在体内你争我夺，疯狂奔跑一般，馒头双目血红，闪烁着雷霆的双拳却并未放缓，仍旧一记记砸向血色骑士。

    骑士似也未料

    到面前这少年这般悍勇，眼见周身血雾几乎都涌进少年身体，这少年才缓了下来。

    小兽守着最后的领地辛苦抵抗，眼前血色的人影虽少了许多，但一眼望去仍像一条红色的河流般不停向这里汇聚。小兽不甘的咆哮着，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着决绝与疯狂。

    “轰隆隆”天空忽然雷声大作，山风越加猛烈起来，将地上大石裹挟着飞上半空，又狠狠砸下，山壁被撞击得石屑纷飞。馒头觉察到体内那小兽忽然兴奋了起来，一张口，吐出一枚珠子，天空中的雷电似乎受了什么吸引，争先恐后向馒头落了下来。

    许多雷电被那珠子吸引，才一接触便被吞了进去。随着吞吸的雷电越来越多，那珠子也越加明亮起来，光华像波涛般流转，忽然一闪没入小兽口中。

    小兽身边亮起无数银色丝线，那些血色人影被丝线一触碰便烟消云散，小兽周身也被丝线包裹着，像一只雷霆织就的大茧。

    大茧如同心脏一般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有无数雷电光华洒向四周。

    馒头眼中血色渐渐退去，双拳上的拳甲也不像最初只有薄薄一层，银色的电蛇环绕馒头双拳飞舞，拳甲绽放出耀目的光华。

    馒头哈哈狂笑，长发在夜风中飞扬，被无数雷霆映衬，宛如九天的神明一般。

    血色骑士失去了血雾，已现颓势，又被馒头一阵抢攻，终于露了破绽，被馒头一拳击在胸口，将骑士整个掀飞了出去。

    骑士身下怪兽见了，低头咆哮，四只锋利长角如长矛一般向着馒头撞来，却被馒头一把握住，怒吼声中生生将怪兽搬到，一拳拳砸下，怪兽渐渐没了声息，化为一阵烟雾随风飘散。

    一旁骑士见了，第一次有了畏惧的神色，手中握着长长的镰刀，几次要上前，脚下却又有些踯躅，最终还是忍不住转身逃了。

    二丫看着哥哥，眼中

    闪着光彩。简晓欣在远处看着，握紧的双拳渐渐松开，一颗心又慢慢落回肚中。

    馒头见了两个少女的神色，伸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缓缓走了回来，在众人身前站定。

    简秋山第一个醒转，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的气息，馒头胸前衣衫明显是被利器割开，两个少女脸上显得又是疲惫又是兴奋。简秋山一望便知这里才经历了一场大战，而且是自己一方胜利了。

    原本经了白莲花这件案子，简秋山对众少年已是刮目相看，不想今日连番遭遇，这些少年展露的实力与品行，更是令简秋山敬佩不已。轻轻拍了拍馒头，示意他去休息，简秋山仗剑立在前方，凝望着眼前的黑暗，与方才不同的是，简秋山现在的眼中不再只有戒备，还有浓浓的战意。

    过了一会儿，李青和霍大猛接连醒转，二丫连忙奔上去，绘声绘色的描述着方才一战，两个少年听到自己兄弟看样子又有突破，心中高兴，急忙来找馒头，却发现这家伙已然闭目入定。

    大茧上一**电光犹如潮汐般向四周冲刷，馒头只觉身体越加轻灵起来，每一根肌肉，每一丝灵气都变得剔透起来。宽阔坚韧的经脉中，灵气如同银蛇奔走不息。

    咔嚓，大茧从中裂开，一只银灰色小兽从中缓缓走出，转过头张口一吸，那大茧化为一道流光落入小兽口中，小兽微微眯起双眼，似乎很是满足，抖了抖毛发，施施然走到一旁卧了下来。那大茧所立之处出现一处小小水洼，水洼中白亮亮一片，不时有电蛇凌空飞舞，又落回洼中。

    馒头睁开双眼，站起来抖抖身子，轻轻握了握拳，便有电光缭绕其间。

    这一战，众人各有所得，再向远处望去，黑黢黢的山崖残壁似乎也没有那么恐怖了。这次霍大猛主动请缨去打头阵，李青和简秋山护着两个少女居中，仍由馒头断后，一行人向黑暗中渐行渐远。

第四十六章 无烬木 不系舟

    霍大猛望着眼前的河流，微微皱起了眉。李青走上前，这才看清眼前是一条漆黑的河流，隐隐能看到黑雾一样的河水流淌，无声无息，不走到近前根本难以分辨。

    李青捡起一块石头向河水中丢去，转眼消失不见，没发出一点声息。

    两个少年正要再试，远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灯火，飘飘摇摇而来。

    等了一会儿，黑暗中渐渐出现一条纸船，船首桅杆上漂浮着一点星火，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要熄灭一般。纸船空空荡荡，随着河流飘荡着来到众人眼前。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这一路行来十分凶险，而眼前这船又太过诡异，只是若不乘坐，又如何能度过这条大河？

    犹豫了片刻，李青说服众人，决意尝试，自己有庚金翅在身，若有不测还可以回转，其他几个弟弟妹妹中除了二丫，都未练成庚金翅，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

    几个少年虽不愿李青涉险，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得同意，眼看着李青登船，不由都捏了一把汗。

    李青刚登上船，这纸船便忽忽悠悠向对岸飘去，再回头，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几个伙伴已不见踪影，似乎整片天地间便只有自己和这一叶孤舟，一点星火。

    李青此时已分辨不出方向，见不到河水的流动，也听不到呼啸的风声，脚下的小舟似乎永恒不动，李青心中有些发慌，暗暗责怪自己轻率行事。

    巨大的金色羽翼自李青背后升起，只是任凭羽翼如何扇动，却不能将李青带起半分。

    “冷静，”李青在心中告诫自己。当年习武之初，霍长风便时常教导李青，荒牛拳的根基便在于第一式劝春光。无论身处于何种危险境地，都必须保持冷静，才能发现敌人的破绽，在危机中照见那一点生机。

    望着船头那一点星火，李青缓缓闭上双目，也不管纸船飘向何处，就这般静静伫立。渐渐周围响起潺潺的水声，轻柔的风声。原本死寂的天地见忽然出现了一丝生机。李

    青心中莫名有些愉悦，索性坐了下来。

    此刻虽然目不能视，但李青觉得一颗心却从未像现在这般自由，似乎那无边的黑暗中除了死亡，也孕育着无限生机。

    “呼”耳畔有风声响起，李青下意识张眼望去，入目仍是一片黑暗。

    “砰”身下猛然一震，纸船忽悠悠荡了起来。李青赶忙站起，翻手掣出匕首，警惕的望向四周。

    “砰”纸船又是一震，这次摇晃更加剧烈，李青心中一紧，若是任由黑暗中的存在撞击，只怕要不了几下，脚下的纸船便会倾覆。急忙扎下马步，闭目静心以待。

    “锵”匕首似乎击中了什么，手上传来一丝振动，这黑暗中的存在并不如何强大，李卿心下稍安。

    “锵、锵”李青渐渐能感知到四周空间有一**振动，好似湖心的涟漪一般，一双匕首随心而动，专向波动的中心刺去，越刺越快，越发得心应手起来，偶尔漏网几个撞在船上，也未能撼动李青。

    忽然四周一寂，一丝啸声响起，李青下意识一刀刺出，却刺了个空。

    “嘶啦”脚下纸船发出撕裂的声音，李青几乎要睁开眼睛，但感觉身体并未下沉，又咬牙强行忍住。

    啸声又起，这次李青匕首刺出速度极快，但仍旧刺了个空，撕裂声又再响起。

    那黑暗中的存在速度极快，李青拼命挥舞手中匕首，但就是不能及时拦截。

    “怎么办？”李青在心中逼问自己。猛然方才那种像涟漪荡漾的感觉又在李青心中浮现，是了，这黑暗中的的存在虽然隐在黑暗之中，目不能视，但只要他动，空气中便会产生波动，自己虽然匕首刺出的速度没它快，却可以在半路等它自己撞上来。

    想到便做，李青用心感悟，一刀刀刺出，这次再不是全无斩获，时不时，匕首便会斩在什么东西上面，发出金属撞击之声。

    随着李青对空间中波动感知越来越敏锐，已经少有能

    越过李青攻击到纸船。李青也渐渐悟出不同的速度，甚或不同的重量，在空间中的振动都有许多不同。

    四周又静了下来，李青这次有了准备，仍旧扎着马步，闭目静待。

    “咚咚，咚咚”黑暗中有鼓声响起，一处、两处，黑暗中似乎有无数敌人自四面八方而来，空气中传来无数波动，每一种都有所不同。

    李青明显感到身下小船在剧烈起伏，宛如置身在汹涌的波涛之上，李青不知道这小小纸船还能坚持多久，他此刻不敢张开双眼，握紧了一双匕首，四周的波动越来越近，小船的起伏也愈加剧烈。

    “噗”匕首似乎刺中了什么，四周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李青能感觉到这一击已令这四周有了些不同。小船似乎平稳了一些。

    “噗，噗”匕首接连刺出，每一击都恰好击在不同的波动交错之处，那些敌人便如泡沫般纷纷破灭。

    小船渐渐平复了下来，李青的心也渐渐通透，虽然没有张开双眼，但李青对四周的感知已然不同，那一支星火小舟与自己相伴，一路前行，如同黑暗中的火种，在李青的心头点亮，那星火明灭间，一丝丝波动向四周传递，一道道宽阔的经脉环绕火种，灵气如同汹涌的河水奔腾其间。渐渐那些灵气被火种引动也生出一丝丝波动，灵气游走全身，将波动一点点传递，李青觉得身体里每一处都在跳动，远处神阙穴中巨大的有些破损的门户静静伫立，门户中的黑暗仍旧幽深，那一点星火伴着纸船在灵气长河中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原本死寂的空间忽然生出一点生机，这生机虽不强大，但如同生命的种子，坚定而顽强，一旦生根发芽，便不会轻易泯灭。

    “唳”黑暗中一声长吟，巨大的龙雀自黑暗中浮现，虚幻的身体上浮现出一根根碧绿的羽毛，极是靓丽。李青心神沉入其间，他能感受到龙雀的欢喜，那一根根羽毛上青碧色光晕流转，在黑暗的空间中散发出生机。李青忽有所感，竟打起拳来，体内灵气蜿蜒流转竟也渐渐泛起青碧色的光芒。

第四十七章 化蛇

    李青缓缓张开双眼，身下还是那只小船，眼前也还是那点星火，但方才的感受却如此真实。默运灵气，周身隐隐泛起青碧色的光晕，一丝淡淡的生机在这黑暗的空间中流转，那一点星火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仿佛燃烧的更旺了些。

    脚下的河流仍默默流淌，只是四周再不似先前那般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远处河岸上朦朦胧胧有一条小径通向远方，小径的尽头隐约透着光亮。

    心意一动，小船立时调转了方向，仍向来时的岸边行去。这小舟再不似最初那般全然不受控制，此时宛若与李青心意相通，舟随心走，片刻间便接了几个少年往对岸驶去。

    沿着小径前行，再没遇见什么怪物，没多久眼前便出现一座山岭，流泉飞瀑、郁郁葱葱，几个少年恍如隔世，一时看得愣住。

    李青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从怀中取出那卷兽皮，轻轻打开一角，还好，那个三寸小人仍旧安安静静躺在其中，怀中紧紧抱着那枚朱红色的果实。

    李请仔细将兽皮包好，揣入怀中，游目四顾，四周一片绿色，触目所及全是莽莽丛林，并没有什么分别，如今得了封魂木，又闯过了方才诡异的地界儿，倒有些不知如何才能出去。

    简秋山看了看天色，赤日高悬，和进来时相比，经似乎未曾移动丝毫。

    “青儿哥，简大哥，”二丫注意到简秋山的举动，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倒给她看了出来，“我记得进来时我们是正对着太阳，如今太阳却是在我们身后，我们若是沿着太阳照射的方向前行，是不是就能到达进来的地方？”

    简秋山闻听暗暗失笑，自己在军中历练时学了许多辨别方向的方法，见这里太阳诡异，正思量着其它方法，没想到这小丫头一语道破其中关键，竟是自己想得太过复杂，不由得向二丫伸出拇指。其他几个少年纷纷效仿，二丫红了脸庞，嘴角却带着笑意。

    几个少年辨明方向，一路在林中穿行。

    “桀桀，”林中忽然有笑声传来，走在最前的李青停下脚步，方才他已感知到不寻常的波动，此时这波动更加清晰，显然有什么东西跟在身后。李青侧过身子，示意众人先走。大家一起经历了连番战斗，不用明说已知其意。馒头先行，霍大猛居中，简秋山兄妹留在最后，随时接应李青。

    “桀桀，”笑声又起，这次已来到李青身后。李青只当不闻，仍自顾自前行。

    “呼”一阵微风起处，一柄火红长刀已自李青腋下穿出，身后传来一声哀嚎，众人回头，只见一道青色的影子一闪便消失不见。而李青已如同一只大鸟般飞掠而起，向着密林中追去，众人唯恐李青有失，赶忙跟上。

    那影子速度极快，在林中左插右绕，但任凭它如何躲避，始终甩不脱李青。影子有些不耐，陡然回身停在空中。李青这才看清面前的怪物，青色的两翼薄如刀锋，长长的身子像蛇一般蜿蜒着缠绕在一旁的树上，一张老鼠般的脸上似笑非笑，瞳孔如同两道细线嵌在金色的眸子中，正望着自己。

    李青多年猎兽，知道这怪物被自己追的急了，已做好了拼命的准备，这时自己偏不能急，得熬熬怪物的性子，它越是不耐，稍后自己便越是省力。

    那怪物见李青并不进攻，只是站在对面的树上好整以暇的望着自己，等了一会儿，这家伙竟然坐了下来，看也不看自己，靠在树上闭目养神起来。怪物有些犹豫，方才那一刀虽然伤的不深，但它知道眼前这人类并不好惹，试探着将身体往前探了探，见李青身体轻轻动了动，急忙又缩了回来。又等了一会儿，这家伙似乎睡着了，动也不动。怪物忍不住又将身体往前探了探，没反应，再前进些，仍旧没反应。停了一会儿，见李青竟然打起鼾声，怪物终于放下心来，轻轻松开缠在树上的身躯，箭一般射了过来。

    忽然眼前绽放出一团火焰

    ，一柄火红长刀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只要再向前一点，自己就会撞到长刀之上，怪物大骇，急忙回身便逃。

    身后的长刀紧追不舍，任怪物如何逃窜，那长刀始终紧随身后，不曾须臾远离。

    “锵”长刀划过怪物薄翼，竟然未能斩开，怪物身躯一震，忽然翻身，双翼旋转着向李青攻来。原以为面前这家伙就一把刀，还不被自己打的手忙脚乱，不想那长刀只一刺便又到了自己面前。怪物大惊，急忙掠起，长尾呼啸着向李青卷去。但无论长尾攻向哪里，长刀便出现在哪里。怪物试了又试，见始终无法摆脱长刀的攻击，显然对面这家伙并无意伤了自己性命，索性也不再攻击，只是将身盘起，匍匐在地，不住哀鸣。

    李青知它服软，也收了长刀，站在怪物面前，也不管怪物能不能听懂，自顾自说道：“今天便饶了你性命，只要你载我们一程，便放了你。”

    出乎李青意料，这怪物竟然好似听懂一般，不住点头。李青大喜，心想自己和二丫练有庚金翅，赶路自然快些，但其他伙伴无法飞行，如今有了这能飞的长虫，看上去又颇为巨大，载三五个人并无问题，如此便可早些赶回去。这云中涧里没有日升日落，也不知自己几人来此耽搁了多久。

    简秋山几人正急急忙忙往前赶，忽然天空中降下一只怪物，鼠首蛇身，张着巨大的双翼。馒头正要上前，却见怪物身上跃下一人，正是李青。

    几个少年听了李青所述，心中欢喜。那怪物倒也听话，负了馒头四人，二丫和李青展动庚金翅紧随其后，向着远方飞去。

    一路穿山过林，时而飞过山谷，一处处麋鹿、白羊奔腾，时而越过河流，溪豚、长鱼跳跃，时而穿行丛林，雄狮、猛虎追逐。众少年平日哪有这等机会，一时看得忘乎所以，大呼小叫。

    “吼”，群山振动，几个少年身下的怪物猛然一震，差点将众少年掀翻下来。

第四十八章 镇岳犼

    伴随着吼声，远处山岭间宛如炸裂了一般，大块大块的巨石向四处激射，许多狮虎般的巨兽从林中抛飞而起，哀鸣着落向远方。两只山岳般巨大的身影相互纠缠着、翻滚着、撕咬着，成片成片的树木如同小草般纷纷倒伏、折断。

    几个少年虽然打小在山间长大，但几曾见过这般景象，一时都骇得呆住。还是简秋山和李青最先清醒过来，眼见身下化蛇抖动不停，想是太过恐惧，只得安抚着缓缓落下。

    少年们有心绕过远方巨兽争斗之处，但又恐路途太远，耽误了白莲花的救治，只得继续前行，相机而动，心中期盼着两只巨兽间的争斗快些结束。

    越向前行，林中奔逃的兽类便越多，其中不乏巨象、铁背犀、金眼暴猪这样的猛兽。这些猛兽一心逃命，对相向而来的少年竟视若未见。几个少年虽说心中恐惧，但也有几分兴奋，不知前方争斗的是何种巨兽，竟令这些平日里山林间的霸主连领地都不顾，亡命般奔逃。

    又走了一段，几个少年不敢继续向前，房屋般大小的巨石轰隆隆落在近前，将地面砸的乱颤。透过林木，隐约能看到前方两道巨大的身影。一条巨蛇足有近百丈长短，横卧在地面似一堵高墙一般，惨绿色的血水小溪般自身下向四周流淌。巨蛇似乎遭到重创，巨大的蛇身蠕动着，蛇首抬了几次，又重重地跌了下去。

    巨蛇前方不远处卧着一只四角巨狮，十余丈高下、数十丈长短，青褐色的皮肤如岩石般粗粝，腹部一道伤口狰狞可怖，鲜血在身下已汪成一面湖泊。虽受了如此重的伤势，巨大的双眸仍死死盯着巨蛇，眼中战意兀自高昂。等了一会儿，眼见着巨蛇慢慢没了声息，一动不动，想是死的透了。四角巨狮这才吼了一声，四周泥土如同潮水般涌动，将巨狮腹部伤口包裹，一点点挣扎着站起，走到一旁山壁前，盯着山壁微微喘息。良久，巨狮怒吼一声，一头撞在山壁上，竟将整面山壁

    撞得塌了下来，露出里面翡翠般晶莹的石壁来。

    那巨狮望着石壁，吼声愤怒而悲凉。几个少年循声望去，只见石壁中影影绰绰似乎有一道巨大的身影，那身影虽被石壁封住，但四支长角仍奋力前冲，不屈的意念扑面而来。巨狮望着石壁中的身影，巨大的双眸中几乎喷出火来，一块块巨石在巨狮身周漂浮，青褐色的身躯渐渐燃起土黄色的火焰，那些巨石似乎受了什么牵引，绕着巨狮越行越急，包裹着巨狮缓缓升起，化为一只巨大的石锥，呼啸着向石壁刺去。

    “叮”清脆的交击声响起，近百丈的巨锥竟被一柄三尺青锋阻住去路，任那巨锥如何旋转，再难前进分毫。

    “孽畜，原本将你们带进这云中涧，是希望你们能够守护这里，哪料想你那伙伴竟差点伤了我剑峰的弟子。既便如此，老夫仍旧未下杀手，只将你那同伴封在此处。不想今日你竟还敢来救，又将老夫灵兽击杀，如何还能留你？”一名黑面青袍老者，负手立在石壁前，望着巨锥冷冷说道。

    “爹，和这畜生废什么话，一剑将它杀了，再拖下去，这石壁中的母兽该生了，到时若生出什么意外，咱们多年等待岂不化为泡影？”老者身旁一名白面少年急切地说道。

    几个少年隐在暗处，认出说话的少年正是那日刚进云中涧时刁难众人的无赖。

    “青儿哥，是这家伙，那老头是他爹，八成也不是什么好鸟。我看那狮子好可怜，咱们帮是不帮？”二丫一见那少年气便不打一处来，见这少年想要阻拦巨狮，便一心想着破坏。

    尚未等李青开口，那黑面老者忽然伸手一指，三尺青锋上分出一道剑光直直向众人刺来。那剑光初时还很细小，但天上那**日忽然射下一道光华，剑光得了大日相助，顷刻间化为耀目光华，惶惶然向着众人碾压而至。

    李青眼见剑光未至，已然笼罩四周，看这架势，对方

    是要将众人一击而杀，全无半分留情。大喝一声，周身浮起碧绿色光芒，如同水波一般涌动不休，翻手掣出匕首，死死盯着那道剑光。

    馒头踏前一步，双拳紧握，无数电蛇奔腾飞舞。简秋山头顶大书猎猎翻动，朗朗书声响彻四周。简晓欣站在三人身后，紧紧护着二丫。霍大猛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青色巨蝎，挥舞着双螯严阵以待。

    那黑面老者挥出剑光，便未曾向众人的方向再看一眼，似乎认定这一剑之下，众人绝无幸理。那剑光似烈日、似火焰转瞬既至。李青猛然踏前一步，手中匕首化为赤色长刀，接连刺入剑光之中，那剑光被李青刺中，颤动着竟然缩小了几分，不再似先前那般耀目，剑光中露出一柄小剑来。

    “轰”一双闪耀着雷电的拳头暴风雨般落在剑光之上，竟将剑光阻了一阻，但那剑光虽然暗淡，却仍旧刺了下来。急切间，李青将馒头一推，手中长刀横在身前，被剑光一斩，化为无数火焰向四周飞溅。

    “噗”剑光正刺到李青身上，碧绿色的光芒极速波动，剑光一时竟未能穿透。李青厉吼一声，喷出口血，抚胸抛飞。剑光正待追击，却被旁边巨蝎双螯钳住。下一刻巨蝎的双螯便被锋利的剑意割裂，霍大猛受到牵引也喷出口血来。

    “呼”一柄巨斧呼啸着向剑光斩落，斧势沉重如山，剑斧相交，巨大的斧身竟被激的荡了起来，剑光却也再难维持，纷纷破碎。那黑面老者轻咦了一声，伸手一招，那柄小剑调转方向便欲逃离，却被二丫展动庚金翅拦阻，馒头大步上前，一双满是雷霆的大手将小剑死死握住，任凭其挣动不休，却再难逃脱。

    黑面老者正与巨狮激斗，眼见便要将巨狮格毙剑下，不想原本未曾放在心上的几只蝼蚁不但剑下逃生，竟然将自己灵剑扣住，不由大怒，顾不得巨狮，手中青锋一引，向着众少年杀来。

第四十九章 幼兽

    黑面老者盛怒之下，手中三尺青锋已化为道道霞光向众少年当头罩下。经了方才一战，众少年大多受了些伤，此时见无数剑光奔腾而来，饶是经验最是丰富的李青和简秋山也生出无可抵挡的年头来。

    忽然一阵啸声响起，一柄玄色长刀自简晓欣手中激射而出，一刀便斩在空中，虚空忽然裂开，长刀一闪而没，再出现已在老者面前。老者只觉如同置身在尸山血海之中，大骇之下，只得回剑抵挡，却仍被长刀击得退出十余丈，方才站定。定下心来望去，只见原本站立之处正插着一面大旗，血红的旗面迎风飘扬，一个玄色大字龙飞凤舞：“简”。

    老者持剑而立，想要上前，却有些踌躇，看来这些年那人屯兵落叶城，虽很少出手，但魔刀的铁血、霸道仍旧丝毫未减。今日幸好未曾伤了林中少年的性命，不然以这人的性子还不杀上山来？罢了，反正自己的目标也只是的镇岳的幼兽，便做个人情放了这些少年也无妨。老者这般想着，黝黑的面上硬生生挤出了丝笑容。

    “林中原来是故人之后，老夫一时不查，这里是剑峰秘制的“百花丸”，疗伤最是见效，回去和简帅带个话，过两日老夫必会登门拜会，此处危险，快些回去吧。”说着，老者向林中抛来一件瓷瓶，想来便是那百花丸了。

    简晓欣见对方示好，知道对方是摄于父亲名头，这药想来不会有错，便给李青和霍大猛服了，其他人纷纷坐下调息。过了片刻，众少年起身前行，二丫见过老者出手，知道不是自己几人所能招惹，也乖巧了许多，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向前走去。

    前方巨狮横卧在地，双目紧闭，身上多出几道巨大的伤口，看上去已经没了声息。老者正面对石壁，手中长剑似一**日般绽放出千百道霞光照在石壁之上，那石壁被剑光一照，如同冰雪般消融，顷刻便露出里面巨兽的身形，那是一头

    四角巨狮，却比先前那头小上一些。

    巨狮如同冰雕一般，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在剑光中才缓缓动了起来，巨大的双目轻轻睁开，有些迷茫的望向四周，双腿、双足、身子都轻轻抖动起来，似乎有些痛苦。

    老者和少年此时一颗心全在这巨狮身上，无暇顾及身后少年，几个少年也有些好奇，放慢了脚步，偷偷观望。忽然巨狮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声，一件物事自胯间坠落，那物事尚未着地，巨狮便疯了一般撞向老者身旁的少年。

    变起仓促，老者似乎也未料到巨狮在刚刚生产之后，还有力气发起攻击，急切间长剑横斩，一脚将呆立的少年踢飞。巨狮长角与剑光相遇，被斩得一顿，身后长尾一卷，竟将地上的物事卷起送向口中。众少年这才看清巨狮长尾卷起的竟是一只粉色小兽，这小兽只有猫儿般大小，此时刚刚降生，双目尚未睁开，小小的嘴巴张合着，很是可爱。

    老者未曾料到这巨狮脾气竟这般刚烈，眼见伴侣已死，不但自己拼命，竟连独子宁愿亲手扼杀，也不愿留下受辱。老者气极，怒喝一声，千百道霞光猛然收缩，化为一道金色锁链层层向巨狮缠去。那巨狮厉声吼叫，泥土中、山石间忽然生出无数长矛想着落在远处的少年射去。

    少年正落在李青几人身旁，刚刚站起，便见无数岩石长矛雨点般射下，吓得哭嚎着躲向李青几人身后。李青几人对这少年本就痛恨，但眼见长矛来势甚急，只得展动庚金翅与馒头、巨蝎在简秋山的辅助下一道抵御。简晓欣一把拎起瘫在地上的少年，连点了身上几处大穴，拖着少年与众人边抵挡、边后退。

    老者本已分心，见众少年救了儿子，不由精神大振，剑光所化锁链宛如大蛇般蜿蜒舞动，丝丝剑气一寸寸切割着巨狮的肌肤，这巨狮虽说刚刚生产完毕，又被封在石壁中数年，早已虚弱，但见了爱侣

    惨死，已萌了死志，此时攻势极猛。身旁泥土岩石忽而化为手臂捉住老者双足，忽而化为尖刺、刀枪刺向老者。巨大身躯上凝出玄黄色铠甲，老者的剑光攻势虽猛，但对巨狮的伤害却并不大。但巨狮被老者锁链纠缠，一时也无法将爱子吞入口中。方才心生死意，想着自己今日断无幸理，留下爱子孤零零在世上，也不过受人欺凌，这才要将其吞了。此时隔了片刻，哪里还能狠下心来？只是眼前老者十分难缠，上次自己便是被这锁链所擒，今天这般虚弱，断无幸理，这可如何是好？

    巨兽一狠心，以长角将老者攻势阻了一阻，长尾向空中一挥，竟将小兽远远抛了出去。老者一惊便要追赶，却被巨狮死死缠住。远处二丫见那小兽被抛起，早已化为一道流光追去。少年急得哇哇大叫，无奈被简晓欣扣在手中动弹不得。

    老者见状心中震怒，那金色锁链一缩，化为一柄巨大长剑，天空中那**日忽然猛烈燃烧起来，无数金色光芒投入剑中，那巨剑如同一颗大星般向着巨狮砸落，轰然巨响中，巨狮竟生生被砸入泥土中。老者正要起身追赶，身后一股大力传来，慌忙回剑抵挡，整个人却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远远飞了出去。却是先前那只巨狮一直隐忍，直到此刻方发出濒死一击，一击过后，巨大的头颅重重摔落在地，再也没有抬起。

    李青急忙招呼众人快走，简晓欣嫌手中少年累赘，一脚踹倒在一旁，却被馒头捡起扛在肩头，大步而去。众人担心二丫，急急前行。穿过一片林子，只见二丫正抱着一只小兽，闪动双翼飞速而来，身后跟着一只丈高巨猿，怒吼着穿林破木追赶。馒头一见，眼睛先红了，将肩头少年向地上一掼，大步迎上，一双雷霆般的拳头正迎上巨猿的双掌，那巨猿虽生得高大，却硬是接不住馒头双拳，一击之下，巨大的身躯倒跌了出去。馒头赶上又是几拳下来，那巨猿哀嚎着，一瘸一拐跑远了。

第五十章 铁锁横江剑

    击退了巨猿，李青回头望了望远方，一片寂静，并没什么人追来，心中稍定。馒头身上的少年原本还一路高声叫嚷，此时见爹爹仍未追来，心中也没了底气，只是闭口不言，任由馒头扛着。二丫抱着小兽，轻轻抚摸着，那小兽虽然紧闭双目，似乎也感受到了二丫的善意，轻声叫着，在二丫怀中沉沉睡去。

    众人一路前行，翻过几处山岭，眼前蓝天白云、绿草如茵，几个少年忍不住欢呼起来，争先恐后向前奔去，忽然一起住了脚步，不远处立着一道身影，青袍黑发，虽未转过身来，众少年还是一眼便认出是那黑面老者。

    “爹，快来救我！”，馒头肩上少年忽然看到了希望，立时大声哭嚎起来。

    老者冷冷瞥了他一眼，并未理会，仍将目光转向几个少年，“交出小兽和我儿子，我便放你们离去。”

    “喂，你讲不讲理啊？你儿子是我们救的，这小兽也是我救的，你不但不谢我们，还这么凶？”二丫虽然畏惧老者强大，但此处离出口已然不远，凭自己几人的本事未必不能逃离，况且还有简帅的威慑，二丫有些有恃无恐。

    “前辈，”简秋山向前一礼，自己虽不认识面前这人，但能在云中涧来去自如，那等巨兽在这老者手中仍旧讨不得好，显然必是剑峰重要人物，甚至是剑峰八剑之一。对方虽说摄于爹爹的威名，但若逼的急了，怕也不会留手。想着先探探老者口风，这才上前，语气颇是尊敬：“在下定边县县令简秋山，今日带着弟弟妹妹们叨扰贵山实是情非得已，我们救下贵公子自然是要交还，先前见不到前辈，恐贵公子一人在这山岭间有失，便带着一路行来。只是那小兽十分可爱，我这小妹冒险将其救下，心中很是喜欢，却不知前辈要那小兽何用？”

    老者本来见几人年少，虽然对几人修为很是赞赏，但也未曾放在心上。想着不过是些

    小辈，说几句重话吓吓便是。不想眼前这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却已是一县之长，听姓氏更是与那人脱不了关系，这倒是十分难办。如今朝廷与宗门颇多嫌隙，若自己在宗里伤了朝廷命官，只怕整个剑峰都担当不起。而那简大寿背后更有周神将的百万雄兵，弃刃军虽烟消云散，但许多人都归在周神将麾下，此事一个处理不好，便有掉脑袋的风险。但眼前这小兽自己费了多年心血，且事关儿子性命前程，如何能让？

    老者沉思半晌，自怀中取出一柄短剑来，这短剑无锋无刃，细看之下才发现竟然是一面令牌。老者拿着令牌递到简秋山面前，笑道：“未知简大人亲临，鄙宗倒有些简慢了，还望大人勿怪。这令牌是鄙宗青萝山房的门牌，整个剑峰也不会超过十面，持此令牌可以进入其中挑选三件功法和宝物。那小兽对老夫实是重要，老夫便以这面令牌交换如何？”

    简秋山一怔，虽然那小兽并非凡物，自己也不知道青萝山房是何处地界，但以剑峰这西北第一宗门的地位，这令牌都如此稀少，可见那青萝山房中的宝物、功法是如何珍贵，眼前这老者不可谓不心诚。只是那小兽无论如何是一条生命，简秋山这几年治理定边，不知见过多少生离死别的惨剧，那些失了父母的无助小儿，失去孩子的无依老人，那一道道凄楚、绝望的目光在简秋山心头闪过。看老者先前行事，显然并不在意他人性命，手段残忍、果决，今天若不是碍于自己身份和爱子的性命，哪里会费这许多口舌。那小兽送到这老者手上，怎会得到善待？

    见简秋山微笑，老者心中一喜，暗道自己多虑，眼见着这等好处放在面前，有几人能够忍耐？抬脚正要上前，却见面前这年轻人竟然又摇了摇头，虽不用力，但老者却看到了坚决，心中一凉，事关儿子，自己决不能后退。今日便冒险一试，反正这里人少，即便被谁撞见，说不得便一起杀了了事。老者

    原本便是十分果决的人，想到便做，反手将令牌收入怀中，身上的气势渐渐升腾，经历了方才的交手，又知晓了简秋山的身份，老者虽身为剑峰高手，却丝毫不敢大意，大日剑气运转周身，整个人如同烈日般绽放出耀目的光华。

    简秋山未料老者说翻脸便翻脸，毫无预兆，赶忙向后退去。老者知晓他的身份，岂容他从容退走？身上无数剑气凝成一条锁链向着简秋山缠绕而来，李青多年在山林间捕猎，对危险极为敏感，又在黑山崖得了历练，老者将动未动之时，李青灵气凝出一杆长枪已当胸刺来。老者锁链才出，长枪已然到了，这一刺如同刺在蛇颈七寸，金色锁链立时软了下来。

    老者心中一惊，这少年时机拿捏的恰到好处，这一枪刺得也恰到好处，便是整个剑峰若是单论临敌交战时机、招式的拿捏，只怕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老者不由心中惋惜。手中锁链一震仍旧向简秋山缠去，另一只手就这般向长枪抓来。

    馒头反应慢了一步，此时闪烁着雷霆的双拳正迎上老者手掌。老者手掌虽密布剑气，但雷霆灵气太过霸道，馒头又有小灰相助，一双拳甲上的雷霆更是凝练，竟生生穿过剑气，击在老者手掌之上。老者痛呼一声，慌忙缩手，另一只手上的锁链也被李青一枪挑飞，将简秋山救了回来。

    这几下兔起鹘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老者站在原地，心潮起伏。眼前这些少年，只有两人出手，便从自己手上救下人去，看来自己还是轻敌了。一旁被馒头丢在地上的少年也惊得目瞪口呆，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爹爹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不想今日面对几个少年竟连番失手。

    老者深吸了口气，背后升起十余条金色锁链，这十余条锁链其实只是一柄剑，剑峰八剑中的铁锁横江剑，老者近年已很少动用这柄剑器，大多是以灵气凝聚兵刃迎敌，不想今日面对几个晚辈竟然要破例出剑。

第五十一章 交锋

    那十余条锁链虽不甚粗大，但甫一出现便将虚空禁锢，方圆数十丈内充斥着丝丝缕缕剑气，几个少年知道已到了生死立叛的时候。李青体内龙雀飞舞，一杆虚幻的长枪自体内缓缓游出，枪身上似乎有字，但看不真切。长枪一出，天空中忽然打了道厉闪，似乎整片天地都颤抖了一下。李青下意识握住长枪，一股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似乎这长枪便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馒头体内小兽威严的吼声响彻脑海，天空中忽然起了乌云，无数电蛇在乌云间奔腾起来，渐渐向馒头汇聚而来。馒头沐浴在雷电之中，宛如九天雷神。

    霍大猛紧紧握着烟萝封，青色的巨蝎方才吃了先前与巨狮争斗的大蛇一缕残魂，此时正结了茧，尚未孵化。霍大猛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简秋山站在中间，头顶青、白、碧三色大书猎猎翻动，朗朗书声中无数文字向身周几个少年飞去，纷纷融入少年体内。

    简晓欣站在最后，双手握着一只粗大的石柱，石柱的另一端没入地下，不露踪迹。

    二丫站在简秋山身旁，怀中紧紧抱着小兽，一双庚金翅上无数金色翎羽跳动不休，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目光中再无畏惧。

    那十余条锁链如同大蛇般交织而下，越延越长，无数的剑光四处飞舞。这些剑光如同初升的朝阳，温暖和煦，令人心生喜悦。无数山石、草木在剑光中纷纷摧折、碎裂。

    李青见那些锁链飞舞延伸，并未向众人攻击而来，剑光也温暖和煦，但不知怎地，周身汗毛都炸立起来。知道不能让这些锁链相互交接，一旦让这些锁链对众人完成包围，再要出去只怕就难了。当下不敢迟疑，手中长枪前刺，却并未刺向锁链，反而只是刺向虚空。

    老者见了李青长枪所刺方向，心中一惊，那正是两条锁链将要交汇之处，但此时老者已出全力，只想着速战速决，虽震惊于李青对时机的掌握，但自持修为，并不避让，两条锁链仍旧向前延伸。

    天空中响起雷声，无数电蛇伴随着馒头的身形起舞，与那些剑光相互纠缠、消磨。得了简秋山相助，馒头只觉无论是攻击的速度，还是灵气的回复都要强上许多，对雷电的操控也渐渐熟练

    ，许多感悟浮上心头，双拳左奔右突，一时竟防的滴水不漏。

    李青长枪刺在虚空，如同刺在平静的湖水中，漾起层层涟漪，那两条锁链相向而来，却未能如期交汇，就这般轻轻划了过去。李青手中长枪接连刺出，十余条锁链翻腾飞舞，却始终不能交汇。

    老者这一惊非同小可，原想着自己大日剑歌已初窥剑域，只消借助神剑便可施展，诛杀眼前这些小辈，不过眨眼间的事。不想眼前这少年这般棘手，竟被阻得生生不能结成剑域。看来今日必要先杀了这小子才能成事。

    馒头和李青正全心对抗锁链与剑光，忽然天空中那**日骤然明亮了起来，一柄浩荡巨剑自大日中生出，直向李青刺来。李青心神全在拦阻锁链之上，并未留意空中奔腾而来的巨剑。一旁的简晓欣却看得真切，少女厉喝一声，双手拖动巨大的石柱，竟自泥土中拔出一柄巨斧来，数丈长的巨斧遮云蔽日，如同一座山峰般斩向巨剑。

    李青手中长枪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危机，忽然极速旋转起来，李青只觉一股巨大的吸力自枪身传来，周身灵气受到牵引，疯狂注入长枪之中。那长枪得了灵气，变得清晰起来，宛如一条碧龙，挣脱了李青双手直向巨剑迎去。

    “轰”巨大的剑斧相交，虚空中竟生出风暴，简晓欣手中巨斧寸寸碎裂，巨剑势如破竹，直刺而下，眼看便要将简晓欣斩杀当场，几个少年双目赤红，纷纷抢上，一杆碧绿的长枪却忽然出现，只一刺，正刺在剑尖。

    “咔嚓”虚空响起清脆的碎裂声，那纯以灵气凝聚而成的巨剑如同实物一般竟生出裂痕来，一道、两道，转眼间无数的裂痕遍布剑身。老者大骇，在这云中涧除了那女子，任谁也不能动用神府境的灵气。如今自己为了速战速决，不得已动用神府中的灵气借助大日精华凝聚巨剑进行攻击，只怕已惊动了那女子。原想着赶在女子到来前解决了几个少年，到时只要向女子陪些宝物，好言解释，也就过去了。哪料想那年轻人手中长枪也不知何物，竟将自己巨剑击碎，听着远处山林间响起剑啸之声，老者知道今日之事已是功败垂成。不由暗叹一声，几条锁链一卷，带起地上少年，向着出口方向奔去，几个起落间，已不见踪影。

    巨剑

    没了老者操控，再难维持，化为无数灵气四散，却被碧绿长枪一股脑吞了进去，转眼没入李青体内消失不见。这一击，李青体内灵气已消耗大半，阻拦那些锁链，心神也极是疲累，此刻虽见那老者离去，却也不敢放松，仍自强撑着戒备。

    简晓欣虽失了巨斧，经脉受了极大震动，但好在并未被巨剑加身，此时在二丫的搀扶下，也还能站立。馒头经此一役，拳甲更加璀璨，已蔓延至小臂，此刻仍旧神采奕奕，倒是体内小兽有些疲累，已呼呼大睡了起来。

    空中剑啸声传来，几个少年眼前忽然出现一名素衣女子，凤目蚕眉，正微笑着望向众人。

    “我是这云中涧的值守，你们几个表现不错，不但得了封魂木，过了黑山崖，更从君老头手下全身而退，当真是英雄出少年。我这边便送你们出去。”素衣女子说着伸手一抛，手中长剑越长越长，转瞬化为丈许巨剑。女子当先跃上，回身向几个少年招手，示意众人上前。

    青衣男子在崖前已坐了大半日，仍旧不见几个少年出来，心中有些埋怨起来，师傅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既然对方要封魂木，给他们便是，偏要让他们进云中涧历练。虽说有师姐照应，但云中涧里危机重重，若师姐一个照应不到，生出些意外来，如何收场？

    青衣男子正胡思乱想，山涧中云雾忽然翻腾起来，一黑面老者从云雾中大踏步而来。青衣男子见了，赶忙起身行礼。黑面老者面沉似水，只微微点了点头，便呼啸而过。

    青衣男子心里有些嘀咕，今天这是怎么了，连平素一向沉稳，以铁面著称的师叔也这般怒气冲冲，难道里面当真发生了什么？

    正想着，云雾中一柄巨剑呼啸而至，一素衣女子带着几个少年从剑上跃下。

    “师姐！”青衣男子赶忙上前见礼，见几个少年平安归来，心中大石渐渐落下。

    “等急了吧？你这性子就是改不了，赶紧带他们回去吧，简帅那边想是也等的急了。”素衣女子说话的口气像是对面站的是个小弟弟一般。

    青衣男子见几个少年偷笑，脸微微一红，赶忙向女子行了一礼，带着几个少年落荒而逃。素衣女子望着男子背影，微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第五十二章 移魂

    简大寿与霍铁甲一夜未睡，壶中的茶泡了一遍又一遍，两人喝在口中却全无感觉。虽说已与剑峰说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几个孩子历练一番，又有云中剑温婉照应，但云中涧两人都未曾去过，眼见着天边已泛起晨曦，两人心中也越发忐忑起来。

    “大帅！”门外一名蓝衫男子疾步走了进来。两名老者听到声响，一起站了起来，连手中的茶杯都忘了放下，四道目光紧紧盯着男子。

    “大帅、老先生，大人和青儿哥他们回来了，一切平安。”蓝衫男子满面喜色的说着，侧身让在一旁。身后几个少年鱼贯而入。

    “爷爷、爹、村长。”，几个少年见了两个老者，只觉分外亲切，各自叫嚷着扑入两个老者怀中。简大寿和霍铁甲摸摸这个、抱抱那个，笑意中却带着泪光。

    简短的问了经过，简大寿压下心中怒气，招呼众人带了封魂木前往后堂。白莲花已不能再耽搁，至于那个劳什子的铁锁横江剑，左右也跑不了，待将白莲花医好，再去找他算账不迟。

    平日里闲适的县府后院此刻已是戒备森严，为了医治白莲花，昨日晚间裴白发便亲自率军押解广信来此。此刻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铁甲森寒、弓刀出鞘。裴白发则亲自陪同广信坐在房中，几个时辰下来，二人眼观鼻、鼻观心，不言不动，像是要比比谁的佛法精湛、定力深厚。

    “吱呀”大堂房门开启，两名老者带着几个少年鱼贯而入。裴白发听到声音，立时站起，见是两名老者，连忙行礼，却被简大寿阻住。

    广信此时也听到声响，抬头正迎上简大寿的目光，冰冷、森寒，凛冽的杀意直透心脾，不由心中一颤，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广信，”简大寿冷冷开口，“今日若是能医好这姑娘，本帅便留你一命，若是耍什么花样，”简大寿一顿，一指点出，一道刀影一闪没入广信眉心，“本帅便让你尝尝魔刀炼魂的滋味。”

    广信见了那刀影，原本想躲，却偏偏动弹不得，下一刻紫府

    中便出现一柄幽黑的关刀来，那关刀不移不动，宛如一轮黑色大日悬在紫府上方，但广信却觉得整个紫府都在颤抖，似乎承受不住其中刀意。

    “简帅放心，这几日静下心来，罪僧只觉今是而昨非，如今只盼一尽绵薄之力，日后在佛祖面前也好将罪孽减轻一二，哪里还敢再造杀孽。”广信微微躬身打了一揖，倒有几分宝相庄严。

    简大寿也不理他，径自走到台前站定，望着台上的少女，声音很是柔和：“莲花，待会儿这和尚便会将你的魂魄移回身体，这过程或许会有些难过，不要害怕，我们都在这陪着你。”

    台上这名叫小蝶的少女转头望了望身边那具身体，又扫过堂上众人，与李青目光相遇，那目光温暖而坚定，白莲花心中便不再惊慌，向着老者用力点了点头。

    简大寿见白莲花平静了下来，向李青点了点头。李青自怀中取出羊皮卷交与广信。这老僧此时站在台前，拿着羊皮卷，闭目良久，再睁开时，已是古井无波、澄澈清明，看来在佛前追随多年，老僧这练心的功夫仍旧精湛。

    手一扬，羊皮卷向空中飞起，一道白光闪电般掠出，直向白莲花射去。

    “咄”老僧瞠目大喝，双手结印，向前印出，一道符咒般的光影一闪没入白光之中。那白光如遭雷击，忽然一滞，现出一个三寸小人，小人此刻全身剧烈颤抖，似乎并不甘心受缚，仍在激烈挣扎。

    老僧手上似有无形丝线与那符咒牵引，符咒上光芒闪烁，有些明灭不定。老僧面色变了一变，忽然转头望向少年急声问道：“这封魂木可是吃了什么东西？”

    李青在一旁也瞧出不对，听到老僧问话，心头忽然一震，赶忙回道：“我们得道封魂木时，是用一枚朱果引诱而来，后来连番遇险再未曾留意，现在朱果不见，怕是被他吃了。”

    老僧面色大变，面色一阵犹豫，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身上灵气波动越发剧烈起来。过了一会儿，老僧的身体似乎开始扭曲、膨胀

    ，似乎有什么东西急切地想要挣脱出来。那小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危机，挣扎愈发剧烈。

    忽然，一道黑影从老僧身体中挣脱出来，先是一条手臂、一条大腿，接着是整个身体，但黑影的头部却始终还在老僧体内，看上去像是一个人生了两具身体，分外诡异。

    “刀”老僧呻吟着喊道，声音极是焦急。众人一怔，有些不明所以。简大寿猛然意识到是自己那道刀意镇压紫府，怕是有什么影响，急切间也想不了太多，一挥手，一道刀影自老僧眉心射出。下一刻，一张秀气的面庞自老僧脸上缓缓浮现，像是出水的山峰一般凸了出来，下一刻，那黑影已完全脱离了老僧，箭一般射向挣扎的小人。

    小人还要闪避，却被符咒死死困住，动弹不得，黑影一闪而逝。小人忽然静立不动，过了片刻，老僧的身躯缓缓软倒在地，空中的符咒也消散不见。

    众人一惊，却见那小人忽然转身向众人一揖，又回身向小蝶行去，步履很是从容。众人虽不明了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那老僧应该已经控制住了这封魂木。

    小人就这般径直走入少女眉心，似乎那里原本就有一道门户一般。随着小人进入，少女原本灵动的眼神忽然一滞，像是呆住了一般，再也不动。

    众人心神随着小人的行动、少女的神情起起落落，忽然堂外响起一阵嘈杂，像是有什么人闯入一般。裴白发听得声响想也不想便冲了出去。

    李青几人听到院中叫嚷的声音，不由一起苦笑。这老头自打逛了灯会便消失不见，如今正值紧要的时刻倒出来捣乱。李青担心笑伯与裴白发生出误会，赶忙跟了出去。

    一出门，正有一老者大呼小叫而来，裴白发和众军卒左围右堵，却不能沾到老者衣角。老者正玩得开心，忽然望见李青，似乎记起了什么，不再玩闹，身形一幻，已站在李青面前。

    “喂，替我拦住他们，我去救你的小花。”老者也不管李青听不听得懂，已一溜烟进了堂中。

第五十三章 重生

    笑伯一进门，迎面一柄大刀劈头盖脸斩来，刀还未到，刀气已割肤裂肌。笑伯原本嬉笑的面容忽然一肃，脚下一顿，渊岳峙，周身衣衫无风自动，猎猎飞扬，伸手向空中招去。

    “大帅息怒，刀下留人。”门外传来李青焦急的喊声。

    那长刀本已斩下，忽然一顿，却不收回，杀意却已消失无踪。笑伯伸在半空的手臂也自凝住一动不动。下一刻，老头面上又现出笑意来，嬉笑着一闪，已绕过长刀直向少女奔去。

    “大帅，这是笑伯，与我等在霍家村便相识，并无恶意。”李青一面解释，一面伸手指了指头，示意笑伯神智有些问题。简大寿方才见笑伯进门，心中已然一惊，待见其轻易便脱离长刀锁定，面色已严肃了下来，此刻听到李青解释，心中轻轻松了口气，挥手收了大刀。

    整座大堂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俯身在台前的疯癫老头。只是这老头对众人目光全无所感，只轻轻挥手，也不知在做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只听一声男子的惨叫，所有人都是一惊，却见那老头已然直起了身子，一手握着一个三寸小人反手拍入身旁白莲花的身子，另一只手却提着一道黑影。

    那黑影也不知道受了何种痛苦，凄厉的哀嚎着，众人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笑伯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双目死死盯着那道黑影，几乎要喷出火来。那黑影原本清秀的面孔已扭成一团，但一双眼睛迎着笑伯的目光毫不退避，澄澈的双目中的愤怒、痛恨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仿佛哀嚎、痛苦的身体只是属于另一个人。

    众人谁也未曾见过这般景象，方才这黑影从广信体内出来进入小蝶身体，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认为是广信为白莲花医治的手段，如今看笑伯的举止，似乎这黑影的目的并不简单。

    最为震惊的还是几个少年，虽说打小便与笑伯相识，这些年又从这老者身上学了不少本事，但怎么也想不到面前这疯癫老者还精通绣衣堂移魂的本事，这老者到底是何身份？所有人心中都生起疑问。

    白莲花望着白光中的小人，心想着难道这就是村长说的封魂木？只是封魂木不应该是块木头吗？怎么会是个小人？看那和尚的手段，这小人似乎很是痛苦，自己要不要求那和尚放了小人，好歹也是条生命？

    正胡思乱想间，那和尚体内忽然跃出条身影，转眼便操控着小人向自己走来。这一刻白莲花极是紧张，这小人每一步脚印都似乎踩在白莲花心上，偏偏自己又无可奈何，有心要喊，见众人并无一个上前，或许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白莲花想着，咬着牙克制着心中的恐惧，忍耐着。

    那小人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在双眼中越来越近，越来越高大，已经走到眼前，自己已经看不见这小人，目光所及只剩一点模糊的边缘。但这小人全无停下的意思，也不知要走向哪里？白莲花心中刚闪过疑问，就觉得前额被什么撞了一下，紧接着脑中忽然便多了一个男子的身影。

    那男子站在原地，低头扫视了自身一眼，又转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白莲花，轻轻笑了起来，似乎很是得意。

    白莲花虽不知道男子在笑些什么，但见男子笑得邪恶，知道不好，连忙伸手去推身旁的小蝶。小蝶原本满怀期望，等待着恢复自由，见那男子进来，还以为是为自己和莲花姐医病，正要笑着迎上，却被白莲花推了一把，这时也反应过来，紧紧抓着白莲花手臂，不知如何是好。

    男子望着两个女子，如同望着两只待宰的羔羊，好整以暇的笑道：“说来我还要感谢你那情郎，若非是他，我如何能得到封魂木？剑峰那等杀意深重的地方，我是不敢去的。现在好了，你那情郎历尽艰险不但得了封魂木，更连风灵果都拿到一颗，待会儿我吃了它，足以弥补吞噬你所受的损伤，哈哈哈，真是贴心啊。”男子进了这里，知道众人都不会冒险前来，有些有恃无恐。

    “你为什么选中我？”白莲花知道凶险，但见男子得意，便开口问道，想着能拖得一时便是一时，外面毕竟还有自己的朋友、伙伴，或许下一刻便会得救。

    男子似乎知道白莲花心中所想，微微一笑：“原因么，要怪只能怪你身体特殊，生什么病不好？偏偏是个阴灵体。好啦，咱们时间很紧，来吧，我的小心肝。”男子说着，眼中忽然亮了起来，虚空中生起风暴，男子化为一团黑雾向白莲花笼罩而来。

    白莲花拖着小蝶转身便跑，只是这里十分狭小，没跑几步便被那黑雾追上，白莲花心中升起一阵绝望。正这时，天空中忽然出现一柄巨大的镰刀，只一勾，便将黑雾勾走，也不知去了哪里。白莲花心中一松，猛然觉得天旋地转，下意识闭紧了双眼，再睁开时已换了地方。这里比方才的空间要大上许多，身旁也没有了小蝶。方才进入小蝶体内的小人此时正神色恭谨地站在一旁，像极了一个仆人，手中正捧着一个朱红色的果子和一本薄薄的绢书。

    白莲花虽从未到过此处，但连日来经历了许多，也知道这里只怕就是自己的紫府了。只是如今回是回来了，接下来要如何做呢？白莲花有些犯难，忽然瞥见小人手中的果子和绢书。没见那果子，白莲花还不觉得如何，此时见了，只觉腹中饥饿难耐，似乎许多天未曾进食一般，上前捧了果子大嚼。

    那果子才一入口，立时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周身，白莲花从未曾体会过这般舒爽的感觉，几乎要呻吟出声，一股倦意袭来就这般沉沉睡去。似乎过了许久，也似乎就在下一刻，白莲花悠悠醒转，只觉神清气爽，原本有些虚幻的身体已经凝实了许多。伸了个拦腰，白莲花忽觉自己的身体越长越大，转眼便以接天连地，但生长仍未停止。白莲花的目光穿过一道巍峨、煊赫的门户，经过了一道道险峻、幽深的山谷，山谷上是一道道断桥，前面山岭上横着一道雄关，此刻关门紧闭，越过雄关，辽阔的大地上一座座仙府拔地而起，无数大的、小的、宽的、窄的河流、小溪交汇流淌，只是这片大地上有些寒冷，到处都是冰雪，一眼望去难见绿色。白莲花心中正自震撼，轰的一声，脑中似炸开了一般，这片奇异的世界就此消失不见，眼前是一张张关切而熟悉的面庞。

第五十四章 执手相看泪眼

    老头手上提着那道黑影，原本十分和善的面容已有些狰狞，又有些痛苦，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似乎恨极面前这男子，但偏又想不起为何要很他。

    众人在一旁看着，有些不明所以，见老者面色有异，也不知白莲花的伤病有没有医好，一时有些不敢上前。等了一会儿，老者似乎下了决心，手一挥，一蓬幽蓝色的火焰亮起，那男子见了火焰极是恐惧，原本倔强的目光已软了下来，此刻正拼命的求饶，只是说了些什么，众人却也未曾听到。

    老头笑容更加狰狞，手上火焰化为一道火线将男子周身缠绕。那男子挣扎着、哀嚎着，在幽蓝的火链中越缩越小，被老者反手拍入老僧体内，手一提，未待众人反应，便提着老僧一闪而出，门外众军来不及、也不敢阻拦，待堂内众人反应过来，老头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莲花姐醒了。”堂中响起二丫的欢呼声，将众人惊醒了过来，顾不得老头，一个个呼啦啦围拢过来，问长问短。白莲花只回答了两句，喉咙便被泪水塞住，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笑着使劲的点头。众人很是默契的将李青推到前面，倒让少年红了脸面。四只手掌紧紧握在一起，白莲花望着眼前这少年，双目紧紧盯着，看了一会儿，拼命咬着牙想忍着泪水，却忽然在下一刻决堤而出，一头扎入少年怀中。

    李青下意识想躲，却又忍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少女脊背，将少女揽入怀中。

    旁边二丫早已在馒头怀中哭的稀里哗啦，小蝶也坐在一旁偷偷抹泪，连平素行事很是有些风风火火的简晓欣都红了眼眶。

    简大寿与霍铁甲相互看了一眼，有些放下心来，伸手向简秋山与裴白发招了招，一行人出了大堂，霍铁甲又回身将房门轻轻带上，这才转身行去。

    转过天来，一众少年除了霍大猛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今天整座县府后院除了巡查的军卒，连一只猫也没有，大中午的安静得如同子夜，就连那些军卒走起路来都是轻手轻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跳舞。

    简大寿嘱咐裴

    白发这两日仍要留意县府周边的动静，便是白家也要多多留意。今日见了广信和笑伯，简大寿的心里并不安稳。回了住处，和霍铁甲两人聊到深夜，第二日一早便各自离去，并未与众少年告别。

    众少年带着白莲花与小蝶回到白家没两日，白展便风尘仆仆赶了回来，听到白莲花遭遇，这个中年人满是风尘的面上流下两行泪来。入夜，从不饮酒的白展将自己关在房中，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福伯守在屋外，直到房中灯火熄了下去，摇了摇头，方才转身离开。

    白莲花这次回来，几个少年明显察觉到少女的变化。不再像以前那般时常一个人躲在角落，虽说话仍旧不多，但面上笑容明显多了起来。每当少年们聚在一起，白莲花总是安静的听着，时不时插上两句，眼中全是满足的笑容，便是以前干枯的发色似乎也滋润了许多。

    李青和馒头应简秋山的邀请去县府担任了捕快，二丫则难得发奋习武，霍大猛整日苦读，为即将到来的县学考试做着准备。白景文仍旧不常在府中，但对妹妹的态度却好了许多，偶尔还会问问妹妹的身体如何，这让白莲花有些受宠若惊。白展在府中留了没几日，便又跟着商队急匆匆的走了。日子就这般在宁静中缓缓流逝。

    二月末，定边的天气已有些暖意，路旁的杨柳也挂了些嫩绿，让忍了一冬的人们莫名欢畅。时值清明，几个少年早早便计划了今日陪白莲花去郊外祭拜先人。一大早，李青和馒头已备好了车马、香烛和供品在白家门前等候。几个少年才上了车，远远的白景文气喘吁吁的跑来，手里也提了些黄纸、供品之类，高声呼喊着，让众人等上一等。少年们虽说讨厌他，但毕竟是白莲花兄长，近来对白莲花也有些转变，便耐着性子将他拉了上来。

    白景文一上来便笑着与少年们招呼，想在白莲花身旁坐下，又见二丫直冲他翻白眼，想了想，只得挨到李青身旁坐定。车夫见人员到齐，吆喝一声，长鞭一挥，凌空打了个响，两匹健马长声嘶鸣，向前窜了出去。

    穿街过巷，没一会儿马车便出了定安门

    ，沿着官道走了没一会，天空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白景文在车中见众少年聊得热络，也有一搭没一搭的插话，众少年出于礼貌应和着，倒也热闹。

    “唉，唉”车外忽然想起车夫有些惊慌的叫声，紧接着车厢一震竟向一侧倾倒。李青双臂一震，赤红长刀只一斩，车厢便四分五裂，众少年纷纷起身跃出车外，李青一手揽着白莲花，仍旧不忘提了白景文，方才站定，只见馒头已搀扶着车夫站在身旁。几步之外，两匹健马已脱了缰绳跑到远处的林中不安的来回走动。马车四分五裂，飞得到处都是，不远处停着一辆四乘的华丽马车，车旁一名白衣少女正气鼓鼓的叉腰望向这里。

    几个少年也有些恼怒，纷纷向少女望去，各自目光相对，不由都是一怔。少女面上由怒转惊，一会儿竟笑了起来，转头向车中说了句什么，便蹦蹦跳跳向众少年跑来。

    李青等人见少女前来，也各自笑着迎了上去，将白莲花兄妹看得愣在一旁。

    众少年坐在华丽的马车上，天鹅绒铺就的软榻，柔软的几乎将众人的身子陷在里面，胡桃木的矮几不知漆了几层桐油，微微闪着光芒，几碟精美的点心就这热茶，香气在车厢中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几个少年望着对面的老者有些拘束，谁能想到这辆郊外独行的马车中，和蔼得如同邻家爷爷的老者竟是剑峰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长老，被称为明月照大江的白神。相传当年天朝初立时，边事守备薄弱，山戎刀锋候入侵，一夜间便屠了四十三座村寨，斩了近万头颅。正是白神与剑天南双人、双剑，连夜杀入山戎军中，连斩十七员大将，直闯入刀锋候帐中，硬生生逼得刀锋候折刀为誓，罢兵退守天南山以东、大清江以北，那一夜明月高悬、铁马秋风。打那以后，白神便得了明月照大江的称号，而剑天南也成为名副其实的一剑震天南。

    望着眼前这名长者，白莲花有些不敢相信，原来自己竟与老者同宗同族，这老者竟然还开口邀请自己返回宗族，白莲花只觉如同做梦一般，呆在那里，许久说不出话来。

第一章 祭祖

    老者瞧见白莲花表情，只是微笑，并不催促。一旁白灵儿则挽着白莲花手臂，亲昵地摇动着。白景文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虽然不曾说话，但面色却已涨的通红。

    白莲花思虑良久，总觉得今日之事来得有些突然，便以此事还需问过父亲为由暂时应付过去。老者也不以为意，白灵儿倒显得有些失望，嘴巴撅的老高，倒让白莲花又哄了片刻，这才重又开心了起来。

    马车一路西行，路过西峰驿时将白莲花兄妹和几个少年放了下来。白灵儿还要为众人付租用马匹的费用，被几个少年婉拒了，白灵儿蹦跳着上了车，直到马车行出老远，仍能见到少女探出窗外向众人招手。

    天龙朝不似山戎那般盛产马匹，这些年朝廷苦心经营，马匹数量多了不少，但民间除了富贵人家和车马行外，寻常百姓仍旧难得使用。因而，朝廷为方便百姓出行，在一些偏远、生僻的官道上准许百姓在官驿中临时租用马匹。

    问明了价格，李青将银两付了，几个少年两人一乘，向一旁山间小径行去。这里虽然偏僻，但天气刚暖了起来，山间已能瞧见些绿色，时不时还有些星星点点的小花点缀其间。二丫许久未曾撒欢，此地空旷无人，小丫头欢叫着，拉着白莲花四处疯跑，一只粉色小兽有些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时不时还会摔上一跤，但旋即便站起来继续追赶二丫。几个少年在一旁看得笑意满面。

    玩了一会儿，众少年继续前行，转过一处山坳，前方向阳的坡上能看到几处高大的坟茔，想必便是白莲花的先人安眠之处。少年们纷纷下马，各自将马匹拴好，陪着白莲花兄妹向前行去。

    离着祭奠之所尚有一箭之遥，李青先停住脚步，众人到了这里也不再说笑，原本提着各式供品、香烛正缓步而行，忽见前面李青和白莲花停了下来，不由也都止住了脚步。

    白莲花望向身边这个少年，下意识将身体向少年身旁靠了靠。经历了种种事情，白莲花对这少年几乎是无条件信任，此刻见少年停下脚步，便知道此处定是发生了什么。

    李青原本陪着白莲花前行，初春的天气，虽有了些暖意，但山中仍旧春寒料峭，四周微风将坟头的蒿草吹得乱摆，平添了一份凄凉。走着走着，李青却见一只人面豺在一处坟前逡巡，口中不住低声嚎叫，听起来很是有些焦急。

    李青打小在山中长大，这人面豺专食腐肉，很喜欢将巢穴建在坟间，或有腐尸聚集之处。此处孤零零立着几处坟穴，每年又有人祭拜，有了人迹，野兽出没便会少些，又是阴气聚集之所，很是适合人面豺栖身。但此时这只人面豺表现却有些奇怪，明明眼前便是巢穴，却又不肯进入，只是来回焦急走动，分明是巢穴中还有比它更加凶恶的东西。

    李青对危险极是敏感，离的老远便示意众人停下，拍了拍白莲花臂膀，便欲独自上前探个究竟。

    对李青这个决定，众少年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区区一只人面豺在这些少年眼中还

    算不得什么。李青脚步才迈了出去，耳旁响起二丫的惊呼，伴着呼声，一道粉色光芒一闪而过，向着人面豺冲了过去。

    人面豺听到响动，一转身见到奔腾而来的光芒，一惊，下意识便要向巢穴逃去，却猛然意识到那巢穴如今已进不去了，正要转身换个方向，却见眼前立了一只粉嫩的小兽。

    小兽虽小，不过比一只寻常猫儿大些，但此时望着面前这只近四尺高的人面豺，却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人面豺心中有些好笑，自己真是有些过于紧张了，将自己逼得狼狈逃窜的竟是面前这小家伙。

    “吼”人面豺决定戏弄戏弄面前这个小家伙，等玩够了，再一口咬死扔到巢穴中放上几日便是可口的美味。一面想着，人面豺的口水几乎滴了下来。小兽有些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个大块头，为什么它就要死了，却好像还很开心？见人面豺流着口水想着自己走来，小兽很是满意，这样自己便可以少走几步路。

    李青和二丫唯恐小兽有失，巨大的庚金翅展动，宛如两只大鹰，想着人面豺扑了过来。

    人面豺眼见小兽还有援手，再不迟疑，张开血盆大口向着小兽狠狠咬了下去。

    接下来，所有人都看到震撼的一幕。就在大家伙儿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只见那小兽不慌不忙的向着人面豺踏出了一步，这一步踏出，人面豺身躯忽然一矮，几根巨大的石笋破土而出，转眼便将人面豺穿了个通透，鲜血如同瀑布般顺着石笋蜿蜒而下，方才还活蹦乱跳，计算着小兽的人面豺目光越来越暗淡，眼看是不活了。那小兽踱着步走到近前，张口一吸，星星点点的光芒自人面豺的鲜血中升起，旋转着落入小兽口中。小兽满足的眯起了双眼，看也不看人面豺一眼，转身奔回二丫身旁。

    几个少年愣在原地，这小兽看上去粉雕玉琢，十分可爱，不想还有这般凶残的一面。二丫更是有些手足无措，望着偎在自己脚旁的小兽，心中莫名有些恐惧。小兽望着二丫，目光中有些不解，有些委屈，探出头来轻轻摩挲着二丫的裤脚。

    李青等人站在一旁，也有些不知该不该劝，倒是霍大猛走上前来轻轻抱起小兽望着二丫，柔声说道：“丫头，不必在意，你忘了他的父母是何等凶猛桀骜？这不过是它的本性罢了，无关善恶。今日若是你抛弃了它，或许这便会成为杀人的本事。但今日你若仍旧如同以往一般待它，或许这便会成为救人的本事。”说着，轻轻将小兽递了上去。

    二丫看了看小兽，这小东西乌溜溜的眼中竟蒙了层水雾，心中不由一软，又想着大鼻涕不愧是这里读书最多的，说出来的话就是有道理，当下用力点了点头，将小兽抱在怀中，轻轻将脸贴了上去。小兽伸出舌头舔了舔，渐渐安心的睡去。

    李青见小兽和二丫安静了下来，又回身向方才人面豺游走的方向走去。看方才人面豺的表现，那里定然有些不对，若不将危险排除，大家伙儿如何能放心祭拜？

    馒头见李青上前，有些放心不下，

    也跟了上去。

    白莲花原本也要上前，却被霍大猛拦住，四人悄悄牵着马匹，只消一个不对，便立即上马接应二人。

    随着李青和馒头的身影越走越近，几个少年的心也慢慢提了起来，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的紧了些。

    “白叔？”白莲花听到李青惊讶的呼声，已箭一般飞奔了过去。等几个少年赶过去的时候，正看到李青和馒头拉着白展从坟穴中爬了上来。白展顶着满头杂草、灰土，恨不得将头埋进怀中。

    “爹，您不是押镖去了吗？怎会在这里？”白莲花望着中年人，心知出了事情，语气中满是担心和焦急。

    “哎”白展深深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一个劲的推众少年离开。白莲花哪里肯依，说什么也不愿离去。便是平常有些不靠谱的白景文也在一旁焦急地追问。

    见实在拗不过众人，白展只得将事情说了出来。原来前几日白展接到归流城春风镖局的传讯，有一趟镖要押往山戎苍济城，这一趟镖路途不近，而且要在大青山中穿越三千里，很是有些风险，但酬金很高。白展经常与春风镖局合作，又见白莲花刚刚遭了劫难，便想着多挣点钱，也好让女儿好过些，于是接了这趟差事。哪料想一行人压着镖刚进了山，在落雁峡宿营。结果第二天醒来，整队十余人除了白展，只有两名外出探路的趟子手活了下来，余者连同押送的货物一道消失不见。

    事情一出，春风镖局一口咬定是白展勾结贼人所为。归流城青虎卫四处缉拿白展，白展百口莫辩，又无处可去，有心潜回定边，又恐给儿女招来灾祸，思来想去，只有祖坟还算安全，便一路昼伏夜行，在这隐匿了下来。

    白莲花有些愤愤不平，想着今年这是怎么了？自己的劫难刚刚过去，父亲又莫名被人冤枉。少女心中有气，便要拉父亲去县府见简大人评理。旁边李青等人也自赞同，躲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而且对于简秋山，众人自然信得过。

    白展听了几个少年讲述简秋山是如何甘冒危险救治白莲花的经过，心中也升起希望，哪里还会愿意留在这等阴森诡异的地方，当下与众少年一起乘马回了定边县城。

    掌灯时分，县府后堂，简秋山望着围坐一旁的少年们，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早在昨日，简秋山便接到落叶城转来的文书，正是归流城所发，要求定边协助抓捕嫌犯白展。简秋山正犹豫着如何将此事向白莲花说，便在县府中见到了随少年们一同前来的白展。

    简秋山治理定边并非一日、两日，并不会因为众少年的言辞便轻易否定白展的嫌疑，也不会因为归流城的公文便认为白展有罪。让简秋山为难的一是案发的地点离定边有些遥远，调查起来颇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二是归流城虽隶属青山郡，但实际上却是剑峰掌控，朝廷与宗门素有嫌隙，此事一个处理不好便落人口实。

    简秋山来回踱了几步，望着少年们期盼的目光，心中已有决断。

第二章 无声的较量

    谭青虎今天回来的很早，一进了院，两个孩子便奔了上来，抱腿的抱腿，攀腰的攀腰，这条八尺的汉子一天劳累与烦恼瞬间便烟消云散，大笑着捞起两个小家伙儿，用胡子茬摩挲着小脸，院子里响起一片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叶子刚刚做好了晚饭，虽说丈夫在陆大人帐下出任青虎卫统领，但薪俸大部分都拿去救济了军中几个家中困难的校尉，留给自家用的反倒不多。但叶子从不抱怨，只是默默操劳着这个家，每当谭青虎回来，总能见到满院蹦跳着的孩子、喷香的饭菜，和妻子温柔的笑意。这时，汉子脸上便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一双眼睛望着妻子、儿女，其中情义几乎浓的化都化不开。

    今天谭青虎刚刚得到定边的通报，说是落叶城特使，定边县县君简大人将亲临查案，明日便到。不知怎地，谭青虎的一颗心怎么也踏实不下来，一下午都跳的厉害。现在回来见到妻儿，谭青虎在心里告诉自己，为了他们无论自己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辰时刚过，简秋山一行已翻过神笔峰，再向前二十里便是归流城。简秋山整了整衣衫，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李青和馒头一身劲装紧随其后，裴白发所率五百飞虎骑盔明甲亮，队列森然，静静立在那里，没有半点声息。简秋山满意的点了点头，今日自己第一次率部到异地办案，还是剑峰的势力范围，朝廷的威仪断不可缺。

    陆轩然两日前便接到落叶城的公文，知晓简秋山今日便到。虽说简秋山只是个小小县令，但毕竟代表了朝廷，礼仪上不可缺失。一大早，陆轩然便带着归流城大小官员出城迎接。

    自辰时直到巳时，魏晨和叶炯已站了一个时辰，这两个江湖汉子早已有些不耐，但看到自家城主仍旧如剑一般挺立在前，只得按了性子忍耐，心中又忍不住嘀咕。

    远远的，官道上扬起一阵烟尘，轰隆隆的蹄声如同天边的惊雷打在城门前一众官员心上，让这些平日里只知有宗门，而不只有朝廷的人心里有些发颤。随着雷声，官道尽头起了一片乌云，那乌云卷起狂风，呼啸而来，转瞬便至近前。忽然尘消云住，黑压压的骑军森严静立在众人面前。

    当先一员青甲将军手中大刀一挥，五百精骑无声无息向两侧分开，当中五骑缓缓前行。

    陆轩然岿然不动，心中却已起了波澜，自武帝登基以来，朝廷厉兵秣马，虽说对宗门多有打压，但国势渐强，百姓生活日渐安稳却也是不争的事实。今日一个定边小县的县令前来都有这般威仪，陆轩然不但不怒，心中反倒有些自豪，说到底剑峰也是天龙的一份子。只是今日自己毕竟代表宗门，也不好表现得太过随和，况且自己也是朝廷任命的一城之主，是以仍旧骑在马上，并未上前迎接。

    简秋山策马前行，见对方不言不动，在离对方尚有数丈时便止住了脚步，二人就这般静静对视，整片天地一片寂静，时间似乎也

    已停住了脚步。

    陆轩然望着眼前的白面书生，心中暗自称赞，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以自己的修为，能在自己面前站立许久，仍旧气定神闲的，整个归流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前几日那简大寿一人一刀直上剑峰找上君无益，虽说没有人看见二人交手，但自简大寿走后，君无益便闭关不出，可见是没有从简大寿手上讨得好来。陆轩然虽对君无益并无好感，但同为剑峰八剑，心中难免有些不忿。今日原本也存了考较的心思，但见了简秋山这般镇定，心中也不禁暗暗叹服。转头向身旁看了一眼，一名青衣男子越众而出，走到场中，向简秋山施了一礼。

    “我家城主虽身处归流，但对大人神交已久，这几年定边在大人治下日渐繁荣，百姓生活宁定，我家城主时常称赞大人少年英雄、国之栋梁。前两日接到简帅文书，知道大人将于今日前来，我家城主十分欢喜，今日特率阖府上下前来迎接。我家城主已在剑苑备下薄酒为大人洗尘，还请大人移步。”青衣男子言语间极是诚恳，执礼甚恭。言罢，躬身侧在一旁站定不语。

    简秋山仍未言语，身旁也走出一名蓝衫中年男子。男子手上拿了本书册，越过青衣男子，径直向陆轩然走去。

    谭青虎就站在陆轩然身侧，早听说这位简大人少年才俊，今日也想见识见识，这案子关系自家妻儿的性命，不得不细细斟酌。哪料想一见面，这年轻人气度沉稳、仪态威严，全不似个二十出头的后生，倒像个在官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心中不免忐忑起来。这会儿又见简秋山身边男子向城主走来，想也不想，拔剑护在陆轩然身前。

    陆轩然原本已准备上前与简秋山寒暄几句，却不想这年轻人不言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又见一蓝衫男子手捧书册想自己走来，心中正自疑惑，旁边谭青虎已闪身护在身前。

    陆轩然心中一惊，今日是何种场合？谭青虎身为青虎卫首领，虽说是为了自己安全着想，但此刻拔剑相向，却极是不妥，平素青虎处事沉稳、干练，今日怎地这般毛躁？当下重重一咳，闪身越过谭青虎，已站在蓝衫男子面前。

    蓝衫男子眼见一八尺大汉拔剑而立，脚步却不曾放缓一步，忽然眼前一花，下一刻已多出一白袍儒雅男子。

    陆轩然望着眼前这男子，心中又是一惊，方才青虎拔剑相向，自己又这般突兀出现，眼前这男子却全无半分意外，面上神色更是变也未变，似乎这一切早在其意料之中一般。这等人物若是随在简大寿身侧倒还罢了，如今竟是追随简秋山而来，可见简家父子俱不简单。

    “职下定边县主簿鲁直，这里是白展的资料，我家大人来前特意嘱咐职下勿要将白展的资料准备详细交与城主，也好对查案有些帮助。方才因不知那位先生的身份，故而直接来寻城主，唐突之处，还望城主见谅。”鲁直微微躬身将手中书册递到陆轩然面前，

    言语间直呼白展姓名，却不提嫌犯二字。陆轩然明白，这是在表明简秋山的态度，此案尚有许多蹊跷之处，白展是否嫌犯仍旧存疑。陆轩然原本对这案子并未在意，不过是个寻常劫案，在这边关地带，哪年不发生个几起？交与青虎卫查办就是。现在看来，简秋山显然对此案极为重视，不但亲自前来，更是连城都未进，便当众提及此事，显然是担心自己虚与委蛇，这是在逼自己当众表态。

    陆轩然心中有些恼怒，看来对方并不相信归流城，但转念一想，自己光明磊落、俯仰无愧，对方也是为了查案，况且一举一动都在明处，也算磊落，自己计较着许多作甚？倒显得有些小气。

    想到这里，陆轩然哈哈大笑，向着简秋山招呼道：“简大人思虑周详、一心为公，教陆某好深佩服。既如此，那些繁文缛节也就免了，咱们直接去衙府商议案情如何？”

    简秋山原本不耐应酬，这两日听了白展讲述经过，此事很是蹊跷，许多关节都未查明，归流城便发下文书缉拿白展，这让简秋山不得不起疑。今日前来，简秋山原就准备直接挑明自己的态度，好教归流城相关人等无法规避。如今听陆轩然主动要求商议案情，正中下怀，当下点头，与陆轩然相随，一路向城中走去。

    谭青虎僵立原地，心中暗自责怪自己怎地这般失态？旁边叶炯和魏晨还以为这位老伙计受了城主冷落，心中不快，一起上来安慰。谭青虎强打精神应付，与二人一道随着陆轩然向城中行去。

    归流城府衙设在城中最为繁华的兴隆大街之上，青砖碧瓦、高墙广门，十分气派。简秋山与陆轩然一路说说笑笑而来，似乎方才城门前剑拔弩张的较量与试探是发生在旁人身上一般。

    望着远处的府衙，简秋山心中也不平静，自天龙立国以来，朝廷励精图治，与民休息。武帝更是搬下谕令，各部司、郡县所设衙署均力求节俭，不得华屋广厦，空耗民力。是以无论是定边还是落叶，甚至是周帅所居的临兆，府衙都很是简朴，哪像这归流城的府衙这般宏伟气派？看来这些年武帝锐意规制宗门，并非没有道理。

    陆轩然瞥见身旁这年轻人望着自己的府衙神情有异，还道是其震惊于府衙的威严壮丽，心想剑峰统领青山多少世代？其中根基、积淀哪里是你们这些朝廷中人可以想象？这般想着，心中难免有些得意。面上却更显热情，一路引着，进了府衙。

    穿过回廊、池塘、走了足有半柱香的光景，众人进了一处大堂。虽说天气已暖和了起来，但这堂中两处巨大的青铜兽炉中炭火仍烧的正旺，方圆数丈的大堂中暖意融融。此刻这宽敞的大堂上正摆了十余张红木桌椅，显得古朴、大气，几案上香茗正泛着热气，满屋的茶香将人熏的陶然欲醉。

    陆轩然殷勤先让，与众人一一坐定。招手让方才那青衣男子去取案宗前来，与众人一起商议。

第三章 春风镖局

    程长生就这样望着天花板，整整望了一夜。雀儿将灶上的粥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已不知是第几遍。心中虽然着急，但自打与床上这男子结识以来，即便是与崔判这样的绿林枭雄争夺自己，也未见他似今日这般失魂落魄，几次想要询问，又咬牙忍了下来。

    程长生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和雀儿历尽波折，好不容易才能走在一起，怎么这第一趟差事就让自己办砸了？虽说父亲什么也没说，但想着父亲那失望的目光，程长生只觉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他知道这趟镖对镖局意味着什么，上万两银子，即便将整个镖局卖了也赔不起啊。

    一骨碌身，程长生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要去找自己的兄弟宫九商量商量，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听父亲说是白展出卖了镖局，但程长生却并不相信。为了这趟镖，局里出了三十余名镖师和趟子手，分了三条路线。白展也是到进了山才知道自己是走的哪条线。更何况直到出事，白展也不知道自己押的镖里并不是茶叶，而是真正的镖货。至于是什么，不要说程长生，即便是春风镖局的总镖头程四海也是不知。雇主给了真金白银，镖局便负责将货物安全送到地界儿，除此之外一概不问，这是行规。

    雀儿刚刚又将粥热了，便瞧见男人急急向院门走去，喊了几声也不见应，雀儿担心，向灶里胡乱铲了几锹土，将火填了，紧跟着也出了门。一路随着男人，转了几条街，见男人进了一处小院，雀儿略略放下心来。这处院落她并不陌生，平日里她也随男人来过几次，知道是宫九的住处，想着男人的心事还是男人间聊得透彻，便转身往回走，顺路还带了些酒菜回去，准备晚上陪男人喝两盅，排遣排遣。

    程四海吃罢了早饭，正准备去府衙问问案子有无进展，他也知道极有可能冤枉了白展，但这案子除了白展外，活下来的便只有两个趟子手，一个是自己儿子，一个是自己外甥，如何能与贼人勾连？况且叶家催的急，如今白展对于自己来说便如同救命的稻草，不想抓也要抓。

    刚收拾停当，管家便小跑着进来，气还没喘匀便急切地说道：“老爷，外面青虎统领带了几个男子前来，说是找老爷和少爷了解些情况。”

    程四海心中疑惑，该说的自己全都说了，府衙不是已认定是白展所为，连海捕文书都已发下，怎么又要来了解情况？难道说发现了什么？亦或是出了什么意外？

    程四海一面盘算着，一面催促管家快去将少爷找来，听管家苦着脸说少爷又是一夜未归。程四海心中便生起火来，厉声吼着快差人去找，自己则急急向客堂赶去。

    一进客堂，只见堂上已坐了几人，除了谭青虎，其他几人，程四海一个都未见过。

    见程四海有些发怔，谭青虎急忙走过来拉着程四海一一介绍。程四海这才知道原来是定边来的官爷，心中不由一紧，赶忙上前行礼，却被简秋山扶住。

    “程总镖头，

    ”简秋山声音虽严肃，但目光却很柔和，“我是定边县县令，这几位都是定边县的捕头，不用我说，想必您也已经猜到我们是为了劫夺镖局货物的案子而来。今日来此是因为这案子有些关节尚有些模糊，正巧令公子也是当事人之一，或许了解些什么也未可知，便请谭统领带我们前来，还请总镖头将令公子请来一叙。”

    谭青虎坐在一旁轻轻拨弄着手里的茶盏，一双耳朵却没闲着，仔细听着简秋山说话。谁知简秋山说到这里，便径自也坐了下来，端起茶盏轻轻品着，不再多说一句。

    大堂里鸦雀无声，程四海知道儿子不在府上，原本想着自己过来应付一下，哪想面前这年轻官员全然无意与自己说话，只是等待自己儿子归来。时间一分一秒都过得那般漫长，程四海的额角已见了汗，焦急地向外张望，心想这孩子和那女子的居所离此并不算远，怎地管家去了许久也不见回？

    “程四海！”忽然堂上响起炸雷般大喝，程四海全身一震，只见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少年正瞠目大喝。程四海虽说执掌镖局多年，也算见识过大风大浪，但此时一是在这等氛围下等了这许久，心中难免有些浮躁，二是这许久不见管家归来，也担心儿子是否出了什么意外。此时突然听到少年喝声，又见其这般威武，气势先自弱了下来。

    “莫非你那儿子由此案有涉，此时已经逃了？”馒头怒声问道。

    程四海听得馒头这样说，一时有些慌神，赶忙要辩解，却听方才那年轻官员轻柔的声音响起，“霍捕头莫要心急，程总镖头毕竟是苦主，虽说监守自盗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但眼下并无证据，切莫冤枉了人。”

    简秋山说罢，见程四海涨红了脸，显然有些激动，心中不由暗笑，面上却更加严肃，“程总镖头也不必激动，昨日谭统领给我们看了你们收镖的凭据，这趟镖单定银便有上万两，总镖头难道就不想想押送的是何货物？这趟差事是不是你们春风镖局接得下的？如今货物果然被劫，奇怪的是过了十来日，并不见有人到贵府上来讨要定银，也不见有人到府衙状告你等，似乎那雇主对此次货物被劫全不在意，对那一万两银子也未曾放在心上。你说是不是有些奇怪？”简秋山说罢，一面品着茶，一面微笑着望向程四海。

    程四海额头的汗下的更急，这段时间程四海心中也有些奇怪，自打出事后，叶家来逼问的很是频繁，却只字不提那一万两定银。似乎只是在乎会否快些将白展拿获。见他们不提，程四海也乐得糊涂，那一万两银子早被程四海换了剑峰上名贵的玉泉茶，原本想着趁着这趟镖，正好将玉泉茶也一并运到苍济贩卖。谁想这些茶叶连同货物、人马一并消失的无影无踪。

    程四海正要说话，忽然瞥见谭青虎深邃的目光，赶忙笑道：“简大人说笑了，对雇主的信息保守秘密是作咱们这一行最起码的规矩。如今出了事，雇主那边也很着急，但大家多年合作，彼此信任。”正说到这

    ，忽听谭青虎剧烈的咳了起来，程四海赶忙住了口，上前给谭青虎敲背。简秋山望了二人一眼，并未再说什么。

    正这时，一布衣老者飞奔着跑到门口，略微顺了顺气，便急急进了堂中，分别给众人见了礼，这才喘息着向程四海说道：“老爷，少爷两口子并不在家，二人时常去的戏楼、茶馆也都找了，全都不见人影。”

    程四海面色一变，挥手示意老者退下，心中更是烦乱，原本还以为这孩子自打自己默许了他和那女子在外开了宅子，便有些转性，家里许多生意也主动伸手帮衬。现在看来还是个不晓事的，家里生出这般变故，不但不留在家里帮着自己分担，这会儿更是连个人影都找不见。

    布衣老者正要转身离去，却听身后有人招呼，回头一看，是个年轻的官员，老者赶忙恭敬的行礼。

    “老人家方才去的地方还要劳烦您带我们再走一趟。”简秋山温和的走到老者身旁，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简大人，如今已眼看便要晌午，不如我先带您去案发的落雁峡看看，那里离咱们归流城还有百十里山路，此时若还不出发，只怕到了那天色已晚，也瞧不见什么。”谭青虎忍不住在一旁插言。

    “哦”简秋山略一沉吟，转头望向谭青虎笑道：“谭统领不提，本县倒忘了时辰，也好，便劳烦统领带路。”

    谭青虎略松了口气，正要向外走去，忽见简秋山回身对身旁的年轻人说道：“李捕头，今早出来的急，倒忘了将房中的公文收起。事关朝廷机密，便辛苦你回一趟府衙，替我收拾一下。”说罢，也不待李青回答，转身已当先向外行去。谭青虎想要说些什么，见简秋山已走出院门，只得从后面追了上去。

    程四海带着管家一路小跑着刚送走了简秋山一行，一回身见李青也往外走，赶忙又上前想送，只待目送众人走得远了，这才常常舒了口气，靠在廊柱上，已是汗透重衫。

    歇了一会儿，见管家仍站在一旁，不由怒声道：“还在这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派人将少爷找回来？”，刚说完，见管家转身要走，又忙不迭叫住，想了想，这才道：“人手派出去后，你赶紧带我去少爷住的地方看一眼。这孩子什么女子不好找，偏要去找个...”说到这里，程四海微微一顿，低声叹了口气。

    程四海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竟然有些发酸。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总是春风镖局的少主，自己经营的这所局子，大小在这归流城中也算得上一号，可这处小院中的陈设每一件都与寻常人家的器物没什么不同，房间里也没见什么名贵的首饰，都是些朴素衣物，难道真是自己带了偏见？儿子找的是个好姑娘？程四海一面嘀咕着，一面暗下决心待此次事了，若是这镖局不倒，一定给这小两口风风光光的办上一场。

    这般想着，程四海惦着孩子音信，便急急与管家一道回了镖局。二人都未曾注意，一道身影悄悄跃进方才的院落之中。

第四章 偷儿

    李青寻了个茶摊，慢慢喝着。归流城与山戎接壤，又是剑峰所辖，并不象其它朝廷控制的城镇那般壁垒森严。许多往来山戎的商贩都会选择这里经转、歇脚，因而这里的车夫、脚卒往来频繁。许多本地的百姓空时便会就近支个小摊，买些茶点、小食以供这些靠出卖体力为生的人们打尖、解饥。 李青一身布衣，混在这些贩夫走卒之中，并不显眼。所谓的茶也不过是些散碎茶末冲泡而成，味道苦涩，却很是解渴。听着身边这些苦哈哈的汉子们讲些市井传闻，也别有趣味。

    直到两碗茶下肚，远处院落的大门终于开启，看着程四海和管家走得远了，李青这才起身向院落走去。

    这院子不大，正中央打了一口井，一侧是两间青砖瓦房，另一侧则搭了灶台，用做厨房。李青正要进屋中看看，却听到院外有极轻的脚步声响起，一听便不是寻常路过的百姓，李青身形一闪，隐到灶台角落的柴垛之后，屏住呼吸，凝神静待。

    两道人影从墙外一闪而入，左右望了望，一人守在院中，一人则径直来到水井处，转动轱辘，自井中提了桶水出来。那人从水桶中拿了件物事，一松手，任由水桶落了下去，发出扑通一声，被另外一名汉子狠狠瞪了一眼。两人拿了物件，也不迟疑，转身越墙而出。

    李青不禁有些佩服简秋山，今天去春风镖局，简秋山几乎只字未提案情，只是察言观色，便敏锐的觉察出问题所在。

    远远地跟着两人，一路走街过巷，竟来到一处花楼之前，招牌上“翠华阁”三个艳红的大字在阳光下显得分外娇媚。此时午时刚过，花楼并未开始迎客，对于这些做夜场生意的人来说，这个时辰不过刚刚睡醒罢了。

    左右望了望，此时虽天已过午，但这翠华阁周边的巷弄却静悄悄的，除了一两辆前来送水、送菜的马车，瞧不见一个人影。

    李青绕到后院，轻轻一跃，潜了进去。这院落雕梁画栋、曲苑回廊，竟布置的十分雅致，若是未见到前门招牌，李青还以为自己误闯了什么官宦人家。此时花园中只有几个家丁打扮的在那修剪花枝，擦拭亭柱。

    李青一路借着花木掩映向楼内摸去，刚绕过一处假山，忽听假山内有人声传出，只听一名女子有些埋怨的说道：“你看人家雀儿多好命，找了春风镖局的少爷，不但对她一片痴心，更是为了她不惜和长鲸帮的崔爷动了刀子。如今又将她赎了出去，现在吃香的、喝辣的，有多快活？你再看看我，哪里比雀儿差了？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个冤家？要钱没钱，昨天那老不死的欺负我，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青听是两个小情人在这幽会，原本并不打算停留，又听到女子说话间竟提到春风镖局的少主，不由止住了脚步，看来那雀儿便极可能是那处院落的女主人。今日看那程四海听到管家提起少爷便有些黑脸，怕是因为

    这女子身份的缘故。

    正寻思着，又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琴儿，你怎么这般说话？咱么打小相识，要不是你爹娘见钱眼开，将你卖到这里，现在咱们怕是连孩子都有了。这些年我对你怎样，你也不是不知。我整日提着脑袋给长鲸帮卖命，不就是为了咱们能早一天在一起？你以为雀儿如今日子好过？我告诉你，春风镖局惹了大麻烦，再过些日子，这归流城中只怕便不会再有春风镖局这个名号啦。”

    女子原本只是昨夜受了气，又有些嫉妒雀儿，这才借着幽会的时机，向情郎抱怨一番。如今一听雀儿也过的不是很好，立时便来了精神，一连声的催促情郎快讲。

    “你想必也听说春风镖局押的一趟镖被人劫了吧？你还别不在乎，那个不是普通的镖，这次的镖不但货值巨大，听说那被劫的货物中更是有不得了的东西。现如今，帮里许多大佬都不见人影，人员调动也很是频繁。只怕都与此事有关。”男子压低了声音，有些神秘的说道。

    又听了一会儿，想来这男子只是长鲸帮里一个小角色，说了半天，在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李青不再停留，向着花楼内潜去。

    这花楼外面看上去便很是气派、宏阔，进了内里，回廊勾连、厅堂密布，简直如同迷宫一般，先前那两道人影哪里还能寻到踪迹。李青从未到过这般场所，也不知这楼内各处功用，只得四处乱转，看能不能再有什么发现。

    此时花阁中有些女子已经起了，三三两两的小厮来回奔忙伺候。李青隐在梁上正四处观望，忽见两个端着茶托的小厮恭敬的向一男子行礼：“崔爷，这么早便起啦？昨夜休息的可好？”

    那男子满脸络腮胡子，青黑色的面庞横肉丛生，这二月的天气里，也只穿了件绸衣，敞着胸怀，露出满胸黑漆漆的毛发，手上拿着几件衣物，正胡乱向身上套去，显得很是急切，听到小厮招呼，只敷衍的点了点头，便风一般掠了过去。

    李青听到两个小厮招呼，心中一动，这男子莫不就是方才假山中情侣口中提及的长鲸帮的崔爷？李青正有些摸不到方向，心想此人多少与春风镖局的少主有些关联，先跟去看看他要去做些什么。

    男子一路风风火火穿堂过廊，来到一处门户前。那门前立了两名黑衣壮汉，见男子前来，伸手止住，上下摸了摸男子身子，这才转身推开门户，放男子入内。

    李青借着开门的当口向屋内扫了一眼，屋内摆了一处圆桌，桌旁已坐了一名虬髯老者，方才在春风镖局少主院中所见的两人赫然也在房中。男子一进门，便恭敬的向老者行礼。这时门户关上，李青再望不到屋内情景，心中不由有些着急。

    环视四周，这处厅堂很是奇特，孤零零的矗立在一方池塘正中，周边曲廊环绕，十余名黑衣壮汉负着刀剑四处游走，李青无奈，

    只得隐在梁上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开启，虬髯老者自屋内走出，李青刚刚隔了房门并未在意，此时见老者虎步龙行，鹰顾而狼视，心中一紧，忙屏住呼吸，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一些。那十余名黑衣人见老者走出，立时汇聚在四周，护着老者而去。

    待老者走得远了，躬身立在一旁的三名男子似乎身上一松，这才相互拱了拱手，各自离去。李青略一思索，紧紧随在两名男子身后，一路兜兜转转，竟然出了花楼。两人似乎心情不错，买了许多烧鸡、酱肉，路过酒铺又沽了些酒，欢欢喜喜地一路出了城。

    李青跟在二人身后，越走越荒，出了城门，眼见二人捡了条荒僻的山径一路进了山去。李青心中越来越好奇，这二人买了许多酒菜到这荒山野岭来做什么？莫不是还与什么人有约？

    沿着山路前行，远处隐隐约约露出一间庙宇，庙门前的石阶上荒草丛生，门前的石狮倾倒在一旁，显然已荒废多时。几个衣着破旧的少年正站在庙门前的石阶上焦急的向山路张望。见到两个男子走来，一起发一声喊，欢呼雀跃着奔到近前，围着两个男子笑闹着。忽然见到酒菜，忙纷纷抢了提在手上，蹦跳着在前面引路。两名男子见到这些少年似乎很是欢喜，哈哈笑着，招呼着少年们慢些，一路向破庙走去。

    李青心中疑惑，这些少年看上去不过是些乞儿，怎地与这两名男子这般亲近？但瞧着今日两名男子的行径，并不像寻常的偷儿。眼见着两名男子随着一众乞儿进了破庙。李青决定上前问个明白。

    还未走到近前，忽听几声惨叫自庙中传来，李青一惊，一阵风般向前掠去。

    “砰”一道人影破门而出，重重跌在门前石阶之上，正是其中一名男子。此时男子胸前衣衫破裂，鲜血汩汩涌出，转眼便将身下染得一片殷红。男子望见奔来的李青，奋力用手向庙中指了指，又重重跌落，再也没有了声息。

    黑衣男子狞笑着劈翻一名乞儿，心中很是快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般杀的过瘾了，以至于男子并不想让盛宴这么快便结束。这里十分荒僻，等闲也不会有人前来，以面前这些少年的本事，左右也逃不过自己的手心，正可慢慢享受。

    黑衣男子望向不远处正在地上拖了两道血迹爬行的男子，狰狞的面上笑意更盛，提着刀一步步迫近。旁边几个少年原本有些吓得呆住，此时见这恶魔向男子走去，一时红了双眼，疯了般向黑衣男子扑来。黑衣男子有些戏虐的望了望扑来的少年，手中刀缓缓举起。

    忽然身后传来一丝微风，黑衣男子多年刀头饮血，心中警兆才起，想也不想便合身向前扑去。但身后微风才起，便骤然化为凛冽的刀风呼啸而来。黑衣男子仓促间回身举刀相迎，只见一柄燃着火焰的长刀已到了面前，满眼的烈焰熊熊燃烧，像是地狱的烈火般灼热无情。

第五章 光明磊落

    李青扛着奄奄一息的男子和几个乞儿一路赶回归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进城门时费尽了口舌，直到李青拿出府衙发下的腰牌，守城的兵士这才带着怀疑的目光，不情愿的放行。

    从城门前往府衙，一路都是繁华街巷，刚过了戌时，街面上人来人往，大大小小的铺面都开了张，正殷勤的吆喝，忽见一人肩上扛了一名周身血迹的男子，身后又跟了几名破衣烂衫的乞儿，一时都停下手上的活计，指指点点的观望。

    李青受了一路的注目礼，面红耳赤的领着几名乞儿进了府衙。

    “李青兄弟”迎面一名白衣青年热情的招呼着，忽见李青肩上的男子，剑眉微微挑了挑，急忙唤了衙役上前接了，又殷勤地引着李青和几名乞儿向后院走去。

    “李青兄弟真是本事，这才到咱们归流一天，这么快便抓到嫌犯了？”白衣青年一面在前面引路，一面笑着和李青说话，“青虎哥和简大人也刚刚回来，正念叨你呢，你便也回来了。”

    “魏晨兄弟，谢谢你啦，前面的路我已识得，改天我请你喝酒。”李青听说简秋山回了府衙，心中一松。这次到归流办案，虽说都是天龙的地界儿，但李青也不似刚从霍家村出来时那般青涩。昨日在城门前，李青已觉察出双方并没有同僚间的亲近，反倒互相都有些戒备。今日只有自己和馒头跟随简秋山出来，李青自己又有要事，只剩馒头一人随在简秋山身侧，这让李青整天都提心吊胆，生怕出了什么意外。现在听魏晨说简秋山已经回转，李青便有意打发了魏晨，呆会儿也好将今日的遭遇与简秋山详细商议一番。

    魏晨微微一愣，旋即笑着点头，吩咐衙役将男子交还李青，拱手告辞而去。

    简秋山坐在桌旁展卷而读，一颗心却全没在书上。馒头被简秋山喝止了几次，仍旧忍不住焦急地在房中走来走去。

    “李捕头回来了？简大人正担心您呐。”简秋山听到外面传来守卫兵士的声音，急忙放下书卷，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一旁馒头见简秋山这般仓促奔跑，微微一愣，旋即也回过神来，赶忙跟了出来。

    “青儿哥，这是出了什么事？”简秋山一面招呼兵士去请随军的医者，一面又让人去厨下吩咐一声做几碗面来，这才引着李青等人进了房中，急急问道。

    听李青说起这一天的遭遇，简秋山和馒头神情接连变换，原本只是让李青去春风镖局少主家里去探探究竟，至于能否有所发现，简秋山心里也是不知。不想这一天的经历竟如此跌拓起伏，只可惜那黑衣男子饮毒自尽，不然还能有更多的发现。

    谭青虎今天请了魏晨和叶炯两个兄弟到家中饮酒，这段时间忙于案子，兄弟三人已许久未曾相聚。叶子听说哥哥晚上要来，一大早便上街买了许多鱼虾、菜肉，精心准备了整整一日。近来叶子总觉得丈夫有些心事，以往丈夫只要回来总会给孩子带些玩具、吃食，陪着孩子笑闹一番。但自从发生了春

    风镖局的案子，丈夫脸上的笑容便少了许多，陪孩子玩耍时也有些心不在焉。今日哥哥和魏晨兄弟前来，正好借着他们兄弟三人相聚，让丈夫也高兴高兴。做好了菜，又烫了酒，望着谈笑正欢的三人，叶子微笑着领了两个孩子转身进了一旁房中。

    魏晨有些疑惑，往日兄弟三人相聚，总是无话不谈，很是畅快。今日青虎大哥却有些兴致寥寥，似乎有许多心事，听两人说起最近的江湖趣事，也只随意的应和几句，酒灌的却急。魏晨还道是忧心春风镖局的案子，想着正好今日叶炯大哥也在，一起替青虎大哥参谋参谋，再不济也可疏解一番。哪知提了几次，谭青虎总是将话题岔了开去，只是听到魏晨提起今夜遇到李青之事，才又来了精神，追着魏晨问了许多，待见其也知之寥寥，目光又黯淡了下去。魏晨与叶炯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与不解。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不到亥时，便各自散去。

    初春的夜里，还有些寒意，魏晨与叶炯今日话说的不少，酒喝的更多，现在被夜风一激，酒意便有些上涌，寻思着找个摊子吃些汤面、馄饨之类的热食压上一压。转过了一条街，正巧不远处还亮着盏灯火，灯火下热气蒸腾，几个夜归的路人正坐在摊位前，葱姜、辣子的香气混合着浓浓的面香，大老远的窜入两人鼻端，两人不禁精神一震，脚下也越发轻快起来。

    “老人家，来两碗馄饨，多放些辣子。”魏晨兴致勃勃的拉着叶炯捡了处空位坐下，大声招呼。

    不一会儿，摆摊的老者便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前来，白瓷蓝地的汤碗中，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馄饨漂浮在清澈的汤汁上，碧绿的葱花荡漾其间，再配上红艳艳的辣子，二人不禁食指大动。

    唏哩呼噜，吃得正自酣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蹄声，伴随着蹄声还有兵士的喝骂声响起。叶炯与魏晨俱是行伍出身，又担负着城防重任，听到声响，酒意立时醒了一半，纷纷站起迎了上去。

    一队兵士策马疾行，孙立心中都有些不快，原本在这寒意深重的长夜守着城门便是件苦差事，想着左右无事，可以轮换着睡会儿，哪知这几人又来给自己找事，大半夜的进城，竟还带着军中疗伤的药物，连封都没拆，这是欺自己眼瞎么？

    孙立一面喝骂着，一面纵马疾行，忽见前面路上站了两人，心中更怒，正要扬鞭抽去，却看清了两人面容，额角的汗立时便流了下来，急忙挥手示意众军停下，自己急急下了马，小跑着上前见礼。

    叶炯和魏晨远远看着一队兵士押了几个汉子一路前来，还以为是抓了些深夜出来行窃的匪盗，待听说这几人竟随身带了军中管制的伤药“玄元丹”，也不禁变了脸色，一腔的酒水化为汗液瞬间将周身打了个通透。

    陆轩然与简秋山等人商议了一夜案情，刚刚睡下，便听到府衙卫士来报，说是叶炯和魏晨捉了几名贩卖军中药物的贼人，立时便没了睡意，急忙穿衣赶到堂上。

    望着躺下跪着的几人，陆

    轩然眉头皱了起来。这几人刚开始还有些硬气，但几样刑具往眼前一丢，便竹筒倒豆般招了个干干净净。原本令自己颇有些头痛的春风镖局劫案就这般误打误撞的破了？陆轩然坐在堂案后，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如同做梦一般。

    叶炯和魏晨望着自家城主，心中很是忐忑。春风镖局的案子有了眉目，两人原该高兴，这段时间见谭青虎整日为了这桩案子愁眉不展，两人心中很是着急。但如今竟然牵扯到玄元丹，此事便不再只是件寻常劫案那般简单了。这玄元丹是宗门为归流城各军卫专门炼制，正是由青虎卫负责看管。若是劫案不破，谭青虎不过受些斥责，但玄元丹有失，怕是有身家性命之忧。更何况这批丹药就藏在镖货之中，叶家也脱不了干系。

    堂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两人只听到自己的心砰砰跳个不停。过了良久，陆轩然直起身来，双目炯炯有神，魏晨和叶炯都知道城主已有了决断。

    “叶兄弟，朝廷明令禁止药物进入山戎，咱们又身处边关重地，兹事体大，莫怪本座秉公处断。”陆轩然并不疑心堂下二人，若两人有异心，今晚自己断见不到这些贼人。但他也知道叶炯不但是叶家的长子，更与谭青虎有连襟的情义，知道此事处理的稍有差池，不但叶炯和青虎要受影响，即便自己也难逃干系。只是此事实在蹊跷，若说谭青虎监守自盗，陆轩然是说什也不相信的，这几人追随自己多年，抛开情义不说，这些年大家伙儿哪个身上没留下几道伤痕？哪个人没有亲朋、同袍丧命在山戎贼人手上？正因如此，此事尤显得诡异，自己定要将此事查个清楚，还大家伙儿一个清白。

    叶炯听到陆轩然的决定，心中不由一颤，正要上前争辩几句，却迎上陆轩然凛然的目光，心中暗自责怪自己。这些年大家伙儿刀头浴血是为了什么？如今不但有山戎狼峙在侧，便是朝廷对宗门也多有提防，若说父亲和青虎为了利益便会做下这等事情，叶炯怎么也不会相信。既然自己和家人问心无愧，还有何惧？如今大人处事果决，自己正该与大人同心将此事查个明白。

    想到这里，叶炯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此事全凭大人决断，但有差遣，叶炯刀山火海，在所不辞。”。一旁魏晨见两人说话，已明其意，未发一言，只走到叶炯身旁站定。

    陆轩然望着两名部署，心中欣慰，缓缓点了点头。

    不多时，简秋山带着李青等人也赶了过来，听了陆轩然讲述，几人也愣了半晌。今天简秋山随谭青虎去落雁峡查看，原本就发现了端倪，晚间又与陆轩然商议了许久，决定明日再去探个究竟，不想这么快事情便出现转机。

    简秋山几人望着对面几条汉子，心中升起敬意，自己来此之前总觉得宗门的人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并不关心百姓死活，如今见了几人所为，实当得起磊落二字。

    想到这里，几人重新整肃衣冠，上前与陆轩然几人再行见过。大堂上一众汉子相顾大笑，意态飞扬，全没有一丝低沉怨愤。

第六章 山雨欲来

    魏晨心里有事，勉强睡了两个时辰便早早醒来，望望天色还不到辰时。魏晨怔怔坐在榻上发了一会儿呆，猛然记起昨日诚轩坊的张管家说今日辰时要来送一批弓箭，这批弓箭足有十万只，申时自己还要随大人一起出征，正要用到这批弓箭。虽说查验弓箭这事儿自有武库的点校负责，但这当口这批弓箭万不能再出差池，还是自己亲自去验看的放心。这般想着，魏晨匆匆套了衣衫，胡乱洗漱了急急向武库赶去。

    才出了平康坊，远远见两人骑马迎面赶来，魏晨瞧见那张脸便有些生厌，但此时避已经避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嘿嘿，这不是魏头吗？一大早这么急是赶去哪里？”阴测测的声音响起，阴贵那张惨白的脸上皮笑肉不笑。

    “见过魏统领。”旁边一名年轻公子恭敬地向魏晨行礼。

    “原来是龚三当家的，你和这位阴大人一大早便在一起，昨夜可是又去翠华阁？”魏晨原想着即见了面便好好招呼，但听到这厮阴阳怪气的声音，便没来由的心烦，当下也不去理他，只是笑着与年轻公子招呼。

    阴贵见魏晨说话如此简慢，专揭自己的痛处，面上的神色越发惨白，又见年轻公子讪笑着并不接话，怒气更是上涌，心想先教你得意着，且看你能笑到几时？待得陆轩然倒了，又有谁能护得了你？到时落到自己手上，嘿嘿。

    心里虽这样想着，面上笑意却更浓了些：“魏统领说笑了，咱身负重责，哪能去那种地方？更何况龚三爷素来洁身自好，您这般说却是将三爷一起骂了进去。”

    魏晨面色一变，知道这人阴险，再说下去只怕更要被他挑了与长鲸帮的关系，当下向年轻公子拱了拱手，拨马便要离去，却又听那阴测测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魏统领不去看看你家青虎大哥？自从那姓简的来了之后，青虎兄弟的日子可不好过啊。原本这案子已有了眉目，只待抓了白展便可了结。如今姓简的一来，可就难说喽。不过青虎兄弟平

    日为人敦厚，我们做兄弟的也不能光看着不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哥哥，我方才还与龚三爷说起此事，让他们长鲸帮也尽份力。”阴贵满面笑意，显得极是热心。

    这厮真是每句话都极尽挑拨之能事，真不知宗里为什么派这么个货色到军中监察，魏晨胸中怒火升腾而起，转回身冷笑着望向阴贵：“不劳阴大人费心，青虎哥哥吉人自有天相，这案子咱们已查明白了，今日便去拿人。”说罢也不待阴贵有所反应，纵马疾驰而去。

    阴贵听了魏晨的话语，面色有些阴沉，沉思了片刻向年轻公子招呼了一声，也径自去了。年轻公子望着二人的背影，乌黑的双眸更显幽深，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打马疾行而去。

    剑峰鸣剑堂，刚过了午时，许多剑峰弟子便聚集在大堂中，盯着影壁上新挂出的令牌议论不休。这块令牌是近午时刚挂上去的，只有寥寥一行字：“速！围剿野狼谷，人数不限，修为不限，以杀敌数量及身份领取一倍功勋。”

    罗剑方才听到水月跑来兴奋地说起刚发布的任务，还有些不太相信。一倍的功勋啊，这样的任务通常都十分危险，只有玄光境的弟子才敢接取。眼下不过是围剿个匪寨便有一倍的功勋，且不限人数，不限修为。这可真是想自己这些境画境弟子的福音。

    罗剑生性沉稳，心中虽然兴奋，但并未因此便贸然前去接取任务。而是拉着水月躲在人群中观望，直到看见明月山的无尘子和铁剑峰的俞白侠都上前接了任务，这才放心的拉着水月往前挤去。

    申时刚过，城东教武场，三百猎狼骑，两百名追风箭手，连同裴白发统领的五百飞虎骑黑压压静静肃立。

    “报”一名军校疾步上前单膝着地，望向陆轩然大声喊道：“报大帅，一千军校整队完毕，请大帅检校。”

    陆轩然一身玄甲，立在一匹玄黑骏马上，闻言并不说话，只将手中帅旗一挥。

    “铮”清越的钲声响起，隆隆声中，一队

    队玄甲骑军随着军旗的指引沿着官道向远处奔腾而去。

    罗剑和水月随着各峰的师兄、师姐们出了宗门一路疾行。参加此次任务的弟子足有近百，有剑峰内门的弟子，也有刚入宗门的新人。无尘子和俞白侠行在最前，两人心中都有些嘀咕，虽听师尊说起，那野狼谷前几日刚刚屠了附近一处村镇，风堂主震怒方才搬下此次任务。只是像这样的绿林匪盗由归流城的军卫荡平便是，为何还要宗门兴师动众前往。

    虽说心中疑惑，但实打实的功勋摆在眼前，两人心中仍旧有些兴奋，盘算着呆会儿到了地界儿，必要先寻了匪首斩杀，也好多得些功勋，正好可以到洗剑谷为灵兵提升些威能。向身后看了看，今日跟随二人前来的百余名弟子中只有十余人是玄光境的内门弟子，其余众人俱是镜画修为，尚不能御剑，赶起路来不免有些缓慢。二人看看天色，已是午时过半，不由大声催促众人加快脚步。

    翻过莲花峰，远远已望见一处深谷，昨夜刚下过雨，谷中云雾蒸腾，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望不真切。

    无尘子将手一挥，众弟子纷纷止住脚步。

    “俞师弟，你看是你带人先去探探？还是由我前往？”无尘子微笑着望向俞白侠。眼前这个师弟是铁剑峰君无益的关门弟子，那君无益冷漠刻薄，又极是护短，前几日刚刚被落叶城的简大寿寻了晦气，自己还是少招惹为妙，况且整座匪寨，贼人少说也有数百，也不差谁先谁后。因此颇为大度的征询俞白侠的意见。

    “师兄修为高深，是此次任务的定海神针。况且前方谷中情势不明，怎能让师兄轻易涉险？些许小事便交由师弟代劳便可。”俞白侠在铁剑峰排行最小，论年纪只比君无益那不成器的儿子大些，但修为却是翘楚，加之师尊宠爱，平日虽看上去和善，心气却极高。听了无尘子所言，只当其怕谷中危险，也不多言，便大包大揽了过去。

    无尘子望着渐渐远去的十几道身影，嘴角笑意未减，眼中却有精芒闪动。

第七章 诡异的山谷

    罗剑和水月不知幸运还是不幸，被俞白侠信手点了，与其它十来名师兄、师姐临时组了一队，跟在俞白侠身后向远处的山谷奔去。

    这里有百余人，对俞白侠来说大多都不认识，也不需要认识，之所以选了几人，不过是让大家不要误会自己去吃了独食而已，至于山下那处匪寨，俞白侠觉得自己一个人已经足够。带着这十几人一路下行，没走多远，俞白侠已然有些不耐，那些镜画弟子也就罢了，怎么连云中涧的婉婷师姐赶路都这般慢法？回头看了一眼，俞白侠懒得催促，一道青色剑器从背后升起，整个人化为一道流光向远处笼罩在云雾中的山谷投去。

    水月一怔，不是说一起去山谷中查探吗？怎地俞师兄一个人独自先行？若是有了什么闪失如何是好？想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道：“各位师兄、师姐，俞师兄一个人独自进了山谷，咱们也赶快些，也好照应一二？”

    水月才开了口，望着众人有些惊诧的目光，水月心中有些疑惑。罗剑一把将水月扯到身后，向着众人笑道：“各位莫怪，我妹妹，初来乍到，不会说话，大家伙儿见谅、见谅。”

    见到罗剑陪着笑脸，又见二人确实年少，几个年龄稍大些的弟子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倒是走在最前的一位师姐微笑着看向二人，“这位小师妹说的没错，俞师兄独自一人前往确实有些不妥，咱们还是快点，上去接应一下。”

    似乎大家都识得说话的女子，见女子这样说，一个个脚下都快了许多。

    绕过一面湖泊，前面是一片树林，白杨、红衫、风信木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树木参差不齐、密布各处，一朵朵不知名的各色小花在飘荡的云雾中若隐若现。

    “陈师弟，你带几位同门在这等我的讯息。我先带几人进去探探，一会儿你见了我的讯号再进去不迟。”陆婉婷声音听起来如同这山间的春风般温柔动人。众人似乎对这女子很是心折，听她说话，没有一人反驳

    。功夫不大，陆婉婷已选了三人，一起向密林深处走去。

    陆婉婷选的三人俱是玄光境的弟子，余下的十来人中便只有姓陈的弟子有玄光境的修为。罗剑与水月和其他弟子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远处的林子，生怕错过了师姐的讯息。姓陈的弟子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个沙漏来，放在地上。沙子静静的流淌，直到沙漏调转了身子，密林中仍不见一点声息。此时即便是罗剑和水月两个去年刚刚加入剑峰的弟子也察觉出不妥来。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几名弟子齐刷刷拔出剑来，惊恐大喝，一转身，见是无尘子带了另外近百弟子齐齐赶来，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无尘子方才在高处看得真切，先是俞白侠，再是陆婉婷几人，进了那白雾笼罩的山谷后，便再没有一丝声响，整片山谷静悄悄的，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无尘子心中暗自后悔，早就应该想到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好事？一倍的功勋只是剿灭个匪寨，还没有任何限制？只是如今后悔也已经迟了，以进入谷中的两人身份，若今日自己不进去走上一遭，只怕回山师尊那里便要先扒一层皮去。想到这里，无尘子不再犹豫，既然危险，索性大家伙儿一道闯闯便是。

    无尘子将其它六名玄光境弟子叫在一起，嘱咐大家各自带十几名镜画弟子组成一队，互为照应，结阵而行，无尘子就不信以一个小小匪寨能吞了剑峰百余名弟子。

    罗剑和水月与其它十人跟随一名叫茜茜的师姐，一路小心翼翼与其他队伍一起进了林中。刚进林中时还好，一是人多，二是林中雾气并不很重，各小队见都能望见彼此，大家并不恐惧。可是随着逐渐深入，林中的雾气越来越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只剩下罗剑他们一队人手独自在林中前行。

    水月有些惊慌，紧紧随在罗剑身侧，须臾不敢远离。这一队十七人中，她只与罗剑相熟，其他人许多还叫不上名字。罗

    剑心中也很是忐忑，原本以为有无尘子和俞白侠这样的高手参与进来，只是对付一个小小匪寨，那些功勋还不是唾手可得？哪料想现在连匪寨的影子还未曾见到，便已陷入这等危险诡异的境地。虽说并不确认其他师兄、师姐一定遭遇了危险，但四周雾气浓的如同乳汁一般，即便自己这一队的十七人，有些也望不真切，隔了几步远便只剩下影影绰绰的一道道影子，如同鬼魅般在那里晃来晃去。罗剑下意识抓紧了表妹的手。

    “嗖”浓雾中忽然起了一道微风，队伍前方忽然亮起一道光芒，朦朦胧胧，一轮小小的弯月在雾中升起。

    “锵”金属撞击声传来。

    “吱”什么东西在雾中发出有些尖锐的鸣叫声。

    “有东西，大家小心。”无尘子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众人听到呼喝，人影闪动，已然集结在一处，十余人背对背结成圆阵。罗剑和水月虽刚入门不久，但这阵法是剑峰最基本的御敌阵法，业已练得熟了，此时虽然慌张，但被众人裹挟着，也抽出长剑加入阵中。大阵中央那轮弯月更加明亮，罗剑识得那是明月山的明月剑典。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云雾在不住翻腾，似乎浓雾中正有什么东西向众人赶来。

    忽然，队伍一侧起了些骚动，罗剑忍不住转头望去，只见乳白的云雾中泛起丝丝缕缕殷红，宛如有人在乳汁中泼入了鲜血。云雾翻滚愈加急切，血色也越来越浓重，罗剑已隐约嗅到一丝血腥的气味。

    “咯吱吱”像是有人用刀子在石板上刮动一般，听得人心里发紧。

    “戒备！”无尘子见众人惊慌间，阵型已有些散乱，不由焦急大喝。

    众人被喝声惊醒，强自按耐心中恐惧，咬牙瞪大了双眼紧紧盯着前方云雾，像似要穿透云雾看清里面有什么令人恐惧的怪物一般。

    刮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轮弯月也越发明亮起来。

第八章 罗剑与水月

    “呼”一道血色光影呼啸着自浓雾中飞来，一名弟子慌张大叫着举剑砍去。阵中弯月忽然射出一道光芒，直直照在血影之上。那名弟子这才看清，一道血红的骨刃正悬在自己眼前，一柄银白小剑抵在骨刃前方，令那骨刃再难前进。

    “大家伙儿不要惊慌，不管雾中是什么东西装神弄鬼，咱们都不必怕。只要大家伙儿将平日在宗门修习的剑法施展出来，些许魑魅魍魉并不足惧。”无尘子的声音自阵中响起。

    众人虽说在剑峰中修行了些时日，平日里也多少接过些宗门任务，但大多并无危险。如今身陷浓雾之中，面对如此诡异的敌人，心中一慌，一身本事早已忘了七七八八，只剩下胡乱劈砍。听了无尘子言语，众人心中一惊，一时又都振作了些许，手中长剑抖得也不那么厉害。

    “呼”、“呼”，云雾激烈翻滚，似乎不满方才尊严被挑战，一道道血影自云雾中飞出，回旋着向众人而来。一道道剑光亮起，这次众人总算没有如方才那般毫无章法，阵中弯月也射出数道光芒照向四周。

    伴随着血影，一道道白骨长蛇蜿蜒着飞了出来，那一弯弯血色骨刃竟是生在这长蛇之上，宛如羽翼一般。长蛇在空中四处飞舞，骨刃时而离体飞斩，时而随着蛇身一起射来。这些长蛇大小不一，速度却都极快，那些骨刃在空中相互交击，变幻莫测。阵中那轮弯月已变得一片银白，十余道光华照射四周，许多骨刃和长蛇与光华相遇，被击得四处抛飞。

    “啊”一声惨叫响起，圆阵中一名弟子手中长剑慢了一慢，被一条白骨长蛇咬住，血色骨刃呼啸而过，已将脑袋切了开来，红的、白的四溅喷射。旁边几名弟子正凝神御敌，已然有些手忙脚乱，忽觉脸上一热，伸手一抹，黏黏的，还有些腥味。其中一名弟子忽然看见了那名被枭首的同伴，骇得厉声大叫，其余众人听到叫声一起望来，见到这般凄惨景象，顿时乱作一

    团。

    那些骨蛇凶威更盛，血刃飞舞更急。无尘子全心御剑，已无暇他顾。罗剑心中也很恐惧，眼看四周一片慌乱，鲜血四处飞溅，哪里还有什么阵法可言。无尘子的弯月四处飞舞，但也难以守护这么多人。罗剑知道今日只能靠自己了，若自己退缩，只怕自己和妹妹一个都出不了这片林子。咬着牙，强忍着恐惧，将进山以来学的招式一遍遍施展。水月哪里见过这等恐怖、血腥的场面，起初只记得胡乱挥剑劈砍，待见到哥哥为了护着自己，几次都险些被长蛇缠上，血色的骨刃几乎贴着面门飞了过去。水月心中立时便生出勇气来，脑海中想起教习平日舞剑的样子，一招一式流水般攻出。

    无尘子眼见着众人已乱了阵脚，知道无力回天，正要收了弯月，独自逃生，忽见两个少年男女相互配合着，剑法虽还有些生涩，但竟将长蛇几次击退，便一引弯月，向两人靠拢过来。

    罗剑和水月正辛苦抵挡，忽然旁边又飞来一条长蛇，这长蛇身上骨刃更多，罗剑二人抵挡一条长蛇尚自有些辛苦，此时见又来一条，罗剑咬了咬牙，长剑一引将新来的这条接了下来。

    “嘶”两条长蛇见久攻不下，不由有些恼怒，嘶鸣一声，几道血刃忽然撞到一起，化为一柄巨大血色弯刀向着水月当头斩下。水月紧绷着小脸，目光前所未有的专注，这一刻少女的眼中只剩下血刃与自己的剑，已然忘却了生死，罗剑厉吼一声合身扑上，无尘子的弯月在空中急速旋动，向着血刃呼啸斩落。

    “哗”忽然有水声响起，潺潺的水声似小溪流淌一般，给这片诡异的林子带来一片生机，少女手中长剑化为一道溪流在空中蜿蜒流淌。那轮血色弯刀重重斩在溪流上，溪流一层层，被斩开，转瞬便恢复如初，任凭那弯刀如何疯狂旋转，却硬是伤不到少女一丝一毫。两条骨蛇惊怒交加，蜿蜒舞动向着少女张口噬来。少女抵御血刃已倾尽全力，眼看着长蛇噬来，几次想

    引动溪流抵挡，却差点被血刃迫近身前。望着长蛇刀锋般的獠牙，少女眼中已露出绝望。

    罗剑红着眼睛，双目几乎喷出火来，手中长剑似乎能感受到主人心中怒火，震颤的越来越急，激越的剑吟声响起，一道血红的光影闪过。长蛇只觉得如坠冰窖，透体生寒，心中泛起莫名的恐惧，眼中渐渐被血色笼罩，如同置身于血色地狱，急忙转身想逃，忽觉身上一凉，自己瞧见自己的身体离自己越来越远。

    无尘子望着两名少年，心中有些意外，一路连斩三条骨蛇，眼看已赶不及相救，不想两个少年自己便将两条骨蛇料理了。看那女孩的剑法应是温师叔的江河剑法，而那男孩儿竟是风师叔的血狱杀。经此一役，这两个少年的剑法算是登堂入室，更重要的是有了今日的生死磨练，两个少年对剑法的理解已全然不同，日后定能在剑峰大放异彩，今日说什么也要将两人活着带出去。

    罗剑与水月击杀了两条骨蛇，一阵阵疲惫涌上心头。两人方才直面生死并不觉得如何，现在心境一松，才发现一身灵气已空空如也，手上的长剑也重的几乎提不起来。

    “锵”清脆的交击声将两人唤醒，一柄银白剑器正横在二人面前，两条长蛇被击得向远处抛飞。

    “接着，吃下去，咱们不能死在这，得尽快返回宗里。”耳畔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二人听着，心中莫名升起希望，仿佛只要这声音说回得去，便一定能回得去一般。

    四周长蛇已然隐去，望着许多同门的尸身，罗剑和水月都忍不住别过头去。无尘子放出弯月悬在空中戒备，轻轻走上前拾起众人的剑器，留待回山禀明宗主，归葬剑丘，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为剑峰才丢了性命。

    轻轻拍了拍二人肩膀，无尘子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还没走出几步，林中忽然飘起雪来，雪花不大，到有些像是洁白的粉尘，被四周云雾一衬，并不引人注意。

第九章 相遇

    三人顶着风雪向林中走去，这片林子四下里全被云雾笼罩，目光所及，哪里还分辨得出方向来？无尘子挥剑斩断身旁一株风信木，认真看了看断口，又抬头辩了辨方向，当先向林中走去。罗剑和水月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待三人的身影隐在云雾中，地上本已断成两截的骨蛇忽然动了动，身上的骨刃如同翅膀般扇动起来，带着长长的蛇身向那些肢体残破的剑峰弟子飞去。方圆十余丈的林间升起浓浓的血雾，贪婪的嘶鸣声时不时响起，四下里血腥气愈发浓重。

    三人一路走着，除了天空中不紧不慢地飘荡的雪花，整片林子一片寂静，阵阵花香伴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传来，仿佛刚才舍命般厮杀是发生在别处。罗剑和水月还以为已经渡过了危险，只消跟着身前的师兄便可安然返回宗门，神情间轻松了许多。

    无尘子越走越觉得不对，方才自己仔细看过树轮，这里正是向阳的方向断不会有错，这林子只在那片山谷外围，并不是很大，怎么走了这么久，四周还是白茫茫一片？自己带着一众同门来到这片林子已过了未时，只消自己再坚持两三个时辰，到时宗门长辈见这许多弟子未归，定然会遣人来寻找，自己便可带着两个师弟、师妹安然返宗。虽说这次责罚逃不过，但能带回两个好苗子，想必那责罚能减轻一些吧。

    这般想着，无尘子心中略定了定，原本有些焦急的心绪也安稳了许多。又砍了两株树木，无尘子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从这两株树的树轮上看，方向竟然又变了。旁边罗剑与水月跟随师兄走了许久也不见出去，如今见师兄望着树木有些发呆，想是遇到了难题，正要凑上去安慰，忽听云雾中有脚步声传来。

    弯月在三人头上急旋，只消一个不对，便要飞斩而出。无尘子紧紧盯着远处林子，挥手示意罗剑二人戒备。

    云雾中渐渐走出一道身

    影，翠绿的衣衫，云鬓花容，正提着一柄翠绿长剑，紧张的四处张望。

    “陆师姐”水月看见走出的女子正是先前进去的陆婉婷，忙用力挥着手，大声招呼。无尘子和罗剑也松了口气，心想在这里每遇到一个同门，活下去的希望便多了一分。

    女子听到喊声，微微一怔，待看到三人，一双凤目中也闪过惊喜，快步向三人走来。

    “婉婷师妹，”无尘子面上也有喜色，不管怎么说这姑娘没什么闪失，自己回去也好交代些。只是看女子表情，显然也遭遇了变故，忍不住开口问道：“臧师兄、曲师妹她们呢？有见到俞师弟吗？”

    陆婉婷听到无尘子的问话，原本已漾起笑容的脸色又黯淡了下去。无尘子心中明白，和陆婉婷一同进去的三人只怕是凶多吉少。忍不住叹了口气，将话题岔了开去，“婉婷师妹，你这一路有没有在遇到敌人？可曾发现什么不对？”

    “无尘师兄，我和臧师兄三人进入林子后便遇到怪物的攻击。那些怪物身型巨大、皮糙肉厚，以我们的修为，往往要几剑斩在一处才能伤到他们。我们被那些怪物一路追赶，臧师兄他们为了保护我也都...”陆婉婷的声音有些哽咽，一旁水月上前轻轻挽了陆婉婷手臂，将身体轻轻靠了上去。

    陆婉婷冲水月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才又说了下去，“说来也怪，我逃了一阵，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怪物都消失不见，似乎整片林子便只有我一人。无尘师兄，你们怎么样？可是受了什么损伤？”说罢，陆婉婷的目光关切的望向无尘子。

    无尘子并未留意陆婉婷的目光，方才听陆婉婷说起这一路的遭遇，无尘子心中便是一紧，心想婉婷师妹所遇的怪物怎么和自己三人遇到的并不相同？难道这林子里还隐藏了其它的怪物？若是这些怪物聚集到一处，自己几人岂不危险？只是四下里莽莽白雾，又能走向

    哪里呢？

    陆婉婷似乎看出无尘子的担心，在一旁试探着说道：“无尘师兄可是觉得这里并不安全？依我看这里的怪物似乎并不能四处行走，否则我怎能与你们安然想会？与其不辨方向四处乱闯，不如咱们就守在这里，等待师长他们前来。师兄觉得如何？”

    无尘子点了点头，自己三人这一路行来也未再见到那些骨蛇，莫非真象婉婷师妹所言，那些怪物只能在一定的区域活动？若真是这样，留在这里坚守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见无尘子同意，陆婉婷忙解下身上的包袱摊在地上。三人一眼望去，只见包袱中有许多炊饼、肉干之类，有些惊异的望了陆婉婷一眼，即便是罗剑这样心细、沉稳的人也未曾想到要带干粮，不由有些佩服眼前女子的谨慎。

    无尘子三人自打午时离开剑峰，这一路上并未进食，又与怪物生死恶战，此时见了食物，倒真的有些饿了。

    “咕噜”不知谁的肚子叫了一声，在这寂静的林中听起来分外响亮，陆婉婷忍不住抿嘴偷笑，罗剑与无尘子也面露笑意，只有水月涨红了一张脸，在一旁恨恨地跺脚。

    “好啦好啦，没人笑你。”陆婉婷笑着拿了个炊饼，细心地用剑割开，夹了块肉脯进去，轻轻揽了水月的肩膀，递到她唇边。

    无尘子几人各自吃了点饼和肉干，忽觉得口渴，连忙向四下里张望，准备抓点雪来解渴。

    “师兄”罗剑的声音传来，“这地上的东西不是雪。”

    无尘子有些没反应过来，方才不是一直在下雪吗？地上的不是雪，那是什么？狐疑的望着罗剑，无尘子也从地上抓了一把。才一入手，无尘子便知道真的不是雪，这些东西细如粉尘，抓在手里滑滑的，不知是些什么东西。无尘子心中有些庆幸，幸好这些东西没什么毒性，不然...，无尘子不敢再想。

第十章 冲锋

    李青随着众军沉默疾行，山路上沉闷的雷声响过，惊得林中鸟兽纷纷走避。一路翻山越岭，天色擦黑时，远远已望见一片山谷，借着天边初月的微光，隐隐能望见山谷间有云雾翻滚，整片山谷黑黢黢的，似一张巨大的兽口，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陆轩然勒马立在山巅，凝神望了山谷片刻，转头看向简秋山，目光中带着征询之意。

    “陆城主，现在已临近戌时，咱们一路行来，并未见到降雨，眼前这山谷中却雾气蒸腾，有些不合常理啊。依我看不如咱们各派一队人马前去探路，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城主以为如何？”

    “简大人思虑周详，就依大人的意思。”陆轩然很是干脆，远处山林似乎有些凶险，还是谨慎些好，身后这些汉子许多都有了家室，落下一个在这里，城中便多一个破碎的家庭。陆轩然望了眼身旁的汉子，轻轻点了点头。

    李青和馒头飞掠而出时，只见数十名骑军已随着一玄甲将军疾驰而出。

    叶炯心中很是惊奇，自己带了三十名猎狼骑、二十名追风箭手，才觉得心中略安。这些年带兵征战的经验告诉叶炯，即便眼前只是个小小匪寨，也勿必要全力一击，决不能给敌人留下反扑的机会。现下虽说只是探路，但叶炯仍旧选了五十精骑，多带一份力量，安全便多一分。跟了陆轩然多年，谨慎已深入骨髓。只是定边的军中只有两人越众而出，后面再也未见其他人，看来是准备只用这两人前去探路，未免过于托大。早知如此，自己便多带些人来。有心再回去挑选些兵士，脸面上又有些放不下，只得望向陆轩然，却见自家城主气定神闲，正与定边来的简大人有一句、没一句聊得正热。

    咬了咬牙，五十就五十，不信还被你两人比了下去？叶炯心中暗暗发狠，向李青和馒头拱了拱手，一提手中缰绳，带着身后五十名精骑似一支黑色利箭，呼啸着射向远处山谷。

    李青和馒头暗暗点头，这支军队由始至终未见一丝犹疑和聒噪，动静之

    间犹如一人，显然是一只劲旅。巨大的庚金翅升起，呼啸间化为一道金光，紧随利箭而去，馒头仍旧迈开大步在山间奔跑，只是随着修为日深，周身力量也越加强大，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如同击鼓一般，隆隆的鼓声如同春日的惊雷，似乎要将远处山谷间的浓雾劈开。

    叶炯回身望了一眼身后紧随而来的二人，这二人明显尚有余力，却只是随在众军身后，难道是要利用自己先行试探谷中虚实？叶炯原不是个小气的人，但定边毕竟归属朝廷，眼前这些人也从未有过合作，叶炯心中不得不慎重，手上使劲，身下的马匹速度便慢了些来。

    李青心中暗笑，想着鲁主簿当真神机妙算，对方每一个反应都已算定。庚金翅一震，呼啸着越过众军，手中已掣出两柄赤红色长刀。旁边馒头脚下加速，一双拳甲蔓延至双臂，丝丝缕缕电光闪烁间，将少年衬托的如同雷电巨人。

    叶炯心中惊疑，二人这是做什么？难道是前去打头阵？自己误会了他们？心中想着，脚下一紧，黑色骏马速度陡增。

    眼前便是一片密林，林中雾气飘荡，只能望出数丈，再远便隐在一片黑暗之中。李青与馒头呼啸着冲到近前，想也没想便一头扎了进去。巨大的庚金翅呼啸往复，赤红色的火焰划出长长的轨迹，将沿途照得一片雪亮。馒头紧随在侧，一拳拳击在树上，那些树如同被天火击中，转瞬便熊熊燃烧起来，化为一根根巨大的火烛，整片山林间亮如白昼，那些乳白色的雾气被火焰一灼，立时便弱了下去，一道道影子正极速向密林深处退走。

    叶炯尚未进入林子，便已觉察出异样，心中不由佩服两个少年的果决与机变，手一挥，三十名猎狼骑在外，护着正中的二十名追风箭手衔尾追去。

    “吼”密林深处响起一声怒吼，轰隆隆，地面颤动起来，似乎有什么巨大的怪兽正从林中奔腾而来。

    叶炯正想要提醒前方少年，却见两个少年似乎并未察觉，前冲之势丝毫不减。

    “轰”巨大的撞击声响起，那名双臂缠绕着雷电的少年一双拳头正击在一只怪物腋下，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黑影哀嚎着向林中飞去，被李青巨大的庚金翅飞旋着斩过，空中血雨抛洒。叶炯就这般跟随在两个少年身后，一路疾行，十余只如同岩石甲虫的怪物挥舞着如同利刃的前肢嘶鸣着奔来，又抛下一蓬蓬鲜红的血雨哀嚎着退走。

    “嗖”微风吹拂，一条条惨白长蛇带着团团血色云雾从两个少年身旁的密林中射出，在空中带起一片呜咽、呼号的声响，向着两个少年射去。

    “嗖嗖嗖”密集的箭啸声响起，无数玄黑色利箭一股脑喷了出来，这些黑色利箭首尾相接，宛如黑色的雨幕向着那些血色雾气当头罩下。那一团团血色雾气中猛然发出尖利的嘶鸣，十余道白色身影被血雾裹挟着直直冲入空中向着箭雨迎去。

    半空中一道道血色烟火绽放，一支支利箭不停地射进血雾中，这些追风箭手久历生死，即便看着半空中盘旋飞舞的血翼骨蛇，眼中仍不见起半点波澜，一箭又一箭精准地射在前方箭矢的尾端，待这些骨蛇冲到阵前时，空中箭矢己卷起风暴。

    “嘭”一只身上插满了箭矢的骨蛇猛然炸裂，化为满天血雨。

    “嘭”“嘭”接连有骨蛇嘶吼着炸开，但更多的骨蛇却冲了上来。

    “喝”叶炯站在最前，眼见骨蛇冲来，双目中战意沸腾，身下骏马不退反进，手中长枪怒龙般刺出，身后三十名猎狼骑紧随而上，三十杆长枪大喝声中齐齐刺出，一道道杀意汇聚，注入前方怒龙般飞舞的长枪之上，半空中起了一道龙吟。

    冲在最前的骨蛇一颤，下意识要逃，却被长枪一穿而过，那长枪并不稍作停留，伴随着空中风暴箭雨呼啸着席卷而过，身后只留下一地白骨残骸。

    “”黑暗的密林中升起一道璀璨的烟花。

    陆轩然眼中精光爆射，手中帅旗高举，身后骑军如同黑色洪流般向着远处的山谷席卷而下。

第十一章 万铁山的选择

    万铁山一大早起来便听到这个差点让他昏死过去的消息，玄元丹失窃了。等万铁山带着两个兄弟和一众喽赶到库房时，老李头睡的正香，被万铁山噼里啪啦几个嘴巴子扇过去，仍旧流着口水发出沉重的鼾声。万铁山将老李头往床上一丢，知道这人已经废了。旁边负责守备库房的头目早已将库门打开，此时见万铁山发怒，一个个压低了头、缩在一旁，将身子躬得更弯了些。

    万铁山一脚将面前的桌子踹飞，旁边有见机得快的喽赶忙将其它椅子、面盆等物移到一旁。万铁山铁青着脸，冷哼一声，心想都他妈是一帮废物，溜须拍马一个个都是无师自通，遇到正事便没一个指望的上。

    雪老二和马师爷对望一眼，一起摇头苦笑，轻轻叹了口气，随着万铁山疾步进了库房。

    青铁打造的大柜此刻正大敞着柜门立在墙角，万铁山几步跨到柜子前，从柜中抱出只铁箱，那铁箱上封条已被撕开，一旁的锁也被砸开，吊在锁环上晃来晃去。

    万铁山急急打开铁箱，心里暗暗舒了口气，还好，一百五十颗玄元丹，如今只少了十颗，尚不至耽误了老太爷的病。

    姓马的师爷在一旁瞧见万铁山的神情，心中不禁有些恼怒。这玄元丹是什么物件？那是剑峰专为归流城军卫所制的军需药品，如今不要说十颗，即便流出去一颗，只怕这野狼谷上上下下几百口子，便没一个能活得成。原本万铁山听了玉公子的话，准备劫镖时，自己便不同意。现今出了这般天大的纰漏，眼前这莽汉竟然并不如何在意，马师爷的一颗心像是被油煎了一般，气得发疼。

    被旁边雪老二轻轻拍了拍臂膀，马师爷点了点头，谁教当年自己最落魄时是他救了自己呢，再不济也不过是将这条命还他就是。压了压性子，微微躬身，试探着说道：“大当家的，您忘了这柜子的钥匙只有您有？如今这钥匙还在您身上吗？”

    万铁山一惊，方才只顾着担心老太爷了，倒把这茬忘了，听马师爷这一提醒，赶忙伸手向腰间摸去

    ，果然那里空空如也。

    这次万铁山即便再笨，也知道这玄元丹失窃并不是简单的偷盗，背后怕是还有其他目的。装模作样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又望向姓马的师爷。

    马师爷早料到会这样，见万铁山装模作样思考，也不催促，只是微笑着站在一旁，见万铁山望过来，这才用带着征询的口吻问道：“大当家的，那玄元丹是军需药物，只有极重的伤势才会用到。咱们兄弟开春后便只做过这一趟买卖，虽说有不少兄弟受伤，但谷里的药还能应付，并不需要这玄元丹。若不是为了疗伤，那便只有钱了，只是那玄元丹太过敏感，在这归流城范围内，我实在想不出什么人敢买下此物。更何况若真是为了钱，这里有的是金银珠宝，拿了出去岂不更是简单？只怕这背后操纵之人尚有其他目的，这玄元丹此刻怕是已不在谷中。此事要查出是谁不难，只消看看如今谷中少了谁便知。只是那失窃的玄元丹若落在归流城那几位将军手里，亦或是长鲸帮几位当家的手中，咱们野狼谷只怕便有麻烦了。您看咱们是不是早作打算？”

    万铁山并非不知事情的严重性，但万铁山自幼被老太爷养大，这两年老太爷年岁大了，昔日所受的旧伤纷纷找上门来，各种伤势赶到一起发作，人眼看便要不行了。万铁山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从附近几个县城绑了十来个郎中，见了老太爷都只是摇头，将万铁山惹得毛了，一刀一个全都砍了。

    整个山寨都在为老太爷张罗后事，正巧万铁山到玉公子那喝酒，知道了春风镖局正要押送一批玄元丹途经落雁峡去往山戎的消息。万铁山不顾两个兄弟反对，带着人将货物劫上山来，放在青铁柜中，每日都要去瞧上一眼。原以为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那青铁柜的钥匙又只有自己手上这一把，定然是万无一失，哪料想还是出了这档子事儿，心中不禁有些后悔没有听两个兄弟的话。

    心中虽说知晓此事干系甚大，但这野狼谷是老太爷亲手所创，如今老太爷吃了玄元丹，伤势已然见好，这时若是让他老人家

    知道自己要放弃野狼谷，只怕他老人家没被伤病击倒，倒先让自己气死了。

    心念电转，万铁山已做了决定先以疗伤为名送老太爷先走，待自己收拾了金银细软再随后跟上。哪知到老太爷那一说，这位倔强的老头死活不肯离开，这让万铁山为了难。思虑再三，万铁山决定陪老太爷守在这野狼谷，其他人愿意离开万铁山也不强留，眼看着许多跟着自己十几年的老兄弟消失在密林深处，万铁山也止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回到大堂，见雪老二和马师爷仍旧坐在堂上，并没有离去的意思，万铁山差点又落下泪来，心中忍不住暗骂自己鲁莽。山寨中的兄弟越来越少，一个个进了密林便再也没有回来。说来也怪，以往苍翠欲滴、生机勃勃的林子不到午时便忽然起了雾，雾气越来越浓，转眼间便浓的像是乳汁，几米外便是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到。

    万铁山心中竟有些开心，既然起了这么大的雾，那些归流城的官兵怕是进不来了，自己还有时间劝说两位兄弟离开。

    万铁山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又烫了壶酒，叫上两个兄弟就在堂前空场上席地而坐，吹着山风，从二十年前遇到雪老二说起，三人忽然又变成了意气风发、快意恩仇的少年，絮絮叨叨一直说道掌灯时分。

    忽然山谷外响起潮水声，三人还有些奇怪，这地界儿，没听说附近哪有江河、大湖，怎地忽然便发了水，有心起来奔逃，怎奈酒喝得太多，挣扎了几次也没能站起，只得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向后院而去。

    “砰”山寨两扇高有丈许的大门被一名浑身闪耀着雷霆的少年重重一拳擂在门上，下一刻两扇大门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打着滚向远处飞去。

    李青还有些不敢相信，怎么说也是个几百上千号人的匪寨，怎地这一路行来，直到击破寨门，所遇的贼人数都数得过来，难道说里面还有可以据守的险要？亦或是已经逃了？

    李青这般想着，身后那黑色洪流却早已呼啸着席卷一切。

第十二章 风破歌

    李青与馒头一路冲在最前，刚进寨门，忽然天空中起了一道劲风，一道血光闪过，前方空场上已站了一名黑袍人，自打这人出现，四周便忽然冷了许多，山风吹过，令人没来由的打战。

    李青和馒头已不是第一次经历厮杀，齐齐顿住脚步，相互望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黑袍人缓缓转过身来，两人只觉得凛冽的杀意扑面而来。李青身上的衣衫猎猎舞动，馒头双拳电光闪烁更急，两人望着黑袍人，一时都不敢轻动。

    叶炯带着五十名精骑紧随而来，眼见着两个少年正与一黑袍人相峙而立，黑袍人身上杀意弥漫，两个少年战意沸腾，双方虽未出手，但凶险并不在刀剑相较之下。

    “风堂主。”叶炯大惊，眼前这黑袍人正是剑峰第一杀神，血剑堂堂主风破歌。叶炯唯恐两个少年有失，来不细想，离的老远便大声呼喊。

    黑袍人本来见两个少年出现在身后，竟然还有动手的打算，只当是这山寨的匪类，正要出手，眼前这两个少年身上战意涌动，尤其是那背后展着金翅的少年，手上两柄赤红长刀摆动间竟隐隐指向自己的破绽，这让风破歌有些心惊，也有些好奇，什么时候大青山的匪寨中也有了这般人物？幸好自己今日遇到，若再过上几年，只怕便是自己也要多费些周折才能拾缀得下。血色长剑已握在掌中，却忽听远处传来喊声，抬头一望，原来是陆师弟麾下的城卫军统领，不由微微一顿。

    “风堂主且慢动手，”叶炯见风破歌手上燃起血焰，心中更急，一面自马背上跃起，急急奔来，一面仍旧高声呼喊。奔到近前，横在三人中间，叶炯深施一礼，这才说道：“风堂主莫要误会，这两位是定边简大人麾下两位捕头，今日随我军一道来平定匪寨，我家城主和简大人随后便到。”

    风破歌听了叶炯所说，手上血焰缓缓熄灭，身上的杀意却未曾消减。李青和馒头这才知道黑袍人姓名，眼见黑袍人隐去敌意，两人也重重松了口气，若是方才与黑衣人真动起手来，李青心中并无把握接的

    下来。

    “风师兄，你怎么来了？”陆轩然远远见到黑袍人，心中有些惊讶，这杀神等闲并不出山，但其所到之处向来尸山血海，今日怎会来到这小小匪寨？按理说只是失了百余枚玄元丹，还不值得这位杀神出手。

    “陆师弟，”黑袍人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冰冷干涩，似乎这人平常便很少说话一般。“今日宗门近百位弟子在此失踪，风某特来查看。”

    风破歌的话语一出口，在场众人心中均是一惊，剑峰近百弟子在这匪寨失踪？这小小匪寨中到底隐藏了什么？

    陆轩然心中虽惊，但并未失了方寸，吩咐叶炯和魏晨各带着骑军去四下里搜索，看看能不能发现些端倪。简秋山回头示意裴白发也领军前去帮衬，自己却带着李青和馒头二人留了下来，这次归流城之行真是意外不断，如今看来春风镖局的案子背后风云涌动，并不简单。

    “风师兄，本宗弟子怎会来到此处？”陆轩然有些不解，玄元丹的事情只有在场这几人知道，按理说不会这么快便传回宗里，若说不是为了玄元丹，这近百弟子早不来、晚不来，为何赶在自己率军前来平定时倒来了？

    “今日鸣剑堂发了任务，一倍的功勋围剿野狼谷。”风破歌依旧惜字如金。

    鸣剑堂是剑峰公开发布任务的场所，剑峰弟子、各峰峰主、教习均可在鸣剑堂自由发布任务，只消在发布任务前将相应的功勋存入即可。

    陆轩然听说一倍的功勋，这显然不是普通弟子能够负担得起的。只是花费这般大的代价，要的又是什么？陆轩然有些疑惑的问道：“那任务中要求弟子以何物前去换取功勋？”

    “人头，”风破歌先是说了两个字，又想了想似觉不妥，这才补充道：“野狼谷贼人的人头。”

    陆轩然心中更加疑惑，这是什么任务？只不过一处小小匪寨，哪里值得了这许多功勋？这背后定然另有深意，见风破歌已有些不耐，陆轩然便不再追问，只是静静等待众军士的回音。

    这野狼谷很是广大，但山寨规模却很有限，想是贼人隐匿在这里，只敢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手上钱粮有限，修不起广大的寨子。

    一千军士散布各处，没一会儿，整个野狼谷存放的钱粮物资已整齐的码在广场上。

    “禀城主，此处白银三千两、黄金二百两、粮食两千石，另有珠宝、兵器若干。”叶炯大步上前禀告，又挥了挥手，几名军士抬了两个铁箱上前，其中一口铁箱中整齐码了十余柄剑器，另一只铁箱散乱堆放着些药丸。旁边一队军士押着十余人站在那里，一望便知是此处的贼人。

    “没发现宗门弟子的踪迹？”陆轩然见叶炯没有提及那些失踪的弟子，心中已然明了，但仍旧忍不住问道。

    叶炯缓缓摇了摇头。

    陆轩然闭目良久，才又开口，“叶统领，你与魏统领一道率军到外面的密林中仔细搜搜，看看能不能发现些什么。”

    待叶炯和魏晨各自领军出了寨门，这才招了招手，示意军士将贼人押上来。

    简秋山在一旁望着，并未打算上前，也未曾再让裴白发前去帮衬，此事涉及剑峰，自己毕竟是朝廷官员，贸然参与进去并不妥当，何况这里也需要留些军马警戒。

    陆轩然似乎知道简秋山心中所想，望着马前跪着的贼人，自顾自开口叫道：“万铁山、雪如烟、马行空。”

    三名贼人闻声向前跪行了几步。

    “万铁山，你们连剑峰的灵剑都敢劫，可是嫌命太长？”陆轩然冷冷的问道，一旁军士手起刀落，已斩下一颗人头来。

    万铁山心中有些疑惑，原本以为那些玄元丹才要命，趁着官军未到，万铁山和两个弟弟一起将一箱玄元丹都抛到山谷后的一处深洞之中，如今那箱子就摆在面前，显然箱中的玄元丹必然也被寻到，只是眼前这名黑甲将军提也不提玄元丹，竟先问剑器，原来这些剑器才是最要紧的。心中虽转了许多念头，这莽汉却记着两个兄弟的话，死死咬着嘴唇，并不开口。

第十三章 受伤的陆婉婷

    风破歌在一旁冷眼相看，忽然走上前抓起万铁山手臂，一指点在关冲穴上。

    万铁山只觉手腕处一阵灼热，一股火焰沿着“关冲”穴一路向上，直冲向“丝竹空”。这火焰起初还能忍受，越来越灼热，到后来直如放在烈焰中灼烧一般。万铁山也当真了得，受了这般煎熬，额头上一滴滴豆大汗珠摔在脚下，溅起一颗颗水花儿，兀自瞪着血红的双眼紧紧咬着嘴唇，盯着陆轩然，一言不发。

    旁边雪如烟和马行空看了，知道那黑袍人定在大哥身上做了手脚，原本三人商量好只要归流城的官兵找不到玄元丹，大家伙儿便抵死不认，如今东西既然找到，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左右不过是死，也好过受这般煎熬。两人一念自此，纷纷抢着开口，倒惹得万铁山怒目相视。

    说了半晌，李青在旁听得清楚，原来是为了那躺在榻上的老者。心中对三人的恶感大减。

    陆轩然皱着眉，怎么又出来个玉公子？桃花溪更是听也没听过，转头望向身边军士，一个个也都摇头。陆轩然不再多想，既然没人认识路，便着这三人带路就是。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找到失踪的弟子，虽说剑峰每年都会有弟子因执行任务，抵抗外辱而丢了性命，但象现在这样一次便有上百弟子失踪，自陆轩然进入剑峰以来尚还未曾发生过。也难怪会引来这尊杀神。

    “城主”远处焦急的呼喊声传来，将陆轩然纷繁的思绪打乱。循声望去，叶炯正率了十余骑疾奔而来，身上的甲胄都已经歪在一旁，尚不自知，眨眼间便来到近前。叶炯一手抱着一名少女，另一只手还牵着一名女娃跃下马来，几步抢到陆轩然马前跪倒在地。身后两个少男、少女也跟着跪倒。十余骑骑军整齐下马肃立一旁。陆轩然心中升起一团乌云，知道定是不好的消息。稳了稳心神，陆轩然翻身下马，来到叶炯身前，向叶炯怀中少女望去。

    风破歌早已立在一旁，看陆轩然走进，冰冷的双目中露出不忍的神色。

    陆轩然只望了一眼，便差点栽倒，这少女不是自己女儿还会是谁？如今这孩子面色惨白、紧闭双目，难道是...？陆轩然不敢再想。旁边一只黑色的手臂伸了过来

    ，稳稳地托在陆轩然腋下。

    “城主，”叶炯轻声喊了一声，见陆轩然勉强睁开眼睛，轻轻开口说道：“小姐只是受了伤，昏了过去。”

    陆轩然一个箭步窜了过来，一把抓起少女的手臂。手指一搭，陆轩然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命确实还在，但顶多只剩半条，是谁下这般狠手？陆轩然胸膛中怒火熊熊燃烧。

    “中了毒？”风破歌接过少女的手臂，皱着望向陆轩然，“你们进攻山寨时可曾见过什么异常的人或其它什么东西？”

    “我们先行探路时遭遇过带着血红翅膀的白骨长蛇。”叶炯在一旁听得真切，赶忙插嘴答道。

    “我和青儿哥也见到过，披着岩石一般外壳的巨大甲虫。”馒头憨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师兄是说魔山的怪物来了？”陆轩然面色凝重，在与山戎接壤的云屏关有展师弟的一千截剑手守卫，怎会有这么多怪物潜了进来？

    “不错，那黑暗魔山很是神秘，即便在山戎也很少有人知道其准确位置，但我曾经与玉蜂王交过手，婉婷这孩子所中之毒很象是玉蜂之毒。”风破歌语气严肃，但并不沉重。

    “师兄可是有什么法子？还请师兄快快援手。”陆轩然一揖到地，久久不肯起身。

    “我没什么法子，但他有。”风破歌伸手一指。陆轩然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上闪耀着雷霆的高大少年正呆呆的望着自己。

    陆轩然有些不解的望向风破歌，“哈哈，师弟有所不知，这玉蜂一族的平日里专捕些剧毒的虫兽，用来吸取其体内毒素修炼。这玉蜂之毒之所以邪恶、霸道，全是因为他们终年生活在魔山万年寒髓玉的矿脉之中，其体内毒性受此影响，阴寒之气极重。而这少年所修雷霆正是天下至阳至刚之法，专克邪祟。如今正好克制婉婷所中之毒。”风破歌今晚说的话恐怕比过去一个月的还要多。

    陆轩然点了点头，正了正衣冠向馒头走来。

    “我可不会治病，”馒头望着想自己走来的陆轩然大声叫道，“不过你们要是告诉我怎么做，我可以试试。”

    陆轩然从未像现

    在这般觉得眼前这少年如此可爱，但怎么医治女儿，陆轩然却是不知，忍不住又望向风破歌。

    “这事儿在这儿可不成，咱们得去找温师妹帮忙才行。只是这里...”风破歌有些犹豫。

    “二位尽管前去，毕竟救人要紧，若是信的过简某，这里便交给我吧。”陆轩然和风破歌都是一怔，原本还准备费一番口舌，未料到眼前这年轻官员倒是很好说话，陆轩然心中感激，暗道自此之后，眼前这年轻人便是自己兄弟。

    “叔叔”，陆轩然正在嘱咐叶炯和魏晨务必要尊简秋山号令，忽听一旁响起一声低低的呼唤，低头一看，叶炯手上牵着的小女娃正怯怯的望着自己。

    “城主，这女娃是和小姐一起找到的，发现时小姐还紧紧拉着这女娃的手，只是属下担心小姐，还没来得及细问。”叶炯这时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女娃，赶忙解释。

    陆轩然沉吟了片刻，如今女儿的伤势片刻也拖不得，既然这女娃和女儿在一起，想必不会陌生，便一起带回宗里，待女儿醒转，一切自然知晓。陆轩然和简秋山招呼了一声，便和风破歌一道带着陆婉婷、女娃和馒头，径往剑峰方向而去。

    望着两道剑光消失在天边，简秋山回头望向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少男少女，微微一笑。

    鲁直跟随简秋山多年，见其一举一动便立知其意，转身向身旁军士要了些干粮、食水，轻轻随在简秋山身侧。

    “大半天未曾进食，想必已饿坏了吧？”简秋山笑着将食水递了过去。

    见两人仍旧有些惶恐，一旁鲁直宽慰道：“眼下这里都是朝廷兵马，那些匪患和怪物已然剿灭，放心吃吧，待此间事了便会送你们回到宗门。”

    简秋山见二人开始吃喝，知道自己若还留在这里，只怕二人仍旧拘谨，便踱着步子向万铁山三人走去。

    万铁山见那黑甲将军只问了三言两语，便急急与那黑袍人离去，再也未曾望自己兄弟一眼，心中有些发毛。看见简秋山向这边走来，心里竟有些欢喜起来，微微挺了挺胸膛，跪的也更直了些，将身后两个兄弟看得有些发愣。

第十四章 夜话

    简秋山在万铁山的目光中一路走了过去，来到一张软榻旁站定。

    万铁山的心又提了起来，方才那将军黑甲、黑马，万铁山却还心定，想着对方和自己都是习武之人，想必心胸不会太过狭小。如今见一白面书生上前，不由开始忐忑起来，忍不住高声叫嚷：“喂，你要干嘛？”

    忽然身体被撞了一下，万铁山扭头看去，只见马行空正向自己递着眼色，心中这才想起，眼下自己并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当家，而是人家的阶下囚，只得悻悻闭了嘴。

    老者眼见一名年轻官员向自己走来，赶忙挣扎着坐起，拱了拱手，却被简秋山一把握住，轻轻拍了拍，示意老者躺下。

    “老爷子，简某从定边来，对这里的一切并不熟悉，说的有纰漏的，您给我补充补充。”简秋山笑望着老者，语气和缓得犹如在唠家常，老者也望着简秋山，有些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的点着头。

    “那是三十年前，有一位叫万永年的富商带着家小为躲避战乱来到归流城。”简秋山负着双手，目光望着远方，思绪似乎也穿越了时光来到久远的过去。

    老者听到万永年三个字，身躯一震，原本黯淡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腰板也挺得更直了些。

    “那年归流城的城主还不姓陆，整日只知道盘剥百姓，好在宗门邀功请赏。也是在那一年，万家添了个小少爷，万老爷高兴的不行，只是这孩子生下来便体弱，万老爷边给他起名铁山，希望他能健康、平安长大。”简秋山的声音在广场上缓缓流淌，不但万铁山瞪大了双眼盯着简秋山目不转睛，便是两旁的军士也听得入神。

    “那孩子渐渐长大，但万家的家境却一年不如一年，手上的钱财早被盘剥干净，到最后连一日三餐维系起来都有些困难。万老爷没法子，只得进山采些草药、山货度日。”简秋山的声音仍在响起，老者的神情却已不再平静，双目中隐有悲伤、激愤。

    “日子就这样过了两年，不想那狗官不但将万家家财盘剥个干干净净，竟连人都惦记起来，随便给万老爷安了个细作的帽子，

    便发到山里开矿。万老爷实在不放心家里，寻了个机会跑了回来，哪知媳妇和孩子都被那狗官掳了去。万老爷一怒之下潜进府衙杀了狗官，夺回爱子，但媳妇为了保护父子二人，却再也回不来了。”简秋山的声音静静流淌，老者额上已起了青筋，双目几乎喷出火来。万铁山跌跌撞撞爬到近前，双目一片血红。这些秘辛，即便是他也是第一次听闻。

    “万老爷子杀了城主，这城里是呆不下去啦，只得带着五岁的独子一头扎进这大青山中。那年月许多走投无路的人都会来到这莽莽青山中寻条活路。万老爷子在这里遇到两个兄弟，三人同心协力，倒真给他们在这青山中活了下来，后来又创立了野狼谷，算是站稳了脚跟。只是万老爷子与其它山头的把头不同，并不欺压百姓，若手头宽裕，碰上有遭了难的，还会帮衬一二，因而在这方圆百里很受排挤。”老者听着简秋山话语，眼中隐隐露出些骄傲的神色来，万铁山却渐渐低下头去。

    “那些年万老爷子也只是挣扎求生，日子并不好过，两个兄弟不能理解，也都各自寻觅出路。但现如今这莽莽青山方圆百里除了野狼谷，你还能看到几个山头？”简秋山忽然转身盯着万铁山问道。

    万铁山一时未及反应，木然摇了摇头，简秋山又问道：“你真是以为陆城主无力平定这小小野狼谷？今日陆城主只随意带了些兵来，结果如何，你也看到了，便是你埋伏在林中的那些怪物也已化为齑粉。”简秋山声色俱厉，万铁山心中一颤向后跌坐，老者似乎很是愤怒，左右找了找，将手中暖炉向万铁山砸来。

    “大人，”一旁马行空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些秘辛，见万铁山已失了主张，赶忙上前说道：“林中那些怪物并非我们当家的安排，我们也不知林中有这些东西，前几日我们出谷时林子里还什么都没有。”

    “哦？”简秋山有些疑惑，“今日在那林中不但发现了这些怪物，还有满地的尸骨散落，已辨不出面目，从穿着看来，像是寻常百姓，难道不是你们所为？”

    万铁山此时也回过神来，避开父亲刀锋般的目光，爬了几步眼中已流

    下泪来，“大人，今日我们兄弟三人自讨必死，便将钱财散了，让寨中兄弟各自谋生，他们走时都换了寻常百姓衣物，离开的兄弟没有一个回转，我还道他们狠心，却原来是遭了毒手。”

    简秋山心中一震，原来如此，怪不得自己进山寨后未曾遇到阻拦，竟是都陷在林中。只是那些怪物连寨中众人都杀却是为何？

    “大人，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一事，”雪如烟忽然开口，“有一次我随大哥去玉公子那赴宴，因要留宿，便遣随身的喽回来报信，哪知第二天回来时老三说并未见到喽，还派人去桃花溪去找了我们。当时我们弟兄都觉得不可思议，直到有一天在山路上发现了那几个喽的尸身，已被啃咬的面目全非，只隔了几日竟如同枯木一般，毫无血肉，若非身上的纹身还能辨认，我们还认不出来。当时以为是野兽所为，现在想来却很有可能与怪物有关。”

    听了雪如烟的言语，万铁山和马行空一起点头称是。旁边老者这时在一旁插话，“大人有所不知，咱们这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相传这山里有山神，山里的兽类吃的腻了，会时不时抓了人去打打牙祭。有一次夜里我在山间赶路时便看到有白衣女子跟在一名骑着怪兽的公子身后经过，那些女子双眼极大，几乎占了整张脸，哪里有人会长成那般模样，吓得我在林中躲了一夜。自那以后我对山神也深信不疑，如今看来这些人只怕也有些蹊跷。”

    “老先生还记得是在哪里遇到这队人马？”简秋山急忙追着问道。

    “我想想，”老者敲着额头，过了一会儿，猛然抬头，“是在双塔林附近。”

    “大人，那桃花溪也在那附近。”马行空在一旁叫道，以他的心智，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兄弟三人只怕是被人当剑使了，这趟镖货背后迷雾重重，今日见到的两位官员，无论是那将军也好，还是面前书生也好，都是精明强干之辈，若是自己兄弟不好好配合，只怕真会死无葬身之地。

    一旁雪如烟也是冰雪聪明，立时详细说了和那玉公子每次相约的所在，双目亮晶晶的，仿佛时刻准备出发。

第十五章 伏魔一

    简秋山将李青、叶炯几人叫到一处，征询着众人的意见，毕竟在这里发现了魔山怪物的踪迹，若是连夜前往桃花溪，只怕很是有些凶险，但剑峰近百弟子失踪，只怕与那些怪物也脱不了干系，简秋山要听听大家的意见。

    叶炯和魏晨一力主张前往，他们知道今日自家城主带着女儿去了剑峰疗伤，若自己等人不去尽一份力，日后城主必然落人口实，但简秋山等人毕竟与剑峰并无关联，故而两人也只是借口率麾下骑军前去探路，并未言明杀敌。

    简秋山也算在宦海中沉浮了几年，知道二人好意，见李青和裴白发也都主张前往，便着军士将一干人犯随军带着，又分了马匹给罗剑和水月兄妹，这才引军出发。

    银盘一样的月亮高高挂在天际，淡淡的月华洒在林间，疏疏落落的光影散了一地。李青带着雪如烟走在最前，叶炯率三百猎狼骑紧随在侧，身后便是简秋山的大队人马。上千骑军在林间奔行，宛如闷雷滚过，许多鸟兽被惊醒，四散奔逃。离桃花溪还有十余里，叶炯先下了马，将马匹系在林中，用皮套套住马口，又用布裹了马蹄，留下长矛不用，只抽出长剑站定。身后三百猎狼骑动作整齐划一，纷纷抽出长剑，列在叶炯身后。

    李青虽不明白为何如此，但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见众军准备停当，李青示意雪如烟继续前行。

    进了一片林子，天空中圆月正亮，林中却飘起雪来，一粒粒细小如尘的雪花儿随着山风飘飘洒洒，打在众人脸上、肩上。

    不对，李青一触及雪花儿，心中便是一动，这东西落到脸上丝毫没有凉意，哪里是什么雪花？此地已临近桃花溪，步步都要小心。李青周身灵气鼓动，在身上覆盖了一层碧绿的灵气铠甲，那铠甲宛如流水，波动不休，那些雪花儿一到近前便被震落。

    叶炯就走在李青身旁，见李青如此，立时意识到这些雪花儿不对，向身后做了个手势，唰唰，整齐划一

    的轻响过后，三百兵士周身都被甲胄掩盖，连双手、面庞都已被漆黑的甲胄包裹，一眼望去，宛如三百个来自地狱的幽灵。

    雪如烟没什么遮挡，只得扯了扯衣衫，将自己裹得更紧些，继续前行。

    雪下的越来越大，漫天飞舞的雪花充斥林间，即使借着月光也看不清前方究竟有些什么。

    “啊”雪如烟忽然惊叫一声，双手在眼前挥舞着，看上去很是惊慌。李青急忙将他扳过来一看，只见雪如烟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已被雪花填满，变成一片银白，看上去很是诡异。

    这雪来得如此诡异，李青无暇细想，将雪如烟提起向后甩去，翻手间一双赤红长刀已握在掌中，长刀之上火焰熊熊燃烧，呼啸着向林中冲去，既然敌人已经发现了自己踪迹，那便不必隐藏。

    叶炯长剑一挥，三百猎狼骑紧随在后。

    “轰隆隆”大地震动起来，这声音李青有些熟悉，巨大的庚金翅展动，李青似一只大鸟般在林间穿行，前方林中草木纷纷倒伏，巨大的岩石甲虫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堡垒，向着众军碾压而来，李青粗粗望去，怕不有数十只之多。

    李青纵声长啸，庚金翅急速旋转，化为一面金色巨轮向着冲在最前方的一只甲虫斩去。

    那只甲虫低头弓背，六只镰刀般的巨大长足丝毫不停，似乎并未将天空中的巨轮放在眼里。

    “”巨大的金轮不偏不倚，正切在甲虫的背上，宛如刀锋划过巨石，溅起一连串的火花。巨轮过处，却只留下一道浅浅刀痕，甲虫停也未停，一头撞向军阵之中。

    李青一愣，早先在野狼谷遭遇这些怪物时，并未觉得有这般难缠，十余只甲虫，自己与馒头倾刻便料理了。是了，李青心念电闪，那时这些甲虫先中了馒头的雷电，己然麻痹，再者馒头力大，这些甲虫都被击得飞了起来，被自己斩在腹部这才击杀。

    一念及此，

    李青收了庚金翅，一闪身没虫群之中，这些甲虫各各都有近丈高下。李青在空中，它们还看得真切，如今李青落在地面，身形又变换莫测，这些甲虫反倒失了李青踪迹。

    李青步伐灵动，一闪身躲过呼啸而过镰刀般长足，手中长刀带着火焰刺在甲虫腹部。一声凄厉的鸣叫响起，大蓬大蓬的鲜血兜头盖脸将李青染成个血人。李青顾不得腥臭，挥手又刺了几刀，怎奈这甲虫太过巨大，虽受了这么重的伤一时却不会死，厉声鸣叫着，发狂一般向前冲去。

    叶炯正率军前冲，忽见天空中一轮金刃呼啸着斩向一只甲虫。叶炯在野狼谷曾亲眼见过李青斩杀甲虫，原本以为这只甲虫定然顷刻便要身首两端，那料想金轮过后，除了溅起许多火花，那甲虫连停也未停，便冲了过来。

    叶炯有心想躲，但身后便是三百猎狼骑兄弟。自己纵然能闪开，身后这些兄弟呢？

    叶炯盯着眼前小山般冲来的甲虫，手中长剑高举，“杀”，叶炯厉声大喝。“杀”三百猎狼骑齐声怒吼，宛如平地起了道惊雷，将甲虫们骇得一怔。

    无数杀意汇聚，一柄巨大长剑在空中凝聚，呼啸着向甲虫斩落。甲虫仍旧低头弓背，“”这一剑正斩在刀痕之上，鲜血山泉般喷涌，巨大的甲虫几乎被劈为两半，但一时竟然未死，依旧嘶鸣着冲向军阵。

    叶炯连人带剑骤然化为巨大剑光，飞旋着斩向甲虫长足，四周兵士见了纷纷效仿，无数剑光飞舞，在甲虫身下盘旋往复，交击声不绝于耳，甲虫终于在冲到阵前那一刻轰然倒地。

    “呦”一声嘹亮的鸣叫声在远处响起，虫阵奔行速度骤增，李青只伤了数支甲虫，虫阵便呼啸着掠了过去。

    李青有心返身再战，前面林中却忽然起了浓雾，雾气翻翻滚滚而来，借着月光，无数血色光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李青凝神静气，紧紧盯着翻滚而来的浓雾，沉默以待。

第十六章 伏魔二

    “砰”巨大的长剑在掠过两支虫兽，带起一片血瀑后终于被撞飞。虫阵轰然撞入众军之中，许多军士被撞的飞起，还未落地便被锋利的长足掠过，残肢断臂伴着血水四处飞舞。

    叶炯目眦欲裂，忽然瞥见虫阵中李青的身形，连忙催动剑光专刺甲虫的腹部。但这些甲虫长足极为锋利，起落又快，叶炯左支右拙，几次都险些被长足所伤。

    众军士久经战阵，此时虽处下风，但并不惊慌，重新结成战阵，手中长剑化为剑盾忽挡、忽斩，斩杀了两只甲虫，面前的虫兽聚的多了，战阵再难抵挡，终于被虫兽又破入阵中。

    忽然瞧见叶炯似一叶孤舟般在虫阵中穿行，专拣甲虫腹部攻击，有几只甲虫已挂了彩。众军立时四散，化为无数剑光射入虫阵之中。这些甲虫冲锋陷阵尚可，一旦被近身，便显得十分笨拙，双目受巨大的身躯所限，瞧不见身下的情形，只能依靠本能挥动长足迎敌，虽说也斩杀了许多士兵，但受伤的虫兽也越来越多，整个虫阵也有些乱了起来。

    “呼”李青已站在浓雾之中，一道血色光华向着李青呼啸而来。李青此时已闭上双眼，只是感知着四周的波动，手中长刀一闪正刺到那道光华之上，血光翻滚着隐到浓雾之中，雾气深处响起一声痛苦的嘶鸣。

    浓雾中血光越来越多，似蝴蝶般围绕李青飞舞，李青手上两柄赤红长刀舞动更急，血光被长刀击得四处翻滚，远远往来好似一团巨大的血色花朵正在黑夜中绽放。

    浓雾中嘹亮的鸣叫声又起，那些血光似乎也知道奈何不得李青，呼啸着向远方掠去。

    叶炯正与众军士在虫阵中舍命厮杀，这些虫兽身坚力大，腹部虽说薄弱，但对于普通军士来说仍旧有些坚韧，往往要斩上数剑才能伤到。而那些锋利的长足舞动又急，没一会儿三百军士便折了数十人，虫兽虽许多也受了伤，但却并无大碍。正这时，远处乌云般的浓雾翻翻滚滚而来，浓雾中血影涌动，凄

    厉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呼啸着将军士、虫兽一股脑淹没。

    简秋山听到远处林中杀声四起，又见四周栓了许多马匹，心知叶炯是担心泄露了踪迹被敌人觉察，却不知为何仍被敌人探知，听声响，此时战况正烈。

    简秋山手中帅旗一挥，林中阵阵鼓声响起，黑色洪流巨龙般扎如林中。

    李青察觉到波动远去，知道敌人已然向着叶炯军中而去，但这次李青没动，他知道敌人必然还有后手。

    “嗡”浓雾中声响大作，似乎有无数蜜蜂正想这里飞来。与方才不同，这些蜜蜂的翅膀高速振动，加之数量巨大，李青只觉周遭乱哄哄一片，仿佛自己正站在一片沸腾的开水之中，四周无处不在波动，无处不在翻滚，李青手上的双刀一时倒不知刺向哪里是好。

    “嗖”雾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射来，长刀一翻，“啪”，雾气中响起一声呜咽哀鸣，宛如在汤锅中撒了一把盐，整锅的汤水立时沸腾起来。

    “嗖嗖”浓雾中似有无数箭矢呼啸而来，赤红长刀翻飞，嗡嗡声越来越近，长刀上的火焰跳动着越缩越短，终于化为两柄黑黝黝、闪着流光的匕首，这是简大寿为感谢李青特意炼制，比那刺猪獠牙不知要强上多少。

    叮叮声不绝于耳，李青的感知越加敏锐，但也不停的有些白色的光影撞在李青身上，碧绿色甲胄波动越来越急，渐渐开始翻滚起来，犹如沸腾了一般，李青只觉似乎身上被刺出个孔洞，周身灵气疯狂倾泻，没一会儿已消耗得七七八八。心中正有些急切，神阙穴上那巨大的门户中忽然亮起一盏灯火，一艘小舟飘飘荡荡自黑暗深处而来，载着那盏灯火在经脉中巡行，船首的桅杆忽然被那盏灯火点燃，碧绿的火焰静静燃烧。

    李青从未感受到如此浓烈的生机，无数碧绿的光点向四周飞舞，有些没入经脉、有些没入灵气，随着小舟一路前行，灵气渐渐也变得晶莹碧绿起来，每一丝灵气都似乎一个生命般充

    满了生机，李青听到了呼唤，仿佛孩子对母亲的呼唤，呼唤中带着亲切和依恋。

    李青心中不知为何充满了感动，悄悄探出一丝灵气试探着去迎合、去接纳。欣喜、热烈、雀跃，这次李青真切的感受到了，四周的草木与自己灵气相接宛如活了过来，正如自己能感受到他们一样，他们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喜怒哀乐，无数的灵气从四周草木中汇聚而来，丝丝缕缕，虽说并不是太多，但已可勉强应付，此时李青就像是个守护孩子的母亲，充满了无尽的勇气与力量。

    叮叮叮，李青默默地感知着四周的每一次波动，感受着甲胄上的每次冲击，每当这些波动离的近了，那些攻击的便会生出变化，有时会强些，有时会弱些。李青有了四周草木的支持，心中更加沉静，手中匕首挥舞间渐渐也生出变化来，两柄匕首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宛如一柄匕首一般，所刺的位置十分相近。起初四周并没有什么变化，忽然浓雾中响起尖利的鸣叫，叫声中很是痛苦，李青心中一喜，看来方才这一击正是威能叠加的位置，这才伤到了浓雾中的怪物。

    李青双匕翻飞，时而分别刺出，正刺在两道波动相交之处。这些蜂怪目力极差，全凭对空中细微波动的感知来决定进退行止、判断是敌是我。如今被李青匕首一刺，四周波动立时变了模样，许多蜂怪一时无所适从，在空中纷乱徘徊，又被李青双匕接连刺中，以蜂怪强悍的防御仍旧被刺开一道道伤口，隐约能见到有液体自伤口飞溅到空中，但那些液体仿佛透明一般，并不惹人注意，只是在浓雾中留下一道道甜腻的香气。

    浓雾中清亮的鸣叫声又起，那些蜂怪纷纷舍了李青呼啸着向远处飞去。

    李青并未转身，依旧静立着默默感悟，也等待着下一波攻击的到来，虽说这些怪物自己不能完全阻挡，但能多伤一只，后方的同袍便可少一分压力、少一点伤亡。等了一会儿，浓雾中竟然再没有怪物到来，李青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擒贼擒王，冒险到前方一探。

第十七章 伏魔三

    叶炯眼见着浓雾裹挟着血影而来，虽未见到浓雾中有些什么，但这气息叶炯并不陌生。此时众军士与虫兽厮杀正酣，满地都是散碎的断肢和巨大的虫尸。嘶吼声、喊杀声、悲鸣声、哀嚎声种种声响混在一起，在此起彼伏的血光中杂乱的纠缠在一起，冲进每一个人的脑海中，令人直欲发狂。

    叶炯想要大声呼喊，但所有军士都已杀红了眼，四周纷乱嘈杂，哪里还有人能听得到。叶炯无奈，只得催动灵气，手中长剑带着丈许剑芒，一往无前地冲入浓雾之中。

    许多骨蛇在李青手上吃了大亏，眼见着一道耀眼的光芒带着惨烈无悔的气势一头扎了进来，下意识地四散避让。一只巨大的骨蛇飞在最后，蛇首转动间顾盼自雄，见众蛇四散，巨大的蛇目中露出轻蔑的神情，望着飞射而来的剑光不闪不避，一头正撞到剑芒上，嘶鸣一声，翻滚着倒飞了出去。一众骨蛇见巨蛇一上来便吃了亏，逃的更急。

    被剑芒击飞的骨蛇翻滚着缓缓停了下来，左看看右瞅瞅，除了惨白的蛇身上有几道裂痕，并没有其它伤势，心中定了许多，愤怒的嘶鸣一声，蛇身上五道血刃飞旋着，带着呜咽的啸声向叶炯斩去。

    四周许多骨蛇见了这般情况，纷纷低声嘶鸣着停了下来，缩头缩脑观望，想看看自家的首领结局如何。

    虫阵中的军士中有眼尖的望见叶炯搏命般的前冲，心知又来了新的劲敌，唯恐统领有失，呼啸一声，身旁有几个离的近的连忙舍了虫兽，向着浓雾奔去。一传十、十传百，渐渐二百余军士相互掩护着杀进浓雾之中。

    叶炯进入浓雾之前还能看到许多血色光影，待真进了浓，雾眼前却只剩下一条骨蛇。这骨蛇与先前在野狼谷见到的不同，要更加粗大些，身上的血翼也更多、更加巨大，此时五只血翼已全部脱离蛇身，上下飞旋着向自己斩来，巨大的蛇身如同长矛般也随后飞射而至。

    叶炯知道此刻这里只有自己一人，那许多骨蛇现下定然隐在雾中观望，若是自己一个应对

    不当，只怕立时便要蜂拥而上，将自己撕得粉碎。更何况身后还有二百多兄弟正与虫兽厮杀，尚不知有这些怪物到来，眼下自己能多拖上一拖也是好的。

    一念及此，巨大的剑芒收敛，又变为三尺长剑，脚下步伐变换，剑随身走，看似有些呆板、笨拙，但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闪避开血刃和长矛的攻击，长剑不时挑动，每击在血刃上，那血刃便会变了轨迹，又撞在一旁血刃之上。

    骨蛇攻了一会儿见丝毫未能奈何叶炯，不由愤怒长嘶，五道血刃又飞回蛇身，巨大蛇身蜿蜒呼啸着向叶炯扑来。数丈的蛇身、五道丈长的血翼遮天蔽日而来，如此巨大的身体舍命般扑咬，叶炯那些军中所学的腾挪功夫全然派不上用场，只得深吸口气，与骨蛇决死一战。

    死死望着空中越来越巨大的蛇身，叶炯周身灵气疯狂燃烧，不要命的注入长剑之中。归流城军卫的剑器俱是剑峰所制，几个统领手中长剑更是千里挑一，此时得了灵气，长剑上腾起青色的剑焰，随着剑焰燃烧的越来越猛烈，忽然长剑上射出一道青色剑光直奔骨蛇而去。

    “嚓”声音几乎微不可察，但骨蛇巨大的蛇身上却一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痕，剑光越来越多，似乎秋日无边的落叶将骨蛇团团围困，骨蛇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却不自知，巨大的血翼扇动，仍旧向下扑击不断。

    “轰”燃烧着青焰的长剑与巨大的血翼交击在一处，叶炯似狂风中的落叶，化为一道青色光影向远处飞去，巨大的骨蛇受此一击却片片碎裂，轰然倾塌，无数白骨散落一地。

    “嗖嗖”破空之声不绝于耳，那些隐在雾中的骨蛇见有机可趁，纷纷向空中的叶炯射去，无数道血红的影子将四周染的如同血色地狱。叶炯方才几乎倾尽全力，现在身上灵气空空如也，又被巨大的骨蛇撞击，身上骨骼已寸寸断裂，哪里还能应付这许多怪物，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张张蛇口争先恐后噬来。

    嗖嗖嗖，下方忽然掠起无数剑光，这些剑光多数都不甚明亮

    ，显然众军士与虫兽厮杀消耗很是不小，但这些并不明亮的剑光此时却有些煊赫之势，似乎无论前方有什么都不足以阻挡他们的脚步。

    一朵朵血色烟花在叶炯身旁炸开，也不知是将士们的鲜血，还是骨蛇的血翼碎裂，叶炯越落越低，烟花越开越艳...

    轰，浓重的雾气中似乎闯进了什么庞然巨兽，一道道黑色洪流悍然撞入，将雾气激的四散，漆黑的箭雨腾空而起向着那些骨蛇罩去。奔在最前的一员黑甲将军手中关刀高举，宛如猛虎大张的獠牙，正往下滴着血肉，身后五百飞虎骑五百柄关刀同举，一道道杀意弥漫，在空中汇聚成一只只黑色巨虎向着骨蛇扑击而至。

    那些骨蛇原本正要进食血肉，这可是重创了首领的敌人，今日若是谁能吃上一口，日后首领或许便会高看一眼。敌人在眼中越来越大，这些骨蛇极为狡诈，知道叶炯已然伤重难支，这才上前。那知就在此时，异变陡生，无数黑色老虎扑击而来，这些老虎并无形体，但一被它击中，这些骨蛇只觉一股寒意直入心脾，恐惧已将整颗心揪在一起，望着空中奔腾的箭雨，一动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被箭雨吞噬。

    嗖嗖嗖浓雾中又响起尖锐的破空声，似乎有无数箭矢正呼啸而来，立在队前的魏晨闭目静待，忽然张弓搭箭，一箭射去，黑色箭矢在空中猛然炸裂四散，燃起一朵朵火焰，驱散了浓雾，将四周照的雪亮，一只只数尺长、雪白如玉的巨蜂在黑夜中现出身形。

    军阵中腾起的箭雨紧随而至，一箭接一箭射向巨蜂，又有许多黑色巨虎奔腾着向巨蜂袭去。

    那些巨蜂躲得过巨虎却躲不过箭矢，一只只巨蜂被射的打着滚，翻入浓雾深处。

    魏晨虽一击得手，面上的神色却更加凝重，那些巨蜂虽被射落，但看得出并未受到致命的伤害，此时骨蛇也已退走，四周又陷入一片宁静，雪越下越急，雾气浓的几乎已凝成实质。

    简秋山接下坠落的叶炯，心头一片沉重。

第十八章 伏魔四

    简秋山深知自己必须速战速决，以叶炯和猎狼骑将士的伤势若不能及时救治，只怕便会就此留在这里。一念及此，简秋山再不犹豫，青、白、碧三色大书在空中展开，朗朗的书声响彻夜空，一个个闪着金光的大字向四周飞舞，纷纷隐入众军体内。

    魏晨和一众箭手还是第一次跟随简秋山出来办案，原本以为这白面书生虽说是个好官，但在战阵中只怕还要由人照应才行，此时忽觉体内灵气奔涌，先前的疲惫一扫而光，周身似乎又充满了力量，心中不由大喜，再望向简秋山，目光中已满是敬佩。

    “杀”不知谁大吼了一声，紧接着数百军士齐声怒吼，一时士气如虹、战意沸腾，激得四周雾气翻滚激荡，空中的雪花散乱飞舞。

    “大人，”微弱的呼喊声从怀中传来，简秋山低头看去，见叶炯正强自挣扎着说话，每一开口，便喷出一口血来。

    简秋山有心制止，但心知叶炯此时所言必然十分重要，咬了咬牙，又忍了下去。

    “大人，”叶炯几乎拼尽全力，“当心雪花，”叶炯声音已有些嘶哑，仍强自坚持，“护住面部。”一句话说完，似乎了了一桩心事，头一垂，就此昏死过去。

    简秋山心中一凛，招手唤来传令兵，低声吩咐。

    急促的鼓声响起，却并非军中约定号令，众军惊疑，一起望来。只见马匹上高高站了几名军士，正将头盔的面甲拉了下来，讲整张脸护了个严严实实。

    众军虽然不明所以，但军中令行禁止，原不需要解释太多，一个个依令而行，有动作慢的被呼啸而来的风雪裹住，惨叫着跌落马下，但更多的军士及时拉下面甲，得以保全，简秋山重重吐出一口气，心道好险。

    裴白发跟随简秋山已有数年，见了这般情景，心中已知简秋山的决断。手中关刀高举，轰的一声，赤红的刀气犹如烈焰奔腾，卷起老高，将四周的雪雾灼烧得淡了许多，五百飞虎骑各举关刀，熊熊烈焰腾空，相互纠缠着化为

    一只数丈高下、十余丈长短的火焰飞虎，咆哮一声向着云雾中奔去。

    魏晨在一旁见状，也发一声喊，空中箭雨四散向下一裹，二百追风箭手忽然化为一只黑色猎鹰，紧随巨虎扑击而去。

    一个年轻人标枪一般站在简秋山身旁，身后站着十名青衣剑手，犹如十柄利剑插在简秋山四周。数十名尚能站立的猎狼骑兵士各自持着剑，相互扶持着护在一众倒地不起的同袍身侧。

    “吼”怒吼声中，一只骨蛇被巨虎击飞，化为满天白骨散落在雾中。

    “锵”一只白玉巨蜂被猎鹰一啄，哀鸣着坠落在地，挣扎了几下终是不能再起。

    “轰”一只岩石甲虫不知死活的撞在火焰巨虎身上，下一刻已然四分五裂，镰刀般的长足飞出老远，斜斜插在地上，颤动不休。

    “呦”尖利的鸣叫声响起，四周雾气渐渐消退，露出远处一座庭院。

    李青主意已定，顶着风雪向雾中走去，四周雾气极重，几步外已然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任何景物。李青闭上双目，静静感知，丝丝缕缕灵气蔓延，四周草木欢喜回应，李青只觉自己生了无数双眼睛，虽说双目不能视物，但四周景象却纤毫毕现。

    李青就这般缓步而行，走了没多远，四周雾气渐去，露出一所庭院，青瓦白墙，翠木疏竹，两扇褐色的木门半开着，似乎主人已经知道有客来访。

    李青定了定神，缓步走到门前，轻轻推开门，并没有急着进入，而是站在门外张望。

    沿着门是一条青石小径，小径两侧立着一尊尊石像。小径的尽头有一座茅檐低垂的亭子，亭子里摆放着一张石几，一炉清茶两只石杯正冒着热气，茶香远远传来，沁人心脾。石几旁坐了一名白衣公子，身旁站了一美貌少女，正轻轻摇着蒲扇在那里煎茶，听到响动，年轻公子并不抬头，少女则转头望来，嫣然一笑，像是在打招呼。

    李青已走到这里，前方即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上

    一闯，整了整衣衫，赤红长刀持在手中，就这般信步而入。

    “呼”李青一踏上石径，站在最前的石像忽然动了，那是一名持斧巨汉，手中大斧挥斩而下，带着凄厉的风声。

    李青看也不看，手中长刀猛然递出，穿过重重斧影正刺在壮汉胸膛，那石像轰然碎裂，化为烟雾四散消失。

    “呼呼”两尊手持血色弯刀的大汉一起舞刀而至，刀光如同匹练，并不象方才巨汉威势赫赫，只是简简单单一刀，但李青却觉得上下左右俱被刀意笼罩，避无可避。

    李青手上两柄长刀闪电般刺出，接连击在弯刀之上，清脆的交击声不绝于耳，两柄弯刀尚未斩下已被带到一旁，擦着李青身体呼啸而过，却被李青抢到近前，长刀过处斩在两名大汉腰间，两名大汉也化为青烟消失不见。

    悦耳的乐声响起，四名白衣女子随风起舞，绿竹摇曳，薄纱随风荡漾，洁白的身躯若隐若现，女子呢喃着犹如梦呓，似乎正向久别的情郎诉说着相思。

    李青只觉身上燥热难当，一股火焰升腾而起，只想着立时冲上前去抱着这些女子肆意怜爱。

    石几后的年轻公子原本见李青连过两关，已面露惊讶，此时见李青双目赤红、呼吸急促，忍不住轻轻摇头，又低头品起茶来。

    心中虽然火焰升腾，但李青知晓今日一个把持不住，便是万丈深渊，再难回头。勉强催动灵气，手中长刀烈焰熊熊燃烧。

    那四名女子见了，忽然掀起薄纱，那薄纱飘飘荡荡，渐渐化为雪花儿四散飞舞，向着李青裹挟而来。

    见到这漫天雪花，李青眼前闪过那双银白的眸子，一阵凉意席卷全身，急忙闭上双眼，任由雪花扑在身上，转瞬便将李青裹成个雪人，李青的心中却渐渐清明。

    四名女子眼见敌人已被封了周身感知，不由放下心来，化为四只巨大飞蛾，薄翼扇动间，几只长长的口器闪电般伸展，如同长矛一般向李青刺来。

第十九章 种在心田的种子

    李青周身感知俱被封锁，但这些雪花儿并不能阻挡灵气外放，李青体内灵气已沾染了无烬木的生机，每一丝灵气都已如同生命般灵动，丝丝缕缕灵气向四周蔓延，好似无数碧绿藤萝在白雪中舞动，给这死寂的院落平添了一丝生机。

    那些飞蛾的口器一碰触藤萝，赤红长刀便闪电而至，飞蛾嘶鸣着闪避，周边藤萝却越聚越多，长刀越刺越急，到处都是碧绿的藤萝、赤红的刀影，四只飞蛾再难躲闪，纷纷化为烟雾消散而去。

    年轻公子面色第一次有了变化，微笑着望着这一切，显得颇有兴趣。

    小径上再无石像伫立，只有清雅的茶香袅袅传来，李青望着前方，与年轻公子四目相交。

    年轻公子微笑着站起，伸手向石几旁一只镂花的石凳指了指，望着李青，并不说话。一旁美貌少女也只是微笑着轻扇炉火，一切都显得恬静、淡然，仿佛方才凶险搏杀并未发生一般。

    李青心知这年轻公子并不简单，多半是这些魔怪的首领，眼前这恬淡的一幕怕也是杀机暗藏。只是自己一路到此，历经波折，许多同袍都因此丢了性命，便是眼前这人是食人的恶魔，自己也要去会上一会。

    轻轻一笑，李青掸了弹衣衫，缓步走入亭中，拱了拱手，在石凳上坐定，望着年轻公子并不说话。

    “这茶不错，公子可以尝尝。”年轻公子原本以为李青经了方才变故，定然心存疑虑，不会也不敢上前。现在见李青气定神闲、安然就座，仿佛只是去邻家看望亲朋一般，不由点了点头，也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语气平淡得犹如老友相见。

    “外面大军顷刻便至，兄台却等在这里，想必不单是为了品茶吧？”李青虽然上前相会，但心中戒备犹在，灵气遍布周身，一刻不敢放松。何况直到现在也未寻到剑峰弟子踪迹，哪里真的有耐心在这与他闲话家常？索性单刀直入。

    “不错，”年轻公子点了点头，“原本是要走的，但眼见公子一路行来，我那

    些族人并不能阻挡分毫，不由起了好奇之心，便想着看看是怎样的人物，不想竟这般年少，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公子放心，你那些同伴来此还要些时候，咱们还有时间聊上一聊，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们是些什么人，又为何来此？”年轻公子好整以暇，似乎完全不担心外面的战况，这倒令李青的心提了起来。

    “我并不好奇你们是些什么人，不过是些见不得人的怪物，既然敢来到天龙作乱，左右杀了便是。”李青自小生活在边地，耳闻目睹俱是家庭破碎的惨剧，对这些视他人性命如草芥的败类早已深恶痛绝，见眼前这年轻公子不但未将天龙将士的性命放在眼里，便是他自己的那些所谓族人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些蝼蚁，死便死了，不值一提，心中不由怒火升腾。死死盯着年轻公子，一字一顿的说道。

    “噢？”年轻公子轻轻一笑，笑意中带着一丝嘲讽，“你觉得我们视生命如无物，全无人性，都是些凶残的恶魔？远的不说，你可知最近一次天水关督尉简长清率军突破临清府连斩了近万头颅？难道你以为那些刀下亡魂都是些罪有应得的恶魔？我若告诉你那近万颗头颅中许多都是临清的百姓，你信是不信？”

    似乎知道李青定然不信，年轻公子轻轻品了口茶，仍旧自顾自说道，“看你年纪，想来也未曾经历过那些残忍战事。听了这些你自然不信，瞧你对我们这般深仇大恨，想必也是在这边地长大，自然听到许多我山戎兵士烧杀劫掠，致使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惨剧，但你当真亲眼瞧见过？”

    李青闻言一怔，自小他便时常听父母、长辈说起那些山戎兵士如何凶恶，又是怎样残忍，描述的宛如地狱的恶魔一般。但若说亲眼所见倒还真是没有，只是父母有怎会欺骗自己？况且今日与这些怪物实打实的交手，若说这些怪物都是些心地善良之辈，李青是怎么也不会相信。

    年轻公子抬头望了李青一眼，知道这少年心中已起了波澜，轻轻一笑继续说道，“你们天龙立朝，与前汉交兵十载，你可知有多少家庭破碎？有多少

    老弱妇孺无人可依，颠沛流离，忍饥挨饿，客死他乡？又有多少丈夫、父亲被迫上了战场却再不能归？你当他们全是心甘情愿为了所谓的正义赴死？便是天龙立朝以来，想那瀚海王何等英雄？为国为民不知流了多少血汗，到最后还不是落个满门抄斩？如此人间惨剧，你又见几人为此落泪？”

    李青心中如受重击，他自小读书，又在定边经历了许多事，对年轻公子口中讲述的这些事情虽然知之不详，但也知道年轻公子所言非虚，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难过非常，整张脸已涨得通红。

    “我知你今日前来是为了那些剑峰弟子，心中定然以为是我等凶恶，害了那些无辜的宗门弟子。只是你又怎知他们不是罪有应得？若非这些弟子不分青红皂白伤了我族人的性命，我们又怎会冒着得罪剑峰的危险与其拼命？如今连这得来不易的栖身之所都要失去，又有谁来同情我等？莫非只是因为我们形容丑陋，便理当该杀？”

    年轻公子意态从容，语气温和，但字字诛心，李青额头已渗出汗水，只觉两人交谈了片刻比方才与那些怪物厮杀还要凶险疲累。

    “说了这许多，不过是见你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不忍见又一个少年英雄日后稀里糊涂为了所谓正义葬送了大好头颅罢了。我原本也不是好杀之人，不过是为了族人挣个安身立命之所。既然你已寻到此处，那些弟子就在后面屋舍之中，稍后你便去寻了领功去吧。咱们若是有缘自当再见，希望到时你能真正明了自己为何而战？”年轻公子望着呆坐在那里的李青，满意的点了点头，今日原本也只是想在这年轻人心中种下枚种子，日后这枚种子自会生根发芽，到那时这年轻人便有可能成为自己手中又一柄尖刀，这远比杀了他要更加有用。年轻公子轻手轻脚起身，与少女一道静静离去，生怕动作大上一点会吵到眼前这个沉思中的年轻人。

    年轻公子的话语在李青脑海中如惊雷般回响，李青怔在那里，直到远处响起尖利的啸声，方才如梦初醒。

第二十章 归宗

    李青望着空荡荡的院落有些失神，若非眼前的清茶正冒着热气，一旁的炉火也未曾熄灭，李青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是啊，这十几年来，自己的生活一直很平静，并未见到山戎贼人那些烧杀劫掠的行径。只是自己虽未曾见到，难道这些魔鬼的恶行便不存在？旁的不说，单是眼下这桩案子便与其脱不了干系。抛开剑峰那些弟子，便是野狼谷密林之中那些山贼的尸身便是证明，这些人并未对年轻公子口中的族人构成威胁，还不是一样身首异处？这些怪物若非有所图谋，又为何大老远的冒着被诛灭的风险来到此处？更不要说今日为了还这些枉死冤魂一个公道，有多少将士埋骨青山？可笑自己竟差点听信那奸贼的话语，怀疑起自己长辈来。

    虽说李青心中尚有许多疑问，但想通了这些要好过一些。望着前方几处青砖瓦舍，猛然记起那些失踪的剑峰弟子尚在其中，连忙振作精神，提了长刀向前走去。

    简秋山望着四周的怪物渐渐退走，隐在雾中消失不见，传令鸣钲止住众军追击的步伐。今日一战，众军伤亡已是不小，那雾中有些什么凶险尚不知晓，如今找到那些剑峰弟子才最是紧要。

    简单医治了伤者，数百骑军将伤者护在正中，一路沉默前行，肃杀中带着悲壮。四周雾气渐渐消散，纷飞的雪花儿不知何时已然停了，一轮圆月又露出脸庞，朦胧的清辉遍洒，似乎也要来安慰将士心中的伤痛。

    穿出这片林子，前方是一处院落，青瓦白墙，院门大开。裴白发担心有异，亲自率了一队军士先行。才到院门，已听到院中隐隐传来咒骂和哭号的声音，数十骑长刀并举，径直撞入门去。

    裴白发望着院中的情景有些发愣，正中亭子四周，数十名青衣少年，有男有女，此刻正散坐在院中，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在高声叫骂，也有的正龇牙咧嘴忍受伤痛，还有的躺在地上人事不省。李青忙着笨手笨脚的给伤者包扎，间或安慰少年们几句，几个伤势轻些的在一旁帮衬着，给李青递些药物、布带。一名白衣少年静静坐在一旁，目光呆滞的望着天空，仿佛痴傻

    了一般。

    裴白发心中有些恼怒，这许多将士拼着命厮杀赶来就是为了这些货色？这些如同妇孺般只知嚎哭的货色便是西北第一大宗的精英弟子？

    裴白发单手提刀，沉默向前，数十飞虎骑紧紧相随。

    这些剑峰弟子们虽然被救，但今日一战对这些平日里过惯了太平日子的少年冲击实在太大。能进入剑峰，这些人大多家境优越，毕竟那些贫寒的家庭哪里舍得将儿女送去习武，白白浪费银钱？不如早些当做劳力来的实在。

    这些少年自幼吃穿不愁，到了剑峰更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从此与山下那些百姓再不生活在一个世界，只消静心习剑，其它的自有宗门安排。原本今日见有功勋可得，所杀也不过是些山下的蝼蚁，都只当是一场郊游，哪知却遇上那些凶恶的魔怪。队里的师兄弟死的死，伤的伤，被关在这里。都以为自己被那些怪物当作了口粮，早已吓破了胆，整日瑟缩着不敢多言。今日忽然闯进来一个黑甲少年，说是大家伙儿被救了，这些人起初还不敢相信，以为是怪物在试探，望着大敞的房门，竟不敢迈出一步。待到李青百般解释，这些人才鼓起勇气走了出来，一见天光，压抑许久的恐惧、愤怒还有自己不愿面对的羞愧、自责一股脑发作出来，犹如满院的泼妇一般。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肃杀的气息，凛冽的杀意混合着血腥的气息传来，众少年还以为怪物又杀了回来，一时吓得奔走呼号，有的竟又向屋中逃去。

    “呜”低沉的军号响起，院中的少年犹如被魔法定身了一般，一个个呆立不动，好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望着眼前这些铁血军士，少年们知道这次是真的被救了，又哭又笑，抱作一团。

    简秋山止住正要上前的裴白发，轻轻摇了摇头，几百军士静静伫立，就这般沉默等待。

    过了片刻，这些少年闹的累了，渐渐安静了下来，简秋山这才着随军的医者上前给少年们验看伤势。命军士带上一众少年，又将伤者担了，简秋山令裴白发率军护送受伤的军中兄弟返回归流城医治，自己则带着李青和

    魏晨率追风箭手护送这些幸存的剑峰弟子回转宗门。

    这些弟子一日来又惊又吓，此时身处众军之中，心神一松，行不多时，一个个便已沉沉睡去。这一番折腾，远远望见剑峰宗门时，已是辰时过半。早有值守弟子老远望见一队黑甲骑军向着这里行来，有心阻拦，但见这些军士身上杀意弥漫，透着浓重的血腥气息，哪里还敢上前，一路飞奔着进去向师长禀告。

    简秋山率军到了宗门之前，见一名青衣少年手持宝剑有些畏惧的望着自己，心中有些好笑。难道这边是圣上处心积虑想要规制的宗门？为此更是设立了惊雷府，由雷神将亲自统帅，督查各宗，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正想着，远处传来山路上一道人影飞奔而来，正是昨夜在野狼谷相见的风堂主，身后一名少年正拼命追赶，却越追越远。

    简秋山不敢怠慢，连忙下马，静立以待。

    “简大人，可是寻到了那些弟子的消息？”风破歌显得很是急切，离的老远便高声问道。见简秋山额首，一颗心落了一半。奔到近前，撇了眼在马背上呼呼大睡的少年，风堂主原本黝黑的面孔似乎更加黑了些，冷哼了一声，转头望向简秋山，“今日当真劳烦了简大人，为了这些不成器的奔忙了一夜。原本这些都该是风某所为，只是陆城主千金的伤势实在拖不得，风某也只能先就一个是一个，还望简大人见谅。来时风某差人准备了酒饭，这便请简大人和众兄弟进宗里喝口热茶，歇上一歇，如何？”风破歌僵硬的面孔硬生生挤出几丝笑容，虽然难看，却很真诚。

    原本简秋山觉得这里是剑峰，自己又是朝廷官员，并不想入内，免得日后留人口实。今日又见到这些剑峰弟子，更是兴致寥寥。只是馒头如今还在剑峰之中，自己多少有些放心不下，何况这些跟随自己一夜奔袭的汉子也并非铁打，整夜的厮杀哪里还能不疲惫？正好借此休息片刻，也可待馒头事了，一并回转。一念至此，简秋山也便笑着拱了拱手，随风破歌一同向山路行去。风破歌望了眼身后一众骑军，略一犹豫，却终是未再多言，任由众军骑马而行。

第二十一章 山路

    馒头长这么大还从未飞的这么高，阳光是这般刺眼，四周如同水晶般通透。平日里看上去高大险峻的山脉，此时似一个个小小土丘，显得毫不起眼。远处一朵朵白云似乎永恒不动，从中经过宛如雾里行舟，直到此时馒头才知道，原来打小妈妈说天上的白云是一朵朵棉花糖只是骗他的。不过这也怪不得妈妈，毕竟她也没来到过这么高的地方。馒头好奇的东张西望，脑海中思绪万千，忽然四周景物变换，白云越来越远，山川越来越高，倏忽间面前出现一座巨大山门，一块千仞巨石被人从中劈开，一条小径蜿蜒着通向云雾深处。远处云雾中一峰耸立，如同一柄利剑直刺青天，离得这般远，馒头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剑意，虽已不是初次相见，心中却仍是震撼。

    “见过风师叔、陆师叔，”馒头听到呼喊，这才注意到巨石前还有两名青衣少年，正躬身向风破歌、陆轩然见礼，神态极是恭敬。只是望向自己时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有些讨好，又似乎有些轻蔑。馒头心中不喜，只当未曾瞧见二人，大踏步跟着风、陆二人向小径行去。

    长长的小径，四周俱是千仞峭壁，壁立森然，沿途没有一株花草，连绿色也几乎瞧不见一丝，只是枯燥的山路与峭壁，不断重复出现。初踏上这条小径，馒头还觉得新奇，再走一会儿，方觉得剑峰气象威严，待到后来，只觉得两旁的峭壁似乎正向中间移动，要将自己生生禁锢在这里一般，额角已见了汗，好不容易又走了一会儿，馒头只觉远处向天而立的山峰似乎就要倾倒向自己刺来，那哪里是什么山峰，分明是一把出鞘的利剑，而剑鞘正是这条长长的小径。

    “喝”馒头忍不住大吼一声，风、陆二人一起转头，望见馒头满头大汗，已将周身衣衫打湿，一双拳甲电光缭绕，正站在那里定定望着远处的山峰，犹如痴了一般。风破歌瞧了瞧陆轩然，两人眼中均有惊异的神色，这条小径已不知存在多少年，反正自打二人进宗门时，这条小径便已经在了。这条小径有一

    个响亮的名字“问心”，凡是经过这条路的人，若是胸中有剑意，身上有剑骨便会生出感应。虽说每人反应各自不同，但自打剑锋创立至今，在这条小径感应出剑意的人，没有一人会是平庸之辈。

    风破歌和陆轩然心下均想，难道自己二人今日捡到宝了？馒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可不知道什么剑意、问心之类，还当自己方才出现了幻觉，见风、陆二人正向他望来，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风、陆二人也不点破，他们知道宗主独坐剑峰，此刻只怕已生出感应，并不需要二人前去禀报。跟随众人前来的女娃一路蹦蹦跳跳，似乎全然不知三人看来看去是为了什么。

    尚未走到尽头，风、陆二人已向一旁拐去，馒头不知怎地对远处那座剑一般的山峰竟生出丝依恋，似乎久已熟识一般。见二人已然转向，有些恋恋不舍的望了一眼山峰，低头跟了过去。

    这一转，从峭壁缝隙中穿过，眼前豁然开朗，隆隆的水声在耳边咆哮，一道断崖横在众人面前，峡谷中云雾翻滚。这一路行来，馒头并不陌生，知道断崖后便是云中涧，只是不知二人带自己来云中涧做什么。

    越过断崖、穿过草原，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岭，前方是一座桃林，白的、粉的、黄的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儿灿若云霞，开得正艳，一条清澈的小溪在林间流淌。众人溯溪而行，桃林深处有一座小小院落，篱笆院墙、几间茅檐草庐，柴扉半掩，里面有琴声传出。二人虽不通音律，也听得出正是一曲高山流水，看来师妹已经知晓自己二人到来，风、陆二人也不客气，施施然抱着少女，带着少年和女娃走进院中，在竹凳上坐下，静静等待。

    片刻，一曲终了，草庐的房门轻启，一名布衣女子微笑着缓步而出，见到风、陆二人也不惊讶，自顾自去取了茶具，摆在院子中央的竹台上，这才向着陆轩然说道：“陆师兄平日镇守归流城，难得有闲暇来此，便将令爱留在这里，喝

    了这杯茶，我便与少年同去救治。”说罢，布衣女子款款提起茶壶倒了四杯茶，一一递到众人面前。

    陆轩然此刻哪里有闲心喝茶，但他素知师妹温婉、沉静，不喜张扬、躁动，只得耐着性子品茶，眼睛却时刻不离陆婉婷左右。

    馒头一路赶来，正觉口渴，见茶汤碧绿清澈，忍不住一饮而尽。只觉茶杯太小，并不过瘾，便又倒了一杯，连饮三杯，这才觉得好些。看到其他几人端着个茶杯小口品着，似乎杯中茶水无穷无尽，品到现在，连一杯也未曾喝完，这才意识到自己喝茶的方式似乎有些不雅，脸上不禁红了红，伸手挠了挠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也小口品着。

    时间缓缓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馒头喝着茶，最初还有些不耐，慢慢一颗心已然静了下来。桃林中微风轻拂、溪水潺潺，众人似乎已忘记疗伤之事，只是品着茶，静静坐在那里，陆婉婷躺在竹榻上，面色红润，呼吸舒缓，像似睡着了一般。

    “师兄莫怪，之所以让两位师兄和这位小兄弟等了这许久，实在是因为那怒雷泽太过暴烈凶险，若不能沉心静气，不要说为令爱疗伤，便是小兄弟自己怕是也有危险。现在好了，饮了这碧云茶，不但静了心，体内生机更是浓郁，正可去那雷泽一试。”说着，女子款款起身，当先行去，馒头则将少女连着竹榻一同抱起，紧随女子身后，众人纷纷跟随。

    沿着溪流向下，穿过林子，进了一片山谷。这山谷与先前那桃林不同，到处都是漆黑的岩石，连一株绿草也没有，似乎刚刚着了一把大火，一股脑烧了个干净。女娃有些害怕，紧紧抓着风破歌的衣襟不肯撒手，这个黑脸汉子一改往日冷血、肃杀的性子，竟没有半分不耐，任由女娃抓着，跟在众人身后行走。

    “轰”前方巨大的山石后传来轰鸣声，象是有无数雷电交击在一处，将山谷震得簌簌发抖，女娃一张小脸已骇得白了，却忍不住心中好奇，依旧长大了双眼观望。

第二十二章 怒雷泽

    馒头望着眼前的一切，若非亲眼所见，馒头怎么也想不到世间竟有这般奇景。眼前是一片广阔大湖，银白的湖水奔腾咆哮，波涛翻涌，时不时掀起丈高的浪花拍到岸上，爆发出耀眼的白光，轰隆隆的响声震耳欲聋。这样奔涌怒吼的湖水中竟然有一处处漂浮的小岛，岛上生着碧绿的小花，像极了许多飞舞的翠蛾，任凭湖水怎样拍击，那些翠蛾依旧飞舞得欢快。

    温婉走到湖边站定，望着身旁少年语气十分柔和，“这里便是怒雷泽，若要医治这丫头，需要踏上湖中小岛，用岛上生长的蛾儿草喂丫头服下。只是这蛾儿草一旦离了那小岛立时便会烟消云散，所以你必须带着丫头一道过去。”

    说着温婉解下一件玉佩挂在少女胸前，目光中透出怜爱，“这件玉佩能护着她不被湖中雷火侵袭，但也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无论你是否得到那蛾儿草，都要回来，不然这里的雷火会要了她的命。”

    见馒头郑重点头，温婉略感安心，轻斥一声，一道剑光匹练般向前掠去，空中响起波涛涌动的声音，一条大河就这般凭空诞生径直冲向湖中，两侧湖水一遇到大河，立时攀附而上，一瞬间便将大河染的一片银白，但大河流经之处，湖面却平静了许多。

    “快，我送你们一程，但坚持不了多久。”温婉大喝一声。

    馒头并不迟疑，一步便跨进雷泽之中，踏在大河之上，四周湖水奔腾咆哮。

    “吼”小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瞬间便自沉睡中清醒过来，兴奋的大声吼叫，周身毛发炸立，丝丝缕缕雷电受到牵引，宛如乳燕投林，向着馒头射来，一时馒头周身雷光闪耀，像极了一只人形雷兽。

    湖水怒声咆哮，疯狂涌来，大河受了冲击，波动不休，温婉也未料到会出现这等情景，面色郑重，灵气奔涌着注入剑器之中，大河退了又涨，涨了又退，与湖水相持

    不下。

    小兽沐浴在雷电之中，很是欣喜，无数电光顺着毛发投入小兽体内。灰色的小兽渐渐变得一片银白。猛然小兽一张口，吐出一道白亮亮的光芒，这光芒犹如活物，沿着经脉在馒头体内奔腾。光芒所过之处丝丝灵气被引入其中，化为一根根细小晶亮的银丝，这些银丝如同细雨一般没入经脉之中，经脉血肉中亮起丝丝银光，犹如白色的火焰在跳动、燃烧，不一会儿血肉表面便渗出一层黑色油腻来，一遇经脉中的光芒，瞬间消失不见。

    馒头只觉身体中有千百只小刀的切割，千百团烈焰在灼烧，痛的几乎无法呼吸，怀中少女却依旧睡得恬静。馒头并未忘了自己的责任，仍旧咬着牙一步步前行。

    岸上众人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见馒头周身沐浴在雷电之中，看上去十分痛苦，一颗心都悬了起来，只是眼下的情形，即便已陆轩然和风破歌的修为也是束手无策。陆轩然死死盯着湖中那道高大的身影，指甲已陷进肉里，一滴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温婉仍旧咬牙坚持，手上拿了一枚归元丹，时刻准备吞服。她知道自己多坚持一刻，湖中两人便多一分生机，只是以目前少年的速度，一炷香是断然来不及赶回。

    小兽已变成一团白光，雷电仍然争先恐后涌入。忽然那团白光收缩跳动起来，猛然向内塌去，露出一只赤红色小兽来，身躯似乎大了一丝，额上长出一只如玉般小小的白角。

    小兽还是那般小，但神态却威严了许多，四周的雷电一进入小兽周遭，便立时变得温顺起来。小兽变得有些挑食，不再一股脑的吞吃，晶亮的眸子东张张西望望，猛然张口将一道细小晶亮的电光吞了进去，眯起眼睛像是吃到了什么人间美味一般，回味无穷，却不再理会其它电光。那些电光如蒙大赦，四处游走，消散而去。

    馒头经脉中那道光芒终于消失，馒头只觉

    不但好过了许多，更是通体舒畅，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大步向前奔去。

    岸上的众人见少年身上的电光尽数敛去，重又奔行起来，看上去速度极快，不由都松了口气。温婉已经吞下一枚丹药，这丹药并不能连服，否则对经脉会有损伤，眼见着少年脚下轻快起来，温婉握着丹药的手也渐渐松开。

    再向前便到了大河的尽头，离最近的小岛也只有十余丈远，馒头眼中露出欢喜的神色。

    轰，湖水忽然剧烈翻滚起来，一只赤红大鱼跃出水面，向着馒头冲来，锋利的獠牙上电光缭绕。

    温婉一惊，虽然曾听长辈们说起这雷泽中生有一种叫赤霄的怪物，但这么多年却从未有人见过。温婉也权当是个传说，并未在意，哪知竟在今日遇到。这下连温婉也有些慌了，手中长剑一引，连人带剑向湖中射去。

    风破歌和陆轩然见到大鱼，心中便是一颤，又见温婉竟然进入湖中，知道事情紧急，顾不得许多，青色和血色剑器掠空而出。忽然起了风，无数秋叶在风中急旋飞舞，忽然起了雾，无数血色小剑在雾中往复奔腾。

    风、陆二人都知道在这里温婉的实力最强，其他进入云中涧的都会受到压制，发挥不出神府境以上的实力。因此两人不约而同使用领域剑技，只求护着温婉，尽可能让她少些消耗，他们都看得出温婉方才为了送少年前行已然消耗巨大。

    湖水似乎察觉到有入侵者，立时沸腾起来，滔天巨浪带着雷霆霹雳向着温婉呼啸而至。温婉正要抵挡，四周有许多落叶飞旋而来，这些落叶与雷霆相交，只是被击飞，片刻又忽忽悠悠飘荡而来。血色雾气翻滚，顷刻便将湖面笼罩，那些雷霆在血雾中肆虐，却纷纷被困在其中，一时再难脱身。

    雷霆与血雾、秋叶一时相持不下，温婉却在大河之上惊鸿而逝，转眼便来到少年身旁。

第二十三章 怒泽雷罚

    馒头瞧见湖水中钻出一条大鱼，赤红的身躯，血红的眸子，那些湖水拍在大鱼身上，立时变了颜色，如同鲜血般流淌而下。巨大的鱼口中刀锋般的獠牙森然而立，鱼口深处，血色电光缭绕，似乎随时便会化为雷霆喷涌而出。

    小兽这会儿东吃一口，西吃一口，正感欢畅，忽然雷霆变得有些不受控制，不由大怒，一眼瞧见馒头身前的大鱼，小兽神情第一次郑重起来，周身腾起赤红色雷火，明灭之间向着白玉独角汇聚。

    馒头此时怀中正抱着少女，眼见着大鱼张口噬来，心中焦急，脚下步伐变幻，踏着河水游走。

    那条大鱼身躯巨大，却极是灵活，几次扑击，已将馒头逼如湖水之中。湖水原本怒吼咆哮，但馒头才一入内，湖水忽然变得平静了下来。

    大鱼原本以为眼前这小小人类能够躲避自己的攻击，全是因为这条奇怪的大河，只消将其逼入湖中，定然唾手可得。哪知自打这人类进入湖中，湖水竟有些不听使唤，这样的情形，大鱼还是第一次遇到，不由有些恼怒。

    巨大的鱼尾愤怒拍击，湖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层层叠叠涌起，向着馒头堆叠而来。

    湖中天地广阔，馒头只觉游刃有余，远处小岛也并不遥远，心中便想着赶上岛去，先喂了少女蛾儿草再说，哪知湖水忽然起了变化，馒头只觉一步步都踩在泥潭中，步伐已有些乱了。

    巨大的鱼口宛如幽深的空洞向着馒头罩下，馒头已能望见鱼口中滴下的口涎，嗅到浓重的雷火气息。远处一道身影正向自己飞掠而至，转瞬间便至近前，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馒头大吼一声，奋力将怀中少女向外抛去，双拳带起一片雷火向着空洞深处击去。

    小兽也感到了危机，独角上一丝赤红雷火无声无息射出，瞬间便没入馒头身躯之中。

    “啊”馒头觉得全身都已碎裂一般，但下一刻一层赤红雷甲已遍覆周身，馒头从未感觉如此强大，双拳上的雷电也变得晶亮凝练，带着赤红的光

    芒与空洞深处射来的雷火击在一处。

    大鱼眼见着将眼前的人类吞进口中，不知为何心中却并不踏实，察觉到四周雷电躁动，想也不想便将积蓄许久的雷火喷了出来。

    “嘶”，没有预想中的猛烈，就想坚冰在烈火中融化一样，馒头身上的赤红雷甲也在射来的雷火中融化开来。小兽大吼一声，双目赤红，一道道雷火不要命的射出，也不管馒头的身躯受不受得住。

    馒头只觉身躯碎裂了又再聚拢，聚拢了又再碎裂。但有了第一次的经历，馒头知道眼下无论自己还是小兽都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若是自己先承受不住，只怕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再不管身上的痛楚，只是一拳拳击出，原本馒头的拳术并没有什么章法，此刻却忽然瞥见空洞四周的墙壁上纹理，心中一动，福至心灵的依照那些纹理走势打了起来。

    说也奇怪，原本馒头双拳每每击出，都会被那些射来的雷火将拳甲击出一个个孔洞，如今变换了拳术，竟将那些雷火吸附在拳上，变得温顺起来。拳甲上的雷火越聚越多，渐渐已化为一双大锤，馒头挥舞着大锤奋勇直前，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空洞深处。

    越向前行，四周的雷火也越多，只是这些雷火似乎并不受大鱼控制，杂乱无章的在大鱼体内奔腾咆哮，越向深处行走，雷电的颜色也出现了变化，原本赤红的雷电中竟然出现了几丝青色，四周墙壁上的纹理也变得不同起来。

    小兽刚刚无休止的射出雷火，有些无精打采，趴在那里昏昏欲睡，此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然精神了起来，白玉独角上亮起光华，无数赤红雷霆受到牵引，纷纷向着馒头涌来，没入馒头体内。小兽身边雷火越聚越多，身体一丝丝长大，无数电光在体内游走，将小兽赤红皮毛映得发亮。

    馒头心中焦急，也不知那少女怎样了，没有自己的雷法，外面几人是断不能采得蛾儿草，只拍少女终究凶多吉少。馒头左右张望，急切地想寻条路出来。他不是没想过回头，只是这里十分奇怪，向前走没有什么，

    只要回头，这里便会生出一股吸力，无数雷火也会自前方倒灌着灌进来。馒头试了几次，只得无奈放弃。

    顺着一条岔路前行，前方广阔的空间中传来阵阵威压，一块青色巨石凌空悬浮，无数雷火在巨石旁游走，被巨石吸入体内，再吐出来便已凝练了些许。馒头的目光被巨石吸引，小兽也忘了再吞吸雷电，就这么呆呆的望着巨石，下一刻小兽忽然跃了出来，向着巨石冲去。

    那巨石似乎也感受到了小兽，剧烈的震颤起来，忽然片片碎裂，露出一柄长刀。那刀无柄无刃，似乎蕴含着无尽的雷电，迎着小兽一闪，便没入小兽体内。小兽怒生咆哮，身躯极速膨胀，无数雷电呼啸着向小兽冲去，转瞬便被小兽吞吸一空，四下墙壁里又生出新的雷电来，如此往复。

    不知过了多久，馒头眼前出现一只异兽，有寻常马匹大小，赤红的毛发，洁白如玉的独角，巨大的双翼上雷火闪烁不休，虎额前印着一处雷电印记，看上去与方才那柄无刃长刀几乎一模一样。

    异兽看了看馒头，眼神中带着深深的依恋，一闪身化为一道流光没入馒头身躯，馒头身上电光闪烁，拳甲已蔓延至肩头，一翻手忽然多出一柄长刀，赤红的刀身上刻着一个大字，“罚”。馒头持刀在手，长发飞扬，想也不想便一刀劈出。

    温婉眼见便要赶到，但那巨大的鱼口已将少年无情吞噬，温婉心中一痛，忽见一道身影向自己飞来，下意识上前接住，正是熟睡的少女。想那少年面临生死险境，竟仍不忘保护少女，温婉已不知多久没有尝过眼泪的滋味，今天她又尝到了。

    望着那条大鱼，温婉从未如此愤怒，大河似乎感应到温婉心中的愤怒，咆哮着化为煊赫的剑光向着大鱼斩下。这一刻四周空间都仿佛冻结，虚空中隐隐现出裂痕。忽然剑光顿住，那条大鱼剧烈扭动起来，看上去极是痛苦，一道雷火从大鱼体内破空而出，煊赫威严，下一刻大鱼已一剖两半，一个少年手持雷电长刀大步走出，周身燃烧着雷火，长发飞扬，意态昂藏。

第二十四章 血剑堂

    所有人望着眼前的一切，都惊得有些呆住。那少年踏波而立，宛如王者，原本汹涌咆哮的湖水此时已平静的如同一面镜子。少年一步跨出已来到小岛之上，俯身采下一朵碧绿小花，那小花被少年托在掌上迎风摇曳，不但没有枯萎，反而更加娇艳。

    温婉望着少年一步步走来，今日的事情一波三折，实是太过出人意料，以温婉的见识也未瞧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眼前的少年已变得不同。任由少年将蛾儿草喂陆婉婷服了，少女忽然剧烈震颤起来，身躯变得火热，丝丝缕缕黑色雾气从体内蒸腾而出，被少年挥手间便击得烟消云散。少女渐渐平复了下来，呼吸缓慢悠长，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少年和温婉对视一眼，都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温婉将众人带回小院，便独自回到房中静修，这一次不但消耗巨大，对剑法更生出新的领悟，这在温婉这样的境界实在难得，顾不上与众人寒暄，便急急前去修行。

    少年没有随众人一道回转，这一战少年对雷法领悟良多，医好了少女，便跌坐在雷泽之上，如老僧入定一般，不言不动。

    风、陆二人都是有见识的人，知道温婉和少年机缘难得，不敢打扰。如今少女已然无碍，风破歌担负宗门刑责，不能久留，陆轩然却带着少女和女娃留了下来，静静坐在院中为二人护法。

    雪玉峰是剑峰最高的山峰，比宗主那座真正的剑峰还要高些，峰顶终年白雪皑皑，四周山势陡峭，飞鸟难渡，风破歌又在周遭布下了血狱大阵，没有人能不经他同意擅自御剑前来，宗主也不行。

    血剑堂便坐落在雪玉峰的峰顶，这般险峻的所在竟没有一条像样的山路到达，每一个来血剑堂的客人也好、犯人也罢，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双脚去攀爬那一千七百六十四丈陡峭的山崖，因此这里除了血剑堂弟子，平时几乎没有人来。

    今天血剑堂却很是热闹，被简秋山送回的那数十名弟子，包括受伤和没受伤的，无一例外都被留在血剑堂中。风破歌带这些弟子回来也不问话，一人一个房间，只要是清醒的，便要将经过一一写明，一遍又一遍，已不知是第几遍，仿佛永远没有完结。许多弟子刚开始以为只是走个过场，只胡乱写了几笔。写了两遍，见还要再写，都有些赌气，沉默抗争。只是不继续写便没有饭吃，饿了一日、二日到第三日已没几个能够承受。这些弟子毫不怀疑，若是自己不写，这杀神真的会活生生将自己饿死。虽然那些回忆令人耻辱、痛苦，但为了吃饭，为了活命，只得咬牙面对。那两日痛哭声、哀嚎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待到第五日，这些弟子已平静了许多，写出来的东西也比前几日要详尽、客观许多。

    这几天各峰的长者轮番前来，这些平日里受人尊敬的长者如今为了弟子们不得不一步一个脚印攀爬而上，虽有修为在身，并不如何艰难，但这是实打实的一记耳光，扇的满宗皆知、群山回响。

    今天已是第五

    天了，血剑堂的晴雪阁中各峰高手汇聚一堂，可谓群星璀璨、熠熠生辉。但风破歌仍未露面，他在等，等那个最应该出现的人。是时候让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家伙们看看如今宗门真实的状况了，这次若非归流城那些军士仍旧铁血，怕是只能指望像自己这样的老家伙前去解救这些不成器的弟子了。

    君无益又是愤怒，又是失望，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自傲。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平白无故便有送上门的功勋给你？去便去了，还要出头，出头也便罢了，还独自一人身先士卒，真是越想越气。

    气归气，君无益还是放心不下，这孩子虽说自傲，但自己这峰中十七名亲传弟子，能够让自己放心的便也只有他了。儿子被自己宠坏了，终日飞鹰走狗，没有一件正事，自己在倒还好些，若是哪天自己不在，还有谁能护着他？也只能指望这孩子了。

    得到血剑堂的消息，说俞白侠已救了回来，只是受了刺激，神智有些混沌。君无益知道自己与风破歌颇有嫌隙，都有些瞧不上对方，但风破歌做事向来对事不对人，他并不认为风破歌是在有意折辱自己，但若教自己一步步爬上血剑堂去领人，君无益还有些没有勇气，这剑峰等着看自己笑话的人太多了。

    忍了几日，血剑堂那边便却没了消息，这几日不停有人前去攀登雪玉峰，君无益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望着眼前这座威严、肃杀的高大建筑，君无益静立了许久，这才缓步而上。

    七七四十九级台阶，七七四十九柄血色长剑倒悬，仿佛随时都会刺落，要进血剑堂只此一路，别无他途。君无益一步步走在台阶上，多少年没有被其它的剑器离自己这么近了？即便是君无益被这些血色长剑悬在头上，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

    上了台阶，推开两扇青铜大门，正午的阳光射进幽暗的大殿，将君无益的影子拉得老长，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反复回响，一声声敲击在君无益的心上。

    大殿的尽头忽然亮起一簇簇巨大的火焰，那是獬豸口中喷出的火焰，一处处青铜大灯被点燃，十几张几案后面已座了十几名老者，此时一同向君无益望来，君无益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发疼。

    强自稳了稳心神，君无益面无表情的向一众师兄弟点头示意，缓步走到案旁坐定。

    “诸位，”高大的主座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身影，冷血、肃杀，正是风破歌，“通过这几日的调查，经过已大致清楚，诸位面前便是各峰弟子的陈述，大家可以看看。”风破歌冰冷的声音在殿中回响。

    “这怎么可能，小四这孩子平日最是勇敢，怎会弃同伴于不顾，独自逃生？风堂主，你们血剑堂是不是搞错了？”一名白发老者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般，瞪大了双眼大喊。

    “谁说不是？茜茜这孩子很是聪慧，修为在妙云峰也是数一数二，怎会表现的这般不济，连一两

    只怪物也抵挡不住，更是被吓哭？这也实在太过好笑。”青衣老妇随声附和。

    一时大殿之上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乎俱是在指责血剑堂，倒像风破歌才是害了众弟子的罪魁祸首一般。

    风破歌任由众人叫嚷，始终未置一言，过了半晌，这才望着左首的老者开口问道：“明月师兄为何一言不发？可是忧心无尘子的伤势？”

    “无尘子这孩子天性沉稳，平时话不多，却很有担当。看罗剑和水月两个孩子的陈述，无尘子所率的队伍中除了他们三人和陆城主的千金，其它人尽数命丧怪物手中，但即便是这两个孩子也未曾看到无尘子因何受伤，竟至被擒。此事颇为蹊跷，依老夫看还是待无尘子醒来看看他是怎么说法。”一身月白衣袍的老者沉思片刻方才一字一句的开口。

    “君师兄呢？”风破歌又将目光转向君无益。

    “哎”君无益轻叹口气，虽然他对风破歌并无好感，总觉得这人冰冷、刻板得不近人情，但今日大殿之上众人群情汹涌，纷纷开口指责，君无益却并不认同，“各峰弟子的陈述我略略看了，想来这几日在血剑堂中众弟子已然渐渐平静，陈书中所言也还算中肯，单只这一点，宗门便要感谢风师弟。若非风师弟费心，这些弟子只怕心中仍旧在为自己寻找各种借口，不肯正视现实，如若这样，那些死去的将士和同门只怕当真白白丢了性命。”

    正在七嘴八舌指责风破歌的众人听了君无益的话语，一时都静了下来。有的人心中疑惑，这两人平日里最是瞧不上对方，今日这君无益为何转了性子倒帮那杀神说起话来？有的人冷笑着，心想你倒说的好听，平日那俞白侠眼高于顶，整个宗门弟子中正眼瞧过几人？如今却最是不济，竟然吓得傻了，这百十名弟子中都找不到第二个来。也有的缓缓坐下，低头若有所思。

    “我这弟子虽说有些孤傲，但心地并不坏，本事也说得过去，这次更是孤身犯险，经历了什么大家也未见到，但在我看来并未见的是坏事，若是他能闯过这一关，沉下心来习剑，剑道必然更上层楼，若是闯不过，”君无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那也是他自己的缘法，铁剑峰养着他便是。”

    平日大家伙儿都认为君无益为人最是刻薄寡恩，不想今日竟说出这般明理、有担当的话来，都有些意外，大殿中忽然静了下来。

    “各位师兄、师弟心忧晚辈，风某怎会不知？但眼下朝廷步步紧逼，山戎又在一旁虎视眈眈，这次的事件虽说还有许多疑点，但咱们剑峰若不能有所改变，若是哪天当真生出变故，这些弟子从未经历风雨，偏又夜郎自大，到时失了宗门庇护，在这险恶江湖又如何求生？”风破歌声音冰冷，但一字一句都说的动情。

    这次再没有人反驳，风破歌知道沉疴非一日之患，想要靠一场谈话令这些人改变无异于痴人说梦，但他还是要说，至少要将这华丽衣衫下的伤口血淋淋的撕给众人看。

第二十五章 欢喜与怀疑

    李青这两天忙得很，每天一大早白灵儿便准时候在门外，比那些剑峰的教习们上课还要准时。然后便是巡山，从翠林峰到妙云峰，从洗剑谷到明月山，李青虽说自小在山中长大，但这般清雅、瑰丽的景致倒还真是第一次见。白灵儿像个百灵鸟终日围着李青叽喳不休，这小姑娘人缘不错，走到哪都有人热情相请，连带着李青也大饱口福。

    第三天了，白云山庄的清晨仍旧静谧，一大早李青准时起床，他记得白灵儿今日要带他去剑峰看看，那可是这个西北第一大宗真正的重地。这两日在剑峰游逛，李青一改先前对这个宗门的轻视，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很热情，也都很勤奋，脸上永远洋溢着骄傲和自豪，李青能看得出来这些人对这个宗门，对这片土地的热爱。虽说这些弟子很有可能如同先前自己所救的那些弟子一样，并没有经历过生死的磨练，没有经历过血火的考验，但这份对宗门的认同和热爱便是一股巨大的力量，不容任何人轻视。

    走了这两日，李青发现自己也有些喜欢上这里，因此对今日之行倍感期待。出了院门，寂静的山路上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等了片刻，李清不由摇了摇头，连续逛了两日，连自己都有些疲惫，更不要说那个小姑娘了。李青想着那个蹦跳的身影、总是充满阳光的笑脸，不由露出丝笑意，正要转身回去，忽然远远地传来呼喊声。

    “公子”李青循声望去，一个翠绿衣裙的少女正从远处跑来。李青认得，那是白灵儿的婢女小翠，心中一惊，难道是那小丫头出了什么事？连忙大步迎了上去。

    “公子，”小翠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站在那里抚着胸喘了一会儿，忽然望见李青有些焦急的眼神，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姐没事，昨晚翠林峰的雪柳师姐来找小姐一同去执行任务，小姐见天色太晚便没有来和公子道别，特意嘱咐我今早前来，怕公子等得太久。”

    李青松了一口气，忽然瞧见小翠有些捉狭的眼神，脸上

    不由红了红，正要解释，绿衣少女却笑着跑远了。

    经历了野狼谷的事情，李青有些担心白灵儿，有心想去问个明白，又怕事关剑峰隐秘。李青忽而坐下，忽而站起，几次走到门前，又将手缩了回来。李青早饭也没去吃，索性在院中打起拳来，起初心中仍不平静，一拳一拳，渐渐物我两忘。

    白莲花送走了二丫和霍大猛，低着头回到自家门口，望着孤零零紧闭的院门，心中忽然有些难过。昨天这小院里还很是热闹，虽说父亲遇了事，但白莲花一点也不怕，她知道这院子里的人都会和她一同面对。

    只是隔了一天，午时送走了青儿哥和馒头，他们要随简大人远赴归流城查父亲的案子。结果傍晚二丫又陪着猛子要赶去鄯无应考，虽说哥哥还在，但白莲花却忽然感到孤单和无助。

    站了一会儿，白莲花还是推开了院门，经历了这么多事，白莲花已不是那个遇事只知道缩在墙角的小女孩儿。

    刚进了门，迎面白景文正兴冲冲走来，手上抓了个包子，含糊的向白莲花招呼了一声，便急匆匆出了门，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白莲花望着哥哥，发了一会儿呆，心想自己这个哥哥这两天变得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事，但对自己倒好了许多。一边想着，白莲花去厨房盛了碗一早熬好的粥，又从酱菜缸里舀了碟酱菜，放到托盘里一并端了，向父亲房中走去。

    虽说家里有福伯和小莲打理，但这些活计白莲花也没少干过，眼下父亲和哥哥都回了来，家里的活计也多了起来，白莲花更是要帮帮手。

    才走到门外，正要伸手去敲，便听到一声声叹息传来。轻轻推开门，父亲仍旧坐在太师椅上，床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看来昨晚又是一夜没睡。白莲花轻轻将早饭放在桌上，又默默收拾了昨晚的碗筷，缓缓掩了门，却在门前站了许久。白莲花知道父亲是有心病，春风镖局这案子一日

    不结，只怕父亲便一日难以好转，也不知青儿哥他们在归流城过得怎样。

    这般想着，白莲花转身回了厨下。

    “福伯，我也是要吃饭的啊，要不是您常从我这买些米面，经常照顾我的生意，这价格我是断不会买的。您要知道府前街上的邹家金店足金的镯子也不过才二两银子，您这不知从哪弄来个物件居然也要二两？啧啧。”角门外响起一个男子尖细的声音，语气中很是有些抱怨。这声音白莲花并不陌生，是常给他家送米的陈二斤，这是个外号，整条街都这么叫，叫得时间长了，邻居们反倒忘了他真正的名字。

    白莲花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偷偷观望，只见福伯正托了个手帕与一个男子说话，那手帕上是什么物件，以白莲花的位子并不能看得真切。但看福伯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舍，对面男子却一脸委屈、嫌弃，好似吃了多大的亏一般。白莲花忽觉得这男子很是有些讨厌，以前白莲花还有些反感这些人用外号叫他，这人看是去很是老实，今天白莲花才觉得这外号起的贴切，真可算是斤斤计较。

    洗碗时见到小莲进来，白莲花便将刚才见到的情形说了。

    “莲花姐，”小莲将声音压得很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说道，“你说的情形，这两天我也见过两次，福伯拿去卖的都是些女人用的金首饰，你说他会不会...”小莲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眨巴着眼睛望着白莲花。

    白莲花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涨红了脸，心里有些气小莲不该疑心福伯，但自己却也忍不住也有些起疑。要是青儿哥他们在就好了，可以找他们商量商量，白莲花心里想着。

    小莲见白莲花脸色通红，知道自己今天的话有些多了，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远。

    白莲花望着喜滋滋跨进角门的福伯，忽然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慌忙转身，假装仍在洗碗，却忘了去缸里再舀些水来。

第二十六章 棋局

    白景文过映月桥，穿折花巷，拐进一条悠长的巷弄。

    “白公子，今儿来得倒早，怎么样？进来耍两把？”鸿运赌坊的小二哥远远瞧见白景文，便热情地招呼着。这位白公子是个新客，但手气颇好，昨天还给了自己十几个大钱的打赏，虽说不多，但也足够去聚福楼打打牙祭。

    白景文笑着进了门，捡了张空位坐了。小二端了壶刚沏的白芽过来，殷勤的给白景文倒了一杯，笑着问道：“白公子今天想玩点什么？骰子？六博？数仓或胡画？”

    “不急，今儿这茶不错。”白景文笑着丢了两枚大钱在茶盘上，轻轻呷了口茶。

    “得嘞，”小二麻利的拾起两枚大钱，眉开眼笑的招呼，“您先座，有什么需要便招呼一声。”

    白景文这些年心中对父亲颇有怨气，小妹一身是病，家里的钱几乎都拿去给小妹瞧病了，却不见好，只是白白浪费了钱财。自己几次想着和朋友做点什么，父亲都推三阻四，白景文索性便什么都不做，终日与几个朋友饮酒作乐，却又时常因此被父亲责骂，连带着那几个朋友也成为父亲口中的狐朋狗友。

    原本以为自己在这个家只是个多余的人，父亲和妹妹并未将自己放在心上。但近来眼见着妹妹受了许多苦，差点连命也没了，白景文竟然觉得心中有些疼，便着意对妹妹好些。这几天白景文破天荒的没有再去花天酒地，而是陪在妹妹身边，和妹妹那些朋友们一道出出进进，原来与家人、朋友们在一起的生活是这样快乐。白景文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很长，哪料想父亲又出了变故。

    白景文这两天绞尽脑汁想着能做些什么帮家里分担一二，却猛然发觉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昨天他遇到了魏公子，一夜之间便赢了十两银子，这让白景文心中很是惊喜，十两银子足够全家一个月的用度。今天来前，白景文已经盘算好了，只要再赢上两场，自己便收手，到时开一家馄饨铺子，让妹妹和小莲经营，也好让父亲看看自己并非百无一用。想着昨天和福伯说

    起开铺子的事，福伯那欣慰的眼神、鼓励的话语，白景文觉得心里暖暖的。

    茶喝了两壶，仍不见人来，场子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已有几处开了局，正在那大呼小叫。白景文有心想走，但在这平白做了半个时辰，就这样走了，面上总有些挂不住。

    “公子可是没等到朋友？”小二又来续水，见白景文仍旧一人枯坐，不时向四周张望，心中已然明白。知道白景文此时心中正在犹豫，便开口笑道：“公子若是有兴趣，小的带您去耍两把也无不可。若是公子另有要事，自去忙便是，这些茶点是不要钱的，公子不必在意。”

    白景文原本便在犹豫，听了小二的话，脸色微微变了变，又抛出几枚铜钱，站了起来，“不等了，想必他也不会来了，带我去开个六博吧。”

    “得嘞，您请这边。”小二见过许多新手，知道这些人大多尝过了甜头便很难罢手，多问几句，不过是催促白景文快些决定。接过铜钱，屁颠屁颠地在前面引路。

    昨天白景文随着朱家二少和新结识的魏公子试了很多玩法，数仓和骰子都太快了些，胡画又太过复杂，今天没有人陪着，白景文心里并没有底，便选了风险最小，又颇为有趣的六博。

    穿过嘈杂的大堂，来到一处庭院。院子里坐落着几所亭子，天色渐暗，亭子里都掌起了灯。到这所院子里来的多是些肚子里有点墨水，想要找点刺激，又不想大呼小叫失了仪态的人。现在虽已临近戌时，寻常的百姓大多忙完了一天的活计，正在家中与妻儿团聚。但在这里，欢乐也好，痛苦也罢，一切才刚刚开始。

    白景文游目四顾，靠东的亭子里还真坐了一人，这下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上了茶点，燃好了香，小二退了下去，诺大的庭院便只剩二人坐在亭中。白景文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整座亭子弥漫着檀香的味道，心跳缓缓平复了下去。

    “可以开始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白景文一惊，这才向对面望去。一名年轻公子，虽是一身布衣，

    但举止动作，显然并非出自寻常百姓家庭，神情冰冷，双眼却闪着兴奋的光芒。

    “噢，兄台请。”白景文下意识答道，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这六博是一种棋局，分黑白两方，执黑先行，自己平时虽也时常和朋友们下这六博用来打发时间，但眼下并非寻常嬉戏，每一子都是真金白银，自己这一句话，便将先手拱手相让，极有可能便输了这局。

    白景文只盼着对面这位仁兄也能礼貌大度一点，将先手再让回来，但是他失望了，对面布衣公子已将手伸了出去。

    白景文紧紧盯着棋盘，杯中的茶早已冷了，香也已燃了一半，沙漏中的细沙静静流淌，白景文的脸上已流下汗水。这已经是第二局了，若是这局输了，不但身上这十两银子荡然无存，自己还要倒贴进去二两，只是自己到哪里去弄那二两银子呢？白景文的心已经乱了。

    忽然旁边伸来一只如玉般的手掌，轻轻一拨，将一枚黑色的散子拨到一旁。白景文忍不住大声叫好，只这一拨，面前的棋局已是拨云见日，一步之差，局势便是天壤之别。

    “兄台这是何意？”布衣公子的声音更加冰冷，白景文这才意识到身旁有人，忙抬头望去。一个蓝衫少年正站在一旁，负手微笑而立，狭长的眉毛、狭长的双目，听到布衣公子冰冷的问话，神情间闪过一丝不耐，微微皱了皱眉。

    白景文连忙起身见礼，蓝衫少年神情一肃，忙也微笑着拱手还礼，对一旁布衣公子却理也不理。

    “兄台这是何意？”布衣公子的声音更加冰冷。

    白景文有些尴尬，虽说这蓝山少年自己也不认识，但毕竟是为了自己，只是这局棋怕是输了。白景文这几年整日与一帮朋友混在一起，很是在意义气二字，见布衣公子语气不善，连忙上前解释，一面掏出十两银子递了过去。

    布衣公子似乎也瞧出这蓝衫少年有些身份，这里又是赌坊，闹开了脸上并不好看，正要接了银子离开，那只如玉的手掌却又伸了过来。

第二十七章 都是银子惹的祸

    冲突爆发的毫无征兆，等赌坊老板赶来的时候，整座院子已是一片狼藉。

    赌坊老板是一个满面横肉的中年汉子，二月的天气里也只穿了件绸衫，黑漆漆的胸毛衬着黄亮亮的金链子烨烨生辉，只是老板的脸此刻比胸毛还要黑些。

    蓝衫少年拉着白景文站在一旁，布衣公子布衣已变成了破衣，正托着手臂站在一旁冷冷的望着两人。

    “怎么说？”老板见两人各站一边，都盯着对方看，偏没人向他瞧上一眼，脸更加黑了，“是你们陪？还是我派人到府上去取？”老板望着两人，心知来此消遣的少年通常都是瞒着家里，只要自己说去找他们家人，不怕他们不乖乖掏钱。

    果然，布衣公子皱了皱眉，还是先开了口，“多少？”只是声音全不像方才那般冷酷，显的有些没了底气。蓝衫少年却仍旧没有言语，只是冷冷的望着老板，好像这里的一切与他全然无关。

    “五百两。”老板乌云密布的脸上总算露出点阳光。

    布衣公子闻言也不多说，伸手自怀中取了两张银票向老板甩去，“这里是二百两，多了没有。”

    老板笑眯眯的伸手去接，心想今日倒赚了笔大的，若是每个在这闹事的出手都这般阔绰，便是天天将这里拆上一番，自己也没二话。银票才一入手，老板便变了脸色，大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仿佛接到手的不是张银票，而是一只千斤重锤，向后退了十来步，依了根廊柱，这才站定，再望向布衣公子，目光中已露出恐惧。

    眼见蓝衫少年也伸出手向怀中摸去，老板忙不迭的在那里摆起手来，口中连称不必。方才两人争斗时，老板并不在场，如今见那布衣公子在蓝衫少年手中都未曾讨的好去，哪里还敢再要。

    聚福楼价格最贵的天香阁中，巨大的白玉案上已摆满了菜肴，软扒熊掌、酱爆驼峰、红汁火方、金汤鱼翅…，白景文今天是豁出了本钱。不要

    说没有蓝衫少年，这十两银子自己也留不下来，便是以这二人的身份，放在平时自己也高攀不上，今日只要搭上这层关系，不要说十两银子，便是百两也未必赚不回来，此时白景文打心眼里感谢魏公子还有自己那位朋友朱二少。

    白景文这些年终日混迹市井、江湖，别的本事未曾学到，一张嘴巴倒练得比八哥儿还要伶俐。刚到时那两个冤家还谁也不理谁，只是两壶酒下肚，三人便已称兄道弟起来。这顿酒白景文喝得舒畅，布衣公子答应明日便替他寻处铺面，蓝衫少年将一百两银票拍在案上，叫嚷着算是入股，赚的钱兄弟三人平分。

    白景文哼着曲儿回到家里，街上更鼓已敲了三遍。一进门见白莲花还坐在院子里没睡，望着自己两只大眼睛里正汪着层泪。

    白景文心头一痛，酒已醒了一半，笑着凑到近前，挨着白莲花坐了。见白莲花有些厌恶的捂着鼻子挪了挪身子，白景文忍不住哈哈大笑，一伸手将那一百两的银票拍在石凳上，有些得意的望着白莲花，并不说话。

    白莲花望了望银票，又望了望哥哥，有些狐疑的拾起银票观看。白莲花怔住了，她不敢相信，一百两银子，父亲拼着性命出去走上一场也赚不回这许多银子，自己今天还在为今后的生计犯愁，正想着明日便去杨家看看裁缝铺还用不用人，现在哥哥出去转了一圈，只用了一个晚上，确切的说是半个晚上，便带回了这一百两银子，他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如今父亲的事还没查清，家里可是再也承受不住变故了，白莲花脑海中翻涌不休，各种思绪纷至沓来。

    白景文见白莲花呆望着自己，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还道妹妹欢喜得傻了，嬉笑着凑到妹妹面前，伸手晃了晃。不料白莲花忽然发了疯般，双拳雨点般落了下来，将白景文一时打得懵了，竟忘记躲避。

    “你干什么？疯了吗？”白景文实在气极，大声怒吼。兄妹俩在院子里这一折腾，福伯、小莲、白展都赶了出来。

    白展从未见过白莲花这般疯狂，只当是自己这个不肖子又欺负了妹妹，想着自己受了冤屈，这不肖子还来添乱，只觉一股怒火升腾而起，随手抄了墙角一根扁担，抡圆了向着白景文劈头盖脸打来。

    白展与白莲花不同，多年习武，灵气随心而动，此时盛怒之下，这一扁担下去，已带起一道白光。白景文虽然年轻，但整日游手好闲，又未曾习过武，哪里躲得开，白莲花见了连忙扑过来相护。

    白景文只觉脸上一热，眼前已变得赤红一片，一具温热的身体软倒在自己怀中，四周响起一片惊呼和哭喊。

    司徒秀忙了一天，泥瓦巷的张婶久咳不愈，司徒秀花了半月研配的方子，今天请张婶来，亲自煎了给张婶服了，这才放心的睡下。正睡得迷迷糊糊，急切的敲门声便擂得震天响，不一会儿司徒秀便听到外面一片嘈杂，知道出了事情，顾不得疲倦，连忙披了衣服起身。

    “莲花？”司徒秀心里一惊，这孩子前几日才逃出生天，捡回一条命，怎么没过两天安生日子又变成这副模样？司徒秀望着眼前这个面如金纸的少女，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侍立在一旁的小霞和小翠有些奇怪，往常这种深夜造访的情形也时有发生，自家小姐从来都是温和相待，怎么今天这般反常？也不敢问，只得将众人劝了出来。白展三步一回头，心都揪在了一起，小莲扶着福伯，白景文铁青着脸跟在最后。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原本欢欢喜喜的一件事怎么就成了眼下这副模样，难道在他们眼里自己就这么不堪？若不是妹妹那一挡，白景文的心真的要凉透了。如今什么银票，什么铺子，白景文通通不想，只想着妹妹不要有事，能早一点醒过来，就算是醒来再打自己一顿都成。

    司徒秀见众人退走，慢慢在榻旁坐了下来，温柔地抚摸着白莲花的秀发，眼里满是欣赏与疼惜，就像是看着一件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

第二十八章 周游六虚

    白莲花茫然望着四周，只记得方才父亲挥起了扁担，白光是那般耀眼，很疼、非常疼，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再睁开眼，自己便来到了这里，五色霞光流转，自己正站在一片竹林之中，微风拂过，竹叶轻摆，霞光氤氲，一派生机盎然。身旁还跟了一少年，手中正捧着一册书卷，静侍而立。

    不远处一道婀娜身影正从霞光中向自己款款走来，宛如九天的仙子，清丽婉约，不沾染一片俗尘。

    “司徒先生？”白莲花有些惊愕，一定是自己受伤过重，以至于出现了幻觉，白莲花这样想着。但这幻境太过美丽，白莲花并不愿醒来。

    “莲花”温和的声音传来，白莲花静静的望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心中安宁、喜悦。

    “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吧？介不介意陪我一起走走？”司徒秀的笑容温和、宁静。

    白莲花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喜欢这里，喜欢眼前的女子，听这女子相邀，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下一刻，三人已站在一只晶莹碧绿的小舟上，也不见有人划动，小舟便溯溪而行。两岸景致变幻，忽而流泉飞瀑、忽而古潭宁波、忽而茂林修竹、忽而云蒸霞蔚，美不胜收，只是一切都如画卷一般，定格在那里，少了一分生机和灵动。

    “何气筑为基，何立而为，何失而死，何得而生？”朗朗书声响起，原本平静如镜的溪水忽然潺潺流动，伴随着溪水，四周的景致忽然活了起来，泉水淙淙，瀑落幽潭，竹影摇曳，云霞翻涌。白莲花似有所悟，静静望着四周。

    “以气为基，以身为，得神者生，失神者死。”书声又起，如黄钟大吕。溪水流的更急，小舟顺流而下，一头撞入一片大河之中，河水奔腾呼号，两岸青山壁立，一株株高大的古木参天而起，巨大的根须深深扎入两岸山璧之中。白莲花清楚的看见许多河水竟沿着山壁中的根须蜿蜒而上，古木得了湖水愈发青翠欲滴，点点碧绿光影从古木中飘散，在空中飞舞着融入青山大地之中，白莲花忽然感到了生机，似乎这片青山与大地都因此而活了过来。

    再向前行，是一面大湖，湖面如镜，但小舟前行速度不减，不多时又进了一条大河之中，这条大河的河水赤红如火，但并不灼热，反而令人温暖、愉悦。大河两岸是一片广袤田野，赤红的河水化为娟娟溪流灌入田野之中，青草葱葱，鲜花繁盛，那些青草和鲜花上凝结着滴滴露珠，在阳光的映照下，瑰丽夺目。

    “阴为阳之始，阳为阴之源，阴阳交泰，气与神合。”书声悠然，忽然起了风，将那些露珠纷纷卷起化而为云，小舟跃起，乘云而行，云雾翻涌，下方青山绿水，田野古木，细雨迷蒙，万物得以滋润，向阳而生。

    白莲花沉默静立，书声响彻虚空，似乎是天地至理，听得林木点头，鲜花开颜。小舟忽忽荡荡，穿云破雾，隐入天边，消失不见。

    白莲花自打那日魂魄回身，对三寸小人手中的书卷便很是好奇，时常翻阅。但书中文字艰深，始终不明其意，读了半月有余，身子是一天天向好，但并未见到别的功效。白莲花还以为仅此而已，不过心中已十分满足，以前那些病症再未犯过，白莲花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正常人。

    今天跟随司徒先生走了这一遭，忽然便明白了书卷中文字的含义，白莲花觉得身体里有一条溪水汩汩而动，那溪流缓缓流淌，留过了光秃秃的山石，流过了干涸的大地，一株株嫩芽顽强地从山石中钻了出来，大地现出绿色，似一张毛茸茸的碧毯直挂到天边。

    大地上、山石边草木渐渐繁盛起来，一条条新的溪流出现，溪水潺潺，渐渐汇聚成大河，大河奔腾，滋润着两岸青山、大地，向前注入一片洼地，慢慢的一汪湖水出现在洼地上，湖面如镜，荡起清波。

    白莲花只觉通体畅快，多年的病痛令这少女形容瘦小枯槁，虽然这段时间恢复了些，但仍旧十分憔悴。但现在，枯黄的发色变得乌黑顺滑，双目也有了神采，黄褐色的肌肤也开始红润起来，明眸皓齿，清丽多姿。

    司徒秀望着榻上面带笑容的少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师父一生心血终于得遇传人，也不枉自己舍了一具分身。

    莲花悠然醒转，眼前是粉色的帏幔，一旁几案上青铜香炉中缕缕青烟升起，满屋都是淡雅的香气，身上湖绿的锦被宛如方才梦境中的湖水，白莲花只觉神清气爽，动了动手臂，并未察觉到一丝疼痛。

    “醒啦？”白莲花正有些狐疑，卧榻旁响起一道甜美的声音，白莲花扭头看去，一张圆圆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白莲花翻身坐起，正要开口，女孩儿已抢先开口，“你是想问这是哪里？”

    不待白莲花回应，女孩儿已自问自答，“当然是司徒先生的浣花馆啦。”

    白莲花又待开口，却又被女孩儿抢了先，“你是问司徒先生为什么不在？”

    见白莲花点头，女孩儿又笑着回答自己，“司徒先生昨夜为你医治一夜没睡，现在刚刚躺下。”

    白莲花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这次女孩儿没有再开口，只是笑眯眯地望着白莲花。

    白莲花忽然想不起还要问些什么，她知道自己最想问的问题并不是眼前这女孩儿所能回答，于是笑着起身，从头上拔下只簪子轻轻放在榻边，面上满是感激与诚恳，“这个簪子是我身上还能值点钱的物件，权当这次的诊费吧。还请替我向司徒先生转达谢意，过两日莲花一定专程登门致谢。”

    见女孩儿并未答话，只是笑眯眯的点着头，白莲花微微怔了一下，也笑着和女孩儿招手，转身离去。

    一进家门，院子里福伯、小莲、父亲、哥哥，一个个呆呆的坐着，整座院子静悄悄，没一点生气。忽然见到站在门边的白莲花，白展箭一般飞掠而来，眼中满是热泪，双手抓着白莲花的肩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白景文大叫一声向白莲花跑来，却又忽然顿住，被福伯推了一把，这才犹豫着挪着步子走了过来，却被白展一把揽了过去。白景文多少年没有被父亲这样抱过了，再也忍不住泪水，也张开双臂抱着两位至爱亲人，痛哭失声。

    小莲搀着福伯站在一旁，都不禁红了眼眶。

第二十九章 牢里的七哥

    临近午时，小莲炒了几个菜，白展还烫了一壶酒，经历了今天的事，白展觉得只要一家人能太太平平团聚在一起，些许波折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在为自己奔忙，自己总要振作些才对得起大家伙儿。

    吃饭时，白景文犹豫再三还是将自己开铺子的计划说了出来，没想到第一个表示赞同的竟然是父亲，这让白景文有些意外，也颇受鼓励。

    白展拿了五十两银子，是这两年攒下来为女儿看病的钱。如今白莲花一日好过一日，白展便将这笔钱给了儿子，只是要求白景文将那个蓝衫少年送的一百两银票退回去，毕竟是外人的钱，况且又是刚刚结识的，白展久历江湖，心中总是有些不踏实。

    福伯也兴匆匆的从房中取了个布包，小心翼翼的摊在桌上，里面是二十两散碎银子。白景文的眼泪瞬间滑落，他知道自己家里并不富裕，这些银子虽说不多，但对于福伯只怕已是一生积蓄。白景文心里暗暗发誓定然不会辜负一家人的殷切期望。

    白莲花和小蝶看着这一切，死死咬着筷子，脸上有些发烫，心中责怪自己昨日还在怀疑福伯。

    这一顿是自打白莲花记事以来吃得最温暖的一顿饭。

    白景文心中惦记着铺子的事，但还是帮着大家伙儿收拾了碗筷，等父亲和妹妹都去睡了，这才一个人出了门。

    昨天听蒋二哥说起在城北的校尉营当差，未时过半，白景文已来到离定边十五里的白水峪，白水校尉营便驻扎在这里。

    兜兜转转，白景文竟然在林子里迷失了方向，以前白景文曾听朱二少说起过白水校尉营的驻扎地点，也知道白水峪的位置。原以为一座校尉营少说也有几千人马，这么大的营寨自己还不到了便能瞧见？哪想这白水峪到处都是密林，林子里积了厚厚的落叶，被阳光一晒，散发着阵阵陈腐的气味，像是已许久没有过人迹一般。白景文打小便没怎么出过定边，心里一慌，越走越偏，连来时的路也已经寻不见了。

    “嗷”林子里响起一声狼嚎，凄厉悠长，白景文想要爬树，却怎么也爬不上去。狼嚎声像是又近了一些，远处林子里闪过一道影子，白景文心里一怕，没命的跑了起来，忽然脚下一软，身体已直直向下坠去，感觉后脑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接着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七哥，这小子醒了。”白景文听到耳畔有人说话，张开眼，几张满是泥垢的脸正邪笑着俯视自己。

    “你们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白景文一面大声叫嚷，一面以手撑地，向后退去。

    “我们是谁？七哥，这小子问我们是谁？”一个瘦小的汉子转头向着正坐在墙边啃着鸡腿的大汉笑道，仿佛这是他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那就让他知道。”大汉头也没抬，自顾自啃着鸡腿，仿佛这才是他眼下最要紧的事。

    “得嘞，”瘦小的汉子眼里闪着晶亮的光，兴奋地向周围的几人叫喊，“都没听到七哥的话？都给我用心伺候着。”

    几个满面泥垢的汉子闻言

    ，犹如饿狼见了猎物一般，眼里露出惨绿的光芒，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一步步逼了上来。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潮湿、阴冷的地牢中回荡，久久不绝。

    “喂，”一名皂衣狱卒用腰刀敲着铁栏，脸上满是厌烦，“差不多得了啊，别他妈吵到三爷睡觉，到时一个个都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牢房里的汉子们立时如同被人捏住脖子的公鸡，兴奋的叫喊声硬生生噎在喉咙里，做声不得，一张脸憋的涨红。那啃鸡腿的大汉却浑不在意，仍旧在与他那个仿佛永远也啃不完的鸡腿较劲。

    狱卒瞥了眼大汉，重重的在地上啐了一口，转身扛了腰刀一步三摇的走了。

    眼见狱卒走远，大汉这才扔下鸡腿，伸手在裤子上揩了揩，站起身向着白景文走来。

    “知道咱们是谁了？”大汉俯下身问道，满是扎须的脸上凶光毕露。

    白景文实在被打的怕了，只得乖乖的点头。

    “你也别怪兄弟们手重，进了这里的都别打算再出去，日后大家伙儿还要长久相处，总要分个先来后到，长幼尊卑不是。”大汉伸手替白景文擦去嘴角的血迹，轻轻拍了拍白景文白静的面颊，见他并未反抗，只是恐惧的望着自己，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别的能骗人，但一个人的眼睛却很难骗人，尤其是恐惧，那是来自心底的恐惧，这人绝不会是他的眼线，他虽然阴狠下作，却也有属于他的骄傲，绝不会用这般胆小、懦弱的人。

    这一夜，白景文被噩梦惊醒了几次，心里想着自己并未做什么恶事，这定边县在简大人治下很是清明，哪里会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便将自己定罪？多半是弄错了，只消过堂时说清自己的身份，再言明与蒋二哥相识，定然会将自己放了出去，权且忍耐一晚。胡思乱想着，不知什么时候才沉沉睡去。

    事情并未如白景文所料，没有人来替他过堂，这里似乎是一处被人遗忘的角落，除了间或响起的惨叫和咒骂，一整天都不见人来。

    白景文再也无法忍耐，扑在铁栏上厉声叫着冤屈，但没有用，同牢里的几人还瞥他一眼，整座牢狱中除了间或想起的咒骂，仍是一个人影不见。

    或许是良心法现，也或许是相处的熟了，下午再见到白景文前去叫屈，几条汉子望着白景文的目光中居然露出几分同情来。

    “小兄弟，省省力气吧，没用的。”瘦小的汉子上前轻轻将筋疲力尽的白景文拉了回来。

    “你以为关在这里的都是罪有应得？”瘦小的汉子扶着白景文坐下，似乎心里也并不好受。

    见白景文有些奇怪的望着自己，瘦小的汉子自嘲的一笑，“进来这里的有几个没有冤屈？就拿我说，家里的地被人占了，咱也知道斗不过人家，但心里实在憋闷，便去理论了几句，结果你也看到了。只是不知道我那可怜的老娘如今过得怎样？没有了地，我又不在身边…”瘦小的汉子再也说不下去，蹲在一旁，将头深深埋进怀中，肩头不停地耸动。

    白景文不料这看上去残忍狡诈的

    汉子还背负着这样的冤屈，心里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听说县君简大人是个难得的好官，你为什么不去找简大人主持公道？”白景文见汉子哭的伤心，还是忍不住问道。

    “找简大人？咱们一无钱财，更是连大字也不识几个，根本写不了状子。有心去找私塾的先生代笔，人家一听是官司，躲还来不及那呐，哪里还会管你？”墙角一名大汉叹息着说道。

    白景文沉默了，他想不到这看似太平的世道，竟还隐藏着这许多丑陋和险恶。只觉得胸中热血翻腾，良久终于也跟着叹了口气，“若是我还是自由身，定然给你们写了状子递交上去，简大人我见过，当真是难得的好官，必定不会坐视不管。只是眼下我也是这般情况，哎”

    几条汉子听了白景文的话，忽然一起站了起来，眼里露出希望的光。

    “此话当真？”满面扎须的汉子一把扯住白景文的衣领，一双眼睛死死的逼视过来。

    见白景文重重的点头，不由仰头大笑，只晓得泪也流了出来。

    “好！好！好！”扎须大汉连声说好，伸手揽住白景文的肩膀，将他拖到角落里，低着头凝视白景文的双眼，接下来他要和白景文说的事比他的命还要重要，他要好好看看眼前这年轻人是不是可以托付。

    白景文仰头看着大汉，自己并不算矮，七尺六寸的身高，走在街上也算中等偏上，但此时被大汉揽在怀中，自己却只比他肩膀高些。大汉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带着希望，带着托付，带着恳求。白景文从未见过谁有这样复杂的目光。一时间不明其意，只得与大汉对视，心中又有些怯意，扭头将目光挪向别处。

    大汉轻叹了口气，从左手取下枚戒指来，不由分说替白景文带了起来，见白景文要将它取下，一把将白景文的手攥进掌心，“带着它替我办件事，你便可以重获自由。”

    白景文心里想哭，能关进这里的，而且连狱卒都要给几分薄面的人交托的事哪里是那么容易完成的？何况这戒指色泽青翠，看来也是价值不菲，别是赃物吧？只是事到如今，自己又能如何？只要能换得自由，任它如何危险，自己总要试上一试。想到这里，白景文郑重地向大汉点了点头。

    大汉很满意，将声音压得很低，一旁几个汉子有意无意地聚拢过来，将二人围在里面。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好，这关系到你的性命能不能活过明日。”见白景文点了点头，目光中的畏惧竟然少了许多，大汉更加满意，看来这年轻人虽说稚嫩，便并不笨，不由有了几分信心，“回头会有一个胖子带你去一个叫青木岩的地方，记住，自岩下上行三丈七尺一寸，旁行至崖边，跳下，你便自由了。”

    白景文认真听着大汉的话，这件事风险确实大，从悬崖跳下去？自由？难道是有什么人会在崖下接应自己？只是以目前的处境，自己还有选择？。沉思了一会儿，白景文重重点了点头。

第三十章 初识孙兴

    “许旺财！”扎须大汉向着牢房外大喝一声。没一会儿，昨日那皂衣狱卒已出现在铁栏外。

    “铁老七，有什么事？”许旺财懒洋洋的扛着刀，望着大汉。

    “去知会贾三一声，就说老子想通了，让他来我这走一趟吧。”大汉口气淡得像是在吩咐自家家仆。

    狱卒脸色变了变，跟着眼睛便亮了起来。虽说职位卑下，但在这一亩三分地除了眼前这大汉，还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今天听到大汉的话语，狱卒知道自己在这暗无天日，连老鼠也不愿常来的鬼地方待不了多久了。

    “吱呀”，满是铁锈的牢门被打了开来，一个顶着满头赤发的圆滚滚的中年男子正向这里走来，男子穿着件大红绣花的狐狸袍子，一面走一面擦着汗。皂衣狱卒已小跑着开了门，弯着腰恭谨地立在门侧，眉眼低垂，连呼吸都已低不可闻，显见是对赤发男子畏惧已极。

    扎须大汉转过身，紧盯着那个不停擦汗的胖子，身上的衣衫轻轻摆动，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戒备。

    “铁老七，这大老远的把我叫来，可别让我失望。”红发胖子提起衣袍抖了一抖，仰头望了望，又拿着手帕在脸上不停地擦，好像这里并不是幽暗阴冷的地牢，而是赤日高悬的盛夏。

    “贾三，”扎须大汉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这个胖子面前，铁老七也必须慎重，只消一句说错，便是万劫不复，“楚大哥留的名单就在青木岩，我也想通啦，咱们几个兄弟如今怕也没剩几个。这几年修为也已荒废，以咱们兄弟的名头，即便出去也难有活路，今天索性将那名单交给你，我只求往后的日子能离开这鬼地方，过得畅快一些。”

    胖子未置可否，盯着铁老七的双眼看了许久，这才叹了口气，“七弟，当初咱们兄弟七人一个头磕在地上，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如今四弟杳无音信，大哥也早已走了，

    便也只剩咱们二人还能时常见见。你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当哥哥的又如何能好过？只是拿不到那名单，将军那里哥哥也不好交代，只能拼尽全力保兄弟一条性命。”说着胖子伸手擦了擦眼睛，湿润润，倒像是真的动了情。

    “三哥，”扎须大汉看着这胖子的表演，实在忍不下去，只得开口打断，“这里阴冷潮湿，平日连老鼠也见不到几只，谁耐烦待在这里？但咱们兄弟身边又没有合适的人，任谁去，对方都不放心。如今好啦，这小兄弟昨日才进来，与大家都不熟悉，又没什么不干净的底子，正是可用的人选。”

    “只他一人前去？”胖子有些意外，自己这七弟自己清楚，并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自己将他关进此处这么久也未曾见他屈服，今天竟然这么轻易便同意？胖子总觉得有些蹊跷。但见只有白景文一人前往，立时心定了不少。昨日巡马将他抓来只是例行公事，并未牵扯其它，这小子柔柔弱弱，自己多派些人手，他还能飞了不成？这般想着，胖子便点了点头。

    昨夜哥哥一夜未归，平日哥哥的那些朋友从未往家里带过，白莲花并不认识。若放在往日，不要说一夜未归，就算十天半月看不见人影都是寻常，但眼下哥哥已改了性子，心里想的都是如何让这个家变得更好，更何况父亲和自己接连出事，哥哥断不会在这个时候不捎个话儿来，便彻夜不归。

    白莲花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简晓欣商量，如今青儿哥他们都不在，父亲又有案子在身，除了晓欣姐，白莲花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可以商量。卯时刚过，天边才泛起鱼肚白，白莲花便出了门，向着县府方向走去。

    简晓欣昨天接到家里来信，说是姨妈从白龙城来到落叶看望爹妈。简晓欣有些意外，心想姨妈在惊雷府统领悬霆卫，平日里事务极为繁重，难得与父母相聚。眼下忙里偷闲来了家中，几个哥哥又都身有要事，只有自己清闲，当然要

    回去陪陪姨妈。昨夜简晓欣便已经收拾好了行装，从定边到落叶虽有官道，但五百里的路程，若不早点出发，怕是赶不上晚上的家宴。天不亮，趁着街上还没什么人，简晓欣策马扬鞭，急急向着城门赶去。

    刚上了映月桥，白莲花便看到前面街上有一骑奔过，马上的身影看着眼熟，还没想起是谁，那骑士已消失在街角。

    白莲花摇了摇头，心想晓欣姐时常与县里捕快一同查案，这些捕快一有了案子便没日没夜忙碌，希望自己的运气好些，一会儿能在县府找到晓欣姐。

    守门的孙兴刚送走了简晓欣，关了县府大门，正倚在角门旁打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一激灵，猛然睁开眼睛。

    夜里县府都是大门紧闭，只留个角门，有夜归的捕快、公差多是从角门进出。孙兴揉了揉眼睛，想要看看是谁，见角门外站着一个白衣少女，模样很是清丽，正有些拘谨的望着自己。

    此刻天只微亮，门口却站了个美貌少女，孙兴心里有些忐忑，别是见了鬼吧？谁家女子会这么早便来到县衙？又一想府衙里又不是只有自己，况且天毕竟已经亮了，即便是鬼又能如何？给自己打了打气，孙兴握紧了水火棍，板着脸问道：“你是谁家女子？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莲花还是第一次独自来到县府，心里难免紧张，见县府大门紧闭，四周静悄悄的，白莲花便想着找个背风的地方躲躲，等开门了再去找晓欣姐。谁知刚走到角落里，忽然瞥见这里开了一处角门，一个衙役装扮的少年正倚在门边打盹。

    白莲花向前凑了几步，正想着要不要将他弄醒，不想这衙役自己倒先醒了。见到自己，衙役似乎还吓了一跳，眼下正扳着脸孔向自己问话，不知为什么，白莲花不但不觉得害怕，反倒有些想笑。

第三十一章 朱家花园

    蒋铸今天推了几个好友相邀，昨天虽然酒喝了不少，但说过的话依然记得，一大早便将队里的事情做了安排，一个人进了城，他要去找陈鹏山为那个新结识的三弟物色个铺子。

    到县府时才辰时过半，守门的衙役与蒋铸相识，拄着水火棍，笑着招呼。

    陈鹏山带了几名捕快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这两天简大人和鲁主簿都不在，衙门里里外外的事情大多要他去打理，整日里忙得一刻不得闲。

    才踏上台阶，一仰头蒋铸正笑意盈盈的站在面前。

    “蒋二哥？今天怎么有空到了我这里？走，咱们进去聊。”陈鹏山笑着扯了蒋铸手臂，热情相邀。

    “头儿”陈鹏山一只脚才跨进门，便听到一旁衙役轻轻呼唤，眼睛却偷偷瞥向站在旁边的蒋铸。蒋铸行伍出身，见到衙役神情，便装做赏花，向一侧走去。

    陈鹏山看着蒋铸走远，这才望向衙役。

    “头，一早孙兴留下话儿，说是陪一位姑娘去找哥哥，要我知会您一声。”陈鹏山点了点头，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走了两步，忽觉不对，孙兴这孩子虽说当差的时间还短，但却很是机灵，既然知道自己很忙，便不会拿些不相干的事来烦自己，八成是出了什么状况。

    陈鹏山又退了两步，来到衙役面前，这次问的详细。听到白莲花的名字，陈鹏山的脸色已严肃了下来。大人远赴归流便是为了白家，如今白展的案子还没查清，白家公子又不见了，这怕不会是什么巧合。回身和蒋铸打了声招呼，便又带着人急急离去。

    “砰砰”，孙兴抬手敲响院门，这是一座不大的庭院，座落在城东的四条巷，左右都是些富贵人家的宅子。今日若无孙兴，鸿运赌坊、聚福楼、四海钱庄，包括眼前的朱家花园，白莲花只怕一处也不敢前往，即便去了，怕是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门开了一角，一个青衣小厮探出头来，见是个少年带着一美貌少女，先是一呆，接着笑道：“是的姑娘吧？君少已等得急了，快些进来。”说着头也不回竟自顾自转身先行引路去了。

    白莲花虽不常出门，但也明白小厮说话的意思，不由红了脸。想要上前理论，却被一旁的孙兴扯了扯衣襟，望着白莲花轻轻摇了摇头。

    白莲花缓了口气，跟在孙兴身后随着小厮进了庭院。

    穿过一片曲折的游廊，前面是一座临着碧水的小楼，楼上传来谈笑声。仰头望去，远远地窗边正有一白衣公子临窗而立，手中折扇轻摇，“却笑东风从此，便熏梅染柳，更没些闲。”语声温和，但听到耳中，却生出荡胸层云的豪气来。

    “生怕见，花开花落，朝来塞雁先还。”白莲花自小身体不好，没办法像寻常孩子那样在外面玩耍，便整日整日在家中读书，最爱的便是前朝大将辛稼轩的词，读着那些金戈铁马、热血激荡的诗句，少女的思绪时常飞往那些塞外关山，幻想着自己便是驰骋沙场的大将，纵马横刀，用一腔热血去实现胸中抱负。

    今天忽然在这里听到辛稼轩的词，知道是这位将军准备率军北征时所做，正是将军踌躇满志的时候。眼下自己身体好了许多，又有了脑海中的功法可以修炼，也有了实现抱负的机会，不由心中激动，忍不住开口相和。楼上白衣公子惊奇的向这里望来，一闪，不见了踪影。前面引路的小厮也有些诧异的回头瞧向白莲花。

    还没走到小楼，白衣公子已迎了出来，看着白莲花，双手抱拳见礼。

    白莲花话一出口，心里便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但说都说了，只好强忍着、低着头跟在孙兴身后。忽见眼前这俊朗公子竟然向自己行礼，白莲花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勉强回了礼，忍不住又向后躲了躲。

    白衣公子一怔，笑道：“是在下有些唐突了，琴已经摆好，姑娘请随在下前往。”说罢，将身体让在一旁，伸手相请。

    白莲花哪里懂什么琴，正要说话，却被孙兴用眼色止住。孙兴今天没去什么赌坊、酒楼，只是到四海钱庄问了白景文那张百两银票的出处，便一路寻到了这里。

    上了楼，是一间雅致的厅堂，几张红木软榻，一张榻前放了一张描金折枝花卉的黑色矮几，上面架着琴。迎面是四扇镂花红木漆雕大门，此刻正大开着，春日的微风轻拂，带着几缕花香，琴旁的茶盏里烟气袅袅。

    “宫九，你还别说，这定边地方虽小，但姑娘还真不赖，可惜我那个劳什子媳妇是个黄毛丫头，要是能像这位姑娘一般容貌，也不枉费我大老远赶来讨好于她。”一个蓝衫少年斜倚在榻上，焦黄的面上一

    双狭长的双目正紧紧盯着白莲花，发出兴奋的光芒，一个美貌少女正剥了瓣桔子送入少年口中。

    “君兄，”白衣公子听到少年直呼自己姓名，微微皱了皱眉，但转瞬便已神色如常，笑道：“君兄家世显赫，如今屈尊降贵来到定边小城，程公子当然要用心服侍。这位姑娘虽来自，但琴艺出众，君兄还是用心欣赏的好。”说罢转身招呼白莲花入座。

    见白莲花动也未动，只是拿眼睛望着身前的少年。宫九一怔，忽有所悟，自嘲的笑了笑，从身上摸出块散碎银子抛向少年。

    孙兴接了，立时眉开眼笑起来，“谢谢爷的赏，我这妹子今日来到贵府，并非只为了弹琴，还为了找一位恩人。”

    宫九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自己来定边没几天，难道这姑娘找的是园子里的人？只是程少和雀儿是与自己一道前来，长居这里的都是些下人，莫不是程少此前还单独来过定边？心里一面想着，一面等着少年继续。

    孙兴见无论白衣公子还是蓝衫少年表情都有些奇怪，似乎对自己的言语颇为意外，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心念电转，孙兴笑着继续，“是这样，昨日我这妹妹外出去城西云照寺进香，为刚过世的母亲祈福。原本已同方丈说好这次要多捐些香火钱，哪知随身的钱物不知何时被人偷了去。想我这妹妹在也算是数得上的，如今答应了寺里的事却不能兑现，日后在姐妹面前哪里还有脸面？”

    “哦？后来呢？”蓝衫公子已紧张得坐了起来，望着白莲花显得很是担心，倒像是他此刻正在现场一般。

    “以妹妹的本事，何曾缺过银钱？此时身上忽然分文皆无，还真是有些慌神。”宫九望着眼前声情并茂的少年，背后楚楚可怜的女子，心头虽有些疑惑，但见蓝衫少年听得投入，心中觉得有趣，也不催促，笑着听了下去。

    “正在妹妹焦急无措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位翩翩少年，一出手便是一百两银子，解了妹妹的燃眉之急，这恩情不啻是雪中送炭，保全了妹妹脸面。而脸面对于妹妹来说实在是如同性命一般重要，这不今日便找到四海钱庄问到了这里。”孙兴说完，陪着笑微微躬身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问话。

第三十二章 自告奋勇

    宫九原本并不相信孙兴所说，但见了孙兴一副奴才相，心里倒信了几分。又看到蓝衫少年眼中的幽光，略一盘算，关心的看向白莲花，“不知姑娘的恩人是谁？若是在这所院子里，宫某一定为姑娘找出来。”

    “他只说他姓白，也住在这定边县城里，旁的什么也不肯说。这不，没法子，今天央求楼里的哥哥陪着我找到了四海钱庄。幸好这银票数额颇大，看票号又是新近才存了银子进去的，我和哥哥说尽了好话，这才知道存银子进去的是朱家花园的朱公子。”这是来之前，孙兴和她说好的，若是有人问起，便实话实说，不必隐瞒。

    “你说什么？”蓝衫少年听着白莲花说话，身子越坐越直，连旁边美貌少女递过来的桔子都顾不上吃。待白莲花说完，便迫不及待的问道：“你遇到的那个姓白的公子可是穿了一件绣着腊梅的衣衫？额角这里还有两颗痣？”

    白莲花眼睛一亮，忙不迭点了点头。

    “姑娘，你说的姓白的公子我认识，那是我的朋友，银子便是我存进去的。”蓝衫少年指着自己，大声叫嚷，兴奋得像是打了鸡血。

    宫九自打见到白莲花，便觉得不对。那些花街柳巷的女子哪里会有这样清澈的眼睛，正想看看这二人到底想干什么，哪知一旁蓝衫少年已将一切应承了下来。心中轻叹一声，自己一直不明白师父为何要费尽心机刻意结交君无益？又将这个纨绔弄到自己身边，这小子无赖、好色，偏又没什么城府。来到定边竟带了许多现银，去换张银票连住处都被人家知道，宫九担心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他害死。

    “公子贵姓？”白莲花很是惊喜，像这样的宅院，不要说找人，便是进门都不容易。今天自己运气不错，虽说晓欣姐不在，但是遇到了孙兴，正愁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进入这宅子，便遇到了怡红楼的绣蝶姑娘。

    “我姓君啊，白景文是我朋友，那一百两银票就是我给他的。”蓝衫少年跳到白莲花面前，手舞足蹈，介绍着自己。

    “可是我和妹妹找的是白公子，听白公子说给他银票的是一位姓铁的公子。”孙兴上前一步有意无意拦在二人之间。能将姓名和银子的数量说得分毫不差，看来是找对人了，但眼前这少年却令人怎么也放心不下。

    宫九这时也听得明白，原来又是白家的事。这定边县白家原本不过是个分支，多少年来师父也未曾过问，但这段时间包括小师妹在内忽然都对这白家亲近了许多。这些年庄子里的大事小情大都是宫九打理，陪着小心，这么多年才混了个亲传弟子的位子，宫九很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身份，做事极为谨慎，想得自然也多些。

    “君兄，就是你昨日结识的白兄弟？既然这位姑娘来找白兄弟，不如便在这里歇上一歇，我这便派人将他接来，如何？”宫九眼见少年恨不得立时便要随少女前去寻找白景文，连忙上前插了句话。眼前这纨绔是个烫手山芋，自己又要将他照顾好，让他满意，又不能由着他性子来，免得给自己惹祸，况且事关白家，自己还未弄清两人身份，怎能放任这个纨绔前去涉险？

    “那敢情好，”孙兴瞪大了双眼，看上去很是惊喜，转头望向少女，“妹子，还是这位公子贴心，主动帮咱们去找恩人。只是咱们本是想寻了恩人，当面致谢，如今却要恩人前来见我们，这要传出去…”

    “唉”白莲花叹了口气，“咱们与两位公子素不相识，初次登门便要叨扰，已是不该。虽说传了出去，难免会让人笑话咱们不懂礼数，但眼下也没什么好法子，也只好劳烦两位公子。”白莲花知道孙兴的意思，那蓝衫少年应该就是昨日送哥哥银票的人，看上去很是轻浮，却偏又十分自大，自己对这两人也并不信任，便顺着孙兴的话再添上几句。

    果然，蓝衫少年见白莲花说得楚楚可怜，变了脸色，狠狠瞪了宫九一眼，语气柔和的向着白莲花说道：“姑娘莫急，那位姓铁的公子便是我，昨日我与白兄弟和蒋兄弟一见如故，蒋兄弟还说今天要替他去找个门面，我看他定然是惦记着铺面，去寻蒋老二了，我这便带二位去找他。

    ”说罢，看也不看宫九，只大声吩咐备马，便带着孙兴与白莲花二人径自去了。

    宫九脸色有些难看，这纨绔就是这般，见了女子便有些忘乎所以，全忘了来此是为了什么。转念一想这纨绔走了也好，自己正好清净些，也好静下心来好好谋划一番。

    一路进了山，沿途已经有了些春色。蓝衫少年见佳人在侧，心情颇好，眉飞色舞的讲着剑峰的各种趣闻，孙兴总会恰到好处的表示出惊讶和羡慕来，这让少年说得更是起劲。

    白莲花越听越疑，以这少年身份不在剑峰修行，跑到定边来做什么？以这少年的脾气，对那白衣公子尚不假辞色，却对哥哥这么好，着实令人生疑。

    孙兴一面刻意奉承，直将少年捧得如在云端，忘乎所以，一面又旁敲侧击想探探少年此来何意。这蓝衫少年虽然满口吹嘘，但一说到紧要处便岔了开去，令孙兴和白莲花心中更是疑惑。

    到了白水峪，三人发现四处都是密林，竟然寻不到像样的路径，都有些焦急。但想着校尉营许多兵马，占地必然甚广，或许就隐藏在这些密林之后，走了这么久，哪能不试试就这样回去？

    密林中光影婆娑，到处都是积了很厚的落叶，并不象是有人迹出没的地方。越往前走，林木便越加幽深，四周也越来越偏僻。孙兴觉得不对，叫住两人，示意先回去再做打算。

    蓝衫少年见白莲花露出失望的神色，不由热血上头，竟说什么也不肯回转，一意向前。

    “嗷”凄厉的嚎叫声在林间反复回响，衬得林子越发幽静、阴森。

    孙兴脸色一变，这是狼嚎，这东西只要有一只出现，便意味着有一群在此，自己虽也习过武，但只是稀松平常，白莲花更是连刀也未曾摸过，那剑峰少年口气大得要命，怕也是个银样蜡枪头，若是陷在狼群之中，哪里还有命在？心里这样想着，伸手拉了白莲花，不再理会少年，转身便跑。

第三十三章 遇险

    白莲花正紧张的观望四周，为了治病，白莲花打小便常跟着父亲出没山林，寻些草药，对狼群并不陌生，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寻找有利地势进行防御。一眼瞧见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小土丘，一道不深的小沟绕着土丘而行。白莲花正要招呼二人前往，冷不防被孙兴捉住手腕，拖着跑了起来。

    “喂”蓝衫少年伸着手，僵立在原地。少年并不像二人这般紧张，作为铁剑峰少主，再不济，几只狼也还没放在眼里，正在那磨拳擦掌，准备在白莲花面前显露一番，却猛然发现两人已向林中奔逃而去，少年心中有气，但想要阻止，已然不及。

    原本幽静的林子里，一道尖利的哨音响起，忽然起了风，厚厚的落叶似乎被狂风卷起在林子里四处飘荡，若隐若现的喘息声，蹄爪踏在落叶上发出轻微沙沙声。

    白莲花能感觉到正有许多狼兽在向自己和孙兴逼近，速度极快，偏又没有太多声响，白莲花几乎能听到两人的心跳。知道自己体弱，不可能跑得过狼群，孙兴若带着自己，两人今日怕是都要葬身狼口，心中一狠，拼命将手腕挣脱开来，用尽全力将孙兴推了出去，俯身拾起根枝条，转身望着来路。

    林子里亮起一双双幽绿的眸子，兴奋、残忍、嗜血，像是许多老饕望着即将开席的盛宴。

    “来吧，你们这些畜生，今天我绝不会后退。”白莲花想，自己从小到大遇事总喜欢躲在别人身后，今天恐怕是最后的机会了，自己一定要表现得勇敢一些。

    一只只青色巨狼从林子的阴影中显露出身形，虽然面对的只是一个柔弱的少女，狼群却并没有轻率发动攻击，而是缓缓逼近，显得很有耐心。

    近了、更近了，白莲花虽然拼命给自己打气，但握着树枝的手已满是汗水。

    “呜”哨音响了一声，但有些低沉，一只巨狼毫无征兆的带起一道狂风向着白莲花扑来。

    沉腰、坐马、收腹、舒背，白莲花记得父亲练武的姿势，此时下意识的使了出来，树枝带着风声迎了上去。

    咔嚓”白莲花紧闭着双眼，伸的笔直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根断了的枝条，一柄长剑划过狼腹，巨大的狼尸轰然坠地。

    白莲花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巨狼的獠牙并没有如期而至，四周只有低沉的喘息声。白莲花慢慢张开眼睛，她有些发愣，蓝衫少年站在前面，剑下已倒毙了两条巨狼，剩余的巨狼似乎有些畏惧，也似乎正盘算着要怎样进攻，代价才会更小一点。

    白莲花心里记挂孙兴，一扭头，见这个小衙役正紧握着腰刀守在自己身旁，见白莲花望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蓝衫少年察觉到狼群的恐惧，心中不免得意，忍不住回头望向白莲花，正瞧见那两人四目相对，面色立时一变，狭长的双目中闪过一丝怒意，狠狠盯了孙兴一眼。

    “呜，呜”两声长长的哨音响起，四只强壮些的巨狼向着蓝衫少年扑来，其它巨狼舍了少年向两侧饶了过去。

    蓝衫少年心中正有怨气，厉喝一声，手中长剑猛然绽放出光芒，似一**日般将林子照的雪亮，十余道剑芒向四周电射而出。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正面扑来的四只巨狼已被剑芒穿了几个通透，倒在少年脚边一动不动。

    孙兴正提刀奋力拦住两只冲向白莲花的巨狼，忽然林子里升起一团光芒，耀眼夺目。冲过来的狼群被那光芒一照，飙起几道血箭，几只奔得正急的巨狼立时身首异处。孙兴没料到那个满口大话的少年竟真有几分本事，心中大喜，手上也更加有劲，将冲过来的几只巨狼死死挡住。

    死命咬牙坚持，心想等那少年料理了其它群狼，必然会赶来相助，哪知过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孙兴的臂膀有些发酸，眼中也开始有星星闪过，一只巨狼已经被孙兴斩杀，另外两只仍旧悍不畏死，拼死扑杀，似乎认定了这块到嘴的肥肉，不吃到口中，绝不肯罢休。

    白莲花看着孙兴，心中焦急，那蓝衫少年仍旧站在远处，好整以暇，身边没有一只巨狼，悠闲地像个看客。

    四、五只巨狼守在白莲花与孙兴身侧，仿佛只是在

    等，等两人筋疲力尽时便会一扑而上。白莲花大声呼喊，但那蓝衫少年宛如未曾听见，丝毫不动。

    “啊”孙兴惨叫一声，被一只巨狼一口要在左臂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巨大的狼口向下滴着鲜血，通红的眸子显得越发兴奋。

    孙兴痛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另一只巨狼风一般掠起，巨大的狼口直向孙兴腰间咬下，这一口若是咬上，便是十个孙兴只怕也要报销。

    一道白色的影子猛然自斜刺里扑来，抱着孙兴一滚，险险避了开来。白莲花扶着孙兴踉跄着站起，望着孙兴左臂上模糊的血肉，眼中几乎要落下泪来，下意识的用手摸去。

    白莲花脑中忽然闪现出那部功法来，只觉灵气奔涌，如同昨日在司徒先生哪儿做的梦一般，体内也有高山大河、草木鲜花，点点碧绿色光华从手上升起，一点点、一丝丝，如同春雨无声无息渗入孙兴的臂膀。

    孙兴惊讶地发现左臂的伤口竟然已经结了痂，活动了活动，并不如何疼痛，心中大喜，顾不得多想，双手握刀，大喝一声返身又向巨狼冲了上去。

    一旁四只巨狼似乎有些不耐，嚎叫一声，也冲了上来。孙兴左支右拙，渐渐落了下风，几次与白莲花相互救助才侥幸得脱。

    蓝衫少年似乎也不好意思再观望下去，手中长剑一引，向着几只巨狼冲来。

    尖利的哨音又起，几只巨狼原本见蓝衫少年冲来，已露出畏惧的神色，这时听到哨音，如蒙大赦，转身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

    蓝衫少年缓缓将剑收入鞘中，顾盼之间，颇有些不可一世，再望向孙兴，双目中隐有挑衅的意味。经此一役，孙兴再不敢轻视少年，这林子很是古怪，只怕还会有其它危险，孙兴知道今日若想走出林子，眼前这少年必不可少，见他这般傲慢的望着自己，只得将目光移向别处。

    白莲花却瞧着有气，理也不理蓝衫少年，只小心翼翼的给孙兴包扎伤口。

    蓝衫少年狭长的双目中寒光闪动。

第三十四章 君不器与铁老七

    三人等了一会儿，林子又恢复了安静，没有狼群，尖利的哨音也再没想起，若非眼前满地的狼尸，方才的一切仿佛是场梦。

    蓝衫少年见白莲花和他有些疏远，也不再讨好，自顾自削了株红衫，看了看，辨明了方向，径自走了。白莲花还在赌气，却被孙兴扯着跟在了少年身后。

    蓝衫少年心中冷笑，只当未见，走了许久，林子还是一样的林子，狼尸也还是那些狼尸，甚至那株被削断的红衫断口也依旧新鲜。三人定在原地，面面相觑。此时已近午时，太阳虽升得老高，但被浓密的树荫遮挡，林子里依旧显得幽暗，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风，风中有淡淡的花香飘来。

    孙兴一嗅到花香，脸色就变了，赶忙掏出两块手帕，扔给少年一块，回手捂住白莲花的口鼻。蓝衫少年虽说纨绔，但并不太笨，见孙兴举止，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有异，连忙依着孙兴的样子捂住口鼻。但一切都太迟了，没过一会儿，三个少年都缓缓软倒。

    林子里走出两条人影，在三个少年身前站定，四周又涌上几条影子。看着三个少年被带走，一个尖细声音响起，“今天若不是三哥的“相思成灰”，只怕兄弟这几只小犬都搭进去，也拾掇不下这几个少年。”。尖细的声音才落，一道阴测测的笑声在林中轻轻飘荡。

    许旺财今天心情很是不好，早上三爷才将那个白衣公子带走，铁老七便换了副脸孔。往日里，虽说也没什么好脸色，但大家都会给对方留几分颜面，并不会做得太过难看。今天则不同，铁老七似乎很是兴奋，找自己要了酒菜，拉着同牢几个贼人一起高声呼喝、纵酒谈笑，哪里像是正在坐牢的犯人？自己不过说了几句，便被那铁老七诳去一顿好打。在这里当了三年的差，这样的待遇还是第一次。许旺财拎着酒斜倚在凳子上，在心里暗暗发恨。

    哐啷啷，铁链的声音响起，许旺财面上条件反射般升起一阵潮红，心里正有一股火没处发，这便有送上门的乐子？许旺财提起腰刀，精气神儿一下就提了起来。

    “呦，四爷，我一猜就准是您，怎么？今天又有新鲜的货色？”许旺财望着通道另一端向自己走来的精汉子，脸上堆满了笑意，离着老远便热情招呼。

    “旺财兄弟，”精汉子一扯手里的锁链，拉了三个人过来，“今儿这三个你可得给我好好招呼，为了请他们，老子那些爱犬几乎全折了进去。”精汉子说着，眼里当真流下两滴泪来。

    “四爷，您放心，咱这什么地界儿？到了咱们这儿的一准儿得好好伺候着。”精汉子和皂衣狱卒相视而笑，阴冷的笑声在这阴暗的地牢中久久回荡。

    白莲花和孙兴只觉得迷迷糊糊间被什么拖着前行，也不知要去哪里。蓝衫少年却已经醒了过来，见四周都是些青石，许多地方还渗出水来，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直冲鼻端。少年皱了皱眉，心想这是什么地方？猛然发现自己的手上正扣着锁链，身后是白莲花二人，闭着眼睛，行尸走肉一般跟着行走。前面是一个鬼一样的男子正拉着锁链，正前方有一个皂衣男子正挂着阴

    邪的笑意等在那里。

    “喂，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要带老子去哪里？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蓝衫少年大怒，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用锁链锁着自己，这帮人是不想活了，少年心想只要自己出去一定让老爹砍死他们。

    “嘭”少年话音才落，迎接他的却是一记闷棍，背上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少年背过气去。

    “旺财兄弟，人我是交给你了，这小子看上去似乎有些来历啊，怎么招待，你看着办吧。”精瘦男子拍了拍许旺财的肩膀算是招呼，施施然带着几名军士转身走了，他很放心，进了无间狱还想着出去？男子心中冷笑。

    许旺财牵过锁链看了看，还有一个美貌女子，心中着实有些惊喜，心想着过两天该去看看四爷，联络联络感情。

    铁老七今天心情愉快，自打进了这无间地狱，还从未曾像今天这般开心过。东西送出去了，他相信曲老四的实力，至于那个年轻人，铁老七心里叹了口气。

    咣当一声，沉重的牢门大开，三个少年被许旺财推了进来，看了铁老七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身哼着曲儿走了。既然你铁老七觉得自己是个人物，正巧这蓝衫少年口气也大得要命，就让你们两个人物在一起好了，谁弄死谁都没关系，即便不死，放个两天，看看情况再慢慢整治。

    蓝衫少年望着围过来的几个满面污垢的汉子，嫌弃的向后退了退，大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动老子一根头发，回头都将你们剁了喂狗。”

    “呦，”一个猴儿脸、瘦小的汉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口中惊咦了一声，笑着伸手来拍少年脸颊，“咱们这几年都没见过这么横的啦，今儿算见识啦，你就剁一个给兄弟们长长见识？”一旁几名汉子哄然大笑。

    少年很是愤怒，抬手便是一拳，正揍在那张猴脸上，瘦小的汉子整个人都仰了起来，鲜红的血液顺着鼻孔奔流而下。满屋子的人都呆住了，围在一旁的汉子们自打进来还从未见过新人敢动手的。少年则是奇怪，自己这一拳的力道足以要了这狗贼的性命，怎么只是流了点血？白莲花和孙兴刚刚清醒了点，便看到这样一幕，脑子一时还转不过来。

    猴儿脸汉子在这一亩三分地仗着进来最早，跋扈惯了，挨了这一拳也有些懵，呆了一会儿，怪叫着冲了上来，却被铁老七一把扯到一旁。

    望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扎须大汉，少年感到了危险，本能的想召唤剑器，忽觉体内空空如也，不要说灵剑毫无反应，便是灵气也如一潭死水，分毫不动。少年这次当真慌了手脚，自己一身功夫全在剑上，现在没了灵剑，连灵气也不听使唤，对上眼前这大汉，那里还是对手？

    “你别过来啊，”少年恐惧的大叫，见大汉仍旧步步逼近，少年转身便逃，逃了几步，忽然发现脚上并无束缚，锁着自己的铁链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无踪。少年大喜，修为没了，但身法还在，打是打不过，跑却未必也跑不过你。少年兴奋的迈开步子奔逃，却忘了没有灵气，身法也变了样子，没跑一会儿，便上气不接下气，

    被大汉赶上狞笑着一把提到面前，。

    “你不能打人？”一个少年捉住大汉的手，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铁老七有些好奇，今儿是怎么了？进来的一个比一个硬气，低头瞥了一眼，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后还藏着一个清秀的少女。目光相遇，铁老七心底一震，多少年未曾见过这般清澈、执拗的目光，像是又见到年少时的自己。

    手一松，蓝衫少年踉跄了几步方才站稳，再望向铁老七时，目光中已满是恐惧。

    “你是当差的？还是行伍？”铁老七平静的望着少年，虽只一眼，铁老七已有些喜欢上这少年。

    “定边捕快孙兴。”少年撒了个谎，虽然自己还不是个捕快，但少年觉得在这里捕快这两个字能给自己力量。

    铁老七点了点头，是啊，那年自己刚当上捕快时也是这样，认真而执拗。

    “对，这是我大哥，你们客气点着儿。”蓝衫少年未料到这个说起话来满面堆笑，功夫也不怎么样的少年竟然是个捕快，若放在平时自然入不了他的眼，但现在蓝衫少年只觉得这是世间最威风的行当，连忙跳出来与孙兴站在一边。

    “噢？”铁老七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三人看起来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一处，现在却一同出现在这里，倒教自己这最后的时光变得有趣起来，“那么你又叫什么名字？也是捕快？”

    “我叫铁卫，当然也是一名捕快。”蓝衫少年见这两个字在大汉面前很是管用，不由也挺直了身子应承。

    话音才落，迎面一拳已然打来，孙兴下意识去挡，却挡了个空，耳畔传来蓝衫少年杀猪般惨叫。

    “嘿嘿，”铁老七冷笑一声，揪着衣领冷冷问道：“似你这般轻狂、怯懦，又怎能干得捕快？说，你是做什么的？莫不是被这位小兄弟擒到的贼人？”铁老七森冷的双目几乎已贴到蓝衫少年脸上。

    “说！”几个汉子齐齐踏上一步，同声大喝。

    “我说，”蓝衫少年自打进了这牢房，接连遇到惊吓，几乎快哭了出来，“我是剑峰君无益之子，我叫君不器。”

    君不器的声音不大，但一屋子的人都被惊得合不拢嘴。剑峰，对于这里的几条汉子来说便如同天上的仙宫一般，并不在尘世之中。他们一直以为那里住的都是神仙，哪知也有眼前这样腌人物，不由都有些不信。

    铁老七却眼前一亮，立掌如刀冷不防切在君不器脖颈上，大声喝道，“你这贼子，当初盗了老子一百两金子，想不到今日却落在老子手里，嘿嘿，老子偏不弄死你，等问明了金子所在，再慢慢炮制你不迟。”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只将周围几人瞧得怔在那里，半晌作声不得，不明白大汉为何突然如此。

    一脚将君不器踢得飞了起来，重重摔在茅草席上，铁老七大踏步走了上去。孙兴有些愤怒，虽说这姓君的很是惹人厌烦，但也不能这般任人作践，更何况还指望从他身上找到白莲花兄长的下落。当下，想也不想便扑了上去。

第三十五章 急中生智

    “铛、铛”铁老七停下拳头，孙兴也松开了手，一起望向牢门。一皂衣狱卒正站在门口，用腰刀不停敲着铁栏，“铁老七，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位小兄弟初来乍到，你们就这样对待？”说着，抢上几步，小心地绕过铁老七，一把将君不器拉了过去。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还在这儿等着挨打？”狱卒瞥了一眼铁老七，推搡着三人走了出去。

    这是一间干净的房子，虽说也有些阴冷，但四周的墙壁却不再是裸露的山石，砌了一层青砖，地面也垫了土，又铺了层细沙，最主要是没了方才那些凶神恶煞的汉子，君不器觉得这里简直是天堂。

    被狱卒带到这里，孙兴和白莲花都有些意外，不知为何那狱卒的态度变得这样快。君不器却大刺刺地捡了张木凳坐了，伸手拿了只桔子，自顾自剥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房门开了，狱卒端了只托盘进来，熏鸡、酱鸭、切好的牛肉连同一壶花雕一同摆了上来。

    “不错不错，”君不器拈了片牛肉丢入口中，看也不看狱卒，似乎又回到了铁剑峰当他的少主，“怎么样？知道小爷的身份了？”，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孙兴和白莲花，伸手招呼，“愣在那干什么？不管怎么说，刚才也为小爷出过头，过来一起吃，嗯，这鸭子也不赖。”

    吃了两口，四周一片寂静，没人说话，也没人过来就座。君不器有些奇怪，仰头观望，白莲花和孙兴仍站在远处，狱卒正在一旁一脸阴笑的望着他。君不器被狱卒盯得有些发毛，放下手中的吃食，有些发愣。

    “小兄弟，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眼下的状况，进了咱们这里，再想出去可就难啦。不过也不用担心，你看这个地方环境还不错，只要你有钱，这样的酒菜我包你天天有。如果你想和这位小娘子独处，也不是不可以商量，怎么样？”狱卒笑着拉了张凳子挨着君不器坐了，定定的望着他。

    君不器心里慌了，敢情这小子是为了钱，只是自己并没有钱，平时自己无论去哪都是前呼后拥，哪里用得着带这种劳什子的东西？原本身上还有几件玉器，如今也不知被谁摸了去，踪迹皆无。

    见君不器只是发愣，

    半晌不见只言片语，狱卒脸色冷了下来，一伸手提了君不器臂膀，便向外扯，“小子，原本见你满口大话，还以为见过些世面，哪知是个不晓事的，酒菜也别吃啦，咱们换个地方聊聊，或许你能想起些什么。”

    孙兴踏前一步拦在狱卒面前，白莲花也鼓起勇气站在孙兴身侧，知道在这里只有自己三人，若不互相帮衬，怕是更加不好过。君不器苦着脸，双眼不住的转动，忽然想起什么，大声叫道，“我有钱，我有钱，我身上虽然没有，但我家里有的是钱。”

    狱卒将本已拔出一半的腰刀又插了回去，转身将君不器按着坐下，轻轻替他整理了衣衫，笑着倒了杯酒，放到君不器面前，饶有兴致的挨了君不器坐了。

    这次君不器乖巧了些，没有将那杯酒喝下，而是认真想了想这才试探着问道：“不敢再瞒军爷，在下家境还算殷实，聚福楼便是在下家中的产业，不如在下写封信，您带着信去在下家中，千百两银子，他们必然不会拒绝。您看怎样？”

    到了现在，君不器终于意识到这里并不是寻常的牢狱，无论是囚犯还是眼前这个狱卒，似乎都笃定他再难重见天日，一个个并不在意他是何出身，下起手来全无顾忌。君不器急切之间想起宫九来，他知晓宫九的身份，想着只要宫九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定会全力将自己救出去。以宗门的实力，君不器并不相信一个小小的定边还有什么地方能将自己困住，心中不由有些佩服起自己来。

    狱卒犹豫了片刻，起身走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中已拿了纸笔，铺在君不器面前。君不器拿起笔，沉思再三，方才下笔：

    “兄长大人台鉴：

    为了不误货期，弟已于昨日从速抵达归流城。吴老板依约前来相商，只是近日春风镖局出了些状况，不能再押送货物返回定边。吴老板特找了长鲸帮救急，但价格比春风镖局贵了二百八十两，我身上银钱只剩三百七十两，特让小桂子回来取现银六百两，请兄长大人备好，速交小桂子带回，以备不时之需。

    弟朱不器拜上！！！”

    狱卒皱着眉瞧了片刻，盯着君不器问道：“他们是你什么人？”

    “回军爷话，小桂子是我家护卫，绣蝶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君不器垂目站在一旁微微躬身，显得小心翼翼，心中却暗自发狠，只消将这信送到宫九手上，自己便算是得救了，到时一个小小狱卒还不是任凭自己拿捏？

    狱卒又转过头瞧向孙兴与白莲花，白莲花一张脸已红得透了，心中暗恨这少年轻薄，偏又无法言明，只得涨红了脸忍耐。一旁孙兴却点头哈腰的谄笑着，与方才那个勇敢的少年判若两人。心里却有些佩服君不器的应变，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只盼着这狱卒不要瞧出什么才好。

    盯着三人审视了片刻，狱卒有些放下心来，去归流城确实会经过白水峪。虽然听到铁老七的言语，但狱卒并不相信以眼前少年这般胆小、怯懦的模样能自铁老七手上抢得金子去。思来想去，这定边县中只要不和简家扯上关系，一两个富户哪里奈何得了自己？看来今天倒是时来运转，平白得了株摇钱树。

    孙兴带着信走了，狱卒很是知趣的也出了房门，不知去忙些什么，眼下屋子里只剩下白莲花与君不器二人。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心里都有些忐忑。君不器担心孙兴一路会不会出什么状况，白莲花却担心君不器会不会对自己做些什么，但转念一想，眼前这少年已没了修为，若真有什么不轨，自己拼命就是。

    君不器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什么，嬉笑着向白莲花靠来，眼睛眨来眨去。白莲花起初有些害怕，有些恼怒，几乎要站了起来，又见君不器神情有异，不明白他要做些什么。

    凑到近前，君不器一面往白莲花身边挨了挨，一面压低了声音说道：“绣蝶姑娘，那个小子知道咱们是未婚的夫妻，总不能太过生分，到时让他看出端倪，便前功尽弃了。”

    白莲花长这么大还未曾与男子这般亲近，有心逃离，又怕真如君不器所说，惹人生疑，只得绷紧了身子，咬牙忍耐。君不器心中得意，脸上却满是正经神色。

第三十六章 宫九的计谋

    许旺财是贾三的心腹，这在无间狱几乎尽人皆知，没有人会因为职位卑微敢轻视于他。今天见这位狱卒带了一个少年出来，一路上的守卫无人敢问，也无人想问，只简单做些检查，又备了案，便匆匆放行。

    一路上孙兴忙前忙后，将这狱卒伺候的妥贴。许旺财有些羡慕起君不器来，这小子满嘴大话，偏又是个软蛋，却有这样好的跟随。再想想自己，这许多年费了多少心机，吃了多少苦头，才熬到今天。虽说混了个心腹，但终日在那天日不见的鬼地方，连自己的心也快变得黑暗了。许旺财贪婪的呼吸着林子里的空气，仿佛要将身子都放在这清新的世界里洗涤一番。

    一路穿过山岭、进了城门，南北大街的繁华、聚福楼的气派、怡红楼的婀娜、映月桥的清雅，许旺财宛如进了地主家的长工，只看的目不暇接，不住赞叹。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是一处宅院，院子不大，青瓦白墙，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威严怒目。

    “咚咚咚”孙兴走上前去用力拍打门环，不多时，角门开了一角，一个青衣小厮露出半张脸来，见是孙兴，有些意外，正要开口，却被孙兴抢先喊了起来，“老爷，小桂子我回来啦，不器少爷这一路可是受了不少苦，特意让我带吴家少爷一起回来拿银子。”

    一面说着，一面径直往里走去。青衣小厮认得孙兴，心想他不是随不器公子和怡红楼的姑娘一道出去了？怎地自己却独自回来，还带个陌生人？正要拦阻，猛听得孙兴大喊大叫，听到君不器的名字，小厮知道有异，少爷的名字哪里会是眼前这少年应该知晓的？

    “老爷，桂子哥回来啦。”青衣小厮能在这守门，自然十分机灵，将孙兴二人让进了门，便配合着向院子里高声喊着，一路先跑了进去。

    孙兴只记得到那栋小楼的路径，便一路引着许旺财穿过游廊向小楼走去，脚下却刻意慢了些。许旺财不疑有它，这园子虽不大，但翠柳扶风、池水青碧、雕梁画栋，将许旺财

    看的赞叹不已，想着等自己银子多了，也找个地方建个这样的园子，好好享受享受。

    还没到楼下，青衣小厮已迎了出来，见到孙兴二人便笑着招呼，“桂子哥，老爷已经在琴苑等您和吴家少爷了。我这就去招呼厨下备些酒菜，老爷要给吴少爷接风洗尘。”说完侧身让二人先行，待二人进了楼，这才一路小跑着穿廊而去。

    上了楼，琴音袅袅传来，一名白衣公子正坐在琴案后鼓琴而鸣，正是一首《燕归巢》，一旁几案上正有青烟飘散。

    孙兴侍立一旁，垂目低眉，不言不语，许旺财见白衣公子弹得兴起，琴声空灵悦耳，煞是好听，一时也忘了来此何事，站在那里听得入神。

    半晌，琴音缓缓停歇，白衣公子这才长身而起，笑着向许旺财招呼，“吴公子快快请坐，尝尝这刚采的云雾松针怎么样。”

    许旺财这才注意到身旁的茶几上放着一只天青色茶盏，轻轻端起，掀开茶盖，碧绿的茶汤中似乎有云雾翻滚，一根根银白的针叶在其中飞舞，像是碧空中的白鸽，淡淡茶香传来，许旺财只觉整个人都已飘然若仙。

    瞥了一眼许旺财，白衣公子望向孙兴。孙兴急忙上前几步，将君不器的书信交了上去，眼睛紧紧盯着白衣公子，目光中隐有期盼和焦急。

    白衣公子却并未在意孙兴的目光，只是拿了信细细观看，眉头微微有些皱起。看了半晌，白衣公子缓缓将信收入怀中，笑着从一旁木匣中取了张银票出来交给孙兴，“小桂子，这是一千两银票，你仔细收好，虽然不器说只要六百两，但出门在外多带些总没坏处。”

    许旺财正陶醉在茶香中，猛然瞥见那木匣里厚厚一摞银票，少说也有十几二十张，又见白衣公子一出手便是一千两，心里已然乐开了花，想着只要再来上两趟，自己这辈子都不愁啦。

    这一顿饭许旺财吃得尽兴，与白衣公子相谈甚欢，直到日已将暮这才尽欢而散，谢绝了白衣公子的挽留，志得意满的

    带着孙兴往回走，几条影子悄然从四下里跟了上去。

    “宫公子为何不在此将他拿下？以咱们的手段还怕问不出端倪？”一个黝黑的汉子从屏风后缓步踱出，深邃的眸子带着审视的目光。

    “陈捕头说得哪里话来？这些年在捕头的治理下，定边秩序井然、百姓安泰，宫某初来，日后仰仗捕头之处甚多，届时还请多多关照。”白衣公子在汉子面前很是谦恭。

    “宫公子能来到定边，陈某自然欢迎，但若是有什么不法的勾当，嘿嘿，”黝黑汉子冷笑一声，转身向着屏风后招呼道：“蒋二哥，咱们走，看看那厮到底是何来路。”

    白衣公子望着那汉子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嘴角漾起笑容，不法？何为不法？什么又是法呢？

    许旺财能够被贾三视为亲信，自然并不简单，今日虽然兴致颇高，与白衣公子也算宾主尽欢，但许旺财连一滴酒也未曾喝下。起初许旺财也担心后面会不会有人跟随，走了这许久，四下里仍旧安静，并未发现有什么人尾随在后，又想着今日一幕幕，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许旺财渐渐放下心来。

    孙兴沿途并未留什么标记，虽然只与那个叫宫九的白衣公子才见了两面，但他却并不担心什么，仿佛只要将事情交托给他，便自然让人放心。

    孙兴跟着许旺财又进了那片密林，照例被套了个罩子，由许旺财牵着一路前行。

    陈鹏山与蒋铸一路跟着，两人越来越惊讶，前面这小子一路走来，不见丝毫迟疑，显然对路径极是熟悉，并非临时所选。也意味着这小子并未发现有人跟随，看来宫公子的那杯茶还是很有效果。只是两人自打出了城，越走越是荒僻，现在竟然进了密林中，这般黑色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竟然还要将孙兴套上罩子，所去的地方必然极为机密。心想这定边竟然还藏有自己不知道的隐秘所在，必定所图非小。

    陈鹏山与蒋铸对视一眼，目光中均显得有些凝重，也有些兴奋。

第三十七章 孙兴的梦想

    幽暗的密林深处，一双绿油油的眸子正森然盯着前方，巨大的青狼背上一名精干瘦小的汉子斜倚在狼背上打盹。

    “吼”巨大的青狼猛然低吼了一声，身上的毛发轻轻乍起，巨大的狼背微微弓着，瘦小男子陡然坐起，他知道又有猎物送上门了，幽绿的双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手中的笛子已凑近唇边。

    陈鹏山追着孙兴蹑足潜行，虽说眼下身处黑暗的密林之中，但陈鹏山并不敢掉以轻心。身旁蒋铸对这片林子并不陌生，穿过林子向东不足十里便是白水校尉营。只是前面两人行迹有些奇怪，不向东走，反向西南而行。蒋铸在校尉营也有几年，从未听说军营旁还有什么有人居住的地方，带着满心的疑惑，跟着陈鹏山向前潜行而去。

    黑暗的密林中安静极了，陈鹏山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按理说现在刚刚开春，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那些蛰伏了一冬的鸟兽虫豸正是撒欢儿的时候，哪里能这般老实？

    陈鹏山口中发出一声夜莺的啼声，暗林中许多身影都缓了下来。前面许旺财牵着套了罩子的孙兴走得也慢，双方一时倒显得相得益彰。

    青色巨狼站在缓坡之上，躁动越发明显，四周许多青狼都已经站立起来，无数惨绿的眸子在黑暗中像是一点点鬼火。

    走在前面的两名捕快跟着许旺财两人转了个弯，忽然便看到几盏绿油油的鬼火悬在自己面前，两名捕快一怔，才要拔刀，恶风便扑面而来。

    山林险恶，陈鹏山已走在最前，自打任了捕头以来，每遇险境，陈鹏山从未退后半步，今日亦不例外。因此，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恶匪、大盗，无论任务有多么险恶，即便是九死一生，只要有陈鹏山在，定边百余名捕快便无所畏惧。

    眼见着两名同袍转了个弯，便再无声息，陈鹏山手上已多出一柄大锤，他知道若是两名同袍无事，此时自己应该听到虫鸟鸣叫的声音。

    一步步接近，周身灵气已然沸腾，不管前面是什么妖魔，陈鹏山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四周几道黑影已经抢上，多年浴血，这些汉子虽算不上什么高手，但彼此间的默契已无需言语来表达。

    越来越近，陈鹏山的呼吸几不可闻，转过了一片土丘，面前什么也没有，但空气中仍残留着血腥的气息，闻起来很是新鲜。

    陈鹏山顿了顿，缓缓退了回去。

    精瘦汉子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每当见到自己这些兄弟用利齿撕开血肉时，这个汉子都会兴奋的发抖，心中的血液几乎都要沸腾。他对自己现在的表现很满意，白天那一战损失惨重，汉子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轻视任何猎物，现在黑夜降临，对于自己和青刃来说这黑暗中的丛林正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寂静，陈鹏山等了片刻，眼见前方孙兴的身影越走越远，但预想中的敌人仍未出现。陈鹏山长啸一声，整个人箭一般窜了出去，无数的黑影几乎同时而动，密林中风声飒飒，

    似乎忽然起了急雨一般。

    眼见无数的青狼隐没在黑暗之中，精瘦汉子唇边的短笛终于响起，笛声凄厉，黑暗中亮起无数惨绿的鬼火，跃动着，汇聚成惨绿色的火海，向着那些雨丝淹没而去。

    十余名正在奔行的捕快手中弩箭喷射而出，这些弩箭都是军中秘制，短小而强力，即便是对上一头成年野猪，一箭之下也能射个通透。黑暗中响起凄厉的嚎叫，五六盏鬼火瞬间熄灭，四周围上来的鬼火不禁缓了一缓。

    笛声一变，悠长婉转，那些鬼火忽然分散开来，四处跳跃，穿插迂回而来。最外围的十余名捕快手中弩箭不停变幻方位，但仍旧应接不暇。

    “啊”一声惨叫传来，一名皂衣捕快被灯火扑倒，很快便没了声息。黑暗中亮起刀光，似划破黑夜的雷霆，这些终日喋血的汉子面对身前数倍于己的青色巨狼没有半分惧色，沉默着挺刀而上，他们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断后，只要自己还未曾倒下，这些畜生便一只也休想过去。

    无数的鬼火前仆后继，黑暗中响起怒吼声、哀鸣声，就是不闻汉子们的呼声，在鬼火的照耀下，鲜血四溅，残肢飞舞，任谁也想不到在这寂静的密林中正上演着惨烈的搏杀。

    蒋铸心中虽然记挂着师弟，但多年军伍生涯，热血早已灌满了胸膛，强忍着转身拼杀的冲动，咬牙前行，身后这些同袍倒下，自己便是最后的防线，今日无论是为了师恩，还是同袍的情义，蒋铸都决定豁出命去。

    陈鹏山的双目已瞪出血来，只要再有片刻自己便能赶上孙兴。此时陈鹏山也顾不得追踪，反正行踪已露，便将贼人擒下再慢慢逼问不迟。

    许旺财已听到响动，不用回头也知道有人追入了林中，此刻怕是正与四爷的狼群激战，只要自己快些赶回狱中，便谁也不用害怕。狠狠瞪了孙兴一眼，心想等回去再慢慢整治你们。心中想着，下意识回头望去，虽然看不真切，但林子中黑影憧憧，似乎有很多敌人正向自己逼近。许旺财心中暗骂，这赵四平日里人五人六，仗着可以操控狼群，整日大爷一般，现在动真格的了，竟连敌人的脚步都不能缓上一缓。

    心中虽恨，脚下却急了起来。只是孙兴目不视物，被许旺财一带，脚下踉跄，险些摔倒。许旺财更气，但他也知道身后追兵十之**是身旁这小子引来，若抛下他不管，自己一旦被追上，手里便连个砝码都没有。咬了咬牙，一矮身将孙兴扛了起来，大步向前跑去。

    陈鹏山再也不管身边的捕快，他要以迅雷之势拿下敌人再说。许旺财跑了没几步，便听到身后起了一道狂风，不用想也知道是敌人到了，情急之下，合身向地上滚去，那道狂风紧追不舍，几次与自己擦身而过。

    陈鹏山很是恼怒，若非眼前这厮背负着孙兴，早已给自己捶得骨断筋折。碍着孙兴，陈鹏山一锤锤击在地面，地面在陈鹏山的重锤之下颤抖不休，许旺财只觉自己如同怒海中的小舟一般，随时有倾覆的危

    险。

    忽然，前方出现了几株枯黑的树木，看上去像似被雷击过一般，偏枝头上盛开着一朵朵红艳的小花，那些小花一个个粉雕玉琢一般，美得不像是活物。

    许旺财见到那些树木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踉跄着向前跑去。陈鹏山紧追不舍，黑暗中忽然射来无数红色小花，那些小花被风托了，在空中飘飘荡荡，将许旺财的身形淹没

    陈鹏山巨锤呼啸旋转而来，带着那些小花也一同转动，像一道血色的旋风。那些小花在风中舞动，两两相撞，猛然碎裂开来，化为齑粉消散在空中，一道若有若无的香气传来，陈鹏山只觉体内灵气一滞。

    孙兴虽然被罩子罩着，但耳中听得真切，还道是宫九派人前来，心中不禁升起希望。但等了片刻，除了整个身子上下颠簸，如同在巨浪中奔行一般，那贼人并未如预想般被擒。又嗅到了那一丝清甜的味道，孙兴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也知道不好，今日若叫这狱卒逃脱，自己和白莲花必然万劫不复，那魔窟怕是也无人能够发觉。

    虽然没有灵气，但手脚仍旧可用，牙口也还可以。许旺财正跑着，突觉脖颈处一痛，紧跟着双臂也被紧紧箍住。心中一惊，难道说中了三爷的相思成灰，敌人仍旧赶了上来？许旺财再也忍不住心中恐惧，也不管疼痛，没命的奔跑起来。

    孙兴见这小子被自己这般咬着，脚下却仍旧不慢，情急之下，双腿紧紧夹住许旺财腰部，用力一旋，两人都滚倒在地。

    陈鹏山闭了呼吸，向嘴里丢了粒药丸，巨锤旋得更急，无数山石从四周汇聚而来，山呼海啸间向着远处那些枯黑的树木击去。

    枯黑的树木忽然动了起来，一株株不停扭动，大地震颤着开裂，一条条大蛇从地下探出头来，巨大的蛇尾在空中拍击，轰鸣声中，将飞来的山石击得粉碎。

    陈鹏山大喝一声，身体急旋而来，大锤一锤锤击在大地上，每击一锤，大地便荡起一阵涟漪，几锤下去，大地几乎沸腾起来。

    那些枯树所化巨蛇正张了大口向陈鹏山噬来，忽然身子向下一坠，差点砸在地上，再想挣扎而起，却被大地腾起的土石巨浪呼啸吞没。

    许旺财翻滚着，忽然见是孙兴正怒目瞪着自己，狞笑的口中满是鲜血。许旺财心中怒极，再也顾不得其它，一伸手扼住孙兴的咽喉，死命掐着。两人都使出吃奶的力气搏命，全然忘了什么武艺、招式，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置对方于死地。

    孙兴毕竟先前中了毒，力气渐渐不济，双眼也有些模糊起来，但仍能看到一柄巨锤凌空袭来。在四周渐渐涌起的黑暗中孙兴脸上露出笑意，想着这次之后，自己兴许也能当一名捕快了吧。

    蒋铸将刀从最后一具狼尸上拔出时，身边已没有人站着，不远处一只青色巨狼正瞪着惨绿的眸子盯着自己。狼背上一名精瘦的汉子双目血红，唇边的短笛也忘记吹起。

第三十八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蒋铸的刀还滴着血，笛声也还未曾响起，那匹青色巨狼却先冲了过来，无数的青色风刃在巨大的狼躯旁汇聚，像似披上了一层青色甲胄，使得原本便十分巨大的身躯更显庞大。

    蒋铸大喝一声，长刀荡起雪亮的光芒，似一**日般迎了上去。无数的风刃与刀光纠缠、切割，又互相湮灭。蒋铸一步步退后，巨狼一步步紧逼，每一步都踏在一具尸身之上，有青狼的，也有黑衣捕快的。蒋铸眼见着这些同袍刚刚还浴血奋战，如今倒下了，自己竟连他们的尸身都护不周全，一颗心都已颤抖起来。虽说下山时，师父严令离山后不得使用师门剑法，但眼下顾不了那许多了。

    一柄青锋自背后升起，蒋铸的目光专注而灼热，天空中的圆月忽然变得更加明亮了起来，无数光芒向着幽暗的林子汇聚，蒋铸和巨狼沐浴在月光中，巨狼恐惧的哀鸣，那柄青锋已化为煌煌巨剑向着巨狼当头斩落，无数青色风刃被剑光一照，纷纷消散。

    瘦小的汉子第一次露出畏惧的神色，这些人他虽不认识，但看到他们攻守有道，进退有序，一个个沉默无声，却又悍不畏死，已知道必然是军中骁旅。原本想着只要将这些人尽数歼灭，那么这里发生的一切便不会有人知晓。眼见着那个领头模样的已中了三哥的毒，自己又有青刃在侧，已是赢定了。哪料想先是三哥那些黑蛇一个个都被镇压，现在又冒出个难缠的，看样子连青刃也不是其对手，瘦小的汉子已生出逃离的心思。

    眼见着剑光越来越亮，青色巨狼毛发已纷纷被斩落，瘦小汉子再不犹豫，一缕缕尖利的笛音响起，巨狼像是忽然被注入了力量，怒吼着疯狂迎向剑光，瘦小汉子却头也不回转身便逃。

    蒋铸大怒，一口精血喷在剑上，剑光像是被泼了油的烈火一般，忽然暴涨将巨狼一股脑裹了进去。蒋铸却不管巨狼死活，一挺手中长刀，风一般向着汉子追去。

    陈鹏山拔出弩箭，在身上连刺了三箭，这才勉

    强清醒些，手中大锤却毫不停歇，向着站在林中的阴冷男子呼啸而去。男子眼见着豢养多年的灵蛇尽数失了感应，心知已是非死即残，自己一身本事全在这些蛇身上，眼下没了灵蛇，已是大势已去。男子并不像那瘦小汉子一般慌张逃命，反倒静立不动，死死盯着凌空而至的巨锤，嘴角荡起一抹冷笑，不知是嘲笑自己一生贪得无厌，到头来却一无所有，还是笑扑击而至的敌手，死到临头，仍不自知。

    陈鹏山的大锤轰然落下，男子在锤下早已化为一滩血水。陈鹏山心中一松，只觉眼前发黑，倚着锤方才站稳。缓了一会儿，游目四顾，望见躺在远处的孙兴，双手正紧紧抱着另一少年的双腿，一只手已被那少年砍得血肉模糊，兀自不肯松开。陈鹏山怒火升腾，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近前，一刀便劈向少年面门。

    许旺财原本也有些功夫，但今日这等惨烈的厮杀，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又被孙兴拼死拖住，眼见孙兴已没了多少进气，却仍旧死抓着自己不放，许旺财疯狂砍着，却已吓得哭了出来，猛觉脸上一凉，火辣辣、热滚滚的，一片殷红已糊了双眼。

    蒋铸飞奔几步，瞠目大喝，一柄长刀匹练也似投了出去，离着十余丈将瘦小汉子死死钉在地上，刀柄扑棱棱震颤不休。

    陈鹏山负着孙兴，一手提着许旺财，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向前捱着。蒋铸几次想将孙兴接过，都被陈鹏山拒绝了。这么多年，众兄弟与自己一同经历了多少恶战，擒下了多少巨匪、大盗，从未曾像今日这般一次便倒下二十三名兄弟，陈鹏山的心如同油煎一般，痛得无法呼吸。背上这少年虽说从未跟着自己，但今日若非这少年拼死将敌人留下，自己和许多兄弟的付出便极可能尽数化为泡影，单只这一点这少年日后便是自己生死兄弟，自己还未曾倒下，自己的兄弟又怎能让他人代劳？

    蒋铸虽未细问，但也知道陈鹏山心中所想，两人原本不过熟识而已，经此一役，蒋铸打心

    眼儿里佩服面前这黝黑的汉子。不再说话，只是提着刀紧紧护在陈鹏山左右。

    在林子中左兜右绕，陈鹏山只觉眼皮越来越沉，身上插着弩箭的地方，血干了又流，流了又干。县里配发的药丸已吃了几粒，但并不见效，陈鹏山心中焦急，若是这般下去，只怕还没找到地界儿，自己倒先躺下了。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手掌中有一颗橙黄的药丸。陈鹏山这时哪还管许多，见是药，忙一把夺过，仰头吞了下去。那药才一下肚，便如同烈火燎原一般，呼啸着在陈鹏山体内肆虐。陈鹏山咬牙忍耐，一滴滴豆大的汗水雨点般砸落在地面，身体越来越红，将许旺财吓得哇哇大叫。渐渐陈鹏山弓起身子来，犹如一只煮熟的大虾，低吼着、颤抖着，眼睛却仍旧死死盯着许旺财。

    许旺财挪动着，有心想跑，忽然对上蒋铸那寒冷彻骨的目光，连忙谄笑着，拿了手帕去给陈鹏山擦汗。

    过了许久，陈鹏山才渐渐放松下来，身上的衣衫早已湿透，被夜风一吹，瑟瑟发抖。蒋铸递过一件衣服，陈鹏山这次并未拒绝。胡乱披了，仍旧负了孙兴，一把提起许旺财，继续前行。

    没走多久，便出了林子，前方是一处山谷，此时圆月高悬，借着月光，远处隐隐约约有一队人马向这里行来。

    “蒋二哥？”蒋铸听到喊声，这般耳熟，心中正想着是谁，那队人马已奔的近了。

    “许佐领？”蒋铸有些奇怪，眼前这汉子在校尉营中司职巡狩，极少会离开营寨，今日怎会在这里遇见他。

    “二哥怎会出现在这里？”许亦看上去十分惊诧，忽又瞥见陈鹏山三人，更是奇怪，“二哥应知道咱们营寨是做什么的，这白水峪四周都是些要紧的地界儿，二哥怎地带了几个生人前来？看样子还与人交过手。二哥若不说清楚，做兄弟的职责在身，怕是要得罪了。”话音才落，身后一队兵士腰袢战刀已锵然出鞘。

第三十九章 吴老实的幸福生活

    白景文跟着贾三一行出了牢狱，被明晃晃的日头一晒，只觉如同两世为人，贪婪的吸了口气，再睁眼，只见贾三两只绿豆般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线，正望着自己，白景文身上一寒，急忙跟了上去。

    贾三并没有给白景文带什么镣铐，不过是个普通人，在这山林中本就走不快，若是再带上那些累赘，只怕明天都未必能赶到。贾三不急，就这样走着，慢就慢些，和往日的兄弟打交道，贾三很是谨慎。今天铁老七转变得太快，快的令自己有些猝不及防，正好利用这段时间仔细的梳理梳理，贾三望着白景文的目光也充满了好奇。

    那枚戒指贾三认得，是铁老七未过门的娘子送她的，只是当初将那女子带到铁老七面前的时候，这汉子竟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受辱，半个字都未吐露，那一天贾三才真正认识了铁老七，既打心眼里佩服他，也打心眼里看不起他。

    之后常听许旺财说起，铁老七时常深夜一人对着戒指哭泣，贾三便自以为找到了这个男人脆弱的一面，任何人失去过一次，便难以承受再次失去。

    贾三又错了，他从铁老七那取走戒指时，这汉子拼死相护，虽然没了修为，却硬是打折了许旺财一条臂膀，打那以后，许旺财见到铁老七便如同耗子见了猫，再难硬气起来。

    拿走了戒指，铁老七仍旧未曾多说什么，只是终日对着墙壁发呆，有时也会在上面写写画画，犹如魔怔了一般。贾三知道，若不将曲四抓住，断了这汉子的念想，只怕自己什么也问不出来。怎奈曲老四如同泥鳅一般滑溜异常，这几年费劲了心机，几次险些擒下，却终是被他躲了过去。

    眼下铁老七将这戒指给了这个少年是何用意？贾三百思不得其解。

    一枝花儿瞿陆奔了过来，附在贾三耳畔说了几句，贾三肥胖的脸上露出丝淡淡的笑容，脚下加快了许多。旁边一名狱卒见白景文步子迈得越来越重，大步上前，一把将白景文扛上肩头，赶着队伍去了。

    青木岩是大青山中一处险地，三面都是悬空的峭壁，只一侧与大山相连，像是一株长在山上的古木，原本叫做古木岩，但读过书的都觉得这名字不好听，叫着叫着便改名叫青木岩。

    黄金寨就坐落在兴隆峪，寨子里大多是当年淘金客的后人，如今金矿早已破败，再也采不出什么金子，年轻人大多已经走了，只剩下些年老体弱和一些无依无靠的孤儿寡妇互相守望着艰难度日。

    当初金矿鼎盛时，兴隆峪四周买卖店铺林立，商贾云集，道路直通山外，兴隆峪的名字便由此而来。眼下这些道路早已荒草丛生，许多建筑也已倾塌了，偶尔还能见到几处描金的斑驳招牌还述说着当年的辉煌。

    吴老实一大早便赶着车将前段时间采来的山货拉到县城里贩卖，六岁的儿子在一旁追着货车跑了半晌，直到得了吴老实的承诺，一定给他带个拨浪鼓回来，这才心满意足的蹦跳着跑了回去。望着儿子的背影，吴老实咧开嘴笑了。虽说不是亲生的，但当年自己身受重伤，若非孩子母亲收留，只怕如今自己早已是一堆枯骨。这些年下来，吴老实对娘俩好的没话说，当年那些兄弟全然不见踪影，吴老实已不想再为那些虚无缥缈的正义将这条残躯再搭进去，连番征战自己容貌毁了，一身经脉也断的七七八八，无论怎样，也算对得起大家，现在吴老实只想将虎子养大，让他长得壮壮实实的，再讨个婆娘，就这样守着大山也没什么不好，日子过得安分、踏实。

    吴老实走的早，到定边时天光才亮，依旧是谢家老铺，多少年的熟客，交割起来安心。早早买了山货，收好银钱，又赶到县府街的欢乐坊买了鼓和一袋糖果，也没忘到脂粉铺子给三娘买些水粉。吴老实心情好极了，路过聚福楼，呆呆的看了会儿，这味道是真香啊，吴老实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赶着他的山货车往回走，中午时路过子午岭，倚在路边的树下啃着三娘一早烙的馍，就这几根三娘腌的萝卜丝，吃的香甜。

    一队人

    马远远走来，吴老实只瞥了一眼，浑身便已僵硬，那个人即便是化成了灰，他也记得。看着这个胖子卧在一张软榻上，由八名军士轮流抬着，二月的天气，这胖子却不停的擦汗，榻上还有个美妾相伴，不时拈块瓜果亲昵地送到胖子口中。

    一个白衣少年走在软榻旁，一看就是个娇贵人儿，吴老实知道那胖子从哪儿来，看着没走多远，这少年的白衣已然满是灰尘，脚步也有些沉重。有军士想来扛了少年走路，却被胖子赶到一旁，似乎很享受自己躺在榻上，身旁还有人辛苦赶路的感觉。少年走的越吃力，胖子笑得越开心。

    忽然胖子的目光向这边扫来，吴老实浑浊的目光与胖子才一对上，立时惶惑的低下头去。胖子盯了一会儿，终究没说什么，扭头去吃美妾递来的瓜果。

    一行人从吴老实面前走过，吴老实的心却剧烈的跳动起来，他看到了那枚戒指，这一刻他知道宿命终究是逃不掉的。心里想想，吴老实觉得自己很是幸运，能让自己有几年宁静的时光，又有了温柔的妻子、可爱的孩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那枚戒指既然在，当年的兄弟便还有人活在世上，既然兄弟还在，自己岂可背信？说不得，今天便以这幅残躯全了忠义吧。

    吴老实急急收拾了吃食，赶着车径往林子深处走去。

    柳三娘刚做好了中饭，今天桌子上特意加了只鸡，自打找了吴老实，家里的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自己这个男人丑是丑了点，又瘸了一条腿，但对自己和虎子都很好，人又能干，自打他来了，便时常带着寨子里身子还算结实的男人、女人进山采山货，如今整个寨子的人都念他的好，连带着对自己母子也很是照顾。寨子的生活虽说清苦了些，但柳三娘却过得很是开心。

    虎子几次偷偷去摸那只鸡，都被三娘赶了开去，不时站在门口张望，远处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道身影，三娘拢了拢头发，麻利的到厨下去端酒菜，虎子则一溜烟儿的奔了出去。

第四十章 他竟然跳了下去

    白景文拖着沉重的步子好不容易捱到了地界儿，望着眼前这块奇特的岩石，茫然不知所措。

    贾三也不催促，只是坐在榻上，向四周好奇的观望。走了大半日，青木岩周遭早已密布了自己的眼线。今日贾三不但要得到名单，更要得到曲老四的命。他可不相信曲老四那么容易死，只有看着这位狡猾的四弟死在自己面前，贾三才能安心。

    山风吹拂，有些凉意，白景文记得铁老七的话，一步步向着青木岩走去。

    贾三看了一眼身旁的大汉，大汉立时会意，带了几人提刀跟了上去。

    白景文伏在地上认真查看，这一路上贾三时不时与自己说话，白景文记得铁老七的嘱咐，只是摇头，不发一言。贾三还惦记着以他为饵，也只得压着性子忍耐。

    如今总算是平安到了青木岩，贾三倒松了口气，这么个弹丸之地，四周无遮无挡，他不信曲老四再狡猾还能将花样玩上天去？

    大汉看着白景文趴在地上笨拙的寻找，过了许久，不过前行了数尺，心头不由火起。扭头看向司狱大人，只见贾三仍旧在温柔乡中陶醉，只得压了压火，仍旧跟在白景文身后，望望四周云海苍茫、山风呼啸，连自己看着都有些打颤，这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又走了一会儿，几个汉子已有些百无聊赖，看着白景文向岩石的边际一点点爬去，双腿抖得厉害，不由都有些好笑，看热闹一般，站在一旁，没有一个上前。

    白景文心里是真的害怕，虽然定边是个山城，往日里自己也与朋友时常到山中游玩，但那大多是些花红柳绿的寺院、桃林，象眼前这样的地方，白景文见也没有见过。铁老七说自己只有从这里跳下去才有活路，方才自己伏在地上已经仔细计算过，从岩石与青山相连处上行三丈七尺一寸，自己的手掌伸出恰好九寸二分，自己向前爬了整整四十步，眼前这位置必然没错，白景文向下看了一眼，又缩回头来。

    咬了咬牙，白景文心知今日若是没有勇气从这里跃下，以后便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自己在那暗无天日的牢里还不知要多久。

    大汉抱着刀笑看着，一旁几名军士交头接耳，贾三刚吃了块蜜瓜，猛然瞥到白景文正趴在崖边发抖。

    忽然那白衣青年猛然跃起，像一只白鸽扑向自由的蓝天。几名军士才一迈步，大汉已飞身抢出，一道彩云从几人头上飘过，直向崖边扑去。

    白景文重重跌在一团云雾中，四周白茫茫的雾气翻滚，一眨眼便将白景文身上的衣衫打湿。还没明白身处何处，旁边伸过一只手，已将白景文扯了出去。

    贾三立在崖边，望着翻滚的云雾，心中有些气恼。自己已想到此行必然会出状况，铁老七怎会将名单拱手相送？自己也早已在四周布下铜墙铁壁，只是千算万算，就是未曾料到这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竟然会跳崖，竟然真的有勇气跳崖。

    贾三回头看了眼身旁跪着的几人，忽然伸手提了一名军士。那军士被贾三提起，望着身下翻滚的云雾，骇得裤子都已经湿了。贾三面无表情的松手，惨叫声在峰峦间回响，渐渐远去。贾三又连丢两人，情况一般无二，旁边大汉脸已是惨白一片，冷汗像小溪一样顺着脸颊蜿蜒流淌。贾三冷冷看了他一眼，从牙缝中挤出个字，“滚！”

    汉子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去了。

    白景文被人捂着嘴缩在一处石隙中，他不敢动，等了一会儿，耳畔响起几声尖利的惨叫，然后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又等了一会儿，白景文忽然被人扯着跃了出去。白景文感觉自己已经飞了起来，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一颗心时而提了起来、时而又落了下去。白景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记得身后那人所说，咬着牙紧紧闭着眼。忽然脚下一顿，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喂，能睁开眼了吗？”白景文很是惜命，方才那人说若是自己中

    途张开眼睛，他便不再管自己，任凭自己跌落那万丈深渊。

    白景文又问了两遍，见仍旧没人应声，这才大着胆子慢慢张开眼睛，向四周望去。

    身旁是一条小路，沿着路向前是一处镇子，这镇子规模颇大，但看上去已废弃多时。低下头，自己仍旧立在一处崖边，崖下云遮雾掩，一眼望不到底，白景文大骇，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略定了定神，心知自己是被人所救，铁老七还真没骗自己，只是救自己的人呢？

    白景文向四下里张望，不见一个人影，看来多半是在那处废弃的镇子里。白景文咬了咬牙，心里想这两天当真是刺激，从小到大只有在噩梦里出现的情景，这两天竟然一一遇到。有什么法子？不把手上的戒指交出去，不要说自己，便是整个白家都难得安稳。

    白景文硬着头皮向着镇子走去。青石的门柱已经斑驳了，上面长满了青苔，门柱上的匾额断裂成一半，半个描金的寨字张牙舞爪的立在黑漆漆的匾额上，似乎随时都要挣脱这黑暗，逃离而去。

    小心翼翼的进了大门，道路已变成青石铺就，虽说许多地方已经满是裂痕，上面许多荒草正迎风摇曳，像是正热情欢迎客人的到来。

    道路两旁歪斜的酒招在风中无精打采的摇着，破旧的门窗、桌椅散落得到处都是，偶尔传来一声猫叫，将白景文吓得一抖，险些跌倒。

    一步步向前捱着，四周那些黑洞洞窗口宛如一只只漆黑的眼睛，在黄昏的光影里向自己凝视而来。

    白景文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壮着胆子喊了几嗓，在远处的阴影里反复回响，像是那里藏着什么东西在与自己应和一般。白景文越走心里越惊，只觉周身上下像是有电流游走，从头到脚一片凉意。

    低头穿过一根倾倒的柱子，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脸，白景文大叫一声，一头撞在柱子上，眼前金星乱冒。

第四十一章 村子里的居民

    吴老实隐在暗处细细观望，这小子竟真的敢从青石岩跳下，这让吴老实着实有些意外。随自己一路在云雾中用藤蔓荡回来，竟真的未曾张开眼瞧上那么一下，吴老实更加有些意外。看来这小子不但有些胆气，还很惜命。眼下在这镇子里走了些时候，看他反应，并不象无间狱里的爪牙。

    在无间狱中待的久了，再到这镇子里只会觉得如同天堂一般，即便装出畏惧的模样，那双眼睛却很难骗人。

    吴老实决定见他一见，哪料想那少年才一见到自己，便吓得转身而逃，却又被梁柱将额头撞的乌青，吴老实有些想笑。

    “喂，年轻人，莫要害怕，我并不是鬼。”吴老实喊住白景文。

    白景文听到声音，温暖而敦厚，虽略带沙哑，但一颗心却安定了不少。轻轻转过身来，眼前是一个中年汉子，脸上沟壑纵横，一道道已经愈合的伤口宛如狰狞的血蛇爬满了汉子面庞，一望之下，犹如魔鬼一般。但那双眸子却坦荡、温暖。白景文望着汉子，起初有些害怕，但多年混迹市井，见了那双眼睛，白景文觉得自己不会看错，一个凶恶的人不会有这样的眼睛。

    吴老实与白景文目光相遇，也有些放下心来，笑了笑，将手伸了出来。白景文的目光盯着那只手，一模一样的戒指。

    白景文有些不解，吴老实却拉着他转身便走。才穿过街巷，白景文便听到镇子里响起梁柱、墙壁倾倒的声音。来的好快，白景文暗惊。

    前面是一条岔路，吴老实牵着白景文在路口来来回回走了几遍，这才一路向西奔去。走了一会儿，前面愈加荒凉，白景文跟着吴老实径直奔进一处黝黑的洞口。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行走，脚步声、水滴声在洞中回响，更显空旷。

    白景文跟在吴老实身后，洞顶一根根石笋倒悬，宛如无数的长矛，笔直的刺向地面。脚下是大大小小的石块，常年被流水冲刷已变得十分光滑，从洞顶渗下的水流沿着石笋滴落，敲击在石块之上，清脆、灵动的乐声萦绕洞中。

    向前行是一条大河，白景文从未想过在山洞之中竟然还有这样急的河水。河水奔流，在无边的黑暗中发出愤怒的咆哮，令人仿佛直接从天堂坠入地狱。白景文无法想象，这样湍急的河水，身前这汉子竟然径直走了进去。白景文咬紧牙跟了上去，若是被丢在这里，白景文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身后的追兵。

    才踏入河水中，并没有预想中的寒冷、暴虐，那道大河竟然就这般从自己的身上流过，自己却完全感受不到这条奔腾咆哮的河流的存在。

    穿过了河流，眼前是十来孔小洞，吴老实似乎对这里极是熟悉，带着白景文径直进了一处洞穴之中。这洞比先前那处洞穴要小了许多，只有一人多高，六、七尺宽，仅容两人错身而行。

    但这处洞里却并不黑暗，两侧墙壁像是被烈火烧灼过一般，象铺了一层融化了又凝固的蜡，微微闪着橙黄的光泽，借着这微弱的光泽，白景文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后面紧随汉子的脚步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贾三今天几乎是精英尽出，虽说一时大意给白景文逃了，但没一会儿，便又人在崖下找到了隐身的地方，又有人找到了藤蔓。在云雾中实验了多次，也不知丢了多少条性命，终于给贾三找到了白景文的落脚之处。

    望着眼前这座破落的镇子，贾三心中冷笑，老四啊老四，可真是难为你了，当年玉树临风的曲家二公子，如今竟躲在这里与鬼为伍。

    一队队军士鱼贯而入，没用一个时辰已将整座镇子翻了个底朝天，所有的砖瓦、碎石都被堆在一处，整个镇子已变为一方巨大的露天广场。

    没有，什么都没有！贾三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这才有趣，若是那般简单便将四弟擒住，自己多少会有些失望。

    再向前行是一条岔路，望着路口那些纷乱的足迹，贾三笑了起来，心说四弟啊，四弟，你还当象以前一样只有咱们兄弟二人比试？两条岔路我都派人走走不就成了？

    贾三施施然走着，这里虽然未曾来过，但贾三也知道

    是哪里。 前面是一座小小村落，村子里的房屋青砖瓦舍，院子用篱笆整齐的围了，虽然离得远，仍旧能看到院子里挂着的山兔、雉鸡、蘑菇、黄精之类的山货，看上去这里的村民生活宁静而富足。

    贾三饶有兴致的边走边看，忽然身后响起吵闹声，回身一望，是一名军士正夹着一名孩童走来。那孩童手上还拿这个拨浪鼓，随着孩童的挣扎，正咚咚响个不休。

    贾三缓缓蹲下身来，他不急，看上去人们离开的时间并不长，况且这些山民根本未曾练习过武艺，短时间跑不了多远，要不了多久便会一一抓回。

    贾三望着孩童，孩童望着贾三。一道目光戏谑而残暴，一道目光倔强而无畏。贾三笑了起来，这孩子真是可以，许多年没有见到这样的目光了。贾三挥了挥手，轻轻叹了口气，望着远方，神色间有些孤单寂寞。

    雪亮的刀锋缓缓升起，“铮”空中有箭鸣响起，一只羽箭带着劲风而来，不偏不倚正射在钢刀之上，雪亮的刀锋被这一箭射的向后扬起，拿刀的军士一时拿捏不住，钢刀竟脱手掉在地上。

    “噗”雪亮的刀光闪过，一名轻甲将领正缓缓收刀入鞘，那名军士的脖颈忽然起了一条红线，红线越来越粗，竟然渗出血来，那军士眼睛越瞪越大，不相信前一刻自己还在左右他人性命，转眼间，竟是自己先赴黄泉。

    贾三捻着手上的板指，望着从屋后走出的几人，一名高大的老者，手上正擎着弓，白发、白须在风中飘摆，精光四射的眸子正冷冷的盯着自己。一名妇人跟在老者身后，手中拿着一把菜刀，眼睛正紧紧跟着孩童，面上一片焦急。几个中年汉子各持刀叉随在身后。就这么几个人，贾三不用看也知道是此间的村民、猎户。

    贾三心想，看来是简大人将定边治理的太好，以至于这些刁民见了自己身后这许多官军竟全无惧色。

    也好，贾三笑着向几人点了点头，手轻轻一挥，两侧军士已虎狼一般扑了上去。

第四十二章 伏击

    吴老实带着白景文走了没一会儿便停了下来，这里是一处转弯，两人躲在岔道里，十分隐秘。

    借着墙壁两侧的微光，吴老实紧紧盯着白景文，似乎要将眼前这个人看个通透。吴老实心中十分挣扎，他了解自己的三哥，知道时间不多。自打有了三娘和虎子，便有了根，既然根在这里，自己还能躲去哪里？不能再犹豫了，既然老七选择了这个年轻人，自己便也信他一次。

    白景文被吴老实盯得有些慌神儿，心想着自己才从那阴森牢狱中侥幸得脱，怎料又被带到这暗无天日的所在，后面尚有许多凶神恶煞的追兵。原本以为接应自己的会是什么英雄人物，哪知就只眼前这个瘸了一条腿的丑陋汉子，也不知自己还有没有命能再见到父亲和妹妹。

    正胡思乱想，手上忽然被塞了件东西进来，才要去看，却听吴老实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小子，只听，别说，你手上是这个矿洞的地图，一会儿我来阻挡追兵，你依照地图方位出了矿洞，赶紧去找简大人。记住除了简大人谁也别信，见到简大人后将手上戒指交给他。”吴老实望着白景文，又盯了一会儿，像是还不放心，“记住，今天你扯进的是件天大的麻烦，只有简大人能救你，若是做不到，嘿嘿。”吴老实冷笑两声未再开口，伸手自腰间拔出短弩，仔细上了箭矢，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景文在那愣了一会儿，汉子这两声冷笑宛如黄钟大吕在心头久久回响。定了定神，白景文一咬牙，既然还有生机，当然要拼上一拼。

    张巡带着人沿着向西的岔路奔了一柱香的时间，眼前是一处山谷，撒开军士在山谷中找了一会儿，便在一处洞口找到了二人的脚印，不是很清晰，但尚可辨认。

    张巡很是谨慎，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常令司狱大人夜不能寐的敌手，大意不得。先遣了一队兵士入内，得到传报说是未见异常，这才放心的带着大队人马入内。

    举着火把在洞里走了没多远，眼前竟然出现了一条奔腾的大河。张巡跟了贾三有几年了，自然知道遇到这样的情形应该怎样处理。

    遣了百多号人分别将腰带连在一处，一个个下得河去，后面的人找一块大石将绳索系了，以防大家伙儿一股脑都被大河卷了去。

    眼见着这些兵士一个个走入河中，想象中被大河席卷而下的场景并未发生，一队人就这般过了河去。

    张巡等了一会儿，河水依旧奔流不息，系在大石上的绳索一动也不动，去探路的百多号人也不见回转，空旷的山洞中只有大河仍旧奔腾咆哮。

    看了一会儿，张巡招手唤来一名军士，抬手指了指大河。军士眼见着百多号人都不见了踪影，哭丧着脸只是不住哀求，却被张巡抬脚踢入河中。

    军士大声惨叫，却发现自己并未被河水冲走，不由手舞足蹈，又笑又叫。

    一蓬箭雨射入

    大河，张巡率两百余军士紧随而入。

    吴老实找了处山石隐藏，死死盯着前方。奔腾的大河中忽然探出颗头来，立时被一箭钉在那里。一个又一个，十余名军士的尸体横七竖八搁在岸上。后面的军士身处河中，被河水遮挡了视线，对外面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众军士发现大河不过是幻象，心中已轻松不少，忽觉腰上绳索牵动，还以为是前面的军士已过了河，一颗心才落了地，却未料想才出了大河迎接自己的却是支弩箭。

    射翻了二十余军士，岸上尸体渐多，相互堆叠，吴老实已很难一击毙命，便转身向一处洞穴中奔去。

    几名侥幸箭下逃生的军士，眼见着前面这厮险些害了自己性命，竟然想逃，纷纷红了眼，各自挥刀斩断绳索追了上去。后面军士越来越多，见前面军士挥刀冲向洞穴，想也未想也都跟了上去。

    吴老实躲在一处满是泥水的地坑里，握着手上的火折子，偷偷望着地面上那一双双奔行的战靴，脸上笑意狰狞，为了这一天自己已准备了六年。

    几名军士冲入洞中，并未看到那个跛脚的身影，整座山洞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几名军士皱了皱眉，但压不住心中怒火升，下意识的以为敌人进了山洞深处，纷纷发一声喊，也向洞中追去。后面的军士一窝蜂的闯了进来，忽然远处地面亮起一道光华，灼热的火焰瞬间填满了山洞。

    张巡这一路很是顺利，并未遇到什么攻击，才踏上岸便被岸上的景象惊得呆住。满地周身焦黑的军士正哀嚎着打滚，身上时不时还冒出青烟来，远处山洞中焦臭的味道中人欲呕。

    一名百夫长上前向张巡禀告，被张巡一刀卸了臂膀。

    冷冷望着眼前这些面目焦黑的军士，张巡知道今天虽然敌人只有一人，但却极是凶险。只是司狱大人麾下想来有进无退，今天若是自己退后半步放走了敌人，只怕明日这颗大好头颅便不会立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咬了咬牙，眼下许多军士都被眼前的景象骇得呆了，若是自己不能身先士卒，只怕这两百来号军士也难堪大用。

    “兄弟们，”张巡望着手底下这帮军士，狠了狠心，从怀中取出张银票来，“张某知道大家伙儿当兵不容易，整日里出生入死，旁的不说，今天大家随我奋勇杀敌，敌人只有一人，杀了他，这一千两银子便是大伙儿的，杀不了，那便只有下辈子再花啦。”

    众军士原本见了这般惨象，心中都有些打鼓，这些年在狱中当差还算安稳，偶尔出去也都是给人脸色，几曾真的见过生死？忽然间这许多死状恐怖的尸首摆在眼前，很多又是方才还在一起谈笑的，众军士的脚步已经在向后退了，其中许多人更是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忽然听到张巡的话语，众军一时都有些愣住。一千两，这里满打满算活着的也不过两百多人，这样一算，每人便有五两银子。

    单只今天一日便抵得上寻常两三月的饷银，立时便有数十号人止住了后退的脚步。再听自家大人的话语，敌人竟然只有一人，几乎所有人的心都活泛了起来，纷纷围拢了上去。这时忽听到若是今日擒不下敌人便会丢了性命，几乎所有人都怒吼着抄起了刀剑，一时间竟有几分面对千军万马的悲壮。

    好不容易稳定了军心，望着眼前这十来处洞穴，张巡又犯了愁。手底下不过两百来人，若是分散开来，力量太过单薄，若是一处处探寻，又怕耽搁太久，思来想去，问了方才那名百夫长，说是敌人进了那处起火的山洞中还未曾出来，张巡一咬牙，擎了柄大刀，一马当先向洞中走去。

    吴老实将口鼻掩住，伏在地坑中一动不动，等了好久，地面上呼号的声音渐渐停息，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和呻吟，吴老实借着黑暗缓缓退走。这座金矿占地极广，坑道更是四通八达，这几年吴老实对这里早已是烂熟于心。但今天为了掩护白景文顺利逃出去，许多坑道却是去不得。吴老实拖着一名手上的军士向山洞深处走去，他并不担心敌人不会跟来。两军阵前，若是公然放弃同袍，只怕今天这场仗自己还真的有机会赢。

    黑暗的坑道中传来阵阵沉闷的回音，在这里许多人一起行走，哪里还能隐藏行迹？

    吴老实就这样拖着那名军士一路走着，他今天只要时间，自己越是这样肆无忌惮，敌人便越会疑神疑鬼。

    张巡虽说身先士卒，但方才那惨烈的一幕还在眼前不停闪现。一进洞中，张巡便四处查验，直到确定安全，这才带了军士前往。

    借着手中火把的光芒，张巡前行速度极快，但与前面敌人的距离却始终未能拉近。张巡有些焦急，似这般追法，要追到什么时候？到时司狱大人到来见自己连敌人影子都未曾摸到，便折了这许多人手，降下罪来，自己如何担待？

    思前想后，张巡咬了咬牙，挥手招来身旁校佐，仔细吩咐了几句，便独自提刀消失在黑暗中。

    吴老实虽跛了一条腿，但当年清风涧七大寇并非浪得虚名，若非内部生出嫌隙，那姓丛的想要平定清风涧哪里有那般容易。

    摇了摇头，吴老实暗道自己真的老了，眼下这般危机时刻竟回想起当年来。

    身后坑道中脚步声仍急，吴老实笑了笑，心里想着三哥这人论阴损的本事当真不小，但要说带兵打仗，那便给大哥提鞋也不配。这些官老爷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今天见了这等惨烈场面只怕早已吓得尿了，眼下脚步声虽急，却不见接近半分。

    既然对方不急，吴老实自然也不急，脚下竟然缓了一缓。

    又走了几步，吴老实陡然顿住，身后那低沉的脚步声中有那么一丝异样，吴老实心中一惊，自己是真的老了，竟然被敌人欺到近处方才发觉。也罢，耳朵老了，但手中刀却未必。

第四十三章 许家兄弟

    蒋铸望着眼前的将领，若说先前许奕不知晓陈鹏山的身份，因此误会倒还说得过去，眼下看过了陈鹏山的官符，却并未收起刀枪，看来对方正是为了自己二人前来。

    “蒋二哥，你也知道，兄弟添为营中巡狩，职责所在，今日怕是要委屈二位了，待丛大人见了简大人后，自然不会再为难二位。”许奕满脸堆着笑容，但声音却是冰冷，手一挥，众军士已围拢而上。

    蒋铸扫了眼四周，一言未发，只冷笑着看向许奕，手中的刀仍旧滴着血。

    陈鹏山吃了蒋铸的药，已能勉强支撑，方才这将领所言，陈鹏山听得真切，眼下自己已是全无力气，身后的孙兴又急需医治，若是与这将领生了冲突，只怕不但讨不得好去，更有可能断送了孙兴的性命。权衡了半晌，陈鹏山缓缓按下蒋铸的刀，望向许奕，一字一句说道：“许将军恪尽职守，陈某佩服，既然到了大营左近，自当服从营中法度。只是陈某这位小兄弟为了擒这贼子受伤颇重，还请将军代为诊治。日后捕卫营上下必然会感念不尽，简大人也会念着将军情分。”

    许奕见陈鹏山这样的态度，面色好看了许多，一面连声应是，一面差人将二人扶上马匹，又担了孙兴，锁了许旺财，一路向林中行去。

    白莲花与君不器在屋中已枯坐了许久，君不器已将桌上的吃食扫了个精光，眼下又感饥饿，只是见不到天光，也不知过了多久。

    眼见白莲花老僧入定一般在墙边跌坐，一直不言不动，不免心中急躁，一点点挨了过去。

    “哎，我说，你那个小白脸儿不会卷了钱跑了吧？那咱们可就惨啦。”君不器并非开玩笑，这一路孙兴阿谀奉承、谄笑献媚，君不器虽然心中舒坦，但对孙兴却全无好感。待到进了牢中，孙兴几次维护，倒令君不器很是感动，只是眼下过了这么久仍不见孙兴回转，君不器心中又打起鼓来。

    白莲花心中也急，孙兴与自己萍水相逢，之前全无半分交集，今日不过是仗义相助，便与自己一同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若是换做自己只怕也要逃了。转念一想，孙兴这一路上无论是面对群狼，还是面对这狱中凶神恶煞的狱卒、大汉都未曾后退半分，为了自己几乎已豁出命去，自己竟然这般去想他，白莲花又暗自自责起来。

    两人就这般各怀心事，各自煎熬着，牢门忽然开了，扑通，一团事物被抛了进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这才一动不动。

    君不器大着胆子一点点凑了过去，忽然大叫一声，吓得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向后退去。白莲花望着君不器那双惊恐的眸子，有些疑惑，又有些害怕，但还是一点点走了过去，踮起脚尖观望。

    地上这个人已是头脸乌紫，面目全非，但白莲花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是孙兴。

    顾不得脏，白莲花冲上前一把将孙兴抱了起来，望着怀中的少年，白莲花一颗心都揪了起来，眼泪线一般落在少年脸上，又顺着少年脸颊滴落在

    地。君不器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也认出了是谁，大着胆子凑了上来。

    一只脚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中，那是狱卒所穿的皂靴，接着皂裤、皂衣和一把带血的腰刀。一张狰狞的脸庞正俯视着二人，血肉模糊的伤口翻卷着，仿佛正在嘲笑二人。

    君不器一颗心沉了下去，不用问也知道这两人去取银钱的路上必然是生出了变故。

    许旺财缓缓蹲了下来，还以为自己今天被那个凶神捉住，必然没命，哪知柳暗花明，竟然遇见了兄长。嘿嘿，许旺财心中冷笑，自打面前这少女进了牢狱，一直都是躲在姓孙的背后，显然二人关系非比寻常。今天就让这姓孙的亲眼瞧瞧这美貌少女挣扎哀求的场面，也算为了自己出口恶气。

    许旺财伸手抓了白莲花便向外拖，君不器大吼一声冲了上来，正迎上许旺财那道阴冷的目光，君不器一顿，又讷讷缩了回去。

    许旺财轻蔑地冷笑一声，又转身拖了孙兴，一手一个，也不在乎白莲花扑打，径直拖着，穿过长长的走廊，向着天字号牢房走去。今天他要立威，从今天起这丙字区十八间牢房，一百零六名囚犯都要重新认识自己。

    君不器既不敢上前，又不愿远离，一步一挨地跟在后面。两旁的牢犯有的像是看到什么精彩的节目，兴奋地尖叫着；有的目露不忍，低声叹息着；有的义愤填膺，大声怒骂着，还有的冷冷坐在那里，不发一言的旁观着。

    许旺财来到天字号牢房前，重重将二人丢在地上，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斜着眼望着牢房里的汉子们。

    猴儿脸汉子正与其它几人围在一处插科打诨，听到响动，一起向外看来。猛然见了白莲花委顿在地，那个懦弱少年正哭丧着脸缩在一旁，地上还躺着一个，看穿着有些脸儿熟。

    “怎么？不认识了？”许旺财斜着眼睛冷笑。见几人仍旧有些迷茫，觉得无趣，不耐烦地嚷道：“才一日不见便不认识了？这不就是一早在你们这里仗义执言的少年英雄？怎么样？还想着与少爷我做对，哼哼。”许旺财从鼻孔中冷哼了两声。

    猴儿脸汉子瞥了一眼狱卒，也冷哼了两声，转过头仍旧与一班兄弟继续，睬也未睬。

    许旺财只觉怒火中烧，一脚踏在孙兴面上用力捻着，孙兴已然昏死过去，哪里会有反应。一旁白莲花疯狂地扑了上来，被许旺财一脚踢倒。见牢里的汉子们仍旧未拿正眼瞧上一眼，许旺财更加疯狂，扑向白莲花开始撕扯。

    君不器虽与白莲花相识不久，但方才自己被辱时，白莲花和那少年尽心维护，并未退后，如今自己便眼看着这姑娘在自己眼前受辱？君不器只觉内心犹如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一般。有心向前，瞥见孙兴的模样，心里又打起鼓来。

    嘶啦，白莲花的外衣已经被撕开，露出雪白的肌肤，少女一言不发，拼死抗争。君不器挪着步子向前挨了半步，又缩了回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望向白莲花，正迎上少女绝望的眸

    子，一股火立时烧了起来。

    许旺财正有些兴奋，忽然被人从后抱住，死命拖了出去。许旺财有些愣住，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坏自己的好事？一回头，见是君不器这软蛋，心中更是恼怒，双臂一振，竟未能挣脱。

    “喂，”君不器循声望去，见猴儿脸汉子正向自己招手，连忙奋力将许旺财拖向牢房。这下许旺财心中的火焰也熄了下去，这要是被拖到那帮不要命的面前，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许旺财奋力挣扎，君不器终究失了修为，被许旺财一肘击在胸腹，痛得立时弯下腰来。许旺财整了整衣衫，伸手取了碗水，又拿了粒药丸给孙兴灌了下去。他要等孙兴醒来，再慢慢炮制。

    “小子，”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许旺财不用看也知道定是那个铁老七，今天自己这一切半是泄愤，半是做给他看，许旺财要在内心战胜对铁老七的恐惧。放下孙兴，望向牢房的方向，“我劝你对这妮子好着点儿，那姓白的少年眼下正与你们那位司狱大人在一起，若是事情办得顺利，只怕你们司狱大人一高兴封他个什么官也说不准。看这妮子与那少年有些几分相像，只怕是什么兄妹也说不准，别到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许旺财脸上狰狞的笑意僵了僵，想起那个满头赤发的胖子，许旺财便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是啊，那件事那般重要，若真是得偿所愿，司狱大人一高兴，铁老七口中的情形倒是真有可能发生。只是这几人害自己成了这副模样，这口气又怎能咽得下？

    “小子，”那道淡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也知道老子的为人，旁的不说，那白姓少年这次帮了老子这么大的忙，你觉得老子会忘记？待老子从这里出去，嘿嘿。”

    许旺财心中寒意更甚，自从被这牢里的汉子生生打折了臂膀，许旺财已不知多久未曾单独开过这扇牢门，他知道这汉子向来说到做到。还是再忍两天，到时等司狱大人回转，若是事情未如铁老七所说，自己再慢慢收拾她不迟。

    “哎”铁老七望着那道像是斗败的公鸡般的身影，心中长叹一声。算算时间贾三也快回来了，不管结果如何，自己这条命都保不住啦，那个少年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今日自己这番言语也不过是让那少女好过个一日、半日罢了。这世道…

    铁老七闭上双眼，一旁的猴儿脸汉子还以为眼花，这些年无论什么样的刑罚加身，这位姓铁的汉子都未曾哼上一声，怎地现在却流下泪来？

    几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沉默了下来。昨日眼见那白姓少年离去，几个汉子心中多少又有了些希望，眼下见了铁老七的眼泪，一颗心又有些凉。不过这是什么地方，哪有那么容易出去？几个汉子虽不知道铁老七身上背负的究竟是何事，但瞧着这些年那胖子对眼前大汉的态度，便知道必是件泼天的案子。自己几人有幸与大汉关在一处，这才多活了几年，也该知足啦。

    几个汉子沉默着围在铁老七身旁坐了，像是一群雕像。

第四十四章 恶魔与少年

    陈鹏山跌坐在榻上，蒋铸在一旁倒了些水来，扶着陈鹏山喂下，不时焦急地望向房门。那姓许的将领将自己二人带进这间屋子，说是去找军中的医者前来给陈鹏山医治，便一去不回，孙兴也被带了出去，不知眼下状况如何？若再拖延下去，只怕陈鹏山再难支撑，自己那粒药丸虽是宗门良药，但并不对症，短时激发灵气对抗毒性还成，时间一久，毒性蔓延开来，只怕即便有医者前来，也是为时已晚。

    蒋铸正在房中焦急的来回踱步，房门忽然大开，几名军士如狼似虎般闯了进来，拖起陈鹏山便走。蒋铸大怒，上前一脚蹬在一名军士腰间，哪知未将军士踢开，自己倒向后跌了几步。

    “嘿！”那军士冷笑几声，望了蒋铸一眼“蒋佐领，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留着待会儿过堂时再用，不然到时兄弟们招呼时，只怕你连叫嚷的力气都没有啦。”旁边几名军士闻言，一起肆意大笑起来。

    蒋铸再爬起来，房门已被重重关上。蒋铸转头望向桌案上的水壶，一丝凉意从心底泛起。

    陈鹏山浑浑噩噩间被几名军士拖着进了一处园子。园子里花红柳绿，阳光撒下，一派春意盎然。众军士沿着小径，穿过一片花圃来到一间厅堂门外站定。

    两扇雕花木门缓缓开启，堂中黑黢黢的，一片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这是片被阳光遗忘的角落。

    几名军士拖着陈鹏山进了厅堂，向地上重重一，退到两旁站好。

    “堂下何人？”一个青袍官员高坐案后大声喝道。

    陈鹏山伏在地上，恍惚间听到有人问话，强自睁开双眼向上望去，前方黑沉沉的，有一白面男子正望向自己。陈鹏山隐约记得是随了一名年轻将领前来，不是看过自己的官符了吗？怎么又问？

    下意识向腰间摸去，想着再拿给男子看看便是。不想一摸之下，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官符。陈鹏山一惊之下，倒清醒了许多，环视左右，几名如狼似虎的军士正森然望着自己，堂上一名官员高坐，正是先前遇到的那位将军，白净的面庞上神色颇为不善。

    “某，定边县捕头陈鹏山，你是何人？私设公堂，可知这是重罪？还不快快给老子滚下来。”陈鹏山张目大喝。

    四周军士哄然大笑，那白面官员也笑了起来，微微俯下身子盯着陈鹏山，“陈捕头当真是被祁老三的毒给毒傻了，今日分明是你私自带队擅闯军事重地，意图刺探军情，图谋不轨，却反过来诬陷我等私设公堂，真是岂有此理。来人，给陈捕头松松筋骨，等他舒坦了，咱们再来说过。”言罢，白面官员轻笑着踱到一旁取了杯茶品了起来。

    几名军士得了官命，狞笑着一拥而上，迎面正看到陈鹏山横眉立目、须发皆张，竟然站了起来，一时都骇得愣在原地，竟没一人敢上前半步。

    白面官员看了看，将茶杯重重一顿，箕指大骂，“你们这帮废物，他已然中了相思成灰，不过是个废人而已，平日见你们一个个飞扬跋扈、不可一世，怎的今日竟全成了怂蛋？快些招呼，若再迟疑，当心将你们一个个都放到贾三那里吃几天牢饭。”

    几名军士听官员这样说，一时都冒了冷汗，各操棍棒拥了上去。陈鹏山紧紧咬着牙，血红的眸子死死瞪着那白面官员，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在心底。

    过了一会儿，官员挥了挥手，几名军士收了棍棒，立在一旁喘息着。

    “怎么样？可是想起了什么？”白面官员走回案旁坐下，迎上堂下这黝黑的汉子血红的眸子，心里面也有些打鼓。今天接了将军的命令，心里便知道又是一趟辛苦差事，堂下这人不打不行，打得太重若真是要了性命，回头简家追究起来，即便是将军也吃罪不起，只盼着这厮识相一点，快快招了，大家也都好过些。

    等了片刻，不见一点回音，整座大堂静的只听得到园子里的鸟鸣。

    白面官员拿出块帕子擦了擦汗，虽说还有很多手段

    没用，但看堂下这厮的身子，恐怕也受用不起。正有些没了主意，旁边一名中年文士谄笑着凑到近前，俯身在官员耳旁嘀咕了几句，官员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白莲花望着怀里的孙兴，脸色越来越紫，气息也微弱了下去。白莲花眼中噙着泪水，拼命忍着不让它掉落下来。一旁君不器也沉默了，虽不知道眼前这少年出去一趟经历了什么，但在这牢里只有这少年几次站出来护着自己。君不器自打懂事起，身边从不缺朋友，这些人整日围在身边，任自己呼来唤去，只消舍些钱财，这些人便总有法子令自己开心。长久以来，君不器并不认为朋友这两个字有何珍贵，也从未因为哪个人的离去而生出一丝半点的难过。但今天君不器望着眼前这少年，一颗心却如同被刀子剜过一般疼痛。

    两个少年就这样守着同伴默默的坐在那里，不知道下一刻等待自己的命运会是怎样。

    君不器抱着孙兴被推出去的时候倒不怎么怕了，许是这两日经历的太多，已有些麻木。白莲花跟在后面，还有些不太敢相信，前面的少年方才竟然抢着去抱孙兴，再看到这少年的背影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生厌。

    两人被人套了罩子、牵着，一路跌跌撞撞，再见到天光已在一处大堂之上。高堂上是一名白面官员，两侧站着几名狞恶的军士，身旁还伏着一人，看衣着像是衙门里的捕快。

    白莲花和君不器面面相觑，不知为何被带到这里。

    白面官员看了看两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了下面军士一眼。军士会意，从堂外拎了一桶水来，向着地上那名捕快兜头浇去。一声痛苦的呻吟，捕快缓缓抬起头来。白莲花惊得倒退了几步，她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鹏山，这黝黑的汉子如今已满身是血，整张脸也肿了起来，但那双眸子却仍旧锐利，看见白莲花，露出诧异的神色。

    “怎么样，这几人可是熟悉？”白面官员很为自己的足智多谋有些得意。

    陈鹏山不说话，担任捕快这么久，见了眼前这场面，又怎会不知那白面官员打的什么算盘？

    见陈鹏山默然不语，白面官员也不以为意，只冷笑着踱到孙兴身旁，一把将孙兴拎了起来，重重一拳捣在孙兴胸口，有些发黑的鲜血立时喷了一地。

    “操你娘！”陈鹏山怒发冲冠，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挺身跃起，一脚正踢在官员腹部，将那官员踢得倒退一步方才站好。陈鹏山还待再次上前，忽觉眼前一阵发黑，摇了摇，终于再难站稳，踉跄着仆倒在地。

    白莲花在军士手中挣扎大叫着，被官员反手几记耳光扇去，鲜血顺着嘴角滴了下来，衬得雪白的面庞更加苍白。君不器一言不发，死死瞪着白面官员，像是要将他生吞了去。

    孙兴吃了许旺财的药已有一会儿，此刻受了一记重拳，胸口淤血喷了出来，倒渐渐醒了过来。

    “陈捕头！”孙兴有些意外，记得方才自己正在林子里拼死与那小贼纠缠，莫不是眼下战斗已经结束，回了县衙？但陈捕头怎地这般模样？是受了伤？正要上前凑近些询问，猛然发觉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扯住，动弹不得，扭头望去，一张白净面庞正冷笑着望向自己。

    孙兴迷惑的四处张望，白莲花、君不器都在，只是怎地这副表情？还有几名军士也在一旁冷笑。孙兴摇了摇头，终于清醒了些。

    “嘿嘿！”白面官员冷笑一声，“姓陈的，我也不瞒你说，今天你是招也得招，不招也得招。痛快的招了，这几个小朋友也不必被你牵连，受那皮肉之苦，咱们也好早些交差。反正你这条命是保不住啦，许某敬你是条汉子，到时自会给你个痛快，这几个小友与许某并无仇怨，只要你招了，许某保证不会再为难他们。如何？”

    陈鹏山望了白面官员一眼，心知今日这关自己怕是闯不过去了。也不知这堂上的究竟是些什么人，这些恶魔潜藏在定边绝非一日、两日，可笑自己身为捕头，这么多年竟然未曾发现一丝端倪，想

    想也是无用。罢了，左右不过是条命而已，自己中毒已深，再拖个一日、两日，即便出去也是不成啦。这几个少年还是大好时光，今日保全了他们，日后有幸出去，还可将这里的一切告知简大人，也好让简大人不至全无准备。

    望着地上这汉子神情变幻，白面官员心中暗喜，对付这帮自诩为忠义之辈，这招最是管用。招手让军士搬来桌椅，又铺了纸笔，亲自上前扶了陈鹏山坐下。

    “陈捕头，你不能写。”孙兴在旁望着这一切，他虽然不知道这帮恶魔逼着陈鹏山写些什么，但想来也没什么好事，忍不住大声喊道，“今天你若是按这帮恶魔所说的写了，不但你污了清白，他们也一样饶不过我们。”话音才落，旁边一根军棍已呼啸着落了下来。

    “陈捕头，孙兴说得对，今天你若是写了，也会陷简大人于不义，到时授人口实，还有谁能将这班恶魔绳之以法？”白莲花眼见着孙兴又被打得吐血，也顾不得许多，想到什么便脱口而出。军棍又起，一道身影扑了上来，被军棍重重地击倒在地。

    “呸！”君不器咬牙啐了口血，冷笑着望向那官员，“今日你打了小爷，日后整个剑峰都饶不过你，我若是你，趁早回家多陪陪老婆、孩子，晚了，可就见不着啦。”

    君不器也是豁出去了，急切之间也想不到其它，只得又将宗门搬出来唬人，也不管有用没用。

    白面官员的笑容僵在那里。剑峰，白面官员只感觉一道巨大的阴影扑面而来，自己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婉如蝼蚁一般。只是若今天这趟差事完不成，只怕明日便见不着自己的老婆、孩子。

    陈鹏山的笔顿住了，这几个孩子的勇气超出了他的想象，是啊，这些恶魔敢在大人眼皮底下行事，必然有所依仗。今天若自己如他们所愿，认下这刺探军机的重罪，不但自己的性命不保，为了掩盖罪行，这几个孩子又怎会留得命在？到时留有口实，即便是简大人追查起来，他们也有得是借口搪塞。

    “哎”白面官员叹了口气，原本以为几个小小少年而已，在弟弟那里必然已受了许多惊吓，再到了大堂之上，见过许多刑罚，只怕早已吓得软了，还不是任凭自己摆布？哪料想一个个都向这汉子一般悍不畏死，凭地难缠。也罢，既然好言好语不行，那就真刀真枪伺候，反正今天不是鱼死，便是网破。

    一根根夹棍试过，孙兴青紫的面庞看不出一丝痛苦，只是嘴唇被咬得流下血来。原本肿得只剩下一线的的双眼瞪的老大，望着陈鹏山，双眼中满是倔强与不屈，直待陈鹏山用力点了点头，少年的双眼才缓缓合上。

    白莲花身上的衣衫被一件件扒了下来，雪白的肌肤上一条条血痕触目惊心，少女的长发已被血水打湿，一缕缕粘在身上，双眼狠狠瞪着官员，兀自不肯低头。

    君不器也被拉了上来，那白面官员原本并不想对君不器动手，剑峰并不比简家，这庞然大物行事没那么多顾忌，他还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可是没法子，诸般法子都试过了，这黝黑的汉子简直是铁石心肠，那中毒的少年已快没了进气，少女也是伤痕累累，便是自己都有些不忍，这汉子竟全然不为所动，只得再拿这少年试试。

    君不器自小锦衣玉食，泡在蜜罐里长大，父亲虽然骂的凶，但手指已未曾碰上一下，哪里经受过这等凶残的对待？那些皮鞭、夹棍还未曾招呼，君不器已发出杀猪般地惨叫。

    白面官员心中暗喜，心说这少年或许真是有些来历，皮娇肉贵，自己只要用心招呼，这少年必然开口哀求，那陈鹏山也不能全然无视剑峰，总要想想将这庞然大物惹毛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又过了一会儿，白面官员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这少年叫声虽大，只是片语不发，已然几次昏死过去，现在叫的力气也快没啦，却还是不肯求饶。难道说今天自己竟当真要给这些人陪葬？白面官员的冷汗一滴滴流淌下来，二月的天气里竟然湿透了衣衫。

第四十五章 县学大考

    二丫和猛子劝了几次，总算将白莲花劝了回去，望着少女有些孤单的背影，二丫有些红了眼眶。

    “好啦，好啦，”霍大猛轻轻抚了抚眼前少女的长发，柔声安慰，“这里到鄯无不过百多里，明日便是县考，考完了咱们就回。”

    二丫擦了擦眼睛，望向少年笑了笑，自己这一走，莲花姐虽说孤单了些，但好在还有家人陪伴。猛子哥则不同，此次县考对猛子哥极是重要，如今哥哥和青儿哥都随简大人去了归流查案，自己总要去为猛子哥摇旗呐喊、加油助威一番。

    远处青山巍峨，山林在暮色中映成了剪影，官道向着远处延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一片光明。

    两人原本昨日便该启程，到了鄯无还可以休息一晚，不急不忙，安安心心准备，只是白家出了这样的变故，便寻思着多陪陪白莲花，这才拖到傍晚，已是不得不走。

    二月的天气虽还有些凉意，但寒气却已不象冬日那般深重，两人均有功夫在身，微风轻拂，竟有几分惬意。

    一路不紧不慢，天刚微亮时已远远瞧见城郭。鄯无与定边不同，虽然离得近，却要比定边气派许多，通体长石砌就，用极细的石灰混了糯米粘连，据说即便是山戎的紫凤舞火炮都未必能一击而溃。

    高大的城门上建了座城楼，这在整个青山郡都是独一份儿。幽深的门洞中用精铁铸就的闸门高悬在闸道里，两排精壮的军卒列立两旁，细心的查验进出的行人、车马。

    二丫和猛子虽说生在霍家村，也算是鄯无县人，但还从来未曾真正见过这座巍峨的大城，先前在定边已觉得十分繁华，现在望着城门，呆立着合不拢嘴。

    两旁走过的行人看着两个少年呆呆的模样都笑了起来，只道二人多半是附近村镇的，怕是第一次进城，被这气派的城郭唬得呆住了。

    守门的兵士虽然看上去精状勇猛，但看了猛子的装束，知道十之**是来赶考的生员，对待二人的态度便很是和气。进了城，迎面是一条宽阔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辰时刚过，许多卖早点的铺子正热火朝天的忙活着。二丫一路看过去，虽然嘴上不说，但肚子却抗议起来，叽里咕噜叫个不停。

    猛子心中暗笑，伸手牵了小丫头转身钻进一家铺子。猛子也是第一次到这般繁华的地界儿，心里也不知吃些什么好，只好佯装观望，四下里看看每个桌上都吃些什么。

    二丫伸手扯扯猛子衣袖，伸手指了指一张桌子上的吃食，猛子会意，笑着向小二招呼。小二知晓两个少年是第一次前来，也不说破，笑应着下去准备。

    时间不大，小二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两只蓝底白瓷大碗，还未上桌，香气已直冲鼻端，乳白色汤汁上飘着碧绿的葱花，几片酱红的羊肉片飘在汤上，雪白的萝卜、红彤彤的椒碎，再配上金灿灿的饼子，还没吃上，小丫头的口水已经滴了下来。

    吃罢了早饭，猛子带二丫找了间客栈住下，洗漱一番，换了衣物，便去往县学，准备应考。

    卯时三刻，考棚已经开了，许多应考的生员正排着队接受军士检验。霍大猛排在队后，时间不长便递交了考引进了考场，有执灯小童带着进了光字捌号房。

    房里已备好了纸墨，题卷上是今日所考的题目，是《孝经》、《论语》、《左传》等经典的指定段落默写。这样的题目对于大多数生员来说并不算难，今日所考的重点也不在经文，而在书法，所谓字如其人，这县学第一天的考试一是看看大家的基本功，倘若连这些经典的内容都不熟悉，那接下来的考试不考也罢。其二便是通过所写字迹对考生有个初识。

    掌灯时分，霍大猛已将今日题目全部写好，拉了铃铛，不多时便有两名小吏前来封了卷子，放入匣中带走。

    霍大猛没有选择返回客栈，这考棚虽说狭小了些，但一人卧眠已然足够，留在这里，一来可以省下住店的钱，回头考试结束还可以给小丫头买些脂粉。二来自己也免去奔波之苦，可以踏实的睡个好觉。

    清晨，霍大猛卯时不到便已经醒转，睡了一晚，精神好了许多，洗漱完毕，有小吏送了早饭。卯时二刻，案上已放了今日的题目，是经义和杂文。

    “水、火、金、木、土，谷惟修。”

    霍大猛识得此句是出自《尚书.大禹谟》，说的是水、火、金、木、土、谷这六样事物在育民、化民中所起

    的作用。

    虽然打小生活在山村，对农事并不熟悉，但若是就经文的意思延展开去，大力赞美尧舜的德性，再称颂一番帝国这些年与民休息、顺时而生的德政，虽说老套些，但仍旧可算是一篇中规中矩的好文，这是最保险的选择。但霍大猛不愿如此，自打跟随甄玉兰读书时，便时常听玉兰婶子说起历代英雄、良相的生平事迹，但凡有所建树的，没有一个是靠因循守旧得来。既然是县学大考，今日这卷子若是答得好、答得与众不同便极有可能上达天听，再不济也会被那些考官留意到。思来想去，霍大猛还是决定将自己的见解表达出来。

    没有写水能灌溉、金能耕种这些任农方略，而是笔锋一转，水能输运、火能制器、金能卫国、木能生肌、土能防御、谷能养兵，洋洋洒洒、一笔万言。直写到灯烛高照，这才觉得胸中舒畅，摇铃交了卷子，闭上双目，心中热血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第三日，今天是策论，题目有些怪。

    “士先器识”

    没有前言，没有后文，只有这孤零零的四个字。霍大猛望着题目，心中庆幸自己生在霍家村。若非跟着玉兰婶子读书，外面那些私塾先生只怕并不会在意这些旁支小史。

    这是前朝名将裴行俭说过的话，“士之致远，先器识，后文艺。”

    在教到这句话时，甄玉兰很是赞同，一个人无论为将、为相，若没有些气度，如何能识人、用人，又何谈文韬武略？对此，霍大猛却并不认同，什么是气度？那是经历了腥风血雨之后的淡定从容，若是身处腥风血雨之中呢？活着，不惜一切代价，也不计较一切手段的活着才最重要。但这些显然不能写进试卷中，霍大猛这次没有再特立独行，而是将甄玉兰的话语略作修饰，原封不动的抄了上去。

    刚过午时，二丫便到客栈旁的三江楼订了酒菜，算好了时间，一会儿便到。小丫头在房中踱着步子，想着若是猛子哥呆会儿笑着回来，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若是苦着脸呢？

    正独自在心中一遍遍排演，房门忽然开了，一个少年手中拿了个脂粉盒子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小丫头欢呼一声扑了上去，方才准备了许久的说辞早忘到九霄云外。

第四十六章 神秘的身份

    两个少年这一顿吃得尽兴，聊得开心。县学大考是猛子的期望，小时候家里穷，父母的身体又不好，若非猛子倔强，拼了命也要读书，又有玉兰婶、大力叔劝说、帮衬，只怕早就与村里那些叔伯一样，整日背着刀枪在山里讨生活。猛子立志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可以，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这股劲猛子憋了十五年，今天真的考完了，猛子却忽然不在乎了，自己的前程、自己的命，为什么要向别人证明，向别人交代？

    二人记挂着莲花，各自回房整理行装，准备连夜赶回定边。猛子正收拾衣物，忽然瞧见一面牌子，正与青衫客给自己的那块令牌放在一处。

    猛子有些好奇，拿起来仔细验看，两块牌子质地相仿，摸上去都是非金非木，只是这块牌子背面是一尊三眼三手神灵，神灵三只手上所持正是“莫别离”三件兵刃，猛子与神灵目光相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那牌子已消失不见，自己脑海中却多了一尊神像，正是那三眼神。神像顶天立地，威严肃穆，青色巨蝎原本已十分庞大，此时却望着神像，虔诚的匍匐在地。

    “入我门中，得我传承，破邪诛魔，倾汝所能，有违誓言，神光寂灭。”

    黄钟大吕般的声音响彻脑海，听上去虽然平和，却不容置疑。霍大猛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这传承凭空出现，也不知从何而来，眼下不但进了自己身体，竟还立下如此誓言，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先前那块牌子也生出变化，“兰”字旁边多了一个小小梅花，也不知何意。猛子有心找人问问，只是自打上次见了那青衫客，便再未遇见，猛子也不知到何处去寻，这个叫“兰台”的组织似乎极为神秘。原本猛子早已将这个组织忘到脑后，不想今日又莫名其妙出现，更是直接将那牌子放进自己的包袱之中，猛子只觉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若是来人想取自己的性命...，猛子不敢再想下去。

    儿子和

    女儿接连失了踪迹，白展当真有些慌了。难道说是劫镖的人所为？简大人和青儿哥他们已经去了归流城，敌人却到了定边，这要如何是好？若是眼下去衙门报案，也没个熟悉的人，若是衙门里也有敌人的眼线...，白展不敢再想。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前往归流城去寻简大人，即便将自己置身险地，哪怕是就此丢了性命，只要能找回两个孩子，白展都认了。

    二丫和馒头没忘给莲花也带了些水粉，兴高采烈的迎着春日的暖阳往回赶，到达定边时天边正升起朝阳。

    “咚咚咚”二丫一只手拍响了白家大门，另一只手将水粉匣子藏在身后，猛子在一旁含笑望着小丫头，心里甜滋滋的。

    等了半晌，才听到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道缝，一个老者探出身子张望，一见是两个少年，浑浊的眸子便红了起来。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跟在老者身后进了宅子，宅子里到处都是落叶，廊柱上也落了灰尘，整座院子除了老者竟然瞧不不见一个人。

    二丫与猛子对视了一眼，都意识到是出了事。

    福伯原本并不准备说，他知道青儿哥和馒头在县里当差，但二丫和猛子在老者的眼里便只是个孩子，一个终日捧着个书本，另一个叽叽喳喳吵闹不休。若是将这些诡异、凶险的事情对二人说了，倘若他们再出了什么意外，白家实在是承担不起了。被二人纠缠了半日，实在没了借口，老者这两天自己的心口也如同压着块大石，不吐不快，便犹豫着一点点说了出来。

    两个少年听了福伯所言，并没有急急忙忙跑去做些什么，反倒是先去收拾了庭院，又到厨下做了晚饭，三个人一起吃了。

    在莲花失踪当天小莲便偷了几件首饰跑了，这事福伯知道，白展也知道，但任谁也没有心思去管，只是由得她去。福伯望着两个少年忙碌的身影，一颗心踏实了许多。

    商量了一夜，眼下有用的线索便只有那张银票，但银票也随着莲花一并失踪，好在定边城小，只有四海一家钱庄，查起来也并非没有机会，霍大猛决定试试自己那神秘的身份。

    余力担任四海钱庄掌柜已有些年头，每日里迎来送往，一双眼睛练得极毒。

    望着眼前两个少年男女，余力的心里七上八下，那张银票数额并不算打，两日间前前后后来了几拨人探寻，昨日陈捕头刚刚来过，今天一大早刚开门便见这两个少年堵在门口，进门也不说话，直接拍了张牌子在桌上。这牌子余力虽不认识，但一打眼便知道非比寻常，自己也算是见过些宝物，竟瞧不出这牌子是何物所制。一想左右不过是张银票，票子本身断无问题，即便是拿了票子的人犯下什么事与钱庄又有何干系？犯不着得罪这些大爷。听了霍大猛问话，便竹筒倒豆般说了个清清楚楚。

    宫九等了一夜也不见有何消息，撒出去的人回报说眼见着陈鹏山一行进了白水峪的密林便再无消息。宫九心知有异，别人倒还罢了，左右与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但那个纨绔若当真出了意外，师父责罚下来，不要说亲传弟子的位置，便是这一身修为怕是都有可能保不住。正准备亲自去探探，便听说有两个少年闯了进来，态度极是强硬。

    宫九与余力不同，这些年白云山庄里里外外的事务几乎都是他一肩承担，那块牌子也见过一次，却不是在庄里，而是在剑峰，即便是师父和宗主在那块牌子面前也要礼让三分，不想今日在定边小城这处小小园子里又再见到，也不知先前来此的男女是何来路。

    既然有人出头，宫九乐得奉陪，便将这两日听到见到的，事无巨细，一一讲给两个少年。言罢，见两个少年急着离去，宫九担心二人毕竟年少，而自己独自前去又师出无名，便将园子潜藏的人手招齐，跟随两个少年一同前往。

第四十七章 军营中的交锋一

    出了朱家花园，猛子向左，二丫向右。方才听了宫九所言，连陈鹏山都已一去不返，霍大猛再自信，也断不敢不留退路。

    二丫拼尽全力奔跑，莲花姐失去音信已有一日，如今敌人连陈鹏山都敢留下，可见势大，眼下每一刻都弥足珍贵，二丫不敢浪费分毫。

    守门的衙役只见到远处街道上一道白影由远至近飞掠而来，忽然面前刮起一阵风，还没看清是谁，那白影已掠进院中。

    县丞杨政正皱着眉，翻阅几分卷宗，堂下站着几名捕快。按理说这些案子都该陈鹏山处理，但自打前日到现在，回来的十几名捕快没一个能寻见陈鹏山的身影。杨政也不以为意，他知道这个老伙计忙起来常常几日也抓不到影子。

    忽听堂下怒喝，几名手快的捕快已拔出刀来，杨政一惊望向门外，不知何时那里已站了一名白衣少女，身后有几名衙役正大呼小叫从后面赶来。

    这少女杨政认得，知道是小姐的朋友，早些时候小姐受伤时曾经见过。连忙挥了挥手示意众捕快放少女入内，见少女仍不说话，怔了怔，又将众捕快、衙役遣下。

    守门的衙役嘟哝着走回门旁站好，心想那少女也不知是谁，就这般闯了进去，县丞大人竟不生气，还将自己等人遣下。

    杨政细细听着少女的讲述，心中越来越惊骇，若是真如少女所说陈鹏山的失踪果真与白水校尉营有关，此事怕已不是自己所能应对，但定边的安宁来之不易，今日自己若不走上一遭如何能安心？

    杨政转身坐会案旁，思索片刻写就两封信笺，封装好了，亲自去了后堂。

    守门的衙役正在猜想少女的来历，面前忽然又刮起了风，十余骑快马飞一般掠了过去。衙役望着那些骑士的背影更加疑惑，今天怪事就是多，怎么县丞竟带着一众典史、狱令出了门去？

    二丫骑着马跑在最前，他生怕这些官老爷跑得慢，耽搁了时辰。杨政策马跟在后面，脸上满是苦笑，这妮子的小心眼他如何不知？只是自己这些人平日里担负的大多是些案头公务，这般奔行，只怕到了地界儿，一个个全都散了架。心中虽这般想着，嘴上却仍旧向身后大声催促。

    霍大猛一路疾行，小半时辰便望见了那片密林，停下脚步，理了理衣衫，旁边宫九走到猛子身旁站定，望着密林，不发一言。身后二十余名好手整齐排列，竟没有一丝一毫混乱。霍大猛点了点头，这些人看上去十分精干，正好给自己充充门面。

    进了密林，越走越深，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将地面染的一片斑驳。泥土的气息、鲜花的芬芳、绿叶的清新一股脑的涌来，猛子深吸口气，眉头微微一皱，隐约嗅到一丝血腥的气息。

    “嗖嗖嗖”幽静的林中忽然响起风声，猛子未动，宫九也未动，身后二十余名好手已四散开来，三人一组，刀弩齐出。

    林子里风声一滞，静了一会儿，数十名军士从四周围

    了上来，一名身着软甲的男子越众而出，望着猛子一行冷冷开口：“军事重地，无关人等回避，诸位哪来回哪去吧。”说罢，手按刀柄，森然望着众人，不再开口，数十名军士各擎了短弩围在四周死死盯着众人。

    霍大猛手一扬，将一块令牌高举了起来，声音更加冰冷，“御使兰台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软甲男子握刀的手一僵，久在军中，怎会没听过兰台的恐怖名声，只是从来未曾见过，不想今日竟在这偏僻山林中遇到，有心上去验看，但一想到那些传说，腿便有些发软。正想退走，却听那举着牌子的少年又开口说道：“这位将军慢走，既然遇见了，还请前面带路。”

    软甲男子不过是个低级军校，听到霍大猛说话，哪敢不从，只得转身在前面引路。

    宫九望着霍大猛，心想这少年当真是那个地方来的？若果真如此，这些人参与到此事中来意图何在？宫九在心中反复盘算。

    霍大猛并未留意宫九，紧紧盯着那名军校，只怕他在什么地方忽然消失不见，事实证明他高估了对方的胆量，一路穿过密林，眼前是一处山丘，那军校寻了处洞口钻了进去。

    山洞中不时有声音响起喝问口令，那军校一一答了，穿过山洞，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营寨出现在眼前。

    那名军校带着众人走到离营门还有一箭之地站定，前面早有军士上前询问，军校一一说了，那名军士转身前去通报。

    时间不大，箭楼上响起鸣镝声，一只响箭飞起，直冲云端，远处寨墙上一队队弓箭手出现在垛墙间，森寒的箭矢在烈日下闪着幽光。待弓箭手射定了阵脚，寨门这才缓缓开启，两队骁骑奔出列在两侧，战刀高举，仿佛随时准备冲锋。正中一名身着银甲的将军骑着马缓步而出，走到霍大猛对面三丈处站定，望着霍大猛与宫九二人。

    霍大猛心里有些打鼓，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军营，自从听说陈鹏山和白家兄妹先后失陷，心里便一直认为这里定是一帮兵匪，哪知一见之下，铁血肃穆，俨然一支劲旅。那将军银衣白面，不怒自威。霍大猛不过得了块牌子，对于兰台几乎一无所知，强自定了定心神，霍大猛仍不上前，只将手上牌子递与军校，也不说话，就这么冷冷看着。

    丛晚接到军校来报说是兰台有客到访，心中便是一突，心想难道是那件事被兰台察觉了？转念一想又觉不是，若当真被那些人抓住把柄，恐怕就不会这般客气了。思来想去，不敢怠慢，点了一队兵士，他要亲自出去会会来人。

    伸手接过牌子，认真端详，这牌子丛晚见过，那时丛晚还只是简帅帐下一名亲卫，见到这块牌子后没多久，便听到殷帅满门的噩耗。

    牌子是真的，只是人看上去年轻了些，丛晚望着对面的年轻人，想要显得亲切些，却又在笑不出来。

    “召令使大人怎么称呼？”丛晚牵了牵嘴角说道。

    “霍”霍大猛回答的简洁干脆，冷酷的神情倒真与他的身份有些相称。

    丛晚点了点头，又了眼宫九一行，伸手相请，转身向营中行去。

    霍大猛跟着白面将军进了营门，身后宫九等人却被两旁骁骑拦住。

    “霍大人身为召令使，当知道军营重地不容闲人入内，这些人一无官文，二无印信，即便是大人随从，也还是不能入内。”丛晚见霍大猛神色有些诧异，心里也起了疑，眼前这年轻人身为兰台召令使怎会连这些最基本的常识都好像不知？再者兰台中人向来独来独往，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帮随从的。

    霍大猛也不知这白面将军说的是真是假，但自己若是就这么认了，过会儿谈到正事只怕气势上已输了半截。

    “官文？印信？”霍大猛冷冷一笑，“什么时候我兰台出来办事还被人立了规矩？今日到将军营中拿人，不带些人来怎么放心？将军在这里推三阻四，莫不是有什么包庇的心思？”

    丛晚心里一惊，这些恶魔来此果然没什么好事，只不知是哪位兄弟这般倒霉，被这些人盯上？亦或是自己的事情败露了？这念头一起，手心里已渗出汗水。

    强自镇定了心神，再不敢阻拦宫九，陪着小心将霍大猛一行迎进了军帐。

    “不知大人到此为了何人？”丛晚端起茶，眼睛却偷偷瞄向身旁的亲卫，见亲卫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心中一定，心想若事情当真败露，说不得今日来的一个也别想走啦。

    “陈鹏山！”霍大猛并未喝茶，望着丛晚一字字说道。

    丛晚手中茶杯一顿，陈鹏山昨日晚间才进了营中，这位令使大人今日午时便知，兰台果然无孔不入。

    轻轻品了口茶，丛晚心念电转，想着陈鹏山虽说触了自己霉头，但毕竟是简帅帐下的捕头，还是要探探清楚才好，便开口笑道：“大人说笑了，陈捕头怎会在我这营中，大人只怕是找错了地方。”

    “哦？”霍大猛将茶盏端了起来，“这么说将军是不认喽？那也无妨，我来前已知会了简大人，稍倾，县府便会有人前来，若是到时将军仍旧不认。”霍大猛将茶盏重重一顿，杯中茶溅了满桌，“那时大家面上需不好看。”

    丛晚原本担心眼前这年轻人是针对简家而来，想着若给他探出确实针对简家，今日便要将这一行人先留下再说。现在听说简秋山也知道此事，丛晚倒放下心来，昨夜许奕已拿到口供，正愁怎样才能教县府知晓，又不会惹人生疑，眼下这年轻人前来倒正是个机会。当下满口应承，立时遣人去带陈鹏山前来。

    霍大猛望着眼前这黝黑的汉子，拼命将眼泪咽到了肚中，上前抬脚踢了踢，仍旧纹丝不动，死死盯着丛晚：“死了？”

    丛晚不知道眼前这年轻人为何这样盯着自己，他能感觉到年轻人心中压抑的愤怒。

第四十八章 军营中的交锋 二

    “霍大人息怒，陈捕头昨日来此被营中巡马误以为刺探军机的歹人擒获，连夜提审，哪知陈捕头竟然将这一切认了下来。我虽与陈捕头并不熟识，但一县为官，深知陈捕头的为人，即便是有刺探军机之嫌，也必定事出有因。今日正要再问，却发现陈捕头身中剧毒，神志已然不清，军中的医者轮番瞧过，却看不出一丝端倪。哎”丛晚叹息一声，似乎很是难过。

    霍大猛明知眼前这白面将军在说谎，原打算找到了陈鹏山，便可以知晓白莲花等人的下落，可眼下陈捕头全无知觉，已然昏死了过去，若是带回县府医治，只怕再回来，白莲花等人早已不见踪影，霍大猛一时心乱如麻。

    “大人”宫九瞧出少年有些没了主意，赶忙上前插言，“既然陈捕头是营中巡马查获，何不将巡马叫来一问，或可知道所中何毒，再不济也知道些当时的情形，多少总会有些帮助。”

    霍大猛听了宫九所言，心中一清，是啊，找来巡马问问，那巡马配合最好，若是不然，便只好上些手段，抬头望向丛晚。

    “霍大人，恐怕又教您失望了，那巡马昨日擒拿陈捕头时受伤颇重已然故去了。”丛晚神色十分悲痛，似乎对于失去一个尽职属下深感惋惜。

    “无妨，”霍大猛心中冷笑，咱们一个个试过，看看是不是见过陈捕头的军士都已故去？喝了口茶，心绪已平和了许多，这才又再开口，“可否将昨夜提审陈捕头的军校找来相见？”

    这次丛晚未再拒绝，许奕别的本事没有，却最是嘴严，又在自己营中，虽然这少年出身兰台，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许奕忙了一晚，总算是教那厮招了供，放下心来睡得正香，忽然被人拖了起来，睁开眼正要发作，却瞧见是将军身旁亲卫，立时清醒了过来。

    许奕望着眼前这位年轻男子，心想任你什么兰台、绿台，只要自己咬紧了牙关，在将军眼皮底下你还能有什么奈何？

    霍大猛望着许奕的眼睛，这样的眼神他见过，那天第一次得到“莫别离”时，那女子最初也是这副眼神。霍大猛心中忽然有些兴奋，缓缓向许奕走去。

    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看着少年嘴角那残忍而兴奋的笑意，许奕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下意识向后退去。

    脑海中那三眼神一只手忽然动了动，任谁都未曾发觉，一根极细的银丝从少年手中悄然射向许奕。

    许奕全部心思都放在少年身上，心里盘算着少年上前会问些什么，却忽觉脚下一紧，整个人腾云驾雾般被吊了起来。

    丛晚陡然站了起来，这少年难道会妖术？怎地凭空便将许奕吊了起来？有心上前，一时又看不出端倪，更是无从破解，此时上前也不过自取其辱罢了。稳了稳心神，端起一杯茶来，却久久没有喝下。

    “我问，你答。”少年的声音冰冷。

    “昨日你可曾给陈捕头下毒？”

    许奕摇头，

    “可曾施暴？”

    许奕摇头，

    “可曾见过一个模样清丽的少女？”

    许奕摇头，

    “可曾见过一名锦衣少年？”

    许奕摇头，

    “可曾见过陈捕头？”

    许奕摇头

    少年沉默了，笑容却越来越冷，转头望向丛晚，“看来这位兴许的兄弟记性不大好，左右也是来了一趟，见面即是有缘，今日便替他瞧上一瞧。”

    许奕被吊在空中，腿上只觉如同刀割一般，已经慢慢渗出血来，想着自己只要再坚持片刻，少年问不出什么端倪，将军必然会站出来替自己说话。

    忽然，迎面一根手指点来，下一刻脑海中便出现了一只巨蝎，那巨蝎才一现身便挥舞着巨大的双螯向着自己冲来。许奕想躲，但哪里快得过巨蝎，一道青色闪电划过，许奕已被巨大的尾钩挑了起来。

    丛晚端起茶盏品了一口，他已经瞥见许奕的腿伤，心想只要那少年再问几句，若还是问不出什么，自己便借口为许奕疗伤，放他归去。

    “你见过陈捕头？”

    许奕点头

    “你见过一个清丽少女？”

    许奕点头

    “你见过一个锦衣少年？

    许奕点头

    丛晚端茶的手僵在半空，双眼瞪得老大，心中更是惊骇的无以复加。以前总是听闻兰台这组织手段残忍、无孔不入，但心中一直不以为意，认为传言多半不实。今日见了少年，只觉这组织实在是比传言还要恐怖。

    宫九见许奕承认见过君不器也坐直了身子。

    “陈捕头中了什么毒？”

    “相思成灰”

    “何人所下？”

    “祁老三”

    “他人在何处？”

    “死了”

    “谁将陈捕头打成这副模样？”

    “我”

    霍大猛瞥了丛晚一眼，转身端起茶盏，轻轻吹着这一盏早已冷掉的茶水。

    冷汗顺着丛晚的额角一滴滴滑落，见霍大猛忽然住了口，知道是给自己留了余地，心中一叹，虽说那几名少年见到许奕刑讯陈鹏山得经过，又见过了无间狱，放出去总会有些麻烦。但瞧着许奕知无不言的样子，若是不放，任由这少年问下去，只怕麻烦便大了，反正这一切都是许家兄弟所为，到时没有证据，自己只要推到许家兄弟身上便是。

    “霍大人还请稍待，末将这边差人去查，待找到了人立时便带来交给大人。”丛晚站在一旁笑着与霍大猛说道，见少年点了头，连忙向身边亲卫吩咐了几句，那亲卫转身急急去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二丫带着杨政一行赶到密林外，却并未进入。二丫记得猛子哥的话，若是一个时辰见不到自己，便立时去落叶找简大帅，定边出大事了。

    若是见到自己出来的急切，便替自己拦住追兵。

    沙漏已流了一半，林子里还是静悄悄的，杨政有些佩服这些少年，面对如此诡异凶险的局面，竟然并不慌乱，做起事来井井有条。

    沙子眼见到底，二丫一颗心已沉了下去，密林中忽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霍大猛正与一银甲将军并肩从密林深处行来，白莲花与一名少年跟在身后，望着霍大猛手上的两颗人头，眼中满是恨意。

第四十九章 兄弟相见

    吴老实心中有些急，与这些军士交手已有半个时辰，但并未在其中见到贾三，这是吴老实最不愿见到的，贾三去了寨子。

    张巡率军在坑道中穿行，岔路越来越多，敌人的行踪极难捕捉，交战渐久，张巡只觉人手越发有些捉襟见肘，正想着法子，忽听洞外响起清越的钲音。

    吴老实听到击钲的声音，心中一沉，以贾三的性子，没有捕获那少年如何肯罢休？定是有了有了依仗。方才贾三一直未曾现身，不用想也知道去了哪里，吴老实长叹一声，收了刀弩，缓缓向洞口走去。

    “四弟，做哥哥的找了你这些年，不想你竟躲在这里享清闲，还有了这么可爱的孩子，知冷知热的爱人，做哥哥的很是为你高兴。”贾三坐在软榻上，望着从洞中走出的男子。若非在此地见到眼前的男子，贾三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个意气飞扬、横刀跃马的曲老四会变成眼前这个平凡而丑陋的跛脚老头。优雅地给对面的茶盏斟满了茶，微微笑着望向走来的沧桑男子。

    吴老实望着眼前这满头赤发的中年男子，整整六年未见，自己跛了条腿，男子的面颊也起了皱纹，两鬓间隐约染了几丝银色。原本以为见到面前着男子，自己的心中必然满是恨意，不想真见了面，心中倒很是平静。或许这几年黄金寨的生活让自己明白了什么是爱，一个人心中有了爱，恨便自然少了许多。听见男子有些嘲讽的话语，吴老实并未回应，只是缓缓上前在男子对面坐了，端起茶盏，轻轻品了一口，这才淡淡说道：“有劳三哥挂念，这六年来弟弟每日守着三娘和虎子，靠着采些山货过活，清苦是清苦了些，但却是弟弟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光，有了这六年，弟弟这辈子算是没白活。“

    贾三面色一僵，瞥到吴老实手上戒指，神色更是惊讶，这些年他设想过无数次两人见面的场景，或许会拔刀相向，或许会唇枪舌剑，也或许会相互算计，但怎么也未曾料到这位人称

    快刀的四弟竟然会如同乡间的老者一般恬淡、平和，说出话来如同多年老友闲话家常，全没有一丝戾气。

    贾三怔了一会儿，忽又展颜笑道：“四弟说的是，咱们兄弟这些年刀头舔血，干的都是些凶险的勾当，哪比得上四弟这几年过得安稳、美满？既然四弟已经看得开了，做哥哥的也不会不顾年多年兄弟情分，只要今日四弟将名单交了出来，你便依旧带着弟妹和孩子过你的日子，自此以后，绝不相扰，如何？”

    吴老实叹了口气，望了眼妻儿，虎子正倒在三娘怀中，像是已经睡去，四目相对，多年夫妻，褪尽铅华，如今只剩下满眼温情。

    吴老实急忙扭过头来，这些年刀头舔血、隐姓埋名，早已忘了眼泪是什么滋味。吴老实原本以为自己自打送走了那些兄弟，这辈子除了血，不会再有眼泪，现在却忽然有些想哭。虽然知道以贾三的性子，自己今日必无幸理，但若是贾三当真和自己一般有了些改变呢？吴老实心里忍不住还是存了一丝希望。

    沉默了一会儿，吴老实忽然看着贾三试探着问道：“三哥，这些年来你可曾会想起当年那些兄弟，午夜梦可曾有过一丝悔意？”

    贾三似乎未料想对面的汉子会有此一问，呆了一呆，嘴角轻轻抽动，牵出一丝苦笑，“四弟，做哥哥的贪恋权势不假，但也是个人，并非当真狼心狗肺，怎会全然不顾兄弟情义？咱们劫了那批剑器，无论如何，清风涧都待不下去啦，无论剑峰还是丛大人那里，都不是咱们能够抗衡。大哥偏要要将剑器交给简家，能换来什么？五弟、六弟是怎么死的？若是我与大哥一般一意孤行，咱们兄弟早在当年便全都死在清风涧了，哪还能像眼下这般在这里喝茶聊天？四弟又如何能够逃出生天？莫非四弟真当自己神功盖世，能够逃脱剑峰和丛晚座下如云高手追杀？”贾三想起当年的情形，脸色有些狰狞，显然心里并不平静。

    点了点头，

    这些情况吴老实心中又怎会不知，以当年的情形，若那批剑器只是寻常剑器，或者那批剑器不是运往山戎，大哥和贾三之间也不过是些观念上的冲突，一个想要啸聚山林、逍遥快活，一个想要挣些前程、出人头地，这都没什么不好。但有了那批运往山戎的不寻常的剑器，一切便变了味道。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贾三仍旧以为是众兄弟刻意与他为难，阻了他的前程。

    轻轻叹了口气，吴老实将手上戒指取了下来，交到贾三手中，头也不回向着三娘和虎子走去。

    贾三接过戒指，只觉如同身在梦中，若非经过今日的事情，他还一直以为那名单被楚老大藏在什么隐蔽的所在，不想这许多年竟然一直带在铁老七手上，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晃来晃去。可笑自己一直以为是铁老七亡妻旧物，不忍将其收缴。贾三觉得这些人全不顾念兄弟情分，将自己耍来耍去，望着吴老实的目光渐渐森冷，向四周军士挥了挥手。

    白景文在山林间跌跌撞撞走了多半日，天色早已黑了下来，山风呼号，猿啼狼啸，白景文又怕又饿，裹了裹身上早已脏破的衣衫，咬着牙，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向着归流城方向行去。

    隔着一片林子，远远已能望见城门上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白景文眼泪都快流了出来，想着要不了多久，见了简大人，自己便算是安全了，可以舒舒服服洗个澡，再吃口热饭。想到这些，原本沉重的步子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一只脚已经迈出了林子，又生生收了回来，找了处茂密些的灌木藏了，偷偷望向城门方向。

    黑压压的骑军塞满了官道，城门前两个身着黑甲的将军正相对而立，不知在争执着什么，守城的军士此刻已缩在一旁，偷偷望着两人，不敢作声。有许多骑军身后还多坐了一名军士，被布带与前面的骑士缚在一处，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第五十章 被打劫了

    许多等待进城的百姓围在四周观望，有的好奇，有的畏惧，也有的盼着生出些什么事情才好，在一旁指指点点。白景文偷偷从林中潜了出来混在一众百姓之中，慢慢蹭到城门一侧，这才瞧清了两位黑甲将领。白景文心中一惊，其中一位他认得，正是随简大人前来归流的裴白发。

    裴白发昨夜与简秋山一行分别，带着叶炯等数十名伤者，一路上不敢走的太快，担心众人受不了颠簸，又不敢走的太慢，担心延误了诊治，这般小心翼翼的赶了大半夜，哪知才到归流便被眼前这厮堵在城门，说什么也要自己交了一众人犯和镖货才肯放自己进城。

    想着自己毕竟是随着简大人前来，这里又是归流，无论怎样，总是要顾及简大人和陆城主的脸面，裴白发压了几次火气，好说歹说，对面这厮却就是不肯。连带着那些伤者也一概不准进城。

    “姓阴的，叶统领伤势极重，若是再不救治，怕是连修为都未必保得住，你若是再不让开，休怪裴某得罪了。”裴白发实在忍无可忍，虽说与叶炯也不过认识了没两日，但连番征战，共御强敌，在心里已将这汉子当做了兄弟，既然好言相商无果，没法子，今日怕是只得硬闯。裴白发紧紧盯着阴贵，气息越来越盛。身后五百精骑沉默肃立，手中关刀高举，看样子已随时准备冲锋。

    阴贵带着阴冷的笑意，望着眼前这一切，那日在城门前亲眼见过这位白发将军，虽未打过交道，但也知道今日若是想要回人犯和货物，只怕没那么容易。阴贵今天原本便没想着能将人货要来，只要将这白发将领激怒，无论谁胜谁负，那姓简的怕都没脸再赖在归流不走。只要姓简的走了，失了谭青虎和叶炯，只剩一个没了爪牙的陆轩然，又怎会是长老的对手。

    气氛越来越凝重，双方没有一丝相让的意思，周围那些瞧热闹的百姓骚动起来，纷纷走避，看守城门的军士见了，赶忙护着百姓进城中避祸。

    白景文被

    众人裹挟着一道入了城，原本想着到城主府去寻了简秋山，将戒指交上去，便算是大功告成。但瞧见裴白发与归流的兵士这般剑拔弩张，想来简秋山那边只怕也并不好过，哪里还敢再去城主府，只得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走。

    裴白发等了半晌，也不见阴贵有一丝退让，心中冷笑，莫不是当真以为自己不敢？今日为了救这些同袍的性命，即便简大人在此，也会和自己一般选择，伸手将关刀擎在掌中，高高举起。

    “两位将军息怒”城中一骑飞奔而来，马还未到，白衣骑士已然跃起，似一只大鸟般飞掠而来，落在二人面前。

    “龚兄，你怎么来了？”阴贵有些意外，龚三在长鲸帮身居要职，平日里不离楚英雄左右，难道说也是为了那批货物前来？

    白衣骑士向裴白发拱手见礼，这才转向阴贵，“阴统领莫要着急，依龚三看来，不如先将裴将军放入城中，若是在这里起了冲突，宗门脸面也不好看，到时简帅若是找上剑峰，宗主和长老虽知阴统领一片忠心，只怕也不好相护。眼下将伤着送去医治最为重要，至于人犯和货物，大可放置于城主府中，由在下代为看管，一切等城主大人回来再做定夺，二位将军以为如何？”

    阴贵想了想，暗自捏了把汗，今日若没有龚三兄弟前来，自己险些酿成大错。原想在长老面前表现一番，到时若当真因为此事影响了长老大计，只怕便不只是自己前程受阻，连这条小命都有可能交待。缓缓收起剑，向着阴贵点了点头，策马向城内走去。

    裴白发向龚三拱了拱手，若无必要，自然还是不起冲突的好，至于眼前这位白衣骑士是不是存了别的心思，左右人犯与货物扔在城主府中，只要自己盯紧了些，料也无妨，还是给军士们治伤最是要紧。

    龚三望着二人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心道好险。

    白景文自打昨日离开牢狱便没有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闻着一路上

    酒肆、饭铺里那些饭菜的香气，使劲咽了咽口水，将身上的衣衫裹得更紧了些。摆弄着手上的戒指，几次都险些摘下，几次又忍了下来。

    “嗨”白景文无精打采的走着，忽然见前面转角处有个脏兮兮的孩童在向他招手，手里还拿着半块白馍。若是放在平时，这样的馍不要说半块，即便是刚出锅的，白景文也不会瞧上一眼，但现在，这半块馍在白景文眼里便如珍馐美味般不可抵挡。

    急急奔到墙角，那孩童却不见了踪影，白景文还道是自己饿花了眼，正要转身离去，却又听到召唤，这次那馍离得远了些，在前面一处巷子口摇晃。就这样走走停停，白景文也不知走了多远，实在是没了力气，靠在墙边喘息。忽然被什么在头上敲了一下，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来。

    钱老大拿着手里的戒指翻来覆去的看，这东西看着漂亮，但真的象二蛋所说能换回几十只烧鸡？钱老大想着烧鸡的味道，口水已流了下来。招手将几名小弟叫来，一起商量着明天去哪家店里去换最是划算。

    白景文再醒来已是夜里，望了望四周，是一处背静小巷。头还有些晕，勉强撑起身子，移到旁边，寻了块大石靠了，想着休息片刻，便去城主府，哪怕被当做奸细抓起来，好歹也有口饭吃，总好过现在活脱脱像个乞丐。心里盘算着，双眼却渐渐有些睁不开来，整整快两天未曾合眼，便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什么人在叫自己，只是听起来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倩儿姐姐，你瞧，他醒了。”白景文并不是自然醒的，他是被饿醒的，梦里与一帮破烂衣着的孩童一起抢肉包吃，连吃了十个，却全不管用，越吃越饿。睁开眼，见有一少女正望着自己，迷迷糊糊中还以为店家的伙计要来寻自己麻烦，连忙起身要跑，哪知才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倒在地，一旁响起银铃般的笑声。

第五十一章 崔判

    白景文喝了碗白粥，这才有了些精神，猛然发现身上的衣衫已然换过，是一件湖绿的罗衣，登时大窘，涨红了一张脸，不知如何是好。

    “倩儿姐，你瞧他的样子，弄不好还真是个雏儿。”美貌少女在一旁掩嘴偷笑。

    “你这妮子，叫你去找件男子的衣衫来，却偏拿了件罗衣来戏弄公子，还不去收了碗筷，再去找件像样的衣物来？”一名蓝衫少女在一旁笑着呵斥少女。少女吐了吐舌头，瞥了眼白景文，仍旧忍不住笑意，端了碗筷，躲开蓝衫少女的拳头，径直跑了出去。

    “多谢姑娘搭救，不知可否请教姑娘芳名？日后也好答谢。”白景文向着少女施了一礼，举手投足，罗衣被带得飘了起来，如同一只蝴蝶，白景文脸色更红。

    “些许小事，公子不必介怀，名字公子还是不知道的好，稍后慧儿取了衣衫，公子换上便快些走吧。”蓝衫少女不知为何，脸色忽然冷了下来，再不复方才的笑颜，只是淡淡的应了几句，像是在下逐客令。

    白景文讷讷的立在一旁，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蓝衫少女也不看他，独自坐在一旁，房中一时静了下来。

    白景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心已渗出汗来，若不是身上还穿着女子衣物，只怕立时便要逃了出去，往日与一般兄弟花丛中穿梭，便数他最是能说会道，如今对着女子，那些最讨女孩儿开心的话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没一会儿，慧儿拿了套灰布衣衫回来，白景文躲在帐中才换上，便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蓝衫少女面色大变，慧儿也有些慌了手脚。白景文正要出门，却被蓝衫少女一把扯住，焦急的四下张望，猛见一旁的镂花大柜，连忙扯了白景文塞入柜中。

    白景文不知发生了何事，偷偷透过镂空的雕花向外张望，蓝衫少女面前站了一名满面横肉的汉子，穿了一件绸衫，敞了怀露出乌黑浓密的胸毛，正伸了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抓向蓝衫少女，大手上十只颜色各异的螭首龙纹戒指烨烨生光。

    蓝衫少女娇笑着向一旁闪去，慧儿则端了杯酒迎向大汉，将酒杯向大汉唇边送去，口中笑道：“崔爷，今儿来的越发早了，我家小姐毕竟是女孩儿家，哪里像崔爷这般虎狼的身子，不知疲倦？且先饮杯酒，再坐下慢慢说话，别再吓到我家小姐。”

    大汉伸手向慧儿脸上摸去，被少女轻轻闪开，双手托了大汉臂膀，扶着坐了。大汉肆意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景文心中紧张，暗暗握紧了拳，猛然觉得有些异样，低头一瞧，头上冷汗已落了下来，不知何时手上的戒指竟不见了踪影。

    大汉似乎觉察了什么，回身向衣柜望来。蓝衫少女忙上前拿起酒壶给大汉斟酒，口中笑道：“崔爷今儿是要听些什么曲儿？玉玲珑还是寒烟翠？慧儿，还不赶紧取了琴来？”

    大汉被蓝衫少女靠近，伸了硕大的头颅，贪婪的嗅了一口，闭着眼，满脸陶醉，再未留意衣柜。

    白景文在柜子里等得心焦，但经了方才一吓，再不敢掉以轻心，刻意压低了呼吸，不知过了多久，进来一个小厮在汉子耳畔说了几句，那汉子将杯中酒饮了，低声骂了句什么，向两个少女招呼一声，转身急匆匆离去。

    又等了片刻，蓝衫少女这才上前开了衣柜，将白景文放了出来。从这天起，白景文便在翠化阁当了一名小厮，找不到戒指，白景文不知道如何向简大人、铁老七以及那个为了救自己，不知生死的跛脚汉子交待。

    曾老权在翠湖街开了家鱼货店，午时刚过，正借着太阳靠在柜台上打盹，便听到尖细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抬眼一望，肥老二架着鸟笼、踱着方步，施施然向这里走来。有心想躲已然不及，只好强笑着迎了上去。

    “我说老权，整日守着这么个铺子有什么意思，学学我，养养鸟儿、逗逗虫儿，不为别的，多一乐儿不是？”见曾老权迎了上来，将一只右手用力挥了挥，青翠的戒指在太阳下闪着耀眼的光，“日子还是要有点乐趣儿，是不是？”说完，也不待曾老泉回应，自

    顾自踱着步子渐渐走远。

    曾老泉已经到了门边，那胖子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竟就这么走了，曾老泉心想这货满肚草包，却最喜附庸风雅，瞧那戒指耀眼夺目，八成又是打哪里骗来，故意前来炫耀，望着胖子背影，狠狠啐了一口，低低骂了一句，转身回了屋。

    崔判等在城外的长亭中，今儿个好不容易得空，正想着和倩儿姑娘好好乐呵乐呵，看她今天还拿什么搪塞自己，便被招到这里接人。虽说每次去翠化阁都不能一亲芳泽，但崔判偏偏乐此不疲，隔一段时间若是不去，这心里便如同千百只小虫爬过，做什么事都定不下心来。

    向着远处官道张望，时不时有行人经过，但没有一个像小翠口中说的那个胖子。太阳越升越高，崔判的耐心越来越少，肚子也越来越饿，正感不耐，远处道路尽头出现一道身影，大红的衣袍，大红的头发，远远走来像极了一只大号的火烛，那火烛一步三摇，速度却是不慢，边走边拿着块帕子不停擦汗，看得崔判额头也有些冒汗。

    “可是三爷？”崔判离的老远便殷勤招呼，这样奇特的胖子，崔判不相信自己这辈子还能遇到第二个。

    火烛飘到亭子前停了下来，赤发男子擦了把汗，一双小眼睛瞟了瞟崔判，脸上肥肉动了动，算是笑过。

    崔判觉得有些头大，在这归流自己好歹也算个人物，就算帮主也要给自己几分颜面，怎地自己巴巴的大老远赶来迎接，这死胖子竟似乎并不满意？崔判在心中恨恨地骂了句，面上神色却未带出一分，仍旧笑着向胖子招呼道：“三爷大老远的前来着实辛苦，在归流有什么难事尽管找我，别的不敢说，找个把人不在话下。”

    赤发男子听了这话，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原本贾三心情并不好，今天又失去了一个兄弟，贾三原以为这个兄弟害的自己担惊受怕了许多年，如今终于死了，自己应该高兴才是。未料眼见着这位兄弟带着妻儿一同跳下矿井，胖子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极了，像是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般。

第五十二章 那个姓白的抓住了

    白展特意去车马行花了十两银子租借了马匹，一路急行，辰时不到便已赶至归流。

    入了城，沿着街巷一路问去，急急赶奔城主府。

    “坤子，你瞧，我是不是看花了眼？那位怎么看上去那么象崔爷说的那个姓白的？”路边馄饨摊上一个少年用胳臂碰了碰身旁的少年。

    “不会吧？”另一个少年头也未抬，随意应了句，“你不记得？春风镖局的案子发生以后，帮里出了多少人手到处寻他？姓白的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影，怎会忽然又现了身？”

    “真的，你快看。”同伴有些急，又碰了碰少年，少年狐疑的抬起头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看去，几个铜板拍在案上，少年扯了同伴便走，发达的机会来了。

    白展一路走一路问，归流城实在太大了，虽说并不是第一次来此，但以往来了都是直奔镖局，哪有心思闲逛，眼下再次到来，竟如同初来乍到一般。

    转了几条街，远远已能看到那两扇朱红大门，门旁八名带甲军士各按刀柄，雁字排开。白展脚步快了起来，几乎是奔跑着来到门前。

    “你是何人？来此何事？”一名军士上前拦下白展，听到白展是为了简秋山而来，那军士转身进了府中。远处街角，几名脚夫走的累了，正卸了轿子倚在墙边休息，有意无意间向这边望上几眼。

    时间不大，一名将校穿着的男子出了门来，望着白展笑着问道：“是你来寻简大人？”

    白展望着眼前这男子，虽说态度很是友善，但望着那笑容不知怎地白展只觉脊背发寒，似乎面对的不是个人，而是条毒蛇。

    “噢，回军爷话，正是小的，前些日，小的女儿走失，想着去县里问问情况，谁知陈捕头不在，简大人也不在，听县里的差人说简大人来了这里，小的心中实在惦念女儿，老婆子又整日抹泪，这才赶了几日的山路前来问问，还请军爷帮着通禀一声。”白展常年在江湖上打滚，按理说得

    知自己前来寻简大人，即便简大人不会亲自来迎，也应由简大人随身的差人出来相询，再不济来得也应该是定边的军士，眼前这人一身穿着，明显与裴将军麾下城卫军不同，白展觉得有异，临时编了个缘由说了。

    阴贵知道简秋山在归流多留一日，便会多一日麻烦。方才听军士来报说是有人从定边来此寻简秋山，阴贵心中还很高兴，想着这么远前来，必然是有要紧的事，运气好的话，那姓简的可能很快便会离去。谁知兴冲冲而来，竟遇上这么一位，皱了皱眉，挥了挥手，不愿多说一句，转身进了府中。一旁白展佯装还要上前纠缠，被两名军士上前架了，丢回大街。

    失魂落魄的走了半晌，在街角转了个弯，白展找了间茶摊坐了，心中有些发愁。本以为来了归流找到简大人便可回转定边去寻儿女，这段时间家里接连出事，白展已经觉察出不对，除了简秋山和李青等人，白展谁都不信，白展打定主意就在此等候简秋山。

    喝了两大碗茶，日头已渐渐升了起来，茶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行脚挑担、贩夫走卒，叫嚷着在茶摊吃些汤面、水饺之类，又快又饱。白展望了望远处，长街上人来人往，各自为生活奔忙，就是见不到哪怕一个熟悉的身影。叹了口气，向小二要了碗面，边吃边留意着街面。兴许是到了午时，白展越吃越困，心中一惊，方才那茶水明明已经试过，这面怎会...，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已睡了过去。

    几个在街角歇脚的脚夫担了轿子走来，与白展一桌吃饭的几个挑夫起身抬了白展放入轿中，轿子忽忽悠悠远去，茶摊上众人仍在吃喝，老板忙碌，小二殷勤，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白景文提了只大壶正准备上楼，见两个少年正进了门来。白景文昨日见过，知道是姓崔的汉子的跟班，心中厌恶，佯装未见，仍旧向楼上走去。

    “小蚊子”不用听也知道是那个叫小六子的声音，自打昨日见了自己，便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号，白景文在心中向他的祖宗问

    候了一遍，转过身已是满面笑意，“哎呦，这不是六爷和坤爷吗？什么风把二位吹来啦，我说一大早倩儿姑娘窗外的喜鹊便叽喳个不停，料想是有什么喜事。”一面说着，一面下楼向二人迎去。

    那个叫六爷的少年仍旧嬉笑着，另一名少年却变了脸色，“小文兄弟，话不能乱说，这要是叫崔爷听到了，还不扒了我们的皮？”旁边叫六爷的少年闻言再也笑不出来，左右瞧了瞧，狠狠瞪了白景文一眼。

    “二位爷是找崔爷，小的给您带路。”白景文懒得多说，转身当先向楼上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屋里传来琴声，白景文转身拦住两个少年，“二位爷，崔爷这会儿正在听琴，二位要不等等？”说完，白景文转身便要推门。

    叫坤爷的少年赶忙一把扯住白景文，轻轻拉到一旁，“小文兄弟，劳烦替我们兄弟传个话儿，就说姓白的抓到啦，这事儿急，拜托拜托。”说着拿了一袋大钱塞在白景文手中。

    “姓白？黑白的白？”白景文心中一动，自己这姓并非什么大姓，族人本就不多，况且在归流，白家的人怎会任人抓捕？连忙补了一句，见那少年点头，白景文更是疑惑。

    崔判正听到兴头上，忽见白景文将茶壶续了水，却不退下，就站在一旁，像是要说什么。崔判心中大怒，正要发作，忽然瞧见弹琴的少女正望向自己，连忙压了火气，向着白景文问道：“小文兄弟，可是有事？但说无妨，你是倩儿房里的，不算外人，有什么事自有你崔爷为你做主。”说完，似乎对自己儒雅的表现很是满意，又瞥见倩儿姑娘正掩口娇笑，不由得意的拿起茶盏仰头倒入口中。

    “崔爷，六爷和坤爷来了，见您正在听琴，不敢打扰，让小的带个话，说姓白的抓到了。”白景文一面躬身说着，一面偷瞄着大汉的脸色。

    崔判笑容一僵，满口茶立时喷了出去，呛得面色通红，也不理会这些，伸了袖子抹抹，转身奔了出去。

第五十三章 独闯长鲸帮

    “崔爷慢走”白景文麻利的开门跟了出来，高声招呼，瞧见少年正在崔判耳畔说着什么。少年瞥见白景文，笑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白景文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心绪有些不宁。

    “崔爷，您的戒指。”慧儿举着两只金光闪闪的戒指追出门来，已不见了崔判的踪影。

    “慧儿，”白景文叫住正嘟着嘴向回走的少女，“戒指给我，我给崔爷送去。”

    少女闻言，紧紧将双手掩在身后，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望贼一样望着白景文。

    倩儿姑娘看了一眼白景文，轻轻上前从身后抓过慧儿的小手，一只一只手指慢慢掰开，嗔怪的看了眼少女。

    “小姐，你就这么相信他？”少女嘴巴嘟得老高，一只脚死命跺着地板。

    倩儿姑娘并未理会少女，将戒指塞进白景文掌中，只轻轻说了句，“小心”。

    白景文望着眼前这少女，心里说不出是苦是甜，虽然知道这翠华阁是什么样的地界儿，白景文仍旧觉得面前这少女好美。虽然不知道崔判带着两个少年去了哪里，但在归流城要找到长鲸帮并不是什么难事。

    穿过了一条又一条逼仄的巷子，两旁烧火的、摘菜的、晾衣服的、扯闲篇的，那些或胖、或瘦，或眉眼俊俏、或平常姿容的女子，一个个都麻利的忙碌着，说出来的话干脆得象啃在嘴里的黄瓜。

    白景文一会儿闪过一侧院子里泼出的脏水，一会儿又要留意从天而降的果核，若不是那个叫钱老大的半大乞丐头儿十分肯定的告诉他长鲸帮总舵就藏在这片巷子里，白景文实在不敢相信。一面紧紧跟着钱老大，一面小心闪躲着，心想那长鲸帮的人别的本事或许没有，轻身功夫一定有一套。

    一路闪避了无数暗器，进了一处院子。这是一处铁匠坊，许多大汉正来来回回忙碌，一个半大少年从远处角落小跑着迎了上来，掏出枚大钱塞在钱老大手里，满眼期待的望着白景文。

    白景文愣愣的看着两个少年，敢情自己是个商品，被这个叫钱老大的少年给卖了？只是这个少年卖了自己竟还不走，正眼巴巴等着自己也掏钱。白景文又好

    气又好笑，叹了口气，掏了三枚大钱，一枚一枚数落在钱老大掌心。少年得了铜钱，也不去管白景文生气与否，一溜烟的跑了。

    得了，卖主也走了，自己也走吧，白景文垂头丧气的转身，正要离去，身后传来喊声。

    “喂，这就走了？你不是来找长鲸帮的？”有些稚嫩的嗓音响起。

    白景文一怔，难道这个看上去大一些的铁匠铺子还真是长鲸帮？这更加出乎白景文意料。慢慢转回身，点了点头。半大少年咧嘴笑了，伸手拉着白景文向院子后面走去。

    “看看，这是上好精铁打造的，杀人、杀猪都很好用。”半大少年兴奋的指着一排闪亮的尖刀介绍着。

    “这个就不得了了，是剑峰旁边雄狮岭产的铁精打造，吹毛断发，用来杀猪就有些可惜了，最好用来杀人。”少年指着一排有些暗淡的尖刀，两眼放光。

    “这个就更不得了了，是洗剑谷流出的料水经过提炼得到的赤铁精打造的，山里那些不可一世的凶兽最是适合。”少年指着三柄闪着金光的弯刀说着，声音都已经有些颤抖。

    “这个就更更不得了了，”走到最后一柄刀前，白景文替少年说了出来，“只是我并不是来买刀的，我是来找长鲸帮崔爷的。”白景文盯着少年，生怕少年年纪太小，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对啊，我知道你是来寻长鲸帮的，但买柄刀吧，咱们这儿已经大半月没开张了，再不开张，前面的叔叔们便没饭吃了，他们没饭吃，再前面的那些婶婶们也没饭吃，她们没饭吃，”白景文头都要大了，赶忙伸手拦住少年，示意自己买一柄精铁打造的尖刀就好。

    少年听了立时喜上眉梢，麻利的解下一柄尖刀，用棉布仔细裹好交在白景文手上，“二两银子。”少年瞪着晶亮的眸子望着白景文。

    白景文骇了一跳，这哪是卖刀，这分明是打劫啊，现在白景文有些相信这里是长鲸帮了。

    “小豆子，又在这捉弄人？”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白景文循声望去，一个精赤着上身，拿了一柄大锤的汉子正大声呵斥着，向这里走来。叫小豆子的少年见了大汉，吓得一缩脖子，眨眼间消失无踪

    从白景文手上接过尖刀，汉子笑了笑，“来找崔爷？”

    白景文点了点头，指着汉子手里的尖刀，“我买。”

    汉子一怔，笑了起来，“公子莫听那小子胡说，你不买刀我也会给你指路。”

    白景文认真的望着汉子，“我真的想买，不是因为别的。”

    汉子愣了下，爽朗一笑，将刀交还到白景文手中，“三十枚大钱，走，到前面，我给你找个刀鞘。”

    辞别了汉子，又在巷子中穿梭起来。这次没走多远，倒不是到了地界儿，他正看到崔判正提着一名布衣男子从一处宅子中走了出来，白景文设想了无数场景，现在当真见了父亲，握刀的手却颤抖起来。

    布衣男子半边脸已肿了起来，一只眼睛也已经眯成了缝，另一只眼睛瞥见远处的白景文，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崔爷”白景文定了定神，紧了紧握刀的手，脸上满是笑意，大声招呼道。

    崔判正拎着白展，站在路边与一旁的阿婆说话，仿佛只是个去买鸡归来的邻家大叔，只是他手上提着的不是鸡，而是个人。

    崔判回头，见是白景文，一怔，待见到白景文手中闪着金光的戒指，不禁大笑起来。

    白展望着儿子走来，眼中满是焦急与绝望，眼前这人哪里是人，分明是个恶魔，这里每一个市井乡邻都不是人，而是恶魔。白展虽被打得昏死了几次，仍旧记得挑断自己脚筋的便是这个慈眉善目的阿婆。

    “小子，难为你啦，能找到这里。走，到我那里去喝上一杯。”崔判大笑着，一只大手已搭在白景文肩头。

    白景文只觉肩上压了千钧重担，双腿一软，立时便跪了下去，嘴里慌张大叫，精铁刀也脱手丢在一旁。

    崔判大笑着，伸手将白景文提起，探手入怀中掏了锭银子抛向白景文，“定是又中了小豆子的奸计，这小子最是滑头，这里是十两银子，拿着滚吧。”

    白景文谄笑着点头，上前拾起银子，一道银光乍起，匹练般卷向崔判。鲜血自崔判指缝中涌出，一脚将白景文踹翻在地，满眼的不可思议。

第五十四章 机灵的小豆子

    崔判被刺，而且是在长鲸帮腹地被刺，而且是被一个看起来卑躬屈膝、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所刺，周围那些大婶、阿婆，摆摊的、卖肉的，一个个都愣在那里，眼睁睁瞧着少年爬起身，背了布衣男子，踉跄着向远处跑去。

    “他妈的，给老子追”，崔判强忍着疼痛，大声怒吼。

    四周众人如梦初醒，整个街巷都沸腾了起来。

    白景文眼见着许多人从四面八方围来，向左右看了看，见一处院子正开着门，闪身闯了进去。

    一声尖利的叫声划破长空，一个女子身上胡乱裹了件衣衫，被丢了出来。

    “四婶、四妹、四姐、英子。”各种叫嚷声响成一片，许多人向着女子围了过去，街巷中乱作一团。

    白景文这时再不理会什么羞耻、道德，专寻那些女子、孩童下手。惹得四周一片叫骂，偏又有所顾忌，倒让白景文闯出了巷子。

    打小便未曾练过武，背着父亲这般奔跑、周旋，白景文只觉双腿抖得厉害，每迈出一步，都几乎拼尽了全力。

    心中已生出绝望，忽见前面有人正向他招手，仔细瞧了瞧，正是那个叫小豆子的半大少年。

    来不及思索，白景文奋起最后一点力气，拼了命跑了过去。

    小豆子伸手掀起旁边马车上水桶的盖子，示意白景文赶紧进去。

    马车骨碌碌动了起来，后方响起嘈杂的奔跑、叫嚷声，越来越近。

    “小豆子，又替你叔儿运水？”人群中有人招呼，“见没见一个少年背着一个男子从这里过去？”

    “四阿爷，见到了，我将他藏在水桶里了。”小豆子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景文心中一沉，自己怎会没想到，这小子古灵精怪，与自己素不相识，哪会那般好意搭救自己？

    “你小子又惦记着四阿爷兜里这点银钱，老子偏不上当。”声音随着人群渐行渐远。

    “四阿爷”小豆子仍旧扯着脖子喊，“只要五钱银子。”

    白景文泡在水桶中，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咚咚跳个

    不停。

    马车又走了一会儿，忽然一柄尖刀刺了进来，吓得白景文差点叫出声来。

    “小豆子，水桶破啦。”一个女人的声音叫嚷着。

    “哎呦，要不是四婶提醒，一会儿回去肯定被骂，我这就去修。”小豆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喂，十个大钱啊，四婶给你记着。”四周一片哄笑。马车颠簸起来，小豆子落荒而逃。

    水渐渐退去，一路上有人提醒，也有人埋怨，更有人叫骂。小豆子间或应付两句，倒没有人上前拦阻。

    “小豆子，你怎么来啦？”清脆的童音响起。

    “二蛋，去叫你们老大出来，就说来大生意了。”白景文在木桶里听得真切，心里发苦，原以为已逃出生天，哪知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盖子被掀开，白景文只觉一股冷风袭来，激灵灵打个冷战，这才想起自己和父亲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牙齿打着战，拼尽全力将父亲托了上去，几个孩童抢着上来接，几双眼睛对在一起，孩童们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事物一般，发一声喊，四散逃开。

    “叫你们将咱们的客人请出来，都准备跑去哪里？”一个声音响起，颇有几分威严。

    “老大，那家伙找来啦。”童声有些心虚。

    “谁找来了？是黑虎他们？到了老子手里的地盘，还想要回去？小的们抄家伙上啊。”先前那声音大声喊道，很是有几分气势。

    “老大，不是黑虎”童声有些怯懦。

    “他妈的，这般嗦，到底是谁？有老大我在，怕个球。”这句话说得很是霸气。

    白景文这时才爬了出来，和小豆子一起将白展抱了下来。

    “喂，我说钱老大，你们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客人来了，也不好好招呼着？下次再有生意，甭指望我还照顾你。”小豆子很是气愤，一面将白展扶上白景文的后背，一面大声叫嚷。

    “这就来，这就来，豆子兄弟不要急嘛。”一个半大少年抢步上前，在另一侧扶了白展。一个孩童缩在少年身后，亦步亦趋。被半大少年

    骂了，这才小跑着去整理房间。

    白景文识得少年，正是方才给自己引路的钱老大，只是到了眼下这般境地，能有个栖身之所已是不易，哪里想得了太多。

    房间布置简陋，门窗都已有些破损，被人用纸糊了，正中一张木桌还算完好，只是一条腿短了一截，下面垫了两块石头。桌上还放了茶壶、茶杯，杯中水正冒着热气。

    沿着墙砌了一道炕，上面铺了茅草，一床被褥打了许多补丁，但浆洗得很是干净。

    白景文小心翼翼的扶着父亲在炕沿坐了，小豆子连忙端了水来喂白展喝了。

    换了衣物，白展再难坚持，倒在炕上沉沉睡去。白景文搜遍了全身也只找了点碎银，最大的那锭还是方才从崔判那得来的十两银子，想也没想，一股脑推到两个少年面前。

    “替我去抓点药吧，剩下的都是你们的。”白景文语气中带着哀求，父亲双腿已肿得老高，这一番折腾，额头也已经烫了起来。

    两个少年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起点了点头。钱老大起身抓了银钱，准备去抓药，小豆子则急着回去，免得晚了惹人生疑，两个少年一起急急出了门去。

    裴白发料理了公务，带了两名军士出了城主府。昨日与姓阴的之间很是不快，虽说并未起什么冲突，但拨下来的药物明显不够使，派来的医者也是大猫小猫两三只，这都过了一整日，飞虎骑中那些受伤的兄弟仍旧有许多未能妥善诊治，裴白发决定亲自去城里找些郎中来。

    问了许多人，终于找到了这家回春药局，三间青瓦房一字排开，离得老远便能闻到一股药香。

    进了门，房间里已经来了许多人，有伙计眼尖，见裴白发气度不凡，连忙迎了上来。

    递了药单，裴白发正坐在墙边喝茶等候，一个半大少年急匆匆打门外跑了进来。

    “掌柜的，家里有人不行了，快跟着去看看吧。”少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中透着几分焦急。

    一屋子人听到少年声音都一齐望了过来。

第五十五章 仗义的钱老大

    坐诊的老者站起身来望了望，并未理会，转身向伙计招了招手。

    “又是你小子，以后来不用说得这么惨，我家掌柜心善，不会不给你药的。”年轻的伙计包了包药，轻轻摇了摇头，走过来塞在少年手中。

    “徐大哥，我知道您和掌柜的对我们好，这次我不白拿，我有钱，”少年担心伙计不信，从怀中小心的取了一只布袋，打开袋口摊在伙计眼前。

    年轻伙计只扫了一眼，赶忙一把捂住，拉着少年向房后走去。

    裴白发望着两人背影，心里有些奇怪，方才少年打开钱袋，裴白发好奇，也看了一眼。其中一锭大银足有十两，这样的银钱哪里会是一个乞儿该有的，从未听说有谁会施舍这许多银钱，莫不是这乞儿犯下了什么事？忽又想起这里并非定边，自己操这些闲心做甚？自嘲的笑了笑，裴白发端起茶来品了一口。

    过不多时，伙计带着乞儿出来，手上拎着几大包药材。到了门口，伙计仍旧在细心嘱咐少年如何煎药。

    少年千恩万谢，这才转身离去。裴白发心中一动，虽说自己不通医理，但常年置身军伍，对于常用的几味伤药却很是熟悉，方才伙计口中提到的几味药正是医治刀伤所需，看来少年犯下的事还不小。这里伙计和掌柜都是好人，看着掌柜和伙计与那少年十分相熟，裴白发还是决定提醒一二，免得受了少年牵连。

    伙计正在招呼客人，见裴白发上前，还以为等得不耐，连忙走过来解释，却听裴白发说要找掌柜前来，伙计不敢怠慢，转身去请。

    与掌柜和伙计聊了半晌，裴白发这才知道，原来这少年姓钱，是这附近几条街乞儿的头领，大家都叫他钱老大。这些乞儿虽说贫寒，但从不袭扰周围的店家和百姓，即便接不上顿，也只是默默忍耐，每到这时钱老大就会将自己积攒的饼啊、馍啊拿出来与众兄弟分食。

    大家伙儿见他们规矩，便生了怜悯的心思，时不

    时会接济些衣物、柴米之类。这些少年记着恩情，若是谁家遭了贼，或有了困难，都会跑前跑后帮衬，久而久之大家伙儿也不将少年们当做外人。原本今日忙完，掌柜还打算去少年们那里看看，现在听了裴白发所言竟不放心起来，叫来徒弟替自己顶上一会儿，向店里的客人们告了罪，带了药箱，急急忙忙出门去了。

    裴白发缓缓坐了回去，心中颇不平静，未曾想这些少年虽身世寥落，但一颗心却并未放弃，也没有甘心情愿去获取施舍，总还想着用些力所能及的方式来报偿。思来想去，裴白发还是决定跟去看看。站起身，吩咐两个军士在这儿盯着，转身出门追着掌柜去了。

    贾三很是有些恼火，昨日一到归流便被那个姓崔拉到翠华阁寻欢作乐。这里毕竟是归流，贾三虽然没有心情，倒也咬牙忍了。今日一大早想着找个画师给白景文画幅像出来，也好发到下面，让长鲸帮众替自己寻找。哪知与那画师前前后后忙了半日，这才画了出来，贾三瞧着有个七八分相似，便带着画去寻崔判。

    一进院子，贾三便觉不对，几个弟子都满脸焦急地忙来忙去，连自己这么个大活人进来，都没人留意。

    被一名弟子引到一旁客堂休息，足足等了两个时辰，这才见到崔判。见到崔判的模样，贾三心中一沉，看来找白景文多半还要自己亲力亲为。

    崔判看了画像，大叫一声，险些将伤口崩开，大声招呼弟子快去召集人手赶往翠华阁拿人。

    才出门，一个青衣帮众急急忙忙奔了进来，“崔爷，这是咱们这儿方圆三里的药局这两个时辰抓刀伤药的名单。”

    崔判接过名单来看了看，并没有熟识的人，抬手将名单抛了回去，口中淡淡吐出个字来，“抓”

    青衣帮众接了名单转身正要离去，猛然又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回来，“崔爷，翠湖街的钱老大今儿个也去了回春药局，听他们说话，似乎也抓了几味伤药。”

    崔判心里恨极了白景文，正急着赶往翠华阁抓人，哪里耐烦听这些，挥了挥手，说了句“一并抓了”，便躺在软榻上，与贾三出了院子，向远处行去。

    小小的院子里药香四溢，白景文还担心少年拿了钱，会不会就此不回，没想到少年不但抓了药来，还请了郎中。

    温掌柜细细验看了伤势，眉头皱了起来，看了看围在一旁的几个少年，又看了看白景文，目光中带着几分狐疑。

    白景文看到温掌柜的神情，心知不妙，一颗心跳得厉害。

    温掌柜叹了口气，并未多言，回身又开了张单子，唤过钱老大前去取药。

    才走到门口，院门忽然被撞开，十几名黑衣汉子凶神恶煞般闯了进来，见人便抓。

    几个少年哪里是这些汉子对手，没一会儿便被擒下，为首的进了房中见到躺在炕上的白展，脸上已笑开了花儿。

    裴白发跟着温掌柜一路到了这里，眼见着温掌柜进去，担心这般闯了进去再惊到里面的伤者，自顾自找了处树荫坐了下来。

    还未到盏茶时间，一群黑衣人从远处奔来，到了院门外停也未停，凶神恶煞般闯了进去。裴白发站起身来，又坐了下去，心想这些少年也非善类，若是有错在先，自己又非归流军士，贸然上前，若生出冲突，伤了人不免又被那姓阴的得了口实。

    等了一会儿，院子里打斗声慢慢结束，只剩下少年们的叫骂声。裴白发心中暗赞，果然都算是汉子，打是打不过，却没认了怂，都是些当兵的好苗子。日后这些少年若是入了自己麾下，说起今日的事，知道自己这个城卫军校尉此刻就在门外，只是顾念着颜面，坐在一旁观看，裴白发的脸烧了起来。

    “他奶奶的，管他呢，便是那姓阴的知道了又能如何？大不了自己护着大人杀出去就是。”裴白发想通了关节，心里舒畅，大步流星向着院子走去。

第五十六章 遇见裴白发

    白景文心中难过，这些少年虽说满嘴生意，但却是真心实意在帮自己，交给钱老大的银子还剩了许多，都在自己怀中，眼下却要被自己父子连累，若是被这些黑衣人捉了去，哪里能讨的好去。

    任凭白景文怎样叫嚷，一众黑衣人只是不理，照样捉了几个少年，连带温掌柜也未能幸免。

    几个黑衣人里里外外将少年们的住处翻了个遍，又搜出几两碎银，连同白景文身上的银两一同拿了去。

    “六爷，您看，”一名黑衣汉子献宝一般将银两捧到为首的黑衣人面前。

    “今天兄弟们辛苦，便将这些银两分了吧。”为首的黑衣人看也未看，挥了挥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白景文父子，像是盯着两件价值连城的宝物，生怕一转身便消失不见。

    众黑衣人听了首领的话语，登时欢呼起来，被为首的那人一瞪，立时收了声息，纷纷押着几名少年向院门走去。

    “砰砰”两名黑衣人从门外飞了进来，直直落在众人面前，一个高大的身影自门外走入，白发黑衣，将院门从外关了，就这样站在门口，冷冷望着众人。

    “这位兄弟，长鲸帮办事，劳驾让让。”六子迎上几步，心想自己怎么就这么不顺，好不容易捞了次立功的机会，便有人跳出来捣乱，虽然这样想着，说出来的话仍旧客气，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发汉子似乎并未听见，立在那里动也不动。

    六子眼睛红了起来，这白发汉子自己并未见过，今天出现在这里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义，无论为了什么都是自己的敌人，既然是敌人，那便不必留情。发一声喊，六子第一个冲了上去。

    白景文还以为是附近的百姓，经过了这里看不过眼，便出手相帮，心里很为汉子捏了一把汗，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一阵嘈杂过后，院子又静了下来，白景文张开眼观望，只见那些黑衣人横七竖八躺了

    一地，白发汉子正弯腰扶起温掌柜，轻轻替他掸去身上的尘土。

    几个少年方才与黑衣人搏斗，都受了些伤，此刻疼的龇牙咧嘴，相互掺扶着，戒备地望着白发汉子，不知是敌是友。

    “多谢壮士搭救，”温掌柜理了理衣衫，赶忙向裴白发行礼，“壮士可曾受伤？”温掌柜关切的问道。

    “就凭这些货色，怎能伤到裴某，倒是掌柜的宅心仁厚，不辞辛劳感到此处诊治，可曾受了伤害？”裴白发见温掌柜已上了年纪，方才又跌倒在地上，很是有些担心，见温掌柜笑着摇头，这才放下心来。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了这位大叔随裴某寻一处安稳的地方诊治？”裴白发转头望向一众少年，见众少年正盯着自己观望，眼神中仍旧有些戒备，那个叫钱老大的少年不知从何处拾了跟木棒握在手中，不由心中好笑。

    听到白发汉子招呼，又见温掌柜似乎识得大汉，几个少年这才放下心来，纷纷上前帮着白景文背起父亲，随裴白发一起向院外走去。

    走到院门，钱老大忽然想起了什么，招呼一声，众少年又返身奔回院中，将那些破旧衣物、棉被撕了，里三层、外三层，将那些黑衣人捆了个结实，末了仍不放心，将各自脚上的破袜脱了下来，不顾众人反抗，一一塞入口中。有几个黑衣人不知是怒极攻心，还是受不了破袜的味道，竟昏死了过去。

    裴白发望着这一切，脸上满是笑意。

    崔判怒气冲冲的赶到翠华阁，门前的龟奴见情势不对，一溜烟跑进楼中。

    “呦，崔爷，这是怎么了？哪个不开眼的得罪了您，看我不扒了他的皮。”老鸨一步三摇着迎了上来，身上的赘肉抖的如同波浪一般，脸上的粉也扑簌簌落了下来。

    崔判理也不理，挥了挥手，数十名汉子蜂拥着向楼上奔去。时间不大，楼上便鸡飞狗跳，哭爹喊娘起来。两个少女被几个汉子揪着臂膀提了下来，掼到软榻旁。

    “姓崔的？小姐哪里得罪你了？要你这样对待？”慧儿扶起倩儿，冷冷望着崔判，恐惧的眼神中透着倔强。

    崔判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又带着些尴尬，下意识想要起身去扶，忽然瞥见一旁的贾三，这个死胖子脸上似笑非笑，心中一紧，暗道今日莫要在胖子面前失了颜面，日后传到公子和孙小姐耳中，平白让人看轻。

    “嘿嘿，”崔判才坐起半边身子，顺势斜倚在踏上，冷笑着望向两个少女，“得罪我？你看看这只是得罪吗？差点便要了我这条命。”崔判掀起被子，露出腹部的绷带，那里殷红一片。

    两个少女未料到这般情况，吓得尖叫起来，一旁老鸨也变了脸色，有心相护，却迟疑着不敢上前。

    “你房里那个小厮呢？将他藏到哪里去了？”崔判逼视着少女，脸上的横肉不住颤动，强压着心头怒火。

    “你说小文子？一大早便带着戒指去找您了呀。”慧儿有些惊讶的问道。

    问来问去，旁边那些汉子甚至拿出刀来恐吓，两个少女已吓得抖做一团，却只是说那少年是二人所救，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下来，其它一概不知。

    崔判觉得脸上烧的慌，自己带着许多兄弟胸有成竹的前来，竟然是这般结果，正想要上些手段，一旁贾三拍了拍他肩头，自顾自转身走了出去。

    “崔爷，那小子八成是被人救啦，以他的本事，陷在贵帮腹地，身上还背着个伤者，哪里逃得出去？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看看，或许会有些意外的惊喜。”贾三心中对这个外貌粗豪的汉子实在无话可说。

    崔判躺在软榻上生着闷气，贾三骑在马上满腹心思，几十名大汉知道自家老大心情不好，也都收敛了些，只是默默赶路。

    裴白发带着众人先回了药局，店里的伙计已将药材装了车，将白展放在车上依了药材坐了，一行人架着车，向着城主府行去。

第五十七章 烟柳桥之战

    裴白发带着众人才走过箍桶巷，上了烟柳桥，迎面来了一队人马，清一色黑衣黑裤，一个满面横肉的大汉正没精打采地斜倚在一张软榻上，旁边马上骑了一名赤衣、赤发的胖子，睁着绿豆大的眼睛四处张望，像似在寻找着什么。

    白景文和钱老大见了对面的人马，慌忙去扶白展，几个少年转身便逃，跑了几步又折回来去帮老大。

    这么一乱，裴白发已意识到不对，望向对面人马，正和那胖子目光相遇。

    “姓白的，既然遇到了，便留下吧。”胖子绿豆大的眸子亮了起来，整个人从马背上跃起，红云一般盖了过来。软榻上的大汉听到喊声也睁眼望了过来，见到药车上的白展，立时坐了起来大声催促手下上前擒拿。

    一道匹练般的刀光亮起，正迎上红云，云中响起一声闷哼，胖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方才站定。身后数十名黑衣汉子望着桥上白发飞扬的汉子，一齐住了脚步。

    白景文和几个少年未料想白发男子竟有这般本事，也都惊得呆在那里。

    赤发胖子抚胸冷笑了两声，心中却有些发寒，方才那一刀劈来，杀意弥漫，没有任何试探，竟是要将他立斩刀下。胖子久在军中，知道这并非江湖上的刀法，而是两军阵前杀人的刀。

    “好刀法，”贾三盯着裴白发，“兄台这样的刀不用来杀敌，却在这维护一帮宵小，当真可惜。”

    崔判也被那一刀惊住，在归流城能有这般身手的没有他不知道的，但这些人中除了帮主，没有一个人使刀，眼前这人是谁？怎地那姓白的会认识这样的高手？崔判外表粗豪，心思却极细，扭头和旁边一名黑衣少年说了几句，那少年点头，悄悄退走。

    裴白发并不做声，他相信自己的眼睛，若说这些时常连饭都吃不上，却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来回奔波的少年们是宵小，那自己的刀便救上一次又如何？

    贾三额头流下汗来，虽说

    这些年功夫并未扔下，但养尊处优惯了，早已没了当年在清风涧时的血性，望着眼前这白发男子，贾三竟有些不敢上前。

    裴白发知道再拖下去必然生变，眼下简大人还在剑峰，自己身边就只有两名军士，若待对方援手到来，可真是一个也别想走啦。

    贾三望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男子，心跳得越发剧烈起来，今日若不能擒下这姓白的少年，有了这汉子的维护，再想拿他只怕就难了，到时即便自己回转定边，这条命多半也是没啦。

    贾三决定放手一搏，一条软鞭毒蛇一般自贾三腰间蜿蜒而出。

    崔判伸手擦了把冷汗，自己刚受了伤便遇到这般情形，只盼着阴大人快些赶到，以那个胖子和自己这班手下哪里挡得住这个凶恶男子，到时自己这条命可就悬了。

    黑光电闪，如灵蛇一般向着裴白发当头噬下，雪亮的刀光再起，不去管灵蛇，闪电般向着胖子劈来，竟是以命换命的招式。

    胖子大惊，赶忙回鞭抵挡，却已落了下风。那刀光越来越急，胖子只觉四周已然全是刀光，明明一片雪亮，却似乎置身于血海一般，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胖子胆气一弱，下意识向一旁让去，裴白发已带着众人穿行而过。

    那些黑衣人见胖子都抵挡不住，哪里还敢上前，纷纷护着崔判退后，竟然让出一条道来。

    裴白发纵声大笑扬长而去。

    贾三定定站在那里，冷汗已湿透了衣衫，握着软鞭的手指泛起青白，死死盯着白发男子的背影，咬了咬牙，仍旧跟了上去。

    崔判望着贾三，知道今日自己断不能退后，若是教白展从自己眼前走脱，日后公子和孙小姐怪罪下来，自己如何担待？忙低声催促着一众黑衣汉子随着贾三跟了上去。

    裴白发持刀走在最后，两名军士知道处境危急，但都是刀枪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脚下虽疾，却并不慌乱。几

    个少年从未见过这般凶险的场面，吓得腿已经软了，但仍旧互相扶持着咬牙坚持。钱老大与白景文护在药车旁，紧张的四处张望。

    马蹄声骤，前面街上卷起一道烟尘，一队青甲骑士迎面奔来。裴白发循声望去，心中松了口气。

    “谭统领。”裴白发高声招呼，对面前这青甲汉子，虽说只有数面之缘，两人也并未说过几句话，但裴白发却总觉得有些亲近。

    谭青虎勒住马匹，望着眼前这白发男子，若是还有选择，他实在不愿与面前这汉子为敌。沉默良久，谭青虎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去。贾三带着一众黑衣男子也渐渐围了上来。裴白发一颗心沉了下去，望了望白景文父子，事到如今，裴白发也知道这些人不会是为了几个少年而来。这两个男子到底是何人？方才听那胖子叫嚷，这少年也姓白，难道与白莲花有些关系？裴白发心中一动，自己和大人正是为了白家的案子而来，能令这些人兴师动众而来，除了定边白家还会有谁？至于剑峰那个白家，裴白发并不相信在归流谁又那么大的胆子敢找那个白家的麻烦。

    谭青虎本想劝劝眼前的男子，但想想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以眼前的情形，若是换做自己会抛下众人独自逃生？这些羞人的话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谭青虎缓缓举起了枪，即便是要死，他也不愿这白发男子死在宵小之手。

    裴白发的刀也举了起来，虽然没有任何语言，但四目相对，心中早已明了，无论今日是生是死，这青甲汉子都可算是平生知己。

    贾三手中软鞭如毒蛇一般昂起了头，数十名黑衣汉子各持兵刃一步步上前，只待两人一旦交手，立时一拥而上，先擒下白家父子再说。

    青甲汉子怒喝一声，长枪如龙而出，龙吟九宵，其声也悲。白发男子喝了声好，刀光卷起狂风迎上，一往无前，唯死而已。百余名青甲骑士洪流般涌上，却将白家父子和几个少年护在正中，贾三和崔判面面相觑，怔在原地。

第五十八章 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裴白发见了枪势，便知道眼前这青甲汉子实是劲敌，自己断不能急躁，关刀缓缓递出，刀势中正平和。

    谭青虎位列归流四将之首，虽说受制于妻儿，不得不与裴白发为敌，但心中自有傲气，不肯占一丁点儿便宜，看到众军士将白家父子和几个少年护住，这才放下心来，对手难得，谭青虎长枪一出，心中再无旁骛。

    枪势大开大阖，每一枪都毫无花哨，直进直出，只是极快，前一枪才到近前，后一枪已刺了过来。

    裴白发再不象与贾三对敌那般以命搏命，敌人的枪太快，关刀一刀刀斜斩，如同春日细雨一般，并无太多威势，但每一刀都斩在长枪必经之路。长枪虽快，但枪势被断，威势无法叠加，漫天的枪影硬是无法突破雨幕。

    谭青虎心中暗赞，眼前这白发汉子不过是定边小城一名小小校尉，但无论见识身手都很是不弱，今日若不拿出点本事，擒不下他是小，弱了归流的名头是大。

    枪势一变，忽然变得沉重起来，枪身旋转着递出，并不快，也没了啸声，但空中却隐有风雷响起。

    那些雨丝才一触及枪身，便被带至一旁，一枪枪刺出，四周风雷声大作。微风渐起，转瞬便化作一处处漩涡，风漩之中一道道电光如灵蛇闪烁，雨幕瞬间支离破碎，无数风漩扑面而来，像似要绞杀一切阻挡。

    裴白发的面色凝重起来，心中却热血沸腾，这些年定边颇为太平，这般过瘾的厮杀已许久未曾有过，这样的对手更是可遇不可求，裴白发渐渐沉静下来，眼中只有一柄刀、一杆枪。

    裴白发望着手中的刀，目光越来越专注，关刀缓缓举起，猛然下劈，这一刀简简单单，并不好看，甚至许多刚刚练刀的人都使得更加漂亮。只是裴白发这一刀已劈了不知几万次，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已去除，每一分劲力的运用，每一丝灵气的走向，长刀所经的每一寸路线都已经过反复锤炼，那是在战场上生与死的锤炼。

    虚空被这一刀划过，无声无息的裂为两半，起了一条极细的黑线，风漩一遇到黑线，立时消失无踪，一刀又一刀斩落，一条又一条黑线浮现在四周，无数的风漩相继湮灭。

    谭青虎纵声大笑，枪势再变，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看似毫无章法，许多枪都刺在空处，仿佛全无用处，但那些风漩似乎受了牵引，粘在抢影上，渐渐融合，整条长枪已化为一道耀目雷霆，闪电般刺下。空中那些黑线被雷霆扫过，纷纷折断、消散，虚空一片宁静，像似什么也未曾发生。

    望着这一枪，裴白发仰天大笑，白发飞扬，他知道只要自己这一刀击出，双方便会立分生死，活着的那个必然受创，到那时岂不任凭这般宵小为所欲为？

    长刀惊天而起，整个虚空都为之颤抖。

    贾三望着交战的二人，冷汗雨点般滑落，心中暗自庆幸方才没有冲动上前，否则此时哪里还有命在？幸好有

    这青甲将军前来，看这架势，两人多半会两败俱伤，到时怎么惩治，还不是由着自己？这些所谓的英雄侠义到头来又有什么用处？

    贾三心中正在冷笑，忽然空中出现了一条黑漆漆的缝隙，转瞬便裂了开来，如同恐怖凶兽一般，张着大口向着贾三当头噬下。

    黑暗、恐惧、绝望，贾三从未曾象现在这般直面死亡，一幅幅画面从眼前闪过，幼时失怙，束发失学，及至弱冠又遭遇流兵，流离失所之际遇到大哥，上了山寨，有了兄弟，相互扶助在这乱世求生。寨子渐渐有了规模，日子也好过起来，但自打劫了那批货，一切便变得不同。朝廷诏安，大箱大箱的金银摆在面前，兄弟们各有各的打算，往日里其乐融融的寨子里再也没了笑颜。自己只想着挣些功名，但他们偏偏不肯，整日将那些公义、道德挂在嘴边。没有钱，没有前程，终日做个啸聚山林的山匪，任谁见了都要唾弃，这些道德、公义又能值得什么？自己并未害人，不过想凭本事挣些前程，也好让辛辛苦苦养育自己的老母在地下能够安眠，这些人便一个个跳出来指手画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万恶不赦的罪过一般。如今好不容易将这些绊脚石一个个搬开，只要寻到了戒指，拿到了名单，大好的前程就在眼前。只是自己就要死啦，好不甘心！

    贾三仰面望天，怒声悲啸，他不甘心，他还要与天争上一争。长鞭扬起，灵蛇昂首望天，蛇身层层盘叠蓄势，要做最后一争。

    黑漆漆的巨口狰狞噬下，灵蛇长吟着极速旋转，化为一条巨大的风蛇冲天而起。

    谭青虎倾尽全力一击，眼看着雷霆长枪已然临身，那白发汉子竟不闪不避，转身挥刀向着那赤发胖子冲去。

    心中大惊，但这一击，谭青虎已没有半分留手，再想收回，已是不能。心知白发汉子定是有所牵挂，到了这时仍想着维护众人，难道这便是军人的铁血与担当？谭青虎心中一痛，死命将长枪一引，向着白发汉子左肩刺去。

    “铮”弓弦声动，一支铁箭呼啸而来，那铁箭越飞越急，渐渐化为一只大鹰，昂首怒目，向着空中巨口怒射而至。

    空中那黑漆漆的巨口向着风蛇兜头罩下，没有任何声息，巨大的风蛇寸寸断裂。贾三瞪着双眼，绝望的望着那黑漆漆的巨口，他这一生与命运争斗，临死也不愿屈膝。

    忽然远处一只大鹰飞来，径直投入巨口之中，咯吱吱，巨口吞了大鹰缓缓闭合，像是正在咀嚼着猎物，贾三的心紧紧揪在一处。

    眼看着那张黑漆漆的巨口终于闭合，消失不见，贾三再难站立，整个人软倒了下去。

    裴白发亡命前奔，原本以为倾力一击，必然将这贼子手刃刀下，哪知竟被远处策马而来的小将破了去。眼下强敌接踵而至，裴白发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虽然连番激战，灵气已耗去大半，但手中的刀仍利。

    贾三委顿于地喘着气，望着

    奔来的白发汉子，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他看到那青甲将军的长枪已雷霆般刺到，只怕那汉子还未走到自己面前，便已毙命在枪下。

    裴白发只觉左肩剧痛，骨骼断裂的声音直入耳畔，脸颊上一片灼热，双目已被鲜血染红，但裴白发手中的刀并未松开半分，仍旧一步步向贾三走来。

    四周众人早已看得呆了，崔判紧紧握着软榻的栏杆，整个身子几乎已探了出来，早已忘了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

    白景文望着那道白发身影，泪水已模糊了双眼。几个少年双手死死绞在一处，手指握的咯嘣蹦直响。

    魏晨望着裴白发，怔在那里，心知今日办错了事，阴贵那厮的话哪里能听？缓缓抽出一支铁箭搭在弓上，今日裴白发若不能手刃那贼子，这支箭可以。

    谭青虎没有再出手，双眼紧紧盯着白发身影，握枪的手已有些颤抖，即便自己枪法再好，今日终究是自己输了。

    数十名青甲军士望着远处白发身影，向着那些黑衣人缓缓拔出刀剑，将白家父子和几个少年护得更紧了些。

    贾三挣扎了几次，这才缓缓站了起来，雪亮的刀光像是黎明的朝阳，贾三又看见母亲的笑容，嘴角扔挂着那一丝嘲笑。

    一道乌云带着疾风掠过，一个面容惨白的男子挂着阴恻恻的笑意站在裴白发身后，手中五指钢爪深深嵌进汉子的背部，鲜血瞬间染透了黑衣。

    裴白发只觉双眼越来越模糊，身上像被抽空了一般，渐渐没了力气，咬着牙将整个身体都压在了刀上。

    贾三已经傻了，望着几乎是坠落的关刀竟不知躲闪，旁边忽然伸出一条惨白的手臂，一扯，将贾三扯到一旁，血光崩现，一条肥胖的手臂跌落在地，贾三竟浑然未觉。

    裴白发反手一刀插在地上，他再也站不住了，只是这满目宵小，自己如何能倒？望着天边的斜阳一点点向山间坠落，却仍旧奋起余晖照亮大地，裴白发缓缓将目光投向剑峰方向。

    阴贵心中惊怒，自己逼着谭青虎，又诓了魏晨，今日归流四将来了两个，竟仍旧不能护得贾三周全，自己要如何在孙小姐那里交待？望着那个倔强挺立的身影，缓缓举起钢爪。

    “阴贵”一声大喝响起，远处年轻将领已然目眦尽裂，弓如满月，箭似霹雳，大鹰昂首悲嘶，怒啸着闪电奔来。年轻将领策马疾奔，一箭紧似一箭，竟似要将这白面男子生生射死在箭下。

    谭青虎见魏晨愤怒欲狂，正想上前拦阻，又猛然住了脚步，今日自己是输了，莫非还要输了这一生？叶子若是知道自己这副模样 只怕会失望已极，小虎若是知道自己父亲不过是个助纣为虐的小人，还会像现在这般快乐？即便自己这次甘愿堕落，留得他们性命，日后在人前又如何能抬起头来？

    谭青虎的目光渐渐坚定，手中长枪上雷霆又闪烁起来。

第五十九章 去往剑峰

    君无益坐在堂上品着茶，心中盘算着要不要亲自到定边走一趟。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飞扬跋扈惯了。好在蒋铸稳重，又在军伍之中，在定边多少也算说得上话，将儿子交在自己这个弟子手上，君无益还算放心。只是约好了每两日传讯一次，看看天色，日头已经落了下去，却仍旧不见剑鹰的身影，君无益的心渐渐焦灼起来。

    白神望着窗外，近来事情颇为不顺，宫九这孩子办事素来稳重，怎地这次却生出这般纰漏来？好在是将君不器找了回来。这时候，自己还是不要出面的好，再多的解释都不如让他见到儿子。白神已飞书宫九，要他将君不器速速带回。

    阴贵仓促之间连接了数箭，护着贾三连退数丈，才站定，又见一道雷霆刺来，大声喝道：“姓谭的，今日的事情尚未查清，你们便同袍相残，他日宗里知晓此事，怕是城主面上也不好看。”阴贵知道魏晨也好、青虎也罢。对陆轩然都极是忠心，断不会将陆轩然置于尴尬境地。

    果然，大鹰渐渐消散，雷霆也熄了下去。

    裴白发端坐堂中，不食不动，他在等，等简秋山回转。虽说医者已来看过，也开了药，但裴白发知道，姓阴的下手极重，自己心脉寸断，已是无力回天。只是眼下自己还死不得，自己一去，五百军士无主，心中怨气又重，若是受了煽动极易哗变，到时那姓阴的黑白颠倒，大人便极是被动。裴白发顶着一口气，只怕若是吃了东西、动上一动，一口气泄了，再难坚持。

    白展已经醒了过来，听白景文说起自己竟牵连了这许多人，不禁长吁短叹起来。白景文和几个少年赶忙上来安慰。

    贾三和崔判相对而坐，面色发苦。虽说有阴贵维护，未将二人下了大狱，但有谭青虎和魏晨盯着，阴贵也不敢将事情做得太过显眼，只得暂时将二人软禁起来。贾三心中忧急，但没有上面的命令，哪里敢胡乱托人寻找戒指？只得暂时忍耐养伤。

    君不器听说要回转剑峰，心中却开心不起来，孙兴死了，陈捕头也才刚刚醒来，只是一身修为却是废了。君不器原本想着待自己逮到许氏兄弟，定要他们好看，但如今许氏兄弟也死了，君不器一时倒有些迷茫，满腔的愤怒、怨恨无处发泄，憋得着实难受。但有一点令君不器心中好过一些，自打昨日被救出，君不器已知晓白莲花的身份，心中便兴奋起来，努力回想自己自打进了狱中这一路的表现如何？是怂了些，但有时也很勇敢，尤其是最后陪着白莲花受刑时，更堪称悲壮。更何况为了照顾陈捕头，自己也陪着大家伙一夜没睡，想着二人怎么也算患难见真情了，君不器觉得前景一片光明。一面胡思乱想着，脸上阴一阵儿，晴一阵儿，向着白莲花房间走去，他要去问问白莲花愿不愿随他一起返回剑峰。

    经了这许多事，白莲花不知为何更加想念李青，她想见到他，只要看到他，在他身边，白莲花便觉得没什么坎儿是迈不过去的。但眼下哥哥仍旧不见踪影，也不知身在何处，父亲却前往归流去寻简大人，自己若是随君不器乘剑舟前往，或许还能遇到父亲。白莲花一面想着，望向二丫和猛子。

    霍大猛昨日独闯校尉营救出人来，总觉得事情办得过于顺利，那个姓丛的似乎急于将此事了结，问也没问，便将许氏兄弟杀了，害得到现在也不知白景文的下落，这个白水校尉营只怕还有蹊跷。霍大猛原本便想着等陈鹏山伤势稳定些，便去归流见简大人，好让他知晓定边的情况，也好早作准备。现在一听君不器竟要回剑峰，还有剑舟这样的好东西可以省去奔波之苦，哪里还会推辞。

    铁剑峰坐落在剑峰西北，直面山戎方向。虽名为铁剑，但山势连绵厚重，正中山峰既不险峻，也不秀美，通体赤红，被四周云雾环绕，像似一轮初升的朝阳，一条条山脊向四处延伸，犹如霞光万道。

    君无益执掌剑峰防卫，又修炼《大日剑歌》，开

    峰立府时见这山峰的第一眼便爱上了。

    整个铁剑峰今日很是热闹，得到白云山庄传讯，知道儿子今日回来，君无益早早便起来，亲自下厨给儿子坐他最爱吃的石耳炖雪蛤。众弟子得知小师弟回山，虽说心头愁苦，但个个脸上笑颜如花，纷纷翻遍了箱柜，找来压箱底的宝贝，等着献贡。

    一路穿云破雾，白莲花觉得没过一会儿，太阳才刚刚升起来，便见到远处一座巍峨的山门在白云缭绕间出现在眼前。少女哪里见过这般景象，惊得呆立在那里，半晌做声不得。君不器在一旁看了心里更是得意，想着一会儿到了家，各式宝贝献上来，还不给你挑花了眼？

    莲花、二丫和猛子三人心中有所牵挂，但即到了人家家门口，怎好不进去坐坐？只得强压心绪，陪着君不器向铁剑峰走去。二丫和猛子虽说来过一次，但那次径直去了云中涧，并未仔细看过剑峰。此时随君不器一路同游，都不免心中赞叹，那些山川或灵秀，或柔美，或险峻，或苍茫；流泉飞瀑，百花争艳，青鸾歌唱，白猿献瑞，一派人间仙境。白莲花三人长这么大见过最繁华的所在也只是县城，跟在君不器身后看得目不暇接。

    许多剑峰弟子远远见到君不器都忙不迭避了开去，像是见到了什么令人恐惧、厌恶的事物一般。若是放在以前，君不器必然会沾沾自喜，觉得很是威风，但这一路上，却时常偷瞟三人脸色，神色间很是尴尬，到后来更是刻意带三人捡些僻静小路去走。

    赵四、张甲等人在流殇亭摆了些碧玉雕成的瓜果梨桃，打算给老大个惊喜，左等不见人，右等还是不见人，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

    望着眼前横亘在云雾中的锁桥，君不器双眼红了起来，就在昨天他还在想自己或许再也见不到它啦。

    深吸了口气，君不器笑着招呼几人一起上了铁桥。

第六十章 攀登雪玉峰

    白灵儿昨晚便离开了，简大人又去了风堂主那里，馒头也还没什么消息，李青打完了拳，心中已一片宁静，左右无事，便独自一人在山间行走。巳时刚过，山庄中已忙碌起来，三三两两的弟子结伴而行，有的去习武，有的去听课，也有的要赶去其它峰里去学些这里没有的本事，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李青一路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遇见都会微微点头，望着这些弟子的笑颜，李青的心情也是一片大好。

    “大师兄，大师兄好！”这个称呼，李青这两天时常听白灵儿提起，听起来像是无所不能，李青心里也有些好奇，此刻又听到这个称呼，忍不住循声望去。

    一个白衣公子正从远处行来，并不如何俊俏，也谈不上高大挺拔，但温和宁静，只一眼，便令人心生喜悦。李青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发酸，连忙定了定神，心中暗暗责怪自己，不过是相处了两日，怎地这般念念不忘？

    那白衣公子也看到李青，正笑着走来。

    云蒸霞蔚，慕晚亭就坐落在落霞湖畔，两个白衣身影在亭中相对而坐，茶香袅袅。

    李青从慕晚亭下来，心中沉甸甸的，不管这位叫宫九的大师兄说的是否属实，自己都要尽快寻到简大人和几个弟弟妹妹。

    宫九望着李青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笑意，虽说今天被师父责骂了一番，但算不得什么，好戏就要开始了。

    李青这两天对剑峰熟悉了许多，何况血剑堂在剑峰哪有人会不知？只消随意找几个人问问便知。

    望着眼前这座险峻的山峰，李青想也不想，抬脚向前迈出。雪玉峰的规矩，李青早有耳闻，虽然不知简大人是如何去上去的，但自己怕是不会有什么特殊待遇。

    这山峰几乎笔直向上，李青整个人都贴在崖壁上攀登，最初崖壁上生有许多草木鲜花，一眼望去，赏心悦目，李青攀得并不乏味。

    攀了一阵，越行越高，身边开始有了雾气

    ，花草树木也渐渐稀少，露出一块块锋利如刀锋的山岩来。这些山岩虽然锋利、陡峭，但还难不住李青，手脚并用，灵气奔涌，李青前行的速度丝毫不减，反而越行越快，远远望去如同一只猿猴在山间跳跃。

    李青在雾气中穿行，身上的衣衫都已被打湿，山风吹过，寒意彻骨。再向上望，山势如同剑一般笔直向上，高处依旧云遮雾掩，似乎这山峰无穷无尽，刺穿了不知多少重天。

    四周的雾气消失不见，草木的踪迹也很少见到，目之所及只有山岩间顽强的生长着的几缕红色小草。这些小草在山风中摇曳，发出阵阵剑鸣。

    李青攀住一片山岩在这停了一会儿，早先听许多剑峰弟子说这山峰有千余丈高，还不太在意，但今日实打实攀登起来，却着实不易。也不知现在攀了多高，上面仍旧一眼望不到顶。自己一路攀得太快，这般下去，怕是还未到峰顶，灵气已消耗殆尽。

    休息了片刻，李青抬腿向上攀去，这里山风已然猛烈起来，气温又比山下低了许多，虽然只依靠肢体的力量攀登，但仍旧需要以灵气御寒。

    “嗤”一道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若非李青感知极强，在这呼啸的山风中哪里听得到这般轻微的声响。李青停住，遍查周身，袖口不知什么时候被割了道口子。李青左看右望，也不知是被什么划伤，只得不去管它，又向上爬。

    “嗤”又是一声，这次裤脚又被割了开来。李青不敢再动，在四周一点点寻找，这般下去，未到峰顶，自己已是衣衫褴褛，到时平白惹人笑话，又怎么有脸面去见大人？

    找了片刻，一丛血色小草映入眼帘过，就长在身旁的石隙中，在山风中正猛烈的摇摆，哗啦啦，似许多剑器交击在一起。李青一点点移了过去，反手间已取出匕首，轻轻向着小草拨去，想要看看这东西是否当真这般锋利。

    李青这把匕首是简大寿所送，不知何物打造，极为锋利，又极为通透，灵气运转之下，犹如手

    臂一般无二。

    匕首掠过血色小草，“锵”清越的金属交击声响起，一根小草应声而断，在风中翻翻滚滚向下坠去。

    李青能感受到那小草虽说锋利，但并不象剑器一般坚硬，也不在意，一点点向上攀去，只是十分留意四周有没有那血色小草出现。

    向上攀了一段，风中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初时李青还以为是什么地方的草木被风吹动发出的声音，渐渐发觉不对。那声音不但越来越大，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像似与自己一样，也在攀登一般。

    李青停下脚步向下望去，一片血色，不知何时身下山岩上已生出许多血色小草，一团团、一簇簇相拥着在风中摇曳，撞击声连成一片，变成一片沙沙声响，听上去像是再控诉方才李青的罪行。

    望着身下这些小草，李青忽然意识到这些小草都是些活生生的生命，或许自己方才的行为确有些莽撞了。灵气丝丝延展，向着那些小草们游去，歉意、自责，这是李青向它们传达的感情。这些小草一触及李青的灵气，忽然躁动了起来，像似见到了异类一般，疯狂涌了上去，一只只小草变成一柄柄小剑向着四周乱砍，残忍的杀意弥漫。

    实在有些出乎意料，李青自打得到无烬木以来，每每与各种草木沟通，从未感受到这样凶残的恶意，难道代表生机的草木中也有这样凶恶的存在？李青赶忙收回灵气，那些小草似乎能够捕捉到灵气运行，纷纷摇摆着追逐而来，沙沙声越发剧烈起来，像是在冲锋陷阵。

    李青边向上攀登，边向身下望去，这些小草如同红潮涌动，一路向上，又有许多新成员加入，从四周围了山来，渐渐一如同波浪般翻涌起来，速度极快。

    眼看自己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李青知道若是被这些小草追上，即便十个自己也要烟消云散。再也顾不得礼节，巨大的庚金翅自背部缓缓展开，轻轻一扇，借着山风，李青已经来到空中。

第六十一章 剑灵草与雾隐树

    李青飞上了半空，心中这才安定了下来，望了眼山岩上那些疯狂舞动的血色小草，李青再不停留，双翅展动，风一般向上掠去。

    山壁飞速自眼前掠过，离上方那片云雾越来越近。

    一进入那片雾气中，李青便觉不对，那雾气极为稀薄，却如同一层层飘荡的轻纱，自己才入其中，便如同陷入了泥潭一般，任凭庚金翅如何舞动，只是牵动更多的雾气，一点点缠在金翅上，李青只觉双翅越来越重，渐渐再难展动。

    李青从未遇到这样情形，此时身下便是万丈深渊，一眼望不到底，山岩上那道血色波浪仍在执着向上，没有丝毫放弃，现在若是双翅不能施展，岩壁上自己又快不过那血色波浪，当真是身处绝境。

    一颗心慢慢静了下来，李青并不是第一次经历险境，早已不再慌张，默默感受着四周雾气的流动，渐渐收起双翅。

    失了双翅，雾气又恢复平静，李青向下跌落，越来越快，离开了雾气笼罩，再展双翅，落在山岩上，借着一双匕首，李青飞快向上攀去，不多时，又进了雾中，这次雾气再无任何变化。

    还没攀上多远，身上的衣服又被划破了几处，下方翻滚的血色波浪终于撞入雾气之中。

    “轰”，宛如烈火遇到了热油，四周忽然沸腾了起来，那些雾气剧烈翻滚，变得一片血红。

    李青停了下来，他已经瞥见一根根血色小草正漂浮在雾气之中，忽忽悠悠、载浮载沉，像极了一条条小鱼，焦急的游来游去，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李青屏息凝神，挂在山岩上一动不动，碧绿色的灵气铠甲悄无声息的覆盖全身，默默感受着四周的波动，李青知道以目前的处境，自己迟早会被发现，一战已不可避免。

    碧绿色的灵气在经脉间缓缓流动，李青发现在这里竟然无法吸收任何灵气，看来从现在开始，自己不能再浪费一丝一毫灵气。

    随着那些血色小草涌进雾气之中，山间又陷入一片

    宁静，连风声都已消失不见。

    “嗤”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山间格外刺耳，李青觉得后背一凉，想也不想，箭一般向上射去，手中匕首已化为两柄赤红长刀，舞得如同两面盾牌一般将射来的小草纷纷斩落。

    雾气中金属交击声更加密集，这些小草们失了许多伙伴，更是愤怒，但一时拿李青没有法子，不由剑鸣声更加凄厉起来。

    忽然上方雾气中想起啸声，李青望着眼前这一幕，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一株高大的血色大树就这样漂浮在雾气之中，丝丝缕缕根须在雾气中扭曲蠕动着，像极了一条条巨蟒，那树上一片片树叶与那些小草生的一模一样，只是要大了许多。

    那大树似乎感受到了小草的愤怒，巨大树冠不断摇动，片片枝叶离体而出，化为一柄柄长矛、利剑向李青攒射而至，无数的根须扭动，纷纷昂起首来，竟真的长了颗蛇头，獠牙大张，向着李青吞噬而来。

    那些剑矛密集如雨，巨蛇也如同一张纠缠的大网，四面八方如一张巨大的牢笼笼罩而下。

    李青忽然离开山岩，双脚向空中踏去，有时踏在虚空，有时又踏在根须之上。那些巨蛇狰狞而至，却每每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被李青双足踏上，立时便软了下去。

    手中两柄长刀如同两柄长枪，前一枪才出，后一枪已至，每一枪刺在虚空，周围那些飞来的长矛、长剑立时偏离了路径，或者飞向别处，或者交击在一处。只是这些剑矛并非死物，而是活生生的生命，失了方向，立时便回刺而至。

    李青虽脚步一步紧似一步，手中长枪一枪快似一枪，但四周剑矛、巨蛇仍旧愈围愈紧。怎么办？李青心中焦急起来，灵气疯狂奔涌，生死存亡间，李青再也顾不得其它。原本火行灵气奔行四经，最是充沛，但今日一路杀到此处，早已消耗殆尽。情急之下，一丝丝碧绿色灵气向手中长刀奔涌而去，长刀得了灵气，忽然变得晶莹碧绿，向前一刺，雾气猛然炸裂，一团烈火向四周翻滚而出，将剑矛燃起一

    片。凄厉的剑鸣声在火中响起，丝丝飞灰在雾气中飘荡。李青心中一惊，即便是方才自己用火行灵气御使长刀，也未见这般效果，为何眼下用了木行灵气，怎地便有这般威能？

    李青一刀刀此去，剑矛鸣啸着四处抛飞，体内那艘小舟又自黑暗中驶来，在灵气长河中飘荡，船首那盏灯火忽然荡了起来，轰鸣声中，将灵气长河点燃。 李青只觉的五内俱焚，无数碧绿色灵气疯狂涌动，化为河流在经脉中奔腾咆哮，与那道灵火相遇又被点燃，化为赤红色灵气，继续奔涌向前。李青忽有所悟，在雾气中打起拳来，一拳又一拳，对劝春光、离火刃的感悟越来越深。

    李青一拳打出竟带着无烬生机，才击到空中，便起了一道碧绿色涟漪，那道涟漪将四周飞来的剑矛包裹，那些剑矛立时剧烈挣扎了起来，涟漪正中忽然有赤红色火光亮起，那火光才一亮起，便沿着涟漪向四周蔓延血色渐渐褪去，那些剑矛被赤红的火焰烧灼，血色渐渐褪去，泛起新的生机，凄厉的剑鸣声也弱了下去。

    一拳又一拳，已有些长剑和长矛已化为晶莹的绿色，竟掉转了头向着其它剑矛攻去。

    被那无烬木的火焰灼烧了灵气，已变得变得越发精炼浑厚起来，使得李青一时仍可坚持。

    李青时而以长刀刺出，时而以拳击出。慢慢，四周绿色剑矛越来越多，这些绿色剑矛纷纷化为枝叶落回那株血色树木之上。

    巨大的血色树木剧烈抖动起来，那一丝绿色顺着枝干一路蔓延，如同生命之花一般绽放，李青欺身而上，一拳拳击在巨树四周，一道道绿色涟漪汇聚成碧绿色的湖泊，湖泊中燃起赤红的火焰，渐渐将巨木笼罩其中，化为巨大的火烛熊熊燃烧，那巨木被火焰灼烧，不但未曾毁灭，反而愈发生机盎然起来。

    李青一拳一拳，心中感悟颇多，渐渐陷入一片空灵，却未曾发现无数小草正争先恐后的想要钻入体内，将李青整个人染得一片碧绿。

第六十二章 烈火红莲

    李青在云雾中一拳又一拳，并未留意身后庚金翅已缓缓展开，那些碧绿小草在李青周身涌动，正不得其门而入，见了庚金翅展开，一窝蜂的涌了上去，转瞬便将赤金色的羽翼染得一片碧绿。

    云雾中忽而起了道涟漪，涟漪中燃起道火焰，火焰初时燃烧得猛烈，一朵朵火花儿四溅，显得极具威势。慢慢地火焰与涟漪相融合，借着涟漪的波动，将一股股爆炸般的力量向四周传递，被涟漪笼罩的区域，汹涌的火浪吞噬一切。

    李青打得兴起，云雾中起了一道道涟漪，眨眼间，四周已是一片火海，拳势忽然一变，云雾中的涟漪也随之而变，火浪变幻着渐渐堆叠在一起，轰，赤红色的烈焰猛然跃起，恐怖的力量将四周云雾击得翻涌激荡。

    一路向上，少了那些血色小草和长满了蛇一般根须的大树，云雾并不能阻挡李青分毫，穿过云雾，四周气温愈加低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空中飞舞，山岩上渐渐结起了冰，若是换作常人，只怕此时已是寸步难行，但李青才有所悟，两柄赤红长刀轻易便刺穿了山壁，烈焰席卷之下，坚冰纷纷融化，攀行的速度不减反增。

    远远地，目光所及，已能望到山巅，李青一路行来，连番遇险，却也有所领悟，心中畅快，忍不住纵声长啸。

    那些飞舞的雪花在啸声中激荡，越舞越急，一片雪花在空中飞旋着，划过山岩上的冰雪，带起片片雪雾

    “嗤”雪花贴着李青脸颊掠过，带出一道血痕。赤红刀光亮起，那雪花眨眼间已被灼烧得踪迹皆无。

    空中飞舞的雪花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此时已完全没了方才的舒缓、柔和。一片片雪花儿在空中飞旋，不断撞击在一起，化为一面面数尺长的巨大冰雪利刃，飞旋呼啸着斩来。

    李青挥舞着长刀，一刀刀击在空中，一道道涟漪荡起，那些利刃被涟漪牵引，纷纷变了路径。

    只是这些冰雪利刃并未消失，反而越聚越大，没一会儿已化作近丈方圆，犹如一面冰雪墙壁一般碾压而来。空中那些涟漪再不能撼动分毫。李青长啸一声，庚金翅展动，已来到空中。

    雪白的利刃飞舞，赤红的烈焰奔腾，青翠的羽翼伴着烈焰在风雪中穿梭，像一只巨大的青鸾。

    山岩上的坚冰越积越厚，整面山壁已化作巨大的镜子，李青只觉风雪越来越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许多利刃从四面八方斩来，已经辨不清方向。

    李青刚刚劈开一轮利刃，眼前便出现了那面巨大的冰雪山壁，只见一人舞动着两柄赤红长刀，乘着翻滚的烈焰向自己袭来。两柄长刀下意识向前斩落，没有预想中的轰鸣声，连风雪都已消失不见。

    茫然四顾，这是一处血色的世界，李青正站在一处孤岛，血色河流环绕，血色的大地，血色的太阳，还有那一柄柄血色长剑。

    没有道路，四周景象都是一模一样，李青有些没了主意，站了一会儿，那些长剑悬在空中一动不动。李青紧了紧手中长刀，收了羽翼，在这个诡异的世界，李青哪里还敢在空中飞行，屏息凝神，缓步向前走去。

    一柄血色长剑如流星般坠落，向着李青呼啸而来。

    “锵”刀剑相交，那长剑并未如李青想象的一般被带到一旁，巨大的力量破开长刀直直刺向李青面门。青翠的羽翼从两侧斩落，一根根翎羽如同短剑一般接连击在长剑上，李青连退了数丈，那长剑势尽，又呼啸着悬回空中。

    长长呼了口气，脚下还未站定，另一柄长剑又呼啸而来，李青长刀连点，空中荡起三道涟漪，赤红色火焰随着道道涟漪向四周传递，犹如一朵朵在烈焰中盛开的莲花。那柄长剑刺在莲花上，似乎缓了一缓。李青眼睛亮了起来，脚下步伐变幻，只在丈许方圆内移动，那长剑追击李青，也不断变换路径。手中长刀不停的击出，虚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红莲，这些红莲相互交接在一起，似一张大网层层罩向长剑。长剑虽剑势沉重，一路仍旧势如破竹，但刀剑相交之下，李青这次只退出数丈，长剑剑势已尽，又退回空中，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又一柄长剑击下，这次李青不再慌张，方才与那柄长剑争斗，李青心中已有所悟，手中长刀一刀刀刺出，盛开的红莲愈发密集。只是红莲虽多，长剑剑势却未曾进一步放缓，仍旧

    坚定的一点点向李青刺来。李青脚下步伐变换，心思电转，忽然福至心灵般刺出两刀，这两刀都刺在一处，盛开的红莲竟绽放出两层莲瓣，那些娇艳的花瓣如同磨盘一般相向转动，中心竟凝结出一颗红宝石般的莲子来。长剑刺在红莲之上，一时竟未能穿透，只缓得片刻，那枚红宝石般的莲子已然炸裂开来，一道血焰顺着长剑蔓延，就这般燃烧起来。长剑被血焰烧灼，发出凄厉的剑鸣，不再理会李青，化为一道红光，径直投入远处长河之中，消失不见。

    李青愣了片刻，忽然刺出一道，虚空中绽开一朵莲花，却只有一层莲瓣。李青微微皱眉，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刀刀刺处，一朵朵莲花绽放，李青默默感知着，渐渐有了些领悟，长刀刺出时力量越相似，刺的位置越接近，两朵莲花便越有融合之势。忽然，空气中的波动剧烈了起来，李青两刀竟然刺在了一处，只是力量拿捏的还不够好，饶是如此，一朵红莲绽放开来，双层的莲瓣缓缓旋转，只是莲心并没有莲子。

    虽说与方才还差了一些，但李青心中仍旧十分欢喜，又向前走了数丈，果然又有一柄长剑流星般坠落。长刀连刺，燃着烈焰的红莲盛开，虽说没了莲子，并不能击退长剑，但长剑一时也奈何不得李青，刺了几刺，都被红莲挡了，便又退回空中。李青压住心中兴奋，步伐变换，四处游走，一柄柄长剑此起彼伏刺下，赤红色长刀如同红色闪电般接连刺出，每一刀都几乎刺在一处，越刺越快，空中的波动越来越强，忽然一朵盛开的红莲中赫然凝结出一枚血色莲子。李青心中渐渐明悟，每一刀刺出，力道拿捏的越发精准起来，一朵朵盛开的血莲迎向长剑，不消片刻，四周方圆数丈已然空空如也。

    李青一路前行，空中长剑再不能阻挡李青脚步。望着奔腾咆哮的血色长河，青翠的羽翼缓缓展开，方才那些长剑便差点应付不下，这长河看上去更加诡异凶险，李青哪里还敢涉水而行。

    双翼展动，李青如同一只大鸟向远方飞去，也不知飞了多久，李青忽然发现那血色长河似乎无边无际，无论自己怎样飞，依旧望不到边际。

第六十三章 雪玉峰上

    雪玉峰终年银装素裹，玉鉴湖就坐落在雪玉峰顶，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片冰雪世界中竟有这样一湾碧水，光滑如镜，青翠如玉，玉鉴湖因此得名。

    玉鉴湖畔有一座小亭，亭上坐了两人，一个面色黝黑，黑衣黑发，冷血肃杀。另一人却是个清秀的年轻公子，青色衣衫外披了件狐皮袄子。两人相对而坐，不知在聊些什么。

    一个白衣少年从远处疾奔而来，到得亭外，尚未站稳，便向着黑衣男子一面行礼，一面急声说道：“师父，有人闯入了血狱。”

    风破歌望着罗剑一副急切的模样，正要呵斥，忽听有人进了血狱大阵，面色一变，立时站了起来。

    这大阵是风破歌亲设，最是清楚不过。眼下并没什么危机，宗门里几乎没人不知道雪玉峰的规矩，并不会有人闲着没事擅闯这里，因此大阵只开了一重，不过起个预警的作用。虽是如此，若是有弟子误入其中，依旧极其危险。

    匆忙和简秋山招呼了一声，风破歌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处径投而去。

    李青在长河上飞行，四下里惊涛怒卷，乱云穿空，咆哮声震耳欲聋。李青心中焦急，听到耳中更觉烦乱，若是就这般寻不到岸边，待自己灵气耗尽，岂不是仍旧要跌入河中？既然如此，不如趁着眼下自己还未到山穷水尽，便进入河中查探一番，或许能寻到些端倪也未可知。

    想到便做，双翼一收，整个人箭一般射向湖面。飞溅起的浪花儿才一触及李青，整片长河立时沸腾了起来，无数巨浪卷起向着李青劈头盖脸罩了下来。

    李青赶忙张开双翼向上飞起，却不料方才那一丝河水竟然缠绕在羽翼之上，犹如一道血色长鞭，将自己死死拽住，仓促之间竟不能脱身。

    只这一耽搁，四周巨浪已一拥而上，急切间李青只来得及以双翼紧紧护住身体，便被巨浪吞没。长河上巨浪渐渐平复，依旧奔腾流淌，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李青不知自己被带到哪里，只听到四下里都是刺耳的摩

    擦声，仿佛有无数把锯子，正在拼命锯着双翼，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尝到自己的血肉。

    怎么办？以眼下的处境，李青哪里敢张开双翼？只是若是就这样躲着，双翼迟早会被攻破，到时结局也是一样。

    李青忽然想到了那些小草，既然是生命，自己正可通过它们探探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愤怒，李青感受到了强烈的愤怒，那是目睹自己的同伴被残杀后的愤怒，李青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士兵，正与无数的同伴一起守卫家园，天空中有无数的血色凶兽铺天盖地而来。

    士兵们都很勇敢，个个举起长剑奋勇杀敌，怎奈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不断有同伴被扑击而下的凶兽拦腰咬断。

    李青望着这一切，心中焦急，这些士兵虽然勇敢，但各自为战犹如一盘散沙，这般下去，如何会是那些凶兽的对手？

    心意一动，大地上忽然升起一条条藤蔓，那些碧绿的藤蔓上腾起一朵朵烈焰，转瞬绽放，化为一朵朵红莲分别托了士兵，随着藤蔓蜿蜒腾挪，那些士兵进退之间立时有了章法。

    空中那些凶兽每每扑击便为红莲所挡，周遭又有许多士兵叫嚷着杀到。凶兽虽然凶猛，一时倒奈何不得一众兵士。双方你来我往，僵持在一起。

    风破歌从血狱中救起李青时，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依李青这般年纪，不过初入玄光的修为，失陷在血狱中这般久，几乎毫发无损，反倒是血狱中的剑器和兽魂损失了些许。风破歌有些嫉妒简秋山，这样的人才怎会在朝廷手中？若是在自己手中，定然会成为剑峰的中流砥柱。

    李青望着风破歌的眸子，眼前这冷血汉子双眸中正闪着兴奋而热切的光芒，像是凶兽看到了猎物，也像是色魔见到了美女，李青被瞧得心中打起鼓来。

    “我说简大人，”风破歌拉着李青一路小跑着，来到玉鉴湖畔，殷切地望着简秋山，“这位李捕头，大人可否割爱让与风某，这雪玉峰上你看上了什么尽管拿去。”

    简秋山正望

    着面前的湖水，心中思索着风破歌的话语，父亲似乎很是欣赏他，特地要自己带话给他，嘱咐他万事小心，也不知何意。

    忽听风破歌的呼声从身后传来，简秋山一愣，这几日也见过风破歌几次，即便是今日得知父亲对他的惦念，也未见他语气有丝毫改变，怎地现在语气竟然这般兴奋？

    转身望去，却见李青正红着脸被风破歌拉在手中，快步向这里奔来。简秋山望着眼前这一幕，惊得合不拢嘴。

    缓了片刻，这才详细问明了原由，得知李青为了找自己，竟然孤身上雪玉峰，以至于失陷在血狱阵中，简秋山不由心中一痛，暗自责怪自己虑事并不周详，来此之前应先安排好紧急情况下的联络之法。

    细心地问了李青伤势，得知只是些皮肉伤，简秋山这才放下心来。

    风破歌眼巴巴的等在一旁，直到逼得简秋山实在没法子，只得明确拒绝了风破歌这天真的想法，黝黑的汉子这才有些落寞的独自离去。

    李青见四下无人，将宫九所说一一讲给简秋山听。这些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简秋山脑中炸响，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开几天，定边便出了这么大乱子。更想不到的是丛晚仍旧将自己当做简家最小的顽童，竟然胡乱扣个刺探军机的罪名便敢将陈鹏山一身修为废去。嘿嘿！看来自己还是太仁慈了，以至于这位父亲身边的爱将根本没讲自己放在眼里。

    简秋山嘱咐李青火速去寻了馒头、猛子等人，这便回转归流，会同了裴白发再一并回转定边。这次无论如何，自己都要给陈鹏山讨一个公道。

    李青讲简秋山送回居所，便急急前往云中涧去寻馒头。

    这一次再进云中涧，相隔时日虽短，但李青的修为咦不可同日而语，又有温婉的地图，一路行去并未遇到阻碍。

    馒头和温婉都已结束了修炼，正与陆轩然父女话别，陆婉婷站在父亲身旁，不时偷偷望向那个身躯高大的少年，面庞上飞起红霞。

第六十四章 铁剑峰上的酒宴

    栖凤台书剑阁是铁剑峰弟子日常读书练剑的地方，很是宽阔，今日装饰一新，门前两只青铜狻猊口中吐出五色云雾，飘飘邈邈，将整座台阁衬得如同仙境，似乎并非建在山上，而是浮在云端一般。

    白莲花跟着君不器战战兢兢的过了铁锁桥，迎面是一柄巨大的铁剑笔直的插在山石上，上面三个大字“铁剑峰”，龙飞凤舞、铁画银钩，锋利的剑意弥漫。铁剑四周不见一株草木，白莲花一只脚才踏上山顶，忽觉一柄巨大铁剑迎面碾压而来，吓得惊叫一声，向后退去，被猛子伸手扶住。

    二丫走到最后，感受虽没有白莲花那般强烈，却也是心中一惊，额角已见了汗，不禁有些恼怒。

    “喂，我说你们家弄这么大一柄剑插在这里做什么？显威风啊？”二丫蹦跳着赶了几步，站到君不器身旁，望着铁剑，佯装惊叹。

    “晓雨姑娘说笑了，这柄剑是父亲以剑证道之前作用的佩剑，父亲身负宗门防卫之责，这柄剑与父亲心意相通，立在这路，以防宵小潜入。”君不器哪里会听不出二丫言语间揶揄的意思，若是放在以前，定然会争上一争，此时见白莲花被吓了不轻，心中也觉得立这样一柄剑在这里确实不妥，听了二丫的言语，心中并不恼怒，只是笑着解释。

    “以你们父子的威名，谁敢没事潜入你们家玩耍。”二丫的嘴撇的老高，一脸的不以为意。

    君不器也不理会二丫言语上的挖苦，只是笑笑，回身去问白莲花的情况。

    铁剑身后是一条狭窄山径，只能容一辆车马经过，两侧山岩壁立，像是被那柄巨大铁剑斩开一般，众人随着君不器一起踏了上去。

    一大早许多弟子都来找君无益，商量着要到山门去迎，被君无益一一打发了回去。这孩子太过张扬，偏偏身子又不好，原本俞白侠在，自己倒还放心些，也不去管他。眼下自己这个最器重的弟子整日浑浑噩噩也不见好，若还是放任不管，日后又有谁会护着他？

    君不器带着白莲花三人沿着山径一路上行，虽说经了这些事情，心性已转变了许多，但心中并不舒服。这一路走来，不见一个师兄弟前来迎接，不要说平日最是维护自己的小师弟，即便是赵四、张寻这几个跟屁虫也不见踪影。到处都冷清清的，倒像是诺大的山峰无人居住一般。

    君不器觉得有些不对，莫非自己离开这段时日，峰里出了什么变故？想到这，再也无法淡定，脚下不由快了起来。白莲花几人觉察出君不器的焦急，各自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一路穿岩过涧，来到一处宏阔的高台前。五色云雾环绕，汉白玉砌就的高台掩映其间，四角上，四只巨大的石凤振翅欲飞，高台上一座七重楼阁耸立，碧瓦朱檐，气派非常。

    白莲花三人这一路行来，眼中所见已十分震撼，此时望着云雾中的台阁，只觉如同置身仙境一般，神驰意荡，不能自己。

    君不器却无心这些，这一路行来竟没瞧见一个弟子、仆役，君不器几乎已确定出了事情，眼前这高台是平日峰里弟子

    读书、练剑之所，最是人多，君不器急急赶到这里，心中仍存着希望。此时到了台下，望着高台，君不器心里倒打起鼓来，往日里这高台并不见云雾，离的老远，便可一览无余。今日却忽然起了云雾，现在到了近前，依旧看不清台上的情形。

    定了定神，君不器正要迈步上前，却被猛子伸手拦住。这两日与这少年相处，猛子多少也改变了些看法，虽说仍旧有些纨绔，但张扬的脾性却收敛了很多，有时还知道为他人着想一二，并不像在云中涧初见时那般令人生厌。

    这次热情邀请自己三人前来做客，更是没有一分剑峰少主的架子，猛子能感受到少年是将自己三人当做了朋友。眼下一路行来，即便是最大条的二丫也觉出异样来，那高台云遮雾掩，也不知藏了些什么，猛子如何能让君不器独自冒险？

    君不器虽然在剑峰长大，也时常去做些任务，但大多有人相伴，并不需要他出什么力，虽学了许多年剑术，却没什么临敌经验，此时被猛子拦阻，有些狐疑地望着猛子，有些不明所以。

    猛子也不管他，手一伸，一只小小蝎子出现在手心，蝎子通体青碧，却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似乎并非真实存在。小小青蝎才一落地，便急急向雾中爬去。

    君不器也见到了蝎子，小巧玲珑、似梦似幻，还当是见法宝，有些惊异的望了眼猛子，心想这几人无论谈吐还是见识并不象在山村中长大的孩子，这少年不但将自己从那般险恶的牢狱中救出，眼下又拿出这样的法宝，究竟是何身份？

    霍大猛并不知晓君不器心中所想，凝神操着青蝎一路向上游走。台子很高，青蝎又小，走了一会儿方才上了高台。霍大猛不敢随意走动，操着青蝎专拣墙边、角落里行走。

    上了高台，云雾倒不是那般浓厚，薄纱般的雾气氤氲流淌，将高台衬得如梦似幻，许多白衣人脸上挂满了笑容，正来回奔忙，正中摆了数十桌几，上面摆满了瓜果、酒菜，整座高台没有一人留意到角落里那只小小的青蝎。

    霍大猛张开双眼，拍了拍君不器的肩头，示意他一切平安。君不器愣了一会儿，猛然跳了起来，欢呼着奔上台去。铁剑峰十几个师兄弟，除去俞白侠，今日都已经到了，虽说师父嘴里骂的凶，但这些师兄弟哪个不知道师父的脾气？依旧一大早便开始张罗，忙了大半日才将一切准备停当。正要歇息片刻，忽听高台下有人大呼小叫，众人神色一变，这声音太过熟悉，正是那个吸血鬼的声音。一个个正要硬着头皮迎上前去，却见少年手舞足蹈，大声叫嚷着爹爹，向着阁中奔去。

    众人正有些愣神儿，见又有三个少年男女上得台来，众师兄弟都想着这定然是那吸血鬼在外结交的党羽，一时都默契非常的转回身各忙各的，只当未见。

    君无益正坐在堂上品茶，心里想着待会儿那个混账回来，见峰里这般冷清会是怎样的表情？又会做出什么事来？会不会担心自己？又会不会害怕？君无益端在手中的茶早已经冷了，却全然未觉，只是定定望着墙壁发呆。君无益这些年并非不想管教孩子，

    但每每想起萍儿，总是狠不下心。

    长叹了一声，君无益放下茶盏，抹了抹眼角，心中想着自己当真老啦，最近常常会忆起往事，想起那些早已远去的脸庞，清晰的、不清晰的，欢喜的、怨恨的。

    正胡思乱想，便听到外面一个少年的声音正大声叫着爹爹，越来越近。

    君无益有些发怔，这声音是那混账的，只是这声爹爹真是好暖啊，君无益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方才想的多了，以致生出幻觉来？才转身，一道身影已轰然撞入怀中，紧紧揽着脖子又笑又跳。君无益面色一沉，伸手便要去扯，却忽然停住，上次这孩子这般撒娇还只有七岁，这些年自己虽然骄纵他，但这孩子却与自己渐行渐远，越加生分起来。或许是这些年自己整日劳心宗门事务，忽略了这孩子的感受。君无益缓缓将手臂揽了儿子，含着泪的双眼露出笑意。

    听了君不器添油加醋的说了在牢里的遭遇，君无益虽然没有多少什么，但即便是白莲花也能感受到这剑阁中那道锋利的气机渐渐升腾。又听说那个白衣清丽的少女便是白莲花，君无益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看向白莲花的目光很是柔和，倒将白莲花看得涨红了脸庞。

    瞧着君不器对待白莲花的态度，再看看师父的神色，一众师兄弟哪里还看不出什么端倪，一个个围前围后，端茶倒水，添酒加菜。白莲花坐在那里频频欠身，不停致谢，倒有几分如坐针毡，偷偷望向猛子和二丫，哪料二人只顾低头吃喝，理也不理自己，白莲花心中暗骂叛徒。

    陆轩然听了李青所言，也觉察出事情的严重，匆匆和温婉告辞，自去找魏晨点校兵马，嘱咐李青和馒头找了猛子他们速速赶来会合。

    铁剑峰位于剑峰西北，离云中涧有些距离，望了望天色太阳已然偏西，怕是已临近申时。李青和馒头脚下加紧，走到僻静处，李青展开双翼，馒头则跨上小灰。兄弟二人惊异的互视一眼，一起大笑，风驰电掣而去。

    二丫实在看不过眼，这帮人虽说热情，却一个个总是劝酒，这般下去，白莲花岂不是要醉倒？二丫帮着左推右挡，有几次已叉腰叫嚷起来，君不器也觉不妥，频频在旁维护。坚持到申时，白莲花依旧是有些醉了，扶着额头，眼神有些迷离。

    “少爷，我们扶莲花姑娘进去休息吧。”赵四满面堆笑着从旁跑来，向着君不器说道。

    “休息？休息什么？我看你就没安好心。”二丫看到赵四，怒气升腾，飞身上前，只一脚便将赵四踢得不见了踪影，她怎么也忘不了在云中涧的遭遇，这厮当时还想调戏自己。

    “不器，还是你扶莲花姑娘去休息吧。”君无益笑着和儿子说道。原本打算让儿子费些心机到定边接近这女子，等到二人圆了房，医好了不器的病症，这女子的死活并不重要。不过见到了白莲花，君无益倒真是喜欢，又见儿子的神色怕是已动了心，便想着趁此机会，正好成就好事。

    二丫上前阻拦，却被几个师兄弟挡住，猛子在一旁见了，也变了脸色，站了起来。

第六十五章 雷霆中盛开的红莲

    李青有了雪玉峰的教训，望着眼前的铁锁桥，不敢擅闯。提了灵气，大声通报，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应。馒头和李青对视一眼，心中均有些奇怪，这铁剑峰担负着整个宗门的防务，怎地自身守备却这般松懈？

    穿过锁桥，望着那柄巨大的铁剑，李青面色有些凝重，这柄剑二人并不陌生，在云中涧曾经领教过它的威力，还以为这剑应该不离君无益左右，不想就这般插在这里。

    铁剑似乎也感受到了敌意，轻轻震颤起来。

    猛子大步向前，几名白衣人走过来拦住去路。

    君不器望着双方，有些发愣，方才一个个还有说有笑，怎么转眼间便剑拔弩张？又瞥见父亲的神色，心中立时了然。微微一笑，扶着白莲花转身回到桌前坐了，自己也坐在一旁，添酒加菜吃喝了起来。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何定要自己娶这女子，只是眼下自己是当真喜欢她，不要说在牢里女子和孙兴尽心尽力维护自己，即便没有这一层，若是自己用这等下作的手段得到她，往后的日子还长，自己要如何面对？两个人又如何相处？

    君无益见儿子又返了回来，不由有些生气，这么好的机会若是错过，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有？原本见儿子带白莲花回来，君无意还以为二人已生了情愫，但吃了这顿酒宴，哪里还看不出白莲花的态度，这孩子关键时刻怎么倒心软了起来？正要让几名弟子上前，忽然察觉到灵剑的示警，不禁面色一变。在这剑峰中虽说许多人并不喜欢自己父子，但还称不上敌人，更何况自己多年未曾动剑，即便灵剑见到这些人也不会有这般浓烈的敌意。

    一众师兄弟正拦着两个少年，却见自家少爷竟然扶着女子又坐了回来，不由一个个张口结舌，不知自家少爷到底何意，一起抬头望向师父，不想师父忽然面色大变，向着山门方向掠去。

    众人一怔，忽然意识到什么，纷纷追着师父的身影奔去。

    李青望着面前的铁剑，面色越来越冷。巨大的铁剑似乎已认出二人，已然拔地而起，四周响起风雷之声，剑意愈加凌厉起来。李青毫不怀疑，只消自己踏前一步，这柄巨剑必然会毫不犹豫斩下。

    今天毕竟不是前来报复，李青强压着心中怒火，心想这巨剑弄出这般动静，这峰里的人总不会仍旧一无所知吧。

    念头刚刚闪过，一道流光从远处射来，眨眼变出现在二人面前。

    “你们来我铁剑峰何事？”君无意望着眼前两个少年，一个气度沉稳，锋芒内敛，一个威猛高大，张扬狂放，修为比起云中涧时似乎又强了许多，再想起自己儿子优柔寡断，大日剑歌练了这许多年也未见什么成就，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语气间颇为不耐。

    馒头见君无意这般态度，原本便有些气，此时更难忍耐，便要上前，被李青拦住。

    眼下定边生出变故，李青不欲再生事端，更何况这又是剑峰。压了压火气，李青缓步上前见了礼，将来意一一说了，想着等二丫他们出来，便转身离去，不再和老者嗦。哪想君无意竟想也未想，便说几人不在，李青还待再问，君无意已转身离去，完全不将二人放在眼里。没等李青有何反应，馒头已大步追了上去。

    “锵”清越的剑鸣声中，那柄巨大铁剑已横扫而至。君无意只是想将白莲花留下，听了李青所言，心中也觉有愧，铁剑上便留了些余地，并未全力出手。

    “轰”馒头望着铁剑，不闪不避，赤红雷甲浮现，闪烁着雷霆的双拳正击在剑脊上，轰鸣声中，铁剑竟被击得荡了起来。

    李青见

    馒头已动了手，再不迟疑，双翼卷动，化作一道碧光向着山峰深处射去。

    君无益心中冷笑，这两个少年确是有些本事，但若是想在自己手上强抢了人去，只怕是痴人说梦。眼见着几道白衣人影向这里奔来，知道是自己的弟子们到来。

    君无益大喝一声，竟然收了铁剑，只以一双衣袖迎向两个少年。若是待会儿让弟子们瞧见自己对付两个少年竟然动了剑，这张老脸要往哪里放？

    馒头击退铁剑，正要前冲，忽见君无益挥袖击来，心中不由冷笑，这老头是不是傻了？方才那柄巨大铁剑都未曾奈何自己，现在竟然挥舞衣袖前来？心中虽然这样想，但毕竟在剑峰已有几日光景，哪里会不知道眼前老者身份，虽说那衣袖轻飘飘似乎浑不受力，但馒头不敢有丝毫大意。步伐丝毫不减，赤红色拳甲上电光缭绕，化为两柄雷霆之锤迎了上去。

    李青并不想与君无益交手，他知晓老者身份，虽说自己和馒头这段时间各自都有所得，但若说能够赢下眼前老者，李青还不敢这般狂妄。本想着趁馒头牵制老者之机，自己从空中进入铁剑峰内部，找到几个弟弟妹妹，便即离去。到时君无益也没有理由继续刁难，大家面上也不会太过难看。哪料想，自己才到了空中，迎面一只巨大的衣袖已遮天蔽日而来。

    只一瞬间，李青便心无旁骛，既然老者已向自己出手，那便必须倾力以赴，来不得半点大意。两柄赤红长刀凌空刺向衣袖，在空中漾起一点点涟漪。

    任凭馒头双锤如何势大力沉，却硬是无法触碰到衣袖，似乎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儿，又似乎那衣袖来自另一个世界。

    李青双翼急速扇动，身形接连闪动，只是无论如何变换位置，那只宽大衣袖仍旧当头罩来。

    君无益知道几个少年身份，今日又看到儿子的变化，对猛子和二丫心存感激，并不想将事情做的太过，他只想将白莲花留下，竟不觉间用上了神府境的修为。

    馒头见无法触及那衣袖，索性也不再管，径直向远处奔去。君无益心中冷笑，挥手一击，天空中那**日忽然闪了闪，一道耀眼的白光射下，直奔馒头而去。馒头见了白光，依旧不闪不避，他并不怕任何攻击，只怕像方才一样，敌人就在眼前，却偏生无法触及，一口气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那白光刺到近前，已化为一柄白金色剑器，煊赫威严。

    馒头大喝一声，两柄赤红大锤轰隆隆迎了上去，与那剑器争斗起来，那剑器并不快，也不锋利，只是沉重而灼热，不过三尺长短，但每一击都隐有风雷之声，也未见火焰，馒头却觉得双拳如同击在岩浆中一般，几乎连血液都要燃烧起来。

    无数赤红雷电在大锤上闪烁，才一触即长剑，便纷纷攀附而去，一瞬间，长剑便如同燃烧了起来，通体一片赤红。馒头发了狠，咬牙忍了痛，不但不退，反而一拳紧似一拳，与那长剑硬撼，长发飞舞，电光缭绕，状若疯魔。

    李青见躲不过去，反而静了下来，悬在空中，只是一刀一刀刺在虚空，对越来越近的宽大袍袖看也不看一眼。虚空中涟漪越来越多，渐渐化成一张大网将李青护在正中。君无益神色又变了变，这小子上次见也不过能体会些先机，预见些招式转承间空间的变化。怎地不过半月，对空间奥义的理解竟然精进如斯，今日定要将他擒下，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收入宗门，日后也好少个强敌。

    宽大的袍袖中忽然亮起一点光亮，那光亮才一亮起，便化为烈焰铺天盖地而来，一瞬间，便与那涟漪织就的大网撞到一起。李青能感受到那些烈焰与寻常火焰不同

    ，这些烈焰中每一簇火焰都以一种奇异的频率跳动着，似乎本身便是一个小小世界。若只是一簇火焰如此，那也没什么，但这许多火焰都是如此，李青只觉整片空间似乎都跳动了起来，似乎整片空间都已化为火焰。那些涟漪一遇到烈焰，连一分阻挡也没有，便四散消融，宛如泡沫一般破灭。

    李青感受着这一切，不惊反喜，早先在雪玉峰凝聚红莲时，便总觉得有些缺憾，但偏又想不出是哪里有问题，现在忽然见了烈焰，脑中如同响了声惊雷。

    馒头与长剑战得胶着，又望见李青身边烈焰环绕，心中急切，大喝一声，虚空中起了道霹雳，一柄赤红长刀出现在馒头手中。那刀无刃无柄，形如闪电，猛然一刀劈下，长剑哀鸣一声，竟被那刀从中斩断，断剑被雷霆长刀吸附在刀身，无数雷电环绕，竟是要将长剑炼化。馒头顾不得这些，挺刀向着李青奔去。

    君无意见长剑被斩，心中一痛，空中那**日并非真的太阳，乃是君无意以九九八十一柄灵剑炼成的剑日，如今损失了一柄灵剑，便不圆满，日后还要费尽心力寻找新的灵剑。望着两个少年，君无意胸中血液已然沸腾，战意熊熊燃烧。

    李青一刀一刀刺出，虚空中生出一朵朵红莲，那些红莲花开两层，一赤一碧，缓缓相向转动。这些红莲在空中与烈焰相遇，不再轻易消散，竟然将烈焰卷入其中，缓缓消磨，只是那些烈焰一朵朵、一簇簇看似柔弱，却极是坚韧，红莲坚持片刻，也只能磨灭少许火焰，便已缓缓散去。虽如此李青心中仍旧喜悦，一刀刀刺出，他有种感觉，自己找对了路，只要在这条路上自己的领悟、积累足够，修为必然会再进一层。

    君无意瞥见馒头赶来，但并不如何在意，这种层次的争斗已不是那个空有一身蛮力的少年能够参与。

    馒头眼见四周烈焰将李青团团包围，已然越来越近，虽说那些漂亮的花朵好像有些作用，但不过使烈焰延缓了些许，终究无法阻挡那些烈焰加身。

    馒头眼睛都红了，长发飞扬，怒声长啸，一只虎首马身的异兽出现在馒头身旁，馒头想也未想翻身而上，手中雷电长刀闪烁起来，那只虎首的独角也渐渐明亮，无数雷电焕环绕着一人一兽，就这般径直闯入烈焰之中。

    君无意望着这一切，已经有些呆住了，自己这些火焰并非寻常火焰，而是自己荧惑神府中的灵焰，带着空间之力，只消将少年身处的空间完全同化，少年便插翅难逃。这少年虽说天资惊人，但毕竟年轻，君无意并不相信李青能够抵挡。眼看着就要成功，那莽撞少年也不知拿了柄什么刀，骑了只什么兽，竟然就这般闯了进去。

    “嗤”两道红玉般晶莹剔透的雷霆一闪而逝，径直入红莲中，正在旋转的红莲猛然一滞，忽然绽放出无数光华，四周被光华笼罩之处，无数红莲汇聚化为一朵巨大的血玉般莲花，莲心处渐渐凝出两枚殷红的莲子，两枚莲子晶莹剔透，燃烧着淡淡的火焰。

    “咻”两枚莲子化为流光一闪，便没入衣袖之中，幽深的空间深处似乎亮起道光华，整座峰顶似乎一震，也似乎什么都未曾发生。

    君无意变色一变，自己今日已动用了神府境的修为，仍不能将两个少年擒下，稍顷，自己那些弟子便要赶到，自己哪里还能拉下脸面继续出手，若是单凭这些弟子想要留下几个少年，怕是要见血才行，此时简秋山和陆轩然就在山下等候，若是少年们在自己这里生出意外，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君无益知道今天自己怕是再难留下几个少年，不禁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第六十六章 奇怪的俞白侠

    几个铁剑峰弟子全力奔行，师门重地，又未得师尊明确警示，众人并不敢御剑。才奔出没多远，便见到师父冷着一张脸掠了过去，不远处一只异兽负着两个少年星驰电掣而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了主意，也不知拦是不拦，一起望向大师兄。玉青云望着奔行而来的异兽，心念电转，瞧着两个少年的架势，并不像是来看望自家少爷那般简单。再想想师父的神色，多半两个少年身份并不简单，玉青云并未想过师父会是拦不下两个少年，这才铩羽而归。既然师父都放任二人入内，自己又何必生事，到时惹得师父发起怒来，平白受了责罚，岂非不值？这般想着，玉青云缓缓退了几步。众人见大师兄后退，更加没人上前，也一起退了开去。

    二丫虽说有些大条，但毕竟是女孩儿，哪里看不出这些人想要做什么，见君不器又将白莲花带了回来，连忙跑去抱了白莲花，庚金翅展动，便要带着白莲花离去，却不想飞了几次，竟然飞不起来，小丫头一张脸涨得通红，心中暗骂自己平常不用功，临到用时竟然这般不济。

    猛子见了二丫窘态，知道今天要想离开只怕要费些周折，急急走到两个少女身旁站定，周身灵气奔涌，已将别梦寒扣在手中，戒备的望着四周白衣弟子。

    君不器有些尴尬，也有些恼怒，原本自己和几个少年的关系已有些融洽，这么一折腾，只怕自己在他们眼中又变回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日后怕是想见一见白莲花都难。有心就这么放了几个少年离去，又担心父亲责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低头喝着闷酒。

    一众弟子见少爷只顾着喝酒，也没个态度，师父又未曾返回，不知要不要动手，只得将三人围在那里，诺大的广场一片寂静。

    “呦，大家都在这里做什么？”一个白衣少年蹦跳着从台下跑了上来，好奇的围着众人张望，忽然好想明白了什么，指着众人大笑：“我明白了，你们是要捉迷

    藏对吗？”

    见众人奇怪的望着自己，并不作答，少年更加笃定，望着白莲花三人，拍手大笑，“这里我最熟啦，快跟我走，保准让他们找不到。”说着，也不理会众人，径直钻了进去，拉起二丫和莲花扭头便走。

    “小师弟，”君不器已经瞧得愣了，自打回了山，众师兄弟都已出现，唯独不见俞白侠，还以为又去执行任务了，哪想竟成了这般模样。君不器比俞白侠要大上一岁，两人自小相伴着长大，与亲兄弟并无二致，见到俞白侠这般疯疯傻傻，君不器的心里犹如刀割一般，也顾不得几个少年，连忙抢上几步，抓住俞白侠双肩，大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被谁害了？告诉哥哥，哥哥定去给你讨个公道。”

    喊了半晌，俞白侠望着君不器露出思索的神色，似乎有些想不起面前的人是谁。想了一会儿，索性便不再想，不住扭动着身子，见无法挣脱，竟然嚎啕大哭起来。君不器一愣，下意识的松了手，少年突然站起，得意的大笑着，拉起二丫和莲花一溜烟跑了，猛子赶忙在后追赶，几人一前一后，片刻没了踪影。

    君不器愣愣的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半晌没有回过神来。旁边一众白衣弟子面面相觑，做声不得。

    君无意气冲冲的奔了回来，忽见众人都如痴傻了一般立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三个少年已然不见踪影。上前一问，才知道是俞白侠将三人带走，不由驻足长叹，久久无语。

    李青和馒头乘着小灰一路急奔，到了台上，没见到白莲花三人，却见到这般景象也有些呆住，不知发生了什么。正要找君无意问问，却见一白衣公子从台下疾奔而至，象两个少年示意稍待，这才扶了君无意进了阁中。

    玉青云伺候师父歇了，过来与两个少年相见，听说二人是来寻白莲花三人，露出一丝苦笑，引着二人向台下走去，旁边君不器见了也连忙跟上。

    平素对这个大

    师兄君不器最是不喜，他一直认为这个家伙极是伪善，虽然平日里无论对谁都很和气，对父亲和自己也是体贴备至，但每次从大师兄住处出来，君不器都有种被毒蛇窥视的感觉。

    不喜归不喜，此时心中惦念这师弟，君不器也顾不得这许多。三人随着玉青云走了一阵，来到一处花林。这林子里到处都是高大的风语树，虽是早春二月，却开满了风语花，红的、紫的、绿的、黄的，姹紫嫣红，十分好看。

    还没进入林子，便听到里面有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李青和馒头不约而同露出微笑，有日子没见这小丫头，忽然听到笑声，倒有些想她了。几人进了林子，老远便看见一个绿衣少女和一个白衣少年在花间追来追去，像是两只快乐的蝴蝶。

    玉青云怔了怔，苦笑着摇了摇头，向李青和馒头告了个罪，急急忙忙进了林子。不多时便牵了白衣少年走了出来，那白衣少年不停地扭动身躯，似乎极不情愿，但被云青云抓了手臂，哪里还挣得开，已经快要哭了出来。君不器见了大步上前，将玉青云推在一旁，揽着少年的肩，低声安慰了半晌，少年这才止了哭声，缩在君不器身后，似乎对云清云极是畏惧。

    二丫跟在少年身后一道走了出来，见是李青和馒头二人，欢呼一声扑了过来，抓着二人手臂，又笑又跳，竟然掉下泪来。

    安慰了小丫头，李青向着林中迎了过去，从猛子手上接过白莲花，经了这许多事，众人又再相聚，不由都笑了起来。

    玉青云还想着先安置了俞白侠，再来送几人下山，不想却被君不器拦住。望了眼李青，又望了眼伏在李青背上的白莲花，想要说什么，君不器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只向众人点了点头，独自哄着俞白侠走了。

    玉青云陪着众人一路下山，直将众人送过了索桥，方才住了脚步，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有些阴鸷。

第六十七章 阴贵的野望

    阴贵在房中踱着步，没时间了，方才从孙小姐处得知那个叫霍展鹏的少年已然从怒雷泽中出来，城主千金的伤势也已治愈，只怕明日便会回转。若是城主和姓简的回来，见到裴白发这般情况，必然不会轻易揭过。到时若是深究起来，又有谭青虎和魏晨从中作梗，贾三和崔判也必定不保，拔起萝卜带出泥，自己这些年从崔判那没少捞好处，岂不是要全都翻到台面上？到时不要说升任督统，只怕命也未必保得住。

    阴贵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孙小姐说的有理，此时必须要快刀斩乱麻，只要将谭青虎的罪名做实，即便城主和简大人回来，自己至多不过担个失察的罪名。只要自己的位置还在，孙小姐自会护着自己，没了谭青虎，叶炯又一身是伤，能不能恢复尚在两可之间，至于那个魏晨，不过是个莽撞少年，寻个机会除掉就是，届时城主不用自己，还有何人可用？阴贵不由笑了起来。

    谭青虎今天买了许多酒菜，既然决定不再逃避，那便斩草除根，今日回家与妻儿尽兴团聚了，明日便去阴贵那厮处取了解药，若是不给，嘿嘿！那便一刀两断，谁也别活啦，也算为归流除了一害，对得起大人这许多年来的栽培之恩。

    裴白发忍了一日，伤势愈发重了，不时便吐出口血来。白景文和几名军士忙前忙后也没什么起色，几人去军中找了几次，那些医者借口伤者众多，推三阻四就是不肯前来。实在没法子，白景文决定去找那个少年将军，今天在烟柳桥他瞧那少年将军英气逼人，又与阴贵不和，或许可以帮助自己也未可知。

    还以为寻找少年将军的住处会费一番周折，哪知随意找了几名军士一问便已知晓，更有几名军士热心，骑了战马将白景文送了过去。

    魏晨才结束了一天的操练，回到家中连衣服还未来得及换，便听管家来报说是门口有个白衣少年来寻。

    魏晨没想

    到白景文会寻到这里，心中奇怪，眼下叶大哥重伤在身，青虎大哥也被停了职务，自己麾下都是些箭手，并不单独执行防卫，城主府内几乎都是阴贵的人，怎地那厮这般好心，竟放了白景文出来？

    心中虽然起疑，但听了裴白发的伤势也顾不得其它，急忙带着白景文去回春药局去请温掌柜。待白景文领了魏晨和温掌柜回到城主府时，已是掌灯时分。守门的军士听说是为了给那白发将军治伤，一个个黑了脸只是不肯放温掌柜入内。眼下城主府防卫均由阴贵负责，没有阴贵的命令，想要带无关人员进入城主府几乎不可能。见好说歹说，守门的军士只是不肯，魏晨不由火气，伸手抓了军士便要动手。

    “魏统领，魏统领息怒，”门内一名将校模样的军官急急忙忙跑来，拦下魏晨的拳头，回头向那名军士喝骂道：“怎地这般不开眼？你我都是军人，那白发将军虽来归流时日尚短，但为人很是和善，对我等也从无斥责、打骂。阴统领又没说不能找人给他医治，你在这无端拦阻做甚？莫不是想着升官想疯了？”说完一把将那名军士推开，亲自引着魏晨几人向裴白发居所走去。

    魏晨未料想裴白发的伤势已经严重到这般地步，又想起那日阴贵巧言诓骗自己，胸中怒火便一点点升腾起来。看着眼前这铁骨铮铮的汉子只一日不见，便已形销骨立。青虎大哥一身本事，如今也被停职在家，若说这里没有阴贵那厮的影子，魏晨怎么也不会相信。难道便任由他如此妄为？城主大人去了归流，也不知何时能回？魏晨以拳击掌，长声叹息。

    “魏将军，”温掌柜面色沉重地走了过来。“裴将军的伤势只怕已是无力回天了，我看还是问问将军有何未了的心愿吧。”温掌柜长叹一声，站到一旁，不忍再看。

    魏晨和白景文上前温言相询，裴白发只是不说，自己的伤自己清楚，如今体内生机渐渐消失，灵气也没

    剩几分，自己得省着每一分灵气，多坚持一刻，便有可能见到大人。

    “统领大人。”方才引路的将校凑上前来，欲言又止。

    “有话便说，这般吞吞吐吐做甚？”魏晨本来心情便不好，见将校这副模样，立时便有些不耐。

    “大人，以裴将军的伤，寻常药物或许无效，但若是那剑峰的培元丹呢？”将校犹豫了片刻，似乎鼓足了勇气这才说道。

    魏晨紧紧盯着将校，这层自己早已想到，只是那培元丹属于被劫的货物，已然封存在巡检司，在案子未查清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调用。而府库中的又把持在阴贵手中，哪里要得出来。魏晨不信将校想不到这一层，既然明了其中厉害，还要在自己面前这样说话，是何目的？

    “大人，”将校干涩的笑了笑，“如今巡检司的那些培元丹自不必想，若是咱们去求阴大人，他也未必不肯帮忙，您想若是裴将军当真没了命，他能脱的了干系？简秋山倒罢了，我可是听说裴将军早年曾是简大寿麾下战将。想那简大寿什么样人物？若是知晓了自己爱将死在阴大人手中，还不打上归流城？到那时即便是城主也未必护得了阴大人周全，您说是也不是？”

    魏晨惊疑的望了眼将校，这层自己到未曾想到，只是这将校为何要帮自己？将校似乎并未看出魏晨的怀疑，只是站在一旁，一会儿担忧地看看裴白发，一会儿急切地望望魏晨，等着魏晨做决定。等了一会儿，魏晨见将校并未再上前劝说，只是神色焦虑地站在一旁，倒有些放下心来。

    心中想着今日就为了这条汉子去试上一试又如何？大丈夫生在世间，为了情义便受一次辱又何妨？总好过眼睁睁看着这样一条好汉生生死在面前。

    决心已定，魏晨嘱咐那莲花和温掌柜照顾好裴白发，便匆匆带着军校向外走去。

第六十八章 寻药

    魏晨二人站在门外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光景，大门才缓缓开了，一名老仆带着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两人。

    “何伯，这位是魏统领，今日有要事来见阴统领，还要麻烦您老人家给通报一声。”军校上前满面笑容与老仆打着招呼。

    老仆定定望了军校一会儿，冷笑着说道，“若是老朽没记错，徐小哥在飞鹰卫也是名队领吧？怎地今日干起了跑腿引路的差事？我家大人军务繁忙，哪里有时间整日闲在家里见些不相关的人？”说着便要关门。

    姓徐的军校连忙将身子向前一挤，仍旧笑道：“何伯莫要急着关门，眼下已是酉时，一日的操练早已结束，城中又没什么急需处理的军务，统领大人此刻不在家中，还会在何处？魏统领来此确有要事，若是耽搁了，日后教阴统领知晓，只怕老伯在统领大人面前也不好交代吧？”

    老仆脸上神色变了变，正待发作，魏晨在一旁早已不耐，心想今日自己亲自前来，这阴贵家一名老仆就这般作威作福，若是寻常军士、百姓前来，岂不是要被打了出去？心中越想越气，上前一脚便将两扇大门踢开，也不理会一旁老仆，自顾自向院中走去。

    院子里响起衣袂破空的声音，十余名身着软甲的军士从阴影中闪了出来，各持刀弩将魏晨和军校围住。

    “嘿嘿！咱这院子可不是什么人想进便进的地方，我劝二位还是早些离去，免得刀剑无眼，待会儿伤到哪儿，可就不好了。”老仆冷笑着，缓缓走了过来。

    魏晨大怒，这阴贵竟在家中暗伏军士，这些军士看装束都是城卫军制式软甲，竟被他拿来看家护院，岂不是视军规如儿戏？正要拔剑，便听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何伯，魏统领亲来，你竟擅作主张，不予通禀，当真好大的胆子。”一名面色惨白的男子从堂中负着手走了出来。

    老仆见了男子吓得缩在一旁不敢出声。

    “徐卫，你不在城主府好好当你的差，跑到这里做什

    么？”男子看也不看魏晨，盯着军校冷冷问道。

    “统领大人，”徐卫连忙上前躬身见礼，“裴将军伤重难支，魏统领想着来寻统领大人讨一枚玄元丹救命，职下便带了魏统领前来。有失职之处，还请大人责罚。”

    “讨一枚玄元丹？”男子惨白的面上浮起一抹冷笑，“魏统领以为这是白菜萝卜，说要便要？你也知道眼下军中伤者众多，宗门每次拨下的丹药本就有限，又被野狼谷那些贼子劫走许多，虽说追了回来，可那些是赃物，已入了巡检司。府库中能用的丹药本就不多，本统领当然要先保证自己的弟兄有药用才行，恐怕是爱莫能助了。”

    “哦”魏晨知道以姓阴的脾气断断不会轻易答应，来这的路上，魏晨想了一路，觉得徐卫所言极有道理，望着阴贵冷冷一笑，“阴统领，裴将军被谁所伤，想必阴统领心里有数。且不论此事谁是谁非，若是裴将军在我归流城丢了性命，你让城主大人如何向简大人交待？简帅若是知道了此事又当如何？阴统领莫非忘了前些时简帅一人一刀踏上铁剑峰的事了？”

    阴贵听了魏晨所言，惨白的面上已见了汗。沉默良久，这才望向魏晨，“裴将军忠义，阴某又怎会想害了他性命？今日若非魏统领提醒，阴某还不知裴将军伤得如此之重，既如此，阴某便与魏统领一道去府库走一趟，去讨一枚玄元丹来。”说罢从一旁军士手中接过马匹，当先奔了出去，倒像他才是这里最为急切的那人。

    魏晨上马紧紧跟随，心里想着那个叫徐卫的军校。今日若非是他，自己还想不到这些说辞，经了此事，只怕他在飞鹰卫也难以待得长久，待城主回来，自己定要将他讨过来才好。

    兴冲冲到了府库，却被兜头一盆冷水浇下，当值的点校进了府库中查找，玄元丹竟然一颗不剩，几日间被用的精光。这下阴贵也急了起来，来回踱着步子，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二位大人，”徐卫见二人模样，小心的试探说道，“眼下能救裴将军的便只有玄元丹，咱们城中也只有

    巡检司还有玄元丹，城主大人不在，若是积了四位大人的符印，巡检司或许会网开一面，给咱们一枚。”徐卫说到这，便住了口，他知道自己只能提议，这般重大的决定，当然还要两人自己下决心。

    魏晨有些急了，裴白发的伤情他刚刚见过，已是命在旦夕，自己这边每耽误一刻都有可能害得他丢了性命。见阴贵仍旧犹豫不决，忍不住在旁说道，“阴统领若是心中有所担忧，便将统领符印交与魏某，这事魏某来办，以后若是城主追究起来，魏某一力承担，必定不会牵连统领，如何？”

    阴贵望着魏晨，仿佛在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面上的神色变来变去，犹豫了良久，这才下定决心，“魏兄弟当真义气，既如此阴某也不是个缩头缩脑的怂蛋，此事由阴某而起，如何能让魏兄弟独自承担？只是青虎兄弟和叶兄弟对阴某多少有些误会，怕是要劳烦魏兄弟亲自走一趟了。阴某便在此处等候，到时咱们兄弟一同前往。如何？”

    魏晨点了点头，心想这厮许是听自己提起简大寿来有些怕了，明明是担心简家找自己算账，却要将话说的这般漂亮，嘿嘿！当真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蛋。

    眼下事情紧急，魏晨想不了许多，阴贵既然答应，自己便要从速行事。

    先去了叶家，养了两日，叶炯的伤已好了些，听魏晨说要和阴贵那厮同去巡检司讨丹药，叶炯总觉不妥，挣扎着要与魏晨一道，被魏晨生生按住，劝了半晌，这才劝住。

    赶到谭青虎的住处时，已临近戌时，两个孩子开门见是魏晨，一左一右牵手捉衣，蹦跳着将魏晨迎了进来。

    小院中摆了一张圆桌，上面放了许多酒菜，叶子正给丈夫斟酒，见来的是魏晨，连忙起身去拿碗筷，被魏晨拦住，简单将事情说了。

    谭青虎心中一惊，那阴贵是什么人？虽说此事也关系到他的利益，但谭青虎仍不放心，嘱咐叶子母子早些歇息，起身拉着魏晨一同出门去了。

第六十九章 程四海寻子

    程四海一大早便出了门，儿子和儿媳几天没有消息，程四海心中急切，前几日定边简大人带两个捕头来过后便再无消息。程四海找了许多人打探，这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这时都纷纷躲避，能够见上一面的已算交情深厚，哪里能问出什么。在程四海最无助的时候，还是龚三爷指了条路，去翠华阁。

    程四海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去翠华阁，但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前往。

    几个龟奴常年迎来送往，什么人没见过？一见这个威风凛凛的汉子涨红着脸庞在门前犹豫不决，便知道必是没进过这道门槛的，若是再让他犹豫一会儿，只怕这单生意便没了。连忙一拥上前，连拖带请，将程四海劝了进去。

    程四海坐得笔挺，眉眼低垂，生怕见了什么相熟的面孔，只不过盏茶时光，汗水便以打湿了衣衫。直到那个一步三摇，满脸掉粉的妇人将他带了进去，这才舒了口气。

    双塔镇离归流并不远，若是马快，只消个把时辰便到。只是归流与山戎接壤，往来贸易频繁，许多附近乡镇的村民都已来城中谋些生计，比起在家中务农不知好上多少。那双塔镇也不例外，早已十户九空，儿子和儿媳去那里做甚？难道说这次镖货被劫与他二人还有些关系？自己儿子自己知道，若当真此事与他有关，背后定然还有人操纵，何况雀儿不正是翠华阁中的女子？程四海原本只是担忧儿子安危，现在有了消息，忽然觉得此事并不那么简单，更是迫切的想要寻到儿子，将事情问个清楚。

    离开翠华阁，程四海没有再回镖局，独自一人快马加鞭径直奔向双塔镇。双塔镇只有些老人、妇孺居住，哪有力气去修整道路？归流城倒是有人专司修路，但镇子里也不剩多少人，除了逢年过节，山路并没什么人走，便随意应付了事。因此，双塔镇虽说不远，但道路并不好走。出了城，在山里没走多远，荒草便已淹没了路径。程四海无奈，只得弃了马匹，徒步向镇子走去。

    穿过一片林子，前面忽然有锣号、鼓乐响起，一队人马正沿着小径走来，前面是两行吹着唢呐的号手，正中几名汉子挑着锣鼓，众人穿着红衣红裤，敲打的十分卖力。后面跟了一顶小轿，大红的轿帘，金线绣花挂穗的轿顶。轿子一侧一个红衣男子斜挎着大红绢花，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伴着轿子前行。轿子后面跟了十来名汉子挑着几只缠了红布的箱子，一名描眉画眼的老妇拿着块帕子，迈着碎步跟在轿子另一侧，不知与轿中人在说些什么。

    程四海见是一只娶亲的队伍，忙向路旁让去。这山路越来越窄，那轿子走在正中，便再没有马匹行走的余地，号手和鼓手也无法并排而行，队伍一时乱了起来。程四海心中焦急，眼看队伍乱成一团，便想着绕过队伍赶路。

    “嗖”风声飒然，程四海伸手一捞，是一只唢呐，一个红衣汉子正向自己跑来。程四海松了口气，暗笑自己太过紧张，今日这消息来的这般隐秘，何况听龚三爷说被劫的镖货已然找到，野狼谷的贼人也已押在城主府中，哪里还会有什么人对自己不利？

    汉子拿了唢呐，千恩万谢的走了。

    程四海转身正要走，忽听身后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女子呼喊，男子惊叫。程四海连忙转身，只见新郎所骑那匹高头大马似乎受了惊，正人立而起，纵声长嘶，眼看着两只巨大的前蹄就要向轿子踏去，轿中的新娘头上的盖头歪在一旁，吓得花容失色。一旁媒婆、轿夫各各张大了口，已骇得呆住。

    程四海不及多想，连忙纵身上前，一拳击在马背，将马匹击得向一侧倒去，顺势揽了新郎，拽下马来。马匹唏溜溜长嘶，向着那些号手冲了过去。

    新郎面色惨白，望着马匹，忽然从腰间抽出柄匕首。程四海多年江湖上摸爬滚打，虽说事出突然，情势紧急，但新郎的一举一动仍逃不过他的眼睛。

    新郎才将匕首取出，已被程四海

    刁了腕子一扭，匕首已落入程四海手中。

    “哎呦”新郎惨叫一声。

    “恩人莫急，”新娘在一旁急忙开口，“五郎不过担心恩人安危。匕首是给恩人防身用的。还请恩人帮着救救乡亲们。”

    还没等新娘说完，程四海已紧握着匕首窜了出去。只这么一耽搁，那马儿已奔至人群中，一双马蹄正踏在鼓面，登时将鼓面踏个对穿，再难拔出，正在那大声嘶鸣、挣扎。十几名汉子小心翼翼的围拢过来，有的拿着扁担，有的拿着鼓槌。程四海赶至近前，一刀正捅在马颈，鲜血立时喷涌而出，饶是程四海躲得快，仍旧溅了满身。

    倏然觉得身下一凉，七八柄匕首已齐根末入。程四海泽怎么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要费了这许多周折来算计自己，想着儿子近在眼前，却再也不能见到，心中悲愤，怒喝一声，用力一挣，几名汉子竟然把持不住了，被带的东倒西歪，眼睁睁看着程四海带着一身淋漓的血迹向林子里奔去。

    程长生和雀儿在桃岭村已生活了几日，这儿的村民都很和善，年轻人大多进了城，只剩些年老的放不下祖宗留下的田产，一把年纪，仍旧每日在田间奔忙。

    程长生初来时，见了满院的农家器具，和雀儿两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都傻了眼，没有一个会使。还是隔壁李家阿婆手把手教了两个人。

    雀儿手巧，时不时做些城里的精巧食物，虽说用的都是村里粗面、杂粮，但经了雀儿的手，只吃得村里的大爷大妈一个个喜笑颜开，一个劲夸程长生好福气，将程长生乐得整日整日合不拢嘴。

    过了几天这样的日子，程长生和雀儿倒有些不想回去了，打心眼儿里感谢宫九兄弟，要不是宫九兄弟细心，让两人在这里看着那柄剑，两人哪能过上这样的神仙日子。没有纷争，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想着什么门当户对，只要每天快乐就好。

第七十章 程长生与雀儿的快乐时光

    苏洗眉已经两日未曾下马，双腿都有些僵了，但仍旧不肯休息，拼命的挥动鞭子，还想让马儿更快些。这几日关前不时有山戎的探马出没，云屏、天水、长平是青山郡三大关隘。虽说分属军方和剑峰，但向来同气连枝，互相协同照应。山戎对三关忌惮，已有多年未曾发生大的战事。但这次颇不寻常，派往天水的斥候迟迟不见回音，连剑鹰都无法将消息递出，一样有去无还。哥哥还要坐镇边关，所带的讯息又极为要紧，左右两三千里路途，自己走一趟最是放心。

    “唏溜溜”那匹叫黑驹儿的马儿悲嘶一声，再难坚持，前蹄一软，扑倒在地。苏洗眉正在思索着边关战事，冷不防马失前蹄，赶忙提气前纵，踉跄了几步这才站稳。看了眼黑驹儿，这马儿跟了自己整整三年，向来不离左右，不想今日自己要将它独自留在这里，苏洗眉狠了狠心，提了剑转身离去。来之前这一路的地形苏洗眉早已了然于胸，前面十几里有个村子，运气好的话，到了那里借匹马，这里离归流城已然不远，即便只是寻常马匹，有个把时辰也能到。到时请陆大哥以剑舟想送，夜里便能抵达宗门。

    这般想着，苏洗眉脚下更急，走了一会儿，双腿已不再麻木，越走越快，日头偏西，已望见山坳里升起的袅袅炊烟。两日来，展洗眉只在马上随意啃了几口干粮，现在进了村子，闻到饭菜的香气，肚子忍不住骨碌碌叫了起来。

    雀儿正忙着烧晚饭，这段时间程长生每天都要帮几个村里上了年岁的爷爷奶奶挑水担柴，农活儿程长生不会，但年轻又常年习武，力气还是有些，便做些杂活儿帮着村里的老人分担一二。

    看着日头已然偏西，想着男人也该回来了，雀儿心中喜悦，没想到自己还能过上这样平淡幸福的日子。

    到厨下盛了菜，又到缸里舀了些萝卜、白菜之类，这是雀儿新近才跟胖婶学到的手艺，虽说腌的火候儿还不到，但程长生每日都要围着酱缸瞧瞧，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今天雀儿尝了尝，已入了些味儿，便取了少许，给男人尝尝鲜。

    程长生倒满了最后一缸水，和铲儿爷打了招呼，好说歹说，老两口儿还是硬塞了两个鸭蛋，程长生笑着收了，高高兴兴提了扁担向家中走去。

    转了个弯，已能望见家里升起的炊烟，程长生能想象雀儿此刻忙碌的身影，望着天边的夕阳，忍不住哼起了曲儿。

    再往前走便到家了，程长生却止住了脚步，前面有个女子，一身劲装，手里还提了柄剑，正向院子里张望。

    这女子陈长生从未见过，村子里也很少有生人到来，想到家里的那柄剑器，程长生警惕起来。双手紧紧握着扁担，一点点走了过去。

    离得还远，女子已然察觉，放下正要敲门的手，转身望向程长生。

    苏洗眉在村子里兜了一圈，牛羊倒是见过，但就是不见一匹马，心里正急，隐约听到这里有马嘶声响起，便走来碰碰运气，果然给他寻到了程长生家，正要敲门，忽然察觉身后有异，转身一望，正瞧见程长生手里攥了根扁担

    ，轻手轻脚走来。

    苏洗眉一愣，眼前这少年看上去并不想山村中长大的孩子，虽然这段日子程长生晒得黑了些，但身上衣着却比村里的乡亲要精细许多。

    望着眼前年轻女子，程长生也有些发愣。玄色劲装上满是征尘，一双眸子红彤彤的，发髻也有些散乱，但仍旧透着几分英气。程长生慢慢放下心来，这女子怎么看也不像坏人，怕是过路的，错过了宿头。

    苏洗眉瞧出程长生的戒备，知道少年误会了自己，赶忙开口解释。

    程长生听说女子只是要买马匹一用，心里一松，里面雀儿也听到了声音，出来观望。听到女子年纪轻轻，竟一个人在山间赶路，马匹又已病倒，连忙上前挽了女子，和程长生一道将苏洗眉让进院子。

    望着一桌饭菜，虽然都是些乡间常见的蔬果，却是色香味俱全，瓷盆中黄灿灿的粟米饭香气扑鼻，又见程长生夫妻这般热情，连马匹也答应借给自己，不由胃口大开，也不客气，就这般大吃起来。

    雀儿见女子吃得豪气，也放下心来，招呼丈夫一道，三人说说笑笑，很是融洽。

    傍晚的山村很是宁静，家家户户劳累了一天，正享受这难得的悠闲，孩子们也都回了家里，连隔壁的阿黄都不再吭声，想是正在对付它那块肉骨头。

    展洗眉正夹了块茄子，嘴了还叼着根酱萝卜丝，忽然整个人顿在那里，筷子悬在空中，不言不动，下一刻，已提了剑冲了出去。

    程长生和雀儿愣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女子会如此激动。

    “啊”一声惨叫，伴着猎犬的哀鸣。程长生变了脸色，这声音很是熟悉，正是铲儿爷家的二妞和大牛，二妞是铲儿爷的孙女，大牛则是他家的猎犬，之所以叫大牛，是因为这猎犬生得高大凶猛，有小牛犊子大小，平素整日跟在二妞身后，威风凛凛像是个忠实的护卫。如今连大牛都护不住二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程长生站起身子，家里还有柄剑，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程长生转身奔进房中，不一会儿已提了一只木匣出来，将木匣放在桌上，望了眼雀儿。这毕竟是宫九交托的物事，今日若有个闪失，只怕二人幸福的日子也就到头了，程长生想听听妻子的想法。沉默了一会儿，雀儿重重点了点头，有些事总要面对，逃是逃不掉的。

    程长生一手提剑，一手拉着雀儿，大步向院外走去。他不想将雀儿留在这里，两人能有今日太过不易，待会儿无论面对什么，即便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苏洗眉才出院子，便听到惨叫声，整个人化为一道灰影掠了过去。才转过弯，苏洗眉便硬生生刹住了脚步，那是什么东西。一只岩石般的甲虫正拼命甩动这一具躯体，那是一条大狗，大狗还没死透，哀鸣着挣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小女孩儿。一条长着血翼的白骨长蛇正缓缓向小女孩儿游走，狰狞的蛇首已昂了起来。

    苏洗眉自幼便被哥哥带到了剑峰，二十年间也见过许多凶兽，但眼前这么诡异的东西还从未见过。

    这里离归流这般近，怎么会有这样的鬼东西？顾不得心中惊讶，苏洗眉已一剑刺了出去。

    长蛇似乎知道苏洗眉的到来，看也未看，身上血翼已旋转呼啸向着斩落，苏洗眉一矮身，血翼贴着头皮掠了过去，苏洗眉剑势不减，已到了近前。

    “呼”长尾如同剑矛般刺落，苏洗眉仍不停留，手中剑暴起一道剑芒向着蛇头斩落。长蛇未料到女子这般拼命，仓促之间只得缩了头，以血翼相护。“锵”血翼上溅起一道火花，长剑竟未能斩开血翼。苏洗眉心中一惊，这是什么东西，自己这柄剑好歹也是洗剑谷出来的，不要说血肉之躯，即便是寻常兵器也是一剑两断，如今竟破不开血翼。顾不得多想，伸手抱了小女孩，转身便跑。

    长蛇随后猛追，那巨大甲虫见长蛇动了，忙将口中的大牛摔到一旁，轰隆隆跟了上来。

    程长生才跑出没多远，便见到苏洗眉迎面奔来，身后跟了一条恐怖狰狞的大蛇，一道小山般身影从远处轰隆隆碾压了而至。

    程长生来不及多想，村里有处山洞，平日里用来存放粮食，现在对付那大家伙正好用得上，待会儿进了山洞，那大家伙进不来，便可专心应付这怪蛇。

    苏洗眉见程长生拉着雀儿跑了过来，正要招呼二人小心，忽见程长生一把扛起雀儿，向自己招了招手，转身便跑，连忙抱着二妞紧紧跟上。

    二人出了村子，见两个怪物正跟的紧，倒松了口气，能将两只怪物引出来，村里那些老弱乡民便多了些生机。程长生一路钻进林子，林子中都是些高大树木，对大蛇虽无阻碍，但那小山般的甲虫走起来却没那么轻松，轰鸣声更大，程长生听得出有林木倒伏的声响，顾不得回头看，咬紧了牙关拼命奔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面山壁，夕阳照在山壁上，一片斑驳陆离。

    苏洗眉不知程长生将他带到这里做什么，正疑惑间，程长生已消失不见，苏洗眉游目四顾，忽见前方一片藤萝中有人正在招手，不是程长生又是谁？连忙向那片藤蔓扑去。

    这么一犹豫，长蛇已离的近了，蛇口的嘶鸣声如在耳畔。身后响起呼啸的风声，苏洗眉不用看也知道是那骨蛇的血翼又斩了过来，连忙弯腰缩首，就地一滚，抱着二妞一起翻入藤萝之中。

    程长生一把拽起苏洗眉，向着洞中深处奔去，这山洞向阳，终年烈日曝晒，干燥非常，骨蛇一进洞中，便是一顿。这怪物虽然诡异，但毕竟是蛇类，天生不喜温暖干燥，想要退走，又见那女子在洞中，方才便是她从自己口中夺了食物，这口气如何能忍？长蛇愤怒嘶鸣，向着二人追来。

    轰，似乎整个山洞都震了震，不用看也知道定是那甲虫到了。程长生走到山洞尽头，这里有几处岩石可以作为遮挡，程长生决定就在这里与长蛇决一死战。

    将二妞和雀儿放下，程长生和展洗眉提着剑面对长蛇而立。

第七十一章 江家祠堂

    长蛇极是狡诈，见程长生与苏洗眉守着两块大石，也不上前，只是以血翼攻击。这些血翼很是锋利坚韧，如同几只蝙蝠，上下翻飞，无孔不入。程长生虽说自幼习武，但几乎从未临敌，唯一一次对敌还是前些时押镖去山戎，结果还没见到敌人，便被人弄晕了过去。此时初次对敌就遇上这般凶恶的怪物，难免紧张无措，十分本事能使出三两分已是不易。

    那些血翼呼啸而来，带着淡淡的血雾，方才在村子里还不觉得如何，眼下在山洞中空间逼仄，四下里血腥之气弥漫，整个山洞宛如地狱一般。程长生最初还能沉着应对，虽然学的不是剑，但连剑带鞘一并当长枪施展也还顺手。只是随着血腥之气渐浓，程长生只觉胸腹间烦恶难当，手中的剑不自觉慢了下来。苏洗眉在一旁见了，连忙抢在前面抵挡。受两旁大石阻隔，血翼难以施展，苏洗眉一时倒能支撑。

    长蛇似乎也发现了问题，五只血翼倒有三只向着大石攻去。这山石虽然坚硬，但对上血翼，并不能坚持多久，几个呼吸间，那些山石碎屑乱飞，已然矮了下去，二妞和雀儿尖叫着抖做一团。程长生望着山石背后昂起的狰狞蛇首，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愤怒，见又一只血翼呼啸着袭来，大吼一声，拔出剑来，没命般砍了过去。这一剑毫无章法，就如同街头泼皮一般，苏洗眉大惊失色，那长蛇的血翼看似随意舞动，但每次扑击都极有法度，并非任意而为，苏洗眉已看到那狰狞蛇首上两只漆黑孔洞中幽幽的鬼火亮了起来。

    苏洗眉焦急大喝，怎奈被两只血翼绊住，一时不能脱身。那只血翼越来越近，苏洗眉瞪大了双眼，若是这少年被斩杀，自己还要护着雀儿和二妞，怕是更加艰险。

    “锵”像是利刃划过了山石，幽暗的山洞中亮起一篷焰火，长蛇仿佛受了什么伤害，长声悲嘶，几只血翼收了回去，长长的蛇身在洞中蜿蜒游走，显得痛极，狂怒之下想要上前

    ，又似乎忌惮些什么，犹豫着举棋不定。

    苏洗眉望着程长生手中的剑，瞪大了双眼，这少年手中的长剑与剑峰寻常外门弟子佩戴的制式剑器一般无二，怎地有这般威能？自己这柄剑器尚不能奈何的血翼，竟险些被那少年手中长剑斩断。方才虽只是电光火石之间，苏洗眉却清楚的看到血翼上那一道深深的剑痕。苏洗眉看到了希望，劈手从少年手中抢过长剑，将自己的剑器抛给少年，独自站在最前，凝神以待。

    长蛇与女子对峙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勇气上前，缓缓退了出去。苏洗眉等了一会儿，凝神倾听，洞外确实没有了声息，这才如释重负，缓缓坐在地上，长长吐了口气。程长生慢慢缓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庞扶起雀儿，又抱了二妞，随苏洗眉小心翼翼出了山洞向村子方向走去。

    二人一路走得并不快，那甲虫还好说，毕竟身躯巨大，不易隐藏。但那长蛇若刻意隐藏，便没那么好发现，苏洗眉走在最前，时不时俯下身来细细查看，不过几里山路，两人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进了村子，山村中已是一片狼藉，许多房屋都已倾塌，两人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尸首，一颗心踏实了不少。

    两人在村子四周转了转，确认两只怪物已然退走，这才开始仔细寻找村里的乡亲。

    江家祠堂设在村外，四周院墙高大厚实，祠堂后面便是山林，苏洗眉与程长生将乡亲们聚集到祠堂中，打算守上一夜，明日一早便护着乡亲们一同进城。程长生觉得自己方才的表现实在有些差劲，眼下安全了些，便抢着到祠堂四周巡狩。

    苏洗眉连赶了两天的山路，还没喘口气，便与两只怪物恶战许久，实在疲惫，也没有与程长生相争，合衣靠在墙边打盹。

    “姐姐”朦胧中听到有人呼唤，苏洗眉勉强睁开眼瞧了瞧，原来是二妞端了碗粥站在

    面前，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忽闪着望向自己。

    苏洗眉心中一暖，肚子也确实有些饿了，笑着接过热粥，伸手揉了揉二妞的头，小丫头见完成了使命，蹦跳着跑了开去。

    雀儿也端了碗粥来，倚着墙坐在苏洗眉身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苏洗眉听得入神，心想眼前这女子身世竟这般坎坷，还好遇到了个好男人，待边关战事平静些，定要赶来参加二人的喜宴。

    说了一会儿，雀儿已将一碗粥喝了下去，似乎有些困了，就这样倚着墙睡了过去。更深露重，又是二月的天气，苏洗眉想着去找些铺盖来给雀儿盖上。才一起身，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心中一惊，这一路虽说奔波劳累，但自己有修为在身，怎会如此不济，竟然站都站不稳？若这时来了怪物岂不是任人宰割？赶忙运起灵气，不想灵气慢得如同蜗牛一般，十分艰涩难行。

    有毒，苏洗眉这一惊非同小可，赶忙摸向怀中，还好信件尚在。来不及多想，伸手要去唤醒雀儿，此地已不能再留，忽然瞥见方才还惊恐万状的村民们，此刻竟慢慢向自己围拢了过来。

    “锵”苏洗眉拔出了剑。

    程长生在祠堂四周巡了一会儿，墙内有白粥的香气飘出，程长生露出笑容，今天不管怎样，村民们总算没受什么损伤，已是万幸。那姓苏的女子连日赶路，又经过恶战，想必累了，便让她休息一会儿，自己一个大男人熬上一夜也算不得什么。

    提着剑小心翼翼的行走，忽听祠堂内传来惨叫，程长生一惊，难道那怪物已经潜入祠堂？一面想着，一面急忙向祠堂中跑去。到了祠堂门口，里面惨叫声此起彼伏，更有女子的娇斥怒喝声响起。

    程长生心中更急，拔剑在手，踢开了大门，风一般闯了进去。转过照壁，程长生被眼前一幕惊得呆住。

第七十二章 下山

    白景文小心的煎好了药，就着唇边慢慢吹凉了，这才一点点喂白展服了。白展一身是伤，脚筋又给人挑了，但自从醒来见到了儿子，面上笑容便未曾断过。

    伺候父亲喝了药，钱老大已经随温掌柜抓了药回来。裴白发听说自己的伤还有法子医治，也不再拒绝。

    温掌柜多年行医，医术极是精湛，知道现在不能用太过猛烈的药物，只捡些药性温和的，诸如三七、红花之类配成方子，不求续命，只求吊住那一线生机。

    这方子对煎药的火候要求极高，温掌柜年岁大了，便仍旧由白景文来煎，一老一少紧紧盯着药炉，脸上汗水一滴滴滑落。

    钱老大正小心翼翼的给两人擦汗，一旁二蛋轻轻上前捅了捅。

    “干嘛？”钱老大甩开二蛋的手，什么事方才不能说，非要将自己拉倒一旁，显得这般神秘？钱老大急着回去帮温掌柜煎药，说起话来有些不耐烦起来。

    “老大。”二蛋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期期艾艾，欲言又止。

    “有话快说，温掌柜和白小哥还等着呢。”钱老大低声催促，转身作势要走。

    “老大，”二蛋拽住钱老大衣角，“你还记得前两天我拿回来的那枚戒指吗？”

    二蛋瞄了眼旁边，见白景文扔在聚精会神煎药，这才压低声音说道，“那枚戒指就是这位白公子的，那天我们见他孤身一人，又饿得没什么力气，便想着将戒指弄来给兄弟们打打牙祭。”

    钱老大望着二蛋，气不打一处来，只是眼下若就这样去和白公子说了，不过是平白增添些烦恼罢了。不如自己带着兄弟们去将戒指讨回来交给白公子更显诚意。

    悄悄将几个少年招在一起，众少年听了钱老大的想法，纷纷点头赞同。

    贾三和崔判上了药，歇了不到一日，便被放了出来。两人伤口刚刚结痂，但那个白面男子说了，

    若是今夜找不回戒指，明日掉的便不是胳膊，而是脑袋了。两人带了几名帮众伏在街对面阴暗的老宅中，轮换着盯着对面的城主府，只要白景文出来，便跟着一探究竟。贾三不相信白景文丢了戒指，竟会完全不放在心上，会那般安分的窝在城主府中不出来寻找？

    天色越来越暗，白景文没出来，那几个乞儿倒是一溜烟奔了出来，看样子像是要赶着去做什么要紧的事。

    贾三与崔判对视了一眼，今天眼见着温掌柜进进出出，那个姓魏的年轻统领也是一副匆忙的样子，两人心中知晓定是裴白发的伤势并不乐观。既然白景文没有出现，跟着这几个乞儿看看也总好过窝在此处干耗。嘱咐几个帮众留意白景文踪迹，两人蹑手蹑脚在后面跟了上去。

    李青带着几个弟弟妹妹一路紧赶慢赶，赶到崇礼堂时已然过了酉时，太阳已坠在山头，只剩下半边脸庞，落日的余晖洒在崇礼堂朱红的大门上，显得分外肃穆。

    守门的弟子认得李青，知道是与简大人一道来的，救了许多剑峰的弟子，因此对李青很是尊敬。远远见了李青等人急急奔来，连忙迎上前去。

    李青听那弟子说简秋山接到定边的飞报，已然带人先行离去，留下话儿，让李青到归流会同裴白发一并回转。馒头想起来时陆轩然那艘飞舟，忙问那名弟子陆轩然的住处，心想若能搭上那艘飞舟，恐怕自己和众兄弟比大人到得还会快些。问明了地方，馒头大踏步走在最前。其他几人听说还有这般便捷的法子，可以省去许多奔波之苦，也都兴奋的跟在后面。

    崇礼堂是剑峰用来安置贵宾的所在，陆轩然执掌归流军务，在剑峰并未开封立府，来了宗门，便也住在这里。几个少年穿过开满鲜花的林子，绿草如茵的山坡，前面是一座小院，几间茅屋，青竹扎就的篱笆，柴门半闭着，传来女童的笑声。

    陆婉婷正陪着女童玩耍，柴门忽然被推开，一个高大少年大步走了进来

    。陆婉婷一怔，忽然红了脸面低下头去。

    “婉婷姑娘，”馒头心里想的都是那艘威风凛凛的剑舟，并未留意少女的神情，只顾在那里招呼，“陆城主在吗？我和几个兄弟姐妹急着赶回归流，想搭乘陆城主的那艘船，不知道方不方便？”

    陆婉婷还以为少年是为自己而来，原来是为了父亲的那艘船，心中有些失落，但转瞬便笑了起来，“霍兄弟，快带着你的朋友们进来坐。”陆婉婷忙着招呼众少年入内，又转身进去烧水泡茶。馒头几次张口，见少女忙来忙去，并不停留，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馒头跟着李青跑了半日，这会见了眼前青瓷杯中碧绿的清茶，早已口渴难耐，忍不住端起来便喝，却被烫的龇牙咧嘴，一旁陆婉婷见了，偷偷掩了嘴轻笑。忽然想起方才馒头问的话，陆婉婷连忙向众少年解释，原来就在方才，白云山庄来人将陆轩然请了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众少年原以为又剑舟可乘，并不太急，此刻听说陆轩然并不在此，哪还有心思喝茶，纷纷起身告辞。

    “姐姐，姐姐，”女娃抓着陆婉婷的衣衫，张着亮晶晶的双眼望着众少年，怯生生的说道，“花儿也想跟哥哥姐姐们一道去玩。花儿很久没有见到阿娘了，花儿很想阿娘。”

    二丫见女童说的可怜，不由心软，还没等李青说话，便跑过去将女娃抱了起来。

    李青轻轻叹了口气，心想此去归流倒也没什么事，若是陆婉婷同去，毕竟是城主的千金，办起事来会方便许多，便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陆婉婷听了女娃的话，想要开口问问馒头，又觉得有些唐突，红了一张脸正不知如何是好，那个少女便跑来将花儿抱了起来。陆婉婷偷偷瞟向馒头，见这高大的少年只是傻笑，并未出言反对，不由暗自开心，连忙转身进到房中收拾了衣物，又给父亲留了话儿，这才随众少年出了门，向山下行去。

第七十三章 山中月夜一

    李青带着众人一路下了山，，脚下便快了起来。若是白水校尉营当真出了变故，定边成卫军又被裴白发带到了归流，简大人的处境便很是危险，自己必须快些赶到归流，与裴将军一道尽速赶回定边才好。

    沿着大路赶了一会儿，今天也不知什么日子，路上来来往往的车马颇多，几个少年左绕右绕，就是快不起来。李青心中有些焦急。望了望四周，山林茂密，李青身形一转向路旁林子里走了进去。

    陆婉婷不知道几个少年为何忽然改变了路径，见几人行走速度颇快，像是有什么急事，也没多问，跟着众人急急赶路。

    李青这段时日常跟随捕快一同办案，又与裴白发从定边行军至归流，对于在山间丛林中赶路并不陌生。山林中虽然路途艰难，比起外面大路来说要难走许多，但没了行人，十分僻静、空旷，众人都有修为在身，走起来反倒更加畅快。

    月朗星稀，李青以星月为引，不怕迷了方向。已临近三月，夜风虽凉，但已没了寒意，众人虽不停赶路，仍觉神清气爽，并不疲累。

    在林中赶了一个时辰，远处升起薄薄的雾气，被月光一照，显得影影绰绰，似乎有许多魔怪在其中张牙舞爪。李青觉得肩膀紧了紧，回头一看，白莲花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朦胧的月色中，白莲花清丽白皙的容颜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轻纱，李青心中一荡。今日若不是猛子和二丫在一旁，李青几乎认不出这清丽的女子便是莲花，几日不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白莲花竟生出这般大的变化。

    “青儿哥”李青听到喊声，心中一惊，连忙收回目光，扭头向猛子看去。白莲花却红了脸庞，将头埋在李青背上。

    “青儿哥，前面起了雾，咱们要不要绕过去？雾气里视线受阻，若是有什么危险，应对起来也很是不便。”猛子望着李青，他并没有行军的经验，只是心中有些担忧。

    李青沉吟了片刻，夜间山林中有些冷，露水会重一些，起了雾也没什么奇怪。这片薄雾氤氲流转，粗粗一望，分不清哪里是边际，若是想绕过去，怕是要多走许多路途，况且别的地方也未必便没有雾气。李青将心中所想详细与伙伴们说了，这段时间跟随裴白发与陈鹏山，李青学到了许多。

    馒头生性粗豪，猛子又没什么经验，几个少女更是没什么主意，听李青说的有理，也纷纷赞同继续前行。

    李青和猛子当先，馒头断后，将几个少女护在正中，众人还没动，几只小小青蝎已然爬进雾中。等了片刻，猛子向李青轻轻点了点头，二人起身向雾中走去，薄薄的雾气细雨一般打在脸上，倍感凉爽。众人进了雾中，一处处倾塌的石塔横七竖八的倒伏在地，许多藤蔓如同长蛇一般缠绕着石塔爬向远处，几声夜鹰的啼叫声响起，林间显得分外静谧。又是几只青蝎爬了出来，悄

    没声息的隐没在荒草之中。

    李青反手掣出两柄长刀，丝丝缕缕灵气蔓延向着四周草木攀附而去，周遭的草木似乎没有生命一般，丝毫没有反应，四周一片死寂。

    不对，李青大喝一声，才要示警，轰，脚下的泥土纷纷破裂，一道道漆黑的身影瞬间窜了出来，如梦似幻的剑光借着雾气遮掩刺向众少年。

    巨大的青碧色双翼展开，无数碧绿的翎羽箭一般射向四周。金铁交鸣声响彻虚空，只是这些锋利的翎羽只阻得一阻，便纷纷断折，化为绿草掉落在地。

    经这一阻，众少年也纷纷回过神来。二丫伸手抱起女娃飞入空中，两柄长剑毒蛇一般飞速刺向二丫怀中的女娃。女娃似乎已吓得傻了，瞪着两只大眼睛望着长剑，整个人如同僵了一般。急切之间，二丫猛地拧身，巨大的庚金翅翻卷着护在背后，眼看着两柄长剑便要刺到。

    陆婉婷就走在二丫身后，与二丫不同，陆婉婷自幼跟着父亲，时常随军历练，在剑峰中也间或接取些任务，反应比二丫要快上许多。二丫才展开双翅，陆婉婷已抢上前来，眼见两柄长剑刺向二丫和女娃，陆婉婷娇斥一声，青碧色的长剑破空而出，四周忽然起了风，许多青翠的绿叶在风中飞旋着，化为一道绿色龙卷，呼啸着将两柄长刀淹没。刺耳的切割声传来，无数青叶断了又聚，聚了又断，风卷也时强时弱。那两道漆黑的身影似乎只知进攻，而不知防守，两柄长剑拼命舞动，死命前刺，任凭那些青叶割在身上却不管不顾。

    李青背上负着白莲花，眼见着七八柄长剑向着猛子刺到，双翼一振，向着猛子扑了过去，也不管身后几柄长剑正呼啸而来。

    猛子与李青一左一右，并行在前，相聚尚有丈许。此时变起仓促，猛子再想向李青靠拢已然不及。急切之间，一根银丝闪电般射出，缚住一名剑手，将自己扯了过去。四周长剑如同风中劲草一般齐齐变向仍旧刺了过来。猛子并不看四周，紧紧握着手里的小刀，盯着前方那名剑手。

    被缚住的剑手似乎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觉，仍旧持了长剑向猛子刺来。近了，更近了，猛子忽然一甩手，小刀电射而出，脚下重重一踏，人已如苍鹰般跃起，四周长剑堪堪刺到，却扑了个空。

    小刀一闪而逝，那剑手似乎极为痛楚，抱着头仰天发出无声的嚎叫。一蓬黑色的雾气从头顶涌了出来，却被猛子手中红纱罩住，一只青蝎一闪而逝，入那剑手头部，剑手一怔，竟负起猛子，挥舞着长剑向李青迎了过去。

    馒头走到最后，忽听李青大喝一声，紧跟着无数青色的翎羽便如箭矢般向着地面射去。馒头还有些不明所以，地面便已翻滚起来，许多漆黑的人影从地下纷纷窜了出来，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雾气中响起啸声，只一瞬，无数朦胧的剑光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刺向前方

    伙伴。

    馒头大喝一声，赤红色拳甲闪耀，两柄巨大的雷电之锤左冲右突。十余道剑光被击得四散扬起，那些剑手受了雷锤一击，都呆立不动，身上有无数赤红色雷电缭绕闪烁。馒头只觉双拳剧痛，已然滴下血来，心中不由大惊，这些敌人手中不知所持何剑，竟能破开自己的拳甲。只是眼下情势危机，馒头不及细想，大踏步向着前方奔去。

    陆婉婷逼住两名剑手，风龙卷愈来愈猛，任凭两名剑手如何冲击，仍不得脱，渐渐身上被青叶割裂的伤口越来越多，手中长剑也不复最初那般快捷，禁不住厉声长啸。

    几名奔向李青的剑手听到啸声纷纷转身向陆婉婷杀来，陆婉婷手中剑器飞舞，又生出一道龙卷呼啸着卷向几名敌人。忽然天空中那轮明月似乎变得亮了一些，道道光华射下。那些剑手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攻守间忽然变得有序起来。

    这些敌人一旦有了章法，不再只知猛攻，陆婉婷的压力便立时大了起来。敌人众多，且不知疲倦，两道风龙卷几乎已怒吼起来，才堪堪抵住敌人的进攻，陆婉婷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馒头刚刚越过十余名呆立在原地的剑手，天上的圆月便亮了起来，朦胧的月光飘洒而下，那些剑手身上的雷电被月光一照，竟舍了那些敌人，向着月光攀去，将周遭虚空染的一片赤红。那些敌人没了雷电束缚，也不管身上已泛起焦臭，沉默着提了长剑向猛子冲来。

    猛子已看出陆婉婷独自对敌有些艰难，那些风龙卷看上去很有些威势，但被困住的那些剑手仿佛不知疲倦和伤痛的人形机器，身上已被切割的伤痕累累，皮开肉绽，但攻守间仍不见丝毫凌乱，眼见着已快要冲了出去。二丫要护着女娃，何况这小丫头平日里不肯吃苦，一双翅膀用来飞行尚可，对敌却嫌不够，待这些剑手冲破风龙卷的阻碍，只怕两个少女便危险了。

    馒头怒喝一声，手中现出一柄赤红长刀，疯魔一般冲入敌阵，那柄长刀上赤红色雷电缭绕，像是燃烧着一层烈焰一般。几名剑手堪堪冲了出来，迎面便见到血一般的刀光斩落，慌忙举剑相迎。刀剑相遇，轻微的碎裂声响起，几名剑手手中长剑竟然纷纷出现了裂痕，那刀身上的烈焰犹如一条条火蛇，闪电般钻入剑身，长剑被刀身吸附，竟然收不回来。几名剑手拼命争夺，被馒头手中长刀横着一切，立时身首异处。

    馒头身后那十余名剑手得了自由，见馒头已越了过去，正要提剑追赶，猛然面前出现了一只异兽，虎首马身，肋生双翼，猩红的双目燃烧着赤红色火焰。

    异兽虽生得凶猛，但这些剑手毫无畏惧，没有半点犹豫，浪潮一般涌了上去。

    “嗤”一道晶亮的电光一闪而逝，奔行在最前的剑手半个身子已化为飞灰，只剩下一双腿仍旧向前跑了几步，才重重跌倒。

第七十四章 山中月夜二

    李青眼见着几道清冷的剑光向着猛子刺到，猛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站在一名剑手肩上，宛如大海中的孤岛一般，在剑光中载沉载浮，似乎随时都会被淹没。

    眼见着猛子危急，李青将手中长剑猛然前掷，赤红色长剑化为一道流光，直直刺入剑光之中。剑光呼啸，红莲绽放，一朵朵红色莲花在剑光中飞旋舞动，煞是好看，层层花瓣往复转动，如同一面面小小磨盘一般。那些剑光才刺入红莲之中，便像似陷入了泥潭，再难前进分毫，不断有红莲凋谢，也不断有剑光泯灭。

    猛子立在一名剑手肩上，手中握了一柄断刀，那些敌人的长剑太过锋利，若非身下这人悍不畏死，舍命相护，断的便不仅仅是刀了。饶是如此，方才短短的交手，身下那道身影已然遍体鳞伤，一条臂膀业已被斩断，许多地方露出森森白骨，再难支撑，扑倒在地。

    眼见着那些朦胧的剑光涌了上来，猛子紧紧握着手中的断刀，即便是死，他也要多拉上几个。猛子死死盯着前方，忽然一道赤红色光华穿云破雾而来，朦胧的剑光中一朵朵红莲盛开，那些剑光为红莲所阻，猛然顿住，竟生生停在眼前，一时再难前进。

    李青才掷出长刀，巨大的庚金翅翻卷着将背后的白莲花护定，整个人便已轰然撞入剑光之中。四周敌人见有人闯入，立时纷纷舍了那些红莲向着李青杀了过来。

    背上负着白莲花，李青身形并不十分灵活，脚下步伐变幻，堪堪让开左右两名剑手，淡淡的薄雾中便亮起几点星光，倏忽间到了近前。不及细想，手中长刀连点，薄雾中暴起几点花火，清脆的交击声响起，那几点星光被长刀所击，向着雾中荡去。

    李青心中一紧，方才一击，自己以灵气凝聚的离火刃并不能阻挡敌人手中的长剑，才一触及，便被从中剖开，直到与手中匕首相遇，这才被击退。若是放到平常，李青并不在乎，只是眼下自己还背着一人，匕首这般短小，如何能护得白莲花周全？李青心思电转，手中长刀并不与那些剑光相交，一刀刀只是点在虚空。

    剑光闪烁，刀气纵横，虚空中荡起层层涟漪，四周剑光似乎受了牵引，纷纷偏到一旁。周遭的剑手对此犹如未见一般，只是死命的抢攻，但无论怎样舍命，手中的长剑总是差上那么一丝。李青在剑光中穿梭，不远处便插着自己的匕首，只消得了那柄匕首，自己有了双匕便可一攻一守，攻守兼备，情势便能好上许多，一步一步，李青离匕首越来越近。

    天空中明月忽然亮了起来，丝丝月华洒落，如同条条丝线射向四周剑手，那些剑手一滞，再不复先前那般毫无章法，几名剑手围向李青，其他人则仍旧向着猛子冲去，虚空中的红莲没有灵气支撑已渐渐消散。

    李青眼见这些剑手忽然有了章法，心中焦急，再也顾不得匕首，巨大的庚金翅展动，整个人向着空中跃起。周

    围七八名剑手见李青跃起，竟然纷纷将手中长剑抛出，这些长剑如同一根根箭矢，呼啸着射向李青。

    朵朵红莲盛开，飞舞着迎向长剑，那些长剑被红莲所阻，纷纷定在空中。李青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双翼扇动，正要向猛子飞去，天上那轮圆月忽然变得耀目起来，锵，一道银白光华匹练一般射了下来。

    眼见着便要到了猛子身旁，四周虚空忽然一亮，背后响起白莲花一声惊呼，李青只觉心中生出一股寒意，想也未想，整个身子已如陀螺般转动起来，巨大的庚金翅化为一柄青色长锥，闪电般刺向猛子身边几名剑手。

    猛子手中的断刃又断了，没了兵刃，猛子只能仗着笑伯所授身法躲避。但敌人似乎聪明了许多，不再一股脑涌上，分了几个方位，各自将长剑舞得密不透风，缓缓围上。猛子腾挪的空间渐渐变小，身法也渐渐迟滞起来。心中正自焦急，忽见一柄青色长锥呼啸而来，前方一名剑手正缓缓逼近，漆黑的面庞似乎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却被身后长锥轰然穿过，整个人炸裂开来，薄雾中漾起一抹猩红。

    其余几名剑手眼见着同伴丧命，并未来救，反而加快了脚步，疾速向猛子奔去。

    银白色光华越迫越近，青色长锥中忽然射出一道赤红光芒，那道光芒才一出现，便化为一朵巨大红色莲花，旋转着将银白光华吞噬了进去。

    “嘭，嘭”两名剑手接连炸裂，李青连杀三人，长锥去势将近，又化为两扇巨大的羽翼，扇动着将李青托在空中。

    “砰砰”，虚空中有弓弦声响起，几道燃着火焰的长箭流星般分射剩余的几名剑手，正是李青的相火箭。猛子的瞳孔缩了起来，手中又握紧了小刀，只待一有机会便要上去再控制一名敌人。

    馒头才将几名剑手斩了，便听到身后传来惨叫，馒头看也未看，有小灰在，馒头并不担心身后，依旧大踏步向着一旁的凤龙卷冲去，那里还困着十余名敌人。

    被风龙卷困在正中的十余名剑手正在疯狂进攻，但自打天空中那轮圆月亮起，这些剑手忽然住了手，也不管那些嵌在身上的密密麻麻的绿叶，只是一剑一剑，都刺在一点。

    陆婉婷脸色愈发白了起来，一滴滴汗珠顺着脸颊滴落，空中二丫怀抱着女娃，眼见着风龙卷已开始弱了下去，几道漆黑的身影已经显了出来，心中极是焦急。

    “哇”嘹亮的啼哭声响起，女娃突然遇到这许多惊吓，已是骇得呆住了，直到这时方才哭了出来。哭声越来越大，二丫从来没见过那个孩子能有这般大的哭声，四周雾气被哭声震动，竟然翻滚了起来，一团团雾气聚集在一处，渐渐将月光遮住。

    没了月光，山林间变得一片昏暗，那些剑手又变得各自为战，如同一盘散沙。陆婉婷松了口气，风龙卷又渐渐强盛起来。

    馒头迈着大

    步奔来，也未曾与陆婉婷招呼，便一头撞入风龙卷中，无数雷电在风龙卷中闪耀。

    陆婉婷正咬牙抵挡，忽见馒头一路急奔，轰隆隆撞了进去，吓得连忙收手，风龙卷渐渐减弱四散消失，露出一道高大的身影，长发飞扬，雷霆闪耀，正缓缓将一柄赤红长刀从一名剑手体内拔了出来。

    猛子盯着前方三名剑手，紧了紧手中的小刀，方才青儿哥已接连斩杀数名敌人，只是他也看到了那道银白光华，虽然离得尚远，猛子仍旧能感受到彻骨的杀意。

    锵，锵，锵，三只火焰长箭被击得四散，却也讲三名剑手阻了一阻，虽知短短一瞬，李青却已飞掠至猛子身旁站定。

    山林间薄雾翻滚，夜风幽咽，那些漆黑的身影静立四周，忽然一起住了手。几个少年缓缓聚拢到一处，各自紧握着手中兵刃，死死盯着四周，二丫仍旧抱着女娃悬在空中，紧张的四处张望，白莲花紧紧抱着李青脖颈，她知晓即便自己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令伙伴们分心。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薄雾渐渐退去，月亮也重新露出脸庞，山林间静悄悄的，那些漆黑的身影与雾气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方才被李青和馒头斩杀的那些剑手也不见了踪迹，若非地上还有些殷红的血迹，方才那惨烈、凶险的一战好似从未发生。

    几个少年就这样伫立了片刻，山林间再不见任何异常，李青重重吐了口气，这些敌人虽没有高深的修为，精妙的武艺，但一个个身体坚韧、悍不畏死，手中长剑又极为锋利，几个少年的灵气在其面前犹如纸糊一般，即便是陆婉婷手中那柄灵剑对上这些长剑也仍旧讨不了好去。今日这一战实是李青和几个伙伴最为凶险的一战，若非馒头的雷法对这些敌人有所克制，只怕今日便会有人伤在那些敌人剑下。

    几个少年原本这段时间各自有所提升，心中都不免有些得意，经了今天这一战，宛如兜头一盆冷水，胸中那些升腾的火焰，风发的意气立时熄了下去，再向前行走，几个少年都变得沉默起来，连一向叽叽喳喳的二丫也只是静静的跟在女娃身后，似乎随时准备将女娃抱着跃起。

    “救命啊”远处山林中忽然响起凄厉的呼喊，声音听上去十分的焦急，似乎将喉咙都已撕裂了一般。

    这声音听着耳熟，几个少年立时停下脚步，细细辨认着方位。

    李青忽然动了，巨大的庚金翅缓缓展开，只一扇，人便已经跃到空中。

    夜里的山林在月光下犹如一道道剪影，连同大山一起耸立，沉静而厚重，仿佛从恒古便是如此。

    寂静，那一声呼救过后，山林间又是一片寂静，静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忽然几株林木如同箭矢一般射向空中，紧接着连大地都震颤起来，似乎有什么恐怖巨兽这向这边潜来，将要破土而出。

第七十五章 再遇君不器

    眼见远处山林又生出异状，两柄赤红长刀舞动，一朵朵红莲飞旋着在众少年四周飘荡。

    感觉到大地震颤，几个少年心知有异，不待李青提醒，馒头和陆婉婷已分立左右，巨大的风龙卷将猛子几人护在正中。

    山林中不断有树木被抛起，一道剑光时不时亮起，转瞬又被黑暗淹没，大地震颤的越发剧烈起来。虽然还没见到敌人，但几个少年都感受到了那股气息，凶残而狂暴。

    “吼”小灰身上赤红色毛发炸立，向着远处山林中愤怒咆哮，猩红的双目中一道道雷霆闪烁，额上那根玉一般的独角也亮了起来。

    馒头跨上几步站在小灰身侧，紧紧握着赤红色雷霆长刀。方才吞噬了几柄长剑，这柄长刀似乎又凝实了许多，长刀上那道雷炎燃烧的也越发猛烈起来。

    李青自打得了无烬木，木行灵气大盛，双目也变得越发犀利，虽然山林茂密，又是在夜里，李青仍能瞥见那道跳跃的剑光，那剑光初时还很明亮，现在却有些暗淡，显然使剑的人已有些支撑不住。

    才经了恶战，几个少年无论体力、灵气都耗去不少，但李青还是不忍见死不救，向几个伙伴招呼一声，众人步步为营向着林中迎了过去。

    一名蓝衫少年手中舞者一柄银白长剑，正不停向身后刺去，每一击，便有一道耀目的光华凝聚。几剑刺下，空中忽然多出一轮小小太阳，那太阳四周有许多剑芒吞吐，飞旋着向身后黑暗中斩去。

    “是大日剑歌，铁剑峰的师兄有难。”陆婉婷见到那轮小小太阳，声音中透着焦急，想要上前，又不愿撇下身后几个少年，正有些犹豫，天空中一道青色身影已然射了过去。

    躲开几根抛起的巨木，李青微微一怔，怎么会是他，这小子不在铁剑峰好好待着，跑到这里做什么？只是眼下情势危急，李青无暇细想，双翼一收

    ，向着下方掠了过去。

    君不器自打白莲花走后便有些魂不守舍，正巧君无意去了剑峰宗主那里，整个铁剑峰便没人管得了他，想要下山，只是一个人要走这么远的路途，中间还要经过荒无人烟的山林、大泽，这对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年来说仍旧是个挑战。君不器在峰里闲逛，有些举棋不定。

    正犹豫着便遇到了赵四，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却最善揣摩主子的心思，见到君不器的模样，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便献媚一般带着君不器去了鸣剑堂。说巧不巧，正遇上玉青云接了趟去天安镇猎杀水妖的任务，那天安镇离着归流不过百十里，又都是大路，已然没什么危险，君不器心中大喜。虽说平时瞧着玉青云不那么顺眼，但此时也只好放下身段，缠着玉青云带他同往。

    两人还没赶到天安镇，路过一处大湖时见到了一只小小的花美人，君不器想着捉来送给白莲花定然不错，哪料想美人还未曾捉到，倒将身后这只怪物引了出来。两人一路狂奔，全赖着玉青云还有些本事才逃到了这里，只是眼下玉青云也已渐渐支撑不住，那怪物却仍旧步步紧逼，似乎不将二人吞了便誓不罢休一般。正有些绝望，便见到向二人射来的身影，君不器大喜，拼命挥舞着双手招呼。

    李青看到了那只怪物，四角羊身，虎齿而豹目，两三丈高下，如同一座小山一般滚滚碾压而来。每一步踏出，大地便如同波涛一般起伏不休。一个白衣男子舞着手中长剑，一道道耀眼的剑光向着怪物攒射，却都被怪物长角抵挡，并不能伤到怪物分毫。前面蓝衫少年虽然拼命奔跑，却犹如在波涛中行走一半，踉踉跄跄，想快却快不起来。

    眼看着怪物离二人越来越近，白衣男子厉喝一声，将手中长剑掷了出去，银白色长剑化为一轮丈许大日，飞旋着斩向怪物。

    那怪物望着大日，将头一低，四只长角上亮起光华，大地瞬间沸腾

    了起来，无数泥土犹如波涛般越涌越高，转眼变化为巨浪迎向大日。一道道巨浪层层叠叠，那**日一路劈波斩浪前行，终究还是弱了下去。白衣男子厉声大喝，一口精血喷出，大日猛然变得耀目起来，无数剑芒缭绕宛如燃烧的烈焰，轰然斩入巨浪之中。泥土山石飞溅，再不能阻挡大日前行，眼见着便要破浪而出，山林中忽然响起乐声，一朵红花在怪兽头顶绽放，娇艳欲滴，嫩黄的花蕊轻轻摆动，乐声潺潺，如溪水般流淌。

    怪物抵挡大日原本有些吃力，此时听到乐声，猛然兴奋了起来，张开大口，怒声咆哮。翻涌的巨浪旋转起来，像似一道道漩涡一般，将大日裹了进去。

    刺耳的切割声传来，无数泥土被剑芒搅动扑簌簌落了下来，但随即便又有泥土拥了上去，漩涡越来越大，初时还能望到剑光，渐渐虚空中便只剩下土黄色巨柱不停转动。

    白衣男子眼中已露出绝望，高声催促着蓝衫少年快逃，自己却返身向着巨柱冲去，显然是准备拼命。

    李青识得二人，那白衣男子正是铁剑峰的大师兄玉青云，上次在铁剑峰见到时，李青总觉得此人有些阴冷、诡诈，并无多少好感，没想到今日为了君不器竟然豁出命去，倒让李青有些刮目相看。

    眼见二人危在旦夕，李青再不犹豫，庚金翅展动向着巨柱飞去，一朵朵红莲嵌进巨柱之中，缓缓绽放。这些红莲青色和赤色花瓣缓缓转动，将泥土包覆了进去，缓缓消磨，丝丝灵气蔓延开来，无数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四周草木仿佛一下子活了，在夜风中欢欣舞动，像是在庆祝与李青的相遇，一株株、一簇簇，变得苍翠欲滴。

    红莲越来越多，几乎已将巨柱染成赤色。花蕊中传来的乐声变得急促起啦，好似身处沙场，正有无数将士从四周杀来，呐喊声、马嘶声、刀枪交击的声音、箭矢破空的声音，一切是那么真实。

第七十六章 土蝼与红萼女

    这乐声听起来动人心魄，一个个音符如同大锤般敲击在三人心头。李青还不觉如何，君不器双目中已露出恐惧的神色来，仿佛正身处血肉炼狱般的战场。

    巨兽听到乐声，四蹄踏动，波浪中凝出一只只艨艟战舰，无数战舰前仆后继攻向红莲。这些战舰一进入红莲之中便渐渐涨大，一朵朵红莲也被撑的大了起来，青、赤两色莲瓣越距越远，砰，一朵莲花爆裂开来，砰、砰，爆裂声不绝于耳。

    李青自打悟出红莲，还未曾遇到这般情形，若是这些红莲被破，怪物没了阻碍，自己在空中倒没什么，林中这两人只怕便有性命之忧。砰，又一朵红莲暴烈，却并未象其它莲花一般化为灵气四散，反而化为一团火焰，将一艘战舰包裹进去，转眼便烧成灰烬。

    心中一动，赤红色长刀一刀刀刺出，就这般在空中舞了起来，李清体内幽暗的空间深处，一条小舟缓缓而行，经脉中青赤两色灵气奔涌不休，带着小舟一路前行，轰然撞入“梁丘”大穴，一蓬火焰燃起，化为一道玄色灵气，这灵气厚重而暴烈又不乏生机，带着小舟在经脉中奔行起来。

    红莲渐渐消散，怪物似乎十分欣喜，咆哮一声，携着巨浪向着君不器当头罩来。

    轰，雷鸣声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呼啸而来，两柄巨大的雷电之锤径直迎上巨浪。巨浪奔腾、雷霆闪烁，那身影如同高山般矗立，硬是不退半步。

    乐声又起，秋日的暮色中，斑驳的城墙上，征战了一日的将军正负手而立，望向远处在暮色中的重重军帐。如雷神般的高大身影一滞，馒头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悲凉，似乎那将军便是自己，连日征战，将士饥疲，城里能拆的都已拆了，能吃的也都已吃完，只是这数十万敌军重重围困，似乎铁了心要将满城的民众赶尽杀绝，明日便要决死，自己终究是未能保全这些仰仗、依赖自己的百姓，馒头眼角滑下泪来。

    雷电之锤渐渐弱了下去，巨浪呼啸着涌上，君不器大吼着奔了上去，那个高大少年方才还神威凛凛，转眼便不言不动，犹如傻了一般，那滔天巨浪已然盖了下来，再不躲闪，怕是要丢了性命。君不器想着这些少年若是为了自己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如何想白莲花交代？一想到白莲花，君不器便生出莫大的勇气来，想也不想便扑了上去，很有些义无反顾，将一旁玉青云瞧得目瞪口呆。

    拦腰将馒头抱了，君不器几乎已使出吃奶的劲来，只是二人挪动的速度比乌龟也快不了多少。眼见着巨浪已拍了下来，那一艘艘战舰已能望得真切。君不器仰头望着巨浪，心中极是挣扎，想要抛下馒头独自逃命，心里又有些过不去，但若是不逃，望着压顶而来的巨浪，血目狰狞的怪物，一颗心几乎已快要从咽喉中跳了出来。

    “吼”喷怒的咆哮声响起，一只周身缠绕着赤红色雷电的异兽宛如一道闪电般一闪而逝。

    “”刺耳的烧灼声

    响起，一道玄色刀光从旁掠过，空气中起了一道焦痕，像是连虚空都被烧了起来。

    没有声息，那道赤红雷电和玄色刀光没入巨浪之中，滔天的巨浪就这般悄然湮灭，好似从来未曾存在过一般，只是四周的虚空中一道道焦痕许久未散。

    那四角怪物连番激战已经有些疲惫，血红的双目中不禁生出退意，四支巨大的蹄爪缓缓踏动，一步步向后退去。众少年松了口气，各自将手中的兵器松了松。无论君不器二人还是李清一行，这一晚都过得颇为惊险，眼见着巨兽退走，心中一松，不禁都有些疲惫。

    乐声又起，华灯初上，日暮高堂，家人围坐，笑语盈盈，几个少年眼皮越来越沉重，那一丝疲惫犹如波涛般席卷而来。

    小灰有些奇怪的望着大家伙儿，方才还威风凛凛、龙精虎猛，怎么一转眼便打起瞌睡来？正寻思着，一道身影跃了上来，正是猛子。猛子自打那乐声响起，心中便知有异，那一丝丝乐声像是有灵性一般直向脑中钻去，却被那三眼神像和巨大的青蝎分别吞了，不留一丝痕迹。

    猛子瞧见了四角怪物背上的女子，心知必是这个女子在此作怪，有心要上前将女子擒下，却也知道自己并非怪物对手，正巧瞥见小灰，连忙跃了上去。

    小灰自幼与众少年相伴长大，已如同兄弟一般，见猛子伸手一指，心中已知其意，咆哮一声向着怪物冲了过去。

    那只四角怪物刚刚在小灰手里吃了亏，心里有些畏惧，正要退后，背上的女子反手拍在怪物背上，那怪物便不再动，血红的双目渐渐狰狞起来，四支长角亮起光华，一道幽光在四支长角中缓缓旋转，像是正在积蓄着力量，要做致命的一击。

    “”一道晶亮的电光一闪而逝。长角之间那道幽光忽然不动，下一瞬向着电光方向迎了过去。虚空中忽然亮起光华，耀目的光华将四周的山林照了个通透，无数山间小兽像是遇到了什么灾难一般纷纷奔逃，原本静谧的山林变得一片喧嚣。

    怪物射出一击，便低头向着小灰冲来，在怪物面前，小灰显得十分渺小，但这只小兽此时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闪着兴奋的光芒。

    猛子死死盯着前方，手中握紧了烟萝封。近了、更近了，自己必须一击制胜，若是不能制住那女子，即便这怪物退走，这般荒山野岭，若是再来只别的怪物，单凭自己如何应对？

    眼看两只异兽便要相遇，猛子周身已然绷紧，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金光，一声惊呼，四角怪物已于小灰轰然相撞。

    无数雷电似一张大网般将怪物包覆，玉一般的独角忽然伸长丈许，化为一杆晶莹长枪，闪耀着血色雷炎就这般自怪物身下划过。

    猛子已然跃了起来，那怪物太过高大，猛子堪堪跃起丈许，去势便尽，眼看着要落了下去，一根银丝飞出向着女子缠去。

    这女子与常人不同，像是能

    够感知银丝一般，翻手间，一朵红花在身旁盛开。银丝像是认错了人，竟然向着红花缠了上去。猛子心中一紧，此时不管是什么，缠上便好，不然自己便要落了下去。

    那红花呼啸旋转竟然绞着银丝将猛子带了上去，花瓣缓缓绽放，鲜红的花瓣娇艳得像要滴下血来，嫩黄的花蕊舞动不休，像是见到了什么可口的食物，已然急不可耐。

    一只青色巨蝎忽然出现在红花面前，巨大的尾勾呼啸着射向大花。若非这大花实在诡异，猛子并不敢让巨蝎临敌，紫府中的巨蝎固然强大，却只是只魂体，若不能进入敌人体内，难以对敌人造成伤害。但银丝卷上红花那一刻，猛子忽然觉察出这红花的不同，自从得了那尊三眼神，烟萝封中这三件兵刃便有些不同，对灵魂极为敏感。眼下银丝缠上红花，便说明着红花与那女子同根同源，似乎都是一具魂体，这才将紫府中那只青蝎放了出来。果然，红花与青蝎激斗正酣。

    猛子并不关心二者的争斗，只有控制住那名女子，自己那些伙伴才能转危为安。猛子疾步向着女子奔去。女子缓缓转过身来，红花被青蝎缠住，身下这只四角巨兽也已经受了伤，但女子面上仍带着微笑，似乎全不在意，伸手一扯，猛然将身上衣衫扯了下来。虽然知道这女子只是具魂体，但猛子仍旧下意思将目光移了开去。

    女子轻轻一笑，衣衫已化为一张古琴落在女子面前，女子抱着古琴一跃，在红花中缓缓坐下，丝丝花蕊如同条条巨蟒一般将女子护定。乐声淙淙，花儿娇艳，月辉之下，佳人抚琴，若是旁人见到这般景象，一定羡慕猛子的福气，但猛子此时一颗心却悬在空中，难以落下。

    声声乐曲犹如溪流一般缓缓流进脑中，那三眼神见了，立时张口吞噬，溪流越来越多，三眼神脸上已现出陶醉的神色，忽然溪流中爬出一只小蛇悄无声息的向着空间深处蜿蜒行去。一条又一条，时间不大，紫府中已遍布蛇迹，初时还有青蝎抵挡，但此时猛子好不容易修炼出的七八只小小青蝎已全都进了蛇口。猛子看着那些小蛇一点点围了过来，三眼神却仍旧在那吞噬，全没一点要停下的意思。有心将巨蝎召回来，却又被红花绊住，自打猛子在黑山崖经了磨练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危急的情形。

    二丫眼见着几个伙伴一个个倒了下去，心中正有些奇怪，便瞥到猛子已骑了小灰奔了出去。连忙将手中昏睡的女娃放下，双翼一展，也追了上去。青蝎与红花的争斗，二丫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虽然小丫头不明白其中的凶险，但看着猛子忽然呆立不动，女子却露出笑容，也知晓只怕是猛子落了下风。

    二丫自小受宠，几个哥哥对自己都是极好，小丫头便有些天不怕地不怕，此时见猛子受制，想也不想便扑了上去。

    女子弹得正急，旁边一到金光闪过，那红花与青蝎争斗正酣，忽然见有金光袭来，几丝花蕊呼啸着迎上，向着二丫额头射去。

第七十七章 吞噬

    轰，二丫只觉脑中像是响起了一道炸雷，几条金黄的巨蟒正张了狰狞的大口向着自己噬来。二丫吓得大叫，忽然一只粉色小兽不知从何处跃了出来，小兽粉雕玉琢极是可爱，见到几条巨蟒，好奇的张望着。巨蟒似乎也未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这样一只小兽，微微有些一怔，猛然张口向着小兽吞了过去。

    小兽呆萌萌地望着，似乎吓得傻了，眼看着蛇口就要临头，小兽忽然张口怒吼。二丫只觉头痛欲裂，整个紫府中都卷起风暴。那风暴极为暴虐，转瞬便将几条巨蟒撕得粉碎，小兽吞了巨蟒，眼睛亮了起来，轻轻一跃，竟然跃出紫府，来到怪物的背上。

    二丫脑中一清，忽然见小兽站在脚下正瞪着乌溜溜的眸子望着自己，二丫心中一惊，心想自己将它藏在怀中，怎么跑了出来？连忙翻身去抱，哪知那小兽轻叫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是吸引它的事物一般，双眼亮着光，从二丫身旁冲了过去。

    巨大的吼声响起，整个虚空都卷起风暴。红花见小兽冲了过来，仿佛见到恶鬼一般，死死将花瓣闭合了起来，乐声却不曾停歇，依旧透过花瓣流淌而出。青色巨蝎没了红花牵绊，慌忙跃回猛子紫府之中。

    猛子收回巨蝎，心中略定，那三眼神像自己指挥不动，这只巨蝎却是自己孕育而出，心意相通。那巨蝎一望到四周密密麻麻的小蛇便显得极为愤怒，巨大的尾勾闪电般刺下，口中也喷出毒液来。那些小蛇被巨蝎攻击，立时便死了一片，这些死去的小蛇一一被巨蝎吞了，那巨蝎燥动起来，显得极是兴奋。

    这些小蛇似乎全不畏死，层层叠叠涌上，猛子四周已然黑压压全是纠缠在一起小蛇，巨蝎越杀越多，越吞越多，渐渐变得通透起来。猛子心知不好，这巨蝎若再吞噬下去便又要结茧，到时自己便真的没了手段。也不知那女子是何人，若是换作常人，被巨蝎这般吞噬，早已没了性命，但这女子的魂力像似无穷无尽一般，不见丝毫疲势。

    小兽望着巨大的红花极为好奇，风暴席卷而过，只是将几片花瓣卷了下来，又被小兽吞了，却并不能撼动巨大的红花。美味当前，却偏不能吃个过瘾，小兽似乎有些生气，不再咆哮，四蹄不停的挠动，露出几只小小的虎牙，发出威胁的低吼。这只小兽尚没有寻常幼猫大，此时虽然表情凶恶，二丫见了却只是想笑，但下一瞬小丫头便再也笑不出来。

    小兽忽然凌空跃起，两只前爪挥动，向着红花狠狠抓了下去，那大花高有近丈，相比之下，小兽犹如尘埃般渺小。但随着小兽挥爪，虚空中忽然亮起光芒，那些光芒犹如许多利刃，翻滚着凝聚在一处，化为一只巨大的蹄爪向着红花斩去。

    巨大的红色花瓣裂了开来，还未合上，小兽已一闪钻了进去，二丫见小兽入内，也慌忙紧随追而入。

    女子闭目抚琴，十余只粗大的花蕊来

    回舞动，幽黑的雾气自花蕊中吐出，在琴弦间流淌，化为一节节音符跳动着四处游走。小兽并不理会女子，见了那些花蕊，眸子便亮了起来，一声大吼，花朵中立时沸腾起来。这里空间狭小，风暴更加猛烈，那些花蕊在风中摇摆，转瞬便被撕裂。

    琴声戛然而止，女子张开眼瞧见小兽，起身便逃，那张古琴化为衣衫披在女子身上，左望望、右瞧瞧，这里不过数丈方圆，又能逃去哪里？忽然瞧见了二丫，女子大喜，疾奔而来。

    二丫愣愣的望着这一切，虽说这段日子小丫头诡异的事情也经历了些，但眼前的景象却从未见过，自己怀中那只还没有小猫大的小兽竟然这般生猛，连猛子哥都无可奈何的敌人竟被它打得稀里哗啦。正寻思着，眼前忽然一花，脑海中便多了一名女子。

    女子进了二丫的紫府，心中一松，缓缓坐了下来，又开始抚琴，琴声悠扬向着四面八方飘荡，二丫听得心醉，体内灵气竟慢慢随着流转起来，奔腾间隐约有乐声传出。女子一愣，双眼中满是震惊与诧异。

    小兽拼命吞噬，并未曾留意女子动向，只待将整只大花吞得一干二净，这才心满意足的踱了几步，一跃回到二丫怀中。

    女子正在为二丫的天赋而惊叹，面前忽然多出一直小兽，正呲牙咧嘴的望着自己。女子想要逃，整个人却已经软了。小兽见女子模样，似乎吃得饱了，心情有些愉悦，轻蔑的瞥了一眼，缓缓走到一旁卧了下来，呼呼大睡。

    二丫望着四周，这是一片奇异的空间，四周朦朦胧胧一片，只有正中有一块空地，空地上生了一株大树，那大树极为高大，直入云霄，一眼望不到顶，许多枝叶都没入虚空中，只有粗大的主干耸立，树下正坐着一名女子，身前摆着一张古琴，琴旁卧着一直小兽。

    二丫识得这女子，方才分明还在那朵红花之中，怎么现在却出现在了这里？瞧那女子神色似乎并不轻松，相反倒像还有些紧张。二丫见小兽睡的正香，心中有气，大敌当前，这货竟还有心睡觉？二丫慢慢向小兽挪着脚步，想要放出庚金翅，好歹是个手段，哪知试了几次，也不见一根羽毛出现，二丫更加紧张，忽见女子站起身来，迎面走了过来。

    巨蝎已经有些摇摇欲坠，吞吃了太多小蛇，巨蝎再也抵受不住，巨大的蛇口中喷出许多丝线来，顷刻间便化为一只大茧。猛子心里发凉，四周还有许多小蛇仍旧向自己游来。

    “拼了！”猛子心想，一翻手握着小刀，全神贯注的盯着小蛇。

    “呼”一条小蛇射了过来，猛子手起刀落，将小蛇斩落。猛子觉得有一股力量顺着小刀传递进来，猛子舒服的几乎呻吟起来。一条条小蛇飞来，一刀刀斩落，猛子觉得力量在飞速增长。慢慢蛇多了起来，四周全是飞舞而来的蛇影。

    一层红纱在猛子身周

    绽放，任凭那些蛇影如何冲突，硬是无法冲入红纱中来，惹得众蛇嘶吼不已。猛子正杀的兴起，也不知过了多久，众蛇忽然如潮水般退了出去。猛子得了甜头，哪里会就此放过，握着小刀紧追而去，砰，不知撞到了什么，猛子被弹出老远，心里正急，忽然瞥见那只巨茧忽然动了起来。

    “噗”巨茧从中抛开，一只紫色蝎子爬了出来，这蝎子通体如同水晶一般璀璨夺目、晶莹剔透，体型却比原来小上许多，只有圆桌大小，背上却生了一对透明的翅膀，精致得犹如一件匠心独运的玉器。

    猛子呆呆的望着紫蝎，那紫蝎瞧见猛子，却摇头摆舞奔来，巨大的双螯在猛子身周舞动着，显得极是亲昵。

    猛子忽然想到那些小蛇，忙向紫蝎身上一跃，那紫蝎双翼一振，化为一道流光呼啸而去。

    这次没遇到什么阻拦，猛子随着紫蝎来到一处陌生的所在，这是一片血红的地狱，山崩地陷，大片大片的岩浆四处飞溅。正中一片漆黑的岩石上正站立着一只巨兽，四角羊身、虎齿而豹目，正是那只怪物，怪物的身周匍匐着许多小蛇，这些小蛇蜿蜒扭动，纷纷跃入岩浆之中消失不见。

    猛子并非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形，知道这里是那只怪物的紫府之中，既然自己能够吸收那些小蛇的力量，自然也能吸收这里那些成片的岩浆中的力量，心中不由有些兴奋起来。

    一人一蝎向着怪兽飞去，那只怪兽眼睛半闭着趴在那里，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此时见紫蝎向着自己飞了过来，挣扎着便要起身，却又重重跌落下去，血红的眸子中露出绝望的神色。

    紫蝎离的近了，猛子一扬手，一柄小刀一闪而逝，那只怪物像是忽然受了什么伤害，厉声咆哮，猛然站了起来便要奔逃，却又被一层红纱罩住，动不得丝毫。

    怪物奋力扭动，四周一道道熔岩巨浪呼啸扑来，化为一条条巨大的火蛇向着一人一蝎张口噬来。紫蝎双一震动，身形极快，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划过火蛇身旁，锋利的尾勾只一刺，火蛇便瘫软了下去，顷刻便被猛子与紫蝎分而食之。

    一条条火蛇消失，四周岩浆也不再沸腾，渐渐平复了下去，怪兽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面前的敌人，虽说自己与那周身雷电的家伙争斗，已是身受重伤，但毕竟是这片大泽的王者，如何能够屈膝求生？怪物决定尽全力与这一人一蝎一战。

    猛子望着怪物，它能感觉到怪物心中的骄傲，自己也是一样，无关乎身份、地位，只是为了尊严，猛子一伸手收了那片红纱，一柄小刀化为流光飞了回来，落入猛子掌中。

    紫蝎不停的扇动双翼，巨大的尾勾如同毒蛇一般静静昂起，口中发出尖锐的嘶鸣，仿佛为了能遇到可以一战的对手而兴奋不已。

第七十八章 二丫和莲花的本事

    二丫望着女子，心中十分忐忑，瞥了眼小兽，不禁暗恨，这家伙每日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左右无事，自己也就由着他去了，但眼下这般紧急，这家伙仍旧如此惫懒，二丫心想下次再有它爱吃的熏鱼、酱骨，自己绝不会省下来留给它。

    虽然这样想着，但这段时间二丫也经历了许多，心中紧张，却并不至于失了主张，巨大的庚金翅展开，一根根闪着金光的翎羽波浪般起伏、律动，看上去很是有些威势。

    女子对这双巨大的翅膀看也未看，仍旧一步步走来。眼看着越来越近，那些翎羽几乎已触及女子肌肤，二丫再难忍耐，娇喝一声，无数金色翎羽旋转着向女子切割而下。

    “锵、锵、锵”金属交击声响成一片，女子身周忽然开出一朵大花来，娇艳的花瓣绕着女子旋转开合，将一根根翎羽击得四处抛飞。

    二丫见自己唯一的手段竟然这般不济，想也不想，转身便跑。那女子见二丫奔逃，并不着急，仍是缓步前行，身周那朵大花却散了开来，无数花瓣在空中飞舞盘旋，向着二丫飘荡而来。

    二丫又有些恨起自己来，当初与笑伯学步法时，自己有些懒，不然一定能躲得过这些花瓣。身上已经挂了两处彩，小丫头有些着恼，索性向地上一坐，巨大的庚金翅左右拢起，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心想若是这样还抵挡不住，便爱怎样就怎样吧。

    女子未料到这样凶险的时候，这小丫头竟然使起性子来，微微一愣。原本女子心中有些不快，自己在这大泽中修炼千年，今日被那猥琐少年打起主意，这才带着伴生灵兽一路追来，打算给那少年些教训。谁知少年没教训到，自己竟落到这般田地，如今灵体被这小兽破了，又被禁锢在这丫头的紫府之中，还要被逼着传授这丫头乐法，但此时见了小丫头的举动，不知怎么心里这口气忽然消失了大半。女子也不理会二丫，自顾自席地而坐鼓起琴来。

    二丫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何动静，正有些奇怪，忽然听到琴声，那琴声婉转悠扬，经了一冬的风雪，大地渐渐复舒，蚱蜢从草丛中蹦跳着探出头来东张西望，青虫摇摆着圆滚滚的身躯四处游走，像是要去探望一冬未见的邻居。河边的柳树也抽出嫩黄的芽儿来在春日的微风舞动，兴奋的向这些精灵们问好。二丫渐渐放松下来，只觉得心中平静而喜悦，庚金翅缓缓张开，一根根翎羽宛如婀娜的女子，就这般舞动起来。巨大的庚金翅缓缓起伏，渐渐生出一副画卷，画卷中，农人牧田、渔舟唱晚、垂髫相逐、炊烟袅袅，一片宁静景象。

    女子一惊，她原本见小丫头心性纯真，已生出几分喜爱，不想这丫头对乐法竟然很有几分天赋，女子自己也没有什么师承，只是天赋传承，这时倒有几分遇见知音的感觉，不由弹得更是起劲。二个女子一个鼓琴，一个起舞，小小空间中琴声流淌，舞姿聘婷，忙得不亦乐乎。

    猛子与紫蝎死死盯着巨兽，今日这一战十分凶险，若是不能降伏巨兽，这里毕竟是巨兽的紫府

    ，自己和紫蝎能不能全身而退尚未可知。

    巨兽盯着一人一蝎看了半晌，似乎有些不耐，渐渐低下头来，咆哮一声，四蹄踏动，忽然间便冲了过来，整片空间都卷起狂风。猛子一跃，步伐变幻，向着巨兽迎面冲去。那只紫蝎却缓缓后退，双翼一振，飞了起来。

    “吼，”巨兽低吼一声，巨大的前蹄扬起向着猛子当头踏了下来。

    “轰，”一片烟尘扬起，四周忽然静了下来。

    巨兽兴奋的大吼，它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不可一世的家伙原来这般不济，一个照面便被踏成肉酱。巨兽轻轻抬起巨大的蹄爪，准备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烟尘散去，巨兽的目光冷了下来。没有，什么都没有。巨兽有些疑惑的四下张望，那个惹人厌的小子正站在身后望着自己，巨兽大怒，咆哮一声转身便追，一人一兽你追我逐，蹄声如雷，烟尘四起。

    “吼”凄厉的吼叫声响起，巨兽忽然停了下来，一只水晶般的紫蝎不知何时出现在巨兽背上，长长的尾钩深深刺入巨兽的脊背，巨兽痛苦的嘶吼，死命的纵跃，却就是甩不脱背后这支蝎子。忽然巨兽向着地面倒去，它要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活活压死敌人。

    “轰，”整个地面都震了震，巨兽似乎好过了些，方才那撕裂灵魂的痛楚似乎已消失不见，巨兽一喜，正要翻身坐起，忽然腹部一痛，那个惹人厌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跳了上来，正将一柄小刀插进自己腹中，那小刀不知何物所制，自己腹部的软鳞竟不能阻挡分毫，那小刀才一刺入，便如同鱼归大海，龙入深渊一般在身体中四处游走，巨兽只觉随着刀锋的游走，整个身子像是四分五裂了一般，恐惧，巨兽从未曾这般恐惧过。

    一层薄薄的红纱罩了下来，巨兽在轻纱中挣扎着，却再没了先前的威势。

    猛子立在紫蝎背上，原以为与巨兽一战将会很是凶险，没响想到这柄小刀对付起魂体来竟然有这样的威力，倒令猛子有些意外。

    巨兽在轻纱中挣扎了片刻，双目中的神采渐渐暗淡了下去，望着猛子已有了祈求之意。

    猛子并不想真的杀伤巨兽，自己这一身本事对付魂体还有些威力，但若不能近身，便全然无用。那巨兽身躯强悍，又颇有些本事，若是用作坐骑，日后再对上敌人便有了自保的本事，因此猛子早已打定主意要将巨兽收服。此时见巨兽已软了下来，也担心自己这支“别梦寒”在巨兽体内留得久了，若是当真伤了巨兽，日后自己用起来也会颇为不便。猛子一伸手，淡淡的清光闪过，那柄小刀燕子般掠了回来，在猛子手上轻旋着，轻纱也如同云雾般翻涌着入猛子眉心。

    巨兽轻声咆哮着，向着猛子缓缓低下了头。

    众少年围着巨大的四角兽新奇的张望着，巨兽背上一朵鲜红的大花开的正盛，巨大的花瓣随风轻轻摆动，嫩黄的花蕊蜿蜒轻舞，大花正中端坐了一名少女，胖嘟嘟的小脸上满是得意，金色的双翼缓缓扇动，一幅幅

    画面变幻流转，一望之下几乎要忍不住跃入画中。大花旁站了一少年，清瘦的身影剑一般挺立，脚下一只晶莹剔透的蝎子轻轻挥动着双螯，煞是威风。

    二丫望着四周伙伴们羡慕的目光，心中很是喜悦。这些年每每遇到危险，总是几个哥哥冲在最前，从未让自己受一点损伤，现在自己总算也有些力量，可以为兄长们分担一二，再也不必躲在几个哥哥的羽翼下接受庇护。

    猛子望着小丫头的神情，心中也十分舒畅。自己虽也有些机遇，但生死之间总是少些依仗，最近连番激战，不要说保护小丫头，便是自保都有些困难，这让少年心中很不是滋味。眼下好了，有了这巨兽护持，日后再面对敌人，自己便可从容施展手段，不会再向今日这般狼狈。

    李青和馒头见弟弟、妹妹各有际遇，日后再遇到危险也可自保，实是比自己得到什么神兵利器更是开心。

    白莲花瞧见馒头双手仍旧滴着血，悄悄走上前来将馒头双手握住。几个少年见白莲花举动都有些惊诧，这女子平日不是对青儿哥青睐有加吗？怎么又对这高大莽撞的少年生出兴趣？二丫望望哥哥，又望望李青，小心眼里盘算着要怎么安慰青儿哥，才不致让他太过失落。

    馒头忽然被白莲花握住双手，一张脸登时红了起来，慌忙扭头看向李青，心中着实担心伙伴误会。却见李青神色平静，并没有什么不快，馒头心中虽有些奇怪，但仍旧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忽然，丝丝凉意从白莲花手中传递过来，几个少年都看到了令人惊奇的一幕，一根青翠的藤蔓蜿蜒着从白莲花掌中生出，向着馒头双手攀附而去，藤蔓顶端一片碧玉般的小叶忽然化为一乘小舟，一闪便没入馒头体内。藤蔓绽放出青色光辉，转眼便将馒头双手包裹了进去。那些被剑器所伤的狰狞伤口眼见着缓缓闭合，没一会儿便已恢复如初。

    几个少年看得目瞪口呆，相处了这么久，任谁也不知白莲花竟还有这样的本事，日后有了这姑娘伴在身侧，岂不是相当于多了条命？君不器望着白莲花的目光更加炙热起来。

    松开馒头双手，白莲花偷偷瞄了眼李青，见这少年正张口瞠目，满脸的不可思议，脸色忽然红了起来，想着自己也能为伙伴们做些什么，白莲花心中甜丝丝的。

    一根嫩黄的花蕊蜿蜒而下，将白莲花拦腰一缠，呼的一声扯了上去。白莲花尚未来得及惊呼，便已身处在一朵大花之中，二丫胖嘟嘟的小脸正笑望着自己。白莲花不知这小妮子又发什么疯，嗔怪的锤了一拳，便被大花吸去了目光。

    二丫笑着受了白莲花一拳，眼睛却冷冷瞥着君不器，嘴角挂起一丝冷笑。

    几个少年见小丫头的神情，都觉得好笑。君不器原本想着上前找白莲花搭讪几句，那料竟被这小丫头捷足先登，再见到这样一副轻蔑的神情，心想自己还任重而道远，不由苦笑。

    少年们见馒头伤好，心中欣喜，休息了片刻，便向着山林深处行去。

第七十九章 桃岭村惨案

    众少年这一路倒是颇为顺利，寅时刚过便穿过了林子，借着月色，远处朦朦胧胧像是有一处村子，四周静悄悄地，偶尔响起几声虫鸣。

    眼看便要进了村子，李青挥手止住众人。村子里黑黢黢的，但李青目力极好，隔得虽远了些，但仍能瞧见几处坍塌的屋舍，这村子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几个少年得了李青示意，各自掣出兵刃，向着村子里走去。

    二丫有些兴奋，自从有了新的本事，总是巴不得遇到些什么，怎奈这一路风平浪静，小丫头正有些无聊，见前方终于有了变故，一颗心早已乐开了花，庚金翅早早便伸展了开来。

    李青和馒头走在最前，有了巨兽护持，两人不再担心白莲花三人，正可以腾出手来全心御敌。陆婉婷和玉青云断后，君不器想要上前，却又有些犹豫，想着还是跟在巨兽身旁最是安全，又可以望着美人，便也持了长剑，装模作样的护在一侧。

    进了村子，四周一片寂静，众少年沿着村中小径前行，沿路的屋舍多已倾塌，但残垣断壁中却并未发现村民的踪迹。

    李青有些奇怪，这里的屋舍看上去像是被什么巨兽生生撞断一般，有些灶台上还放着食物，看上去仍旧新鲜。只是若有这般巨兽闯进了村子，又正值饭时，怎会没有村民受伤？

    李青握紧了手中长刀，细细搜寻，生怕遗漏了什么，误了村民的性命。

    天空中圆月忽然一亮，一道银白剑光匹练般射了下来，向着四角巨兽斩了下去。

    变生仓促，巨兽一声怒吼，一双前蹄重重一踏，人立而起，四只长角猛然向天刺去。

    “锵，”清脆的交击声在这死寂的村子中四处回响。那剑光受这一击向着空中倒射飞去，巨兽也轰隆隆向后退了几步。二丫心中大怒，若非方才莲花姐替四角医治，只怕此时不死也已重伤倒下。

    一名白衣少年自远处飞掠而至，凌空接了长剑一引，天空中那轮圆月射下道道光华，如同飞鸟

    般投入少年手中长剑，长剑越发涨大，呼吸间已化为一柄丈许巨剑，少年擎着巨剑当空斩下，似乎要将整座山都斩开一般。

    李青和馒头齐声怒喝，一左一右跃起迎向巨剑，如火的的雷霆中，一朵巨大的红莲绽放，犹如一只雷霆巨兽，正露出森森利齿要将少年一口吞噬。

    “无尘师兄，青儿哥，馒头，误会，手下留情。”陆婉婷认出空中持着巨剑的白衣少年正是明月山的大弟子无尘子，与几个少年并非第一次并肩对敌，陆婉婷深知李青和馒头的本事，若是让那红莲迎上剑光，无尘子怕是讨不了好去，连忙焦急喝止。

    这一击，双方俱是全力出手，听到下方陆婉婷的喊声，再想收手已然不及。眼看着便要撞在巨剑之上，缭绕在红莲四周的雷霆猛然一收，俱都入红莲之中，原本赤、碧双色的莲瓣忽然变得如同血玉一般晶莹剔透，正中一道血色光华射出，正击在巨剑之上。

    巨剑猛然一顿，如同冰雪般消融，露出一柄银白剑器来。那莲花中又一道血色光华亮起，李青大喝一声，奋力一引，那朵血莲轻轻偏了一偏，血色光芒径直射向虚空，一闪而没，众少年似乎觉得远处虚空都起了颤动。白衣少年经此一缓，也慌忙收了剑器，向下放跃了下来。

    “无尘师兄，”陆婉婷见白衣少年跃了下来，生怕双方再生出误会来，赶忙抢上几步，向着少年招呼道，“你怎会出现在这里？你的伤已经好了？”陆婉婷这时才想起眼前这少年不是正该在明月山养伤？怎会出现在这里。

    “陆师妹，”白衣少年见陆婉婷这般匆忙上前，心知其意，不由有些感动，连忙向着陆婉婷施了一礼。直起身子，整了整衣衫，这才缓缓开口，“承蒙师妹挂念，无尘的伤已然无碍，这次下山是奉了师尊之命，带小师妹去鹰愁涧历练一番，正巧行经此处。因见着村中像是刚遭了兽灾，这才误会了诸位。”少年说到此处，微微一顿，转身向着李青几人深施一礼，以示歉意。

    李青和馒头原本见这少年出手狠辣，

    心中有些气恨，出手便不容情，此时误会消除，也有些过意不去，一一上前见礼，唯有二丫撇着嘴不肯下来。君不器原本在宗门时便瞧着明月山不那么顺眼，眼下为了讨好这小丫头更是对无尘子不屑一顾。玉青云却显得极有风度，并未因君不器的表现有丝毫尴尬，无尘子似乎也毫不在意，两座峰的大弟子一时间倒显得颇为融洽，惹得君不器在一旁只是冷笑。

    和众人寒暄了几句，无尘子似乎才想起了什么，慌忙返身掠回林中，时间不大牵了一名少女出来。那少女忽见这许多生人，低了头，一个劲向无尘子身后躲闪，将众少年瞧得很是奇怪，见无尘子并无意解释，便纷纷向少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人多了起来，又都是少年英杰，便散了开去，仔细在村中搜索。

    “砰”夜空中亮起一簇焰火，李青瞧得真切，正是村子西面，连忙招呼馒头、猛子几人向着焰火亮起的方向赶去。

    几个少年站在院子里，君不器和白莲花已奔到院外吐的稀里哗啦。便是其他几人算是经过些场面的，也都脸色铁青，并不好过。

    李青略静了片刻，嘱咐馒头警戒，便上前一一验看尸身。

    这里是间祠堂，瞧上面供的牌位，是一户姓江的人家。祠堂中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首，看尸体僵硬程度，不过几个时辰而已，所有的尸首无一例外都是一剑毙命，但这剑伤却令李青有些惊讶。

    “伤口细如发丝，又极为光滑，若非是凶手的剑太快，便是剑太利。”李青抬头望去，见是玉青云正蹲在对面，正认真的验看伤口。

    李青点了点头，但若说凶手是名使剑的高手，却又不像。但凡用剑的高手，由于练剑时日长了，都会有些自己的习惯。但李青看过这里村民的骨骼，都是些寻常庄户人家，按理说面对这样的高手，并没有什么还手之力，但这里许多尸首上剑伤的都不相同，无论是位置、角度、力道均是如此，这便有些耐人寻味。李青望着伤口沉思不语。

第八十章 心中的疑问

    “李青兄弟”无尘子正蹲在墙边，手中拿着两片碎碗，高声叫着。

    李青听到喊声，知道无尘子那必然有了发现，连忙起身走了过去。玉青云原本正在院子中四处走动，也不知在忙些什么，这时听到无尘子的喊声，也向这里走来。

    接过两片碎碗，上面除了残留的白粥，并没有什么异样，其他村民围坐的桌上也有类似的瓷碗，李青有些不明所以。

    见李青不解，无尘子笑着伸手指了指地面。李青循着无尘子的手指望去，地面上有一处浅浅的痕迹，瞧着形状像是放过剑器一类尖利的事物。

    李青心念电闪，有些明白了些，但旋即又生出新的疑问。无尘子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里若是当真放置过剑器，那便说明有一名剑手曾在这里停留，这名剑手与村民相识，极有可能正是这名剑手救下了一众村民。怪物被剑手击退，剑手或许受了伤，或许只是过于疲累，于是靠在这休息，村民们还煮了热粥给他充饥。

    若是事情到此打住，那便十分正常，但这件事的结局却是许多村民都被剑器杀死在这里，那名剑手也不知所终，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亦或是那名剑手也遭了毒手？

    “李青兄弟，”玉青云见李青拿着两片碎碗在那发呆，忍不住在一旁插言，“你说有没有可能那毁了村子的怪物便是凶手带进来的，为的便是取得村民们的信任，在这里凶手达到了目的，比如说得到了什么东西，由于担心村民们泄露了他的秘密，这才杀人灭口？”

    李青有些惊疑的看了看玉青云，原本李青觉得自己这段日子里跟着陈鹏山和裴白发二人也算学了些本事，哪知今天遇到无尘子和玉青云，二人的表现着实令李青有些吃惊，自打进了这间祠堂，几乎所有的端倪都是二人先行发现，这让李青对剑峰又有了新的认识。

    玉青云的话令李青心中一动，方才在村子中搜索时，李青便有些奇怪，那些残垣断壁旁的脚印看着

    眼熟，但李青又觉得不太可能，这里离归流城已然近在咫尺，若当真是那些怪物所为，难道他们便不怕被归流城驻军发现？此时听了玉青云的话，倒觉得有些道理。

    向玉青云和无尘子点了点头，李青小心翼翼的将两片碎碗单独装入袋中，转身走了出去。

    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这些村民伤在剑下是真，而凶手选在这里犯案，若说只是巧合，李青并不相信。这村子必然有着与众不同之处，只是自己尚未发现罢了，李青决定再到村子里走走，或许还会有些发现也未可知。

    “玉师兄心思当真缜密，同门学艺这许多年，师弟竟不知师兄还有这样的本事。”无尘子抬起手来施了一礼，样子十分恭敬，但言语听到耳中却又是另一番味道。

    “无尘师弟过誉啦，师兄我不过是说些自己的想法罢了。倒是师弟慧眼如炬，许多端倪都逃不过师弟法眼，当真令为兄钦佩。虽说眼下这里发生了这般惨案，咱们兄弟也是心中激愤，一时有些忘乎所以。但毕竟李青兄弟才是定边的捕快，若说勘验、查证，自然要数李青兄弟最是擅长。我看咱们兄弟便不要再班门弄斧，还是听从李青兄弟吩咐便是。”玉青云微笑着答话，显得一团和气，双目却直直盯着无尘子，毫不避让。

    “两位师兄，这村子不小，若只是青儿哥自己前去探查怕是要耽误很久，不如咱们同去？也好分担一二。”陆婉婷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心想今日是怎么了，这二人平日在宗门都极是稳重，对待哪怕是外门弟子都是以礼相待，怎地今日瞧上去竟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这般想着，赶忙上前来打圆场。

    无尘子和玉青云见陆婉婷上前，气势忽然便松了下去，一起转身，连声应着向着陆婉婷走去。

    李青之所以重返村子倒并非为了寻找怪物的踪迹，而是想看看这村子到底有何特殊之处？那凶手从何处进村，又是怎样的行止？前几日与那些怪物生死激战，那些蹄印李青怎会不知？但令李

    青奇怪的是，那甲虫虽说巨大，但六只长足均如长枪一般，是以留在地上的痕迹并不甚大，何况那些残垣断壁并非定是巨兽攻击所致，若是有敌人用些大锤、长锥之类的武器也会有这样的效果，无尘子倒罢了，为何玉青云那般笃定这里是被巨兽破坏？李青心中有许多疑问，但最重要的，他想将无尘子和玉青云引出来，以便猛子和馒头再将祠堂搜索一番。这一夜变故颇多，这二人又莫名其妙的出现，李青心中并不踏实。

    天色虽然黑暗，但对李青来说并无大碍，一反手，赤红的火焰长刀熊熊燃烧将周遭照得雪亮，李青一点点从村口逐门逐户的验看。

    无尘子远远便瞧见了火光，见李青查的这般认真，不由暗暗点头，伸手向天空一指，头顶忽然亮起一轮小小的圆月，清冷的光辉洒下，将四周照的一片光明。无尘子也学着李青挨门挨户行去。

    陆婉婷和玉青云面面相觑，心中虽不知二人在做些什么，但依葫芦画瓢总是没错，左右张望下，在废墟中捡了根木头，用火折子点燃了，也向着路旁人家走去。

    猛子见李青独自除了祠堂向着村子里走去，担心有失，便要催动巨兽跟上，但与李青四目相对，又住了手停在那里。打小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一起出生入死，几个少年之间早已不需要太多言语。猛子拦住馒头，向着一旁走去。

    君不器见众少年各忙各的，并无人留意他，便想着上前与白莲花搭讪，但瞧见那巨兽腥红的眸子，双腿便有些打颤。心中正在纠结，就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喂，我说地上的，别在那傻站着，去给我们打些水来，莲花姐口渴啦。”二丫叉着腰站在巨兽背上，绷着小脸，颇有些颐指气使。白莲花有些不好意思，在后面偷偷扯着二丫的衣服，被二丫伸手拍了开去。

    君不器一听白莲花口渴，立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八十一章 智斗肥老二

    天刚擦黑，曾老权送走了最后一名客人，将各种鱼获收了，这才提了酒壶，哼着小曲儿，准备去前面的泰兴坊沽几两酒来解解乏。

    才上好了门板，便听到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几个少年叫嚷着向着不远处那件卤肉铺子奔去。

    曾老权停下脚步，那几个少年在翠湖街上无人不识，无人不晓，不是钱老大几人又会是谁？瞧这架势，气势汹汹的，难道肥老二有什么事得罪了这几位？若真是如此，那今天可有好戏瞧了。曾老权背着手，不紧不慢的往前面逛。眼睛却未曾离开那铺子前几个少年的身影。

    肥老二未料想只是一枚戒指便得了倩儿姑娘的垂青，还约了今日在簌花楼见面，太阳还没落山，便找了那件压箱底儿的湖蓝色绣花彩凤对襟绸衫穿了，对着镜子看了看，心中很是满意。打发了伙计，喜滋滋的正要出门，几个少年便闯了进来。

    “咚”一个袋子重重砸在桌上，钱老大大刺刺拉了把椅子坐了，斜着眼睛瞧着肥老二。

    肥老二心中一紧，这袋子里正是前两日付给几个少年买戒指的五十枚大钱，难道说这些土包子发现自己吃了亏，来找自己算帐？肥老二心中冷笑，既然已经钱货两清，哪有这般好反悔的？心中虽这样想着，面上却满是笑容，“几位小兄弟可是今日收成欠丰？正好铺子里今日还剩些卤肉没有卖完，我这就给几位包了，带回去和众兄弟打打牙祭。”

    说着肥老二便向着柜台走去，切肉、上料、打包一气呵成，手脚竟出奇的麻利。

    钱老大望着肥老二忙碌的身影，一言不发，嘴角带着冷笑。今日听白公子说起那枚戒指的成色，钱老大便知道自己被这奸贼算计了，这厮的小气在整条翠湖街都是有口皆碑，今日竟这般大方，若说心中没鬼，钱老大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肥叔，谢啦！兄弟们已有

    几天没沾过肉星了。”二蛋抢上几步凑近抓起卤肉，闻了闻，一脸陶醉。

    “还是二蛋兄弟识货，”肥老二听到夸赞，脸上笑意更浓，显得很是开心，“还不是吹，可着咱们整条街打听打听，但凡是尝过咱肥老二的手艺的，没有不说好的。小兄弟们带回去尝尝，要是喜欢，改天再来，肥叔留些好的给你们。每日里瞧着你们风里雨里的，肥叔这心里还真是怪心疼的。”肥老二脸上的肥肉颤了颤，将嘴角牵着，硬是挤出一副同情的笑容，轻轻叹了口气。

    “肥叔，前两日我们卖给您的戒指呢？非是兄弟们反悔，只是今日才知道这戒指上还牵了一桩人命，若是旁人，兄弟们自然也懒得管，但咱们爷们儿平日里走得近，怎好眼见着肥叔您沾上官司？这才赶来告诉您一声。”自打进来，钱老大便留意到那枚戒指已不在肥老二的手上。在这翠湖街混了这么久，肥老二是什么人，钱老大自然清楚。若是那枚戒指还在，以这货的性子哪里会不戴在手上炫耀一番？如今不见了戒指，只怕是已经卖了。这货虽然狡诈，却最是胆小，若是直言询问，必定不会说实话，钱老大决定诈上一诈。

    肥老二笑容一僵，一双老鼠般的小眼睛转来转去，瞧瞧这个，再望望那个。见几个少年盯着卤肉，口水几乎要滴了下来，却没有一人上前去拿，心里止不住一沉。可是那戒指已被自己送给了倩儿，若是再讨要回来，脸上未免太不好看。肥老二犹豫了半晌，笑着望向几个少年，“钱兄弟，这戒指可是你卖给我的，若当真牵扯了人命，你们便不害怕？还是说觉得价钱并不满意，想从肥叔这讨了回去，再另觅买主？”肥老二紧紧盯着钱老大，想要看出些端倪。

    “嘿嘿，”钱老大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伸手挠了挠头，“要不怎么说整条街就数您肥叔最是精明，什么事都瞒不过您。要说全无私心那倒也不是，您想啊，这戒指牵扯了人命，到时城卫军查到您

    这，我们自然也跑不掉，与其如此，倒不如从您这讨了回来，随便扔到什么地方，到时被那个倒霉鬼捡了去，便和我们都没了关系。岂不是好？”

    若是钱老大始终装出一副急公好义、为人着想的神情，肥老二还真不会相信。认识这几个少年已非一日两日，自然知道少年们的为人。义气虽也义气，但饥一顿饱一顿地，哪里会是什么一心为他人着想的善人？但此时听了钱老大这样说，肥老二的心里倒真有些打起鼓来。但是想起倩儿那一颦一笑，肥老二又有些不甘，眼珠转了转，又笑着问道：“钱兄弟，那你说说这戒指到底牵扯了什么人命？”

    “肥叔，您真想知道？”钱老大盯着肥老二的眼睛，神情忽然严肃了下来。

    店里安静极了，肥老二望着少年面容，平日里这些少年吃百家饭，逢人便笑，这会儿忽然严肃了下来，肥老二一颗心跳的更急，但仍旧咬着牙点了点头。

    “哎”钱老大轻轻叹了口气，“详细的情况其实我也不知，但前日烟柳桥闹出那般响动，肥叔总不会不知道吧？今天听铁匠铺子的小豆子说，长鲸帮的崔爷和城卫军的阴统领都在找一枚戒指，听起来就是咱们卖给您的那枚。崔爷和阴统领是什么样的人，我不说您也知晓，听说为了这事，长鲸帮已折了好几名好手。您说他们若是查出戒指的下落，您也好，咱们兄弟也好，谁能讨得了好去？”

    钱老大盯着肥老二那张青一阵、红一阵的胖脸，心知已到了火候儿，决定再加把劲，“肥叔，说实话，这戒指今天咱们兄弟必须拿走。虽说街里街坊的，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但这是关乎性命的事情。既然已经和您详细说了，若是您依旧不愿交还给我们，那也莫怪兄弟们不讲情面。”钱老大说着，将桌子重重一拍，缓缓站了起来，一旁几个少年也纷纷上前几步，将肥老二围在正中。

第八十二章 簌花楼的七娘

    肥老二望着几个少年，他知道若是将几个少年逼得急了，只怕没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又想起崔判和阴贵的名声，肥老二心里更是颤抖的厉害。咬了咬牙，事到如今，自然保命要紧。自己将戒指讨要回来交给几个少年，到时若真的查到自己，大不了都推到几个少年身上便是。

    这般想着，肥老二重重点了点头，望向几个少年，也不再隐瞒，将事情一一说了。细细嘱咐了几个少年跟在自己身后，肥老二转身向店外走去，走到门口，忽又想起了什么，匆匆折了回来，将卤肉与钱袋仔细收好，小心的瞥了眼少年们，见几个少年已出了门去，并未留意自己，这才放心的关好店门，沿着长街向前行走。

    曾老权出门还没走几步，便瞧见肥老二带着几个少年急急向着远处走去。曾老权心中有些奇怪，这几人平日里都瞧着对方不惯，今日怎么竟混在了一起？摇了摇头，又想自己管这些做甚？还是赶紧打了酒来，再烧上条鱼，那滋味儿，曾老权心情很好，又哼着曲儿继续前行。

    “砰”肩头被人重重撞了一下，手里的酒壶一荡，正磕在旁边墙根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曾老权心里有些起火，正要喝骂，肩头又被人推了一记。

    “闪开，闪开，”曾老权望着从身旁经过的几名黑衣汉子，将到了嘴边的话语生生咽了回去。在归流城讨生活，即便城主府那些大人物不认识也并不打紧，但若是不识得长鲸帮的这些爷，那恐怕要有些苦吃了。曾老权缩在墙角，眼见着几名黑衣汉子追着几个少年的身影走的远了，这才拍了拍衣服，低头啐了一口，转身向回走去，心中暗骂晦气。

    簌花楼就在镜湖旁，在归流城是远近闻名的素菜馆子，罗汉观斋、素烧鹅便是连城主尝了都赞不绝口。这里虽是素宴，价格却极是不菲，往来也多是些权贵、豪富之流。肥老二离得老远便开始整理衣衫，想着待会儿便要在见到梦中的美人，紧张得一颗心都快要跳了出

    来，生恐自己身上有一丝不妥帖，到时闹出笑话来，让美人平白看轻。

    眼见着前面便要到了地方，钱老大刻意落后了些。自己兄弟虽说今日换了身干净衣衫，但与肥老二站在一起却仍是有些突兀。瞧着这楼只有一处门户，钱老大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兄弟几个捡个离门近的位子守着，不怕那肥猪能飞上天去。

    时间不大，几碗素面便端了上来，清澈的汤汁，碧绿的青菜，银丝荡漾，香气扑鼻。几个少年奔波了许久，也是饿了，一面大口吃面，一面紧盯着店门。忽然少年们一起低下头去，七八名黑衣人疾步进了门来，左右看了看，走到少年们旁边一桌，站在那里，高声喝骂，竟将一桌客人硬生生轰了起来。

    一名白衣书生怯懦着拉起妻子，又抱了女娃正要离去，却被迎面走来的一名女子拦了下来。

    “三儿，带客人去雅间。咱们没招待好客人，这顿算在咱们账上。”女子三十许年纪，面容白皙，穿了件柳青团花银丝小袄，下面配了件烟青色长裙，白皙的手腕上戴着支银镯，说起话来极是干脆。

    一名二十来岁年轻伙计应了声儿，便上前劝着书生一家一起去了，看也未看几个黑衣人一眼，似乎并不担心女子。

    几个黑衣人才坐下，便瞧见一名女子款款而来，这女子并非生的极美，但一眼瞧上去几乎让人酥到骨子里。一名黑衣人邪笑着站了起来，却被女子伸手按了下去。

    香，几名黑衣人都嗅到了香气，脸上满是陶醉。

    “几位爷想必是第一次来吧？咱们店里客人多，怠慢了几位爷，奴家敬几位爷一杯，还望爷们多多担待。”女子说着伸手取了酒壶，给几名汉子面前一一斟满，面上笑意盈盈。

    “七娘手下留情！”几名黑衣汉子只觉身子都要软了，端起杯正要饮，门外飞来几只铜钱，一众汉子手中酒杯应声而碎，酒水淋漓着洒了一地。汉子们心中一惊，

    立时清醒了过来，望着门外进来的大汉，吓得连忙退在一旁，冷汗已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呦，我当是谁这么霸道，原来是你崔老三来啦。怎么着？整个归流城都不够你耍，要到我这小店来耍威风？”女子瞧也不瞧几名黑衣人，自顾自坐了下来，端起酒杯就在唇边品了一口。

    一名满面横肉的大汉缓步入内，脸上的神色并不好看，狠狠瞪了几名黑衣人一眼，向着女子赔笑道，“七娘莫怪，这几个小子位卑识浅，不知道您这儿的规矩，崔某回去定然重重责罚，还请七娘高抬贵手，放过他们这一次。”

    女子像是并未听到大汉说话，也不做声，依旧自斟自饮。

    大汉望着女子，额头也见了汗。眼前这位姑奶奶来历神秘，自打开了这间簌花楼，只要有在楼里闹事的，从没一人能够完完整整的站着出去。刚开始还有人不服，去城主府禀告，谁知一向秉公执法的陆城主对此事竟然不闻不问，像似从来未曾发生一般。一来二去，这归流城里再没人敢在这里撒野，而这簌花楼的生意也一天比一天兴旺起来。

    几个少年见到了大汉，便悄悄向角落里退去。这时酒楼里许多客人都好奇的向女子这里张望，倒没人留意几个少年的动向。

    肥老二在见到倩儿之前想了许多说辞，那料想见了面，只露了点意思，这姑娘便将戒指退了下来塞还到肥老二手中，面上并没有一丝不快。

    肥老二心中忐忑，又喝了几杯酒，借口店里还有些事情，逃一般出了门去。擦了擦汗，肥老二长长呼了口气，今天这顿饭胖子吃得着实疲累，一颗心到现在还跳的停不下来。

    缓了一会儿，肥老二正要下楼，一眼正瞥到女子对面的大汉，吓得立时愣在那里，心想怎么来得这样快？慌忙左右张望，盘算着趁那大汉未曾注意自己，赶紧离开才是。

第八十三章 逃出簌花楼

    钱老大几人缩在角落里，几人毕竟少年心性，瞧着平日作威作福的崔老三吃瘪，心中别提多开心。又想着自己兄弟在这归流城混的时日也不算短，对这女子竟然从未听说，不由得心中更是好奇，几双眼睛盯着大汉和女子，眨也不眨。

    “掌柜的，张公子安排在了楼上靠左的“疏影”，正巧，今天倩儿姑娘就在“暗香”，掌柜的要不要去坐坐？”年轻的伙计刚安排好了书生一家，才下得楼来，便瞧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连忙上来圆场。

    听到倩儿姑娘的名字，钱老大猛然想起今日是为了什么前来，急忙抬起头向楼上望去，正巧瞧见肥老二正弯了腰，一点点向着游廊深处退去。伸手拍了下其它几个少年，伸手向上指了指，悄悄起身向着楼上摸去。

    崔判心中颇多怨气，自打见到了贾三，自己这运气就没好过。先是受了伤，而今伤还没好，便又被逼着出来拿人。拿人也就罢了，左右不过是几个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这几个孩子去哪不好，偏偏又来了簌花楼。现在好了，东西还没个影，自己先被奚落一通。崔判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半生，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望着眼前这女子，崔判知道今天在这簌花楼里自己是别指望拿到东西了。

    向女子点头哈腰赔了笑，崔判招手唤来乖巧的站在一旁的几名黑衣汉子，嘱咐他们各自找个位置，将几个少年盯紧些。

    正说着，忽听伙计提起倩儿，崔判心中一动，已有几日未曾见过这小妮子，崔判心里像是有许多猫爪在挠一般。想着上去打个招呼，脚下便动了起来。

    “崔老三，这是要去哪儿啊？”女人慵懒的声音响了起来。

    崔判一愣，伸手向着楼上指了指。

    “上面都是雅间，怎么？你订了位置？”女人眼皮抬也没抬，自顾自拿了柄小刀在那里修剪指甲。

    崔判又是一愣，摇了摇头。

    “那便没有办法了，

    下面的人不清楚我这儿的规矩，我也不计较。崔老三，你总不会不知吧？上面的客人包了雅间便是图个清净，你们上去弄得鸡飞狗跳，我这儿的生意还怎么做？”女子不紧不慢的修剪指甲，依旧没抬眼皮。

    崔判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心里的火一股股往上窜，却又不得不压下。忽然瞥见几个少年正蹑手蹑脚的上楼，忍不住叫了起来。

    “呦，这几个小鬼倒是调皮，”女子望着几个少年笑了起来，懒懒的招呼伙计，“三儿，去瞧瞧那几个小鬼，若是没订位子，便将他们带下来吧。”

    年轻的伙计一面应着，不紧不慢的给几桌客人上了菜，这才向着楼上走去，几个少年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崔判跺了跺脚，转身一脚踢在一名黑衣汉子身上，高声骂道：“还在这儿杵着做甚？不嫌丢人？”说完，向着女人拱了拱手，气哼哼的转身走了出去。

    女人望着崔判的背影，冷笑了几声，拿起小刀，起身走到柜台后面笑着招呼客人。

    钱老大上了楼，曲院回廊，两旁盛开着一簇簇鲜花，黄的迎春、粉的山茶、红的大叶桃，开的正艳，配上一扇扇精致门户上绣着的牡丹、月季、二月兰，令人如同置身花海中一般，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钱老大无心美景，紧紧盯着前面那道胖乎乎的身影紧紧追去。转了一道弯，肥老二正站在墙边等候。见了钱老大，连忙上前将手中的戒指塞了过来，见钱老大接了，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也不说话，转身便走。

    钱老大拿着手中的戒指，认真端详，没错，不由心中一喜，没料到今日竟这般顺利，眼下只要顺利将戒指带回城主府交给白公子便算是大功告成。只是那崔判就在楼下，必然不会走远，自己兄弟要如何离开？

    几个少年左瞧瞧、右看看，一时有些犯难，忽然望见一扇花门打开，几人从中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刚吃完了饭，准备下楼结账。

    “几位爷，吃得可还满意？”一名伙计笑着迎了上来，殷勤的在前面引着几人向楼下走去。

    少年们从墙角探出头来，见左右无人，一闪身，进了房中。果然窗外便是一面小湖，夜风轻拂，湖面荡起银光。

    钱老大连声催促，几个少年鱼贯着跃入湖中。湖面不大，响声已经惊动了湖边来往的行人，纷纷聚拢了过来。

    有眼尖的瞧见湖中有几人载沉载浮，以为有人落水，便高声呼救。

    “扑通、扑通”话音未落，几道黑影已抢先跃入湖中。

    岸上众人见有人这般勇敢、热心，都轰然叫起好来，钱老大却瞧得真切，跃入湖中的正是一路追着自己的那几名黑衣汉子。

    几个少年奋力向前游动，几名黑衣汉子方才害得自家老大受人挤兑，这时一个个已拿出吃奶的劲来。湖面上几道身影如同大鱼般跃动，你争我逐，好不热闹。

    岸上众人一开始还在叫好，过了一会儿也瞧出不对来，纷纷指指点点，有好事的在岸上一路跟着起哄，却被后面赶来的黑衣人一脚踹下湖去。

    四名黑衣壮汉抬着滑杆担了崔判沿着湖岸紧追，百姓们见了崔判，如同见了瘟神一般立时四散，眨眼便走的一个不剩。

    眼看着湖岸离得越来越近，湖面虽然不大，游过来也有百十丈远，若是平常玩耍倒还罢了，眼下后有追兵，岸上还有敌人正拼命赶来，几个少年始终奋力前行，不敢有片刻松懈，待游到岸边，手脚都有些脱力。钱老大先上了岸，一个个将几个少年拽了上去，湖里的、岸上的追兵已近在眼前，几个少年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崔判坐在滑杆上冷冷笑着，心想若是你们就躲在簌花楼里，自己或许还真没办法。但现在既然出来了，若还是教你们逃走，自己日后也不用在这归流城地面上走动了。

    “嘀”一只响箭从崔判手中升起，在夜空中开出绚烂的花来。

第八十四章 喋血镜湖东

    少年们没命的奔跑，但身后的黑衣人依旧越来越近，另一侧崔判也已带着人绕了过来，眼看前后都有追兵，几个少年忍不住望向老大，眼神中透着几分恐惧，还有几分不忿。

    钱老大将手中的戒指塞给二蛋，从怀中取出柄匕首来，心想着几个兄弟跟了自己已有两年，好日子没过着，整日有了上顿没下顿，这几日更是担惊受怕，如今连性命都有可能要交待在这里，不管怎样，今天要想伤到自己的兄弟，总要从自己的身体上踏过去才行，钱老大心中暗暗发狠。

    崔判在滑杆上高声呼喝，二十余名黑衣人分成两个方向没命追赶。老大已经发下话来，若是能拿住几个少年便有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五十两，自己一年拼死拼活也赚不到这许多，何况不过是几个少年而已，这些黑衣人都充满了干劲，眼里放着光，在他们眼里前面奔跑的不是一个个少年，而是一锭锭银子。

    少年们平日里虽穿街过巷，整日游走，但连饭都吃不饱，如何能跑得过这些壮汉。

    钱老大也喘的厉害，但仍旧大声催促少年们加把劲。再向前百十丈便到了街巷，整个归流城，少年们都熟，只要进了巷子，几个少年便会好过许多。

    五十丈、三十丈，近了，更近了。钱老大轻轻叹了口气，身后奔在最前的黑衣人已近在咫尺，自己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而几个兄弟离最近的巷子还有十余丈的距离，眼下大家伙儿已然尽力，此时即便自己喊破了喉咙，也仍旧快不起来。钱老大决定为兄弟们争取些时间。

    猛然转身，合身向着身后撞去。黑衣人奔得正急，这一路又是游泳，又是奔跑，若是没有银子支撑，早就动弹不得，这时眼见着离一个少年已经很近了，只要再跑几步，便可将他擒下，那白花花的银子就要是自己的了。

    黑衣人正有些兴奋，未料想少年竟忽然转身向自己撞来，下意识侧了身子，探出手向着少年抓去，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后面急掠而至。黑衣人心中一紧，心知同伴已然

    赶到，连忙抓了少年臂膀用力向怀中带了过来。

    忽觉心口一凉，黑衣人暗道不好，有心将少年推开，但手脚已没了力气，连同少年一起翻倒在地。

    钱老大挣扎着要起，一道黑影已然扑了过来。钱老大嘴角牵出一丝狞笑，猛然抽出匕首，翻身向上，迎面扑来的黑衣人，一脸兴奋的笑意就此凝固。

    脚步声嘈杂，钱老大的目光越过两名黑衣人渐渐僵硬的臂膀，瞧见许多黑衣人已围了上来，但瞧着地上躺着的两人，脚步又缓了下来，小心翼翼的上前。

    钱老大也不急，如今上有盖的，下有垫的，正好歇歇。这两年终日奔忙，即便晚上睡下，心里也要盘算着明日兄弟们的生计从何着落。现在好了，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原来无牵无挂的时光是这样美好。

    “呼”身上的黑衣人被掀了开去，钱老大立时暴起，手中的匕首向着身前的黑衣人刺去。

    “砰”胸口一痛，钱老大已跌了出去，还未曾着地，忽觉手臂一紧，顾不得胸口疼痛，死命扭着身子，将匕首刺了过去。

    一声冷笑在耳边响起，手腕一痛，匕首已被人夺了过去。钱老大瞧见面前这人正瞥向一旁的同伴笑的得意，猛然张口向着黑衣人脖颈咬去。

    凄厉的惨嚎划破夜空，听的人脊背发凉。

    “砰、砰、砰”黑衣人装若疯狂，一手捂着脖子，连拳头带脚，雨点般落在少年身上。

    钱老大咬着牙忍着，忽然抱了黑衣人脚踝，死命一扭，那名黑衣人大叫一声，跌倒在地。

    钱老大起身便跑，迎面亮起一道雪亮的刀光，钱老大只觉头顶一阵发热，鲜血缓缓流了下来，将双眼染的一片殷红。

    “也不知明天这些家伙还有没有饭吃？”钱老大脑中闪过最后的念头，缓缓向后跌倒。

    崔判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望着缓缓跌倒的少年，肺几乎要炸了。

    翻了少年的身

    子，果然什么都没有，崔判缓缓直起身子，见一众黑衣人环立左右，登时大怒，“瞧什么瞧？等着领银子？没有，一分银子都没有，还不给老子去追？都在这儿挺什么尸？”

    一众黑衣人在崔判的怒喝声中如鸟兽般散去。

    二蛋带着几个少年沿着巷子奔跑，身后传来嘈杂的喊声，凄厉的嚎叫，少年们知道老大怕是回不来了，有小一点的已经哭了出来，却被二蛋骂的收了回去。

    钱老大不在，自己便是老大，一定要带着几个兄弟活着回去，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不能让别人戳着脊梁骨，骂自己兄弟不讲义气，今天说什么都要将戒指送了回去。

    沿着巷子奔行，二蛋听道身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抬头辨了辩方向，转身向着左面一条巷子钻了进去。

    少年们刚没了老大，这时候都没了主意，见二蛋去往哪里，便一窝蜂的跟了上去。

    这里离着城主府还远，若是单凭自己几人哪里能够到达？想来想去，二蛋决定去找人帮忙。

    穿过两条巷子，前面忽然嘈杂起来，狭窄的街巷两旁洗衣的、做饭的，挑水的、劈柴的，一个女人正在大声数落着自家男人，几个孩童手上拿着吃食，不顾大人喊叫，蹦跳着跑的远了。

    二蛋心中一喜，知道离要去的地界儿已然不远，到了这里，便安全了一半。

    “张婶、刘叔，大阿爷，”几个少年嘴甜，这里以前跟着老大来过几次，便与这些街坊邻里混得熟了。

    “喂，老少爷们儿们，劳驾帮个忙，帮我将这几个少年擒下，这是帮里的要犯。”崔判远远的见几个少年奔进这里，心中不由一喜，想着这回便任你插翅也难逃。一面催促着手底下的一众黑衣人再快些，一面高声招呼着这些市井乡邻。

    但出乎崔判的预料，四周的这些乡邻好似并未听到他的话语，仍旧自顾自忙碌，任凭几个少年穿街过巷，一路跑的远了。

第八十五章 幽影幻魔刀

    崔判跺了跺脚，心想今儿这是怎么了？先是簌花楼碰到那个女人，百般的刁难，眼下到了自己的地界儿，竟然依旧如此，看来自己当年还是心软了。

    崔判恨恨的想着，一路上碗筷鞋袜乱飞，崔判带着一众黑衣人在布满荆棘的巷子里艰难前行。不要说赶上几个少年，便要将距离拉近些都难。

    招手唤来一名黑衣帮众，轻声嘱咐了几句，那帮众领命去了。崔判已经想到这些少年要去往何处，脑中像打了道厉闪一般，猛然明白了那日白景文和他那残了腿的父亲是如何逃脱的，一双眸子中精芒乍现，双手将竹制的扶手捏的咯吱吱乱响。

    二蛋跑在最后，回头望去，见黑衣人在巷子中上窜下跳，好不狼狈，不由得笑出声来，几个少年也跟着大笑，二蛋在后面大声催促着，这才又向前跑去。

    “小豆子”还没到门口，二蛋便扯着嗓子喊道。

    “窦叔、李叔，”几个少年一路招呼，远远见到一个少年向着里跑了过来，二蛋连忙上去一把将少年扯到一旁。

    “啥？你说钱老大死了？”小豆子瞪着双眼，半晌合不拢嘴。

    “你们几个臭小子在说什么？谁死了？”不知什么时候一条大汉出现在两个少年身旁。

    “童叔，”二蛋知道这个时候来找小豆子确实是给人家惹了麻烦，怯生生招呼了一句，便站到一旁，眼睛一眨一眨，拼命向着小豆子挤弄。

    “二叔，”小豆子似乎完全没看见二蛋的眼色，只是望着大汉，眼神中亮起神采，像期盼了许久的日子终于到来了一般，“那厮眼下正带了人来，咱们忍了这许多年，如今这件事已将宗门和简家都牵扯了进来，不是一个崔判便能只手遮天，怎么样？干吧？”少年将拳头攥的紧紧的，连指节都白了起来。

    “好！”大汉并未因小豆子是个少年，便心生轻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便重重点头，转身拿起一柄铁锤，大喝一声，挥了出去。

    “轰”高悬在院子正中的一座镔铁大钟轰然

    碎裂，巨大的声响将四周震得轰鸣不绝，远远传了开去。

    整个铁匠铺都是一静，下一刻，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关门的关门，拿刀剑的拿刀剑，蹬墙的蹬墙，搬石头的搬石头，显得忙碌又有序，显然今日这一切并非是临时起意，而是谋划已久。

    二蛋和几个少年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一切。

    “喂，傻愣着干嘛？还不过来帮忙？”远处响起小豆子的声音。二蛋这才醒了过来，连忙带着几个少年跑了过去。

    崔判还在向前走，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崔判一愣，什么情况？难道是铁匠铺炸炉了？这可是不得了的事，童家铺子不但是长鲸帮的一大收入来源，更是关系到整个长鲸帮的武器装备，这也是童家即便出了童铁锤那件事之后，依旧屹立不倒的原因。

    崔判不敢怠慢，赶紧带着人向着铁匠铺奔去。

    “童开甲，还不给老子将门打开？”崔判在门外高声呼喊。

    “呦，崔三爷，铺子里出了些变故，三爷稍等，这便给您开门。”童开甲见了崔判只带了这几个货色前来，心中一喜，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这便怪不得我了。

    咯吱吱，两扇精铁铸就的大门缓缓开启。崔判向着门里瞄了一眼，整个院子堆着各种矿石、铁料，显得整齐有序，并不象发生了爆炸的景象，崔判心里有些嘀咕。

    “崔爷，请吧。”一名壮汉手里拎了柄大锤，站在滑杆下伸手相请。

    崔判略一犹豫，这可是童家，自己就这般进去，会不会有些莽撞？但转念一想，那几个少年还在里面，自己已差人去寻贾三了，这小子手上还有阴贵的一百名飞鹰卫。那些人可不同于自己手底下这些货色，都是真正的铁血战士，只要这些人到了，崔判不信童家还当真敢将自己怎样？算算时间，怕是要不了多久便能到了，自己也要显得大气一些，别到时让贾三笑话。

    想到这里，崔判向着汉子点了点头，二十名黑衣大汉簇拥着崔判一路向院子

    里走去。

    砰，两扇精铁大门重重关在一处，巨大的声响震人心魄。

    崔判周身一震，面上却不露出半点，笑着拍了拍扶手，四名大汉将滑杆落了下来，扶着崔判缓缓走了下来。

    “崔三爷，你老这事怎么了？”童开甲扯着嗓门叫嚷着，大老远提了柄刀跑了过来。

    “锵”站在头里的一名黑衣人见童开甲身材魁梧，手中那柄长刀显得很是不同，黑黝黝的，没有一丝光亮，不知怎地，心中竟有些恐惧，下意识拔出刀来。

    “锵、锵”一时长刀出鞘声不绝于耳，二十名黑衣汉子都将刀拔了出来。

    四周那些打铁的汉子一起停下手中的活计，向这里望了过来。

    “童兄弟，有日子不见，倒让老哥哥好生想念。”崔判大笑着向着大汉迎了上去。却并未让一众黑衣人收起刀来。

    “是啊，开甲也很是想念哥哥，这不，前两日特意为哥哥打造了一柄宝刀，哥哥看看中不中意？”大汉说着将手中长刀横提了过来，向着崔判怀中递了过去。

    盯着长刀，崔判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虽说自己是外行，但这柄刀周身寒意森森，幽暗的刀身几乎连阳光都吸了进去，连带着大汉的面容都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这是柄好刀，杀人的好刀，只一眼，崔判便笃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样的好刀可不多见，崔判心里、眼里便只剩下这柄刀，似乎除了这柄刀，世间再没有什么能令他动心的事物。

    “喜欢么？”黑暗中有个声音幽幽的问道。

    “喜欢，幽影幻魔刀，今天终于见到你了？”崔判的脸上满是痴迷，双手触摸着刀身，像是抚摸着爱人的娇颜，再不舍得放下。

    “噗”，鲜血顺着刀身流淌，那刀骤然变得灼热起来，像似美人遇见情郎，再也止不住心中饥渴，迫切想要拥有对方一般。

    崔判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第八十六章 少年与魔鬼

    “杀人啦！”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整个院子立时沸腾了起来，许多大汉怒吼着操起铁锤、铁钳，向着崔判一拥而上。

    对面那汉子头颅已被斩断，鲜血浸满了整个刀身，但崔判对这一切一无所觉，眼中只有那柄长刀，那柄刀被崔判拥在怀里，越拥越紧，已经嵌进胸腹之中，四周冲上来的大汉、黑衣人一起骇得止住了脚步。

    那刀此刻正变得越来越红，众人离得虽远也能感受到那炽热的温度，但崔判仍旧没有丝毫反应，依旧紧紧将刀抱在怀中，整张脸都已经贴了上去，焦臭的气味弥漫四周，半张脸立时变得焦黑，许多人已经忍不住转身吐了起来。

    轰，长刀上陡然燃起烈焰，崔判整个人都已被烈焰吞噬，烈焰中响起崔判的狂笑声，似乎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一般，满是狂喜，没有一丝痛楚与恐惧。

    良久，火焰渐渐熄灭了下去，一个少年正手持长刀站在那里，一名大汉阳面朝天躺在一旁，少年身前是一具烧焦的的人形木炭。

    “诸位族人，今天我童豆豆继任赤火族第三十九任族长，自今日起凡我族人，必将同心戮力，恢复祖先荣光。”少年手持长刀，向天一指，虚空深处响起一声低沉的咆哮，仿佛蛰伏已久的恶魔即将现世。

    整个院子里的壮汉齐声怒吼，一个个忽然变得狰狞起来，丈二身躯，血红的双目，满头赤发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跳动不休。那些黑衣人呆立着望着这一切，还未曾有所反应，便被怪物们撕的粉碎。

    二蛋和几个少年已吓得傻了，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般景象？原本被崔判追杀，以为到了这里便可安全些，未想到竟遇见如此恐怖的一幕。

    “嘿嘿！”少年笑着向二蛋走了过来，但这平日里一起玩耍嬉闹的少年如今在二蛋眼中比那些恶魔还要可怕。

    “你怕我？”少年似乎有些意外，有些伤心，“你知不知道我这些族人这些年来过得是什么

    样的生活？若非当年那场大战中幽影幻魔刀遗失，我族神力被封，自此四处流落，受尽欺凌。好在虽然神力被封，但打铁的手艺还在，这才在我父亲的率领下在这归流城中开了间铁匠庄。大家伙儿受了许多苦，忽然安定了下来，都很是珍惜，做的每一份器具都花足了心思，东西好，价钱公道，生意自然不错。”少年并未看向几个少年，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远处，似乎穿过时光，望向过去，神色间满是留恋。

    “但是有一天这个人来了，”少年伸手指向地上的那一截焦炭。咬牙切齿的说道：“一大早，阿爹带着诸位叔叔伯伯刚送了一批器具，结了帐，买了米面菜肉，高高兴兴赶了回来。才到庄上没一会儿，这家伙便带了许多黑衣人前来，说是要收人头税，每人每月十个大钱。”少年顿了顿，凄然望着几个少年笑道，“十个大钱，说得好不轻巧，要知道爹爹带着大家伙儿没日没夜的干，一个月也不过有个十几、二十两进项，这家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便要去七八两，这分明是要逼死我们啊。”少年心中恨极，抬脚重重一踏，将地上那截焦炭踏得四分五裂。几个少年吓得连忙往后退去。

    少年一怔，也不理会二蛋他们，仍旧自顾自说了下去，与其是说给二蛋听，还不如讲给自己听，少年今日便要与过去那个古灵精怪的小豆子告别，从今以后他便是高高在上的赤火魔族族长，再不会像以前一样天真烂漫，爱恨都来的那般真切。

    沉默了一会儿，少年继续说道：“那家伙见父亲和叔叔伯伯们都很是愤怒，便话锋一转，说是从今以后庄子不许再对外接活计，所有打造的器具都要交给他，由他统一拿去贩卖，但他可以保证每月至少给族人二十两银子。”

    “这也不错啊，”不知是谁应了一句。

    “是啊，一开始我也觉得不错，父亲他们也同意了。订单一件件流水般到来，父亲他们几乎倾尽全力才能应付。那家伙倒也守约，每月的银子从未短缺，有时还会多些，庄子里的日子一天好过

    一天。一来二去，大家也都熟络起来，忽然有一天，城里来了一帮人，带了只青金人面鸟形尊放在庄子门口，指名道姓要父亲出来相见。父亲出来一问才知，是这尊的份量出了问题，客人拿了三百六十七斤青金，如今这尊只有三百五十一斤，足足少了十六斤。客人很是激动，无论父亲怎样陪着不是，都要赔钱，只是这青金极为贵重，莫说十六斤，便是一斤，庄子也配不起啊。”少年闭目长叹。有些不忍再说，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后来这帮人绑走了父亲，逼着大家伙儿拿钱。母亲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孤身去城里找那家伙。再后来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我只知道父亲回来了，母亲却再也没有出现。又过了一年，父亲从来未曾放弃寻找母亲，终于给他在城里寻到，却是在那家伙府上作了名小妾。”少年一顿，面上神情变幻，虽说事情已过了很久，但再次提起，仍旧需要莫大的勇气。少年停了一会儿，这才一字字说了下去，“父亲不相信眼前所见，找了个机会，劫了母亲，却被那家伙打了个半死。母亲不但不理会父亲，反而哭着和那家伙一道离去。父亲带了一身的伤回来，没多久便死啦。”少年眼角有两滴泪慢慢滑落。

    沉默，几个少年就这般站着，没有一个人说话。这些年瞧着小豆子每日总是挂着灿烂的笑容，整个人如朝阳般透着一股勃勃生机，似乎世间任何的困难都压不垮他，谁想竟有这般不堪回首的过往。

    “怎么？是不是有些同情我？觉得我很可怜？”少年望着二蛋几人，脸上仍旧挂着笑，只是这笑意却有些狰狞。

    “知道我为什么要将这些说给你们听吗？”少年提着刀，咯咯笑着走来。

    “因为这些事情实在压的我好苦，若是不说出来，我怕自己会疯掉。现在好啦，舒服多啦，但这些事情事关家族荣辱，若是传了出去，岂不令整个赤火族蒙羞？没别的法子，只好委屈大伙儿啦。”少年一面说着，一面高高举起了刀。

第八十七章 贾三来了

    二蛋眼见着这个平日里有说有笑的玩伴此刻竟然向着大家伙儿举起了刀，面目狰狞得哪里还有一点小豆子的影子？

    心中虽然恐惧，但想起钱老大，想起裴将军，二蛋已经有些瘫软的手脚忽然间又有了些力气，大喝一声，转身便跑。

    “砰”身后那辆装水的马车四分五裂开来，腥红的血水流了满地。

    “嗡”，童豆豆手中的刀震颤了起来，竟然挣脱了童豆豆的双手，噗的一声钉在地上，一瞬间刀身便变得一片殷红，将满地的血水吞得一干二净。

    童豆豆瞪大了双眼，这柄刀他还是第一次拿，以往每次接近这刀，都会被二叔严厉责骂。今天终于好了，二叔死了，自己终于可以和心爱的宝刀伴在一起，但不知为何，自打拿起这宝刀，心中便满是恨意，方才发生了什么？自己好像对着伙伴们举起了刀？

    二蛋也被眼前这诡异的场面骇得呆了，方才那些汉子忽然间变为妖魔倒还罢了，毕竟都是活物，眼前这刀在这里贪婪吸食鲜血，实在是超出了几个少年的想象，少年们傻傻的盯着宝刀，那刀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像是蒙上了一层纱。

    “咚、咚、咚”一声声轰鸣将少年们从骇异中惊醒了过来。循着声音望去，远处那扇精铁大门正被什么东西撞击得震颤不休。

    “豆子，噢，不，族长大人，”一名赤发魔怪奔了过来，向童豆豆单膝跪地以示敬意，“外面来了一拨敌人，正用了辆大车在那里撞门。”

    童豆豆刚刚将崔判挫骨扬灰，想着定是长鲸帮的人得了消息前来兴师问罪。童豆豆心里并不怕，二叔早已想到了这层，自己和族人们天生善于控火，以前神力被封，铸造的器物尚堪称精品，如今神力复苏，这一身本事比起崔判来不知强了多少倍。

    童豆豆挥了挥手，让那名赤发魔怪带路，少年的步伐极稳，心中并不担心大门被破。那扇大门是叔叔伯伯们费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打造而成，哪里是那么好击破的？

    二蛋几人见少年又变回了小豆子，心中胆气又增了不少，少年们心性好奇，这便要跟了去瞧个热闹，被二蛋一把拦住，向着后院努了努嘴，几个少年趁着魔怪们都被大门吸引，蹑手蹑脚的向着后院抹退去。

    这院子二蛋并不是第一次来，少年顽皮，整个院子几乎没有他们没去过的地方。那后院有一处倒渣料的地方，开了一处孔洞以方便废水能够排出，孔洞虽小，但几个少年却是可以通过。

    二蛋一路上顺了几柄尖刀与几个少年分了，各自撕了衣物，蒙住口鼻，咬了咬牙，闭着眼睛钻了出去。

    从水塘中冒出头来，顾不得一身刺鼻的味道，几个少年急忙窜进了巷子。

    前面人声嘈杂，二蛋捱到墙角，探头张望，一个红衣独臂胖子正阴着脸站在一张桌子上，十几名轻甲精卫推着一辆撞车，一次次轰在精铁大门之上。

    四周近百精卫静立，没有一丝声响。许多巷子里的老弱妇孺，这时都被赶在一处，人头攒动，有的哭，有的叫，有的怒目而视。

    “姓贾的，你想怎样？”城墙上的少年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嘿嘿！”红衣胖子冷笑起来，“也不想怎样，只要将那几个少年交出来，贾某立时退兵，绝不多留。至于崔判，那厮原本就与贾某没什么关系，死了也便死了。”

    童豆豆一愣，崔判好歹也是长鲸帮三当家的，如今竟像垃圾般被人丢弃，二蛋他们身上究竟有何秘密？眼前这胖子又是何身份？童豆豆决定诈一诈他。

    “贾将军可能不知道，咱们这处铺子是长鲸帮的产业，铺子里有许多为帮里打造的器具，因此并不方便接待旁人。贾将军不方便，您说的那几个少年也是一样。”童豆豆脆声答道，话语里很是真诚。

    红衣胖子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围在四周的精卫们身上忽然射出一道道精光。下一刻二蛋也好，童豆豆也好都望见了血腥的一幕。

    许多平日里相熟的街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失了头

    颅，整个世界一片寂静。下一刻，腔子里的血砰的一下子喷出老高，哭叫声，咒骂声，整个人群乱成了一锅粥。

    童豆豆眼睛红了起来，这些居住在铁匠铺周围的叔叔大爷、兄弟姐妹们虽说并非自己族人，但这些年相伴而居，对自己和族人都很好，自打父亲走了，这些邻居们有些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总是能想着他小豆子，那些孩童、半大小子们也时常与童豆豆一起玩耍。虽说并不知道童豆豆悲惨的遭遇，但这些年却给了少年许多慰藉。在少年眼中，这些乡邻与家人并没什么区别。

    如今，只因自己维护了几个玩伴，面前这死胖子便连招呼也不打，连要了十几条人命，这让少年如何能忍？

    仰天悲呼，插在血泊中的魔刀似乎觉察到少年心中杀意，嗡嗡颤动着，陡然飞了起来，化为一道乌光，“锵”，插在少年身旁，兀自颤动不休。

    少年身后几名魔怪瞧着城下发生的一切，早已忍耐不住，不待童豆豆命令，已然一个个跃了下去。

    静静站立的一众精卫中忽然分出一队，迎着魔怪奔了过来，无数光华自这些精卫背后亮起，匹练一般向着几个魔怪当头射落。

    呼，几个魔怪纷纷拔出长刀，身上火焰一瞬间升腾而起，与那些光华撞在一处。

    这些魔怪虽然没学过什么武艺，但赤火一族天生神力，那些光华与长刀相交，一个个倒飞而回，被众精卫接在手上。

    二蛋离得虽远，但瞧得清楚，这些精卫手上拿着的兵刃像是兽爪一般，几道锋刃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那些精卫见一击无功，不待红衣胖子吩咐，已然猱身抢了上去，贴了几名赤发魔怪身周，咬牙抢攻。

    那兽爪般的兵刃极是难缠，交手几下，魔怪手中的长刀便被锁住，魔怪们虽然力大，但精卫人多，又配合默契，一个照面之间，便已落尽下风，只怕片刻便会见了生死。二蛋一颗心揪得紧了。

第八十八章 燃烧的铁匠铺

    童豆豆心中挣扎，城下这些精卫显然是受过严训的精锐，虽说人不多，但这里毕竟是归流城，若是伤了这些城卫军中的精锐，自己和族人还如何能在城中立足？但若是不救，难道任凭这些族人和乡邻惨遭屠戮？那时即便这些精卫退走，自己和族人又如何立足？

    虽说因着血脉的关系任了族长，但童豆豆毕竟年岁尚浅，一时有些难以决断。

    二蛋瞧着这些长辈们一个个因为自己兄弟失了性命，眼下这铺子里的叔叔伯伯们又有可能重蹈覆辙，虽然这会儿没人注意他们，正是离去的好时机，但二蛋这双腿就是迈不出去。

    犹豫了会儿，二蛋还是摘下戒指交给了身旁的少年，扳着少年肩头，紧紧盯着少年的眼睛，稚嫩的声音中透着些严肃，“东子，这枚戒指是白公子的，今儿个无论如何要将戒指送还给白公子，一路上要照顾好两个弟弟，马上走，不要回头。”

    “二蛋哥，那你呢？”一个叫华子的少年怯怯的问道。

    二蛋伸手揉了揉华子的短发，虽然自己比他也大不了多少，“华子乖，跟紧了东子哥，等到了城主府就安全了。二蛋哥经常戏弄你，别往心里去，晚点儿，二蛋哥带个糖人张捏的糖人儿给你。”

    东子眼睛有些发红，小心翼翼的将戒指带好，用力扯了华子，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等三个少年拐了道弯，不见了身影，二蛋这才向着红衣胖子走了过去。

    “喂，你家小爷在此，别为难这些老少爷们儿。”贾三上下打量着少年，这少年他见过，正是那几个少年之一，但却不是为首的那个，又了眼少年双手，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心中冷笑，看来这里的人并不了解自己，只怕是将自己当成了善男信女了。也不答话，只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原本静立的百十名精卫纷纷掣出兵刃拥了上去。

    童豆豆听到声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小子不是在院子里吗？怎么这会儿又出现在这里？且不论这些，这小子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大了？不对，腿还在发抖，原来这小子还是害怕的，不过是硬充好汉。童豆豆有些想笑，却实在笑不出来。又忽然瞧见原本静立的许多精卫都一窝蜂的动了起来，眼看下面的几名族人便要被那许多雪亮的刀光淹没，童豆豆再不犹豫，一伸手握住刀柄，仰天大喝，“杀”

    “杀”无数赤发魔怪齐声怒吼，四周的虚空中响起滚滚惊雷。

    贾三大惊失色，他万没料到这帮臭打铁的竟然有这样的胆子敢和城卫军作对，只是眼下情势紧急，明日天亮前若是拿不回戒指，到时简大人和城主回来，事情便极为棘手。顾不得自己重伤未愈，反手掣出软鞭，如一条长蛇般昂首向天。

    嗖、嗖、嗖，高大的院墙上一道道火焰轰隆隆坠了下来，化为一层层火焰巨浪向着一众精卫席卷而去。

    这些精卫并不象魔怪们显得那般激动，只是面无表情的沉默抢攻。

    早先冲下来的几名魔怪此时有的已然倒地不起，身上的火焰也弱了许多。众精卫见魔怪们来势汹汹，并不直缨其锋，而是向着两翼绕去，十几名精卫趁人不备悄悄后退，打算趁着魔怪们倾巢而出，一举抄了后路。

    童豆豆双目又红了起来，刚从墙上跃下来，迎面便撞见一条巨蛇，那巨蛇蜿蜒着呼啸而来，大张的蛇口中獠牙森森。

    童豆豆手中长刀一立，向着长蛇便斩。

    贾三忽听见耳畔响起哭嚎声，似乎有无数冤魂向着自己扑来，心中冷笑，这样拙劣的手段还要拿出来献丑？这些年自己手里的性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若是自己连几只孤魂野鬼都要害怕，岂不是早就吓死了？贾三拼命运转灵气，虽说断了一条手臂，一身本事已打了折扣，但眼前不过是个少年，贾三看出这少年身份不同，想着只要自己将这少年擒下，不怕那些妖魔鬼怪不低下头来。

    童豆豆望着对面这红衣男子，心中怒火越烧越旺，那柄长刀也震颤着燃烧了起来。火焰越烧越猛，渐渐四周虚空都有

    些扭曲模糊。

    忽然一个拧眉立目的大汉手中提着一杆长枪向着贾三当胸刺到，面目虽然有些模糊，但目光中的彻骨恨意，仍旧令贾三心中打颤。又是一名老实巴交的农夫提着柴刀劈来，身后一个女子正抱着小童默默流泪。又有一名青衣长衫的中年男子手持一柄折扇当胸点到，满面的悲悯之色，像一把刀子狠狠剜在贾三心头。

    “楚大哥，当日若不是您救了弟弟，弟弟只怕早就死啦，但是丛大人诚心诏安，您为什么就这么死脑筋，非要一条道跑到黑，跟丛大人作对？曲老四，你也是，平日挺机敏的，为何这时也是一副榆木脑袋，还撺掇着孙老二非要弄什么名单，真是死了也不让人省心，生生折腾了兄弟这许多年。好了，现在兄弟好不容易在丛大人帐下做了个司狱，你们便一个个又跳出来作乱，还当真以为弟弟怕了你们？今天就让你们瞧瞧弟弟的本事。”贾三自打听信铁老七的言语，带了白景文去寻那枚戒指，便整日奔波劳苦，现在连臂膀都已失了一条，贾三的心中好恨。

    众精卫刚刚接敌，佐领钱羽便瞥见贾三像是魔怔了一般，大吼大叫着，拼命舞动长鞭也不知在和什么人交战。而那个手持长刀的少年也很奇怪，一刀一刀尽皆劈在空处，也不知在做些什么。但钱羽并不在意，来之前阴大人已经嘱咐过，只要自己跟着这个胖子便好，胖子的生死不必在意，但弟兄们的性命却要尽力保全。钱羽与其他人不同，别人认为阴贵是个势力、阴险小人，但钱羽这些年若是没有表哥照顾，只怕现在还在钱家庄种地耕田，哪里能有这样一身本事，手下还管着百十号人马？因此，钱羽不管别人怎样，只是唯阴贵马首是瞻。

    眼见着贾三长鞭越舞越急，钱羽指挥着手下三五一组，各自成阵，并不求歼敌，只是为了自保。

    那火焰巨浪烧的虽凶，但那一组组精卫便如同海中礁石一般，任凭火浪如何凶猛，浮浮沉沉间硬是顶了下来。

第八十九章 与敌偕亡

    二蛋还没靠近，便觉得整座铁匠铺都燃烧了起来。那些浑身散发着寒意的兵丁忽然动了起来，一个个抽出象鸡爪样的东西冲了出去。

    二蛋在归流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用这么奇怪兵刃的士兵，还有那些周身着火的家伙，心里想着若是今天还能活着出去，日后东城的老虎，西城的笑面蝎，一个个都得乖乖在小爷面前卧着。二蛋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下，因为他见到自己的伙伴遇险了。

    童豆豆眼里群魔乱舞，方才还能望见那红衣男子，现在眼中便只剩下一群恶魔一般的凶恶汉子。这些汉子不由分说，将庄子里仅存的一点儿粮食抢走了，父亲和叔叔伯伯们追上去理论，却受了好一番恶打。远处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搂着一个女子在那瞧着，时不时低声说上几句，女子浅笑盈盈，仿佛面前上演的是世间最有趣的一场戏。那男子正是姓崔的恶贼，但那女子是谁？童豆豆拼命想瞧得清楚。眼睛瞪的越来越大，忽然他看清了，可是他不敢相信，那是他的母亲，从小将他含辛茹苦带大的母亲，此刻正望着自己那被打的遍体鳞伤的父亲，躺在别的男人怀中笑得开心。童豆豆握刀的手都颤抖起来，眼睛越来越红，那柄长刀也震颤的越发剧烈。

    贾三将眼前那拧眉立目的大汉，老实巴交的农夫，清矍儒雅的文士一一打发了，仅剩的一条手臂也已伤痕累累，一片焦黑。

    四周喊杀声传入耳中，贾三从未觉得这般好听，这声音告诉他，他还活着，活在真实的世界里。

    扭头向对面瞧去，那个始作俑的小子倒有些奇怪，双手握着长刀，瞪着血红的眼睛，在那里咬牙切齿，也不知在和谁较劲。

    贾三见这少年神情诡异，知道十之七八也是陷入了幻境之中，嘿嘿，这长刀看来并非凡品，若是自己能得到它，便不必久居在那姓丛的之下，出头之日将指日可待。

    在贾三眼中，那柄长刀忽而化为美女，忽而化为骏马，忽而化为战刀，忽而化为金银。短短一瞬间，贾三便如同经历了一世一般，沙场征战、建功立业、帝王恩典、封妻荫子，贾三脸上浮现出痴迷的笑意，手中软鞭又自蜿蜒而动，向着少年缓缓游了过去。

    “嗖”那软鞭已化为一条长蛇，闪电般缠向少年脖颈，少年仍在梦中与那些贼人较劲，对面临的危险一无所知。

    “砰”长蛇陡然顿住，却被一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少年死死攥住。

    贾三眼看着自己身下的大蛇那巨大的蛇口已到了少年的头上，那少年犹在梦中，丝毫不知，心里正欢喜，忽然山林间窜出一个巨人，一把便将大蛇攥在手中，另一只手挥舞了小山一般的大刀向着自己砍来。

    贾三骇得大叫，一时也忘了看看巨人那张脸，只是拼命催动身下大蛇。大蛇仿佛也察觉到了危机，巨大的蛇躯用力扭动，大张着蛇口想要

    回头，却又转不过来，拼命嘶吼。

    二蛋眼见着那个红衣胖子手中长鞭就要勒住小豆子的脖子，心中一急，也顾不了许多，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在握住长鞭的一瞬间，二蛋便有些后悔，少年这些年混迹江湖，虽也时常为了吃食、地盘与人争斗，但并没学过什么功夫，凭的都是一腔的血勇。但贾三的长鞭上灵气密布，哪里是那般好拿的？二蛋手掌才一落上，便觉得如同放在烙铁上一般，剧烈的疼痛山呼海啸般袭来，几乎令二蛋昏厥过去。

    饶是如此，二蛋仍旧死死咬着牙忍耐，大声喊着小豆子，但少年血红的双眼眨也不眨，全没有一丝反应。

    手中的长鞭剧烈挣扎了起来，二蛋猛然记起手上还有一柄尖刀，不再去理会小豆子，合身向着红衣胖子刺去。

    尖刀越刺越近，长蛇越舞越急。

    “呼”二蛋手掌已是一片焦黑，许多皮肉被长鞭连带着飞了起来，隐隐露出森森白骨来。二蛋只觉一条手臂已经没了知觉，再难以握住长鞭，索性也不再管，只是握着尖刀死命向前刺去。

    贾三见长蛇挣脱了巨人，心中不由大喜，连忙催促着长蛇向着巨人缠绕而去。

    那柄山一般的大刀眼看就要砍了下来，却忽然顿住。那长蛇已将巨人紧紧缠绕，巨大的蛇口死死咬在巨人肩上，巨人整个肩头已变得一片焦黑。

    二蛋眼看着刀锋已触及了胖子衣衫，却被那长鞭死死缠住。这条长鞭也不知是何物所制，二蛋只觉身上像被千百只蚂蚁啃噬过一般，麻痒难耐。想要伸手去挠，才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整条手臂如同有千百斤重。身上的肌肤眼看着干瘪了下去，青紫色犹如乌云般蔓延开来。二蛋觉得身上的力气也一丝丝流了出去，眼皮越来越重，握着尖刀的手也抖了起来。

    二蛋望着胖子的面容，这张脸化成灰他都认得，钱老大、白家伯伯、裴将军，一个个都是拜他所赐，眼下刀锋离他不足盈尺，怎能让这恶魔再度逃脱？

    厉声大吼，二蛋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竟然一点点从长鞭中挣了出来，许多皮肉连同鲜血被长鞭一丝丝、一缕缕撕下，二蛋恍若未觉。

    贾三眼看着巨人被长蛇缠了，整个人都干枯了下去，心中不由大喜，只等着长蛇吸食了巨人精气，到时自己力量大盛，便可以连同少年一并料理，那长刀便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正做着美梦，那巨人猛然怒吼起来，将整片空间都震得隆隆作响，竟然就这样从长蛇的缠绕中挣了出来，无数血肉雨点一般坠落。

    童豆豆心中恨意生腾，忽然瞥见身旁放着一柄长刀，这刀通体红艳艳的，闪着幽光，像是在召唤自己一般，杀了她、杀了她，有个声音犹如巨钟，一声声敲在童豆豆心上。

    拿起长刀，一股杀意升起，仿佛唯有将面前这些凶恶汉子连同那对狗男女一并诛

    杀方可平息。童豆豆提着手中长刀一步步前行，这长刀极为锋利，那些凶恶的壮汉没一个能经受住长刀一击，纷纷断了首级，眼看着便要走到那对狗男女面前，母亲竟然将那男子挡在身后，父亲不知什么时候也将自己的腿脚抱住，拖着，不肯让自己向前。

    童豆豆心中杀意更盛，他知道父亲是怕了，怕这男子再来寻衅，到时不但自己家，便是这些乡亲也会受了牵连。只是有些事逃是逃不脱的，童豆豆决定今天一了百了。

    将父亲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少年依旧提刀前行。一把扯开母亲，那男子呼的一声，将一根木棒当头打来，童豆豆这时还来得及看母亲一眼，那个自己称之为母亲的女子就这样张大了嘴看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显得很是紧张。也不知她是紧张自己还是紧张男子。

    不过童豆豆手上有刀，在这柄长刀面前，什么木棍，只不过让男人变得更加可笑罢了。

    无声无息间，那个男人连同木棍都被长刀一剖为二，鲜血顺着长刀一滴滴滴落在地。

    女子猛然扑了上来，抱着男人的尸身不住哭嚎，童豆豆能感觉到母亲是真的伤心，在这一瞬间，童豆豆似乎并不那么痛恨眼前这对男女了。

    转身正要走，女子忽然疯了一般向着童豆豆冲来，噗、一声轻响，童豆豆只觉肩膀一痛，一根银钗就这样被女子插在自己肩头。四周一片寂静，童豆豆愣住了，女子愣住了，正向这里冲来的童铁锤也愣住了。

    这一刺并不重，但童豆豆整颗心都已经碎了，原本已经平复的杀意又再沸腾起来，手中长刀对着女子缓缓举起。

    “吼”正这时，童豆豆听到一声巨吼，整个空间都在这吼声中颤抖。循声望去，童豆豆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那个巨人身躯虽然巨大，但童豆豆仍旧一眼便认了出来。这小子怎地跑到这里来了，竟还变成这副模样，那条长蛇极是凶悍，将巨人伤得血肉模糊。再向长蛇背上瞄去，童豆豆眼睛又红了起来，这个胖子原来在这里，童豆豆大吼一声，提刀扑了上去。

    贾三眼见着那柄小山一般的大刀又砍了下来，这一次当真是亡魂皆冒，慌忙催动长蛇迎上，自己却扭头便跑。一转身，一柄燃着血焰的长刀已劈头盖脸斩了下来，这一次贾三再也躲闪不及，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托着贾三的头颅升起老高。

    长蛇失了灵气的支撑也软软的瘫了下去，巨人晃了一晃再难支撑，轰然躺倒在地。

    童豆豆被鲜血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猛然醒了过来，一眼望见躺在脚下的二蛋，连忙扑了过去，将少年缓缓扶起。

    二蛋望着伙伴那张被鲜血洗过的脸庞，笑了起来，双眼越望越远，口中犹如梦呓，“小豆子，你知道吗？我又要见到阿爹阿娘了？我真想他们啊。”

    童豆豆缓缓合上少年双眼，心里很是悲痛，但又有些羡慕。

第九十章 东子的女神

    钱羽眼见着红衣胖子竟生生被两个少年杀了，心中暗骂了声废物。方才的争斗，他瞧得清楚，那个冲过来的少年双手都已皮开肉绽，哪里有什么戒指？不过也好，如今胖子也死了，自己正可以带着兄弟们去和大人汇合。今夜大人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正是用人的时候。

    一声鸣镝声响起，原本与怪物们争斗的精卫们悄无声息的便退了下去，十余名同伴的尸身竟不知何时已被负在了身上。

    众魔怪已经杀红了眼，见这些精卫说走便走，哪里肯依？纷纷追了上去。

    童豆豆望着眼前一幕，经历了魔刀洗练，童豆豆要比最初冷静了许多，知道若是任由族人就这般追了出去，只怕便要成为整个归流城人人喊打的妖怪。况且那些兵士们并未露出败相，退得又从容不迫，连尸身也未曾丢下一具，就这样去追，倘若前面有埋伏又如何是好？如今族人刚刚恢复，归流城中又风起云涌，还是小心些为好。

    童豆豆厉声长啸，正奔行着的一众魔怪忽然原地立在那里，向着前面那些军士的背影发出不甘的咆哮，悻悻的退了回去。

    东子在剩下的三人中最大，再过三个月便满十三了。平日里东子和其他兄弟也没什么不同，都是按着老大和二蛋的吩咐行事，整日里只要有口饱饭，便没什么其它心思。但现在不同了，老大和二蛋都没和自己在一起，自己一定要将东西送到地界，不然过两日见到老大和二蛋，又要被他们耻笑。

    东子抹了抹眼睛，努力不去听身后的呼号，辨清了方向，带着两个更小些的少年向巷子深处走去。

    “砰”前面一扇角门猛然打开，一个瘦弱的身影被抛了出来，还未站起，哐啷一声，一面铜盆跟着被丢了出来。

    “妈的，要饭便要饭，还穿的人模狗样的，穿的好点就穿的好点吧，摸一下都不行。都是要饭，人家都是拿碗，你他妈拿盆，也不怕撑死。”那门里传来一阵刻薄的咒骂声。

    东子有心不理，但想起自己刚刚带着妹妹讨饭那会儿，也是这样的景象，那个糟老头子不过施舍个馒头，便对妹妹动手动脚，要不是遇到了老大，今天只怕东子和妹妹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这样想着，东子缓缓又退了回去，从墙边探出头来，那个小女孩儿正一面抽泣，一面小心的拾起铜盆，一点点查看，仿佛那面铜盆是什么稀奇的宝贝一般。

    东子觉得有些好笑，方才那人骂的难听，但这女娃穿戴当真不差，雪白的毛皮帽子，月白的衣衫，翻出来的领子上也是一簇簇的毛发，下身是湖绿色绣着荷花儿的缎子面棉裤，配上绣花虎头皮靴。这样一身装扮，便是在这归流城里也算是大户人家，只是时节不对，现在眼看着便进了三月，已是暮春时节，天气已有了些暖意，这样一身装扮便有些太热了。

    还有那支铜盆，光色内敛，声音低沉响亮，显然是上好的精铜所制，瞧着这口径，足有两尺有余，难怪那人惊诧，这样一盆若是装满了吃食，只怕这户人家全家今天便都要饿了肚子。

    心中虽觉得有些好笑，但东子身上担着责任，并不能如同以前那般随意行事。见那小女孩起身，东子并没有急着现身，仍旧隐在墙边观望。那女孩儿一身的衣衫满是灰尘，许多地方已经看不出颜色，但女孩仍旧仔细的掸了掸，动作娴静而轻柔，说不出的好看。

    拖着铜盆，女孩儿叹了口气，抹了把已经哭花的小脸儿，垂着头，一步一挨的向着令一个方向走去。瞧这样子，怕是已经许久未曾吃过东西了。

    东子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个馒头，那是今天中午府里发下来的饭食。这些年经常忍饥挨饿，东子时常会在身上放点什么，即便是这样，那年冬天还是没有留下妹妹，要是妹妹活着，怕是也有这么大了吧。东子望着女孩的身影，再也忍不住，带了两个兄弟从后追了上去。

    小女孩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听上去还挺急，一松手将铜盆丢在一旁，抬腿便跑。但是几天没吃顿饱饭了，心里虽急，脚下却不听使唤，还没跑出多远，便被人从后抱了起来，刚想要喊，嘴也被捂了个严实。

    面前这个小女孩虽然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但眉眼间仍能看出是个清秀的小美女。东子眼看着便到十三了，对女孩总有些朦胧的好奇，这会儿与小女孩四目相对，心中不由一荡，整张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你说你们在城主府当差？可是我听爹说过，在官府里当差不是要年满十五才行吗？”小女孩儿听说眼前这少年竟是城主府的差人，不由得好奇的上下打量起来。眼前这少年还好，六尺有余的身高，身上的衣衫虽有许多补丁，但浆洗得很是干净。但旁边两个少年面黄肌瘦，脸上还挂着一道清涕，正在那抽动不止。

    见小女孩儿不信，东子还在那赌咒发誓，忽然瞥见女孩儿竟然笑出声来，顺着目光向身后看去，正瞧见身后少年伸手去抹鼻子，东子立时泄了气。

    吃了东子身上的那个馒头，小女孩似乎有了些精神，伸手去拿东子背后那面铜盆。东子背着这面铜盆走了已有一会儿，几次想要将铜盆丢下，但想起女孩儿的那双清澈的眸子，又咬牙忍了下来。太重了，直到将这面铜盆背起，东子才知道那女孩儿有多大力气。虽然此时还想要逞逞英雄，但身板却实在有些吃不消。

    望着女孩儿将铜盆接过去，就这样一手抓着盆沿，拖在地上前行。东子目瞪口呆的立在一旁，他没想到这女孩儿方才还讲铜盆当做宝贝一般，转眼间竟用这般野蛮的法子对待。跟着女孩儿走了一会儿，令东子惊讶的是，任凭这一路上磕磕绊绊，那铜盆竟未曾损坏哪怕一星半点，连道划痕东子也没瞧见。

    “灵儿，前面出了巷子就到观音井了，那是条大街，不象这巷子里人少、僻静，我先去探探，你们等会儿再出来。”东子细心的嘱咐女孩儿和两个少年。

    正待转身，却被身后女孩儿叫住，顺着女孩儿手指方向，大街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出现了许多兵士，这些兵士一身轻甲，背上背着一只五爪兵刃，一个个面无表情。

    这些兵士东子见过，整个归流城中，青虎、猎狼、追风三卫各有职司，等闲街面上并不常见。但这飞鹰卫专门负责城中治安，时不时便会全城巡防，弄得鸡飞狗跳。不知眼下又出了什么事，瞧着这些兵士一个个如临大敌一般，一只手都扣在兵刃上，似乎随时准备暴起。

    转了转眼珠，东子从墙边扣了些泥土，用力在女孩儿身上上下涂抹，没一会儿，那一身扎眼的衣衫就变得灰突突的，显得陈旧肮脏。女孩儿紧紧皱着眉头，东子却显得很是满意。

    依旧由东子背着铜盆，三个少年连同女娃一起出了巷子，沿着街边小心翼翼行走。

    “喂，说你呢，装什么聋？”女娃不禁一抖，偷偷那眼睛瞄过去。原来是个书生被一队兵士拦了下来，许是书生反应慢了些，几个兵士上前不由分说，便是一顿好打。

    “呸”女孩儿忍不住啐了一口，东子见了刚忙紧走几步，上前挡住，紧张的向后张望，见几名士兵正打得兴起，全没留意这里的情形，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还没走出多远，嘭的一声，一道身影从远处路口跌了出来，正撞在一名拉车的男子身上。这一撞力道极大，那名男子连同车辆整个翻了出去。一股酱香传来，红的、黄的、绿的、紫的，洒了一地。

    那道身影也不管身上被染的如同彩装一般，翻身爬起来便跑。拉车的男子被撞的不轻，但这一车酱菜是一家人近月的辛苦所得，现在被撞翻，一家人的生计要往何处着落？心急之下也顾不得身上疼痛，纵身跃起将那身影紧紧抱住。

    “锵、锵、锵”，一阵金属撞击声传来，那身影显得极为焦急，在身上左右摸了摸，这一路厮杀，即便带了银子只怕也早已掉落，远处甲胄声越来越近，任凭那身影如何分说，男子只是不肯撒手。

    一道光芒闪现，猩红的血液在长街上晕散开来，像是一副鲜艳的画。

    东子和女娃一起顿住了脚步，父母走后，带着妹妹来归流这一路，鲜血早已看得惯了，人命轻贱得还不如一笼肉包。但自打进了归流，这样当街杀人，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东子听到甲胄的声响更急了，显然有兵士向着这里赶了过来。慌忙去拉女娃，一拉之下，竟然未能拉动，抬头一看，女娃一张被泥土覆盖的笑脸上已然一片冰冷，小手紧紧抓着那只铜盆，整个人止不住的抖动。

第九十一章 踏入巡检司

    魏晨跟着谭青虎出了门，有了大哥在侧，魏晨心中便有了主心骨。那阴贵阴险、狡诈，整个城主府没几人不知，但碍着白大长老的脸面，一时间也没人能动得了。眼下陆城主还在宗门，并未返回。叶炯大哥又有伤在身，单凭自己对上阴贵那厮，魏晨心中还真有些打鼓。若是真刀真枪的上阵，魏晨还没怵过谁来，但这阴贵从来都是背后使刀，这便让魏晨这样的耿直汉子有些防不胜防。现在好了，有大哥在，任凭那厮如何使坏，在青虎、追风两卫面前，魏晨不信他还能翻上天去。

    谭青虎并没有直接赶去巡检司，巡检司的顾勉为人冷面冷心，平日里几乎与所有人都没什么走动，按理说这样的人并没什么令人生疑的地方，但眼下自己与叶炯兄弟都不在军中，三弟为人又太过耿直，谭青虎觉得还是小心些为好。

    好在符印仍在身上，出了事情自己一力担当便是，倒也不会连累到营中兄弟。谭青虎一路打马急行，小半时辰便到了青虎卫大营。

    厉战刚刚操练了一天兵马，回到帐中，还没顾得上喘口气，便有军士来报，说是统领大人来了，正在帅帐中候着自己。厉战不敢怠慢，抓起水囊胡乱灌了一口，便急急向帅帐赶去。

    听谭青虎说要点一队人马随行，却并未说要去哪里，做什么。厉战明白统领大人这是怕牵连到营中兄弟，也不多问，领命出去，不多时便亲带了五十名青虎卫整齐列在帐外。

    谭青虎点了点头，他知道以自己目前处境，厉战不闻不问，便随自己同往，这几乎是将性命前程一起交托在自己手上，谭青虎立在马上，环顾着五十铁卫，将手中虎头枪高举，向着众军士行了一礼，转身当先向辕门外纵马奔去。

    魏晨走后，阴贵便赶到巡检司外等候，今天阴贵的心情紧张而又兴奋。多年来在这归流城中自己虽说领了统领之职，但担负的不过是些日常巡防之责，表面看着，这城中治安都归自己管辖，

    按理说是个肥差，但有长鲸帮在侧，自己哪里能够插进手去？其它府库、军备、丹药等等一切均与自己无关，归流四将，其他三人终日打得火热，偏没有一人多瞧自己一眼，阴贵心中一直憋着股气。现在好了，只要自己再忍耐片刻，那魏晨和谭青虎便要被自己踩在脚下，再也翻身不得。到时只剩下一个满身是伤的叶炯，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这样想着阴贵不由笑了起来。

    听到远处传来隆隆蹄声，阴贵抬眼望去，长街尽头一队精骑正卷土而来，连忙整了衣冠，换上一副和气笑脸，下马静立等候。

    “魏统领，”阴贵离的老远便开口招呼，又瞧见谭青虎，佯装一怔，脸上挂了丝谄笑，“些许小事怎么还劳动谭统领大驾？二位将军义气当先，当真令阴某佩服。”

    “阴统领今日倒让谭某刮目相看，为了一位定边的将军，阴统领竟然愿意与我们兄弟一起担责，这可不像阴统领的性情啊。”谭青虎面无表情的望着阴贵，一双眼睛像是要看到阴贵的骨子里去。

    未曾见到谭青虎时，阴贵心里便有些七上八下，平日里这谭青虎是城主身边第一红人，但偏偏既不好名，也不重利，对待手底下的军士如同兄弟一般，整个青虎卫经营的铁板一块。虽说眼下被停了职，但积威日久，阴贵被谭青虎这一望，心中便如同擂鼓一般，咚咚跳个不停。不敢与谭青虎对视，慌忙侧身向着门内，边走边笑着说道：“二位将军，裴将军伤势紧急，咱们正事儿要紧，平日里兄弟若有什么得罪之处，日后定然摆酒致歉。”

    瞧着这厮这样一副和气面孔，谭青虎心中越发有些不踏实起来，但这里是巡检司，并非他的飞鹰卫，自己身后又有这五十精骑，谭青虎实在想不出这厮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冷笑着和魏晨下马，与阴贵一同向巡检司走去。

    通秉了来意，没多大功夫，司曹便将三人带到了客堂。

    这巡检司三人并不常来，占地不大，

    只是座三进的院子。一路行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值哨的兵丁犹如石雕泥塑一般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整座院子除了四角的望楼，没有一栋高大的建筑，连树木也没有一颗，显得一片寂静肃杀。谭青虎一面行走，一面点头。看来顾勉人如其名，任事严苛勤勉，这巡检司除了他，还当真没有第二人更加适合。阴贵心里跳的越来越厉害，今日自己不过是按照孙小姐吩咐行事，这巡检司看着这般严谨肃穆，也不知孙小姐有何安排？算了，左右自己已将这两人诳了来，剩下的瞧着便好。

    连喝了两盏茶，仍旧不见有人前来招呼，魏晨已然不耐，隔上一会儿便起身走到堂外瞧瞧。阴贵也是茶不知味，但瞧着谭青虎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也只得压了性子忍耐。

    这堂中也没个漏壶，不知过了多久，魏晨几乎连坐也坐不住了，那司曹才又现了身来。

    “三位将军，我家大人又请。”魏晨见到司曹身影，第一个便跳了出去，没等司曹说完，便在一旁连声催促快些。三人随在司曹身后，谭青虎心中有些嘀咕，今日自己三人是来求药，不是应该到议事堂当面交割符印、做了文书？怎地瞧这路径竟然是去奉义节堂？那节堂是巡检司关押要犯、存放物证的所在，去那里是做什么？

    “三位将军有所不知，”司曹似乎瞧出三人心中疑惑，一面在前面引路，一面笑着解释，“我家大人尽责勤勉，许多事务都要亲力亲为。这会儿正在节堂清点、核验证物，正好将三位将军所需的药品领了出来，为了节省些时间，一应文书、手续咱们在节堂办了便可。”

    三人听司曹这样说，无不点头称赞。穿了两进院子，前面便是一处大堂，堂中只点了几盏油灯，有些昏暗，正中一张大案，案旁像是放了口箱子，大开着，整座堂中空无一人。

    “三位将军请稍坐，我家大人马上便到。”司曹向着几人躬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第九十二章 夜探奉义节堂

    白景文送走几个少年，心中并不踏实。裴将军为了自己受了如此重伤，几个少年这样小的年纪还要为着自己冒险奔波，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白景文虽忙里忙外煎汤熬药，但心里却一阵阵发紧。

    “白小哥，”白景文煎着药正有些走神，忽听到门外有人呼唤，抬眼望去，原来是早些时候陪同魏统领的那名军校正探头探脑张望。

    白景文知道这名军校对待裴白发的伤势颇为尽心，心中感激，连忙停下手中活计，迎了出去。

    “徐大哥，可是统领那边有什么消息？”白景文心心念念的都是裴白发的伤情，见徐卫前来，还以为魏晨那里有了消息，有些忐忑的问道。

    “哎，”徐卫叹了口气，白景文的心立时便提了起来，双手也不禁攥的紧了。

    “你别紧张，”徐卫瞧见白景文的神态，连忙出声安慰，见白景文略缓了些，这才又继续说道：“魏统领那还没传来消息，这眼看已过去小半日，我想着咱们一同去巡检司那瞧瞧。你也知道阴统领并不那么好说话，眼下咱们归流城只有魏统领独撑大局，咱们去看看，若是当真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不是？这整个府中如今几乎尽是飞鹰卫的人，我也是实在找不到可以信赖的人。当然，若是白小哥走不开，我自己去也成。”说罢，徐卫看着白景文，目光中满是希冀。

    “成！”白景文几乎没有犹豫，这里没了自己还有温掌柜在，至于煎汤熬药、端茶倒水这种活计在裴将军麾下找个机灵、守信的便可。何况那巡检司就在城中，来回也要不了太久。被徐卫这么一说，白景文也不禁担心起来。

    二人趁着夜色悄悄出了府，一路向着巡检司奔去。远远已能望见巡检司的大门，白景文已瞧见阴贵正立在门前，却没有魏晨的身影，心中不由一沉。忽觉手臂被人拽了一下，见徐卫向他招了招手，转身进了一条小巷。白景文对归流城并不熟悉，更不要说这些

    衙门，这会儿正没主意，连忙跟着徐卫一起进了巷子。这条小巷很是僻静，夜色中，黑黢黢的不见一个人影。走了没一会儿，两人在一处高墙下停了下来。

    “白小哥，”徐卫压低了声音，“这巡检司是关押要犯、存放证物的重地，咱们没有城主府开具的正式公文，大门是万万进不得的。方才你也瞧见了，阴统领正在门前，却不见魏统领的身影，只怕当真出了事。为今之计，咱们便要探一探这巡检司。只是此去十分凶险，你若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徐大哥你这是什么话？今天便是刀山火海，我白景文也一定陪着大哥闯上一闯。”白景文面上有些挂不住，魏统领和眼前这名军校为着裴将军尚且无所畏惧，自己父子的命都是裴将军所救，到了这样紧要的时刻，自己怎会退缩？

    徐卫盯着白景文看了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从身后取出一件兽爪般的兵器，向上猛然一抛，咯噔一声，那兵器便牢牢搭在墙头。

    徐卫当先向上攀去，身手极是矫捷，眨眼间便已上了墙头。白景文从未习过武艺，从小到大连一场像样的架也未曾打过，这会儿虽然决心满满，但真要攀上这两三丈高的高墙，便有些吃力起来。几乎是被徐卫拉着，这才勉强攀了上去。只是上是上去了，待要下来却更加艰难，骑在墙头，向下张望，黑黢黢的，如同深渊一般，只有徐卫那两只晶亮的眸子在那里一闪一闪。咬紧了牙关，几乎是抱着必死的信念，白景文纵身跃了下去。

    并未如预想中那般狼狈，徐卫只是一牵一引，白景文便已站在了地上。定了定神，见徐卫冲着自己竖起了大指，白景文也不禁有些自豪起来，心里头那股劲也越发足了。

    入了夜，整个巡检司已经没有什么光亮，整片院子都黑沉沉的，四周也望不清有没有兵士。白景文提心吊胆的跟着徐卫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似乎是穿过了一进院子，前面有座大堂，里面透着些光亮出来，隐隐能听

    到有人说话。

    白景文也没留意那堂上牌匾写着什么，见徐卫径直进了大堂，便也随后跟了进去，心中还有些庆幸，这一路幸好未曾被人发现，想是这么晚了，许多军士、守卫都已回了家吧。

    这处大堂从外面看并不觉得如何宏大，但此刻进到里面，七拐八绕，竟犹如迷宫一般，没一会儿，白景文竟然再也找不到徐卫的踪迹。这下白景文流下汗来，眼下不要说找到魏统领，便是出去的路径，白景文也是不知。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徐卫来寻，白景文心想莫不是他也迷失了方向？正想着，忽听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白景文连忙隐在廊柱之后，屏住呼吸观望。

    “我说胖子，今天这厮当真是块难啃的骨头，咱们哥俩儿生生累脱了力，竟然仍旧不肯招来，真是令人头大。”两道身影从远处黑暗中转了出来，一个高大肥胖，另一人则要矮小很多。

    “嘿嘿！”那高大的身影冷笑了几声，“我说猴子，咱们这什么地界儿？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那厮平日里威风八面，但到了咱们这儿可由不着他。看着没，这是顾大人赏的噬魂鞭，别的用处没有，抽在身上就一个字，疼，打心眼儿里往外的疼。别管是什么英雄好汉，三鞭子下去，准招。”胖子的声音很是得意。

    那瘦小些的在一旁啧啧出声，显得很是羡慕。二人相互吹捧着从白景文身前走了过去，全没留意廊柱后面还藏了一人。

    白景文听得真切，眼下这归流城中还称得上威风八面又能有谁？莫不是魏统领已被他们抓了起来？白景文决定跟上去看个究竟。

    一路尾随着，那二人许是打人打得累了，竟然并未察觉身后有人，就这样一路穿过几条廊道，来在一处石室之前。

    “哐啷”厚重的铁门被打开，两人向两旁一侧，阴恻恻笑道：“请吧，兄弟。”

第九十三章 陷入彀中

    白景文隐在黑暗中左右张望，还以为正有人带了魏统领前来，等了一会儿仍旧不见一个人影，正有些奇怪，忽觉脖颈一紧，整个人已被提了起来，心知不好，有心想要挣扎逃脱，全身已使不出半分力气。

    “砰”白景文只觉全身一痛，整个人已摔进了石室之中，脑子嗡嗡作响，停了片刻，这才清醒了些。抬头望向四周，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如同幽灵般伫立在阴影之中。墙壁上燃着火烛，跳动的火光映在那些刑具之上，影影绰绰犹如群魔乱舞。

    “怎么样？可是清醒了些？”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一张狰狞的面庞浮现在白景文面前。

    “你们做什么？为什么抓我？”这变化太过突然，白景文一时还没有回过神来，下意识叫道。

    “为什么抓你？”那瘦小的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一般，咯咯笑个不停，声音中竟带着丝妩媚，白景文只觉浑身汗毛都乍了起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这深夜中你鬼鬼祟祟的潜进奉义节堂，竟然还问为什么抓你？说吧，瞧你这身子骨也吃不下咱们这儿许多大菜，不如爽快些，你也少受些罪，咱们兄弟也乐得轻松。”说罢，那瘦小的汉子连同胖子竟然坐了下去，抓起桌上的酒菜吃喝起来。

    白景文心中一沉，虽说今日来此，已知道十分凶险，但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自己又没做错什么，运气并不会这般不好。现在当真被捉了进来，这般阴森的石室中，两个鬼怪般的人物，四周大刑环侍，白景文整个人都有些软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虽然被他们捉了，但以徐大哥的身手定然无恙，只消自己挨过一时半刻，徐大哥定然会来救自己出去。

    “两位大哥，”白景文瞧了瞧四周那些刑具，几乎快哭出声来，“小的原本是二道河子的农户

    ，年前俺们那遭了冰灾，乡亲们冻死、饿死了许多，我那可怜的爹娘也没能捱过去，就这样丢下了小的。小的实在没了活路，只好到归流来碰碰运气。但小的除了种地又不会别的本事，实在走投无路，这才做了贼。今天一整天都未曾开张，见这里高墙大院，想着是个大户人家，寻思着随便顺点儿什么，几天的嚼谷也便有了，这才贸然闯了进来，没想到便遇到了两位大哥。”白景文紧着爬上两步，不住的磕头，“两位大哥，小的实在不知这是什么地界儿，这不，也没拿了什么，还请两位大哥高抬贵手将小的放了吧。”

    “呦”那瘦小汉子伸手扯下只鸡腿，放在口中撕咬，面目狰狞得像是啃食猎物，眨眼间那鸡腿便被啃去了一半，咚的一声抛在白景文的面前，娇笑道：“听着还挺惨，不瞒你说，咱们兄弟也是苦出身，最见不得这些穷苦兄弟受了委屈。瞧着你也不易，一天没吃饭了吧？你放心，到了这里，有哥哥的一口儿，绝少不了兄弟的，这鸡腿是桂香居的，今儿个下午刚出锅，我吃了一半，剩下的给你，趁热吃，凉了可就不是味儿了。”说罢咯咯又笑了起来。

    白景文望着那半只鸡腿，他打小在定边长大，简大人没来之前，定边百姓的生活很是贫苦，白景文曾亲眼见过几个乞儿为了争一块黄馍打得你死我活，知道一个人若是饿得急了，那还有什么是不能吃的？既然自己已经装了可怜，没法子只得演下去，能拖得一时便是一时，强压住胸中的烦恶，抓起半只鸡腿啃得香甜。

    瘦小的汉子止住了笑声，嘴张的老大，原本他不过是寻个乐而已，没想到这小子竟当真吃了下去，心中一沉，看来今日这差事并不好干。他和那胖子在这当了十几年差，每日里和犯人打交道，什么样的没见过？那些一进来义正言辞，满身硬气的其实最是没用，只消这些家伙事轮番招呼，没一会儿便都怂了。偏

    是这种看上去没什么骨气，像是可以任由你拿捏的，倒最是难缠，若是寻不到他的死穴，只怕累死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瘦子和胖子对视了一眼，都瞧出对方眼里的凝重。

    瘦子使了个眼色，胖子会意，一伸手将白景文提了起来，向着桌旁一按，笑着说道：“小兄弟，这里有些酒菜，你先吃着。咱们兄弟也不过是个当差的，早年家里也是这山里的猎户，遭了流兵，死的死，散的散，只不过运气好些，投了军，被安排在这里做些差事。你权且等候，我们兄弟这便去找大人说说，咱们大人你别看一张脸冷，心却是热的，估计要不了一会儿便能将你放啦。”说着，二人拍了拍白景文肩膀，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白景文这次是真的愣住了，方才两人还凶神恶煞一般，怎么一转眼便象换了个人？不管他，正好自己这一整天忙着父亲和裴将军的伤势，未曾好好吃饭，这酒菜看着不错，先吃饱了再说。

    “啊”白景文刚捡了块牛肉扔到口中，便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惨叫。白景文心里一紧，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般熟悉，徐大哥，白景文猛然放大了双眼，赶忙奔到门旁伸手去拉，那铁门竟被从外锁了上，任白景文如何用力就是不开。

    忽然瞥见门上有一小孔，白景文凑上去观望，两个军士正拖着一人走了过去，不是徐卫又会是谁？

    哐啷一声，白景文听着声音像是离着自己并不远。竖起耳朵听，没一会儿，惨叫声又响了起来。那声音凄厉而愤怒，间或夹杂着咒骂，像是尖刀一般，一刀刀割在白景文心口。

    白景文心中焦急，想着那两人怎地还不回来？早些回来，自己便央求二人带着去见他们那位大人，相信若是自己将事情说了，以魏统领的为人，那位大人多半也不会为难自己和徐大哥吧。

第九十四章 对人心的计算

    “小的见过顾大人。”白景文望着正坐在案后自顾自翻看卷宗的青袍官员，陪着小心轻声问安。

    “你就是白景文？”青袍官员微微抬头向下扫了一眼，便又埋头在那一堆案牍之中，不时将书写好的纸张放到一旁。旁边一名中年文士上前取了，退到一旁案上，翻着账册，仔细的核对着什么。

    “正是。”白景文不知道官员在忙些什么，但这般勤勉的官员想来必不会与那阴贵沆瀣一气，心中不由一定。

    “听王五和赵六说你今夜闯进了奉义节堂，可有此事？”官员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正是。”白景文略一犹豫，还是应了下来，并未急着解释。他决定今夜与那官员坦诚相见，若是魏统领真出了事，眼下这归流城中怕是只有眼前这人能够出手相救。

    堂上静了一会儿，良久，那官员抬起头望了白景文一眼，似乎颇有兴趣的问道，“为什么不解释？”

    “大人没问。”白景文沉声答道，尽力压抑住狂跳的内心。

    官员点了点头，“按理说擅闯奉义节堂已是死罪，但王五和赵六都认为你有些不得已的苦衷，本官便给你个机会讲来听听，若是当真在理，便是放了你也是无妨。”

    白景文心中一喜，这话若是别人说出来，白景文根本不会相信，但自眼前这官员口中说了出来，不知为何，白景文竟没有丝毫怀疑，仿佛只要是眼前这人说的，便定然如此。

    “顾大人执掌巡检司，这段时间归流城发生的事情想必也逃不过大人的眼睛。定边的裴将军昨日被阴统领误伤，今天魏统领听说玄元丹能救的裴将军性命，便前去讨要，但府库中的存药已然消耗一空，故此，魏统领和阴统领打算来巡检司向大人通融一二。但眼见着过了许久，也不见魏统领返回，小的实在心急，这才误入了奉义节堂。”白景文

    将事情简要说了，偷偷打量着那官员的神色。

    “轻候，魏统领和阴统领可曾来过？”官员听了这许多，面上神色第一次显得有些郑重，扭头看向一旁的文士。

    “回大人，”文士起身，躬身答道，“三位统领此刻俱都坐在节堂之中。只是…”文士沉吟着，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什么？”官员沉声追问，紧紧盯着文士。

    “只是魏统领和谭统领身上都带了兵刃。”中年文士低声答道，话语中透着些沉重。

    “带了兵刃？”青袍官员闻言豁然起身，勃然变色，厉声喝道，“私自携带兵器进入奉义节堂者，杀无赦！难道他们不知？外面那些卫兵就这样看着他们带了兵刃进来，也不阻拦？”

    “回大人的话，值岗的军校确曾劝阻，但二位大人执意如此，军校们也不敢多言。”中年文士声音更加低沉，显然也知道滋事体大，一个处理不好，整个归流都将生出变故。

    “方才去盗玄元丹的贼人审的怎样？”青袍官员忽然讲话题岔了开去。却将白景文一颗心听得忽起忽落。

    “回大人话，”堂下那瘦小汉子慌忙上前答道，“那厮极是硬气，任凭咱们使尽了手段，几次昏死了过去，却仍旧抵死不招，小六子还在招呼。”

    “听说这小子是飞鹰卫的？”官员沉吟着，面上带着些疑惑，“这就奇了，他是阴贵的人，并非谭青虎和魏晨的手下，为何要冒如此大险，前来盗药？”

    “大人，”白景文抢上几步焦急的说道，“这事儿和徐大哥没有任何关系，全是因我而起，是我优心裴将军伤势，央求徐大哥带我前来。一切责罚，白景文愿一力承担，还请大人放过徐大哥和两位统领大人。”白景文听到徐卫和魏晨、谭青虎三人竟然都出了事，心里不禁乱成一团，也没细想以玄元丹这样珍贵的药物，徐卫一个个小小军校，怎会知晓存放在

    何处？

    青袍将军看了白景文一眼，轻轻一叹，“年轻人，这里是巡检司，若是咱们都不遵从法度，外面的百姓又当如何？”，略顿了顿，伸手止住一旁刚要说话的中年文士，沉声说道，“但眼下城主尚在宗门，叶统领又有伤在身，若当真将魏统领和谭统领治罪，整个归流城便犹如一座空城。年轻人，为了大局恐怕要委屈你了，你可愿意？”

    白景文原本听了王五在石室中说起他们这位大人，方才又亲眼见了，知道这人正直、勤勉，但心中不免担心其过于刚直，不知变通。这会儿听到他这样说，心里当真是乐开了花儿，忙不迭的点头应允。

    “好，”青袍官员见白景文毫不犹豫便应承了下来，忍不住赞了一声，但旋即声音又低沉了下来，“年轻人，若是要保两位统领安全，今夜闯奉义节堂的便只能是你，那徐卫是飞鹰卫的人，若是给阴贵知道，日后必定会报复，且飞鹰卫亦属城卫军，今日阴贵也在堂中，魏统领和谭统领和这事儿仍旧脱不了关系。为今之计，便只能是你夜闯奉义节堂，盗了那玄元丹去，事后为我们所擒。这样便与几位统领都扯不上关系，待城主回来，我再问为两位统领开脱一二，过段时日，这事儿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你要想清楚了，若是应承下来，即便不掉脑袋，刺配充军怕是少不了的，从此以后，前途多艰。”

    白景文一听只要自己应下此事，不但当真可以拿到玄元丹，裴将军、魏统领、谭统领以及徐卫大哥都可以平安无事，这青袍官员须臾之间便想到这般万全之法，实在令人佩服，一时间兴奋的将头点的如同捣蒜一般。

    青袍官员见白景文这般痛快便应承下来，禁不住又赞了一声好，连声催促中年文士取来纸笔，让白景文将事情一一写得清楚，又按了手印，这才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重重松了口气，起身向堂外走去。

第九十五章 一箭双雕

    谭青虎与魏晨三人在堂中坐了许久，正有些不耐，一青袍官员缓步转过影壁走了出来。

    “顾大人。”三人见到官员，连忙起身招呼。

    “有劳三位久候，顾某事务颇多，三位有什么事还请明言。”青袍官员面色冷峻，只是略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顾大人，谭某三人此来是为了向大人讨一枚玄元丹救命，原不该夜里造访，实是事情紧急，打扰之处，还望大人海涵。”谭青虎知道前面进门时虽已说明了来意，但这会儿面对面，自然要再说得明明白白，以免因为话传得不当，生出误会来，便直截了当将来意说了。虽说平日与顾勉并无太多往来，但毕竟多年共事，谭青虎知道眼前这人冷面冷心，最是不喜繁文缛节，因而那些无用的客套话语并未多说。

    青袍官员点了点头，“这几日城中发生的事情，顾某也多少也有些耳闻，裴将军毕竟远来是客，在咱们城中受了这般重伤，简家的面上也不好看。虽说依着法度，入了巡检司的物证在案子未结之前并不能够调出，但此事确实特殊，本司便破例一回，稍后自会派人将玄元丹送到城主府，面交裴将军。”

    谭青虎未曾想事情竟这般顺利，连忙拱手称谢。看来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位顾大人冷面冷心在整个归流城都是出了名的，但今日一见却并非如此，面是冷了些，但心却未必。

    “既如此，我等也不再叨扰大人，改日谭某必定摆酒相谢，咱们共事许多年，原该走动走动。”谭青虎站起身来，便要告辞，进来这许久，心中有些惦记外面那五十名属下。魏晨与阴贵见谭青虎起身，连忙一同站起。魏晨心中很是欣喜，想着若是早些知道这位顾大人这么好说话，便不必让阴贵也一同前来。现在无端受了姓阴的这份情，日后再要遇上，脸上便不好太过难看。阴贵也未曾想一切竟这般顺利，孙小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自己费了许多心思才将两人诳到了这里，就这样连汗毛也没掉一根便出去了？阴贵原本兴奋的心情瞬间便冷了下去。

    “谭统领、魏统领，两位还请留步。”青袍官员缓缓放下茶盏，不紧不慢的招呼。

    谭青虎和魏晨俱是一愣，猛然想起药是求到了，但这里是巡检司，自己就这样将物证拿走了确实不妥，总要依着法度，办理了相关文书才是。二人面露歉意，又转回身坐了下去。

    阴贵见二人又坐了回去，正要也随着一起坐了，忽听青袍官员冷峻的声音响了起来，“阴统领请到客堂稍坐，我与二位统领还有些话说。”

    阴贵愣了愣，瞧瞧青袍官员，又瞧瞧谭青虎与魏晨二人，堂上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阴贵虽然心里疑惑，但这里冰冷、肃杀，他是一刻也不愿多留，连忙拱手告辞。

    待阴贵出了大堂，青袍官员伸出手掌拍

    了拍。时间不大，两个军士架着一人上得堂来。那人周身血迹，一张脸已肿了老高。饶是如此，魏晨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徐兄弟，”魏晨抢上几步，一把将两名军士推开，揽过徐卫，唤了半晌，仍不见回应。

    “魏统领莫急，”顾勉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今夜这位小兄弟偷偷潜入奉义节堂，也不知怎么寻到了路径，竟然给他盗走了一枚玄元丹。二位统领也知道这奉义节堂是什么地方，岂能容他说来便来，说走便走？值岗的卫兵将他擒下，任凭百般询问，这位小兄弟竟一句话也不说。事关重大，那些兵士便动了刑，不过二位当真治军有方，这样一个小小军校竟也这般硬气，诸般手段招呼了个遍，竟然还是只字未露。兵士们没了法子，这才报到了我这里。”顾勉顿了顿，伸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未再多言。

    魏晨原本见徐卫被打成这副模样，心中火起，几乎要忍不住发作，这会儿听了顾勉所说，怒火登时平息了下去，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顾大人将他带到这里有何用意？是要我们兄弟确认他的身份，亦或是另有他意？”谭青虎见魏晨的举止，便知道眼前这个姓徐的年轻人便是带魏晨去见阴贵的军校。今天听了魏晨说起，谭青虎心中原本有些生疑，但眼见着这个徐卫竟然冒险来盗玄元丹，不禁也有些动容，今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这年轻人有什么闪失。

    顾勉了眼谭青虎的神色，缓缓放下手中茶盏，“身份倒没什么疑问，方才魏统领的一举一动，顾某也都看到了。但此事虽说事出有因，只是擅闯奉义节堂乃是重罪，却不能轻易便掀了过去。顾某也不愿看着这样的热血汉子太过委屈，这才带来与二位统领商议。”

    “顾大人，”魏晨在一旁听得不耐，将徐卫轻轻放在一旁，站起身大声嚷道：“素来听闻你为人直爽，最不喜繁文缛节，今日怎地说起话来这般婆婆妈妈？我与大哥平日里只管带兵打仗，这些弯弯绕绕哪里知晓？眼下徐兄弟来也来了，拿也拿了，究竟要怎样才能不治他的罪，大人不妨明言。”

    谭青虎一见魏晨又发起急来，正要呵斥，却被顾勉伸手拦住。

    “魏统领快人快语，倒是对顾某脾气。”顾勉听了魏晨叫嚷，竟没有一丝气恼，语气温和的说道，“法子倒是有一个，咱们这里虽说是重地，但毕竟是咱们宗门的地界儿，凡事并非不可通融。只是徐小兄弟只是个寻常军校，若是平白就这么放了，日后传了出去，这奉义节堂哪里还有威严？那些作奸犯科的贼人再听到奉义节堂的名号又如何心生畏惧？”顾勉顿了顿，忽然有些犹豫了起来。

    “顾大人不必顾虑，这里只有咱们几人，大人今日为了我们兄弟费尽心力，我们兄弟的心里只有感激，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谭青虎瞧出顾勉有所顾虑，自己兄弟与顾勉并无深交，

    今天为着自己兄弟能做到这般地步，足见此人重义，谭青虎不想再让顾勉为难，便急忙开口表明心迹。

    “有谭统领这句话，顾某便放心了，”顾勉神色一松，似乎当真放下心来，“我想着今日便由魏统领替代这位小兄弟，只说魏统领一时情急，带刀擅入奉义节堂讨要玄元丹，这位小兄弟只是来取玄元丹而已。以魏统领的身份，又并非为了私利，待城主回转，只要顾某将事情秉明，到时城主见裴将军伤势确已好转，与简家和朝廷之间又避免了许多纷争，自然不会太过为难魏统领。岂不是皆大欢喜？”

    “好，便依顾大人，还请顾大人赶紧找人给徐兄弟瞧瞧吧，这么重的伤会死人的。”魏晨全不在意自己安危，一心只想着兄弟。

    谭青虎沉思良久，这确实是最好的法子。若是由自己顶替，一来自己还有案子在身，若是再犯下擅闯奉义节堂这样的罪过，事情便没那么容易过去，到时城主面上也不好看。二来自己的性子，大家伙儿也都知道，若说自己做了这样莽撞的事情，只怕任谁也不信。这顾勉思虑这般周详，又这样勤勉、重义，但与传言中未免差的太多了些。何况以魏晨这样的性子，一个人留在这里，谭青虎哪里能放下心来。

    “谭统领可是不放心魏统领一人留下？”顾勉见谭青虎沉吟不语，已知道他心中所想，笑着说道，“谭统领与魏统领情同兄弟，这在归流城中并非什么秘密，若是将魏统领独自留在此处，谭统领能够放下心来，反到有些奇怪了。”

    顾勉呷了口茶，这才不紧不慢说道：“这样如何？我也不将魏统领留在此地，今日两位统领连同这位小兄弟带着玄元丹一并离去，两位将这位小兄弟送回了城主府，便一同回谭统领府上休息吧。只是顾某有两个条件，一是两位的符印不能带走，需得留在顾某这里做个凭证，二是顾某需得谴些兵士随行，在这件事情了结之前，二位统领不得擅自离府，如何？”

    顾勉已将话说到了这般地步，谭青虎哪里还能再说些什么，只是与魏晨二人不住称谢。

    过了会儿，有军中的医者前来给徐卫仔细包扎了，果然与顾勉说得一样，只是些皮肉伤，并未动了筋骨，两人心中感激更甚。领了玄元丹，五名精干军士相随在后，与顾勉别了，出了巡检司，向着城主府方向行去。

    阴贵在客堂中不知等了多久，眼看着月亮越升越高，可就是不见有谁前来招呼，又想着今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办，这会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颗心如同油煎一般难熬。

    一名中年文士走了进来，轻轻将两枚符印放在阴贵身旁的几案上，用手轻轻点了点，转身径直走了。

    阴贵目光随着中年文士的身影来了又去，直到文士走得远了，这才拿起两枚符印端详，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第九十六章 一线生机

    厉战率着五十名青虎卫默默随行，心中有些憋闷。自家统领不过去了趟巡检司，再出来身后竟跟了十几名差役，看着像是押送一般，厉战想不通，以自家大人和魏统领的为人怎地就落到这步田地？大人的事情尚未了结，魏统领似乎也出了事，这城里岂不是要被那阴贵一手遮天？偏城主又在宗门，久久不归。厉战想着，以眼下这样的局势，自己务必要守好青虎卫，若是城中局势有变，虽说自己手中没有符印，也必定不能让阴贵那厮为所欲为，说什么也要护得几位统领周全。

    阴贵拿了两枚符印，有些喜出望外，孙小姐只是说要自己将那姓谭的和姓魏的诳来此处，却并未说会给自己符印，眼下自己得了青虎、追风两卫的符印，这整个归流城岂不是任凭自己施为？阴贵的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意。

    程长生持了长剑，小心翼翼的摸进院中，整个人都已骇得呆住了，他怎么也未曾想到，前后片刻的功夫，这满院子的乡亲便都已倒在地上，整个院子到处都是血迹。那位方才还与自己并肩御敌，将众乡亲从怪物口中救下的苏姑娘，此刻正提了自己那柄长剑立在院中，一滴滴鲜血正从剑锋滴落，雀儿萎顿在一旁，面色惨白，脸上满是汗水，显得很是痛苦。

    苏洗眉见程长生进来，想要解释，身子却晃了晃，若非长剑支撑，只怕已经跌倒。

    “雀儿，你怎么了？”程长生没有理会苏洗眉，奔到雀儿身旁，转身盯着苏洗眉，紧张的询问雀儿。

    “长生哥，”雀儿的声音很是虚弱，“粥里有毒，他们要杀了我们。”

    “谁？谁要杀了你？”程长生手中长剑已举了起来，紧张的盯着苏洗眉，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位姑娘的对手，但这会儿也顾不得许多，只能拼上一拼。

    “张叔、李婶，”雀儿费力的指了指满院的尸首，“这些乡亲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在粥里下毒，要杀了我和苏姑娘。”

    程长生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几遍，但心中仍旧难以置信，早些时候自己刚帮着李婶挑好了今天的食水，老两口还殷勤的挽留自己吃饭，怎么一转眼竟然下此毒手？程长生实在想不出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程公子！”程长生听到招呼声，这才从恍惚中惊醒了过来，有些失神的抬起头，望着苏洗眉。

    “程公子，方才我翻遍了院子，没有找到解药，为今之计，咱们定要尽早赶到归流城中才能得到救治。”苏洗眉也喝了不少粥，但与雀儿不同，她毕竟有修为在身，又担负着重则，这会儿还能支撑，见程长生这副模样，知道此事对他打击极大，只是此地不宜久留，只有尽早赶到归流城中才能保住雀儿一命，这才上前催促。

    “好！咱们这就走。”经苏洗眉这么一说，程长生也明白了过来，连忙蹲下将雀儿背负在身上，提着长剑，与苏洗眉一前一后出了村子，向着归流城方向行去。

    从桃岭村到归

    流城还有百十里路途，虽有官道，但常年失修，长满了荒草。三人相互扶持着，程长生打小没受过这样的苦，但这时心中惦记着雀儿的伤势，倒不觉得有多疲累，好在这一路未遇到什么山贼、猛兽，亥时不到，三人已进了归流城中。

    “少爷？”余伯望着眼前这少年，几日不见，皮肤也黑了，但也壮实了些许，余伯自小看着程长生长大，这段日子生出许多变故来，这会儿乍一见到少年，一双眼睛止不住湿了起来。

    “余伯，赶紧帮我找个郎中来，雀儿中了毒。”程长生心中焦急，却未曾留意老管家的神色，背着雀儿，引着苏洗眉径直向院子里走去。

    “哎、哎，”余伯忙不迭应着，一路小跑着前去张罗。

    几个丫鬟、婆子忙前忙后，时间不大，已扶伺雀儿躺在了榻上，苏洗眉却不愿休息，依旧持了长剑守在雀儿榻旁。经了桃岭村的事情，苏洗眉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过了小半时辰，余伯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少爷，这位是回春药局的温二掌柜，原本已经歇下了，听说少奶奶病情紧急，这又不辞劳苦随老朽赶了来。”余伯侧身候着中年男子进了门，这才向着程长生介绍男子身份，言语间满是感激。

    程长生这会儿哪有心思客套，一连声道谢，手上却扯着男子衣袖，向着榻旁走去。

    中年男子探出手搭在雀儿脉门，神色越来越郑重，程长生在一旁瞧着，一颗心也悬了起来。

    “温二掌柜，怎么样？雀儿中的是何种毒物？”程长生提着一颗心问道。

    中年男子瞧了一眼程长生，轻叹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待要起身，却被程长生一把扯住。男子望着程长生一脸的急切，沉吟了片刻，这才说道，“程公子，温二行医也有二十余载，但尊夫人所中的毒，温二当真是见所未见。这毒像是蛇毒，又像是尸毒，但这毒并不像寻常蛇毒那般猛烈，只是渗入血脉，并不扩散。眼下尊夫人脉象极为有力，血脉运行极速，要不了一日只怕…”

    “只怕怎样？”程长生死死攥住男子的臂膀，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

    “只怕便会爆体而亡。”中年男子似乎鼓足了勇气才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程长生听了男子的话语，一时怔在那里，整个人已经呆了。倒是余伯赶忙上前追问可有解决之法。

    “余伯，这毒我虽未曾见过，但并非没有法子，只是这法子太过凶险，弄不好夫人尚未救成，还要再搭了人命进去。”男子望着程长生和余伯，面色十分为难。

    “温二掌柜，回春药局在咱们归流并非最大的药局，但百姓们但凡有个灾病都想着去您那瞧瞧，还不是二位掌柜妙手仁心？我们这位少爷和夫人这些年历尽波折才能走到一起，眼下在一起还没几日便要阴阳两隔，这是何等凄惨？还请温二掌柜示下，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咱们春

    风镖局也要尽力一试，不然日后要如何迈过这道坎？”余伯盯着男子，面色十分郑重。眼下老爷不在，少爷眼看着傻在那里，显然已没了主意，自己作为长辈，这时定要替他们决断才行。

    温二见余伯坚决，咬了咬牙，这才说道：“这般诡异的毒，若是要去寻找解药只怕是大海捞针，为今之计只有将那产毒的毒物捉来，将之炙烤成粉喂夫人吃下，或许可以保住这条命。只是能够产下这般诡异毒素，那毒物只怕也是凶恶、危险，若是捉不到，又被它伤了，岂不是平白搭进命去？老伯还请三思。”

    余伯点了点头，连声称谢，将男子送出府去。

    程长生这会儿已缓了过来，方才温二所言，他在一旁听得真切，只是那毒物究竟是什么呢？程长生不禁想起在村子里遇到的那白骨长蛇，不由扭头看向苏洗眉，正巧苏洗眉也向他望了过来，四目相对，两人都读懂了对方所想。

    “苏姑娘，”程长生见苏洗眉挣扎着起身，连忙上前一把按住，“如今你也有伤在身，若是前去捉拿那怪物，实在太过危险，我有个兄弟足智多谋，我去找他商量商量，一定可以想出法子来。你且在府中休息，我去去就来。”说罢，又仔细叮嘱了几句，见苏洗眉不再坚持，缓缓放松了下来，这才提了长剑，转身离去。

    宫九才换了衣衫，还没坐下，便听到院门被擂得震天响，心知必然是程长生来了，自己这处住所本就专为了他而设。拿起一面镜子，仔细端详了半晌，确定没有破绽，这才缓步走到院门旁，轻轻将院门打开。

    “九哥，救命啊！”程长生平日里与宫九走得最近，能和雀儿在一起也全赖宫九从旁撮合，这会儿见到宫九，再也忍不住心中的伤痛，七尺的汉子忍不住痛哭失声。

    宫九任由程长生伏在自己肩上哭泣，并未出言劝阻。过了半晌，程长生哭得累了，但心中却好过许多，这才将事情一一仔细说给宫九听。

    “长生，你也知道我是剑峰的内门子弟，宗门西楼藏书中倒是有这怪物的记载，这怪物名为九刃，靠吸食人兽血液修炼，每凝出一柄血刃修为便要强上许多，相传九刃齐出，只怕要雷动境的高手才能治住。听你说那怪物已凝出五柄血刃，以长生你的修为万万不是对手。那怪物极为狡猾，但偏生对新鲜的血液无法抗拒，依我看雀儿和苏姑娘已中了怪物毒素，那东西必定不会放过到嘴的美食，定然会寻踪而至。”宫九在房中来回踱着步子，仔细思量了半晌，豁然转身看着程长生，“若要治住那怪物，又不会伤到旁人，咱们归流城中怕是只有谭统领和叶统领可以，春风镖局在这归流城中屹立多年，令尊想必与两位统领也有些交情，不如请令尊出面去找两位统领说说，这事或许可成。”

    程长生感激的看着自己的兄弟，每每自己遇到了棘手的事情，这个兄弟总是能想出法子来，这次果然也没令自己失望。程长生兴奋的应着，转身奔出门去。

第九十七章 曾老权的鱼获

    申时刚过，曾老权便押着一车鲍鱼赶回了归流城。这是才从望海山庄拿的货，若非有望海山庄的淡月舟，象青山郡这样的地方哪里能吃到新鲜的海物？故此，曾老权的鱼行价格虽贵，但生意却极好。这一车鲍鱼还是叶家早早就定下的，一百两银子，这是曾老权今年接的最大的一笔生意。

    远远望到了城门，曾老权取出几个封好的锦囊来。往日里这些守城的兵丁还算规矩，对寻常百姓从不盘剥，便是象曾老权这样的商贾，只要意思意思，肯花上几个大钱，也大都不会刁难。只是最近几日，这些兵丁似乎涨了行市，往来的商贾若是不孝敬个百十枚大钱，便别想着能顺顺利利通过。

    曾老权足足准备了一千枚大钱，这些鲍鱼都是鲜活的海产，若是被这些兵丁拿着长矛上下翻挑，只怕到了店里已死得七七八八了。到了城门，陪着笑小心应对着，那些兵丁都得了好处，又一人拿了几只鲍鱼，这才心满意足地放曾老权通过。

    酉时过半，张阿大与一众兄弟换了岗，刚从城门出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相邀着喝上两杯，一个个很有默契的散了，各自兴匆匆的往家赶，急着与家人分享这难得一见的美味。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稀罕的东西，张阿大掂了掂手中的袋子，心里美滋滋的，那个姓曾的老板可真不错，不但人人有钱拿，有鱼吃，还耐心的告诉大家怎么做，嘿，真希望他的生意越来越好，能时常进些鱼获，这样众兄弟也都有了口福。

    曾老权顾不得心疼，急急忙忙赶到店里，这才松了口气。几个伙计将车拉倒库房卸货，曾老权却亲自赶到叶府去知会一声，回来时天已经暗了下来。进了店里，见库房的门已关好，车也稳稳当当停在了墙角，曾老权满意的点了点头。

    望了望天色，曾老权上了门板，打算去切肉打酒，晚上再弄两条鱼，和几个伙计好好喝几盅，这单生意平平稳稳作下来，自己这个小店一年的生计便出来了。

    一出门，便瞧见几个少年跟着肥老二沿着巷子正走得急，曾老权还有些

    奇怪，不想又被长鲸帮那些匪类打翻了酒壶，曾老权心中有些发堵，酒兴也去得七七八八，空着两只手又回了店里。

    想着最近城里的变化，曾老权止不住叹息，自己经营这间小店，最在意的便是太平，若是城中不再平静，又有谁还会买这么贵的海产享用？坐在那里叹了会儿，曾老权还是去烧了几条鱼，在桌上摆好，这才向着后院走去，招呼几个伙计。这一车货少说也有上千斤，连着盐水便有两三千斤，今日望海山庄生意极好，只雇到一匹马，几个小伙子着实累得不轻。

    敲了半晌房门也不见有人应，侧耳听了一会儿，更是了无声息，曾老权心中犯起嘀咕。这些孩子在自己这儿住已不是一日半日，若是睡得沉，此刻鼾声早已此起彼伏，眼下全无声息，房门又敲不开，别是出了什么事情？曾老权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止不住，转身想要去去找柄斧头将房门劈开，眼前却看到一只白骨森森的蛇头。

    厉战才率了五十名精骑回营，便听到鼓声响起，这是统领大人召集众将议事的集鼓，怎会在这时敲响？厉战方才刚刚将两位统领送回了住处，难道是营中出了什么事，有人击鼓传讯？厉战战甲未解，急忙率着五十精骑向着帅帐方向掠去。

    “住！”一名校尉装扮的将领远远地伸手阻拦。

    厉战识得这名将领，是飞鹰卫的一名曲候，平日里专责护卫阴贵，此时怎会到了这里？厉战心中犹疑，但都是城卫军的同袍，只得下得马来。

    “伍老哥儿，今儿怎么得闲来了咱们营中？不用护着阴统领？”厉战口中打着招呼，双手却没离开剑柄一寸，身后五十精骑肃立，没有一丝下马的意思。

    “厉佐领，统领大人此刻就在帐中，还请解下佩剑入内相见。”将领冷着一张脸，并未回应厉战的话语。

    厉战一愣，统领大人？这姓伍的口中统领，不用问，定然是那阴贵，只是这里是青虎卫大营，他阴贵虽是统领，但没有符印擅自闯入营中，也是大罪。

    “嘿嘿

    ！”这般想着，厉战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盯着那将领，一字一顿说道：“曲候莫不是走错了地方？这里是青虎卫大营，没有我家统领符印，便是阴统领来此也可治个擅闯军营的罪过，我看伍兄还是进去给你们统领提个醒儿，尽早离去的好，不然等到我们相请，大家面上需不好看。”

    “不劳佐领大人费心，”将领听了厉战的话语，面上神色不见一丝变化，“我家统领也不是第一天带兵，这些关节怎会不知？今日既然到此，自然有所凭据，大人只管入内便是。”

    厉战心中一惊，方才在巡检司中到底生出了什么变故？不但自家统领大人和魏大人甘愿被禁锢在谭统领家中，眼下更是被人欺上门来。厉战勉强压了性子，缓缓将佩剑解下，却不交给将领，双手向后一抛，为首的两名精骑立时跃起接了，又落回马上，五十精骑依旧肃立，只是长矛却已解了下来，握在手中。

    将领面色变了一变，终究未再多言，侧身放厉战入内。

    “直娘贼，不让我们出营？你倒是说出个鸟来，没有我家大人吩咐，老子便是不听，你待怎样？”还没进帐子，厉战便听到老张的大嗓门在那叫嚷着，心说不好，这莽直汉子也不看看眼下的情形，那姓阴的素来阴险，这会儿正愁没有缘由立威，怎会轻饶？

    果不其然，刚进了帅帐，阴贵那厮正抛下一面令牌来。

    “张曲候，你也知道谭统领如今被停了职，只是这军中长期无主终究不妥，阴某平日里与谭统领虽无深交，但毕竟同袍，这才勉为其难接了符印，代管些时日。眼下谭统领停职在家，叶统领又有伤在身，城主远在宗门，正是咱们归流最空虚的时候。如今诸营军务都落在阴某的肩上，纵然阴某又三头六臂也是应接不暇。今日来此也并未为难诸位，不过是要求大家未奉军令不得擅自出营而已，你当面咆哮军帐，目无主帅，今日若不治了你的罪，岂不乱了法度？来人，拖下去，重责三十军棍。”阴贵铁青着脸，站在帅案之后，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

第九十八章 厉战的差事

    “慢着！”厉战眼见着几个兵士上前便要去绑大老张，生恐这汉子不知轻重，性子起来，再生了冲突，连忙高声喝止。

    “见过统领大人，”厉战抢上几步，向着阴贵行礼，见他不应，抬头一望，只见阴贵正笑着望向自己。厉战不知这厮为何偏对自己笑得这般温和，只得继续说了下去，“统领大人今日来此也不过是担心咱们青虎卫日久无帅，会生出变故来。以在下的浅见，若是将我们禁在营中，终日无事，兄弟们难免胡思乱想，反倒不好。不如派些职事，大家伙儿一忙起来，便没时间瞎想啦。眼下整个归流城的防务、治安都落在大人一人肩上，这样又可以帮大人分担一二，岂不两全其美？”

    厉战躬着身子，狠狠瞪了大老张一眼，那家伙竟如同没事人一般，自顾自站在一旁，全不在意。

    “噢？”阴贵几乎每日都在算计，怎会不知厉战打得什么算盘？心想着就这么一屋子粗人，也要和自己玩弄计谋？不由觉得有趣，“厉佐领有什么好的建议不妨直言，今日这一路全赖厉佐领操持，才能平安顺利的将两位统领送到家中，待过两日城主回归，阴某身上重担稍轻，定然摆酒和厉兄弟好好叙谈。”

    厉战心里一突，这姓阴的当真阴险，虽说这帐中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断不至只凭了姓阴的几句话便疑心自己。但这姓阴的机谋狡诈，自己说话行事都要分外当心才行，别让大家伙儿误会了自己与这姓阴的之间有些什么才好。这般想着，厉战不再那般恭敬的躬身回话，直起了身子淡淡望着阴贵，“阴统领，我青虎卫历来负责镇守府库，眼下城中空虚，若是我等都缩在营中不出，府库由谁镇守？况且府库乃重地，其中不但有粮食、油盐一类的民生物资，更有兵刃、器具等一应军备物资。冒然换了人来守备，诸般防务、人员均不熟悉，若是出了事，试问这般重责又有谁能担得了？”

    阴贵点了点头，心想今夜谁去镇守府库不重要，甚至这营中将士是不是出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乱，那谭青虎与魏晨能

    乖乖的留在谭府不出，定然是有把柄捏在顾勉手里。只消自己再填上一把火，到时便是城主大人回城也不好公然违制相救，这样想着，阴贵面上更加和善，笑着环顾四周，“诸位将军，我阴贵并非一意打压青虎卫，况且正如厉兄弟所言，那府库不过是个烫手的山芋，若是我飞鹰卫接手，难道还能将府库中的物资据为己有？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谁又愿意去做？阴某不过是担心谭统领如今已有案在身，若是府库再生出什么变故来，谭统领只怕难以承受，这才想着替谭兄分担一二。既然厉兄弟不愿，此事便作罢。只是阴某今日收到府中典史转来的文牒，说是城门的值守兵士对百姓多有盘剥，眼下叶统领在家养伤，猎狼卫便生出这样的事情，实是不该。你们也知道叶统领和谭统领的关系，到时若是有人闹了起来，只怕会牵连到谭统领。阴某有意请厉佐领将城门值守换下，诸位以为如何？”

    这城门值守是个肥缺，在整个青山郡，归流城对商贾贸易最是宽容，朝廷的诸般禁令到了这里也是大打折扣，故此，四面八方的商贾云集此处。城门值守每日巡检往来商贾，得些孝敬，也没人认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今日阴贵竟说盘剥百姓，这便越了界限，有典史的文牒，此事谅是不假，诸将见这样的肥差阴贵自己不要，竟然交给了厉战，有些人便生出疑惑来。

    厉战有心推脱，但心想将城门握在手中也好，最近几日这城中风云变幻，自己心中总是不踏实，若是当真生出什么变故，有城门在手，众兄弟怎么说也有个退路。厉战没理会其他人的目光，径直领了将令。

    “得嘞，今儿个阴某也算是叨扰了，既然厉兄弟应下了差事，阴某也不多留，怎么样？一同走吧？”阴贵乘在马上，向着厉战殷勤招呼。

    厉战咬了咬牙，知道这个时候大家伙儿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疑问，只是当着姓阴的面前如何解释？清者自清，日后大家伙儿总能瞧得明白。

    率着本部一百五十名青虎卫，厉战径直奔向崇文门。阴贵并不担心厉战变

    卦，那可是军令，若是厉战临时改变主意，未能完成军令，自己便可治他个玩忽职守，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到时以青虎卫那些莽夫的性子，只怕立时便会生变。阴贵心中很是得意，只要今夜猎狼、青虎两卫产生冲突，到时自己借着平乱，便可名正言顺的将一城军务收入囊中，到时看孙小姐还会不会看轻自己。只是眼下，自己还要赶到猎狼卫去加一把火。

    厉战率着百余精骑风一般驰向崇文门，离得还远，便见几名军士正将长矛插入一辆车中，不住翻腾。那车上装的棉被被搅得纷纷露出里面的棉絮来，一名中年男子望着这一切，跪在一旁不住哀求。另外几名军士则沿着百姓的队伍逐个收钱。

    瞧着这一切，厉战心中怒火升腾，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已电射而出，直直插在车前。那些军士正翻腾的起劲，想着只要再翻一会儿，这男子必定会加些钱来。眼看着便要到了火候儿，一道电光霹雳般射来，紧接着一柄寒森森的长剑便插在了自己面前。几名军士大惊失色，还以为遇到了贼匪，慌忙各自举起长矛迎向厉战，但看清了来将，一时都怔在那里。有机灵些的，急忙奔到城上去通知自家老大。

    “厉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李乐听了兵士来报，连忙扒着城墙先打声招呼，这才急急忙忙奔了下来。

    “厉兄，你瞧，我就睡了一会儿，这些兔崽子便将这里搞得乌烟瘴气，走走走，咱们上去聊。”李乐笑着相请，忽然一脚踢在一名军士屁股上，大声骂道：“还不快些放行？还在这戳戳，怎么？嫌被子上的眼儿不够多？”见那军士愣愣的拿了长矛向一旁退去，又忍不住踹了一脚，心想怎地这般木讷，看来明日该换个机灵的才行，“看什么看？手上拿个钱袋子做什么？还不收好？才发了两日饷银，这袋子便缩了一半，待会儿回去怎么和你家那婆娘交代？”

    一面咒骂着军士，一面笑着迎向厉战，忽见厉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后百余精骑长枪森寒，静静肃立，心中一惊，不由敛了笑意望了过去。

第九十九章 怪物来了

    “李头儿，劳烦将张头儿他们找来，厉某有事要说。”厉战率着百余精骑就这般立在城门之前，枪利甲寒。几个原本正向百姓伸手的兵士听到响动，望见这些肃立的精骑、森寒的长枪，一个个再难继续，纷纷捱着一步步挪了回来。

    “厉佐领，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老张才下了岗，这会儿只怕才刚刚睡着，若是将他提来，只怕这一夜便要泡汤了，还望佐领体恤。”李乐望着厉战，面上陪着笑，虽说分属不同的卫属，但自家统领与谭统领是实在的亲戚，厉战又是谭青虎的左膀右臂，李乐宝不知这位佐领大人来此何事，唯恐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位大人，回话很是小心。

    “李头，叫你叫，便只管去叫，哪里有这许多废话？”厉战说着将手中的文牒抛了过来，声音更加冰冷，“平日里叶统领体恤兄弟们，大家伙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如今叶统领有伤在身，你们原本该恭俭自省，体恤自家统领，却不想一个个不知收敛，却这般变本加厉，连这些百姓都惦记上了，眼下上面发下明令要你们调防他处，可有异议？”见李乐愣在那里半晌未动，厉战的面色沉了下去。

    李乐有些呆住，自己兄弟变本加厉？难道说这些年搜刮的钱财进了自己腰包？自己这些年当兵，说来好听，在军中任职，大小也是个军校，在这归流城中，三教九流都要给些颜面。但宗门却从未将自己这些拼死拼活的将士放在眼里，每年发下的饷银更是少得可怜。城主虽说叫做城主，但谁不知道这归流城士农工商，各行各业的收入都是要上交宗门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长鲸帮的楚英雄更适合叫城主。叶家虽说豪富，但自家大人向来看不惯父亲的做派，这才授意手底下的兵士稍取些商贾的那些不义之财，补贴一二。这次叶统领回城，猎狼卫伤的七七八八，军中存药又少，没法子众兄弟才出此下策，如今竟被这姓厉的说得猪狗不如。

    李乐心中一股股火焰升腾，又瞧见文牒上阴贵的大名，

    更加怒不可遏。瞪着通红的眸子看了看四周，自己只有几十名兵丁，若动起手来，只怕讨不了好去。看文牒上也只是让自己兄弟回营待命，总还不算赶尽杀绝。一想起众兄弟还有家小就在城中，李乐一口气便泄了下去。

    “还不快去找张头？没看佐领大人在这儿等着？”李乐咬牙切齿的咒骂着身旁的兵士。

    那兵士也是机灵，转身牵了马，一溜烟儿跑的远了。

    李乐虽没底气去争个对错，但心中有气，哪里还能笑得出来？只是自顾自上一旁坐了，扭着头不再言语。

    时间缓缓流逝，正当厉战等得不耐时，远处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李头”，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先前打马离去的那名军校。只是此时那军校全无最初的机灵劲，跌跌撞撞奔来，声音都已经变了腔调。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这些兵士跟了李乐已有两三年了，每个人是什么脾性，李乐闭着眼睛也说的出来。眼前这名军校名叫李壮，是个本家，平日里虽说机灵，但办起事来却极妥帖。今日这般失措，显然事情不小，李乐一颗心高高悬了起来。厉战见军校的神情，心知有异，也走了上来。

    “李头儿，张头儿他...”李壮才说了两句，已经哭出声来。

    “张头儿他怎么了？”李乐一把揪住李壮的衣领，几乎将他提了起来，这时旁边忽伸来一张大手，握住李乐的手掌，轻轻拍了一拍。李乐扭头见是厉战，心知自己失态，深吸了口气，缓缓将手放开。

    “张头儿他死了。”李壮声嘶力竭的喊了出来。话音未落，李乐已经箭一般窜了出去。

    “许夜，维持秩序，王驹带一队人随我来。”厉战提剑上马追着李乐奔去，身后一队精骑紧随在后。

    杏花坊，听起来很诗意的名字，但张阿大家里却只能用凄惨形容。李乐一阵风般撞门而入，整个人立时傻在院子里。厉

    战随后而至，不消吩咐，数十精骑已四散将院子围了。许多百姓见这里有热闹看，纷纷围了过来，见到这些冰冷的军士，又不敢上前，便一个个立在远处，指指点点。

    厉战久经沙场，却也没见过这般惨烈的场面。院子里、屋中，到处都是残肢碎肉，已见不到一具完整的尸骸，鲜血溅得满屋、满院到处都是。

    “李头儿，”厉战伸手轻轻拍了拍李乐，不明白这满院子连具完好的尸身都没有，李乐和李壮怎么就认定是张阿大出了事？

    被厉战这么一拍，李乐这才清醒了过来，听到厉战询问，这才一一说了。前几日猎狼骑在野狼谷、桃花溪先后两次与那些怪物厮杀，李乐曾亲眼见过几名同袍就是这般惨烈的死去，更何况一条断臂上还有条蜈蚣的纹身，不是张阿大又会是谁？

    厉战心中一惊，莫不是这些怪物进了城？不由望向李乐。

    李乐被厉战这一望，心中已明其义，想要张口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若说这些怪物没有进城，张阿大又怎会这般死去？但若说这些怪物进了城，自己怎会没有发现？虽说那帮小子盘剥往来行商，但检查却并未因此便注了水去，那些怪物身躯并不小，怎会未曾发现？

    厉战瞧李乐的神色便知道再问也是白问，转头唤来一名军士，嘱咐他赶紧去军中请了医者前来验看。

    时间不大，军士已带着医者飞奔而回，果然，验看的结果与李乐所说毫无二致。这满地的碎尸正是中了白骨长蛇的蛇毒，血脉沸腾之下，爆体而亡。但如此一来，算算时间，这张阿大在城门值岗时毫无异样，下了岗，不到一个时辰便爆体而亡，未免也太过蹊跷。何况这杏花坊并非什么偏僻的所在，左邻右里又没听到什么打斗的声响，以张阿大的身手，这更是不可思议。几个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还是瞥见一名军士手中的几个鲍鱼壳甲，李乐脑中才打了道利闪。

第一百章 奇怪的叶府

    戌时过半，厉战一行已封了整条翠湖街，几名军士劈开门板，整个曾家鱼行已空无一人，地下的冰库里堆放了许多鱼获，但偏偏不见一只鲍鱼。李乐一拳擂在门旁，这曾老权背地里大家都唤他曾老实，平日里只是买卖鱼获，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整条街提起曾老权，没有不说一声好的，今日又塞了许多银钱，加之那鲍鱼的味道实在难闻，众兄弟便放松了些，怎么就偏偏是他？

    厉战瞥见李乐的神色，心中已猜的七七八八，但自己此来并非是为了抢夺什么，这些兄弟遭遇，厉战怎会不知？这些年青虎卫也过的颇为不易，若非统领大人和自己等一干将领每月拿些饷银贴补，这军心只怕早就散了。瞧着李乐这般懊悔，厉战不忍再责，轻叹了一声，低头去找院子里四处验看。他不信敌人一点蛛丝马迹都未曾留下。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军士在厅堂的角落找到一片纸张，上面清晰的记明这车鲍鱼是叶家所订。这时，王驹也进来禀报，说是附近邻里一个时辰前才看到几个伙计推着鱼车经过，却没瞧见曾老权的身影。

    李乐正在那苦苦寻找，忽见厉战带了人马竟要离去，心中不由冷笑。什么雷厉风行、仗义疏财？不过都是讲给人听的，方才在城门处说得义正言辞，这会儿倒好，一见到出了事，便要拍拍屁股走人，世上哪有这般好事？

    见李乐拦在马头，厉战皱了皱眉，无论这曾老权有没有问题，这字条是否是敌人所留，眼下怪物进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今城中正是防守最为薄弱的时候，抓到怪物最是紧要，哪里还有时间细细解释？将马一拨，身后王驹一枪刺下，十余长枪紧随其后，杀意凛然，竟是全不留手。李乐未料到这些一个城中当差的同袍竟然说动手便动手，全然不顾念半点情分。仓促之间，只得向后急退，待到站定，厉战一行已然奔得远了。

    李乐盯着一众精骑的背影，

    心中总有些不踏实，招手唤来李壮，嘱其在后跟随，这才返身回到院中继续查验。

    厉战知道后面有人跟随，但他并不在意，他只想着快些赶到叶府，若是那些怪物当真去了叶府，无论叶家有没有参与此事，此时都相当危险，也不知叶统领眼下如何？

    远远地已经瞥见叶家大门，几个家丁正站在门前，精神抖擞的四处张望，忽然瞧见一队长枪铁甲的骑士杀气腾腾而来，连忙奔进院中禀报。

    “厉佐领，不知出了什么事情，竟让厉佐领深夜找上门来？”一个红面白发老者正衣肃冠站在门前，向着厉战招呼。

    见到面前老者，厉战不敢怠慢，连忙跃下马来，紧走几步上前行礼，这才开口，“有日子不见，老爷子仍旧清健如昔，当真可喜。只是今日城中确是出了事，先前伤了统领大人的怪物已然进了城中。”厉战说罢，偷偷望着老者神色。老者先是一惊，稍倾便已平复如常，只是连声吩咐左右去护了大少爷周全。

    “厉佐领，多谢百忙之中还要前来告知，日后老夫必备厚礼相谢。只是眼下老夫还要赶去看望女儿、女婿。实是没有时间相陪，还望厉佐领海涵。”老者说罢，也不待厉战有所回应，径直率了十几名家丁，急急骑马走了。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王驹望着老者的身影，压低了声音问道。

    厉战望了远去的老者身影，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若说担心女儿，这原本没什么奇怪之处，但女儿身旁还有谭青虎和魏晨两大高手，他去与不去并无太大分别。但叶统领这边则不同，眼下叶府除了叶统领，便只有这位叶老爷子算是高手，余者不过是些看家护院的寻常家丁而已，遇上怪物，不过是多口吃食罢了，哪里顶什么用？

    厉战咬了咬牙，看来姜还是老的辣，这位叶老爷子是算准了自己断不会放着统领不管，这才大摇大摆离去，即将自己

    牢牢拴在这里，又让自己无法进入宅子查看。只是眼下是什么情形？自己又怎能被那些寻常礼数束了手脚？这般想着，厉战转身便走，穿过一条巷子，忽然又折返回来，来到一处高墙之下，轻轻一纵，便已消失不见。

    叶府十分广大，但厉战并不打算四处打探，这里离叶炯的住处并不远，只消片刻，待自己见了统领大人再做计较不迟。

    借着假山、草木的掩护，厉战一路潜行，竟未遇到任何阻拦，前看已经瞧见书房的灯光。

    厉战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忽然一道劲风自脑后袭来。叶炯拧腰、回首，一柄长剑自腋下递了出去。虽说心中有所准备，但猛然一眼瞧见那怪物，厉战还是忍不住一惊，手上长剑立时失了准头，被血翼一击，锵的一声，已然扬了起来。长蛇身上三只血翼一起旋转着斩来，白骨嶙峋的身子也如同长鞭一般扫荡而至。

    厉战无心恋战，这里离着统领的居所已然极近，怪物既然已经到了这里，看来在鱼行中得到的消息并非虚假。只是叶统领怕是还蒙在鼓中，自己当务之急是要让统领大人早些知晓才是。

    锵、锵、锵，交击声不绝于耳，白骨长蛇嘶鸣着向前，却忽然失了厉战的踪迹，不由得焦灼的来回游走，过了一会儿，才不甘的缓缓退去。

    厉战伏在假山洞中，呼吸几乎停滞。等了片刻，再不闻那长蛇的声息，这才慢慢潜了出来，向着书房摸去。待走得近了些，厉战才瞧见书房中人影闪动，似乎并不只一人。这般深夜统领大人怎会仍在会客？厉战心中有些奇怪。

    厉战这般想着，脚下却并未减缓，今夜无论是叶老爷子还是叶府都显得有些奇怪，现在望着不远处书房的灯火，厉战忽觉得有些诡异起来。再向前走了几步，夜空中忽然飘起雪来。

第一百零一章 叶府凶案

    那些雪花一落到身上，厉战便知道不对，既无寒意，也不融化。虽说未曾参与桃花溪一战，但这两日不止听一名袍泽说起，厉战早已听的熟了，此刻落在身上的雪花正与先前在桃花溪众军所遇的风雪毫无二致。

    厉战不敢怠慢，自打进了叶府，先是遇到长蛇，现在又遇到这诡异的风雪，看来叶府中已进了许多怪物。只是叶府中进了这许多怪物，叶老爷子又怎会不知？莫非…，厉战不敢多想。为今之计，只有先杀出去，去寻了自家统领再做计较。这般想着，厉战纵声长啸，手中双剑翻飞舞动，剑光凛冽，将四周风雪逼住，一步步向外行去。

    “宫兄，要不要叶某出手留下这姓厉的？”书房中青衣男子望着窗外的风雪，声音有些低沉。虽说因为自己与谭青虎的关系，与这厉战也颇为熟悉，但为了母亲的仇，叶炯决不允许任何人坏了大事。

    “叶兄，这厉战来的正好。那些怪物多死几个没什么大不了，反正玉公子遣了它们前来不过是用作薪柴，让咱们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原本也没打算让它们活着离开。今日厉战杀出府去，归流便彻底乱了，等他们折腾够了，叶兄正可收拾残局，咱们便等着看好戏吧。”对面的白衣男子轻声笑了起来。

    王驹守在墙外等了许久，整个叶府一片寂静，没有一丝声响，王驹一颗心渐渐提了起来。今夜来到叶府，先是叶老爷子没说上几句话便匆匆离去，根本不给大人说话的机会，眼下大人进了府中，即便是遇到了变故，以大人的身手也断不至毫无声息便陷了进去，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便听到啸声响了起来。

    王驹面色一变，再不犹豫，手中长枪前指，数十精骑洪流一般卷向叶府。守门的家丁刚听到蹄声，一道洪流已席卷而过，两扇朱红的大门立时四分五裂，飞散着落向远处。

    风雪中，七八条长蛇袭来，血影重重，风雪呼号，一道道剑光如同闪电般在风雪中闪烁。厉战习的是军中剑

    技，阵前杀敌极是有效，但眼前这些怪物没有一个是近身攻击，那些血翼在空中飘忽飞旋，诡异莫测，风雪又无孔不入，这让厉战防守起来极为吃力。才冲出十余丈，身上已落了许多雪花，厉战只觉得四周的灵气似乎越来越稀薄，耳中听的、眼中望的也渐渐有些模糊起来，一双长剑也有些失了准头。

    王驹死死盯着黑暗深处，拼命打马急行，数十精骑了无声息，诺大的叶府中只有雷鸣般的蹄声响动。

    穿过一道院子，前面林子里风雪呼号，一道道血影在风雪中往复翻飞，像似许多血色的蝙蝠一般。

    果然有怪物，王驹大喝一声，连人带枪化作一道精芒向着风雪之中电射而去。身后众骑军奔腾向前，数十杆长枪如同怒龙舞动，转瞬间便融入前方精芒。一条虬龙张牙舞爪，怒吼着，一头撞入漫天风雪之中。

    一声声凄厉的嘶鸣声响起，无数血影抛飞四散，被风雪裹挟着向黑暗深处退去。

    “大人，要不要将叶统领也一并救出？”王驹将厉战扶到马上，见自家大人除了些皮肉伤，并无大碍，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

    “不必，”厉战扫落身上的雪花，心中犹自跳得厉害，方才那一战极是凶险，若是王驹来的迟些，自己险些便要把守不住。今夜这叶府着实诡异，自己这些人若是陷在里面，便再也没人能将这里讯息传了出去。回头望了眼远处那盏灯火，厉战虽心中生疑，但仍旧有些不愿相信，咬了咬牙，纵马向府外奔去。

    李乐还在鱼行院中查看，猛然瞥见李壮慌慌张张闯了进来，心想今日这是怎么了？平日里素来稳重的李壮怎么变得这般毛毛躁躁？难不成又出了乱子？

    “李头儿，”李乐一听到李壮的声音，心里便是一沉，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那厉战率军强闯叶府，听响动，里面似乎斗得很是激烈。怎么办？要不要招呼兄弟们一同前往？咱们统领可还有伤在身，别再被

    那厮伤到。”李壮已有些乱了方寸。

    李乐一怔，怎会有这样的事？猎狼、青虎两卫向来同气连枝，那厉战也并非什么凶恶蛮横之辈，行事怎会这般不管不顾？李乐心中也有些乱了。

    “头儿，你倒是拿个主意，眼下人家已经骑到咱们脖颈上拉屎，说什么也不能忍了这口鸟气。”四周军士也都听到李壮的言语，纷纷叫嚷着围了上来。

    “抄家伙，咱们去找统领大人。”今夜那厉战先是要夺城门的防务，现在竟然直接杀进统领大人家中，再想到那文牒之上阴贵的名字，李乐几乎已笃定二人勾结在了一起。

    “壮子，你赶紧去营中多叫些兄弟，只要是能动的都给我叫来。虽说桃花溪一战，兄弟们伤了元气，但也不能让人这般欺辱，今日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得大人周全。”李乐知道厉战的本事，更知道青虎卫是这归流城中第一精锐，单凭自己手上这几十号人，只怕讨不了好去。细细叮嘱了李壮，见这小子已沉下气来，再不似方才那般慌张，这才放心的带了一众军士离去。

    远远望见叶府大门，李乐心中便是一紧。统领大人家中自己也曾来过，原本那气派的朱红色大门已然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残破的门楣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平日里那些威风凛凛的家丁也不知去了哪里，整座宅子隐在一片黑暗之中，死一般的沉寂。

    到了门前，李乐喊了几声，空荡荡的院子里没有一丝回应。李乐紧了紧手中的长刀，向身后瞧了一眼，转身向院子里走了进去。

    沿着小径一路向前，四周到处都是倒伏着的树木、花草，一处处假山也都倾塌了，四下里一片狼藉。

    穿过一处院门，李乐周身一震。

    “老李”、“张伯”李乐一个个扶起呼唤，前几日大家伙儿还在一起有说有笑，如今却都已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李乐手中长刀不由握得更紧。

第一百零二章 再遇白骨蛇

    李壮一路疾行，不敢耽搁分毫，才到营门，等不及守门的兵丁通报，整个人已纵身跃起，向着营中奔去。

    “住！”才瞧见不远处的军帐，迎面一名校尉打扮的将领已然拦在面前。李壮一怔，眼前这人自己虽不认识，但瞧着装扮，竟是飞鹰卫的将领。李壮原本心中便急，这会儿见飞鹰卫的人竟拦在自家军帐之前，不由心中更气。也不理会，径直向前闯去。

    “锵”空中一道厉闪，呼啸声中，巨大的钢爪迎面罩下，凛冽的杀意扑面，竟是毫不留情。李壮未料到对方一句话不说，竟然立下杀手，急切间抽出长刀抵挡，却哪里来得及？交击声中，长刀应声抛飞，眼见着利爪已到了面门。忽然长刀破空，径往将领脑后劈去。那将领也是了得，听风辩位，拧腰沉肩，间不容发之际竟然将长刀架住。

    “姓祝的，你这是何意？”将领望着身前的玄甲男子，一张脸铁青一片，若非自己应变及时，这会儿只怕已被一刀两半。

    “姓伍的，虽说眼下统领大人不在营中，但咱们猎狼卫的兄弟也不是任由他人想杀便杀。”玄甲男子声音冰冷，却未在瞧上将领一眼，转身望向李壮，眉头微微一皱，“你这小子，今日怎地这般莽撞？若非我来的及时，你岂不是被宵小坏了性命？”

    “佐领大人，非是李壮莽撞，实是城中出了大事。”李壮一颗心仍旧跳个不停，略缓了缓，这才将城中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听了李壮所言，无论是玄甲男子，还是那名姓伍的将领都怔在那里，久久不发一言。

    “怎么样，祝兄弟，是否还认为阴某此来是搬弄是非？人家已经打上了门，可笑你们竟还在这里讲什么兄弟义气。若再不有所行动，只怕你家统领也要伤在那厮手里，到时可别怪阴某未曾提醒。”一名白面汉子好整以暇的缓步踱上前来，轻轻拍了拍玄甲男子肩头，缓缓叹了口气。

    程长生兴冲冲往回走，经宫九这么一说他还真想起来，听说叶家大公子便是

    城卫军的统领，自己家和叶家多年合作，想必让父亲去找叶家说说，断不会驳了脸面。

    “爹、爹”程长生一进门便一连声的喊着奔向书房，没有。琴室，没有。花房，依旧没有。程长生暗骂自己糊涂，这都什么时辰了？父亲定然是睡下了，程长生转身向后院走去。

    “少爷”程长生一愣，这么晚了余伯竟然没睡，赶忙转身，见老爷子正望向自己。

    “少爷，”余伯向前走了几步，见程长生有些发愣，依旧像小时候被自己喊住时一般无二，余伯笑了笑，“老爷前日便出门去寻你了，眼下还没回来，少爷可是有什么事？”

    程长生这次真的愣住了。去寻自己？父亲又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要到哪里寻找？眼下父亲不在，又有谁能够去找叶家请叶家大公子帮忙？

    程长生心中才刚刚燃起希望，只这一会儿又熄了下去。

    “少爷，老爷能办的事，你也可以的。老爷临走时交代了，他不在，这个家便由你来当。”程长生失魂落魄的身影倏然一震，如同泥塑般立在那里，是啊，自己已不是那个终日活在父亲的庇护下，只知道飞鹰走狗的春风镖局大少爷。自己现在更是一个女人的丈夫，一个老人的儿子，一个家的主人。眼下又不是没法子，父亲不在，自己便直接去寻谭统领便是，虽然与谭统领并不熟识，但街坊四邻都说谭统领是个好人，想来也不至袖手旁观。这般想着，程长生的腰又挺得笔直。

    “什么东西？”程长生才要转身，忽听余伯惊叫一声，循着余伯的目光望去，漆黑的院子里除了花草在夜风中摇动，什么都没有。程长生有些奇怪的望向余伯。

    “好、好像是蛇。”余伯的声音有些颤抖。

    话音未落，程长生已窜了出去。听到余伯的话语，程长生脑中闪过那白骨长蛇的身影，苏洗眉和雀儿还在厢房之中，两人都中了蛇毒，若是被那长蛇先寻了去，程长生不敢多想，只是咬牙急奔。

    才进了院子，便

    瞧见一道白影向着厢房射去，空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息。

    “砰”红木的房门被长蛇一撞，立时炸裂，一道光芒一闪而逝，嘶鸣声中，那长蛇猛然倒飞而出，身上的血翼扇得更急，却并未再去攻击，竟转身向着院外逃窜。

    “拦住它！”娇斥声中，一道婀娜的身影从房中电射而出。

    程长生瞧得一愣，心想这位姓苏的姑娘不是中了毒吗？怎地这会儿身手似乎比在桃岭村时还要矫捷？就这么一愣神儿的功夫，那长蛇已然越过院墙，消失在黑暗之中。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苏洗眉跺了跺脚，顾不得理会程长生，提着长剑径直越墙而去。

    程长生被这一喝，已然清醒了过来，急忙紧随在后追了出去。

    前面两道身影奔行极速，程长生虽使出全身力气奔跑，却仍是越落越远。

    苏洗眉一直记着温二的话语，但心中却未抱太大希望，只是苦苦压制伤势，希望可以熬到天明，赶紧去寻了陆城主，将展堂哥的信件亲手交到陆城主手上，也算是不辱使命。未曾想闭门家中坐，那怪物竟然自己送上门来，这样的机会，苏洗眉如何还能放过？再也顾不得伤势，能不能活命，全在这一博。

    说来也怪，自己中了蛇毒，但灵气运行不但顺畅，而且比先前未中毒时还要来的汹涌澎湃。血脉在体内也是一浪高过一浪，似乎整个人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

    眼看着离那长蛇已越来越近，苏洗眉手中的长剑举了起来。

    白骨长蛇一路飞翔，许是被苏洗眉追的慌了，竟然慌不择路，进了一条死巷。苏洗眉心中喜悦，这巷子两侧高墙耸立，想是住着什么大户人家。那长蛇虽能飞翔，但身躯过于沉重，却难以飞到高处，这会儿进了巷子，看你还能往哪儿逃？苏洗眉站在巷口，一步步向前行去，默默平复着狂跳的内心，眼睛死死的盯着长蛇。

第一百零三章 魔刀又现

    长蛇眼见难以逃脱，转身向着苏洗眉厉声嘶吼，长长的白骨蛇身盘绕在一处，三只血翼不住扇动，巷子里血腥的气息越发浓重。

    苏洗眉心跳渐渐缓和了些，周身灵气蜂涌着灌入长剑，剑光越来越亮。

    “嘶”，长蛇似乎也察觉到了危机，盘绕的蛇身猛然一弹，三只血翼呼啸飞旋，向着苏洗眉斩来。白惨惨的身躯如同长矛般紧随其后射来。

    夜空中起了一道利闪，迷蒙的剑光如梦似幻，只一瞬便将三只血翼俱都罩了进去。

    “嚓，嚓”微不可查的几声轻响，三只血翼已然变为六只。长蛇厉声嘶吼，显是受创不轻。但此时事关性命，长蛇也不疼惜，仍旧催动血翼向前，长长的蛇身飞速游动，挣命般向巷子口逃去。

    那六只血翼不过是长蛇修炼所得，失去了，仍旧可以再次凝炼，这会儿虽被长剑击得四散抛飞，但依旧疯狂围攻。苏洗眉心中虽急，但一时竟不能脱身，眼看着长蛇便要逃出巷子，苏洗眉纵声长啸，背后竟然张开两对透明薄翅来。

    “嗡”薄翅颤动极速，只一闪便已甩脱了几只血翼，利箭一般向着白骨长蛇射去。

    一人一蛇这么一折腾，两旁的人家早已听到响动，这两日城中并不太平，这些百姓还以为是来了贼，哪里还敢出来？有好事的搬了梯子趴在墙头偷偷观望。

    若非情非得已，苏洗眉并不愿动用妖身的力量，自打遇到了展堂哥，苏洗眉再不愿将自己非人的一面展露在人前。只是眼下好不容易遇见了这条长蛇，若是让它逃了，急切之间还到哪里再找一条来？到时自己和雀儿只怕难逃厄运。

    离得长蛇越来越近，苏洗眉手中长剑猛然抛出，将长蛇狠狠钉在地上。那长蛇也是悍勇，厉声嘶吼，死命一挣，竟自断身躯，拖着半截身子依旧奔逃。

    苏洗眉未料长蛇还有这样的本事，拔出长剑

    紧紧追赶，但长蛇已然逃出巷子。

    呼，夜空中起了风，一道凄美的刀光亮起，苏洗眉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刀光，苏洗眉想起了阿姆。阿姆是整个绿衣族最美的女子，但那时的草原并不太平，白狮王东征西讨，许多部族不肯屈服，都纷纷丧命在凶狮的口中。外婆顾念族人性命，便将阿姆嫁给了草原上最英勇的汉子，希望山神族能念着姻亲的情分，保下绿衣族的血脉。

    拓跋信没有令外婆失望，果然保下了绿衣全族，但自此以后绿衣便成为山神的辅族，再没有自己的领地。

    草原上崇尚力量，拓跋信征战有功，很快便被封了候，许多部落都纷纷献上最肥壮的牛羊和最美貌的女子。没多久阿姆便被遗忘在角落里，但阿姆并不怨恨，毕竟绿衣全族能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存活下来，几乎全赖拓跋信的力量。

    树欲静而风不止，阿姆虽然与世无争，终日只是耕田种地，拉扯着自己和妹妹长大。只是阿姆是拓跋信第一个女人，那些女人要向上爬始终还是绕不开阿姆。

    终于有一天，草原上不知从哪里来了许多怪物，族人们辛辛苦苦几年才养得壮实的牛羊都成了怪物口中的粮食，阿姆也带着自己和妹妹奔逃。苏洗眉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她不知道那些怪物从何而来，也不知它们来此是为了什么，是不是被谁引来，她只知道若是没有那些怪物，阿姆也不会死，自己和妹妹更不会失散。

    苏洗眉心中好恨，盯着眼前那条白骨长蛇，双目越来越红，白皙的面上浮现出一条条黄绿相间的纹理，婀娜的身躯扭曲着，猛然化为一只大蜂。那大蜂嘶吼着向长蛇扑去。长蛇眼见着面前的女子忽然消失不见，下一瞬一只巨大的猎蜂便扑击而至。此时长蛇身上血翼已然一只不剩，便是身躯也只剩下一般，哪里还能抵挡？被大蜂在身周闪电般绕了几绕，便化作一截截白骨跌落在地。

    程长生奋力奔跑，肺几乎都要炸了，

    眼看便要到巷子口，便瞧见那长蛇拖着半截身躯疯狂逃窜，苏洗眉手握长剑紧紧追赶。眼看着便要赶上，程长生心已经提了起来，只要斩杀了这条长蛇，雀儿和苏姑娘便有救了，脚下不由奔行的更加快了起来。

    正这时候，忽然迎面奔来一个少年，手中提着柄黝黑的长刀，那长刀极是诡异，程长生只是瞧上一眼，心跳便没来由的快了起来，脑中更是一阵恍惚。待得回过神来，苏洗眉已然消失不见，空中忽然多了一只大蜂，那大蜂只是绕着长蛇转了转，长蛇便已经寸寸断裂。

    这会儿那提刀的少年也不知去了哪里，长街上只剩下程长生和那只大蜂相对而视。那大蜂瞧见了程长生似乎愣了愣，不知谁高喊了一声妖怪，紧接着便有孩童的哭声响起，奔跑声、坠落声、惨叫声、家什物件跌碎的声音此起彼伏。程长生向四周望去，只见那些沿街的高墙上人头攒动，许多方才正在观望的人，这会儿正急匆匆下了墙壁奔逃。再一转头，那大蜂也已消失不见。

    程长生无暇细想，慌忙向巷子奔去，也不知苏姑娘现在怎样，莫不是被那大蜂伤到了？

    才转进巷子，果然一个少女正双目紧闭，倒在地上，面色惨白一片。程长生急忙解下衣衫，将少女负在背上，又转身去包了长蛇的躯体，也顾不得周遭那些怪异的目光，急急向着来路奔去。

    余伯瞧着那妖怪一路进了两个姑娘的院中，连忙去叫那些镖师和趟子手，待得大家伙儿操了家伙急急忙忙赶到，院子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少爷和妖怪的身影。

    不知是谁眼尖，瞧见程长生正提了柄长剑出了门，连忙大声呼喊，一行人就这样紧紧追着程长生跑出府去。

    余伯年岁虽大，但这会儿也跟着这些精壮汉子奔跑，丝毫不肯落后，直待见到了程长生和苏洗眉的身影，余伯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众人担了长蛇和少女，一路向着镖局奔去。

第一百零四章 军前对质

    厉战一行马不停蹄过了甘露桥，前面已能瞧见那座经常来的院子。

    “锵”厉战奔到近前，才跃下马，还未曾进门，几名差役已架了长枪拦在门前。

    厉战怔了怔，这才想起自家统领大人此刻还在禁足，近来统领大人麻烦缠身，若是自己就这般闯了进去，不免又给大人添了新的口实，只得咬牙忍了忍。

    “几位兄弟，厉某有紧急军务要面见谭青虎统领，还请通融一二。”厉战将声音尽量放得和缓些，手上摸出个钱袋向着几名差役抛去。

    “厉佐领，”为首一名皂衣男子并未伸手去接，任由钱袋落在地上，面色郑重的向厉战招呼，“眼下谭统领和魏统领都被禁在院中，想来你也知道是为了什么。我家大人为了两位统领已然担了不小的干系，若是此时辰某放了佐领进去，被那些阴险小人撞见，怕是日后大家都会免不了麻烦。不如佐领大人暂且忍耐两日，待得城主大人回转，两位统领自然便得了自由，到那时即便有人想要算计，只怕也难以得逞。佐领大人以为如何？”

    “司曹大人，”厉战识得面前男子，正是巡检司司曹辰山，听男子的话语很是恳切，厉战知道男子所言非虚。但叶家老爷子在自己之前已然来往此地，自己这一路行来，走得极快，却并未瞧见叶老爷子一行，不是进了统领大人家中，又是去了哪里？眼下叶家十分诡异，统领大人对叶老爷子又没什么防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天晓得归流城还会出些什么乱子，厉战决定将此事问问清楚，“实不相瞒，来此之前厉某已去过叶府，听说叶老爷子前来探望女儿和姑爷，这才一路赶了过来，辰兄在此值守，可曾瞧见叶老爷子一行？”

    辰山一愣，心中冷笑，这厉战也是个不晓事的，自己已将话说得这般明白，怎地还在这里纠缠不清？还编出个叶老爷子来，心中有气，也不回应，只是摇了摇头。

    厉战有些奇怪，看辰山的神情并不像是作

    伪，只是这辰山未曾见到，那叶老爷子又去了哪里？有心想走，又担心两位统领的安危，有心留下，又恐误了军情，到时那些怪物在城中肆虐开来，还不知要害了多少性命。正有些犹豫，长街上忽然想起一阵蹄声，远处一队精骑正向着这里急奔而来。

    “姓厉的，犯下如此血案便是找到你家统领也是无用。”那一队精骑须臾间便到了近前，为首一名玄甲男子厉声大喝，面色极为悲愤。

    “祝兄，这话从何说起？”厉战望着玄甲男子，心中有些奇怪，这家伙大晚上不在家中休息，竟凶神恶煞的跑到这里，瞧这架势几乎将猎狼卫里还能动的都带了过来，这是要和自己拼命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姓厉的，你休要在这里装糊涂，方才我亲眼瞧着你进了叶家，随后唤了李头儿赶过去，便瞧见、便瞧见…”李壮说道此处已然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

    “便瞧见什么？莫要哭哭啼啼，正好巡检司的兄弟也在，你便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将你瞧见都说了出来，省得日后这些贼人说咱们冤枉了他们。”玄甲男子声音低沉，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火。

    “便瞧见满院子都是尸首，叶统领只怕也，只怕也…”李壮强撑着说了几句，便又噎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放屁，”厉战还未说话，王驹已经忍不住开口骂了起来，“你哪只眼睛瞧见人是咱们杀的？我们只是因为那些怪物进了府中，想着叶统领有伤在身，担心遭了怪物伤害，这才不得已闯了进去。”

    “哦？那你们可曾斩杀了怪物？亦或是救下了叶统领？”玄甲男子冷笑着问道。

    “这倒未曾，进入叶府的怪物正是前些日在桃花溪伤了咱们诸多兄弟的罪魁祸首，厉某带的兄弟不多，若是全部陷在府中又有谁还会知道城中已进了怪物？不得已，这才急忙赶来通知统领大人。”厉战伸手止住正要开口的王驹，他知道自己一行离开叶府后只怕又生了

    变故，这祝火虽然性如烈火，但并非是个莽撞的汉子，能够这般大张旗鼓而来，定然是看到了什么。眼下城中频出变故，显然是有人刻意制造事端，若是这时青虎、猎狼两卫再起了冲突，整个归流城的局势只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厉统领，”玄甲男子见厉战颇为克制，声音也略缓了些，“咱们叶统领与谭统领关系极近，平日里你我两卫的将士也多有往来，若说你厉战没来由的便犯下如此血案，我祝火也是不信。只是那些尸首李头儿曾一一看过，并非死在怪物爪牙之下，身上都是枪、剑的伤痕。若是厉佐领问心无愧，便随祝某回去，待城主大人回转，自然会将此事查得明明白白。”

    厉战长叹一声，心知若是当真生了李壮口中惨剧，只怕今日自己是走不脱了。略定了定神，转身望向辰山，“辰兄也听到祝兄所言，城中确实出了变故，还请辰兄这便将两位统领请出，眼下叶统领不知所踪，若是仍将两位统领大人禁在此处，这归流城只怕就要大乱。”

    辰山听得明白，但来前大人交待得明白，无论发生何事，均不得将二人放出，巡检司为了玄元丹已担了极大干系，若是两人出了什么意外，待城主大人回转，巡检司又如何能够说得清楚？但眼下叶家生出这样大的变故，瞧着厉战的神情，只怕当真有怪物进入，若是不放两人出来，城中再生出乱子又该如何是好？

    辰山平日在巡检司只是负责防务，从未遇见这般棘手的情形，不由有些为难起来。

    “辰兄，厉统领所言有理，非常时刻，辰兄万不可拘泥与规制，以致误了大事。”玄甲男子听到厉战的话语，也觉有理，如今自家统领生死不知，谭、魏二人又被幽禁此处，整个归流城便只有飞鹰卫一家独大，若是当真遇到危急情况，青虎、猎狼、追风三卫群龙无首，到时只怕是真要大乱。

    辰山听到祝火所言，终于下了决心，转身向院门走去。

第一百零五章 同室操戈

    辰山的双手刚搭在大门上，忽听得身后响起道冰冷的声音。

    “慢着！”辰山回身望去，一名青甲将领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门前。辰山望着这名将领，想着今日这城中怕是真要乱了，先是来了青虎、猎狼两卫，眼下这飞鹰卫也来凑热闹，只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曲候有什么指教？”祝火瞧见面前这厮，心头便莫名起火。这厮祝火认得，正是阴贵贴身嫡系，名唤钱羽，官职虽小，但心思却不小，阴贵每有些卑劣阴谋，这家伙必定参与其中。祝火今日见阴贵到猎狼卫营中发号施令，心中本就有火，这会儿再见到钱羽哪里还有什么好脸色。

    “祝兄，”钱羽仿佛没有听出祝火话语中的嘲讽，笑着说道：“如今叶统领生死不知，你放着凶手不抓，却还帮着他向辰兄求情。若是那谭青虎和魏晨出来，祝兄莫非以为咱们还能将姓厉的带走不成？往日里你可曾听说这姓厉的与叶家有什么仇怨？既然没有，今日却犯下如此血案，个中缘由更是耐人寻味。经了桃花溪一战，猎狼骑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叶统领若再出了事，待城主大人回转必然会将猎狼骑并入其它三卫之中。那青虎卫原本便是归流第一精锐，若再得了猎狼骑的兄弟，整个归流岂不尽在谭青虎的掌握？至于什么怪物，除了听姓厉的所说，各位可曾有一人亲眼见过？”

    望着眼前这名青甲将领，最初祝火只当他是放屁，但听了几句，心中也不免有了起伏。是啊，那些怪物到如今全是厉战几人在说，即便是李壮也未曾亲眼见过。在归流四将中，谭青虎对待下属最是体贴、护短，这在整个归流城都不是什么秘密，若是当真放了谭青虎出来，只怕自己还真有可能带不走厉战。

    “喂，你算什么东西？我家佐领大人与祝大人说话，也轮到你来插嘴？”王驹在一旁听钱羽满口胡诌，早已是火冒三丈，此刻忍不住大声叫骂起来。

    “嘿嘿！”钱羽冷笑两

    声，也不理会王驹，只是笑望着祝火，“祝大人，若是您顾念着和姓厉的有些旧情，不便动手，末将愿意代劳。”话音未落，身后一干飞鹰卫已潮水般围了上来。

    “他奶奶的，兄弟们，这一晚上尽是咱们在奔波、拼杀，眼下还要受这帮杂种鸟气，抄家伙干吧。”王驹性子已经起来，哪里还能按耐得住，手中长枪一摆，径直向着钱羽刺来。

    厉战在一旁见了，连忙大声喝止，但只是眨眼间，两卫两百余名精骑已轰然撞在一处，哪里是说分便能分开？厉战正瞧见一柄利爪嵌进一个兄弟的肩头，一双眸子立时红了起来，手中长剑一震，两道剑芒闪着寒光刺入战团之中。

    祝火正在思考此事怎样处理才算妥当，不曾想转眼间这两百来条汉子已经杀在一处。正想着自己要不要掺合进去，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为叶统领报仇，一众猎狼骑的兄弟再也忍不住，呼啦啦也围了上去。

    若是单独对上飞鹰卫，无论厉战还是王驹都不会有太多顾虑。虽说并非每一个飞鹰卫的将士都与阴贵一同沆瀣一气，但这钱羽手下的百十来号人却向来唯阴贵马首是瞻，平日里厉战便瞧着这厮不顺眼，眼下有了机会，下手哪里还会容情？但怎么也没想到猎狼骑也入了战团，刀剑齐举，毫不留情。青虎卫的将士面对这些平日里时常聚首的袍泽，手中的枪怎么都刺不下去。那钱羽见猎狼骑插了手，手中利爪放缓，缓缓带着一干飞鹰卫向后退去，只是围在四周，见到哪里有机可乘便去砍上几下，一时间杀声四起，那些猎狼骑的将士越战越勇，将青虎卫一众骑士逼得步步后退。

    “厉大哥，走吧，这些兔崽子已经红了眼，即便是再说些什么也听不下去，若是再打下去，必然要出人命，你先逃了出去，过两日城主回来，再替我们讨个公道。”王驹一面挥枪抵挡，一面劝着厉战。

    望了望场中情势，厉战知道王驹所言不假，那钱羽很是阴险，

    今日若是青虎和猎狼两卫有兄弟战死在这里，这仇便算是结下了，即便日后事情水落石出，大家消了误会，今日这件事却仍旧会像一根刺一样横在两卫之间，大家伙儿的关系便再也回不到以前。

    咬了咬牙，厉战剑光一闪，已搏命向外冲去。祝火在一旁瞧得明白，见只有厉战一人突围，余者并没有丝毫离去的意思，双方战到现在，青虎卫众人并未下了狠手，意思已再明白不过，莫非当真如同厉战所说，他们都是冤枉的？这件事情背后还另有隐情。

    钱羽见厉战只是一人突围，心中已经明白，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如今没了手下的精骑，单只厉战一人还能逃上天去？

    “兄弟们，莫让凶犯逃了，随我追。”钱羽厉声大吼，当先向着厉战奔逃的方向追了下去。一众飞鹰卫见自家大人独自追去，也连忙紧随其后。

    李乐、李壮与青虎卫激战许久，哪里还会不知对方手下留情，听到祝火大声喝止，也连忙跟着约束众军停下脚步。

    厉战奔行极速，向后撇了一眼，见只有钱羽带着飞鹰卫追在身后，心中略定了些。虽说在这归流城中生活了多年，但厉战每日都泡在军营，很少有时间到城中游逛，这会儿四处奔逃，又不知去向哪里，竟然不知不觉迷失了路径，只知捡些僻静的巷子奔跑，却不想敌人众多，早已四处围堵而来。

    才砍翻了两人，夺路出了巷子，迎面竟然撞了一辆酱车，急切间想要赔些银子了事，哪知口袋竟空空如也，想着转身逃走，不再理会，那男子偏生抱着自己大腿不放。

    心中正急，巷子里忽然射来一只弩箭，厉战下意识躲避，不想带动那男子正迎上箭矢，立时射了个通透，鲜血溅了厉战满身。厉战从未想到有一天这城中的寻常百姓会死在自己面前，更未想到竟是被像自己一样的军中将士所杀，一时竟然怔在那里。

第一百零六章 少年心事

    东子自打追随了钱老大，这几年为了地盘没少打仗，但象眼前这般眼见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一箭钉在那里还从未见过，几个少年被吓得傻了，愣在那里再也迈不动一步。

    少女死死盯着从巷子里奔出的那一队士兵，握着铜盆的双手已泛起青白。那队士兵向着男子奔了上去，手中一只只钢爪如同猛兽的爪牙一般闪着寒光。

    少女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猛然大吼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将这铜盆整个抛了出去。铜盆份量极重，被少女这么一抛，立时带起啸声，化为一道乌光，旋转着罩向一众兵士。

    “锵，锵”这一对兵士显是受过训练，听到啸声，三名兵士立时调转了身形，手中利爪电闪着迎了上来，其余兵士瞧也未瞧铜盆一眼，依旧向着男子攻去。

    只是任谁也未曾料到，那些平素几乎无坚不摧的利爪击在铜盆上，竟然不能阻挡分毫，轰鸣声中，三名军士被撞的四散抛飞，铜盆丝毫未缓，依旧向着其余兵士撞去。

    少女抛出铜盆，便再未多看一眼，转身拉了东子向着男子奔去。那男子听到响声猛然惊醒，见几个少年向着自己奔来，对面的兵士正奋力与一面铜盆激战，急切之间男子不及细想，一手一个，抱起东子和少女转身便逃。后面两个少年忽然瞧见东子哥和那女娃被一个汉子夹在腋下奔行，还以为遇到了敌人，也不顾能不能敌得过，发起狠来在后面猛追。

    东子顾念兄弟，挣了几下，猛然瞥见两个兄弟正随在身后，没命的跑了一晚，这会儿有人带着，东子也乐得轻松。

    男子依着东子的指点，左绕右绕进了一处院落。那院落十分破旧，几只桌椅散落在院子四周，像是发生过打斗一般。男子一惊，松开双臂，任由两个少年跌落在地，自顾自持了两柄长剑，警惕的望向四周。

    “哎呦，”东子龇牙咧嘴的爬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没

    好气的叫了起来，“我说你这汉子，若不是我们替你挡住那些追兵，这会儿你不死也得伤着，眼下又给你找了栖身之所，竟然半个谢字没有，好悬没将小爷骨头跌断。”正说着，忽然瞧见女娃还躺在一旁，连忙上前扶了起来，细心的拍打灰尘，一个劲追问有没有伤着。

    厉战观望了片刻，知道这院子并没有什么潜藏的敌人，又听到少年言语，也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收了长剑，上前相谢。

    东子原本也没有责怪男子的意思，只不过一晚上连着失去老大和二蛋两个兄弟，心中难免有些难过，便借着机会发泄一二。这会儿见男子这般郑重其事上前见礼，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是少年面皮薄，不愿说些软话，佯装大度的挥了挥手，只说去给大家找些吃食，便自顾自进了房中。

    没一会儿，小小的院中便飘起米粥的香气。平日里厉战从未觉得这清汤寡水的白粥竟是如此香甜，连喝了两碗，这才想起还有几个少年，连忙住了口，放下碗，在一旁闭目养神。一整晚连番征战，这会儿突然歇了下来，厉战只觉得一阵疲累袭来，眼皮越来越重，昏昏沉沉间，就此睡了过去。

    “东子哥，瞧这家伙一身穿戴像是个当兵的，怎么会被人追杀？追他的那些人也像是当兵的，难道他们也在争地盘？”一个少年刚喝了一碗粥，伸出衣袖抹了抹嘴，忍不住开口问道，双眼紧紧盯着厉战的甲胄，满脸的好奇与艳羡。

    “你这小子瞅什么瞅，你以为这些高高在上的兵大爷是什么好鸟？我跟你说，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他们跟咱们一样，不过是穿得光鲜些，暗地里还不是为了口吃的，你争我夺，打得头破血流？依我说还不如咱们自在。”东子瞧着少年口水都快滴了下来，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少年的脑壳，笑骂了几句。

    “灵儿，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东子和几个少年奔波了一晚，连惊带吓，这会儿早已饿的狠了，没命的连喝了几碗，忽然发

    现女娃正皱着眉头，坐在一旁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一个少年还要伸手去舀，被东子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连忙缩了手去，吐了吐舌头，坐回到一旁，拉了另一个少年，两个人偷瞄着东子与女娃，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

    “东子哥，我有些想娘了。”女娃幽幽的叹了口气，一张小脸儿上满是愁容。

    “来，先喝碗粥，”东子细心的舀了碗粥递到女娃手中，这才关心的问道：“和东子哥说说你娘呗，兴许这会儿你娘也坐在家里念叨你呢。”

    “不会，娘不会念叨我了，娘已经死了。”女娃说着，突然哭了起来，又担心夜里太静，哭声惊扰了四邻，再将那些敌人招来，拼命压低了声音，将头埋在双臂之中，伏在膝盖上，低低啜泣。

    东子见少女哭的凄惨，也不知如何安慰，一时有些慌了手脚，想要拍拍少女脊背以示安慰，又想起这是个女娃，一只手伸了出去，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少女哭了一会儿，抬起头，忽然瞧见东子正涨红了一张脸，关切的望着自己，一只手伸向空中，僵在那里，像是只木偶一般，忍不住笑出了声，缓缓拿了粥碗，就在唇边，小口小口的喝着。

    “东子哥，我娘是咱们十里八乡最美的女子，我爹是附近七八支猎队中最英勇的汉子。”少女捧着粥碗，缓缓说着，一双大眼睛望向远方，脸上写满了骄傲与自豪。

    东子望着少女的脸庞，真美啊，他相信少女的话，若非她娘是那般美貌的女子，又怎会伸出这样美丽的女娃来？

    “小时候我也有个哥哥，爹爹每日要去山中打猎，母亲则要操持家务，闲时还要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便只有哥哥整日带着我玩儿。那时候家里穷，也买不起什么玩具、吃食，但是有哥哥陪着，有爹娘的疼爱，我觉得自己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少女这样说着，东子只觉少女满是灰尘的面庞上亮起幸福的光来。

第一百零七章 不堪回首的往事

    少女望着远方，笑意忽然凝在脸上，过了许久方才凄然一笑，“那时候我以为日子会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可是忽然有一天，村子里来了许多当兵的。他们见人就杀，见了东西就抢。爹爹还有众位叔叔伯伯拼了性命才将还活着的乡亲们护着逃了出去。虽然我娘带着我逃了出去，但爹爹和哥哥却再也没有出现。就这样，我和娘一路乞讨着过活儿，饥一顿、饱一顿的捱着，眼看着就要到了城里，娘却病倒了，为了给娘瞧病，我们娘两身上唯一一枚戒指也当了，但娘终究还是没能挺得过来。”

    东子就这样坐在少女身旁静静的听着，少女说的这些自己又何尝没有经历过？若是大家没有生在这边关，或许生活会过的太平些吧。

    “东子哥，你知道吗？那枚戒指原本是娘准备留给我当嫁妆的，听娘说是还祖上传下来的，留了那么多年，终究还是留不住啊。”少女轻叹了一声，东子瞧着少女，忽然觉得她看上去像个大人，一个孩子怎会有这许多心事和感叹？

    “爹爹以前是个当兵的，有个过命的兄弟还留在军中，听娘说还是个官儿呢，这次娘就是带着我去投奔他。没成想快到了地方，娘却走了。”少女低着头，拨弄着地上的石块，话说的平淡，却听的人心里发疼。

    “后来呢，你找到你爹那个兄弟了吗？”东子听着少女的话语，心思也随着起起伏伏，这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后来？没有后来啊，娘走了，总是要入土为安，当了那枚戒指，身上连铜钱也没有几个，哪里有钱给娘安葬？实在没法子，我，我就将自己卖了。”少女笑得有些苦涩。

    东子前一刻还听到少女要去投亲，还是个官儿，再想到少女一身衣着看上去颇为名贵，还以为少女接下来的日子会好过些，现在忽然听到少女竟然将自己卖了，一张嘴怎么也合不拢。

    少女瞧了东子一眼，忍不住笑出了

    声，“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娘生病的地方离着城里虽说不远，但也要走几十里山路，即便是大人往返也要几个时辰，更不要说我一个孩子，娘如何等得及？不过还算运气不错，很快我便将自己卖了，十两银子，也不算少了。安葬了娘，我便跟着那老头去了家中。”

    少女顿了顿，东子也没再开口询问，只是望着少女，眼中满是关切。

    “原本那老头说买了我只是去给他家少爷当个丫鬟，谁知道那个少爷竟然早就死啦 ，他们买了我也不是给他当丫鬟，而是，而是要我给他当老婆。”少女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东子从未听说还有这样荒唐、诡异的事情，心中不由得生气怒火，紧紧握了双拳。

    “那，后来呢？他们将你怎么样了？”少女瞧了东子一眼，见东子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架势，微微一笑，“瞧你紧张的，要是他们把我怎么样了，你这会儿还能见到我？”见东子的神情缓和了些，少女才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才进了邢家时，他们对我还不错，每日里好吃好喝，也不让我干活儿，只是从来不让我去见少爷，好像他们买我来不是来当丫鬟，而是来当小姐。可笑我那时满心的感激，还以为自己找了个好人家，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嫌我面黄肌瘦，日后到了地下，他们儿子难免嫌弃，这才想要将我养得胖些才好动手。”少女说这些话时，声音平淡的好似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东子在一旁却听得惊心动魄。

    “也是我运气好，有一天经常照顾我起居的两个婆婆说话儿，被我无意中听到，这才知道那个少爷原来已经死了，而我过几天便要被送去和那少爷葬在一起。”少女死死盯着东子，小脸儿有些发白，“你知道那叫什么吗？”

    东子被少女这一望，心中禁不住有些发凉，他从未想到这样清澈的眸子也能显得如此凶狠，他能感受到少女心中的恨意，但东子没有退缩，反倒挪了挪

    身子，靠的少女更近了一些。

    “那叫生殉，就是活埋。”少女见东子不但没有被自己吓到，反而离得自己更近，眼睛忽然一红，慌忙转过身去，但东子还是瞧见少女的脸上有晶莹的泪滑落，犹豫了片刻，东子伸出手轻轻揽了少女。

    少女如同触电般颤了颤，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有挣脱，就这样任由东子揽着。夜空中一轮圆月高悬，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不时响起的几声虫鸣，提醒着人们严冬已经过去。东子长这么大，从未象现在这样幸福，他不愿去想什么戒指，也不在乎少女经历了什么，他只想就这样和少女一起坐着，安安静静的坐着，坐着一起看月亮。

    悉悉索索，东子身子猛然一紧，声音虽轻，但夜里实在太静了。这里位于城东，前些年闹过一场病，死了不少人，许多宅子都荒废了。当初钱老大瞧着这里僻静，又不要钱，这才带着大家伙儿在这儿安了家。这附近虽说也有人家，但是不多，若不是生活实在过不下去，谁愿意到这孤魂野鬼游荡的地界儿安身？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夜，忽然听到声响怎不令人生疑？

    少女察觉到东子的变化，她也听到了声音，下意识伸手去抓，这才想起铜盆已经没了。正不知如何是好，旁边递过来一柄尖刀，少女望着东子晶亮的眸子，微微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慌忙抓过尖刀转身奔到门旁伏了下来。

    东子并未留意少女的神情，几步走到厉战身旁用力摇晃。这里几人中便属这个当兵的最是厉害，大家伙儿救了他一命，眼下该轮到他出把子力气啦。那料想推了几下竟然未醒，再伸手一摸，整个人已变得滚烫，竟然是病了。东子暗自跺脚，心想自己怎地这般倒霉，原以为多了个倚仗，这会儿看竟然是个累赘。咬了咬牙，东子叫醒两个少年，招呼少女，一起抬了厉战向房中退去，那里有一条老大挖的地道，这几年都未用上，不想今天倒派上了用场。

第一百零八章 回到归流

    离开桃岭村，无尘子和玉青云各有要事，与几个少年告辞离去。

    有了土蝼这样的巨兽，李青几人赶路极快，寅时过半已经到了归流城下。

    远远望见城门，李青便觉出不对，这归流城每日商贾往来频繁，城门终日不禁，盘查也相对宽松，按理说这时候人们都在睡梦之中，即便有赶路的客商，也并不多见，但此刻那城门前却排了长队，两旁的兵士刀枪出鞘，森然而立，虽离得还远，依旧能感受到肃杀的气息。

    轰隆隆，伴随着土蝼越行越近，前面的队伍明显起了骚动，一队兵士快步迎了上来。

    “几位，这城中已下了禁令，夜里不得随意在街面上走动，不知几位来此是投亲还是访友？若是事情并不紧急，听我一句劝，还是早些回去，过些时日再来。”为首一名军校将众人拦下，但言语间倒还客气。身后那一队士兵望着土蝼，握枪的手微微有些抖动。

    “这位将军，请问这城中发生了什么事？怎地今日会盘查的这般严密？”李青并未回答军校的问话，眼下裴白发还在城中，自己又急着赶回定边，只有先知道城中出了什么变故才好应对。

    军校见几人神态便知道并非寻常百姓，这会儿见李青不但不回答自己的问话，反倒问起自己来，心中一惊。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神情，这样的巨兽，莫不是宗门来的弟子？这军校在飞鹰卫任职多年，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却最是在行，若是这些少年当真是宗门来的，自己一个小小的伍长如何能得罪得起？这样想着，军校的腰已躬了下去。

    “喂，我兄弟问你话呢，磨磨蹭蹭做什么？”在白莲花面前，君不器绝不放过任何逞英雄的机会，眼下已到了归流城，这是宗门的地盘儿，除了陆轩然，任谁也没放在君不器的眼里。

    “是是是”军校正犹豫着要不要据实相告，忽然听到君不器喝问，忙不迭连声应是，“回几位公子、小姐的话，这城里进了怪物，眼下阴统领正在城中围剿，因担

    心寻常百姓夜间进城若是遇到怪物，岂不平白害了性命，这才颁了禁令。”军校抬手擦了擦汗，腰身躬得更低了些。

    怪物？之前在桃岭村便疑心是怪物作祟，不想这些怪物这么快便进了城。只是这城门终日有兵士把守，怎么会让那些怪物混进城去？李青心中有些疑惑，只是那名军校除了知道怪物进城，任凭再问其它，竟是一问三不知。李青心有牵挂，不耐烦多言，绕过军校径直向城门走去。

    军校见巨兽随着李青的脚步也轰隆隆向前行去，知道自己拦不住众人，也不敢拦阻，一路小跑着当先前去通禀。

    原本许多商贾、百姓正在城门前排队，忽然瞧见一只凶恶巨兽轰然行来，吓得立时四散。若非李青大声解释，那土蝼也未曾有丝毫攻击的意思，只怕这会儿早已跑得干干净净，饶是如此，众人也只是远远躲在一旁观望，再不敢近前。

    李青走到城门前，正前方立着一名青甲将领，身后一队精骑静峙，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

    “喂，你拦在那里做什么？没看到小爷们要进城？”君不器走得比李青还快，这会儿已到了将领身前，正指着将领大声叫嚷。

    “方才张头儿没和你们说城中已下了禁令？”将领冷着脸瞧着君不器，直待他叫嚷完了，这才不紧不慢问道。

    “说了，那又怎样？你们这些当兵的平白拿了宗门的饷银，却将怪物放进城去，放了也便放了，如今又捉不住，你说宗门养着你们这些人何用？现在小爷们来替你们收拾那些怪物，你却拦在这里耍威风，怎么，你是以为我这些兄弟比那些怪物好惹？”君不器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一旁围观的百姓中不知是谁竟然叫了声好。

    李青这时正盯着城门上一则告示有些发愣，全没在意君不器和那将领说些什么。这厉战是青虎卫的佐领，竟公然在猎狼卫叶统领家中行凶，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现在却实实在在，白纸黑字贴在这里，李青转头望向远处黑漆漆的街面，看起

    来自己离开的几天，无论定边还是归流都极不平静，眼前这寂静的归流城中只怕已是波涛汹涌。

    将领被君不器一阵抢白，面上红一阵、青一阵，养着我们？要是指望宗门发的那点儿银子，自己一家老小只怕早就饿死了。这帮小子能终日在宗门养尊处优，还不是靠着自己这帮兄弟在前面拼死拼活？这会儿倒在自己面前充大爷。将领正要发作，忽见一名青衣少年向自己走来，这少年并不像面前这小子穿着这般光鲜，只是寻常粗布衣衫，生的也并非十分俊朗，但行走间龙行虎步，渊岳峙，一双晶亮的眸子直射人心，将领没来由的一震，本已握住兵刃的手不由的松了开来。

    “这位将军，”李青走到君不器身侧站定，略略拱了拱手，便将一块牌子抛了过来，“李某随简大人一同前来，眼下定边有紧急军务，裴将军却还在城中，请将军行个方便，待李某会了裴将军，自会离去。”

    将领瞧了瞧手中的牌子，原来只是个小小捕头，倒害得自己这般紧张。那裴白发被统领大人所伤，这会儿生死不知，若是自己放他进去，再惹出乱子，统领面前如何交代？但眼前这少年毕竟是简家的人，事情也不好做的太过，自己且拖上一拖，待得自家统领平定了城中局势，到时即便他知道了裴白发的事情又能怎样？大不了赔些银钱便了。这样想着，将领的脸上堆出笑容，连忙站了起来。

    “原来是李捕头，失敬失敬，这城门上的告示想必捕头也看到了。实不相瞒，眼下这城中乱得紧，不但有怪物肆虐，更有贼子作乱，大人这会儿正带兵缉拿。但您也看到了，毕竟是咱们的家事，若是闹得尽人皆知，到时城主的面上也不好看。眼下裴将军也是在城主府中休息，这件事并未劳动裴将军大驾，您看是不是也在咱们这儿小坐片刻，待得城中平静些，在下亲自送李捕头入内，如何？”将领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的观望李青神色，这会儿能少一事还是少一事的好。就宗门那点儿银子，犯不着在这儿拼死拼活，将领只盼着李青能够识相一些。

第一百零九章 飞鹰卫的异动

    李青望着将领，心中冷笑，家事？告示都已贴到了城门，每日里来来往往多少人都已瞧见，还谈什么家事？那么多人不拦，偏到了自己这里便有这许多说辞，只怕这件事与裴将军也有些牵连，当真以为自己是三岁的孩童那般可欺？

    李青也不理会将领，便是铁剑峰和血剑堂自己也闯了，再多闯个城门又能如何？李青一步步前行，身上的气势渐渐升腾而起。馒头原本在后面东张西望，瞧着四周百姓和军士相互推推搡搡很是热闹。这会儿忽然瞥见李青那竟像是要动起手来，这憨直的汉子也不多想，赤红色拳甲立时浮现，周身雷电闪耀，大步前行，竟比李青还要快些。

    二丫坐在土蝼背上居高临下望着四周来来往往的军士很是新鲜，这会儿瞧见哥哥雷甲覆体，须发皆张的向前奔去，像是要去打架，自己正好瞧瞧这巨兽的威力，小丫头立时兴奋起来，一拍身下巨兽，在那大呼小叫指挥。土蝼这一路与二丫混得熟了，听得二丫叫嚷已知其义，四只长角向天，怒声咆哮，只震得整座城门扑簌簌落下土来。

    将领原本没将几个少年放在眼里，心想着即便真是宗门的弟子，整日养尊处优，又能有什么真本事？待会儿刀兵相见，只怕先已吓得腿软。这会儿忽见那青衣少年竟不答话，便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人还未到，但杀意已然扑面而来，显然也是经历过生死的。将领再不敢托大，反手握住背后的利爪，紧紧盯着李青。但未料想青衣少年还没到，一个高大少年已经奔了过来，那一身雷电闪耀，眸子中凶光毕露，竟是要来拼命。将领大喝一声，已然拔出兵刃，身后众军士见自己首领准备动手，也都纷纷亮了兵刃，咬着牙准备一战。

    正在剑拔弩张的时候，忽闻一声怒吼，那凶恶的巨兽已然怒声咆哮、人立而起，整座城门都在吼声中颤了颤，众军士原本便没有拼命的心思，这会儿见了巨兽威势，下意识便向后退去。

    眼瞧着李青和馒头离那将领只有丈许的

    距离，两柄赤红色长刀已被李青握在手中，忽然一道婀娜的身影越过二人，拦在将领身前。

    “小姐？您怎么在这儿？来人，快带了小姐进城。”将领瞧见陆婉婷，怔了一怔，连忙大声招呼，若是让这位千金在自己的眼前受了损伤，自己有几条命够赔？

    “你是飞鹰卫的？”陆婉婷并不理会四周赶上来的几名军士，只是盯着将领问话。

    “是，末将是阴统领帐下，飞鹰卫曲候徐庆，小姐，还是快些进城吧，您若是在末将这里受了损伤，末将如何吃罪得起？”将领心中焦急，原本以为那些少年不过是些山上的纨绔子弟，闲得无聊，便到城里来耍耍威风。只是未曾想这些少年竟然真要动手，而且瞧这架势还像是有些本事的。但自己领了军令守在此地，若是放他们进去，统领大人那里又如何交代？偏这时候，这位大小姐又来添乱，徐庆只盼着这位大小姐赶紧离去才好，说出来的话几乎是在哀求。

    陆婉婷面上有些发烫，自己一直以为父亲麾下都是些英雄汉子，不想竟有这般蛮横的人物。原本想着馒头救了自己性命，这次来归流，自己正可一尽地主之谊，哪曾想门还没进，便要打了起来。陆婉婷心中越想越气，脸色也沉了下来，“徐将军，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是我邀请大家来咱们这儿做客，将军莫不是连家门都不让我进了？”

    徐庆听到陆婉婷这样说话，冷汗已经流了下来，心想既然大小姐都已经发话，自己又何苦这般不识趣？日后统领责怪下来，自己便推在这位大小姐身上便是，难道那姓阴的还有胆去找大小姐兴师问罪？徐庆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躬身退在一旁，又大声吩咐一队军士前来护卫众人，一同向着城内走去。

    瞧着几个少年走得远了，徐庆这才抹了把汗，换了一副威严面孔，转身望向那些客商、百姓。

    几个少年这几日连番征战，原本到了归流城，想着终于可以过两天太平日子，又听陆婉婷

    这一路上说了许多归流城的风物、美食，心中不免生出期待。但经了城门这一番折腾，少年们都变得有些沉默，只有二丫仍旧兴致勃勃的东张西望。夜色中的长街空旷寂静，两旁的杨柳已挂满了绿色，在夜风中轻轻舞动，让人心生宁静，与白日里相较，又别有一番滋味。

    这时辰，城中的百姓大多已经入睡，猛子刻意减缓了巨兽的脚步，免得惊扰了百姓。饶是如此，以巨兽这般庞大的身躯，行进的速度仍旧惊人，几个少年都有修为在身，对此并不在意。但护在两旁的军士却要拼了命的奔跑，几乎要将肺都跑炸了。虽然疲累，但任凭陆婉婷如何劝说，这些军士却硬是不肯折返，定要将众人送到城主府去。见众将士这般热心，陆婉婷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脚下也刻意放缓了些。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前面已瞧见那高大的府门。今夜正是徐卫当值，听守门的军士来报，说是街上有一行人马正向府门而来，徐卫不敢怠慢，赶忙起身出来查看。远远地人没瞧清，但那巨兽却看的真切。

    这是什么怪物？徐卫虽说颇有心机，但毕竟只是个寻常军校，哪里见过这样凶恶的巨兽？连忙招呼众军退入府中，将府门紧紧闭了，众人伏在门楼之上，张弓搭箭，凝神以待。

    几个少年眼看着便到了府前，却不想那高大的府门竟然紧闭，四下里一个人影也没有。陆婉婷这会儿也觉出不对来，这城主府是什么地方？虽说城中进了怪物，但越是危急，城主府却越要如常运行，这城中百姓若是见城主府都这般如临大敌，岂不是民心大乱？陆婉婷也听说叶炯受了伤，谭青虎又被停职在家。但不是还有魏晨么？归流四卫也都还在，怎地这城主府却大门紧闭？难道那些怪物势大，连城主府都已经没把握应对？

    正想着，忽听二丫在巨兽背上大声叫嚷，陆婉婷抬头循着二丫的目光，正瞧见一队兵士在门楼之上张弓搭箭对着自己，陆婉婷向来温婉，但这会儿也不禁怒火中烧。

第一百一十章 相见

    徐卫在门楼上向下张望，正迎上陆婉婷的目光，徐卫心中一紧，连忙奔了下去。

    陆婉婷正要发作，却见大门已轰然洞开，一名军校抢上前来，一迭声的赔罪。

    见徐卫跑前跑后，点头哈腰，陆婉婷虽未多言，但心中却更是气恼，心想爹爹帐下怎地都是这样人物？可笑自己还在馒头他们面前吹嘘了许多，这会儿只怕他们已经笑掉大牙，偷偷望向馒头，这高大的少年果然面带笑意，陆婉婷不由跺了跺脚，也不理会徐卫，自顾自向着府门内走去。

    眼见着众人进了府门，徐卫却缓缓退后，和身旁军士低语了几句，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进了府中，李青顾念着归流众军的安危，急着去寻裴白发。陆婉婷唤来一名军士引路，却见那军士期期艾艾，只是磨蹭着不肯前行。李青在一旁瞧着，心中更是生疑，但顾念着陆婉婷的颜面，强压着性子等待。一旁馒头却已不耐，劈手将军士提了起来。那军士知晓裴白发伤在自家统领手中，眼下连命都快没了，正犹豫着待会儿要如何说话，忽见一高大少年凶神恶煞般冲到自己面前，不由分说便要动手，又瞥见大小姐正铁青着一张脸望着自己，心中更是害怕，忙不迭的连胜求饶。

    几个少年跟在军士身后，七绕八绕，来到一处院中。李青刚进了院子，浓烈的药香扑鼻而来，心中一紧，游目四顾，循着气味向一处厢房急奔而去。

    古铁正在细心煎药，这几日眼见着自家将军每日里受那伤痛折磨，古铁的心中犹如油煎一般。若非将军约束，众兄弟们早已杀上飞鹰卫，为将军讨个公道。不过还好，入了夜，谭统领和魏统领带了巡检司的人前来，留了一枚玄元丹给将军服了，现在总算是有了些起色。只不知简大人要到什么时候回来，这口气说什么也不能就这般忍了。

    正在这儿胡乱想着，房门忽然被推开，古铁回身望去，一名青衣少年正立在门

    前。古铁望着李青，还没说话，双眼已有些湿了。

    李青一进房门，便瞧见一名军士正在熬药，这名军士他识得，正是裴白发身边的亲卫，名唤古铁。平日里这古铁总是随在裴白发身侧，这会儿由他亲自熬药，不用问，定是裴将军出了事。李青正要上前询问，忽见这少年军士已经红了眼眶，心中更是一沉。但李青素来沉稳，知道若是裴将军当真出了事，简大人又不在，自己便绝不能慌。深吸口气，李青微笑着迎了上去。

    “李捕头，你快去看看将军吧，将军的命都快没了。”古铁这几日一直咬牙忍着，这会儿忽然见到李青，便如同见到亲人一般，心中的愤怒、委屈便再也压抑不住，一股脑涌了上来，这名铁血军士竟然落下泪来。

    李青原本以为裴白发生了病，或许受了伤，但万没想到竟到了性命攸关的程度，一颗心狂跳不止，再难冷静，转身夺出门去。

    馒头、猛子跟在李青身后，忽见李青这般狂奔，知道必定出了大事，不然以李青的性子断不至如此惊慌，一时也都跟着奔跑起来。

    推开房门，李青整个人都怔在那里。这才几日不见，李青已快认不出裴白发了，往日那龙精虎猛的汉子，此时已是形销骨立，斜倚在榻上，一张脸白的像纸一般，这会儿正望着自己，双目中渐渐亮了起来。那榻的一侧还躺着一人，正是白莲花的父亲白展。一名长衫老者正细心的坐在桌前调药。

    “爹”一道身影越过李青，急奔进了房中，扑到榻前，伏在白展身侧，焦急的呼唤。

    “莲花？是你吗？真的是你？”白展听到呼唤，睁开眼望见少女，立时坐了起来，捧着少女的脸庞，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爹，你怎么了？”白莲花扶着父亲，双手不住摸索，上上下下查看。

    “爹没事，只是受了点小伤，这会儿见到你，便全好啦。”白展这几日有儿子陪在

    身侧，伤势早已好的七七八八，只是断了的筋骨却再难接上。但白展并不在乎，只要一双儿女没事，不要说只是不能行走，便是将这条命丢在归流，白展也是愿意。这会儿又瞧见白莲花活蹦乱跳的站在面前，白展已是喜极而泣。

    “姑娘”一旁温掌柜轻声招呼，他觉得既然女儿来了，自己还是有必要将白展的伤势交待清楚。

    白莲花听说父亲脚筋断了，只怕日后便都不能行走，不由愣住。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怎会来到归流？又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对了，哥哥呢？进来府中这么久，怎没见到哥哥？

    李青被白莲花一声呼唤惊醒了过来，连忙走到榻前，坐在裴白发身侧。

    “裴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会伤成这样？”李青努力平复着心绪，尽量将语气放得平缓些。

    “李捕头，简大人呢？没和你一起回来？”裴白发没有回应李青的话语，经了烟柳桥一战，裴白发已瞧出这归流城并不象表面那般平静。那阴贵阴狠狡诈，这会儿没瞧见简秋山，若只是这几个少年，裴白发有些犹豫要不要将事情据实相告。

    “裴将军，简大人已先行回了定边，我们这次回归流便是会同裴将军一同回转。”李青听到裴白发问起简大人，便知道其心中所想。能够将裴白发伤成这般模样，不用问也知道定非寻常敌人。只是此次来归流，原本便是为了白家的案子，如今裴白发受了如此重伤，即便是裴白发能忍，自己也定要去讨个公道，这即是为了裴将军，也是为了整个定边数千将士，李青在心中暗下决心。

    裴白发听到简秋山已然回了定边，心中倒是定了许多。眼下自己身受重伤，已然无力护卫简秋山安全，这几日，裴白发心中最为记挂的便是简秋山和麾下众军的安危，故此，伤势虽重，依旧咬牙强撑，这会儿听到简秋山回了定边，又见到李青等人已然到来，心中一松，就此昏睡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疗伤

    白莲花双手扶着父亲，一株青翠的藤蔓蜿蜒着探出头来，左右寻了寻，竟然沿着白展臂膀一路攀附而下，转眼便来到白展双脚。那藤蔓虽长，却只生了一片枝叶。此刻碧玉般的枝叶轻轻摇摆，忽然化为一乘小舟径直没入白展脚踝之中。

    藤蔓陡然清光大放，渐渐隐没在白展体内，白展的肌肤中清光蜿蜒流淌，像极了一道溪流。那小舟溯溪而行，舟上忽然开出朵朵莲花，莲花在清光中舞动，房中竟然响起阵阵乐声。

    白展正与女儿说话，忽见一条青藤攀上臂膀，不由一惊，待要躲闪，那青藤已然没入体内。白展只觉周身清凉一片，不但那些结痂的伤口，淤塞的血脉眼见着好了起来，即便是这些年积下的陈年旧伤也已有了起色。白展心中惊讶，自己这个女儿沉疴多年，一直是自己的心病，不想失踪了几日，回来时竟像是康健了许多，这已让自己喜出望外。不料这才几日未见，竟然又有了这般本事，正想着问问女儿这段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忽然听见乐声响起。乐声中无数白莲舞动，一朵朵没入脚踝之中。白展只觉那原本已经渐渐萎缩的筋脉竟然缓缓开始生长起来，一点一点，越来越粗壮，虽然缓慢，却极是顽强。

    李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神奇的景象，前几日虽亲眼见到白莲花替馒头疗伤，但馒头所受不过是些皮肉伤，眨眼间便已医好。李青虽然知道莲花有了新的本事，打心眼儿里替她高兴，但并未太过惊讶。但眼下不过片刻的功夫，白展本已断裂的脚筋竟然开始重生，这当真令李青吃惊不小，不由抬头望向白莲花。

    白莲花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自打习了脑中的经文，白莲花只觉体内生机渐强。前几日下意识替馒头疗伤，这才发现自己体内这股力量竟然能够医治他人伤痛，白莲花心中极是喜悦。

    今天见了父亲伤势，便想着一试，竟然真的有用，白莲花心中升起希望，不住的催动藤

    蔓。只是眼看着父亲的筋脉一点点生长起来，但那藤蔓却有些萎顿，清光渐渐稀薄，小舟上的白莲也少了许多。白莲花心中正急，忽然身旁伸来一只大手，轻轻握住了自己手掌。那只大手很是温暖，一丝丝碧玉般的灵气从那大手传来，藤蔓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助力，竟然有些兴奋，不住舞动着，变得越加晶莹剔透。那条蜿蜒的清溪越发壮大，隐有几分澎湃之势，无数白莲升起，随着乐声舞动，原本已经又有几分萎缩的筋脉又开始生长起来，越长越快，没一会儿便已恢复如初。

    几个少年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即便是君不器眼见着李青握住白莲花的双手，都己忘记了嫉妒，一颗心随着那些白莲一起起起伏伏。

    温掌柜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行医三十余载，从未想过世间竟有这般神奇的力量。自己这几日试遍了法子，不要说裴将军的伤势，即便是这位姓白的汉子，自己也是束手无策。没想到这个漂亮女娃一到，前后没一会儿功夫，那断裂的脚筋竟然恢复如初。温掌柜不象少年们只是瞧个热闹，多年的行医经验令他立时意识到，这女娃既然能医得了白展的伤势，便有可能医治裴白发。裴白发虽说服了玄元丹，但似乎并没有预想中那般神奇的疗效，不过是令裴白发的伤势稳定些，却仍旧未见好转。既然这女娃有这样的本事，那便片刻也不能耽搁。温掌柜顾不得女娃是否疲累，连忙上前去寻白莲花。

    白莲花这会儿正沉浸在喜悦之中，这么多年一直是父亲为了自己奔忙，如今自己总算能为父亲做些什么，白莲花从未象现在这样幸福，仰着头望着李青，正迎上李青温暖的目光，白莲花甜甜的笑了起来。

    “姑娘”白莲花正想与李青说些话，忽然听到有人呼唤，见是温掌柜，白皙的面庞飞起一抹红云。

    温掌柜久历事故，如何看不出这对少男少女间的情义，只是眼下裴白发的伤势耽误不得，也只好硬着头皮相扰。

    白莲花听了温掌柜的话语，猛然惊醒，连忙起身来到裴白发身侧。

    房中又响起乐声，这次李青没让白莲花独自上前，始终握着白莲花双手再没松开。白莲花感受着身旁温热的身躯，只觉体内充满了力量。

    一朵朵白莲在乐声中舞动，但奇怪的是那些白莲任凭如何旋转，却硬是无法进入裴白发经脉之中，只是一层层将经脉包覆起来。

    李青瞧出不对，缓缓将双手抽了回来，搭在裴白发的脉门，一丝灵气循着经脉进入裴白发体内。一路前行，李青的心中越来越惊，一路之上 许多经脉都已断裂。李青虽然没学过医术，但也知道，以这样的伤势，裴白发断不可能坚持到现在。但眼下裴白发分明活的好好的，若非自己用灵气探查，根本想不到伤势竟然如此沉重。难道是那道包覆在裴白发经脉之外的碧绿光华的缘故？

    碰到这般情形，李青不敢贸然尝试，只得收了灵气，转身向温掌柜请教。

    温掌柜也未曾料到会是这般情况，那玄元丹是军中圣药，号称生死人而肉白骨，按理说即便不能将裴白发治愈，多少也总该有些效果才是。但看眼下的情形，那枚玄元丹的作用似乎并非为了疗伤，到更像是续命。莫非，莫非那巡检司送来的并非玄元丹？

    李青瞧着温掌柜神色变幻，知道出了状况，百般追问之下，温掌柜这才说了心中的想法。

    李青皱着眉，这玄元丹自己兄弟也好，温掌柜也好，并无一人见过，虽说现在疑心有假，但无凭无据，即便找上巡检司又能如何？

    陆婉婷没想到今夜回了归流城，竟然遇到这许多变故，想着少年们一路将自己从怪物口中救出，馒头又冒着生命危险救了自己的性命，如今他们的亲人、朋友竟在归流受了这样重的伤势，自己总要做些什么才好。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少年们的计谋

    顾勉望着对面的男子，心中有些不快。这位玉公子在这样紧要的时候前来，明显是并不放心自己。眼下虽然看上去城中局势已尽在那姓阴的掌控之中，但谭、魏两人只不过是禁足而已，青虎和猎狼两卫也并未伤了元气，只要稍有不慎，仍旧有可能被翻了盘去。原本自己只是插手其间，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已。事情做的隐秘，无论最终谁胜谁负，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但现在这位玉公子忽然到来，事情便有些不同。自己已将那枚玄元丹交给裴白发，也诳了谭魏二人自愿禁足，本已可置身事外，只要静观其变就好。现在随着这位玉公子的到来，顾勉忽然觉得这巡检司中似乎一下子多了些什么，心中再不能象先前那般淡定，珍藏多年的云雾茶喝在口中也没了那般甘甜的味道。

    “报”，顾勉正觉心绪烦乱，忽然听到门外有军士来报，转头望向一旁的白衣公子，却见这位玉公子依旧端着茶盏，正品得津津有味，似乎全不在意有人前来。

    顾勉心中有气，却又不好发作，只得起身向门外走去。

    “什么事？”顾勉盯着眼前这名军士。

    何进见自家大人竟然走了出来，微微怔了怔，莫非这房中还有别人？忽觉自己站得离门太近了些，连忙退后几步，这才躬身答道，“大人，大小姐来了。”

    大小姐？顾勉一愣，城主这位千金平日都是在宗门跟在剑天南身旁修行，怎地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出现？顾勉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衫，快步向院门走去。

    陆婉婷站在门口，今夜是自己出的主意。那位裴将军的伤势极重，已然拖延不得，既然那枚玄元丹是巡检司所送，想来必然还有存余，自己便大大方方直接上门缠住顾勉，再由青儿哥和馒头他们潜入其中查探，不信还弄不来一枚玄元丹。即便到时被发现，有自己在，这顾勉又能如何

    ？至不济待爹爹回来时受些责骂罢了。

    “这般晚了，大小姐怎会想起到巡检司来？可是有什么事？”顾勉站在门前，望着眼前的少女，语气平平淡淡，似乎面对的不过是个寻常百姓一般。

    陆婉婷望着青袍官员一路走了出来，连忙小跑了几步，笑着迎了上去，这会儿忽然听到顾勉用这般平淡的语气说话，不由得有些委屈，“顾叔，侄女心里垫着顾叔的旧伤，特地从宗门带了碧炎寒沙，赶了一夜的路，连休息都顾不上，便急着来看您，您就这样对待侄女？”

    顾勉一怔，这丫头自己看着长大，性子温婉，不会说什么瞎话，难道当真只是挂念自己来看看这么简单？正想着，瞧见少女手中拿着的玉匣，不由心中一动。当年那一战，自己被阴魔姬所伤，身上的寒毒过了这许多年仍旧难以根除，每每发作起来，十分痛苦，唯有那碧炎寒沙能够克制。只是这东西十分难寻，便是以宗门的力量寻来也是不易，这丫头既然带着寒沙前来，想必不会有假。

    这般想着，顾勉有些责怪自己未免有些太过小心，言语间已和缓了许多，“丫头，别怪顾叔，这几日城中出了许多变故，眼下不但进了怪物，更有贼子作乱，顾叔不得不小心行事。这大半夜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孤身来此实在危险，不如顾叔这便派些人手送你回去可好？这寒沙顾叔就留下了，待过了这一段，顾叔请你去荷香居吃顿好的，正巧前段时间顾叔得了些潇泪竹，是凝练剑器的好材料，到时一并带与你。”

    陆婉婷捧着玉匣，这寒沙几乎耗尽自己全部功勋，原本是为了凝练剑器，但这会儿却要拿来送人。正有些心疼，忽听顾勉那里竟然有潇泪竹，这东西虽不如碧炎寒沙难得，却更加适合自己，要不是最后一份被师姐换走，自己也不会去换那碧炎寒沙。

    抑制不住心中兴奋，上前挽了顾勉手臂轻轻摇了摇

    ，“顾叔，您这儿有潇泪竹？快走、快走，这便带我去看看。”一面说着，一面拖着顾勉向院子里走。

    顾勉原本还有些疑心，这会儿见少女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不由想起小时候自己和陆大哥抱着她玩耍时的景象，心中一暖，面上也浮起一丝笑意。

    “好好好，你这丫头，平日里温柔沉静，偏一提到剑就跟变了人似的。今天就让你瞧瞧，合意的话带走也是无妨。”顾勉笑着，任由陆婉婷将自己拉进院中。

    李青和馒头才出了门，还没走几步，便见到一个少女正笑盈盈地站在前面，圆圆的小脸儿上满是得意。猛子尴尬的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

    瞧着少女，李青不由苦笑，自己早该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让猛子看着她，又哪里能看得住？这会儿在大街上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李青没好气的挥了挥手，少女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的跟了上去。

    虽然对归流不熟，但听了陆婉婷描述，那巡检司高墙大院，并不十分难找，不消片刻，几个少年已站在高墙之下。这墙虽有两三丈高，但对几个少来说并不算什么。伏在墙头，李青小心的左右张望、倾听，四下里虽然阴暗，但对李青来说仍旧清晰可见。凝神观察了片刻，确定没什么人隐藏，几个少年这才缓缓沿墙而下，一路向前摸去。

    一路潜行，丝丝缕缕灵气向四周蔓延，听陆婉婷说这里是关押要犯的重地，李青不敢大意，以灵气沟通了草木，小心翼翼的前行。没一会儿，前面出现一处游廊，那游廊曲曲折折直向远处一所厅堂延伸而去。

    众人都是第一次来这巡检司，也不知道那玄元丹存放于何处。但好在这巡检司不大，只要一处一处细细搜索，不怕找不出来。几个少年沿着游廊一路避开几处暗哨，悄悄摸进了厅堂。

第一百一十三章 影箭魔

    进了堂中，李青总觉得哪里不对，按理说这个时辰，无论什么衙门也都该休息了，但这寂静的堂中总是不时传出些响动。这响动很是轻微，若非李青这段时日感悟良多，耳力、目力均已提升了许多，还不会听到。

    见李青伏下身子，几个少年心知有异，连忙也一起伏了，一只青碧色的小蝎快速消失在黑暗中。

    曲折的廊道寂静无声，小蝎沿着廊道一路前行，两侧不时出现一扇扇门户，门户上都标了数字，也不知是何意思。忽然小蝎伏了下来，曲廊上一个人影也没有，但猛子知道有东西来了，自己的青蝎虽然瞧不见拿东西，但是却可以感受到。

    “咚、咚”，黑暗中响起脚步声，一盏灯火从远处回廊中转了出来，一路向着小蝎藏身的地方行来。

    那是什么？猛子忽然一惊，借着灯火，小蝎望见曲廊两侧的阴影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好像有许多条手臂，像极了蜘蛛，但并不是，没有蜘蛛是能够站立的。

    “老三，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有些不对？”黑暗中一道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老财，咱们在这儿当差不过是混口饭吃，你看这里哪一处房间中没有宝贝？但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你没听说？谭统领和魏统领都被关了起来，现在阴统领正满世界在抓那个叫厉战的。依着我说，这时候还是在这里当差安稳，要是在外面当差，说不定一不小心命就没了。算了，别说那么多，赶紧拿了东西，一会儿大人和大小姐该等急了。”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向着几个少年的方向越走越近。

    呼，寂静的曲廊中忽然起了风，一声低喝才刚响起，便似被人攥住了喉咙一般，硬生生噎了回去。那个叫老三的手中提着的灯火也坠落在地，幽蓝的火焰在黑暗中飘摇不定，像似随时会熄灭一般。

    这回猛子看得真切，那是个生了

    八条手臂的怪物，周身的肤色变幻不定，一张脸却生得极是美艳，若是单单只看到脸庞，只怕许多男人都会为之倾倒。

    李青虽不象猛子看得那般真切，但影影绰绰也看到一些。二人对视一眼，起身紧紧跟随。这巡检司几个少年并不熟悉，这会儿甭管遇到的是人是怪，总好过自己没头苍蝇般乱窜。

    几个少年与怪物相距有些距离，中间有那小小紫蝎跟着，少年们并不担心失了怪物的踪迹。

    那怪物提着两个军士一路七拐八绕，来到一处石室旁，两个军士哆哆嗦嗦开了门，一个怪物在门前守着，另一个则提着两名军士进了房间。

    少年们隐在暗处，那只小小紫蝎却一路爬进石室中，石室中并未点燃灯火，怪物两条手臂分别提着军士，又有一条手臂手中却举着一颗珠子。淡淡的光芒弥漫四周，虽不明亮，但已能看清整座石室。沿着墙壁立了许多架子，一口口箱子整齐摆放在架子上，与房门一样，这些箱子上也标了数字。

    两个军士指了指其中一口箱子，那怪物上前用两条手臂将箱子提了下来，正要打开，外面曲廊中又想起了脚步声，怪物赶忙收了珠子，将两名军士的口鼻紧紧捂住，缓缓隐入阴暗之中。

    一队军士在黑暗中走来，一只手按在剑柄之上，显然是随时准备动手。但无论是怪物还是少年们，都并非常人，这会儿刻意隐藏，这些普通军士哪里能够发现？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石室中又亮起淡淡的光芒，怪物缓缓打开箱子，那箱子里没有别的，只有一根漆黑的长针。两个怪物见了长针，立时激动起来，伸出手臂便要去拿。

    “幽妹，玉皇的遗物岂是你我能够碰的？忘了公子的吩咐，不要命了？”守在门口的怪物竟然口吐人言，几个少年你望望我，我瞧瞧你，都有些呆了。打小在山里比这些怪物

    更加凶恶的恶兽也不是没有见过，因此这几日接连遇到白骨长蛇、岩石甲虫这样的怪物，几个少年并未觉得如何惊骇。但少年们从未碰到过会说话的凶兽，今夜忽然见到口吐人言的怪物，少年们倒有些拿不准眼前的到底是怪物还是生得有些奇怪的人。

    房中的怪物听到喝声，触电般缩了手臂，轻轻瞟了一眼门口的怪物，娇艳的面庞竟然有些红了。自怀中取了一只木匣，那匣子在微光中泛起晶莹的光泽，让人瞧上一眼，便觉得通体舒泰，显然也不是凡物。怪物又取出一双手套带了，小心翼翼的捧起长针，珍而重之的放入匣中。

    几个少年看得明白，敢情这两个怪物也是来偷东西的。看那木匣如此珍贵，却只是用来存放长针，显然那枚长针对两个怪物来说很是重要。既然两名军士连这长针的所在都知晓，那玄元丹想必也不会不知，李青向几个伙伴点了点头。

    一根银丝缓缓探出，向着门口的怪物游走，李青则反手握了双匕，却没再催动离火刃，弯腰屏住呼吸借着黑暗随着银丝缓缓前行。馒头紧握着双拳，猛子手中一团红雾蜿蜒蠕动。

    守门的怪物眼见那长针被收入匣中，似乎也松了口气，与房中的怪物对望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那怪物娇艳的面庞渐渐狰狞了起来，两条手臂缓缓举起，手爪中握着的不是珠子而是两柄寒光闪闪的长镰。两名军士望着长镰，眼中露出绝望，四肢拼命挣扎，却哪里挣得脱？

    呼，守门的怪物见房中的这般磨蹭，已然有些不耐，正要开口催促，忽觉腿上一痛，整个身躯已被吊了起来。那怪物也是机警，才被吊起，八条手臂已然各持兵刃切在银丝之上。只是那银丝不知何物所制，八件兵刃接连切上，竟然切之不断。

    李青看也未看守门的怪物，整个人风一般向屋中掠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绿竹别院

    怪物盯着两名军士的面庞，心中很是兴奋，只要锋利的长镰划过胸膛，便又可以享受到那滚烫、新鲜的血液。

    长镰已经抵近胸口，怪物忽然感受到了杀意，来不及转身，两柄长镰已向身后斩去，手上还兀自抓着两名军士不放。

    李青双匕连点，虚空中荡起涟漪，两柄长镰受到牵引，径直向两侧滑去，像是原本便打算刺向那里一般。李青手持双匕，欺身而入，脚下步伐变幻，只一瞬间便来到怪物身前。那怪物觉察到两柄长镰被带向一旁，一条手臂上忽然凝出一支漆黑的利箭，另一条手臂则凝出一面弓来，怪物依旧前奔，也不回头，反手便是一箭。此时怪物提了军士、木匣，收了长镰，四条手臂不住射出箭来。但这些箭矢虽急，但却纷纷与李青擦身而过，若是被旁人看到，还以为是怪物手下留情一般。

    石室不大，三两下，李青已赶到近前，怪物这时再顾不得什么军士、宝物，空了八条手臂，疯狂的射出箭矢，将李青阻了一阻，周身的肤色渐渐变幻，隐入黑暗之中。

    李青手持双匕，护住身后的军士，催促二人快走。两名军士听到李青的话语，缓缓后退。那怪物隐入黑暗之中便再无声息，李青心中冷笑，转身向着木匣走去。

    怪物在黑暗中望着李青的脚步，心中焦急。那长针是钦原一族祖辈所留，若是得到，公子的修为便会再上层楼。到时在魔山之中便不必整日仰人鼻息，族人们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眼看着李青已经走到木匣旁，怪物再难忍耐，四支利箭射出，整个身躯风一般卷向李青。

    黑暗中忽然现出一朵莲花，那莲花赤、碧双色，旋转着将怪物罩了进去，一阵阵血雾从莲花中飘散而出。

    那根银丝才将守在门口的怪物吊起，猛子已然窜了出去，一只晶莹剔透的紫蝎一闪便没入怪物脑中，虚空中隐隐有凄厉的嚎叫声响起，黑漆漆的雾气翻滚着自怪物口鼻溢了出来，却被一

    团轻纱般的红雾笼罩，任凭如何挣扎扭动，再也挣脱不得。

    两名军士不过是个寻常军校，平日里也只是在巡检司负责看管库房，连阵前厮杀也未曾经历过，哪里见过这般诡异、恐怖的景象。望着迎面而来的李青，双腿已经有些软了，口中想喊，却又不敢，只是定定站在那里，犹如傻了一般。

    几个少年将怪物的尸身拖入石室，跟着两名军士沿着游廊前行。两名军士似乎吓破了胆，听到李青几人要寻那玄元丹，不敢稍有违抗，一路指点着少年们前行，只盼着几个少年早些离去便好。

    顾勉陪着陆婉婷坐了一会儿，却仍旧不见两名军士将潇泪竹送来，心知有异，转目望向文士。

    中年文士侍立在侧，迎上顾勉的目光，连忙转身走了出去。

    几个少年这一路倒颇为顺利，遇到几队夜巡的士兵，也都轻易躲避了过去，穿过了几处回廊，前面是一处小小院落。那院子四周满是绿竹，在黑暗中极是隐秘。

    “好汉，这里便是绿竹别院，你们要找的东西便藏在此处。只是这里我们兄弟也未曾来过，实在没法子带几位好汉入内。还请几位好汉宽恕一二，莫要为难我们。”两名军士望着李青，眼中满是讨好与哀求的神色。

    李青瞧着竹林中的院落，心头升起一丝警兆。按理说似玄元丹这般重要的物证若是藏在此处，怎会不见一人把守？以李青的修为，若是这竹林中藏有暗桩，早就已经察觉。眼下这竹林中没有一丝异常的波动，显然并未藏有军士，那院落看上去很是狭小，不过三五间房舍的样子，便是全驻了兵，又能有几人？难道这院落中还隐藏了什么高手？李青心中疑惑，可惜两名军士却是一问三不知。

    仔细将两名军士绑了藏好，李青嘱咐几人在此等候，带着猛子向着院落摸去。

    一丝丝青碧色灵气向远处竹林延伸，李青觉出不对，那些翠竹看着生机盎然，竟然

    没有一株是活物，这会儿遇到自己的灵气更是没有丝毫反应，仍旧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小心的一步步前行，离着竹林还有丈许的距离，几朵红莲借着微风向林中飘荡了过去。

    红莲才进入林中，立时便有无数竹叶射来，李青极为小心，生恐闹出响动再将敌人引来，才见到竹叶射来，便已将红莲散去，那些竹叶失了目标，纷纷插入泥土中，震颤不休，像是一枚枚锋利的刀片一般。

    猛子见了这般情形，将手一伸，一只紫晶般的蝎子轻轻晃动着双螯向着竹林爬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竹林深处，这次那些翠竹再无任何反应，似乎并未察觉紫蝎的存在。李青望了猛子一眼，暗叹自己这个兄弟的手段当真神奇。

    正这时，院门忽然开了道缝隙，一个瘦小的汉子探出头来四处张望。

    “我说猴子，这大半夜的你在那折腾什么？”院落中一声不耐烦的叫嚷。

    “胖子，你没听到响动？好像有人闯入了林子。”猴子张望了片刻，有些疑惑。

    “猴子，便是有人闯入又如何？这片林子是轻候大人所设，放眼整座归流城，除了城主大人，还有谁有把握闯过这片林子？咱们兄弟今夜只需守好丹药和那姓白的小子，待到天明，轻候大人到来，咱们便算是交了差，到时候去喝上两盅，再美美睡上一觉岂不是好？听我的，快些回来吧。”瘦小的汉子听了院中那人的话语，正要缩回身去，一只紫蝎已悄悄沿着汉子的双腿攀沿而上。

    “猴子，快点儿，在那发什么愣呢？。”一个胖大的汉子正坐在院子里，见精瘦的男子站在门边，像是在发呆，不耐烦的连声催促着。

    “唉，来了来了，别跟催命似的。”男子似乎才反应过来，转身慢腾腾走了过来，与胖大的汉子一起守在一座石幢旁坐定。

第一百一十五章 营救白景文

    “胖子，轻侯大人也当真本事，就设了这么一片竹林，便放心咱们哥俩在这看守，今夜这归流城中暗流汹涌，若是当真来了什么高手，岂不是坏了顾大人的事？”精瘦的男子端起水囊灌了一口。

    “嘿嘿！”胖子轻轻一笑，“你不知道？听说轻侯大人是听雨楼的高手，最善阵法一道，因为早年收了咱们大人的恩惠这才追随在侧。这样的人物布下的法阵岂是寻常人能够闯入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啦。”

    “胖子，这么隐秘的事你都知道？不愧是顾大人身边的红人。眼看着离天亮也不远了，咱们在这里守着这石头坐了一夜，依我看今夜也不会有什么事，不如轮番着睡会儿如何？等一会儿天亮了轻侯大人到来，我做东，咱们去怀珍坊的李家老店吃上一笼羊肉包子，再喝上一碗热腾腾羊杂汤怎么样？”猴子闭着眼睛又灌了口水，长出了口气，似乎这会儿灌下去的不是清水，而是一晚醇香的羊汤。

    “哎”胖大的汉子长长伸了个懒腰，这一夜又是抓人，又是过审，有到这里值守，早已是疲惫不堪，这会儿听到猴子的提议，想起李家老店那锅羊汤的香气，更觉困倦难当。望了望天色，月已西坠，看来离天亮真是不远，忍不住看向猴子，“睡会儿？”

    “睡会儿！这不有我盯着嘛，过一个时辰我唤你，到时我也睡会儿，不打个瞌睡，待会儿那羊汤喝在口中怕是都品不出味道。”猴子紧了紧衣衫，轻拍着石幢说道。

    “那你可盯紧了这石柱，若是轻侯大人来的早，记得将阵法打开。”胖子说着和衣便倒。

    等了片刻，寂静的院子里已响起了鼾声，猴子站起身望了胖子一眼，见已睡得熟了，这才轻手轻脚向一旁屋舍走去。

    白景文望着窗外的月亮，这会儿裴将军想必已经得到那枚玄元丹了吧，也不知伤势好些了没有？瞧自己净想些什么，谭统领和魏统领能冒着风险

    来寻的药定然错不了，裴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定然不会有事。只是自己如今留在了这里，也不知日后还能不能在父亲身旁尽孝。

    白景文正瞧着窗外发呆，忽听得房门响动，扭头一看，见一个精瘦的汉子正开了房门向自己望来。

    “王哥？”白景文认得汉子，正是将自己提到这里来的两人之一，名叫王五，只是这大半夜的跑到自己房中做什么？难道是怕自己跑了？正想着，却见男子不由分说，一把扯了自己便向外拽去。

    “王哥，这是做什么？”白景文有些发愣。

    “做什么？放你出去，没事啦。怎么，还不想走？打算在这里吃一辈子牢饭？”精瘦的汉子没好气的说道。

    白景文听到汉子这样说，更加呆了，刚才还想着自己可能再也出不去啦，那料转瞬间便重获自由，这转变得也太快了一些。

    木然的随着汉子出了房门，那汉子却忽然住了脚步。

    “猴子，你这是做什么？”一个胖大的身影立在院中沉声喝问。

    “快走，青儿哥他们在院外迎你，有话回去再说。”瘦小的汉子一把将白景文推了出去，反手抽出一柄刀来，向着胖子冲了过去。

    胖大的汉子眼见着猴子连人带刀撞来，竟然不闪不避，张开双臂向着猴子抱去。咚，猴子陡然愣住，钢刀刺在胖子身上，整柄刀都已弯了，却难以刺入分毫。

    “嘿嘿！”胖子冷笑起来，“没想到吧？若是我也和你这般无用，轻侯大人怎么放心只有我俩守在这里？原本觉得你这小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在机灵，时常好酒好肉的招呼，待过了这阵子也将你提携提携，却不料竟是个生反骨的。既如此便留下吧，待收拾了你，再去将外面的那些阿猫阿狗一并擒了，到时轻侯大人一高兴，兴许还能赏些上好的材料将我重新炼制一番。”胖子的双臂越勒越紧，骨骼断

    裂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可闻。

    白景文听到猴子的话语，来不及细想，既然青儿哥他们来了，只怕事情有变，能够出去，谁还愿意留在这里。白景文才跑了几步，忽然听见骨骼断裂的声响，后头一看，正见到猴子再被那胖大的汉子抱在怀中，整个身子眼见着凹了下去，嘴角已经渗出血来。经了裴白发的事情，白景文哪里还能放下猴子独自走脱，左右看了看，抄起一面石凳，拼了命向着胖子头上砸去。

    轰隆，石凳四分五裂，胖子受了一击，缓缓转头望着白景文狰狞的笑了起来。白景文见一击无功，正要转身逃走，却被汉子一把攥住臂膀。白景文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铁箍箍住了一般，任凭如何用力，再难挣脱分毫。

    一只紫蝎从猴子脑后钻出，一跃，便没入胖子的脑中。

    紫蝎望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怔住，这里与以往进入的任何紫府均不一样，四周混沌沌一片，只有正中有一簇火焰正在缓缓燃烧。紫蝎虽不知那火焰是什么，但这会儿哪管得了许多？挥舞着双螯径直扑了上去，三口两口便将火焰吞入腹中。

    白景文见自己无法挣脱，那叫王五的汉子又委顿于地，大口大口的呕着血，眼见是不活了，有心想喊，又怕惊动了外面的守卫，正着急，忽见汉子张目结舌，竟然再也不动。试着抽了抽，汉子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白景文顾不得其它，连忙向员外跑去。

    李青护在猛子身边，紧张的四处观望，忽见那竹林中现出一条小径，没一会儿远处的院门中闪出一条人影，正是白景文。 李青无暇细想，刚忙迎了上去。

    才一入林中，四周的竹林忽然沸腾了起来，无数的竹叶像是被风席卷着，呼啸而来。一根根翠竹疯狂摇曳，化为一队队青甲兵士，从四面八方向着李青围拢而至。

第一百一十六章 荒原巨象

    李青虽见竹林中出现小径，但心中并未放松丝毫，这会儿眼见着竹林一动，双匕接连刺出，无数红莲飞舞，向着那些士兵迎去。

    许多士兵被红莲吸引，纷纷举起竹叶所化的刀剑向着红莲杀去。李青脚下片刻不停，径直向着院门奔去。

    馒头在一旁瞧得真切，见林子里出现一条小径，心中正高兴，便见到李青遇险。想也不想，整个人已经窜了出去，化作一团雷电撞入竹林之中。

    李青知道白景文并无修为在身，这会儿每耽搁一刻都有可能生出新的变故来，眼下人和药都已到手，李青再无顾忌，巨大的庚金翅展动，两柄赤红长刀纵横阖，两旁围上来士兵并不能阻挡分毫，转瞬间便纷纷化为断枝残叶散落在地。

    馒头刻意收敛，他性子虽粗豪，但并非莽撞，知道自己的雷电在夜色中太过显眼，因此只覆了一层拳甲护体，并未用雷电攻击，几乎全凭肉身的力量与四周兵士周旋，饶是如此，仍旧一步步向前，与李青的距离越来越近。

    那些士兵虽众，但大多不是二人一合之敌，虽然潮水般涌上，也只能缓一缓二人脚步而已，并不能当真留下二人。馒头这会儿见李青无所顾忌，身上雷电也越发闪耀起来，一双拳头上像是燃起了火焰一般，那些士兵还未近身，便被雷电灼成了焦炭。越来越近，馒头忽然转身当先开路，李青展翅跟随在后，远远看去犹如两道金光在竹林中穿行。

    眼看着已能望见二丫在前面招手，小径上却忽然多出一青衫文士，微笑着向二人走来。那文士一路前行，原本散落在地的残枝碎叶忽然像有了生命一般纷纷聚拢，顷刻变化为两名青甲骑士随在文士身侧。四周的竹林也动了起来，一根根翠竹摇曳着，寂静的夜空中传来涛声阵阵。

    李青和馒头一起住了脚步，眼前的景象变换，巡检司的屋舍已然消失不见。此刻二人正置身在一片莽莽荒原，一轮

    圆月高挂，四下里一片苍凉，不远处正有一队军士整齐肃立，两名青甲将军伴在一乘轻车旁，车上一名青衫文士手摇折扇，显得温文儒雅，正微笑着望了过来。

    “两位年纪轻轻竟能从佘某的阵中救得人去，当真令人惊叹。以二位的年纪能有这般本事实属不易，二位既然能为了白兄弟冒这样的风险，显然关系匪浅。只是为了医治裴将军的伤势，顾大人已担了许多干系，白兄弟擅闯奉义节堂，顾大人念他忠义，并未降罪，只是将他留下。这会儿若是任由二位带走，待城主回来，顾大人和两位统领怕是都不好交代。今日只要二位将人留下，顾某便任由二位离去，如何？”文士语气和缓，但态度却极是坚决。

    “佘先生说笑了，我这兄弟不过是个寻常百姓，不会半点武艺，连贵司那面高墙都难以翻越，又如何擅闯奉义节堂？莫非是从大门闯入？何况白兄弟的父亲此刻还重伤卧床，心中挂念儿子，先生又如何忍心让老人家伤病之际再承受思子的煎熬？”李青并不相信文士所说，眼下白景文父子为何来了归流？白景文又为何会陷在巡检司？裴白发又为何会被阴贵所伤？诸多疑问都要将白景文带回去才能明了。何况以白景文的本事如何能独自潜入巡检司，只怕事情并没有文士说得这般简单。李青望着文士，今日既然寻到了白景文，便断不会再将他留下。

    “如此说来，小兄弟是不准备将人留下了？”文士面上仍带着微笑，但声音却已冷了下来。

    夜风呼啸，苍茫的荒原上一片寂静，回应文士的只有两柄猎猎长刀。

    马蹄声骤，两名青甲将军跃马而出，身后军士紧紧跟随，洪流一般向着三个少年卷了过来。李青双臂一引，将白景文抛在背上，巨大的庚金翅展动，大鸟一般呼啸而起。馒头手中持着一柄雷电长刀，周身雷霆闪烁，骑着一只虎首双翼异兽，咆哮奔腾。

    青色洪流才行至一般忽然化为两只十丈高下的巨

    象，巨象仰天嘶吼，长长的象鼻灵蛇般抽击而至。

    战阵？李青桃花溪一战见识过战阵的威力，这会儿见了巨象，哪里还敢怠慢，青碧色甲胄蔓延周身，两柄长刀上荡起阵阵涟漪，巨大的莲花升起，一青、一赤护在两侧，两个少年看也不看巨象，径直向着文士冲来。

    轰，长蛇般的象鼻抽击在莲花上，一片片花瓣如同流水般涌动不休，虽然不停的震颤，却硬是顶了下来。文士在远处望着，眼中露出惊讶地神色。手中折扇轻摇，两头巨象忽然调转了身形，咆哮一声人立而起，粗壮的象腿犹如摩天巨柱向着两个少年踏落。

    小灰愤怒咆哮，双翼一震，带着馒头腾空而起，周身赤红色雷电奔腾，两翼如同两柄燃烧着雷炎的长刀闪电般从巨象身下掠过。巨象凄厉咆哮，胸腹间裂开一道漆黑的伤口，许多士兵哀嚎着掉落，还未落地便纷纷化为残枝碎叶。那些碎叶被巨象的长鼻一卷，旋转着吸了进去。巨象像是吃了什么药物，漆黑的伤口眼见着一点点愈合。馒头大喝一声，陡然跃起，带着一片赤红雷火，一闪，便撞入巨象体内。

    莲花被巨象一踏，再也承受不住，一片片花瓣碎裂四散。巨大的庚金翅极速扇动，间不容发之际从巨象蹄下掠过，下一刻已来到象背之上，两柄丈长火焰长刀就这般直直刺在象背之上。锵，金属交击声响起，李青只觉手臂一震，长刀犹如斩在精铁之上，不但未曾伤了巨象，倒将自己的手臂震得生疼。

    只是这会儿若不能伤了巨象，待巨象调转了身形，再想伤它，哪里还有这样的机会？灵气疯狂燃烧，这几日许多感悟一起涌上心头，两柄长刀上多朵朵莲花绽放，一朵朵莲花落在巨象背上飞旋舞动，竟渐渐没入象背中，巨象的脊背被莲花侵入，如同波浪一般涌动不休，李青身躯急旋，两柄长刀化为火焰长锥轰然刺在象背，连人带锥一齐撞了进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青螭血莲枪

    那青甲将军未料到李青竟然能攻破象身，立时慌了手脚，大喝一声，舞枪向着李青刺来，四周军士各挥刀剑也一起涌上。李青进了巨象体内，心头大定，这些寻常军士没了战阵相助，倒还没放在李青眼中。长刀烈烈，赤焰飞舞，无数莲花四散，许多军士还未近身便被莲花穿透了身躯，化为残枝落叶四处飘散。那青甲将军将一朵朵莲花挑落才到近前，便见到两柄长刀呼啸斩落，连人带枪被一刀两半，也化为两截断竹向下掉落。

    李青正要松口气，却见那些断竹落叶忽然卷了起来，纷纷又化为将军士兵杀了上来。李青大惊，自打离开霍家村没少经历厮杀，但像现在这般诡异离奇的景象还未曾遇到，仓促间又舞刀迎了上去。只是这些将军士兵虽然实力不怎么样，却任凭李青如何厮杀，总是片刻便恢复如初，若是一直这般下去，待自己灵气耗尽，岂不是束手就擒？

    李青心念电转，一根青碧色长藤透体而出，长藤蜿蜒舞动。那些士兵才化为残枝碎叶，便被无数莲花包裹了进去，转瞬便被长藤连同莲花一起吞噬。军士越来越少，长藤却越发粗壮。不知何时四下里忽然变得寂静无声，那只长藤此时已然极为粗壮，缓缓扭动，竟然渐渐生出一只龙首，狰狞的龙首仰天长吟，口中烈焰喷薄而出，转瞬凝出一朵血色莲花，血莲如同玉石一般莹润，淡淡的赤焰缭绕四周，将虚空烧灼的阵阵扭曲。

    神阙穴那扇巨大的门户中响起一声长吟，一只龙首雀身的异兽缓缓浮现，巨大的龙口大张，一道清光喷薄而出，一柄虚幻的长枪乍隐还现，一道枪影猛然自长枪上射出，转瞬没入青藤之中。青藤巨龙怒声嘶吼，猛然挣脱了李青的身躯，在虚空中蜿蜒盘旋，忽然一凝，一柄青碧色长枪落入李青掌中。那长枪通体青碧，枪尖却是一朵血莲，一抹淡淡的血焰在莲花中跳动不休，锋利的枪意似要将虚空都割裂开来。

    李青手持长枪，感受着长枪上那蓬

    勃的生机和凛冽的杀意，心中几乎要沸腾起来。忽然一枪刺出，眼前一清，巨象已然消失不见，馒头正骑在一头异兽身上，长发飞扬，雷霆长刀前指。两个少年一起望向文士。

    “好好好！”文士抚掌大笑，似乎对失了这许多军士毫不在意，“两位当真令人惊奇，竟然连佘某的战阵都破了去。看来要想将二位留下，佘某还要付出些代价才行。不过以二位的本事若是能练成傀儡傍身，佘某倒是能省去好多功夫。”

    文士望着两个少年，像是望着两件珍宝一般，眼中射出贪婪的光芒。手中折扇猛然插入车中，那乘轻车忽然片片碎裂，蜂拥着向着文士罩落，顷刻间，两个少年身前便出现一名金甲神将。神将身高丈许，手中持一柄金锏，金盔金甲、横眉怒目，大步向着两个少年行来，每走一步，荒原便震颤一下，神将的气势便拔高一份，十余丈下来，神将已如九天仙佛一般，令人不敢正视。

    猛子和二丫见李青三人就要走出林子，纷纷站了起来，正要迎上，小径上却忽然出现一名文士。那文士才一出现，整片竹林便腾起阵阵雾气，连同文士与三个少年竟然就这般消失不见。猛子和二丫大惊失色，二丫便要起身去寻，却被猛子一把拦住。猛子虽然不懂何为阵法，但也知道那片竹林极是诡异，若是这般贸然前去，只怕很是危险。两人望了望四周，见四下里静悄悄不见一个人影，这才起身一点点摸了过去。

    一只紫蝎悄无声息的没入竹林之中，猛子只觉脑中一阵恍惚，一缕缕雾气不知从什么地方涌了进来，那尊三眼神像眉心的竖眼忽然张开，一道精光射出，向着雾气只一扫，丝丝缕缕的雾气便消散一空，猛子脑海中浮现出竹林中的景象，小径还是那条小径，李青和馒头各持兵刃挺身而立，那名文士却已消失不见，小径上一尊金甲神将正手持金锏向着李青和馒头走去。瞧着两个伙伴的神色，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猛子心知不好，手中一根银丝闪电

    般射出向着金甲神将缠绕而去。

    那神将眼看着便要走到两个少年身前，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身，手中金锏一挥一引，缠着银丝硬是将猛子扯了进来。猛子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腾云驾雾般被扯进竹林之中，仓促间猛子脚下步伐变幻，电光火石间闪过迎面击来的金锏，一柄小刀正刺在神将胸前。

    叮，小刀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刺入神将胸膛，就这般停在金甲之上，再难前进分毫。猛子有些愣住，自打得了这柄“莫回头”几乎是无往而不利，不想今日竟遇到了对手。那神将缓缓低下头颅，狞笑着望向猛子，金锏又高高举了起来。一只紫蝎悄然沿着金甲向上爬去，一闪没入神将头颅。

    二丫忽见猛子哥像是被什么东西扯进了竹林之中，心中焦急，哪还管什么危险，也径直冲了进去。一进入竹林，二丫便觉得四周的景象犹如蒙上了一层水雾，朦朦胧胧望不真切，脑中也有些昏沉，像是灌进了什么。

    一阵阵琴声响起，一朵粉红色大花悄然绽放，嫩黄的花蕊轻轻摆动，忽然像是见到了什么可口的美味一般，争抢着射了出去，转瞬便将涌进来的雾气吞噬一空。

    听着琴声，二丫觉得心头一片空灵，竹林还是那片竹林，小径也还是那条小径，三位哥哥都在，只是那名文士却已消失不见。一尊金甲神将正高举着金锏向着猛子哥砸落。

    急切间二丫展开庚金翅只一扇便到了猛子身前，想也不想便将猛子护了进去。

    “二丫”猛子大喝一声，双目瞬间便红了起来。

    低低的叹息声响起，一朵粉红色大花浮现在二丫身后，琴声一变，再不似方才那般空灵悠扬。琴声切切，孤城一片、四面楚歌，英雄末路，空自余恨。金甲神将一怔，双目中现出恨意来，如同见到了宿命的仇敌，握着金锏的手臂轻轻抖动。

第一百一十八章 那一片金色的河山

    紫蝎跃入神将的脑海中，这里与以往进入的任何紫府均有不同，一片苍莽荒原上，银色的圆盘犹如明月般高悬，朦胧的清辉四散，圆月上有许多丝线纵横交错，一枚枚符文时隐时现。那只紫蝎才一闯入，一道青光便照射而下，将紫蝎映得纤毫毕现。

    猛子心头警兆忽起，紫蝎感应到主人的心意，连忙向一旁纵跃。轰，一枚符文沿着清光射落，正印在方才紫蝎停留的地方，烟雾升腾，整片荒原都似乎震了震。

    一道道青光射下，一枚枚符印轰然击落，整片荒原不停的震颤抖动，四周乱石穿空，犹如末日一般。紫蝎纵横跳跃，步伐间竟然与少年们所习一般无二，那些符文虽快，紫蝎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闪避。空中的圆月似乎有些不耐，忽然旋转着呼啸而下，许多符文飞旋凝聚，条条丝线蜿蜒扭动，圆月上现出高山大河，向着紫蝎罩落。

    那圆月越落越低，越来越大，竟然与荒原一般大小，紫蝎再难躲避，在清光中缓缓升起，被圆月牵引着落入其中。

    许多河流在漂浮的群山间奔腾流转，紫蝎坠入河流之中，只觉这河流冰冷异常，河面上升起淡淡的白雾，那些白雾一遇到紫蝎便包覆上来，紫蝎只觉整个身躯都冻得僵了，倾刻间便覆了一层薄冰。

    河流奔腾咆哮，裹携着紫蝎向群山间流去。一座座山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旋转了起来，向着一处聚拢。远处的河水在群山中激荡，阵阵水雾氤氲，轰隆隆犹如惊雷滚过。

    紫蝎奋力挣扎，紫晶般的尾钩直没入山体之中，也不管有用没用，许多毒液一股脑灌了进去。河流与群山忽然顿了顿，山势渐缓，河水也慢了下来。只是与群山相比，紫蝎却太过渺小，虽然不停的刺入，但仍旧随着河水一点点滑入群山之中。眼见着两座大山就要撞击在一起，却忽然顿住，整个世界骤

    然间一片安静。

    李青和馒头眼见着金甲神将走来，气势渐渐升腾，煊赫威严，周身金光大方，凛然不可侵犯。

    李青知道若是任由这尊神将提升气势，只怕到得自己近前时，自己和馒头连抵抗的心思都会提不起来。手中长枪一震，金翅飞舞，连人带枪已化为一道金光向前射去。手中长枪轻轻震颤，清越的长吟响彻四周，血莲极速转动，那一缕血色烈焰跳动不休，像是为了自己初生的第一战兴奋不已。

    馒头见李青动了，想也不想大踏步紧紧相随，手中雷电长刀上赤色雷霆缭绕，双臂之上一道道电蛇奔走，一只虎首双翼异兽相伴在侧，晶莹如玉的长角已经亮了起来。

    双方越距越近，神将手中金锏极速旋转，夜空中忽然响起涛声，整片荒原剧烈震颤，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远处不知从哪里忽然奔来一条大河，群山在虚空中旋转，大河咆哮着一头撞入群山之中，化为无数支流在群山中奔流不息。那金甲神将犹如天神般立在群山之上，面无表情的俯视二人，像是在看两只可怜的蝼蚁。

    ，一道细如银丝的电光射出，在群山间一闪而逝，几座正在旋转的山峰忽然一滞，山腰处不知何时已多出一眼细小的孔洞来。金光闪烁紧随而来，嘹亮的龙吟声响起，一条青色螭龙摇头摆尾，口中喷出一朵血莲，血莲绽放，一缕血色烈焰迎风而起，烈烈燃烧化为一道血色光华，向着孔洞射了进去。那道光华才一射入，四周的山石便似融化的冰雪一般腾起阵阵雾气，被那螭龙张口一吸，尽数吞入腹中。螭龙吞了雾气，身躯变得越发青翠起来，无尽的生机层层叠叠奔涌，血莲开的更旺，血焰燃烧得更烈，四周的山石一片片崩塌，转眼便被金光一穿而过。

    一个周身缭绕着雷电的身影长发飞扬，大踏步而来，手中赤红色长刀化为一道雷霆直直插入山峰

    ，无数电蛇从长刀上溢出，四散游走，整座山峰被电蛇切割得轰然崩塌，许多山石呼啸旋转着被飞舞的电蛇搅得粉碎，纷纷向着长刀聚拢。少年伸手一招，那长刀已化为数丈长的巨大石刃，就这般被少年擎在掌中，轰然向前刺去。两人一兽一路前行，一处处山峰崩塌，河水蒸腾，搅得四下里狼藉一片。

    金甲神将似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痛呼一声，手中金锏化为一道金光融入山河之中。整片山河一震，原本崩裂的山石重又凝聚，蒸腾的河水也归于平静，朦胧的金光缭绕，显得厚重庄严。

    金甲神将抛了手中金锏，大踏步冲下山峰向着两人一兽冲来。

    “锵”长枪刺在山峰上，再不似方才那般摧枯拉朽，山峰上金光荡漾，李青只觉长枪每前进一寸都极为艰难。经历了连番征战，原本以为自己的对波动的领悟已然极为透彻，这会儿遇到金光才发觉自己还差得远。那金光看似薄薄一层，但李青能感受到其中层层叠叠似乎有无穷无尽的波涛一般，偏这许多波涛并不分散，相互堆叠交缠，犹如一体，任凭自己的长枪如何攻击，若不能一击而破，怕是根本奈何不得这片河山。

    眼见着一座座大山呼啸旋转，河水奔腾蜿蜒，李青心中焦急，以这片山河的威势若是被笼罩进去，自己和馒头今天怕是要栽在这里。只是这会儿那神将也奔了过来，能够凝聚出这片山河，眼前这位神将必然也是极为难缠。李青望了一眼馒头，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虽然情势极为凶险，但是战斗到了此刻双方都已无退路，若是此刻失了斗志，便只有死路一条。

    两个少年握着手中兵刃，大步向着金甲神将迎去。

    “吼”不知何处响起一声怒吼，远处一道灰影电掣星奔而来，越过李青和馒头，径直闯入那片金色的河山之中。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分头行事

    二丫眼看着神将神情生出变化来，知道是受了红萼女琴声的影响。感应到小兽已闯入幻阵之中，心中担心小兽安危，两扇金翅张开，无数金色翎羽随着琴声起舞，金翅上一幅画卷显现。

    秋夜中，一轮明月高悬江上，江波流转，将月光碎成一波银鳞。这样美好的秋夜，原该夫妻团聚、儿孙承欢，但此刻远处寂寥的荒原上，白衣白马，一骑独来，身后蹄声隆隆，显然追得甚急。

    白衣将军行到江边，大江辽阔、秋山夜寂，只是这大好的河山此刻却显得如此悲凉。为了保住家乡父老，白衣将军已然几日几夜未曾合眼，求援的斥候派出了一波又一波，却如同石沉大海，再无消息。身旁的兄弟一个个接连离去，白衣将军心中虽恨，却无力回天。望了望手中的孩童，看来今天自己父子是走不脱了，若是还有来生，自己必要重整军马，在与那些恶贼杀上一场。

    江上忽然传来琴声，嘈嘈切切，犹如催促自己快行。是啊，即便是死，自己父子也不能落入敌手，再受那些欺辱，白衣将军一步步向着江中走去，秋夜更静，琴声更急。

    神将一步步前行，眼看着便要走入画中，画中秋江忽然起了波浪，一如此刻二丫的心境。只要那神将进了自己的画卷，这处幻阵没了人主持，自然不攻自破。粉红色大花轻轻摆动，嫩黄的花蕊一路随着神将前行，生恐这神将突然醒来，暴起伤人。

    紫蝎忽然瞧见四周河流山川寂然不动，心中大喜，薄翼振动，奋力一跃，跳出河流，挥舞着双螯将山石击得片片碎裂。那些山石一旦脱落，立时化为道道青色气流，被紫蝎张口一吸尽数吞了下去。吞了气流，紫蝎身上光晕流转，显得极是喜悦，双螯舞动的更是欢快，无数山石、河水落入口中，渐渐背上又生出一对薄翼来。这对薄翼弥漫着淡淡的紫光，朦朦胧胧中似有许多山川大河隐藏其间。紫蝎嘶鸣一声，化为一道紫光在群山间往复穿梭，山石纷落、河水蒸腾，被紫蝎吞了进去，双翼上山川河流越发清晰起来。

    那些山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机，并未理会紫蝎，忽然一起呼啸着向上升去，又化为一面圆盘。那圆盘急速转动，无数符文显现，荒原上响起低沉的吟诵，声音不大，但听到耳中却犹如黄钟大吕一般振聋发聩。

    李青和馒头眼见一道灰色光影奔入河山之中，生恐小兽有失，一左一右，各舞刀枪冲上。眼看着已奔到神将近前，那神将却忽然停了脚步，双目越过两个少年，不知望向何处，目光中满是不甘和恨意。身上的金甲轻轻抖动，缓缓向下褪去，露出青衫文士的身影。

    馒头不由分说，巨大的石刃迎头便斩，却被李青伸手阻住。自己兄弟此来不过是为了丹药，那文士也并非什么恶人，不过是职司所在，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又何必下此毒手。

    神将离那画卷越来越近，忽然竹林中响起吟诵之声，一枚枚符文闪现，没入大花与花卷之中。琴声戛然而止，画卷也轰然碎裂。神将猛然一怔，身上金甲褪去，一名青衫文士怅然而立。

    竹林还是那片竹林，小径也还是那条小径，轻轻叹了口气，文士向着李青深揖一礼，“多谢不杀之恩，此地不能久留，顾大人见我许久未归，定然遣人来寻，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又生变故。今日之恩，日后佘某必定报答。”

    “先生客气了，”李青见文士行礼，赶忙躬身还了一礼。他知道今日虽然战得辛苦，但这文士并未心存杀意，此时城中局势未明，这文士显然在巡检司身居要职，日后怕是仍有大用。听得文士言语间颇为诚恳，李青的语气也和缓了下来，“先生不过职责所在，对我等也未曾痛下杀手。恩情不敢当，若是日后我们兄弟遇到难处，少不得还要向先生讨教。”

    文士略略额首，但神情间很是寥落，似乎怀了许多心事，也不多说，只是催促少年们快走。

    顾勉坐在堂中，眼看着文士已去了许久，却仍旧未曾回转，心中焦虑，正要起身，却见文士从门外行了进来，俯身在顾勉耳畔说了几句。

    “大小姐，今日节堂中出了些状况，顾某怕是要即刻赶去，大小姐且先回去，过两日顾某必然亲自将潇泪竹送上府去。”顾勉一面说着，一面已站起了身。

    陆婉婷知道自己不能再留，若是硬赖着不走，难免被顾勉瞧出端倪来，虽然自己不惧，但父亲的面上却不好看。宗门内也并非铁板一块，日后难免落人口实。这般想着，陆婉婷也笑着起身告辞，心中只盼着馒头他们能顺利些，不要出什么状况才好。

    一路上心中忐忑不安，进了院子，瞧见几个少年正围坐在一起说着什么，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几个少年听了白景文将这几日的经过说了，一个个直觉胸中憋了团火。

    “别人我不管，那阴贵也太过可恶了些，哪里是要抓人，分明是想要了你们的命，这口恶气如何忍得？依着我说，咱们这便杀上飞鹰卫，将阴贵那鸟人砍上几刀再说，让他也尝尝伤痛的滋味。”馒头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声叫嚷着，若不是李青拦着，这会儿只怕已冲出门去。

    “哥，这么急做什么？倒是听听青儿哥和猛子哥怎么说。”二丫白了馒头一眼，自己这个哥哥自打得了那头异兽，本事虽然大了，但这脾气也越发爆烈了起来，小丫头心中有些担心。

    馒头见妹妹发起脾气来，不敢再多说什么，挠了挠头，气哼哼的坐了下去。

    “这次来归流，原本是为了莲花父亲的案子，但这几日生出多少变故？无论是这城里还是宗门之中都并不太平，眼下简大人又不在，定边也并不平静。咱们兄弟

    虽然各有际遇，但毕竟修为尚浅，行事定要谨慎些才行。”李青瞧了瞧几个弟弟妹妹，村中长辈不在身边，自己既然将他们带了出来，自然要平平安安再带回去才行。这段时日生出这许多事，李青已嗅到危险的气息，若是一个应对不当，几个弟弟妹妹出了意外，自己要如何向长辈们交代？自己又如何能够承受？

    见少年们安静了下来，李青这才放了心，继续说道：“且不说这城中四位统领，单只今日遇到的那名青衫文士，若是当真存了心取我等性命，今日能不能脱身还是未知。更何况这城中还有城卫军、长鲸帮，那些怪物也潜了进来，现在看来春风镖局的案子也没那么简单，咱们要好好计议计议，万不能莽撞行事。”

    少年们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细细商议，却没留意君不器已悄悄起身向院外走去。

    卯时刚过，一道身影悄然出了府门，借着夜色的掩映，向着东方行去。听了白景文所说，李青觉得那徐卫最是可疑，虽说经了桃花溪一战，无论是叶炯还是魏晨，在李青心中都是可以信任的人，但眼下自己兄弟在这城中孤立无援，裴将军虽服了玄元丹，但瞧着伤势并非一时半刻便能恢复，没了裴将军统帅，五百精骑很难发挥出战力，李青不敢轻易去寻两人。自己定要找到那徐卫，将事情探听的更加清楚才行。

    猛子和馒头也出了府门，却并未随着李青一路，几个少年已商议妥当，青儿哥去寻那徐卫，白景文是自己人，但徐卫却是飞鹰卫的伍长，只有将徐卫寻到，说出来的话才有人相信。原本馒头一意要随李青同去，但那几个行乞的少年如此忠义，这会儿不在府中，怕是瞒着白景文前去寻找戒指，那枚戒指牵涉极广，几个少年又并无修为，猛子好说歹说，这才将馒头劝了与自己同往，这会儿猛子只盼着自己不要去得太迟才好。

    虽然已经三月，但边地的夜仍旧很长，眼下虽过了卯时，但夜色依旧深重。长街之上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影，李青脚下奔行极速，小半时辰，已远远望见辕门外的旌旗正在夜风中猎猎招展。

    李青还从未进过军营，但与猎狼骑和追风箭手打了几日交到，知道这归流四卫俱是精锐。阴贵这厮又十分阴狠狡诈，李青不敢有丝毫马虎。离得还有十余丈，李青便缓下脚步，一点点向着营中摸去。

    整座营寨高墙耸立，一处处跺墙上隐隐约约有人影闪动，显然是值夜的军士正在游走。李青屏住呼吸，一根长藤沿着高墙蜿蜒而上，缓缓自跺墙上探了进去。李青被长藤牵引着来到跺墙外观望，眼见着一队军士刚刚走了过去，伸手按了墙头，轻轻一跃，已然翻入墙中。

    收了长藤，屏息凝望，这处军营并不甚大，夜色中一处处营房寂静无声，一队队值夜的军士在营中往来游弋。观望了片刻，李青仍旧发现了端倪。

第一百二十章 劫持徐卫

    这会儿已是卯时初刻，李青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这营中的士兵每日操练，即便起得再晚，总不会天光大亮才起，满打满算不过只有半个时辰。伏着腰沿着营房的墙角蹑手蹑脚前行，这个时辰正是军士们将醒未醒之时，李青尽量讲动作放得轻缓些。

    方才瞧得真切，这里营房大大小小不下数十处，唯有东北角一处营房有人值守，显然房中的人颇为紧要。这会儿李青已没有时间细细查看，即便这房中是阴贵本人，也只有冒险一试。

    借着黑暗前行，李青的掌中缓缓生出一条藤蔓来。守在门前的军士已经守了大半夜，这会儿正有些困倦，忽然从黑暗中窜出一条长藤，倏忽间卷在两名军士脖颈，李青随着长藤闪电般跃出，双掌正切在脖颈，两名军士哼也未哼，便向下软到，被李青一手一个夹了，缓缓拖至屋后，换了军士的衣衫，这才折返回来。

    贴在门旁凝神倾听，这会儿正是夜静之时，李青的双耳又极是敏锐，虽然军中的营房门窗都有些厚重，但李青仍旧能隐隐约约听到话语声传来。

    “大人，那几个少年虽说初来乍到，但能从那些怪物口中救下一众宗门弟子，显然并非寻常，何况大小姐也已经回来。”一个声音小心翼翼的说着，每说一句都要顿上一顿，似乎说话的人几位小心，生恐自己说错了话，惹恼了对方。房中静了一会儿，似乎对方并未着恼，那个声音这才继续说道，“听说裴将军已经服了玄元丹，想必伤势已好了许多，定然已将烟柳桥的事说了。眼下白景文和那些乞儿又不在，任是谁都会生出疑问来。大小姐只需一问，便会知晓贾三和崔判已逃出府邸。这会儿属下若是回去，一旦被他们发现了端倪，重刑之下，谁又能抵受得住？还往大人念在属下追随多年，容属下留在营中暂避。”

    房中又静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听在李青耳中，却显得有些

    阴冷，“徐卫，阴大人这些年对我等不薄，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你我原该替大人分担一二。不过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既如此，留在营中也好。这是我答应你的绝尘丹，趁着这几日在营中，便将它服了吧。”

    先前那人似乎十分在意这枚绝尘丹，大喜之下连身称谢。

    李青听得屋中竟是徐卫，不愿再耽搁下去，这会儿天色尚暗，若是再过一会儿，天色亮了起来，这军营中少说也有数百军士，李青又无意伤人，到时再想走脱怕是不易。

    望了望四周，不远处正巧一队夜巡的军士经过，李青手指轻轻一弹，一朵红莲悄无声息的飞了过去，擦着一名军士的面庞一闪而逝。

    “什么东西？”那军士只觉眼前红影一闪便消失不见，不由大声喝问。其他几名军士听了，也各持刀枪左右张望。

    “你这是怎么了？”李青将方才被自己放倒的一名军士抱在怀中用力摇晃，语气中显得有些惊慌焦急。那队军士听到这边有动静，也连忙跑了过来，围在李青身旁，为首一名军校接了李青手中军士细细查看。

    李青瞧着已闹出动静，哪里还敢耽搁，借口去寻随军的医者，急急转身离去。

    一名将校装备汉子大步从屋中走了出来，见几名军士围在一起，连忙上前询问。

    彭羽心中焦急，眼看着天就要亮了，无论是戒指，还是厉战，都还未曾寻到。自己虽然将青虎卫一干人带了回来，但审了一夜，竟无一人愿意配合。再过一个时辰，人们便要开始为新的一天的生计奔忙。到时大街小巷人来人往，再想抓人，谈何容易。可气的是在这般紧要的关头，徐卫这小子也跑来裹乱。不过也好，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处理了，省得以后被别人抓到，自己和大人便很是被动。

    一切都进行得很是顺利，只要这小子将那枚丹药吃下去，一切

    便一了百了，偏这时候外面又生出动静。彭羽并不担心徐卫，这小子人微言轻，也没听说与其它几卫有什么瓜葛，哪有谁会打他的注意？倒是那几个青虎卫的军士还留在营中，没准会惹些麻烦。

    李青伏在房檐，看着彭羽出了门，一翻身已然跃入房中，一根长藤闪电般射出，只一绕，便将徐卫箍了个紧实，李青转身便走，径直向寨墙奔去。

    彭羽才将地上的军士扶在手中，便已知不对，来人只是将其打晕，却并未伤到分毫。若是青虎卫的人来了，那些汉子久历厮杀，对飞鹰卫又心存怨恨，哪里会这般手下留情？彭羽连忙起身向屋中奔去，果然房中已没了人影。

    “锵”激越的钲音传遍营中，脚步声、武器碰撞声响成一片，许多夜巡的兵士立时几人一组聚成战阵，在营中四处奔走巡查。

    彭宇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李青此时已经到了墙下。几根长藤闪电般窜上墙去，带着李青一路向上，转瞬便已攀上高墙。

    墙上的军士听到钲音，正自戒备，忽然瞧见几条长蛇般的黑影从城下探了上来。这些军士在归流城中可算是百里挑一，眼见着情形诡异，但心中却并不害怕，各挺刀枪围了上来。

    呼，一道黑影忽然从跺墙外跃了进来，一个章鱼般的影子疯狂向营外逃去。几个冲上前的军士被那几条长蛇般的触手抽击，远远的向着营中落去。

    “放箭！”一个声音大喝，许多箭矢呼啸着向李青射去。巨大的莲花绽放，在李青身后呼啸旋转，许多箭矢被莲花罩了进去，纷纷断裂坠地。只是那莲花才一出现便已消失，一起消失的还有那道章鱼般的身影。

    彭羽追到墙上，望着营外空寂的街道，一拳重重击在跺墙上。他知道事情出现了变数，虽然不好交代，但自己仍要及时让大人知晓。

第一百二十一章 问出端倪

    李青一路奔回府中，天边已露出晨曦。二丫正扶着父亲试着行走，这会儿儿女俱在，白展的脸上满是笑意。陆婉婷正帮着古铁煎药，裴白发服了玄元丹，坐在院中与众人说话儿。

    “咚”徐卫整个人被掼在地上，才要起身，已被一只脚踏住。白景文望着这一切，有些不明所以，这几日为了裴将军的伤势，徐大哥跑前跑后忙碌，怎地青儿哥要这般对他？有心上前阻止，但看到李青脸色，也瞧出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双手用力搓着，心中又是疑虑，又是担忧。

    “说说吧，为什么要将我这位兄弟诳进巡检司？”李青冷冷望着徐卫，方才在飞鹰卫虽只听到只言片语，但也知道这徐卫定然是有些问题。眼下飞鹰卫必定已经察觉了徐卫失踪，而自己兄弟今夜才进入城中，相信要不了多久飞鹰卫便会寻至，哪里有时间慢慢询问？李青下定了决心，今日必要狠下心来尽快让这小子开口才行。

    “诳你的兄弟？”徐卫显得十分惊讶，挣扎了几下，只觉身上如同压了一座大山，哪里能挣动半分，仰头观望，忽然瞧见白景文，忍不住大声叫起屈来，“白兄弟，天地良心，这几日我冒着危险忙前忙后，你也是看到的。若说是为了什么，徐某虽在飞鹰卫当差，但良心还在，早就瞧那阴贵不惯，又瞧着裴将军不过是为了几个行乞的少年和白兄弟父子这样的寻常百姓，便仗义出手，独抗三位统领。这般忠义，徐某岂能坐视不理？这位英雄不知为了什么冤枉徐某，想来其中必定有些误会。白兄弟，你倒是说说话啊。”徐卫几句话说的大义凛然，让人听起来倒像是李青当真冤枉了他。

    白景文在一旁听得不住点头，正要开口，却被李青伸手止住。

    “噢？这般说来当真是李某冤枉了你？那这枚丹药又是何物？”李青伸手自徐卫的怀中取出一只锦盒交到陆婉婷手上，双眼却仍旧紧紧盯在徐卫的脸上。

    “绝尘丹？”陆婉婷望着锦盒中的丹药有些惊讶，抬头望着李青，“这绝尘丹即便在宗门内都不多见，只有为宗门立下大功的，各峰的峰主和长老才会赐下此药。这丹药对门中弟子、教习并无大用，但这些弟子和教习都有家人。这丹药只有一个功效，便是激发灵气，使得原本不能修炼的人，也可以踏入修行的大门。虽然注定不会有什么成就，但门中弟子仍旧趋之若鹜，毕竟谁不愿亲人能陪伴自己长久些呢？只是这般珍贵的丹药怎会落在一个寻常军校手中？”

    徐卫见丹药被夺，几乎要发起狂来，拼命的挣扎，只是如何能敌得过李青？眼睁睁的瞧着丹药被李青取在手中，整个人忽然如同被人抽空一般，双手无力的落了下去。这下在场众人都瞧出不对来，白景文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样？”李青将脚挪了下来，缓缓蹲下，望着徐卫，“只要你详详细细的将事情说清楚，这枚丹药我仍旧还你，如若不然...”李青一翻手，一杆青色长枪闪现，血色烈焰缓缓跳动，四周忽然冷了下来，徐卫只觉彻骨森寒，犹如置身在血色地狱，一颗心直往下坠去。

    白景文望着徐卫，心中越听越惊，这徐卫虽说职微人轻，并不知道太多机密，但听他所言，引领自己和魏统领前去巡检司都是阴贵授意，那顾勉不但将自己诳进了翠竹别院关押，更是骗了谭、魏两位统领自愿禁足，任谁都能听出这其中必有阴谋。

    李青没想到自己离开归流不过短短几日，这城中竟然生出来许多变故，不但裴将军伤在阴贵手中，那贾三和崔判如今也不见了踪影，这城主府中俱是飞鹰卫的军士，若说二人的失踪与那阴贵毫无关联，李青是说什么都不信。虽然不知阴贵和顾勉为何要如此，但显然图谋不小。眼下不但归流城暗流汹涌，连白水校尉营似乎也牵涉其中。李青下意识的望向裴白发，都看到对方严重的郑

    重与忧虑。

    晨曦微露，几个少年伴着一顶轿子出了府门，径直往淡水桥行去。这会儿已卯时过半，长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许多卖早点的铺子也都开了张，赶早集的，摆摊的、挑担的，卖脚力的汉子，出出进进、来来往往，整条长街一片繁华热闹景象。

    轰隆隆，远处一队骑兵奔来，径自从人群中穿过，许多长鞭雨点般落下，街上的百姓奔走呼号，有闪避不及的，顷刻便被长鞭卷了，远远的抛了出去。

    陆婉婷坐在轿中，紧握的双拳不住颤抖，她实在没想到父亲治下的归流城中竟有这样的恶贼。这些贼人看装束又是飞鹰卫的军士，这些军士拿着从百姓手中征收来的饷银，这会儿竟如此对待他们，这般行径与那些山戎强盗何异？若非还要赶去谭统领府上，陆婉婷真想现在就冲上去，好好将这班恶贼教训一番。

    徐卫也坐在轿中，他能感受到身旁少女的愤怒，一颗心七上八下。方才那少年森冷如刀，一旁的少女又是城主千金，自己这会儿背叛了统领，逃又逃不掉，日后要如何在城中立足？心中正自煎熬，忽然瞥见奔在最前的青甲将领，周身猛地颤抖起来，自己平日就在彭羽帐下任职，这厮的秉性如何不知？这会儿不顾百姓死活，这般凶神恶煞般急行，显然心中极为愤怒焦急。徐卫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生恐徐卫瞧见自己。

    “怕什么怕？他们还能将你吃了？待会儿见到两位统领不得有任何隐瞒，若是踏踏实实出力，待父亲回来，我自会替你开脱。有父亲在，这些贼人一个也别想逃脱，又又和可惧？”陆婉婷瞧着徐卫的样子，心中更是气恼，双脚狠命的跺了几下，像是脚下便是那些贼人一般。

    李青青衣小帽，背了几个包袱，二丫则一副丫鬟打扮一路扶着轿栏，几人穿街过巷，还没到辰时，已经越过淡水桥，来到一处院落前。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再见玉公子

    李青虽然从未来过谭青虎的府邸，但远远望去，这条街并不算宽大，沿着街巷拢共不过几户人家，只有这处院落前有兵丁值守，如何还不知晓已到了地界儿？

    才到了院门，一行几个少年连人带轿已被两名军士拦住。

    “喂，你没瞧见这轿子上绣了青叶？”李青见军士到了近前，下意识搂着怀里的包袱缩了缩身子，像是怕被抢走一般。一旁的二丫白了李青一眼，目光中满是鄙夷，转身望着两名军士，叉着腰，一根手指几乎要贴在军士的鼻子上，很是有些颐指气使的叫嚣。

    军士何曾见过这样嚣张的丫头，一时倒有些不知所措，愣愣的望了望轿子，也不知这青叶图案是个什么意思。

    “轿里的可是大小姐？”一名官吏装扮的中年人走上前来，向两名军士挥了挥手，神态有些恭谨的问道。

    “你是哪个衙门的？为何会在我谭叔的府门外守着？”二丫轻轻掀了轿帘，陆婉婷向着中年官吏微微额首，算是打过招呼，淡淡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显得很是轻柔悦耳。

    “还真是大小姐，”那官吏看清了陆婉婷的容貌，慌忙低下头去，声音有些诚惶诚恐，“回大小姐的话，下官张鲁，添任巡检司司曹之职，眼下是奉了顾大人的差遣，在此为两位统领把守门户。如今城中混入了一些宵小，我们在这守着，也是为了两位统领清静些，免得受了那些宵小所扰。”

    “顾大人处事当真周到，”陆婉婷点了点头，微笑着问道：“既然只是为防宵小，眼下我进去看望谭叔，张大人该不会阻拦吧？”

    中年官吏听陆婉婷这样说倒有些犯起难来，正犹豫着要找些什么借口推搪，那顶小轿已越过了他，施施然向着府门行去。一众军士听得清楚，知道是城主千金，哪个还敢上前阻拦？被二丫径直闯了进去。

    一进院子，李青便是一怔，这院子里极是安静，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隐隐约约传来，声音虽很是微弱，但在李青听来却非常清晰。这会儿已经进了院子，意识到出了变故，李青哪里还管什么家丁仆役的身份，三步并作两步，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向着不远处一所屋舍飘去。

    陆婉婷见了李青的举止，知道李青必然是发现了什么，起身下了轿子，挥了挥手，见官吏依旧望着李青的背影有些发愣，只得佯装恼怒。官吏见大小姐的眉毛都已经立了起来，哪里还敢耽搁，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砰，推开房门，李青虽有心里准备，但还是呆在原地，作声不得。二丫紧随而至，瞪大了双眼，捂着嘴巴紧紧缩在李青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望。

    “谭叔，魏大哥”陆婉婷想着自己一回到城中便发现了敌人的阴谋，待会儿在谭叔和魏大哥面前定然可以大大的露脸，神色间不免有些得意，一手提着徐卫，好似提着一只鸭子一般，大踏步向着房中奔来，离得还远便高声叫嚷起

    来。

    房中一张圆桌上杯盘狼藉，魏晨伏在桌上像似喝醉酒睡着了一般。谭青虎则斜倚在椅背上，脸色一片青紫，兀自勉力咬着牙坚持。李青抢上几步，探了探魏晨的鼻息，已然没了一丝气息。一旁谭青虎也是气息紊乱，脉象虚弱、迟滞，显然毒性已深入经脉之中，连灵气的运行都已受阻。

    陆婉婷一跨入房中，整个人已经傻了，眼中慢慢浸出一滴泪来，眼看着要哭出声来，被李青一把捂住。扑在李清欢中哭了半晌，见李青面色郑重的摇了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鲁莽了。这院子还未详加查看，若是敌人就隐在暗处，似自己这般慌乱，岂不给人留有可趁之机？想到这些，陆婉婷长吸了几口气，强自平复了心境，轻轻自李青怀中起身，转过头去，轻轻擦了泪水。

    李青见陆婉婷已恢复如常，低低呼了口气，提了枪，站在门前，并不踏出一步，几条长藤自身下窜出，贴着地面蜿蜒游走，巨蟒一般将四周房屋一一撞开。这会儿天刚破晓，各处房中还是一片昏暗，但饶是如此，李青也已看出这院子里并没有别人。

    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回身将谭青虎抱入轿中，抬回城主府医治，院门忽然开了，一个白衣身影缓步而入，身后院外那些军士也不知被施了什么法术，一个个木雕泥塑一般戳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青望着白衣身影，瞳孔渐渐缩了起来，许多长藤如同长蛇般在空中舞动不休，手中长枪轻轻振颤着发出阵阵龙吟，院子里一瞬间变得一片冰冷，空气中隐隐有杀意弥漫。

    陆婉婷见那白衣人从院门大摇大摆而入，又瞥见李青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知道来人必不简单。嘱咐二丫看好了两位统领和徐卫，自己提了剑站在李青身旁。

    “这才几天？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白衣青年仰头向四周望了望，脚下不急不缓，似乎并未瞧见两个少年紧张的模样，语气随意的犹如老友重逢一般，竟有几分亲切。

    “玉公子？你怎会来到这里？”李青望着白衣青年，心中大感意外，但转念一想，心中便已了然，看来今日早些时候进城时，守城的军士说城中已进了怪物并非虚言，只是不知这位玉公子有何目的，今日相见，自己勿要小心，只怕一个不慎，心中又生出异念来。自从桃花溪见了一面，李青对这位玉公子已有了些恐惧。

    “这位是？”白衣青年并未理会李青的问话，而是微笑着望向陆婉婷，语气中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欣喜，倒像是兄长忽然知道弟弟有了意中人一般，又是担忧，又是开心。

    “青儿哥，这位公子是谁？怎么看上去像是与你很熟一般？”二丫在房中瞧着有趣，又见自己这位哥哥如临大敌一般，绷紧了身子，而院子里那位公子却一路闲庭信步、意态悠闲，语气中也没有丝毫烟火气，倒如同邻家哥哥一般可亲，二丫望着白衣青年温文尔雅的身姿，竟有些生出好感来。

    “二丫！”小丫头忽听耳畔炸雷般大喝，猛然惊醒了过来，不知什么时候一只脚已跨到了门外，冷汗扑簌簌落了下来。

    “年轻人，”白衣青年见二丫清醒过来，也不以为意，走到院子正中，在一颗枣树下寻了块大石坐了，望着几个少年语气很是平和，“玉某今天来此并非为了别的，只是向诸位讨要一件东西，这件东西原本是玉某家中长辈所留，放在诸位手上也没什么用，但对玉某来说却很是重要，今天只要诸位将东西还了玉某，玉某转身便走，绝不为难诸位，如何？”

    “不知公子所说何物？”李青虽然并未与眼前这位白衣公子交过手，但不知为何，每次见到这位公子，李青整个人都紧绷着，一颗心跳个不停，周身灵气汹涌澎湃，这种感觉即便是在桃花溪身陷怪物群中，亦或是在云中涧面对君无益时都未曾有过。那是危险，极度的危险。眼下魏晨已然没了气息，谭青虎中毒虽深，但还有救，虽然身旁有陆婉婷和二丫，但对上这位白衣公子，李青却一分胜算也没有。李青打算听听他要的是什么，若是当真无关紧要，救治谭青虎最是要紧，李青实不愿横生枝节。

    “说起来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一枚黑色的长针，那枚长针是家中祖父的遗物，流落在外多年，祖母每每思及便黯然神伤，彻夜难眠。为了慰藉祖母对祖父的思念，玉某寻了许久，才听说失落在归流城中。昨夜原本已遣了属下去巡检司中去取，哪知生了些变故，倒被诸位得了。这才来此与诸位打个商量，能否将那长针还给玉某？也算成全玉某多年的心愿，如何？”白衣青年话语中满是恳切，倒真像是一个一心想着祖母的孝顺孙儿。

    李青想起那枚长针，单只看那两只怪物竟用了那般珍贵的木匣来盛放，事后又有杀人灭口的想法，便知道那枚长针定然不凡。但现如今若是不交还与他，自己三人或许还能走脱，但谭青虎却是万万不能带走了，那枚长针虽然重要，又如何能抵得过一条人命？李青咬了咬牙，正要点头，忽然心中一动，这玉公子统领魔怪，哪里是这般可信？这长针对他如此重要，若是得了长针仍旧不想放过自己几人，到那时岂不是少了凭借？想到这里，李青忽然一笑，“公子如此重孝，我们原该成全，只是那枚长针此刻并未随身携带，不如公子随我等一并回转，待到了府中取了长针再交于公子，如何？”

    白衣公子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小兄弟几日不见倒似奸滑了许多，若是换作旁人怕是便信了你的言辞，只可惜那长针与玉某有所感应，此刻分明就在你的怀中，你却说并未携带在身，看来是不相信玉某，几日前枉费了玉某许多心血，小兄弟仍旧对我族人心存偏见，莫非以为玉某空有一副好心肠，却无雷霆手段？”白衣公子话音刚落，面色忽然沉了下来，方才还春光明媚的院子忽然间变得暗了下来，黑暗中响起阵阵咆哮，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从虚空深处走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诡异的湖水

    玉公子仍旧坐在那里，动也未动，就这样望着几个少年，只是那咆哮声越来越近，一声声如同重锤击在少年们心间。

    李青手中长枪一震，清冽的龙吟声响起，越拔越高，似乎当真有真龙正自天外而来，少年们忽觉心头一松，再不似先前那般压抑、烦恶。

    玉公子了眼李青手中长枪，面上透出一丝惊讶。忽然起身向着少年们走来，黑暗如潮水般如影随形，跟着玉公子的身影一并翻涌而至。待到得近前，原本温文尔雅的白衣公子不见了，一朵大花在黑暗中升起，巨大的花盘向着几个少年缓缓俯下，花盘正中并没有花蕊，只有一处黑黝黝的空洞，洞中阵阵黑雾翻涌，仿佛那里正与恶魔的世界相连。

    自打那朵大花出现，四周的空间都似乎凝固了一般，李青只觉自己每动一动都很是艰难。这片院子到处都隐藏在黑暗中，李青担心屋中几人有失，有心都带在身旁，但李青也知道自己正面对的玉公子有可能是从未遇到的劲敌，不要说将几人都带上，即便是只带二丫和陆婉婷，李青的心中也充满了忐忑。才将两根青藤缚在两名女子腰间，那朵大花便俯冲而下。

    李青大喝一声，手中长枪陡然刺出，无数枪影向着四面八方射出，四周一朵朵血焰跳动，犹如血海一般，兜头罩向大花。李青原本以为只要自己的攻击范围够大，大到令那朵大花无法吞噬，便能拖上一会儿，给自己和两个伙伴一点时间，那大花再想奈何自己便没那么容易。谁曾想，那大花似乎越变越大，李青直觉自己忽然变得无比渺小起来。

    还未曾有所反应，眼前已陷入一片黑暗，似乎过了很久，也似乎只是刹那，四周景象变换，李青已站在一处小岛之上。游目四顾，无边的湖水环绕，阵阵微风吹来，隐隐约约有呼号声、哭喊声，控诉声、咒骂声传来，许多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为层层叠叠波涛。波涛中一张张脸孔时隐时现，犹如无数人堆叠在一起。那些波涛前后追逐着，一浪一浪拍在岸上，转瞬又跌得粉碎，许多残肢断体四处散落，小岛四周犹如鬼域一般阴森可怖。

    李青环顾一周，幸好自己应对得及时，二丫和陆婉婷正站在自己身后，只是两个女子面色都有些不太好看。等了一会儿，四周仍是一般景象，并没什么变化。李青有些疑惑，不用问自然是玉公子将自己三人弄到此处，难道就这样扔在小岛上不管不顾？

    正想着，远处湖面上忽然飞来一只画眉，这只画眉生的与寻常的画眉并无不同，只是一张鸟喙生的极长，犹如一根长针一般，偏又朦朦胧胧、若隐若现，显得很不真实。

    这只画眉在湖面上四处逡巡，忽然一个俯冲，自湖中抓出一个人来，这人看上去是个中年人，瘦削的身形显得很是精干，只是整个人看上去犹如鸟喙一样，也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李青正要细看，忽然画眉的长喙猛地

    刺入中年人头顶，再向外一拔，竟带出一根丝线来。中年人被画眉这么一啄，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忽然就软了下去。画眉似乎已经得了自己想要的，双爪一松，那中年人直直向湖面落去。还没落到湖面，波涛中便跃出许多身影，争先恐后向着中年人袭去，你抓一把，我咬一口，转眼间便将中年人撕的粉碎，吞噬一空。

    李青望着这一切有些呆住，虽然不知道这湖水中为何有人，但眼下最重要的便是离开这诡异的地方。李青尝试过飞行，但是不行，任凭如何扇动翅膀都无法升起哪怕一寸。

    一朵粉红色大花悄无声息自二丫身后出现，十几根花蕊趁二丫不备犹如做贼一般，突然探入湖水之中。湖水被花蕊侵入，陡然咆哮起来，无数身影嚎叫着四处躲避，一浪一浪湖水向四周奔涌，渐渐湖水越退越远，小岛却一点点延伸开来，那朵粉红大花似乎尝到了甜头，一路向着湖水追去，越行越远。

    李青三人被湖水所惊，也留意到大花的异动，眼见着大花所经之处，湖水纷纷走避，不有心中大喜，连忙跟上。

    一路走去，两侧的湖水犹如两面墙壁一般，已堆起丈许巨浪，偏被大花迫得不敢落下。三个少年在水墙中一路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粉红色大花似乎吞吸得够了，缓缓闭合在一起，一闪，没入二丫体内。四周的湖水没了畏惧，呼啸着泰山压顶般落了下来。

    急切间，李青顾不上许多，口中大声催促两个少女先行，长枪上下翻飞，许多莲花没入湖水中，与湖水一同涌动，竟将湖水涌动之势阻了一阻。依李青这段时日的感悟，若只是寻常湖水，早已是心随意动，不会有点滴沾身。但这里的湖水极是诡异，似乎每一滴湖水都有自己的生命一般，虽然被旋转舞动的莲花带着流向了一边，却又纷纷挣扎着回返，似乎对三个少年颇为感兴趣。

    李青手中长枪一刻不停，三个少年渐行渐上，四周的湖水也越迫越近，眼看着已到了眼前。二丫拼命催动大花，但大花也不知是不是吃得饱了，任凭二丫怎样召唤，就是一动不动，连那红萼女也缩在大花里没有了声息。

    陆婉婷最初还挥动长剑抵挡，但几剑下来并无什么效果，便被李青出言阻止了。与其在这里浪费灵力，不如省着些用，毕竟这里到底有些什么，谁也无从知晓，三人一早出府想着是去看两位统领，并未带太多丹药，眼下这般情形，李青不愿浪费哪怕一丝灵力。

    再向上的路途已被湖水淹没，李青不敢耽搁，也不管有用没用，拼命催动灵力，手中长枪上腾起阵阵血色光华，锋利的枪意将四周涌动而来的湖水切割得片片碎裂，被巨大的血莲一股脑包裹了进去，枪身上青碧色光华波动不休，似乎有无数水流在枪身上流淌，浓郁的生机弥漫，湖水中那一道道凄厉嘶吼的身影感受到长枪上的生机，忽然变得躁动起来，不顾一切的向着三个少年翻滚着冲了过

    来，一浪高过一浪，似乎永无止歇。

    无数湖水被血焰撕碎，又被烧灼成丝丝缕缕雾气被莲花吞了进去，长枪之上生机奔腾，前仆后继涌入莲花之中，血色的莲花变得越来越通透，晶莹得如同玛瑙一般，隐隐约约能看到淡淡的紫光在其中流转，似乎在孕育这什么。

    一路越走越高，四周的湖水几乎已迫近少年身前，那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一挨到李青身旁，便立时舒缓了下来。李青见自己的灵力似乎对着湖水中的生灵有用，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吝惜，一**灵气犹如长江大河般流转，经脉中渐渐响起波涛涌动的声音，一叶小舟忽然自黑暗的门户中行出，那一点灯火虽不耀眼，但却温暖如初，犹如雪夜归人心中的那一点希望，虽不强烈，却如同生命一样珍贵。

    手中的长枪一枪一枪刺出，枪首那朵血焰不知何时已变得莹白如玉，温暖而又柔和，四周湖水中无数狰狞的面孔被长枪上的火焰一照，立时变得平静了许多，纷纷环绕在李青身旁，调转身形与那些凶厉的身影厮杀在一起。

    哗，湖水犹如幕布一般被撕裂开来，几个少年自湖水中走了出来。这里仍旧是一座岛屿，只是比方才三人立足之处要宽广许多，四下里空无一物，只有正中生长着一枝巨大的花朵。那花朵高有数十丈，稀疏的生长着几片枝叶，粗大的花茎上绽放着巨大的花盘，灰色的枝叶和花瓣像是一座座高台耸立，在一团团灰雾中时隐时现。

    咻，一只画眉鸟呼啸着从高处向着湖中射去，忽然瞧见岛上多出了几个少年，立时调转了身形，向着少年们射了过来，长长的鸟喙猛然弹得笔直，利箭一般向二丫头顶插落。

    呼，还没等二丫有所反应，李青手中的长枪已刺了出去，那只画眉鸟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连忙想要折返，但长枪四周忽然起了旋风，任凭画眉鸟如何挣扎，仍旧坠了下来，被长枪从中穿了过去。

    岛上响起一声凄厉的鸣叫，画眉鸟化为一团灰雾被枪首那朵莹白的火焰一照，立时消散一空。

    整座岛屿变得一片死寂，隐隐有雷声从大花四周灰雾中传来。李青手持长枪当先向着大花走去，这里除了大花别无他物，虽然不知身处何地，但也只有先攀了上去再做计较。

    粗大的花茎如同山石般粗砾，条条沟壑纵横，似乎已生长了无尽岁月。少年们的身形在大花面前显得极为渺小，那一道道沟壑犹如山路一般，并不十分难行。才一踏上花茎，迎面一道巨大的身影便呼啸着冲了下来。长矛般的尖足，犹如岩石的肌肤，这怪物李青并不陌生，身形展动，手中长枪连点，一枪枪俱都刺在怪物的关节之处，那怪物嘶吼一声，六条尖足纷纷折断，翻滚着坠了下去。

    四周又想起嘶鸣声，血色身影闪动，像是有许多敌人沿着山路围了上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养雀人的魂绣图

    无数血翼在浓雾中呼啸往来，大片大片的雪花儿纷飞四落，归流城中此刻春意正浓，这里却如同寒冬般凛冽萧索。

    一朵朵血莲在空中飞舞，任凭血翼如何诡异刁钻，雪花怎样变幻莫测，却硬是没有一只血翼、一片雪花能越过血莲落在少年们的身上。

    浓雾中一只白骨长蛇有些不耐，嘶吼着窜了出来，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向着少年们噬来，却被四周血莲迎上，眨眼间切割得寸寸断裂。浓雾中的怪物似乎知晓了厉害，四周的暗影缓缓消散，灰蒙蒙的雾气中又安静了下来。

    一路上行，数十丈的距离对于三个少年来说并不遥远，没一会儿便来到一处宽广的所在。

    少年们才走了没一会儿，四周的浓雾忽然消散开来，一处村落出现在几个少年面前。村口一颗枣树上淡黄色的枣花儿开得正盛，阵阵花香袭来，沁人心脾。蜿蜒的小径沿着村口一路延伸了进去，不时有鸡鸣狗吠声传来，显得一片静谧祥和。

    三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有些犹豫进还是不进，远处忽然想起一阵嘶鸣声，一队绿衣大汉乘在白骨长蛇上如飞而至，呼啸着进了村子。没多久，村中便响起哭喊声、喝骂声，夹杂着凄厉的哀嚎，嘈嘈杂杂乱成一片。一名农夫打扮的汉子踉踉跄跄才奔出村口，身后一只血翼呼啸着划过，眨眼间便将汉子整个脑袋削了下来。

    少年们连日来的遭遇几乎没有一件与怪物能脱得了干系，这会儿又再遇见，哪里还能忍耐？这里虽然诡异，但眼看着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消逝，少年们又怎能坐视不理？心中虽然愤怒，但李青并未丧失冷静，手持长枪走在最前，将两个少女护在身后，缓缓向村口摸去。

    又一道身影奔了出来，却是一位白发苍苍的阿婆，老人家看到三个少年，如同遇见了救星，一面大声呼救，一面奋力的奔跑着。只是上了年岁，腿脚却有些不听使唤，还没能跑出几步，身后一名绿衣大汉骑乘着长蛇已风一般赶了上来，举起手中长枪向着老妇背心便刺。

    青色剑光腾空而起，惊鸿般一闪而逝，绿衣汉子张大了口，手中的长枪就此定住，身前一抹鲜血飙了出来，将白骨长蛇染得一片殷虹，长蛇像是受了惊，奋力扇动着两只血翼，也不管被掀落在地的汉子，转回身便径直逃了开去。

    二丫上前扶起老妇，关切的询问了几句，看着老妇仍旧可以行走，便要起身冲向村中。老妇见三个少年并未打算离开，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转身当先而行，腿脚也似乎利落了许多，一面走一面不忘嘱咐三个少年多加小心。

    李青唯恐老妇和二丫有失，连忙紧赶了几步，抢在头里向村内赶去。

    才进了村子，李青的双目便红了起来，许多村民被白骨长蛇四处追逐，不时有人被长蛇叼起，用力甩动

    几下，一仰头便活吞了下去。有些年纪轻的跑得快些，却依旧躲不过那些绿衣大汉手中的长枪、刀剑，一个个被砍翻在地。

    陆婉婷娇斥一声，青色剑光绕着身周急行，化为无数绿叶，被狂风裹挟着，有如一条绿色的长龙，呼啸着向一众大汉席卷而去。

    那些大汉正杀的兴起，似乎只有杀戮才能宣泄心中的积蓄已久的仇恨，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大汉们忍耐了许久才有这样机会，不想竟遇上了几个煞星，才一愣神，便被漫天的绿叶淹没，利刃穿透身躯的声音此起彼伏，过了片刻，村中又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幸存下来的村民在满地的尸首中寻找着亲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抽噎声不时响起，听的人心里一阵阵发酸。

    一个老汉被两名绿衣少女掺扶着走来。

    “多谢几位好汉搭救，这便随老汉到村中饮一杯薄酒吧。”老汉颤颤巍巍在两名少女搀扶下硬是长揖到地，待直起身来这才看清二丫和婉婷竟是女子，又赶忙连声道歉。少年们见老汉慈眉善目，又上了年岁，哪敢受此大礼，一个个争相还礼，想着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此间为何处，正好随老汉前去探问一二。

    进了一处院落，两名少女扶老汉坐了，便转身端茶倒水各自忙碌。少年们围在老汉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将心中疑惑讲了出来。

    听了老汉解说，少年们这才知道此处村民世代定居在这青华村，靠着缫丝、刺绣为生，村子四周终年浓雾笼罩，地势十分险恶，这里的村名几乎一辈子也没有出过远门，只是听前来收丝的官员说起外面还有许多村镇以及更加广袤的世界，但却无人真正见过。

    听说村民们靠着丝织为生，李青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进了村子这一路上，并未见到谁家养蚕，也没有瞧见过一株桑树，这里的村民又是从何处得来蚕丝？

    正要开口询问，门外进来一名妇人，垂着泪，待要开口说话，忽然瞧见李青三人，又慌忙住了口，转身便要离去。

    “他三婶子”老汉叫住妇人，向少年们告了个罪，颤颤巍巍起身带着妇人进了屋中。

    两名少女正端着茶水走来，瞧见妇人的身影，面上露出同情的神色，“梅子，你听说了吗？三婶家的牵丝雀今早飞了出去便再也没有回来，连魂线都已经断了，怕是出了什么意外死在了外面，若是依着村里的规矩，三婶怕是难以熬过今年的祝余节。”

    另一名少女撇了少年们一眼，伸手捅了捅同伴。先前那名少女似乎意识到自己多嘴，连忙吐了吐舌头，住口不言，放下清茶，头也不回的逃了开去。

    二丫闻到茶香，忍不住伸手去拿，却被李青用眼神止住。虽然只听到两个少女的只言片语，但这座村子似乎也有些秘密。眼下莫名进了这里，先是那诡异的湖水，这会儿又进了这处奇怪的花上村落，

    李青不敢有一刻放松。

    不多时，老者送走了妇人，高声吩咐两名少女请几位村中长辈来，今天说什么也要将李青等人留下来重重答谢。见从老汉这里问不出什么，李青心里记挂着谭青虎的伤势，况且在这陌生的世界众人如何能坐得踏实？赶忙推辞，起身便要带着两个少女离去。老汉见任凭自己如何劝说，三个少年去意已决，只得请少年们稍待，转身进了屋中，时间不大，拿了一卷丝绸走了出来，轻轻摊在桌上。

    “年轻人，这是老汉我费了一年的心血织就的魂绣，虽然粗鄙了些，但也还算入眼，几位若不嫌弃，便请带在身上。看几位的本事必是从上界而来，听说咱们这儿的魂绣很是得上界的老爷们喜欢，几位带在身上，或许会有些用处。”老汉轻轻摩挲着这幅丝绸画卷，目光中满是不舍。

    “爷爷，”李青见这幅画卷对老汉如此重要，正要开口推辞，方才端茶的少女已抢上前来，一把夺过画卷，焦急地喊道，“您老为了这幅画卷，多少个日夜不眠不休这才赶在祝余节前织就，待节后上界的使者前来，交了这画，便可保咱们村子一年的平安，若是送了人，上使追问下来，咱们要如何解释，这一村的老小又要如何过活？”

    李青原本以为这幅画只是老汉自己费尽心血织就，这才有些不舍，没想到竟然如此重要，又听得爷孙二人张口闭口都是上界使者，不由有些好奇，凝目向少女手中望去。只见那幅画卷上绣着一只大蜂，如玉的身躯，翡翠一般的薄翼，长长的尾针，血红的双目，只是网上一眼，凶厉嗜血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像是那只大蜂就要从画卷中飞出，择人而噬。

    “梅子，”老汉低喝了一声，“眼下离着祝余节还有段时日，各家中也存着些魂丝，这幅画卷便送与几位恩人，咱们再从新织一幅就是。”老汉的声音虽有些低沉，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少年们虽坚辞不受，但老汉却更加坚决，无奈之下，陆婉婷从怀中摸出几片金叶子塞在老汉手中，想着这幅画卷虽然珍贵，但这几片金叶子足够一村人一年的用度，好歹也算是个补偿。不想无论是两名少女，还是那名老汉看着几片金叶子都并无任何惊喜，只当是件寻常礼物收了下来。

    李青原本想问问老汉要如何才能离开此处，但这村中的村民连村子都未曾出去过，想来也问不出什么，与其在这里空耗时间，不如再去各处探探。

    老汉带着村民将三个少年一直送出村口，这才纷纷告辞。少年们正要离去，远处浓雾中忽然响起风声，呼啸的狂风将书上的枣花吹得四散飞舞，少年们还有些不明所以，那老汉却领着一众村民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将头伏在地上，瑟缩着不敢抬头张望。

    李青向着浓雾中望去，只见雾气翻涌，一只巨大的黄蜂从雾中振翅飞出，轰隆隆卷起狂风向着村口落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搭乘顺风车

    巨大的黄蜂缓缓落下，长长的口器中吐出几个人来。其中一名赭袍官员踱着步子来到众村民面前，见有李青三人立在那里，微微一愣，神色间闪过一丝不快。身后几名身着甲胄的大汉亦步亦趋的跟着，见官员瞧着李青三人有些不快，立时便要围上，却被官员伸手阻止。

    “养雀人，今年的魂绣和牵丝可准备好了？”赭袍官员望着老汉，一面拿着娟帕擦拭着白净的手掌，一面漫不经心的问道。

    “回上使大人的话，”老汉仍旧伏在地上，身躯微微有些抖动，显然心中的恐惧难以自抑，“魂绣还未完工，但在祝余节前定然可以交付上使，断不会耽搁了上使大人的差事。”

    “你这老不死的，”旁边一名大汉见官员皱起了眉头，飞起一脚向着老汉踹去，口中兀自喝骂着，“大人今日便要，你却推到祝余节，我看你是活腻味了，瞧着你年岁也大了，爷爷今日正好送你回家。”

    二丫在一旁瞧着，眉毛已竖了起来，也不管李青同不同意，已然奔上前去，巨大的庚金翅化作一道金光凌空斩了下来。

    “锵”，庚金翅整个被震了起来，二丫后退了几步，心中有些惊骇。虽说自己平日里并不用功，但好歹也有修为在身，怎会连一个寻常军士都拾掇不下？连忙抬头望去，只见李青一杆长枪正停在一名黄衫将领的身前，只消向前一递，立时便会将将领刺个对穿。而方才那名汉子正被李青提在手上，如同被抽了筋一般软软的垂在那里。

    “七郎，你这是做什么？咱们是来收魂绣的，又不是来打仗的，还不给我将刀剑收起来？若是吓到了百姓看本官怎么收拾你们。”官员望着将领大声呵斥，脸上的肥肉气得抖个不停。

    那黄衫将领倒像个汉子，被李青长枪上的血焰逼到了眼前，脸色竟连变也未变，仍旧冷冷望着李青。这会儿听到官员说话，冷哼一声，将手中长剑插

    入背后，缓缓退了下去。

    “这位壮士不知是哪里人士？面生得紧。”赭袍官员满面谄笑着问道。

    “你又是哪里人士？我和哥哥姐姐不过随便走走，便遇上这样煞风景的事。待我回去，看我不在爹爹面前告上一状，到时管你是收魂绣还是卖魂绣一个个都抽了筋去，到时看你还怎么威风。”没等李青说话，二丫便叉着腰，手指几乎要碰到官员的鼻子，大声叫嚷着，活脱脱一副刁蛮公主的摸样。

    李青没有说话，只是冷冷望着官员。赭袍官员的笑容一僵，眼珠转了转，忽然笑道，“几位公子小姐想必是上三界来的，不知几位贵姓？可否随下官一道回去，也好替下官解说一二，免得下官白跑一趟，魂绣没有讨来，还要受许多责罚，岂不是冤枉？有几位公子小姐在，说不定府令大人看在几位的面子上免了青华村的年赋也未可知。”官员想着以几个少年的身手，断不会是下界的贱民，只消回去见了大人，以大人的见多识广定然能分辨出少年们的来历，到时再做应对也是不迟。

    听了官员的话，李青心中也是喜悦，正愁着不知如何离开这里，能随着官员一道，倒免去了奔波之苦，至于到时会有什么危险，这会儿也管不了那么多，能前进一步便是一步。

    官员见李青神情仍旧冷淡，并不回答自己的问话，却点了点头，不由心头一喜，只要将三个少年带了去，自己便没什么好担心的。若他们当真来自上三界，自己便尽心招待，算是攀上层关系。若是不然，到时在自己的地界儿，三人便再有本事，还能挡得住万千儿郎？官员想到这里，再不去管一众村民，转身在前面引路，恭恭敬敬将李青等人迎上巨蜂。

    巨蜂破空而起，呼啸着窜入云雾之中，不知过了多久，透过巨蜂双眼望去四周尽是灰蒙蒙一片，看不出任何景象变化。忽然见云开雾散，眼前是一座大城，巨蜂离着城门还有数里缓缓降了下来

    。这里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四周建有许多马厩。官员带着三个少年才落了地，便有人牵了马匹送上前来。

    少年们跨上马，跟随着官员一路进了城。这城中与归流的景象大是不同，街面上很少有什么店铺，只有一处处作坊，许多女子正坐在里面忙碌，也不知在忙些什么。走了许久，李青忽然发现这里来来往往的大多是女子，像官员这样的男子，要许久才能碰上一个，这些男子不是当兵的，便是当官的，街面上忙忙碌碌的都是运送货物的车辆，整座城似乎没有一个百姓，宛如一座巨大的工坊，显得十分怪异。

    既来之则安之，李青默运灵力，戒备之心并未减少丝毫。望向两个少女，陆婉婷也是面色郑重，衣衫在微风中猎猎抖动，显然灵气业已布满全身。只有二丫，一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摸样，一路走来总是好奇的东张西望，几次进到路旁的作坊里，又被人给轰了出来。小丫头有些气恼，嘟着嘴跟在后面，磨磨蹭蹭地走着。

    临近了午时，一行人在城中已走了一个时辰，竟然还没到官员口中的府衙，少年们已有些不耐烦起来。官员看了看天色，连忙给几位少年赔不是，急急带着众人穿街过巷循着空气中的香气找到一处店铺门前。

    “九碗鲜”三个大字龙飞凤舞，只是匾额之下却是处狭小的庭院。院子虽小，一阵风刮来，诱人的香气在鼻端弥漫，人还没到，已将一行人的馋虫勾了出来。

    众人坐定，时间不大，一碗碗酒菜一流水般端了上来。李青原本闻着香气，肚子一忍不住叫了起来，远远看着菜品端来，口水几乎要溢了出来，但是此时这些菜品当真摆在了桌上，李青直觉大失所望，一道道菜品俱是些蜜饯、蜜果、樱桃肉之类的甜食，没有一道能用来下饭的，看来这里的人们口味当真独特。

    官员却并不觉得如何，一面大口吃着，一面殷勤相劝。

第一百二十六章 坊中的残魂

    看着一桌子菜，李青和陆婉婷只略略尝了两口，二丫却大快朵颐，一面吃一面连声称赞。忽然一道灰影闪过，一只小兽忽然出现在桌上。自打与红萼女一战，小兽似乎长大了些，至少是肥了一圈，这会儿站在桌上，低头蹭了蹭二丫的手，黑漆漆的眸子瞥了官员，目光中尽是冰冷的寒意。

    官员被小兽一望，手中的筷子忽然掉落在地，慌忙附身去捡，李青却瞧见官员的额角已渗出汗水，心中有些奇怪。

    不愧是自小便跟着二丫，和主人一样，这桌饭菜颇对小兽的胃口。一人一兽宛如比赛一般，你争我夺，没一会儿，桌上便一片杯盘狼藉。

    官员擦着汗，陪笑望着几个少年。李青望着二丫，自己这个妹妹当真心胸开阔，不管境遇有多险恶，胃口却丝毫未受影响。不过也好，自己原本便希望她快快乐乐成长，有自己在，自然不必她来烦恼。见二丫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李青和陆婉婷相视而笑。

    官员瞧见三人露出笑意，一颗心已放下一半。虽说瞧着三人似乎与自己的族人多少有些不同，但上三界他自己也未曾去过，不过想着族人大多喜好甜食，这才摆了一桌酒菜试探一番，待见了小兽，那种发自灵魂的颤栗打消了官员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出了酒肆，二丫又一头钻入街角一家作坊里，这次官员也跟了进去。能够有那等异兽相随，定是来自上三界的豪门大户。这样的人物，多少人一辈子见也别想见到，这会儿却和自己有说有笑，若还不紧紧攀住，岂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坊中一个大汉正拦在二丫身前，忽见官员屁颠屁颠跟在二丫身后，满面都是谄媚的笑意，大汉不禁退了几步，再也不敢出手阻拦。

    作坊并不太大，只有几间屋舍。许多女子正坐在桌前穿针引线，在一张张绢画上绣着什么。李青只大致瞧上几眼便已看了个大概，这些女子手中的丝线色泽灰暗，那些绢画上无一例外都

    是些长相怪异的妖兽，竟然没有一幅是山水、人物，这当真有些奇怪，难道这里的人竟然喜好这些丑陋的妖兽？

    二丫瞧着新奇，忍不住挨得近了些，画卷之上是一只血翼白骨蛇，还只是一副轮廓，但随着一根根丝线织入，每一根丝线都亮起光华，长蛇渐渐丰满起来，似乎也灵动了许多，身上不时有点点星光亮起。二丫身后忽然探出一根嫩黄的花蕊，那花蕊左右摆动，见无人注意，做贼一般悄悄伸向画卷。

    正在织绣的女子忽然瞧见画卷上多出一根黄色的花蕊，正有些疑惑，那花蕊忽然闪电般向着长蛇一绕，整幅画卷上突然变得空白一片，那条白骨长蛇顷刻间踪迹皆无。女子哪里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景象，立时惊慌大叫起来。四周的女子听到叫声一起望向这里，正在一旁为李青和陆婉婷解说的官员也惊愕的瞧了过来。

    “令使大人，”一旁大汉见官员的目光望了过来，连忙上前禀告，“失了一只血翼魂。”大汉的额头已渗出汗来。失了魔奴的魂魄那里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坊主所能承担？这里只有三个少年是生面孔，但见了官员对待少年们的态度，大汉说什么也不敢将心中的疑虑说出口，心中又是恐惧，又是焦急，冷汗已扑簌簌滴了下来。

    官员心中也有些疑惑，按理说以三个少年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魔奴没有？怎会在意这些尚未成形的魂魄？看着三人年少，多半是哪个豪门大户的子弟闲着无聊下界游玩，一时瞧着有趣收了魂魄把玩也说不准。左右不过是个未完工的残魂罢了，怎能为了这样的小事得罪了这些权贵子弟？官员决定将这件事遮掩下来。

    大汉见官员并不追究，一颗心这才落回肚中，陪着笑将一行人送出了坊门。二丫浑浑噩噩跟着众人一道走了出去，心思却全都放在哪个残魂上。大花得了骨蛇，此刻正摆放在红衣女子面前。女子望着残魂，沉思了片刻，双手连弹，一根根琴弦飞出，刺入长蛇体内，一根根丝线被琴弦

    牵引着飞了出来，在空中随着琴声舞动，忽而编织成花朵，忽而化为一只小兽。只是这些花朵和小兽总是缺少了什么，并没有长蛇那般灵动的模样。女子不停的编织，二丫却已瞧着不耐，悄悄收了心思，抢上几步，紧紧跟在李青身后。

    一路前行，没多久来到一处府衙前，几名身着甲胄的大汉正站在门前值守，见了官员赶忙恭谨行礼。进了府衙，官员将三个少年引向花厅休息，一路上许多大汉担着红木大箱往来穿梭，显得很是忙碌。二丫瞧着好奇，问了官员才知道赶情是上三界的玉家下了令，要提早将已经完工的混绣交上去急用，且要的数量颇多，这段时日府衙上下为了这件事已忙得焦头烂额。

    在花厅坐了，茶水很是清香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李青的心思却不在茶上。这官员一口一个上三界，听起来似乎那里住的都是些了不得的人物。自打进了这里，那位玉公子便消失不见，直到现在对于怎样离开这里自己仍旧毫无头绪，听那官员说外面那些木箱都是要送往玉家，正巧玉公子也是姓玉，李青可不相信这只是个巧合，看来要想个办法跟随那批货物一同前往玉家才行。

    李青瞧了一眼官员，缓缓放下茶盏，自怀中将青华村老汉送的魂绣取了出来，饶有兴致的观看，一只木匣跌落在地，李情却似乎并未留意。二丫在一旁正有些百无聊赖，见李青拿了幅画卷出来，也凑上前观瞧。这幅画卷上是一只黄绿相间的大蜂，绣的极为逼真，连长足上的绒毛都纤毫毕现，只是不如先前在坊中所见的画卷那般灵动，也不知少了些什么。李青看了半晌，有些疑惑的望向官员，正要开口询问，不想那朵大花又出来捣乱，几只花蕊一闪，已将李青手中的画卷夺了去，眨眼便消失不见。

    这次官员就坐在一旁瞧得真切，自己与这些画卷打了半辈子交到，还不知道原来上三界的这些权贵是这般利用魂绣的。看着二丫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官员心中打起了算盘。

第一百二十七章 玉昙蜂灵

    官员见少年们似乎对画卷很有兴趣，正寻思着要不要将自己祖上传下来的那幅画卷送给几个少年，忽然瞥见地上的木匣。此刻木匣跌落在地，盖子开了半边，露出里面的墨色长针来。

    官员瞧见长针，周身都是一震，不会错，自己虽然只是下界的一个小小令使，但是族中圣物，玉家的墨玉针断不会看错。小时候轰动整座玉昙界的承灵大典，自己也曾跟随祖父亲历。这可是玉家镇族的宝物，竟然就这样被几个少年带在身上，看来这些少年不但来自上三界，更是来自玉家，不但来自玉家，更极有可能是玉家嫡系的子弟，自己这次可是发达了，只要将这几个小祖宗伺候舒坦了，日后自己要什么没有？便是弄个府令当当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念及此，官员一双眸子已变得晶亮，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只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箭一般窜出门去，倒将李青几人骇了一跳。

    陆婉婷望着地上的木匣，又抬头望了望李青，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二丫这会儿已是两耳不问窗外事，全部心思又跑到红衣女子那里。说来也怪，那红衣女子将画卷中的大蜂如法炮制，也拆出许多丝线来，在空中往复编织。初时无论织些什么，样子虽说好看，可就是没什么灵动的气息。编着编着，不知怎地，忽然交杂的丝线上亮起了几点星光，那只新织的蝴蝶忽然有了几分灵动，但下一刻又黯淡了下去。

    女子眼睛一亮，似乎发现了什么，将先前得自坊中的画卷又重新展开细细观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开始编织了起来。这次蝴蝶身上的星光多了些，蝴蝶也变得更加灵动了些。

    “几位公子小姐”，肥胖的官员气喘吁吁的奔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只锦囊，望了望几个少年，颇有些神秘的打了开来，里面是一卷卷轴。

    官员珍而重之的将卷轴缓缓铺展开来，上面是一只洁白如玉的大蜂，这大蜂通体莹润，红宝石般的双眼似乎正在

    转动，水晶一般的双翼也像是在微微震颤，白玉般的躯体上有三只翡翠般的绿色圆环轻轻律动着，犹如波浪一般，整座花厅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几位公子小姐”官员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少年们的神情，见到三人惊讶的神色，这才放下心来，“这可是三环的玉昙蜂灵，相传若是将它炼制成魔奴或者魂甲，便是对上上三界的长老们都未必会吃亏。小的不过是下界的小小令使，几位公子小姐屈尊降贵来到此处，小的也没什么孝敬的，只有这件东西还算拿得出手，这便送与诸位留个念想，也不枉大家相识一场。”

    李青听官员说的漂亮，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看来那根墨玉针当真起了作用，这家伙定是将自己三人当做玉家的人，这才用心结交。

    “兄台这般客气倒让玉某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这次出来的随意，身上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可以送与兄台，如何能要这般重礼？我看不如待我等回去，在家中寻些宝物，等下次出来游玩，定然来看望兄台，到时再与兄台做个交换可好？”李青面色有些为难，目光却片刻也离不开这件画轴。

    官员听李青这样说，心中不由急了起来，待你下次前来？那岂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即便等来了，也只是交换，虽说玉家好东西多，但若是换了东西，彼此之间哪里还有什么情分可言？

    “这件东西确是珍贵，但那只是在咱们下界而言，公子出身望族，好东西见得多了，这件画轴若蒙公子瞧得上眼，那是它的福分，也是小的祖上的荣光，怎敢奢求其它？公子快快收下，若再推辞，小的便当真无地自容了。”官员话语诚恳得几近哀求，李青听着只觉肉麻难当，看来权力当真是个好东西，即便萍水相逢的人也可以将你当成亲爹一般供奉。

    虽然心中这样想，面上并未露出半点。轻轻拍了拍官员臂膀，李青的声音愈加柔和，“既然兄台看得起，玉某也是爽快人，东西我便收了，日后回了家中，定然在父亲那里多多

    夸赞兄台，以兄台的才干，只是做一名小小令使实在有些委屈。”

    官员等得便是这话，原本担心几个少年虽说出身望族，但若是严尊处优惯了，不通世俗的人情世故，自己这件宝物怕是就此打了水漂，这会儿听李青这样说，心中大石总算是落了地，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浓了起来。

    “只是…”李青笑容忽然凝住，沉吟着，似乎有什么顾虑却又不好开口。

    “公子可是有什么难处？”官员一颗心才落了地，这会儿又提了起来，有些忐忑的在一旁问道。

    “哎呀，也没什么，”二丫忽然在一旁插言，语气中有些不耐，“这位胖哥哥，我这哥哥是担心咱们若是带了这样的宝物在身上，回去的路途会不会有些不太安全？话说咱们都这样熟了，你就派些人送我们一程岂不是好？”二丫的神情有些娇憨，倒像真的将官员当成了兄长。

    听到二丫一句胖哥哥，官员整个人都软了，这可是玉家的千金，不要说在这里，即便是那高高在上的上三界，又有几人敢当得这样的称谓？官员只觉热血上涌，这可是在自己的地界，虽说派兵护送三个少年回归上界确实不能，但不是还有运送货物的鹰鹫师吗？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虎狮大人没少拿自己的好处，只要自己再割些肉，顺路送几个权贵子弟回家这样的美差还怕他不乐乐呵呵接下？这样想着，官员把肥硕的胸脯拍的乱颤，信誓旦旦的做了承诺。见李青神色轻松了不少，官员心中暗笑，虽说三人瞧着也像是有些本事的，但毕竟年少，以这样的身份，还要担心这样的小事？但无论如何，毕竟收了自己的宝物，这份交情是实打实的结下啦，这让官员的心中无比欢畅。

    悉心打点好了一切，官员这才陪着三个少年去往狮鹫营，今天晚些时候便有一批货物启程，已和虎狮大人说好，会留一乘飞鹫舟单独给三个少年使用。官员见几位小祖宗对自己的安排很是满意，不由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第一百二十八章 飞舟上的异变

    随着官员走了足有一个时辰，一行人径直出了城，这才纷纷上马，沿着大道一路疾奔。又走了约莫小半时辰，前面黑压压无数车辆排起了长龙。越过长龙，李青眼前出现一艘巨舰，通体纯黑，泛着青幽的光泽，显得极为厚重。宽大的舰体上全身甲胄的士兵持着长枪往来巡弋，几座巨大的炮弩射定四方，长达丈许的弩箭闪着清冷的光，一望之下便令人遍体生寒。

    此刻一座巨大的栈桥联通甲板，在军士的监督下，一支支车队秩序井然的登上船去。

    时间不大，一名豹头环眼的将军骑着一只斑斓猛虎风一般刮了过来，须臾间钉在众人面前。

    “老齐，这就是你说的那几个后生？”粗豪的将军望着官员问道，眼睛向几个少年瞟了一眼，神色间颇有些不以为然。

    “将军，”官员上前将这粗豪的汉子拉到一旁，生恐这厮的莽撞惊扰到几个少年，若是将这些小祖宗惹得恼了，到时自己的一番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李青瞧着两人在一旁嘀咕了半晌，那粗豪的汉子不时便嚷上几句，二丫和婉婷并未听到什么，李青却听得真真切切，原来这官员为了自己三人顺利回家当真付了不小的代价。李青心中暗笑，这官员一定满心欢喜的期盼着从此平步青云，却不知认识了自己三人实在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厄运。不过李青心中并不愧疚，今日在青华村前，倘若没有自己三人在场，那老汉岂不是要就此命丧黄泉？这样的人若是在别处遇上，李晴早已一枪刺穿了了事。听那将军的话语，似乎这一路上并不太平，这个世界里还有一股极为邪恶的势力潜伏，时不时便会威胁到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安全。李青想起早前在青华村遇到的那些大汉，难道那些大汉也是来自这位将军口中的幽魂渊？

    正在心中思来想去，那将军已到了三个少年近前，大声催促着少年们跟上。辞别了

    官员，跟着将军在十来艘巨舰中穿梭，前面忽然出现了一艘精致的小舟，水晶般的舟体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五彩斑斓，整艘小舟犹如一柄长梭，没有一丝多余的点缀，只在船首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大鸟，那大鸟狮首鹰身，显得十分威武。

    将军抬手招来一名中年将领，向着李青三人介绍了起来。李青心中很是惊讶，这样一艘舰船，虽说与那些巨舰想比只能算是小舟，但也有十余丈长，两三丈宽阔，这若是放在别处已可算是大船了。李青原本以为这船怎么也要十来人操纵，这会儿听到将军所言，整艘船的操控竟然只需要这位中年将领一人便可，实是有些意料之外。

    李青尚未从震惊中醒来，也不知那中年将领动了哪里，小舟忽然裂开一处门户，将领站在门边，向着李青三人躬身相请。

    向这位粗豪的将军道了谢，三个少年好奇的登上了小舟。四处瞧了瞧，这艘小舟有四间独立的静室，每一处静室中都有一张云榻，上面铺了上好的皮毛，摸上去柔软而温暖。一张厚重的长几上摆了几款精致的小食和一壶香茗，另有一张香案，一缕清香燃得正旺，淡淡的香气传来，令人心生宁静。

    中年将领关了舱门，嘱咐了少年们应该注意的事项，又一一教了大家静室和通道中的各项功能如何使用，这才转身进了舰首的舱室。

    外面那些巨舰还未装完货物，离出发还有段时间。自打进了这处奇异的世界，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光，李青坐在云榻上，取出官员所送的画卷，三个少年围在一起静静研看。这画卷上的大蜂活灵活现，虽说只是幅画作，但无论薄翼还是身躯，每一处似乎都在颤动，这一刻和上一刻，大蜂的形态都会有些不同。

    李青知道这画中的大蜂定然不那么简单，无论是先前在青华村，还是方才在城中，到处都是这种所谓的魂绣，只不知这画卷到底有何

    神异之处？李青忽然抬起头望向二丫，果然，这小丫头背后那朵大花又探出花蕊来，在画卷上来回轻轻摆动，似乎有些犹豫，又似乎不知从何处下口。

    自从上次山中一战，李青还未曾见过这大花到底有何神奇的本事，这会儿见其出现，李青不仅也有些好奇起来。那朵大花试探着碰了碰画卷，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大花似乎胆子大了起来，嫩黄的花蕊越伏越低，几乎已贴在画卷之上，静室中仍旧一片寂静。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青眼看着花蕊竟然进入了画中，画卷上那只大蜂周围忽然间便出现了几根轻轻摇动着的花蕊。这些花蕊犹如灵蛇一般缓缓游动，小心翼翼的伸向大蜂，似乎这大蜂并非死物，很是有些危险一般。

    花蕊离大蜂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画卷上那只大蜂动也未动，对花蕊的到来全无半点反应。

    呼，花蕊陡然动了起来，电光火石间已缠在大蜂身上，正这时，异变陡生，那只大蜂忽然间动了起来，两对薄翼一震，径直射向花蕊。大花像是十分恐惧，拼命挣动，但画中的花蕊硬是收不回来，大花扭动的越来越急，一层层花瓣如同羽翼一般不住扇动，露出花朵中的红色身影。

    二丫这会儿脸色也变得急切起来，自打得到了大花，每次临敌都是大花主动出来迎敌，二丫对红萼女的本领知晓的并不太多，这会儿忽然遇到了危险，二丫立时便有些慌了手脚，眼睁睁看着大花与那画卷你争我夺，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陆婉婷毕竟宗门出身，剑峰位列天下七宗之一，自然有其底蕴，见生出这样的异变，陆婉婷手起剑落斩向那些花蕊，想着若是斩断了花蕊，大花的危险便自然解除。只是事情哪有这般容易解决，长剑还未曾触及花蕊，那幅画卷忽然罩了上来，少年们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已自舱室中消失不见。

第一百二十九章 画卷中的激战

    穿过一片白雾，李青眼前是一片山峦，山坡上一朵大花正在与一只白玉般的大蜂争斗，十余根花蕊蜿蜒腾挪，像是十余条巨蟒一般，巨大的蟒首吞云吐雾，赤红色的雾气翻涌着将大蜂罩在正中。

    一名红衣女子席地而坐，膝上横担着一架玉琴，淙淙的琴音如同山间溪水，令人闻之忘忧。

    玉蜂对巨蟒喷出的毒雾混不在意，长长的口器伸缩间将四周的毒雾纷纷吸了进去，一双红宝石的眸子却盯着红衣女子，似乎对琴声很是喜欢。听了一会儿，玉蜂忽然动了起来，四只薄翼一震，化为一道流光向着红衣女子飞去。

    十余只巨蟒争先恐后的前去拦截，却被水晶般的薄翼划过，一颗颗蟒首被纷纷斩落。大花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许多花瓣呼啸着飞起向着玉蜂斩来，但一挨到大蜂身上的绿环，立时便枯萎了下去，没一会儿便化作飞灰四散。

    眼看着玉蜂已飞到红衣女子上方，忽然将身躯卷起，蜂尾墨色的长针对着女子当头刺落。

    女子大惊，双手连弹，十数根琴弦飞起，笔直的刺向蜂腹。玉蜂望着琴弦并不闪避，一双红宝石一般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两道血红的光华射下。红衣女子被光华一照，整个人连同那些飞舞的琴弦忽然定在当场，丝毫动弹不得。

    二丫在一旁看得真切，眼见红衣女子遇险，张开双翅便要迎上。斜刺里一杆青色长枪忽然刺了过来，犹如怒龙飞舞，穿过血色光华，正刺在长针之上。

    墨色的长针上喷出黑色的火焰，与血焰相遇，竟一点点侵入血焰中，凛冽的杀意似乎并不能阻挡毒焰，转瞬间便透过血莲蔓延至枪身。

    青碧色光芒涌现，一乘小舟自李青体内飘荡而出，沿着枪身一路向上，船首那点灯火闪动，浓郁的生机几乎已凝成实质。那小舟沿着长枪逆行而上，看着缓慢，但顷刻便迎上了毒焰。黑色的毒焰看似猛烈，但与船首的那一点黄豆大小的灯火相遇，却很快便被吞噬。小舟丝毫不停，越过血莲，停在血焰之中，缓缓隐没。枪首的血焰融入了小舟，，血色的烈焰中跳动着柔和的灯火，凛冽的杀意与浓郁的生机并存，似乎那团跳动的火焰中蕴藏着几分天地间的至理。

    玉蜂似乎察觉到了危机，想要抽身而退，挣了挣，长针却被血焰拖住，任凭玉蜂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分毫。血焰中那一点如豆的灯火渐渐亮起，竟然沿着长针攀了上来，灯火并不旺盛，在风中轻摇着，像要随时熄灭一般，但浓郁的生机却澎湃汹涌。玉蜂感应到生机的侵入，硕大的身躯剧烈的抖动起来。红宝石般的双目中两道血色的光华向着李青射落，一枚绿色的圆环也脱离了身躯，呼啸着罩了过来。

    李青正拼命催动灵气与长针相抗，眼见着灵气催动小舟一路势如破竹，就要将长针吞噬，忽觉身

    上猛然一紧，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一般。不知什么时候，一枚翡翠般晶莹剔透的绿色圆环正绕着自己飞旋，那圆环上腾起丝丝缕缕惨绿色的雾气翻涌着弥漫开来。李青想要躲闪，却被红光定住，丝毫动弹不得。

    碧绿色的甲胄犹如水流般不住涌动，一层层波浪堆叠在一起，想要将雾气挡在身外。只是那些雾气极是诡异，以自己这段时间的领悟，身上的碧甲即便是面对佘轻候这样的高手也能阻挡一时，但此刻对上雾气却全然无用，眼睁睁的看着雾气一点点渗入身躯之中。

    李青只觉周身一片冰寒，那雾气已侵入身体，一进了身体，便沿着经脉奔行，每蔓延一分，灵气便被冻住一分，李青心中焦灼，再也顾不得什么长针，便想要召回长枪，却不想那枚长针上的毒焰骤然猛烈燃烧起来，竟然硬是拖住了长枪，那玉蜂竟然宁肯舍弃长针也要除掉李青这个大患。

    圆环上的雾气越发浓厚了起来，玉蜂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另外两枚圆环也脱离了身躯绕着李青疯狂旋转。三枚圆环渐渐相融，浓重的雾气已化为风暴在李青头顶急急转动。玉蜂双目亮了起来，硕大的身躯忽然一震，竟然甩脱了长针，振翼向着漩涡射来，越飞越近，硕大的身躯也越来越小。

    陆婉婷瞧出危急，手中的长剑乍起，化为一片巨大的碧绿青叶向着玉蜂斩去，锋利的剑意激荡，将浓雾都割裂开来。那玉蜂似乎眼中只有李青，对当空斩来的长剑看也不看，四只薄翼扇动得更急，速度也快上了许多。

    巨大的青叶在雾气中疾速穿行，眨眼间便行至半途，玉蜂忽然纵声嘶鸣，三枚绿环猛然尽数爆裂开来，四周的浓雾越发浓郁，竟化为一道道惨绿色的水流，汇聚在一起，波涛般翻滚着向青叶涌去。

    青叶斩入水流之中，立时便开始枯萎下去。陆婉婷瞠目大喝，青叶上一道道脉络亮了起来，每亮起一条脉络，青叶的速度便激增一分，剑意也更加锋利，但饶是如此，却依旧抵不过那无穷无尽的水流，眼看着青叶一点点枯萎败落，陆婉婷兀自不肯放弃，咬着牙拼命坚持。

    二丫也瞧得真切，在心中呼唤大花与小兽，但这两个家伙也不知是不是睡了，还是畏惧玉蜂，竟然没有一丝回应。这会儿二丫也不管自己的本事如何，红着双眼搏命般展开双翅向着浓雾冲了过去。

    惨绿色的波涛呼啸奔涌，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一双金翅的边缘像是被什么腐蚀了一般，渐渐变为灰色，一层水流顺着双翅向着二丫身躯蔓延。

    “吼”凶厉的咆哮声响起，一只小兽猛然窜了出来，小小的身躯拦在二丫身前，两只粉嫩的蹄爪重重一踏，原本汹涌的水流忽然倒卷而起，潮水般向后退去。

    二丫得了喘息，却仍旧不肯退去，也不看小兽一眼，自顾自死命前冲。小兽了眼二丫

    ，目光中有些无奈，但小小的身躯却始终奔在二丫身前，一人一兽一路向前冲入浓雾之中。

    玉蜂也不理会身旁的攻击，流光一般射入了漩涡之中。

    李青忽觉脑中一沉，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下一刻眼前已多出一只玉蜂来。这是一处奇异的空间，四周云雾翻涌，到处混沌一片，只有正中一株高大的青木直入云霄，青木上光华流转，光华中有两个血红的大字若隐若现，虽然瞧不真切，但不屈的意念却直欲斩破虚空，鏖战天外。

    “唳”一声长吟自云霄中响起，虚空中卷起狂风。玉蜂舍弃了许多才侵入李青的紫府，虽然失去了长针，但心中却很是畅快，眼前这少年躯体中生机勃勃，更有那恐怖的长枪守护，若是将这副身躯夺了下来，自己便不再是蜂灵，而是实实在在的人。到时候隐藏身份到族中，以这少年的天资和自己的积蕴，相信要不了多久便能凝聚五环，这样的修为，整个钦原族中怕是也没有几个吧？到时，当年那些残害自己的仇敌，必要让它们一个个伏在自己的脚下瑟瑟发抖。

    正满腔豪情之时，忽然听到一声长吟，天空中的云雾骤然翻涌起来，恐怖的威压弥漫四周，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自云雾中浮现。望着天空中那只凶恶的龙雀，玉蜂整个身躯都已经软了，有心一战，但偏偏提不起一丝力气。

    龙雀猩红的眸子望着玉蜂，似乎对眼前这食物还有些嫌弃，只是饿得太久了，好不容易有口吃食送到嘴边，怎么也得尝尝再说。

    了眼李青，龙雀探出巨大的雀爪向着玉蜂只一抓，整个玉蜂忽然四散开来，化为无数丝线四处飘荡。龙雀张开巨大的龙口，只一吸，无数丝线如流水般被龙雀尽数吸入腹中，龙雀原本有些虚幻的身躯忽然亮起，无数丝线交织，一只雀爪骤然变得凝实了许多，雀爪上一条条筋络显现，古朴沧桑，又极为厚重，似乎这一爪探出，便是大山也要崩塌，江河也要断流。

    这次龙雀并没有再消失，而是就这般立在青木之下，犹如泥雕石刻一般静立不动。

    李青望着雀爪，那一丝丝纹理，一条条筋络似乎都蕴含着无穷的玄奥。李青的脑海中浮现出荒牛拳法来，幼时随着长风叔习拳，并未觉得这拳法有何不凡，但这会儿望着眼前的龙雀，李青忽然觉得这山村中普通的拳法似乎并不那么普通，只看了这么一会儿，李青对拳法便生出许多领悟，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一招一式练了起来。

    高大的青木上洒下柔和的光辉，李青沐浴在清辉中只觉心神无比宁静，许多平日疑惑之处就这般豁然开朗起来，拳势越发顺畅，少年渐渐物我两忘，却没留意，随着拳势起伏，双拳上渐渐浮现出一根根丝线，这些丝线相互交错游走，李青的双拳上慢慢浮起一层青色的甲胄，而后又缓缓隐了下去。

第一百三十章 老狐和大耳兔

    二丫和陆婉婷瞧着玉蜂消失在漩涡中都有些傻了，和二人之力面对的不过是那玉蜂身上的三枚圆环都这般吃力，更不要说那玉蜂的本体会是怎样的恐怖。

    虽然明知青儿哥那已经出现了变故，但两个少女依旧奋力前冲，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两个少女都不愿放弃。

    跟着小兽一路前冲，说也奇怪，方才碧波般的雾气竟然渐渐稀薄起来，重又化为三枚圆环跌落在地。没了浓雾阻挡，两个少女瞧得清楚，这会儿李青正闭目跌坐，但看神情并不像是有什么危险。四周没了玉蜂，也没了浓雾和毒针，变得清静了许多。

    两个少女此刻除了等待没别的法子，二丫有些百无聊赖，抱着小兽在那嘀嘀咕咕也不知再说些什么，惹得小兽一脸的嫌弃。陆婉婷却小心翼翼的四处走动，眼下看上去暂时没有危险，正好静下来细细查看有没有出去的路径。沿着山坡行走，陆婉婷越行越远，转过一处山坡便消失不见。

    二丫和小兽说了会儿话，忽觉身旁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扭头观望，陆婉婷已不见了踪影，二丫有些急了，不住的大声呼喊，但四周一片寂静，并没有人回应。二丫有心去寻，但又放心不下李青，来回不停的走动，时不时去观望李青的神色，看看青儿哥有没有醒转。

    李青仰头望着眼前的青木，手中持着长枪。自打吞噬了毒针，长枪的样子又有了些变化，枪首那朵烈焰原本血一般鲜红，这会儿夹着了一丝丝墨色变得有些暗了，隐隐约约间在烈焰深处似乎还有一盏灯火闪烁，每一次闪动，都在凛冽的杀意中增添了那么一丝希望。

    原本莹润的枪身却有些变得干枯起来，看上去像是一截木头，很是有些不起眼，但李青能够差觉其中蕴含的生机是如此浓郁。无尽的生机长江大河般奔涌，枪首那朵血莲也生出变化来，一层层花瓣轻轻荡漾，一乘白色的小舟时隐时现，像是在其中穿行。血色的花瓣中有丝丝黑雾翻滚，充满了杀机与毁灭，另一层花瓣却有些不同，显得青翠欲滴，浓郁的生机流转不休。若是不亲眼瞧见，只怕谁也不会相信这样这样针锋相对的两种气息竟然同时出现在一处，而且这会儿在李青眼中，这莲花是如此美丽，生机勃勃，却又冰冷如雪，一面给人希望，一面又震慑人心。那一乘小舟往来期间，浓郁的生机与凛冽的杀意在小舟上翻涌纠缠，像是一团火焰在燃烧，那团火焰是娇艳瑰丽，让人充满了危险的渴望。

    手中持着长枪，沐浴在清辉之中，李青望着青木，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青木上一道道纹理相互纠缠竟然组成一个个文字，“其形也，翩若惊鸿，宛如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随着文字的显现，在李青眼中那些纹理又变了模样，时而如惊鸿翩跹，时而如怒龙奔腾，是而如秋菊灼灼，时而如春松岳峙，李青手中长枪不自觉舞了起来，枪影矫捷，如龙如虬，这一舞又不知过了多久，李青只觉酣畅淋漓，那柄长枪虽然出自几身，但却从未像现在这般

    与自己心意相通，有如一体。

    缓缓睁开双眼，忽然瞧见正来回焦急走动的二丫，李青一惊连忙起身查看，这才发觉陆婉婷竟然不见了踪影。莫非方才自己与那玉蜂遭遇后，这里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二丫见李青醒来，心中大定，几步跑上前来叽叽喳喳将陆婉婷失踪说了个绘声绘色。说完了话，也不管李青是何打算，已急急忙忙抱着小兽沿着山坡向上跑去。

    李青跟着二丫奔跑，片刻已消失在山坡的背后。眼前的景象与方才大是不同，山峦间一条石阶小路蜿蜒着伸向远方，隐没在云雾深处，小径两侧的山壁上爬满了碧萝，一簇簇各色小花儿在微风中荡漾。风吹云动，远处云雾翻涌间隐约可见一所茅庐坐落期间。

    这里美丽而宁静，很有些出尘的感觉，与先前那只玉蜂的凶厉完全不同，李青和二丫望着眼前这一切，不由有些恍惚。这会儿小径上空无一人，若是陆婉婷也到了此处，怕是已走得远了。

    二丫这会儿有李青相伴，胆子又大了起来，眼见如此美景，禁不住起了兴致，蹦跳着向前奔去。李青经了玉蜂一战，凶险异常，若是没有龙雀在，这会儿结局如何尚未可知。眼下虽然美景当前，但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紧紧跟随在二丫身侧，丝丝缕缕灵气向着四周蔓延，那些紫萝与灵气相遇，立时变得欢欣起来，李青从这些花花草草中感受到了喜悦，这喜悦是如此单纯，显然这些只是寻常花草，并无什么特异之处。在山径上行走，两个少年只觉得心中越来越安宁，待走到云中，已是满心喜悦。

    忽然迎面走来一名老者，粗布的衣衫，肩上还扛了柄锄头，像是刚刚牧农归来。老者一路在山间行走，粗犷的歌声在群山间回想，忽然瞧见两个少年，不由笑了起来。

    “两位小哥是从哪里来？又是向哪里去？”老者住了歌声，笑呵呵望着李青和二丫。

    两个少年在这条山间小径见到了老者，竟然丝毫不觉得奇怪，似乎一切原本便该如此。

    “老丈有礼了，”李青规规矩矩施了一礼，语气十分客气，“我与妹妹在这山中走了整整一日，只因有个同伴走失，故此流连寻找，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心中甚是焦急，请教老丈这里又是哪里？可曾见过我这位同伴？”李青口中说着自己在山中奔波了一日，身体忽然间觉得十分疲累，倒像是当真奔波了许久一般，觉得又饥又渴。

    “这里是云中山，前面不远便是云中村，两位小友既然走了一天，想必有些疲累，不若随着老汉去家中小坐，喝些茶水，吃些饭食，至于小友的同伴不必过于担心，这左近还算太平，村中乡民众多，也可以帮着一起寻找。”老者很是殷勤，犹如好客的农家，显得纯朴而亲切。

    “多谢老人家相邀，”李青拦住二丫，从小到大没见这丫头有什么兴趣能坚持的长久些，只有吃食，只消一听到有吃的，便立时两眼放光。李青并不

    理会二丫的白眼，虽然觉得老者亲切，但下意识仍觉得就这般轻易跟随老者同去似乎有些不妥，想了想，望着老汉继续笑道：“只是那位同伴对我和妹妹十分重要，若是不能寻到，即便面前放着珍馐美味，我们那里能够吃的香甜，怕是要辜负老人家的美意了。”

    老者听李青的言语，脸上的神情有些失望，拱了拱手正要离去，忽然望着远处的山路露出惊喜的神色。

    循着老者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自山路上行来，不是陆婉婷却又是谁？

    “怎么样？来的可是二位小友的同伴？”老者笑容中满是期待。

    若是放在平时，不要说李青，即便是二丫也能瞧出其中的破绽，在这画卷中怎会有什么农夫、村落？即便有，多半与那大蜂也脱不了干系，但这会儿两人无论是看见到陆婉婷，还是农夫都觉得再正常不过，二丫蹦跳着向陆婉婷奔去。

    “婉婷姐，你去了哪里？让我和青儿哥好找。现在好了，既然寻到了你，待会儿便一起出去吧，外面...”二丫说到这里微微一怔，似乎外面还有什么重要的是等着自己去做，可就是想不起来，二丫歪着头努力想着。

    “想什么呢？”陆婉婷笑着过来挽二丫的手臂，却触电般收了回去，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面色变得惨白。

    “吼”低沉的咆哮声响起，一直小兽从二丫怀中跃出，黑漆漆的眸子瞪着陆婉婷，又瞧向农夫。

    “这是什么鬼东西？快将它收了起来。”陆婉婷见到小兽似乎收了很大的惊吓，厉声向着二丫叫嚷。农夫面上的神色也有些惊恐，想要上前，却又犹豫不决。

    被小兽这一吼，李青和二丫猛然醒了过来，这会儿再向前望去，那还有什么农夫和陆婉婷？只有一只大耳兔和一只老狐站在小径旁，手中正拿着一柄小小的弯刀，神色贪婪的望着两个少年。

    李青见两兽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醒来，索性一把将二丫扯到身后挤了挤眼睛，转身向着两兽走去。

    “老人家，”李青伸手去搀老狐，“既然晚辈的同伴已经找到，便不多做叨扰，这便要回了，待改日得了空定然再来看望老人家。”

    老狐见李青越走越近，一张弧面上笑容更盛，手中弯刀也攥得更紧，一道寒光闪过，弯刀正刺在李青身上，却被一层碧绿色如同水流般的甲胄挡住了去路。老狐大惊，知道露了破绽，转身要逃，却被一只手掌死死的攥住，那只手掌力道极大，老狐只觉一条臂膀已渐渐没了知觉。想要给一旁的兔子示警，却见那兔子已被一柄长枪逼住，此刻也已乖乖的站在那里束手就擒。

    老狐一叹，轻轻摇了摇头，可叹自己和兔子作了多年魔奴，这会儿玉蜂不在了，好不容易有了自由的机会，却心生贪念，想要谋夺少年身躯，也不想想连主人都栽在少年们的手上，更何况自己和兔子？想到这些，老狐的叹息声更重。

第一百三十一章 收服魔奴

    二丫见老狐和大耳兔都被制住，这会儿仍旧不见陆婉婷的身影，想着莫不是已被它们害了？心中又急又怒，奔上前来重重一脚踢在老狐身上，粉嘟嘟的小脸也变得有些凶恶起来，盯着老狐逼问。

    老狐虽为魔奴，但最善察言观色，那玉蜂看它识相，又是那仙府中仅存的还带着活气儿的魔奴，平日里也还算客气，这会儿被二丫连踢带打，心中不免有气，想要反抗，又看到小兽那冰冷的眸子，感受到长枪上恐怖的杀意，也只得咬牙忍了，心想待到了仙府之中，自己未必便没有翻盘的机会。

    出乎二丫的预料，这老狐和兔子竟然并未见过陆婉婷，这让两个少年有些意外。二丫望了望云雾深处，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什么仙府，听老狐说这仙府并非玉蜂所有，自打玉蜂到了此处，那仙府便已然存在，心中也满是好奇与期待，迫不及待的想进去游览一番。

    李青却知道老狐狡诈，虽说这会儿被自己制住，但那仙府中自己和二丫都未曾去过，这老狐和兔子却不知在这里住了多久，若无可靠的禁制，自己哪里能够放心？如不能将两兽彻底收服，那便不如杀了了事。

    老狐听到李青与二丫的言语，心中暗暗叫苦。这少年竟如此难缠，感受着长枪上的杀意，老狐丝毫不怀疑少年的话语，一双小眼睛转了转凑上前来。

    两个少年听说这老狐竟懂得炼制魔奴的法子，不由得大喜过望，二丫虽然有了小兽与红萼女，但这两个家伙并非奴仆，也不完全听从指挥。若是能将两兽收了，自己便有两个可以使唤的手下，向着有朝一日的威风景象，二丫有些急不可耐，连声催促着老狐快些道来。

    听了老狐详细分说，两个少年这才明白，原来炼制魔奴便是要以魂丝炼进魔奴体内，形成一枚新的魂印，这魂印与主人的神魂同根同源，动念间便可令魔奴魂飞魄散，因此魔奴一旦练成，便永世不能背叛，除非主人死去，魂印消散，方能重获自由。

    老狐尽心尽力的解说，心中却是冷笑，这法子虽然听起来简单，但这两个娃娃才有多大年纪？又能有多少见识？神魂又能有多强？且不说自己对这法子也是一知半解，单说将魂丝炼制成魂印，便极为艰难。待这两个娃娃将神魂与自己相互沟通之时，便是自己反败为胜的机会，到时谁将谁练成魔奴只怕还不一定。

    二丫心有所念，听得分外用心，原来魂丝就是在青华村和城中作坊里见到的那些丝线，那时自己只是瞧着女子们刺绣十分有趣，原来魂绣图便是给上三界的权贵们炼制魂印所用。红萼女那正巧便有两幅绣图，倒可以让她先试试。

    二丫在心中连声催促红萼女，那大花之前与玉蜂争斗时受创颇重，这会儿正在独自疗伤，听到竟有机会炼制魔奴，前面还有仙府可以一探，红萼女也不禁起了兴致。

    粉红色的大花显现，一层层花瓣绽放，红衣女子静心端坐，琴音流淌，一根根丝线在空中飞舞，嫩黄的花蕊中流淌出丝丝缕缕雾气。二丫背后双翼展开，无数金色翎羽随着琴音而动，一幅幅画卷闪现，在雾气掩映中如同一个真实的世界。

    老狐原本满心期待着与少女的神魂相见，待见了那红衣女子出现，竟与少女的模样并不相同，不免有些疑惑。正这时琴声响起，老狐听得琴声，想起幼时与母亲和众兄弟时常一同出游玩耍，一时有些痴了。眼前又出现了那片山岗，虽被雾气遮掩，但一草一木都太过熟悉，老狐不觉起身向着雾中行去。

    许多雾气裹挟着魂丝钻入老狐体内，红衣女子面上露出笑意，一切进行的颇为顺利，女子已瞧见了狐狸紫府中那一只小狐。小小的狐狸瞧见天空中涌入的浓雾，眼神中显得孤单又无助，轻轻鸣叫一声，不安的挪动着身体。

    虽然老狐是仙府主人所留，主人也并不相信老狐，但相伴的久了，兔子对老狐早已有了感情，见二丫想要收服老狐时，兔子便已准备与老狐一同放手一搏，只要控制了少女的神魂

    ，那少年虽然凶恶，但投鼠忌器，也难以奈何自己和老狐。这会儿见老狐在雾气中越走越远，身形在浓雾中已望不真切，那浓雾中丝丝缕缕的魂丝正随着雾气一起钻入老狐体内，只是那老狐浑然不觉，兔子知道到了紧要的时刻，但身旁那少年长枪不曾须臾远离，心中不免忧急。

    眼见着魂丝已经刺入小狐体内，红衣女子心头大定，嫩黄的花蕊舞动着，带着雾气又向着兔子涌来，没一会儿便将兔子淹没。

    二丫心中激动，小丫头虽然有些粗心，但并不蠢笨，虽然听那老狐讲得天花乱坠，但哪里就能放下心来？如今见红萼女已经将狐狸和兔子一起制住，不由松了口气，连声催促红萼女赶紧将魂丝与自己相连，想着这会儿再不动手，一会儿这狐狸和兔子便成了红萼女的魔奴，到时自己不是又是没人使唤？

    红衣女子轻轻一笑，这小丫头什么心思她如何会不知晓，这会儿见魂丝已经刺入两兽的神魂中，想来应该并无危险，便促动着雾气向着二丫涌来。小兽在一旁瞧着，忽然也跃了进来。

    二丫被魂丝牵引，眼前出现了两只小兽，一只狐狸，一只兔子，这两只小兽身上缚了许多魂丝，正望着自己，目光中满是讨好与恳求。

    虽然瞧着两只小兽可怜，但二丫也知道眼下不是心软的时候，这两个东西刚才可是正准备算计自己和青儿哥，想着刺向青儿哥的那柄弯刀，二丫便又硬起心肠来。

    跟随者琴声，小丫头一点点控制着魂丝的走向，有红萼女相助，小丫头渐渐对那魂绣图也有了些领悟，魂丝相互交错，一只小狐缓缓成形，但又忽然消散。

    到底哪里有问题呢？二丫用心揣摩，双手却不稍停，慢慢的织就的小狐身上亮起星光来，这只小狐再未消散，只是还有些不太灵动。二丫沉浸其中，渐渐忘了周遭还有两只小兽在侧。

    狐狸与兔子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残忍与兴奋。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少女战野兽

    狐狸死死地盯着二丫，见小丫头正沉浸在领悟中，忽然死命一挣，竟然从魂丝的束缚中挣脱了出来。那许多魂丝如同一只只钢爪，将狐狸的身躯撕扯得残破不堪。狐狸显得痛苦难当，强咬着牙伸手招了招，一旁的小树上忽然落下一枚果实，狐狸仰首吞了，身躯立时恢复了许多，狞笑着望向二丫。一旁的兔子也如法炮制，一狐一兔向着二丫逼迫而来。

    这里是狐狸的紫府，若无魂丝牵引，除非上三界那些大佬，等闲人并不能进入，狐狸和兔子这会儿放心的很。

    红衣女子眼见着魂丝将二丫和一狐一兔牵连在一处，心中也有些紧张。这小丫头虽然这段时间颇为用功，但奈何时日太短，难以有所成就，虽然自己已将魂丝种入狐狸和兔子的魂体之中，但红萼女仍旧有些放心不下，依然留了一根魂丝牵在手中。

    二丫不停的尝试，空中那只小狐已渐渐有了形状，身上星光点点，虽然不多，但也有了几分灵气。初次尝试便有这样的成就，二丫再难按耐心中喜悦，心念一动，那闪烁着星光的小狐便想着狐狸飞去，越飞越小，待到了狐狸身前，小狐已如同一枚铜钱大小，点点星光像是一枚枚符文一般在铜钱上流转，眼看着铜钱已到了狐狸身前，那狐狸忽然张口吐出一道光华，竟然是一面镜子，那镜子中映着狐狸的倒影，显得惟妙惟肖。铜钱向着镜子飞去，忽然一点星光寂灭，整枚铜钱摇晃着又消散开来。

    二丫瞧着铜钱消散，心中一阵气恼，自己费了许多功夫才凝聚出这枚铜钱，竟然这样不中用，还没怎样便自己败下阵来。气恼虽然气恼，但二丫此时也清醒了过来，瞧见狐狸和兔子已快到了近前，面容邪恶而狰狞，在这一瞬间二丫忽然明白了，由始至终，这都是一个阴谋。

    此时虽然面对一狐一兔，但小丫头竟然并未后退，身后的羽翼张开，二丫心中冷笑，这两个坏家伙

    一定没想到自己并非只会迷惑敌人，更是实打实练过武艺的。

    狐狸和兔子互视一眼，一起纵身向着少女扑来，森然獠牙外露，只要重创了眼前这少女，自己虽然只通晓最简单的魂印，仍然有可能控制住少女的神魂。狐狸的眼睛一片雪亮。

    眼前人影闪烁，这小丫头不知使了什么步伐，忽东忽西，忽南忽北，身形飘忽，变换莫测，一狐一兔几次扑击，竟然纷纷落空，身上反倒挨了少女几记拳脚。这女娃看着娇小柔弱，力气却当真不小，这几拳势大力沉，直砸的狐狸和兔子一阵恍惚。但两兽心中并不慌张，这里还有那株小树，那可是主人亲自赏赐。有了这株小树，便相当于多了几条性命，这里可不比外面，大家都是魂体，没有兵刃，谁又能比谁强多少？只要争斗下去，这少女定然慢慢衰弱，到时自己和兔子服了小树上的果实便又会生龙活虎。

    兔子和狐狸一般打算，因此没什么顾忌，虽说每次都被少女打得哀嚎，仍旧奋勇迎上，悍不畏死。激斗了许久，二丫脚下已不似最初那般灵动，拳脚的力道也减轻了许多。虽然如此，但两兽也并不好过，气喘吁吁的盯着少女，整个身躯都缩了一圈。

    二丫喘息了片刻，想着这下总算是见识了自己的厉害，这两个坏家伙待会儿便该求饶啦。哪曾想狐狸和兔子又跃了起来，攻势竟然丝毫未减。小丫头大怒，攥着两个小拳头又迎了上去。再斗了一会儿，一人两兽动作都已慢了下来，喘息许久才能交手一次。狐狸见到了这般时候，料想现在去服了果子，这小丫头即便有心拦阻，帕也没什么力气了。

    兔子奋起最后的力气与二丫周旋，狐狸则一步步向着小树走去。

    二丫在一旁瞧得清楚，虽不知道那颗小树是什么，但也知道不好，眼下大家都已没什么力气，只是比谁更能坚持。这会儿若有一方得了援助，怕是立时便能置对

    方于死地。

    小丫头强忍着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的疲惫，咬紧了牙关奔跑起来，下意识去调动灵气，猛然想起这会儿自己只是个魂体，哪里有什么灵气？正要放弃，忽觉体内好像真有什么在动，那股气流并不明显，但沿着足下一路上行，竟有几点星光亮起，随着气流冲入脑海，身上的疲倦似乎也减轻了一分。二丫忽然想起方才自己凝聚的魂印，没想到那得自青华村的绣图上的点点星光、根根丝线竟然是一幅行功图，一念及此，心中不由大喜，那股气流在身体中运行得更加快速起来，脚下也越奔越疾。

    狐狸眼看着便要将果子摘下，忽听身后兔子一声大叫，紧接着一道影子风一般掠过，接着自己的身上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两兽趴在地上，无精打采的望着树下的少女，再也没了争胜的心思。狐狸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少女已没了力气，怎么转眼间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不管它如何狡诈多谋，但终究只是一只兽，如何能明白一个人心中信念的强大。

    二丫虽然手上拿着果实，但并不敢当真服下，这会儿望着趴在地上的狐狸和兔子，小丫头有些犯起难来，虽然自己战胜了，但要如何收服他们呢？若是没法子制住他们，待他们恢复过来，岂不又是心腹大患？

    李青和红衣女子等了许久也不见二丫出来，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所幸红衣女子留了后手，牵动丝线便要进入狐狸体内，一旁一道小小的身影轻烟般飘荡而至，向着狐狸径直撞去，一闪便消失不见。

    李青心中正急，忽见小兽与大花都没入狐狸体内，心中大定，二丫这两个伙伴的本事李青都见过，如今一起进去，量那两兽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儿。李青持枪凝神而立，这地方十分诡异，眼下要紧的时刻，万不能让人惊扰了二丫。

第一百三十三章 青玉桥与小河

    狐狸虽然瞧着有些发蔫，但依旧强打着精神引着两个少年向云雾中那所茅庐走去。狐狸心中很是后悔，若是早知道那小兽这样凶恶，自己早已举双手投降，何必费这样一番周折？平白多受了许多罪。这样想着，瞥见那小兽正瞪着冰冷的眸子望着自己，想着方才这小兽发起怒来吞噬兔子那血腥的一幕，狐狸只觉整个身躯都已经凉透了。自从出生到现在，狐狸见过许多弱肉强食，但还没见过有什么东西能直接将魂体撕碎了当作食物吞吃，这让狐狸再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思。

    忙着跑前跑后，又要留意着小丫头的脸色，狐狸强忍着疲惫，咬牙坚持。眼看快到了院门外，小兽忽然将一枚果子抛了过来。狐狸大喜过望，千恩万谢之后方才小心翼翼的吃了，神色间果然好看了许多。

    远处柴门紧紧闭合着，四周疏疏落落的扎了许多篱笆，但奇怪的是透过篱笆与柴扉却怎么也瞧不清院子中的景物，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像是在另外一个世界。

    狐狸走到柴门旁，似乎怔了怔，左右张望着好像在寻找什么。李青眼见着二丫刚经历了危险，这会儿已打起十二分精神，瞧见狐狸神色有异，连忙一把扯过来询问。

    原来这柴门外本是立有一尊雕像，是这仙府的守护兽，名唤作狴狸，是那玉蜂的魔奴，与兔子一道一同监视狐狸，等闲没有特殊情况，这狴狸从不擅离，如今不见了踪影，多半是出了什么状况。想到这一路上都未曾见到陆婉婷，以这狐狸和兔子的机警都没发现陆婉婷的踪迹，李青觉得整件事情越发有些不同寻常。

    狐狸找了片刻，见确实没了狴狸的踪迹，心中反倒有些高兴，若是那家伙在此，自己还很难将两个少年带进院中。这会儿正好趁他不在，赶紧进去再说，以那女娃的本事，若是能将几位兄弟解救出来，什么狴狸，都不足为惧。心里想着，自怀中已取出根短木插在柴门之上，一震流光闪过，宛如一面巨大的幕布拉开

    ，茅庐消失不见，时空的幕布中现出一座仙府来，白云缭绕，鹤舞鹰翔，两个少年瞧着眼前这一切有些呆住。

    听到狐狸唤了几声，李青和二丫这才意识到此刻身处何地，连忙跟着狐狸进了那面白玉华门。

    面前是一条小河，这小河中的河水不向其它河流一般碧绿清澈，一眼望去像似漆黑的夜空一般深邃寂寥，河水中点点星光闪动，令人一眼望去，整个人都仿佛被吸了进去，眼中便只有这条河流，再无其他。河上架着一座青玉飞桥，整座桥闪着莹润的光泽，桥身中有朵朵白莲缓缓绽放，过了桥，对面是一处广场，广场上立着许多石雕，有人有兽，广场的尽头是三座石屋，厚重古拙。这座广场战地宽广，地面上铺着巨大的青石，这些青石似乎并未经过打磨，显得极为粗犷，衬着那些古朴的石雕、石屋，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个少年立在小河前，有了狐狸的提示，并不敢多望那条河流，目光越过小桥看向远方，心里都有些奇怪，听狐狸说这仙府里有十二名魔奴，除去狐狸和兔子还应有十名魔奴才对，怎地一眼望去四下里空空荡荡，不见一人？问了狐狸，这家伙竟然也不清楚，想来在这仙府中也只是个寻常角色。

    到了这里狐狸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看了眼李青冷峻的面容，狐狸很识相的当先踏上小桥。

    李青见狐狸安然无恙，嘱咐二丫先过，自己断后，这里虽然瞧着美轮美奂，但李青哪里敢有丝毫松懈。

    二丫的魂体尚未恢复，那树上的果实不知来路，哪里敢放心服用？只盼着早些离开这里，才好安心休息。想着静室中那张软塌，二丫只觉身上更加疲倦。

    “叮咚”清脆的琴音响起，红萼女瞧出二丫疲惫，但这里任何一处都极为陌生，每一步都凶险难测，怎能容得分心去想些别的？连忙操起琴来，相助小丫头一臂之力。

    二丫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许

    多，在心中暗骂自己怎地这般大意，若是没有红萼女提醒，遇到危险要如何应对？正这样想着，桥身中那些白莲忽然化为火焰熊熊燃烧了起来，整座青玉桥如同冰雪般缓缓融化，二丫心中大惊，下意识转身向后奔去，但却一头撞进黑暗之中。

    这里没有了河流，没有了小桥，没有了青儿哥和狐狸，连那座美轮美奂的仙府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无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恐惧、绝望、孤独纷至沓来，如潮水般将少女淹没。

    二丫觉得自己在沉沦，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慌张，这样惊恐，拼命想抓住些什么，但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的虚空。

    怎么办？二丫在心中问自己，她想到了三岁那年在村口延水河中也曾经这般恐惧与无助，是六岁的青儿哥不顾一切的到来给了她希望，她记得那天在黑暗中见到第一抹光亮时的欣喜与感动，生命是如此美好，即便陷入无底的深渊，她也绝不放弃。

    二丫一遍遍在心中呐喊，一遍遍运转着灵气，一遍遍振奋着神魂，忽然身体中有一盏星光亮起，望着那一点星光，二丫感动得想流泪。那星光他太过熟悉，正是五岁那年第一次有了气感时那处大穴的位置。天鼎，承天之鼎，听长风叔说天下武者、修士千千万，却没有几人会在开脉时第一个便打开此穴，此处大穴位于十二生死桥上，十二生死桥，一步一生死，那是雷动境的宗师、大能才要面对的。但二丫在灵气初生，滋养神魂之时，便已打开了雷劫之门，自此每十二年一次生死劫，闯过去便脱胎换骨，闯不过，便魂飞魄散。这些话是二丫无意中偷听长风叔和村长说话才知晓，但这么多年，二丫并没有和几个哥哥提起，她只想开开心心和他们在一起，只是这些年几个哥哥对自己实在太好，好到她已经忘了还有雷劫这件事，也或许生命太值得留恋，以至于少女并不愿也不敢想起还有这等残酷的考验在等待着自己。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明悟与蜕变

    二丫望着黑暗中亮起的星光，是啊，还有那样的考验在等着自己，那可是雷动境的宗师才会面对的考验，有一点长风叔没有说对，天下修士千千万，能够有资格直面这样考验的也没有几个。既然自己有这样的运气可以有如此神奇的经历，那又怎能死在这里？听说每一个踏上生死桥的人都绝不会向命运低头，即便明知必死。

    少女觉得胸中热血澎湃而起，灵气在大穴中奔涌，魂体中那股气流也动了起来，一处处星光点亮，周遭原本死寂的黑暗中也亮起一点点星光，点点星光璀璨，如银河一般浩瀚。少女从未想过自己的身躯中竟能孕育出如此神奇的景象来，镜画、镜画，以天地为镜映画己身，少女总是听长风叔说起这句话，但这会儿方才真正明白。

    无尽的星光向着少女体内奔涌，原本十分疲惫的神魂一瞬间便变得神采奕奕起来，无数星光点亮，二丫的神魂越发饱满，灵气越发充盈，原本因为偷懒未曾打开的经脉、大穴一处处被长江大河般的灵气呼啸着卷了过去，二丫忽然看到体内升起一道光化，煌煌然如初生之朝阳，玄之又玄、沛莫能御。

    二丫心中喜悦，银河中忽然也亮起一道光华，那光华越来越亮，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而来，带着希望，带着生机，执着而坚定的向阳而生，一如冰山上那一朵雪莲。一朵朵莲花开放，二丫的神魂端坐在莲花之上，沐浴在清晖之中，纯净圣洁。

    再睁开双眼，二丫已经站在了广场之上，那座青玉桥已消失不见，原本如同溪流般的小河已变得宽阔无边，黑沉沉的河水卷起滔天巨浪，无数的烈焰在河水中飞舞，像是要焚尽一切敢于闯入的敌人。

    李青眼看着小河忽然变得狂暴起来，漆黑的河水卷起滔天巨浪眨眼间便将青玉桥淹没，连带着桥上少女的身影也一并消失不见。李青大惊失色，这个妹妹自己最是了解不过，打小便粗枝大叶，瞧着自己和馒头、猛子一个个都习了武，便也吵着要学，

    却偏又不肯吃苦，虽然练了这许多年，一身本事也只是稀松平常。最近这段时日经历的多了，也知道用功，但毕竟时日尚短，虽有进步，却也有限。这会儿遇了险境，必定慌张无助，自己如何能袖手旁观？虽说眼前的情形已生出变化，变得险恶异常，但李青仍旧没有丝毫犹豫，提枪便闯了进去。

    一踏入河中，一道道巨浪便迎面拍击而来，李青舞动长枪相迎，一枪枪如同怒龙飞舞，却尽数刺了个空，似乎那些排山倒海般的巨浪并不存在一般。

    轰，李青只觉整个人如遭重击，如山的巨浪直接扑进了身体，一浪一浪冲刷着经脉，巨大的力量将经脉挤压着、揉捏着、撕扯着。灵气被经脉所迫，纷纷向着各处大穴涌去，将一处处大穴涨得膨胀开来。那些巨浪中燃起无数火焰，幽兰的火焰一团团涌入经脉之中，灼烧着灵气。李青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要被涨裂开来，那些火焰虽然在燃烧，但李青竟不觉得燥热，相反连灵魂都好似要被冰冻了一般。

    生死危机对于李青来说并非第一次经历，心中虽惊，却并不慌乱，收了长枪，竟然在巨浪中打起拳来。荒牛六式奔腾往复，那龙雀与青木的身影又浮现在李青眼前，长枪随着拳势在经脉中奔行，四周的灵气裹挟着巨浪和烈焰疯狂的灌入灯火之中，在幽暗的血焰中烈烈燃烧。

    那一盏灯火如豆，但吞噬起巨浪来却无休无止，长枪如同怒龙般在经脉中飞舞前行，四周的灵气和巨浪被灯火吞噬、蒸腾变得混沌一片。

    李青感应着体内的变化，原本奔行在不同经脉中属性各不相同的灵气已然被搅得一团混沌，但那混沌中却孕育着生机，生机又化成雨露落下，一片片绿色在荒芜的大地上生长，凋零，化为泥土。泥土越积越多，渐渐山川隆起，江河环绕，一片片云雾蒸腾，有雷火闪烁其间。山川承受雷火的洗礼，渐渐生出精气来，精气越聚越多，变为一团团精金之石，金石收了滋养又凝出雨露，如此周而复始，永无穷尽。

    李青的拳势也越发畅快，荒牛六式承启转折从未向现在这般随心所欲，一招一式再无拘泥，每一拳击出似乎都有世界生灭其间。

    长枪一路奔腾，那一盏灯火再不似最初那般微弱，随着吞噬的灵气与烈焰越来越多，灯火已如煌煌大日般令人不敢逼视，长枪带着煊赫的威势一路势如破竹，破临泉、穿气海，直直轰击在神阙之上，那扇破败的青铜巨门原本便已被龙雀挣开了一道缝隙，这会儿被长枪一击，轰然向两旁开启，李青眼前出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长枪进入那片世界之中，化为一根小小树苗扎根在泥土之上，原本荒芜的世界忽然出现了一点生机。

    李青闭目在长河中负手而立，河水虽然汹涌，但却再不能侵入李青体内，咆哮着自两侧奔腾而过。过了不知多久，李青张开双眼，在长河中信步而行，眨眼间便已来到广场之上。

    巨大的青石广场上伫立着十座雕像，许多锁链自虚空中生出，没入雕像体内。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一只独角黑豹的雕像前默默站立，双手时不时在空中比划着，神情极是专注。李青还未曾见过二丫如此认真，但见到少女没出什么意外，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广场上极静，那只黑豹周身泛着流光，双目紧紧盯着前方作势欲扑，少女静立良久，忽然伸手在空中点了几指，那豹子身上忽然亮起点点星光，一条条丝线在星光中流转，咔嚓，一条锁链忽然自豹子体内脱了出来，缩回到虚空之中。狐狸在一旁见了，禁不住握紧了双拳

    李青知道少女正在参悟什么，提了长枪默默守在一旁。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声轻响中，几条锁链纷纷遁入虚空，欢畅的吼声响起，那黑豹忽然活了过来，张牙舞爪活动了活动筋骨，转头望向少女，一纵身跃下高台，身躯也缩成普通豹子大小，绕着少女走了两圈，上上下下嗅了嗅，默默的站在少女身后，森冷的盯着李青，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声。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发现陆婉婷

    二丫张开双眼瞧见李青守在身侧，欢呼一声，纵身攀住李青的脖子，又叫又跳。方才隔着大河瞧不见李青，小丫头心头焦急，憋着一股劲想要快些找到出去的法子，没想见到那黑豹的雕像只是瞧了一眼便深深陷了进去，那黑豹身上每一处毛发、肌理，蹄足、爪牙似乎都蕴藏着玄妙，这一参悟边不知过去了多久。少女习武多年也只是个半吊子，一直以为自己的天资平常，不想今日参悟起这豹子身上的玄奥竟然极是顺畅，这会儿又见到李青安然无恙，心中又是兴奋又是欢喜。

    李青望着吊在身上的少女，目光中满是温暖与宠爱，也不催促，任由她笑闹得够了，这才伸出手揉了揉丫头的长发，向着前方指了指，示意还有正事要办。

    狐狸自打见了黑豹便瑟缩在一旁，瞧着模样有些畏惧，看到李青伸手相招，这才磨磨蹭蹭的走上前来。

    那黑豹一见狐狸立时窜了上去，又吼又叫将狐狸扑在身下。二丫还以为黑豹要对狐狸不利，连忙上来阻止，却发现黑豹虽然扑得凶猛，但吼声中却满是喜悦，爪牙落在狐狸身上也并未用力，倒像是久别未见的老友在打招呼一般。

    狐狸初见黑豹扑来很是惊恐，想要逃走却那里有黑豹快速，顷刻便被扑倒在地，立时翻了肚皮，不住求饶，待见到黑豹并无恶意，胆子慢慢大了起来，与黑豹纠缠在一起，闹作一团，狭长的双目中却有泪光闪动。闹了一会儿，瞧见李青和少女还候在一旁，两兽这才收敛，一同走了过来，在二丫身旁站定。

    听到狐狸解说，两个少年这才知道那十座雕像便是仙府中的十名魔奴，当年主人受了重创，担心控制不住这十名魔奴，若是入了世间，怕是会惹出乱子来，便设下禁制，将他们一一禁锢，到如今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前面那石屋便是主人日常起居之所。只是无论狐狸还是豹子都从未进入过石屋之中，并不知晓其中有些什么又是否危险。

    再向前是一座苍鹰的雕像，那苍鹰通体玄黑

    ，一根根翎羽犹如利剑一般闪着寒光，铁嘴钢爪，很是威武。见二丫向着雕像走去，狐狸和豹子都紧紧的盯着，身躯轻轻颤抖着。

    二丫刚收了豹子，心中正兴奋着，便望见这雄健的大鹰，忍不住又要上前，却被李青拦了下来。

    眼下陆婉婷还没找到，也不知晓如何离开这里，自打被那朵大花收了近来已过去了不知多久，以谭青虎的伤势也不知道还撑不撑得住，哪里还有时间在这里慢慢参悟？这里除了这些雕像便只有前方的石屋，既然到了这会儿还没找到陆婉婷的踪迹，若是陆婉婷当真进了仙府，那便极有可能是在那三座石屋之中，李青不由分说，牵着二丫向着石屋走去。狐狸和豹子在后面瞧得焦急，豹子忍不住便要上前，却被狐狸用眼神止住。

    狐狸殷勤地在前方引路，那三座石屋看着不远，几乎近在眼前，也没见到有什么阻碍，没想到走起来却这般曲折。在几座雕像间绕来绕去，令两个少年奇怪的是方才过了桥明明是一马平川的广场，这会儿穿过雕像却变换了景色，前方是一处鲜花繁盛的广场，在花丛深处错落着三座石屋，一只豺首人身怪物正提着一名女子在花丛中行走，身后跟着一只玄黑的狐狸，这狐狸身躯颇为高大，还披着一件斗蓬，手中牵着一条绳索，绳索的另一端正系在一名少女身上。

    李青一眼便瞧见女子的衣着，不是陆婉婷又会是谁。伸出手向身后虚按，示意二丫和两兽伏下身子，免得被人发觉。

    远远地坠在后面，李青望着两个怪物一前一后穿过花海来到一处石屋旁。

    豺首人身的怪物将少女绑在一根石柱之上，退步守在一旁。那只高大的狐狸大步上前人自怀中取出盏灯来轻轻放在石柱上。

    那盏灯有些诡异，灯座上并没有火焰在燃烧，只有一根灰色的枯枝插在上面。高大的狐狸又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圆珠向着空中抛去。

    李青虽然隔得有些距离却瞧得分外清晰，那圆珠中似乎有

    水流涌动，时不时有狰狞的面孔贴在珠壁上嘶吼，虽然有圆珠阻碍，李青仍能感受到那强烈的怨念，与先前在湖中所遇的怨灵一般无二。

    圆珠离着枯枝越来越近，忽然枯枝动了起来，几根灰色的枝叶自枯枝上生出，扭动着渐渐舒展开，向前一卷，将空中的圆珠卷了近去，凄惨的哀嚎声响起，没一会儿那圆珠已不见了踪影。吞噬了圆珠，那枯枝似乎意犹未尽，几根枝条在空中四处探寻，像是在寻找着新的猎物，猛然发现了少女，立时争先恐后的向着少女蔓延而来。

    李青瞧着那枯枝颇为诡异，两只怪物显然是在打着陆婉婷的主意，眼下离着两只怪物还有些距离，双臂一振，手中长枪已闪电般抛了出去，整个人化为一道残影，电掣星奔，如飞而去。二丫瞧见李青动手，连忙翻身跃上豹子，那豹子瞧见两个怪物，一双眸子已红了起来，也不吼叫，犹如黑色闪电射了出去。狐狸左瞧瞧，右瞧瞧，许多年来没少受两只怪物的恶气，如今有了强援，正是报仇的机会，咬了咬牙，压制住心中恐惧，也紧紧跟随在后。

    高大的狐狸尚未发觉，站在一旁的豺首怪物已经瞧见了李青，厉吼一声，口中喷出一道光芒，化作一柄钢叉迎向长枪，双足用力，挥舞着钢刀般的利爪向着李青杀来。

    哧，那钢叉才遇上长枪，便被枪首那朵血焰包裹了进去，转瞬间消失不见。怪物冲在半途，忽见钢叉消失，微微一愣，便瞧见两只拳头出现在眼前。怪物连忙挥爪相迎，才与拳势相遇，便如同陷入另一个世界一般，再调动不起一丝灵气，整个身躯似乎被无数大山碾压，无数巨浪冲刷，无数烈火烧灼，偏又一动也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利爪一点点碎裂开来化作飞灰，然后是手臂，身躯。怪物大为惊恐，不住的哀求，忽然周身一松，那个少年已连人带枪一起越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世界初生

    高大的狐狸此时也已转过身来，背后的斗篷猛然张开，竟是一对巨大的翅膀，如同乌云般向着李青席卷而来。

    乌云中一只狰狞的恶兽探出头颅，狭长的双目、锋利的獠牙缭绕着熊熊的烈火，恶兽每一次低沉的咆哮，都有火焰从口中滴落，似乎颇为垂涎眼前的美味。

    四下里乌云翻涌着，无数火焰长河在其中奔流翻腾，李青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越来越灼热，似乎身躯都要融化了一般，四周的灵气在这一瞬间变得荡然无存，李青觉得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所抛弃，在这里只有自己独自面对这片天地，李青瞧见那恶兽的眼中满是残忍的笑意。

    这段时日，李青没少面对强敌，但像今天这种全然无力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出现。只是到了这般时刻，即便是自己肯屈膝求饶，那恶兽又如何能放过自己？身后那个粗心大意，却又善良勇敢的丫头又怎能逃的命去？与其给这恶兽为奴为仆，今日便是豁出命去，也要拉着这恶兽一道，只消没了这恶兽，以丫头的本事还有那许多帮手或许可以逃出生天。

    李青仰天怒吼，长枪似乎感受到主人不屈的意志，长吟声中化为一条巨龙，一头撞入李青怀中。李青站在烈焰之中，脚下踏着一点灯火，一拳一式击出，四周的景象变换，一座座高山拔地而起，风云际会，长河咆哮，像是一座世界正在演化，风云之中忽然升起一株巨木，那巨木沧桑古朴，宛若来自恒古，巨木从一座座高山中升起，直入云霄，在风云中起一团团烈火向着四下里射落，一座座高山在烈火中燃烧，化为良田沃野，大河被火焰蒸腾，丝丝细雨洒落大地，一株青翠的小草冒出头来，小草虽小，但整片天地都忽然间活了起来。

    恶兽眼看着乌云烈焰已将李青围绕，心知要不了多久这个少年便会如同那只刀锋豺一般，或者成为自己毒焰世界的养料，或者成为自己的奴隶。恶兽很是开心，这许多年来自己一直忍耐，没想到今天那可恶的

    大蜂才死，自己便际遇练练，等自己将这几个敌人收为魔奴，再打开石屋，到时候便可离开这鬼地方到尘世中风光风光过活。

    正打着如意算盘，忽然那少年身上起了波动，乌云和烈焰一点点被挣脱开来，那是什么？恶兽望着眼前的景象，惊得合不拢嘴。高山大河、沃野良田，那是一片世界，那世界还有些不太真实，宛如初生一般，但竟然已有了生命，虽然只是一株小草，但生命便是生命，即便是一株小草也让整个世界充满了希望。

    恶兽愤怒咆哮，它讨厌生命，讨厌希望，它的心中只有毁灭。

    吼，愤怒的咆哮声响起，一只黑炎缭绕的爪子向着李青抓来，整片空间都在利爪下颤抖起来，无数烈焰、乌云纷纷起，在利爪中凝聚成一柄玄色长刀，那柄长刀一出，毁灭和杀意便席卷虚空。

    李青望着长刀，心中并没有一丝恐惧，这片世界是如此真实，李青觉得这世界就是为了自己而生，自己也是为了守护这片世界而存在，心中有了守护，李青再无所畏惧。长啸一声，那片世界猛然化为一袭战袍披挂在李青身上，那战袍上有高山流水，雨雾风雷，似乎李青就站在世界中央。

    巨木又化为巨龙，摇头摆尾在李青掌中凝成一柄长枪。一声龙吟响起，长枪上繁花明灭，翠竹摇曳，一道道碧水般的流光不停的涌动，浓郁的生机弥漫四周。

    无声无息间，长枪与长刀相遇，枪尖上一点如豆的灯火亮起，嗜血的杀意蜂涌着侵入灯火之中，长刀卷起风暴，那一点如豆的灯火在风暴中飘摇，但任凭风暴如何猛烈，却硬是吹不灭那一点灯火。

    战袍中的世界忽然起了雷声，乌云翻卷，鲜血一般的雷火在乌云中翻腾，忽然一道雷火闪电般劈向小草，大地被雷火击得焦黑一片，世界仿佛一寂，黑色的泥土中那株小草又冒出头来，一记记雷火落下，那株小草非但未曾被毁灭，反而越发茁壮，碧绿的叶子上显出一条条血色的

    丝线，这片世界中不但有生机，更有毁灭共存，一荣一枯有若天道，仿佛这一刻，世界才变得有些完整。

    李青双目望着恶兽，目光中冰冷而又无情，手中长枪向前一送，那盏灯火忽然间光芒大作，一道利闪划破乌云，厉吼声中，一片阳光又射了进来。

    望着眼前匍匐在地的狐狸，李青眼中有寒光闪过，手中的长枪仍在低啸，像是依旧杀意未尽。

    方才的战斗虽然凶险而激烈，但却只在刹那之间，这会儿分了胜负，二丫才带着豹子和狐狸押着豺首怪物到来。

    听了狐狸介绍，原来地上这只高大的狐狸便是这里的守护兽狴狸，而那只豺首人身怪物便是原本与狐狸一道巡查仙府四周的刀锋豺，自打这里被玉蜂得去，这家伙便死心塌地坐了狴狸的小弟，终日跑前跑后，像个奴才一般。

    那狴狸世界被破，知道自己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伏在地上冷冷瞧着李青，并不讨饶。自打出生以来，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生死，才凝炼出属于自己的世界，它还记得自己世界初成时的兴奋与激动，想着自己从此总算能扬眉吐气，不必终日里小心翼翼的过活。哪知没多久便遇到了那只大蜂，那个时候狴狸才知道世界也有高下之分，那大蜂已到了三重界，几乎是一个照面，自己便被擒下，没法子，为了活命便只能为奴。

    狴狸心中好恨，若非做了魔奴，那大蜂又极为谨慎，并不传授自己修炼的法子，这许多年过去，自己一直停留在一重界，没有丝毫寸进，否则今日何至于此。

    李青瞧出狴狸已存了死志，自己虽然战胜了它，但并不敢让二丫收它为奴，若是生出什么意外，李青也没把握自己可以及时将二丫救下。从小到大，李青最不愿的便是冒险。

    眼看着狴狸在自己眼前被那少年的长枪一点点吞噬，豺首怪已吓得要瘫了，也不用人问，忙不迭的将知道的一一讲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石屋中的画像

    听了豺首怪的话语，两个少年才知道原来这里只有兔子和狴狸才是原本便跟随玉蜂的魔奴，而狐狸和刀锋豺本是祝余仙人的魔奴，只是那祝余仙人死去后魂印消散，这才被玉蜂收了去帮助玉蜂看护仙府。这玉蜂得了仙府想尽了法子要进入要进入石屋中，只是似乎缺少什么东西，那玉蜂无法进入石屋，被困在这里，又不能去外界寻找，故此始终未能如愿，直到今日发现了陆婉婷。狴狸兽跟随玉蜂最久，也最得玉蜂信任，似乎在陆婉婷身上发现了什么秘密，这才将她掳来一试。

    李青虽然心中疑惑，但眼下也只有将婉婷唤醒才能明白缘由，所幸那枚枯枝自从狴狸死去便也失去了活力，犹如死物一般，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对陆婉婷倒是再无威胁。

    李青和二丫上前呼唤，少女却始终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全无半点反应。李青转头望向豺首怪，那怪物迎上李青冰冷的目光，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连忙上前在狴狸身上翻找，没一会儿拿了一支玉瓶出来，放在少女的鼻端，一缕雾气钻进少女体内，过了片刻，陆婉婷方才幽幽醒转。

    望着面前的一切，陆婉婷的目光有些迷茫，李青和二丫自然认识，只是自己分明在山路上行走，怎么会忽然到了这里？还有青儿哥和丫头身后都是些什么怪物，长得这般凶恶？听到李青和二丫连声的呼唤，陆婉婷这才确认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三个少年站在院落前细细端详，面前这座石屋不过是由普通山石堆砌而成，与寻常山野乡民所居并没有太大不同，石屋外有一处小小院落，稀稀落落插了些竹枝当做院墙，院子里放了面磨盘，倚着墙角靠着锄头、扒犁等农具，若非知道眼前这是仙人的居所，只怕任谁到了此处都会将这里当成普通农家。

    李青上前便要推门却被豺首怪上前拦住，豺首怪在这里生活了已不知多少年，亲眼见着玉蜂和狴狸都在这普通的竹门前吃过亏。眼前这少年虽然冰冷，但好歹留了自己一命，日后恐怕便是自己的主人，这会儿若不赶紧巴结，更待何时？若是少年在门前也吃了亏，到时再迁怒于自己，自己这条小命怕是就此了账。

    三个少年听豺首怪说得这般严重，也不敢贸然尝试，纷纷走近了观察，这竹门不过是几根翠竹编在一起，并没有丝毫特异之处，任少年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到底要如何才能进去。

    正迷惑间，竹门忽然起了变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根竹枝悄然自翠竹上生出，闪电般射向陆婉婷。李青知道竹门危险，不敢有丝毫放松，那根竹枝才射了出来，李青已探手向陆婉婷抓去，哪料想却抓了个空。陆婉婷不知何时已迎着竹枝向前走去，此刻手中正拿着那根竹枝向门上插去。那根竹枝方才还是光秃秃的，这会儿却莫名多了片青叶，青叶在风中飘摇着，翠绿欲滴。

    竹枝才插上门扉，竹门已缓缓开启，少年们鱼贯而入。二丫自小在山村长大，见惯了打猎，却没见过这院子里的农具，忍不住好奇，上前去推那张石磨。

    “轰隆隆”犹如闷雷滚过，将小丫头吓得连忙跳到一旁。没人推动，那面石磨又停了下来，雷声也消失不见。少年们这会儿才打心眼儿里相信这是仙人的居所，连一面石磨都有这般威势，不免对那座石屋更生出期待。

    陆婉婷对方才发生的事似乎没有任何印象，跟着李青、二丫好奇的东张西望，穿过院子，来到石屋前。这回李青也学乖了，索性连试也不试，径自让陆婉婷上前。房门并未如少年们想象的出现什么神奇的景象，被陆婉婷一推，应声而开。

    石屋中只有一张石床，一几石桌，连石凳也没有一只。整座石屋显得极是洁简，只有石桌上摆放着几个物件，一方手帕，一卷书和一枚银簪。

    远处墙壁上挂着一副画卷，月夜下，一名中年妇人凭栏独立，手中正拿着一卷书借着月光在读，云鬓之上插着一根银簪，衣襟上露出一角帕巾。妇人一袭青色罗裙，姿容虽不艳丽，却如空谷幽兰般飘逸出尘。画像一角有一行小字：“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竹玉小像，路淮山。”在小字一旁还画有一片青叶，不知是何用意。

    三个少年瞧着画卷一时都有些痴了，少年们不过豆蔻年华，却也情窦初

    开，虽不明白那一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其中的情意却透画而出，令人心动。

    少年们注视着画卷，一时都挪不开目光，那画上的女子似乎动了，望着陆婉婷露出浅浅的笑意。陆婉婷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女子手上的书卷忽然飞出，直直撞向自己。脑中一沉，下一刻，脑海中已多出卷书来，那书卷在陆婉婷脑海中猎猎翻动，一枚枚文字自书中飞出，在空中化为道道剑意，凌空飞舞。陆婉婷望着空中的剑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剑术自己打小便练，如何会不识得？但这剑法明明是自幼学的青叶剑术，但与父亲教授又有些不同，陆婉婷心中许多疑惑在这一刻都豁然开朗。忍不住跟随着舞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的剑舞隐去，书卷又缓缓闭合，陆婉婷这才停下手来。

    瞧着陆婉婷的模样，李青和二丫知道她必有所得，心中都替伙伴感到高兴。陆婉婷从桌上拿起手帕和银簪分别交到李青和二丫手上笑着说道：“这手帕名唤“秋水慢”，是仙子平日里用来豢养魔奴的所在，这枚银簪便是仙子代步的飞舟，名字叫做“嫁东风”。”

    李青瞧着陆婉婷在画像前呆立了片刻，便径直拿起桌上的物件，如数家珍般交给自己和丫头，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已意识到这里怕是和眼前的少女多少有些关系，想来这里的东西恐怕都是画中女子留给陆婉婷所有，那里还肯收下，不管陆婉婷怎样劝说只是一意推辞。

    二丫自从进到这仙府之中，先后收了狐狸与黑豹，正想着若是整日将这两只妖兽带在身旁，恐怕多有不便，陆婉婷便将帕子送到眼前。小丫头瞧着青儿哥不收，也知道这里的主人恐怕与婉婷姐姐多少有些关系，但是瞧着那手帕上绣的山水秀丽、竹影青翠，心中着实喜爱，有心想要收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在那里磨磨蹭蹭，瞪着一双大眼睛一会儿悄悄李青，一会儿又望望陆婉婷，咬着嘴唇不吭声。

    陆婉婷瞧着小丫头的模样心中暗笑，佯装恼怒的将手帕硬塞在丫头手中，李青瞧着小丫头喜笑颜开的模样，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第一百三十八章 舰队遇袭

    二丫得了手帕心中欢喜，挽着陆婉婷的手臂走了出来，另外两处石屋与这间模样大同小异，只是一间石屋中摆放着一面石盘，另一间里却只有一壶清茶。

    那面石盘很是粗砺，上面满是深深浅浅的刻痕，一眼望去像是久历了风雨，听陆婉婷说这面圆盘上便是炼制魂印的法子，小丫头参悟良久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这让怀着满心期待的少女心中充满了失望。

    倒是那壶清茶，三个少年只喝了一滴，便觉得头脑中一片清亮，许多平日里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都一一解开，二丫还要再喝却被陆婉婷拦住，这酒名叫“醉流光”，虽然有助于修行，但喝多了却会伤及神魂，每年里便只能喝上一滴。

    出了石屋，李青有些发愁，这仙府中都已经走过，但直到现在都没找到可以出去的法子，这要如何是好？

    正在四下里观望，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地方，陆婉婷却笑着走了过来，手中拿着那枚银簪，向着空中一抛，化为一艘小小的帆船，陆婉婷当先一跃，在船上冲着两个少年招手。

    李青瞧着陆婉婷的模样，像是已经有了去处，连忙抓了二丫手臂一同上了船去。

    帆船凌空而行，陆婉婷伸手一招，门扉上那根竹枝忽然飞了起来，落入少女掌中。青翠的枝叶向着空中一刷，眼前像是拉开了一重大幕，三个少年眼前又出现了桌几、软榻，竟然已回到了静室之中。

    这一趟经历十分奇异，直到现在少年们都还有些恍惚，再瞧桌上的画卷，那只玉蜂已然消失不见，整张画卷已变得空白一片，任谁见到，也不会想到这张白纸一般的画卷中竟然藏着一处仙府。

    透过舷窗向外面望去，四周云雾涌动，脚下山川秀丽，远处一只只艨瞳巨舰正穿云破雾前行，二丫四仰八叉倒在软榻之上，闭着双眼发出舒适的叹息。

    李青和陆婉婷瞧了小丫头一眼，又互相望了望，相视而笑，各自闭目参悟这一路的所得。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响起凄厉的警报声，李青张开双眼向外面望去，一支支巨大的弩箭正化作流光向远处射去。

    远处黑沉沉的云雾翻滚，一道道雷电在乌云中闪烁，乌云翻滚间隐隐约约露出许多舰船来，那些舰船灰蒙蒙的，显得十分破旧，被几只弩箭一射，立时碎裂四散开来。无数灰色影子随着破碎的舰体向着四下里飞去，黑沉沉的云雾中响起凄厉的嚎叫、幽怨的哭泣、呢喃的低语，被呼啸的风声、霹雳般的电闪衬得宛若鬼域。

    云雾深处未曾受创的灰色舰船上射出一条条粗大的灰色链锚，有的巨舰躲闪不及，被锚勾搭上，立时便被扯进乌云之中。

    巨舰上弩炮威力虽然巨大，但装填弩箭太过耗时，没射几次，已被四周涌上的灰影重重包围。巨舰上的兵士纷纷掣出兵刃拼命砍杀，士兵们知道这巨舰上货物的重要，若是丢失了，死的便不仅仅是自己，即便是家中的父母妻儿只怕也无法留下命来，因此一个个都豁出命去厮杀。

    双方激斗的正酣，这些灰影一个个悍不畏死，舰船上的士兵更是毫不惜命，一时之间竟谁也奈何不得谁。但灰影势众，黑沉沉的乌云中灰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出，消散了一层，又涌上一层，渐渐开始有灰影登上了巨舰。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没多久，许多巨舰上都有了灰色的身影闪烁。

    方才士兵们依托巨舰坚固的甲板作掩护，又有箭矢相助，这才能与这些灰色的身影斗个相当。这会儿被敌人登上了船，失了依托，箭矢也派不上用场，哪里还是这些灰影的对手，片刻之间已有许多士兵被灰影淹没。

    “吼”战场上响起巨大的咆哮，一只数丈高下的斑斓猛虎从远处狂奔而至，卷起的狂风将无数灰影吹得四散，翻滚着不知飘向了哪里。猛虎口咬爪撕，尾扫足踏，所过之处许多灰色的身影纷纷倒伏下去，或被撕裂，或被斩断。

    战场上围着巨舰奔涌的灰雾受了冲击，忽然起了波澜，有不少灰色的身影见那猛虎奔来

    立时便要逃开。无论是人是鬼都是一样，若是大家势均力敌还有勇气可以凭借，若是双方实力差距过于巨大，心里便会只想着逃命，再也没什么斗志可言。

    巨舰上的士兵见自己主帅如此威武，军心大振，一个个搏命冲杀，巨舰又开始缓缓前行，新一轮的弩箭也装填完毕，蓄势待发。

    三个少年在飞舟中看得一颗心忽上忽下，这会儿见那豹头环眼将军骑乘这猛虎出手，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才松了口气，二丫的眼睛便瞪得老大，李青和陆婉婷顺着二丫手指的方向看去，乌云中走出一只怪物来，那怪物也是极为高大，人首牛身下面却蜿蜒着八条触手般的腕足，如同一条巨大的章鱼在乌云中载沉载浮。随着怪物一声声咆哮，身后的乌云中电闪雷鸣，犹如末世一般。

    猛虎怒吼，章鱼咆哮，两只巨大的怪物轰然撞在一处，猛虎的利齿刺进怪物的身体里，一道道血箭在虎口之下向四周激射。章鱼的腕足缠绕在猛虎身上，一扯便是一块皮肉。那章鱼怪上身持着一杆长枪正与虎背上的将军激战，竟然是以一敌二。

    你争我夺，刀枪并举，一人两兽混战在一起。双方的兵士见主帅浴血，也都红了眼睛，抵死拼杀，谁也不肯稍退半步。

    忽然斜刺里冲来一团灰雾，径直插入阵中，将数十艘巨舰拦腰分割，落在后面的数艘巨舰顷刻间便被灰影层层淹没。前面那些巨舰想要掉头前去相救，但这样巨大的舰身急切间想要调转谈何容易，原本整齐的舰阵立时便有些乱了。

    趁着混乱无数灰影向着舰上抢去，乌云中又射出许多锚勾搭在巨舰上，被巨舰拉的笔直，一点点将乌云中的舰船拉了出来。

    先前那团灰雾见数艘巨舰已被自己的族人攻陷，连忙掉头又向着另一侧杀去，显然是想故技重施。巨舰上的士兵虽然瞧得分明，但受限于舰身，一个个并没有法子下船阻止，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团灰雾杀来，又将十余艘巨舰分割开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乌云深处的岛屿

    这次运送魂绣的巨舰共有五十余艘，若是这十余艘巨舰再被攻占，舰队便会伤筋动骨，再想突出重围更是难上加难。眼下舰队阵型混乱，各舰之间难以相互配合，大多各自为战。巨舰上的弩炮一旦失去了集群优势，只是单独的几只弩箭发射，对敌人并无太大威胁。四周的灰影越聚越多，仍然有新的敌人自乌云中涌出。

    那豹头环眼的将军虽然勇猛，但这会儿被章鱼怪拖住，虽然占了上风，但急切间也难以脱身。

    李青苦苦思索，虽然这段日子没少经历战斗，但像这样的军团作战还从未见过，虽说李青近来颇有提升，但若只是凭借三个少年的力量想要逆转这等规模的战局无异于痴人说梦。

    怎么办？摆在少年们面前无非两条路，一是逃跑，二是留下来与外面的将士们并肩作战。

    若是逃跑，这附近地形地势对于少年们来说完全陌生，危险未必便小，况且离开这只队伍，再想到上三界去还不知要费多少周折。若是留下，便要想个出奇制胜的法子才成，倘若只是逞匹夫之勇，不过是陪着大家伙儿一道送死罢了。

    瞧着陆婉婷和二丫这会儿也没了主意，李青强压下内心的焦灼，仔细观看场上的局势。

    敌人想要吞下这只舰队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做到，那些灰影虽众，但单独的实力却不很强。若非那支神出鬼没的精锐颇有章法，这会儿恐怕还奈何不得舰队。

    但若论关乎战场局势，那支精锐还不是最主要的，眼下敌人的优势只有一个，那便是势众，只要有法子斩断敌兵的来源，凭借巨舰强悍的防御，敌人自然不攻自破。若是想要斩断敌人的来源，那便要去乌云中瞧瞧，只是此行太过凶险，李青细细嘱咐两个少女时刻准备逃离。这会儿李青有些庆幸那官员给了画卷，不然又如何能从仙府中得到“嫁东风”？如今三人有了属于自己的飞舟，进退间便平添了许多底气。

    三个少年说干便干，找了驾驶狮鹫快船的中年男子，费了许多口舌，这才说服了男子同意带他们冒险一试。这狮鹫快船通体如同水晶一般，若是不动，并没有一个敌人能够发现，但这会儿一动起来，四周卷起狂风，立时便被那些灰影感知。

    轰，船首刻画的那只狮鹫有如活了过来，口中喷出一道光华，将无数灰影击得四散。快船速度极快，四周的灰影大都在围攻巨舰，并没有太多敌人留意到快船的动静，待众多的灰影有所察觉时，快船已然冲进乌云之中，不见了踪迹。

    也不知那中年男子动了什么，整艘船体忽然变得透明起来，少年们站在船舱之中，四周的景象尽收眼底。

    到处都是黑沉沉的乌云，忽而浓重，忽而清淡，乌云中有一座高大巍峨的岛屿正在缓缓旋转，无数破旧的鬼船正从岛屿向四周涌出，鬼船上影影绰绰像似有无数人影闪动。

    这座岛屿悬浮在乌云之中，载沉载浮，像是有波涛在周围翻涌一般。狮鹫快船飞一般向着岛屿冲去，小心翼翼的规避着鬼船，快船终于来到岛屿近前。这座岛屿宛如倒立的山峰，通体怪石嶙峋，纷乱的怪石中有几处十分隐蔽的门户，若不是这会儿正有鬼船从其中游出，少年们还发现不了那些门户。岛屿颇大，少年们已无暇一处处探索，见前方有一处门户，连忙催促中年男子架着快船冲了过去。

    离着门户越近，鬼船越是密集，快船飞了一会儿，“昂”刺耳的鸣笛声响起，紧接着，离快船较近的十余艘鬼船忽然射出锚钩，勾向快船。

    狮鹫快船闪转腾挪、左冲右突，总算是堪堪躲过了这十余只锚钩，却再未躲过迎面射来的火光，烈焰奔腾呼啸将快船吞噬了进去。

    李青虽然在舱室之中，但仍旧能感受到那炽热的温度。不过这艘狮鹫快船当真不同凡响，竟然顶着烈焰一路前行，船首的狮鹫振起双翼，双翼卷起狂风将无数烈焰吹得

    向四周散去，狮鹫口中那道光华像一杆长矛一般将烈焰从中破开，眼看着快船便要刺入门户之中。

    “快走”李青看到门户中有一座巨蟒的雕像忽然张开了口，口中幽蓝的光华闪烁，如同水中的漩涡一般缓缓转动。不知怎地，李青心中警兆顿起，一道电流从脚底瞬间便窜到头顶，危险，极度的危险，李青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向着陆婉婷大声喝道。

    陆婉婷这一路上没有一刻松懈，耳中才听到李青的呼喝，手中银赞已经抛在空中，一支小小的帆船出现在船舱之中，李青想也不想，抓起二丫便跃入船中。

    脚下才着了地，李青忽觉眼前一亮，那亮光极为刺目，一瞬间，李青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帆船上的风帆猛然鼓了起来，好像有狂风吹来一般。

    光亮稍暗，帆船四周那还有什么快船，只有许多鬼船有条不紊的一支支游出门户。

    帆船鼓着风帆流光一般向着门户中飞去。这帆船不过丈许长短，不要说这些鬼船，便是与方才所乘快船相比，也是个小不点的存在。这会儿在无数鬼船中穿行，显得毫不起眼。那蟒首雕像好似也未曾发现帆船，口中的光华渐渐隐去。

    帆船上的风帆猎猎，以陆婉婷如今的修为也只能勉强催动一面风帆，饶是如此，这帆船速度已然比那狮鹫快船还要快上些许。若是有朝一日可以催动七面风帆，还不知这小船会快成什么样子。

    小船左拐右绕，显得有些歪歪扭扭，陆婉婷自得到这乘帆船，还未曾细细参详，便到了阵前，现在突然操着帆船上阵，难免有些生疏。

    轰，前方出现一艘巨大的舰船，李青等人这会儿被帆船荡得一颗心忽上忽下，还未看清前方是什么舰船，便已迎面撞了上去。

    预想中天崩地裂的撞击并未发生，这帆船无声无息间便从巨大的鬼船中一穿而过，闪电般没入门户之中。

第一百四十章 灰色的世界

    帆船穿过了门户，眼前是一处广阔的平原。平原上灰蒙蒙一片，灰色的树木、灰色的花朵，连远处的村镇也显得灰暗一片，望不真切。

    见四下里一马平川，毫无任何遮挡，若再驾着帆船飞行，怕是很容易便会露了行踪，少年们收起飞船，尽量寻些树木繁盛的地方前行。走了没多久，前方已能望见人烟，田垄上有许多人影正在忙碌，看上去像是正在锄草、施肥，孩童们三三两两在田间相互追逐打闹，玩得不亦乐乎。只是这些人影也是灰蒙蒙的，虽能瞧出身形，但细看之下，以李青的目力竟然瞧不出面目长相。

    李青觉得有些意外，外面那些敌人凶神恶煞一般，这里看上去像是敌人的老巢，怎么反倒一派宁静祥和景象？越是这般，李青越是分外小心。丝丝缕缕灵气向着四周延伸，这里林木茂盛，田间又有许多作物，最是适合李青以灵气来查探。

    才与一旁的草木相触，李青便觉出不对来。以往这些生灵一触及自己的灵气，便会透露出欣喜、激动的情绪，会敞开怀抱接纳自己的到来，自己的灵气会进入到这些生灵体内，与它们水乳相融，一起感受生命的神奇。但这一次不同，这些草木一触及自己的灵气，也是显得很是欣喜，但更多的是贪婪和疯狂。这些草木死气极重，按理说这般重的死气，不要说草木，就算是人也早已是个死人，哪里还能在世间存活？但这些草木可以，只因那沉重的死气中还孕有一丝生机不灭。那丝生机若隐若现，在死气的包裹中犹如风中残烛，似乎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这会儿那丝生机一见到李青的灵气闯入，立时如同溺水之人见到了可以攀附的物件一般，欢欣中带着更多的疯狂，拼了命的想要将李青的灵气吞噬。四周的死气则对李青的灵气本能的排斥，两股气息倾尽所能将李青的灵气纠缠在其中，如同磨碾一般死命的拉扯、碾压、消磨。若只是一株两株草木如此，李青当然无惧，但这会儿几乎

    整片林子中的草木都感受到李青那充满生机的灵气的气息，一起疯狂的加入战团之中。

    李青从未想到会遇到如此诡异的情形，好在这些时日感悟良多，体内的灵气也早已蜕变，这会儿每一丝灵气都如同一名士兵一般，在李青的调遣下稳固的防守，以寻找机会突出重围。

    厮杀中，有一丝灵气忽然与一株草木中的生机撞击在一起，在四周的死气的重压下，二者缓缓融合，李青感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力量透过灵气传入体内，紫府中那株青木竟然生出喜悦的情绪来，这让李青心中着实惊讶，这株青木竟然与龙雀一样有着自己的情绪？有一丝力量传来，那株青木上忽然有清辉洒下，朦朦胧胧的清辉沿着李青的经脉与灵气渐渐融合，一起向着那些草木涌去。

    那些正在厮杀中的灵气得了清辉相助，变得有些不同，勃勃的生机中竟然有了一丝王霸之气，迫得那些死气纷纷后退。草木中的那一线生机得了喘息，像是受苦受难的臣民猛然见了救世的英雄，再不敢谋害吞噬，只是充满了仰慕之情，甘心归附在英雄麾下。

    得了这些生机相助，李青的灵气越发强盛起来，那些死气被清辉压制，竟然渐渐不能抵挡，正要逃散，一杆长枪从李清体内飞腾而出，化为一条巨龙，张着大口四处吞噬，将那些死气一一吞了进去，无数的死气进了龙腹之中，被一朵莲花包裹了，一盏灯火在莲花中亮了起来，那些死气被一点点炼化为丝丝缕缕血焰融入到巨龙的躯体之中。原本通体青碧的巨龙渐渐长出两只血玉般的犄角来，狰狞的犄角剑一般刺向天空，像是要将满天神佛都斩下凡尘一般。

    四周的草木没了死气束缚，再不是灰败的的模样，一颗颗、一株株显露出原本的色彩来，虽然比方才显得弱小了许多，却更加生机勃勃，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将这片世界衬托的丰富多彩起来。

    李青缓缓向前行走，一片片草木在

    李青的身周焕发出生机，这样的动静早已惊动了远处田野中劳作的人们。那些灰色的人影最初呆立在那里，显得很是错愕，没一会儿，一个个已经奔跑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向着村镇中狂奔而去。

    越行越远，李青四周已是鲜花繁盛，麦稻金黄，感受着周围这些生命的欣喜与感动，李青忽然觉得这片空间似乎也没有那么诡异，反倒生出一丝亲切的感觉。虽然如此，两个少女仍旧紧紧跟在李青身侧，不敢须臾远离，一旦事情不对，便可以立即乘坐帆船逃走。

    这时远处的村镇中走出一行人来，当先一人看身形很是瘦削，面容虽瞧不清楚，但看身上的甲胄似乎很是精致，想来是一位军中的将领。李青望着一行人，这将军龙行虎步，但并不急躁，身后跟了许多人，但看步伐散乱，显然并非士兵。这一行人推推搡搡，似乎都怀有难以压制的兴奋，但有没人敢越过将军，都拥在将军身后，你推我挤前行。

    李青看对方来人虽众，但明显没有动手的打算，急忙止住连声催促快逃的二丫，静静站在原地，等候将军的到来。

    走的近了，这才看清将军的相貌，李青还未说什么，二丫已惊呼出声，这将军的眉眼还有些朦胧，但能看的出来是个女子，二丫怎么看，怎么觉得面前这位将军与先前在仙府中所见画卷中的女子十分像似，不由得大感惊诧。

    李青也瞧出端倪，但他素来沉稳，心中虽有些奇怪，但面上并未露出半点异常。

    “几位小友能来到这里，看来本领非同一般，不知是上三界那家的子弟？”将军的声音在平原上回荡，宛如山间清泉般空灵悦耳。

    “我们并非来自上三界。”这些人既然能去图谋那些巨舰上的魂绣，想必并非出自上三界那些豪门大户，不然只需留在家中等待便好，何必冒这样的风险来此劫夺？李青这样想着，谨慎的回应。

第一百四十一章 生命的色彩

    那清秀的将军望着几个少年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笑容来，将身子向旁边侧过，伸出手来做了个相请的手势。

    李青有些怔住，他原本准备与那将军周旋一二，却不想眼前这位将军竟然这么容易便相信了自己，亦或是别有他图？只是已经到了这里，若是就此止步不前，那这一路冒险而来又是为了什么？

    将军见少年们略一犹豫便大大方方向前走去，不禁也愣了愣，微微一笑，伸手向周围的众人招了招，示意大家一同回转。

    一群人拥着少年们往村子走去，一条小溪从远处弯弯曲曲而来，流过林木、稻田时还十分清澈的溪水到了村镇的附近忽然间变成了灰暗的颜色，好像有人拿了块陈旧的破布将整个村镇的生机与鲜活都一股脑盖了进去一般。

    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正卧在溪旁，胖乎乎的小手探在溪水中摸索着什么，忽然孩童兴奋的大叫起来，李青循声望去，只见孩童手中一条两尺来长的大鱼正在摇头摆尾，拼命挣动。那孩童几次险些被鱼逃了出去，又手忙脚乱的捉住，整个人全神贯注的同鱼搏斗，全然未曾留意一行人的到来。

    “嘎子”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越众而出，急急忙忙上前去捉那孩童，孩童见了汉子，满脸都是笑容，得意的将手中的大鱼举起向着汉子炫耀。这次李青隐隐约约看清了些孩童的模样，胖嘟嘟的小脸儿，胖嘟嘟的手臂，胖嘟嘟的身材，一个虎头虎脑的大胖小子，只是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都显出灰败的颜色，上面还长了许多黑斑，一眼望去倒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那双天真的眸子也是灰白色，和手中那条大鱼倒是很像。

    李青望着孩童，不知怎地，他并不觉得害怕，相反，李青忽然觉得有些悲伤，有些难过，也不管周围错愕的目光，迈步越过众人向着孩童走去。

    汉子见李青走来，有些不知所措，扭头去看

    将军，见将军点了点头，便有些忐忑的让在一旁。

    “嘎子，”李青缓缓蹲下身来，望着孩童那双天真却灰败的双眼，神色间满是柔和，“咱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孩童盯着李青瞧了一会儿，眼中先是有些畏惧，向着汉子身旁挪了挪，但瞧着李青一身漂亮的衣衫，又忍不住心中好奇，犹豫着又磨蹭了过来，点了点头。

    李青缓缓伸出手，空无一物的手中忽然长了颗藤蔓出来，那藤蔓蜿蜒腾挪，越伸越长，一根根绿色的枝叶伸展开来，显得青翠欲滴。

    孩童自打生下来便从未见过这般鲜艳的色彩，忍不住伸手去碰，胖胖的手指碰触到肥嫩的绿叶，像两个初识的玩伴一般，互相小心翼翼的试探了片刻，才放心的在一起玩耍。

    越来越多的绿叶生长了出来，渐渐将孩童围在正中，青翠的绿叶丛中传来孩童银铃般的笑声。一行乡民离得虽远，仍旧能感受到浓郁的生机从枝叶深处传来，淡淡的灰色雾气一点点从枝叶的缝隙中四散了出来，乡民们连同将军的拳头都紧紧的攥了起来。打从祖上被钦原一族害了，整族的人被下了毒，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许多族人终生只能在那湖中浑浑噩噩过活，成为钦原一族凝练魔奴魂印的材料。清秀的将军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还可以变成人，还可以重见阳光，重新生活在多彩的世界之中，此时心中的澎拜与忐忑便如同第一次上了花轿的新娘。

    碧绿的枝叶缓缓散去，一个白净、粉嫩的孩童正趴在地上拨弄着一朵嫩黄色的小花，清秀的将军望着这一切，眼中默默流下泪来，祝余一族等这一天等得实在太久了。

    李青望着孩童，心中也是喜悦，看着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在自己的手中重新焕发出生机，这世间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感到快乐和满足？

    一众乡民也很是激动，相互间抱着、跳着、叫着、

    笑着，忽然笑声慢慢低落了下去，所有人都看到四周的灰暗又如同潮水般涌来，缓缓向着孩童吞噬而去，先是一朵鲜艳的小花失去了色彩，接下来便是那只白胖的小脚丫又一点点长出黑斑来。

    李青也看到了这一切，心中的怒火升腾而起，一点点一滴滴几乎要将李青整个人燃成灰烬。一道道灵气向着孩童蔓延而去，一根根藤蔓如同灵蛇般游走，孩童的四周又有了生机，花儿变得娇艳起来，那只小脚丫也重新变得白白胖胖。

    丝丝灵气与四周草木中那一线生机一同并肩作战，那条长着血色犄角的巨龙也奔腾而出，率领无数灵蛇向着四周灰暗中的死气宣战。

    将军和众乡民虽然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瞧着灰暗的雾气疯狂翻涌，雾气中巨龙咆哮，灵蛇狂舞，一株株林木，哪怕是一颗不起眼的小草都在用力舞动它们柔弱的身躯，与巨龙、灵蛇一道战斗。

    四周的林木、溪水忽而有了色彩，忽而又变得灰暗，显然双方争斗的极为激烈。巨龙久斗不下，有些恼怒起来，猛然张口吐出一枚龙珠，细看那枚龙珠中正有一盏灯火闪烁，一朵朵莲花围着灯火飞舞，像是许多血色的蝴蝶。

    那枚龙珠才一出现，便忽然腾起火焰，莹白的火焰与血色的火焰相互纠缠旋转，将四下里的灰雾一股脑吞了进去。随着吞噬的灰雾越来越多，龙珠也变得越发明亮起来，巨龙的血色犄角也越来越长，一双眸子也变得一只莹白如玉，一只变得如同燃烧着血色烈焰，浓郁的生机与恐怖的杀意在巨龙身周弥漫，那些灰雾受了巨龙一击已经变得稀薄了许多，这会儿似乎对巨龙很是畏惧，在远处翻滚着，硬是不敢上前。

    望着白胖胖的孩童，绿油油的小草，多彩的鲜花，威武的巨龙，清秀的将军面上已满是泪水，这次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她终于看到了希望。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到达天寿城

    经过了方才与灰雾的较量，李青发现随着被自己恢复生机的生灵渐渐多了起来，那些雾气也逐渐向四周褪去，一株株草木焕发了生机，一个个乡民双目又恢复了神彩，灰雾渐渐稀薄，这个世界的生机越发浓郁，终于在巨龙的一声咆哮中，最后一丝灰雾也消散无踪。

    这一夜，村镇中的人们笑着、跳着，清秀的将军也脱下征袍，换了寻常女儿家衣衫，拉着三个少年融入到欢乐的人群中，李青整个人被抛来抛去，篝火映红了少年们的面庞。

    晚会结束后，那个叫竹玉的清秀的女子带着整个村镇的乡亲将三个少年送了出去，做为回报，李青得了一只青色的竹笛，用这只竹笛吹奏出的乐曲只有灵魂能够听到，每一枚跳动的音符都有着这个世界中生灵的灵魂印记，这只青色的竹笛中蕴藏的是一只攻伐灵魂的军队。

    李青握着竹笛，心中沉甸甸的，方才进来时还一心想着如何剪除掉这些鬼物的巢穴，现在知晓了这些祝余族人的凄惨经历，少年们下定了决心借着这次去上三界之机，若有机会，定要帮着这些可怜的人们讨个公道回来。

    灰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褪去，三个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阵中，拼死挡住了那只纵横穿插的精锐，这才给豹头环眼的将军争取了时间，可以定下心来击败章鱼怪。失了主帅，那些灰影立时便没了斗志，给巨舰抓住机会，重整战阵，一点点将颓势搬了回来。

    这会儿一艘巨舰上正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石桌，一位豹头环眼的大汉正据案大嚼，时不时提起碗来向着桌对面的三个少年比划一下，便仰头灌了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位少年正陪着大汉吃饭，哪里想得到这顿饭竟是这位大汉满怀诚意的答谢宴。看大汉吃得酣畅淋漓，一旁立着的几位身着甲胄的汉子面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切，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失了那艘狮鹫舟，少年们便留在巨舰上与那豹头环眼

    将军一道，接下来的一路上倒很是太平，再未遇到什么凶险，一路上穿越了无数山峰，跨过了无数长河，这一天，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处巍峨雄壮的大城。

    巨舰长河一路进了城门，三个少年被眼前的这座巨大的城门震撼的合不拢嘴。巨舰本就十分高大，那将军所乘的统帅座舰更是比寻常巨舰庞大一些，这会儿经过这处城门时，被城门衬得竟然显得有些渺小。前后左右满是更加高大的巨舰，有的上面装载这巨木、大石，有的则满是粮食物资，其中最大的足有百丈的巨舰上面竟传来阵阵兽吼，吼声在城门中震荡，久久不能平息。

    进了城中，巨舰驶入一处十分隐蔽的院落，所有豹头将军所属尽数被拦在院外，一个也不得进入，由一队队赤甲战士驾了巨舰驶入院中。

    三个少年陪着将军站在园外等候，这一路大家已混得熟了，听那将军话里话外的意思，这户复姓公孙的人家在这天寿城中也算有些权势的，听说玉家的许多生意店铺都是交于他家打理。这次在路上遭了劫，失了几艘巨舰的货物，眼前这天不怕地不怕的粗豪汉子这会儿倒显得有些忐忑不安，生恐被公孙家克扣太多银钱，到时一干兄弟拼了性命走上一遭，赚的还不如花的多，大家伙儿都有家室要养，要自己如何同兄弟们交待？将军见三个少年不急这回家，倒在这里陪着自己一同等待，心中很是感激，敢情这些豪强权贵子弟中原来也有好人。

    不知等了多久，院子里走出一行人来，为首是一名老者，五六十岁的年纪，一袭黑底红面绣花团菊的绸衫，腰杆挺的笔直，身后跟着一名手捧账册的先生和十余名家丁，向着豹头将军走来。

    “魏总管”见到老者走来，离着老远，这粗豪的汉子便大声招呼，显得很是热情。

    老者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伸手向身后捧着账册的先生招了招手。

    “一等青云丝

    少二十六两五钱，三等透窗纱少七十三斤二两，玉镜湖上等魂丝少…”那位穿着长衫的先生手捧着账册高声读着。

    豹头将军并非第一次与面前老者打交道，知道货品的每一丝缺损都瞒不过老者的双眼，这会儿听着长衫先生的声音并不惊讶，只是忧心以今日的损耗，不知结账时会克扣多少。

    过了一会儿，那位长衫先生合上了账册，从身上拿了一个柔软的锦袋向着将军抛了过来。

    李青就在旁边，看得真切，打开锦袋的一刹那，豹头将军整张脸都绿了，那锦袋中有十余颗珠子，李青知道那是上三界流通的钱币，名叫睢阳珠，这十余颗珠子看上去并不是很大，想来应是那将军口中所说的二等珠子，这数十艘巨舰，两三千号子人，就这点钱财如何够分？眼看着老者在一众家丁的卫护中已转身回返，豹头将军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还没到老者近前，便被几名家丁拦住了去路，将军虽对酬劳并不满意，但仍旧强压着怒气，隔着家丁与那老者说着什么。

    老者对着一切并未有丝毫反应，自顾自一路前行，倒是那账房先生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与豹头将军说了几句什么。望着渐渐消失在门中的老者身影，豹头将军怔怔的呆立在原地，久久做声不得。

    李青心知有异，但这里对自己来说完全是处陌生的所在，做任何事，自己都要分外小心谨慎才行。

    豹头将军垂头丧气走了回来，见三个少年仍旧站在原地，望着自己的目光满是关切，心中不由感到一阵温暖，这位五大三粗的汉子双眼禁不住有些湿了。

    李青这次来上三界，不但要找到回去的法子，更要一探玉家，找到祝余一族的圣物“青叶萧”，若是还有余力，便将那些被封在巨舰所运送的魂绣图中的祝余族人救出，送还给那个叫竹玉的清秀女子。

第一百四十三章 顺藤摸瓜

    李青瞧出粗豪汉子的困窘与无奈，心中轻叹，这个在姓齐的官员面前意气风发、风光无限的汉子竟也有着般委屈无助的时刻，默默上前揽了汉子肩头，也不管汉子愿不愿意，硬生生拖去了酒肆里。

    狐狸和豺首怪怀着兴奋而忐忑的心情在大街上行走，今天这件事是新主人交待的第一个任务，务必要办的明明白白，虽然有点小儿科，两个怪物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像这种偷人钱包的事情有一天也会落到自己头上，看来自己的新主人当真是穷的可以。

    二丫瞧着李青点了一大桌子菜，忙不迭的拿起筷子，紧紧盯着大汉，只等着大汉吃了第一口，自己便可以大快朵颐，完全没将钱的事情放在心上。

    “豹子，”几杯酒下肚，李青拍着汉子肩头，他虽知道汉子复姓义渠，但不如豹子这个称呼来得顺畅、痛快，便一直这么称呼，“你放心，这一路上承蒙照顾，今儿这事做兄弟的管定了。”

    陆婉婷偷偷望着李青，心中暗笑，没想到这平日素来稳重的少年撒起谎来竟也是面不改色，没有一丝一毫心虚的模样。

    汉子听到李青的承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听那姓齐的官员说这三个少年是上三界权贵子弟，汉子还未在意，这上三界汉子来过不止一次，这座天寿城中大大小小权贵遍地，能够在这座城中有份产业的都可以算作权贵。但今日听到李青提及玉家，汉子倒确实惊住了，万没想到自己一路护送的三个少年竟有这样的来头，看来自己这趟还真是捡到宝啦，待下次在见到老齐，定要重重相谢。

    李青附在汉子耳旁说着什么，汉子的眼睛越发露出惊讶、犹疑的神色，待见到木匣中的墨玉针，所有的惊讶、犹疑都化作喜悦和坚定。

    二丫这一顿吃得很是满意，对这座大城也很是有了些好的印象，从狐狸手上接了钱袋，重重拍了拍狐狸的肩头以示鼓励，施施然前去结账

    汉子带着少年们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的宅子旁，“玉公子，”汉子压低了声音，“这就是那个叫赵莫的宅子，每次公孙家交给玉家的货都是经由他手，我们也没少与他打交道，这人极是精明，要想骗过他的眼睛，可没那么容易。”

    赵莫是玉家西城府库的主事，这位置说高不高，但权柄极重，玉家作为整个玉昙界占统治地位的家族，每日里来往的物资极为庞杂，以往几任主事都因出了纰漏被治了罪，因此这赵莫行事更加小心谨慎。

    几日前接了公孙家的呈报，说是这两日魂绣便会到，这可是三公子那急需的东西，作为三公子的嫡系，赵莫自然极为用心。

    一大早府中的快马已是往来窜梭，才有人来报，说是货已经进了公孙家的围场，赵莫赶紧换了玉家主事的服帽，吩咐人备了车马，这便要赶着前去看货。才走到正厅，忽见管家急急忙忙进来说门外有几个少年求见，说是来自玉家。

    赵莫一惊，难道是三公子那里遣了人来催？不应该啊，自己这里每日都有例报，公子对银货的来往都是一清二楚，怎会突然遣了人来？疑惑归疑惑，赵莫不敢怠慢，赶紧去迎。

    跟在李青身后，赵莫心中又是疑惑，又是忐忑，这少年自己从未见过，但这里是天寿城，若说有人假冒，又有谁会有这样的胆子？再看这少年的气度，渊岳峙，身后两个少女，一个古灵精怪，还带着两个魔奴，另一个英姿飒爽，这些哪里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子弟能有的？自打见了面，那为首的少年连正眼都未瞧上自己一眼，便径直走了进来，自己这里是什么地方？全天寿城怕是没几人不知，若是没些依仗，怎敢如此？赵莫心中思来想去，倒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只得强忍着心中焦急，静观其变。

    进了花厅，两名魔奴径直将门掩上，一左一右守在门旁。李青转身将一只木匣轻轻放在桌上，缓缓将匣子开了一角，盯着赵莫并不说话

    。赵莫有些不明所以，上前几步凑近了木匣观看，却并未留意几根嫩黄的花蕊正从二丫的背后缓缓探出头来。

    这是...，墨玉针？赵莫心中惊骇，在玉家坐了多年的差事，听到的、看到的，赵莫也知道许多，能够凝出墨玉针的都是玉家的高手，这根墨玉针足有二尺有余，赵莫还从未见过这么长的墨玉针，眼前这少年究竟是何身份？赵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会儿再不敢怀疑眼前少年的身份，只盼着这些豪门中的恩怨不要牵连到自己才好。

    正自心神荡漾，几根花蕊已闪电般射了过来，未待赵莫有所反应，已经刺进了赵莫的紫府之中。赵莫的目光渐渐迷离，望着二丫，眼神中充满了忠诚与信赖。

    “主事大人，门外车马已经备好，魏总管那边还在候着，咱们该启程了。”门外响起管家有些焦急地声音。花厅的大门缓缓开启，赵莫从中走了出来。管家见自家大人平安无事，这才松了口气。身后十余名全身甲胄的军士也松开了握在刀柄上的手。

    一辆车马在十余骑军士的护卫下出了府库，一路向着城西方向行去。豹头环眼的汉子隐在暗处，瞧见李青三人身着甲胄也骑在风貘兽上随在大车旁，心中不由升起希望来。

    风貘兽奔行速度极快，盏茶时间一行车马已到了货场，先前所见的那名姓魏的老者正站在门外迎候。

    巳时刚过，数百骑骑军护送着数十辆大车从府库中出来，沿着长街向着东北方向粼粼而去，豹头汉子依着约定，带了麾下的好手混迹在熙攘的人群中跟了上去。

    李青三人扮作亲卫隐匿在一众骑军之中，心中也有些忐忑，自打进了这玉昙界，那位玉公子便失了踪迹。这一路走来，李青也瞧出那根神秘的墨玉针似乎对玉家来说极为重要，怎地玉公子却再不来寻？像是忽然间对这墨玉针再无兴趣了一般，如今离得玉家越来越近，李青心中越发有些不安。

第一百四十四章 蒋礼与贵妇

    赵莫率着一行军士护着数十辆大车进了玉府西苑，这西苑是三公子居所，在玉府十二位公子、小姐中唯有三公子被赐了独立的居所，其它各房的子嗣都是跟着长辈与家主一同居住。

    守门的兵士与赵莫早已熟识，知道那些车马中都是公子急用的货品，一个个粗略看了看便将一行车马让了进去。

    “赵大人，”赵莫正指挥者众军将货物一一卸了下来，在库中码放整齐，忽听身后有个尖细的声音响起，知道是这是西苑的司库管事蒋礼，不敢怠慢，连忙转身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只绿油油的镯子递了上去。

    “呦，”那姓蒋的管事拿着手帕掩唇轻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赵莫，“您瞧这是怎么话儿说的？还是赵大人记挂着蒋某，得嘞，咱也不是不知趣的，这段日子安魂药很是有些吃紧，不过咱们什么关系？蒋某特意给大人留了三个月的，这会儿就放在花厅中，赵大人自去取了便是。”说罢，又掩唇咯咯笑了起来。

    三个少年此刻正拌做亲卫跟随在赵莫身侧，瞧这这姓蒋的扭捏作态，不由得心中一阵恶寒，二丫更是将头转向一旁，生恐被人瞧见自己面上厌恶的神色。

    赵莫躬身不住的称谢，转身带着少年们走下游廊，正要前往花厅。

    “等会儿”忽听身后尖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下无论赵莫还是三个少年，心中均是一紧，莫非给这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瞧出了什么破绽？

    蒋礼捏着只手帕，翘着兰花指一步三摇的走上前来，定定望着李青，一双眸子亮晶晶闪着光华，“这三位可是面生的紧啊”

    李青被他盯得心中一片恶寒，二丫已经快要忍耐不住，却被陆婉婷伸手捉住手腕，旁边赵莫已陪着笑走上前来，“蒋管事当真好眼力，这是我大哥家的孩子，这不去年刚从馆学出来，想着让孩子们长长见识，这才跟着我做个亲卫，多见些人

    ，多经些事。”

    三个少年像是被人戳破的皮球，听到赵莫的话，立时没了先前的神气，有些畏缩的向后挪了挪身子，那蒋礼见了眼睛更加亮了起来。

    眼见着赵莫离去，三个少年畏畏缩缩的跟在蒋礼身后，向着园子里走去，走几步便向着赵莫离去的方向望上几眼，蒋礼见了心中更是开心，想着呆会儿将这两个妮子送到管家那里，这个小哥儿便由自己留着享受。

    到了一处花墙粉瓦的园子外，离得还有些距离，蒋礼便停下来整了整衣衫，又回头瞧了瞧三个少年，见少年们虽有些局促不安，但姿容仍旧艳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迈步向着大门走去。

    门口是一位老苍头，正坐在门廊下打着瞌睡，见了蒋礼和几个少年，也只略略抬了抬眼，也不知是瞧见了，还是没瞧见，便又低下头去，神游它乡。

    蒋礼向着老头儿微微躬身，也不管那老头儿看到还是没看到，都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三个少年见蒋礼如此，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行礼，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青总觉得这老头儿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正要起身，忽见老头儿对着自己笑了笑，笑容中有些捉狭，李青忽然想到了笑伯，但转念一想这有怎么可能？再望向老头儿，已起了鼾声。

    听到蒋礼连声催促，李青这才醒过神来，连忙跟了上去。一个丫鬟带着，穿过一片池塘，来到了书房的外面，几个翠竹疏疏落落插在四周，竹影掩映间是一扇镂花的漆木门户，门户中若隐若现的传出淡淡的檀香，令人闻之心安神宁。

    蒋礼离着门户还有数尺的距离便不再前行，垂手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查。见三个少年站在一旁不知所措，连忙使个眼色，示意站到自己身旁。

    静立了片刻，书房中传来慵懒的声音，“是蒋老二吧？别傻站着啦，进来吧。”接着便是一阵

    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正在穿衣。

    蒋礼听到召唤，并未急着进去，又站了一会儿，听里面声音渐轻，这才带着少年们鱼贯而入。

    粉色的绒毯，粉色的帐幔，粉色的罗衫，摇着一把粉色的小扇。这童话般的世界，房中立着的也都是如同画中仙女一般模样的女子，少年们满怀期待的望向正中，书案后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在画些什么。这会儿像是感应到少年们的目光，将头抬了起来。

    细细的弯眉，一双杏眼中似有秋水荡漾，越过蒋礼和李青，径直投在二丫和陆婉婷身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缓缓放了笔，将桌上的画拿了起来，认真端详了片刻，很是有些得意的点了点头。

    “蒋老二，今天这事儿办得夫人我很是欢喜，这画儿便赏了你吧。”说着将画翻了过来，展示给蒋礼看。李青就站在蒋礼身后，看那贵妇显得神神秘秘，不由得好奇的看了过去，这只是一张白娟，细看之下，绢布上用淡墨轻轻勾勒了一名婀娜的女子，虽只淡淡几笔，但却很是传神，足见这贵妇作画的功夫不浅。

    贵妇见蒋老二面上露出喜色，几个少年望着画作，神色却有些奇怪，也疑惑的将画又翻回观看，轻轻一拍额头，像是恍然大悟一般。也不见她再画，却忽然伸手向旁边一抓，抓了一名少女过来，向着画中一丢。那少女才惊呼出声，便已没入画中消失不见。夫人又拿起画来端详，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将画交给一旁的侍女。那侍女见同伴入画，不但不悲伤，反而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躬身接了画，恭敬的交到蒋礼面前。

    李青在一旁看的真切，那话上的少女正大张着口，满面的惊恐，却被就此定格，再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幅毫无生机的画作。蒋礼接过了画卷，顾不上额前滴落的冷汗，小心翼翼的将画卷收好，恭谨的行了礼，这才带着李青缓缓退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降服贵妇

    李青才出了书房，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已滚了下来，面色也变得惨白，蒋礼见了连忙上前查看，听李青说只是腹中疼痛，有些内急，这才有些哭笑不得的松了口气，招手唤了名家丁带着李青一路去了，自己则站在原地等候。

    瞧着李青跟随姓蒋的管事出了书房，二丫手心里已渗出汗来，忽然一旁伸过来一只手将二丫的手轻轻握了，望着陆婉婷坚定又带着鼓励的目光，二丫的心这才渐渐安定了下来。

    贵妇见蒋礼带着少年出去了，将手挥了挥，那些站在房中的漂亮女子一个个屈膝行礼也退了出去，不知为何，二丫觉得这些女子望向自己和婉婷姐的目光像尖刀一般有些刺人。

    女子们退了出去，书房中安静的连檀香燃烧的声音都清晰的传入耳中。贵妇斜斜倚在一张软榻上，罗衫轻解，一双杏眼中波光流转，显得慵懒而妩媚。

    二丫瞧见贵妇向着自己勾了勾手，眼神中满是引诱的神色，周身的汗毛立时竖立了起来，若不是知道身处险地，二丫怕是早已冲上去将自己的手掌印了上去。

    贵妇见了二丫有些忐忑，有些愤怒，又有些厌恶的神色，不但不怒，竟然笑了起来。

    “小丫头就是倔强、可爱，正和夫人我的胃口，你知道吗？刚才退出去的那些女子刚来时都是和你一般模样，但你再看现在，为了能陪我睡上一晚，她们甚至能杀了对方。”贵妇说完，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夫人何必与我妹妹生气，”陆婉婷忽然变得温柔可人起来，向着贵妇款款行去，双目中情丝百转，像是望着自己的情郎一般。

    二丫冰雪聪明，瞧见陆婉婷的模样，立时便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双手背在身后，有些畏缩的跟在陆婉婷身后，几根花蕊缓缓延伸了出来，只要将眼前这名妇人收成魔奴，瞧着那个姓蒋的这般怕她，看来地位颇高，到时自己和青儿哥、婉婷姐在这园

    子里便暂时算是安全了。

    贵妇瞧着两个少女，笑意更加浓厚，像是对即将到来的温柔充满了期待。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重新躺下，身上的罗衫不知什么时候已完全除了下去，露出古铜色壮硕的身躯来。

    “啊”无论是陆婉婷还是二丫都未料到眼前这名妇人竟然是个男子，而且还是个完全**的男子，两个少女这下当真是惊到了，下意识尖叫着捂上眼睛不敢在看。

    桀桀大笑声中，一团粉色的云雾向着两个少女当头罩下，嘶，微风响起，一只豺头人身的怪物手中正拿了柄长刀向着男人的身躯刺了过去，几根花蕊闪电般射出，琴声在书房中蜿蜒流淌，一道黑色的影子带着腥风扑面而至。

    贵妇完全未曾想到怎么这书房中突然变得这般热闹？各种怪物、野兽都跑了出来，看样子这两个女娃的身份还有些不简单，在这天寿城中能够役使魔奴的都是豪门大户的子弟，但这些子弟怎地跟会同蒋老二一路而来？

    心中虽然纷乱，但手上却并不缓慢，一双白皙粉嫩的素手上下翻飞，手中一颗绣花针连刺带挑，竟逼得一众怪物、凶兽不能近身。但这一缓，两个少女也清醒了过来，二丫将一根青翠的长笛就在唇边，这还是从竹玉姑娘那里得来后第一次吹奏。陆婉婷手中的剑器也飞了出去，化为一片青青的绿叶随风舞动。

    琴声淙淙、笛音潇潇，那枚青叶在风中与琴笛相和，看似随风而舞，很是随意，但任凭贵妇手中的墨色长针如何穿梭，竟硬是难以沾染青叶一丝一毫。随着琴音变得急切，几只怪物攻势也更加急切起来，那只黑豹又缩小了许多，变得只有寻常猫狗大小，但速度却是极快，如一道黑色电光绕着贵妇身周游走。几只花蕊也化为灵蛇扑击不断，口中的雾气一点点弥漫。豺首怪更是悍不畏死，完全不在意自身的安危，只是一门心思将长刀向着贵妇身上招呼。

    贵妇身手

    虽然不错，神魂也自不弱，但要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又要时刻与琴声、笛音相抗，也渐感不支。到了这个时候，贵妇哪里还不明白这两个少女竟是为了自己而来，可笑自己竟还将两人当做猎物，脑中尽是些**的想法。贵妇将身上的罗衫向着空中一抛，那罗衫忽然化为一朵粉红的云朵在空中翻腾，没一会儿，那云朵上出现了一个个身着轻纱的少女，那些少女随着琴声、笛音而舞，一件件轻纱褪去，露出一具具白皙的躯体，原本厮杀搏命的书房中忽然变得旖旎起来。

    两个少女瞧着云中的那一道道身影，有心剿除，但想起这些少女的凄惨遭遇又有些于心不忍，只这么一犹豫，心神便有些恍惚起来，那些少女忽然化为红粉骷髅张牙舞爪向着两个少女扑击而来。

    那只长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轻轻一震，小小的书房中响起军马冲杀的声音，四下里影影绰绰像是有无数的人影闪动，隐约中一队军马迎着那些骷髅冲了上去，这些军马虽然勇猛，但似乎并没有主帅，没有主帅指挥，形不成战阵，这只军马的威力立时大打折扣，一名名军士翻身落马，几乎死伤殆尽，两个少女这才清醒了过来。

    二丫和婉婷望着空中惨烈的场面，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生死相博的时刻自己竟然对敌人起了同情心，若没有这些忠义的战士，这会儿自己二人怕是已经没命了吧？两个少女再也没有犹疑，笛音骤然变得冷冽、肃杀，那些军马似乎忽然得到了命令一般，组成一个个战阵向着那些骷髅围剿而去。空中的青叶急旋，一分二、二分四，四片青叶随着琴音舞动，看似缓慢，但眨眼间便已到了近前，每一枚青叶都蕴含着无数的剑光，在临近贵妇的一瞬间忽然爆射开来。

    硝烟散去，红云褪尽，一枚青叶正嵌在贵妇的额头，几只花蕊一点点顺着伤口钻了进去，不多时，书房中又想起慵懒的叹息。

第一百四十六章 青霄塔下

    玉珂才从家主的房中走了出来，忽然一怔，转头望向远方，原本有些阴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自打接了家主的命令全权处理剑峰的事务以来，玉珂的脸上已很少能见到笑容。当初接到家主的任命时，玉珂还很是兴奋了几天，家族中十余名兄弟姐妹，除了老七老早便不知所踪，还没有谁出过这玉昙界。自从家主将这样重要的任务交到了自己手上，族中的几个长老便时常来看望自己那久病卧床的母亲，血参、七叶莲这样珍贵的药材也纷纷送了来。其它的兄弟姐妹到自己房中来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但这次回来，家主对玉珂的成效并不太满意，失了许多魔奴不说，无论是归流城的那些统领，还是剑峰中精干的弟子，还没一个被玉珂收在麾下，这让家主有些恼火。几次训诫下来，那些长老、弟妹，便再也没人前来，似乎都笃定了自己会遭贬斥一般，一个个都急着与自己撇清关系，躲在一旁看热闹。

    本来玉珂已打算今天便出城去将祖上那枚墨玉针寻来，只要有了那枚墨玉针，自己便是大功一件，即便不能被立为圣子，起码也可以和三哥一较高下，到那时看这些势利小人又会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不想这才出来没一会儿，玉珂便感受到了墨玉针的气息，心中又惊又喜，没想到这几个少年竟一路寻到了天寿城，当真是有几分本事，这样也好，倒省去自己许多麻烦。

    盛免从小便跟随玉柯母子左右，两人虽是主仆，但情同兄弟，这段日子眼见着自家公子起起落落，心里也跟着着急，这会儿见玉柯的脸上露出笑容来，不禁凑上前去追问。

    带着盛免，二人急急回了自家院中，玉柯这才从怀中取出一面圆盘，那圆盘上沟壑纵横，玉柯伸手拈着一颗小小的墨针插在圆盘之上，那圆盘上立时浮现出许多光影，这些光影初时还有些散乱，渐渐如同流水般循着沟壑涌动，像是

    一条浅浅的小溪向着东北角方向流淌而去。

    玉柯原本兴奋的表情又凝固了下来，他万没想到祖上那根墨玉针竟然出现在三哥的府邸之中，难道是那几个少年给三哥捉了去？若果真如此，事情倒是麻烦了。玉柯望向一旁的盛免，这小子心思灵巧，平日里遇到难以决断的事，玉柯都是和自己这个兄弟商量。

    二人正在院子里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忽听到房中响起一阵剧烈的喘息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墨玉针，两人急急忙忙跑进了房中。细心的伺候母亲喝了药，望着母亲渐渐平复的面容，玉柯总算放下心来。盛免这时瞧着床上的主母，忽然心生一计，将玉柯拉出房间，低声商议了许久。

    石夫人带着三个少年出了书房，径直穿过花廊和池塘向着玉府东苑走去。二丫费尽了周折才在石夫人紫府中凝出魂印来，这是二丫第一次成功将一名修者收为魔奴，胖嘟嘟的小脸上满是得意。三个少年原本还有些奇怪，这石夫人不过是玉家三公子的一名管家，怎地在这府中如此作威作福？待听了石夫人讲述，这才知晓，原来那三公子打小便重病缠身，并不能修习玉家的功法。在玉家，若是不能修炼，便等同于废人，即便是三公子的亲生父母都已经渐渐疏离，任由其自生自灭，偏石夫人始终相伴左右，不离不弃，更是亲自上了云魔岭，受尽魔焰噬魂之苦，硬生生摘得九品丹霞医好了三公子的病。自那以后，三公子便一骑绝尘，年纪轻轻已修至神府两重境，这等天赋在玉家历史上也不多见。只是石夫人却落得个男不男、女不女如同妖怪一般。三个少年听了这些也不禁唏嘘，想不到眼前这个残忍暴虐的妖妇竟也有着这般可叹可敬的过往。

    有了石夫人带领，一路上并没有任何人阻拦，眼看着便要出了西苑，迎面来了一名白衣公子。

    “大哥，你这是要去做什么？”白衣公子见到石夫人显得有些意外

    “三公子，”石夫人屈膝行了一礼，这才指了指身后三个少年，笑着说道，“这不，刚收了几个孩子，你瞧多俊，一时高兴，便想着带他们四处转转，开开眼界。”

    白衣公子瞧了三个少年一眼，微微有些皱眉，这三个少年怎么看也不像是寻常人家子弟，尤其是为首这个少年，渊岳峙、气宇轩昂，显得颇不简单。见石夫人已转身向前行去，白衣公子也不阻拦，只是伸手招了招，几道暗影已悄悄跟了上去。

    一路穿廊过林，一行人来到一处高塔之下，这高塔只有九层，但雄奇壮伟、直入云霄，高塔的顶端云遮雾掩、电闪雷鸣，狂风绞着乌云打着旋向着天空中涌去，像是那里连接着天外一般。

    “夫人今日怎地这般得闲？竟有心思到这青霄塔来走走？”又是一名白衣公子施施然向着这里走来，见了石夫人，老远便打起了招呼。

    见到这位白衣公子，三个少年心中大惊，听石夫人说经由这青霄塔便可逃离玉昙界，少年们便想着先离开这里，待归流城的事情平息了，再寻机回来为祝余一族寻找圣物，哪料想这一路都颇为顺利，此时已到了塔下，却碰到了这厮，当真是冤家路窄。

    玉公子倒很是高兴，原本想着要从三哥那里讨回墨玉针还不知要费多少功夫，不想竟在这里见到了三个少年。眼下唯一棘手的便是这位石夫人，但为了墨玉针也顾不了许多，若是这石夫人当真不开眼，左右这里也不是西苑，先将三个少年夺了再说，只要不伤及石夫人，料想以三哥的城府断不会为了几个少年与自己翻脸。主意已定，玉公子脸上的笑意更盛。

    “呦，这不是五公子嘛，怎么？夫人我带几个孩子来这塔前游玩一二，还得要人同意才成？”石夫人笑意盈盈的向着白衣公子迎去，三个少年却忽然一同展开身形冲向高塔。

第一百四十七章 激斗玉柯

    三个少年奔行速度极快，没一会儿便到了高塔前，绕着高塔奔行了一周，三个少年有些傻眼，这座高塔竟然没有门户。

    玉柯被石夫人拦下，竟然动也未动，只是笑望着三个少年，这会儿见三个少年绕了一圈，愣在那里，不得其门而入，这才缓步走了过来。石夫人也有些发愣，这座青霄塔可以通往外界在玉家并不是什么秘密，但许多年来除了家主和几位长老，玉府中并没有几人当真去过外界。石夫人原以为只要将少年们带到这里，进了塔中，自然可以逃离，却怎么也没想到这高塔竟然没有门户。见玉柯向少年们走去，也只得跟随前行，相机而动。

    “几位小友当真心急，大老远的来到玉家也不知会一二，好歹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怎么说玉某也该一尽地主之谊才是。依我看小友们不如在此盘桓几日，见识见识这天寿城的风光再走不迟，如何？这便随我回去吧。”玉柯望着少年们，满面笑意，倒真如老友相约一般。

    “五公子，这几个孩子才到我这儿没一会儿，你便要横刀夺爱，怕是不妥吧？”石夫人听到玉柯的话语，面色微沉，有些不悦。

    玉柯早已听说三哥有个管家颇有些怪异，女相男身，喜欢找些年轻女子供其享乐，怎地今日竟然对李青也有了兴趣？玉柯心中有些厌恶，但面上却并未表露出来，仍旧笑着说道，“夫人勿急，这几位小友与玉柯是旧友，远道而来，玉柯当然要尽些心意。待与小友们相聚两日，自然完璧归赵。”面前这石夫人男不男、女不女，这里又离三哥的西苑颇近，玉柯并不愿生出什么事端，只要这位石夫人不再阻拦，凭借自己的本事要带几个少年离去并不是难事。

    “这却是不行，夫人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收了这几个孩子，如何能再放他们离开？既然是旧友，左右也不在乎几日的时间，不如等夫人我痛快够了，再将他们交给公子可好？到时任你们盘桓几日都与夫人我再无干系。”石夫人拈着一把小扇轻轻扇着，像是天气

    已然极热，再也不耐烦继续留在这里，伸手向着三个少年招了招，转身便要走。

    玉柯有些急了，若是任由石夫人将三人带走，难保不生出什么意外，现在看来三哥似乎还未曾发觉少年身上的秘密，但是时间一长可就难说了。玉柯能在众多公子、小姐中被家主选中去外界执行任务，自然不是久决不下之辈，面上笑意不减，人却忽然掠了出去。

    一只大蜂呼啸着扑了出去，血红的双目中射出两道电光向着少年们笼罩而去，身上一枚碧玉般的圆环猛然炸裂，化为一团惨绿色的雾气紧随在后翻涌而来，浓雾中一根黑漆漆的长针悄无声息的射落，四片薄翼如同刀锋般扫荡。

    石夫人大惊，这五公子当真不是善与之辈，前一刻还如春风般和暖，下一刻已然雷霆一击。石夫人想也不想，身上一袭青衫飞卷而出，径直罩向大蜂的双目，手中绣花针直取胸腹。三个少年并非与玉柯第一次打交道，知道这厮说翻脸便会翻脸，虽然看着与石夫人了得热络，但少年们戒备之心却并未稍减。

    这会儿瞧见玉柯化作大蜂袭来，一出手便倾尽全力，少年们并不感到意外。龙吟声中，一杆青色长枪迎着血光、绿雾径直前刺，一朵大花翻腾而出，琴声流淌，花蕊蜿蜒，虚空中一片青叶随风飘荡，飘飘忽忽向着浓雾中斩去。

    血光被青衫遮挡，下一瞬整件青衫已燃烧了起来，石夫人面色大变，显得极是痛苦，却咬着牙仍旧将手中长针刺了过去。大蜂原本以为石夫人受了自己一击，知晓厉害，不会再为几个玩物出头，却不想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妖怪也不知被几个少年灌了什么**汤，竟然铁了心与自己为敌。既然动了手，若不能速战速决，待会儿被人发觉，只怕会横生枝节，大蜂狠了狠心，将身躯一侧，几片薄翼卷起狂风向着长针撞去。

    眼看着如同狂刀般的薄翼就要临头，石夫人竟然不退反进，合身带着长针迎向大蜂，手中长针脱手而出，化为一道乌黑的流光穿越了

    狂风刺在大蜂脊背之上。锵，刺耳的交击声响起，那大蜂被长针一刺，竟然全无反应，反倒将长针震得倒射了出去。

    大蜂离石夫人最近，原打算以雷霆之势收拾了这碍手的妖妇，再去拾掇几个少年，眼看着自己的翼刀已斩到石夫人肩头，一杆青色长枪却如同怒龙般穿越了浓雾出现在自己胸前，那血色的枪锋带着惨烈的杀意，自己双目中的神光竟被枪锋割得四散，若是在不应变，只怕便要伤在枪下。大蜂心中惊骇，再顾不得石夫人的死活，巨大的身躯飞旋，薄翼翻卷在前，化为一柄长锥轰然撞向长枪。

    忽然一缕琴音传进脑海，犹如春风拂面、莺啼柳绿，暖融融的气息令人熏染欲醉。大蜂心中冷笑，看来少年们虽到了玉家，却还不了解玉家是做什么的，若非自己爱惜李青资质，想着日后还有大用，早就将这些不开眼的少年收为魔奴。既然这么不知趣，也好，今日自己便收了他们，也省得费这许多功夫。

    十余根花蕊犹如巨蟒般紧随长枪而至，呼啸着向大蜂头部噬去，却被一团黑光当了下来。黑光才一出现，凶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十余只花蕊冲得正猛，乍然间遇到黑光，那里还来得及闪避，立时撞在一处。巨大的花蕊奋力扭动着，似乎正与什么东西激战，那朵粉红色的大花忽然颤抖起来，显得有些痛苦，琴声也骤然变得急切，如同狂风暴雨一般。

    无声无息间，长枪与大蜂所化的长锥相遇，血色的枪锋中一盏如豆的灯火燃烧，枪锋上不知何时缭绕了一层莹白如玉的火焰，长锥与枪锋相交，无声无息间竟然裂了开来。大蜂一颗心狂跳起来，自己的四只薄翼乃是吞噬了家主所赐“玉饮枫浆”凝练而成，虽说在兄弟姐妹中并非最为锋利坚韧，但若论生机却是最强，只要不是被人一击斩断，便可瞬息间恢复如初，怎地今日遇上少年的长枪，竟然被割裂开来，再也不能愈合？

    这般想着，却未留意到一片青叶正贴着长枪倏忽间钻了进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闯入青霄塔

    大蜂这会儿终于正视起几个少年，再没有一丝轻视，旋身向后，四只薄翼疯狂震颤，没有一丝声音，但虚空已起了波动，一圈圈的涟漪相互堆叠着向少年们涌去。惨绿色的浓雾骤然收起，重新化为圆环，越旋越大，顷刻间便将方圆数丈的范围笼罩了进去。

    那团黑光中的怪物也显露出身形，却是一只双首怪蛇，正翻滚着与十余只花蕊缠斗。一只狰狞可怖的蛇首中长舌忽而如长矛，忽而如软鞭，长舌的四周布满了锋利的獠齿。另一只蛇首却是一副美女面容，长得极为妖艳，湛蓝色的眸子中每每射出蓝色的光华。那些花蕊被蓝光射中，便立时如同石像般呆立不动，虽然只是刹那，但被长舌一卷，便断为两截。

    只是片刻，十余只花蕊已折了四五只，余者仍旧苦斗。无数粉红色的雾气从花蕊中喷出，那怪蛇被红雾沾染，肌肤上腾起阵阵烟雾，焦臭的气息四处弥漫，巨大的蛇首嘶吼着，也是痛苦不堪。

    轻灵的笛声响起，一片青叶随着笛声飘荡，向着大蜂的双目落去，这片青叶极小，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显得毫不起眼，大蜂此时全部心思都在与长枪和大花争斗，并未留意这一片小小的青叶。

    那青叶看似缓慢，但只一瞬便到了大蜂眼前，陡然间化为流光直刺向眼中，一声凄惨的鸣叫响起，大蜂整个身躯都颤抖了起来，笼罩在四周的碧绿色圆环忽然一凝，长枪，花蕊，青叶在这一瞬间都顿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什么禁锢了一般。

    一根墨绿色的长针电射而来，穿过了青衫，刺透了花蕊，眼看着便到了李青眼前。

    忽然一层甲胄流水般涌上李青身躯，一株青翠的小树自李青身后浮现，四周的虚空猛然颤了颤，一切又活了过来。步伐闪烁间，李青竟然避开了长针，一伸手捉住长枪，龙吟声再起，大蜂只见一条巨龙飞舞盘旋而来

    ，两只血玉般的长角剑一样斩来，像是要将虚空都斩了开来。

    大蜂有心闪避，但迎上巨龙那双眸子，那是怎样一双眸子，浓郁的生机给人无尽的希望，凛冽的的杀意又仿佛要将世间一切毁灭，大蜂只觉那双眸子越来越大，转眼便化为整片天地，充满希望的大地，无尽毁灭的天空，飞旋着，像是要将自己生生撕扯开来。大蜂再不能忍耐，身躯剧烈的颤抖着，一双眸子中满是疯狂。

    笛声越来越急，青叶越舞越烈，长枪越来越近。大蜂已然有些癫狂，双首怪蛇像是忽然有些清醒，那颗美女头颅望着空中青翠欲滴的青叶，露出迷茫的神色，似乎在努力的回忆着什么。一旁狰狞的蛇首忽然一口咬在美女的脖颈，乌黑的汁液泉水般涌了出来，那美女蛇首痛苦嘶吼，两道湛蓝的光华径直射入那蛇首的口中，怪蛇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向着地面轰然跌落。

    原本射向李青的黑色的长针此刻正漫无目的的乱刺，眼看着便要刺进石夫人的身体，一旁忽然伸出一只手臂，只是一捉，便将长针收了去。石夫人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名白发黑衣老者，正沉着脸望向空中的大蜂，另一只手上玄黑长鞭已缓缓扭动了起来。

    李青察觉到强烈的危险，虽未交手，但李青知道只要这老者出手，自己三人便再不用想逃出生天。生死之间，哪还管什么有没有门户，既然是塔，便总有墙壁，李青不信以自己手中的长枪，还刺不穿一面墙壁。青色的巨龙摇头摆尾撞在高塔之上，血玉般的双角经当真深深刺入了塔身之中，然后便没有了然后。那塔身忽然变得虚幻起来，一道道青色的气流不停的流转，任凭巨龙如何用力，硬是再难深入半分。

    老者手中的长鞭已扬了起来，一丝丝微风在虚空中刮过，一株开满了花朵的风铃木在微风中悄无声息的化为齑粉。少年们心中焦急，陆婉婷拼命催动灵气，那

    枚青叶忽然一分为九，如同波浪般层层叠叠贴着巨龙的身躯斩了进去，正是陆婉婷在仙府中领悟的“千堆雪”，虽说火候尚浅，但已是陆婉婷最强的手段。

    黑衣老者望着少年们不停的攻击高塔，神色间没有一丝变化，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少年们的垂死挣扎罢了。

    一片片青叶斩进了塔身，那些青色的气流忽然变得疯狂了起来，环绕着青叶剧烈的旋转着，撕扯着。陆婉婷觉得那些青叶马上便要破碎，情急之下，将仙府门户上那支竹枝取了出来，也不管有用没用，向着塔身便刺了进去。竹枝一进塔身，便越长越长，一片片竹叶生长出来，四周的青色气流奔腾跳跃向着竹枝涌了过去，沿着竹枝蔓延，随着竹枝生长，那些清流竟然化为河流涌出了塔身。

    陆婉婷福至心灵，将银簪向着空中一抛，化为一艘帆船，三个少年跃上了小船，沿着河水转瞬间便消失在高塔内。黑色的长鞭呼啸着紧随而至，却击在高塔之上，溅起点点火花，哪里还有什么少年的踪迹。

    黑衣老者这一惊非同小可，别人不知，作为族中的五位长老之一，他却知道这高塔来历非凡。原是祖上夺了祝余一族的圣物“青叶萧”所化，这几个少年没有家主的开天箭便能闯进塔去，这样的事情只在钦原一族攻占这玉昙界时才发生过，难道这几个少年和那姓路的有什么渊源？一念及此，老者再也无心其它，伸手提了玉柯，化为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三公子得了手下的报告，听说石夫人遇险，还是五公子动的手，立时大怒，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卷起一阵狂风，火急火燎的赶来。待到得塔下，哪里还有什么五公子和少年，只有石夫人呆呆站在塔下，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任凭三公子如何相劝，只是愁眉不展，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石夫人走失了情郎，为相思所困。

第一百四十九章 穿越流沙河

    少年们乘着帆船任由河流奔涌，不知流向了哪里。若是没有在仙府中的感悟，怕是连玉公子那一关也闯不过吧。三个少年躺倒在船舱中胡思乱想，这会儿终于进了高塔，想着就要出了这鬼地方，虽说归流城中很是有些乱，但少年们心中仍旧有些激动。

    呼，耳畔起了风声，李青觉察到帆船忽然下坠，第一个跳了起来，扒在船舷向外张望。李青瞪大了双眼，漆黑的虚空中无数泛着白光的细沙缓缓流淌，帆船此刻正在沙河中前行，再向远处眺望，无数星辰般巨大的石头在虚空中穿行，少年们此刻如同置身在茫茫夜空，正驶向磅礴星海。

    望着夜空中无数钻石般璀璨的星辰，两个少女都张大了嘴，连平素叽喳个不停的二丫也已经忘记了说话，只是不住的发出惊叹之声。是啊，眼前的一切太美了，美得有些不那么真实。

    但李青却无心欣赏美景，他万没想到这高塔中竟然是这样的景象，他一直以为既然是塔，那便有楼梯，虽然这塔极高，但只要一级级攀登，总有登顶的一天，方才在外面李青详细看过高塔，在他看来只要到了塔顶便应该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但这会儿望着深邃的夜空，参差的星辰，李青有些迷茫了，这里看上去寂寥无边，要怎样才能逃得出去？李青此刻一点头绪也没有。

    二丫趴在船舷，低头望着沙河中的细沙，心里想着要是一直在这里乘着帆船航行，好像也不错，起码没有那么多危险，只是...，小丫头突然想起了什么，马上跳了起来。李青正在沉思，听到二丫大叫，还以为遇到了什么危险，赶忙提枪四处张望，却听到二丫原来是担心大家在这里待得久了，怕是要饿肚子，立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惹得二丫连连吐舌。

    帆船又行了一会儿，三个少年过了最初的新鲜劲，这会儿都有些急了起来。这沙河看着虽不是太宽阔，但进来塔中也已有些时间，怎地帆船仍旧在河心，并未向对岸接近哪怕一丝。陆婉婷拼命的催动风帆，但仍旧收效甚微。

    二丫见哥哥姐姐着急，很有些不以为然，想着既然嫌船行的慢，去划不就成了？四下里寻觅，这才发现这帆船中竟然没有一根船桨，正有些发愁，猛然灵机一动，虽然没有船桨，但自己不是有大花吗？那些花蕊又粗又长，正可以用来当桨。说干就干，大花耐不住小丫头催促，只得伸出花蕊向着沙河中抽击。

    轰，无数细沙四溅，只是这些细沙很是奇怪，若是寻常沙石，受了这般冲击，早已溅得到处都是，但这些细沙却不同，虽被花蕊抽击的溅了起来，却并无一粒沙子落在帆船之中，似乎这沙河中的每一粒细沙相互之间都牵连在了一起，一颗升起也牵连着其它沙石升起，一颗落下其它也纷纷相随。

    陆婉婷盯着细沙，这些沙石聚散之间似乎颇有玄奥，若是沙石之间当真相互牵连，只要自己弄明白了其中缘由，岂不是凭借少许力道，便可以控制这帆船周围的沙石走向？到时将帆船驶向对岸便要简单许多。只是要如何才能掌控这些沙石呢？陆婉婷忽然想起方才进塔时那根竹枝来。那竹枝在青色气流中生出的许多竹叶不也正是相互牵引，又相互排斥？若只是排斥，如何能将青气聚拢？若单只是牵引，那些青气又怎能流转？陆婉婷伸手挥出一片青叶，向着沙河中落去。

    李青望着这些沙石也陷入沉思之中，这些沙石即相互牵引，又相互排斥，一如自己长枪中那两股力量一般。生机与毁灭原本并不能相容，但世间万物哪一个不是在二者之间穿行？没有野火燎原

    ，又哪来春风再生？枯荣之间便是完整的生命。李青眼前又浮现出紫府中那株青木和龙雀的蹄爪来，禁不住探出长枪向着沙河中刺去。

    青叶漂浮在流沙之上，陆婉婷一点点感悟着青叶之下那些细沙的涌动，渐渐那枚青叶上浮起一条条脉络，脉络间有一个个银色光点涌动，宛如那些细沙一般。青叶在沙河中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不知过了多久，沙河中凝聚出一枚小小的青叶来。这枚青叶与方才相比不知小了多少，但却更加灵动，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忽而化为箭矢，下一刻已成秋枫。青叶下那些流沙也同青叶一道变化不休，再不像方才那般只是向着一个方向前行。

    就这样一面感悟，一面操控着帆船。初时帆船还只是一点点向着河心外挣动，过了些时候，连二丫都已察觉出帆船的移动来，不由得欢呼出声。

    李青的长枪在沙河中游走，感悟着这两种同根同源，又相互对立的力量。初时长枪的每一次刺入都十分艰涩，但随着长枪上那盏灯火与血焰缓缓交缠在一起，虽不能完全融合，但却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血色的枪锋中透出一丝莹白，有如地狱中有天使伫立。枪锋再不像以往那般杀意袭人，但却有了一丝王者之气，大巧不工，大音希声，这杆长枪收敛了气机，却显得更加危险，更加动人心魄。枪锋轻轻划过流沙，宛如利刃划过清波，这一片沙河都被长枪带动，流转了起来。

    李青与陆婉婷一个操控着流沙，一个以枪代桨，帆船终于调转了船头向着对岸滑了过去。

    二丫见哥哥姐姐似乎又涨了本事，突然间变得有些失落，也跑去盯着细沙观瞧，瞧了一会儿，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不由失了兴趣，趴在船头望着远方的星辰，发起呆来。

第一百五十章 坠入黑狱星

    帆船才穿过沙河，远远的便见到一道流光划过，径投向沙河之中。瞧着那道流光极快，才出现，没一会儿便已冲进沙河，少年们知道，怕是追兵到了，陆婉婷赶忙奋力操动风帆。如今已越过沙河，跨入虚空之中，没了阻碍，帆船速度激增，一头撞进星海中。

    离得那些星辰近了，少年们才觉出这些星辰的巨大，小些的有数十丈方圆，大些的十数里的也有。帆船如同莺雀一般在这些巨大的星辰中穿行，被这些星辰左拉右扯，宛如陷进了泥沼。

    陆婉婷的青叶飞出，转眼分化为数枚绕着帆船舞动，那些青叶上银光点点，沿着叶脉闪动不休，将青叶衬得有如一柄柄银色刀剑在虚空中往复穿行。

    这里与先前沙河中有所不同，那沙河中的细沙大小并无明显差别，相互之间的力道也颇为一致，但此处的星辰却参差不齐，星河中的力道也变化万千，有些地方需要抵御，有些地方则需要借势，只消一个不对，帆船便会偏离航迹，有几次竟然差点撞在星辰之上，将几个少年惊出一身冷汗。

    李青也未曾闲着，手中长枪闪烁，一朵朵莲花飞旋。在这里，这些莲花竟颇为好用，两层花瓣灵气各不相同，相牵相斥，变化随心。李青默默感受着星辰间的力道，那些莲花也渐渐生出变化，许多莲花慢慢融合在一起，化为一朵朵巨大的莲花，这些莲花不再只有两层花瓣，许多层花瓣层层叠叠，力道各不相同，又相互影响，一时间倒将周围星辰的力量削弱了许多。

    二丫见哥哥姐姐都在用心感悟，身后的追兵也已越过了河心，想来要不了多久便会冲出沙河。这些敌人看样子对这里很是熟悉，即便到了星海中速度定然也会比自己所乘帆船快上许多。二丫此时再无心观赏风景，也闭上双目，像模像样的参悟起来。

    最初二丫还难以静下心来，渐渐她也感受到了周遭的不同，那许多星辰间的力道互不相同，随着星辰运行又生出新的力道来，变化无穷。二丫响起红萼女的琴音，又想起在仙府中所观雕像上那些玄奥的纹理，他们彼此之间何其相像？都是变化无常，不拘一格，也唯有如此，世间才有了那许多好听的乐曲，也

    才有了不同种类的魂印。

    二丫下意识取出笛子放在唇边吹奏了起来，叮咚，笛声流淌，有些刺耳，也有些刻板，断断续续的，让人听了宛如有人拿了把锉刀在心头打磨一般。

    受了笛音影响，帆船四周那些青叶和莲花纷纷变得有些散乱，但无论是李青还是陆婉婷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咬牙忍耐，他们知道自己这个妹妹难得这般用心感悟，都宁肯自己难过些，也不愿出言打断。

    远处那道流光眼看便要驶出沙河，李青和陆婉婷勉力坚持，帆船一路歪歪斜斜，但速度仍旧比刚进入星海时要快上许多。驶过了一颗又一颗星辰，二丫的笛声也顺畅了许多，听在耳中再也不似方才那般聒噪。

    说来也怪，不知是笛声悦耳还是怎地，李青和陆婉婷都觉得对四周力量的感悟要清晰和流畅了许多。青叶更加灵动，莲花融合的越来越多，身后那道流光终于冲出了沙河，风驰电掣向着星海中冲来。

    流光与帆船在星海中追逐，越来越近。前方的星辰一颗接着一颗，仿佛永无止尽。叮咚，不知何时琴音也响了起来，有了琴音引领，笛声更加顺畅，李青和陆婉婷都觉得心中一片空灵。青叶上的银光越来越多，叶脉也越发的清晰，整片青叶化为刀光在虚空中流转，每每切在星辰之间，似乎将那些星辰间的力量斩开了些许，帆船追随在刀光之后，仿似在江河中劈波斩浪。

    一朵朵莲花环绕在帆船四周，巨大的花瓣层层叠叠转动不休，将四周涌动而来的力道抵消了许多。有了刀光与莲花护航，帆船的速度立时激增。身后那道流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速度也快了起来。

    少年们虽然天资聪颖，感悟良多，但这里毕竟是第一次前来，对四周的环境并不熟悉。尽管下意识知道要一路向前，但这里的星辰实在太多，许多星辰又极为巨大，穿行其间好似在一座座巨大的山峰间游走。身后的流光越迫越近，少年们左冲右突，没一会儿便迷失了方向，再也分不清哪里是前，哪里是后。

    才绕过一颗巨大的星辰，斜刺里一道流光射了过来。少年们大惊，方才还明明在自己身后，怎么一转眼便到了

    自己侧方，还离得如此近？这时再想绕行已然不及，只得操着帆船向着旁边一颗巨大的星辰驶去。既然在虚空中难以逃脱，那便登上星辰再说。

    眼看离得星辰越来越近，忽然帆船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一般，流星般向着星辰撞了过去。李青和陆婉婷这一刻当真有些慌了，这帆船虽然得自仙府，但若是以这样的速度与星辰相撞，只怕这帆船也未必受得住。

    青叶所化的刀光一刀刀斩在前方，巨大的莲花纷纷聚在帆船的下方疯狂转动，但这颗星辰牵引的力道实在太过巨大，随着帆船下落，这股力道变得越来越大，以两个少年的力量不过是杯水车薪，哪里能够抵挡？

    星辰在少年们的眼中变得越发巨大，那一处处隆起的山脉也渐渐清晰可见，轰，一道道烟尘翻滚着涌向四方。

    那道流光驶到星辰旁却急急停了下来。黑衣老者重重一拳击在身旁的桌几之上，云木所制的桌几立时四分五裂，散落在地。老者身后站着的白衣公子静静而立，大气也不敢出上一声。

    “玉柯，”老者的声音有些冰冷，“若是你早些将祖上墨玉针的事禀告族中得知，事情怎会弄到今天这般田地？不过这些少年也当真难缠，不但闯入了青霄塔，更是横渡沙河穿行星海，如今竟然进入了这颗黑狱星。你说怎么办？”

    老者死死盯着玉柯，良久才叹了口气，语气和缓了下来，“算了，你这些年也不容易，在资源匮乏之下仍旧修行到这般地步，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候对母亲也是尽心尽孝，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今天这事四叔便替你走上一遭。”

    “四叔，”玉柯的声音有些颤抖，这黑狱星是什么地方，他也略有耳闻。在这三千里星海中，黑狱星不过只有十颗罢了，这里不但关押了许多祝余族余孽，更是由于自身份量极重，进了黑狱星中的人没有几个再能离开。眼前这老者虽然当年受了母亲大恩，但今天能为自己冒这样的风险，玉柯还是有些意外，自打母亲受伤患病，这些年族中没什么人待见自己母子，今日乍然有人关怀，玉柯竟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老者的身影消失在舱门之外。

第一百五十一章 暗影螳螂

    三个少年被巨大的撞击震的有些发懵，躺在船舱之中缓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李青第一个站起，令他吃惊的是这艘看起来并不厚实的帆船受了这样的撞击竟然毫发无损，连高悬的风帆也未曾破损一丝。

    二丫和婉婷也陆续站了起来，但她们的注意力并未放在帆船上，而是望着四周，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颗绿色的星辰，到处都是绿油油一片，绿色的树，绿色的草，连开的花朵和岩石、泥土都是绿油油的，偏天空却是黑沉沉，像是被人刚泼了墨。

    陆婉婷收了帆船，正准备迈步向前，却陡然惊呼出声。二丫和李青也感觉到了不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硬生生向下拽去，想要抬腿向前，一条腿却重若千钧。

    这里虽然每行一步都极为困难，但少年们知道敌人怕是不会就这么放弃，决不能留在原地坐以待毙。

    一步一步咬牙前行，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只要走到那里，有了树木遮挡，便要安全许多。只是这看上去不过数十丈的距离，少年们却走的异常艰辛，每迈出一步，周身都在颤抖，走了还没有一半的路途，二丫已经难以站立，小丫头知道哥哥姐姐走得也十分艰难，发起狠来，四肢着地，像是在岩壁上攀爬一般前行，没一会儿，膝盖、手掌已满是鲜血，但饶是如此，仍旧执拗的不愿李青和陆婉婷相助。

    陆婉婷这会儿比二丫也好不了太多，虽还没用到双手，但整个人已弓起了身子，双腿不停抖动着，一步步前捱。

    李青望着两个少女，若是这般前行，等到了林子，恐怕两个少女的体力已消耗殆尽，到时若是遇到什么突发的变故，又要如何应对？两根青藤悄悄蔓延，轻轻缠在两个少女腰间。二丫和婉婷正自苦苦坚持，忽觉腰间传来一股力道，虽然仍旧吃力，但已然好过不少，抬头见是李青相助，也不再坚持。三个少年相助着，总算进了林子。

    离远看这林子苍翠茂密，但这会儿进了林子才发现，这里的树木、花草稀稀疏疏，也并不十分高大，之所以在远处看着茂密，只是因为这里的草木都生的太过粗壮，随便一颗小草都有胳膊粗细，那些树木更是数人合抱才可。

    有了树木，李青便有了伙伴，丝丝灵气蔓延，四周的花草树木立时如同活了过来，一个个显得很是欣喜。这些树木虽然极为粗壮，但奇怪的是每一株草木中都没有多少灵气。李青有些惊讶，明明四周灵气很是充盈，但要想吸纳进体内却极为困难。每一丝灵气都显得极为沉重，牵引起来颇为费力。

    这些草木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早已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得了李青灵气的滋养，纷纷变得活跃起来，体内不多的灵气也开始了流转，渐渐周遭虚空中的灵气被一丝丝牵引进树木花草之中。

    李青现在与四周的草木宛如一体，那些涌入花草树木中的灵气有些也进了李青体内。“嗬，”李青忍不住闷哼出声，一丝灵气进入经脉，如同进了

    一块大石一般，若非李青的经脉要比常人宽阔坚韧许多，恐怕这会儿早已受伤。

    虽然如此，那一丝丝灵气沿着经脉运行，仍旧像是被人拿了磨碾在经脉中一遍遍碾压揉搓一般，李青的面色涨的通红，一颗颗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身上的衣衫顷刻便被打湿了一片。

    二丫和婉婷在一旁见了，连忙围了上来，各自拿了手帕为李青擦汗。但手指刚碰触到李青的肌肤，立时如同被电到了一般，一丝灵气沿着二人手指一路向上冲入经脉之中，两个少女如遭重击，一张脸顷刻便白了起来。

    三个少年如同泥塑，静静立在林子里一动不动，虽然极为痛苦，却又不敢出声，一个个拼命咬牙坚持，身体如筛糠般抖个不停，从喉咙中渗出的呻吟声，骨骼、肌肤的撕裂声，牙齿的撞击声，在这寂静的密林中隐约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呻吟声渐渐弱了下去，李青还能坐在那里，两个少女却已经瘫了，汗水混合着暗红的粘液将泥土打湿了一片。

    休息了片刻，李青挣扎着站了起来，却忽然怔在那里，方才一路行来那般吃力的感觉没有了，李青觉得对身体的掌控又重新回来了，抬了抬腿，也没有那么沉重，李青难掩心头喜悦，伸手去拉两个少女。

    陆婉婷见李青伸出手来，强忍着周身的疼痛，咬着牙站了起来，二丫却躺在地上耍赖，吊在李青手臂上才肯一点点起来。

    两个少女面对面而立，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经过了方才地狱般煎熬，这会儿行动竟然自如了起来，二丫忍不住想笑，又忽然想起眼下的处境，但还是难以压抑心中的兴奋，张大了嘴吧，拉着李青与陆婉婷不停的蹦跳。陆婉婷心中也是喜悦，却只是任由二丫疯闹，微笑不语。

    闹了一会儿，李青忽然伸手按住二丫，向着两个少女使了个眼色。他从周围树木中感受到了一丝恐惧，似乎有什么令这些树木畏惧的存在闯进了林子。

    两个少女瞧着李青神色已经知道出了变故，跟着李青伏下身子小心翼翼前行。

    白发老者一踏入黑狱星，四周黑色的云雾，绿色的泥土纷纷向四下里涌动，像是被什么力量逼退，又像是刻意躲避什么。

    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白发老者脸上露出笑意，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心里最是清楚，自己这些年困在神府五重境难有寸进，若是能得到墨玉针炼化了，便极有可能踏入六重境，到时以自己在族中的人脉，嘿嘿，下一任家主是谁可就难说了。

    这黑狱星直径虽说只有数十里，但面积却是不小，若是在外面，方圆数千里的范围，要不了几日便可查个清清楚楚。但是在这里却是难了。为了抵抗这颗黑狱星上的力量，老者不得不时刻提聚功力，虽然行动不受影响，但要想那么快便将整颗星辰搜遍，却是力有不逮。看来还是要找老朋友帮忙啊，老者想起这位朋友，笑得有些有些阴沉。

    青十分肯定有什么东西渐渐接近，但是无论三人用什么法子，始终都没能发现一丝端倪。林子里仍旧安静，只有草木疯狂摇动的声音，一根青藤呼啸着才将二丫卷起，脚下的一株数尺高，足有臂膀粗细的小草便无声无息间断为两截。

    李青闭着双眼，手持长枪，七八根藤蔓环绕着李青飞舞，两个少女被藤蔓卷着停在半空，四下里张望，仍旧什么都没有。但那种危险的感觉却如芒在背。

    “ 嗤，”李青手中的长枪闪电般刺了出去，却只是刺在空处。二丫有些奇怪的在一旁看着，但四周忽然疾速抖动的枝叶却提醒少女，这里并非空无一物。见到这帮诡异的情形，二丫觉得身体瞬间如同触电了一般，从头凉到脚。

    林子里又安静了下来，李青还没遇到过这样诡异的情况。但他心里并不慌，虽然看不到敌人，但却可与感受得到。

    仿佛不存在的敌人似乎也知道了李青的厉害，不再与李青交手，转而去打两个少女的主意。可惜在这密林中，只要李青灵气所及的范围，每一株草木都是他的眼线，几次交锋下来，隐藏在虚空中的敌人终究还是伤在了李青的枪下。

    二丫见猎心喜，自打学会了如何凝聚魂印，小丫头每每见到新奇的生灵便总想要收归麾下，这会儿见了这样奇怪的东西，哪里还忍耐得住？笛音响起，一枚枚音符侵入那怪物体内化为一名名军士在紫府中攻伐、列阵。自从得了这笛子，二丫已用过几次，渐渐有些熟练。眼前这怪物虽说瞧着诡异，但神魂却并不强大，没一会儿便臣服在大军麾下，被二丫从容刻下魂印。

    二丫收了怪物这才知道，这东西叫做暗影螳螂，极喜以这里的草木为食，身上的骨甲防御极强，若不是李青长枪太过霸道，怕是还没这么容易拾掇得下。

    李青没再让螳螂去吃什么草木，反而以自己的灵气去滋养，螳螂像似服了什么大补之药，转瞬便又生龙活虎起来。

    有了螳螂探路，前行便顺畅了许多，沿途又收服了两只螳螂，三个少年索性各自上了螳螂的脊背，行进的速度立时快了许多，要是有人这会儿看到三个少年，还以为是在御空飞行一般。

    老者站在深渊上凝视，幽暗的深渊宛如怪兽的大口，又似乎是通向地狱的坦途，仿佛有个声音在深渊中召唤，一声声都印在灵魂深处。

    “你来了？”深渊中响起巨大的回声，“好久不见啦，这次又想要算计谁？说出来听听。”

    老者沉默不语，他并不想面对这深渊中的存在，平日里在族中老者虽然严厉，但为人公正、刚直，很为族中上下称道。但谁能想到此时这位正直的老者却在与魔鬼作着交易。

    望着虚空中的影像和半空中落下的血晶，深渊中响起残忍而猖狂的大笑，“放心吧，我这便让孩儿们去寻，相信要不了多久便会带到你的面前。”，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幽暗的深处。

第一百五十二章 落羽泽

    穿过了林子，越过了大湖，这颗星辰上并不寂寞，沿途少年们见识了能够行走的花朵，会飞行的鱼，躲在暗处偷袭的含沙兽，这会儿，少年们站在了大海的面前。

    说是大海倒也不太准确，或许只是一处望不到边的大湖。这些暗影螳螂在这星辰上不知生活了多久，这里对于三个少年来说虽然十分陌生，但却是暗影螳螂的家园，最是熟悉不过。临近了这处大湖，暗影螳螂们都显得有些激动，背上的两对翅膀扇动得更加急切，但眼下到了湖边反倒不肯再向前一步，二丫能够感觉到暗影螳螂的恐惧。

    陆婉婷放出帆船向着湖中飞去，还没飞出多远，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忽然起了浪，湖面上的微风也越刮越急，几只螳螂扒在船头望着大湖的深处不住的鸣叫，显得有些期待，又有些焦急。

    越向深处飞行，风浪变得越大，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一道道数丈的巨浪腾空而起，像是要将这些不速之客拍落一般。三个少年经历过星海中的磨练，又在密林中有了领悟，风浪虽狂，却还未放在少年们的眼里。

    帆船有如一道流光在空中急行，嘭，似乎撞破了什么屏障，四周变得一片安静，这里没有风，也没有浪，帆船失了助力，径直向着湖面落去。

    少年们大惊，七八条藤蔓疯狂延伸，向着湖面抽击而去，想要借着反震的力道止住下坠之势，但是没有用，藤蔓击在湖面，没有丝毫阻碍，有如击在了空处，直直向湖中落去。

    一路下坠，湖面越来越近，少年们的心也提了起来，没有想象的撞击，就这样穿过了湖面，依旧向着下方坠落，仿佛这里不是大湖，而是无尽的深渊。

    嗤，微不可查的一声轻响，好像有什么划过了船身，两个少女虽未留意，但李青却听得真切，提着枪警惕的望向四周。

    嗤，嗤，声音越发密集起来，这下连二丫和陆婉婷也听到了响动，三人循着声音四处查看，忽然二丫叫了起来，李青和婉婷顺着二丫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高悬的风帆竟然裂开了一丝细小的口子，桅杆上也显出几道白痕。

    自打得了这艘帆船，少年们还未曾见过有什么东西能够伤的了它，即便坠入这颗星辰时，那样剧烈的撞击，这艘看似单薄的帆船依旧毫发无伤。但这会儿在这平静无波的湖水中，帆船竟然受了伤害，这让少年们都有些恐惧起来。

    若是这里有什么力量是这帆船都难以抵御的，一旦帆船损坏，没了帆船护持，少年们在这诡异的湖水中又如何能够活命？

    这会儿也没别的法子，大家伙儿只能各尽所能抵御。一枚青叶飘了出去，才进入湖水中，刺耳的切割声便响了起来，这青叶是陆婉婷的灵剑所化，所受的每一分力道，陆婉婷都能清晰感受得到。这些力道有强有弱，但比方才湖水中的力

    道要灵动许多。一点点银光自青叶上亮了起来，银色刀光闪烁，不再与那些诡异力道硬抗，帆船周围许多银色的蝴蝶飞舞，宛如交织了一面银色的网，虽不能完全抵消帆船所受的伤害，但也要好上许多。

    李青在湖中舞动长枪，每一枪都带着截然不同的力道，既有牵引，也有排斥，既有狠辣的刺杀，也有轻柔的卸力。李青身上碧绿的甲胄不停的波动，与长枪一样也生出许多不同的力道，变幻莫测。

    原本这湖水中虚不受力，但现在李青凭借着与湖中力量的交战，竟然在湖水中游荡了起来。李青的身影在湖水中越来越自如，枪势也越发狠辣起来，虽然看不见湖水中那些敌人，却渐渐有哀鸣声响了起来。一条大鱼浮现在湖水中，缓缓向下沉去。

    慢慢的，湖水中的大鱼越来越多，这些大鱼长有数尺，身躯修长，带着长长的箭一般的尖嘴，整条鱼就像一柄剑一样。这些死去的大鱼在湖中飘荡，翻转，好似受了什么攻击，没一会儿便肢解开来，消失不见。

    李青与湖中怪鱼交战片刻，能察觉到这些怪鱼似乎与湖水中的力道同根同源，若是这怪鱼大量死去，帆船下坠的势头便会减缓一些。枪影闪烁，莲花飞舞，李青这回连那些死去的大鱼也不再放过，纷纷撕碎了，被长枪一一吞噬。

    这会儿有了应对的法子，少年们心中不再似最初那般慌乱，几条大鱼被抛上甲板，二丫正用心参详。随着收服的魔奴越来越多，二丫对凝结魂印也越发有了心得，研究了片刻，一条无形的大鱼缓缓成形，嗖的一声射了出去，随着笛音在湖水中穿行，消失不见。

    湖水中一条条大鱼调转了身形与少年们并肩而战，湖中的情势渐渐稳定了下来，帆船下坠之势越发慢了，过了一会儿，居然可以在湖中缓慢划动。

    趴在船首正紧张观望的三只暗影螳螂像是也察觉到了不同，显得有些兴奋了起来，鸣叫着、跳跃着，纷纷伸展着刀足指向前方。

    大湖深处的咆哮声越发猛烈，整片大湖都剧烈的涌动了起来，三个少年知道怕是更加恐怖的攻击就要到来，纷纷加紧了速度。

    前方流光溢彩，无数朦胧的光华流转，这是一面巨大的玉壁，帆船这会儿就停在玉壁前。令人奇怪的是，在这里湖水变得十分温顺，与寻常的湖水再也没什么不同，那愤怒的咆哮声也消失不见。

    三个少年盯着面前的玉壁观瞧，螳螂们则激动的聒噪不休，二丫能够感受到这些螳螂心中的兴奋与期待，似乎那玉璧之后有着对螳螂们极重要的事物。

    少年们驾着帆船沿着玉璧缓缓前行，想着这玉璧虽然巨大，但总该有尽头才对。这会儿难得平静，若是返身回转，怕是又会遭遇凶险。哪知沿着玉璧走了许久，四下里望去依旧不见边际。

    招呼婉婷停了帆

    船，李青压住心中急切，静下心来望着玉璧。眼前的玉璧光晕流转，煞是美丽，莹白的玉璧下一道道碧绿的光华在其中流动不休。二丫和婉婷见李青盯着玉璧发愣，还道是发现了什么，也一起上前观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青倒不觉怎样，但陆婉婷却自顾自在玉璧前舞起剑来。青翠的剑光与玉璧中的光华相互呼应，细看上去，剑势起落间竟与玉璧中那些流转的光华极为神似。一枚青叶在空中轻舞，看似柔美，但周遭的湖水被青叶扫过竟出现了刹那的停留。

    青叶有意无意间扫过玉璧，莹白光润的玉璧忽然裂开了一丝缝隙，玉璧中碧绿的光华立时向着缝隙处涌动，转瞬便又光滑如初，不见半点痕迹。

    二丫见青叶竟能斩开玉璧，不由兴奋起来。想着自己的笛声似乎对婉婷姐的剑法颇有助益，连忙取了青笛吹奏起来。无声的笛音流淌，果然，青叶随着笛声起舞，与那玉璧中的光华更为契合，若是从远处望来，还以为少年们是在玉璧中舞剑一般。

    一点点银光亮起，那枚青叶忽而分裂开来，化为三片不同的青叶飞旋，每一枚青叶的轨迹各不相同，但又似乎浑然一体。

    玉璧又裂开一道缝隙，但这次并未立刻愈合，一枚青叶化作流光涌了进去，与那些碧绿的光华融在一起，在玉璧中流转不休。又一枚青叶流入缝隙中，缝隙也开的更大了些。一根翠绿的竹枝不知何时悄悄自婉婷身后冒出头来，一头扎入玉璧之中。

    轰，李青和二丫只觉得脑中炸雷般轰鸣，那玉璧忽然亮起耀目的光华，无数碧绿的光晕再不似先前那般轻柔，争先恐后向着竹枝涌动而去。那枚竹枝眼见着生长起来，一片竹叶，又是一片竹叶，没一会儿已化为一枚小小翠竹，玉璧也越缩越小，一团浓郁的光影如同流水般将翠竹连同婉婷的灵剑一同包裹了进去，缓缓蠕动着。慢慢光华散去，一柄莹白如玉的长剑漂浮在水中，晶莹的剑身上一枝翠竹似乎在轻轻摇曳。这柄白玉长剑是如此美丽，但一望之下，却让人觉得连灵魂都要被割裂一般。白玉长剑在湖水中呼啸往来，好似在为了自己的新生欢呼，游了一会儿，化为一道晶莹的光华钻入婉婷的体内消失不见。

    陆婉婷缓缓张开双眼，眼中有着喜悦，也有了一丝悲伤。李青和二丫没有留意到陆婉婷的变化，两个少年望着面前的景象，面色都有些凝重。

    这是一片山谷，两旁的山石隐在黑暗之中，像是许多巨大的怪兽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黑沉沉的雾气在山间翻涌，雾气中影影绰绰有些高大的影子耸立。低沉的咆哮声，锁链的拖曳声，轻柔的叹息声，哀怨的啜泣声，各种声响混合着呼号的风声将这里衬托的如同鬼域一般。

    没了玉璧遮挡，汹涌的湖水呼啸着向山谷中灌了过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炼狱骑兵

    少年们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湖水裹挟着连人带船一起涌进山谷之中。翻滚着的黑雾被湖水冲得四散开来，露出四周的景象。

    “吼”高大的笼牢中一只独角巨狼怒声嘶吼，将寒铁铸就的囚笼撞得轰然作响。远处又出现一只牢笼，这囚笼与先前不同，通体闪烁着精光，竟是一座青铜铸就的笼牢，一名身高两丈有余的壮汉，一拳拳擂在门上，将整座囚牢击得乱颤。帆船路过一座座囚牢，有的是寒铁铸就，有的竟为黄金所铸，只是无一例外都囚着各种异兽、凶顽。虽然隔着囚牢，但凶威依旧令人发颤。

    随着黑雾被湖水冲淡，这些受困的凶犯变得越发狂暴起来，似乎要将多年的怨气一股脑发泄出来。

    “哗愣愣，”有锁链拖动声响起，远处黑暗中一道道高大的身影闪动。一名名全身笼罩在漆黑甲胄中的士兵从黑雾中现出身形。这些士兵通体甲胄，身高丈许，一手持着长矛，另一只手中拖曳着长长的铁鞭，每路过一座囚牢，便将手中长矛刺了进去。

    那些狂躁的囚犯眼见着长矛刺来，有心闪躲，怎奈囚牢对于这些身躯巨大的凶犯来说十分狭小，哪里能够躲避开去？被长矛刺中，无论是异兽还是壮汉都立时没了力气，纷纷瘫倒下去。被那些士兵手中的长鞭抽击的不住哀嚎，一丝丝鲜血被长鞭带了起来，融入到黑雾之中，黑雾变得越加漆黑。

    轰，湖水来势极猛，一名士兵反应不及，被湖水淹没，立时响起惨叫。少年们虽然不知道这些牢笼中关的是些什么人，但瞧着这些士兵这样残忍，心中早有怒气。这会儿见士兵们被湖水中的怪鱼袭击，心里倒有说不出的爽快。

    二丫有许多怪鱼魔奴，这会儿放出来，散在帆船四周，倒十分好用。帆船被这些怪鱼牵引着，在湖水中穿梭自如。经过那些士兵身前时，二丫仍旧不忘也收了一名将领模样的战士当做魔奴。这些战士被湖水中的怪鱼袭击，又瞧不见对手，有心逃跑，又被湖水牵绊，早已惊慌失措，一颗心早已乱了，哪里还是二丫对手，没一会儿便被种下魂印。

    帆船借着湖水一路穿行，前方山谷深处忽然起了狂风，墨汁般的黑雾翻涌，似乎这里的变故惊动了山谷中的什么存在，正向着这边赶来。少年们虽然身处帆船之上，也能感受到整座山谷的振动。先前出现的士兵大多已倒在湖水之中，那些牢笼中的囚犯受了怪物袭扰，这会儿正挣扎不休。有些被士兵们击翻的已化为森森白骨。

    三只螳螂自打进了山谷，反倒不似最初那般兴奋，几双眼睛不住转动，额头上的长须不停的扭来扭去，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忽然，帆船四周的鱼群乱了起来，二丫清晰的感受到了它们的恐惧。

    “婉婷姐，快点儿，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二丫高声招呼陆婉婷。

    自打得了玉璧所化

    的竹玉剑，这里的湖水对婉婷来说似乎也变得温顺了许多，再没了先前诡异的感觉。如今，婉婷试着以得自玉璧中的感悟操控帆船，竟然连升起三面风帆。小船的速度激增，闪电般穿梭，将二丫带得差点站立不稳，惊叫着一把扯住身旁新收的将领。

    “青儿哥，你看这是什么？”听到二丫招呼，站在船头的李青连忙走上前来，望着手里的玉牌，正面刻着一只白羊，背面刻了许多线条，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吱，吱，船首的螳螂忽然叫了起来。少年们循声望去，只见三只螳螂一起向着前方伸展着刀足。李青和陆婉婷虽然不明所以，但二丫却知道螳螂们的意思，赶忙向二人解说。

    陆婉婷想着在这里除了湖水，便是黑雾，不要说寻找道路，连方向都分不清楚。与其四处乱闯，倒不如循着螳螂们所指的方向前行，或许危险会少一点。

    调了船头一路向前，少年们都未曾留意到，四周的湖水竟然跟着帆船也变了方向，远处山谷中的黑雾见湖水变了方向，也跟着变了路径。

    转过一面山壁，眼前没了出路，山谷到这里被一座山丘阻住了去路。少年们有些奇怪的望向螳螂，但这些螳螂见了前方的山丘，瞬间变得疯狂起来，再也不管身处何地，四周的湖水多么诡异，涌过来的黑雾中又有着什么危险，一股脑从船上跃了出去，向着山丘疯了一般扑了上去。二丫也有些愣住，不是说魔奴对主人是绝对的服从吗？怎么这会儿听到自己召唤，这三只螳螂竟然不愿回头，仍旧向前奔行，似乎那山丘对他们来说比自己这个主人更加重要一般。

    湖水涌到山丘前忽然变得温柔了许多，层层碧波轻轻冲刷着山丘，仿佛在轻轻呼唤着什么。三只螳螂扑到山丘上，伸展着刀足不停的在山丘上刨动，山石、泥土飞溅，露出下方暗褐色的岩壁。二丫和婉婷只是觉得奇异，但李青却瞧得清楚，那哪是什么岩壁，分明是块暗褐色的鳞甲，莫非这山丘下埋藏这什么凶兽？只是以这山丘的壮伟，下面埋藏的凶兽又将何其巨大？

    一块块山石剥落，那鳞甲也显露的越来越多，虽然不知这巨兽是否还活着，但凶猛的气息弥漫开来，连李青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轰隆隆，黑雾中传来沉重的蹄声，一只黑甲骑军在雾中显出身形。黑色的战甲，黑色的狼骑，黑色的斧钺，燃烧着黑色的烈焰，犹如地狱中而来的使者。黑甲骑军奔至山丘前一起站定，骑士被甲胄笼罩，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只有身下那些凶恶的狼兽不安的踏动四蹄，身躯隐隐有些颤抖，若非这些狼兽久经训练，怕是这会儿早已转身逃了。

    一个背负重锤的黑甲将军站在队伍前列，凝视着山丘，忽然解下身上重锤，猛然前抛，

    那柄黑色巨锤带着厉啸向着螳螂们撞了过去。二丫在船上瞧得真切，见巨锤向着螳螂击

    去，不由大骇，这鬼一般的家伙竟能瞧见螳螂，不由惊呼出声，下意识便要上前去救，身旁一道身影已抢先跃了出去。

    将领怎么也没想到，那湖水中竟然还藏了人。眼见李青连人带枪迎向巨锤，将领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笑意还停留在脸上，长枪与巨锤已然相遇。血玉般的枪尖正刺在锤头，那如同磨盘大小的铁锤忽然剧烈的抖动起来，一道道黑色的烈焰向着长枪涌去，却被长枪上升起的血色光华转瞬吞噬的点滴不剩。将领听到了清脆的响声，赶忙伸手一招，巨锤哀鸣着倒飞而回。将领望着手中已经开裂的巨锤，心中又惊又怒，自己是魔王座下十二神将之一，这少年是何来路竟然一个照面便令自己吃了大亏？

    正有些犹豫，身旁一名骑士走了上来，在将领耳畔轻声说了些什么。那将领再抬起头，腥红的眸子越发亮了起来。巨锤缓缓升起，身后的骑士也各自举起了斧钺。惨烈的杀意弥漫，汹涌着罩向李青。

    少年挺枪而立，脸上不见半点畏惧。虽然不知道身后那三只螳螂究竟在做些什么，但少年能够感觉到这些螳螂对山丘下的巨兽那殷切的思念与焦急的担忧，以至于已经忘却了对湖水的恐惧以及二丫这个主人的召唤。少年虽然未曾尝过失去亲人的痛苦，但无论父母还是这些相伴着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在少年心中都有着山一般的份量。少年望着眼前这些恶鬼，今天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便不会让那些螳螂受到伤害。

    黑甲骑军开始前进，每进一步，身上的烈焰便强盛一分，渐渐那些烈焰扭曲着凝成一只周身燃烧着黑炎的巨狼，狰狞的狼首望着少年，森寒的利齿间，黑色的烈焰如同涎水般滴落。

    将领透过巨狼双目瞧着少年，眼中满是贪婪，没想到今天不过受命出来巡查，竟然遇到了魔王搜寻的少年，只要将他擒获带了回去便可得到许多血魂晶，到时自己的修为便可再上层楼，也不用在神将中总是排在末尾，整日看人脸色行事。

    呼，巨狼飞跃而起，丈许长短的利爪向着李青当头罩下。利爪被黑炎笼罩，在这漆黑的山谷中如同虚无一半。离着李青的头顶越来越近，将领的脸上又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嗖，李青还未动手，一道身影已经风一般跃了上来，锵，清脆的交击声响起，那跃过来的身影又箭一般射了回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中，但李青瞧得清楚，竟是一只暗影螳螂赶来相救。这螳螂最为锋利的是一对刀足，但最为坚硬的却是脊背上的骨甲。这会儿为了自己，受了巨狼利爪一击，那螳螂背上的骨甲一片片碎裂，也不知还能不能活？

    李青仍旧未动，但手中的长枪已响起龙吟，似乎感受到主人心中的杀意，长枪上燃起血色的烈焰，如同怒龙般向着巨狼咆哮。

第一百五十四章 山丘中的巨兽

    利爪离少年已经极近，将领几乎已看到少年头颅被剖开的景象，长长的舌头绕着唇边轻轻舔着，像极了嗜血的凶兽。

    血色的光华亮了起来，无数的黑色烈焰如同海纳百川向着血光涌去，没了黑炎遮挡，利爪的寒光在黑暗中显得极为耀眼。

    “叮，”一声轻响，长枪已经刺在了利爪之上，将领瞪大了双眼，生恐错过了精彩的一幕。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有人倒了下来，却不是持枪的少年。将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百二十五名战士连同自己一起组成的战阵“啸月狼”竟然被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年生生击碎了蹄爪，随着十余名战士倒下，燃烧着黑炎的巨狼厉声嘶吼，张牙舞爪又扑了上来。

    一个接一个身影倒下，将领眼中露出绝望的神色，眼看着到手的肥肉，自己竟然吃不下来。将领心中的不甘化为澎湃的怒火，若是眼前这少年被老大和老二得了去，日后自己的日子还怎么过？这如同猪狗般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望着手中的玉牌，将领眼中燃烧着疯狂，他知道若是催动了这块牌子，自己便再也没有了退路，若是不能擒下这个少年，自己必将万劫不复。

    二丫和婉婷望着少年与巨狼交手，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婉婷的手始终未曾离开船舵，二丫也将黑豹和豺首怪放了出来，两个少女想着只要见到李青不支，便要立时出手相救，到时即便救不回三只螳螂，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只是没想到转眼之间，那只巨狼已被李青打得骨断筋折，身影越来越淡，眼看着便要消散。

    两个少女才松了口气，谁也未曾注意，一道乌光自巨狼眼中射了出来，但却不是射向李青，反倒是径直向着山丘旁的一根石柱射去。

    与这巨狼争斗了一会儿，若是换作以前，李青还未必能胜。但自打进了这青霄塔，少年们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已强壮了许多，无论是灵气还是力气与以前都不能同日而语。又在星海、大泽中领悟了力量的妙用，这会儿遇上巨狼，怎会还需要以力破力硬抗？如今长枪与巨狼的每一次交击，李青都能清晰感受到巨狼身体中奔涌着许多不同的力量。这些力量虽然驳杂，但无一例外，或者相互牵引，或者相互排斥。虽说李青对力量感悟还有些浅薄，但这座战阵也并非多么精细，被李青长枪中生机与杀意牵引，立时有些乱了起来，十成的力道不过剩了三四分而已，又哪里敌得过李青手中的神枪？几个照面下来，巨狼中的骑士已折损得七七八八。

    眼看着便要将一干恶鬼手刃枪下，心头警兆忽生，李青想也不想，连人带枪一起向身后掠去，却不是掠向帆船，反倒是向着三只螳螂奔去。

    二丫和婉婷虽然瞧不到黑暗中的光华，但三个少年一路行来已颇为默契，才见李青身形动了起来，帆船已如影随形而至。

    乌黑的光华印上石柱，低沉的轰鸣声响

    了起来，斑驳的石柱缓缓自地面升起，伴随着石柱升起，无数的山石、草木自山丘上落下，整个山谷都抖动了起来，好似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就要醒来。

    一道漆黑的身影自巨狼眼中一闪而逝，也向着石柱射了过去，没了首领，战阵再难维持，巨大的啸月狼厉吼一声，向前奔了几步，终于轰然消散，许多士兵如雨般坠落，只剩下痛苦的呻吟与哀嚎。

    轰隆隆，山石越落越多，沉闷的喘息声自山丘中响了起来。山丘越升越高，一只粗壮的蹄爪露了出来。说是蹄爪也不准确，长长的爪子上生了六片锋利的刀刺，这些刀刺深深刺进脚下的岩石中，每一次轻轻颤动，都会将岩石切割得片片碎裂。

    李青扛起受了伤的螳螂，长枪舞动将四周飞来的山石挡下，向着另外两只螳螂冲了过去。只是无论李青如何催促，二丫如何呼唤，两只螳螂在纷落的岩石中险象环生，却兀自不肯离去，只是一面来回跳跃躲避，一面兴奋的鸣叫。

    无数的山石落下，山丘越升越高。砰，山丘旁的那根石柱已完全升了起来，化为一道流光印在山丘之上。炸雷般的咆哮声响起，整座山丘都炸裂开来，一只狰狞的巨兽自山丘中显现。两只眸子如同巨大的灯笼将四周的黑暗照得雪亮一片，粗壮的双足深深扎入岩石之中，伟岸的身躯足有十余丈高，此刻正挥舞着四只镰刀般的手臂怒声咆哮。

    两只螳螂见到巨兽出现，再也顾不得其它，疯狂鸣叫着向巨兽冲了过去，却被纷落的山石砸的四处翻滚。

    李青才将受伤的螳螂放回船中，便见到巨兽自山丘中站立起来，那巨兽如同一只人立而起的巨大螳螂，双足上还缚着几根粗大的铁链，延伸到四周黑暗之中。

    黑暗中如同明灯般的双眸缓缓扫动，像是正在寻找着什么，忽然那双眸子定住了，两道橙黄的光华正射在帆船之上，咆哮声又起，粗壮的双足缓缓抬起，向着帆船走来。

    少年们驾着帆船为了接应两只螳螂，几乎紧靠着山丘，虽见着生了变故，但少年们仍旧挂念两只螳螂，并未远离。这会儿见巨兽竟然向着自己走来，陆婉婷连忙想要逃离，却任凭怎么努力，帆船硬是不能前进半分。原本温顺的湖水忽然变得狂暴起来，一浪高过一浪向着船身拍击，将帆船一点点向后推去。

    眼看着巨兽越行越近，凶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帆船却被湖水推着，向着巨兽一点点靠近。

    “哗愣-”，眼看着巨兽已近在咫尺，李青长枪上又燃起血焰，陆婉婷也已准备将帆船收起，那巨兽却忽然住了脚步。双足上几根粗大的铁链被绷得笔直，咯吱吱响个不停，似乎随时都会崩断一般。

    “吼”，巨兽受了束缚，极为愤怒，不停的挣动，四只如同镰刀般的手臂也抬了起来，却猛然间顿在空中。

    少年们已准备

    殊死一博，却没想到这巨兽倒先停了手，不由有些奇怪，顺着巨兽的目光望去，三个少年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不知何时，在少年们身后的湖水中也升起一只巨兽，这巨兽体如青牛，独角白蹄，站在碧波之上，两只鼻孔正喷着浓烟。

    两只巨兽相对而立，都在凝视着对方，似乎并非第一次相见，那螳螂巨兽的气息也和缓了下去，一双明灯般的眸子望着青牛越发柔和，像是正在努力回忆这什么。

    “锵”，响声不大，但在这幽暗的山谷中却很是清晰。李青循声望去，忽见螳螂巨兽那颗狰狞的头颅上站了一道身影，正将一根粗大的石柱一点点向螳螂的头颅中插去。随着石柱一点点没入，螳螂原本温和的眸子又变得凶厉起来。

    李青目力极好，又离得不远，瞧出那身影正是先前一众骑军的首领，虽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但想来没什么好事。来不及与两个少女招呼，李青整个人已跃了出去。

    将领正全神贯注的操纵石柱，眼看着便要将石柱没入巨兽体内，到那时自己便可暂时掌控巨兽，虽说巨兽仍不能完全脱困，但已这巨兽的实力，收拾几只蝼蚁般的存在想来也费不了许多力气。将领的目光变得越发热切，却未曾留意一道金光正电射而来。

    黑暗中狂风乍起，巨兽虽生得高大粗壮，但行动间却快若闪电，四条刀锋般的臂膀带起一道道残影向着金光劈斩。李青展动双翅在刀风中闪转腾挪，犹如风中落叶，似乎随时都会被狂风搅碎。血红的枪影在狂风中舞动，一枪枪刺在巨兽手臂之上，借着反震的力道在间不容发之际闪避开去。金光虽然被狂风吹得飘摇不定，却未曾后退半分，一路向上离得巨兽头颅越来越近。

    两只螳螂见到李青一路上冲，不知是瞧出了什么，还是天性使然，也追随着冲了过去。一人两兽眼看到了近前，巨兽忽然张开大口，有如盛开的桃花，六片开裂的唇瓣上生满了刀刺，一根根刀刺如同锋利的匕首缭绕着黑色的火焰，一条长舌箭一般射了过来。

    李青虽然一路向前，但也知道身后有两只螳螂跟随，有心闪躲，又恐伤了螳螂，咬了咬牙，长枪上盛开出一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旋转，将长舌和烈焰纷纷阻住，刺穿了一层，又生出一层。

    虽然挡住了巨兽的攻击，但李青心知眼下片刻也耽误不得，两根青藤飞出卷了螳螂向上抛去，手中的长枪化为巨龙抽击在巨兽的唇瓣上，带着李青紧随其后。

    巨兽未能将李青吞噬，更加暴怒，怒吼着，额前两根触角闪电般落了下来。这两根触角并不太长，也不粗壮，通体殷红，但四周的黑雾却被灼烧的四散消融。

    两只螳螂眼中只有那名恶鬼般的将领，对这凶恶的巨兽竟然全不设防，这会儿两根触角射来，螳螂竟然如同未曾瞧见一般仍旧向着将领冲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阴魔姬

    “哞”低沉的牛吼声响起，巨兽凶厉的眸子忽然一暗，瞧着正向头顶飞来的两只螳螂，露出温柔的目光，两只触角软软的垂下向后缩了回去。

    将领察觉出异样，在石柱旁奔行得更加急切。石柱这会儿已经没入头颅大半，一朵朵云纹亮了起来，这些云纹像是活了过来，波浪般涌动着，自石柱上向着巨兽头颅中渗了进去。

    “嗡”，黑雾中起了微风，将领依旧沉浸在即将成功的喜悦中，望着正拼命向这里赶来的少年，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巨锤提了起来，只消一锤下去，便再没有人能阻挡这狂暴的巨兽。微风从将领身旁掠过，带着淡淡的凉意，好久没有这般舒适的感受啦，在这地狱般的山谷中，终年冷风呼号，即便没有冷风，若是身旁整日所见的都是如魔鬼般冰寒、冷酷的人，又怎能让一颗心感觉到暖意？但今天不同，这微风拂过身躯，有些凉爽，又有些温暖，一丝丝温热的鲜血流过脖颈，流过身躯，将领并未瞧见从身旁一掠而过的螳螂，但他不在乎，他的脸上挂着笑意，今天他终于知道自己的血还是热的。

    螳螂一次次撞击在石柱之上，但是没用，这颗石柱仍旧一点点向下沉去。两只螳螂急得吱吱乱叫，绕着石柱不停的穿行，显得十分焦灼。

    李青一踏上巨兽的头颅，便径直冲向石柱，一枪刺出，赤红、莹白两道烈焰将石柱整个包覆了进去。李青原以为以自己这些日子的感悟，就算不能将石柱拔出来，但阻止它继续下沉应该并无问题，哪料到自己的力量渗入石柱之中竟然什么也感受不到，若是闭上眼睛，这石柱便如同并不存在一般。

    虽不能阻止石柱，但浓郁的生机和凛冽的杀意透过石柱也冲入巨兽的头颅之中。呼，一只螳螂忽然挥舞着锋利的刀足斩在一旁同伴的身上，碧绿的血液飞溅，顺着枪身一路经由石柱，流入巨兽体内。

    这些血液就如同希望的火焰，一进入巨兽的头颅便像是点燃了什么，石柱上的云纹好似受到了什么阻碍，忽然停滞了片刻，石柱也微不可查向上抬了少许，但下一刻，这些云纹便剧烈的涌动起来，似乎很是愤怒，带着石柱又向下沉去。

    李青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原本这巨兽虽然狂暴，但并没什么生机，只是如同傀儡般任人摆布。但现在不同，在这巨兽身上李青感受到了渴望，感受到了思念，李青知道这巨兽又有了生的信念，长枪上那莹白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巨兽的双眸越来越亮，竟有了一丝神彩。那些云纹像是遇到了对手，任凭如何涌动，石柱下沉之势仍旧慢了下来。

    又一道金光飞来，不用看李青也知道定然是自己那个妹妹，这小丫头虽然整日大呼小叫，看上去凶巴巴的，却最是善良，眼瞧着两只螳螂受了伤害，怎会坐视不理？二丫飞到近前，在是石柱旁静静伫立，忽然吹起笛子，一朵粉红色大花伴着少女静静开放，琴音和着笛声缓缓流淌。随着琴音流转，云纹渐渐有些乱了，石柱没了云纹的帮衬，一点点被巨兽体内的力

    量给逐了出来。

    青牛紧紧盯着眼前这一切，不时鸣叫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在给两个少年和巨兽打气。但那青牛每一次吼叫，总是在云纹想要反击之时，眼看着云纹又退回到石柱上，整根石柱也渐渐脱离了巨兽，幽暗的山谷深处忽然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听到这声叹息，无论是青牛还是螳螂巨兽都是一震，双目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与疯狂的战意。

    那石柱脱离了巨兽，又变得粗糙不堪，一支玉牌掉落下来，被二丫接在手上。这玉牌正面刻了一只望月的巨狼，背面刻了一些线条，一翻手，二丫望着两只手上的玉牌，忽然有些明白了这玉牌是做什么用的。

    黑暗中响起了脚步声，这脚步声极缓，也并不沉重，但每一步都踏在少年们心头，李青还能坚持，二丫嘴角已渗出血来。

    “轰”，青牛忽然抬起粗壮的蹄子踏在碧波之上，二丫面色这才好看了些。李青虽说对自己这段时日的进步颇有些自豪，但这个时候也知道，无论黑雾中来的是什么，都并非自己所能抵挡，为今之计怕是只有静观其变。不敢耽搁，趁着这会儿好过些，赶忙提着二丫转身回到帆船之上。

    黑雾中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佝偻的身影并不高大，看上去也就七八尺高下，拄着一只乌黑的龙头拐杖颤颤巍巍向着两只巨兽走来。就是这样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两只巨兽却显得有些紧张，不住的低吼，试图警告来者止步。

    随着老者一步步走近，少年们这才瞧清了面容，这是一名白发老者，瞧着身形、步伐怕是已到了耄耋之年，但若是瞧着脸庞儿，即便是对自己颇有自信的陆婉婷也不得不羡慕眼前这女子的美貌。

    “桀桀”，老者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如同夜鹰在啼哭，如同秋水的眸子有意无意撇了一眼远处的帆船，便转向了两只巨兽。

    “秋玉，竹，”老者美丽的眸子望着两只巨兽，声音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一般，听的人心中很是憋闷。

    少年们这会儿一眨不眨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没想到这两只庞然巨兽竟然有这样诗意的名字。李青忽然觉得紫府中那根青色巨木似乎动了动，从来如同泥塑石雕一般的枝叶竟然舞动了起来，那只龙雀感受到青木的异动，也转头看了过来。老者原本正与两只巨兽说话，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李青不知是不是错觉，那老者如同蓝宝石般美丽的双眼好像正盯着自己看，但等到李青望了过去，老者又转向了两只巨兽。

    “当年你们的主人犯下重罪，被姓顾的追杀，若非主上惜才相救，怕是早就没了性命，这还不算，主上甚至力排众议，在神山上为你们主人的宗族留了一席之地，为此几乎与狮王闹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怎料想那样神仙般的女子竟然也是个忘恩负义之人，得了主上的淡玉竹，便叛出了神山就此消失不见。”老者似乎并不急着要将两兽怎样，絮絮叨叨像个邻家阿婆，少年们瞧着奇怪，也不知这老者说了这许

    多是讲给谁听。

    “虽说你家主人忘恩负义，但主上仍旧对她念念不忘，只是各峰、各界对此事颇多非议，加之正值国家多事之秋，主上无暇他顾，便又领兵出征。未料想这般紧要时刻，那女子却又回了来，主上再见到女子十分开心，将以前种种不快尽皆抛在脑后，想着待出征归来，便一心一意与女子过日子，那料想…”老者说到这里便住了口，声音有些颤抖，再也说不下去。

    两只巨兽哪里知道老者在说什么，只是似乎知道老者厉害，各自低声咆哮着，不敢轻易上前。

    大战来得极为突然，少年们被老者的言语吸引，尤其是两个少女已经被老者口中的故事吸引，一颗心随着故事中的女子忽上忽下，连这漆黑诡异的山谷似乎也变得宁静柔和起来。

    少年们听着老者讲述，心情越来越松弛了下来，一个个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心知不妙，想要挣扎着站起，眼皮却越发沉重。

    这一觉睡得香甜，也不知睡了多久，李青长长伸了懒腰，缓缓张开双眼。

    湛蓝的天空，微风和煦，四下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李青望着天空发了会儿呆，猛然想起方才自己还在山谷中与巨兽激战怎么这会儿竟然躺在了这里？奇怪的是自己是如何到了这里，那老者与巨兽之间倒底是何结果？自己竟然一无所知，如同做了场梦一般。但李青知道这不是梦，无论是体内宽阔坚韧的经脉，初生的世界，还是那柄生机与杀意交织的长枪，举手投足间对力量的掌控都在提醒少年那些事都是实打实的发生过。

    李青呼的跃了起来，那个小丫头和陆城主的千金还与自己在一起，如今出了变故，得赶紧将她们寻到才行。

    才转了身，正瞧见两个少女躺在一旁草地上睡得正香，轻轻唤了几句，两个少女也相继醒来，望着眼前的少年，四周安宁祥和的景色，两个少女呆在那里，眼睛瞪的大大的，一眨不眨。

    过了一会儿，待两个少女回过神来，李青这才招呼少女们一起探探周遭的情况，有了这段日子的经历，虽然这里显得平静，但李青并不敢有丝毫放松。

    三个少年四处走动，李青与草木交流，二丫则放出手下的魔奴，陆婉婷却没放出帆船，少年们担心若是这里仍旧有敌人隐藏，帆船便太过扎眼。

    沿着山坡行走，李青觉得四周越来越熟悉，二丫也兴奋了起来，两个少年虽说离开父母还没多少时日，但是这段时间经历的太多，两个少年虽然坚强，但这会儿见了有些熟悉的景色，不由有些急着想要见到亲人。

    无论是二丫还是李青打小都没少往山里跑，对村子四周的山岭并不陌生。凭着记忆，两个少年迈着轻快的步子，哼着小时候学到的山歌一路蹦蹦跳跳在山林间穿行，陆婉婷受了两个少年的影响，心情也放松了下来，跟在李青和二丫身后。沿途不忘猎了些雉鸡、野兔，李青打算一会儿回村给陆婉婷露上一手。

第一百五十六章 消失的霍家村

    沿着山间小径行走，春日的暖风吹在身上，温暖而惬意。

    李青指着路旁的小花向陆婉婷介绍，这是山茶、这是丁香、这是含笑。二丫平日里并不耐烦去记什么花名，但这会儿也蹦跳着在一旁附和。陆婉婷虽然长年身处宗门，但整日里或是忙于修行，或是忙于各种任务，哪里有注意过山间这些小花？但这会儿受了两个少年熏染，望着这些鲜艳的花朵，忽然觉得这乡野间平淡的日子是这般恬静、闲适，一颗心忽然静了下来，脸上带着微笑，跟在两个少年身后不住点头。少年们满心都是回家的喜悦，一时间似乎已经忘了归流城风雨正急。

    迎着天边金色的晚霞，少年们一路说说笑笑，一个时辰的山路眨眼间便至，前面山坡下已隐约能瞧见些屋舍，少年们脚下不由快了起来。

    路过村东头的演武场，李青望着空荡荡的演武场，靠着一侧的石锁横七竖八的散落着，歪在一旁的铁架上也不见了枪械，少年们都是一怔，李青知道这处演武场虽然不大，但对于长风叔极为重要，断不会任由这里这般散乱。

    虽然担心村里出现了什么变故，但是这段时日经历颇多，少年们并不再是刚走出村子的懵懂少年。李青望着二丫满是担忧的面庞，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头，向陆婉婷使了个眼色，示意二人跟在身后，三个少年相隔数丈向着村子里摸去。

    演武场到村子不过一里多路，少年们却觉得很是漫长，李青还记得第一次来演武场时，那时自己还小，这短短的距离，却走的有些心惊肉跳。今天自己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小少年，但再走在这条路上，一颗心却比当年跳得更急。

    手中紧紧攥着长枪，李青的双眼如同猎豹一般警惕的扫向四周。小时候，李青只是觉得父亲、长风叔很是厉害，连山中这一带的霸王青火狼都不是二人的对手。但随着年龄渐长，近来经历了许多生死厮杀，高手也见得不少，李青越发知道父亲和长风叔怕是没那么简单。眼下村子里出了事，但眼看着便要进了村子，四下里仍旧没有一丝声响，虽然心中不愿承认，但李青知道乡亲们只怕是凶多吉少。能够在父亲和长风叔眼前伤害村中的父老，不用说，来犯的敌人定然势大。

    李青担心二丫待会儿若是瞧见村子里血腥的一幕，万一忍耐不住，露了行踪，以自己和两个少女的身手又如何能逃出生天？到时敌人将这里的印记抹平，又有谁还能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伸手示意婉婷带着二丫等在这里，李青不忍去看小丫头噙满了泪水的双眼，咬了咬牙独自向村中走去。

    村口的大槐树已经断为两截，原本如荫的树冠此时已经变为满地的乱枝，被风吹的到处都是。

    那座一人高下的石碑也没了踪影，只有断裂的碑座上还残留了几丝鲜红的印记。李青的心跳得更加急了，连呼吸都已经快要控制不住。

    紧贴着一道断壁行走，这是村长家的宅子，李青记得村长每到傍晚都会坐在自家院子前喝茶，有时也会与村里的吴秀才杀上两盘，见到有往来的孩童，便会招呼过来，变戏法般从身上摸出些糖果来塞在孩子们的手上。每当这时，望着孩子们的笑颜，村长都会哈哈大笑，那笑声温暖而和煦，一如天边那春日的夕阳。

    咬紧了牙，用力擦了擦眼睛，李青紧紧抓着长枪继续前行，枪尖上那朵血焰缓缓跳动，李青已经压制不住心中的杀意。

    一个布衣汉子正站在一处倒塌的屋舍旁，旁边还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少女身着一袭湖蓝色衫裙，乌黑的秀发拢进一顶月白兰花纹圆帽中，脚下蹬着一双金丝绣花银靴，显得英姿飒爽。

    “拓跋叔，婉儿妹妹？”李青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们，心中着实惊讶。但眼前的村子里断壁残垣，到处都是刀剑的痕迹，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恶战，虽然面前这对父女与长风叔和父亲都算熟识，这些年也时常走动，但李青还是压住心中激动，他要看看这对父女所为何来。

    “爹，究竟是什么人将这里毁成这样？长风叔和青儿哥他们会不会有事？”少女虽背对着李青方向，但言语间的焦急却听得李青心中一暖。

    “婉儿，以你长风叔和大力叔的身手断不会这么容易出事。咱们找了半天，这里虽然经历了恶战，也有不少血迹，但尸首却一具也没有见到。这里毕竟是天龙，咱们还是先回去，你放心，这件事爹一定会继续追查，无论怎样都要将青儿他们找到。”汉子望着手中一块漆黑的木牌，眼中涌动着悲伤。

    听着父女俩的交谈，李青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恐怕父女俩也并不知情，有心出去相见，但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这布衣汉子听父亲和长风叔说好像是什么山戎国的大将，虽说是条忠烈的汉子，但李青这些年听了许多山戎的恶行，如今见村子出了事，下意识便认为是山戎国所为，哪里还愿去找山戎的人相助？但瞧着这父女来了也有一会儿，李青想着以拓跋信的见识或许能发现些什么也说不定，自己到底要不要与他们见上一面？

    “贼子！受死！”李青正犹豫着，忽听空中响起一声怒喝，一道流光闪过直奔布衣大汉而去。

    “嘭”，也不见汉子转身，那道流光已然倒射而回。一名身穿红色衣裙的女子缓缓自半空而落，流光落在手中，化为一只碧玉琵琶。

    女子手持琵琶，横眉怒目，也不待布衣汉子转身答话，琵琶声已暴雨一般响了起来。李青虽然离女子和汉子都还有些距离，但那琵琶声一声声直往脑子里钻，仿佛正有无数的士兵正从四面八方掩杀而来，要将自己绞杀当场。

    汉子听到女子怒喝，知道是误会了自己，正要开口解释，却没想女子已经动起手来。若这女子只是针对自己，汉子倒也不会动怒。但女儿还在身旁，这丫头打小调皮捣蛋，偏是功夫却只学了个马马虎虎，他母亲很早便没了音信，汉子一个人将她带大，平日里连重话也不舍得说上一句，这会儿见女子这一曲十面埋伏竟将女儿也罩了进去，不由大怒。

    伸手一扯，将少女护在身后，汉子双拳挥出，一拳拳击在身前的空处，竟将琵琶声击得散乱开来。

    女子望着须发皆立的大汉迎面而来，自己的琵琶声竟不能阻挡分毫，不由心中一惊，面上更是恼怒，双手一分，十根手指弹的更急。李青瞪大了双眼，伴随着琵琶声，半空中竟然真的出现了一队人马，赤马赤甲，阵列森然，轰隆隆的蹄声响起，各舞刀剑向着大汉杀去。

    “叮咚”，远处忽然想起了琴声，李青一惊，循声望去，正是二丫在远处一堵断壁上正在吹笛，身旁坐了一名红衣女子操着瑶琴想和。

    琴声流淌，李青虽然不懂音乐，但却觉得心中好过不少，半空中那对军马似乎步伐也出现了变化，凛冽的杀意出现了一丝散乱。

    原本静立在女子身后的两名素衣少女忽然动了，向着二丫的方向掠了过去，手中两柄长剑舞动，人还未到，已将二丫周身笼罩，无论二丫如何躲闪，只怕都逃不出那奔腾的剑光。

    一道莹白的剑光自二丫身后升起，那剑光并不猛烈，只是如同一片随风起舞的青叶，但任凭两柄长剑如何变幻，硬是没法子冲破剑光一分。

    “铮”，一声轻响，满场皆寂，那队士兵已经消失不见，青衣汉子此时正站在红衣女子身前，一只手按在琵琶上，定定望着女子有些惊骇的双眸。

    “我想我们有些误会。”汉子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身后那蓝衫少女不知何时已跑到二丫身旁，两个小丫头互相挽了手臂，正在那叽叽喳喳不知说些什么，但瞧着二丫神色倒是轻松了许多。

    “你是何人？怎会出现在这里？”红衣女子并未放手，仍旧紧握着琵琶，自接到绿绮的传讯，自己便星夜兼程而来，半路上又遇到了绿绮身旁的两名琴使，心中更是焦灼。待赶到此处，满眼都是断壁残垣，女子心中更是忧愤，正在这时瞧见布衣汉子立在当场，不用想，必是这凶徒犯下凶案还未来得及离开，女子心中正怒，一心只想着将这厮擒下再问，却不想竟被二丫从旁搅了局。

    “人说牡丹仙子性如烈火，嫉恶如仇，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汉子将手轻轻拿开，向后退了一步，以示自己并无恶意。

    女子听到有人夸赞，面上微微一红，见汉子收了手，也向后退了一步，却仍旧不肯讲琵琶收起，显然心中敌意未消。

    “我与小女就住在附近，这几位小友便在这村中居住，仙子若是不信，一问便知。”布衣汉子声音和缓，但听到旁人耳中，却是这般值得信赖，仿佛只要是男子所说便不容置疑。

    红衣女子瞧了瞧三个少年，这几个少年瞧着年纪不过十四五岁，一身的英气，并不像寻常乡野少年，但女子知道这村子里住的人也非常人，若说这几个少年出自这村子倒很是合情合理，这般想着心中不由信了几分。

    众人在村子里仔细搜索了一遍，整个村子空无一人，若不是四处屋舍倾塌，器物损坏，又有许多血迹，怕是任谁也不会相信这里出了血案。

    李青跟着女子和大汉查看了一路，心中越发沉重，敌人犯下如此凶案，且不说乡亲们是逃离了，亦或是遭了毒手，单只经过了这般恶斗，整个村子竟没留下一丝有用的线索，这些来犯的敌人必然不是普通江湖匪类。

    出了这样的事，李青第一个反应便是回定边去找简家父子商议，但听了跟在红衣女子身后的两名少女讲述，李青一颗心已渐渐沉了下去。

    也不知自己陷入玉昙界到底多久，怎么好端端的云屏关竟然失守？那可是整个青山郡的门户，而且听红衣女子讲起这一路的见闻，似乎剑峰也生了变故，如今自云屏关至归流城许多地方都出现了敌踪，沿途村寨大多遭了劫难，连归流城附近的村子也未能幸免。若说剑峰安然无恙，怎能容忍这样的情况发生？奇怪的是定边离这里也并不算遥远，却也任由敌人在天龙的大地上肆意妄为。这到底是怎么了？李青觉得好似自己做了一场梦，醒来后，整个世界都已经变了。

    李青虽说素来沉稳，但毕竟年少，如今自己打小生长的这片大山忽然间便乱了起来，少年一时间倒真的有些无所适从。

第一章 风乍起

    四月初三，夜，新月如钩。

    京师，相府，进思阁。

    一袭月白衣衫的顾道成正坐在圆桌前调弄着身旁的香盒，这是圣上刚赏下的“扶醉香”，据说最是养神。

    当今圣上自登基以来一改圣祖、世宗的法度，任用安继之为车骑将军统领北营，领扶风、五原两郡军务，驻扎灞业城，扼住青山、渔阳两郡进京的门户。

    任用雷天峰统领惊雷府，司天下宗门事务，这些年各宗门的声势弱了许多，想来背后便有惊雷府的影子。

    任用屠巨设立宴山八卫，这八卫自成立以来，颇为神秘，没有丝毫声息，只是前两年，山戎刀锋候进犯河西府，被一支从天而降的骑军斩首近万，大败而逃，八卫的名声一夜间震彻天下。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昭示着这位新登基的年轻帝王的勃勃雄心。

    自己和太后虽然担心这个年轻人太过激进，帝国周边山戎虎峙，赤夜龙蟠，便是剧阳、陈昭这一个个小国也是各有算计，没有一个好相与。如今虽然帝国日盛，但只消一个不慎便有可能令圣祖、世宗隐忍多年才创下的基业毁于一旦。

    太后几番敲打，这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总算收敛了些，但今日却莫名奇妙赏了自己这样一盒“扶醉香”，说是顾念老臣，但顾道成却从中体会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报”门外游亭卫的通报声打断了顾道成的思绪。

    展开手中的帛书，顾道成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展堂被彻查，陆轩然调任云屏关，定边发现赤火铜矿，剑峰运往山戎临济城的货物中查出赤火剑，青山郡多地发现了魔族的踪迹。原本平静的青山郡忽然间起了波澜，顷刻间便有了惊涛骇浪之势。看来所谓的太平盛世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虽然经过了这许多年蛰伏，但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不过这样也好，趁自己这把老骨头还管用，便将一切在自己手上做个了断，但愿经过了这场风波，那个庙堂之上的年轻人能够知道父兄的基业来之不易，而所谓的王图霸业，也不过是让天下的百姓能够吃饱穿暖罢了。

    轻轻叹了口气，老者放下香盒，渐渐挺直了脊背，温和的眸子中精光闪烁。

    京城外一百二十里的归雁峰上，程潜刚刚送走了蓝蝶衣，望着窗外的一弯新月，久久不发一语。

    “夫子，今天的邸报送来了，太后特意做了朱批，想是极为看重。”一名高冠华服的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片竹简，声音颇有些不平静。

    “卫八子，你的心不静啊。”程潜的声音很是温和，但听在中年人耳中却如同炸雷一般震耳欲聋。中年人一怔，长长舒了口气，将手中的竹简轻轻放在案头，躬身退了出去。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努力追赶了多年，原本以为和眼前这老者已经极为接近，但现在看来却似乎离得更加远了。

    程潜并没有看案上的竹简，今天听了蓝蝶衣所言，他知道帝国又到了多

    事之秋，不过这样也好，天下承平日久，这满朝的文武都已渐渐失了进取之心，便是太后和顾相也只是一心想着守成，只是若没有雷霆手段震慑宵小，这天下的太平又哪里是想守便能守得住的？天龙书院隐忍日久，怕是这天下已经忘了，那些书生心中也曾藏有利剑。

    “十年一剑，霜刃藏锋，一朝出云，照遍青山。”

    望着玉璧上这幅字，程潜整个人也渐渐锋利起来，静室中有剑气缭绕，将案头的竹简吹得猎猎而动。

    兰溪上一乘画舸中，蓝蝶衣负手而立，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处闲逸山水中的一乘小舟上站立着的蓝衫文士竟是当今天下最神秘莫测，令无数人闻之色变的兰台诏令使。

    “初九，那个少年怎么样？”蓝蝶衣望着清澈的溪水，语气平缓的如同闲话家常。

    “回大人的话，很好，隐忍、狠辣，有所求，有所舍。”一名青衫男子垂手肃立。

    “的确很好，”蓝蝶衣笑了，笑意如同这溪上的春风，一只鱼儿像是感受到了暖意摇头摆尾的游了过来，但才到船头，立时翻了身子，浮在了水面，直待蓝蝶衣转过身子，这才又惊慌的逃了开去。

    “现在的年轻人懂得隐忍的不少，心思狠辣的更多，但没几个知晓心中所求，能够懂得舍弃的更是少见，看来你没看错人。”青衫男子跟了蓝蝶衣多年，还很少见他这样夸赞一个人，偏偏这个人还是自己发现的，一面连声称是，额头却滴下汗来。

    “初九，莫要害怕，你们九人跟了我多年，对你们我还是了解的，年前我让七少将“陵光神君”魂像交给了他，若无意外，这会儿应该已镇守在那少年的紫府中。”青衫男子望着眼前温文尔雅的中年文士，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请大人放心，初九必当用心辅佐神君，不负大人厚望。”

    蓝蝶衣望着远去的男子背影，如今天下风起云涌，但任何人只要敢于挑战顾相的权威，他都将毫不犹豫的将之抹去，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一般。

    “娘，”程梅雪听到呼唤转过身来，这些日子家中出了些事，虽然没和女儿说，但这丫头冰雪聪明，怕是瞒不住。也好，雏鹰总是要经历风雨的。程舞蝶望着蹦跳而来的少女，心中知晓她想要做些什么。

    “娘，”少女挽着程舞蝶手臂，娇嫩的脸颊靠在母亲的肩头，语气有些撒娇，“你就让我随姨妈去嘛，这么多年就大哥那里人家没去过，正好借这次机会跟着姨妈去看看大哥。也省得你和爹爹大老远的还要跑一趟。”少女瞪着乌黑的眼睛，满是期待。

    “好”，程梅雪轻轻捏了捏少女娇巧的鼻子，语气中满是宠溺，眼睛盯着少女的容颜，一眨不眨，像是要一次瞧个够。

    “但你要答应娘，此去天水路途遥远，凡事要听姨妈的话，万不可任性逞强，知道了吗？”程梅雪强忍着眼泪，将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少女将头轻轻埋在母亲膝上

    ，若是此刻时间能静止该有多好。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终归是要面对。自己虽然本事有限，但也可以为父母兄长分忧。

    此次云屏关生变，有魔军渗入青山境内，听说嫂子率兵前去阻截，少女虽然不懂军事，但却知道父母对此事极为忧虑。偏这个时候，定边那里也并不平静，听说巡检司的人几次在定边显露踪迹，虽没当真发生什么，但少女已嗅到风雨的气息。她知道若说天水、长平是枝叶，那么落叶、定边便是简家的根，自己身为简家一份子，这个时候自然要有些担当。

    “大寿，不知小欣此去会不会有危险？但愿孩子们能躲过这场风波。”程梅雪站在简大寿身旁望着早已没了少女身影的长街兀自不肯回转。

    简大寿轻轻将妻子揽入怀中，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二十多年的夫妻，原本也不必说些什么，有什么风雨，共担便是。

    惊雷府，雷神宫。

    雷天峰望着面前这副气势恢宏的画卷有些出神，那画卷上有山川、大河，有碧海、广原。上面密密麻麻作了许多标记，若是旁人看了，只会将这当做一幅天龙帝国及周边的疆域图。但在雷天峰的眼里，这便是他的地盘，他的天下。或者说是他帮庙堂上那个年轻人守护的天下。

    “神将，”一个沙哑的声音自阴影中响起“程舞蝶已从落叶城动身前往天水关。霍家村一夜之间消失，李大力夫妇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雷天峰将目光从画卷上移开，他一直疑心殷家尚有后人留在世间，当年对殷家雷霆一击，无一漏网，事后他亲自验看过，两个女孩儿也在其中，按理说可算是斩草除根。但不知为何，雷天峰仍旧放心不下。当年殷铁衣戍卫边关，便是驻扎青山、渔阳两郡，周天逸偏也选在这里，若说这其中没有一丝关联，雷天峰是说什么也不信。只是这些年暗中四处追查，却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连他自己也以为不过是心虚作怪，却在前些日子发现了殷铁衣帐下铁甲神医的踪迹。好不容易查到了霍家村，正准备动手，却又失了踪迹，以自己手下黑判官的本事也查不出是何人所为，看来敌人极不简单，只是到底是谁呢？雷天峰忽然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剑锋那边如何？”阴影中的声音略顿了顿，他跟随雷天峰多年，知道眼前这人的可怕，虽然问出的话语依旧平淡，但身上银白雷霆闪耀，怕是已动了怒气，自己回话勿要小心。

    “回神将的话，”阴影中的声音更加恭敬，“剑峰这几日张灯结彩，似乎有什么喜事。剑天南已令血剑堂缉拿叶家相关人等，但白神那边似乎并不关心，不见任何异动，只是白灵儿这些日子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否与此事有关。”

    “让七娘去帮他们一把，单指望这些宗门之人，怕是难以成事。”阴影中的声音躬身应是，渐渐没了声息。雷天峰的身形也消失在画卷之中，整座大堂又变得空空荡荡，只有窗外的风声刮得正急。

第二章 老龙岭魔影

    酉时过半，最后一丝斜阳也渐渐没入山间，整座老龙岭都隐在黑暗之中。

    “刘师兄，这边”，罗剑提着长剑高声呼喝，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周围的怪物听到。

    “嗬，”短促的叫声在漆黑的山林中响起，罗剑已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同门遭了不幸。

    “吼”，低沉的咆哮声在夜间的山林中听得人心中发紧。

    望着身旁那一双双满是恐惧和不安的眸子，罗剑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他没想到离着问柳山庄还有十几里路，自己和刘师兄便已失了音讯。温师兄和瞿师姐带了内门的师兄弟在前方开路，如今这里又发现了敌踪，也不知这些师兄师姐都怎样了？

    如今自己身旁只有这七八人，都是去年才入宗门的，罗剑本想着跟温师兄，瞿师姐一道出来历练历练，现在倒好，温师兄和瞿师姐都不见了踪影，自己这个小跟班倒成了老大，身上唯一的兰香蝶，不到万不得已，罗剑并不敢用，咬着牙挺了挺胸膛，想起水月也还在这处林子里，罗剑心中便有勇气升了起来。

    水月瞧着挡在前方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长剑，虽然不知道这林子里都是些什么怪物，但有孙师兄在，水月便莫名觉得心安，也不知罗剑哥怎么样了？少女心中有些担忧。

    “小七”罗剑挥手示意身后众人伏下身子，林子里一声声呼唤传来，声音飘飘荡荡，听上去像是母亲在召唤孩子回家吃饭，只是谁会在黑夜中来这荒山野岭找孩子？这一声声殷切的呼唤在这荒山之中听起来显得煞是诡异。

    “怎么办？”罗剑心中焦急，这次出来之前，罗剑特意详细看过地图，问柳山庄是宗门培植草药的重地，四周并没有什么人家，离山庄最近的村落也有二十多里的山路，怎么会有村民出现在这里？

    静下心来听了听，山林中那一声声呼喊似乎更近了些，声音中也显得更加焦急。四周的黑暗中不时有落叶摩擦的声音响起，像是那寻找孩子的母亲正在黑暗中焦急游走，显得彷徨又无助。

    “罗师兄，怎么办？”一个少年凑近了罗剑低声问着，手中的长剑在黑暗中微微有些发抖。

    罗剑没有答话，他心中也有些犹豫，进宗门虽说已有两年光景，但大多是在明月山和一众新入门的弟子一道做些杂活，进入血剑堂不过才两三个月，唯一一次外出历练还是前些日子去野狼谷执行任务。

    经历过野狼谷的恶战，亲眼见过同门就在自己面前被怪物撕扯成碎片，罗剑心中对那些怪物痛恨已极但也有些畏惧，这些时日罗剑苦练不缀，一心想着再见到怪物时定要以手中长剑为那些死去的同门报仇雪恨，只有亲手手刃怪物，罗剑才能迈过心中那道坎。

    这一路跟随温师兄和瞿师姐几次与怪物交战，死在罗剑剑下的也有几只，罗剑觉得那些怪物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但这会儿身旁没了师兄师姐，罗剑听着黑暗中隐约传来的喘息和咆哮声，手心却又渗出了汗。

    少年望着罗剑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动静，林子里

    那声声呼唤越来越急，少年已渐渐有些不耐。

    一声啼哭划破了山林中的寂静，好似迷失了路径的孩子在慌张无助时，总是忍不住想要回到母亲的怀抱。

    “吼”，咆哮声在密林深处响起，听上去离那啼哭声并没有多远，几个少年不约而同想到是不是那怪物已经发现了孩童？

    这一声咆哮重重击在罗剑心头，抓着长剑的手终于稳定了些，正要起身，身旁的少年已经窜了出去。

    嗖、嗖，一道道身影飞纵，罗剑的目光正与一名少年相遇，隐约间，罗剑瞧出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水月跟在孙宇晨的身后，在密林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听孙宇晨说这里离着山庄不过七八里路程，虽说入了夜，但以少年们的脚力，要不了两刻钟便可抵达。

    这一路上几次与怪物交锋，无一例外，怪物们都倒在孙师兄剑下，瞧着其它几个少女望着孙宇晨的眼神，水月心里有些不那么舒服。

    “小七”，夜风中隐约传来呼喊声，水月心中一紧，这左近并没有人家，怎会有人这样晚了还在山林中逗留？有心提醒师兄，却没想到孙宇晨已向着呼喊声传来的方向奔了过去，其它几个少女一一越过水月，昂头挺胸，似乎只要有孙师兄在，这片山林间便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她们。

    水月跟在一行少女身后，她并非像其他少女那般乐观，此次数十名血剑堂和云水涧的弟子奉了宗门的密令前来驰援问柳山庄，才进了这处林子便发现了怪物踪迹。有了野狼谷前车之鉴，温师兄和瞿师姐再不敢将大家聚拢在一处，两位师兄师姐带着那些堪称精英的内门弟子先行，留下孙宇晨和刘锦与罗剑和水月一起带着新入门的外门弟子断后。一来是为大家扫清障碍，二来若是当真遇到什么不测，身后还有接应和传讯的人，不至于像野狼谷一样，出了事宗门还全然不知。

    按理说有了众位师兄师姐冲在前方，即便有几只漏网的怪物也不会是大家伙儿的对手，更何况还有孙师兄这样的高手，但不知为何，水月的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嗬”，耳畔听到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人的喉咙被人生生扼住，偏又心中急切想要呼救，急促的气流一起涌向狭小的缝隙，声音尖锐而短促。

    声音很轻，前面几个少女并未留意，但水月却听得真切，口中打了声呼哨，整个人已斜刺里掠了出去。

    孙宇晨与水月望着地上的少年，眼中又是愤怒，又是哀伤，还有几丝不解。少年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唯一算是伤痕的，便是脖颈上的淤青，但那并非敌人所留，孙宇晨刚刚将少年掐在项上的双手掰开，无论他还是水月都不明白少年到底遇到了什么，眼中竟这般惊恐和绝望。

    地上这少年水月识得，新入门没几个月，这次跟着刘锦，和罗剑哥正是一组。眼下在这里发现了少年，水月更担忧起罗剑来。

    听到水月要去寻找罗剑一行，孙宇晨脸色有些阴沉，这里离问柳山庄已没有多远，说不定眼前这少年只是在山间迷路，

    误食了什么有毒的草木，这才失了性命。何况在这荒山野岭，要去寻几个人无异大海捞针，虽说自己身上带了兰香蝶，但这蝴蝶培育起来极为不易，每失去一只，众人在这山林间的生机便少上一分，不若等到了山庄，大家聚在一起再做打算。万一罗剑等人也赶到了山庄，岂不是虚惊一场？

    水月望着眼前这英气逼人的少年，心中微微有些失望，面前这位孙师兄说的乍听起来很有些道理，但水月知道以罗剑哥的为人，断不会任由同门躺在这山野林间放任不管，或者罗剑也出了事？又或者正在这林中某处正在焦急的寻找着少年？水月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寻到罗剑哥才行。

    借着月色，水月在林间跟着兰香蝶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想到平日里对自己很是呵护的孙师兄这会儿竟当真将自己一个人留了下来，水月的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呼，水月听到风声，下意识一剑刺了出去，却只是条蛇尸。水月心中暗自责备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原本也并非豪门大户的小姐，这许多年自己和罗剑哥相互扶持着跌跌撞撞也闯了过来，怎么现在忽然变得软弱了许多？难道是在宗门中舒服的日子过惯了，以至于失了锐气？再说孙师兄并非自己一人的师兄，身旁还有几个师妹，凭什么一定要护在自己身旁？水月啊水月，莫非你已经忘了罗剑哥是怎么对你的？当年赶了一千多里山路前来宗门，若是没有罗剑哥，自己恐怕早已成了老虎口中的粮食。想到这，水月紧了紧身上的衣衫，继续前行。

    方才若非自己反应快，这只兰香蝶便要喂了毒蛇，这会儿水月紧握着长剑，再也不敢胡思乱想。

    忽然脚下一软，水月下意识低头看去，连忙用手死死捂住嘴唇，这才将惊呼硬生生压回了腹中。

    一个少年躺在地上，双目瞪的老大，一眨不眨满是惊恐与绝望，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颈，指甲已深深陷入了肉里。

    若说先前见到的那少年是意外走失，那么眼前的少年呢？这些少年并非山野间寻常的孩子，怎么说也在宗门修行了些时日，哪里是那么容易走失？水月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

    这次出来，宗门担心众弟子的安危，特意从云庐拨了兰香蝶，有了兰香蝶，各队间便不至于失了联系，水月知道刘锦和罗剑身上都带着游丝香，只要自己护住这只兰香蝶，定然能寻到二人。

    紧紧盯着前方随风舞动的小小身影，水月的身形在林子里飘忽游走，宛如暗夜的精灵。

    “嗬”，又听到了熟悉的声响，水月想也不想，连人带剑射了出去。

    一道水流在林间席卷而过，化为一名婀娜女子站在少年身前。方才那团黑雾接了自己一剑便消散无踪，连面前的少年都无暇顾及，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喂少年吃了粒丹药，水月原本也没把握少年是否会醒来，只是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还是上苍眷顾，这少年竟当真醒转，还说了两个字，这才定定望着漆黑的夜空，再也没有了声息。

第三章 被踩到手的少年

    师兄，这是水月从眼前少年口中听到的最后两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水月心中疑惑，按理说少年自知无法幸免，最后的留言必然十分关键，但他并没有说被谁所害，却说了这么两个字。

    难道说害他的人是同门师兄？这个念头一起，便被水月拼命抛了出去。这样险恶的环境，若是毫无根据便怀疑起自己人来，那是极为危险的事，若少年是这样的意思，岂不是除了自己，这整片山林中便再也没人可以信赖？

    不会，断然不会，水月用力摇了摇头。

    莫非这附近还有同门也身处危险之中？一定是这样，水月有些开心，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轻轻收起兰香蝶，水月小心翼翼在四周搜寻起来。走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没有，什么也没有遇上。水月心中有些不信，若是这附近无人遇险，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的想法是错的？那…，水月有些不敢再想下去。她期盼着下一步便能发现躺在地上的少年。

    “哎呦”，水月听到脚下有人呻吟，心中一喜，急忙低头望去。一个少年的手正被自己踩在脚下，这会儿正有气无力的呼痛。

    “师弟，”水月见少年还能痛呼出声，强忍着心中的兴奋，俯下身来，声音有些急切，“师弟，你是不是和刘锦与罗剑师兄一路？他们现在怎样了？离这里远是不远？”

    少年有些奇怪的望了望水月，眼睛向一旁瞟了一眼，又努了努嘴吧，望着少女，面上挂着丝苦笑。

    水月顺着少年的目光望去，脸色立时红了起来，慌忙将脚移开，窘得却说不出话来。

    僵持了半晌，还是少年先开了口，原来刘锦和罗剑也发现了有同门失踪，这会儿正在前面寻找，少年负责这片区域，刚发现了些端倪，正要伏下身子查看，没想到水月便闯了进来。

    水月听到罗剑没事，一颗心忽然便松了下来，连声催促少年快些带路，见少年伸手指向自己身后，急忙转身瞧了过去，不远处茂密的草丛中站了一名少年，不是罗剑又是哪个？

    见罗剑向着自己跑来，水月连忙迎了上去。

    嗖，一阵风刮过，一条血翼白骨长蛇从罗剑身旁掠过，水月眼前哪里还有罗剑的踪迹？少女凄厉的呼喝了一声，长剑带起巨浪向着长蛇卷了过去。

    一追一逐，前面是一处山崖，长蛇回头诡异的裂开白森森的嘴巴，也不知是不是嘲笑少女的无能，巨大的血翼一展，带着少年纵身跃下山崖。

    “罗剑哥”，少女趴在崖边，呼喊声撕心裂肺，一滴滴泪水断了线般向着深渊中滴落。她有些后悔，自打进了云中涧，自己的目光便停在了孙宇晨身上，罗剑哥几次来找自己，都被自己因为担心孙师兄心里不快给躲避了过去。直到这会儿，水月才知道，眼下与孙

    师兄分开，自己只是有些失望，但失去了罗剑哥，自己却痛不欲生。若是罗剑哥能够再回来，自己才不会因为什么孙师兄、马师兄，而忽略了罗剑哥的感受。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水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黑黢黢的崖壁上出现了一只手臂，又一只手臂攀了上来，深渊中渐渐浮现出一张惨白的脸来，不是罗剑又是谁？

    水月瞪大了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在这样的情况下罗剑仍旧会生还，巨大喜悦袭来，水月只觉得头有些发晕，眼前罗剑的脸有些模糊，她好像看到罗剑在笑，白森森的牙齿像匕首一般森然而立，水月心中一惊，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脑中像是有一枝画笔正在一笔笔的将自己的记忆抹除。

    轻柔的笛声响起，如同春风拂过大地，草儿绿了，枝条又抽出新芽，脑海中那只画笔被春风吹拂，一点点，一丝丝不甘心的消散，原本被抹除的记忆又渐渐出现。水月张开双眼，四周仍旧是一片茂林，方才被自己踩了手臂的少年这会儿正被一少女提在手上，惨白的面庞上一片颓然。

    胖嘟嘟的少女并没有望向水月，却只是与手中的少年较劲，手中拿了一根柳枝不住的掏弄少年的耳朵，那少年初时还有些享受，慢慢忍不住笑了起来，偏又被少女制住，做声不得，无声的笑着，越来越疯狂，不消片刻，已笑得涕泪横流。

    水月的目光掠过两名少女，落在一名提枪少年身上。青儿哥？水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在这里遇到李青？他不是很早便下山了吗？到底他们那个是真哪个是假？水月有些吃不准了。

    瞧着二丫拿手上的少年出气，李青并没有出言制止，他明白这丫头心里难受，况且李青知道面前这少年不过是被人控制的魔奴，已经不能再当做剑峰的弟子看待。

    二丫闹了一会儿，又吹起了笛子，少年面上显出痛苦的神色，过了一会儿又露出挣扎的神色，接下来便是迷茫，缓缓笛声停了下来，少年的脸上神色木然，望着在场的众人，目光没有一丝波动，似乎连同水月在内，一个也不识得。

    “青儿哥，婉婷姐姐，”丫头面色有些发红，有些踌躇的一点点开口，“我，我好像搞砸了。”

    陆婉婷微微笑了笑，李青却只是摆了摆手毫不在意。这少年既是魔奴，不用问身上必然被人刻下了魂印。李青虽然对魂印并不了解，但也接触过龙雀与青木，知道灵魂一道玄奥难测，二丫能够将这少年的魂印破坏已然难得，总好过身旁留着敌人的眼线。

    水月听李青说自己这个同门竟然成了敌人的奴隶，方才连自己也差一点着了道，心中极是惊骇，若是这样说来，岂不是这里除了自己，其它同门都有可能遭了毒手？

    听了水月的疑惑，二丫也泛起了迷糊，虽说自己学到些皮毛，但那十尊石雕，自己

    不过得了黑豹一尊，这段时日连番遭变，哪里有时间再行参悟？虽然隐约觉得这事儿并不会这么简单，但又心里没底，只得含混的应过，放了三只暗影螳螂出来探路，自己则悠哉游哉的跟在后面。

    水月见二丫一个人迈着悠闲的步子，好像这阴森诡异的山林是自家花园一般，不由张大了嘴吧，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护着一二。

    陆婉婷瞧见水月神情，也不明言，只是上前陪在少女身侧，一同跟在二丫身后。

    李青望着丫头的背影，微笑着摇了摇头，这次虽然不见了村中父老，但也没有发现尸首，只要还有希望，李青便不会轻易放弃，想起父亲、母亲自幼对自己的教诲，李青的目光更加坚定。

    呼、呼，黑暗的山林中刮起一阵阵微风，哀嚎声凄厉而短促。暗影螳螂将两片尸身抛落在地，伸出狰狞的口器舔了舔如同刀锋般的手臂。

    水月走在陆婉婷身旁，心中大惊。对于陆婉婷，她知道，大名鼎鼎的陆城主千金，在剑峰哪个不知，谁个不晓？青儿哥的本事自己也是见过的，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竟也这般能耐，水月以前觉得自己进了剑峰，成了大宗门的弟子，心里多少有些骄傲，但这些日子接连经了许多事，水月的心境倒越来越平和了，再也不会只因为外貌、身份取人。

    接连丢下几具尸身，隐在暗处的敌人似乎也察觉到少年们的厉害，四周忽然静了下来，也不知是敌人已经退去，还是在准备更加凶猛的攻击。

    前方响起急促的呼喝声，李青一把扯住前冲的二丫，丢给身后的陆婉婷。这里是山林，方圆几十丈内没什么能逃得过李青的双眼，前方这处争斗很是奇怪，李青也曾在剑峰盘恒过几日，见识过几峰的功法，眼前十余名正围在一起的少年使的正是剑峰基础剑法《三重锋》，正中一名年长些的手中长剑大开大合，森森剑气中杀意凛然，隐隐带了丝血色，却是血剑堂的剑术，但这会儿已经有些散乱，看上去应该支撑不了多久。

    围着一众少年的是许多身上背负着蓝色甲壳的怪物，这些怪物一个个力大身强，那些少年中许多人不过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手中长剑也只是宗门制式长剑。这些长剑刺在怪物身上，除了溅起些火花并没有什么用处，真正能威胁到怪物只有使血剑堂剑法那年轻人，只是面对这许多怪物，年轻人越来越有些力不从心。

    一个个弟子接连倒下，转眼便被怪物撕的粉碎，二丫眼中已喷出火来，陆婉婷虽心知李青拦阻必然有他的道理，但这些少年手中的剑法并非假的，每一个人都是实打实的剑峰弟子，眼看着这些弟子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陆婉婷实在难以承受。

    “师兄莫急，我来助你。”黑夜中亮起一道血色光华，带着无悔的气势径直撞向蓝色怪物，似乎这一剑刺出，便再没想过回头。

第四章 玉柯竟然死了

    见到了那道剑光，水月便知道谁来了，但瞧着李青仍旧没有动手的意思，水月再也忍不住。

    眼看着水月冲了出去，陆婉婷也冲了出去，连二丫也不再忍耐，李青却依旧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已经缓了下来，若是没有亲见，怕是谁也想不到这里还藏着一人。

    接连砍退了几只怪物，罗剑的冲势势如破竹，跟在身后的两名少年瞪着血红的眸子紧随不舍，一招一式俱是换命的打法。

    四周的怪物似乎未曾料到竟有人这般拼命，一时有些懵了，竟被这三个满身血污的少年硬生生杀出条路来。

    “罗师弟，快走，回去禀告师尊这里出了变故，此次驰援问柳山庄的弟子皆不可信。”被围在正中的少年瞧见罗剑闯了进来，忽然变得焦急起来，似乎并不愿意有人来救。

    又有两名外门弟子倒下，四周怪物的咆哮声此起彼伏，罗剑只瞧见刘锦神色急切，却听不清他在喊些什么，还以为是责怪自己来的慢了，手中长剑舞得更急，身上不觉又挂了彩。

    水月连人带剑如同巨浪向着怪物拍击，她瞧见罗剑哥和身后的两名弟子满身鲜血，此时已使出全身的本事。这会儿一心想要为罗剑哥分忧，哪里还管得了自身的安危？一剑斩翻了身前的怪物，却再也躲不过身后的利爪。水月咬了咬牙，既然躲不过，索性也不再去管，合身向着前方另一只怪物刺去，即便是死水月也要拖着怪物一起，眼下能少一个怪物，大家伙儿便会多一分生的希望。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一枚青叶呼啸着从身旁席卷而过，身后那只利爪不知何时已经飞上了天。

    二丫跟在两个少女身后，不但有三只螳螂随行，连黑豹和刀锋豺都已放了出来，小丫头一路吹着笛子，前呼后拥，好不威风。一路披荆斩棘，二丫对剑峰的弟子多少有些失望，这些怪物并没有多么了不得，被自己这些魔奴一冲，没一会儿便开了条路出来。

    被困在正中那个叫刘锦的年轻人忽然瞧见这么多人一起冲了进来，原本有些暗淡的目光变得明亮了起来，手中长剑一引，血色的剑光冲天而起，片刻间便斩杀了两只怪物，向着众人靠了过来。

    一名外门弟子在怪物的利爪下苦苦支撑，这会儿瞧见了陆婉婷，连忙靠了过来。二丫正走在陆婉婷身后，见状想也没想便带着黑豹去迎。忽然一道血光闪过，那名外门弟子连同身后的怪物一起被一杆燃着血焰的长枪钉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一众剑峰弟子都惊得呆住，陆婉婷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四周的怪物也都怔了怔。

    “呵呵，”一声轻笑在密林深处响起，一袭白衣，描金折扇，若是放在白日里便是个翩翩佳公子，但这会儿见了却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诡异、邪恶。

    “咱们又见面了，”白衣公子悠然前行，手中折扇轻摇，笑容温婉，像是正赴老友的约会。

    李青没有理会周围惊疑的目光，他知道面对眼前这位和善的公子，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才行。

    “是啊，世界太小，冤家路窄。”李青面上没有一丝笑容，他知道眼前这位白衣公子的身份，李青现在见到每一个山戎的敌人都会想起霍家村的景象，要战便战，李青实在没什么心思与面前这人客套。

    “若非这位小姑娘差点中了招，李兄弟怕是还不肯出来一见，现在好了，大家伙儿都到了，也省的玉某一个个去请。怎么样？是随玉某走一趟，还是要玉某动手？”白衣公子好整以暇，他与李青三人在玉昙界交过手，知道这三个少年颇有些本事，但自己还能应付。

    回答他的是森寒的杀意和呼啸的枪声。才一交手，玉珂心中又是一惊，眼前这少年只是进了趟青宵塔，不但给他逃了出去，本事怎么又有些见长？未进塔之前虽也难缠，但自己还能拾掇得下，但这会儿双方有攻有守，竟然势均力敌。

    玉珂自打第一次见到李青，便想着将李青心中的心念瓦解，以这少年的身份和资质，若是有朝一日成为自己的魔奴，定会成为插在简家的一柄尖刀。但这会儿，玉珂再没有这样的想法，满脑子想的只是如何击败他，杀了他。玉珂知道若是任由少年成长，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是自己的噩梦，更何况这少年既然能从四叔手中逃脱，那枚墨玉针极有可能还留在身上。

    在此时玉珂的眼中只有李青，什么山庄的灵药，族中的大计早已被玉珂抛到九霄云外。这一次玉珂不敢再托大，才一动手便已使出了全力，四周那些剑峰弟子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瞧着场上的两人，一个瞧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这个年纪放在剑峰十有**还在外门历练，另一个年龄大些，但也未及弱冠，与各峰中那些内门弟子相当。

    单就是这二人，此刻枪意纵横、刀势如山。那长枪如龙如虬，所过之处一片生机蔓延，一株小树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地，原本漆黑阴森的山林忽然间明媚起来。猎猎刀风呼啸，惨绿色的雾气翻滚，四周的林木被绿雾掠过，纷纷枯萎碎裂。雾气与生机相互倾轧，刀势与枪意争斗不休，一时间谁也奈何不得谁。

    跟在罗剑身旁的一名剑峰弟子瞧着自打玉珂出现，那些怪物都老实了许多，一个个缩在一旁，望着玉珂的目光带着畏惧。想来这白衣公子定然是这些怪物的主人，这一路亲眼看着同门一个个倒在怪物的利爪之下，早已恨得牙痒，这会儿见玉珂全副心思都在李青身上，忍不住将手中长剑刺了过去。

    陆婉婷瞧着二人争斗，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知道以李青和玉珂的修为，此刻已到了紧要的时候，以自己和众位师兄弟的本事只怕是没一个能插得上手。

    正焦急，忽然瞥见一名外门弟子一剑向玉珂刺了过去，陆婉婷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已然不及。

    眼见着自己这名师弟连人带剑一点点被雾气吞噬，

    连个波澜都不见一点，只有一缕黑色的腥臭液体缓缓自雾中流了出来。罗剑大吼一声，红了双目便要上前，身旁已冲出一个人，正式刘锦。

    血色的剑光层层叠叠笼罩身周，如同一团血色的火焰撞入雾中，刺耳的切割声、烧灼声令人听得令人牙酸，也不知刘锦是死是活，但绿色的雾气却开始节节败退。

    玉珂望着小腹上的那根黑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伸着手指着面前这位看上去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剩下喉咙深处的呜咽。

    长枪呼啸着穿过白衣公子胸膛，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玉公子这会儿竟已变为一具尸体，这下不要说周围那些少年，连李青都有些愣住。

    随着玉珂倒下，周边那些怪物也都像失去了灵魂，漫无目的的游走，没一会儿便消失在山林中。

    令人奇怪的是与刘锦一同被围的那些外门弟子中，也有几人露出迷茫的神色，似乎忽然间不知身在何方，来此所为何事。其它几名弟子瞧着奇怪，便要上前呼唤，却被李青止住。

    “刘师兄，你怎么样？”罗剑单膝跪地紧紧托着刘锦的脖颈，将他的头担在自己的手臂上，只是任凭他怎么呼唤，刘锦始终未曾醒来。

    李青瞧着刘锦面色青紫，双目紧闭，持剑的手臂已是一片惨碧，知道定是中了毒。赶紧回身招呼二丫将黑豹遣来背负了刘锦，又让罗剑照看那几个失神的弟子，李青亲自探路，一行人向着问柳山庄赶去。

    这一路上所遇的怪物越来越多，但每一次都被众少年齐心协力闯了过去，众少年中除了二丫，多多少少都挂了些彩。好在是有惊无险，眼看着月亮越过了树梢，前面影影绰绰已能瞧见一处庄园。

    少年们见到了地界儿，都有些兴奋，脚下也轻快起来。忽然一片乌云袭来，将月光掩得一丝不剩，淅淅沥沥的小雨随着夜风洒落，前方的庄园隐在细雨中再也忘不真切。

    “快开门，你们快开门啊。”没走出多远，夜雨中便传来焦急的呼喊，低沉的咆哮，杂乱的奔跑，哀嚎和怒喝声此起彼伏。

    水月听到声音，心中还是有些慌乱，孙师兄他们很早便和自己分开，怎地也在这时候方才赶到？听上去像是还未摆脱危险。虽说孙师兄将自己一个人丢在林子里，但水月并不恨他，若是换作自己，怕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众少年随着水月一起上前，看着仓皇四散的魔怪，跟着孙宇晨的那些少女一个个再也坚持不住，纷纷瘫在了地上。

    水月上前询问大家伤势，却没有一个搭言，好像将她们逼到这步田地的不是那些魔怪，反倒是水月一样。只有孙宇晨还强自笑着应了两句，但瞧见罗剑也在队伍中，笑容便有些勉强起来。

    二丫在一旁瞧着气不过，上前将水月扯了回来，兀自不忘冷言冷语回上几句，给自己的姐妹解解气。

第五章 不平静的山庄

    李青这边虽然大多挂了彩，但精气神却是很足，一个个挺胸抬头，显得很是为身上的伤痕感到自豪。

    而另一边，那些少女原本以为只要跟着孙师兄定然能安全抵达山庄，没想到这一路上遇到的怪物越来越多，也愈发难缠，好不容易坚持到了庄外，早已是强弩之末，这会儿虽然得救，却再没有一丝锐气，一个个低着头，无精打采的向着山庄走去。

    铮，一只长矛插在一众少年面前，虽然离得还有些距离，但李青瞧得清楚，这只长矛正是高墙上一个劲装青年所掷，长矛上没有杀意，李青也没有止步。

    铮，又一只长矛射了过来，势若奔星，也被李青轻轻闪过。

    铮，一道耀眼的枪芒射来，这一枪来得似乎并不快，也不甚急，但无论李青向何处闪避，那道枪芒仍旧向着李青射来，似乎这一枪原本便刺向这里。那道枪芒未至，四周的雨丝已纷纷化为冰雪坠落，显然这一枪中的杀意森寒，连细雨也承受不住。

    李青步伐缓了些，手中也出现一杆长枪，似乎只是随意刺了出去，但迎面而来的枪芒立时便偏了方向。待墙上的年轻人凝神再向李青刺来，却又偏了开去，仿佛李青身旁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一次次将长枪拨弄开去。

    年轻人不再出枪，李青也挺枪而立，不再前行。

    高墙上升起几根巨烛，这些巨烛数人合抱粗细，高有数丈，幽蓝的烛火在夜雨中摇曳，显得并不旺盛，却将墙外十余丈的方圆照的雪亮一片。

    一旁的门楼上有人推了几门巨炮出来，看那两丈有余的炮身，李青毫不怀疑它的威力。

    “吱纽，”一声轻响衬着沙沙而落的夜雨，显得更加清晰、刺耳。

    孙宇晨身后那些少女发一声喊，立时向着山庄大门奔了过去，却忽然意识到李青等人还在一旁，再想起李青的身手，脚步又有些忧郁起来。

    山庄的大门缓缓开了道缝隙便停了下来。李青持着枪转身走去，却不是走向庄门，反倒向着庄外的方向走去，直到队伍的最后方，方才站定。

    二丫和陆婉婷见李青走到最后，显然是为了防备有怪物偷袭，为大家伙儿断后，两个少女没有丝毫犹豫，也跟着走了过去。

    水月有些犹豫，被身旁的罗剑拉着一起护送受伤的刘锦和众弟子进了庄子。

    孙宇晨定定立在原地，面色红一会儿，白一会儿，心中激烈挣扎。远处传来愤怒的咆哮声，孙宇晨整个人震了震，面色有些暗淡，逃也似的冲向山庄，倒将跟着他的那些少女瞧得一愣。

    “不止一次听闻李青兄弟身手了得，不想今日一见更胜闻名。”劲装年轻人并未理会其它剑峰弟子，只是向着李青和陆婉婷二人迎来。

    李青并不识得年轻人，身旁的陆婉婷却认识，笑着给两人介绍。李青这才知道面前这年轻人竟是长鲸帮三当家的，名叫龚三，年纪虽轻，但长鲸帮上上下下，归流城黑白两道，见了都要称一句“三爷”。

    李青打小生活在山野间，心中并没有什么庙堂、江湖，宗门、帮派之分。方才与龚三交手虽然短暂，但李青知道面前这位三爷的本事可不止那么一点点，若是放开了手，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只是虽有这样的本事，但龚三出手却极有分寸，只是试探，却并未当真动了杀机。

    这会儿见龚三主动前来招呼，难得又是使枪的，李青也觉得龚三亲切起来，连忙抢上几步，迎了上去。两人大有些相见恨晚，许多对枪法的见解都十分契合，聊的很是投缘。

    西园花厅，戌时初刻。

    李青、陆婉婷、罗剑、水月等一众少年围着一张软榻。一名白衣白发老者正坐在榻前为刘锦搭脉。过了良久，老者才缓缓起身。

    “翁师，如何？”陆婉婷轻声询问。

    “这毒极为诡异霸道，看这孩子

    的伤势，中毒不过才一两个时辰，毒素却已深入经脉，若不能拔出，最多几个时辰便会一路上行入脑，到时若无宗主、长老这样的高手出手，寻常药石便不会再有用处。”老者沉吟着，看面上的神色，显然此事很是棘手。

    “老人家，您这里不是种草药的吗？趁着现在还来得及，赶紧去采些药来给他吃啊。”二丫先前瞧见刘锦为了帮李青奋不顾身，心里对这个剑峰弟子很有些好感，这会儿听老者说得这般严重，忍不住在一旁插言。

    陆婉婷知道老者身份，以老者执事的身份尚且这般犹豫，看来所需的药物定然极不寻常，沉吟了片刻，陆婉婷还是决定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翁师，眼下云屏关生变，青山各处多有敌踪出现，咱们山庄周围也出现了许多敌人，这个时候正是用人之际，刘师兄是风师叔亲传弟子，“饮血十二剑”已练至高深的地步，若是早日将刘师兄医好，咱们这也能多一份助力不是？”陆婉婷尽量将语气放的柔和，她知道这些山庄中的长者心思大多只在药草之上，平日里连宗门事务都不多问，眼下突逢巨变，只怕这些人心中也已生出许多变化。自己不过是晚辈，既要将道理说得明白，又不好逼迫的太紧，若是惹得这些长者不满，事情反倒有些不好办。

    老者点了点头，吩咐山庄中的弟子去按方抓药，便没再多说些什么，心事重重的走了。

    有山庄中的弟子照看，众人跟着龚三走了出来，外面还有许多魔怪虎视眈眈，诺大的山庄没有一处不需要人手，众人哪里有时间可以耽搁？

    才出了园子，一名长鲸帮弟子迎面奔来，显得很是慌张，被龚三一把扯住，轻轻替那弟子整了整衣衫，这才开口问了缘由。

    “三爷，云中涧的瞿大师姐，她…”弟子说到这里，声音已抖得不行，眼中透着恐惧，再也说不出话来。

    龚三听到那弟子提到瞿大师姐时，面色已经变了，见那弟子面色惨白，嘴唇抖个不停，来不及与李青招呼，龚三整个人已奔了出去。

    眼前是一处幽静的院落，院门外守了几名长鲸帮的弟子，正与几名听到动静赶来的剑峰弟子争执。

    “温师兄，”一名剑峰弟子眼尖，瞧见远处走来的一名瘦削的年轻人，像是瞧见了主心骨，立时大声打着招呼，又转头向围在院门口正与长鲸帮弟子理论的同门喊道，“温师兄来了，大家伙儿去找温师兄为我们做主。”

    几名剑峰弟子争得面目通红，这会儿听见温师兄到来，立时转身迎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的报告着这里的情况。

    那瘦削的年轻人面色冷峻，但对于围上来的众人却没有一丝不耐烦，一面微微额首，一面向着院落走了过来。

    守在院门的长鲸帮弟子有心阻拦，只觉凛冽的剑气扑面而来，将脸颊割得生疼，心中一慌，下意识向后退去。

    瘦削的年轻人瞧也未瞧几名守门的弟子一眼，踱着步子径直进了院中。

    随着年轻人进入，一众剑峰弟子也向院子涌去，二丫瞧这好奇，偷偷混在人群中一起前行。

    “温师兄，您怎么来了？”龚三瞧见瘦削的年轻人进了院子，不用多问也知道怎么回事，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长鲸帮弟子不必理会这里，自去忙便是。

    “龚三爷，”温峥面色依旧冷峻，但语气却很是客气，抱拳行了一揖，身为血剑堂大师兄，温峥自然知道长鲸帮是大长老一系的骨干力量。眼前这位瞧这不过三十来岁，却能在长鲸帮中坐第三把交椅，又被遣到这般重要的地方，定然非比寻常。温峥并非初入宗门的毛头小子，这些年跟着风破歌没少见识江湖险恶，知道剑峰虽强，却也并非一家独大，为人处事，早已收敛了许多。

    “三爷，不知瞿师妹出了什么事情？”温峥将身子侧了侧，脚下步伐变幻，想要绕开龚三进院子里一探究竟。

    瞿秋影是姑姑最得意的弟子，与自己更是打小相识，这次与自己一同前来增援山庄，一路上大小数十战，自己这个妹子始终与自己并肩御敌，未曾后退半步。虽然受了伤陷入昏迷，但温峥并不担心，只要到了山庄，这里要医有医，要药有药，想来要不了多久师妹便可恢复如初。

    这两日也确实如温铮所料，师妹不但醒了过来，更是可以由人搀扶着四处走走，温峥很是开心，怎么也没料到，今日才巡了防务回来便听人前来禀报，说是师妹那里出了事，龚三已带着长鲸帮弟子将师妹的院子围了起来。

    试了几次，这位长鲸帮的龚三爷仍旧不紧不慢跟在自己身后，温峥有些急了，手上剑光闪烁，饮血剑跳动不休。

    “温师兄，非是龚某拦阻，实在是瞿师姐的样子…”龚三欲言又止。

    话音未落，温峥已化为一道流光消失不见，下一刻院落中响起撕心裂肺的怒吼。

    李青瞧着先前那名翁姓老者带着其它几名老者一同来到院落中，过了许久，这些老者又面色沉重的离去，院落前值守的人也换成了山庄中的弟子，无论长鲸帮的弟子，还是剑峰的弟子一并被请了出来，便是温峥也没能留下。

    瞧着陆婉婷神色凝重，李青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怎地，这会儿李青忽然想起白莲花来，若是有莲花在，或许事情会有些不同吧？如今魔踪忽现，归流城想来也不会平静，陆轩然又被调离，也不知莲花他们现在怎样了？

    二丫见李青站在那里有些出神，轻轻靠了上来。自打从玉昙界出来，变故一件接着一件，二丫心中忧急两位兄长安危，但又恐惹得李青心中焦急，只得强自忍耐，并未表露出来。这会儿见了李青神情，知道自己这位哥哥必定也是忧心兄弟，也不知如何安慰，只是上前默默陪在李青身侧。

    三个少年心中各有所思，一时有些出神，忽听身旁一阵嘈杂，转头望去，只见十余名剑峰弟子正大呼小叫往山庄内园方向走去，旁边几名庄中的弟子不停的劝说着什么，但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为首的一名弟子急得额头已见了汗。

    李青瞧着这些剑峰弟子神色激动，心知不好，眼下山庄四周强敌环侍，许多剑峰和长鲸帮的弟子都忙着在各处御敌，若是这会儿庄中生出什么事端，只会令大家心思不稳，平白给了敌人可乘之机。招呼了二丫和陆婉婷，三人跟在众弟子身后，若是当真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事端，说不得，总要先将这些弟子制住才行。

    绕过一片奇石堆砌的山景，前面花径的尽头是一扇青木大门，门前高大的石狮下一个少年正剑一般立在那里，望着花径上吵吵嚷嚷的众人，身形丝毫未动。

    嗤，一柄极细的长剑毒蛇一般停在了孙宇晨的面前，凌厉的剑意已将孙宇晨额前的长发斩断。

    “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师兄弟冒着性命的危险赶来相助，如今不但许多同门着了那些魔物的算计，一个个如同痴傻了一般，便是刘锦师兄，瞿秋影师姐也都身中剧毒。再瞧瞧你们都做了什么？到现在还在疼惜你们那些宝贝药材，难道宗门弟子的性命还没有那些药材珍贵？”孙宇晨越说越是激动，面色涨的通红。身后一众剑峰弟子也都大声附和着。

    持剑的少年仿佛什么也未曾听见，神色依旧一片冰冷，手中的剑也未曾颤动一丝。

    叫嚷了一会儿，见少年完全无动于衷，众弟子再也无法忍耐，纷纷拔剑，便要硬闯。

    陆婉婷瞧着不好，正要上前相劝，那扇青木大门忽然开了一线，走出一名布衣青年。那青年似乎并未料到门外是这般景象，微微怔了怔，自怀中取出一只锦匣，轻轻扬了扬，又瞧了身旁持剑的少年一眼，胆气像是壮了一些，这才将提高了声音，向着众人解说。

    听到青年手中是疗毒的良药，一众剑峰弟子的声音才弱了下去，纷纷跟在青年身后向着来路走去。

第六章 战争的洗礼

    轰隆隆，远处的黑暗中又响起闷雷般的蹄声。

    李青知道又有敌人攻了上来，这会儿那一弯新月已经跃上中天，李青不知这是第几波来犯的怪物，只知道身旁的弟子一个个倒下，如今还能守在这的只有十之三四。

    陆婉婷守在西门，这里临近内园，平日里是山庄进出物资的所在，虽说也有阵法守护，但毕竟比不上其它两处门户坚固。

    刚杀退了一拨怪物，陆婉婷靠在垛口微微的喘息。

    “婉婷姐”，二丫正将一个水袋递了过来，明亮的眸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微笑着接过水袋，陆婉婷心中暗自庆幸带了二丫前来。若非有二丫那些魔奴相助，想要将这西门守到现在怕是还没那么容易。

    温峥瞧着身旁的龚三笑了起来，第一次见龚三时，温峥打心眼里瞧他不惯，三十来岁的汉子，整日里将衣衫洗的一尘不染，连发髻都一丝不乱，这般的讲究，温峥只在女子身上见过。

    但眼前这个男子，闪乱着长发，身上的衣衫被怪物的利爪撕得稀烂，染血的布带在风中飘摆，若非满是征尘的面目依稀可辨，温峥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男子竟是龚三。

    龚三提着大刀，向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血沫，转身去招呼手下，正迎上温峥的目光，牵了牵嘴角算是笑了，伸手拍了拍温峥的腰间，头也不回的去了。

    温峥低头看了看，面色一红，伸手从衣衫上撕扯下一条布来权充作要带。系扎好了，这才提剑呼喊身旁的剑峰弟子上前迎敌，却不想正瞥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外门弟子偷笑，温峥没好气的拍了下少年脑壳，自己也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鲜血顺着枪尖滴落，比长枪上那朵血焰更红。李青提枪四处游走，一只只怪物被挑了下去，又有新的怪物冲了上来，这些怪物悍不畏死，似乎今日若不能攻下山庄便决不罢休。

    在城墙上把守的大多是长鲸帮弟子，只有百十来人是剑峰所属，这些剑峰弟子最初对于自己竟然与这些市井之徒为伍很是不耻，但连番激战下来，若非这些市井之徒一次次顶在前面，只怕这会儿墙上已没有几个剑峰弟子能够站立。现在城墙上一个个周身染血的少年已分不清谁是剑峰，哪个是长鲸帮的，只看到一柄柄染血的刀剑刺进怪物的体内，一条条握着刀剑的手臂飞上半空。

    又一波怪物被杀退了下去，李青瞧着四下里不多的少年，心中不但没有半分气馁，反倒战意沸腾。虽然许多兄弟倒了下去，但这会儿还站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真正的战士。

    “青儿哥”听到身后传来焦急地呼喊，李青连忙转身，两名剑峰弟子正带着一名少女向这里走来。

    李青认得少女，正是跟随孙宇晨一同前来的那些少女中的一员。她们不是留在“务本堂”照料那些受伤的弟兄吗？怎会找来这里？李青三步两步迎了上去。

    听到刘锦消失不见，李青大惊失色，不管怎么说这位叫刘锦的剑峰弟子也是为了自己豁出性命的，若没有他，自己和二丫、婉婷也没这么容易冲出重围，来到这问柳山庄，更不要说能手刃了那个玉公子。在李青心中早已将他当做了兄弟，在自己登上城墙之前，他还躺在西园的花厅之中，人事不省，怎么不过两三个时辰，人竟然不见了？这处庄园之中有什么人会无聊到去偷一个大活人？想到在玉昙界里见到的那些魔奴，李青心中一紧，接连与怪物厮杀，李青已经忘了与刘锦一同受困的那些剑峰弟子。这会儿又再想起，便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焦急，正巧瞧见孙宇晨带着水月等几个少女登上墙来，借着交战的空档为这些战士做简单的治疗，连忙高声招呼。

    令李清没想到的是这个俊俏的剑峰精英尽然没有任何犹豫的应下了这个危险的差事，答应替李青作短暂的防守，好让李青能抽出空来去寻找刘锦的下落。

    拍了拍孙宇晨的肩膀算作感谢，转眼间李青

    已消失不见。

    才到花厅正门，迎面正遇上罗剑，若不是李青闪躲得及时，便要与罗剑撞个满怀。

    “青儿哥，你说就只是端药的功夫人便不见了，要是刘师兄有个好歹，我可怎么向师尊和堂里的师兄弟交代？”罗剑急得来回打转，也不知道要去何处去寻才好。

    “罗师兄”李青知道罗剑和水月二人才入了内门没多久，算上这次，怕是才第二次出来执行任务，没想到又是这般危险。眼下又出了这样的事，心中怎会不慌？正要出言安慰，远处跑来一名庄中的弟子，瞧着慌里慌张的样子，不用问这是又出事了。

    “罗师兄，”那名弟子跑到花厅门口，瞧了李青一眼，被李青身上杀气所迫，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被罗剑上前揪了衣领厉声喝问，这才开口，“师兄，张师兄不见了，找了许久也未曾找到。孙师兄和水师姐这会儿也不在，实在没法子，便来找师兄拿个主意。”

    李青在一旁听了，心中更是疑惑，这姓张的师兄正是孙宇晨与内园守门的少年对峙时出来的青年，他不是奉了内园中那些执事、药师的命令拿了调好的药前来疗毒的吗？当时自己也在场，瞧着瞿秋影形如枯木的面容已多了一抹生机，心中还惊叹这园中前辈的技艺高超，上了城墙告诉了温峥，这小子差点乐出鼻涕泡来。怎地一转眼这姓张的弟子也不见了踪影？李青心知这院子里定然混入了敌人。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李青却并未露出只言片语，这些剑峰中的弟子并未进过玉昙界，只怕也没见过魔奴这样诡异的存在，若是知道自己怀疑他们的师兄弟，怕是要一个个来找自己拼命。

    李青虽然不知道隐在暗处的敌人费了这许多功夫为的是什么，但这里是剑峰培植药草的重地，不用问，敌人所图必定与这山庄中的灵药有关。

    如今外面的怪物拼了命的攻击，敌人势众，此次前来增援的剑峰弟子许多都着了道，痴痴傻傻，一时半会难以好转，以如今的人手防御起来已十分吃力，若是治伤的药再被别人动了手脚，只怕这里再也坚持不了多久，便会陷于敌手。

    与罗剑招呼了一声，李青转身奔了出去，只留下罗剑愣在那里有些不明所以。

    二丫正给黑豹喂药，这样激烈的搏杀，即便是黑豹这样强壮的身躯也免不了受伤，若非有三只暗影螳螂帮衬，黑豹怕是伤势更重。刀锋豺更是已经丢了性命，虽然心中对这豺狼怪物有些不齿，但当真眼看着它为了护着自己扯着两只怪物跌落高墙，瞬间便被潮水一样的怪物淹没，二丫还是忍不住落泪。

    喂好了药，二丫拍了拍黑豹硕大的头颅，心中发誓等这次事了，自己一定要多收些魔奴，反正那“秋水慢”中很是宽敞，当然是多多益善，若是这会儿自己那画卷中有一只大军，对付这些怪物又何至于这样辛苦。

    正在这胡思乱想，便听到青儿哥的声音，二丫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待见到李青的身影，小丫头立时便窜了出去。

    一处别院中，几名剑峰的弟子正在来回巡视。

    “我说大牛，我听云中涧那些师姐说咱们这院子里的那些师兄都是中了诅咒。”一名瘦削的少年正神秘兮兮的和一同巡查的胖少年轻声嘀咕。

    “嘘，”胖少年竖了中指放在唇边，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见左右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六子，别乱说话，当心被人听到。你不知道吧，听说魔王大人已经到了这里，只要得到魔王大人的垂青，什么功法、财宝，都是唾手可得之物。”胖少年说罢，挺了挺胸膛，很为自己的博闻感到自豪。

    “许大牛”半空中传来呼唤声，胖少年抬头望去，只见西面房屋上一只毛发乌黑的黑豹正瞪着血红的眸子望着自己，胖少年觉得整个人如同坠入了冰窖中，明明是仲春时节，却止不住全身发抖。

    “许大牛，本座自自在天而来，巡视诸天万界，此处有我驾

    下子民受难，尔等护持有功，特赏尔等持杵金刚之职，待此间事了可随本座回摩多山波云殿领三千两黄金，修九转金刚**，尔等可愿意？”

    两个少年呆呆的望着黑豹背上那妖娆的身姿，两人自幼便被父母送入山庄中学药，想着待十年期满，即便没有仙缘，总是一门吃饭的手艺。算算日子，明年便要下山，没想到今天时来运转，竟有这样的机缘，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魔王问你们话呢，这般怠慢却是何故？”红衣魔王身旁一名胖嘟嘟的侍女见二人迟迟没有作答，忍不住怒声喝道。

    “愿意，我们当然愿意。”两个少年被侍女一喝，这才如梦方醒，忙不迭的叩头称谢。

    “小大人，这边请。”瘦削的少年屁颠屁颠的在前面引路，身后胖嘟嘟的少女新奇的东张西望，走到丁字三号房停了下来，伸手点了点。

    瘦削的少年连忙上前开了房门，里面传来疯狂的嘶吼声，胖嘟嘟的少女似乎全不在乎，背着胖嘟嘟的小手，踱着步子迈了进去。

    瘦削少年看着那魔王跟着许大牛向另一侧走去，再也压抑不住心中好奇，轻轻掀开气窗向里面张望。只见房中一名少女正站在中央吹笛，四周几名剑峰弟子围了一圈安静的听着，目光时而清明，时而迷茫。但奇怪的是明明里面那少女吹得煞是投入，但自己却听不到一丝声响。

    李青等在院外，虽然知道二丫的本事，但心中仍旧有些担忧，咬着牙强自忍着，忽然院门开了一处，两个少年昂首挺胸当先走了出来，向着四周巡视了一圈，见四下里无人，这才转过身来，恭敬的立在两旁，似乎是在迎候什么大人物出场。

    一只黑豹缓缓自院门中走了出来，丈二的身高，斗大的头颅，森寒的利齿，如血的眸子，凶厉的气息铺面而来，有如自上古走来的凶兽。黑豹上一名红衣女子膝上横琴，风姿绰约，身旁一名胖嘟嘟的侍女正肃面而立，见到隐在墙角的李青，偷偷眨了眨眼睛。

    跟在黑豹身后的是十余名剑峰弟子，说是剑峰弟子，这会儿却都已换了衣衫，各自背负长剑，整齐的列在黑豹身后。

    一行人出了院子一路西行，没多久便来到另一处院落，而李青依旧远远吊在后面，并未出现。

    “五哥，”离得还远，瘦削的少年已笑着向站在门边的少年高声打着招呼。

    “五哥，”走到了近前，瘦削的少年轻轻将守门的少年拉到一旁，向着院子里努了努嘴，“里面这些宗门来的老爷怎样了？”

    “哎，”那个叫五哥的少年叹了口气，将声音压得低了答道，“六子，你莫要这样去说他们，这些人个顶个都是汉子，在前面与那些怪物死斗，骨断筋折也只是寻常，我原也以为这些老爷还不得哭爹喊娘？没想到当真硬气，硬是没几个人喊疼，只是额头滴落的冷汗出卖了他们。前些时张师兄曾来给大家伙儿瞧了瞧，这不，又带着人回了内园配药，等了许久也不见回转，我正要去催，六子，你来得正好，且替我一替，待我去内园催上一催。”

    还没等瘦削少年搭话，那名叫五哥的少年已向着内园的方向奔了出去。

    这里是“务本堂”，是庄中的弟子每日上早课的地方，现在被收拾出来给前面撤下来的伤员用来栖身。

    李青隐在暗处，瞧得清楚，见五哥径直向内园奔去，也不再管二丫一行，起身跟了上去。

    “张师兄”五哥刚踏上花径，便扯着嗓门高声呼喊。

    李青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一行人在一青年的带领下正向内园走去，这会儿已到了青木大门旁，与石狮下那剑一般锋利的少年说着什么。

    虽然离得还远，但一瞥之下，李青心中便是一惊，这张师兄不是不见了吗？怎么这会儿出现在了这里？还有那担架上是什么人？怎么瞧着那么像先前受了伤的刘锦？

第七章 山河鼎与素灵丹

    青年听到呼唤，扭头来看，见是少年，露出笑容，“小五师弟，这么急是去做什么？”

    “张师兄，方才你去了哪里？大家伙儿到处找你不见。这不，等你的药等得急，院子里的师兄弟们伤势又耽误不得，我便想着请井犴师兄去向翁师和薛师再去讨些药来应急，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师兄。师兄这又是去做什么？”少年一面说，一面拿出面腰牌递给门前那如剑般挺立的少年。

    “噢，这不是刘师兄那里又出了状况，也来不及同大家伙儿打招呼，便赶了过去。走得急，身上的腰牌不知落到了哪里，与井师兄解释了半天，他硬是不肯放行，今天若不是恰巧你到，咱们还就进不去了。”青年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门前的少年接过小五的牌子看了看，点了点头，又递还给小五，身子却一动不动。

    青年见了也见怪不怪，笑着站在一旁与小五说着闲话儿，倒将暗处的李青瞧得奇怪。那叫井犴的少年分明动也未动，这两人竟丝毫不急，站在一旁也没了下文，不知在等些什么。

    翁简正与另外两名执事商议刘锦与瞿秋影的伤情，连用了两幅药，刘锦不见丝毫好转，瞿秋影却有了起色，这让三个在药海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师兄弟三人很是有些不解。依三人看来刘锦和瞿秋影所中的毒性几乎并无分别，但为何同样的药用在两人身上，效果却不尽相同？

    三人正在商议，大堂中一道声音响起，“翁师，张师兄带着刘锦正在青木门外等候。”

    望着伫立在一旁的青铜狮子，三个老者一起站起身来，互望了一眼。

    “翁师兄，那刘锦是风破歌的爱徒，那风破歌为人最是严苛，若瞿秋影伤势好转，刘锦却出了什么状况，只怕风破歌那里会说不过去。”旁边黑衣老者言语间有些担忧。

    “是啊，言师兄说得没错，别忘了年前咱们这玄元丹配方失窃，这案子到现在还未曾查清，若是再有什么把柄落在风破歌的手上，到时新帐老账一起算，这“春华轩”怕是又要重新交还到薛凡那老儿的手上。翁师兄，我看还是下决心吧。那“素灵丹”虽然珍贵，但有这春华轩在手，素灵丹咱们还可以再练，何况现存的几枚“素灵丹”也并非全品。”另一名灰衣老者也开口劝说。

    抚摸着案头的玉匣，老者心绪激荡。这些年来为了这“素灵丹”，自己师兄弟三人隐姓埋名蜗居在这小小山庄，眼看着这最后一味药便要培育成功，只消这素灵丹功成，王爷便再也不必忌惮玉家，到时魔山虽然势大，却也未必能阻止王爷大计。只是眼下这关若非“素灵丹”，怕没什么丹药管用，到时那剑天南和风破歌责怪下来，若当真如两位师弟所言失了这“春华轩”，天下虽大，又到哪里找这样适合的灵泉培育“玖魂花”？虽然眼下这件事透着诡异，但说什么也要一试才行。

    老者轻轻敲击着玉匣，沉吟良久这才下了决心，自怀中取出一卷书册珍而重之的交在黑衣老者手中。

    言闯接过薄薄的书册只觉重愈千斤，望着翁简的双眸，用力的点了点头。

    李青盯着那扇青木大门，心里也有些紧张，先前听闻刘锦失踪，李青很是着急，方才见到青年抬着刘锦出现，心中大石又放了下来，这会儿知道内园将有高手前来诊治，不免又生出了期待，只片刻间，李青的一颗心已忽上忽下几次。

    等了良久，青木大门开了一线，一名白发老者缓步走出，身后还跟了几名弟子推了一辆大车出来。

    见到老者，无论是守门的少年，还是其它剑峰弟子都一起躬身施礼，显然对老者很是敬重。老者轻轻摆了摆手，神情似乎有些疲惫，没有多说什么，当先向花径上走去。

    荷园内，二丫正与几名少女一道为受伤的弟子包扎，这是刚刚向山庄中的弟子学的，虽然还不太熟练，但做的却极为用心。

    一旁一瘦一胖两个少年见魔王身旁的侍女都不辞劳苦

    ，亲自上阵，哪里还敢怠慢，连忙一起卷了袖子上前帮忙。

    红萼女却动也没动，只是带着十几名剑峰弟子守在院门。如今这庄子里但凡有些战力的都上了城墙御敌，这里有百余名伤者在此，却没有像样的力量守卫如何能成？方才自己和二丫倾尽全力也只不过在那数十名剑锋弟子中救回这十几人来，虽然如此，但这些人都是内门精英，足可以一当十，有这些人在，便是有人想打这里的主意，怕也没那么容易。

    “借过，借过，”院门外响起一阵喧哗，粼粼的车轮声中，一个青年陪着一名老者当先走了进来。

    “锵”两柄森寒的长剑出鞘，拦住了一老一少的去路。

    “喂，你们是哪个峰的，瞧你们的装束也是内门弟子，莫非不认识翁师？还不快快退下？”青年见状有些恼怒，上前一步，沉声喝道。但那两名剑峰弟子犹若未闻，仍旧一动不动。

    红萼女听见动静，走了过去，瞧见大车后面，李青正向自己眨着眼睛，忙挥了挥手，两名剑锋弟子见红萼女示意，这才退在一旁。

    院里院外几名剑峰弟子连同青年见了这一幕都有些愣住，剑峰的内门弟子哪个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乖巧听话？这红衣女子究竟是何身份？莫非是宗门内什么大人物？怎地以前从未曾听闻？但这会儿大家的心思都系在伤者身上，这个念头一掠而过，众人赶忙迎了老者，搀扶的搀扶，推车的推车，各自忙碌起来。

    二丫和李青混在一众弟子中跟着老者进了后花园。老者在亭中坐定，让人将刘锦抬来放在一张软榻上，又差人去将瞿秋影和变得痴傻的数十名剑峰弟子一并带了来，围在亭子周围。

    在院子里忙碌的一众弟子中有山庄中的弟子，也有长鲸帮的弟子，这会儿瞧见那些以前不可一世的内门弟子都变成了这般模样，若是放在以前，怕是许多人都会有些幸灾乐祸，但如今大家伙儿并肩御敌，眼看着许多同门为了守护这处山庄，浴血奋战，伤在那些怪物手上，一个个心中都有些难受，有几个脸皮薄的少女已止不住落下泪来。

    翁简在亭中静坐了一会儿，跟随而来的几名弟子在青年的带领下将车上的药材一一卸下，码放整齐，屏息凝神，立在一旁，等待老者吩咐。

    一只小小铜鼎自老者怀中飞出，迎风便涨，转眼化为一尊数尺高的大鼎，轰隆一声落在亭中，将整个亭子震得颤了一颤。

    “开炉”老者瞠目大喝，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气势逼人。

    一名弟子闻言，上前一步，手中高举一只葫芦，一道赤焰自葫芦中射出，转瞬间，鼎壁上刻画的一片大山忽然亮了起来，熊熊火焰在大山中升腾而起。

    “风灵草”老者再喝。

    一名弟子越众而出，一伸手将一包草药向着大鼎中投去。众人只听到鼎中犹如狂风怒吼，如同置身在险恶山岗。

    “祁阳之石”又一声大喝。

    亭中起了一道赤风，裹挟着一枚如斗大石径直砸向鼎中。

    并未如预料中那般巨响，这枚大石投入鼎中犹如泥牛入海，只听到刺耳的刮擦声，如同塞外大漠风烟。

    “八里烟泉”老者已站起身来。

    一道碧波自老者手中窜了出来注入大鼎之中，伴随着清泉流入，鼎身上一条大河如同活了过来，奔流不息，在大山中激荡，升腾起阵阵水雾。整个鼎身隐在一片云霞中，将老者衬得如同神仙一般。

    “塞川之壤”不知过了多久，云霞中传来老者呼喝声。

    一名弟子抬手挥出一面大印兜头向云霞中印了过去。四下里响起惊呼声，看那大印威势，怕不要将老者连同大鼎一起砸个稀烂？

    云消雾散，老者仍旧站在当场，一只小小铜鼎在老者手中滴溜溜转动不休。

    旁边一名弟子小心翼翼捧了一只玉匣来，恭敬的站在老者身侧。老者轻轻掀开鼎盖，芬芳的气息立时向四下里弥漫，围在亭子四周的那些神情呆滞的剑峰弟子双目中忽然有了神彩，一个个望向老者，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李青和二丫站在人群外已经瞧得呆住了，说起炼制丹药，二丫便想起村子里风伯伯的小院中终日里缭绕的药香。说是药香，闻上一两次还好，若是闻得时间长了，整个人都会发晕，连晚饭也没了胃口。哪里像眼前这位老伯伯这样仙气缭绕，宛如九天的神仙。以这样神仙般的手段，想来不但刘锦师兄和瞿秋影师姐伤势有望，连四周的那些剑峰弟子怕是也能恢复过来。还好自己下手早，不然哪里能有这许多尽心尽责的忠实帮手？二丫一面想着，一面偷笑。

    “怪物冲进来了”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惊慌的呼喊，许多围在一旁看热闹的弟子轰然炸了开去，操家伙的操家伙，去抬伤员的抬伤员，收拾器械的收拾器械，一时间整个院子哭喊声，哀求声，怒喝声，像一锅粥般乱哄哄一片。

    李青听到呼喊声也是一惊，方才他从城墙上下来时情势已不容乐观，心中早已做了准备。如今这院子里都是些伤员，哪里有本事抵抗怪物？李青下意识便要返身向外冲，却被二丫拦了下来。

    院门处有红萼女带着十几名内门弟子把守，若是有敌人闯了进来，二丫早已知晓，这会儿红萼女那里静悄悄的，却有人在院子里高喊有敌情，不用问，定然没安什么好心思。

    “师父，您怎么了？”李青听了二丫所言，心中也定了下来，正要去看是什么丹药这般神奇，便听到一声惊呼，来不及细想，李青整个人已跃了出去。

    瞥了眼躺倒在地的老者，李青手提长枪向半空中一条人影刺了过去。

    “锵，”李青只觉手中长枪一震，前面那人分明就是刘锦，李青这一枪还留了几分力道，只是刘锦不是血剑堂的弟子吗？怎么这会儿手中拿了一根长刺，看上去就像...，李青脑中闪出在玉府所见的那位妖娆夫人的面孔，一道闪电在脑海中炸响，李青瞧见前面那人回头笑了一笑。

    李青心中大怒，自小受了父母熏陶，每有人真心待自己，李青必然报之以诚，没想到眼前这厮披着伪善的外衣，竟是个人人唾弃的奸细，到了现在，李青知道玉柯的死十之**与这厮有关。以玉柯的身份都要沦为工具，敌人所图必然极大。这会儿突然趁机发难，不论得没得手，今日都休想在自己枪下走脱。

    一个充满生机的世界悄然蔓延，这庭院中每一株草木都感受到了欣欣向荣的气机，纷纷摇晃着枝叶加入到这新奇的世界。

    长枪的空中飞舞，一丝丝灵气被长枪牵引，在许多草木间游走，只眨眼间便织就了一张大网。

    刘锦瞧着后方追来的少年，心中冷笑，虽说这少年身手不错，但那也只是和老五比，若是换做自己，要不了几个照面必然破了他的世界，“神府七重境，一重一天地”，这话并非只是说说的。

    刘锦只盼着少年能够识相些，今日自己得了山河鼎和这鼎中的丹药，虽说没有打开看，但想来必是族长所说的丹药无疑，没了这鼎和这鼎里的丹药，即便姓翁的没死，恐怕也和死没什么两样。只要自己逃出这问柳山庄，二爷、五叔此刻就等在外面，凭借自己三人的本事，这区区山庄又有谁还能留住自己？

    可惜天不从人愿，这少年还是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拼命的法子，连世界都已放了出来。难道没人教这小子，体内神府中的世界若是被破了，一生的修行便也就此到头？只是刘锦也没有想到李青这世界也是才成型没有几日，好不容易回了霍家村，父母乡亲又都消失不见，这世界虽大，还没有几人知道少年已迈入了神府境中。

    “嗤”长针前刺，却并未如刘锦所料破了少年的世界，长针上传来层层叠叠的力道，犹如陷入了无边的沼泽。

第八章 龙雀再现

    刘锦全未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心中虽然有些惊讶，但也并不太在意，既然一击不行，那便全力以赴，以这么长时间得来的情报来看，这山庄中只要不进内园，应该没什么能够阻挡自己。

    漆黑的长针上泛起雾气，这雾气与玉珂的不同，并不单纯只有剧毒。令人意外的是这雾气中竟然还藏有生机，更有着一丝厚重。刘锦连同长针被雾气裹挟着前冲，李青只觉有一只凶兽在自己的世界中驰骋，每一株草木若是被雾气沾染立时便有些不收控制起来，好像自己统帅的军中出了叛徒一般。

    这叛徒一经叛变，便叛得彻底，叛得义无反顾，贪婪的吸收着黑雾，渐渐生长起来，许多枝桠乱舞，竟像个人一般扭动着攻向四周。

    世界正中那株小树忽然泛起莹白的光华，有如黑夜中的明灯。四周的草木被光华掠过，枝叶摇动得更急，沙沙声响成一团，好似整装待发的战士就要奔赴沙场。

    几根翠绿的枝条拦向一旁正张牙舞爪而来的漆黑树木，那些翠绿的枝条像湖水一样涌动着，一道道涟漪轻柔的拍击着魔怪般的黑树，那黑树原本狰狞的攻势竟然缓了一分。又有几根翠绿的枝条舞了过来，但这次却不再像方才那般轻柔，这些枝条舞动甚急，就好像燃烧的烈火，劲急的狂风，拼命撕扯着那些漆黑的树身。

    这些黑色的树木被四周的绿树包裹，攻出去的枝条再也收不回来，在翠绿的世界中被拉扯，被焚烧，被撕裂。

    渐渐这股力量竟向着树身渗透而来，“嘭”一株黑色的树木裂开了一丝缝隙，转瞬间裂痕已遍布树身。黑树发出无声的哀嚎，忍不住又大口大口吞吸起黑雾。

    “嗤”，莹白的光华沿着那些碧波渗入了黑树的树身，四周蜂涌而来的黑雾与莹白光华相遇，如同滚油入了沸水，整个树身都激烈的抖动了起来。

    一丝黑雾被逐了出来，漆黑的树身上显露出一点绿色，接着又一丝黑雾被逐了出来，很快整个树身露出斑斑点点的绿色来。

    那些黑雾并不甘心，发出凄厉的呼号，还要再次攻上，那莹白的光华中忽然起了一点血色，一朵血色的焰火一闪而逝，将一丝黑色的雾气吞了进去，缓慢而坚定的燃烧。

    刘锦心中这下真的有些恐惧，原本以这少年的年纪，即便进了神府境又能有多少感悟？没想到初次交锋自己便险些吃了亏，看来想想要借机擒杀少年是不可能了，时间不等人，刘锦咬了咬牙，既如此自己还是先杀出去再说。

    一株株漆黑的树木又恢复成绿色，转身加入战团，欢舞着攻向其它黑色的树木，没了刘锦的支持，很快整个世界又焕发出勃勃生机。

    “轰隆”，李青心中正喜，忽觉周身一震，原以为自己胜利在望，却没想那枚漆黑的长针刺在一片草木织就的大网上，竟将正整大网刺穿，连带着许多草木都被拔了出来。

    这世界便是李青，李青便是世界，如今草木受创，李青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眼看着刘锦就要逃了出去，只消再向前一步，便会破出李青的世界。望着这厮有些得意的笑容，李青只觉胸中的热血直要冲冠而出，全不在意自己还有伤在身，提枪便刺。

    李青的眼中只有敌人，这一刻李青仿佛看见村中父老在血火中挣扎呼号，父亲披肝浴血，母亲临危有节。长枪感受到李青胸中的悲愤，怒吼一声，整柄长枪已变得赤红一片，周围的世界也已一片血红，无边的血色烈焰疯狂燃烧，宛若血色的海洋，卷起滔天巨浪呼啸着似要将天也扯了下来。

    刘锦眼看着便要逃出生天，嘴角已漾起一丝得意的笑意，前面忽然起了血色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向着自己涌来。滔天的浪潮中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啼叫，似乎有什么来自远古的凶禽，正从血海中醒来。

    一股寒意自足尖直入脑海，刘锦整个人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自从

    听到那声啼叫，刘锦便觉全身的血液都要凝滞，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畏惧，手中的长针在这一刻宛若千钧，几乎要提不起来。

    虽不知遭遇了什么，但刘锦知道自己若不能马上逃出去，等那凶禽到来，今日再想要离开怕是千难万难。一口咬在舌尖，勉力提聚起力量，再也管不了其它，刘锦化作一只大蜂，身上三枚漆黑的圆环炸裂，漆黑的雾气包裹着大蜂，化为一杆黑漆漆的长枪，飞旋着刺入血海之中。

    无数的血色火焰从四周涌上，围绕着长枪疯狂的灼烧着。有了黑雾阻隔，刘锦觉得舒服了许多，黑色的雾气中隐隐有鬼怪、恶兽游走，那都是这些年被刘锦吞噬的冤魂，感受着这些冤魂的怨念，刘锦闭上眼舒服的呻吟出声。

    这便是刘锦的世界，每吞噬一名敌人，这世界便强上一分，只是今日刘锦实在是被吓到了，早已没了吞噬少年的想法，只想着快些离开这里。

    黑暗的天空中云雾忽然起了波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天幕外闯进来，说也奇怪，这股力量并不锋利，也不凶残，只是如同湖水一般涌动不休。但就是这样一股力量竟然渐渐在变，变得与自己的世界一起脉动，刘锦几乎已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声正与外面那股力量相和。

    刘锦从未经历过这样诡异的情形，还没弄明白出了什么事，黑暗的天空中便出现了一点光亮。自己的世界中怎么会有光明？刘锦自从被石夫人救下，心中便十分厌烦光明，在他看来这世界充满了无尽的黑暗，无论是谁，只有让他与自己共赴黑暗才能让他觉得安心。

    在自己这个完美的世界中竟然出现了光明，这是刘锦不能忍受的。无数游走的鬼怪、恶兽一起向着天空怒吼，一个个飞纵起来向着那点光明冲了过去，像是要借着心中的怨恨将这世间最后一点光明撕扯得粉碎。

    那是一朵红莲，晶莹如玉的红莲，这样美丽的红莲却偏又冰寒彻骨。这个世界中能开出一朵红莲来，便也可以开出第二朵、第三朵。

    无数的鬼怪、恶兽汹涌而来，却如同陷入了泥潭。四周那些红莲在空中飞舞着，一片片莲叶宛如地狱中盛开的花朵。那些鬼怪、恶兽也不知是不是畏惧这些地狱之花，才一接近，便又退了开去，忽而向东、忽而向西，就是无法靠近红莲一步。

    那些红莲上燃起烈焰，血色的烈焰飞舞，转瞬又变为血海将这些鬼怪尽数淹没了进去。

    刘锦能查觉出那些鬼怪、恶兽渐渐没了声息，但刘锦并不惊慌，这些鬼怪不过是那一丝不甘的怨念借了这世界中的力量所化，只要自己这世界还在，自然可以源源不断生出新的鬼怪来，这便是属于刘锦这个世界的生机。

    每一个进入神府境的修行之士都是秉持自己的内心来建立世界，他们的心是怎样的，世界便是怎样的。

    一批又一批鬼怪前赴后继，一朵又一朵红莲凌空飞舞，那些鬼怪一次次被斩杀，心中怨念越来越盛，所化的鬼怪也愈发强大，渐渐有红莲被鬼怪撕裂，消散在这黑暗的世界中。

    “唳”，鸟啼声又起，这一次却是在李青的世界中。一只小小的龙雀出现在世界中，绕着那株小树飞舞，伴随着龙雀的出现，这个世界的血海忽然一凝，下一瞬便疯狂的咆哮起来，仿佛在迎接他们的王者。

    小小的龙雀飞翔在血海汹涌的波涛上，一朵血莲从海面浮现，托在龙雀的身下，像一乘血色的王座。龙雀一张口，无数血焰飞旋着涌入龙雀的口中，下一瞬，那小小的身影连同身下的王座一起消失不见。

    刘锦望着天空中渐渐稀少的血莲露出冷笑，这少年本事虽然不小，但要想奈何得了自己怕是还要练上几年，来日方长，待日后有了闲暇自己定要让这少年尝一尝黑暗的滋味。

    这般想着，黑暗的长枪刺破了最后一丝血焰，眼看着便要飞出，却忽然间顿在那里。

    锦的心咚咚跳个不停，那是什么东西？明明只是一只麻雀般大小的小鸟，只不过生了一颗龙头而已，怎地自己竟这般恐惧？等等，龙头雀身？怎么和魔山上十方无量天的那位…

    念头才到这里，那只小小的龙雀已喷出火焰，紫色的火焰极细、极淡，若不细看，便犹如不存在一般。

    但这火焰才起，刘锦便感觉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痛，那是魔王的烙印，刘锦只觉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停留，大片大片的黑雾像是被人硬生生剥离，被龙雀口中的紫焰融化纷纷吞入了肚中，龙雀吞吸了许多黑雾这才满意的回转。

    那杆黑暗长枪如蒙大赦，头也不回一闪而逝。

    小小龙雀像一名德胜的将军，昂首挺胸的归来，径直落在那株小树上匍匐了下来。

    这一番争斗对李青消耗颇大，这会儿望着刘锦走脱，虽然心中不甘，提着枪几次想要追赶，但一身的灵气空空荡荡，几乎已点滴不存，硬是抬不起腿来。

    “嗤”，斜刺里一枚青叶飘飘荡荡而来，若是放在平常，陆婉婷这一剑即便再精妙，也未必能挡得住刘锦的脚步，但这会儿刘锦心中已乱，满脑子里都是那只小小龙雀的身影，一心只想着能快些离去，那里还有心思做无谓的纠缠。

    眼见陆婉婷一剑刺来，刘锦反手便是一枪，黑暗的长枪虽然在龙雀的火焰下受了损伤，但根基还在，青叶与长枪相交，整片青叶剧烈的震颤起来。沿着叶脉的点点银光震颤不休，好似承受不住长枪上的力量，随时都会四散开来。

    青叶上那缕叶脉忽然亮了起来，朦胧的清光四散转瞬便将叶面覆盖，无数银光围绕着叶脉缓缓流转，将整片青叶映得如同天上的银河般璀璨。

    刘锦只觉得眼前这枚青叶绚丽多彩，虽说自己的世界之力被那雀鸟吞噬了许多，但根基尚在，这一枪携带着世界之力，并非是一个玄光境的小辈可以抵挡。可不知为何，自己的长枪与青叶相交，长枪上的世界之力似乎被那枚青叶割裂了一般，丝丝缕缕散成许多股力道，转瞬间又被绞得粉碎。

    刘锦今天当真是被惊到了，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自己的实力也足以全身而退，没想到今日总算功成，却被这帮小辈阻住了脚步。

    黑暗长枪上雾气剧烈的涌动起来，神府七重境，并非有七个世界，而是随着世界越发的完善，蕴含的力量也越来越大，控制的范围也会渐广。在世界笼罩的范围，修行者几乎便是主宰，这世界中每一分灵气，每一丝规则都与他同根同源，除非入侵者强大到可以改变规则，否则很难讨到便宜。

    正因为如此，神府境几乎如同一道天堑横在修行者面前，成与未成间天差地别。

    这会儿被陆婉婷拦住，刘锦也豁出去了，既然面前这女子也是有些本事的，正好将其吞噬了，以弥补方才受到的损失。

    陆婉婷一剑斩在长枪之上，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涌入长剑之中，那力道是如此之大，陆婉婷觉得自己几乎是在与一个世界为敌，若非自己剑法上有了领悟，又得了这柄竹玉剑，换作以前的自己怕是连这一枪都接不下来。

    陆婉婷方才瞧见刘锦与李青交手，知道这刘锦定然是神府境的高手，但没法子，这里除了伤员，便都是些山庄中精通药性的弟子。这些弟子若论给人治伤自然是一把好手，但要是动起手来，加在一起，也不够眼前这人一枪。

    方才一战，青儿哥消耗过大，这会儿自己若是不出手，岂不是任由这厮逃了出去？虽然不知道敌人为什么要费了这样的周折去劫夺这些药物，但想来这些药物必然极不寻常，今天无论怎样，身为剑峰的一份子，断然不能让敌人在宗门的土地上这样肆意妄为。

    陆婉婷咬紧了牙关，总算是接下了这一枪，暂时挡住了敌人的脚步，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四周已被一片黑暗笼罩起来。

第九章 兄弟相逢

    陆婉婷瞧着四周的黑暗，将手中的竹玉剑紧紧握住，那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希望。

    夜，极冷。

    一只恶鬼隐在黑暗中盯着少女，口涎几乎要滴落在地上，与黑夜一样漆黑的眸子中满是贪婪。今天只要吞噬了面前这少女，自己便是这一方天地的鬼使，到时只要主人不在，整个这片天地中鬼物都要听自己号令。这样的事情想想便有些得意，这是刘锦这个世界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诞生出些灵智的鬼怪。对于它，刘锦极为珍惜，这是他进军第四重境界的依仗，只是刘锦也未曾留意自打陆婉婷被这方天地笼罩，这只恶鬼便盯上了这个看上去十分鲜嫩的猎物。

    呼，夜风中响起哀嚎和哭泣，似乎黑暗中的人们有无尽的冤屈想要倾述。

    一只青面獠牙的鬼怪扑了过来，少女手起剑落，一道星光闪过，鬼怪已然四分五裂，又化为黑雾消散开去。

    一只又一只鬼怪，一道又一道星光，四周的鬼怪好似无穷无尽。陆婉婷从来未曾与神府境的高手交过手，这会儿见自己自打进了这片世界中几乎寸步难行，也不知自己被困在这里，那刘锦还会不会仍旧逃了出去？看来自己必须尽快冲出这片黑暗才成。

    一只银色的小舟忽然凭空出现在黑暗中，陆婉婷一跃而上，小舟立时风驰电掣而去。许多鬼怪嚎叫着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却被那银舟撞得四散抛飞。

    “这样总能出去了吧？我看你的世界究竟有多大。”陆婉婷有些恶狠狠的想着。

    银舟依旧前行，但四周的风声消失了，周遭安静极了，没有一丝一毫声响，犹如置身在无尽的虚空，陆婉婷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黑狱星。

    “砰”，小舟一震，陆婉婷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小舟已经停了下来。方才有许多阴森的鬼怪攻击时，小船显得十分危险，但这会儿没了那些鬼怪，陆婉婷忽然觉得心里竟然更加害怕起来。如今自己这艘“嫁东风”再也不能飞起，四下里尽是一片黑暗，也不知要走向哪里？要走多远，望着无边的夜色，陆婉婷忽然有些气馁。

    洁白如玉的长剑绽放出朦胧的光华，剑身上那根细细的竹枝正在摇曳着，似乎在向陆婉婷招手，告诉少女还有自己陪在她身旁。

    瞧着竹枝，陆婉婷觉得周围的黑暗似乎也没那么可怕，握着竹玉剑一步步向黑暗中走去。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抹绿色，一根根小小翠竹跟随者少女的脚步向远方蔓延而去。

    事发仓促，二丫好不容易才将大家安定了下来，一回头，正瞧见李青拄着长枪站在那里调息，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而那个伤了青儿哥的坏蛋这会儿正与婉婷姐动手。眼看着那怪物身上的黑雾呼啸着将婉婷姐吞了进去，二丫眼睛都红了，也没想以青儿哥的本事尚且伤在这个坏蛋手上，自己上去又怎么会是对手？也没和谁打招呼，就这样径直冲了上去，旁边黑豹和三只螳螂紧紧护在二丫身侧，守在门口的红萼女也向刘锦掠了过去。

    刘锦才将陆婉婷吞噬进自己的世界中，正催动着那些鬼怪、恶兽向少女侵袭而去，忽然听到淙淙的乐声在黑暗中响起。

    身为钦原一族玉府的三公子，刘锦对魂印很是擅长，对灵魂一道也并不陌生。听到乐声响起，自己的世界竟然并不能隔绝，如同就在耳畔弹琴、吹笛一般，刘锦知道自己是碰到灵魂一道的高手了。今儿这是怎么了？来之前自己探听的好好的，没听说有这些高手啊，忽然之间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强压住心中的震惊与疲惫，刘锦拈着长针迎了上去，全没留意黑暗中一只鬼怪望着他的背影露出阴测测的笑意，跟着陆婉婷的飞舟消失不见。

    若非为了夺舍这名叫刘锦的剑峰弟子，只消带上几名魔奴，情势哪有这般被动？三公子心中忽然有些后悔在族长面前大包大揽接了

    这件差事。

    迎着那笛声与琴声，刘锦只觉得面对的是千军万马一般，无数柄刀剑齐举，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杀来，偏自己望不见这些敌人，手中墨玉针上的剧毒对这些敌人也毫无法子，这具身体的紫府又十分脆弱，若是任由这些敌人杀了进来，岂不是连带自己都要跟着遭殃？

    反正灵药已经到手，自己又何必与这些小辈一般见识？唯今之计还是尽快赶到城外与二爷他们会和才是正道。刘锦这样想着，心中已没了斗志，漆黑的长针向四下里刺出，许多花草树木立时变得焦黑一片，在二丫和红萼女身前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刘锦缓缓向后退去。

    陆婉婷向着一个方向走着，心想这里说穿了不过是敌人以灵气凝结的结界罢了，能有多大？只要自己一直走下去怎么也能走得出去。陆婉婷想得没错，随着身后一只只翠竹越长越长，黑暗似乎也没那么浓重了。一只鬼怪跟在陆婉婷身后，悄悄向着少女接近。

    嗖，一只竹叶飞了出来，鬼怪并未留意，他虽然也讨厌生机，但比起少女对他的诱惑，对这些竹子他根本懒得理会。

    嗤，不知什么时候，一片竹叶划过鬼怪的身躯，鬼怪竟然觉得有些疼痛。自己这身体不过是主人这处世界中的力量凝聚而成，怎么会感到痛？这个念头才起，又一片竹叶飞过，四周的竹子像是发现了什么美味，一时都欢快的摇曳起来，无数竹枝、竹叶飞旋着、舞动着、缠绕着，没一会儿便将鬼怪切割的遍体鳞伤，紧紧的捆了个结实。

    刘锦退后了几步，挥手想要将世界收起，哪知自己这处世界似乎忽然间变得沉重了许多，说是沉重也不够准确，应该说起了变化，这世界中多了些其它的力量，原本纯粹的黑暗已变得不再纯粹，有许多翠绿的生命已在这个世界扎了根，虽然还并不十分强大，但无时无刻不在消耗自己的世界之力成长。

    刘锦这一惊不亚于方才见到龙雀，不过是个玄光境的小女娃，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竟然令自己的世界发生改变，不再完全受自己掌控？

    等等，那是什么？刘锦瞧见了被竹枝捆住的鬼怪和少女手中的玉剑。此刻那柄玉剑就停在鬼怪面前，将鬼怪的身躯一点点割开，四周的竹枝便沿着伤口向鬼怪身中钻去，将鬼怪骇得厉声尖叫。

    若是别的什么东西，刘锦都可以舍弃，毕竟怀中这盒丹药极为重要，几乎可以说关乎整个玉家和钦原一族的未来。但这生了灵智的鬼怪若是折损在这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生出一只来，若是修为不能再上层楼，自己即便立下如此大功，到头来也很有可能为他人做嫁衣裳。

    陆婉婷正在逼迫鬼怪说出这里的秘密，猛然间瞧见黑暗中出现一杆长枪。那长枪在黑暗中潜行，自己才举起长剑相迎，那长枪已出现在另一侧，好像它原本就在那里。

    刘锦也有些郁闷，若非忌惮伤到鬼怪，自己这会儿怕是已经将这丫头击伤，偏偏现在自己的长枪一旦接近少女便会被那些竹枝感知，自己又不敢太过使力，到时刀剑无眼，再将鬼怪伤到又待如何？

    心中正急，又瞥见先前交战的少年只这么一会儿竟然又挺起了胸膛，提着那杆血一样的长枪越过了自己划下的黑线向着这里走来，那名吹曲儿的丫头此刻也跟在少年身后，看样子瞬息间便会到了这里。罢了，这次来取灵药，也算是个机缘，是福是祸，日后自知，此刻若再不走，怕是今日连人带药，一个都别想走脱。

    三公子自小隐忍善断，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这会儿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便再也没有一丝犹豫和不舍，手中长枪全力刺出，却不是刺向陆婉婷，而是刺向那只鬼怪。对于三公子来说，既然自己短时间不能再进一步，那便决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修为提升的端倪，在玉家任何一点不谨慎都有可能令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陆婉婷只觉一股大力涌来，四面八方的黑暗都一起挤压了过来，那杆漆黑长枪犹如怒龙一般正张着大口向着自己噬来。陆婉婷几乎拼尽了全力，四周的竹枝疯狂舞动，抽击，却一起击打在空处，眼前的黑暗消失了，天上那轮新月正望着自己眨眼，似乎在欢迎自己归来。

    李青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容易恢复，但这会儿瞧着二丫与婉婷苦斗刘锦，他知道此刻外围的战事定然也是凶险万分，这个时候不会有什么人来此援手，若再斗下去，将这刘锦逼的急了，即便能留下灵药，怕是二丫和婉婷也会伤在他的手上。李青决定趁着刘锦这会儿还没占到便宜，使诈将刘锦迫走，至于灵药只有留待日后相机行事。

    好不容易体内的灵气恢复了些，李青便强撑着提枪攻了上来，没想到刘锦也是强弩之末，果然被不敢多留，径直向院外逃了出去。

    眼看着刘锦几个起落，人已经走得远了，李青晃了晃，连忙以枪撑住了身躯，挺胸张目仍旧望向前方，那厮只要没有完全消失，李青便不敢有丝毫放松。

    黑夜中忽然起了一道炸雷，晴朗的夜空中有赤红色雷霆闪烁，迎头正劈在刘锦身上，一声惨叫，一道人影冒着青烟又飞了回来。

    瞧着那道赤红色的雷霆，李青还未怎样，二丫已经欢呼一声迎了上去。

    李青微笑着看着前方，刘锦这会儿雷霆入体也不知是生是死，正被一个高大的少年提在手上，二丫吊在高大少年的手臂上有一搭没一搭和身旁另一名少年说这话，两名少年身后还跟了几名年纪更小的少年，都乘在一只四角巨兽上，正向着这里走来。

    李青完全未曾料到会在这里碰到馒头和猛子，也不知这段时间他们经历了什么，又如何能够穿过外面重重敌阵到达这里？李青心中满是疑问。

    轰隆隆，远处的夜色中升腾起阵阵烟尘，如雷的蹄声向着山庄中翻滚而来。

    玉飞琼在大帐中来回踱着步，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山庄中仍旧静悄悄的，没有声息，也不知老三怎么样了，事情进展的顺不顺利，有没有得手？

    忽然外面有一名族人来报，说是有一只恐怖巨兽正跟随两个少年向这里冲了过来，已经伤了许多魔奴，却仍旧拦之不下。

    玉飞琼亲自上前观瞧，心中忽然升起一计，挥了挥手，四下里那些怪物再遇到两个少年和四角巨兽立时纷纷走避，不再阻挡，就这样眼睁睁的瞧着巨兽消失在远方。

    玉飞梅带着几名心腹族人借着夜色远远的跟随在四角怪物身后，眼看着那巨兽到了高墙之下，也不知其中一名少年与墙上的守卫说了些什么，那些死硬、倔强的剑峰弟子竟然开了山庄大门将巨兽放了进去。但这处大门原也是为了防御四周山岭间的凶兽所设，极为宽阔、厚重，这会儿开启容易，再想关上却没那么快。

    眼看着大门就要合上，那四脚巨兽也走得远了，门外的黑暗中却忽然闯进几柄刀剑来，那几名守门的剑峰弟子哼也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听到城门大开的声音，龚三心中一凉，心想这些官老爷当真是害人不浅，来便来了，偏要选在这个时候，又带了这样的巨兽，逼得守城的弟子只得开了正门放他们进来。现在好了，他们人是进来了，敌人也跟着进来了，看来这山庄外院是守不住了，得尽快通知里面的伤员撤到内园中才行。

    温峥才将一只怪物砍落城下，便听到身旁传讯的长鲸帮弟子禀报，说是龚三要自己立刻下城，护送那些伤员撤往内城。左右瞧了瞧，眼下众弟子与怪物已经杀红了眼，若不能将这一波怪物击退，冒然后撤被那些怪物追击，只怕立时便会有极大的伤亡。

    温峥大声冲传讯弟子吼了几句，那弟子点了点头，转身向着另一侧城墙上奔去。

第十章 风雨不动安如山

    馒头大踏步走了过来，一把抱住李青，哈哈大小起来，眉宇间都是兄弟重逢的喜悦。却没想到李青虽然笑得开心，双手却仍拄着长枪。

    “喂，”馒头抱着李青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忽然回头望着二丫大声叫嚷，“丫头，青儿哥这是怎么了？”

    听到二丫将方才的情况一一说了，这个高大的少年立时暴怒，也不管这是在哪里，劈手扯过刘锦，砂钵一样的拳头狂风暴雨搬落了下去，直打得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刘锦咧着嘴在那里哭爹喊娘。

    一旁山庄中的弟子见李青众人将刘锦拦了下来，有从内园出来的赶紧上前从刘锦怀中摸出玉匣给瞿秋影和一众伤者服下。

    李青吃了山庄弟子拿来的灵药，果然只片刻间体内的灵气便开始充盈起来。当真是大宗门，只是一颗普通弟子拿来的寻常丹药便有这样的效果，不用问方才那老者弄出那样的动静练出的必然是了不得的灵丹。李青盯着瞿秋影和一众仍旧呆滞的内门弟子，心中满是期待。

    那只四角巨兽见了二丫和红萼女显得很是亲热，虽然碍着身躯庞大，依旧努力低下头凑了过去，长长的舌头将两个女子舔的如同被雨淋了一般，惹得二丫和红萼女连声尖叫。

    这会儿馒头和猛子已经将几个少年接下兽背，四个少年手上还提着一副担架，一名身着甲胄的男子面色如金，双目紧闭，显然伤势颇重。

    “这位大哥，你们行行好，救救他吧。”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少年一放下担架便抱住旁边一名山庄弟子连声哀求，将四周众人瞧得愣住。

    “小弟弟，这里药多得是，人又好，你放心吧，到了这里，你这位哥哥想死都难。”二丫瞧着少年可怜，又想起村子里的情形，心中一痛，又担心被哥哥和猛子瞧出什么，连忙强忍住泪水，上前安慰。

    那少年将信将疑的看着二丫，从小到大少年见到的尽是冷眼，没几个人给过他好脸色，在他看来若是想要得到什么，哪怕是一粒米都要用尽全部力气去争，哪里有什么是可以毫不费力得到的？可眼下自己兄弟身无分文，两位恩人护着众兄弟一路恶战，少年实在不好意思再去麻烦两位恩人，只得用心哀求，这个大个子受了重伤，若是还得不到救治，恐怕很快便会死掉。

    少年虽然与他不熟，自从和灵儿一起将他救了回来，便一直昏迷，但虽然如此少年却始终不曾将他丢下。如今经过一路搏杀，好不容易有了个安稳所在，少年还没顾上自己的伤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大个子。

    那名山庄弟子突然被人抱住，被吓的一愣，待听清了少年所求，又见方才为了大家伙儿与那恶贼拼命的少女上前替他说话，连忙将头点的小鸡啄米一般。

    少年没想到事情果然如同二丫所言，那弟子没一会儿便拿了丹药来，只是片刻的功夫，大个子面上便有了血色，紧闭的双眼也慢慢张开。

    众人围在厉战身旁，见他醒了过来都很是开心，尤其是那几个少年，欢呼雀跃着，正要上前说话，忽听山庄正门方向传来喊杀声。

    少年们这一路厮杀已见得惯了，才听到不对，连向后瞧一眼都没有，便纷纷担了大个子冲上了四角巨兽的脊背。

    李青这会儿已缓和了些，一面招呼二丫和红萼女带了十几名内门弟子护着众伤员先行，自己则和婉婷及馒头、猛子一同断后御敌。

    这务本堂离着青木门并不远，不过百来丈的距离，但队伍中伤员众多，二三十名山庄弟子又担又扶，虽然有土蝼帮着背负伤员，但走起来仍旧如同蜗牛一般。

    迎着夜风站定，听声响，二丫他们应该已经动身，这样的距离，只要自己拖上个一柱香的时间，怎么也该够了。

    有了两个兄弟在身旁，李青觉得那些即将到来的怪物不过是些土鸡瓦狗罢了。

    虽是夜里，仍能瞧见远处翻滚而来的烟尘，许多剑峰和长鲸帮的弟子正在烟尘中与怪物厮杀，残肢断臂，腥臭的汁液四处乱飞、乱溅。怒吼、哀嚎声不绝于耳。

    虽然众少年与剑峰、长鲸帮并不相熟，但身处战局之中，这些人便是自己兄弟，如今兄弟与人搏命厮杀，少年们岂能袖手旁观？

    死死盯着烟尘，少年们在强压着心中战意，从务本堂去往青木门只得身后这条花径，两侧是高大的奇石堆砌的山景，尽可以用作屏障。眼下只消守住了路口，敌人虽众，想要冲过去也没那么容易。

    忍了又忍，馒头还是没有忍住，发一声喊大踏步向前冲去。一只虎首双翼异兽向左右望了望，见李青和猛子动也未动，似乎对主人的冲动颇为无奈，低低咆哮一声，紧随着跃了出去。

    眼看着馒头消失在烟尘中，李青有意无意向前迈了几步。有馒头在，李青只要出手护住两翼，偶有漏网之鱼，后面还有婉婷和猛子，一柱香的时间尽可支撑。

    但现在馒头已经杀入敌阵，李青便只有顶在前面，只希望自己还能撑得住。望着

    翻滚而至的烟尘，李青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呼，一条人影从烟尘中飞出，径直向着李青而来。

    长枪一带一挑，将一名少女的尸身缓缓放在身后。李青认得这少女，正是到山庄时在大门前遇见的那一队剑峰弟子中的一员。想那时，这队弟子中除了为首的姓孙的师兄好些，这些少女都是一见怪物便要逃命的。但如今连这些少女都要上阵杀敌，这会儿虽然倒下了，却兀自怒目圆睁，脸上并没有一丝恐惧，有的只是愤怒和憎恨。

    又一名少女被李青放在身旁，长枪上的血焰已经燃烧起来，隐隐有雀鸣声响起，仿佛为即将到来的嗜血盛宴而兴奋莫名。

    烟尘中忽然闪现出一丝血光，一只怪物从烟尘中飞出，向着李青张牙舞爪扑来。

    陆婉婷见李青不闪不避，下意识以为李青还未曾恢复，赶忙提剑上前相助，却见那怪物忽然丛中裂开两半，大蓬的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心肝雨点般洒落。正巧陆婉婷到来，轻轻一剑，微风起处，几枚青叶将满空的血肉一扫而光。

    两半兽尸跌落在地，刺鼻的焦臭传来，望着怪物身上焦黑的伤痕，李青心知自己这个兄弟修为怕是又进了一步。

    “吼”烟尘中传来厉吼，一只长矛般的尖足从烟尘中刺了出来，一名剑峰弟子怀中抱着个少女正左穿右绕，几次险些便要被锋利的长足刺中，隐约能瞧见有鲜血飙了出来，但那名弟子却仍旧不肯放下手中的少女，咬着牙拼命奔逃。

    锵，一杆血色长枪正刺在足尖，烟尘中响起凄厉的鸣叫，锋利的长足在血焰中寸寸断裂。一旁的剑峰弟子惊魂未定，瞧了眼李青，似乎想要上前帮忙，但又顾忌怀中的少女，咬了咬牙，一跺脚，转身向着花径奔了过去。

    瞧着那弟子的背影，方才将城墙上的防务交给孙宇晨时，李青还有些担忧，这家伙在山庄外的表现实在是令人放心不下。但现在看来竟然也是条汉子，这些剑峰弟子虽然平日里养尊处优，但面临危难之际，当真是个顶个的有种。

    虽然眼下敌人攻了进来，但李青心中却全没有一丝气馁，有了这些铁血兄弟并肩作战，人生快意，莫过于此。

    烟尘中一颗狰狞的头颅探了出来，幽蓝的眸子紧紧盯着李青，几乎要喷出火来。八根锋利如刀的尖足此起彼伏的刺落，似乎想要将眼前这可恶的人类刺成塞子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李青瞧也未瞧恶兽一眼，一朵血色莲花凭空生出，呼啸着将眼前这蜘蛛般的恶兽包裹了进去，腥臭的血液自花瓣间流淌出来，凄厉的叫声越来越弱，没一会儿便全无声息。

    一只只恶兽追逐着剑峰和长鲸帮的弟子从烟尘中扑出，又一只接着一只被血色的光华吞噬。那些弟子望着眼前这横枪而立的少年，眼中满是震惊与敬重。

    “小子，好样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踉跄着退到李青身旁，拄着长刀不住的喘息。

    “你也不差。”李青望着满面血污的龚三点了点头。

    轰隆隆，烟尘中响起滚滚雷声。

    血色的光华冲天而起，伴随着凄厉的剑鸣，似乎要将着满目的雾霭扫荡。

    一道耀目的光华在烟尘中一闪而逝，愤怒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李青和龚三相视一笑，一起纵身向着烟尘中扑了过去。

    数十名剑峰和长鲸帮弟子被陆婉婷和猛子护着，缓缓沿着花径退到了青木门外。眼前青木大门已经敞开，但众弟子却并没有急着进入，一起转身望向远处翻滚的烟尘。无数的恶兽厉吼着被抛了出来，漆黑的雾气犹如波涛般一浪接着一浪向烟尘中拍击，发出隆隆的轰鸣。

    但无论黑雾如何凶猛，那烟尘中的血色光华却不曾后退半步，如同惊涛中的怒岩挺立不动。

    井犴守在青木门旁，一枚青珠已拿在手上，见众弟子忽然停下不动，也跟着扭头望去。远处雾海翻涌，血色如山，这终年守护青木门的少年身上有剑气勃发。

    忽然远处血色光华晃了晃，响起一声悲啸，一条人影自雾海中高高飞起向着花径上落了下去。

    “快走！”井犴大喝一声，整个人已经窜了出去。众弟子历经血战，几乎抛舍了性命，却仍旧被敌人闯了进来，下意识里都希望有人能将这些怪物逐了出去，哪怕是狠狠教训一顿也好。但这会儿听到灵剑悲鸣，再听到井犴的呼喝，知道情势危急，不敢再做观望连忙相互搀扶着向门内走去。

    李青每一枪都已倾尽全力，无数血色莲花飞旋着，像一张大网挡在众人身前。那一株小树随风摇曳，莹白的光华在血色世界中流转不休，在黑暗中护着那一点生机不灭。小小的龙雀飞旋舞动，紫色的火焰一道道射进黑雾，将许多隐在黑雾中的怪物纷纷射杀。

    龚三手中的长刀纵横，整个人都已融入到刀芒之中，与馒头的雷罚化为红白两道闪电在黑雾中纵横奔驰，每有不支便退回到血色世

    界中调息。

    温峥的血狱杀向来只进不退，临阵对敌全凭胸中一口锐气，这会儿虽然身陷黑雾之中，但血色长剑却仍旧一往无前，向着黑暗深处那道黑色身影一点点逼近，四周的黑雾犹如泥潭一般，温峥每前进一步都是极难。

    玉飞琼和玉飞梅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这问柳山庄说穿了不过是剑峰一处药圃而已，之所以令族中对其这般看重，全是因为“素灵丹”的存在。但剑峰料想不会知晓“素灵丹”的功效，怎会在此布下这许多高手？三公子这会儿没有出来，怕是已经凶多吉少。看来还需要再做打算才行。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李青身上，这少年这般年轻，却是二人来到问柳山庄以来遇到的唯一一位神府境高手，以这样的天赋在剑峰中定然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看来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温峥提着剑一意向前，在漆黑的浓雾中劈波斩浪，身后那血色世界护在身后，不知多少怪物被血狱剑斩杀，温峥胸中的战意已经沸腾。

    忽然，前方的怪物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一般，一杆漆黑的长枪陡然便出现在温峥眼前，四周的空间在这一瞬间忽然凝滞，温峥已经能感受到冰冷的枪意侵入肌肤，周身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已冻结。

    一抹血光闪现，血狱剑猛然炸裂，血光将温峥连同长枪一并包裹了进去，九柄血色的小剑在血光中纵横闪烁，一柄柄切割在长枪之上，长枪不断震颤，似乎承受不住锋利剑意，一点点碎裂开来。

    嘹亮的蜂鸣声响起，声音中满是惊怒，一只丈余巨蜂自黑暗中浮现，巨大的眸子泛着血光死死的盯着温峥，身上一只只圆环不停的律动，猛然间一起向着长枪涌来。

    温峥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炸开一般，巨大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涌来，血色光团陡然破灭，一只只血色小剑哀鸣着重又化为血狱剑，带着温峥化为一道流光远远地抛飞开去。

    李青刚刚挑飞了几只怪物，便看到黑暗中亮起血红的眸子，猩红的眸子中满是冰冷和嘲讽，黑暗自四面八方而来，无边的绝望和死寂即便隔着血色的世界，仍旧一点点压在李青心头。

    心头警兆才起，馒头和龚三已经倒飞了回来，两杆漆黑长枪紧随而至，似要将这片世界刺穿。愤怒的咆哮、嘹亮的雀鸣、激越的长啸，双翼异兽、龙雀、李青一起冲上前去。银色的闪电、紫色的火焰、赤红的枪影环绕着两杆黑龙般的长枪争斗不休。

    馒头和龚三才一落地，立时向着青木大门奔去，这会儿他们也知道，即便合众人之力仍旧不是那两个黑衣老者的敌手，看远处最后一名弟子也已进入门中，只消守住了门户便可接应李青归来，两人知道这剑峰重地必然有防护的手段。

    井犴瞧着远处奔涌而来的黑暗，知道这会儿已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将温峥向门中一送，手中的青珠已经按在石狮的额头。

    轰隆隆，石狮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身上的清光不住流转，一点点向着四周蔓延开去，渐渐将整座内园笼罩。

    紧紧盯着远方的黑暗，井犴一颗心已经提了起来，黑暗如怒涛惊天，但那一抹血色却兀自屹立，虽然飘摇不定，却始终不肯熄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井犴望着那黑暗中持枪的少年，向来坚如磐石的双手竟也轻轻颤抖起来。龚三和馒头站在门外，看着清光渐渐蔓延，双拳已握得发白。

    龙雀已经再也喷不出火焰，双翼异兽那枚独角上的光华也已暗淡，血色的莲花片片凋零，但李青仍旧死战不退。

    “吼”青色巨狮仿佛也被少年不屈的意志撼动，仰首向天怒声咆哮，身上的毛发瞬间炸立，四蹄轰鸣声中向着黑暗迎头撞了过去。

    巨狮才动，井犴已紧随而至，锋利的剑意冲天，这一刻长剑已经不在手上，而在心中。

    馒头大吼一声，周身雷鸣电闪，赤红色雷罚燃烧起熊熊雷火，这一刻馒头眼中再没什么神府境高手，有的只是敌人，等待自己和兄弟共同面对的敌人，既然兄弟不退，自己舍命相陪便是。

    龚三望着眼前的一切，双眼已经湿了，望了眼手中的长刀，长刀虽裂，心意却坚，龚三大笑着提刀狂奔。

    李青望着奔腾而来的漆黑长枪，身上碧水般的甲胄也已撕裂，赤红色的长枪满是伤痕。但这一刻李青心中全无悔意，也不知道那些受伤的弟子有没有尽数撤离，既然自己已无生望，那便拼尽最后一丝气力，让敌人看看这大青山中尽是大好男儿。

    血色的长枪疯狂跳动，好似就要炸裂开来。龙雀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奋力吐出最后一丝火焰，漆黑的长枪已然刺到，那一丝冰冷的绝望已刺入了心中。

    李青朦胧中听到一声怒吼，似乎有许多人向着这里奔来，四周的黑暗开始退却，李青倚在长枪上缓缓合上双眼，面上犹自带着笑意。

第十一章 东苑凶案

    子时初刻，云音阁

    馒头连身上的血污都未曾去洗，静静的站在床头，任由二丫的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只是如同傻了一般不知闪避，还是猛子瞧得难受，上前将二丫揽入怀中。

    “没事的，没事的，多少危险咱们都挺过来了，说好了要一起去京师看看，这会儿连青山郡还没走出去，青儿哥一定不会抛下咱们。况且这里还有最好的先生，最好的药，放心，一定没事的。”猛子轻轻拍着丫头的脊背，将她的头揽在怀中，轻声安慰着，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慌的紧。

    “翁师，怎么样？”龚三和温峥一起开口，声音中透着焦急。

    “这毒很是霸道，与先前那姓刘的贼子和姓瞿的女娃一模一样，放心，到了这里，不要说还没见阎王，即便见了阎王，老头子也一定将他拉回来。”翁简自怀中摸出粒草绿色的药丸塞入李青口中，伸手沿着脖颈一路点至中腹，听见李青腹中一阵响动，这才点了点头，转身望向四周。

    猛子见老者神情，连忙迎了上去，躬身站在老者身旁，静静聆听。

    “这是方子，稍后我会差张川林去将药配齐、煎好送来，今夜小李兄弟身旁不能没人，若是服了药有什么异常需得及时报我知晓。”老者嘱咐的很是详细，他从井犴处得知，若非这少年拼尽全力阻挡住玉家两名神府境高手，给井犴争取时间唤醒青狮，这会儿怕是敌人已经侵入内园。如若当真如此，不要说这满院的草药、灵植，便是众人性命也是不保，因此，老者为李青诊治得极为用心。只是老者也有些奇怪，这少年所中的毒比刘锦和瞿秋影都要猛烈，但这会儿少年虽然昏迷，但脉象却还有力，并不像毒意深重的模样。

    陆婉婷知道二丫这会儿心已经乱了，青儿哥对于她来说便如同亲哥哥一般，又刚刚经历了失去亲人的痛苦，现在眼看着从小到大最疼爱自己的兄长双目紧闭躺在榻上，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陆婉婷没有和众人一起去防御敌人，只是坐在李青的榻前默默守着，她望着他，想起这一路行来，每当有危险时，面前这少年一定站在最前，为自己和二丫遮风挡雨，如今受了伤，该自己为他遮挡些风雨了。

    水月从霖雨轩出来，小心的抱着几大包药材，这是张师兄刚刚配好了的，专门给青儿哥准备的。听张师兄说，这里面都是些极珍贵的药材，而且翁师已经预先做了处理，便是像水月这样没什么经验的普通弟子也能用这些药材熬炼出适合服用的药汤来。

    “水师妹，这是去哪里？”小心翼翼的转过一处亭子，忽听见前面有人招呼。水月抬头一看，面庞不经意间有些红了。

    “孙师兄，我、我、我去云音阁熬些药给青儿哥服用。”水月侧身站在一旁，轻轻答道。没见孙宇晨时，水月已经说服自己今后要多去关心罗剑哥，但这会儿忽然间见到，一颗心却仍旧跳得厉害，说起话来也有些不那么利落。

    “呦，原来师妹和躺在云音阁中的少年这般熟悉，一口一个青儿哥，叫的好不亲切。师兄，我们还是快些走吧，免得耽误了人家给青儿哥煎药，若是再误了病情，咱们这罪过可是大了。”跟在孙宇晨身后的一名少女瞥了一眼站在廊角的水月，话里话外颇有些阴阳怪气。

    “舒师妹不要这样说，李青兄弟是救过我们性命的，也救过水月师妹，咱们当然得心存感激。况且眼下这内园虽然平静，但外面还有许多怪物窥伺，咱们同出自云中涧，更是应该团结才是。”孙宇晨的语气有些严肃，也不理会负气离去的少女，径直走到水月面前，轻轻接过几大包草药，转身行去。走了几步，孙宇晨忽然站住，扭头望着还愣在原地的水月，连声催促。

    “哎、哎”水月连声应着，心想在云中涧，孙师兄向来

    冷傲，平日里与一众师弟师妹相处，很少加以辞色，但今天不但主动帮着自己拿药，一番话说得也很有些义气，看来孙师兄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样冷，水月不知不觉微微翘起了嘴角。

    更深露重，虽然是四月的天气，但大山里仍旧寒意袭人。这一夜，战斗便未曾停过，但二丫毫不困倦，一会儿守在李青榻旁，用手帕细心的为他擦汗，一会儿跑到门外翘首张望，连猛子追出来为她披上寒衣，也丝毫未曾查觉。

    水月跟在孙宇晨身后，望着前面高大挺拔的背影，一颗心小鹿一样乱撞。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经过了哪里，猛然觉得额头重重地撞了一下，这才惊醒了过来。

    “师妹，没事吧？这么不留神？”耳畔响起一道低沉而温暖的声音。

    水月抬头一看，紧贴着鼻尖的是一扇木门，看上去已有些年月，深褐色的门板上满是裂痕，浓烈的药香扑鼻而来。水月的脸上有些发烫，不敢去看身后的师兄，伸手推开门，低着头闯了进去。

    “来的可是水姐姐？”一个清秀的少年笑着上前询问，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件粗布褂子，打了许多补丁，黑一块、白一块看上去已经有日子没洗。院子两侧排列着一间间石室，不时有山庄的弟子进进出出，整个院子里到处都弥漫着草药的味道。

    “你是新来的？”孙宇晨见少年上前来取药包，微微侧身避了避，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一旁水月见孙师兄这样的神情，也有些起疑，按理说这里既然是熬炼药物的所在，必然极为注重整洁，怎会让这个脏兮兮的少年在这里迎客？

    “这位大哥是怀疑兄弟的身份？”那少年极是机敏，瞧着两人神色，心里已猜出个大概，知道两人八成是嫌弃自己的穿着，便也不再上前拿药，只是在前面引路，嘴上依旧笑嘻嘻说着，“不瞒两位，我原本只是在归流城讨生计，并不是宗门里的老爷，只因城中也闯进了怪物，这才跟着霍家兄弟到了此处。这园子里受伤的人实在太多，人手又不够。正巧我一个朋友也有伤在身，想着也不能事事都麻烦大家伙儿，咱打小就是个忙碌命，便也过来搭把手。”

    听少年这样说，孙宇晨还有些将信将疑，水月却觉得过意不去，不过是个小小少年，自己这般年岁还在父母身边撒娇，但这少年已经历了风雨。这一路行来，水月时常能见到逃难的百姓，这时再看到少年消瘦的身影，心里不禁有些发酸，紧走了几步，赶到少年身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儿。

    “孙师兄，要不你先回吧，这里都是些杂活儿，你一个大男人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儿有东子做帮手，不会有什么问题。”水月站在石室门前笑着和孙宇晨招呼，神色已自然了许多。

    李青的毒伤要比其他人重上许多，药也是单独配的，水月并不会煎药，但这个叫东子的少年却轻车熟路，显然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计。有山庄中的弟子从旁指点，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便煎了一罐药出来，不待水月伸手，东子已经抢先端起药罐。

    “水姐姐，您人好，又长得这般水灵，这端茶送水的活儿哪能让您来，我走一趟便是，您只要陪着我一路上说说话儿便好。”水月被少年说得脸皮儿发红，不过这样的活儿她也确是没有干过，见少年手脚麻利，也不再坚持，跟在少年身旁，一前一后出了院子向云音阁方向走去。

    二丫出出进进不知几趟，远远瞧见水月和一个少年走了过来，连忙迎了上去，小心翼翼的护着少年，好像生怕药罐会打翻一般，倒将少年弄得有些紧张。

    “若是没有两位霍家哥哥，这会儿我和那几个兄弟只怕已经陈尸街头，这位姓李的哥哥为了保护大家伙儿受了这样重的伤，些许小事，让东子做做，心里也好受些。”少年一面和

    房中的众人打着招呼，一面麻利的倒药、吹凉，又一勺勺喂给李青吃，陆婉婷几次要上前帮忙，都被少年推却了。

    喝了药，李青虽未醒转，但神色已好了许多，众人心中无不叹服那姓翁的老者当真妙手。

    “东子哥、东子哥”众人正说着话儿，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呼声，听声音似乎很是焦急。少年听到呼声面色一变，快步向门外跑去，众人也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狗娃，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别急，慢慢说。”东子扶住差点跌倒的狗娃，一连声地追问，嘴上说着不要着急，但听语气他似乎比谁都要急切。

    “东子哥，你去看看灵儿，刚才她去给大个子喂药，回来时却好像哭过，问她什么她也不说，只是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哭。”狗娃神情有些惶急，他年纪虽小，但自小便跟着钱老大、东子他们混迹市井，自然比同龄的孩子想的要多。自从遇见了灵儿，他便知道东子哥对这小丫头很是有些在意，小小少年虽然不懂男欢女爱，但也知道灵儿对东子哥很是重要，眼见灵儿出了状况，小小少年第一个反应便是来找东子哥。

    急急与众人打了个招呼，东子便带着狗娃奔进了夜色中。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以为是孩童间闹些别扭，并不在意，转身回了房中去看李青的伤势。

    翁师所开的方子与寻常市井中那些医者不同，每次煎的药量不多，但每服药间隔却极短，只有一个时辰，这边才给李青服了，水月便又要赶去煎药。

    推开院门，四下里瞧了瞧，不见东子的身影，想是还没安慰好小女娃的情绪，水月忍不住笑了笑，自顾自去石室中忙碌。方才有少年在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这会儿要自己动手，虽然不时有山庄弟子指点，但水月仍花了大半时辰方才将药汤煎了出来。捧着这得来不易的果实，水月小心翼翼的往院子外走。

    “喂，听说了么？东苑那边出事了，听说龚三爷和孙师兄都已经赶了过去，好像是死了人。”水月身形一顿，东苑？那不是东子他们住的地方？怎么会死了人？听这些人说得这样神秘，显然不是因为伤病死的，现在敌人已经被阻挡在了园子外面，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水月忍不住停下脚步，听了听，还好，死的并不是少年，水月心中有些难过，又有些庆幸。

    一路上胡思乱想，好不容易到了李青房中，众人都在，唯独不见了猛子。

    猛子来到东苑时，龚三已经将出事的房子封了起来，除了孙宇晨，其它剑峰的弟子也一概不许入内，但见了猛子递过来的木牌，龚三的脸色变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竟然有兰台的人出现。

    猛子走近房中，这东苑原本是山庄弟子的居所，现在临时用来安置伤员，几个少年也跟着住了进去。因为是聚众而居，这里每一间房子都不大，正中是一架木床，沿着墙摆了些梳洗的用具，仅此而已。

    木床上有一名男子正倒在那里，毫无声息，床板、地面散落着许多血迹，一旁两名长鲸帮弟子正押着一个少年蹲在墙角。

    龚三跟在霍大猛身后，多年以来，长鲸帮帮规戒律都是由他执掌，可谓赏罚分明，缉拿的各种匪盗也不在少数，他很想看看这个少年到底有何本事，传说中的兰台又是如何办案。

    猛子进了房中瞥了少年一眼，这少年刚刚给李青煎了药，这会儿便在这里杀人？说起来总是让人觉得有些突然。

    径直走到床边，战甲整齐的叠放在床头，一柄战刀抽出了一半，旁边的男子看上去八尺有余，身上穿着麻布内衣，斜倚在床上，一层衬甲还在，胸口插着一柄匕首，直没入柄，双眼瞪的老大，目中满是不可置信。

第十二章 灵儿的真面目

    猛子站在男子尸身旁认真的看了半晌，这才抬头望向龚三。

    龚三站在一旁，见猛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望着自己，有些不明所以。

    “小霍大人可是看出了什么？”孙宇晨打从猛子到来便未曾开口说一句话，这会儿突然插言问道。

    “依着两位的意思，这案子是这少年所为？”猛子语气平淡，就好像随意说着些无关紧要的事。

    “那依着小霍大人的意思，这案子并非少年所为？”孙宇晨又在一旁插言。

    “这位是？”猛子盯着龚三，自打自己进了这里，龚三始终未曾说话，偏是旁边这名剑峰弟子三番五次插言。按理说这里是剑峰的属地，发生了命案理当由剑锋的人处置，但守在这栋房子周围的又都是长鲸帮的弟子，猛子不禁有些奇怪。

    “噢，诏令大人有所不知，这位是剑峰云中涧的大师兄孙宇晨，师从温婉温师叔。”龚三对猛子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只记得这位诏令大人是与被羁押的少年一同前来，莫不是这少年还有什么其他身份？亦或这死去的男子也与兰台有些瓜葛？若当真如此，事情倒有些难办了。大长老那边自己不能得罪，温师叔看似与各方均无瓜葛，但这孙宇晨今日到来，似乎也没打算置身事外，这兰台更是隐秘恐怖，龚三说起话来不得不格外小心，再没了对敌时的英勇豪气。

    “云中涧？我只知道剑峰规制一向由血剑堂掌管，何时轮到云中涧来说话？听这位孙少侠的意思似乎觉得这少年颇为可疑，莫非孙少侠的听到或看到了什么？亦或是孙少侠也是当事者之一？”猛子这段日子经历颇多，像这样敏感的时刻出了这样的人命案子，若是换做旁人，避之唯恐不及，这个姓孙的剑峰弟子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即便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话里话外隐有所指，实在是有些耐人寻味。

    “诏令大人言重了，孙某只是见大家好不容易安稳了些，却又生出这样的事来，一时情急有些口不择言，还望大人勿怪。”孙宇晨听了猛子的话语心中一紧，兰台之名，天下皆畏之如虎，这个少年瞧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但言语如剑，只是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将自己装了进去，若是自己再多说什么，恐怕当真会给自己安个什么罪名，到时即便宗门出面，怕是也要脱一层皮，孙宇晨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好了，这少年我便带走了，案子是否是他所为一问便知，这里还要劳烦龚三爷费心照看，再帮我将这男子身上的甲胄送过去，在真凶未曾擒获之前不能有任何人进入此间。”猛子将东子扶起，向龚三点了点头径直去了，只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孙师兄，咱们这便走吧，此处有兰台介入，咱们就别跟着瞎操心啦。”龚三轻轻拍了拍站在一旁发愣的孙宇晨，也转身走了出去，目光若有若无向着屋外的人群中扫了一眼。

    今日听到这里发生命案，孙宇晨便觉得蹊跷，他还记得死去那男子来时是和几个衣衫破旧的少年一道，看那男子身上的甲胄分明是归流城青虎卫的装束，自己虽然刚刚下山，但归流城中的情形却知道的一清二楚。那青虎卫自统领谭青虎以降数十人都被羁押，唯有厉战逃脱，这房中的男子身份呼之欲出。若当真是厉战，即便是有伤在身，孙宇晨也不信一个寻常少年有这样的本事能杀得了他。只是龚三也是识得厉战的，方才又为何不说？孙宇晨跟在龚三身后，一步步向外走去，人群中一道瘦小的身影一闪而逝。

    云音阁 丑时三刻 灯火依旧通明

    东子望着眼前的少年，他怎么也没想到护着自己一路来此的少年竟然是个官，瞧着连剑峰的那个姓孙的老爷和跺一跺脚整个归流城都要抖上一抖的长鲸帮龚三爷在这少年面前都有些畏惧，是的，就是畏惧。看来这少年不但是个官，还应该是个大官，自己要不要将

    戒指的事说与他听？若是说出来，必然会牵扯到灵儿，若是不说，钱老大和二蛋他们岂不是白死了？何况以灵儿和自己那两个兄弟的本事留着那枚戒指放在身边总归是个烫手的山芋。

    猛子将东子单独带进了房中，馒头叫嚷着要进来，也被猛子拦在了门外。给东子搬了把木凳，便再没理他，自顾自将那一整套衬甲挂在了墙上，这才在东子面前坐了，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东子看，没一会儿东子脸上便流下了汗水。

    “还没想好？也成，正好我也困了，你便在这里慢慢想，只是可怜了那汉子，若非在归流城为了护着你们带着伤与飞鹰卫的人厮杀，也不至于伤重若此。如今好不容易捱到了这里，伤势才见了些起色，却又丢了性命，说起来当真有些可怜。”猛子与馒头护着几个少年一路到此，知道这些少年年纪虽小，却个个义气，若是听了这些言语，少年能说些什么那是最好，不到万不得已，猛子并不愿在少年身上施展那些手段。说完了话，猛子并未多留，他想给少年些时间仔细想想。

    “喂，你没对他怎么样吧？这些孩子为了白家父子付出许多，都是有些义气的，咱们可别做那些让人背后吐唾沫的事。”猛子一出来便被馒头堵在哪里，这耿直的少年竟也知道压低了声音说话，只是神情却有些急切，显然一直等在外面，这些话已经憋了许久。

    “霍展鹏，在你眼里你兄弟就是这样的人？”猛子有些没好气的将馒头推开，冷着脸走了开去。馒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在后面大呼小叫的一路追赶。

    李青吃了两付药已经醒了过来，他有些奇怪，以那两个黑衣老者的修为，自己被那长枪刺中，按理说绝无幸理，但这会儿只是两付药下肚便已醒转，看来那两名老者是留了手的，只是自己连番坏他们好事，为何还要对自己手下留情？

    李青正在床上胡思乱想，便听到外面传来馒头的叫嚷声，李青凝视着门口，面上带着笑意。

    “青儿哥，你醒了？”馒头正追着猛子赔不是，猛然见李青正望着自己，立时丢下猛子冲了过来，抱着李青，笑得泪也流了下来。猛子也紧跑了几步，站在床前，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睛也有些湿了。

    “哥，你轻点儿。”二丫刚端了盆热水进来，看见馒头正抱着李青摇晃，连忙上前将哥哥扯开，有些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青儿哥刚醒，身子还弱，别再被你摇坏了。”

    “是是是”馒头束手束脚的站在一旁只顾着傻乐。

    陆婉婷看着众人打闹，微笑着起身取了碗热粥，坐在榻前，轻轻舀了一勺，吹了吹，有意无意瞥了一眼馒头，见这少年神色如常并无一丝不快，陆婉婷略一犹豫，仍旧将汤匙递到李青唇边。

    “吃吧吃吧，我们啥都没看见。”馒头一面说着一面转过身去，只是声音大得怕是离的老远都能听到。

    云音阁中烛火轻燃，笑语盈盈，一片暖意，但外面的夜色依旧黑沉沉一片，这黎明前的黑暗正是一天中最为浓重的时刻。

    好不容易安慰两个少年睡了，灵儿掩上房门，坐在镜子前。自己打小跟着爷爷在剑峰长大，整个剑峰从宗主到那些师兄师姐每一个人对自己都很好，只要他们出山，回来时便会给自己带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得空也会带自己玩耍，那时灵儿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但随着年龄渐长，这些人在灵儿眼中慢慢模糊了起来，他们仍旧对自己很好，但却没有人愿意坐下来听自己说话，爷爷终日奔忙，山庄中的师兄师姐也时常不见踪影，小女孩儿时常一个人去追山雀，去采迎春花，那时灵儿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孤单的孩子。年岁又长，习了武，懂了事，灵儿才知道原来爷爷和宗门里的那些叔叔、伯伯，甚至是宗主都没有她以为的那样亲近。直到她无意中撞见爷爷亲手杀了一个偷听爷爷说话的弟子时，

    灵儿才知道这世间还有一种东西叫残忍。那一晚爷爷和自己说了许多话，比这十年来加在一起的话还多，从那以后灵儿便经常笑，但没有一次是发自内心，直到遇上东子。

    望着手中这只翠绿的戒指，为了它有多少人失去了原本平静的生活，自己也不得不带上这讨厌的面具。端详着镜子里陌生的脸孔，少女忍不住抬起手来。

    孙宇晨看到人群中那个女娃，按理说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遇到这样的事早已吓得没了主意，但在这女娃身上，孙宇晨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慌张，这让孙宇晨起了疑心。

    与那位诏令大人和龚三爷道别后，孙宇晨没有回到住处，而是偷偷又潜回了东苑，他要看一看这女娃是何来路，今晚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这一切的事情都需要一个契机。

    虽然发生了命案，但这园子里的弟子连日来奔忙奋战，今晚难得安静了下来，一个个早已睡得熟了，便是值夜的弟子拼命抵挡着睡意，但眼睛却也不断打架，哪里还有白日里的精神？

    一路蹑足潜踪，这些年从尘埃中走来，直到站在云中涧大师兄的高位，孙宇晨极有耐心，也很谨慎。虽然面对的不过是个小小女娃，孙宇晨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隐在黑暗中蛰伏了许久，直待女娃回了房，窗棂中的烛火也暗了下去，孙宇晨才压低了呼吸一点点摸了过去。

    眼看着女娃竟从脸上又揭下一层皮来，孙宇晨眼睛越瞪越大，这小魔星怎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与那些乞儿混在了一起？不管是为了什么这对自己来说都是天赐良机。

    灵儿望着镜子中的自己，这些日子带着这讨厌的物件，脸上原本吹弹可破的肌肤都起了褶皱，不过快了，爷爷定然知晓自己的行踪，外面那些怪物虽然凶猛，但在爷爷面前却算不上什么，东子对自己很是痴迷，短时间内也不会说出什么，如今戒指已经到手，只要再忍耐片刻，便再也不用带这劳什子的东西。

    轻轻叹了口气，夜已深了，但自己还不能睡，灵儿的双手又轻轻抬起，手中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皮被幽暗的烛火一照，显得阴森而诡异。

    “谁！”灵儿的双手陡然在半空中凝住，她听到了呼吸声，就在窗前，下一刻整个人已经飘了出去。

    “你瞧见了？”狗娃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少女，这生的如同天仙一般的少女是在与自己说话？难道自己是在做梦？狗娃记得方才明明是在睡觉，怎么忽然便到了这里？这个少女又是谁？

    灵儿瞧狗娃有些迷茫的目光，忽然有些后悔，看来这孩子只是起夜路过而已，只是自己这会儿心绪不宁，竟然露了真容，罢了，谁让你偏要这会儿出来起夜。

    狗娃还在胡思乱想，整个人已经飘飘荡荡飞了起来，下意识便要喊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就这样一路飞着，进了池塘边的林子。

    灵儿擦了擦手，虽然没有见血，但这是她的习惯，每杀一人，她都觉得有些脏。

    “谁！”今天真是见鬼了，灵儿心里已经愤怒了起来，整个人化为一片流云向着不远处那条黑影追了过去。

    水月刚从霖雨轩出来，虽然每次只是熬出那么一小碗药汁，但所费的药材却极多，怪不得青儿哥吃了这般见效。水月想着二丫妹妹和婉婷姐一个劲的夸自己，心中也很是喜悦，听张师兄说翁师正在炼药，青儿哥只要再吃上一付将身子调的好些便可以服用素灵丹了，到时青儿哥便又可以活蹦乱跳的出现在大家面前，自己也算是为恩人尽了一份心。

    这样想着，水月的脚下便快了几分，眼下时辰不早，自己还要尽快将药煎好才行。

    一阵清风刮过，天空中飘来一团云朵，水月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寒冷，这些日子少女也没少对敌厮杀，将手中药包向一旁抛出，秋水剑已刺了出去。

第十三章 精灵还是魔鬼

    丑时过半，云音阁

    “喜子，你怎么来了？”东子瞪大了双眼望着眼前红着双眼的小小少年，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这孩子是自己一众兄弟中最小的，今年只有九岁，整日里总是跟在众人身后，像极了一只跟屁虫。现在自己这个最小的兄弟深更半夜出现在此处，却不见灵儿和狗娃，不用问定然是出了事。

    “东子哥，狗娃和灵儿姐姐都不见了，可能是被鬼抓走了。”小小少年这些日子眼见着几位哥哥一个一个消失不见，心中很是恐惧。他不怕吃苦，不怕流血，甚至不怕死，但他怕这些护他、疼他的哥哥们将他抛下。小小少年知道东子哥最讨厌他哭鼻子，一路上不停的告诫自己要忍住，但这会儿见了面，一开口仍旧带了哭腔。

    “别哭，”东子心中焦灼，言语间便有些不耐烦，但看到喜子的眼泪，又硬生生将语气缓和了下来，“喜子别怕，或许灵儿姐姐和狗娃哥只是起夜而已，你慢慢说，说清楚了好让霍大哥帮咱们找找，你也见过霍大哥的本事不是？一定能找到的。”东子虽然安慰着自己这个小兄弟，但他自己也知道八成是那枚戒指惹得祸。

    猛子就站在一旁望着，始终未曾说话。自己与这几个少年相处了几日，在猛子看来飞鹰卫之所以对这些少年紧追不舍，十之**是因为那汉子，但如今汉子已经死了，这些少年怎会又出了事？莫非这些少年身上还藏了什么秘密？猛子望着一旁正在说话的两个少年，决定试探一二。

    “喜子，东子”猛子提了把椅子与两个少年坐在一起，“这一路上我和馒头哥对你们怎么样？”

    见两个少年不住的点头，猛子继续说了下去，“这里是问柳山庄，剑峰的地界儿，一路上追杀我们的是飞鹰卫，归根结底也是剑峰的人。如今大个子已经死了，无论他是怎么死的，大个子的为人咱们却都是瞧见的，现在灵儿和狗娃也莫名奇妙消失，东子，你是个聪明人，如果到了这会儿你还不肯将事情说出来，那灵儿和狗娃可就当真危险了。”

    东子听了猛子的言语，神色间还有些犹豫，大个子死了东子心中五味杂陈，在归流城时大个子不顾身上的伤，拼了命的护持着众人，这才坚持到两位霍家兄长到来，但他又偏偏伤害了灵儿，在听到灵儿哭诉的时候，东子心中只有愤恨，待当真见到倒在床上的汉子时，东子又觉得有些难过，毕竟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后来到了云音阁，冷静了下来，东子也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只是他自己内心并不愿意深究，不知为何，东子心中有些怕，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些什么。

    但现在，狗娃不见了，灵儿不见了，不用问，那枚戒指肯定也不见了，东子咬了咬牙，现在已不只是他与灵儿之间的事了，若是再不说，到时戒指当真遗失，自己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如何对的起白家父子？又如何对的起生死不知的裴将军？

    听着东子的讲述猛子的眼睛越瞪越大，原来白景文到归流竟是为了将这枚戒指送给简大人，但这枚戒指中有什么呢？又是从何处得到？看来那飞鹰卫和长鲸帮这样为难几个行乞的少年也都是为了那枚戒指，若想要弄清楚这一切，还要尽快找到灵儿和狗娃，拿到戒指才成。

    二丫坐在李青床头，说是要陪青儿哥说话，眼皮却在不停的打架。

    陆婉婷瞧了眼墙边的漏壶，已接近寅时，怎地水月还没有送药来？别是连日厮杀，今夜又未曾休息，在药庐中睡着了吧？瞥了眼天神一般守在门旁的馒头，陆婉婷微微一笑，这少年哪里都好，就是太过耿直，方才猛子上楼时要他小心护着青儿哥，这便一直站在门边，好似随时准备与人打架一般。

    出了云音阁，陆婉婷深深吸了口气，忙了一夜，这

    会儿李青也醒了过来，清凉的夜风扑面，人说春风醉人心，在这一刻，陆婉婷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融化在这寂静的春山中。

    “陆师妹！”陆婉婷一惊，回身望去，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从夜色中向自己走来，这不是云中涧的孙宇晨？这么晚了不睡到这里来做什么？

    “陆师妹，敢问诏令大人可在？”陆婉婷看着眼前这个帅气的男子，眼睛瞪的老大，什么诏令大人？自己听都没听过。

    “噢，看来陆师妹还有所不知，霍大猛霍大人供职兰台，我这里有些紧要的情况要面呈霍大人，还要劳烦陆师妹帮忙通传一声。”陆婉婷有些将信将疑，这猛子看年岁还没自己大，就成了什么兰台的诏令大人？但看孙宇晨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又不像是玩笑。

    “水月不见了？”这下连霍大猛也惊呆了，那几个少年生了事端还算事出有因，怎么水月也会不见？这又是为何？猛子也没理会站在面前的孙宇晨，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喂，”猛子拍了拍馒头肩膀，“借小灰一用。”

    “又要找什么？”馒头瞥了猛子一眼，有些不太情愿，自从有了小灰，这几个家伙不管是丢了东西，还是丢了人，一准儿先来找小灰，经了方才一战，小灰也有伤在身，还没休息多长时间，这家伙便又来打它主意。

    费了半天口舌，猛子终于带了只虎首双翼异兽出了云音阁。对于水月，小灰并不熟悉，但与狗娃和灵儿却相处了有些时日，这会儿出了云音阁，一闪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池塘边一座假山旁，猛子望着地上像是在沉睡的少年，胸中的怒火几乎不可遏制。是什么事能让凶手对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动手？莫非还是因为那枚戒指？看这少年胸口的掌印，凶手莫非也是个孩子？猛子脑海中浮现出灵儿的身影。

    小灰找到了狗娃，虎目中也泛起了红色，猛子轻轻拍了拍小灰的脑门，像是在自言自语“伙计，你也生气了，对不对？不过咱们还得再去找个人，希望这次能见到个活的，这孩子我一定不会让他白死。”

    巨大的双翼划过夜空，猛子望着眼前这所房子发呆，幸好有小灰在，否则谁会想到水月竟然是在这里？守在门前的几名长鲸帮弟子已经睡熟了，显然是被人无声无息间放倒。推开了门，少女就躺在大汉身边，闭着眼睛，任凭猛子怎样叫仍旧如同沉睡一样，只是有一样令猛子欣慰，这少女是呼吸尚在。

    “水月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猛子才进了云音阁，罗剑也紧跟着大踏步闯了进来，见了猛子，一面连声询问，一面轻轻自猛子怀中接过少女，小心翼翼的放在一张软椅上。陆婉婷也走了过来，与罗剑一起认真查看。

    “你不守着刘锦，怎么会来到这里？”猛子站在罗剑身后，声音有些焦急，那刘锦虽说已经被封住了周身大穴，又用铁链紧紧锁了，但猛子仍旧有些不踏实，如今这园子里许多人都有伤在身，这罗剑擅离职守，若是发生了变故，只怕是无法收拾。

    “噢，霍兄弟不必在意，孙师兄替我守在那里，不会有事。”罗剑整个心思都在水月身上，头也没抬便应了一句。

    孙宇晨，又是孙宇晨，发生凶案的现场有他，来告知水月失踪的是他，如今善解人意的接替罗剑的也是他，猛子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如今温峥和瞿秋影都有伤在身，龚三又要负责防务、巡查，青儿哥也躺在床上，当真也没什么合适的人选。

    “陆姑娘，怎么样？可是有什么发现？”猛子瞧着陆婉婷皱着眉似乎有些犹豫，连忙上前询问。想着方才和小灰一路去寻灵儿，竟然只是寻到了一只香囊，猛子第一次对这个平日里机灵可爱的小女娃生出了一丝恐惧。眼下若是能及早将水月

    唤醒，便可以多知道些讯息。这短短一两个时辰中发生的事情，令整座内园都罩上了一层迷雾。

    “后溪、阳谷、四渎...，这是白云山庄的“万里孤舟””陆婉婷心中还是有些犹豫，似这般将紫府封锁，却又不伤及性命，除了白云山庄的“万里孤舟”，整个剑峰还没有第二个法子。但这里分明没有白云山庄的弟子，更何况这“万里孤舟”是白家的不传之秘，难道是那个小丫头到了？想到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陆婉婷也觉得一阵头大。

    白云山庄？猛子虽然对剑峰并不了解，但也知道那是大长老白神所居，又是白家？从定边到归流再到这里，所有的事情似乎都与白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有法子将她唤醒？”猛子定了定神，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毕竟陆家也是家学渊源。瞧着陆婉婷充满歉意的目光，猛子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当务之急要尽快将那女娃寻到才成，只是这内园颇大，庄中的弟子连同前来应援的人手没有一千，几百也是有的。这许多人被花圃、苗林、灵泉、异草分割得散居在各处。龚三手下能用的也不过数十人，再加上二丫那里十来名内门弟子，想要在短时间将整座园子搜遍也是极难。

    猛子负着手来回行走，忽然顿住了脚步，转身向楼上走去。

    “喂，你这是做什么？”馒头见猛子扯着东子径直出了云音阁，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赶忙上前阻拦，却被猛子一把推开。

    “猛子，你冷静些，即便你将东子治罪，对事情也没什么帮助。”陆婉婷跟在后面苦苦相劝。

    云音阁下是一弯小小溪流，被溪流环绕着的是一处高台，平日里都是用来举行些祭奠仪式之用。但现在高台上用来绑缚牲畜的木架上高悬着一条消瘦的身影。一个少年手上正拿了柄小刀站在身影前用心切割，凄惨的叫声划破夜空，在这寂静的春山中来回飘荡。

    渐渐高台下已经围了许多人，一开始还在窃窃私语，慢慢地声音大了起来，到得后来愤怒的喝骂声、声讨声已经响成一片，若非碍着兰台的声名，这会儿只怕已冲上台去将持刀的少年撕成了碎片。

    “你竟然真的动手？”一道冰冷的声音在猛子身后响起。不用回头猛子也知道是井犴到了，这整座园子里，若说还有谁不在乎兰台，怕是只有身后这少年。其他人背后或是宗门或是帮派，这天下只要还有所牵挂的，便没有人能无视兰台的存在。

    “当然是真的，若非如此，又如何能逼得她现身？你也瞧见了，那女娃不但对同门出手，便是一起经历生死的伙伴也没放过，对待残忍最好的法子便是比她更加残忍。”猛子并没有回头，他每一刀都割得极为小心，极为认真，既要让面前这少年痛不欲生，这样才不会给人听出破绽，但又不能当真坏了少年的性命，虽然进了兰台，但猛子的心却还未冷。

    “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这恶魔这样残害人命？那还是个孩子啊。身为剑峰弟子，你们的热血，你们的担当呢？”人群中不知哪里有人大声怒吼，这吼声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脑海中炸响，终于有人忍不住，向着高台冲了过去。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很快汇成了洪流。只是这洪流涌到台前便定住不动，逼住整条洪流的只是一柄剑，极细的剑，没有锋刃的剑，剑虽无锋，但面对它的每一个人都打心眼里赶到寒冷，感到恐惧。

    人群忽然散开，一个少女像一朵白云飘荡而来，雪白的毛皮帽子，月白的衣衫，绣着虎头的皮靴，这样的装束在这四月天里显得颇有些不合时节，但这会儿穿在少女身上，却灵动非常，像极了来自山间的精灵。

    少女就这样一步步走来，没有看四周人群一眼，连井犴的剑也没能阻挡住少女的脚步。

第十四章 她亲手杀了他

    “我来了，让他走。”少女静静站在猛子面前，虽然只是看了一眼，但以少女的见识只是一瞬间便已明白自己被骗了，今天自己若是不来，面前这少年也不会将东子怎样，但自己怎么就心软了呢？

    “大个子没有碰你，对么？”东子几乎是嘶吼着问出这句话，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喜欢的女子是一个暗夜的幽灵，他仍旧渴望她还是归流城中倚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娃，但他知道那个夜晚再也回不来了。

    少女并没有理会东子，只是盯着猛子看，“霍大猛，父霍铁锤，母霍齐氏，年十五，青山郡鄯无县霍家村人，自幼喜读书，定边县白家暂住半月，今年二月刚过了县学大考，而后只身赴白水校尉营救人，可谓单刀赴会，入职兰台时间不详。”

    见猛子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少女微微一笑，若是寻常少年忽然听见自己被人了解的这般清楚，心神难免会生出变化，但眼前这少年却没有一点反应，似乎听到的这些与自己全无半点关系。

    “看来东子已经将一切都和你说了。”少女声音平淡，她知道若是东子仍旧保守秘密，眼前这少年听到方才自己那番言辞断然不会无动于衷。若自己只是个寻常乞儿，即便是逃难的大户人家子弟，也断无可能将一人了解的这般清楚。但这少年听到这些却全无反应，那便只有一种解释，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往听到许多人提到过兰台的恐怖之处，白灵儿一直有些不以为然，她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比宗门更加强大的存在。但今天她真的对兰台，对眼前的少年升起了一丝恐惧。短短一个时辰不到，这少年不但让东子开了口，更是猜出了自己的身份，看来狗娃和水月也已经被他寻到，爷爷说的不错，每一个兰台出来的人都不能轻视。

    “大个子是不是没碰过你？”旁边又传来东子愤怒的嘶吼。

    少女拿了块手帕轻轻给东子擦着脸上的血迹，目光专注而温柔，她也不知道今天自己为什么要来，原本她已经知道只要再等上一个时辰，自己便可以脱离险境，但听到东子在这里受刑，她还是毫不犹豫便赶了过来。望着少年满是献血的面庞，因愤怒而变得血红的双眼，白灵儿轻轻一笑，“傻瓜，只有你才会相信我的那些话，大个子不叫大个子，他叫厉战，是归流城青虎卫的将校，一个大大的英雄。你说这样的人物怎会对我一个小丫头动手动脚？”

    少女的语气十分轻柔，就像是与自己的情郎低语，见少年又开口要问，急忙伸手掩住，“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咱们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只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你就忍心浪费在一个不相关的人身上？”

    东子原本心中虽怒，但还存着那么一丝希望，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杀大个子，直到方才他还在心里告诉自己或许他们之间有仇，也或许只是失手，但这会儿见到少女说得这般轻松随意，就好像她杀的不过是只阿猫阿狗一般，东子心中在没有丝毫侥幸，只觉得愤怒、失望、伤心、愧疚一股脑的袭上心头，连身上那几十道伤口也感觉不到痛楚，忍不住大叫一声吐出口血来。

    “你瞧你这般气做什么？”少女的声音依旧轻柔，“你知道么，在没遇到你之前，我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朋友。从小到大，别人怕我、爱我、恨我、怨我，都不过是因为我的身份，因为爷爷的权势，但只有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你知道么，那天晚上我虽然骗了你，但是我好开心。原本我想着待办完了这趟差事，便带着你回剑峰去见爷爷。你虽然身份低微，但那又如何？有了爷爷做依靠，只要进了剑峰，要不了几年，你便也会是那些百姓口中人人称羡的剑仙。但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只是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只是因为那些跟着你到处要饭的叫花子？爷爷说得对，这世

    间唯有自己可以依靠，什么爱人、朋友，不过是人们功成名就时用来锦上添花的点缀罢了。”

    猛子本来是不愿白灵儿接近东子的，但没法子，这是东子唯一的条件，他要单独问问白灵儿，没听到白灵儿亲口承认，东子怎么也死不了心。最纯净的爱就是这样，来的毫无征兆、毫无理由，但一旦来了，便一辈子也难以割舍。

    猛子瞧着两个人一会儿哭，一会儿叫，忽然想起了二丫，他有些羡慕他们，无论今日是怎样的结局，哪怕是人鬼殊途，天涯路远，但两个人毕竟爱了，哪怕这爱是这般危险，这般令人心碎。今日过后，自己也要好好珍惜二丫，也要去告诉她自己喜欢她。

    正在这胡思乱想，忽然听见白灵儿放声大笑，东子却一口血喷了出来，心知不好，猛子一跃而起。

    但是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东子缓缓低下了头，身子倚在白灵儿的身上一点点软了下去。

    这一下变生仓促，怎地方才还在那窃窃私语，听少女的声音也很是温柔，但转眼之间便痛下杀手，这是个疯子吗？猛子心中又是疼痛，又是愤怒，若非答应配合自己演这出戏，东子又怎么会死？今日说什么自己也要将这人面蛇心的恶贼擒下，也让她尝尝自己的手段。

    出乎意料的是这少女竟然并不抵挡，任由自己将她捆了起来，双眼只是望着吊在那里的东子，目中满是柔情，似乎在于另一个自己彻底告别。

    带了白灵儿回到云音阁，出乎意料的是李青竟然已经能下地行走了，这让原本心情有些低落的猛子感觉明朗了些。

    陆婉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白灵儿，这女娃平日在宗门虽然很是淘气，但总是笑意盈盈，显得对谁都热情，都亲近，在宗门里人缘极好。但今天陆婉婷才知道这个整日叽叽喳喳，显得没心没肺的少女心里竟然这样苦，陆婉婷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有个好父亲。

    “青儿哥，感觉怎么样？”猛子才将白灵儿安置好便急匆匆下来走到李青身边关切的询问。

    “诏令大人可在？”二丫正缠着李青在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原本担心少了一付药会耽误青儿哥的伤势，没想到转眼间李青竟然能下床走路，小丫头心中正兴奋着，忽听到门外传来呼喊声，还未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已经一溜烟跑了出去。

    门口一个长鲸帮弟子正在那探头探脑张望，眼前忽然一花，已站了一名少女。

    “寻我何事？”猛子皱着眉望着跟在二丫身后亦步亦趋的少年沉声喝问。今夜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让人没有片刻喘息。方才东子就在在自己眼前丢了性命，猛子心里正有些烦躁，又见这长鲸帮少年前来，知道怕是又出了事，不免有些不耐。

    “回大人的话，”少年被猛子一喝，身子不由一颤，声音也有些发抖，“西苑溪山堂出了些状况，刘锦死了，孙宇晨重伤，这会儿三爷和翁师都已经赶了过去。”少年说完低着头偷瞄着猛子的脸色，他生怕这位兰台的诏令大人一怒之下会将气撒在他的身上，平日里他没少听说市井中的传言，那兰台中的人都是宛如恶魔般的存在，动念之间便可以决人生死，少年一颗心跳得发慌。

    “走吧，一起去看看。”李青轻轻拍了拍猛子，他知道自己这个兄弟虽然加入了兰台，但内心却并不冷酷，这一晚经历了许多，怕是心中已经有些乱了。自己现在已经可以走动，正好陪着他一起去看看，发生了这许多事，显然这内园中也是激流暗涌，李青实在有些担心自己这个兄弟会在不经意间在被他人算计。

    二丫和馒头听李青要去，知道他是担心猛子，一个个也在一旁随声附和。

    猛子瞧着自

    己这几个伙伴，心头一暖，自己不过是个寻常山村少年，想要一展心中抱负谈何容易？如今加入了兰台，虽然这兰台的名声似乎并不怎么样，但猛子依旧十分珍惜。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却很在意几个伙伴的想法，方才东子因自己丢了性命，猛子心中很是忐忑，他担心青儿哥和馒头会认为自己冷血，更担心二丫对他生出误会，这会儿见大家伙儿不但没有一句责备，眼神中只有关心和担忧，猛子深深吸了口气，这条路是自己选的，纵然布满了荆棘，只要这些兄弟还在，自己又有何惧？

    溪山堂，顾名思义，依山傍溪而建，在整个内园中地势最为险要，将刘锦羁押在这里，只要留下几名高手守卫，敌人便很难在短时间攻陷。原本这里是最令人放心的地方，没想到今夜竟然也出了事。

    “诏令大人，翁师正在给孙宇晨医治，现场并未动过，还请大人帮着验看一二。”龚三上前来迎猛子，却瞧见李青也跟在身后，不由一怔，眼睛瞪得老大。

    “三爷见到我很是吃惊？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未曾想好的这样快。”李青与猛子不同，身上并无官职，又与龚三一同浴血奋战，这会儿见了当然分外亲切。

    “三爷不必张口闭口大人长、大人短的，我这兄弟虽然在兰台供职，但年纪毕竟还轻，经验也还尚浅，这里又是剑峰的地界，行起事来也多有不便，还要请三爷多多帮衬。”李青知道自己这个兄弟不善言辞，又极为认真，处事难免让人觉得有些严苛。长鲸帮能在归流城屹立多年，自然有其道理，这问柳山庄属于剑峰，虽说只是一处药圃，但各方势力恐怕也是盘根错节。自己兄弟初来乍到，若没有龚三的助力，只怕会有许多阻碍。

    “李青兄弟言重了，诏令大人年少有为，正是国之栋梁，岂是龚三这等粗人可比？但这问柳山庄不但是剑峰的属地，更是咱们天龙的地界，如今宵小来犯，有用得到龚某的地方，自当效力。”龚三行事素来谨慎，不然又如何能年纪轻轻便在长鲸帮身居高位？原本见猛子做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中总是有些不快，想着既然有这位诏令大人在，自己也乐得个清闲，今夜的问柳山庄左右不过是那些大人物的猎场，自己费力也好，不费力也好，单凭自己的力量也改变不了什么。但这会儿听到李青说话，想起方才一同浴血杀敌，战况虽烈，却是平生快事，心中对李青也很是佩服。像这样的人物若是今夜能躲过灾劫，未来必然一飞冲天，自己或许也可以跟着借些助力。这样想着，龚三重重点了点头。

    猛子听到李青这样说，心中虽然隐有不快，但也知道兄弟是为自己好，便也冲着龚三笑了笑，二人相偕着一同进了堂中。

    翁简连施了数针，又给孙宇晨服了药，看着少年呼吸平缓了些，这才直起身来，却瞧见李青从门外走了进来，老者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将李青拉到一旁，用心的把了脉，翁简不由啧啧称奇，不过两三个时辰，这少年体内所中之毒竟然已减轻了许多，虽还有些残余，但只消两三付药便可去除干净，剩下的只是静养而已。老者心中虽然好奇，但今夜的事情委实太多，这孙宇晨又中了毒，看这伤势只怕自己又要炼些“素灵丹”来才成。老者医者父母心，心中惦念着孙宇晨的伤势，也没与李青多说，急急忙忙告辞而去。

    猛子里里外外瞧了一遍，刘锦已然没了呼吸，值守的几名剑峰内门弟子也都丢了性命，竟然也是与孙宇晨一样中了毒，这会儿整座溪山堂除了仍旧昏迷的孙宇晨，已经没有一个能开口说话的。看这溪山堂四周门窗紧闭，并没有打斗闯入的痕迹，连门外的草木也未曾倒伏，莫非下毒的人与这些剑峰弟子熟识？猛子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

第十五章 云音阁夜话

    陆婉婷守在云音阁二楼静室门外，不敢稍离，想着这些日子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犹如梦中。

    这些年来有父亲在，陆婉婷的生活平安而宁静，虽然也时常和宗门的师兄弟下山去缉捕匪盗，猎杀凶兽，但大都没什么波澜。以前陆婉婷一直认为只要有宗门在，只要有父亲在，这十万里大青山便会一直太平下去，尽管偶尔也会有些匪盗、凶兽乃至流兵作乱，但都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直到那一天去了野狼谷之后，一切便全都变了。那些平日里和睦友善的叔叔伯伯一个个忽然间换了脸孔，动起手来毫不留情，即便是父亲，听说也已被调往边关，眼下这一路行来到处都是怪物，连青儿哥的家乡都遭了难，若是云屏关安然无恙又怎会发生这样局面？陆婉婷心中很是为父亲担忧。

    “师姐，”静室中响起一道甜甜的声音，“师姐可是在想陆伯伯？哎”静室中那道声音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又沉默了下去。

    “灵儿妹妹，父亲怎么了？你可是知道些什么？”陆婉婷知道静室中这少女的爷爷便是当今剑峰的大长老白神，在整个宗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在许多弟子眼中，这位大长老才是剑峰真正的顶梁柱，当家人。这些年朝廷对剑峰诸多限制、打压，若是没有这位大长老出面周旋，只怕现在的剑峰连归流城都难以保全，到时这诺大的宗门，上上下下千把号人所需用度又从哪里得到？没了资源用度，剑峰便会彻底沦为朝廷附庸，任其予取予求。因此听到白灵儿叹气，陆婉婷的心便提了起来，想也没想便开口问了出来，声音中透着急切。

    “师姐，这些年你也知道宗主整日坐在那座孤悬的剑峰之中，很少露面，宗门里里外外的事务几乎全赖爷爷打理。陆伯伯出任归流城主也是爷爷一力推荐。但这段日子你也看到了，归流城中发生了许多事，原本此时更需要陆伯伯坐镇，但宗主却在这时候下了剑峰，力排众议，要陆伯伯去云屏关上任，却将归流城这样重要的地方交到了阴贵那厮手上，眼下这大青山中到处怪物横行，许多百姓的村镇都遭了殃，真不知道宗主是怎么想的。”白灵儿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愤怒，一丝无奈。

    陆婉婷一颗心沉了下去，原本他还想着不过是些传闻，父亲镇守归流城多年，况且眼下归流城局势多变，怎会轻易将父亲调往他处？但这会儿从白灵儿口中亲耳听到，陆婉婷心中已经乱了，张了张口，想要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师姐，咱们打小便认识，你还记得那年灵儿独自去山中捕捉美女蝶，结果迷失了路径，爷爷又不在宗门，还是你大半夜走了几十里山路将灵儿带了出来，那时师姐还不到十岁。”陆婉婷倚在门边，是啊，那时自己也不知为何有那样的勇气，不过这个小丫头那时便天不怕地不怕，整日里尽是闯祸，时不时便会哭着鼻子来寻自己，只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从什么时候变得竟然学会了杀人？陆婉婷心中有些难过。

    “师姐一定觉得如今的我有些陌生对吗？”白灵儿的声音中透着些许失落，些许委屈，听在陆婉婷的耳中似乎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时常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师姐你知道这几年灵儿是怎么过的？咱们宗门日渐受朝廷欺压，宗门里那些叔叔伯伯们没几个愿意出头，与朝廷做对。只有爷爷，可是爷爷毕竟年岁大了，没人帮衬怎么能成？灵儿虽然年幼，但就这么一个亲人，我不帮他谁帮他？这些年人没少杀，但死在灵儿手上的都是些朝廷和山戎的探子，无一不是罪有应得。”

    “那东子呢？东子也是罪有应得？”陆婉婷今天看着猛子将灵儿带了回来，心中还有些不太相信，这会儿听到白灵儿说到这里，忍不住脱口而出。

    白灵儿的声音沉默了，静室中似乎隐隐传来啜泣声，陆婉婷

    心中不忍，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又忍了下来，她实在想不明白灵儿即便是在剑峰中也是高高在上，虽然平日里活泼可爱，但是整个宗门中当真能与他亲近的却没有几个，怎么今日面对这个行乞的少年竟然这般不同，又怎会忽然动手将他杀了？

    “师姐，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疑问，你一定很奇怪灵儿怎会与那几个乞儿混到一处。其实说来也没什么，只不过是灵儿得了一些宗门内有人与山戎暗通款曲的证据，戳到了莫些人的痛处，这才遭到追杀。没法子只得混迹到市井见躲避，不想还是被人寻到了这里。”白灵儿这会儿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但听到陆婉婷耳中宛如响了道惊雷。

    陆婉婷心中有如惊涛骇浪一般，忽听到楼下响起脚步声，心中一紧，今日青儿哥、馒头他们都随猛子去了溪山堂，只有自己守着灵儿，莫不是灵儿口中的那些人寻到了此处？一念及此，陆婉婷急忙持剑在手奔了出去。

    “陆师姐也在？”楼下一个青年男子正抱着个药匣缓步而上，见到陆婉婷横眉立目，提着一柄长剑拦在上面，不由一怔，连忙笑着招呼。

    “原来是张师弟，这么晚了张师弟到这里是做什么？是来看青儿哥？”陆婉婷认得这青年男子，正是翁师的高足张川林，先前在外院时这男子便为许多受伤的弟子医治过，陆婉婷心中对他颇有好感，但眼下灵儿还在这里，陆婉婷不敢掉以轻心，提着长剑的手并未放松。

    “噢，原本是要看看李青兄弟，但来时见过家师，听说李青兄弟已无大碍，当真是可喜可贺，只是此次前来却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静室中这位女子。”张川林没有继续前行，他知道自己若不说清楚，眼前这位断不会放他过去。

    “为了她？她怎么了？”陆婉婷有些惊讶，没听说灵儿有什么病症需要医治，怎地这张川林竟然深夜前来探视？见张川林站在那里不再答话，不由得心中更疑。

    “师姐，让他进来吧，若是师姐不放心，与他一起进来便是，以师姐的本事，莫非还担心灵儿跑了不成？”听到白灵儿的声音中带着哀求，陆婉婷也有些心软，想着白灵儿被捆绑的那般结实，这姓张的弟子更是手无缚鸡之力，便放进去也不打紧，万一灵儿确实有伤在身，若是被自己耽搁了也是不妥。

    开了静室的房门，陆婉婷吓了一跳，眼前这少女被猛子带来时还活蹦乱跳，只这一会儿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头发也枯了，肌肤也像失了水分的叶子一般满是褶皱，这下陆婉婷也有些慌了手脚。

    张川林却是不惊，像是早已见惯了一般，自药匣中取了枚丹药出来喂少女吃了，这才拿起枚长针，望了眼陆婉婷，似乎有些犹豫。

    “张师兄，无妨的，陆师姐与我打小相识，也算是一家人，况且职责在身也不好退避，你便施针吧。”白灵儿的声音依旧甜美，但听的陆婉婷心中更是发酸。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白灵儿原本便干枯的面庞这会儿已经彻底皱在一处，双手双脚痉挛着，嘴角已被咬出血来。

    “陆师姐，可否打个商量？”张川林忽然停下了针，望着陆婉婷，眼中带着祈求，“你也瞧见了，这针法极为痛苦，若是仍旧将灵儿绑缚得这样紧，怕是不利于气血运行，会更加痛苦，能不能请师姐将绳上的阵锁松开些，以灵儿眼下的情况，即便放她离开，怕是也没有力气走出这座云音阁。”

    陆婉婷瞧着瘫在椅子上的少女，红着眼睛点了点头，伸出手前去开锁。这阵锁是宗门那些匠师专门炼制，极是繁复，即便是陆婉婷也需要聚精会神才能一一解开。好不容易打开了最后一只阵锁，陆婉婷长长松了口气，正要起身，忽觉背上一痛，身上的力气似乎一瞬间消失得干

    干净净。

    躺在地上，望着眼前这少女，干枯的肌肤一点点又变了回来，笑颜依旧如花，但看在陆婉婷的眼中却又着说不出的邪恶。

    那个姓张的弟子这会儿正拿着一枚长针向着自己走来，却被白灵儿拦住。

    “师姐，”白灵儿走到陆婉婷身边轻轻蹲了下来，“莫要怪灵儿，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为了爷爷的大计，只得委屈师姐了，待日后宗门安稳了，灵儿一定登门给师姐赔罪，但眼下灵儿身上还有要事，就不陪着姐姐了，姐姐安心休息，川林那针上并没有毒，只是些安神的药物，不过是份量重了一些，睡上一觉便好。”

    陆婉婷眼看着少女飘然而去，脚步没有一丝急切与慌乱，忽然间觉得少女的背影是如此陌生，原来自己从来便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少女，陆婉婷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孤单，原本熟悉的世界，熟悉的人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一个个看不通透，轻轻合上双眼，不知不觉中滑下一滴泪来。

    猛子望着地上刘锦的尸身，心中疑惑，这刘锦虽然受了些伤，但是并不致命，如今也没有新的伤痕，方才翁师也看过，并没有中毒，怎么就死了？敌人费了这般周折进来杀他又是为的什么？看来一切都要等孙宇晨醒来后才能知晓，只是今夜发生了这么多事，自己是不是还有时间等他醒来呢？

    嘭，内园西北方的天空中亮起一道焰火，赤红色的火光并不热烈，却久久不息。

    “糟了，”龚三大喝一声，向着四周长鲸帮弟子吼了起来，“所有人跟我去青木门迎敌。”

    才奔出几步，又转身向着李青大声喊着，“李青兄弟，劳烦你赶紧去春华轩，只怕翁师那里出了变故。”说完带着一众长鲸帮弟子头也不回的去了。

    看着那道焰火升起时，李青只是觉得有些突然，却未曾意识到事情会这般严重，这会儿听到龚三呼喊，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事，即便方才身陷在怪物群中，面对那两个神府境高手，也未见到他这般焦急。

    虽然身子还有些发虚，但李青仍旧没有犹豫，径直朝春华轩方向奔去，二丫和馒头见李青忽然间跑了起来，也一左一右紧紧跟随。

    猛子并没有与李青同往，事发突然，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仔细探查，当务之急是先将白灵儿手上的戒指拿到再说。一路急奔，云音阁中灯火依然明亮，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猛子心安了许多，进了门径直上楼，推开静室的门，猛子呆住了。

    静室中哪还有白灵儿的影子，只有陆婉婷闭着眼躺在地上，旁边还瘫了一团绳索，正是自己用来捆白灵儿的。

    上前探了探鼻息，还好，人还活着。猛子略一犹豫，还是将陆婉婷扛了起来，出门向着东苑赶去。青儿哥那里有二丫和馒头跟随，即便再多一个自己也没什么不同，但东苑却还有许多伤员，山庄中的弟子，还有些战力的剑峰弟子都一并住在那里，想来这会儿恐怕仍在熟睡，自己早些去将他们唤起来，便能早些多一份力量用来对敌。

    才走到东苑墙外，便听到里面响起一片嘈杂声，混乱中一道甜美的声音显得分外与众不同，“众位师兄弟，大长老知道大家伙儿在这里浴血奋战，这会儿正带这人星夜兼程而来，相信要不了多久便会到达，大家伙儿只要跟着我再坚守片刻便能等到援军，到时各位的功劳宗门不会忘记，功勋、剑技，大家伙儿返回宗门是都会得到。”

    这声音对猛子来说实在太过熟悉，这一路上被飞鹰卫四处追杀，每每听到这声音都会令人心中一震，便又会生出血力量来，但现在再听到这到声音，猛子只觉得热血上涌，心头充满了愤怒。

第十六章 夺书

    或许是那甜美的声音实在太过好听，又或许是白灵儿平日里人缘太好，东苑中无论是受伤的，还是没受伤的，无论是剑峰的，还是长鲸帮的，此刻都群情汹涌，轰然叫好。

    猛子知道那个恶魔一样的少女此刻就在墙内，但是自己还不能进去，这面墙内众弟子正是众志成城的时候，这样的士气若是泄在自己身上岂不是平白便宜了外面那些怪物？猛子轻轻隐在黑暗中观望。

    李青心中焦急，脚下不由得越来越快，体内的灵气也跟着加速流转。说也奇怪，若是常人在体内还有毒素的情况下这样疾奔怕是早已毒发，但是李青没有，不但没有，似乎气色更加好了些，快到春华轩时，二丫已经有些跟不上李青的步伐。

    春华轩这名字听起来似乎只是一栋小房子，充其量是一栋小楼，但事实上春华轩是整座内园中占地最广的建筑。李青三人并未到过这里，也不知此处竟然这般广大，不由脚下一顿。粗粗望去，远处的院墙在黑暗中蜿蜒，一眼竟然没瞧见边界，这般广大的院落，自己又不知翁师的住处，要到哪里寻找？李青略一犹豫，心中有了主意，背后庚金翅席卷而起，呼啸着向夜空中冲了过去。二丫和馒头本就无意去寻什么翁师，二人不过是但心李青而已，这会儿见他竟然飞了起来，想也没想各自跟了上去。

    翁简带着一众弟子端坐在山河鼎前，只是张川林不见了踪影，遣了几人去寻也未曾寻到，算了，今夜事情实在太多，或许他去了哪里为人诊治也未可知，孙宇晨的伤势不等人，翁简很奇怪，看这孙宇晨的伤势竟然比李青还重，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定了定心神，翁简喝了声“开鼎”，众弟子便忙碌起来，一味药接着一味药投了进去，没一会儿静室中已是药香缭绕，显然“素灵丹”就要功成，每一个人的心神都凝聚在那里，不敢稍有分心，都未曾留意一道身影从门外轻轻飘了进来。

    虽然众人费了许多心血，但这一炉“素灵丹”的品质却似乎并不令人满意，翁简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师兄弟三人潜心多年，这“素灵丹”却仍旧不能每次都炼得令人满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众弟子各自回去，翁简独自起身向卧房走去。

    轻轻扭动一只兽首，整座卧室都向下沉去。就差最后一位药啊，只要玖魂花功成，这素灵丹便再也不会出现品质不稳定的情况，翁简负手站在一处高台上，台下烟雾缭绕，云蒸霞蔚，云霞之上漂浮着一只只蓝色的蝴蝶，这些蝴蝶翩跹而舞，每一只都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被云霞的光彩一映，万紫千红，煞是好看。

    “这便是玖魂花？”翁简望着眼前这些飞舞的蝴蝶，，这玖魂花只消看着便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更不要说服用，若无八里烟泉的寒性从中调剂滋养，这玖魂花根本无法入药。正在这如痴如醉，思绪纷飞，忽听身旁响起一道声音，翁简犹如兜头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瞬间从头凉到了脚。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翁简望着身后白衣青年，犹如见了鬼神一般，身子缓缓朝着崖边退去。

    “我是谁？”白衣青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指着翁简“你居然问我是谁？你们师兄弟养这些鬼东西是为了对付谁？还要问我是谁？”

    翁简自打一见了白衣青年便已知道玉家来人了，之所以还要问上几句，不过是为了传讯而已，任谁也想不到这隐藏在翁简卧室地下的八里烟泉竟然还有一处是能够瞧见天光的。

    “你是玉家三公子？只要你现在离去，老夫便当一切未曾发生过，如若不然，老夫捏碎了手里这枚“蛩珠”，怕是你这辈子也别想再走出这春华轩了。翁简拿着一枚圆珠，站在崖边，望着白衣青年，神色间有恃无恐。

    “哈哈哈，”白衣青年厉声大

    笑，直笑得眼泪也流了下来，“翁老儿，传讯是吧？请便，你可知道为了这一天有多少族中兄弟抛舍了性命？如今玉某终于见到了玖魂花，你竟让我离开？”

    翁简知道眼下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玖魂花是自己兄弟的命，若是护不住玖魂花，这些年兄弟们的付出便尽数东流，到时不但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王爷。想到这里，翁简毫不犹豫捏破了珠子，一道光华冲天而起，夜空中一只花火久久不息。

    “嗖嗖嗖”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一蓬蓬烈焰呼啸蔓延，翁简疯了一般向着山崖下那些兰色蝴蝶扑了过去。

    一只大蜂出现在静室中，漆黑的浓雾，阴森的鬼兵，剧毒的长针，一并向着翁简和那些蝴蝶涌去。玉家来此本不是为了获得，而是为了毁灭。

    三道流光越过院墙一路向前扑了过去，李青还隐约记得那朵烟花的位置，这园子虽大，但三人自空中而来却是极速。

    此时园子里许多人影闪动，都是向着一处地方赶去，李青原本还担心自己找不到地方，但有了这许多人做指引，李青再无顾忌，只管赶路。

    呼，穿过一处幽深的洞穴，人还没到，李青的眼睛已经红了起来，身下的高台上已经躺了一名老者，一名白衣青年正拿着一枚漆黑的长针抵在翁简的咽喉，冷笑着看向对面的黑衣老者。

    “姓言的，想好了？不用想着拖延时间，这园子里没有人能从我的手上救下姓翁的，能救他的便只有你。”白衣青年不紧不慢的说着话儿，似乎一点而也不着急，只是斜着眼睛冷冷瞧着对面的老者，他知道这会儿二爷他们必然已经开始动手，那青狮阵虽然坚固，但也需要人手不是，满园子还有战力的已经不多，又要分心阵法，还能有多少力量用来对付自己？

    言闯望着眼前的老伙计，三人相伴在这里已经整整二十五年，眼看着玖魂花便要功成，三人也知道会被人觊觎，这才请了宗门派人来援手，没想到敌人竟然大举来犯，到了眼下这样的情景，看来《素灵录》是保不住了。

    翁简看着言闯递过来的书卷，眼睛几乎瞪出血来，心中暗骂师弟糊涂，这青年行事沉稳、狠辣，与这《素灵录》相比，他更在意的是自己师兄弟三人，费了这样大的周折，今日过后，他如何还能让自己兄弟继续活在世间？

    白衣青年死死盯着书卷，眼中满是热切，得到了，他终于要得到了，为了这本薄薄的书卷，钦原一族上上下下谋划了不知多久，更不知有多少族人为此丢了性命，还好这一切在今天就要彻底结束。望着即将递到自己手中的书册，白衣青年终于露出了笑容。

    呼，一片血色的世界降临，那杆要命的长枪又出现了，一枪紧似一枪，竟然完全不在意旁边的两名老者，只是盯着自己不放。白衣青年脸色变了，这家伙不是中了二爷他们的毒吗？怎么这会儿又生龙活虎的出现在这里？这也好的太快了些吧？莫非二爷和五叔他们中…，白衣青年不敢再想下去。

    面对着李青的长枪，即便是玉家的三公子也不敢掉以轻心，想要先结果了翁简，但长枪已到了眼前，只得收回长针专心御敌。

    馒头和小灰见李青已经动了手，各自怒吼一声也加入了战团，血色世界中雷霆闪烁，在雷火之中，一朵巨大的血莲缓缓旋转，无数雷霆、电闪在血莲中游走，望上去犹如末日地狱一般，忽然间那朵血莲一静，下一刻两道血色光华从血莲上一闪而逝。

    白衣青年今天刚刚回到妖身之中，这次神魂脱离时日有些长了，以至妖身中的经脉都有些枯萎，这会儿虽然回归，但是并不敢全力施为，生恐坏了根基。

    没有世界加持，白衣青年面对李青的长枪本就十分吃力，骤然间见两道光华射来，想躲，但这里是李青的

    世界，哪里是他想躲便能躲得过？白衣青年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这力道是如此之大，隔着长针已将自己的双手震的裂开，那光华晶莹如玉，显得美仑美奂，让人一望之下便再难移开双眼，哪怕它是为毁灭而生。

    白衣青年惊觉不好，再想催动灵气显出妖身已然不及，那光华极为霸道，一路势如破竹，不但吞噬了长针更是直射入白衣青年的胸膛，眼看着白衣青年萎顿于地，显然没了反抗之力，那黑衣老者似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已经软了，勉强捱到翁简的身旁，要去给他松绑，却被翁简伸手止住。

    “师弟，”翁简望着黑衣老者，挣扎着想要站起，但踉跄了几次，终于还是颓然坐倒，见黑衣老者要上前搀扶，连忙阻止，“我已中了玉家的“牵丝引”，现在毒已侵入紫府，即便服用“素灵丹”，仍旧难以逃出沦为魔奴的下场，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且听我说。”

    听到翁简的话语，黑衣老者已是泪流满面，强忍着悲痛站在翁简身旁仔细倾听。

    二丫见到白衣青年在这里，还以为会有一场大战，没想到这厮三两下便被两位兄长收拾了，二丫有些不情愿的收起几只准备偷袭的螳螂，站在山崖旁看着云霞中所剩不多的蓝蝶。

    李青低头看了看白衣青年，这会儿竟然已没了呼吸，也是，心脉被震碎，还有谁能活着？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李青伸手将馒头拉倒一旁。瞧着翁师与那老者的神情，显然说得事情极是重要，李青不愿让人误会，连忙躲到一旁，与馒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儿。

    “师兄”一声悲呼传来，接着便是一声惨叫，李青心中大惊，头都没回，已一枪刺了出去，血色的世界蔓延，瞬息间便将四周笼罩。

    这处高台并不大，馒头一闪身已经来到黑衣老者身前，一根漆黑的长针透体而过，老者整个身躯和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一个颜色，眼见是不活了，地上躺着的白衣青年此刻已不见了踪影，一旁青儿哥正在云霞中追着一只大蜂。

    馒头心中大怒，这厮明明已经死了，却为何又活了过来？如此阴险狡诈，当真可恨，正要起身追赶，却被一只手拉住。黑衣老者将一卷书册递了过来，眼中满是恳求之色。

    “小伙子，这是本门圣物《素灵录》，那大蜂抢走的不过是个赝品，如今两个师兄已经先走一步，我随后也要去了，这本书册上面记载了破除钦原族“牵丝魂印”的法子，日后若是有机会见到白狮王，还请将此书连同那些蓝蝶一并交与他，就说我们兄弟愧对了他，日后地下相见，再向他当面谢罪。”老者说了这许多话，似乎已经耗尽了体力，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犹如风箱一般，发出丝丝拉拉的嘶鸣，但眼睛却仍旧盯着馒头不放，恳求的神色越来越重。

    馒头见老者这般模样，知道眼前这老者已是风中落叶，转瞬便要消逝，想起翁师为了大家伙儿，这样的年岁还要来回奔忙，心中不由一痛，重重点了点头接过书册。

    那黑衣老者见馒头应允，似乎放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口气，就此一睡不醒。

    那大蜂在云霞中穿行，并没有心思恋战，身上几只圆环相继炸裂，化作阵阵黑雾缠向李青，拼着硬受李青长枪，只是低着头一味逃命。

    好不容易击杀了黑雾中一众鬼怪、恶兽，那大蜂已然不见了踪影。

    看来敌人从这里带走的东西必然极为重要，竟然为了逃走，不惜将好不容易修炼而成的世界舍弃。李青心中有些恨自己，若是自己再强些，能够更快的破开那厮的鬼界，它又如何能从容逃脱？

    一旁二丫和馒头赶了上来见李青有些沮丧，知道必然是被敌人走脱，心中难受，连忙上前安慰，待见到馒头手中的书册，李青的心情这才好了起来。

